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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的七零年代》
作者：墨海


第一章 连小名都一样
　　
　　第一章 连小名都一样
　　“春芽......郁春芽......树枝断了......”同事们的惊叫声在耳边响起，郁春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郁春芽有片刻的怔忡。
　　她怎么会在这里？
　　破破烂烂的屋子和蚊帐，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棉被。
　　被套洗得泛白，上面还打满了补丁，料子是她奶奶最喜欢用的大花纯棉色织提花布。
　　呆了几秒之后，她想喊人，一张嘴，发现喉咙干涩，根本不能大声说话。
　　徒劳无功地啊啊了几声，她想掀起被子下床，却发现右大腿传来一丝抽痛。
　　莫不是爬树掉下来的时候摔到了腿？郁春芽不敢再动。
　　她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
　　几平米左右的石墙瓦屋破烂老旧，房梁上的檩木黑乎乎像是被烟熏过，支撑瓦片的木椽也断了好几根。
　　郁春芽郁闷了。
　　这次录制节目的取景也太偏僻了，这么破的屋子，现在哪怕是乡下，也难找到一间。
　　更为搞笑的是石墙上那张泛黄的年历挂画，上面除了印着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还有几个清晰的小字：一九七六年。
　　一九七六？郁春芽嘴角微微一撇，我们一个美食节目摄制组，你挂这个年历作场景是几个意思？拍七六年的美食？
　　骗谁呢？这时候有什么美食？
　　要知道，她奶奶每天都会跟她嘀咕，“奶奶那时候过得可苦了，每天都是吃糠咽菜，哪像你们……”
　　看到床上有动静，趴在墙角的一只黑狗立刻兴奋地在床前转来转去，一条尾巴摇得像风火轮似的，下一刻，它转身跑了出去。
　　“莫不是要拍关于狗肉的美食？现在狗还没宰，也不知道狗肉什么时候才能上桌。”
　　“为了节目，你们也够拼了，竟敢对狗出手，要知道，我自从知道狂犬病疫苗会造假之后，对狗已经客气多了。”
　　郁春芽在心里嘀咕了一阵，随即放松了身体，老老实实地让自己平躺在床上。
　　眼前有一只蚊子在飞舞，郁春芽伸出双手一拍，嗡嗡声顿时消失，她略略有些得意地摊开了手心。
　　左手掌心不出意外的有一只蚊子，已经扁得不能再扁了。
　　下一秒，她唇畔的笑意凝滞了。
　　眼前这一双手，干瘦就算了，还黑乎乎的......
　　郁春芽呆呆地看着左手，右手却急切地在脸上摩挲了几下。
　　慌乱之中，她的动作过于粗鲁，力道也大了一些，手掌上层叠的茧子将脸磨砺得生疼。
　　——完了，那一摔，肯定是赶上穿越的大军了。
　　她呆呆地看着这双手，心里惊骇交加。
　　摔下来就摔下来吧，咱是有医保和意外险的人，不怕治，穿越剧什么的，看看就算了，她真没想亲身体验呀！
　　这时候，春芽看到了床头有一块巴掌大的镜子，她颤抖着手把镜子拿了过来。
　　尽管光线幽暗，镜子也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还是看清楚了镜子里的人。
　　大眼睛，小嘴巴，尖尖的瓜子脸，一副娇怯怯的样子，只可惜太瘦，而且皮肤既黑且糙，不然，倒是一个小美人。
　　郁春芽丢下镜子悲伤地用手捂住眼睛。
　　这一捂脸，脑子里的思绪潮水般向她涌来，她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无奈而沉郁，仿佛是从肺叶里挤出来一样，无端让人也想跟着欷歔一番。
　　郁春芽闭着眼睛装死，似乎这样就可以再次穿回去。
　　你叹什么气？她才是该悲伤的那一个好吗？
　　要知道，同样是女孩，人家都是吃一口就饱，她却是吃饱了还能再塞一囗进肚……
　　如今只不过是爬一次树，就流落到你们这种很可能连糠也吃不上的地方。
　　刚才那一次昏迷，让她接受了原主所有的思维，此时她知道了，比起穿过来更可怕的，是原主悲摧的处境。
　　她穿过来的地方是位于西南一个偏僻小山村，叫狮沟大队第一生产小队，原主今年十六岁，名字也叫郁春芽。
　　这个女孩儿，性格内向到懦弱的地步，她和坐在床前的亲爹郁百岁，是这个老丁家任劳任怨的两头老黄牛。
　　郁百岁十六年前到这儿下乡，不知道为什么娶了好吃懒做的春芽妈丁金霞，还做了丁家的半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地位低，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一个才三十五岁的男人看起来跟四十多岁似的苍老，这便罢了，他唯一的一个儿子还随了老丁家的姓。
　　这次队里收了稻子，他就跟随大队的壮年男子到附近川山煤矿支援大干。
　　在一次井下作业中，因为救人，郁百岁被一块大矸石压到胸口，生生地吐了好几口血。
　　矿里发了一百块钱作养病补助，让他回来疗伤，这一百，自然是被过去接人的丁家老太太马玉兰收了起来，隔几天就给他几块钱去买药。
　　他回到老丁家，每天不是喂猪，就是折腾菜园，哪里有真正养伤的时候？
　　这不，才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还连连吐了好几次血。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女儿郁春芽小姑娘，听到已经在谈论婚事的对象与表姐李莲花订了亲，伤心欲绝之下，从高高的河岸上一头扎进了村里的明月河。
　　当是时，天上太阳高悬，流云奔涌，群山浮动，宽阔的明月河极速流淌，河面动荡犹如大幅绸缎。
　　这么一个渺小如蚁的女孩跳下去，只不过激起小小的一圈涟漪。
　　小姑娘在河里快失去意识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破开水波，在翻卷的浪涛之中迅疾而来。
　　以上就是原主脑子里最后的场景，郁春芽哀叹了一声，为什么醒来的却是我这个倒霉的美食节目小助理？
　　不过，原主虽说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面貌，却记得人家有一双汇聚了漫天星光的璀璨双眸，郁春芽走了一会儿神。
　　郁百岁长叹之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小胖，日子再艰难，咱们也要活下去，为什么想不开？”
　　这个声音略带沙哑，说话的语速似乎因为不经常说话而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小胖？
　　郁春芽蓦然睁开眼睛，一双眼睛震惊地盯着眼前这个肤色黝黑却轮廓分明的中年男子。
　　为什么，这姑娘连小名都跟我一样？难道这就是我会穿过来的原因？
　　干瘦的郁小胖神情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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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煨了一早上的药
　　
　　第二章 煨了一早上的药
　　门口的光线蓦然被挡住，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春芽，来喝药，姑姥姥为了煨它忙活一早上了。”
　　她煨了一早上的如果是只鸡，郁春芽自忖还能一咕噜爬起来。
　　煨了一早上的药......算了吧......
　　恹恹地看了一眼床前干瘦矮小的姑姥姥丁桂凤，春芽慢腾腾地转过身，把后背朝向她。
　　——老太太，别吵，你让我再死一回，好穿回我的二零一九。
　　出门前，她奶奶在瓦罐煨汤炉里放了一个猪脚，还让她早点回去喝汤。
　　郁春芽把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心里又浮现早上跟奶奶的对话，她记得自己当时嬉皮笑脸地说，
　　“奶，今晚上吃火锅吧，火锅里有个火字能燃烧脂肪，这样就不会胖了。”
　　两行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流了下来，凉凉地，让人感觉不到没有任何温度，郁春芽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
　　“唏......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打算不活了？”老太太一把掌轻轻拍在她屁股上，
　　“你知不知道？就这几副药，还是你爸爸拿自己买药的钱给你抓的，你如果不喝，你爸不就白费了一番心思？”
　　郁百岁轻轻咳了一下，却再也止不住那如同潮涌一般的咳嗽。
　　郁春芽停止了自己的小伤感。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房间里另外的俩人也觉得自己的呼吸困难起来。
　　“百岁呀......”老太太摇头不已，“我让你把我那个手镯拿去卖掉，换几副药，你偏生那么倔强，这条命看来是不想要了？”
　　揪心的咳嗽和老太太的叹息，让残存在身体里原主的意识影响到了郁春芽。
　　倏然之间，一阵心酸让她两行眼泪涌了出来，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嘶声说道，
　　“死吧死吧，大伙一起死了拉倒......”
　　郁百岁停止了咳嗽，他看了一眼刚才捂嘴的手帕，不动声色地将它收进口袋，轻笑一声才又说道，
　　“小胖，你混说什么？人生除死无大事，一个人既然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我怕过苦日子！怕过我奶奶说的那些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郁春芽狠狠捶了一下满是补丁的花棉被。
　　老天爷，你让人家穿越，连个常规配备的空间系统都没给，姑奶奶不干了！
　　一不小心捶到腿，痛得郁春芽呲呲牙，她用眼睛的余光瞪了一眼这个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在这个家沉默寡言地做牛做马，连自己女儿的对象被别人抢了都没有做为，害得小姑娘去跳河，要不然，她怎么会跑到这具身体上？
　　郁春芽虽说从小就父母双亡，可她奶奶一个妇道人家不但把她扒拉大，还没让她吃过半点苦头！
　　她可看不上眼前这个大男人，每天只会埋头苦干，生生让自已闺女落得一个这么凄惨的下场！
　　我的亲奶哎......你在哪？我可想你了......
　　咦？亲奶？
　　郁春芽瞬间停住了眼泪，按照时间推算，她奶奶现在应该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吧？
　　——我不去救她，还有谁能救她？
　　郁春芽的眼神渐渐有了神采。
　　她一个连幼儿园在内，一共受了十九年现代教育的大学生，还玩不转这个七十年代？
　　而且，她记得奶奶说，七七年下半年就开始有高考，她吃苦不行，难道连考试这活都干不好？
　　再说了，一个人只要活着，就一定能遇上好吃的东西，而地府里除了孟婆汤，可没听说有什么好吃的。
　　“姑姥姥，把药给我！”郁春芽气势如山地伸出手。
　　郁百岁咳得泛起潮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郁春芽......”
　　门口外面传来一声暴喝，随后，窄窄的茅屋一下子挤进了三个人，春芽接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又若无其事继续伸出手，将这个破了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接在手里，还大口大口地将又黑又苦的药汤灌进自己嘴里。
　　“你还有脸吃药！既然要去死，为什么还让别人救你上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叉腰指着她大骂，“没的浪费了买药的银钱！”
　　有了原主意识的郁春芽不用看就知道，这是外婆马玉兰，跟她一起进来的，一个是她的亲亲大姨妈丁金香，还有一个是二舅妈朱菊花。
　　狭窄的屋子里一下子挤进三个人，更加显得逼窄，光线也被遮挡了一大半。
　　幽暗之中，春芽将最后一滴药倒进嘴里，她那一双眼睛露出了寒意。
　　——就是你们这些人逼死了原主，害我穿过来，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继而，郁春芽露出一个极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外婆呀，我到阎王殿里走了一遭，阎罗王说我命不该绝，让我赶紧回来。”
　　老太太一张红润的脸微微变色，“这种东西是封建迷信，不能胡说，小心革委会拉你去批斗！”
　　郁春芽小心地把自己的脚从床上挪了下来，她坐直身体正色说道，“外婆，你知道的，我打小就不敢撒谎。”
　　声音很嘶哑，却再没有平日面对这个凶悍老太太的小心翼翼。
　　原主胆小内向了十几年，整个老丁家都知道她从来没说过假话，她们也不信她敢说假话。
　　气势汹汹而来的三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穿红格子衣服、剪了齐耳短发的少妇强笑了一声，
　　“春芽，我们让你嫁到矿里，不就是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怎么就不知道你外婆的苦心？”
　　这个空口白牙就敢胡诌的女人，就是她亲姨妈丁金香？
　　春芽乜斜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姨妈，如果男方不是一个傻子，我的确相信你们是好心。”
　　伸腿趿上床前的一双塑料拖鞋，春芽试图站起来。
　　现在可顾不得急救课说的要平躺静养了，坐着哪里有气势对付这几个恨不得要扑上来吃她肉的女人？
　　丁桂凤皱眉道，“小胖，你还是好好躺着吧，昨晚我听着你的气息都快没了，就别瞎逞能了。”
　　高高瘦瘦像一根竹篙的小胖再次露齿一笑，“姑姥姥，你放心，阎罗王都不收的人命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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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没有了利用价值
　　
　　第三章 没有了利用价值
　　——阎王爷？真的假的？
　　呼吸一窒，马玉兰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那一叠新崭崭的大团结，心里瞬间火辣了起来，她马上将那一点小小的顾忌抛开，
　　“郁春芽，别说阎王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我告诉你，明天，老钱家就来带你去登记结婚，你老老实实地穿上新衣服跟人家走，要不然……”
　　“不然，你要怎么样？”春芽还是笑，眼风却像刀一般凌厉，
　　“外婆，你能把我怎么样？”
　　“杀了我？公安会抓你哦，而且，我死了，你上哪里再找一个这么任劳任怨的外孙女？”
　　“再不然就打我？不过，我好歹也是有亲爹娘的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试试！”
　　最后，郁春芽很耐心地告诉她们，“还有，登记结婚什么的，你更加不要想，到了民政局，我会告诉公家的人，我才十六岁，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你看，你其实拿我没辙呀。”
　　——唉，可怜的小姑娘，你就像我这样，把头抬得高高的，再把这些话告诉她们，她们敢对你怎么样？你这个傻姑，至于去跳河吗？
　　郁春芽从小就在奶奶的羽翼之下生活，读了十几年书就参加了工作，除了在电视电影上，还真没有见过什么极品。
　　这就导致她对于这具身体的原主太过于想当然了。
　　殊不知，原主从小就在老太太的凶悍淫威下过日子，导致性子既胆小又内向，可以说，马玉兰说话大声一些，她都要哆嗦几下。
　　她在遭遇到表姐横刀夺爱之后，又听到自己将要被嫁给一个傻子，心中绝望之下，不就索性跳河了事？
　　“你你你……我教训教训你这个臭丫崽子！你翅膀硬了？敢这么顶撞老娘！”
　　被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外孙女这么一顶嘴，马玉兰气得抡圆了膀子就扇过去。
　　粗壮浑圆的胖蹄子带着呼啸掌风横扫而至，郁春芽一动也不动。
　　屋里昏暗的光线之下，那些跟着老太太前来的两个婆娘们怀疑自己眼花了，这个平日里像小白兔一般的郁春芽连眼睛都不眨，唇畔竟然还带了一抹冷笑。
　　却不知，此刻的郁春芽，已经在破草席底摸到了一把剪刀。
　　——你们害我来这里，我跟你们还有什么可客气的？来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兔子急了！
　　郁春芽的眼中闪过一抹盈盈笑意，尖利的剪刀已然握紧在手！只等那一掌打过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时刻，一只肌肉虬结、黝黑紧实的手伸了过来，像一把铁钳也似地紧紧抓住老太太的手腕。
　　郁春芽转头看过去，原来是郁百岁。
　　此刻，她这个便宜老爹满脸痛苦之色，他紧紧盯着身前矮胖的老太太，
　　“妈！我为这个家早出晚归，从来不叫一声苦，原来，你在家就是这样对我女儿的？”
　　低沉的声音透着锥心的酸楚，一双还算清澈的双眸满满都是压抑的悲痛，
　　“我不是告诉你，春芽的婚事你们不要再插手？你答应得好好地，为什么转过头就这样对我女儿？”
　　“你……你……”激怒攻心之下，这个看着木讷的男人竟是气得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郁百岁喉咙里传来了一阵痒意，他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咽喉有腥甜之意上涌，他急急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一丝凄艳的红色从他指缝里洇染了出来。
　　马玉兰气哼哼地将自己的手扯了下来，随后看着自己姑爷手掌心那一摊血叫了起来，
　　“哎呀呀，郁百岁，我把钱给你，让你去看病，你偏偏拿去帮这个小蹄子抓药，这一下好了吧？我看你命都快没了，还能管我怎么对这个臭丫头！”
　　犹豫了一息时间，马玉兰再次摸了摸口袋，一丝贪婪从她胖乎乎的脸上一掠而过，
　　“我昨晚答应你不管春芽婚事的时候，是以为你的病不严重，还能够给我们家挣工分，现在你既然都快死了，还管这个小蹄子嫁给谁？”
　　郁百岁踉跄倒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妈，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在撑着这个家，如今我只不过是受了伤，你就这么对我？”
　　这几句话，虽然音调刻意被他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分明流露了悲伤。
　　郁春芽哈哈大笑，“知道了吧？傻帽爹，我们父女俩在他们家就是两个外人，现在你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那还跟你客气什么？”
　　她这句话倒不是在挑拨离间，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个老丁家，上下一共十二口人，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唯一可以算得上是的青壮年劳动力的除了郁百岁，就是春芽的二舅丁金强。
　　但丁金强这个已经三十四的大男人，自小身体就弱，而且因为是独子，被马玉兰惯得好吃懒做。
　　这样的一个家，如果不是丁金霞招了郁百岁做半上门的女婿，他们在这个狮沟大队早就沦为倒挂户了。
　　郁百岁今年虽说只比丁金强大了一岁，但他身材高大，极能吃苦耐劳，在生产队，那是每天都能领十个工分的牛人。
　　而且，农闲的时候，队里但凡有什么可以多领定额工分的苦活累活，他基本都要报名，也因此，他很少着家，连自己的女儿每天被岳母当做牛马使唤也不知道。
　　当然，在郁百岁面前，这个老太太还是会收敛一下自己，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一条好用的老黄牛嘛。
　　这一次如果不是郁百岁的意外受伤，和郁春芽这激愤一跳，估计马玉兰还可以继续在他面前装装慈爱的老外婆。
　　但就像春芽所说的，他这副衰败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确实不需要再跟他客气了。
　　要知道，那老钱家可是出了整整二百块聘金和一张自行车票，她就算是用绳子，也要把郁春芽给人家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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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们给老娘滚出去
　　
　　第四章 你们给老娘滚出去
　　郁春芽既然已经把话说出来，马玉兰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
　　“百岁呀，我问过给你治病的侯大夫了，他说，你这个伤不花大钱是不可能治好的，你知道的，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给你治病？你安安生生回屋躺着，让我好好把春芽嫁出去，看在金霞的份上，每天一碗粥是不会少你的！”
　　“想卖我女儿？”郁百岁看着手心那一摊触目惊心的艳红冷冷说道，
　　“你们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这一句话不但说得铿锵有力，还带着无比的坚定。
　　郁春芽的眼泪在一瞬间掉落下来。
　　此刻，她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既有原主对父亲残留的孺慕之意，也有小助理对被迫来到这里的悲痛欲绝。
　　无声抽噎了几下，春芽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早你干什么去了？你如果早这样护着 ，我至于去跳到河里去吗？”
　　在一旁沉默了半响的姑姥姥看不下去了，“春芽，你爸爸每天早出晚归地出门干活，他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你自己也是，一句话不说就扑通往下跳，我平日里教你胆子大一些，有事就说出来，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丁桂凤！”马玉兰叉腰大喝一声，气势磅礴地大喝一声，“猪喂了没有？猪草打了？你就在这里多管闲事！是不是想让我把你赶出去？”
　　如果说对着郁百岁，马玉兰心里还有一丝顾忌，对这个小姑子，她却是恨不得她撞到自己的枪口上来，好借机发作一番。
　　这个姑姥姥，也是一个苦命人。
　　她是春芽外公的堂妹，从小就跟父亲在省城生活，一朝风云变幻，娘家、婆家都被定为资本家，家里人死的死，逃的逃。
　　无奈之下，她来投奔狮沟大队的堂哥，却被马玉兰诸般嫌弃，亏得有郁百岁一力坚持收留，她才不至于流离失所。
　　可现在，郁百岁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了，马玉兰哪里还会对她客气？
　　“外婆。”郁春芽慢吞吞地把手里的东西亮了出来，“你看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马玉兰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你跳了一次河，胆子就肥了？竟敢拿剪刀来恐吓我？”
　　“我不是恐吓你。”郁春芽耐心地告诉她，
　　“我是在通知你，你如果真的敢枉顾我的意愿，我是一定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你把我绑过去很容易，不过，只要我得到自由，我保证，一秒钟不带耽误就带着剪刀回来找你！”
　　她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并没有露出歇斯底里，也没有疯狂大叫，马玉兰却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小丫头，口齿怎么变得这么伶俐？这种时候，她不是应该躲到床脚瑟瑟发抖吗？
　　场面一时僵持了起来，二舅妈的三角眼咕噜噜一转，她唉哟了一声，
　　“小芽，你别跟外婆拧巴，她是你亲外婆，还能坑害你？我可听说了，那个老钱家顿顿白米饭，餐餐有面包，而且，每个月还吃好几次肉，那可是一个福窝窝。”
　　“福窝窝？”郁春芽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舅妈，我春丽表姐今年也十六岁了，要不，你让她进福窝窝去？”
　　丁春丽是她舅舅的大女儿，在川山煤矿中学读高二，这个女孩长得白净清秀，成绩也不错，朱菊花一向对她抱予了厚望。
　　此刻春芽的话让朱菊花直接愤怒了，“我春丽怎么可能嫁给这种人？”
　　话里话外的嫌弃之意让春芽笑了起来，“对啊，你女儿是宝，怎么能够嫁给傻子？我们老郁家的孩子是一根草，嫁谁不是嫁？”
　　这一番话说得一针见血，再并着春芽眼底的讥诮之意，立时让朱菊花恼羞成怒了起来。
　　两眼一瞪，朱菊花正想发作，眼睛的余光却瞥到郁百岁沉郁的脸，她讪讪笑了一下，
　　“你表姐还要读书，你舅舅说，让她过几年再考虑这事。”
　　“我也要去读书！”郁春芽伸手将散落的头发在头顶上挽了一个丸子头，她挺直了身躯大声宣布，
　　“我爸爸累死累活挣的钱，春丽表姐能用，我为什么就不能用？”
　　春芽的话让马玉兰一阵激怒攻心，她拍了一把大腿，“好好好……看来你们父女俩是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我这就让队长过来，把你们的户口分出去！你们爱上哪就上哪！”
　　这句话一经说出，屋里的众人都呆了。
　　丁桂凤痛心疾首地用颤抖的手指着马玉兰，“大嫂，你怎么是这种人？百岁辛辛苦苦为这个家忙活了半辈子，他现在身体垮了，你就这么对他？”
　　“啪！”马玉兰一巴掌将她的手打下来，“还有你！小丫崽子如果不肯嫁，你也跟我滚！”
　　郁百岁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身旁的丁桂凤伸手扶了他一把，沉声怒骂了起来，
　　“马玉兰，当年你和我大哥结婚，还是我爹娘给你们置办的酒席，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他们从坟里跑出来找你们算账？”
　　“你……”被小姑子这么毫不留情地揭短，马玉兰恼羞成怒，
　　“丁桂凤！我冒着风险收留你这个资本家的婆娘这么多年，即便是有天大的恩情，我们也两清了！我告诉你，郁春芽不肯嫁，你们仨就给老娘滚！”
　　分出去？
　　这三个字不断在郁春芽耳边回响，她心中大乐。
　　原来，老天爷虽然关了我的大门，还是给我留了一扇小窗口的嘛。
　　离开了你们这些吸血鬼，就让你们看看郁小胖的能耐！
　　她心底的笑意还没逸到唇畔，院子大门外就传来一个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响。
　　院中桂花树上的秋蝉顿时止住了鸣叫，随后是一个男子懒洋洋的问话，
　　“请问，这里是不是郁百岁同志的家？”
　　马玉兰气哼哼地转身走出去，粗壮的大腿还一脚踹到了门口上，
　　“这是老丁家，什么时候变成了姓郁？”
　　薄薄的木门一阵晃荡，一阵尘烟从门框上面飘落，在空中弥漫开来。
　　主帅退了出去，两个喽啰也待不下了，丁金香和弟媳对视一眼，赶紧向外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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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是地主老财？
　　
　　第五章 你是地主老财？
　　“什么？难道我们找错了地方了？”院子外的男子跟另外一个人说，“那这个包裹还是退回给老廖叔吧。”
　　有好东西？马玉兰的耳朵动了一下。
　　“嗳嗳……什么包裹？你给我就行了。”马玉兰赶紧出院门喊住了男子，“同志，郁百岁是我小姑爷，他是住在我家。”
　　郁百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将手里的血迹擦干净，这才抬头对郁春芽说道，
　　“放心吧，小胖，爸爸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我是不会让她们作践你的！”
　　丁桂凤长叹一声，“你只要倒下去，谁都可以踩她一脚，这道理你都不明白？等一下，你就赶紧去找老侯抓几服药。”
　　他们在屋子里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外面的男子又说话了，“郁百岁同志到底在不在？人家托我拿一个包裹给他，不看见本人我是不会给的。”
　　郁百岁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小胖，你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我托你廖叔叔给你和弟弟买了新衣服，估计是买到了。”
　　廖叔叔叫廖凡五，是郁百岁的朋友，在县城的火车站上班，路子野着呢，托他买东西，既便宜又好，还不用票，但郁百岁这个人傲气得很，向来不喜欢欠人家的情，倒是很少托他办事。
　　郁春芽慢慢坐回了床上，活动了一下腿脚，感觉已经好了很多，估计当时只是扭到了。
　　这时候，她有一些纳闷，生产队年底算工分发钱粮，自来都是马玉兰去领，郁百岁哪里来的钱给他们姐弟买新衣服？
　　她这一个念头才在脑子里盘旋，院子里的马玉兰就尖叫了起来，
　　“好啊，郁百岁，你竟然私自藏了钱，还给两个兔崽子买了新衣服？”
　　这句话刚刚说出口，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哄笑，“丁大娘，你这句话就古怪了，谁家爹娘不是给孩子买衣服？这也值当你大喊大叫？”
　　郁春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满了补丁的碎花上衣和黑乎乎的肥脚裤子，再看看破破烂烂的塑料拖鞋，她拿起放在床边的一根木棍朝门口走出去。
　　院子里正在叮琢小石子的几只下蛋鸡，一看到她出来，纷纷扑了过来，咕咕咕朝她叫。
　　郁春芽眼睛一亮，正宗土鸡呀，放到瓦罐煨上几个小时……
　　一整天只喝了一碗药汁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春芽伸手揉了揉。
　　肚子呀肚子，现在顾不上你了，还是出门看看，那个傻帽爹估计即将被彪悍老太太逼到墙角了。
　　果然，马玉兰不顾地上尽是黄泥，她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还不住在大腿上拍，
　　“我的那个老天爷呀，你们快来看看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你们大家说，谁家有这种姑爷？家里老人天天喝稀饭咽咸菜，他倒好，给他自己的儿女买这么贵重的衣服！”
　　他们老丁家正好在村子的正中间，时值正午，队里收工回来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地扛着锄头回来，听到有热闹可看，瞬间围了一个里外三层。
　　老太太看到这么多人，更加来劲了，“大家伙儿过来评评理，自打他来到我们家，我把他当亲儿子一般无二地看待，他呢？就是这么回报我们老丁家的？”
　　春芽柱着拐杖斜斜倚靠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家听了这话哄然大笑了起来。
　　一个眉间有川字纹的老婆婆严肃地问，
　　“玉兰妹子，你把小郁当儿子看待了？当你儿子不是每天在村里游手好闲地吹吹牛，摆摆龙门阵就行了？”
　　“陆四婶说的对，群众的眼睛亮着呢，小郁自从来到你们老丁家，几乎像一头牛似的勤勤恳恳。”
　　“行了吧，丁老婆子，人家不就是给孩子买一套衣服，你就这么不依不饶，你亲孙子春华可从来没穿过破衣服。”
　　“……”
　　被社员们说了一大通，马玉兰气得一骨碌爬了起来，
　　“你们知道个屁！他入赘到我们家，他身上的东西就全部都是我们家的，谁允许他藏私房钱了？我们家就没有这样的事！”
　　“你这是封建大家长的做派！”郁春芽到底听不下去了，她柱着拐杖走进人群，
　　“外婆，我们每个人都是国家的主人，为什么我爸自己挣的钱他不能自己使用？为什么要上交给你？你难道是地主老财？我爸难道是你的佃农？”
　　马玉兰的脸唰地白了，“小丫头，不许胡诌，我们家三代贫农，又红又专。”
　　“又红又专？那就不要像地主一样压迫剥削郁百岁同志！”郁春芽严肃说道，“你甚至还把持他治病的钱，你这是谋财害命！”
　　春芽没有注意到，她这一番话，将老太太震住的同时，也让大家的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
　　这还是那个说话就会脸红的小白兔郁春芽？
　　郁春芽继续说道，“外婆呀，我昨天不小心掉到河里的时候，眼前闪过了无数革命先烈，他们可歌可泣的事迹让我平添了无数勇气。”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要像他们一样勇敢！就这样，我才从河里挣扎着活了下来！”
　　“我告诉大家这件事，就是想说，只要拿出先烈们大无畏的勇气，连生死都可以跨越，何况你这种小小的私心杂念？”
　　“外婆，广播上天天说，要狠斗私字一念闪，你且改了吧！”郁春芽言辞恳切地说，“赶紧把郁百岁同志救命的钱还给他，就还是又红又专的好社员同志！”
　　最后，她脸色蓦然一冷，淡淡说道，“要不然，我就到公社革委会告你想当地主老财！”
　　这种上纲上线的话，春芽没少听自己奶奶唠叨，她记性又向来不错，这时候信手拈来，吓唬马玉兰这样的一个农村老太太，还不是小事一桩？
　　马玉兰脸色大变，“郁春芽，你这个丫头疯了？钱粮这种东西，谁家不是长辈在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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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妈跑了
　　
　　第六章 你妈跑了
　　“外婆……”郁春芽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上满满都是难过，
　　“你是我父女俩的长辈吗？我爸为丁家做牛做马十几年，现在不过是在干活的时候受了伤，你不给他治也就算了，还把他治病的钱没收……”
　　偌大一块空地上，几十个人围在一起，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郁百岁这个女儿，从小就唯唯诺诺，现在只不过跳了一次河，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郁春芽不慌不忙地抬起头，“各位叔伯婶娘，大家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有些不同寻常？不错，你们的直觉是对的，以前那个在封建大家长马玉兰统治下，只会盲目唯命是从的郁春芽在死过一次觉醒了！”
　　“大家知不知道？昨天我为什么会跳河寻死？”春芽冷冷地看了一眼马玉兰，
　　“只因为我这个嫡亲的外婆，她为了二百块聘金，硬要将我嫁给一个二十几岁了吃饭还要别人喂的傻子！”
　　大家哗然了起来。
　　昨天下午，陆四婶的呼救声让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春芽掉到河里了，可具体为什么会掉下去，老丁家捂得严严实实的，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这个小妮子是为婚事跳了河。
　　这一下，大家纷纷谴责起马玉兰，
　　“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你至于这样吗？”
　　“这不是拿孩子的下半辈子来开玩笑？哦，她不姓丁，你就不把人家当一家人？”
　　“你们懂什么。”马玉兰心虚地拍了拍衣襟，“我是她长辈，就有资格管她的婚配！”
　　郁春芽微微一笑，她挺直了腰背，大声地说，
　　“外婆，我生活在社会主义新时代，我是贫下中农，我是国家的主人，我拒绝漠视子女利益的封建主义包办婚姻！”
　　这一段话，她说得抑扬顿挫、字正腔圆，干瘦枯黄的一张脸上顿时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勃勃英姿。
　　一时间，大家都惊呆了，他们竟然觉得郁百岁这个不起眼的女儿忽然俊俏了几分。
　　人群之中，原先不耐烦斜倚在一棵树上的一个男子抬起了头，俊逸得如同玉琢的面孔下，一双冷冽的眼睛晦涩不明地朝她看了过来。
　　“说得好！”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大家的震撼，“小胖芽，我告诉你，马玉兰从此再也管不着你的婚事了！”
　　大家齐齐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个胡子虬髯，长像粗犷的汉子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郁百岁，你那个婆娘跟着金玉刚跑了，从此后，你再不是他们家的女婿，不用为他们老丁家做牛做马了！”
　　这一番话的震撼力，无异于平地炸开一个雷，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丁金香眼神闪烁了一下，尖声说道，“廖凡五，你别胡说八道，败坏我妹子的名声，她只不过是到县城二姨家走亲戚！”
　　“哈哈哈！”虬髯汉子大笑三声，
　　“我亲眼看见金玉刚那个小白脸牵着她的手上了火车，我在她身后连喊几声，她看了我一眼，索性跑得更快了！我敢跟你们打赌，她如果不是跟金玉刚私奔，我把头砍下来给你们坐！”
　　这一番话，让沉默了半响的郁百岁一张黝黑的脸瞬间白了，他高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
　　郁春芽默默地将手里的木棍递给他，父女俩一起扶着棍子茫然对视了一眼。
　　许是郁百岁眼里的怆惶太过于明显，春芽心中一软，她温声说道，
　　“也许廖叔叔看错了也不一定，咱们进房间看看她的东西还在不在就知道了。”
　　“我会看错？就算是看错了人，也断然不会看错她嘴角那一颗痣！”大汉冷哼，
　　“当年你不听我的劝，硬是要跟她结婚，好了吧？现在人老还受了伤，就这样被她一脚踹开！”
　　春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廖凡五看错人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这时候，一个男孩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他仰起头问郁百岁，
　　“爸爸，我妈昨天上午出门的时候，带了她的大军衣，我问她这么热的天带棉衣干什么，她给了我一毛钱，让我别说出来，爸爸，我妈上哪了？”
　　男孩七岁左右，长得虎头虎脑，一副机灵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虽说没有打补丁，却宽宽大大极不合身，此刻，他说话的时候还舔着一条冰棒。
　　这一番话无疑证实了廖凡五的话，如果不是打着不回来的主意，丁金霞为什么要在还是秋天的时候带上自己最值钱的衣服？
　　这件军大衣是郁百岁给她买的，丁金霞一直视若珍宝。
　　每年天气刚刚转凉，她就要穿上这件衣服在村子里逛几圈，听听别人妒忌的声音，再随便收获一些艳羡的目光。
　　关于这一点，春芽表示理解。
　　在奶奶的唠叨中，她知道现在这年月，谁有一件军大衣，简直就像是后世的大牌奢侈品一般值得夸耀，你让丁金霞这么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怎么可能不穿出来炫耀？
　　他们父女俩的神情无疑让别人确定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陆四婶蹙紧了眉间的川字，
　　“我前些日子看到他们一起从山上下来，还说说笑笑十分亲昵，我当时心里一咯噔，却没敢往深处想。”
　　她身旁的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这时候醋溜溜地说，
　　“金玉刚前几天收到了回城的通知，春芽，你妈这是跟着他进城享福去了，等她日后再把你们姐弟俩也接过去，你们也可以当城里人了。”
　　这个女人叫樊梅花，勉强算是丁金霞的闺蜜，现在知道丁金霞真的跟金玉刚跑了，心里酸得不得了。
　　她们俩从小就一起长大，可丁金霞人长得漂亮，嫁的男人长得好又能吃苦，现在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能勾搭村里最有前途的知青带她跑……
　　这一刻，连站在她旁边的陆四婶也感觉到一股酸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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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第七章 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社员们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大家悄悄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丁金霞这个女人，虽然从小就在农村长大，但她除了在家干一些简单的家务，从来就不肯下地干活。
　　没有经受风吹日晒的女人，虽说已经三十几岁、还生了一女一儿，可看起来仍然像二十七、八一般，而且她身材高挑丰满，犹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比起那些青涩的小女娃又多了一股撩人风姿。
　　这样的一个女人，在这个全民抢工分的大集体年代，不得不说是一个异数，她在让队里女人们妒忌的同时，也免不了让那些小年轻忍不住偷偷想多看几眼。
　　大家的议论声再小，还是有不少字眼像钢针一样，穿透了这个午后暖暖的阳光，直接射穿了郁百岁的心口。
　　他柱木棍的手颤抖了起来，下一刻，一口鲜血“噗……”地一声从他嘴里飙射出来。
　　郁春芽和丁桂凤急急馋住他，却被高大沉重的男子带倒在地上。
　　人间惨剧呀！
　　这是郁春芽倒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里掠过的四个字。
　　——原主，你拍拍屁股一走倒是简单，可你留下的这个摊子是不是太烂了一点？还有，老天爷同志，你把我逼上梁山的时候，好歹要给我一二把板斧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里话被老天爷听到了，她看到马玉兰嘴角翕动了几下之后，大声地喊了出来，
　　“郁百岁，既然我女儿跟你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你们就赶紧给我滚吧！反正你们也没有登记结婚。”
　　十几年前，他们这里结婚的时候不但婚礼极其简单，而且很多人连结婚证都不办，郁百岁和丁金霞就是这样的，现在，索性连离婚都省了。
　　马玉兰听到自己女儿跟着金玉刚跑了，一惊之后复而一喜，还是她小闺女聪明，知道抓住机会进城当城里人，既然这样，这郁家父女也可以滚蛋了！
　　本来，她还想着拿郁春芽换二百块钱，但刚才郁春芽的话已经让她明白，自己这个像小白兔一样的外孙女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既然不能在她身上得到利益，还不如趁着郁百岁没死的时候将他们父女俩赶出去，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填多少钱到这个无底坑里去呢。
　　马玉兰这一句话终于又让郁春芽平添了一些力气，她猛然站了起来，将一双大眼睛眨巴几下，硬是挤出了一丝水光，
　　“外婆，你这么无情无义，将我病重的爸爸赶出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打蛇打七寸，斩草要除根，不把自己跟老丁家的关系断绝，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呢。
　　她这句话正中马玉兰的下怀，郁百岁如果现在死了还好，如果他一直拖着不死，还不知道多累赘呢。
　　“断绝就断绝！”马玉兰叉腰大声说道，“陆四婶，你儿子呢？让他过来，我要把他父女俩的户口分出去！”
　　陆四婶的儿子陆长福是这个第一生产小队的队长，有事找他就对了。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三言二语就把分户这件事敲定，一时间都呆了。
　　“怎么就闹到这个份上？”一个面目苍老、身形佝偻的老年人急急走了过来，
　　“老婆子，你别浑说，春芽是我们嫡亲的外孙女，你把他们爷俩赶出去，他们住到哪去？”
　　是丁大力？春芽眼睛里闪过一抹意外，这个外公，生性软弱，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干活，没想到这种时候，他敢顶着马玉兰的火力冲上来。
　　马玉兰一腔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她一爪子挠了过去，“我让你多嘴，不把他们赶出去，你来养活他们？你来出医药费？”
　　郁春芽倏然笑了，“外婆，既然说到医药费，你如果不把我爸治病的那一百还给我们，我们是不会走的！”
　　不给钱就想把我们赶出去，你那是休想！
　　郁春芽淡定得很，现在他们父女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不怕她不妥协。
　　矮胖老太太一张圆乎乎的脸猛地一沉，“你想得美！你爸既然有钱给你们姐弟俩买新衣服，就证明他还存了私房钱，我不让你们交出来就算不错了！”
　　这时，一个高瘦男人从陆四婶身旁挤了进来，他一张削瘦的脸满是寒霜，
　　“丁大婶，这么无耻的话，亏得你还说得出来，大力叔，你作为一家之主，就不能说一句公道话？”
　　丁大力嗫嚅了几下，他索性捧着一张被挠花的脸蹲了下去，“长福，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看着办吧！”
　　马玉兰得意洋洋地抬起头，“长福，你来得正好，我家金霞现在跟郁百岁已经不是夫妻关系，我要把他们父女分出去！”
　　陆长福锐利的眼神像刀子一般扫向这个老婆子，“丁大婶，你说这句话不觉得亏心吗？郁百岁自打到我们大队下乡，就到你们家做牛马，他现在出工意外受伤，你就要把人家赶出去？”
　　“说什么呢？”马玉兰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什么做牛做马？他在我们家这些年难道不吃饭？吃饭不用干活？而且，他还养二个小崽子呢！”
　　“长福，不用多说！”郁百岁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身腰板挺得笔直，
　　“麻烦你把我们的户籍办一办，她说得不错，丁金霞既然已经跟我没有了任何关系，我也不应该再待在丁家！”
　　长福看着这个高大的汉子叹了一口气，“那你父女俩住哪？大队里的牛棚都住着刘老财，不然还可以让你们住。”
　　“先不管这些吧。”郁百岁疲惫地闭了一下眼睛，“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搭一个草棚子住，我不信老天会绝了我所有的路！”
　　郁春芽笑了，郁百岁的脾气纵然有一些绵软，骨气这东西他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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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睁眼也能说瞎话
　　
　　第八章 睁眼也能说瞎话
　　“搭什么草棚子？我家老屋子虽破，修葺一下还是可以住人的。”廖凡五瓮声瓮气说道，“你们先将就着住下吧。”
　　他在火车站无意中发现跟着金玉刚走的丁金霞，一腔怒火怎么也压不下，急匆匆地跳上一辆大班车就跑了过来。
　　却没想到，因为自己这个消息，让郁家父女无家可归，廖凡五心虚之下，想起自己家的老房子勉强还能够住人，他赶紧站了出来。
　　“这才是患难之时见真情呀。”春芽大大方方地朝廖凡五点头致谢，“廖叔叔，这个人情我们父女领了，日后少不得要报答你。”
　　廖凡五一乐，“小胖芽，你掉进河里一次长进多了，竟然敢抬起头看人了。”
　　——小胖芽？这个名字还真不咋地。
　　被廖凡五在广庭大众之下这么一喊，春芽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不过，既然外人也知道原主这个小名，证明这姑娘小时候还是胖过的，这一下她有信心把这具身体养壮一点，老是像豆芽菜一样可不符合春芽的审美观。
　　要知道，她还没到这里的时候，每天唤醒她的不是梦想，也不是尿急，而是一颗不安分的吃货之心。
　　而且她就像她奶奶经常说的，我家春芽好吃能多吃点，不好吃多少也能吃点……
　　“砰”
　　下一刻，郁春芽涣散的思绪被一个巨大的声音惊醒，她抬头看了过去。
　　一个瘦得接近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把一个破烂皮箱扔到他们父女脚边，他冷笑道，
　　“妈，把那一百给他！让他赶紧走，不要在我们家门口叽叽歪歪！”
　　“咳咳……”郁百岁捂住胸口轻咳了几下，他才缓缓说道，
　　“丁金强，不要欺人太甚，我如果是你，就不会把事情做绝了，至少日后还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丁金强呼吸一窒，却又想起自己到手的自行车已经飞了，还跟你客气什么？他用右手拇指狠狠地擦了一下鼻子，大声说道，
　　“我妹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离家，肯定是你待她不好，委屈了她！”
　　大家哄然大笑了起来，
　　“金强，我最佩服你这一点，睁眼也能够说瞎话！”
　　“整个狮沟大队谁不知道？郁百岁只差没拿神龛把你妹子供起来了！”
　　家里有适婚年纪的人大大摇头，“金强家的娃也快可以说亲了，我要记住，千万不要跟他做亲家，我们明显不是他这一把嘴的对手嘛。”
　　“……”
　　“行了，外婆，我不跟你废话，赶紧钱给我们，我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丁春来，去收拾你的东西，咱们要搬家了。”
　　“我不要……”丁春来忽而抱住自己外婆的腰，“廖叔叔那个烂房子破得很，我是不会去住的！”
　　马玉兰看着像牛犊子一样壮实的外孙犹豫了一下，“春来，你跟着你爸走吧，我们丁家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你。”
　　马玉兰一辈子就生了二女一男，在农村来说，人丁是有点单薄，而且唯一的儿子从小体弱，所以当初她也是赞成小女儿结婚后住在家里，多一个姑爷，好歹也有一个干活的壮汉不是？
　　春来一出生，丁金霞在她的授意下想办法让郁百岁松了口，这样春芽唯一的弟弟就姓了丁。
　　既然孩子姓丁，自然就是自己孙子，马玉兰对春来一向不错，待遇上来说，也就比自己的亲孙子春华差一点。
　　此刻，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抱住她，她还是有些犹豫的。
　　不过一想到已经到自己兜里的钱因为这些姓郁的人飞了，她一阵肉痛之下，连孙子也不想要了，直截了当地就让春来跟郁百岁走。
　　她这么一说，丁老汉不肯了，他霍然站了起来，“老婆子，他姓丁，是我们家的娃，你让他去哪里？”
　　他家一向子嗣单薄，丁金强结婚之后也是生了二女一儿，如果春来跟郁百岁走了，他岂不是只有春华一个孙子？这一下，他是万万不答应的。
　　丁金强想起妹妹临走的时候许诺他的好处，他也不情不愿地说道，“是啊，妈，一个小小子，也吃不了多少，就让他留下来吧。”
　　“丁春来。”郁百岁沉下了脸，“你过来，不管你姓什么，都是我的儿子，万万没有留在别人家的道理！”
　　丁春来自来就怕这个老子，郁百岁沉下脸，吓得他转到了马玉兰的背后，“不要，我妈说了，她让我在家等着她来接我，她要给我换一个有出息的爹，不要你这个泥腿子了！”
　　这一番话，犹如穿心箭一般狠狠地扎进郁百岁的胸口。
　　柱着木棍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他又感觉到喉头有一股甜腥涌了上来。
　　硬生生以极大的毅力压住那一口喷薄欲出的鲜血，过了良久，郁百岁闭上眼睛缓缓说，
　　“春芽，进去将你的东西捡出来，我们走！”
　　春芽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还倒霉催的男人，你那么利的一双眼睛，怎么就看不出丁金霞是什么女人？
　　“别看了，大家回去，把刀斧什么的带上，都到老廖家旧屋去帮忙修葺一下。”长福轻蔑地朝丁金强冷哼，
　　“你妈一个妇道人家鼠目寸光情有可原，你这么大的一个男人，也没有一星半点的见地，你将自己受伤的妹夫赶出去倒是容易，但以后谁敢跟你们丁家结亲？”
　　大庭广众之下，丁金强被这一番话说得呐呐不成言，他婆娘却不肯了，
　　“陆队长，你一碗水要端平了才能够当好社员们的领头羊，郁百岁既然不是我们家的人了，我们把他分出去是天经地义！你说我家金强干什么？有你这样的吗？”
　　郁春芽哈哈大笑，“你们一家人就这样行了，挺好的，也别改了，我们且看以后吧！”
　　这个笑声清亮而充满了自信，让人无端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世上一切难题在这个高瘦女孩儿的面前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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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是我的，你别动
　　
　　第九章 是我的，你别动
　　陆四婶赞许地点点头，“春芽这个妮子逃过了一劫，果然变了，再不像以前那样只会低眉顺眼、诺诺连声了。”
　　沉默了半响的丁金香忽然笑了出来，“春芽，一个人有这么大的口气，她也得有这么大的本事才好！”
　　“有没有本事我不敢说。”郁春芽一双大眼锐利如同开了锋的霜刃直直刺向丁金香，“不过，有一点我敢保证，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去抢自己表妹的对象！”
　　丁金香脸色大变，“松柏说了，他和你之间还没有定亲，我家莲花怎么算得上抢你对象？”
　　“我没说表姐抢我对象呀，我还小呢，怎么可能有对象？”春芽笑了，
　　“大姨妈，你不要这么敏感嘛，我只说自己日后不会干这种事情，没说表姐做了这事，而且，就像你说的，龙松柏跟我不熟，他跟表姐定不定婚，确实跟我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丁金香一口气堵到了胸口，上不了也下不来，气得她脑门上的青筋直冒。
　　郁春芽迤迤然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房间里的东西虽破，却好歹能用，不带走还真是不行。
　　她正捡东西，一个瘦猴一样的男孩子从墙角溜了进来，把墙上的一把大弓抓在手里，“郁春芽，这个东西以后归我了！”
　　“你给我放下！”春芽站直了身体，气势如虹地大喝一声，“是我的，你别动！不是我的，你也给我放在那！”
　　这个臭小子丁春华仗着老太太的疼爱，没少欺负原主，这一声暴喝，直接让他吓了一跳，
　　“你这个赔钱货，胆子还真的肥了，敢这么大声跟我说话？”
　　“你不把我的东西放下，我还敢打你，你信不信？”郁春芽眯起眼睛考虑这个可能性。
　　郁助理小时候因为没有父母没少被小伙伴欺负，对付这种熊孩子，她有的是办法。
　　丁春华睁大了一双小眼睛，不敢置信，“你给我等着，不要以为搬出去了就可以嚣张了！”
　　郁春芽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挑衅地看向这个已经十三岁却只到她鼻子这么高的男孩子，“你拿我的东西，我就打你！怎么样？”
　　这个惫懒的家伙一贯欺软怕硬，也就能够欺负一下原主那样的女孩，他还想在郁助理面前嚣张？
　　丁春华的小眼睛一阵乱转，正考量得失之间，随后便听到郁百岁和廖凡五即将走进来的声音，他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好好，郁春芽，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将手里的长弓摔到了地上，气咻咻地转身跑了。
　　这一把弓，是郁百岁来这里下乡的时候带着来的，她长大了之后，就一直放在她房间。
　　之前丁春华就一直想偷偷弄走，被郁百岁制止之后就再也不敢了，不过，这父女俩都被赶出去了，他还怕什么，这不，他偷偷地溜进来想浑水摸鱼，却不想被郁春芽恐吓了一番。
　　郁春芽也懒得理他，俯身将这把弓拿了起来。
　　这是一把很古旧的传统牛角弓，硬实木做干，一条貌似动物肌腱做的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手感。
　　春芽试着拉了两下，发现自己勉强可以拉得动，她心里一乐，伙计，看来，我要靠你混碗饭吃了。
　　她在大学的时候，有一个舍友喜欢上了射箭社的学长，硬是拉着她报名参加这个社团，她无可无不可地跟着她在这个社团混了几年。
　　而据她所知，这个狮沟山上是有猎物的。
　　没想到呀没想到，现如今要靠这一点业余爱好混日子了，不管以后怎么样，先把肚子混饱再说其他的吧。
　　她随手把长弓背起，再次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头箱子，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套换洗衣服，还有一些小学和初中的课本。
　　看得出原主还是很喜欢读书的，她的书都上面都写着笔记，而且还保存得十分好。
　　不过，这个胆小的姑娘，在马玉兰和丁金霞的劝导之下，才读了半年的初中就回家帮着做家务活，而比她大的丁春丽却一直上到了高二。
　　她叹了一口气，任由粗壮有力的廖凡五一只手就帮她把木箱子提了起来。
　　——小春芽，你走吧，不要在这里流连了。
　　郁春芽在心里对那个似乎还没有走的小女孩说道：如果，你是去到我家里，请你帮我照顾好奶奶哦，大不了，我也帮你照顾好你爸爸。
　　而且，我也会把你的人生过好的！
　　她这几句话刚刚说完，身体倏然间一松，似乎那个女孩子真的走了。
　　一缕阳光从门口照了进来，正好照向长满了青苔的墙角，那里，正有一棵细细的丝状小草顶破石缝在倔强地向上延伸着。
　　****
　　刚刚走出房门，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放下手里喂猪的潲桶，双眼含泪跑了过来，
　　“春芽表姐，你真的要跟小姨夫搬出去了？”
　　这是丁金强的小女儿春芳，也是一个怯懦胆小的女孩，小小年纪就跟在春芽的背后不停干活，直到十岁的时候，才在队长陆长福的干预下上了学，现在已经是二年级的小学生。
　　“春芳呀。”春芽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活要干，书也要好好念，别让他们忽悠辍学了，知道吗？”
　　瘦小得好像只有八九岁女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张只巴掌大的小脸满满都是难过，“我会好好读书的，表姐，你别走好不好？”
　　朱菊花从她身后重重地打了她脑袋一大板，“赶紧干活去，在这里跟一个外人啰啰嗦嗦什么？不把猪喂了，你今天别吃饭！”
　　“哇……”小姑娘痛哭出声，“妈，好痛！我明明这么努力地干活了，你为什么总是不喜欢我？”
　　郁春芽叹了一口气，“傻姑娘，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可以改变的，五块钱上面印刷的图案就算是再漂亮，它也没办法比十块的钱讨人喜欢。”
　　小姑娘哭得更加大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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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搬家了
　　
　　第十章 搬家了
　　“装！我让你装！”朱菊花嘴里骂着女儿，眼睛却瞥了一眼春芽，想起自己到手的自行车就这么飞了，她顿时恶向胆边生，巴掌不停朝女儿的脑袋打下去，
　　“奈何不了别人，我还管不了你？给我干活去！”
　　春芽冷冷地看着她，“舅妈，你知不知道？有一句古话说的：你打她小，她就打你老！你千万祈祷自己永远别老！”
　　这个眼神像刀，又似箭，直直刺入朱菊花的胸口，她只觉得脏都停止了半拍跳动，下一秒，她气急败坏说道，
　　“我打自己的小崽子，关你屁事！滚蛋你的！”
　　春芽盯了朱菊花一秒钟才转身离去，此刻，她在心里得意地笑：
　　小样，这个阴森冷酷的眼神我跟嫣然姐专门学过，震一震你这个山野村妇还不是小菜一碟？
　　她说的嫣然姐，就是美食节目的主播于嫣然，她是表演系的科班出身，因为喜欢美食做了主播，又跟同样吃货属性的郁春芽小助理分外投契，俩人的私交还不错，春芽没少跟她学习各种表演。
　　唉，郁助理忧郁长叹。
　　嫣然姐，从此后，做完节目剩下的食物有谁跟你分享？谁又知道哪里的奶茶最香醇？烧烤摊上谁为你打掩护？你吃了臭豆腐又能栽赃到谁的头上？
　　*****
　　廖家的老屋子在狮沟大队的南面，正好就在狮沟山脉的山脚，它远离大队，依山傍水，环境十分清幽，远远看去，春芽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这种地方，岂不是后世那些人哭着喊着要出来隐居的最佳处所？
　　凄嫣落寞的云烟在三二间瓦舍和一圈竹篱之中游动，满眼蓊郁翠绿的山林与屋后苍劲修竹相映，简简单单便形成了一幅疏朗清新的山水画。
　　可是推开残破的竹篱笆，这一切诗情画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个农家小院正如廖凡五说的一样，只能勉强住人。
　　四间房在高大竹林掩映下一字排开，门前是一间厨房。
　　长满斑驳黏腻青苔的墙脚都是石块砌就，墙面则是这里常见的夯土墙，顶上残破的旧瓦上，几株狗尾巴草在阳光下迎风摇曳。
　　陆长福带着来帮忙的人一间间把门推开。
　　当中那两间还不错，靠边那两间墙体却已经开裂，一缕缕阳光从裂缝之中漏了进来，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晕之中飞舞，轻轻一呼吸，鼻腔里便盈满了一种酸腐的气息。
　　“这两间虽然还不至于坍塌，却也阻挡不了冬天的寒风。”廖凡五有些不好意思。
　　郁百岁轻咳了一声之后才说道，“这与我来说，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小五，我承你的情。”
　　一旁的陆长福不以为然，“修一修随便可以再住几十年，你就在县城这么近，也不说经常回来修葺修葺，好好的几间屋子破成这样。”
　　“火车站忙得很，我经常加班加点，哪里有空？”廖凡五嘿嘿一笑，“不过现在好了，让百岁帮我住着，多少有点人气。”
　　他父亲是火车站的工人，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几年前，他父亲提前退休让他顶替了职位，他一家四口都搬到了县城住，这间老屋就这么荒废了下来。
　　不过，房子里一些简单的家具还是有的，春芽推了几下，扎实得很，基本还可以使用。
　　“谢谢廖叔叔。”春芽咧开一个灿烂的笑颜，“这里真好，地方大，而且清静，我可以在院子里种上一些菜，养一些鸡，再养上一头猪。”
　　她和奶奶住在省府广陵市郊区的一个城中村，院子大得很，她奶奶向来喜欢在家里养这些东西，她从小就在一旁帮忙，对侍弄这些东西并不陌生。
　　“随便你，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廖凡五大手一挥。
　　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从桑树掩映的小道上传了过来，大家停止了手里正在做的事，齐齐抬起头看过去。
　　要知道，在狮沟大队这种山旮旯，看到一辆自行车，无异于后世在路上看到顶级豪车一般，那是无论如何也要看一眼的，尤其是老廖家还靠近山边，除了特意找来，断然不可能有人路过。
　　一辆二八大扛，载着二个戴了军帽、穿着军装的男子，在乡间小路迅疾而来。
　　“是雷默和方凯。”陆长福只一眼就看出了，“十里八乡甚至算上川山矿的青年，只有雷默腿那么长，踩二八大扛脚还没能完全伸直。”
　　“没错，是他。”廖凡五也认出来了，
　　“今早在火车站看到他送人，我就让他帮着把胖芽姐弟俩的衣服捎回来，刚才在老丁家门口闹闹嚷嚷了一大通，竟忘记把衣服拿过来了。”
　　雷默？
　　这个人春芽听说过，他是川山矿保卫科新来的科长，以长得高大好看出名，她的很多小姐妹们都悄悄地去川山矿偷看过。
　　她们去的时候倒是邀她了，不过她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哪里有空跟她们瞎胡闹？所以她倒没见过这个人。
　　刚才在老丁家门口一通吵闹，自己竟然没有注意看。
　　高高大大的男子坐在自行车上溜坡下来，仿佛是驭风而行一般惬意自在，电镀的车圈和辐条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转眼间，长长的右腿往地上一撑，整个人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竹篱笆前。
　　雷默自行车架后还有一个小青年，不过，在他的光彩下，大家简直像是没看到这个青年似的。
　　春芽仰脸看过去。
　　以她现在这一米六二的个子，看向这个男子也不得不抬起头，一来固然有地势的原因，二来，这个人的个头也确实是高，春芽怀疑他可能有一米八五左右。
　　乍然看到这个人的脸，春芽不由得呼吸一窒。
　　就算是前世看惯影视剧里花样美男的郁春芽，也不得不同意自己那些小伙伴们的意见。
　　她们果然没有说错，这一位雷默同志，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美男子。
　　一张现在最流行的国字脸，仿佛被整容师精心修整过似地十分标准，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到他飞扬的剑眉上那根根分明的眉毛。
　　而最让人惊诧的却是那一双墨瞳，莫名的亮，郁春芽甚至看到里面有火焰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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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恩不言谢
　　
　　第十一章 大恩不言谢
　　郁春芽还没认真看清楚这个男子，一个梳了条大辫子的女孩就悄悄凑了过来，
　　“春芽，上次我叫你跟我们去，你不去，你看，我们没说错吧？是不是很俊？枣花说看见他连肚子都不会感觉饿。”
　　小姑娘们形容男子词汇少，来来去去就一个“俊”字。
　　“丁林林？你什么时候来的？”春芽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形容男孩子可以说帅、酷、拽、还可以说有范……”
　　“有饭？你饿了吧？”丁林林愣了一下，“我妈让我给你带了几斤米和一个煮饭锅，不过，廖家的厨房还没整理好，稍后修好了灶，我再给你做饭。”
　　——送来了几斤米？这个姑娘人品真心好。
　　春芽感动地一塌糊涂，她回身一把将这个可爱的姑娘抱住，“亲爱的，大恩不言谢，容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这种时候，能够送几斤米给别人的，绝对是真爱呀，帅哥什么的，哪里有白花花的大米饭好？
　　要知道，白米饭除了养眼，还兼具养胃活命的功能，帅可以当饭吃？那个枣花肯定是没饿过肚子。
　　丁林林警惕地看她一眼，“什么亲爱的，这种话能胡乱说的吗？还下辈子，明天大队发了稻子，你这些米就要还的！”
　　“放心吧。”春芽笑嘻嘻地安慰她，“大米马上还，情分咱们一直记着，下辈子再还。”
　　丁林林忽然觉得有些欣慰，“终于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机灵一点了，还知道开空头支票，早知道明月河可以洗洗你的脑袋，小时候我就该把你踢河里去了。”
　　嘻嘻哈哈的春芽跟小伙伴在打打闹闹，却没注意到，那个帅得可以当饭吃的男子，全程都没有说过话。
　　也没有注意到，他在深深地看她一眼之后，长长的右腿一撑，骑着自行车带上他的小伙伴就这么绝尘而去。
　　“春芽，把你的新衣服收好。”郁百岁将雷默拿过来的衣服递给春芽。
　　这是一件红格子长袖棉布外套，一披到身上，浓浓的时代气息扑面而来，春芽记得自己奶奶压箱底的有一件就是这种款式。
　　不过，再土气再复古，好歹它是没有补丁的新衣服，春芽开心地收下，她笑眯眯地说，“谢谢爸爸。”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一件新衣服，至少走起路来也能精神不少嘛。
　　郁百岁的耳根微不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们父女俩，一个木讷，一个胆小，有时候几天都不定会说一句话，此刻，在这么多人面前，听到女儿的感谢，他高兴之余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这间农家小院就像模像样了。
　　竹篱笆是新扎的，青青绿绿的煞是好看，上面还有不少竹叶子。
　　开裂的墙体用黄泥拌上稻草糊上去，灶里的陈年旧灰清理了出去，黄泥地面也扫得干干净净。
　　今天整个大队的人都为郁百岁婆娘跑了这件事情震撼，下午索性都不上工了，大家就算是没帮忙修葺屋子，也陆陆续续地拿一些东西过来。
　　就这样，东家一把米，西家一抓菜的，竟然也把厨房的那一张木头桌子堆满了。
　　陆四婶除却把家里一个闲置的炒菜锅给他们，甚至拿了几只刚刚孵出来的小鸡，这一下，整个院子顿时有了勃勃生机。
　　“ 咳咳……”郁百岁又咳了几下，才又说道，
　　“ 大家能在我有难处的时候搭一把手，我郁百岁领情，这年月，大家也不宽裕，这些东西，日后我总归会还给大家！”
　　陆长福摆摆手，“ 谁还敢说自己没有一个三灾八难的时候？这也多亏了你平时积下的香火情。”
　　郁百岁这个人虽然不爱言语，但他从来就不惜力气，别人有困难他都会帮一把，故而他今天落到无家可归的时候，才有这么多人对他们父女伸出援手。
　　“小五，你回去吧。”郁百岁转过身，对廖凡五说道，“因为我的事情，连累你忙活半天了，别耽误你上班的时间。”
　　廖凡五眼睛一瞪，“我们兄弟还说这种话？当年在山上被老虎追赶的时候，要不是你弄出动静把它引到你那边，我现在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
　　有老虎？
　　正在摆弄自己那把弓箭的郁春芽呆了。
　　她这种学校社团培养出来的业余爱好，能够对付这么凶悍的大家伙吗？
　　她俯身摸了摸自己的细长的腿，可以想像，这腿要是在她那个年代，穿上一条超短裙，不知道回头率多高呢。
　　可是……
　　——我现在要的是两条能够跑赢老虎的腿，你可以粗壮、可以短，就是不能细得像圆规呀！
　　郁百岁轻笑了一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虎啸了，估计已经进到深山里了。”
　　“就算没有虎，那些三五成群的老狼也够你吃一壶的了。”陆长福把自己带来的斧子别到腰上，“你们父女俩千万别进到狮山深处，那里可怕得很。”
　　“是啊。”廖凡五也说道，“自打大队里二狗子的爹被狼咬断了一条腿，大家好些年也没敢再往狮沟坳去了。”
　　这几年，日子勉强可以过得下，进山的人逐渐少了。
　　山上的东西是不少，但危险也多，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没饿到一定的地步，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
　　“可惜了狮沟坳那几株野板栗，那树上结出的板栗又大又甜。”陆四婶悄悄告诉春芽，
　　“那个地方极隐秘，在山坳的北面，我小时候腿脚好，胆子大，去捡过几回，后来被几只老狼堵在树上一天之后，就再也不敢了。”
　　板栗？
　　郁春芽蹙起了眉，她对板栗的仇大着呢，她这一次会去爬树，可不就是因为要做一集关于板栗的美食？
　　板栗是用长长的竹篙打下来的，她和于嫣然只要穿得美美地在树底用火钳子把它们挟到小箩筐里，再装模作样地在摄像头里把它们背回去就好了，并没有需要她去爬树。
　　只不过，板栗树旁边有一颗龙眼树，她们决定临时加一段采摘龙眼的镜头，于嫣然有恐高症，可不就让她这个助理爬了上去？
　　就这样，郁助理享年二十四……
　　不行了，打住吧，想多了都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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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二章 能够挣到五十元
　　
　　第一十二章 能够挣到五十元
　　待这些来帮忙的人陆陆续续走完，廖凡五凑到郁百岁身边悄声说道，
　　“百岁，我又帮你接了一把弓的活，这一回可以得五十块，不过，你身体这么差，能不能接这个活？”
　　“五十？”郁百岁心动了，“我能行，你十天之后来拿。”
　　春芽愣了，“爸，你还会做弓？”
　　“你刚才拿的那把不就是你爸做的？你们老郁家祖上就是靠这门手艺吃饭的，不过现在打仗都改用枪，你们这个手艺才不吃香了。”廖凡五说。
　　他跟郁百岁相交十几年，对他的事情倒比郁春芽这个女儿熟悉。
　　关于怎么制作一把传统牛角弓，郁春芽略有所闻，它耗时很长，一把弓从选材到成型一般要几个月才能做好，也不是一个轻省的活计呀。
　　“爸爸，听说制作一把弓要花很久的时间，我们十天就可以做出来了？”郁春芽问道。
　　“你怎么会听说这种事情？我记得没跟你们说过呀。”郁百岁将手里的菜刀插到墙上的一个插槽才又说道，
　　“下乡十几年，我也就做过几把，都是你廖叔叔帮忙销出去的，平时我也注意收集牛角、牛筋这些材料，材料齐备的情况下，十天时间都算多了。”
　　这种年月，做什么都有掣肘，能够不让别人知道，才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这是郁百岁在这些年的生活中得出的宝贵经验。
　　他做弓来卖这件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谨慎到甚至连妻儿都没有告诉，当年那件军棉大衣和春芽姐弟俩的新衣服可不就是这钱买的？
　　廖凡五不放心地问，“你这身体能行吗？”
　　“我慢慢来，问题不大。”
　　他受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当时就拍过X光片了，县城的医生说了，只要按时吃药，再静养一段是完全可以恢复过来的。
　　也因此，他才会同意矿里接下一百回来养病的提议，但他向来不喜言语，回来之后也没把这事说出来。
　　郁百岁心底涩然，没想到，竟然因此让老丁家的人露出了狰狞的丑陋面目。
　　——丁金霞，你怎么敢……
　　心绪一阵翻涌，郁百岁觉得喉头又有点甜，他不动声色地将它咽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十六岁的女儿。
　　经过这一天，他算是明白了，他如果前脚倒下，马玉兰后脚就能把他女儿卖了！
　　郁百岁目光沉沉地看向在院子里，那个欢快的女儿拿着长弓正做出搭箭拉弓状。
　　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她有这么活泼的时候，看来，离开那个老丁家真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
　　大家都离去，太阳开始西斜。
　　落日如同溶金，它让整个小院披上蝉翼般轻薄的金纱，瑰丽多姿又斑斓绚丽。
　　屋子后面，竹林在风中像波浪，又像云烟，更远处，归巢的倦鸟在树枝上呼朋唤友啾啾鸣叫，一派怡然自得的乡村风情让人心旷神怡。
　　——当然，如果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情况下。
　　郁春芽心里吐槽了两句，她加快了手里做饭的节奏。
　　不一会，她们父女俩就坐在院子中间准备开饭了，他们眼前除了两大瓷碗的饭，就是一盆水煮空心菜和一碗水煮南瓜。
　　“爸，吃饭。”春芽笑眯眯地捧起了碗。
　　因为没有油，什么都是用水煮之后简单地放一些盐就起锅，但就是这么简单的饭菜，也让饥肠辘辘的父女俩吃了一个肚子溜溜圆。
　　春芽把最后一粒米送进嘴里，满足地说道，“爸，你给我做几支箭，我试试看能不能打几只鸟儿下来，好歹也可以做一碟菜。”
　　郁百岁一愣，“你从来就没有练过射箭，哪里有这么容易射到移动中的靶子？”
　　“你放心，我自己有偷偷练过的。”春芽开始收拾碗筷，“你如果身体支撑得住，就帮我做，我去看看洗澡水烧好了没有。”
　　方才饭熟的时候，她把饭舀到这两个豁口瓷碗，就又洗净饭锅，然后装水坐锅上火，打算就着灶里的余温烧一锅洗澡水，估计现在已经可以使用了。
　　今天闹哄哄地忙了一天，身上黏糊糊难受得很，得赶紧趁着天没有黑透把澡洗了。
　　廖家这个老宅虽说已经通电，不过很久没人住，灯都不亮了，等明天再修吧，春芽心里暗忖。
　　她才进到厨房，便听到郁百岁在屋外说话的声音响起，
　　“小姑，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有？”
　　“我来看看春芽的腿好了没有，刚才我看到林林，林林说她已经活蹦乱跳的。”
　　郁百岁答道，“我问过她了，她说活动了一下，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我让她明天再歇一天，别急着去上工。”
　　丁桂凤来了？
　　春芽把手里的碗筷放到桌子上，再把一根大柴头匆匆忙忙塞到灶里，这才从厨房出来。
　　“这是一只银手镯，你把东西藏好了。”丁桂凤急急忙忙把一个布包塞到郁百岁的手里，
　　“明天赶紧找去抓药，你这个身体不能再拖了。”
　　“小姑，我这里有八十块，够用了……”郁百岁不敢收，“你没有一点东西傍身怎么行？万一有一个病痛，他们老丁家可不会……”
　　马玉兰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情不愿地掏出八十给他，还说前几天已经给过他二十块了，所以就只剩八十。
　　郁百岁话里的未尽之意，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平日里马玉兰就对她丁桂凤百般嫌弃，怎么可能会出钱给她治病？
　　“哪里还顾得以后那么长远？”丁桂凤的脑子清醒得很，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如果不死，我将来还可能有一副棺材，如果想依靠他们，我有一张烂草席都不错了！所以，百岁呐，你无论如何要活得比我长一点！”
　　最后这几句她说得异常凄凉，脸上的神情也是一片灰败。
　　春芽眼尖，一眼就看到老太太脸上有一大块淤青，她蹙眉问，“姑姥姥，我外婆打你了？”
　　丁桂凤一脸难过地点点头，“她动手，我一点不伤心，让我感到悲凉的是，你外公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出手……”
　　当年她们家在省城是做布庄生意的，家境向来不错，她父亲没少帮扶这个老家的堂哥，没想到，她一朝落难，竟然连多喝一口水都成了马玉兰发飙的借口。
　　郁百岁黙然长叹。
　　马玉兰肯定是把今天受到的邪火都发到了她身上，也是他们父女连累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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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没有放过它们的道理
　　
　　第十三章 没有放过它们的道理
　　“姑姥姥，要不你索性就来跟我们住算了。”郁春芽嘻嘻一笑说道。
　　这个姑姥姥对原主向来不错，而且她也实在看不下一个像她奶奶这么老的人被别人虐待。
　　郁百岁沉吟片刻也劝道，“是啊，小姑，你就过来跟我们住算了，家里有一个长辈做饭，我们父女俩也好安心上工。”
　　春芽自打十三岁辍学在家，就一直在队里干活挣工分，陆长福安排她给队里的牛羊割草。
　　她身体单薄力气弱，队里每天只算她四个工分，自从去年她长开之后力气也大了许多，可以跟正常妇女一起下地干活了，才涨到了每天六个工分。
　　其实，现在他们就父女俩人吃饭，回来的时候十几分钟就可以做好饭，哪里用得着专门安排人做饭？他这么说，只不过想让丁桂凤安心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
　　“算了吧。” 丁桂凤却摇摇头，“你们父女俩一个生病一个孱弱，而且还是借了别人的房子住，自顾都不暇，我还是忍忍气，等你们的境况好一些再说。”
　　她这么说也有道理，在还没问过屋主人廖凡五的意见下，的确也不合适再让一个人住进来。
　　郁百岁想了一下说，“那暂时就这样吧，我赶紧把身体养好，再征求小五的意见，争取把你接过来住，也不用受他们一家人的腌臜气。”
　　“好。”丁桂凤欢喜了起来。
　　虽说郁百岁和自己的侄女分手了，跟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他这个人一向有担当，跟着他父女俩过，自己的下半辈子总算不怕被马玉兰用草席一卷就扔到乱葬岗去了。
　　丁桂凤欢喜之后，心中又是一阵叹息，金霞这个傻侄女，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偏偏去跟金玉刚那个轻挑浮滑的知青，她日后总归会有后悔的一天！
　　她一声叹息还在心底没有消散，远处就传来了一声狗吠声，随后是一条黑影像箭一般疾射过来，丁桂凤急忙说，
　　“黑子怎么来了？我这就先回去了，春芽，你们赶紧先洗洗睡吧，这里偏僻得很，前些年还有人听到狼嚎叫的声音，你们父女俩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黑子就是春芽刚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只黑狗，它是龙松柏送给原主的，小姑娘向来对它极好。
　　这只狗十分通人性，它也最听春芽的话，她们搬出来的时候，丁春华特意把它关到厨房里，不让它跟着走，没想到，它一得到自由，就自己跑过来了。
　　浑身皮毛黑得发亮的大狗兴奋地围着春芽直打转，一副恨不得扑上来的架势，那一条尾巴还转得飞快。
　　郁百岁沉声喝道，“坐下！”
　　黑狗子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春芽，老老实实地将屁股蹲到地上，两只前爪乖乖地放在身前。
　　狗儿这么乖，春芽忽然冒起一个念头，说不定它可以在打猎的时候帮自己一把呢，想到进山的事情，她抬头对丁桂凤说，
　　“姑姥姥，听说狼肉虽然粗糙了一些，也是能吃的。”
　　说完话，郁春芽摸了摸刚刚吃饱的肚子，觉得如果有肉的话，自己还是能够再塞一些进去的。
　　丁桂凤却诧异地说道，“谁说狼肉粗糙，它们常年在山野林子之中活动，肉质鲜美细嫩，我小时候曾经吃过一次白萝卜焖狼肉，感觉比猪肉鲜美许多。”
　　“真的？”郁春芽大喜。
　　狼肉就算是不好吃，她相信多放点佐料煨炖得酥烂一些，怎么也不至于吃不下，现在既然知道它很好吃，断然没有放过它们的道理。
　　——从来没到过森林中打猎的郁助理，太过于天真，她也不想想，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知道到底是谁不放过谁呢。
　　不过，就算是有人告诉她这个道理，她也是要试一试的。
　　肉就在咫尺之间，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好歹总要试一试才行，万一她身上爆发出穿越者的王者之气呢……
　　第二天早上，郁春芽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在郁百岁出去的时候悄悄从屋背的小径踏上了上山的路，她身旁，正是那只活泼得过分的黑子。
　　这一次，她并没有进到深山的打算，只预备在外围转几圈探探路况，所以身上的装备极简单。
　　脚上是一对已经残破却洗得干干净净的解放鞋，上身是一件长袖外套。
　　再撕烂一件破旧不堪的棉布衣服把腿绑好，防止一些虫子从腿爬到身上。
　　最后把头发帮成一条高高的马尾，这样就算穿戴齐备了。
　　郁春芽所在的美食节目组，曾经录制过几期特别节目，那几期录制的内容是进山里找一些山珍野菜什么的现场煮熟直播给观众看。
　　那时候，郁春芽跟着摄制组满山满岭地转悠，对于户外运动该有什么准备工作，她都基本知道。
　　不过现在这种条件下，她也只能这样将就着凑合凑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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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长弓，腰里的箭囊装满了郁百岁昨晚给她的箭，再背上一个装满冷开水的军用水壶，春芽就这么出发了。
　　远处的大山重峦叠嶂，树冠相叠的参天古木昂首云天，风过处，林涛此起彼伏发出阵阵吟唱。
　　深秋的阳光暖暖普照在这无尽山脉，远远望去，重重迷雾丝丝缕缕形质动荡，像彩带又如轻纱，在这个神秘的林子里飘荡游移。
　　春芽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沿着陡峭小路前行。
　　这一条棍子，是用她精心挑选的白蜡木削成，这种木头弹性好，看到蛇的时候以木棒贴地，比较容易打中蛇。
　　一路上，春芽看到干枯的树枝就将它们放在小路两旁，打算回来的时候再绑起来。
　　万一没打到猎物，回去的时候柴火也得有一捆，万万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踏上弯弯曲曲的山道，黑子兴奋不已，它在通幽的曲径飞快地倏忽来去，简直就像是一阵黑旋风。
　　走了半小时，一人一狗除了那些稀奇古怪的爬虫什么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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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上的好东西
　　
　　第十四章 山上的好东西
　　鼻息里轻轻嗅着混合了草木气息的清新空气，郁春芽淡定地跨过一条手指粗的小蛇，继续前行。
　　——太小了，一两肉都没有，还不够塞牙缝。
　　随着一人一狗的不断深入，入目的景致渐静渐幽，阳光照不进的茂密林子到处是深深浅浅的绿。
　　掠过鼻尖的风慢慢地挟裹了腐叶散发出的怪味。
　　四下里，寂静得只有鸟雀的鸣叫，还有黑子偶尔从鼻腔里发出的不明含义呜咽声。
　　这些声音若隐若现似有还无，却衬托得整个林子更加静谧幽深。
　　再走一段，前方没有路了，这时候，春芽手里的白蜡木棍开始在草丛里敲敲打打，这样既可以探路，也可以把盘旋在草丛之中的小东西赶走。
　　走走停停，春芽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这里蜈蚣倒是不少，潮湿腐烂的叶子下、黏黏腻腻的大石头旁，一棍过去到有一二只怆惶逃出来。
　　春芽暗暗记住，下回要拿一个瓶子和火钳出来才行，她记得蜈蚣也是药材，这么大的兴许还能够值几个钱。
　　她从小就生活在郊区农村，又是调皮好动的性格，向来不怕这些蛇蛇虫虫，想当初摄制组招聘的时候，她就靠这一点打败了一起来应聘的那些女孩们。
　　当时摄制组要求大家把盆子里的几只爬虫用手抓到瓶子里，在那些姑娘们的尖叫声里，她面不改色地抓起这些软啪啪的小东西，塞到一个玻璃瓶里，那时候于嫣然当场就拍板录用了她。
　　——果然是性格决定了命运。
　　郁春芽怏怏地想：我如果也像她们娇滴滴地尖叫几声，何至于跑到这里来？
　　再次淡定地绕开一只垂挂在树上的大蜘蛛，耳边便响起了淙淙溪流的声音。
　　有水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什么好东西，郁春芽眼睛一亮。
　　动物世界里不是说，不论什么动物，都得寻找水源之地？她在这里守株待兔岂不是比她满山乱跑来得强？
　　通往小溪的路上长满荒草，晨露不但将她的绑腿打湿，连脚上那双解放鞋也润了一个透，风一吹，一股寒意从脚传到了身上。
　　再穿过一片低矮的植物，眼前出现一条掩映在杂树林中的小溪流。
　　这段溪流涧谷幽深，两岸灌木繁茂，溪流开阔处大约有五米，狭窄的地段只有二、三米。
　　春芽站在陡峭的崖上俯瞰下去，不由心中暗乐。
　　这个地方不高不矮，正好在自己长弓的射程之内，倒是一个潜伏的好地段，如果有动物来喝水，势必逃不过自己的利箭。
　　崖上并没有什么大树，多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小杂树，郁春芽环顾了一下四野，在一棵树底躺了下来。
　　这里地势高，风又大，露水早就被吹干，她将双手枕在头下，任由穿透杂树的阳光形成光斑照在自己身上。
　　鼻子里闻着青草的香气，耳朵里听着小鸟们的啾啾鸣叫和黑子不时的汪汪声。
　　南方的冬天并不会太冷，已经深秋的季节，树上的叶子基本还是郁郁葱葱的，那些垂垂累累挂在树上的藤蔓也翠色欲流，根本感觉不到半点秋的味道。
　　春芽无意中一抬头，看到自己刚好躺到了一株刺椿树下方。
　　“ 可惜现在不是春天，不然这棵刺椿树的芽苞好吃得很，用水一烫，再跟鸡蛋一炒……”
　　她这里正怀念刺椿芽孢的清嫩香甜，二米外的一株松树上，一只彩色毛毛虫闯进了她的眼帘。
　　五颜六色的彩色毛虫，不停吐着丝从树上垂落下来，动作迅捷而轻盈。
　　春芽看着这一条松毛虫，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她用树叶捉了一条毛毛虫献宝似的给奶奶看。
　　春芽抿嘴一笑，奶奶吓得不行，却还得慢慢劝她，“你把它捉回来，它家奶奶该着急了。”
　　她记得自己转身就把另外一条大毛毛虫也捉了回来，还告诉奶奶，“这一回，它奶奶再也不怕找不到它了。”
　　春芽眼神幽深地看着这条在空中缠绕的小虫子，收起了嘴角的微笑。
　　——可是，我却很可能再也找不到你了，我的奶奶……
　　怅惘的眼神随着毛毛虫伸缩垂降来到一株一米多高的植物上，她一骨碌爬了起来。
　　咦，呈伞状的植株，掌状复叶，粗壮叶柄，植杆上有暗紫色斑，这不是魔芋？
　　春芽用力地将它拔了起来，果然，下面有一个很大的球状根茎。
　　春芽咧开嘴笑起来，这么一大片，挖出百把斤魔芋是没有问题的。
　　魔芋这种东西名字很多，就春芽所知，它既叫蒟蒻、蒟蒻芋，也叫鬼芋、妖芋、天南星、花杆莲。
　　这种植物整株都是有毒的，尤其以块茎为最，不过它做成魔芋豆腐之后，不光可以填饱肚子，营养还不错。
　　魔芋豆腐不但可以降低血脂血糖，还可以减肥补钙，是一种十分健康的食物，春芽奶奶就经常给她做，不然，按照她这种吃货属性，怎么可能一直保持只是微胖的体型？
　　春芽傻笑了一会，今天没有白白出来，光是采到这些东西就值了。
　　连接拔起了几株，如果碰到太硬的地块，她就用手中的棍子将它们撬开，幸亏出门前把棍子的另一头削尖了，这样用起来轻松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些魔芋，每一个大约在半斤以上，春芽拔了十多斤就停止了。
　　这十几斤魔芋，至少可以做出七八十斤魔芋豆腐，够她自己吃一段时间就行了。
　　她奶奶说了，这个东西算是发物，身上有伤或者有皮肤病的最好少吃，郁百岁身上的伤那么严重，还是让他吃别人送来的粮食吧。
　　昨天那个队长同志还说，这几天送完公粮，就该分稻子了，分完稻子还有红薯可以挖，暂时这个肚子是不会饿得着的。
　　幸亏马玉兰没等发了粮食才发飙，不然，粮食到了她手里，她哪里肯将粮食分给他们？那时候少不得又是一番唇舌大战，自己虽说不怕她，却也不想跟这种泼妇缠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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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五章 大收获
　　
　　第一十五章 大收获
　　郁春芽将魔芋装到一个蛇皮袋，又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小溪看，小溪两岸却静悄悄的老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看来，这里还是离大队太近了，不是动物们的活动范围。
　　春芽站直身体，活动一下手脚，那只黑狗已经不耐烦地冲到了溪畔。
　　溪畔有一处全都是嶙峋的怪石，黑子在上面轻快如同闪电，它一个纵身，就跳到了溪水里。
　　“没有猎物，捉几条鱼也不错呀。”春芽背起了弓箭，拿起那小半袋子魔芋，慢慢地沿着草坡下去。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鱼是有的，但却只有指头大小而已，她也不想想，这里那么靠近狮沟大队，如果有大鱼，那些社员同志们还会放过它？
　　黑子越游越远，渐渐地不见了踪影，春芽也不理会它，任由它瞎折腾。
　　百无聊赖地盘腿，春芽在一块平整大石上坐了下来，四处静悄悄地连虫子的鸣叫都没有几声。
　　这时候，她前方十米外的一株低矮灌木上出现了一只鸟。
　　郁春芽眯起眼睛看过去，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来一箭。
　　这只鸟浑身灰褐色，外形普通，大约有一、二斤重，颈部有半月形的黑色领环，看样子不像是珍稀鸟类，吃了它心里不会有什么不安。
　　而且，这只鸟离自己这么近，简直是不吃白不吃。
　　给自己做好了心里辅导，春芽以尽量缓慢的动作站了起来。
　　悄无声息地将身上的弓摘了下来，又在箭壶里摸出一支长箭。
　　左手持弓，身形挺直，目视前方……
　　戴了扳指的右手大拇指缓缓将弦扣住，食指压在拇指上，箭尾卡在拇指和食指的指窝处，箭搭于弓的右侧，这是极标准的蒙古式搭箭手势。
　　拈弓搭箭之后就是凝神静气，两肩自然下沉，再调整一下呼吸，好，就是这个时候……
　　郁春芽果断而冷静将手里的箭射了出去！
　　长箭挟着破空声，在阳光下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那只正用嘴梳理自己身上羽毛的呆鸟应声掉到地上。
　　“吔！正中靶心！”春芽兴奋地跳了起来。
　　出师大捷，春芽喜不自禁，她将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
　　那只黑狗从远处飞快游了回来，嘴里竟然叼着一条一斤左右的草鱼。
　　春芽大乐，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不错，没白养活它。
　　把一条鱼和一只鸟收进蛇皮袋，郁春芽有了斗志。
　　这一回，她手持弓箭靠着一棵苦棟树静静等待，身旁是一丛低矮的灌木，隐蔽性极强。
　　刚刚藏好，挂满了黄色小果子的树冠上倏然间停了一只体型稍小的鸟。
　　仰头看上去，刺眼的阳光下，这只鸟头颈灰褐色，它的下体是一种红褐色。
　　春芽又是一乐，这种鸟她认识，不就是她小时候经常用弹弓去打的斑鸠吗？
　　“咕-咕咕-咕咕……”斑鸠发出了轻柔悦耳的叫声。
　　郁春芽一眼不眨地紧紧盯着它，悄悄地再次搭箭瞄准。
　　“扑棱棱……”
　　刚刚觉察到不妙的斑鸠翅膀一振就想飞起，箭矢已然如同流光一般射穿胸口，它朝树底直直摔落下来，刚好掉在春芽面前。
　　“天上斑鸠地下鸡，斑鸠味道不错，可惜太小了一点。”春芽念叨了一句她奶奶经常说的话，俯身将斑鸠捡到袋子里面。
　　常言说，“斑鸠斑四两，鸽子鸽半斤”，斑鸠天天在野外活动，一般只有四两左右，再去毛除内脏，还能剩三两就不错了。
　　陆陆续续打了几只鸟，命中率差不多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春芽抬头看了看太阳，估摸了一下时间。
　　郁百岁说要到县城一趟，估计是卖手镯子顺便抓药，太阳下山的时候，也该回来了。
　　还是回去吧，她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这条小溪。
　　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大家伙，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黑子已经给她叼回好几条鱼，虽说都是些二三指宽的小鱼，但拿来炖汤倒不错。
　　环顾一眼四周，她心里总觉得，这么一个黄金地段，不可能没有小动物来喝水。
　　踩了一下脚下的土地，感觉到泥土还是比较松软的，她干脆拿起木棍尖利的那一头挖起地来，不一会儿就让她挖出了一个一米宽一米深的小坑。
　　有心再挖深一点，却没有时间了，她叉腰站在坑边看了又看。
　　这么小的坑，万一掉进一个大家伙，它肯定会跳出来。
　　侧头又想了一下，春芽削了几根尖利的木刺插到坑里，最后才又砍了几根细小的树枝架在陷阱上方。
　　洒上树叶干草，然后浅浅地洒了一层泥在陷阱上方，她生怕被人误踩，还贴心地在泥土上写下“ 小心”二个字。
　　大功告成！春芽走到小溪旁，想把手洗洗就收工，忽而看到不远处的石头上趴了不少暗绿色的小东西。
　　是石螺呀，三芽把脚上的解放鞋脱了下来，涉水走了过去。
　　尖利的小石头硌得脚底有些痛，又有些痒，黑子好奇地游了过来，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春芽撩高裤腿的膝盖，春芽敲了一下它的脑袋，
　　“走开，别捣乱。”
　　走到石块前，她俯身一摸，就把巴在石缝里的几只螺蛳摸了上来。
　　体圆个大壳薄，以春芽吃了十几年螺蛳的经验来看，这个小溪里的石螺是好东西呀。
　　不过，要想螺蛳做得好吃，配料是少不了的，光凭她那个破厨房里的配料，还真心没有办法吃得下。
　　算了吧，春芽依依不舍地把螺蛳放下，且容你再活几天，等我到城里把配料买齐了，再来收拾你。
　　回到家里，日头已经西斜，郁百岁却还没回来，春芽把得到的猎物倒了出来。
　　四只鸟，六条半斤重的小鱼，还有十几斤魔芋。
　　这些肉目测够吃二天，但魔芋做成豆腐可就厉害了，它起码可以膨胀八十倍，将洗澡那个木盆子装满没有半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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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
　　
　　第十六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
　　春芽急急忙忙带了一个木盆到不远处的小河边。
　　这条小河是明月河的分支，它流动平缓，水质清冽，两岸还有无数竹林和垂柳，是一个风景绝佳的所在。
　　春芽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在心里嘀咕，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风景什么的，在肠胃都要饿扁的时候，绝对是浮云。
　　蹲下身体，麻利地将这些球状根茎上面的泥洗干净，她随手折下一根小竹子，用竹片慢慢地将外面黑褐色的皮刮干净，露出里面白色的芋肉。
　　生芋汁会引起皮肤过敏，导致手麻甚至有痛感，她以前在家帮奶奶清洗刨皮的时候都会带上塑胶手套，不过，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家当太少，工具不趁手，这些都不能磨灭郁春芽一颗激动的吃货之心。
　　洗干净芋头，她回到家里，随后将洗澡盆放到院子里。
　　做魔芋豆腐像所有的豆类、米类淀粉所制凝胶质食品一样，要事先准备“卤水”来加速凝聚，就是传说中的“卤水点豆腐”。
　　这个卤水可以是碱面，也可以是小苏打，春芽奶奶却喜欢用草木灰，她说这样口感比较好。
　　郁春芽双手合十，感谢了一下自己家老太太，幸亏是用草木灰，别的东西她还真没有。
　　经过昨晚和今早做了二次饭，灶里的草木灰虽说不多，却已经够她用。
　　将一个簸箕放在盆子上，又找了件干净衣服放到簸箕里，再把草木灰铲到衣服上面，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就这么弄好了。
　　最后，春芽在草木灰上面淋温水，温水淅淅沥沥地将草木灰冲到盆里，这些温水就是已经过滤好的草木灰水了。
　　弄好了草木灰水，春芽转头看向这些白白胖胖的魔芋，寻思着怎么把它弄成浆。
　　不管做什么豆腐，原料都要磨成浆，没有磨浆机，也没有铁皮擦子怎么办？
　　春芽想了一下，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块磨刀石。
　　这块磨刀石巴掌宽，三、四十厘米长，春芽试着把魔芋在上面前后磨擦，不一会，白白的芋浆就掉到下面的盆子里。
　　哈、哈、哈，成了……
　　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郁春芽咧开嘴大笑。
　　她身边的黑子感觉到主人愉悦的情绪，撒开四蹄在院子里飞快奔跑了起来。
　　一边磨，一边掺入草木灰水，一份浆二份水，春芽默念奶奶的话，幸亏自己从小就喜欢跟在奶奶身后转悠，这些东西基本她都会。
　　春芽一边磨浆，一边给自己打气：加油，争取早点去把我老太太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十几斤魔芋磨好，估计也就有十斤左右，春芽捶捶腰站起来。
　　好了，静置两个小时，它就凝结成了豆腐，然后再放进开水里煮上两个小时就可以吃了。
　　现在，她面前除了一大盆灰褐色的魔芋浆，就只有一地的魔芋芽孢。
　　春芽俯身将芽孢捡了起来。
　　这些芽孢可不应该随便丢弃，拿到菜园里种起来，过上一二年，它就又是一个大芋头了。
　　来到后院的菜园子，她高兴坏了，杂草丛生的菜园子，有几株半人高的植株，枝头上七零八落挂着一些红彤彤的尖细小果实，这不是以辣闻名的指天椒？
　　炒魔芋豆腐的时候撒上一把剁得细细的指天椒，简直就是绝配。
　　这些辣椒应该是以前老廖家留在地里的，它们的生命力顽强得很，没人理会也可以一茬茬地生长。
　　既然有辣椒，搞不好还有别的，春芽仔细地在菜园里搜寻了起来。
　　果然，让她找到了一些葱蒜什么的，估计做几餐是没有问题的，最让她感到惊喜的还有一株花椒。
　　都是好东西呀，明天有空就赶紧来整理一下，随便种一些菜上去，过俩月，就可以有菜吃了。
　　把一块地平整好，将芽孢种了上去，春芽拄着家里唯一的锄头正细细盘算要种些什么菜，脚边的黑子已经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是郁百岁回来了。
　　赶紧将土盖到魔芋芽孢的身上，春芽又把带来的一盆水泼了上去，随后才扛着锄头绕过屋角回到院子。
　　果然是郁百岁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廖凡五，看样子是他用自行车将郁百岁送了回来。
　　“春芽，这是什么？”郁百岁惊讶地看着那一盆已经开始凝结的魔芋豆腐。
　　“是魔芋豆腐。”春芽说道，
　　“我在后山发现了一片魔芋，想起去年修水利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知青姐姐告诉我怎么做豆腐，我就试着做了一下。”
　　小姑娘很少出门，她只好把怎么会做豆腐这件事情推到了知青身上。
　　毕竟这个地方没有谁知道这种东西怎么做，你一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人忽然会做，岂不是有些奇怪。
　　“魔芋？是不是鬼芋？”廖凡五蹲了下来，“这个玩意虽然听说可以吃，不过毒性也大，胖芽，咱们再穷，也不能冒险呀。”
　　“做成了豆腐就没毒。”春芽不乐意了，“人家都吃了好些年了，我辛辛苦苦弄出来的，等一下给你炒一碟尝尝，你就知道了。”
　　廖凡五站了起来，“好嘞，我就擎等着吃一餐看看，百岁，说来说去，还是养小姑娘好啊，我那个兔崽子还有你那个兔崽子，唉，一言难尽呀……”
　　他那个兔崽子叫廖策，春芽见过，才十三岁，就长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用廖凡五的话说，“乍一看像是劫道的土匪头子，仔细看，却原来是一个杀猪的……”
　　廖凡五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媳妇从小就往死里宠，她把孩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现在这种艰难的大环境，她还能把儿子养得这么胖，郁助理表示也是服了。
　　而自己家的兔崽子郁春来也不是什么好鸟，在马玉兰和丁金霞的纵容下，整个就一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熊孩子。
　　现在更加干脆，他连亲爹都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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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奇葩玩意
　　
　　第十七章 奇葩玩意
　　说到丁春来，郁百岁轻轻叹了一口气，旁边的廖凡五也叹气，
　　“我当初不同意你和丁金霞在一起，还告诉你她性格太轻佻，你被她勾得五迷三道的，说什么也要娶她……”
　　“后来，我也不同意你上他们家住，你非说自己反正也是一个人，住哪里不是住？”
　　最后，廖凡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两口子自己住的话，丁金霞还能不做饭？干上几年活，她就成了黄脸婆，看她还能跟谁跑？”
　　郁百岁默然不语，郁春芽却在心里赞同廖凡五的话。
　　郁百岁的这个人十分有问题呀，连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都看不穿，可怜复可叹。
　　在这种连小孩都会想办法抢工分的年代，她被纵容成了一个懒婆娘，郁春芽摇头，这种女人，幸亏不是我亲妈，不然，真心堵得慌。
　　春芽穿过来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这里想当然，她却不知道，一个人情之所至，脑子都是瞎的，更别说眼睛了。
　　其实在郁百岁看来，他媳妇不过是爱说爱笑，又喜欢打扮自己而已，哪里就想到她竟狠心绝情到这种地步，女儿都可以结婚了，她还能做出抛夫弃子的事情。
　　“行了，这种事情说多了都是泪。”春芽大咧咧地一摆手，“等着，看我用好吃地将这些烦恼的事情挤到九霄云外去。”
　　情呀爱呀什么的，那里比一碗好吃的能够慰贴身心？
　　才饿了一天的郁春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呼喊美食。
　　“那挺好，我带了一瓶酒，正好喝给你爸看。”廖凡五乐颠颠地说，“就他那身体，给他煮一锅稀饭就行了。”
　　郁百岁也不以为然，“你帮我干一点活再回去。”
　　廖凡五点点头，“我明天休息，今晚正好帮帮你一把，人家说了，如果弓做得好的话他还想再定一张，我跟他拍胸脯打了包票，保证好用。”
　　“我们祖上特意到蒙古学过制弓，每道工序都严格按照传统牛角弓流程来制作的。”郁百岁略显愁苦的面容忽然有了光彩，
　　“它每道工艺的细腻程度和要求极高，主要的原料牛角需要有六十公分以上，牛筋则需要用到水牛的背筋，风干之后湿润了再用手工砸，最后一点点撕成细丝，这是顶费功夫的一个工序……”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这个高大汉子侃侃而谈，身上竟然有了一种儒雅气质。
　　郁春芽不禁摇头，丁金霞是瞎了眼睛？居然看上那个只会花言巧语逗大姑娘小媳妇开心的金玉刚。
　　那个男人她自然是见过的，中等身材，脸色极白，中分头总是慰贴有型，一副知识分子的样子。
　　在不上工的日子，他就穿上白色衬衫在树底跟社员们天南地北地瞎侃，把那些没出过远门的社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部分知青下乡之后，很快就跟本地社员一样头发蓬乱，衣服破旧，但只有他，能够几年如一日地保持身上整洁干净，哪怕是冬天，他也要让自己的衣服里露出一个白衬衫的领子。
　　春芽后来听小伙伴们说起，这才知道，他这个白衬衣其实就只是一个假领子，并不是一件完整的衬衣。
　　假领子这个东西是现在的一个特色商品，一上市就引起了轰动，它有前襟后片，也有扣子扣眼，但就是没有下半部分。
　　说白了，它就是一件衬衣由上数起，第二个扣子以下和袖子都没有了，只有一片领子。
　　这个奇葩玩意郁春芽也是能够理解的，这年月供应紧张，买衬衣除了要钱，还要布票，不逢年过节，谁舍得添置新衣？这个衬衣，更加舍不得买了，但一个假领子吗，咬咬牙还是买得起的。
　　郁助理在心里直摇头，小春芽，你妈就这样给几片假领子给拐跑了。
　　有一句俗话是这么说的：马屎外面光，里面一包糠，说的就是金玉刚这种人，他除了会夸夸其谈，干起活来可能连郁春芽这个小姑娘都不如。
　　春芽把一根柴塞进灶，看着火红的赤焰舔着锅底，把扯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锅子里的水在汩汩冒泡，魔芋豆腐已经煮够了两个小时。
　　这些煮好的豆腐用水泡起来，以后可以随煮随拿。
　　刚才郁百岁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日用品，其中就有厨房里用得着的调料，再加上春芽在菜园里摘到的配菜，春芽做出了好几个菜。
　　斑鸠炖豆腐，呛炒白菜，酸笋黄豆焖小鱼，一大锅米饭，还有一大锅鸟肉稀饭。
　　春芽满意地看着桌上的菜，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她一边做菜一边尝，觉得好吃得连自己的舌头都可以吞下。
　　斑鸠这种鸟本来就以鲜美闻名，再跟这个豆腐一炖，这味道简直了……
　　一直在郁百岁房里帮他干活没进过厨房的廖凡五吓坏了，“我的天呐，胖芽，你上哪里弄到这么多的肉？竟然还有鱼？”
　　“就在后面山上的小溪。”郁春芽笑嘻嘻说道，“鸟是我用箭射下来的，鱼是黑子进河里捕的，酸笋和黄豆是昨天别人送的，这一桌菜就只有油盐花了钱。”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射箭？”廖凡五更加惊讶了。
　　郁百岁慢慢地在桌子上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女儿，欣慰地说，
　　“她昨晚拿了我的一壶箭试射给我看，我也吓了一跳，她说平时上山砍柴的时候偷偷练过。”
　　“你可千万别到深山去。”廖凡五又交代了一遍，“过了那条小溪就危险得很了，我记得二狗子他爸就是在那被咬了腿，从此后，鲜少有人敢进到那个位置了。”
　　春芽一边盛饭一边答道，“你放心吧，我就在外面晃悠晃悠，不会进到深处的。”
　　──目前是这样，以后可就说不准了，春芽抿嘴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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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魔芋豆腐
　　
　　第十八章 魔芋豆腐
　　魔芋豆腐果然获得了廖凡五的好评，春芽告诉他，
　　“这玩意减肥有特效，你带些回去给你那个兔崽子尝尝，如果他喜欢吃，我就教你怎么做，经常吃这个东西肯定胖不起来。”
　　“那敢情好。”廖凡五大喜，
　　“既能吃又能瘦下来，他肯定乐意，我爸老是担心，如果再有什么革命运动，他肯定会被拉出来当反面典型，谁家娃娃有他那么胖？”
　　郁春芽也乐不可支，“ 廖叔叔，幸亏你也不在什么重要位置，否则人家非得说你贪污什么的，不然你怎么能把娃娃养的那么壮实。”
　　“可不。”廖凡五深以为然，“我家那个婆娘就没有这种警惕性，阶级斗争无所不在，她怎么就不知道机灵一些？”
　　春芽舀好了饭，也坐下来，“ 我听说你们城里人一个月就一斤肉票和半斤油票，就算是全家人的份额都让他吃了，也不至于养得出这样一个胖墩呐。”
　　这些事情她没少听奶奶念叨，再结合原主残留的记忆，她对粮食供应的事情清楚得很。
　　廖凡五侧耳听了一下动静，才悄悄告诉她，
　　“县城农机厂宿舍旁有一个黑市，那里天亮前会有很多人悄悄进行交易，有在山上打到的猎物，还有家里的鸡下的蛋，更有不少县郊菜农刚摘的菜。”
　　那个地方郁百岁也听说过，“这年月‘割资本主义尾巴’闹得轰轰烈烈，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冒这种险。”
　　“嗐……”廖凡五不以为然，“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衣食住行，就凭国家供应的那些，我连肚子都吃不饱。”
　　他个子大，食量也大，一个月才三十二斤的粮食定量，其实是不够的，再加上他儿子那么能吃，他婆娘不上黑市怎么能让他爷俩吃饱？
　　黑市呀……
　　郁春芽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好地方，等她打到大家伙，倒是可以拿到那儿出手。
　　“廖叔叔，你说，我这魔芋豆腐能不能拿到黑市去卖？”郁春芽给廖凡五挟了一大块豆腐，
　　“你好好尝尝，再给我一个意见，看看会不会有市场。”
　　魔芋豆腐营养美味，它里面含了大量膳食纤维帮助消化，缓解便秘，既可以单独食用，也可以佐配其他食材，春芽觉得它应该有市场。
　　廖凡五也来了精神，“我看行，这玩意我听工友说过，他们在家乡经常吃，做成菜清爽可口又劲道，肯定能卖出去，而且，我听婆娘说，不管什么东西，拿到那里，基本上都会被一抢而光。”
　　春芽眼珠子一转，“廖叔叔，你看，我把豆腐做出来，然后你让廖策他妈每天拿到市场卖，你说她敢不敢？”
　　“做买卖？”廖凡五有些迟疑了，“虽是现在政策好像没有那么严格了，可是，投机倒把还是会有风险的。”
　　郁百岁也反对，“春芽，我们别冒这种险，要知道，大队里的刘山河，每逢大运动来临，都少不了被提拎出去批斗，你一个女孩子可不能因为一些小钱遭这份罪。”
　　春芽抿嘴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他们俩所说的事情，她也不是不明白，此时对做买卖这种事情，到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宁可穷一些也不敢逾越半步。
　　就像郁百岁说的那个刘山河，他因为家里老弱病残太多，单单靠工分的收入跟本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给生病的人买药了，他索性破罐破摔，想尽法子做一些小买卖，这样家里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可是，每次一有风吹草动，站在前面游街的肯定少不了他，他也不怯场，每次都态度良好十分配合，用他自己的话说，这种场面少了他，基本就不能成场。
　　“小胖。”郁百岁放缓了语气，
　　“你一个女孩家家，别担心这些事情，爸爸只要养好了病，就能够挣到钱，到时候，咱们把房子建起来，再把你姑姥姥接过来，咱们一家好好过。”
　　“你当真不要春来了？”廖凡五摇头，“你就这么一个儿子。”
　　郁百岁在一瞬间想起丁春来说要换一个爹的话，他黯然地将眼睛闭上，“他既然嫌弃我是泥腿子，我还记挂他干什么？”
　　春芽嘻嘻笑道，“小兔崽子知道什么好歹？爸爸，你放心，我迟早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自动求我们让他回家。”
　　对付熊孩子，郁春芽有的是办法，不过，现在还没有空理会他，且由他去吧。
　　她这里想着由他去，丁春来这个臭小子却硬要凑上来。
　　黄泥小径上的桑枝被一棍打了下来，丁春来像孙猴子一样扛着一根大棍在前头开路，手里的棍子看见什么都要敲上几下，整个一混世大魔王。
　　他身后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婆娘，郁春芽一看，其中一个可不就是她亲爱的外婆马玉兰？
　　她身后紧紧跟着的是丁金香和朱菊花这两个哼哈二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娇娇弱弱，腰不盈握的女孩子。
　　是李莲花？来者不善！
　　春芽脑子里的警钟响了起来，她二话不说回到房里，直接将墙上的弓箭拿了下来。
　　她的直觉并没有错误，马玉兰那张脸可以刮下一层冰霜，来到竹篱芭门前，她提起胖腿一脚就想踹过来。
　　这时候，她身旁的那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却急忙阻止了她，脸上堆起如花笑靥，还用一种欢快的语调说道，
　　“ 小姨爹，春芽，我们来看你们了。”
　　郁春芽语气淡然却十分清晰地说道，“ 李莲花，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私人地方，不欢迎你们，识相的赶紧给我滚！”
　　李莲花一双雾朦朦的眼睛顿时含上了泪水，
　　“ 春芽，你……你怎么能这样？外婆是你的长辈，她来看你，你不感激就算了……你竟然还口出恶言……”
　　“ 我不但口出恶言，我还能射出恶箭！”春芽眸光一冷，她挽弓瞄准，长箭呼啸着朝篱笆门疾射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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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你的荣华富贵
　　
　　第十九章 你的荣华富贵
　　“ 呯……”
　　一声巨响，马玉兰面前一根大竹子被长箭射中，瞬间爆了开来。
　　“ 啊……”
　　几个婆娘齐齐尖声惊叫，马玉兰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郁春芽目光冷冽如同冬日里的寒冰，她一字一句说道，“ 自从你们逼着我跳下了河，我就再也不会把你们当作亲人！”
　　“ 你这个妮子气性怎么这么大？”丁金香勉力压住心中的怒火，她强笑了一声，
　　“ 我们今天是来给你说一件好事，你都不等我们把话说完，就这么毛毛躁躁地发火。”
　　“ 别……”郁春芽忽然笑了，“ 我可不相信黄鼠狼给鸡拜年，会安好心，你说说看，是什么好事情。”
　　她倒要看看，这起子坏家伙，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朱菊花壮着胆子把那扇破了的篱笆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我的天呢，你们父女俩吃的这是什么东西呀？”马玉兰大声惊呼，“ 不但有肉，还能吃上了干饭，郁百岁，你说自己没私自藏钱，谁相信呀？”
　　廖凡五大喝一声，“ 马大娘，这些东西都是我带来的，怎么着，我老廖家吃肉和白米饭还要通知你不成？”
　　郁春芽却摆摆手阻止了廖凡五发火，她露出了一个和熙的微笑说道，
　　“ 外婆，只要离开了你们家那群好吃懒做的拖油瓶，以我们父女俩的勤劳，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得上，你用不着大声咧咧，以后我们家的伙食就是按这个标准！”
　　“ 郁春芽，你竟敢偷偷吃好东西，我也要吃！”丁春来抓起桌上的一双筷子就想挟盘子中的鸟肉。
　　郁春芽将长弓往他面前一横，“ 丁春来，你不是我们老郁家的孩子，不许你吃！”
　　“ 你这个贱丫头，胆子不小，竟敢这样对我！”小男孩将袖子在鼻子上一擦，就破口大骂，
　　“ 妈妈说你是不值钱的陪钱货，你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敢不让我吃？”
　　郁百岁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他黑着一张脸骂道，“ 这是你的亲姐姐，谁教你这么没有礼貌的？”
　　一巴掌过去丁春来懵了一下，他在丁金霞的庇护下，还真没有尝过铁砂掌的厉害，此刻，他老子这一巴掌顿时将他的嚣张气焰打了下来。
　　“ 哇……”丁春来滚地大哭了起来，“ 你不是我爸爸，你是土匪汉奸，你是阶级敌人，你是坏人走狗……”
　　这个小子一口气将他所知道的代表坏人的名词都说了出来，郁百岁一屁股坐到了板凳上，他捂着胸口，企图压住那儿极速翻腾的气血。
　　郁春芽看都不看一眼那个小破孩，她不耐烦地说，“ 李莲花，有什么事赶紧说，不然的话，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 这个臭丫头怎么变得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李莲花的两条柳叶眉微微拧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那个妈丁金香就抢着说了出来，“ 春芽，虽然你夹刀带棒的对我们，可我们还是想着你，这不，我们去机务段老钱家帮你争取到了一件好事情。”
　　李莲花也不再纠结，她笑吟吟地接着说，“ 春芽，钱家大婶说了，只要你肯嫁给她儿子，她就提前退休，让你顶她的职，你就可以当上正式的矿里职工！”
　　说完，李莲花得意地看着郁春芽黝黑脸上那粗糙暗沉的皮肤。
　　她就不相信了，这么大好处，现在还是乡下小女娃的郁春芽会拒绝。
　　要知道，这年月，能当上国家正式工人、吃上皇粮是多少人的梦想，她一个只读了半年初中的女孩子能够得到这份工作，简直就是天上掉陷饼的事情。
　　──只要郁春芽肯同意嫁给钱宝，就永远不可能再嫁给龙松柏，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是我的了！
　　李莲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回来后照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这个角度的她看起来最是温婉可爱，而且没有半点上辈子的小家子像和寒酸气。
　　她皮肤白皙，眼睛水润，五官精致小巧，看上去一幅娇柔袅娜的清丽模样，不过眉宇间却过于狭窄，一不小心就会显得有点刻薄。
　　这一世醒来后，李莲花时刻提醒自己保持微笑，尽量让人不去注意自己的眉宇。
　　此刻，她相信，自己看上去绝对不会比电视上的明星差。
　　可是，这个不识好歹的郁春芽却只冷冷地瞟了自己一眼，又用一种慢条斯理的说话声问道，
　　“ 莲花表姐，这么大的好处，你为什么不要？还巴巴地让给我呢？而且，人家还出了二百块聘金，你只要点点头，就什么都有了！”
　　“ 我们不是表姐妹吗？有好事情自然要先想到你了。”李莲花笑不出来了，她勉强将嘴角拉开一个弧度，眼睛里有一丝锐利的锋芒一掠而过，
　　“ 怎么？连吃皇粮的正式工你都看不上？莫非你还在想着松柏？他跟我已经订婚，你死了这条心吧！”
　　“ 龙松柏？”郁春芽慢吞吞却异常清晰地说，
　　“ 这种出尔反而的人渣，你现在就算是送给我，我也不要！以后请不要在我耳边提起他，我嫌他脏！”
　　“ 咣当……”
　　一个清脆的响声传来，是东西掉落地上发出的声音，大家不由得将头转向篱笆门。
　　那里，一个眉目清俊，带着一副眼镜的青年正惘然若失地看着郁春芽，他喃喃低声说道，
　　“ 春芽，我们虽然做不成夫妻，却还是革命路上的伙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绝情的话呢？”
　　这个男人正是龙松柏。
　　他是广陵市人，从小就父母双亡，在一个亲戚家长大。
　　一年前，高中毕业的他来到这个偏僻的山沟下乡，刚来的时候因为正生着病，陆长福将他分到养殖组。
　　那时候，他可能是水土不服，身子总不见好转，春芽可怜他，没少帮他割草的，一来二去，俩人就熟悉了。
　　一个月前，他托人上门说亲，还没等郁百岁考虑清楚，就传来了他和李莲花订了亲的消息，然后就是郁春芽愤而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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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二傻子配白莲花
　　
　　第二十章 二傻子配白莲花
　　故事并不曲折，就是一个现代陈世美见异思迁而已，只不过，你这个陈世美还大咧咧地跑上门，就有点讨打了。
　　郁春芽二话不说，直接挽箭。
　　厉啸疾风带着一抹残影，一支箭深深地扎到了龙松柏面前的泥土中，露出泥土之外的白色尾羽还震颤了几下。
　　“ 我现在郑重给你们下通知，以后谁敢再来找我的麻烦，小心我的箭不认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再也不会畏首畏尾，干掉你们，我就去自首，我只当自己从来没有被人救上岸来！”
　　这时候的春芽神色平静一如往昔，但那坚定的眼神和铿锵有力的语气，让所有人不敢将她的话不当一回事。
　　一个人，只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别人就自然而然会对她起了敬畏之心。
　　李莲花生生倒退了两步，心中的震撼却比所有人更甚，她凝眸看向因为挽弓而显得脸颊绯红的郁春芽。
　　此刻，她那一身飒爽英姿格外帅气动人，甚至于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都因此亮眼了几分。
　　前世直到自己临死，这个表妹还是一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样子，跟她外表那副贵妇打扮一点也不相符，为什么掉进河里一遭，她就变成这么一个凶悍模样？
　　难道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死了一次什么都不怕了？又或者因为自己把龙松柏抢走导致了她的不同？
　　“咱们走！”丁金香恨恨说道，“这种不识好歹的丫头，就该让她一辈子做土老帽……”
　　丁金香嫁的男人是二队的队长李志高，生了二个儿子一个女儿，她在队里一向没少得到奉承，对这个锯嘴葫芦似的外甥女从小就喜欢不起来。
　　现在，这个一无是处的外甥女竟然对自己女儿费尽心思帮她讨到的好处不看在眼里，一股怒气上涌，丁金香拉起女儿就想走。
　　“我说金香啊。”闻讯赶来的陆四婶蹙起了眉，
　　“你怎么就怎么没完没了地非要将你外甥女嫁给一个傻子？难道有一个傻子亲戚，你们脸上就有光了？”
　　她身后的陆长福也摇头不已。
　　马玉兰怒了起来，她叉腰大骂，“我们家的事情，关你陆家什么事？真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一个闷葫芦，嫁给谁不是嫁？难不成还想嫁城里的大学生？”
　　“马老太太。”郁春芽又笑了，“我还就告诉你，大学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日后自己就要上大学的！”
　　“……”
　　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年月，大学这么容易上的？
　　现在的高校一律只招收工农兵学员，上大学不是靠考试，而是靠“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办法来招收学生，你一个山旮旯里的村姑，有什么能耐让别人推荐批准？
　　“你掉到水里没死，却泡坏了脑子？”李莲花终于露出了自己想要极力隐藏的刻薄像，
　　“别说现在没有高考，就算是恢复了高考，你一个初中只读了半年的土鳖，还想考大学？真是笑死人了！”
　　李莲花知道会恢复高考，不过，前世的她读书成绩一向不好，只念到小学毕业而已，就算是重新再来一遍，她也没打算靠读书来改变命运。
　　此刻，她在心里得意地冷哼，我只要把龙松柏抓住，什么富贵没有？谁还耐烦起早摸黑地念书？
　　郁春芽又是一笑，“表姐，我这些年闲空的时候都有在努力学习的哟，只要是让我考，我一准能考得上。”
　　明年的这个时候，她是要参加考试的，先把话说出来打打伏笔，免得忽然考上了会让人疑心，我就是这么机智，春芽赞了自己一声。
　　机智的郁春芽却赤裸裸被鄙视了，李莲花终于忍不住把脸耷拉了下来，她撇撇嘴，
　　“真是马不知脸长，你如果能够上得了大学，让我给你磕头都行！”
　　“哈哈哈……”郁春芽笑了起来，“李莲花，你最好记住这一句话，我如果上了大学，你好好地给我磕一个头，可别耍赖喽！”
　　李莲花被她一激，差点就想同意，下一刻，她眼角瞥见了龙松柏正用一种晦涩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她顿时就清醒了，强笑了一声后柔声说，
　　“春芽，我们是嫡亲的表姐妹，你如果有一个好前程，我自然会为你开心。”
　　龙松柏这时候松了一口气，“就该这样，你们姐妹俩要和和睦睦的才好，莲花，我没看错你，你果然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郁春芽一愣，这个龙松柏难道是二傻子？
　　“松柏，谢谢你的夸奖，我做的还不够好。”李莲花娇羞地低下头，
　　“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关心春芽，让她也跟我们在革命路上肩并肩大步向前。”
　　“我们都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龙松柏神情略有些激动，他上前一步对李莲花说道，
　　“我知道你为春芽介绍婆家是一番好意，不过，春芽并不理解你的一番苦心，以后，你就别再管这些事情了。”
　　郁春芽的脸色有些意味深长了起来，二傻子配白莲花，果然珠联璧合天作之合。
　　“你们走！”郁百岁开口了，“我女儿不劳你们操心！”
　　郁春芽也拿起自己的长弓敲了一敲桌子，“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我吃饭。”
　　一行人脸色青白不定地走了，没有人拉起的丁春来一骨碌爬了起来，气哼哼就想跟着跑，郁百岁沉声问，
　　“春来，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跟他们丁家，还是跟我们郁家？”
　　丁春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好菜，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下一秒却迅速追着马玉兰跑了。
　　“这个兔崽子！”廖凡五气乐了。
　　“四婆，长福叔，吃饭。”郁春芽招呼陆长福母子俩。
　　陆长福却摆摆手，“我们吃过饭了，听到有人说老丁家又来找麻烦，我就过来看看，百岁，稍后在队部分稻谷，你别忘了过去。”
　　这几天队里张罗着把公粮交了，今天终于到了分稻谷的时候，这种日子，一向是社员们的盛大节日，郁百岁怎么可能忘记？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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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接下来的日子吃不到饱饭
　　
　　第二十一章 接下来的日子吃不到饱饭
　　这年月，全国实行人民公社制度，一个公社就是一个乡镇，公社下辖是生产大队，大队又分设若干个生产小队。
　　他们狮沟大队拢共有四个生产小队，春芽他们这儿是第一小队，队长是陆长福，第二小队的队长就是李莲花的父亲李志国。
　　生产小队是农村最小的生产单位，队长对全队的方方面面负总责，他们的第一小队有四十多户二百多号人。
　　今年年景不行，前半年干旱，稻子扬花的时候又碰到了雨水太多，这样一来，稻子表面起了灰包，不但减产，还有很多是空壳。
　　这些都是春芽在郁百岁和廖凡五的谈话里听到的，她一个以食为天的吃货就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接下来的日子直至下一次稻子收割，她都不会再有饱饭吃。
　　“不过……”郁百岁的话音一转，又让她燃起了一丝希翼。
　　“不过，地里有不少红薯芋头什么的还没有收，把它们收上来之后，半干半湿混着吃，也能把这个日子过下去。”郁百岁说完话，到底没忍住，他挟了一筷子魔芋豆腐尝了一口。
　　春芽担心这个东西会影响他的伤势，不让他吃，不过尝尝应该问题不大。
　　红薯和芋头？春芽皱起了眉头。
　　这些东西偶尔吃一吃当零嘴还行，让春芽每天吃，她就有点膈应了，看来，还是要想法子挣钱呀。
　　收拾好碗筷，廖凡五将房子里的灯捣鼓了一下，整个屋子亮堂了起来。
　　装上最后一盏灯，廖凡五从高凳上跳了下来，他侧头问春芽，
　　“胖芽，你说要念大学，其实是说说而已吧？”
　　“我是认真的哦，虽然早早就退了学，我每天都在看书自学呢。”春芽粲然一笑，
　　“我以前总以为自己忍让退宿，日子就会平平稳稳地安然度过，可廖叔叔，你看，我越向后退，那些人就能越逼过来！等家里安定一些，我也要再上学去！”
　　廖凡五深以为然，“没想到，你比你爸爸提前领悟了这个道理，他一辈子不就是这样的？退来退去，每个人都想捏你一把，看看这个柿子到底软不软。”
　　灯光下，郁百岁的神色黯然，低垂的脸上是掩饰不了的失落和悲怆，他低声对女儿道，
　　“当初，我问了你几次，你总说自己不想上学了，我也就没有深究。”
　　“哈哈，那时候不是傻吗？”春芽赶紧转移话题，“爸爸，今天分粮食你就别去了，去了你也扛不动，我自己推着独轮车慢慢运回来吧。”
　　“哪里用得着你？”廖凡五嘿嘿笑道，“我不就是来帮你们的？”
　　郁百岁也不再伤怀，“你们把我的印章拿过去就行了。”
　　领粮食需要一家之主的印章，他今天特意出门刻了一枚，就是因为今天晚上要用到。
　　队部就在他们一队村子中央那个晒谷场旁边，一共五间夯土泥房掩映在几棵极大的龙眼树下。
　　这五间房子是集体的财产，其中一间是记工室，一间会议室，还有一间是办公室，剩下的放一些生产队的打浆机什么的工具和杂物。
　　此刻，明月已经升到了树梢，晒谷场上如豆一般的电灯光下挤满了愁眉苦脸的社员们。
　　硕大的晒谷场中间堆了一大堆稻谷，目测好几万斤，春芽看过去，发现扬得干干净净的，既没有糠皮也没有草屑。
　　唉，郁春芽在心里长叹，这么勤劳的人，为什么就碰上了天灾呢？倒连累了我这个可怜巴巴的外来人……
　　稻谷堆旁，是一台磅秤，陆长福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看样子是要亲自负责过称，好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在帮着装袋子，估计是要留出明年的稻种。
　　今年的收成太差，分到大家头上的稻子大概只能有往年的一半，大家都没办法高兴得起来。
　　丁林林看到了春芽，悄悄地拉了一个短头发的女孩过来找她，“春芽，我们帮你把粮食送回去吧？”
　　“不用。”春芽转头看向身后，“我爸爸让廖叔来帮忙。”
　　丁林林羡慕地说，“廖策爸这个人傲气得很，这个队里也就你爸爸可以支使他。”
　　廖凡五一家子都到县城吃上了商品粮，不用在队里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每个月还能领上名目繁多的各种票据，而且他在火车站工作，又可以弄到别人弄不到的紧俏东西，一直是队里称羡的对象。
　　可是，这么一个牛人，却只肯听春芽爸的话，小姐妹们多少对春芽有些妒忌。
　　“哈哈，别这么说，大家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春芽随口将墙上的标语念了出来。
　　短发女孩正是那个看到了帅哥就肚子不饿的枣花，这时候，她撇了撇嘴，“说得好听，又不见他来帮我家共同进步？”
　　谁料，这么小声的话，却让廖凡五听到了，他气恼得大喝一声，
　　“木枣花！当年在狮沟坳碰到老虎，你爸从我身后夺路而逃，他逃就逃了，还随手把我推倒在地！如果不是春芽爸将老虎引开，我的骨头都不知在哪里了，还怎么帮你家共同进步？”
　　说起这件事情，廖凡五就气愤不已，遇到了危险，一个人夺路而逃那是正常反应，自己半点也不怪他，可是，你将我推倒在地是几个意思？
　　这时候，一个看着木讷的中年男子讪笑着走了过来，“小五，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故意的，慌乱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你罢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依不饶……”
　　木枣花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的一声嘀咕，又将当年这段公案扯了出来，眼见父亲那阴测测的眼风朝自己一扫，她赶紧赔笑，
　　“廖叔，我就是跟春芽开一个玩笑，你别放在心上，我爸当年也是不小心，你就别生他的气了。”
　　廖凡五冷哼一声，“当年如果不是百岁劝住了我，我早就抄刀子给你爸一个痛快了，大家索性都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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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你以后可别欺负我
　　
　　第二十二章 你以后可别欺负我
　　木枣花无端被父亲责怪，她忿忿却又隐秘地瞪了春芽一眼，都怪你这个焉巴货，带谁来不好，偏偏带这个……
　　这个什么她还没有想明白，她就听到春芽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声喊了起来，“廖叔叔，她竟然悄悄瞪我！”
　　“……”木枣花顿时呆了。
　　一呆之后心里纳闷了，以往自己也没少瞪这个臭丫头，她从来都是默默地低下头，最大不了的反抗就是低头之后再默默地揉搓一下衣角，今天她撞邪了？
　　春芽话音刚落，廖凡五更加怒了，“木劳动，你养的什么女儿？我教训她一句，她还敢瞪春芽，是不是想趁我以后不在队里，再悄悄欺负她？”
　　“没……没有这回事，廖叔，我就觉得她今天这件新衣服好看，所以多看了一眼。”木枣花急忙辩白。
　　春芽出门，自然就换上了郁百岁给她买的新衣服，看上去精神了不少，木枣花这句话倒也说得过去。
　　肚子里笑得打叠，春芽脸上却正容说道，“枣花，你以后可千万别欺负我了，我告诉你，我可不像以前逆来顺受，你瞪我一眼，我是一定要瞪回你两眼的！”
　　丁林林拍起了掌，“对对，就该这样。”
　　这时候，丁大力带上一家人推着独轮车、拿着麻袋也来到了晒谷场。
　　马玉兰雄赳赳气昂昂走在最前面，她目不斜视地从春芽面前走过。
　　刚才被春芽那一箭吓得不轻，现在没有必要，马玉兰决定再也不去理会这个像是变了一个人的外孙女。
　　春芽微微一笑侧身让她们过去，还对马大力喊了一声，“外公。”
　　这个老头虽然软弱，没有一家之主的威严，却对原主还不错，众目睽睽之下，郁春芽这点礼貌还是有的。
　　丁大力长叹一声，负手从她面前走过。
　　跟着他身后过来的，是丁桂凤，春芽也喊了一声，“姑姥姥。”
　　丁桂凤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没敢理她，跟着丁大力走了过去。
　　每次分粮食，都少不了队长要发言，陆长福在晒谷场中间一站，就抑扬顿挫地说起了话，
　　“在旧社会，如果碰到了像今年这种天灾，那可真的是连水都没有得喝，今年收成不好，但就算是半干半稀，我们至少还有一口饭吃，大家心里要感谢国家，要把政治觉悟提高上去……”
　　整个大队鸦雀无声，这种时候再心急，也是要老老实实听着。
　　队长发言完毕，就开始一户户念名字。
　　马玉兰黑着一张脸，看着帮忙装粮食的那几个汉子，她家现在除开了郁春芽父女，户籍上还剩十个人，分到了一千二百多斤的稻子，平均下来，每个人只有一百二十斤。
　　稻子打成米，三层是糠，七层是米，这一百二十斤稻子，打成了大米，就只有八十多斤左右，一个人几十斤米要吃到明年夏天收早稻……
　　每个社员都在心里盘算着这个问题，就算是加上地里的红薯和芋头，估计也要饿上半年，一时间，大家的脸更加黑了。
　　陆长福忙碌地给各家各户称稻谷，副队长丁荣在旁边不住劝导大家，
　　“别耷拉着脸，困难只是暂时的，再过半年，我们不就又有稻子收了？那时候难道天气还不好？”
　　他旁边的牛老栓把烟袋往腰里一插，慢悠悠地说道，“以我几十年跟土地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不可能连着两年天气不好，大家别愁了。”
　　牛老栓是队里的保管员，他可是干农活的老把式，他这一番话话多少让大家心里有了一点安慰。
　　等过了年，漫山遍野有的是野菜，只要勤快点，总归不会饿死人。
　　他们狮沟大队所在的清潼县属亚热带季风湿润天气，一年可以种两季稻子，就是说，只要顶到夏天，他们就不用捉襟见肘地过日子了。
　　春芽在心里一乐，她听奶奶说过，五十年代末曾经有一次三年自然灾害，他们就忘记了？不过，这种煞风景的话她自然只在肚子里嘀咕了一下。
　　马玉兰一张脸拉得老长，丁荣虽然是丁大力的堂侄，但好歹是副队长，她一向不敢对他说什么，不过牛老栓就遭殃了，她口沫横飞地对着老爷子说道，
　　“说得好像谁不是摸了几十年泥巴似的，什么叫不可能连着两年闹灾，感情是你没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真是倚老卖老胡咧咧！”
　　牛老栓气了一个昂倒，自己一番好心，这个老丁家婆娘这么蛮不讲理……
　　丁荣也恼了，“大伯娘，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让你放宽心，你开口就怼人，这可不是做人的道理！”
　　“阿荣啊……”马玉兰一拍大腿，“我这不是着急上火吗？你说说，这不到一百斤的米怎么捱到明年七月？”
　　丁荣一挑眉，“上半年你们家领了那么多粮食，难道就吃完了？老鼠家里还知道藏一点好过冬，你别告诉我，你们都顿顿都吃了干饭。”
　　“顿顿干饭的话，春芽还能饿成皮包骨？”丁林林走了出来，“我倒是经常看到金强叔逢公社的集日就拿米去换米粉吃。”
　　大家也嘻嘻哈哈了起来，“我也看到了，现在想来，幸亏我家从来没有这种好吃货，不然，这个年估计就要喝稀饭过了。”
　　丁春华一听不乐意了，转身锤了父亲一下，“爸爸，你去吃米粉，也不说带上我，我说呢，咱们家那么多粮食，怎么老是吃稀饭！”
　　丁大力估计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他气恼地瞪了已经三十好几的儿子，却不敢说什么。
　　不过，这一眼已经成功惹恼了儿子，丁金强不敢骂丁林林，骂老子还是敢的，
　　“老不死的，你瞪我干什么？米是我妈给的，吃几碗米粉也值得你生气？不吃东西，我怎么有力气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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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罪莫大于不知足
　　
　　第二十三章 罪莫大于不知足
　　马玉兰一看东窗事发，眼看老头子眼睛已经看向了自己，她索性瞪圆了一双铜铃眼，
　　“我儿子我心疼，不是我护着他，他这个小身板怎么干活？你还想不想有儿子养老送终？”
　　丁大力气得颌下稀疏的山羊胡子撅了起来，脸上被马玉兰挠花的地方顿时火辣辣地疼，他鼻子里呼哧呼哧了几下，到底还是不敢说什么，推起独轮车就走了。
　　“哼！”马玉兰得意地看着自家男人的背影，对儿子说，“别怕，有妈呢！”
　　众目睽睽之下，丁金强干咳了一声，
　　“妈，以后你别让我帮你干这种事情了，今年家里粮食少了，我再不帮你去换米粉回来了。”
　　说完这话，他提上半袋稻子就走了，将百口莫辩的马玉兰、和神色诡异盯着她粗壮身体一脸恍然状的社员们甩在了身后。
　　“你舅舅真机智。”丁林林赞道，“这么一来，谁都当是你们家老太太忒馋，让儿子帮她偷偷出去换米粉吃。”
　　“我估计他们都吃了，我经常看到老太太拿一个大口盅进房间。”郁春芽也看得好笑。
　　其实，只要把自己置身事外，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春芽含笑的嘴角微微上翘，顿时有涟涟水光在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微漾，丁林林瞬间看呆了，她推了一下春芽，
　　“奇怪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漂亮了不少。”
　　“一个人长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精气神，有道是：罪莫大于不知足，最惨不过就是自己嫌弃自己。”郁春芽不动声色地忽悠小姑娘，
　　“要有自信，相信自己是最好的，这样才能让自己由里到外都散发耀眼光芒。”
　　最后，她哈哈一笑，“当然，配上一件新衣服能够让效果加强一点。”
　　“真的？”丁林林狐疑地问，“自信就能漂亮？不是因为自己漂亮才自信？”
　　“这两个东西是相互作用的。”郁春芽抿嘴一笑，“明天你也学着我把头发扎一个高马尾，然后把额头露出来，包你漂亮一倍。”
　　丁林林的额头饱满圆润，平整之中微微突起，整个面部和谐完美，她却留了一个厚重刘海将自己最大的优点遮挡起来，显得整个人有些呆板。
　　“真的？”丁林林将自己额头上的头发拂了上去，眼前清晰了许多，她却有些犹疑，“我额头那么凸，没有头发挡着会不会显得怪怪的？”
　　这个女孩向来喜欢打扮，她绑辫子的头绳只肯用红色的，衣服若是有了补丁，坚决要在上面绣一朵小花才肯穿出门。
　　现在，乍然听到好朋友说自己把刘海捋上去好看，她只恨不得马上跑回去照照镜子。
　　“不会，怎么会怪？保证好看。”春芽乐不可支地耍贫嘴，“好看得就像你们夸的那个雷默，让人看到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不对，这么说太拗口，应该说秀色可餐。”
　　丁林林啐了她一口，“尽胡说。”
　　“林林啊。”耍完了贫，春芽问了一句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今年会不会发猪肉？”
　　“发的。”丁林林还在想自己的刘海，她心不在焉地说道，
　　“我爸说养到年边再杀，好歹让它们多长几斤肉，不过，交了任务猪，每户也分不了几斤。”
　　生产队里有十几头猪，不过上缴了国家的任务猪，也不知道还能剩几头。
　　春芽叹息了一声，她想起摔下树来的时候家里还兀自坚挺的猪肉价格，还有网上因此延伸出来的顺口溜，她随口念了出来，
　　“没有猪肉，这个冬天怎么过？香肠咋整？腊肉哪里搞？你让萝卜跟谁炖？粉条怎么想，土豆多闹心？腌好的梅干菜往哪扣？往哪扣？”
　　这时候，队里的会计崔余粮已经在喊郁百岁的名字，春芽顾不得再伤怀，她拎上三个麻袋就往晒谷场中间走过去。
　　“香肠？腊肉？我还真好几年没吃过了。”丁林林悻悻地在她身后说道，“小丫头，还想吃梅干菜扣肉。”
　　春芽走得仓促，却没注意到自己身后队部办公室的窗子后，一个高大的男子在微弱的灯光里凝视她远去的身影，那一双幽瞳莫名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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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女俩一共分了二百多斤稻谷，里面还有不少是没有米的秕谷，春芽暗暗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要进一次山，不然，天气冷下来，动物们都躲起来了，就什么也不用猎了。
　　一个麻袋大约可以装八十多斤稻子，春芽家这点粮食也就三个麻袋的事情。
　　稻谷刚刚称好，一个半大小子像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他大声喊，
　　“队长，队长，快给我们家多称一份稻子，我妈妈刚才生了一个弟弟。”
　　大家哄然大笑，“小钢，你妈妈这么厉害？竟然赶在分粮的时候生娃。”
　　队里有规定，谁家添丁的时候如果赶上分粮食，就算上小娃的一份。
　　大家平时没少拿这个事情打趣孕妇，说如果你有能耐，就在分粮的时候生娃。
　　现在这个小钢妈果然是一个有能耐的，关键时候很给力呀。
　　在帮忙称粮食的一个大汉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失望地说，“ 怎么又是个小子？”
　　他就是小钢的父亲赵满仓，他跟老婆毛翠红结婚七八年，毛翠红连着生了三个男孩，连今天这个都四个了，他还寻思着该生一个女儿了呢。
　　“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旁边的王铁生也擦了一把汗水，羡慕地说道，“ 我想要一个小子都不行，你还嫌弃。”
　　他家婆娘苏蝉给他连生了两个女儿，听到赵家又生了一个男孩，心里正羡慕着呢，听到这种话不由给了赵满仓一拳。
　　春芽微笑看着他们说话，心里却开始盘算着要给赵家送些什么。
　　昨天她们父女搬家的时候，赵满仓可是出大力气的，现如今人家屋里添丁，怎么说都应该拿一些东西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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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巡山的同志
　　
　　第二十四章 巡山的同志
　　郁助理从小就没有父母，她奶奶什么都跟她说，这种人情客往也没少教她，老太太常说的一句话是：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能大家都好。
　　今天带回来的那几条鱼，有两条是鲫鱼，她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将它们养在那儿，打算明天再吃，现在既然要送礼，索性就送这两条鲫鱼吧。
　　鲫鱼营养丰富，还十分下奶，应该算拿得出手的礼物。
　　廖凡五推着独轮车走在前面，春芽背着手打算跟上，身后的陆长福叫停了他们，
　　“ 小五，这里有两位巡山的同志，明天一早要上狮沟山脉巡逻，他们今晚没地方落脚，要不到你家凑合一晚吧？”
　　“ 行啊！”廖凡五连头也没有回，直接说，“同志，赶紧跟上来，我们这就回去了。”
　　推独轮车很需要技巧，它需要通过腰部的柔性来平衡，廖凡五已经有些年没推这个东西，感觉有些吃力，他说话的时候就不能回头看了。
　　这时候，他身后伸出了一双修长的手，稳稳地将独轮车的把手接了过来。
　　廖凡五一看乐了，“ 雷默，是你呀，早不出声，让我在这里纠结半天，你说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可能让春芽来推这个车子吧？可是将车子推到家，我还真有点犯怵，现在有你就好了，我听说你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这么帅的一个锅干活是好手？
　　也是，现在还不到能够靠脸吃饭的年代，只能说，哥们，你生不逢时呀，春芽帮他叹息了一声。
　　人家这名字还真是没起错，直到他们穿过半个生产队回到廖家，这家伙还是没有说过一句话，倒是他身边那个小伙伴方凯话头不少，一路说到了廖家。
　　就这样，春芽知道了他们要巡山的原因。
　　这一带离川山煤矿十分近，狮沟山脉大部分都是川山矿的地盘，所以他们经常要派人巡逻，防止有人偷偷挖小煤窑采煤。
　　这个活计可不轻松，走完这一带，少说也要十天八天的，而且，也存在危险，这种年月，敢干这事情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善茬，别说刀子，凶悍点的说不定有猎枪。
　　春芽暗暗甩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怪不得空守着宝山，队里的人能不上山就不上山。
　　深秋的明月高悬，夜风微凉，从发梢和指间掠过，远处山影幢幢，仿若一个巨大的远古凶兽在冷冷地注视着她。
　　春芽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她一个在和平年代安逸了这么多年的小绵羊，能够进入这种深山老林去挑战老天爷吗？
　　春芽吐了吐舌头，开始考虑，如果没有肉到底怎么过这个冬天的事情。
　　月光如同水银一般遍洒大地，已经收完稻子的土地一片荒凉，秋虫低声的吟唱和着几声蛙鸣，空气里传来一阵阵桂花的清香。
　　跟着她出来的黑子忽前忽后地四处抬腿撒尿号地盘。
　　远处，老廖家那个农家小院散发出的昏黄灯光，为这凄清的秋夜添了一抹暖意。
　　看到推着车子过来的几个人，郁百岁明显愣了一下，再看清楚背着猎枪的雷默和方凯，他马上就明白了，“轮到你们俩巡山了？”
　　这里离川山矿那么近，他经常在煤矿大干的时候去支援，所以对他们矿里的工作也十分熟悉，这两个一身利落的军装，再背着枪和沉重的行囊，自然是要到山里巡逻。
　　面对郁百岁的询问，雷默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方凯将独轮车放下，长呼了一口气，“路上我看雷默那么轻松就把车子推走，还以为很容易呢，没想到自己一推，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辛苦了。”春芽笑嘻嘻说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人家帮了忙，招待人家一顿饭还是应该的。
　　雷默想阻止，女孩儿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厨房走去，那一束高高的马尾划过一道优美弧线融进了厨房昏黄的灯光之中。
　　“由她去。”郁百岁看出了他的意思，“你们一进山，就是吃干粮，先吃一顿热乎饭暖暖肠胃。”
　　方凯笑嘻嘻道，“我们带了一个小锅，做些简单的吃食还是可以的。”
　　这个男孩子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这种身高在西南地区已经不算矮了，但站在高大的雷默身旁却毫不起眼。
　　春芽进厨房的时候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站在这个家伙的身旁，以她现在这个一米六二左右的身高来说，压力太大了。
　　等饭锅冒出了水汽，春芽就把火压小，随后拿起一大块豆腐切成了薄块，再切了一把辣椒和蒜苗。
　　在另外一个灶烧起火，再洗干净炒菜锅，等锅里残留的水烧干，她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油下去炝锅。
　　把辣椒和蒜苗扔进去，翻炒了两下，就该放豆腐了。
　　“刺啦……”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一阵香味从厨房里冲了出去，廖凡五摸了摸肚皮，“我好像又饿了。”
　　厨房里有一条她傍晚已经煎黄了的鲤鱼，郁春芽也把它放进去跟着豆腐一起炖。
　　荤菜做好，就该做二个素菜了。
　　把切得极细的土豆丝、木耳丝和青椒丝在滚水里过一道，再热油爆蒜米和小米椒，最后把油浇到这三丝上面。
　　一个凉拌三丝也出来了。
　　再来就是放蒜米炒一碟白菜。
　　这味道……
　　郁春芽摸了一下肚子，以前为了控制她的体重，奶奶过了晚上十点就不让她再吃东西。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不把自己养胖一点怎么有力气进山？
　　就这样，她堂而皇之地给自己舀了一碗饭，再挟了几筷子菜到饭里，打算等一下自己就在厨房里吃。
　　她刚刚想把菜端到院子，一个高大的人影便把厨房门口堵住了。
　　是雷默，难道他也饿了？
　　春芽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个，雷同志，饭做好了，端出去就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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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你看到我的小狮子了吗
　　
　　第二十五章 你看到我的小狮子了吗
　　雷默的神色十分奇怪，他似乎在斟酌要说的话，在春芽脸上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下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你……看到我的小狮子了吗？”
　　这一句话犹如大提琴低沉的旋律一般动听，一双墨瞳却深得似乎看不见底。
　　浑厚的声音带着可以让人微醺的魔力，穿透厨房里氤氲的香气，从春芽耳朵里传进心田，一阵酥麻从脚板底向上流窜散开。
　　头一次听到他说话的春芽手一颤，手里的魔芋炖鱼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掉到了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这个男子以极不符合他体型的矫健一把扶住了春芽的手，挽救了这一盘珍贵菜肴。
　　一股比装菜的瓷盘还要热的暖意从他手心传了过来，郁春芽的耳根立刻红了起来。
　　——我的天，我怎么就像从来没有见过男人似的？下一刻，回过神来的郁春芽在心里暗骂自己。
　　不就是帅一点，高一点、声音好听了一点？你至于这样吗？
　　雷默看到自己把她吓得不轻，犹豫了一下，自己把菜盘子拿到手里，这么好看的菜，看起来味道也不错，摔到地上就可惜了。
　　春芽急急后退几步，离开这个高大的男人一米开外，这才感到自己安全了。
　　厨房因为这个男人的进入，一下子显得逼窄起来，春芽将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这才抬起头问，“刚才你说什么？什么小狮子？我没看到呀。”
　　雷默沉默了一下，“没看到就算了，那是一个手指大小的黑色石狮子，并不值钱……只是一个纪念品，如果你看到，就告诉我一声。”
　　估计这个人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大一段话，中间还停顿了几下，春芽都听得有点着急了，“好，如果有看到它，我就告诉你。”
　　瞬间，厨房又静默了下来，雷默幽暗的墨瞳盯着小姑娘那像精灵似的耳朵看了一眼，此刻，那只耳朵上，连细细的绒毛都透着粉色。
　　转过身，雷默正打算走出这间厨房，身后传来女孩犹犹豫豫的询问，“那个……雷默，明天你们上山，能不能带上我？”
　　“不行！”雷默斩钉截铁地说道，“狮沟山脉重峦叠嶂，连绵不断，那里不但有凶狠野兽，更有带武器的盗煤者，你千万不要偷偷前去！”
　　说完这一段话，他头也不回走出了厨房。
　　春芽在他身后做了一个鬼脸。
　　这么凶又这么冷的男人，自己刚才是见鬼了？竟然做出这种那种含羞带怯的小女孩情状。
　　不过……肯定是小春芽你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关我郁助理的事。
　　要知道，她在她们城中村可是出了名的女汉子，要不然，也不会二十好几还没有谈过恋爱了，不对，现在要说没有谈过对象……
　　饭菜摆到桌上，廖凡五嘿嘿一笑，“又吃干饭？还做了这么多菜？下半年你们爷俩不过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无酒喝凉水，廖叔，诗酒都要趁年华，何况好吃的东西？”郁春芽答得很顺溜，
　　“而且，下半年这个家伙在哪里？远着呢，别管它。”
　　——女儿忽然变得这么豁达，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只要她不再记挂那个龙松柏就是好事，郁百岁目光掠过女儿欢快的脸庞，伸手按住又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魔芋豆腐一入嘴，雷默就抬起头看了一眼郁春芽。
　　他知道魔芋是可以吃的，却不知道做出来之后可以这么美味，鱼和豆腐结合在一起，那股清爽劲道挟着鲜美香辣在一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好吃吧？春芽这妮子手巧着呢。”廖凡五乐呵呵地给雷默和方凯倒了一杯酒，
　　“百岁身上有伤，不能喝酒，咱们仨把它喝完再去睡觉。”
　　春芽匆匆忙忙把自己那一碗饭扒下肚，就把缩在墙角的那几只小鸡捉到鸡笼里。
　　这么珍贵的小东西，可要保护好，下半年的鸡蛋可就要靠它们了。
　　那只黑狗子还是挺听话的，春芽怕它吓到小鸡不让它进厨房，它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门外。
　　吃完了饭，春芽张罗着让他们洗澡，方凯把一条毛巾往脖子上一甩，
　　“别，我们洗澡一向是用冷水，昨天我看到前方有小河，我们到那儿洗去。”
　　“让他们去。”廖凡五摆摆手，“小伙子火力壮，他们冬天都是洗的冷水澡，何况现在才秋天。”
　　*****
　　厨房里，春芽抓了一把草木灰，打算洗碗。
　　没有洗洁精，只能这么将就了，幸亏碗里也没什么油，草木灰一擦，就干干净净了。
　　洗了碗，春芽把手洗干净，却发现自己才来两天，这手好像又粗糙了一点。
　　她耸耸肩，幸亏是我这个女汉子穿过来，如果换成娇滴滴、什么都要讲究精致的嫣然姐，她不得崩溃？
　　洗了手，她看了看已经见底的大水缸，索性挑上水桶出门，挑一桶水回来，明早才好做饭。
　　夜已深，夜风微凉，灌木丛里偶尔传来蛐蛐的鸣叫。
　　即便是穿着长袖衣服，春芽也觉得双臂微寒，她想起自己的那个小木箱子里似乎只有一薄一厚二件棉衣，而且还洗得泛了白……
　　头疼，还得想法子买棉衣，家里一张布票都没有，让她拿什么买？
　　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河边的石阶处，不经意间，一个精壮的男子裸体映入了她的眼帘。
　　玉壶光转，月华如练，漫天银光印在粼粼河水之中，串串流光在河里浮荡明灭，雷默极其健壮的身体在她面前一览无遗。
　　阳刚力量从他有力的肌肉喷薄欲出，古铜色的肌肤紧致细腻，宛若一匹上好的锦缎。
　　此刻，他碎发湿漉漉搭在轮廓分明的脸颊，细密水珠像碎钻一般从他虬结性感的胸口一直向下滑落，再经过他肚子上那六块腹肌，渐渐消失在……
　　——在一条军绿色的四角大裤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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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忘了你们在洗澡
　　
　　第二十六章 忘了你们在洗澡
　　春芽愣了一下，才想起她们家的客人来河边洗澡了，她干笑一声，
　　“抱歉，水缸没水了，一时忘记你们在这里。”
　　她前世看惯了电视里穿泳裤的男人，现在，看你这条四角大裤衩倒没有什么心里压力。
　　尾随她身后而来的黑子乍然看到这么个光溜溜的人，它忽然跑上前对着雷默吠了起来。
　　在她灼灼目光和黑子的汪汪声中，雷默说了一声，“把桶放着，我会挑回去。”
　　说完这一句，他一个纵身，跳到了水里，随即双臂矫健地分开水波，向下游划去。
　　春芽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这个又冷又凶的男人，耳根红起来竟然这么萌得可爱，哦呵呵呵……
　　郁春芽在心里怪笑，这是她和于嫣然在一起评论帅哥才会发出来的猪叫声，现在也就只敢在心里发出两声自娱自乐了。
　　至于雷默说让她把桶放下，女汉子权当人家没说，她照样打起了两桶水，而后微微下蹲，把扁担往肩膀一放。
　　河边的石阶是青石垒砌而成，经过这么多年，早已经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有时候水位高，还会将青石泡在水里，这么一来，就很容易滋长黏腻的青苔，春芽每次来到这里都会特别小心。
　　这次她心情愉悦过头，两个水桶刚刚颤颤巍巍地离开地面，脚下一个打滑，她双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
　　“扑通”，郁春芽连入带桶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河里。
　　这个石阶下面的河壁光滑平整，根本没有缓坡，她这一摔，只来得及尖叫了一声，河水便铺天盖地将她淹没，且随着她的挣扎灌进了她的口鼻之间。
　　惊慌失措之下，春芽喝了两口冰凉的河水进肚，她在水里胡乱拍打着，同时不停地蹬腿踩水，企图让自己从水里升上来。
　　这时候，一个温热而修长的手掌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往水面上顶……
　　郁春芽这时候反应异常迅速，转身一把将这棵救命稻草抱住，她生怕不保险，甚至连脚也巴了上去。
　　是雷默！春芽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了回去。
　　月儿在这一刻冲破天空中的乌云，将清辉漫洒在整个大地，点点银芒与波波水光相互交融，四周瞬间明亮。
　　光线既亮，距离且近。
　　郁春芽分明看到，自己抱住的这棵稻草幽深眼眸里有一丝微愠一掠而过，抿得极紧的薄唇也带上了无奈。
　　俩人的眼神在空中无声交汇，春芽余悸未定。
　　此刻，失措的慌乱使得她莹润乌瞳透出小鹿般的惶骇。
　　雷默的心倏地软了，他眸光淡淡开口说话，“长耳朵了没？我难道没有让你把桶放下？”
　　微醺的声线划破夜空，男子眼眸仿若汇聚了星光，他嘴里氤氲了酒香的暖气扑面而至。
　　春芽蓦然感觉一股燥热从心底向外散发，冰冷的河水竟然也不冷了，她不由抬头看向这个男子。
　　——明明很难闻的酒气，怎么经由他嘴里喷薄出来，竟然像香水一般瞬间充斥了她的每一个细胞，让自己浑身血液也为之翻滚？
　　郁春芽不自觉地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味道，就像是丛林里绽放的五彩小花，淡淡地，其间夹杂着青草的气息。
　　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整张脸轰地一下红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将手脚紧紧巴着的男子分开，却忘记了自己还在水里……
　　河水不由分说地将她淹没，雷默无声叹息了一下，一条长长的手臂伸出，直接将这个女孩的衣领拎了起来。
　　在水里连蹬几脚，雷默就把她放上了青石台阶，又随手将自己放在岸边的衣服给她披上。
　　“赶紧走！我会挑水回去。”雷默又说完，长臂一划，打算去把水桶捡回来。
　　秋夜凉风一吹，郁春芽激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她抓紧了身上的衣服，极速向家里赶。
　　——我滴天呐，郁春芽，你这个大花痴……
　　一路上，郁春芽不停地念叨这几句话来鄙视自己，不过，她又安慰自己一下，在这种妖孽身边，我这是一个女孩的正常反应吧？
　　黄金比例的身材，刀削斧凿的脸，再加上不苟言笑的禁欲气息……
　　春芽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别再想下去。
　　在这种年代，除了想法子挣钱，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别的什么都是浮云，而且，自己这具身体还只有十六岁，在现代，她还是高中生，咱可不能像原主，这么早就打算结婚。
　　再说了，她在心底干笑一声，人家也没对你有什么好感呐，那一刻，她在那双眼眸里分明看到了嫌弃。
　　而且，这种男人除了一张脸，真心没什么好的，这是个什么人呀？救一个落水的女孩子，不是顶下巴，就是拎衣领，公主抱都不会一个……
　　好不容易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她也换好了衣服，还随手煮了一锅姜汤。
　　这种寒夜掉下河，不喝一碗姜汤驱寒可不行，可惜没有红糖，吃货闭着眼睛喝下呛辣的姜汤。
　　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姜汤下肚，郁春芽觉得自己由里到外都暖和了起来。
　　她回来的时候，廖凡五还在郁百岁的房里忙活，连她出去进来都没发觉，也就让郁春芽逃过了郁百岁的念叨。
　　不一会，方凯挑水回来，手里还拿着两条鱼。
　　把水倒进水缸，他悄悄问春芽，“雷默的外套呢？”
　　春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又火辣辣起来，“你看见我掉下去了？”
　　“没看到，我当时在远处捉鱼，雷默说的，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三天都掉河里二次了，幸亏都有雷默在。”小伙子把另外一桶水倒进水缸，嘴里絮絮叨叨说道。
　　“都有雷默在？什么意思？我上次掉下去，他也在明月河？他看到是谁救我上来了没？”春芽愕然问。
　　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方凯又挑起水桶往外走，“我再给你挑几桶水回来，你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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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马玉兰终于忍不住了
　　
　　第二十七章 马玉兰终于忍不住了
　　郁春芽将灶里的火压下，拍拍手伸了一个懒腰准备睡觉，明天还要干不少的活呢，睡吧。
　　一个懒腰还没伸完，她听到黑子的吠声，清冷的夜晚，狗吠声显得分外大声。
　　“谁？”郁百岁从房里走出来。
　　“姑姥姥？”郁春芽探头出去惊讶地叫了一声。
　　廖凡五也随后出来了，他连声啧啧，“看这样子，十有八九是被赶出来了。”
　　头发凌乱的丁桂凤满脸泪痕，身上背了一床薄被，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整个一逃难的样子，不用说，马玉兰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姑姥姥，别哭，才多大点事！”春芽上前接过老太太的包袱，
　　“本来我们就打算征询过廖叔叔的意见就把你接过来，现在你来了正好。”
　　“还征询什么？你们自己做主就行了。”廖凡五也帮着老太太把东西拿到春芽的屋里。
　　廖凡五摇头，马玉兰这个婆娘贼精，发了稻子就把人赶出来，看来是想把老太太的口粮昧下了。
　　他这里正叹气，远处又走来一个矮小的身影，肩上还挑着两个麻袋。
　　“是外公。”春芽上前帮着把他肩上的担子卸了下来，月色里，他脸上的抓痕又多了几道。
　　“我外婆又打你了？”春芽了然，这个婆娘，这几天卸下了伪装，悍得不行，把个老爷子挠得脸上像是开染坊一般五颜六色。
　　干瘦老头直接就蹲到了地上，他抱着头一声不吭。
　　“可不是！马玉兰让我滚，大哥劝不住，就说让她把粮食称给我。”丁桂凤气恼地一脚踹上麻袋，
　　“她不肯，一把就挠了过来，这个丧心病狂的婆娘，为了一点粮食，连自己男人都打！”
　　下一秒，老太太眼神有些悲凉，“当年，我妈说这个女人眼睛白多黑少，是个心狠的，不能娶……看看，她当年拿了我家这么多好处，对付我起来，是不是一点没手软？”
　　郁春芽抿嘴一笑，“姑姥姥，往事不可追，咱们要向前看，只要把我们自己的日子过红火了，自然就能让这种小人会挠心挠肺地难受！”
　　这句话刚刚说完，她感觉背后有人，扭头一看，篱笆外，是雷默和方凯回来了，雷默手里还挂着刚刚洗干净的衣服。
　　看到雷默，郁春芽又想起刚刚自己做出的蠢动作，一股羞恼夹着臊意又涌了上来。
　　拎上丁桂凤最后一个包裹，她麻利地溜回房间，只有一张床，俩人先凑合一段时间再说吧。
　　院子里，丁大力长叹一声，站起来就走，郁百岁拿过廖凡五手里的手电筒，默默追上去送他。
　　******
　　第二天一早，春芽起床的时候，身旁的丁桂凤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她们在老丁家干惯了活，手脚麻利得很，雷默和方凯从房间里出来，她们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刚发了新粮，郁春芽毫不吝啬，她又做了一大锅干饭，不过，菜就简单了一些，蒜苗辣椒炒豆腐和一盆水煮青菜，上面零星漂浮了几滴油和葱花。
　　魔芋豆腐这个东西，丁桂凤也喜欢吃，几个人将一大锅饭和菜都吃完了。
　　春芽又拿出一个大瓷盆，里面赫然是豆腐炖鱼，两条煎得金黄的鱼卧在魔芋豆腐里，还冒着袅袅热气。
　　“这是让你们带进山吃的，把你们随身带的小锅子拿过来装上吧。”春芽把碗放到了桌子上。
　　鱼本来就是雷默和方凯昨晚在河里逮的，她只不过是给他们放了一点豆腐。
　　方凯大喜，“那可多谢妹子了，我们出山的时候给你带二只野鸡吧。”
　　“好。”春芽也高兴了起来，“野鸡呀，放点小蘑菇炖几个小时，不知道多鲜美呢。”
　　方凯小心地提着这个装了鱼的小锅，挥手跟他们告别。
　　清晨的薄雾将整个狮沟山脉遮掩，逶迤山路一直通向葳蕤蓊郁的远山，雷默和方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白纱似的云雾之中。
　　“春芽，赶紧上工去了。”郁百岁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这里离队部比较远，队长吹哨子我们也听不到，宁肯去早点等，也别迟到了让别人嚼舌根。”
　　春芽点点头表示明白，她背上一壶凉白开就跟廖凡五告别，
　　“廖叔叔，稍后你就回县城了吧？记得把魔芋豆腐带上，我就不送你了，有空我再到县城看你。”
　　县城她是得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光靠这点工分，她一个吃货不饿死，也要馋死。
　　“走吧走吧……”丁桂凤赶她，“去晚了，没的让人说你不积极，明年评工分底的时候，连六分都得不到。”
　　生产队有规定，每年年初评定底分。
　　大家聚集在队部，按照各人的体质能力评定每个人劳动一天可以得到多少工分，那么这一整年就按照这个底分给你计酬，这就是所谓的评工分底。
　　“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工分关乎一个社员最后的分粮分钱，是农村家庭的唯一收入，所以大家都高度重视。
　　你如果态度轻慢，出工不积极，年初就会有人各种有意见，所以，就算是表面文章，你也要把它做好，别让人诟病。
　　工分这种东西，郁春芽有点看不上眼。
　　不过，她性格虽说有点大咧咧，但自小读书什么的从来就不会迟到，现在干活自然也不能迟到了。
　　“姑姥姥，晚一点你记得把水坑里的鱼给小钢他妈送去，爸爸、廖叔叔，我走了。”郁春芽对院子里的几个挥挥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丁桂凤十分欣慰地看着她远去，“这个妮子，笑起来还真的好看，跟以前就像是两个人似的。”
　　郁春芽的父母都长得不错，郁春芽面部轮廓其实也是挺好的，不过，以前的她性格内向，总是不自觉地含胸缩背，再加上粗糙黝黑的皮肤，乍然一看，十分不起眼。
　　今天她这一挺胸抬头，再露出灿烂的笑脸，顿时就耀眼了几分。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幸福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
　　一首《劳动最光荣》让她一路唱到了队部，大家正在这儿等着队长吹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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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带你挣工分
　　
　　第二十八章 带你挣工分
　　丁林林一看到郁春芽，特意到她面前晃了几圈。
　　“不错不错。”春芽赞道，“扎了一个高马尾，额头上的刘海也不再挡住眼睛，果然显得精神了很多。”
　　木枣花从眼角扫了一个嫉妒的眼风过来，“一个劳动人民怎么能这么臭美？林林，你天天想着捣鼓自己的头发衣服，这是很危险的，小心被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毒害了！”
　　丁林林满脸笑容，却用右脚狠狠地踩了她的脚尖一下，木枣花顿时痛得跳了起来。
　　“你以后走亲戚，千万不要来找我借衣服！”丁林林叉腰冷哼，“小心别被我的臭美传染了！”
　　这么一句话，就让木枣花着急了起来。
　　眼看还有不到俩月就过年了，借不到衣服怎么走亲戚？
　　丁林林的衣服就算是破的，也补得十分好看，她不借衣服给自己，穿着这种肥宽又打满补丁的土布衣服怎么出门？
　　“我错了……”她嗫嚅着低头道歉，“林林，你没有臭美，是我臭美了。”
　　春芽微笑转开头，这个女孩就是嘴欠，总要人家收拾她一下才长记性。
　　******
　　“哔……”
　　长长的哨声响起，陆长福站在树底说话了，
　　“今天到地里收红薯，有些地太偏僻，记分员不好去监督，所以把它单独分出来，算是定额工分，愿意包工的站到这边，其余的人在副队长的带领下出发。”
　　这年月挣工分的途径有好几种。
　　有每天正常在生产队出工的红工工分，有各家各户把肥料上交到队里得到的肥料工分，更有一些有手艺的农民农闲时出门搞副业的杂事工分等等，不一而足。
　　其中有一种叫定额工分的最受勤劳老黄牛郁百岁的欢迎，但凡有这种工作，他从来就是头一个走出来的。
　　定额工分就是队长将一些比较难完成、或者不好计算的工作单独拨出来，给予这个工种单独计酬。
　　这种工作一般难度大，但是给的工分相对也多一些，只要肯吃苦就能挣到手。
　　春芽犹豫了一下，这种工作累死个人，自己还是别贪小便宜了。
　　丁林林却对她使眼色，示意她留下。
　　过了一会儿，她神秘地凑过来，“我包了坟场那一段的活，一共一百个工分呢，你跟我一起干，咱俩一起分。”
　　那一段地靠近山边，是队里埋葬逝去社员的地方，那地方背阴，就算是白天也阴森恐怖得很，不过丁林林向来胆大，自然不会怕它。
　　“好吧。”郁春芽答应了。
　　坟场嘛，她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小伙伴既然邀了自己，就算苦点累点也不应该给她掉链子。
　　父母去世得早，她奶奶每年要带着她到墓地看望几次，所以，对这种地方她真心不害怕。
　　一旁的枣花插嘴说道，“林林，让我也去吧？”
　　这个女孩虽然嘴欠，干活却还算是利索，丁林林盯了她两眼答应了。
　　坟场靠山，路比较远，三个姑娘扛起了锄头和三齿耙，再推起一辆独轮车就出发。
　　走到一半，有一条小岔路，岔过去就是廖家，春芽急急说道，“你们先走，我回家拿一个东西。”
　　她这是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弓。
　　昨天她打了几只鸟，命中率差不多在百分之五十左右，今天她寻思坟场靠山，而且过去点就是一大片林子，把弓带上，万一有大点的鸟，岂不是可以顺便打几只？
　　匆匆回到家，丁桂凤已经出门送鱼，她拿起弓和箭囊就跑，黑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她跑，郁百岁在身后直喊：“春芽，别跑到墓地里。”
　　墓地有什么可怕？再过几十年，我们都得去那里躺着，春芽心里嘟囔了两句，早去晚去，迟早要去。
　　****
　　太阳缓缓升起，明亮芒光照射在眼前这一大块铺满红薯藤的土地，除却天空中偶尔传来的鸟叫，四周一片静悄悄。
　　那两个姑娘干活很利索，只这一会功夫，她们已经割下不少薯藤。
　　这么一大片？春芽有点咋舌，目测有一、二亩，怪不得给一百个工分，就她们仨，估计要干上三天……
　　郁春芽长叹一声，苦着脸将弓和箭囊挂在一棵树杈上。
　　还有什么说的？甩开膀子干吧！
　　这个活倒是不难，她们首先要把上面的薯藤用镰刀割下来，然后才用三齿耙将红薯耙出来，这个过程要小心翼翼，否则会将红薯挖烂。
　　要知道，烂红薯可是不能保存的。
　　“今年的土壤墒情还成，红薯长得不错，估计亩产能有三千斤左右。”丁林林说道。
　　春芽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斤红薯，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数，它的的产量跟品种、管理、气候、种植密度等等有很大的关系。
　　在后世，有的亩产可以高达一万，一般情况下也有四、五千斤，现在丁林林说有三千多，在这种用农家肥的时候，已经算是不错了。
　　“ 林林。”枣花喊了一声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丁林林，“ 我昨晚在厨房洗澡，发现了一只老鼠，跑得贼快，你有什么法子？”
　　“ 我家有捕鼠夹，借给你用几天吧。”丁林甩了一把汗。
　　“ 那玩意怎么用？”枣花狠狠锄了一下，挖出了一大串红薯才又问道。
　　捕鼠夹春芽小时候没少玩，对这玩意熟得很，她给枣花支招，“ 往鼠夹里放一点肉或者是面包什么的，老鼠过来吃就能把它夹住了。”
　　“ 有肉我自已不会吃？给老鼠吃？我又没有毛病。”枣花斜睨她一眼。
　　“ 饭团子也行。”丁林林道。
　　“ 这个也没有。”枣花直接了当地说，“ 我家天天煮稀饭，饭团我自己还没得吃呢。”
　　春芽笑了，“ 那你不用管它了，你们家那么穷，它上那儿干什么？肯定是一只路过的老鼠。”
　　说说笑笑间，春芽一不小心耙断了一个大红薯，她索性拿起来，照着断面就咬了一口。
　　施了农家肥的红薯，一口下去，又甜又脆，她从兜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将红薯削皮吧唧吧唧就吃了一大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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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红烧兔肉我来了
　　
　　第二十九章 红烧兔肉我来了
　　“郁春芽，别磨叽！”木枣花回头看了一眼，“你竟然还挖社会主义墙角！”
　　丁林林直起腰，“行了，你也没少挖墙角，赶紧干活！”
　　春芽摸摸肚子嘿嘿一笑，老老实实地干了起来，人家这么努力，她也不能扯后腿不是？
　　那两个姑娘倒是十分有韧性，在春芽第三次建议歇一歇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了？”枣花咕噜噜地往嘴里灌水，过了一会儿又不耐烦地问，
　　“以前都是我们提议休息，你才肯休息，今天怎么倒先提出了？”
　　“我掉水里一趟，身体还没好利索呢！”郁春芽理直气壮却小声地说道，“而且，我听到那边墓地有声音，我想看看去。”
　　前面那句话是假的，她身体好得很，但你让性格接近猴儿的她老老实实蹲在这里刨红薯，纵容是身体顶得住，心却早已飞到林子里了。
　　不过，她后面那句话倒是真的，她一直都在支楞着耳朵倾听，刚才墓地那边的确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且，黑子也焦急地在她脚边转好几圈了，她心里寻思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小动物在活动。
　　没想到，这句话让枣花和丁林林脸唰地白了，墓地有声音？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干活了？
　　春芽意识到自己的话吓坏了这两个女孩，她拿起自己挂在树杈上的大弓，“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这时候，枣花也不逞能了，她乖乖地点点头，还小声地说，“你……你小心一些。”
　　郁春芽点点头，又将箭囊悬吊到腰间，才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树底下的黑子急忙跟了上来。
　　一进到这个背阳的地方，一阵阴寒的凉风吹来，春芽打了一个冷颤。
　　纵使早上的阳光十分明媚，尽管不远处的树林鸟鸣啾啾，这片墓地却始终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一种奇怪味道随风飘到春芽的鼻腔里，经常去祭拜父母的春芽知道，那是缭绕在坟茔之间的香火气息。
　　黑子一路向前奔跑，还不时回头看她，示意她跟上。
　　方圆几里的坟包林立，斑驳墓碑耸立在圆圆的坟茔前面，像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冷冷看着这个闯入它们世界的女孩。
　　春芽跑得飞快，不一会就在那两个女孩的注视下消失在莽莽榛榛的乱草密林里。
　　进入繁茂的林子，黑子也不叫唤了，它脚步轻快地沿着一大排低矮灌木悄然贴地而行。
　　肯定有好东西，春芽心里一乐，也跟着放轻脚步。
　　这些灌木底部，被胡乱地啃掉了不少树皮，四周蹄印凌乱交错，还有不少杂草是一副刚刚被压断的样子，这种种迹象表明，刚才曾经有小动物在这里活动。
　　走过这一大片灌木，就是一块草地，太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中，有两只灰兔在欢快地啃草根。
　　郁春芽立刻屏息敛气，并且阻止了蠢蠢欲动的黑子，慢慢将弓举了起来。
　　以她的水平，能射中一只就了不起了，春芽心里有些遗憾，只能二选一了。
　　搭弓之后，瞄准一只体型比较大的兔子，将手里的箭射了出去……
　　“咻”，长箭疾射，灰兔应声倒下，四肢还极速蹬了几下。
　　另外一只受惊之下向旁边夺路而逃，不料一头撞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顿时跌坐在地，再想爬起来狂奔的时候，黑子已经以雷霆之势将它扑到身下！
　　“红烧兔肉，我来了！”春芽哈哈一笑，向那两只兔子跑过去。
　　*****
　　看着春芽手里的两只兔子，丁林林和木枣花眼睛都瞪圆了。
　　山里有兔子，她们是知道的。
　　但这些小东西，跑得那么快，村有些年轻人或挖陷阱或用铁丝套，偶尔也能抓到一二只，却不知道郁春芽带一张弓也能把他们逮住。
　　“ 春芽，你什么时候练成了这个本事？”丁林林一瞬间只为她感到欢喜，“ 以后你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 是瞎猫碰到死老鼠吧？”木枣花红着眼睛看向那两只肥硕的兔子，有些酸溜溜地说，“ 我就不相信你还能够百发百中！”
　　郁春芽笑眯眯地说，“ 没错，就是碰巧而已，枣花，你说怎么办呢？我们三个人，却只有两只兔子，不好分呐，不过枣花你的觉悟那么高，必然不会稀罕这只小小的兔子吧？”
　　“ 我不要！枣花，你也不许要！人家春芽刚刚搬家，家里什么都没有，把这两只兔子卖给供销社，多少可以换一些油盐酱醋什么的。”丁林林强势地说道。
　　木枣花十分不舍地看着那两只兔子，嘴里却应道，
　　“知道了，我一点也不想吃兔子肉，不管红烧还是清蒸，我一点都不记得肉是什么滋味了，哪里还想吃它？ ”
　　“ 枣花，你这个丫头。”郁春芽笑了起来，
　　“ 放心吧，常言说，独吃独生疮，让我吃独食，我还吃不干呢，你们在这里干活，我去找找，看能不能再逮一只，这样大家就能一人一只了。”
　　木枣花大喜，她跳了起来，殷勤地把那两只兔子放到箩筐里，还拿一把薯藤把它们盖起来，
　　“ 春芽，你赶紧去吧，我们俩干这点活还不是小意思吗？”
　　春芽哈哈一笑，撮唇作哨，黑子像风一样跑过来，她把自己的水壶背在身上，
　　“ 不管有没有找到猎物，我会在三个小时左右回来，然后我们就把红薯拉回去。”
　　******
　　沿着苍翠蓊郁的山林一路向前，脚下不时传来踩到干枯树枝的脆响，和风轻柔吹拂，树梢发出簌簌细语，小鸟的婉转轻啼忽远忽近。
　　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来玩，郁春芽心情好得很，这些鸟太小，打它平白浪费箭，她表示看不上。
　　这时候，黑子朝一棵松树叫了几声，春芽抬头一看，是一只尾巴蓬松的小松鼠，它被黑子的叫声惊吓到了，在树杈之间急速跳动，企图远离这一人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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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雁过留痕贼不走空
　　
　　第三十章 雁过留痕贼不走空
　　“ 黑子，肉这么少，沒什么吃头，咱们不要它。”郁春芽绝不承认自己被这只小松鼠萌到了，那湿漉漉的眼睛可爱得让她不忍出手。
　　黑子一双黑黝黝的眼珠斜斜地睨了过来，春芽竟然看出它在鄙视自己。
　　“ 走，前面肯定会有好东西。”郁春芽指挥小家伙。
　　可惜，一人一狗向前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什么收获，眼看再不回去太阳就要照到头顶了。
　　郁春芽捶了捶自己酸软的双腿气恼地说，“ 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不行，雁过留痕，贼不走空，我说什么也要放两箭再回去！”
　　她的话刚刚说完，眼前的灌木丛中忽然传出一阵扑棱棱的声响，随即黑子也对着灌木丛吠了起来。
　　有情况！春芽右手从箭囊拨出一支箭的同时，一直拿在手里的弓也马上举高，她把箭搭好，立刻朝着声音来处瞄准。
　　刚刚把阵势摆上，一只长着五彩羽毛的飞禽呼啦啦的朝天空飞去。
　　眼疾手快，郁春芽手中长箭呼啸而出，一只大约有五、六斤重的野鸡啪地掉到了地上！
　　“ 哈哈哈……我就是这么一个神射手！”郁春芽自吹自擂道。
　　捡起野鸡的时候，郁春芽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两天射出的箭还挺准的。
　　要知道，以前在学校训练的时候，这种移动的靶子，她最多有十分之一的命中率。
　　继而她转念一想，这种时候，打不中就没肉吃，想来是她吃货的潜能已经被开发到了极致。
　　再说，原主这具身体虽然瘦长单薄，但力气还是不小的，力气大，射出去的箭自然也能够快上不少。
　　回到红薯地的时候，那两个姑娘已经把活都干了四分之一，春芽不住地夸道，
　　“ 我们第一生产队的女孩就是厉害，明年咱们也争取评一个铁娘子当当。”
　　木枣花一把抢过野鸡，还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这么轻？不行，我要一只兔子！”
　　“ 你想得美！”丁林林不答应了，“ 这三只都是春芽打到的，最大的那只兔子肯定要归她！”
　　“ 那我要那只小兔。”木枣花退而求其次。
　　“ 你呀！就是爱贪小便宜！”丁林林气恼地戳她的头，“ 你也不想想，自己那么斤斤计较，以后谁会乐意跟你玩？”
　　木枣花不情不愿地说，“ 好吧，我要这只鸡。”
　　郁春芽只微笑着看她们俩，“ 行了，别争，我要野鸡，正好炖给我爸吃。”
　　这种小东西，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不过，从这种小地方，就可以看出两个小伙伴的心性，她提醒自己。
　　这个木枣花，眼光短浅，嘴巴还不饶人，日后也不必跟她有太多的交集。
　　木枣花大为欢喜，不过下一秒她却讪讪说道，“ 算了，我要山鸡，毕竟你的功劳最大。”
　　春芽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自己虽然才来这里两三天，却已经十分想念肉的味道，这个姑娘能毅然放弃已经到嘴边的肉，倒也不是十分的贪婪。
　　最后，丁林林做主，郁春芽要最大那只兔子，木枣花要小的，她自己则要那只山鸡。
　　“ 行了，别跟我争，我家里干活的哥哥多，很少挨饿，你们俩比不得我，就这样决定了，赶紧把红薯拉回去，吃了饭，咱们再来继续干活。”
　　“ 林林，你这姑娘真心不错。”郁春芽把那只足足有七八斤重的大兔子绑到黑子的身上，让它赶紧送回家，又站起来夸丁林林，“ 又能干又大方。”
　　“啐，别拍马屁。”丁林林问，“ 你让黑子把兔子背回去？万一路上谁把它抢了，你还想吃肉？”
　　春芽不在意地说，“ 从这条路到我家，偏僻得很，路上哪里会有人经过？而且，谁敢惹我家黑子？它护食得很。”
　　木枣花把她分到手的兔子放进一个背篓藏好，十分欢喜地说，
　　“ 我要把兔子拿到供销社卖了，然后给我弟弟抓几幅药，他最近咳嗽很厉害。”
　　“ 我以为你是自己想要吃肉呢，怎么，你弟弟又病了？”春芽问。
　　木枣花有个弟弟，从出生起就十分体弱，三不五时不是咳嗽就是发烧，家里但凡有点钱都给他抓药去了。
　　“ 你们家和刘山河家一样，都是因病致贫，不过，他敢豁出去干些小买卖，还可以勉强维持生活，你们家就靠队里年尾发的这点工分钱……”丁林林摇头。
　　──因病致贫？难道现在的人不是都贫？
　　郁春芽对丁林林的话撇撇嘴，大贫和二贫之间的关系而已。
　　现在的生产队每日出工的分值具体看这个生产队的收入，一个队如果风调雨顺效益就好。
　　每次收粮，交完国家公粮，又留下种子什么的，再分完社员们的粮食，如果还有富余的粮食就可以拿到粮站去卖，卖得的钱就拿来按照工分结算。
　　扣除社员在生产队里分到的粮、油等支出的钱，如果他家的总工分钱超过支出，那这一户人家就是余款户，可以进钱。
　　如果工分不够，你就是超支户，还得向生产队交钱，就是白忙活一年还要贴钱。
　　他们第一生产小队的队长陆长福是部队上退伍回来的，不但根正苗红本领强，那些基本农活也样样精通。
　　他和副队长丁荣，对于田间地头的春种秋收夏管理，还有农作物布局安排以及劳力的调配都游刃有余，所以生产队每年都会获得丰收，他们队的日子也过得比其它三个小队都强。
　　可就算是在这样一个能干队长的带领下，他们一队每天的分值也只在五毛到六毛钱之间。
　　意思是说一个壮劳力，干了一天的活，就能挣到五毛或者六毛钱，更加别说其他那三个小队了，听说他们都是三二毛的日值。
　　春芽推着独轮车不住在心里估算，下半年粮食欠收这么厉害，他们一队的社员们一天能挣个二、三毛都顶天了，人家常说，穷得叮当响，他们倒好，已经是穷得连叮当都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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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回去干什么
　　
　　第三十一章 回去干什么
　　匆匆忙忙赶回队部，晒谷坪上已经堆满了红薯，陆长福让大家赶紧回去吃中饭，下午再继续上工。
　　春芽一路啍着歌回到家里，郁百岁和丁桂凤奇怪地问，“ 你今天不是去挖红薯？怎么还能打到兔子？”
　　“ 我到坟包上面的林子转了一圈，一共打了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然后跟林林和枣花分了，咱们仨一人一只。”春芽拿了毛巾一边洗脸一边说道。
　　“ 对，就该这样，一个人要大方点才能交到朋友。”丁桂凤高兴地说，
　　“ 那下午我就把它拿到供销社去卖了，然后买一些油盐酱醋回来。”
　　“ 别呀……”春芽赶紧阻止了，
　　“ 民以食为天，姑姥姥，你看咱们仨都瘦得皮包骨了，有肉怎么能不吃？赶紧把它宰了，今晚上咱们吃红烧兔子肉。”
　　郁百岁看了一下女儿也点头同意说，“ 小姑，就听春芽的吧。”
　　女儿瘦成这样，郁百岁心中有歉意，自己以前怎么就没长眼一般？只知道埋头干活。
　　午饭已经做好，又是魔芋豆腐，不过丁桂凤在丁家做饭养成了不舍得放油的习惯，这味道可就有点不咋滴，丁春芽急急忙忙吃完了饭，背上弓箭和箭囊就走。
　　今天这个活是包了工的，自己磨蹭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赶紧去把活干完呢。
　　大时代背景下，生产队流行一句话：出工一条龙，收工一阵风，就是说上工的时候慢吞吞的，队形如同游龙，收工的时候大家就快速如风。
　　但如果都像今天这样把工包出去，她相信大家的效率肯定能够提高很多，也不至于每年连饭都吃不饱。
　　不过，大包干的日子也很快就会来临，她安慰自己，再熬几年就过去了。
　　赶到红薯地的时候，丁林林和木枣花已经甩开膀子干了起来，春芽把弓箭挂好，拿起镰刀割起红薯藤。
　　“ 我妈看到兔子乐坏了，她让我谢谢你。”木枣花悄悄地告诉春芽，
　　“ 我弟馋得流口水，不过我妈也吿诉他不能吃，要把它卖掉给他买药呢。”
　　这个姑娘得了春芽的一只兔子，态度好了不少，春芽感慨，果然，拿人手软这一句话还是挺正确的。
　　春芽快速地割着红薯藤，嘴里对木枣花说，“ 我看你弟是营养不良造成的体质虚弱，你把兔子卖了去买药，还不如索性让他把兔子肉吃了，一个人体质增强了就不会轻易生病。”
　　“ 就是呀，你们家总说要把钱存起来给他买药，不舍得让他吃好东西，他怎么能够强壮起来？”丁林林也说道。
　　“ 可谁家不是这样吃？而且，我们就算吃稀饭，也是要让他吃干的了，还能怎么样？”枣花也很无奈。
　　“ 想法给他买些麦乳精和奶粉什么的，吃这种东西比吃药好。”春芽一直跟这两个姑娘嘀嘀咕咕，耳朵却不时倾听着林子那边的动静。
　　可是直到收工，那只黑狗还是懒洋洋地趴在那树床下。
　　郁春芽叹息一声，估计是没有什么搞头了。
　　太阳下山了，满天余霞散成绮，将天空渲染得云蒸霞蔚，直如一幅会徐徐流动的画卷。
　　肚子咕咕叫，春芽哪里有心情看美景？她推起独轮车，跟在那两个挑着担子还能走得飞快的姑娘身后回到了队部。
　　晒谷坪偌大的水泥地上，一座座像小山似的红薯终于让社员们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赵满仓将手里独轮车上的红薯卸了下来，他擦了擦汗，对春芽说道，
　　“你们家刚搬家，日子也不宽裕，还给我们送鱼干什么？”
　　“鱼？什么鱼？”挑着担子路过的丁金强停下了脚步，
　　“春芽，你外婆说，你们昨晚吃大鱼大肉了？你们就算是搬了出去，还是我的外甥女，你有鱼可不能忘记给舅舅送去呀！”
　　“同志，你谁呀？”春芽眨眨眼看过去，“我记得你妈把我们赶出来的时候，我们是断了亲的，原来，你是我舅舅呀？”
　　一旁的陆四婶也看了过来，“金强，还要脸不？你女儿也大了，好歹给她留一点脸面日后好说亲！”
　　丁金强用右手大拇指擦了一下鼻子，气哼哼说道，“我春丽以后是要嫁城里人的，谁会在这种山旮旯说亲？”
　　“行行行……”陆四婶认输，“你记住，日后不要上门找我，找我，我也不会帮你们家娃！”
　　陆四婶为人公正，而且从不喜欢在人后说别人闲话，这附近的社员们都喜欢让她牵线做媒，现在，既然你丁金强说了大话要把女儿嫁城里人，自己也不必为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丁金强得意地把担子放到肩膀上就打算回家，其实，他敢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把握。
　　春丽从小就聪明伶俐，长得也清秀，她昨晚回来，已经透露出口风，她有把握嫁给矿里的干部。
　　而且，就算是不嫁到矿里，等她高中毕业，托县城里的二姨给她找一份工作，那也是问题不大的，所以，丁金强志得意满得很。
　　“爸……你胡说什么？”一个绑着一个大辫子的姑娘背着一个斜挎军用帆布包走了过来。
　　这个女孩，肌肤白皙、面目清秀，正是丁金强家的金凤凰丁春丽。
　　“你还没回学校？”丁金强停住脚步，“把米多带一些，读书那么辛苦，别饿着了。”
　　春芽心中一哂，脸上却带上了灿烂笑脸，
　　“丁金强同志，你说话很有见地，你女儿读书很辛苦要多吃一点，郁春芽干活不辛苦，可以少吃一点，反正饿着也可以干活！”
　　她这一句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丁春丽意外地看了一眼春芽。
　　这个表妹怎么了？不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还敢笑出声来，那笑容竟是从未见过的明媚灿烂。
　　“春芽……”丁春丽一双眼睛露出了关切，“我回来就听说你和小姨爹搬出去了，你放心，我慢慢劝一下奶奶，让她同意你们搬回去。”
　　春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去干什么？再给你们老丁家扛长工？然后干完活再让你们把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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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三十二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丁春丽万万没想到，才几天不见，这个表妹口齿竟然这么犀利了，她讪讪笑道，
　　“奶奶也是为你好，我在学校听说了，钱司机的儿子钱宝虽然有些木讷，家里却不错，而且钱宝妈不是说了？只要你肯嫁过去，她就退下来让你顶职，这事多好啊……”
　　郁春芽用一种探究的目光巡视了她一眼，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外表清秀斯文的女孩城府深得很，她在广庭大众之下把顶职这事说出来，大家肯定就不会把关注点放在钱宝是一个傻子这件事上。
　　果然，这番话让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社员们哗然了起来。
　　“这么说来，老丁婶还不算是太坑害外孙女……”
　　“就是，只要春芽点点头，就能够当上工人，吃国家粮。”
　　“……”
　　樊梅花更是直截了当地对春芽说道，“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就不同意呀？不就是结婚嘛？结了婚马上就可以像你妈一样不用摸泥巴了。”
　　“ 梅花阿姨，你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春芽正色说道，
　　“ 劳动人民最光荣，广播上天天说：到山上去，到乡下去，到贫下中农当中去！你居然想着为了离开贫下中农而宁愿嫁给傻子？”
　　这么一顶大帽子戴下来，不但樊梅花说不出话来，连那些社员也不敢再出声。
　　“ 到矿山工作，也是为了很好的支援祖国建设。”丁春丽没有被春芽吓到，她柔声细语说道，
　　“ 而且，钱阿姨家的儿子也不是傻子，他只是反应有些迟钝而已，不过春芽你既然不愿意就算了，我以后慢慢劝奶奶让她别再生气。”
　　春郁再不耐烦和她做戏，她冷下一张脸说，“ 行了，我不爱说话，你们就当我也是傻子？你说他家好，你就嫁！从此以后，你们再打我的主意，我绝不会跟你客气！”
　　面对强势起来的表妹，丁春丽抿了抿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春芽，我听莲花表姐说，你打算上大学？”
　　这句话让整个晒谷场的社员们安静了下来，丁春丽看了一眼春芽那双骨节分明、皮肤既粗且糙的手，又曼声说道，
　　“ 你莫不是以为，上大学像你种田那么简单？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不敢说上大学，你一个初中只上了半年的人，也敢说这种话？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春芽倏地笑了，“ 春丽表姐，你也难道以为用这种轻蔑的目光瞍我两眼，我就会放弃自己的理想？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句话叫有志者事竟成！你不行是因为你笨！”
　　“丁春丽，你给我听好了！我郁春芽比你聪明！而且不是一点点哦！”
　　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淡然，却充满了无比强大的自信。
　　这个臭丫头……
　　面对一脸傲然的郁春芽，丁春丽冷笑连连，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被她妈拉走了。
　　朱菊花的眼神凶狠，嘴里不住骂女儿，
　　“ 好不容易才把这扫把星讨债鬼赶出去，你还跟她拉拉扯扯干什么，赶紧去上学，让她可着劲地吹吧！总有一天她会后悔。”
　　“ 你们才是扫把星、讨债鬼！”输人不输阵，郁春芽笑吟吟地在她们身后说，
　　“ 下个月算工分的时候，你们这个倒挂户可要准备好钱交给生产队！”
　　走出了几步的朱菊花气得不行，却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她拉着女儿走远了才说，
　　“ 春丽呀，现在反正也没有大学可以考，你干脆还是回来挣工分算了，下个月就要年底结算了，我们家这点工分肯定不够支出。”
　　“ 谁让你们这么蠢，我和莲花表姐好不容易才搭上这个老钱家，二百块钱就这样被你们搞砸了。”丁春丽冷下一张脸，
　　“ 就算她不同意，为什么就不等算完工分，再赶他们走？现在我们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女俩领工分钱？”
　　朱菊花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被女儿说得呐呐不成言，她难道能告诉女儿她们集体都被郁春芽气昏了头？
　　朱菊花一脚把路上的石子踢了出去，“ 就怪郁春芽这个小蹄子，她如果老老实实嫁出去，我们家现在就有一辆自行车让你骑着上学，你也不用住校了。”
　　狮沟大队跟川山煤矿距离并不是很远，脚程快的人半个小时左右就能走到，如果骑上自行车不过是十分钟的事情。
　　丁春丽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妈，你放心，自行车会有的，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你不但会有一个当干部的女婿，他还会给一辆自行车做聘礼，呵呵呵……”
　　她们走过去之后，从旁边的稻草垛里探出了一个小男孩的脑袋，他自言自语说道，“ 这两个婆娘在说春芽姐的坏话，我得去告诉她！”
　　这个男孩正是昨天家里添了一个小弟弟的赵小钢，他妈今天吃了春芽姑佬佬送来的鱼，马上就下了奶，小弟弟吃得小肚子溜圆，他心里感激着呢，现在听到了这些话，还不赶紧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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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钢，她们俩这么说的？”郁春芽叉起腰，一双大眼睛咕噜噜转了几下，
　　“ 啍，卖了我换自行车！你还想嫁干部？丁春丽，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想嫁给谁，不然……哼哼……”
　　她郁小胖什么都吃，就是不喜欢吃亏，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走着瞧吧！
　　春芽正气恼不已，却看到陆长福蹲在小山似的红薯前唉声叹气。
　　春芽对这个队长的印象不错，看到他这么苦恼，不由得问道，
　　“ 长福叔，你在叹什么气？今年红薯那么丰收，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将旱烟袋在脚边嗑了一下，陆长福才回答，“ 叹穷呗，眼看就要分红了，拿什么钱给社员们过年？”
　　春芽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么一大堆红薯，做成红薯粉条拿去卖，马上就有钱来分，我听说大部分社员都不乐意吃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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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红薯粉条我会做
　　
　　第三十三章 红薯粉条我会做
　　“ 说得好像我喜欢吃红薯似的！”陆长福悻悻地将旱烟袋放到嘴边，吸了一口之后皱眉说道，
　　“ 红薯粉条？这个玩意我倒是吃过，听说差不多能赶上肉的价格呢，但是谁会做呀？而且还要拿去卖，不是涉嫌走资本主义道路？”
　　春芽扶额，“ 农民卖自己土地上的产出，怎么能说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呢？我们生产队卖余粮不也是卖？”
　　“ 我们的余粮是卖给国家粮库，跟这种性质不一样。”陆长福有些转不过弯来。
　　郁春芽也不着急，她蹲下来慢慢给陆长福洗脑，
　　“咱们队里不是可以搞副业？昨天，我看到报纸上写了‘农业生产和副业生产是互相结合、互相促进的！’”
　　——我绝不告诉你，这几行字是在蹲厕所的时候，看到手里的厕纸写的。
　　想到这里，春芽的嘴角抽了抽。
　　这时候的厕纸，大多是在野外折一条木棍或者竹片，这几张残破的报纸，还是她在自己的箱底找到的……
　　“可是，公社开会的时候，革委会主任说了，‘家有两行，必要一荒’，大力搞副业，行得通吗？”陆长福吸了一口他的旱烟。
　　春芽微微一笑，“谁说我们大力发展？不就只干几天？制作方法是有些啰嗦，不过我会，去年我不是修水利去了？有一个知青姐姐家里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她都跟我仔仔细细地说了！”
　　这个不知名的知青姐姐，其实就是于嫣然，春芽进入节目组之后，跟着录制的节目里，就有一集是走进农家，用土法制作天然无添加的各种粉条，其中就有红薯粉条。
　　春芽继续说，“ 长福叔，现在红薯国家统购价不过是三分钱，我们如果做成红薯粉条，你说要卖什么价？我听姑姥姥说过，可以跟肉价差不多呢。”
　　把红薯变成肉？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力啊……
　　吐出了一口烟圈，隔着徐徐向上的烟雾，陆长福再次看了一眼这座小山一样的红薯，他猛地站了起来，
　　“行！春芽，咱们干了！”他终于下了决心。
　　那么多的社员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钱买些年货好过年，上面如果问责，大不了他不当这个队长！
　　“不用这么紧张。”春芽安慰他，
　　“我们做出来马上供应到川山矿的食堂，那里这么多工人，有多少东西都不会嫌多，咱们这也是在支援国家多出煤做出了贡献嘛。”
　　陆长福一乐，“不错，不错，我找雷默，听说他跟食堂的鲁采购是战友。”
　　“ 他不是进山去了？等他出来我们的红薯粉条也许都做成了，长福叔，你别担心销路，这些东西就算矿里不要，我们拿到县城卖，也不过是一两天的事情，年关将近，谁不想买些好东西待客？”春芽分析给他听。
　　陆长福点点头，销量他倒是不担心，这年月只怕没地买东西，不怕有东西卖不出去，实在不行，还拿到粮站去问问，不过那里给的价格肯定不会太高。
　　“ 一百斤红薯大约可以做出十斤到十五斤红薯粉条，就成本上而言，打浆要花一点电费，漏丝时花一点柴禾费，其余就是人工了。”春芽把做粉条的步骤仔细地告诉他，
　　“ 大约有八个环节，分别是选薯、清洗、粉碎、过滤、曝晒、打浆糊、漏丝、晒丝，我们队里有打浆机，能省了不少人工，只有漏丝这工序比较需要经验，不过我都仔细问清楚了，技术上没有问题。”
　　她们的美食节目其实是一档真人秀节目，需要她和于嫣然两人在节目中倾情演出，这样一来，她们就得认认真真地把步骤什么的都了然于胸，才能在节目里轻松发挥。
　　而且基于吃货的本能，不论拍那一集，她都会把最难的关键技术研究一个透彻，所以说，她说沒问题，还真的是没有问题。
　　“ 你就吹吧，听别人说说，你就能够掌握漏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我小时候在村里看了那么多次，还没学会呢。”
　　春芽和陆长福回头看过去。
　　这个说话的人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一张脸满是皱纹，两个眼袋又松又垂，原来是村里牛棚的住户之一孔道源。
　　这个人听说是大学的一个教授，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放到她们狮沟大队。
　　“ 红薯粉条很难做吗吗？我听说在北方，就是普通老百姓都会做的。”春芽很虚心地问。
　　孔道源从鼻孔里嗤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倒没错，北方有些农村，有多余红薯都喜欢做成粉条来保存，这种东西味道好又能留得久，但也不是谁都会漏丝的！”
　　“ 我知道有点难，可是我偏偏就会！而且还是光听听而已！你不信的话，我就跟你打赌！”春芽笑吟吟地逗老爷子，
　　“ 孔爷爷，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手残所以学不会？我听说书念得好的人一向不怎么会干活。”
　　——不过，我就不一样了，郁春芽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我读书向来成绩很好，干活的利索劲在我们那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 嗤……”孔道源又鄙视了一下郁春芽，他懒得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把肩膀上的红薯卸下就走。
　　“ 孔爷爷，我有红烧兔子肉哦……”春芽拉长了声音，“ 烧得酥烂，一口咬下去，包你满嘴都是鲜香滑嫩。”
　　这几句话仿佛带着魔力，孔道源转过头看向郁春芽，“ 你想跟我赌什么？”
　　“ 书！”春芽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想要你牛棚木箱里藏着的书！我拿一大碗红烧兔肉赌你十本书，不拘什么！”
　　孔道源有一大堆书，这是狮沟大队的社员们都知道的事情，不过，这个人爱书如命，等闲没有人可以借得到。
　　但不管他给自己什么书，只要能从他的手里拿过来，就可以为自己将来莫名其妙考上大学作掩护，我就是这么机智，郁春芽为自己默默点赞。
　　红烧兔肉这几个字，让孔道源饥肠辘辘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似乎十分难以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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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丁桂凤的往事
　　
　　第三十四章 丁桂凤的往事
　　“孔爷爷，你不用纠结，今晚先把兔子肉吃到肚子里。”春芽又帮了他一把，
　　“我如果做不出来，兔子肉就让你白吃，做出来了，你再给我十本书。”
　　到嘴的肉不吃白不吃，孔道源的脸色好了不少，他点头说，“ 今晚八点，我自己去廖家老屋子拿，不用你送过去！”
　　说完这一句，孔道源用眼睛的余光瞍了一眼郁春芽，挑上担子走了。
　　这个带着蔑视的眼神让陆长福心中有点惴惴不安，
　　“ 春芽，老孔最后那一眼明显是在说你是傻子，要不咱们先试一试？做不成也不会让别人笑话。”
　　“孔教授看见谁都觉得人家傻。” 郁春芽淡定从容地说，
　　“ 不过，你的担心很有道理，咱们去找阿荣舅，让他开机打一百斤红薯，今晚正好把浆水过滤沉淀好，明天把淀粉拿出来晒干，后天就可以做粉条了。”
　　打浆简单得很，机子一开，轰隆轰隆几下，小钢磨就把百来斤红薯打成了浆。
　　春芽指挥几个壮汉用磨房里作豆腐的白纱布把红薯浆过滤两遍，就把浆水放在一个大盆静置。
　　“ 阿荣舅，明天早上我跟长福叔到县城买一些制作粉条的工具，这里就交给你了。”春芽仔细交待他，
　　“ 明天早上浆水澄清之后，你把水倒掉，再加上原来水量的三分之一，将它们又过滤澄清一次，就可以把沉底的淀粉拿出来晒干了。”
　　“ 放心吧，晒淀粉我会亲自看着。”丁荣兴奋地说。
　　他家儿子多，又到了适婚年龄，可是家里就那么几间破屋子，很难说到什么好姑娘。
　　如果他把这一手制作红薯粉条的方法学到手，还怕讨不上儿媳妇吗？
　　自己那个大堂哥，真是懦弱得脑子都不清楚了，这么好的一个外孙女，他竟然也舍得赶出去。
　　看着满满的一大盆红薯浆水，春芽皱起了眉。
　　他们今天做得少，自然可以拿一个大盆来静置浆水，可是过几天那么多的红薯浆，没有一个大池子可不行。
　　春芽想了想，再次交代丁荣，“ 要彻一个大水池作静置池，怎么做，你自已想辙吧。”
　　丁荣这个人精明能干，这种事情交给他一准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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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翠绿竹林掩映下的新家，郁春芽的心情很好，一天的劳作虽然让她腰酸腿痛，但想到家里那只可爱的兔宝宝，她就想唱歌。
　　“ 姑佬佬，爸爸，我回来了！”她大声地喊道，“ 兔子宰好了没有呀？”
　　“ 切成块了，我把配料也给你配齐了。”丁桂凤绑着一条打满补丁却十分干净的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笑眯眯地说。
　　春芽撇撇嘴，家里有什么配料，她还不知道吗？不过好在明天就可以去县城里了，她得好好地转转，没有配料，什么东西都做不好吃。
　　郁春芽把老太太腰里的围裙解了下来，又绑在自己的腰上面，看到菜板上面的配料，她高兴地说，
　　“沙姜和八角？谁给的？”
　　老太太坐上一张小杌子开始帮她烧火，嘴里说道，
　　“小钢妈的娘家是浪苍山里的，今天她嫂子来送出生礼，说起山里今年八角收成好，随手给她小姑子送一些过来，我也抓了一把回来。”
　　浪苍山？那里偏僻得很，不过幸亏也有电话通到里面去，所以毛翠红昨天晚上生了娃，今天娘家人就能来送礼。
　　“ 翠红家里的嫂子还真是不错，又爽朗又大方，他们山里虽然穷，还是养了两只鸡专等小姑子生娃好送来下奶，不过这两只鸡眼看就能下蛋了，翠红估计也舍不得吃。”
　　丁桂凤絮絮叨叨的说着家长里短，春芽一边笑眯眯地应和着，手里还麻利地往炒菜锅里放进一大勺水，准备将兔子肉焯一下水。
　　兔子肉处理干净后大约还有五、六斤左右，剁成小块放在一个盆里，郁春芽摸了摸开始咕咕叫的肚子，试图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 姑佬佬，你以前在省府住哪条街呢？”
　　“ 朝阳街交叉口附近。”丁桂凤停止了手里烧火的动作，“ 我娘家和婆家相隔不到十间房屋，是两栋三层高的楼房。”
　　丁桂凤抿了抿嘴，眼光停在锅底炽热的火焰上。
　　分离涌合的火焰不停舔着锅底，熊熊火光将她那张干瘦的脸映衬得十分黯然，历历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的火光中重现。
　　戴着红袖套的学生将她一把推倒，大大的封字往自家大门一贴，大脚丫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身上踹过来，丈夫纵身扑过来挡住了这致命的一脚……
　　——糟糕，闯祸了。
　　郁春芽吐了吐舌头，赶紧麻利地将一大盆兔子肉倒了下去，给肉类焯水最好是冷水下锅。
　　不一会，袅袅炊烟和着蒸腾的热气，在小厨房里弥漫开来。
　　隔着氤氲的雾气，郁春芽看了一眼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说，
　　“ 姑姥姥，过去的已经过去，咱们要向前看！过日子就象吃甘蔗呢，越往后就越甜！”
　　“ 还甜什么甜？死去的人难道还能再次复生？”丁桂凤凄楚长叹，“ 我留着一条命，不过是想看那个害我们一家人的狗东西有什么下场！”
　　这件事原主听老太太说过一次，春芽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丁桂凤家的布庄曾经请过一个伙计叫张栋梁，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她父亲赶出去。
　　没想到这个人怀恨在心，变革来临的时候，他到革委会举报她父亲跟外国人有来往，企图里通外国……
　　郁春芽呲牙咧嘴，对自己做了一个鬼脸。
　　只怪自已太嘴欠，好端端地惹得老太太想起往事，她其实只不过是想问一问现在省府的事情。
　　她们家就在省府东面的露塘村，那是一个有着几千人的大村子。
　　八十年代以前因为人多地少，大家都穷得叮当响，八十年代后允许进城做生意了，她们村才渐渐富裕起来。
　　九十年代末期露塘村被政府批准为区级开发区，经过一系列招商引资，她们村的村民躺着就能领钱。
　　而且郁春芽的奶奶胆子大得很，她拿出家里的积蓄，再拿房子去抵押贷款，在村里建了一栋上千平方米的五层楼房专供出租，所以，别看郁春芽年纪不大，她其实也是一个土豪房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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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白瞎了我的干饭
　　
　　第三十五章 白瞎了我的干饭
　　炒菜锅开始冒出扑鼻香气的时候，春芽收回繁杂的思绪，现在的她只想赶紧去省城看看，把她还在苦水里泡着的奶奶找到。
　　唉，不过，现在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找到奶奶又能怎么样？还是得想办法挣钱呀。
　　一大盆色泽金黄的兔肉炖豆腐刚刚放到院子里的吃饭桌上，孔道源像是闻到了味道一般，拿着一个大碗过来了。
　　“ 孔教授？”正在帮忙盛饭的郁百岁赶紧打开了竹篱笆的门，“ 你请进！”
　　“ 喊老孔就行了，喊别的大家都有麻烦。”孔道源却不肯再住前走，他把手里的碗向前一递，面无表情地说，
　　“ 你家闺女让我来装一碗兔子肉。”
　　“来了，孔爷爷。”春芽从厨房里出来，她将孔道源手里的碗接了过来，用筷子拨了一碗兔肉给他，还进厨房里拿出一张很大的白菜叶子，装了两大勺白米饭给他，
　　“ 孔爷爷，这肉太油腻，你分几餐吃，可别拉肚子了。”
　　她这句话说得并不夸张，现在的人就算是过年，也不一定能吃到这么大的一碗肉，这么油腻的东西吃到已经适应了清汤寡水的肚子，肠胃肯定是要闹革命的。
　　孔道源接过东西就走，让人家看到他在这里出现，没的给人家带来麻烦。
　　“ 吃饭……吃饭……”郁春芽搓搓手，“ 哎呀呀，我刚才尝过一口，兔肉酥香软糯，入口即化，可好吃了。”
　　“ 这么一大盆，咱们留点明天吃吧。”丁桂凤拿出一个大碗，拨拉了一半出来。
　　春芽坐下，狠狠吃了几大块，终于让肚子里的馋虫安静了下来。
　　“ 好吃！比你以前的手艺强多了。”丁桂凤吃了一块也赞了一声。
　　春芽的神情有一丝掩不住的小得意，身为一个资深吃货，手艺要过得去，馋起来的时候至少不会抓瞎。
　　一碗米饭才刚刚下肚，门前上山的那条小路有两个人慢慢向她们走来。
　　郁百岁眯着眼睛看过去，此时，最后一抹斜阳已经消失，暮色中，只看到这俩人相互搀扶，手里还柱着一根木棍。
　　“ 是雷默和方凯。”春芽也看了过去，“ 怎么又回来了？”
　　桌下在吃兔子骨头的黑子从竹篱笆的缝隙里钻了出去，随后像一阵风窜到雷默身前，对着雷默猛摇尾巴。
　　经过昨晚春芽那一摔，它竟奇异地跟这个男子有了交情，今早上送人家走的时候也是莫名地依依不舍。
　　春芽默默地站起来，打算去再煮一锅饭，这两个大男人，要吃不少饭的。
　　“ 方凯摔到腿。”雷默只说了五个字。
　　洗米入锅，春芽塞了一把稻草进灶，点燃了火之后把几根干燥的玉米杆放上去，再然后是放干树枝。
　　灶炉里的火熊熊燃烧起来，她才伸出五个手指，
　　“ 这个家伙，这么大一个事情，他就只说了五个字：方凯摔到腿，如果是我，起码要说：方凯真的是太不小心，竟然在某某地因为什么什么摔了一个嘴啃泥或者仰八叉……”
　　“ 没有啃泥，也没有八叉，只不过是在一条小溪边踩到了一个陷阱！”
　　春芽吓得猛地一回头，身后这个人，身形高大、神情淡然，不是雷默是谁？
　　糟糕，背后说别人的坏话，还被别人当场抓包，她干笑一声说道，“ 陷阱？什么陷阱？”
　　下一秒，她跳了起来，“ 难道是我在小溪边设下的那个？”
　　雷默一双英挺的剑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你设陷阱为了捉猎物，我也不说什么，你把它设在取水的必经之路，我也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你偏偏还要在陷阱里放上几根削得尖利的木条？”
　　这回话够长了吧？春芽竟然在他眼里看出了这么一个意思。
　　“ 资深的陷阱专家说的，这样干可以有效地防止猎物掉下去又跳出来。”春芽眨眨眼，她有点笑不出来，“ 难道扎到方凯了吗？”
　　“ 扎到了他的臀部。”雷默详尽地描述了一下，“ 就是俗称屁股墩那地方。”
　　春芽张大了嘴，然后又默默闭了起来，“ 啊，我的陷阱，你们就不能小心点？我明明在陷阱面上写着小心两个字，就是怕误伤了人……”
　　话说，挖个陷阱容易吗我？就算溪边泥土松软，我也把那根白蜡木棍给掘断了好吧？差点没把我累死。
　　“那么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赔你一个陷阱？”雷默居高临下盯着她看。
　　春芽眨巴了两下眼睛，“如果你明天再去到那个地方，就麻烦你帮我把陷阱再装起来。”
　　“要不要我帮你把陷阱再扩大扩宽一点？”雷默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电灯下亮得有点渗人。
　　“如果可以的话……”春芽露出了一个讪讪的笑容，“不过我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像很乐意的样子，那就算了吧，我也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
　　“……”雷默转身走了出去，门外传来了他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已经把它填起来了。”
　　——这个臭家伙！真是白瞎了我的干饭，春芽看着眼前饭锅里蒸腾的水汽一阵气恼。
　　一大海碗酥软香滑的兔子炖豆腐吃得方凯满怀感动，觉得自己真的是摔得真是太合适了。
　　他得知那个陷阱是春芽设下的之后，不由懊恼地说，“ 雷默，我就说别填起来，你偏不听。”
　　说起这个又勾起了郁春芽心中的气恼，她悄悄地瞪了雷默一眼，坏了我吃肉大计的人都是大大地坏！
　　男大英挺的男子剑眉下一个淡淡眼神扫过来，郁春芽又有点怂了，她赶紧问，
　　“ 雷大哥，你要不要再来一碗饭？没事，你多吃点，回头我们再喝几天稀饭，这米就可以省回来了。”
　　丁桂凤唉哟了一声，“ 小妮子怎么说话的？有这么对客人说话的吗？”
　　雷默没说话，直接把碗递给她，春芽眨巴眨巴眼睛，老老实实地去帮他盛饭。
　　倒是方凯有点不好意思，“ 嘻嘻……回头我们把米给你们送十斤过来，我们饭量是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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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想要什么自己选
　　
　　第三十六章 想要什么自己选
　　“ 没事，不用送，一点米不值什么，我女儿其实也就是开个玩笑，你们别放在心上，至于那个陷阱，填了就填了，别又害其它人掉下去。”郁百岁说道，
　　“ 稍后我去找队长，让他用队里的拖拉机把你送县里医院检查一下，费用我们出。”
　　“ 不用，我这是工伤，有报销，我回矿上的医院包扎一下就好了。”方凯急忙说道。
　　春芽看着他不能坐实的半边屁股墩吐了吐舌头，还是赶紧溜吧。
　　到厨房里把洗澡水烧起来，她挑上水桶打算挑水回来。
　　经过饭桌，雷默站起来，长长的手臂一伸，就把担子从她肩上拿到手。
　　随后他瞍了春芽一眼，长腿一迈就从她身边向外走出去。
　　就那轻描淡写的一眼，春芽竟看出了里面的意思：你老实待着，别又掉河里了……
　　最可气的是那只小黑狗，竟然屁颠屁颠地跟着出去了，一点气节都没有，春芽在心里嘟囔了一声。
　　不过，再郁闷的心情也抵挡不了明天即将要出门的雀跃，春芽进房间整理自己的明天要带的东西。
　　她从小木箱里拿出一个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绿色帆布书包，又把写着明天需要买什么东西的一张纸条放了进去。
　　“ 手机、钱包、钥匙……”春芽默念了一遍以前出门前一定要带的三样东西，呵呵，现在除了钱，别的一样都不用带了。
　　钱嘛，小木箱里倒是有，五张一元纸币，新崭崭的连折皱都没有。
　　这是那个什么鬼松柏送的，原主一直视若珍宝地收着，春芽把它放进包里，打算明天花掉。
　　听说买东西要票呀……
　　春芽背上帆布包出到院子里，对郁百岁说，“ 爸爸，明天早上我要跟队长出门，你给我一点钱和票呗，我看看要买些什么东西回来。”
　　“ 哦……你把钱都带上吧，想买什么就买，不过票就没有了。”郁百岁在身上摸出一个布袋子，递给女儿。
　　打开之后，郁春芽数了数，“ 四十八，老爸，你昨天才用了三十二？”
　　几天下来，她发现自己喊起爸爸来已经毫不违和了。
　　郁百岁昨天买的东西目测有不少，竟然只用了三十来块钱。
　　“ 一天用了三十二块，你还用一个‘才’字！”丁桂凤不赞同地说，“ 你们爷俩这眼界倒开阔得很，你们俩知不知道，三十二块如果让队里的二瓜来花，他能用上一年还有得剩。”
　　二瓜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社员，在队里一向以小气吝啬闻名，丁桂凤这么说，倒也不是胡说。
　　大家都知道，这个人连大小便都要憋到家才解决，为的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要知道，每家每户的肥料堆积起来，也可以在队里换工分的。
　　以丁桂凤的出身和阅历来说，本来也不是那么过于计较的人，奈何经过这些年的农村生活，她也学会了把一分钱瓣成了两半来花。
　　从厨房里出来的雷默住怀里一掏，拿出了一个钱包，春芽目侧，款式虽然老，却是一个真皮的呢。
　　雷默的掏钱包的动作很帅，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从里面掏出的那一扎厚厚的票。
　　“ 汗衫背心票、布票、鞋票、油票、香皂……”春芽快速翻看手里的票证，“ 哇，还有一张保温瓶供应证？”
　　“ 这些都是刚发的，想要什么自己选。”雷默看着眼前这个双眼放光的女孩，他退后了两步才淡然说道。
　　春芽也没空去计较他一副嫌弃的样子，她把那张保温瓶供应票拿在手里，
　　“ 我正愁着没有保温瓶装热水了，眼看就要到冬天了，雷大哥，这票多少钱，我花钱买你的。”
　　“ 不卖！”雷默拿起一把柴刀坐在一张小杌子上准备劈柴，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 只送。”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让你装大头菜！
　　春芽将手里的票一阵翻捡，最后依依不舍地将一张大衣柜票和煤球票还给他，
　　“ 大衣柜这玩意，有票我也没钱买呀，煤球就不用买了，山上那么多柴草呢。”
　　看来他们川山矿的效益还真是不错，光棍也能领到这种据说打了结婚申请才会发的衣柜票，不过他好歹也是保卫科的科长，估计待遇也低不了。
　　“ 春芽，你把他的票都拿完了，他不用过日子了？”老太太有些不赞同。
　　雷默一刀下去，一个大柴头应声而开，“ 我在食堂吃饭，用不了这么多票。”
　　春芽喜滋滋地把钱和票揣进自己的帆布包，“ 雷大哥，我先借用一下，日后再还给你。”
　　等她有了钱，再买些票还给他，她郁小胖好歹是一个房二代，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
　　天边的太阳刚刚升起，春芽就背好了自已的小包包。
　　她把所有的头发绕上了头顶，绑成了一个丸子头，再穿上那件没有补丁的新衣服，衬着一条肥大的阔腿直筒裤子，顿时一个元气满满的土鳖少女形像跃然出现。
　　吃了饭的雷默正打算自己进山，春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雷大哥，我们队长说你跟矿里食堂的采购关系不错，他想问问你，我们队里即将做一批红薯粉条，你们要不要？”
　　雷默想起出门前还看到鲁潭东正在为采购不到粮食头疼，他点点头，“有多少要多少！”
　　有了这么一句话，春芽心中大定，这一回，不用到县城去摆摊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雷默背起行囊就走，黑子跟出去了大老远，被他赶了回来。
　　方凯拒绝了郁百岁说要送他回矿的建议，一个人驻着柺杖去找拖拉机司机王铁生，打算让他送自己一程。
　　万事停当，春芽准备出门，却看到陆四婶过来找她，
　　“ 春芽，今天我跟你去买东西，生产大队长有事来找你长福叔，他去不了了。”
　　谁去都一样，只要有人跟着付款就行了，春芽交待了郁百岁按时吃药，才中气十足地跟丁桂凤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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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去县城喽
　　
　　第三十七章 去县城喽
　　才走到队部，就看到丁林林在挤眉弄眼地对自己做鬼脸，“ 你想撇下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县城玩，那可不行！”
　　“ 工分不挣了？”郁春芽伸手扯她的耳朵，“ 你自己包的工还没做完，就想跑？”
　　她就不一样了，昨天陆长福说了，她做技术指导期间，每天给她记二十个工分，也算是对她的一种鼓励。
　　丁林林一把将春芽的手拍开，“ 我让枣花自己干，剩下的工分都归她。”
　　进县城这件事，对于一个整天在土地里摸泥巴的小姑娘自然有莫大的诱惑力，丁林林一向喜欢逛街，有这种机会她怎么可能不去？
　　不过，枣花的爸爸凶得很，她就不敢像丁林林这样任性地说走就走，她气呼呼地叉腰，“ 我不管，你们俩丢下我一个人干活，要给我买些好吃的回来。”
　　春芽想起包包里的糖果票，她得意地点点头，“这个可以有，四婆，咱们出发吧！”
　　“你怎么这么大方了？”枣花有点疑惑。
　　“嗐，死过一次想开了呗。”郁春芽抓紧机会为自己的改变造势，
　　“你看看，我如果从此不再醒来，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与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还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丁林林感动地说道，“你说的话真有道理，那你这件衣服能不能借我穿几天？”
　　这么一句话就想让我哑口无言？郁春芽笑了，“行啊，回来就借给你，不过，你要帮我把这件衣服的腰身收一下，我好好的小蛮腰都变成水桶腰了。”
　　丁林林家里有一台缝纫机，她自己也会一些简单的裁剪，这种修修补补的事情找她就行了。
　　“走啦走啦。”陆四婶在会计崔余粮那里领了一些钱和票，就吆喝姑娘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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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破烂烂的大班车吭哧吭哧停在一个汽车站里，春芽挽着丁林林的手下了车。
　　许是临近过年，墙上到处刷着红彤彤的标语，油漆十分鲜艳，一看就知道是新刷上去的，她们面前这一堵墙上面写着：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几个字遒劲有力，很是引人注目。
　　春芽拿起手里的字条念了一下，“中形48孔的漏勺二个，吊浆布粗细都要五米，还要买一些明矾和麻袋什么的……”
　　“磨房不是有吊浆布？”丁林林问。
　　“那些不够用，你想想，十几万斤的红薯呢……”春芽碎碎念，“虽说要留一些来发给社员们，那也有好几万斤呀。”
　　“干嘛不把红薯全部做粉条？粉条多好吃呀。”丁林林不解地问。
　　春芽仔细地分析给她听，“一百斤红薯只能得到十斤到十五斤的粉条，很显然，红薯可以吃得久一些，很多人家还是会想要一些红薯的，我们挣钱只为了能够发一点现金，让大家可以买一些年货而已。”
　　“有了钱，我们不就可以到隔壁大队买红薯吗？你们的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红薯才三分钱到四分钱就可以买到了。”丁林林更加不理解她了。
　　“再说吧。”春芽不置可否，“我主要是看长福叔的意思干活。”
　　“赶紧走，这些东西要跑几个地方才能买齐，咱们先到十字街，那里最繁华。”陆四婶带着她们走出了汽车站。
　　十字街是整个县城的中心，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县城离她们狮沟大队只两个小时的车程，丁林林没少来这里，她熟门熟路地带着春芽和陆四婶来到十字路的东面。
　　高大的榕树掩映下，耸立着一栋三层楼房，楹牌上“百货大楼”几个字似乎带着一股魔力，让每个路过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进去逛逛，这里可不就是大姑娘小媳妇们最向往的商业中心？
　　春芽径直走到卖糖的柜台前，问一个三十左右的售货员，“同志你好，请问卖漏勺的柜台在哪里？”
　　她穿着新衣服，神情既自然且大方，斜倚在柜台的少妇不自觉地把手里正在织的毛衣放下，还站直了身体才回答，
　　“就在二楼东面，你们从这边上楼梯吧。”
　　“谢谢啊。”春芽朝她十分有礼貌地笑了一笑，带着身后的俩人朝楼梯走过去。
　　丁林林小声地叫了起来，“春芽，这个婆娘眼角最高了，谁问她，她都是爱理不理的，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和颜悦色的一天。”
　　“我以前就因为怕别人会给我眼色看，所以也畏畏缩缩不敢问，现在我知道了，你胆子越大，人家才会对你越客气。”春芽笑眯眯说道，
　　“大家都是人，我怕什么？这么大一个为人民服务的牌子挂在哪里，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买东西的过程十分顺利，正像春芽说的，她只要大大方方地，那些人就不敢给她眼色看。
　　买完了队里的东西，春芽三人把东西拿到百货大楼门前放在一起。
　　“四婆，家里还缺点东西，我想上楼看看去，你在这里等我行不？”春芽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
　　陆四婶却喊住了路过的一个男子，“ 哎呀，山河，你怎么又跑县城来了？小心革委会把你逮住了！”
　　推着独轮车的男子大约二十多岁，中等身材，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刺猬似地又粗又硬。
　　看到是自己队里的人在喊他，刘山河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独轮车放下来，“ 四婆？你来县城干什么？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 你小子被批了这么多次还不老实……”陆四婶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小子又做起了小买卖，她挥一挥手，没奈何地说，
　　“ 算了，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拉到汽车站，春芽，你和林林在这里逛一圈，我得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大堆活等着我干呢。”
　　这就是村里投机倒把的刘山河？
　　春芽朝他微笑，“ 刘二哥好。”
　　春芽这一喊，刘山河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自己名声差，村里的女孩看到自己都要绕道走，这个以胆小闻名的郁春芽，竟敢在广庭大众之下跟自己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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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姐姐，有对象了没？
　　
　　第三十八章 小姐姐，有对象了没？
　　刘山河父亲早亡，母亲又体弱多病，他还有一兄一妹，也是两个要操心的存在。
　　哥哥刘山林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一条腿落下了残疾，做不了什么重活，也挣不了多少工分。
　　前几年，在陆四婶的撮合下，刘山林娶了个瞎眼的婆浪石小花，这才不至于快三十岁了还打光棍。
　　瞎眼婆娘倒是挺能干，给他们老刘家生了二男一女，可是多了几个只会吃饭的娃娃，这一大家就更加穷了。
　　刘山河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在农闲时拿了家里仅剩的一点钱，到村里收购别人多余的粮食或青菜，趁着天不亮就拿到川山矿去卖，出手之后再跑回来上工。
　　这样一来，日子是松快了一点，但每次队里或公社有什么批斗大会，他就总跑不了了。
　　不过，他脾气好，每次都笑呵呵地配合，还不住给革委会的人递烟，他态度好，行为也够不上什么大罪，人家随便将他遛一圈也就算了。
　　现在看来，他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大，估计已经扩大到县城里来了。
　　春芽跟刘山河问了好，就转头对陆四婶说，“ 四婆，那你自己先回吧？我跟林林买好了东西再回。”
　　“ 注意安全……”陆四婶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春芽就被丁林林拉跑了。
　　摇了摇头，陆四婶将东西放到刘山河的手推车上，“ 阿荣家这个闺女，总是没心没肺地风风火火……”
　　刘山河看了一眼已经跑远的女孩，回过头来对陆四婶一笑，“ 这个年纪的女孩就这样了，我还想让我家山美活泼一些呢。”
　　“ 也是，你妹子都快十五岁了，能二、三天不说一句话，也是一个愁人的姑娘。”陆四婶拍拍手，“ 好了，拉回去就可以做粉条了？”
　　“ 粉条？”刘山河诧异地问，“ 做什么粉条？”
　　*****
　　丁林林带着春芽走远了，才悄悄地对她说，“ 春芽，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了？还敢跟刘山河讲话，我爸可告诉我了，让我离他远一点！”
　　春芽在心里一哂，小姑娘，你爸号称精明干练，却是要看走眼了，像刘山河这种胆子的人，只要再过几年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丁林林可不管她在想什么，径自把她带到卖衣服的柜台前，而后指着柜台里一件红色的确良衣服说，
　　“ 春芽，你看这件衣服多漂亮，等我有了钱，我就来买两件，你一件，我一件，咱们穿同样的衣服走在一起，人家肯定会以为我们是姊妹俩。”
　　拿着一把指甲钳的售货员正用锉刀磨着指甲，听到丁林林的话，她一个眼刀飞了过来， “ 一件你都买不起，还说什么两件？”
　　这姑娘看起来最多二十岁，长得挺秀气，头上绑着二个小辫，发梢和额头上的刘海弯弯绕绕，一看就知道是在家里用火钳烫过的。
　　“ 小姐姐，你长得真漂亮……”春芽对她咧齿一笑，露出了八颗刷得白白净净的牙齿，“ 你这么漂亮，有对象了没有？”
　　十多岁的女孩子哪里经得起人家这么夸？她的神态缓和了一下，用眼角瞍了春芽一眼之后才略带骄矜地说，
　　“ 我们百货大楼现在提倡：破千年封建旧习，树一代婚育新风，大家都要到二十多岁才考虑这种个人问题，我们跟你们这种十几岁就结婚的乡下女孩不同。”
　　“ 这么说你就是没有对象了？”春芽收起了笑脸，“ 我就说了，凭你这种态度，就算是长得再好看，也不会有男同志看得上你！”
　　小辫姑娘急了，“ 嗳嗳，你怎么说话呢？我是还没打算找，可不是找不到！”
　　“ 找了也找不到！”丁林林胆子大了点，她帮着补了一刀，顺势就想拉着春芽走。
　　春芽摆摆手说， “ 急什么？你既然说这件衣服好看，我就要认真看看它到底好在哪里，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一个为人们服务的牌子杵在她头顶，她还敢拿我们怎么样！”
　　小辫姑娘一张脸气得青白不定，她在这里上了一年的班了，还没见过哪个乡下小土妞敢像她这样拿自己开涮，一时之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 别生气，小姐姐。”春芽笑吟吟说道，“ 我们同样是光荣的劳动人民，不应该是对立的立场，你嘲讽了我一句，我也回敬了你一句，咱们俩扯平了。”
　　辫子姑娘估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啰嗦的女孩，春芽又露出了自己的八颗牙，
　　“ 麻烦你把这件红衬衣拿过来给我看看，你放心，我既有票也有钱，不白看你的！”
　　丁林林小声地说，“ 这种料子是的确良，不需要布票也能买到，就是贵了点，要十块钱一件呢。”
　　丁林林肖想这件红色衣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就打听好了它的价钱。
　　她这么一说，春芽就知道了，的确良是一种涤纶纺织物，通常是拿来做衬衫，它色彩纯正不易褪色，而且耐磨易洗不变形，所以很受欢迎。
　　进入七十年代末期，国家引进了大量化纤生产设备，涤纶产量大幅增加，它就成为了少有的非控制商品，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手。
　　辫子姑娘不情不愿地把红色衬衫拿到柜台上，“ 慢着点，别拿你们带茧子的手摸上去，勾了丝我要被扣工资的……”
　　“ 又不是豆腐块，摸一摸就会坏！”春芽老实不客气地用自己粗糙的手，在辫子姑娘的嗳嗳声里拿起红衬衣，就在丁林林身上比划。
　　挺括艳丽的大红色衬衣将丁林林衬托得分外精神，春芽却摇了摇头，
　　“ 不行啊，这颜色衬得你肤色暗沉发黄，而且这种布料不吸汗不透气，要不得要不得。”
　　她出生的时候，开始讲究穿着舒适的人们已经意识到涤纶面料不吸汗不透气，一统天下的的确良已经开始被越来越多的涤棉、纯棉、丝绸、绒布等面料取代，所以，她还真心不觉得这种衣服有什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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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工农兵饭店
　　
　　第三十九章 工农兵饭店
　　“ 你们农村土妞本来就黑乎乎的，还怪我的衣服！”辫子姑娘气恼的将衣服一把抢了回来，“ 没钱买就没钱买，充什么内行！”
　　她这么说，春芽可就不乐意了，她啪地将几张大团结拍在玻璃柜上，“ 你这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睁大你那势利眼看清楚，这是不是钱？”
　　五六张大团结就这么拍在玻璃柜上，丁林林的眼睛都睁大了，“ 春芽，你上哪儿得那么多钱？”
　　兜里只带几十块钱，如果是在以前，她郁助理可不敢掏出来，可现在嘛……
　　丁林林被小伙伴震得呆了半响。
　　别小看这点钱，现在这几十块钱无异于一笔巨款！在年景不好的时候，一家人干了一年未必能挣到这么多钱呢。
　　辫子姑娘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却不敢再说什么。
　　无端跟小姑娘置了一会儿气，春芽觉得十分没有意思，她又从小包包里掏出一大堆票证，找出那张汗衫票，
　　“ 小姐姐，你帮我拿一件汗衫，你们这汗衫是纯棉的，质地不错，给我爸买一件，他那一件都破得补不了了。”
　　辫子姑娘故意慢腾腾的先把红色衬衫收起来，才又慢腾腾地把玻璃柜里的白色汗衫拿了出来。
　　春芽又一阵翻检，把鞋票拿出来，“ 还给我姑佬佬买一双鞋子，再买一些厨房调料和一个暖水瓶……啊，就这几十块钱，真心不够用呢。”
　　上楼买了热水瓶和鞋子，春芽又找了一个柜台买卫生纸，再怎么穷，她也没法子适应上厕所用小棍子这种原始的厕纸。
　　走出百货大楼之前，她特意从辫子姑娘柜台前走过，还大声地朝跟她道别，“ 小姐姐，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这一句话收获了人家的一个大白眼。
　　春芽也不计较，带着丁林林往旁边卖调料的副食品门市部走去。
　　油盐酱醋这种东西在队里的供销合作社可以买到，小钢家又给了一些八角，她主要想买点茴香干辣椒和沙姜什么的。
　　“ 同志，请问一下，我没有调料票，可以买些香料吗？”春芽问一个正在拿着酱油勺子打酱油的男子。
　　穿着干净的衬衫的男子三十多岁，他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春芽，才回答她，
　　“ 以前是要的，最近几年调料供应过剩，买的人又不多，所以不用票了，你们要些什么？”
　　不要票就好，小溪里的那些可爱的石螺终于可以吃到嘴了，春芽赶紧将手里的条子递过去，“ 同志，麻烦你按着单子上面的东西捡一份。”
　　那个男子看了一眼告诉她，“ 草果和桂皮没有货。”
　　“ 买这个东西干什么？”丁林林悄悄扯她的衣襟，“ 有这钱，还不如去吃一碗米粉呢……”
　　“ 米粉？”吃货尖尖的的耳朵动了一下，“ 好，我们去尝尝味道。”
　　丁林林抿嘴一笑，“ 工农兵饭店供应的猪脚粉和烧鸭粉可好吃了，走，我请你吃，今天出来的时候，我爸给了我两块钱出来。”
　　──这么大的一个姑娘，出个门，还得伸手问老子要零花钱，春芽叹息了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穷闹的。
　　丁林林出门能让她老子给两块钱，还因为她是家里的独女、她老子向来疼爱她的缘故，换成旁人，那是休想啊休想，要知道，二块钱能买多少盐巴了……
　　两个姑娘走在大街上，丁林林小心地看她一眼，然后突然说道，“ 春芽……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将手里的调料包举起来看了又看，春芽漫不经心地说，“想说什么就说呗，我的心现在是石头做的，什么都打击不了我了。”
　　丁林林小心地察言观色，而后才期期艾艾说道，
　　“ 春芽……那个龙松柏满嘴口号标语，却干不了什么实事，我以前不是一直劝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你还不相信，看看……他明明已经上门提亲，还能转过身就跟李莲花订婚，这种男人……”
　　“ 我知道，这种男人送给你，你也不要！”春芽笑了，
　　“你放心吧，我再不会为他难过，而且，我也想通了，生活就像阳光，你面对它，眼前就是一片光亮，如果背对着它，所看到的就只能是阴霾，我以后呀，每天都要开开心心地过，什么也不能打击到我了！”
　　十几岁的女孩子，在阳光下笑得灿若春花，眉梢眼角全都是恣意的张扬，自信由里而外散发出来，此刻，她身上似乎在发光。
　　丁林林也笑了。
　　她跟春芽的生日差不了几天，一直跟她好得很，自从知道春芽因为姓龙那个家伙跳了河，她气得跳起来就去找他算账，如果不是丁荣拦住她，她当时还想带上镰刀呢。
　　现在，看到春芽终于从这个阴影走了出来，她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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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潼县工农兵饭店十分宽阔，临街的一面是木楞子玻璃窗，里面摆着的桌椅都是刷了红漆的四方形桌子，板凳也是有靠背的高椅子，显得十分高档。
　　墙上除了挂着“发展经济，保证供给”的字样，就是工农兵队伍里的杰出代表人物的画像，一股浓浓的时代气息扑面而来。
　　丁林林一把嘴根本停不下来，刚进到饭店，她就悄悄地说，
　　“我爸说，这里原来是一家私人饭店，叫昌隆饭店，可热闹了，听说办理席面，非得提前几天预定，五十年代饭店实行公私合营，当时的东家出任私方主任，把好好的一个大饭店搞成了现在这样，只卖一些普通的饭食。”
　　这件事情春芽倒是理解，这种时候，普通的饭食，大家都不怎么舍得吃，你不改革，那些珍馐佳肴卖给谁？
　　丁林林拿了二张一两的粮票，又拿出五毛钱，“春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粉，你要猪脚的，还是烧鸭的？还是牛腩的？”
　　“好林林……”春芽拉长了声音，“我都想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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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人生顿时就圆满了
　　
　　第四十章 人生顿时就圆满了
　　丁林林瞪了她一眼，没奈何地在自己兜里又摸索了一会，掏出了一张二两的粮票，
　　“你想吃两碗？那可不成，会撑坏的，给你买一碗二两的吧，看你瘦成什么猴样了！”
　　一两肉粉要给一两的粮票和一毛二分钱，二两的粉不但要二两粮票，价钱也要比一两的贵了三分。
　　郁春芽有些感动。
　　这姑娘对自己真心不错，比这具身体的亲妈强多了。
　　人家一个外人，宁可自己吃少一点，也想着让她吃饱，而丁金霞那个老娘们，还从来没带过女儿出门吃东西呢。
　　饭店里有一个木柜台是专门卖票的，上面挂满了写着菜名的小牌牌，不管吃什么，都要先去排队买票，然后再到另外一个窗口取食物。
　　这时候正好是饭点，熙熙攘攘排了一大堆的人，丁林林排了好一会才轮到。
　　卖票的服务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三七分的头型，五官端正，态度还不错，他给了丁林林两张票，还告诉她墙角的大水壶里有温开水，不要钱的，让她自己去倒。
　　丁林林出来了一天，也感觉有点渴，她笑着道了谢。
　　“这个服务员态度真好。”丁林林给春芽也倒了一杯，“上次我跟大哥来，那个姑娘的眼睛都快仰到头顶上了。”
　　春芽瞥了那个整齐得有点过分的男子，“脸那么白，头发那么光滑顺溜，我最不喜欢这种男孩子了……”
　　“嘘……”丁林林急了，“你在人家的地头，就不能客气一点？让人家听到了多不好，而且人家一个公家的人，还轮到你喜欢？”
　　春芽抿嘴只是笑，丁林林瞪了她一眼，走到窗口去领那两碗粉。
　　“呐，二两的是猪脚粉。”丁林林先端了一个大海碗给她，“慢点吃，烫得很呢。”
　　这碗米粉上的猪脚并不是很大的一块，而是切成拇指头大小的丁。
　　红红的肉、白白的骨头、黄黄的酸豆角再并着绿绿的碎葱花，将土气大瓷碗里的米粉衬得异常好看。
　　早已经饿得不行的春芽深深吸了一口上面氤氲的香气，一股骨头的香味和着肉香，让她急不可待地拿起了筷子。
　　所谓“北方的面，南方的粉”，一口爽滑劲道，鲜香美味的米粉嗦进肚里，春芽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人生顿时就圆满了。”
　　“嗤……我虽然也觉得它好吃，却没像你这么夸张。”丁林林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碗里的烧鸭挟了一块给郁春芽，
　　“吃吧，这个比猪脚还要好吃，我估摸着你从来就没有吃过呢。”
　　郁春芽一口把这块香喷喷的烧鸭放进嘴里，吃下肚才仔细搜寻记忆，
　　“小时候不是跟着你来蹭吃过？还有，我爸也带我来过一次，然后就不记得了。”
　　现在的东西真是好吃，鸭肉和猪脚特别鲜美不带任何腥膻，汤是正儿八经的筒骨汤骨，没有花哨的调料，春芽吃得感动不已，“这才是食物啊……”
　　“春芽，这里的东西老贵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娇柔尖细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丁林林回头一看，“李莲花？龙松柏？怎么？你们俩来得？我们就连一碗米粉都吃不起？”
　　龙松柏把头顶上的绿色军帽摘了下来，笑容满面地对她们俩说，
　　“莲花看到春芽心里高兴，不过是随口一问，丁林林同志你不要太在意。”
　　李莲花唇畔勉强扯开了一个笑容，“是啊，我有两天没看到春芽了，在这里碰上了，有些高兴。”
　　“高兴啊？”春芽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表姐，既然你这么高兴，就帮我付款吧，把钱给林林就行了，我没带钱呢。”
　　李莲花再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在这里吃饭贵？知道自己没有钱还跑到县城来干什么？”
　　“莲花，春芽是真的没有钱，你们外婆从来就没有给过钱她。”龙松柏还是笑容满满地对李莲花说，
　　“就算我们不是她亲戚，作为跟她同一个公社的革命战友，也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爱护才对呀。”
　　挑着碗里的肉，春芽惬意地看着李莲花一张俏脸极速变化了几下，然后不情不愿地伸手进口袋。
　　伸到口袋里的指尖碰到了一个温润的小物件，李莲花眉间的一丝阴郁瞬间消失。
　　她满含深意地瞥了一眼郁春芽，十分爽快地掏出了一张五毛钱递给丁林林，“林林，你的饭钱我也帮你给了，你们吃完就赶紧回去吧。”
　　龙松柏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那一张崭新的五毛，就算是猪脚粉，两碗也用不着五毛呀……
　　龙松柏眼里的神情并没有瞒得过郁春芽，她慢慢地吃着东西，心里有些纳闷。
　　这个男人，城府并不算深，而且也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从外貌上来说，他个子既不高，长得也不算出色，为什么李莲花抢着要？
　　以李莲花的样貌来说，她嫁到县城应该不是问题，毕竟她好歹还算是狮沟大队的队花，更别说马玉兰的亲妹妹马玉花就在县城工作，她早就宣布要帮李莲花在县城找一个婆家了……
　　想不通，春芽就不再想了，她愉快地把粉吃完，然后在李莲花的目光里优哉游哉地跟着丁林林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春芽无意地回头一看，李莲花正含羞带怯地将一个什么东西挂到龙松柏的脖子上。
　　“人家都是男方给女方戴项链，她倒好，上赶着给男人送东西。”丁林林也看见了，不由得嘀咕了一声。
　　“管她呢，只要她乐意，送金山给对象都行！”春芽笑脸十分璀璨。
　　郁小胖只要吃饱喝足，就会觉得天地万物都是美好的，而且这种人还不值当她放在心上。
　　“金山？哼，她也得有才行呀，那个东西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一个什么物件。”
　　丁林林从小就跟李莲花不对盘，这时候更是看她哪哪都不顺眼，不过，她还是不得不承认，
　　“不过，她身上的衣服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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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蜈蚣怎么晒干
　　
　　第四十一章 蜈蚣怎么晒干
　　今天李莲花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灯芯绒外套，不知道是怎么裁剪的，竟然十分慰贴身形，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得十分曼妙。
　　在饭店里，不光丁林林盯着她看了很久，连那些来吃饭的人，也不时偷觑她。
　　“那是八片衣裁剪法。”春芽漫不经心地说道，“把料子裁成了八片，你想哪里慰贴还不容易？”
　　一句话惊醒了丁林林，她本来就会一些简单的缝制衣服技巧，一听就知道了，“可是，那会不会太费料子？”
　　“不知道，我有一些布票，买十尺料子让你试一试，做好了咱们俩轮着穿。”春芽说道，反正她们俩的身材差不多，衣服可以混着穿。
　　雷默给的布票挺多的，可惜自己钱不就手，春芽叹了一口气。
　　刚才她看了一下布匹柜台，那些贵的布要一块钱一尺，平常的要三、四毛钱，便宜的一、二毛也有，如果她买中等的，十尺就要用三、四块钱了。
　　“买十尺做什么？”丁林林嗔怪地推了她一把，“买七尺五就能做了一件上衣了，如果怕这种裁剪法费布，买八尺就行了。”
　　这时候，丁林林想起了廖凡五所说的黑市，她拉着丁林林就往城北走去，
　　“走走，我们到城北去看看，廖叔说那里有很多好东西，说不定能够买到便宜布。”
　　丁林林无可无不可跟上，反正她就是出来乱逛的，去哪里不一样？
　　一路沿途走马观花，春芽把原主记忆里的清潼县和眼前所见重合了起来。
　　革委会、文化馆、化工染料门市、法院紧紧挨着公安局……
　　这些建筑大多掩映在参天大树之下，一副古色古香的样子，看来，以前应该是什么大户人家的房子，后来就成了各个机关单位的办公楼，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新式建筑。
　　“咦，这里是药材公司，我们进去看一看。”春芽拉着丁林林直接进去了。
　　她径直来到一个中药材柜台，问一个穿着中山装、正在称中药的老人家，“请问老爷爷，你们这里收不收蜈蚣？”
　　“收的。”老头很和蔼，他放下手里小称杆，开始把药包起来，“不过，你要把它晒成干。”
　　春芽来劲了，“老爷爷，怎么晒？一脚踩死它，然后放到太阳下晒？还是阴干？”
　　“不不，小姑娘，别那么暴力……”老头笑呵呵地说道，
　　“首先，你要把蜈蚣放到盛了冷水的铁锅里加热，确认它死了就用竹片抻直了晒干，小姑娘，捉蜈蚣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嗯嗯。”春芽点头，“我会注意的，爷爷，不知道收购价格怎么样。”
　　这时候，有客人要买药，老头急急忙忙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要看品相收购，越大越好。”
　　“好，谢谢爷爷。”郁春芽拉着丁林林走了。
　　丁林林这时候才说得出话，“蜈蚣那么可怕，而且还有毒，你可不要去捉。”
　　“我先问问，廖家老宅屋子四周就有不少。”
　　******
　　城北是工厂聚集地，农机厂旁边就是棉麻厂和纺织厂。
　　这时候正是下班的时候，一大群穿着工装的年轻人从厂里走出来，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让丁林林羡慕不已，
　　“我如果也能像他们那样每天上班下班多好啊……”
　　“行了，别羡慕人家，我们以后也会很好过的。”春芽安慰她，
　　“只要你跟着我干就行了，要知道，从此以后，我生活的理想，就是过理想的生活。”
　　丁林林乜斜了她一眼，“跟你干？你莫非想当我们一小队的生产队长？”
　　“生产队长？不不……”郁春芽将手里的热水瓶换了一下手，神秘地对她一笑，“我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你别小看生产队长这种工作，他虽然每年都享受三百到五百不等的工分补贴，可是那点补助是好领的？
　　你首先得是一个正经的庄稼人，要对种地这行当了如指掌。
　　其次，你要对这几百个社员有所担当，大大小小的事情要安排妥当。
　　还要有威望，做事不失公允，不然，谁会服你？总的一句话，这个领头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们一队的队长陆长福是退伍兵出身，政治面貌十分过硬，但凡上面有什么运动学习，他一般能拖就拖。
　　上面的人虽说看不上他不积极的工作态度，却也拿他没法，在他的庇护下，一小队的日子过得比别的生产队强了不少。
　　“我一个贫下中农、劳动人民，不跟着生产队长，还能跟谁干？”丁林林只当她在说笑，不以为然地说道。
　　经过纺织厂门口，又是一阵如潮的人流从她们面前走过。
　　这个厂子大部分是女工，这时候，出来的女孩们大多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衣服。
　　豆蔻年华的姑娘们特别舍得花钱买衣服，一眼看过去，姹紫嫣红，分外洋气。
　　春芽她带着丁林林疾步快走，不一会就来到了农机厂。
　　高大的铁门锈迹斑斑，小小的岗亭里坐着一个老大爷，门口一个脊背挺直的保安不停走来走去。
　　从大门看进去，一群蓝衣服的工人捧着大碗蹲在暖阳里大口大口吃饭，他们身后的建筑物上，食堂二个字已经脱漆，斑驳的大字却依然显眼。
　　按照廖凡五所说的路径，春芽带着丁林林沿着刷满标语的围墙向前走，转过两个蜿蜒曲折的小巷子，就来到了一个绿柳低垂、榕树葳蕤的小公园。
　　走过蔓成甬路的鹅卵石路面，小公园中间出现一个凉亭，飞檐翘角上是墨绿色的琉璃瓦，枣红的四条柱子爬满了青藤。
　　一些石桌石椅零零散散撒落园子的各处，三两人群在角落小声说话，看到有陌生人过来，尽皆做鸟雀四下散开。
　　“咱们来这里干什么？”丁林林悄声问道。
　　春芽抬高了声音回答她，“来看看有没有布料卖，我还想买一些猪筒骨熬汤。”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马上有一个男子回头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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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纺织厂仓库里的残次品
　　
　　第四十二章 纺织厂仓库里的残次品
　　秋日的午后，暖洋洋的太阳透过树枝再照射到小公园，气温不冷不热十分宜人。
　　头发乱糟糟的男子一回头，春芽乐了。
　　这不是刘山河吗？原来他也是混这里的，不过，想想也知道了，他在村里收购了东西，总要把东西出手，哪里有比黑市更好的销售渠道？
　　“刘二哥。”春芽朝他打了一个招呼，“你把四婆送上车了？”
　　刘山河手里提着一个布袋，站在原地笑着回答她，“这会儿，估计她已经到家了。”
　　迟疑了一会他又说道，“你想买猪筒骨？我今天买一斤猪肉，人家送我二斤筒骨，要不，我给你家里送过去？”
　　“那感情好，那就多谢刘二哥了。”春芽将手里的暖壶放下地，“我是打算拿来煮筒骨粥，煮好粥，我给你家送一点过去？”
　　“不用……”刘山河一张古铜色的脸忽然有点疑似羞赫的神情，“不用给我送东西，我在队里名声不好，别连累了你们。”
　　“嗐……别这么说。”春芽大咧咧说道，
　　“我妈这一跑，我们家名声也好不到哪了，得了，咱们谁也别嫌弃谁，你把骨头放到我们家，我会让我姑姥姥给你们家送粥过去。”
　　刘山河也不再纠结这种事，他接着又问，“你们要买布？这样吧，我介绍你们过去买，你们这么乱转，谁也不敢卖给你们的。”
　　丁林林一直紧绷的脸这时稍稍有些松动了起来，“离这里远吗？”
　　刘山河把脸转开，不敢看向她，“并不远……就在纺织厂后面的仓库，一起走目标太大，我就不带你们过去了。”
　　“你们找到一个叫张澜沧的人，然后告诉他，是我介绍你们来买残次货，他就会带你们去看布了。”
　　踌躇了一下，刘山河接着说，“那些布虽然有一点小小的瑕疵，却不用布票，也比较便宜。”
　　“好，我们俩自己去。”春芽索性将脚边的水壶拿起来，然后递给他，
　　“刘二哥，我买的东西有些多，烦劳你帮我拿一个水瓶回去，我们买了布料就回去了。”
　　刘山河把东西接过来，朝她们微微一颌首，就快步离去。
　　看着刘山河远去的背影，春芽很高兴，大收获呀，不用布票的料子，这可是一个商机，她可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林林，我记得你缝缝补补这个活干得不错？”春芽转过头朝丁林林笑。
　　丁林林得意地说，“那是，整个狮沟大队，我如果认第二，就没人敢说她第一！”
　　“走走……”丁林林扯着她就走，“我要让你从此后天天想换新衣服，就换新衣服，不用等过年，也不用等你老头子开恩。”
　　丁林林乐了，“嘿……你这牛吹得挺有水平，我明知道你说得是假的，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两个女孩一路说笑，很快来到了纺织厂的后门。
　　一溜高大平房组成的围墙圈成一个院子，极大的铁门旁写着“清潼县纺织厂仓库”，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另有一只凶悍的狼狗虎视眈眈地盯着从远处走来的春芽和丁林林。
　　还没等她们走近，“汪汪汪……”大狗就一阵乱吠，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嗳嗳……小妹子，这里是仓库重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大叔。”春芽脆生生的喊了一声，“我们找张澜沧。”
　　男人上下打量她们一番，一双眼睛带上了审慎，“我就是，有什么事？”
　　“我们是狮沟大队的，想买一点残次品，刘山河刘二哥让我们来找你。”
　　男人脸色和缓了下来，“是刘二介绍的？进来吧。”
　　春芽干笑一声，“大叔，你这狗系好绳子了没有？我有点害怕。”
　　被狗咬了可就得不偿失了，也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狂犬疫苗，就算有，不也白白痛上一遭？亏本买卖可做不得。
　　男人把一个小侧门打开，示意她们进来，“栓好了，放心吧，不过你们想要什么，动作要快点。”
　　进到院子里，张澜沧打开一间靠门的仓库，“残次品都在这里面，不用票，你们选吧，选好了喊我一声。”
　　仓库内部十分高，目测起码有三、四米，丁林林兴奋地窜了进去，这么多布料的地方，简直就是她梦里最想来的地方。
　　“哇……灯芯绒、的确良、卡其布和兰士林布，还有更生布。”丁林林的手想摸上去，又怕自己手上的茧子勾花这些花花绿绿的布匹。
　　“什么是更生布？”春芽不在意地问。
　　丁林林倒是很清楚这种东西，“更生布，也叫回纺布，就是用回收的旧布条再次拿来纺的粗布，它不但粗，而且容易坏，人穿在身上扎得难受，不过做被子还可以。”
　　“那你想要哪一种？”春芽问。
　　“当然是灯心绒了，这个红色多漂亮。”丁林林双眼冒光地看着眼前的布，“ 而且天气很快就要冷了，的确凉冷嗖嗖地可不好穿。”
　　的确良漂亮是漂亮，不过，衣如其名，它“ 的的确确很凉”。
　　天凉的时候它太冷，天一热又闷，穿着不透气，也不贴身，而且呀，它还不吸水，碰上出大汗或淋了雨，便紧紧地贴在身上，好象没穿衣服似的，这种布料是冬天穿的？
　　春芽出了门口喊了一声，“大叔，我们选好了。”
　　这么利索？张澜沧有些惊讶，他守仓库这么多年，看到不少姑娘们选布匹，她们选布匹的谨慎程度，堪比选对象，不纠结半天是不会下得了决定的。
　　“就这种。”春芽指着红色灯心绒说道。
　　张澜沧拿起尺子和剪刀，“我事先说清楚，这些布都是因为各种染色不良或者织造错误才会便宜卖，你们可不要买回去了再来退货。”
　　“不会不会。”春芽支起一个笑脸，“张师傅，你放心，我们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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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她不要我，我也不会要她！
　　
　　第四十三章 她不要我，我也不会要她！
　　走出大铁门，丁林林才小声地问，“春芽，买二十尺那么多？你要做两件呀？而且做两件也买多了。”
　　“不多，如果有剩下的，你就作一个同色的布袋子和发圈，稍后我把样式告诉你。”春芽满不在乎地道，
　　“这么便宜的布料，不要白不要，而且这种布有瑕疵，买多些你裁剪的时候能够从容一点。”
　　这时候，八片衣裁剪法的好处就可以看出来了，它不需要一整块布，碰到有瑕疵的地方就可以抛掉。
　　丁林林也欢喜了起来，“对，我们穿上一样的衣服走在一起，一准好看，我回去了就让我爸把钱给你。”
　　这些布料的瑕疵并不是很明显，价格比百货大楼低了三分之一，如果不是刘山河的介绍，她们也不可能买得到。
　　“ 你这样乱花钱，回去你爸该说你了……”丁林林有些担心。
　　春芽将装布的袋子递给她，“ 拿着，别担心，钱挣来就是拿来花的，我们父女俩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挣的钱都让别人花了，现在自己花一点又怎么地？”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春芽带着丁林林急急忙忙赶到队部。
　　自己领了二十个工分，对做粉条这事情还是要应该多上点心，先去看看那些红薯淀粉晒得怎么样再说。
　　丁荣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晒谷坪上用竹篙搭起了架子，上面的簸箕上晒起了一大堆团状粉砣，春芽伸手摸了一下，发现已经半干了。
　　沉淀池他也彻好了，二、三平米宽的水池高度在五十厘米左右。
　　春芽不住地夸他，“ 阿荣舅干活就是利索，一点就透。”
　　“ 那当然，我爸可是队里‘打头的’出身呢！”丁林林十分自豪。
　　在生产队能当上打头的，每天可以多记一个工分，别小看了这一个工分，一年下来，就比别人多了三百六十五分了。
　　不过，能当上这个打头人也不简单呀，这个人选，不但出身要好，还要勤劳肯干，可以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要精通。
　　而且，“ 打头的”每天还要比别人起早半个小时安排一天的工作，晚上收工后，别人都回家吃饭，他还要到队部记工帐。
　　就这样繁杂的工作，丁荣一干就是好几年，直到队里的原副队长林海在一次意外中受伤断了一条腿之后，他才接任了副队长这个职务。
　　现在，他们一队在这一正一副两个队长的带领下，基本很少偷奸耍滑的社员，如果不是天气异常，陆长福何至于因为没钱分红叹气。
　　“ 阿荣舅，你现在把这些半干的粉砣砣切小块一点，它就容易晒得干，明天早上我们再来这里做粉条。”春芽把一些处理粉砣的注意事项交待清楚，然后说，
　　“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们变成干淀粉就行了。”
　　丁林林急着回家做衣服，她拿着料子就跟春芽说一句再见就跑了。
　　“ 这女伢，风风火火地想干什么呢？”丁荣嗔怪着说了一句。
　　“ 阿荣舅，我也走了啊……”春芽摆摆手就打算走。
　　“ 郁春芽！”一声大喝从她身后响起，
　　“ 是不是你撺掇队长做粉条？你这个丫崽子，胡乱出什么主意？粉条你还没吃过就敢说自己会做？你的狗胆子越来越大了！”
　　是马玉兰？春芽回头给她做了一个鬼脸，“ 老婆子，你是我的谁？就敢来教训我？啍！”
　　马玉兰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她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春芽冷冷地盯着她看，
　　“ 我现在跟你已经没有了半点关系，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就到公安局去告你，让你去吃牢饭！”
　　“ 你敢！”马玉兰气得手都抖了，她色厉内荏地指着春芽，“ 你……你等着，等你妈回来，我让她收拾你！”
　　把这个老婆子气成这样，春芽心里一阵畅快，“ 丁金霞？我也不认识她，她跟别人跑了，就不再是我妈！”
　　樊梅花在旁边笑吟吟说道，“ 春芽，你怎么能够这样呢？不管她跟谁跑了，她都还是你妈，这是你永远否认不了的。”
　　“ 她都不要我们了，我还要她干嘛？”春芽冷冷道。
　　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从前，郁百岁不在家的时候，她对春芽就一直是非打即骂，活脱脱一个后妈角色。
　　春芽这一番话让马玉兰又是一阵气恼，她索性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 我的那个老天呀，你们大家快来看看，这个世上哪有这种女娃？她不但不敬姥姥，连她妈也不要了……这种丫崽子，我诅咒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 马老太太，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哦……”春芽笑吟吟地说，
　　“ 你要知道，世上的事物都是相对的，你利用诅咒伤害别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付出反噬的代价，你难道想下辈子做一个老姑婆？”
　　这句话可打中了马玉兰的命脉，她的哭喊声顿时戛然而止。
　　现在虽说因为“ 破四旧，立四新”，再不许说什么神神鬼鬼的事情，可她心底深处一直相信有轮回报应之类的事情，这时候春芽的一句话就让她住了嘴。
　　“ 气死我了！”马玉兰看着春芽迤迤然远去的背影，怒不可遏地捶了一下身下的黄泥地。
　　一旁的樊梅花讥讽地对马玉兰说，“ 马婶子，你这个人真是有点拎不清，一个那么勤快的外孙女你都舍得赶出去，现在你们家除了那个小春芳，谁还肯每天做饭？”
　　马王兰一骨噜爬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樊梅花一眼，挑起自己的担子走了。
　　这种小小的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春芽愉快的心情，她一路哼着歌回到了家里。
　　黄泥小径在桑枝的掩映下时隐时现，不知名的野草还开着零星细碎小花，几只蜜蜂不停在上面盘旋。
　　院子里的黑子听到春芽的脚步声，像箭一般地跳过了篱笆，兴奋地向她跑了过来。
　　快速冲到春芽身边，它却不敢扑上来，只绕着春芽不停转来转去，一条尾巴飞快地摇得呼呼直响。
　　“ 真是个好孩子。”春芽笑眯眯地说道，“ 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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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你尽乱花钱
　　
　　第四十四章 你尽乱花钱
　　郁春芽眼神好得很，已经看到厨房门口用草绳高高挂着一根极大的筒骨。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放着她选的麻姑献寿桃的红色热水壶，看来，刘山河已经来过了。
　　“ 春芽……”丁桂凤挑着一小担柴火从山上慢慢地挪下来，春芽急忙上前帮她接过来，
　　“ 姑佬佬，你怎么上山去了？家里不是还有很多柴草，等我有空了，自然会去打柴，你以后千万别上去了。”
　　丁桂凤的身子一向很弱，腰椎又不好，才挑这么一点柴，她喘气都困难起来。
　　“ 唉，做点是点，你爸去不了，你又要上工，也不能什么都指着你干。”丁桂凤直起背捶了一下腰，
　　“ 再说我也就在这附近转转，没敢进深处去，不碍事的。”
　　晚上在春芽的坚持下，她们还是吃的干饭，昨晚还剩一点兔子肉和汤汁，让她拿来焖白菜和豆腐，也鲜美得很。
　　做好了饭，她把那一条筒骨用柴刀砍成几截，然后放在锅里慢慢炖，打算给郁百岁熬一锅骨头稀饭。
　　“ 吃饭吃饭……”春芽高高兴兴地坐到桌旁端起碗，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干了什么，
　　“ 姑佬佬，我给你买了一双解放鞋，还给我爸买了一件汗衫，后来，我们又到纺织厂的仓库买了一些布，然后让林林拿去做衣服去了……”
　　丁桂凤十分不赞成，“ 春芽，你尽乱花钱，这些钱要留着给你爸爸买药的。”
　　郁百岁摆摆手，“ 别说她，没花多少，还剩二十呢，而且过几天小五会再给我拿五十块来，小姑，你放心吧，钱够花的。”
　　“ 放心，姑佬佬，我心里有数。”春芽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 过几天有空了，我再到小溪走一糟，打几只鸟到川山矿去卖，我打听过了，能卖八毛钱一斤呢……”
　　郁百岁皱着眉头，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他不赞成地说道，
　　“ 小胖，首先山里很危险，其次矿里的保卫科也不允许摆卖，让他们捉住了，不但把东西没收，还会通知队里严加看管，你一个女孩家家……”
　　郁春芽夹了一块白菜进嘴里，满不在乎地说，
　　“ 爸，我们父女俩前怕狼后怕虎地过了这些年，得到了什么好处？还不是都差点命丧九泉？命都没了，还有什么是值得在意的？”
　　“ 那就让我去吧！”丁桂凤坐直了身体，目光有些犀利。
　　再怎么说，她在省府也做了那么多年的买卖，这种小事情难不倒她。
　　郁春芽却不同意，“ 不行，姑佬佬，你的成分那么差，再摊上什么事情，批斗大会就该有你了，你们放心，我会很谨慎的。”
　　如果不行的话，她就拿回来自己吃呗，有她在，还怕有吃不完的东西？
　　吃了饭，太阳余辉照在竹林，带着一丝寒意的清风拂面而来，郁春芽扛起家里那把唯一的锄头就往菜园子里走。
　　她要趁这几天天气暖，把刚刚买回来的菜种洒下去，可别耽误了冬天吃菜。
　　菜园子里的草已经拨干净了，应该是丁桂凤今天拨的，篱笆也重新扎过一遍，整齐有序的排列着。
　　“ 老太太真能干。”春芽夸了一句。
　　尾随过来的丁桂凤心里高兴，“ 你这小妮子，现在嘴巴这么甜，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哄呢？”
　　春芽吐了吐舌头。
　　那些年在她们城中村，她以强横的姿势连任村里的孩子王，微信朋友圈里那些宝妈成天发育儿心得，说什么好孩子就是夸出来的，她一不小心就养成了夸别人的习惯。
　　才锄了一小块地，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春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算收工。
　　亮堂堂的月儿像银盘一样悄悄挂在天空，柔美清幽的银辉将十几米外的竹林衬得愈发苍翠挺拔，幽暗寂静的竹林之中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有状况！春芽眼睛一亮。
　　这种时候，会有什么动物出没？不过，管它是什么，先去看看再说！
　　她快步地打开篱笆门，再打开她房间的窗户，伸手就把自己挂在窗口上的长弓和箭囊拿了出来。
　　没有武器，她还真不敢过去。
　　万一是一只凶猛的野兽，她可别吃肉不成，反把自己当成肉送货上门，那时候，谁是谁的猎物还不一定呢！
　　蹑手蹑脚地绕过菜园子的篱笆门，春芽在草地上慢慢地向竹林走去。
　　四野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俄倾，她来到了发出声音的那个地方。
　　明亮的月色照在眼前这一丛竹林，一块空地上，一只毛绒绒肥嘟嘟的大老鼠正捧着一根竹子在啃咬，两只眼睛亮得像两颗发光的珠子。
　　是老鼠呀，春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虽然什么都喜欢尝一尝，可还没那么重口味去吃过老鼠呀……
　　不过这老鼠起码有五、六斤重的样子，这么多的肉给黑子吃也好啊，再说了，这家伙那么大，留着它保不准会去偷他们的稻谷吃呢。
　　想到这里，春芽将手里一直拉着的弓箭，瞄准射了出去！
　　长箭来得猝不及防，那只老鼠应声倒在地上，四个爪子还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早就在那里蓄势以待的黑子，飞快跑了出去，随之一路小跑将这只肥大的老鼠叼回了院子。
　　丁桂凤正在晾晒衣服，看到黑子嘴巴里叼着东西，她吓了一大跳，“ 春芽，你们怎么连老鼠都捉回来了？”
　　正在给新制好的弓上弦的郁百岁抬头看了一眼，
　　“ 这不是普通老鼠，它叫竹鼠，也叫芒狸，专门吃竹子长大的，它身上的肉可不像家鼠那么脏，不但可以吃，还是一种美味佳肴。”
　　春芽把从菜园里拿回来的锄头靠到墙根，才又问道，
　　“ 爸爸，这个老鼠能吃吗？我看它那么肥，生怕它偷吃我们家稻子才想收拾它！”
　　“ 一鼠当三鸡，田鼠都能吃，何况竹鼠。”郁百岁用力将弦挂到弓上，再举起来端详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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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春种红薯秋打芡寒冬腊月漏粉条
　　
　　第四十五章 春种红薯秋打芡，寒冬腊月漏粉条
　　春芽伸手将郁百岁新做好的弓拿到手上。
　　这把枫木做杆的长弓，在弦紧的状态下，长约有一米五左右，弓梢与弓的其余部分之间的距离较短。
　　弓梢短，在箭重量较低的情况下，他们射出的箭比满弓还快，这使得它更适合小型狩猎和运动。
　　拿出一支箭，春芽试着朝树上几只麻雀射将出去，长箭“ 朴”地一声射到了树干上，麻雀们吓得一扑楞，忽喇喇地飞了起来。
　　“ 别老是在家里练箭，这些鸟儿都被你吓坏了……”丁桂凤将盆里的衣服挂好，絮叨道，
　　“ 以后呀，这些鸟儿都不乐意在这附近住，春天来了，树上的虫子多得要往你身上掉。”
　　春芽嘻嘻一笑，赶紧住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她还是收敛一点为妙。
　　既然竹鼠能吃，春芽就动作利落了起来。
　　“ 哈哈，跟杀鸡差不多嘛。”春芽看着满瓷碗的肉乐开了花。
　　不过这只竹鼠肉貌似有点韧，骨头也硬得不行，她把菜刀磨了又磨，才把这只褪了毛大约有四斤重的竹鼠砍好。
　　把竹鼠处理好，月亮也升到了半空中，春芽想了一想，决定先把它过一次水，然后留着明天再炖。
　　她生怕这种动物带着腥膻味道，特意放了一大块姜，想了一下又丢了几块陈皮下去。
　　*******
　　第二天，春芽起了个大早，她在昨晚上熬好的骨头汤里放上大米、姜丝和枣子，再烧起了火，二十分钟后，洒上少许葱花，一锅香喷喷的筒骨粥就出锅了。
　　至于焯过水的竹鼠肉，她先放油热了一下锅，然后放一些八角沙姜和干辣椒，最后倒入竹鼠肉爆炒几分钟。
　　“ 姑佬佬。”春芽往锅里倒入一大勺水盖上锅盖，随即交待丁桂凤，
　　“ 我喝一碗稀饭就到队部去看他们制粉条，你看着这锅肉，小火炖到水差不多干就可以撤火了。”
　　丁桂凤撩起围裙擦了擦手，“ 你去吧，我会看着火，等撤了火，我就给老刘家送一小锅稀饭过去，毕竟是人家的筒骨。”
　　“ 对，差点就忘了，是该给人家送去，我也答应过刘二哥。姑姥姥，竹鼠肉这么多，煮熟了，也给人家盛一碗过去呗。”春芽说道。
　　她向来没有吃独食的习惯，在她们城中村，家里但凡做什么好吃的，她都要给隔壁邻居送一点。
　　安排了这些事情，她急急忙忙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稀饭，然后唏哩呼噜就喝了下去。
　　*****
　　来到队部，这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听说要把这种烂贱的红薯变成金贵的粉条，都十分有兴趣，毕竟这也关系到大家下个月的年未分红。
　　春芽首先摸了一下新鲜出炉的红薯淀粉，她满意地夸奖道，“ 细腻柔滑，阿荣舅就是能干。”
　　站在一旁的丁荣咧开了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夸奖，他从心底感到高兴。
　　“ 咱们先打一锅芡，林林，你帮我称一斤淀粉过来，长福叔，你负责称六斤冷水……”春芽站直身子，笑眯眯地指挥大家，
　　“ 阿荣舅，你把灶膛架上柴，准备烧火。”
　　一时间，整个队部热闹了起来，负责称重的人把东西递过来给春芽，她将这些东西全部倒在锅里搅拌均匀，然后让丁荣开始烧火。
　　这个“芡”，相当于蒸馒头和面时的“酵子”，煮至八九层熟就行了，这样的一盆“ 芡”，可以兑四十斤的淀粉进去和面，和出来的面糊就可以下锅制粉了。
　　和面可是个力气活，春芽让队里的两个壮汉不停地揉搓面糊，如果靠她那两条细长的手臂，不定要揉到什么时候呢。
　　大概搅拌了半个小时，糊的软硬程度和黏度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春芽宣布可以了。
　　制作面糊的时候，春芽全程只伸出一个手指头试了一下面糊的软硬度，其余的工序她都笑咪咪地袖手旁观。
　　不过面糊糊下开水锅就叫“漏丝”，这就很需要技术含量，她必须得亲自上阵才行。
　　春芽把一团面糊放到漏勺里，将勺底对准烧着开水的大锅，有节奏地敲击勺沿，面糊便成线状流进锅里。
　　水汽氤氲在整个队部，第一生产队的社员们围在一起，看着面糊流进滚烫的开水里，片刻后再浮出水面，开水不停翻滚蒸腾，褐色的粉条在水面上上下浮沉，
　　丁荣手持一双长长的筷子引粉条出锅，随即放入一锅凉水里降温。
　　陆四婶乐得合不拢嘴，她用手将粉条逐根捋顺，整理成束后，穿到晾杆上，让粉条进一步冷却定型。
　　漏了几勺丝，她让丁荣过来，仔细地把注意事项和诀窍告诉他，然后让丁荣试着漏了起来。
　　将这些淀粉都变成粉条之后，终于丁荣也学会了漏丝，这个时候，已经是两三个小时过去了，春芽摔了甩了甩酸痛的手说道，
　　“ 教我做粉条的知青姐姐说了，在她们乡下，通常会把粉条挂在向日葵的杆杆上冷冻一晚上，这样比较好定型保存，所以她们一般都是很冷的时候才制作粉条。”
　　“ 不错，春种红薯秋打芡，寒冬腊月漏粉条。”全程看完过程的孔道源点点头，
　　“ 真没想到你这么聪明，光听人家说说就能把粉条做出来，我认输了。”
　　木枣花却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向日葵的杆杆？”
　　“因为向日葵杆子粗糙，粉条挂上去就不容易滑下来。”春芽漫不经心地告诉她。
　　马玉兰在远处眼光闪烁的望着春芽，这个小丫崽子真是不长脑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称原料，又把最关键的部分教会了丁荣，岂不是把什么都告诉了别人？
　　这种年月，不论什么技术，谁不是尽量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她倒好，还在广庭大众之下教会了别人，这种蠢东西，自己赶她出去还真是没错！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牛老栓敲了敲自己的旱烟杆，
　　“ 春芽这个小妮子真不错，这样一来，连我这老家伙都知道怎么做粉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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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咱们家有这么多粮食吗？
　　
　　第四十六章 咱们家有这么多粮食吗？
　　“ 粉条要等到天气冷才能做吗？”陆长福有点遗憾地说，“ 不过，我们晒好淀粉天也该冷了。”
　　“ 反正制作过程就是这样，虽然有点繁琐，不过学会了却简单得很。”春芽拍拍手不负责任地说，“ 长福叔，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制作工序她都告诉他们了，剩下的，她可不打算再管。
　　忙乱了一大通，又到了吃饭的时间，陆长福安排大家，
　　“赶紧回去吃饭，吃了饭大家都到这里来选红薯和洗红薯，我们要趁天气好把淀粉晒出来。”
　　大家兴奋地散了，据最懂行的刘山河说，只要把这些红薯都做成粉条，他们今年根本就不用担心过年的花销。
　　丁林林悄悄凑了过来，“春芽，昨晚我连夜把布料裁好了，然后交代我妈在家用缝纫机给我加班赶制出来。”
　　春芽斜眼看了过去，这个姑娘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像个兔子，却激动得脸上都在发光。
　　“你至于这么兴奋？”春芽不理解，“新衣服又不会跑，今天做好和明天做好，有什么区别？”
　　“哎呀……是没有区别，可我不把这事干好了，我哪里睡得着？”小伙伴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丁林林气恼得顿了顿脚，
　　“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你要是问我要不要去看看你家里炖的肉，我还乐不颠地跟你过去，看衣服，那还是算了吧。”春芽懒洋洋地说道，
　　“不过，我家里倒是炖了一锅肉，你要不要跟我去尝尝？”
　　丁林林呸了她几声，她转身就往家里走，“我要回家看着新衣服，肉啊什么的……你给我留一碗吧。”
　　春芽哈哈一笑，“我以为你会说，肉啊什么的，对我来说，那就是天上的浮云呢。”
　　“嗳嗳，小春芽……”陆长福喊住了春芽，“你把一挂粉条拿回家里，晒干了赶紧尝一尝，看看有什么要改进的。”
　　唔，长福叔果然够上道，春芽在心里赞许地点点头，她刚才就馋粉条了。
　　“队长，你这样就不对了。”还在晒谷场晃荡的丁金贵拉长了脸，
　　“粉条是集体的东西，你明目张胆地让郁春芽挖社会主义墙角，你这样，我就有意见了。”
　　陆长福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这是郁春芽同志作为大师傅的待遇，要不，你来教我们？你放心，只要你能够做出粉条，我们也给你在工期每天记二十工分，还给你一挂粉条回去尝味道！”
　　“什么？她每天有二十工分？”丁金贵鼻翼一阵急速翕动，“我的天呐……要是做上一个月的粉条，她不是赚大发了？”
　　“行了，队长，晒淀粉期间你照常给我算六分，做粉条的时候再给二十分，丁金贵同志，这样总行了吧？”春芽不耐烦地走了，
　　“我可没有空跟废物点心掰扯！”
　　“废物点心？你连舅舅都敢骂？”丁金贵气了一个倒昂，“你这个贱蹄子……”
　　回头一个扫堂腿过去，丁金贵应声倒下，春芽右脚踩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问，
　　“还敢骂人吗？你是谁的舅舅？我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你要知道，我一脚踩实下去，你很可能会进医院的哦。”
　　夕阳从她身后照射过来，郁春芽的一张小脸藏在暗影之中，丁金贵却从她幽暗双眸中看到了无边嗜血的阴鸷，他竟激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小丫头，她是真敢的！丁金贵从胸口越来越重的力道感觉出这么一重意思。
　　“你……”丁金贵正想破口大骂，身上的那只脚忽而高高地抬起，随即，一阵风声传来，郁春芽竟是将右脚又重重地踩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将丁金贵扯了一下，把他从春芽的脚下拉了出来。
　　春芽在心底嘿嘿一笑，右脚用尽全力踩下去，灰尘瞬间弥漫开来。
　　“算了，春芽……”丁林林作势拉住了她，“为了这种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得……”
　　把丁金贵拉出来的丁荣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金贵，你没事惹恼她干什么？她现在也不是你们家的人了。”
　　丁金贵一张脸青白不定地看着还想扑过来的郁春芽，他一骨碌爬起来跑了。
　　——这个臭丫头已经疯了！丁金贵在心里不停地骂。
　　“老虎不发威，他总当我是病猫！”春芽慢条斯理地拍拍手，将竹篙上的粉条拿了下来，“ 林林，你确定不跟我回去研究研究粉条？”
　　半天没听到回声，春芽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丁林林的人影？
　　“ 春芽姐，我跟你回去研究粉条行不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钢眨着一双大眼在她身边问道。
　　春芽一乐，这个小弟挺机灵的，可以收下，她拍拍小钢的肩头，“ 走，跟着春芽姐姐有肉吃。”
　　“ 肉……”小钢咂巴了一下自己的嘴，“ 我都好几个月没吃过了。”
　　春芽把手里的粉条放到他手上，背起手说，“ 我姑姥姥应该在家里已经炖好了肉。”
　　*****
　　“ 春芽，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回到家里，丁桂凤将她扯进厨房，小声地问道，
　　“ 这种饭点，你把人家小钢带回来，是打算让他在我们家吃中饭吗？”
　　春芽点点头说道，“ 嗯哪，这个孩子机灵得很，上次他偷偷听到朱菊花母女俩在背后编排我，还知道过来通风报信，他现在是我们自己人了。”
　　──她其实是想说，现在我收他做我小弟了，又怕丁桂凤听不懂。
　　丁桂凤慢吞吞地说， “ 我当年在省府吃用不愁的时候，也没敢像你这么大方，你前几天带了二个大男人，昨天是一老头，今天带一小娃，春芽，咱家有这么多粮食吗？”
　　“ ……”春芽呆了，丁桂凤过么一说，她喊起起冤枉来了，
　　“ 老太太，那二个大男人是队长让带的，人家给我们票票了，老头说等一下给我送十本书来，小孩吃不了多少饭的……”
　　说了一会儿她自己心虚了起来，常言道：“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种年纪的小孩哪有不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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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孔教授的书
　　
　　第四十七章 孔教授的书
　　好吧，郁春芽耸耸肩，她承认自己是有这个瞎大方的毛病。
　　以前在家里，她们家不缺这点小钱，奶奶也纵着她，她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大方，现在看样子要把这毛病改一下才行了，那几袋谷子吃完可就没有了。
　　“ 春芽，我不是拘着你，一味让你小气，可是这种年月，哪个人家都得这样过日子。”丁桂凤的语气缓和了一下，
　　“ 说一千道一万，咱们得先顾自己是吧，你爸爸又病成这样……”
　　春芽笑了起来，“ 放心吧，姑佬佬，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小钢看着眼前的饭菜，眼睛都瞪圆了，“ 肉……好多肉……”
　　煨了两个小时的竹鼠看上去油乎乎的，吃起来却不腻，入口满满的胶原蛋白，而且那些瘦肉居然又细又嫩，一点也不柴。
　　连春芽都点头赞许的东西，小钢更加赞叹不已，入口酥软的肉他硬是嚼了许久才舍得吞下，不过这个小娃很有分寸，他只吃了几块就停住了筷子。
　　“ 吃吧，客气什么……”春芽看他不肯吃，拿起装肉的盆子就往他碗里拨过去。
　　刚拨了小半碗，小钢就阻止住了她，“ 春芽姐姐，我吃几块尝尝味道就行了，我妈说一个人吃什么东西都要浅尝即止。”
　　“ 你妈还挺有文化。”丁桂凤赞道，“ 她教出来的几个儿子都很有礼貌呢。”
　　小钢自豪地说，“ 我妈除了不会生妹妹这点不好，其他哪都好。”
　　“ 噗……”春芽差点喷了一口肉出来，“ 小钢，你这是打算把我笑死，好继承我的红烧肉吗？”
　　没想到丁桂凤却十分赞成小刚的话，“ 不错，你妈就这点不行，她早就想生一个女娃了，没想到又生了个小子。”
　　小钢挠挠头，“ 还是个黑瘦小子，我爸说就叫小黑算了。”
　　趴在蓠芭旁边的黑子耳朵动了一下，疑惑地望着小钢，春芽扔了一块骨头给他，“ 没叫你，接着睡。”
　　小钢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有些疑惑地问，“ 我小弟为啥那么黑？是不是因为我妈妈肚子里面太黑了……”
　　春芽煞有其事地附和道，“ 你说的很有可能，下次你妈肚子再大的时候，你记得要让她多多晒太阳，让肚子亮堂一点。”
　　丁桂凤嗔怪的瞥了她一眼，“ 别胡说八道，小孩生出来就是这样，过几天皮肤撑开了，他就会又白又胖了。”
　　吃完饭春芽正打算收拾碗筷，孔道源板着脸捧了几本书过来。
　　这些书，都是他在红小兵的魔爪下抢救出来的，他平日里连借都不肯，现在平白要送十本给郁春芽，心里十分不得劲。
　　春芽接过来一看，嚯，好东西呀，全都是一些高中课本和一些参考书。
　　真是瞌睡遇上枕头，春芽翻看了一下，嘴里不往地道谢。
　　孔道源可能是舍不得自己那些压箱底的好书，想着拿这种教科书来交任务，没想到歪打正着，春芽正好缺这种东西。
　　春芽一高兴，就到厨房用一张白菜叶子装了一堆的魔芋豆腐给孔道源，“ 孔教授，这是魔芋豆腐，你随便怎么煮都行。”
　　没想到，孔道源倒认识魔芋豆腐，他点点头，“ 我好久没吃这玩意了。”
　　其实，春芽本来是想把灶上剩下的那碗肉给老教授的，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丁林林，只好改送豆腐给孔道源了。
　　孔道源走了，小钢也向他们告辞，春芽也送了他一大块豆腐，并且交代他，“ 别让你妈吃，我怕她刚生完孩子吃这种东西会影响伤口愈合。”
　　小钢走出篱笆门，春芽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大声说道，“ 小钢，你如果看到田螺什么的，就给我带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 好啊，这种东西田间地头多得是，我下午去摸回来。”小钢说完捧着豆腐撒腿就跑。
　　田螺里的肉那么一小丁，吃起来又费劲，除了剁碎了喂鸡鸭，其实也没什么用处。
　　不过，既然是春芽姐想要，那还有什么说的？他决定等一下就去摸上一大桶。
　　春芽刚刚把碗洗完，丁林林就跑过来了。
　　她打开篱笆门大声喊，“ 春芽，我的肉呢？”
　　郁春芽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摔了摔手上的水，“ 你如果说红烧肉，灶上还有一碗，至于你的肉不还在你身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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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泽金黄，入口绵软的竹鼠肉一整碗都让丁林林吃完了，她这才满足的拍拍肚子说，
　　“ 这是兔子肉？真好吃啊，比我妈烧的鸡还好吃。”
　　春芽笑呵呵地说道，“ 兔子肉早就吃完了，这是老鼠肉。”
　　“ 你这家伙，怎么连老鼠肉都开始吃了？” 丁林林瞬间呆住了。
　　丁桂凤在旁边赶紧解释，“ 别听她瞎胡说，这是竹鼠肉，竹鼠也叫竹狸，自古以来就是山珍，好吃着呢。”
　　“ 竹鼠这东西我听说过，我爸说困难时期，他经常逮来吃。”丁林林这才放下心来，
　　“春芽，刚才金花林场来人说，让我们大队组织一批人去支援他们林场，你去不去？”
　　春芽摸着黑子的脑袋沉吟了一下，“ 到林场干活？主要干什么？”
　　金花林场有时候忙不过来，会让狮沟大队的社员们去帮他们做一些比如挖树坑、摘茶果的力气活。
　　作为报酬，他们会给队部一些茶油、果子或者钱，而出工的社员们不但能混上三餐饱饭，还可以获得十个公分。
　　这种工虽然有些累，却可以吃到干饭，而且还能进山，春芽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既然春芽去，丁林林自然也是要去的，她将空碗递给春芽，“ 那么我回去把我们俩的名字报上去了？”
　　春芽接过碗点点头，“ 去吧，我在家准备一些行李。”
　　既然要去山里，自然要带上她的弓，箭也没剩多少了，得赶紧让郁百岁子赶制一批。
　　“ 春芽，你可不要离开大队伍，自己偷偷去林子深处。”郁百岁不放心，一再地交代她。
　　装好孩子，郁春芽一向很拿手，她乖巧地点头答应了，“ 好的，爸爸，我要把黑子带去。”
　　出去打猎嘛，就得带上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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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山药豆子
　　
　　第四十八章 山药豆子
　　印入眼帘之中是无边的浓绿，空气中传来了树木独有的清香，薄如蝉翼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斑斑驳驳散落到狮沟大队组成的挖坑队伍之中。
　　转过一个山坳，这十几个人的队伍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苍茫的松林无边无际，此起彼伏的林涛在风中起舞，天空之上流云飞度，远处巍峨连绵的山脉宛似一只昂首云天的狮子。
　　“ 哟喂……大狮子，你好……”郁春芽双手卷成喇叭，大声地朝山岗下叫了起来。
　　下一秒，整个山岗到处都回响起她清脆的声音，丁林林也高兴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木枣花白了春芽一眼，“ 喊什么？小心把狼招来了。”
　　她身后的苏婵害怕得四下张望了起来，“有狼？不能吧？枣花你可别吓唬我。”
　　苏婵嫁给王铁生多年，却只生了两个女儿，被家里婆婆嫌弃得很，听说有这种能挣十个工分的好事，急急忙忙就帮她报了名。
　　“ 别怕，苏嫂子，我带着弓箭呢，它们来了，我保护你！”春芽拍拍胸口，豪爽地说道，“如果它硬要来惹我们，我姑姥姥可说了，狼肉好吃着呢……”
　　“ 春芽，你莲花表姐胆子小，你多关照她一下。”一个男子的声音插了进来。
　　另外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也说，“ 松柏，好多松毛虫，我有些害怕呢……”
　　刚刚被辽阔山景打开心怀的郁春芽顿时一阵腻味。
　　这两个人真是阴魂不散，这么美好的山林之旅，偏偏要碰到这两个绿头苍蝇！
　　“ 既然害怕，你硬要跟着过来干什么？我听说你为了出这一趟工，还利用你爸的职权把别人挤了下去。”丁林林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李莲花一双杏眼横了过来，却没有说什么。
　　谁想来这儿？山高路远不说，虫子还多，再说了，一进山就是十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活重得能把人累死！
　　但，她怎么可能让龙松柏和郁春芽在自已的视线外再单独相处？万一这两人……
　　“ 歇够了就接着走了……”带头的老年吆喝了一声，“ 还有小半天的路程呢！”
　　老年叫年聚英，是金花林场营林科干事，被林场派到狮沟大队，任务是带领社员们到植树的地头娄马坡，并且指挥他们把活计都干完。
　　一路上，这些人走走歇歇，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再不走，恐怕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大家扛起锄头陆陆续续接着赶路，李莲花捶了捶腿，朝龙松柏伸出了手，娇声喊道，“ 松柏，你拉我一把，我腿酸了。”
　　龙松柏伸手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再左右看看，确定都没人了，才伸手拉起李莲花，
　　“ 莲花啊，你要向春芽学习，她年纪比你小二岁，可是从来不喊苦喊累。”
　　“ 你……你嫌弃我？”莹润双眸瞬间变得雾气蒙蒙。
　　李莲花眨了一下眼睛，雪白的小脸没有了一丝血色，随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到尖尖的下巴上，她低下头哽咽道，
　　“ 我……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春芽，要不，我退出成全你们吧……”
　　“ 不，不……”龙松柏大急，“ 没有，没有，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负责？
　　龙松柏为什么要对李莲花说负责？
　　未婚夫对末婚妻不是应该说“ 爱到底”吗？负责这二个字有点意思哈，一颗巨松后的春芽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他们。
　　——李莲花这姑娘也是生不逢时，就这水平，演白莲花的那是妥妥滴！
　　八卦这种东西听听就算了，他们这俩渣渣还不值得郁助理费神，二分钟之后，她就把白莲花飚演技的事情抛开了。
　　逶迤的山岭曲折蜿蜒，层层叠叠的险峻峭壁满山蓊郁。
　　春芽腿脚快，一马当先走在别人面前，看到果树就爬上去，倒让她摘了不少枳椇和野酸枣。
　　枳椇又叫做鸡爪梨、万字果，果实甜甜的，味道很好，可惜这种果子都是长在高大的树木上，她们又忙着赶路，只能遗憾地离开。
　　娄马坡是一个小山谷，它三面苍峰翠岳，只是一面光突突黑乎乎的，似乎是被火烧过了一般。
　　“ 年叔叔，这里发生了火灾吗？”春芽指着面前这一片灰烬和被烧焦的植被。
　　老年捶了捶腰答道，“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招瘟的在山上烧火又不熄灭，幸亏发现得早，不然的话……”
　　春芽也一阵后怕，秋天这么干燥，如果不是早早发现，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恐怕连她们大队都不能幸免。
　　离这儿不远的坡面上有七八间屋子，被石头彻成的围墙团团围住，围墙上面爬满了虬髯婆娑的青藤，藤蔓绿意盎然，灰褐色的小果子累累垂垂。
　　“山药豆…… ”春芽眼睛又亮了。
　　丁林林慢吞吞地说，“ 郁春芽，为什么你的眼睛看到吃食会发光？”
　　春芽有点冏，“ 你眼睛不发光？你看到布料的时候，那俩眼像电筒似的，我说什么了吗？”
　　──哼哼，没见识的小妞，有山药豆就可以做拨丝山药豆、糖炒山药豆、椒盐山药豆……想想都要流囗水了。
　　“ 山药豆子这里多得是，你想吃就自己摘，放进炉灶里让热灰捂一下，能比红薯好吃呢。”老年和蔼地对她说。
　　郁百岁在这里十几年，早就认识这个林场干部，临出发，他交代年聚英关照一下自己女儿，一路上，春芽活泼泼的猴样让他十分头疼，只要她别再爬树，这些山药蛋子他倒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将手里的锄头放到墙边靠着，年聚英拍拍手掌，
　　“ 大家进去喝水吃饭，趁着天色没黑下来，还可以干几个小时。”
　　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肚子饿了，马上有饭吃。
　　春芽乐呵呵地朝着一间冒着炊烟的屋子走过去。
　　厨房里在忙活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这个妇女穿着对襟上衣，脑后挽着一个疙瘩揪，一副利落干练的样子。
　　看到春芽进来，她急急忙忙招呼，“ 小妮子，赶紧帮我端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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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娄马坡
　　
　　第四十九章 娄马坡
　　“ 这么早就吃饭了？”木枣花也尾随了进了厨房。
　　在家里没到太阳下山，是不可能有饭吃的，没想到出工的待遇那么好。
　　煮饭的米很明显是陈米，入口有些粗糙，甚至不时会咬到小石子，中年妇女做的菜式也十分简单，就是山药合着白菜炖成了一锅，没油少盐。
　　不过，这都不能影响春芽愉快的心情，山药软糯，白菜清甜，全是食物原本的味道，连那一大海碗糙米饭，都让她吃得一干二净。
　　吃饭吃得痛快，干活的时候，郁春芽就有些不妙了，被火烧过的土壤板结厉害，一锄头锄下去，只掘起来了一小块泥……
　　“ 糟糕，这么硬的地，什么时候才能干完？”干了一个多小时，才堪堪挖了五个坑，春芽捶了捶差点直不起来的腰。
　　农活什么的还真是有点干不来，郁春芽扁扁嘴直想哭，穿越这活太苦逼，奶奶，我想你了……
　　李莲花拿出一条白色的手绢，轻轻帮龙松柏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嘴里还娇嗔地说，“ 我开始就不同意你报名，看看，累坏了吧？”
　　龙松柏抓过白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
　　“ 上山下乡怀壮志，战天斗地绘新图，莲花同志，我不累，这是难得锻练我们的好机会，你鼓起干劲加把油！趁天色还早，我们再挖几个坑！”
　　“ 这个臭小子想尽法子表现，还不是想让长福叔推荐他上工农兵大学。”丁林林乜斜了他一眼，“ 哼，想得美！”
　　李莲花神色十分复杂。
　　她前世在父母的娇纵之下连农活都很少干，后来嫁的人虽然不如意，可也没有受过什么苦。
　　现在重来一次，好不容易把一座大靠山抓住，大靠山说让她鼓起干劲挖树坑？
　　“年伯伯。”春芽又一次直起腰的时候，她喊了一声前方的年聚英，
　　“这一场大火已经破坏土壤结构，地表中的微生物被烧死，腐殖质、有机质被矿化，生物系统的平衡被打破，土壤的物理性状也已经改变，这块地哪里还适合种树？”
　　她旁边的丁林林没好气地说道，“让你挖坑就挖坑，咋地恁多话？”
　　“先挖好坑，施上基肥，等春天的时候再种下去。”在一旁修理农具的年聚英抬头看她一眼，
　　“我们计划种一批桉树，它适应性强，抗旱能力好，对环境不怎么讲究。”
　　“桉树啊？那树长得很快哦……”郁春芽瞬间想起自己家里那一片山头的桉树，一股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她神情黯然地低头老实干活。
　　这个树种春芽自然是认识的，穿过来之前的几天，她家里的一批桉树正在找人砍伐。
　　桉树既可以制造复合板材，也可以造纸，适用性极广，不过，它的生物学特性却一直为林业圈所诟病。
　　长得太快是它的优点，可也成为了它的缺点，极速生长的同时，它需要大量的水资源和肥力，大面积种植会导致土壤板结甚至沙化，有些地方甚至称呼它为“抽水机”和“抽肥机”。
　　所以在很多地方，甚至已经明令禁止种植桉树。
　　不过，也有一些专家说了，桉树本身没有罪，它耐旱而且能够大量释放氧气，有改善生态环境的功能，那些负面效应大多发生在造林初期的前几年，此后，它还是能够蓄水蓄肥的。
　　她们露塘村的山地很多，从九十年代就开始大量种植桉树。
　　桉树是可以轮伐的，砍一茬之后继续施肥，三五年就又可以砍一茬，但轮翻催长的后果是枯竭的土地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恢复。
　　而那些肥料又对土地和水质污染极大，十几年下来，他们村里的地下水都不再清澈。
　　环境的恶化让村委意识到不妙。
　　他们研究之后下了严令，如果要种桉树，砍过二次之后，那块山林就得换上松树或者泓森槐，又或者把桉树种到十年之后再卖也可以。
　　总之就不允许太急功近利地催长它，这样，她们村的环境才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她奶奶每天对她唠叨这种事情，她对桉树熟悉得很，这时候听到老年同志说这里要种一批桉树，她在心里直叹气。
　　家里那一批桉树，已经种了十一年了，少说也可以卖十万元，我的软妹币嗳……
　　******
　　斜阳悄然落下，灰白烟霭从四面八方涌来，苍峰翠岳与嶙峋乱石渐渐隐没在暮色之中，四周的光线开始暗了下来。
　　这时候，一群鸟儿成群结队地从他们头顶飞过，木枣花又想起春芽给她的兔子，她喊了一声，“ 春芽，快，好大的鸟，好像是大雁呢。”
　　春芽放下手里的锄头，快步走到附近一块大石头旁，迅速地抓起自已带来的弓箭。
　　挽弓搭箭，她连瞄也不瞄就朝天上射了一箭，那么多的鸟，距离又近，乱射也许都能射中。
　　箭镞上的金属带着寒光呼啸而去，在空中做了一个优美的抛物曲线轨迹，瞬间消失在暮色中。
　　“ 哈哈哈……”李莲花大笑，“ 春芽，你以为鸟儿是这么好打的？背上一柄弓你就充猎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春芽又将手里的长弓拉成了一个接近满月的形状，再一声厉嘶呼啸，紧绷的弓弦将一道银光送到雁群之中……
　　“ 旺……”黑子如同飞一般向前奔跑，它已经看到一只大雁直直朝茂盛的树木丛里掉了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苏蝉兴奋地说，“ 春芽，我看你背着这把弓心里还嘀咕了几下，原来你是真的有二下子呢！”
　　“ 她背上一张弓就想冒充猎人。”丁林林正色对苏婵说道，“ 碰巧而已。”
　　李莲花悻悻地瞪了一眼丁林林，这个家伙，从小就跟她不对付，活该她后来凄凉过一生！
　　一分钟之后，黑子叼着那一只大雁回来了，这只雁上灰下白，脖子比较长，大约有七、八斤重。
　　年聚英惊喜地说，“ 唉呀，春芽，我儿子最近咳得厉害，有人说吃大雁的胆和肉可以治疗，我这段时间正托山里的猎户留意着，没想到你一箭过去就打下了一只，我给你十块钱，你把它卖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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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长藤绿萝蔓小潭
　　
　　第五十章 长藤绿萝蔓小潭
　　“ 卖什么卖？”春芽十分严肃，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年聚英垮下的脸才笑嘻嘻地接着说，“ 我这只雁只送不卖。”
　　“ 傻子！”李莲花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如果是在二十年后，她也不会把这点钱看在眼里，不过，现在这十块钱，在这一碗米粉还是一毛多的年月，用处可大着呢。
　　这一声傻子，只有李莲花身旁的龙松柏听到了，他的目光晦涩难懂地看了自己未婚妻一眼。
　　他们俩的小动作并没有谁去注意，狮沟大队挖坑小分队的社员们都在为郁春芽的大方震惊。
　　十元钱哪……他们在这里汗流浃背地干上十几天，很可能都挣不到这十元钱，她倒好，嘴巴一张就推掉了……
　　虽然郁春芽说了不要，但是年聚英却不可能不给，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元钱，硬要放到春芽的手里，春芽挠了挠头，只接过其中的一张，
　　“ 年伯伯，你既然坚持，我就拿一张吧。”
　　年聚英只好把另一张五元钱收了回来，他蹲下去拿起这只肥硕的灰雁，高声喊道， “ 天色已晚，大家收工吧！”
　　郁春芽看了一下因为锄地发红的手心，这么粗糙的手还能磨红，明天不会长水泡吧？
　　木枣花把锄头往肩上一扛，“ 糟糕，我的肚子又饿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饭吃。”
　　拿着大雁的老年心情很好，他呵呵一笑，“ 饭是没有了，但是姜姐煮了一锅面条和山药豆子，大家赶紧回去吃吧。”
　　山上就是这点好，随便拨拉几下，就可以找到吃的，山药这种东西容易生长，他们林场的人随手就种上一大堆，随便吃。
　　“ 有面条呀？”春芽摸了摸肚子，那可得好好慰劳一下咕咕叫的肚子。
　　挖了几个小时的树坑，大家基本都饿了，每人一大海碗的面条和山药都吃得一干二净。
　　春芽摸了摸肚子，“ 年伯伯，照这个工作进程，起码要挖上十几天才能干完。”
　　“ 工期也是预计要这么多天。”年聚英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然后从小杌子上站了起来，
　　“ 春芽，你们就在这儿住，我把这只雁拿回家，明早再过来。”
　　他们林场宿舍离这儿并不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春芽笑眯了眼，她乖巧地点点头，“ 好哒，伯伯再见！”
　　──早就等着你走了，我才好出去逛逛呀。
　　她一早就观察好地形，距离她们这个院子前方几百米外山谷里，有一个小潭，她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
　　“ 春芽，快来，我帮你铺好床了。”丁林林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这个山洼洼是有公路的，只不过是弯弯绕绕的泥石路罢了，他们的行李早就让拖拉机拉到这个院子，只要铺到架子床就可以住人了。
　　“ 好，我把黑子喂了就来。”春芽慢悠悠地说道。
　　她中午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块，石块中心处有一块凹槽，倒正好做黑子的专用碗。
　　石块洗干净，春芽将锅里剩下的面条和汤汁倒了进去，然后把石块放在地上喂黑子，这才进到她们的房间。
　　房间大得很，粗壮的房梁木却已经黑得不行，上面除了一盏梨形的钨丝灯在散发昏黄灯光之外，还结满了蜘蛛网，穿梁的夜风徐徐吹进来，蜘蛛网在上面轻轻摇了几下。
　　墙上的白腻子已经泛黄，墙角靠近地面的地方斑剥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一排排的架子床是木头做的，就简单地靠墙摆放，她一眼看到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被子正摆在其中的一张上铺。
　　丁林林帮她选的这个位置挺好，靠门靠窗，出入方便，春芽把床上的弓拿起来，小声地说，
　　“ 林林，咱们去小潭看看。”
　　“ 我也去！”木枣花耳朵灵敏得很。
　　在最里面选了一张下铺的李莲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 枣花，我劝你不要跟着郁春芽乱跑，这个林子可不像我们队里那么安全。”
　　苏婵把被子盖在身上，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是啊，最好别出去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起大早干活呢。”
　　春芽拉着丁林林，一边走还一边说，“ 苏嫂子你先睡，枣花你别凑热闹，赶紧洗澡，我们等一下就回来了。”
　　刚刚走出房门，她们就看见最角落那一间屋子的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
　　这个男人眉目刚毅，他中等的身材在一件绿色军装下的衬托下显得异常挺拨。
　　春芽有礼貌地对他微微一颌首，就打开院子门出去了。
　　“ 他是谁？”丁林林追上前问。
　　春芽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 那你又朝人家点头？”
　　“ 傻妞，这是礼貌。”春芽眼观八方，嘴里却漫不经心地回答，“ 估计是路过的吧。”
　　这个院子是林场的，偶尔也会有进山的人前来投宿，这个人脊背挺直，眼神沉凝，很可能是附近部队的人。
　　小潭就在山谷的最下边，林子幽暗，再加上山路崎岖不平，两个姑娘走了将近十分钟才走到那里。
　　小潭四周长满了各种植物，高大古松之下，青翠蔓藤并缀各色无名野花，在这个小潭四处蔓延，被脚步声惊到，一只青蛙呱地一声跳了下去，水面上漾起层层波纹。
　　未几，潭水恢复了平静，幽幽无波的潭水倒映着明月和漫天璀璨星辰，秋夜直如一幅图画美不胜收。
　　“ 夜晚越发凉了，咱们出来干什么呀？”丁林林抱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风一吹，凉意更甚，树叶也簌簌作响了起来。
　　夜枭的鸣叫和树底不时传来的窸窣之声，让丁林林只觉得身上毛孔大张，一股悚然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 嘘……”郁春芽拉着她躲到了一棵大树旁，“ 打一只鸟，明天早上就可以煮鸟粥吃。”
　　丁林林探出头四处看，小声嘀咕道，“ 能见度这么低，就算有鸟，你也瞄不准哪……”
　　话音刚落，郁春芽已经射出了一箭，只听得啪的一声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便从树杈上直直坠进潭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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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安乐宫不安乐
　　
　　第五十一章 安乐宫不安乐
　　长箭射出，一个黑影掉进潭水里，一直在春芽脚边转悠的黑子飞快跳进去，在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沉下水之前，将它叼了回来。
　　“是野鸡？”春芽将手电筒照了过去，然后从黑子的嘴里把这个东西拿了下来。
　　重约二三斤左右的鸟全身湿透，浑身上下羽毛色彩艳丽，尾羽长约五十厘米。
　　“呀，是一只野鸡？天这么黑，你怎么看得见？”丁林林扯过一根长藤，将它绑了起来，
　　“不过，这么小的一只鸡，我们那么多人呢，怕是不够吃吧？”
　　“嗷呜……”
　　她的话刚刚说完，山坡上的小院外便传来了一阵嗥叫声。
　　丁林林猛然将头转了过去，“ 天哪……好像是狼的嚎叫声……”
　　郁春芽心中悚然，她也抬起头看了上去。
　　站在她们这个位置，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轮明月之下，几头高大矫健的犬科动物正仰头向着天空发出嘹亮的长啸。
　　那一声声高亢的嚎叫，似乎可以穿金裂石一般响遏行云。
　　林子里的鸟儿们受这一惊，纷纷从林中振翅飞翔，密集的程度甚至可以将月光遮住。
　　郁春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悄悄地倒吸一口冷气，
　　“ 林林，我记得你爬树的速度很快，你赶紧爬上去给我躲起来，千万不要出声！”
　　说完这一句，她拨腿就想跑，丁林林一把抓住了她，声音颤抖地问，“ 你要到哪里去？你就一把弓，不会是它们的对手！”
　　“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不自量力想当英雄，我是要去山脚下的林场宿舍找援兵！”春芽把她的手扳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 你乖乖地待在这，千万不要乱跑！”
　　她说完这一句，迈开腿就开始跑。
　　被嗥叫声吓软了脚的黑子哆嗦了一下，也踮起脚尖跟在春芽的身后跑向前。
　　绕路翻过一座小山坡，一人一狗在窄窄的山道上狂奔，风起，两旁的树林飒飒作响，夜枭不时在她耳边发出阵阵怪叫。
　　春芽在铺满了碎石子的山路一边跑一边喘着大气，她苦中作乐地想，幸亏今天查看了一下地形，不然，还不知道往哪过方向跑呢……
　　月亮时隐时现，黑暗时，春芽便打起了手电筒，让一束光柱照在山路上，若是月亮出来，她就把手电关上。
　　年聚英临走的时候说过，沿着这条小路直走半个小时，就可以看到林场宿舍，她现在跑得那么快，估计十五分钟也应该到了，不过，她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
　　正跑得气喘吁吁，左手边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听着就像野鸡扑闪翅膀的声音。
　　春芽停下脚步，扶住自己的膝盖喘大气，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
　　到底还是好奇心和吃货的属性占了上风，郁春芽对自己说只看一眼就行了。
　　谁料到，刚刚走到山路边缘，被倾泻的坡度上的细碎石子一滑，她便直直朝山路下掉落。
　　“ 啊……”
　　郁春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就狼狈滚成了一个球。
　　月光在此刻从云层中出来，满天银辉将这里照得异常明亮，翻滚着的郁春芽试图抓住点什么东西，想止住自已下滑的身形。
　　连抓几把都是滑不溜手的草叶子，这些草哪里阻挡得了她下滑的态势？只一会，她就滚到了坡底。
　　刚想松一口气，未尽的余势让她扑通一声掉到了一个坑里。
　　惊魂未定的郁春芽急忙站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阿弥托佛菩萨保佑，幸亏只蹭破了一点皮。
　　身体既然没有问题，她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四周。
　　这个坑长宽均有三四米，深约一二米，里面坑洼不平，还有很多碎木板、碎石子散落在四处，角落之中，杂草也长得异常的丰茂。
　　春芽第一个反应就是摸手电筒，不过，手电筒好像在她摔下来的时候掉在山路上了。
　　没有光，月亮只照到半个坑，郁春芽凑近看那些木板。
　　这些木板已经残破不堪，零零散散散落满地，其中有一些上了红漆还刻了字，定睛细看，似乎是“ 安乐宫”三个字。
　　郁春芽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棺材板吗？
　　这个墓既长且宽，棺材板虽略显腐朽却有精致雕刻，看来，这里原本是是一个豪华的古墓，却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挖了个底朝天。
　　郁春芽暗叹一声倒霉。
　　这都什么人？坏死了，挖了人家的坟墓也不说掩埋起来，倒害得自己掉了下来。
　　“ 呜呜……”尾随下来的黑子围着这个大坑着急地转了起来。
　　郁春芽十分挫败地叹了口气，她抬起头说道，“ 小黑，你赶紧到前面找人拉我上去！”
　　刚才她掉下坑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有灯火，估计离林场宿舍已经不远了。
　　黑子的前爪在地上刨了几下，一堆土簌簌往下掉落，它低低呜鸣两声，终于撒开四爪跑了。
　　整个幽暗山林，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无尽苍穹就像一个大碗倒扣在自己头上，清冷的夜风带来了远处林涛的呜咽。
　　郁春芽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坟墓，而且这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她就算是再大的胆子，毕竟也是一个女孩子，此刻，心口倏然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般不停地跳起来。
　　“ 我就一路过的，并没有打搅你宁静的意思，请勿见怪哦……”郁春芽干笑一声，双手合十对那些碎木板喃喃自语几声。
　　“ 唉，也不知道那些狼为什么会围攻院子，照理说，不到那种找不到食物的寒冬，狼不会来招惹人类的……”
　　郁春芽靠墙坐在一个角落碎碎念道，手里的棍子也不停地戳地上的泥土。
　　一下、二下、三下……
　　渐渐地，她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坑洞，又渐渐地，她的棍子敲下去的声音有些沉闷，似乎是敲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 咦，什么东西？”春芽又一棍挖下去。
　　明亮的月光照在郁春芽面前的这个小坑上，一抹暗红露了出来，她不由加快手里棍子挖泥土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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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把小钥匙
　　
　　第五十二章 一把小钥匙
　　不一会，春芽就起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盒子。
　　她顿时大喜过望，这一跤摔得不错，难道是金银珠宝？发财了发财了……
　　木盒子通体红色，正面是一幅青翠松柏图，青青草地上，一左一右两株树高大蓊郁，两棵树中间还有一块狮子状的巨石。
　　这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并不大，一手就可以掌握，就算此刻上面还沾着泥土，也可以看出雕工十分精美细腻。
　　“ 这么高档的东西，里面肯定有好东西……”郁春芽搓搓手上的泥，又双手合十，对无名的墓主说，“ 感恩，谢谢你把它送给我。”
　　摸摸索索了半天，春芽终于找到了一个突起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在突起处按了一下。
　　“ 啪”
　　随着一声清脆声音响起，一个钥匙状的小坠子静静躺在一块红绒布上。
　　“ 这是什么东西？玛瑙还是黑曜石？”郁春芽傻眼了，非金非银还黑乎乎的……
　　郁春芽对着天上的月亮上下左右转动小钥匙，试图看出它的材质。
　　指头大小的钥匙精致小巧，浓浓的黑色犹如墨汁一般化不开，对着月光细看，却隐隐有一些絮状物在里面。
　　春正准备细看，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间或还夹杂着黑子的吠叫。
　　──有救兵！郁春芽心中一喜，她把这个小盒子塞进口袋，随后站了起来。
　　脚步声来得很快，不一会儿，一个黑影就从土坑上看了下来。
　　一轮月亮和满天星辰从他身后漫照，这个人身形高大，一张脸笼罩在暗影之中。
　　春芽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却无端觉得，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一抹审视。
　　“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春芽将手背在身后，抬起脸庞绽开一个大大笑容，
　　“ 我想去林场宿舍，却不小心掉到这里，能不能麻烦你拉我上去？这里阴森森，冷得不行。”
　　这个人也不出声，只沉默地看着她，在春芽脸上的微笑快僵掉的时候，才淡淡说道，
　　“ 你把盖在身上的板材和泥都踢开了，能不冷吗？”
　　这个声音犹如拂过竹林间的瑟瑟清风，清冷中带着凛寒，不正是那个又冷又凶的雷默？
　　“ 噗……”郁春芽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我的妈呀！怎么是你？”
　　流年不利呀……
　　怎么搞的？总是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雷默从高处俯瞰着脚下的女孩，神情认真地说。
　　此刻，春芽分明看到，他那一双眼睛如同繁星般璀璨。
　　“ 打住！”郁春芽皱了一下眉头，“ 我没说你是我妈，你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 你把盖在身上的板材和泥都踢开了，能不冷吗？”雷默一字不漏地把话重复了一遍。
　　郁春芽气得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就咂了上去，
　　“ 雷默，你这个家伙，还是别说话算了，不过让你拉我一把，你就咒我是阿飘？”
　　“ 阿飘是什么？”雷默长手一伸，就把小石子接到了手里，“ 连哥哥都不叫了？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句话平铺直叙，并没有任何高低起伏，郁春芽却从话里听到了一股浓浓的的幸灾乐祸。
　　郁春芽厥嘴将脚下的一块石头踢飞，悻悻地说，“ 雷默哥哥，麻烦您把我拉上去，我这里多谢你！”
　　形势比人强，由不得她不低头啊。
　　雷默考虑了二秒之后，一个纵身跃下。
　　“ 啊……”春芽尖叫了一声，她真的被吓了一跳，将近二、三米的高度，这个家伙竟然说跳就跳。
　　下一秒，她的尖叫声更加大了起来。
　　雷默长长的手臂一伸，竟直接揽住了她的腰，而后双脚在坑壁一踏，俩人在一股强大力量引领下向上旋风而转。
　　月色如水，瞬间将这一道翻飞的白光包围，夜风轻拂，半空中不停转圈的两具身躯被郁春芽漫天飞舞的青丝缠绕在一起。
　　缓缓停在地面，雷默放开怀里惊魂未定的女孩，不动声色地倒退了几步，
　　“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来过个坑里找伙伴吗？据我所知，几年前红小兵把他拉出来了。”
　　“ 你才是他的伙伴！”余悸未定的郁春芽拍拍胸口，忽然又想起人家好歹送了一个盒子给自己赶紧改口，
　　“ 好吧，他是我小伙伴……”
　　雷默的一双眼睛盯了她胸口一秒，突然笑了起来，他懒洋洋地说道，
　　“ 别拍了，本来就扁……再拍就没有了……”
　　低沉醺然的嗓音充满了促狭的恶意，郁春芽只觉得轰地一声，一股热辣辣的臊意从心底涌上来，只一瞬间就到了脑袋。
　　脑子热得她根本连想都没想地反驳，“ 胡说，我瘦归瘦，比你有肉……”
　　须臾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郁春芽张嘴呆住了。
　　“ 比我有肉？不见得吧？”雷默迤迤然背手往山坡上走，“ 一个人要不停的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才能不断进步，你这么掩耳盗铃真的好吗？”
　　“ 你就不能闭上嘴巴做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吗？”郁春芽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
　　“高冷就算了，你嘴巴还这么毒辣，小心你打一辈子光棍！”
　　上坡路草很多，天黑路滑，再加上最近特别倒霉，郁春芽吧唧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黑子顿时无力地趴在地上，还拿两只前爪捂住了眼睛……
　　雷默转过身，蹲在她面前，“ 我听说，你爸沉稳老练，精明能干，我就想不明白了，他怎么就会有这么一个毛毛糙糙的女儿？”
　　郁闷得想吐血的春芽一骨碌就想爬起来，左脚脚踝处却传来了一阵抽痛。
　　“ 天哪，掉进那么大的坑我都没事，在平地上摔一跤却扭到了脚，难道……雷默，你其实是个衰神？”春芽揉捏按摩自己的脚踝，极不负责任地甩锅。
　　雷默沉默不语，一双手却朝她的脚伸了过来。
　　郁春芽身上所有的细胞叫嚣着让她小心，这人的嘴巴那么毒辣，下手肯定也轻不了。
　　正想出言阻止，那双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在她左脚脚踝处一伸一拉……
　　随着咔嚓一声响起，一道如同杀猪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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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路遥知马力不足
　　
　　第五十三章 路遥知马力不足
　　“ 我要告你谋杀……”郁春芽痛得差点哭了出来，“ 雷默，你要痛死老娘了……”
　　“ 老娘，转一下脚踝。”雷默眼中幽波尽敛，淡然说道。
　　郁春芽犹犹豫豫地转了几下，“ 咦，似乎好点了哦。”
　　“ 上来，我背你回去。”雷默转过身，用淡然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你明天若是还想走路，今晚就不能再用到它。”
　　郁春芽一骨碌朝那个宽阔的肩膀上爬了上去，她噘嘴嗔道，“ 都怪你让我摔这一跤，累死你活该！”
　　“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里想干什么？难道你也听说这个坟里有宝藏？”雷默没理她，径自问道。
　　“这里有宝藏？没听说！不过，我捡了一个……”郁春芽刚想把自己得到的小玩意告诉他，忽然想起那一群围攻院子的狼群，她惊叫了一声，
　　“ 糟糕，娄马坡的院子被狼群围住了，我是来找援兵的，那里有我们大队的十几号人呢！”
　　“ 那个围墙坚固得很，而且也够高，毋需担忧。”雷默背着一个人，却还走得飞快，一问一答之间，他们已经从斜坡下走到了山道上。
　　“ 喛嗳，等等，我的弓箭和手电筒还在这儿呢。”上到山道，春芽看到了自己散落地上的东西。
　　雷默左手将她托住，随后弯腰用右手拾捡东西，他的动作快得很，春芽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弓就已经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山路蜿蜒曲折，两侧树木遮挡住了如纱月色，不一会儿，两人一狗就消失在这弯弯小径。
　　夜风徐徐，空气中又传来了一种似有若无的味道，像花香却没有这么浓烈，似阳光又带着青草的气息。
　　春芽深深地吸了一口，却在下一秒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天在河里闻到的气味，那天的失态顿时浮现脑海，她一张脸又辣了起来。
　　呸……
　　郁春芽唾弃自己一口，人家都说臭男人，自己怎么了？竟会觉得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是香的？
　　黑子在他们前面跑得飞快，两边的树枝漏下许多光斑，万物寂静，路上只有雷默的脚步声和他匀速的呼吸。
　　静默之中，郁春芽想起他抱着自己旋转升空时的惊悸，她开口问道，
　　“ 雷默，你是不是会轻功？”
　　“ 我听说你是从部队退伍回来的？”
　　“ 雷默，你的轻功能不能教我呢？大不了我叫你师父呗……”
　　一路上，郁春芽也不管人家理不理她，一个劲地念叨着，
　　“ 你就收我为徒吧，我肯定一学就会，要知道，我的休育课成绩一向不错哦，我小学的时候，还学过跆拳道呢！”
　　她们城中村虽说是农村，但跟城里孩子一样，该有的课余爱好还是要有的。
　　跆拳道她虽然只学了三、四年，而且因为上了初中功课太多停止了，但毕竟还是练过的嘛，
　　“ 你年纪太大，练不了。”雷默脚步飞快地走，
　　“ 还有，少吹点牛，我没听说清潼县有人会跆拳道，更别说你们小小的狮沟大队了！”
　　“ ……”
　　一记重拳将呱噪的郁春芽打成哑巴，她终于悻悻地闭嘴了，闭嘴前，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雷默，你的体质可不行，这么一点路就有点喘了，真是，路遥知马力……不足！”
　　雷默眼角直抽，“再呱噪，就让你在这里等一匹力气足一点的马！”
　　春芽吐了吐舌头，到底不敢再皮，惹恼了他，自己搞不好真的要在这里数星星了。
　　回到了石头院子前的空地，这些狼果然还在。
　　夜幕低垂，月色朦胧，院子围墙上高高挑起的路灯射出昏黄光晕。
　　看到有人来，七、八匹狼咆哮着齐齐转身，迅疾地将雷默和郁春芽团团围了起来。
　　郁春芽哆嗦了一下，却竭力把自己的尖叫压下去，这种时候，可不能扯队友后腿。
　　一只眼睛发着红光的狼个头最大，看样子是一匹头狼，它纵身就朝他们扑了上来。
　　雷默身形微旋，右腿如鞭一般甩了出去，电光火石间，正好踢到了它的喉管之处。
　　头狼翻滚着飞了出去，雷默将右腿一撤，随后倏然疾进，再一脚踹出，又一只狼倒飞出去。
　　“ 嗷呜……”
　　看似简单的两脚，雷默就将群狼的悍性激发了出来。
　　余下的五六只狼不顾一切地同时扑了过来！
　　院子里大门后，一阵惊呼连连响起，春芽听出来了，是苏蝉和二队的两个女孩。
　　“ 抱紧了！”雷默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郁春芽再顾不上关注院子里的动静，她吓得双手紧紧抱住了雷默的脖子。
　　不但如此，她生怕脚被狼偷袭自己的脚，还特意往上爬，将两条腿紧紧缠绕在雷默柔韧的腰上。
　　眼前的景物不断变化，郁春芽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在腾云驾雾，却原来，雷默已经拔地腾空到一棵大树上。
　　蓦然间失去了目标的几只狼相互碰撞到一起，它们爬起来不甘心地在树底下嗷嗷直叫。
　　“ 看不出，你的手脚还挺有力的，放开吧，在树上老实待着！”雷默站在一根大树杈，双手抓着另外一根树杈说道。
　　郁春芽老脸一热，赶紧把脚放下，刚刚伸手抓紧了树杈，那个高大的身躯已然往下跳去。
　　被激怒的群狼对着他嗷呜长啸，露出了森森利齿，月光下，参差交错的尖牙闪着阴冷寒光。
　　直直向下坠落的雷默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剑，随着“ 铿锵”一声，一条游动的银蛇在狼群中穿梭。
　　剑芒白得耀人眼目，排山倒海一般势不可挡，劈、削、砍、挑……几乎每一剑都能带起血光。
　　这时候，被雷默第一脚踹飞出去的那一匹狼极之凶悍地跳到了空中，尖利的前爪对准了雷默的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郁春芽将手里早就蓄势以待的箭射出。
　　裹夹着寒凛的长箭，朝着半空中的头狼呼啸而去！
　　“ 嗷……”
　　眼睛里中了一箭的狼掉到了地上，它痛苦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随即狠狠地用另外那只眼睛瞪了郁春芽这个方向一眼，终于还是夹着尾巴跑了。
　　此刻，远处忽而传来了似有似无的一声长啸，剩下的那几只狼也夹着尾巴跟在头狼后面狼狈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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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徒弟候选人的产生
　　
　　第五十四章 徒弟候选人的产生
　　群狼跑了，春芽刚刚松下一口气，就看到原来还缩在在远处角落的黑子像打了鸡血一般窜出来。
　　它眼冒凶光朝一只脖子中剑不停流血的狼迅疾扑上去，狠狠地一口咬住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
　　那头狼痛得倒在地上，它狂性大发，嗷呜一声，一个利爪立刻挠了过来。
　　黑子的头顶顿时出现一道血痕，疼得它喉咙发出了阵阵呜鸣。
　　不过，悍性也因此被激发，黑子闭紧牙关死死咬住这个伤口，怎么也不肯放开，一时间疼得那头狼嗷嗷狂叫。
　　小伙伴头上滴血了，郁春芽看得心疼，想射一箭出去解决那头狼，却又怕误伤了自己的狗。
　　正焦急地引弓准备瞄准，一道银光，直指那匹狼的腹部，这匹狼头一歪，终于不动了。
　　******
　　丁林林从远处哒哒哒地跑过来，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 春芽……郁春芽，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让别人背回来？”
　　她在小潭边的一株大树上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春芽被一个男人背着回来，她吓得跳下树就跑过来。
　　跑到这儿的时候，那些狼兵败如山倒，已经开始向着深山撤退，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寂静寒夜里分外清晰。
　　“ 我没事，你别担心，就是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明天就会好了。”春芽站在树杈上朝丁林林笑了笑，然后试着往下爬。
　　“ 你还笑！不要动，我给你端梯子。”丁林林擦了一下眼泪，从大开的院子门背后拿出一个梯子架到树干上，嘴里还不停絮叨，
　　“ 赶紧下来，我刚才在树上悔死了，路那么黑，我应该跟着你一起走的。”
　　春芽刚走几分钟，回过神来的丁林林就开始在懊悔，春芽这丫头从小就胆小，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跟她一起走呢？
　　木枣花帮着丁林林抬出梯子，却在这时候才回过神，她煞白着一张脸不住埋怨，
　　“ 你们这两个傻姑，吓死我了，先头没有看到你们，还以为你们在外面被狼吃了呢……”
　　苏蝉尾随其后走出院子，她大声地说道，“ 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 哇……”木枣花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李莲花说，谁让你们乱跑，被吃了是活该。”
　　一大群人从院子里陆陆续续走出来，木枣花这一句话说出口，听愣了所有的人。
　　“如果不是我们在外面，怎么能把雷默带来？”春芽淡定地说道。
　　她刚才问过雷默，他本来已经在林场招待所要了一个房间，如果不是黑子去挠他的房门，他都睡着了。
　　龙松柏转头看向李莲花，极其愕然地问，
　　“ 莲花，你肯定没说这种话吧？就算春芽不是你的表妹，我们也是同一个大队的社员，你怎么可能说这种幸灾乐祸的话？”
　　李莲花的脸在夜色中白得有些发青，她没想到木枣花这个缺心眼的，把自己心情愉悦之下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捅了出来。
　　脸色苍白地从暗影里走出来，李莲花用晦涩不明的眼神看了一眼人群中异常显眼的雷默，她强笑一声之后方才说道，
　　“ 枣花，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 我难道是一句话也能听错的傻子？”木枣花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 你就是这么说的！”
　　“ 她那是太伤心难过，所以说了一句反话。”一个短发姑娘走了出来，
　　“ 枣花，你误会莲花了，她和春芽是从小一起长大嫡亲表姐妹，你这么说，春芽心里多膈应呢，行了行了，大家都平安就是好事，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吧。”
　　这个女孩齐耳短发，细眉小眼，头顶上方扎起了一个小马尾，一副利索的样子，正是李莲花的死党何招弟。
　　郁春芽微微一笑说道，慢吞吞说道，“ 不错，她是我亲亲表姐，怎么可能会希望我死？对吧，表姐？”
　　她脸上的笑容仿佛春风拂过枝头般让人觉得温暖，话里的锋芒却像雷默正在拭擦的软剑。
　　“ 春芽，你别生气。”龙松柏上前几步，一边走还一边说，
　　“ 你莲花表姐性情和善，脾气温柔，她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会希望你死？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
　　雷默碎发下的一双墨瞳冷芒一闪，他伸出胳膊挡住龙松柏，“ 无关人等，离我徒弟远一点！”
　　“ 徒……徒弟？”李莲花失声尖叫，“ 怎么可能……”
　　雷默锐利的眼神如同开了霜刃的刀锋，“ 一切皆有可能！只看我愿不愿意！”
　　李莲花在这个眼神中生生打了一个冷颤，她目光游移到了别处，却是咬紧了牙关再也不肯开口。
　　“ 师父……”郁春芽大喜过望，“ 你同意收我做徒弟了？”
　　“ 徒弟候选人而已！”雷默背着手朝院子里走去，“ 能不能转正就看你的表现了。”
　　白欢喜一场，春芽撇撇嘴，就知道这个家伙没有那么好说话。
　　雷默走到一间屋子，伸手欲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对他笑道，
　　“ 你就是住在这间房的雷默科长吧？我是施正义，这几天也是住在这里，正好跟你共一个房间，今晚没看到你回来，我以为你不回了呢。”
　　雷默的眼神跟这个有些多话的男子在空中交汇了一息，他颌首轻轻点头，越过对方径直朝里面走。
　　丁林林看了他们一眼，扶着春芽的胳膊进屋，
　　“ 你的腿瘸了，明天可怎么上工？那么辛苦地来到这里，难道又灰溜溜地回去吗？”
　　“ 没事，我师父说了，明天就能好了。”郁春芽满不在乎地说，她从小调皮，不知道受了多少伤，这点小伤，她还真就没放在眼里。
　　春芽扶着丁林林的手，刚进到院子里，黑子就像旋风一般跑了进来，嘴里还叼着小潭边打到的那只野鸡。
　　“ 哎哟，我的肉……”郁春芽推了丁林林一把，
　　“ 你就别管我了，赶紧把那头狼拿进来，我姑姥姥说狼肉可好吃了，明天我们炖上一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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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一看到你就得出一身汗
　　
　　第五十五章 一看到你就得出一身汗
　　哪里需要她交代？苏蝉和木枣花早就指挥着他们一队的那几个男社员抬着这头狼进来了。
　　明天炖肉呀？大家伙都高兴了起来。
　　郁百岁家的妮子真大方，这么大一头狼得有不少肉呢，这一次跟着出工真的是太正确不过了。
　　*****
　　晨曦微露，周遭鸟儿婉转轻啼，最先起来的苏婵推开了她们的房门，“ 唉呀，好大的雾呀……”
　　翻腾氤氲的浓雾笼罩了整个世界，空气中的水汽在卷动缭绕，浓重得似乎可以滴出水来。
　　厨房里的那个姜姐早就开始忙活开了，她看到苏蝉急忙问，“ 怎么会有一只狼和一只野鸡？”
　　苏婵心有余悸地说道，“ 昨晚你刚走，不知从哪来了一群狼，将我们围住，幸亏春芽去找了一个救兵回来，不然的话，它们说不定会跳进来呢！”
　　那几头狼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双眼红得十分异常，而且还亢奋得很，差点就越过围墙跳了进来。
　　亏得那个叫施正义的解放军十分镇定，他用院子里晒衣服的长竹竿不停把它们打出去，这才等到了雷默来援。
　　被苏婵开门的声音惊醒，春芽睁开眼睛，她第一个动作就是转动了一下脚踝，发现还有一丝抽痛，估计明天就能好了，这个师父果然靠谱。
　　丁林林从上铺翻身下来，将床边的布鞋穿上，“ 春芽，你醒了？”
　　春芽扶着床柱站了起来，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年聚英惊讶的声音，“ 我的天哪，这么大一头狼……”
　　丁林林小声嘀咕一声，“ 也不知道这些狼会不会回来报复，我听说它们可记仇了。”
　　“ 来一只我就打一只，来二只我收拾一双！”自忖有师父做靠山的某人大言不惭地自吹自擂，“ 我师父可不是吃素的！”
　　还躺在床上的李莲花眼里闪过一抹嘲讽，她薄簿的嘴唇轻启，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一世，她要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块冰冷的石头倒霉，她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傻乎乎地念恋他俊美的外表！让自己落到……
　　呸！好看有什么用？只要嫁给了龙松柏，有了钱之后自己想多好看不行？
　　李莲花缓缓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把枕边的衣服穿到身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却一直看向门口边那个瘦长的身影：
　　──呵呵，郁春芽，你想倒霉就尽管扑上去吧！这一回，我半点都不会嫉妒你！
　　“ 气死人了……”何招弟坐到李莲花床边小声地说，
　　“ 昨天竟然让郁春芽这个闷葫芦占了先，让她碰到川山矿那个最俊俏的雷默。”
　　十七八岁的女孩正是最美的豆蔻年华，眼中的妒意却让何招弟一张还算清秀的脸蛋微微有些扭曲。
　　李莲花的眸光流转一丝讥讽，用带着恶意的声音说道，“ 他就算不碰到郁春芽，也不会看上你的。”
　　前世，她以狮沟大队队花的身份，也没有在这块冰身上得到一丝暖意，如果不是后来……
　　李莲花心里冷笑：就凭你和郁春芽……那块冰冷的石头连眼角都不会瞍你们一眼。
　　她这两句话成功地让何招弟噘起了嘴，“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会知道他不会喜欢我？而且，我也想不通，你怎么会看上龙松拍那个焉货？他除了会念几句口号，啥啥都做不好！”
　　“ 不许胡说！”李莲花瞪了她一眼，“ 我爸妈说了，他人好！而且，我们俩志趣相投、性格相近！”
　　她也就只有拿这一条来搪塞众人的悠悠之口了，不然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不惜跟表妹决裂也要与龙松柏订亲。
　　何招弟哈哈一笑，“ 你就编吧，我还能不知道你？你都念叨了一二年要嫁到县城，不过，从俩个月前你发过一次高烧之后，我就有点看不透你了。”
　　李莲花心中一凛，没想到，过个丫头片子忒细心，自已的确是在那次之后回来的，她强笑一声，
　　“ 别胡说，人长大了，自然就会有改变，我觉得咱们狮沟大队好得很，我乐意嫁给知青，留在队里。”
　　“ 不对不对……”何招弟拉长了声音，“ 你是不是听到龙松柏能回城的消息了？那么多的知青都回城，没道理龙松柏不回，你也太精了……”
　　睡在李莲花上铺的木枣花蓦地睁眼，心里十分赞同何招弟的话。
　　李莲花这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她为什么会抢那个一无是处的龙松柏。
　　厨房里，苏婵连比带画地将昨晚的事告诉年聚英。
　　听完她的话，年聚英一阵后怕，“ 幸亏春芽这条狗靠谱，最后把雷默带来，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向你们大队的父老乡亲们交代？”
　　郁春芽一瘸一瘸地来到厨房，年聚英赶紧说，“ 春芽，你的脚是因工受伤，今天你就在宿舍里歇着，工分照算！”
　　这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郁春芽十分高兴，年聚英果然上道，她笑嘻嘻地说，
　　“ 年伯伯，我昨晚还打了一只野鸡，听说它也是可以治病的，你拿回去给你家孩子吃吧，我们这里有一头狼已经尽够了。”
　　“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这只鸡轻飘飘的，估计只有二、三斤，年聚英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给钱的话。
　　“ 吃完早餐，你们都上工去，我在这里给你们做好吃的。”春芽转了一下脚，干活她不行，做好吃的，她拿手得很。
　　这时候雷默推开房门走了出来，郁春芽十分狗腿地跑到他面前说，
　　“ 师父，你老人家起床了？晚上睡得还好吗？你别动，我给你端洗脸水哈……”
　　雷默的眼睛朝她的腿看了一眼，“ 你安生一点，别再出事，就算很孝敬我了，我每次看到你都得出一身汗。”
　　这话说得就有点扎心了，春芽讪讪一笑，
　　“ 医生说了，经常出汗可以排毒，师父呀，那我中午给你做肉吃，你没事就早点回来。”
　　“ 中午巡狮沟坳的附近，不一定能赶回来。”雷默看在肉的份上，破例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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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腿瘸了，还这么兴高采烈
　　
　　第五十六章 腿瘸了，还这么兴高采烈
　　院子的后面是个小菜园，春芽拎着一个篮子站在菜园门口远远望去，这么一大片，可惜都是大白菜和萝卜。
　　要把肉做好，配料自然不能少，郁春芽来的时候就带了不少香料，正好用得上。
　　她来菜园是想找找看有没有大蒜，葱花之类的，有这些东西肉能更好吃一些。
　　拨了几个萝卜，再扯一把大蒜和?花，她在一个角落发现一丛生姜，也拨了一株出来。
　　“ 好，就这些吧。”郁春芽把东西都放进篮子里，站直身体又发现几株甘蔗。
　　郁春芽侧头想了一下，这玩意炖肉好像也不错，她奶奶就经常拿来炖羊肉给她吃。
　　老太太经常说，食材中，最大的亮点是甘蔗，它不仅是菜的“调味剂”，还是“吸附剂”。
　　甘蔗含蔗糖，能起到调味的作用，可以使汤鲜肉美，而且它还富含膳食纤维，可吸附汤中的油脂和盐分。
　　好吧，砍他一棵，郁春芽绝不承认，自己也馋甘蔗了……
　　“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一首歌从菜园子里唱到了厨房，姜姐佩服地说道，“ 没见过这么精力充沛的女孩，脚都瘸了，还这么兴高采烈。”
　　“ 如果愁眉苦脸能让我的脚不疼，我肯定把悲痛挂在脸上。”郁春芽嘻嘻笑起来，
　　“ 姜姐，既然高兴悲伤都改变不了事实，我为什么要唉声叹气？那不是亏得慌？”
　　她这么一说，姜姐顿时佩服了，“ 是这样的吗？”
　　春芽把墙上的围裙拿下来，扎到自己的腰间。
　　这个姜姐同志做饭虽然不咋地，可她干活很利落，而且厨房里的用品也洗得挺干净的。
　　春芽利索地指挥姜姐，“ 麻烦你帮我烧一大锅水，我得把这些肉焯一下水。”
　　“ 焯水干什么？岂不是把上面的血焯出来了？多可惜呀……”姜姐十分不解。
　　她们金花大队就在这个金花林场附近，她们大队田少山林多，也是穷得叮当响。
　　但她家虽说也破烂不堪，却比别家干净整洁，年聚英去挑选厨房小工的时候，当场拍板录用了她。
　　她做菜可不作兴把肉焯水，所以听春芽过么说，她有点愕然。
　　要知道，血在她们看来，也是一种极有营养的东西呢。
　　姜姐这么一问，春芽来劲了，难得碰到一个连焯水都不会的厨工，她一边切姜蒜一边说，
　　“ 动物的腥膻味，其实是来自肉里的血水、粘液、皮泥之中，进行焯水可以很好地将这些异味去除。”
　　刚才年聚英临走前说狼肉有点膻，所以她决定在除膻味上下功夫，她们节目组曾经拍过一辑大肉专集，她把焯水的绝招记得很清楚。
　　“ 姜姐，我今天把我家祖传的焯水绝招教给你，你可记好了。”郁春芽正色道，
　　“ 第一步，清洗干净以后的肉用五十度左右的温水浸泡，去除它的血水。”
　　“ 第二步，放盐和醋再浸泡一次，第三步，把它放在冷水锅里开始烧火，等水开之后，再烧几分钟。”
　　“ 你记住，焯水的火候一定要用中火，不可以用大火，不肉质将会变得特别老。”
　　姜姐听着听着，嘴巴在不知不觉中张得老大，我的天哪，一个焯水就有这么多讲究……
　　“ 我把要点都跟你说了，你试着上手练一下，我告诉你，把这个焯水做好了，那个肉特别鲜美，一点都不柴。”郁春芽接着说。
　　姜姐还真是不相信，她炖鸡的时候，都是连肉带血一起放进锅里炖，哪一次不是香喷喷的？
　　郁春芽端了张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啃甘蔗，还不时地指挥新徒弟，
　　“ 再倒一些盐，太少了……醋倒半瓶下去，这么多肉呢……”
　　姜姐的眼角跳了一跳，这个姑娘怎么那么多的鬼道道？她做饭的时候都不舍得放这么多的盐，她倒好，拿来泡肉，然后还倒掉……
　　正纠结间，郁春芽又说了，
　　“ 你以后如果不舍得放盐的话，把洗米水留着来浸泡肉也是很不错的哦，因为淘米水可以吸附那些脏东西出来……”
　　──妹子，你早说不行？害得我把好好的洗米水倒进了潲桶！姜姐惋惜地看了一下潲桶。
　　郁春芽可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接着嘀咕，
　　“ 我跟你说江姐，这真的是不密之传，你学会了这一招，以后啊，随便可以到县城开一家饭馆，保证你客似云来，日进斗金。”
　　这姑娘谁家的，真能吹牛……
　　这句话姜姐一直憋在心里，直到年聚英带着大家回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年聚英摆摆手，没有空回答她，他所有的心神都被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吸引住了，
　　“ 这什么味道？竟然像带了钩一样，把我的馋虫勾得蠢蠢欲动，我得尝两口看看。”
　　其实不单单是他，所有的社员们都在匆匆洗了一把手之后急切地挤到了厨房里。
　　郁春芽围着一条大围裙，她用一个勺子敲了敲菜盆，“ 排队，排队，每个人都是一碗饭，一碗肉。”
　　丁林林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 唔，怎么能这么香？不行了，肚子饿得越发难受了……”
　　“ 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木枣花根本就不怕别人笑，“ 我家过年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春芽，你真是个好姑娘。”
　　木枣花短短几天就得了郁春芽的二次好处，她终于收起了身上的刺。
　　每个人分到一个大海碗的饭和一个小瓷碗的肉，大家都蹲在院子里埋头苦吃，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炖了一个上午的红烧狼肉真是绝了，连常吃野味的年聚英都不住点头，
　　“ 好吃得让我没法形容了，喷香喷香的，汤汁浓稠，简直是入口即化……”
　　捧起碗的姜姐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照着郁春芽教的方法煮出来的肉真好吃，甚至连配在里面一起炖的白萝卜也香得不同寻常。
　　“ 晚上还有吗？”木枣花拍拍肚子，满足地说，“ 这是我活了半辈子吃到的最好一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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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吃了这顿想下顿
　　
　　第五十七章 吃了这顿想下顿
　　李莲花看向郁春芽的眼睛里带上了一抹审视，这个表妹，自己从前世到今生都理解不了她。
　　前世龙松柏发迹后，她全身上下都是耀人眼目的金银珠宝，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现在，明明没有任何倚仗，一身破衣烂衫却神采飞杨，甚至连敲锅这种粗鲁的动作都亮眼得让人移不开眼晴。
　　听到木枣花吃了中饭又想晚餐，丁林林瞪了她一眼，“ 赶紧去睡午觉，一个小时后还要上工呢！”
　　“ 枣花，别急，晚上还有一顿肉。”郁春芽对丁林林不以为然地说，
　　“ 林林，吃了这一顿就想下一餐，这种行为是对的，人类繁衍生息下去，可不就靠着这种种念想？”
　　吃货的世界丁林林表示自己不懂。
　　她把自己的碗洗干净放好，就打算去睡午觉，这时候，那个叫施正义的同志拿着自己的碗走过来了，
　　“ 同志，请问厨房还有饭吗？我刚从外面回来。”
　　丁林林愣了片刻，马上对门外喊了一声，“ 春芽，还有没有饭？”
　　“ 还有一碗锅巴饭，我打算泡上汤给黑子吃的，怎么了？你又饿了？”春芽从外面进来了。
　　才刚洗碗我还能又饿了？丁林林的脸黑了，“ 是这位同志还没有吃饭，要不？把锅巴饭给他？”
　　郁春芽皱了皱眉头，“ 行啊，只好让黑子光吃肉了。”
　　“ 我其实也可以光吃肉的，我这个人对吃的并不是很挑……”施正义笑得很开心。
　　郁春芽做了一个鬼脸，“ 大哥哥，你比早上的时候美了很多，纯粹是想得太美了吧？”
　　这小丫头，连解放军同志都敢调戏？丁林林忍俊不禁笑出声音，“ 你真是太皮了，牛皮都不敢跟你比。”
　　施正义干笑一声，“ 合着我还不如一只狗吶？”
　　“ 那自然了，我家黑子上山能打猎，下河可捕鱼，厉害着呢。”春芽乐不可支，“ 行了，你们俩平分吧！”
　　“ 我的饭呢？”门口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那个呢字仿佛一支羽毛轻轻在郁春芽的心上拂过。
　　郁春芽惊喜地转头看向门口，那里，正有一个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 师父！”郁春芽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你的饭菜我留在锅里热着呢，就怕你突然会回来！”
　　施正义摸了摸鼻子，“ 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 自然大了，大哥哥，你要知道，人生只有三件事，自已的事、别人的事和老天爷的事。”郁春芽在一个饭锅里把收起来的饭菜拿出来，还一本正经地胡说，
　　“ 别人的事和我无关，老天爷的事我管不了，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而我师父的事就是我的事，知道了吗？”
　　施正义哑口无言了，“ 好吧，怪只怪我自己没有徒弟。”
　　雷默清润墨黑的双瞳在郁春芽的脸上打了一个转，声音里有不自觉的笑意，
　　“ 说几句好话就想转正？继续努力吧！”
　　这句话说完，他接过郁春芽手里的大碗转身离开。
　　郁春芽却在这时候看到他的耳根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哈哈，我郁小胖要表现，有的是法子！
　　春芽想象着自己日后纵身一跃，就能跳到树上的潇洒英姿，嘴里哼着歌走了出去。
　　厨房里，丁林林对着施正义尬笑，“ 那个，施同志，你别介意哈，春芽是有点大咧咧地，我给你盛饭吧？”
　　“ 我来……我来……”何招弟从门外窜了进来，
　　“ 施同志，我是狮沟大队第二生产队的何招弟，我可不像郁春芽那么不着调，我很高兴为解放军服务！”
　　丁林林顿时火冒三丈，“ 郁春芽怎么不着调了？”
　　“她家的狗冒着生命危险给你逮到一头狼，她又拖着痛脚辛辛苦苦在厨房里忙碌半天，只为了做一顿肉给你吃，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说人家不着调？”
　　“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劈头盖脸的一番话将何招弟说得哑口无言，她讪讪一笑，
　　“ 我以前也经常这么说她，人家春芽也没有什么不高兴，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丁林林瞪了她一眼，“ 她脾气好，你们就蹬鼻子上脸，以后别让我听到你编排郁春芽，要不然，我见一次发作你一次！”
　　施正义笑眯眯地说，“ 别吵吵，大家要团结才好，何同志，谢谢你，我自己会盛饭。”
　　何招弟不情不愿地败下阵，依依不舍地偷觎了一眼施正义之后，脸色讪讪地出了门。
　　“ 真讨厌，老是想法子欺负我春芽，哼！”丁林林兀自气愤不已。
　　“ 欺负她？”施正义若有所思地抬头，“ 我看她机灵得很，你们未必有她聪明呢，你看她炖的这锅肉就知道了。”
　　“ 这倒是真的，她从小就聪慧，不过，性格太绵软了，没有我护着，唉……”丁林林觉得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 不过，施同志，你能从肉里看出一个人聪明，也算是顶厉害的了。”
　　施正义捧碗走出去，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是因为，我吃过的肉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呀！”
　　──原来，这也是一个吃货呀，丁林林瞬间明白了。
　　两个姑娘在厨房里的小冲突，郁春芽并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时间那么宝贵，何必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至少应该像她这样抓紧时间学习有用的技能了嘛。
　　“ 轻功要从小学习才能见效。”雷默吃完饭才慢悠悠地说，“ 别在我身边转悠了，我的功夫传子不传女……”
　　“噗……”郁春芽一口老血喷出了老远，她嘴角抽了抽叹气道，
　　“ 师父，你这种思想很要不得，它是造成很多绝技失传的封建糟粕！我们新时代青年要打破固有的思维，让绝技发扬光大名扬海内外，重现咱们大天朝四方来贺，八方来朝的武林盛况……”
　　“ 你忽悠人的时候看起来真可爱。”雷默把碗递给她，认真地夸了她一句，
　　“ 不过想让我上当，功力还是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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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心情不好就看不得别人高兴
　　
　　第五十八章 心情不好就看不得别人高兴
　　这么努力也没用？
　　郁春芽无力气结，“我真是太难了，雷默，你这么一块臭石头，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如来佛的五指山质量不行啊……”
　　雷默斜眼看向这个前倨后恭的小鬼，没有跟她一般见识的意思，反而夸了她一句，
　　“ 不过，你饭菜做得不错，不枉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吃这一顿饭。”
　　他的话刚落，院子外就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长啸。
　　春芽眼睛一亮，“ 师父，你骑马回来的？”
　　郁春芽会开车，可是没骑过马呀，一时间，她又蠢蠢欲动了，
　　“ 师父，既然轻功是祖传绝技不能传授外人，那骑马术总可以传给我了吧？”
　　吃了这么香的一顿肉，雷默心情好得很，他随手拿起一根长鞭说，
　　“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不过，你那么笨，确定自己能学会？”
　　“ 我笨？哼哼……当年高考，我可是全村第一！”郁春芽经不起激，她一句话脱口而出。
　　雷默不以为然地往外走，“ 又胡说，你一个小学生参加高考？还当年！”
　　“ 小考。”郁春芽吐吐舌头，赶紧颠颠地跟着雷默走，“ 是小学考初中，叫小考，我在整个狮沟大队考了第一名来着……”
　　这个倒是真的，原主在小学的时候成绩的确很好，她是以第一名的好成绩考上的公社初中。
　　走到门外，她发现自家黑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一匹红棕马，眼睛十分警惕。
　　这一匹红棕马骨相神骏，毛色油亮，两只耳朵像斜削竹片一样尖锐。
　　雷默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这匹马的耳朵，长得倒跟你的耳朵差不多，你不觉得它很亲切？”
　　“ 你的腿还跟它的腿一样长呢，我说什么了吗？”郁春芽一点也不甘示弱。
　　雷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将手中长鞭递了过去，“ 你既然那么聪明，就认真地听，我只说一遍！”
　　没等郁春芽回神过来，他一连串的话就说了出来，
　　“ 首先要从它的左前方接近它，动作要轻缓一些，上马的时候要在马的左侧，然后将脚的前半部分伸入马蹬子里，鞋带不要太紧，这样掉下马的时候鞋子会脱落，就避免了套蹬。”
　　“ 骑乘时腰背尽量挺直，上坡时身体向前倾斜，扶着马鞍的前部，下坡身体就向后仰，最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抓紧马的疆绳，好了，上吧。”
　　这个人估计从来没有教过徒弟，说完话他就催促郁春芽上马。
　　春芽傻眼了，这么几句话，就能让她学会骑马？
　　不过她胆子向来就大，师父就在身边，他既然让自己上，那就上呗。
　　郁春芽眼睛滴溜溜一转，这匹马跟自己不熟，万一它耍小脾气的话，自己岂不是被它甩下来？
　　电视里不是经常有喂马儿吃糖的镜头？证明它们也是吃货，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剥开外壳就颤颤巍巍地朝马嘴递过去，嘴里还小声地念叨，
　　“ 亲，甜甜的糖了解一下，不要你花一分钱就能吃到嘴里，只要你乖乖地让我骑上去……”
　　糖是她在县城买来给丁桂凤吃的，这个老太太特别喜欢甜食，条件不允许做什么甜品，她就给老太太买了一些糖。
　　来这里的时候，她往兜里揣了几颗，这时候倒正好用得着。
　　红棕马却不买帐，它“ 唏律律”地长嘶一声，整个身体都直立了起来。
　　郁春芽吓得倒退几步，刚从院子里出来的何招弟大笑了起来，
　　“ 郁春芽，马儿也是你能骑的？别让它踹你一脚，立刻就可以去住院了！”
　　话里的满满恶意让郁春芽气恼不已，她回头瞪了何招弟一眼，“ 你再啰嗦，晚上别吃我煮的肉！”
　　说完这一句，她意犹未尽又加了一句，“ 还有，我今天要是学不会骑马，你今晚也别吃肉！”
　　这一下，何招弟着急了，她大喊冤枉，“ 你学不会骑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郁春芽慢条斯理地说，“ 我学不会，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分外看不得别人高兴，所以，你还想吃肉就祈祷我赶紧学会骑马！”
　　这么不讲理的话，却让雷默喝彩了一声，“ 不错，这句话说得有点意思了，我都不高兴了，你还想高兴？”
　　何招弟把嘴巴张大又合起，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小就跟李莲花的身后进出老丁家，一向没少挤兑郁春芽这个老实蛋，现在老实蛋忽然这么强势，她有点不适应了。
　　郁春芽发了一通火，必里舒畅了不少，她心一横，不顾那匹马不善的眼光，硬是牵住马笼头，它受到了控制，终于老实了。
　　郁春芽在马的左侧将脚伸入马蹬子里，她牢记雷默的话，只将左脚的前半部分伸进去，随后一用力，整个人就翻身坐到了马鞍上。
　　枣红马不安地在地上转了几个圈，郁春芽学着别人“吁吁”了两声。
　　“ 春芽，快下来……”听到声音从院里出来的丁林林尖叫了一声，她吓得声音都变了，“ 天呐，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
　　坐得高看得远，眼前的视野徒然开阔了，郁春芽高兴地撮唇吹了一个口哨。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丁林林，枣红马便撒开四蹄，像风一样飞驰而去。
　　何招弟高兴地拍了拍手，高声叫好。
　　郁春芽学会了骑马，就意味着自己晚上的肉有着落了，丁林林却失声尖叫了起来。
　　过个傻妞，从来没有骑过马，就学人家策马奔腾？
　　刚开始的时候，郁春芽也是吓了一跳，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
　　但下一秒，她就想起雷默说过，无论什么情况都要把缰绳牵在手里的话，她咬着牙关紧紧地攥着缰绳，还不时地随着上坡下坡调整自己的身体。
　　雷默意外地看着渐离渐远的郁春芽，她竟然真的就这样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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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辈子的劳碌命
　　
　　第五十九章 一辈子的劳碌命
　　俊马四蹄生风，火红马鬃在风中猎猎，光滑的毛皮就像一匹锦缎。
　　山道两侧的风景倏然而逝，马蹄得得敲在泥石路上，呼呼的风灌进耳朵和鼻子里。
　　这匹马真有灵性，郁春芽小腿只稍稍一靠，它后肢充沛的动力就源源不断地向前送，那马鞍立刻就向上一拱一拱地。
　　郁春芽无师自通，她的身体随着马鞍一上一下起伏变化，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了马鞍的一部分。
　　“ 谁说骑马很难？我这不就会了吗？哈哈哈……我这运动神经那是杠杠滴！”
　　郁春芽在马上自吹自擂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糟，师父还没说怎么转弯，等一下怎么回去呢？”
　　正担心着，这匹马自已就慢下了脚步。
　　“ 亲，咱们回去吧。”郁春芽趴下身子跟它商量，“ 回去我就给你割最鲜嫩美味的青草！咱说话算数！”
　　枣红马仿佛听懂了，它尖尖的耳朵动了一下，一声长啸后朝着来处疾驰而去。
　　“ 郁春芽！”丁林林等她跳下马背，才气冲冲地扭了她的耳朵一下，
　　“ 你真的是越来越野了，这个东西那么可怕，你也敢爬上去……”
　　春芽哈哈大笑，同时横了一眼雷默，“ 这匹马的马力足得很，不像某些人……哈哈，林林你放心，我厉害着呢。”
　　雷默黑眸中幽光微闪，他伸手拉过缰绳，一纵身跳了上去，不一会就消失在大家眼前。
　　“ 糟糕，我答应过那匹马割草给它吃的，它这样跑了，难道要我食言于一匹马？”郁春芽看着那一人一马，又想起了这事。
　　丁林林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你不会是想着再骑一次？拉倒吧，摔下来不知道要多少的医药费呢！”
　　郁春芽闹了这么一出，丁林林的午觉也泡汤了，年聚英已经开始吹哨集合。
　　自觉脚已经好了很多，春芽扛起锄头就想跟上。
　　“ 春芽，你就在家里操持晚餐，不用跟过来。”年聚英笑道。
　　她干活又干不了多少，还不如留下弄点好吃的呢。
　　这话春芽爱听，她下保证，“ 行，我去寻摸寻摸，让你们晚上吃得心满意足！”
　　何招弟小声嘀咕了一声，“ 骑马你生龙活虎，干活你就名堂那么多……”
　　这句话声音虽小却却让年聚英听到了，他微微挑起了浓眉，
　　“ 你是第二生产队何家的招弟？下次我们林场再有活，你千万别报名，报名了我也不要你！”
　　这一番话让木枣花大笑出来，“ 该！就该不要你！整天只会说酸话，多影响团结！”
　　这姑娘算是让郁春芽折服了，分外听不得别人说她的坏话，而且，春芽是去做好吃的，你也有意见，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何招弟脸马上绿了。
　　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让老年对自已这么不满，以后再也不能接林场的活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向老子交待呢……
　　她垂头悄声对李莲花说，“ 都怪郁春芽！她害死我了！”
　　李莲花目光微闪。
　　没想到，出了这一趟工，倒让年聚英对郁春芽有了好感，这丫头运气也忒好。
　　要知道，年聚英最迟在年后就当上了金花林场的场长，手里的权利可不小呢……
　　不过，管她呢，只要自己守住龙松柏这一棵摇钱树，郁春芽就算被年聚英招为正式职工，也不过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林场职工又怎样？只不过能让她有一碗饭吃而已，怎么也不可能跟自己比……
　　郁春芽可不知道，自己在亲爱的莲花表姐眼里，已经定性为一辈子的劳碌命，她现在快活着呢。
　　她在厨房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块钱给姜姐，
　　“ 你拿钱到你们生产队帮我收购一些菌子干笋之类的干货，这几天我看看能不能再猎到什么动物，就可以再炖一锅了！”
　　煮过今天这一顿狼肉，姜姐已经佩服她得很，看到这五块钱，她摆摆手，
　　“ 我家里就有不少干货，都是平时上山采摘的，我把它们拿来就行了，不用给钱，没听说过帮忙做饭还要倒贴钱的事。”
　　郁春芽把钱硬塞给她，“ 拿去吧，反正这钱是年伯伯昨天给我的，我拿来买东西合适得很，而且也不好让你吃亏呀。”
　　“ 这样我就收下了。”姜姐这一刻终于对她心悦诚服，“ 看不出你这个女娃这么大气爽朗。”
　　她私下里听木枣花说过那个姓龙的知青跟她们表姐妹之间的事情，现在熟悉了郁春芽的性格，她心里很不解，龙知青是该有多瞎，竟然放着美玉不要去捡一块石头？
　　等姜姐回了家，郁春芽把院子门口关上，带着黑子又来到水潭边。
　　昨晚上月色朦胧之中，她好象看到潭水里有鱼在游动，她寻思着去看看能不能捉上一、二条。
　　鱼是有的，是这儿常见的小杂鱼，其中最多的是一种叫蓝刀的鱼，体型狭长，一指多长，背青肚白，很像一把刀子。
　　这种鱼沾上面粉一炸，好吃得不得了，可惜的是太费油。
　　郁春芽这个吃货眼睛一巡，在一处角落里看到了一条约有一斤多重的大花鱼，她眼睛一亮，兄弟，我能不能再骑一回马儿就看你的了。
　　花鱼的学名叫斑鳢，是一种典型的凶猛肉食性鱼类，主要靠吃小鱼小虾什么的长大。
　　这种鱼营养丰富，肉质嫩，味道鲜，骨刺少，将它两面煎黄，再撒上椒盐和葱花，肯定能让那块冷石头的眼睛亮上几度。
　　这个人外表看来像是吃什么都无所谓，其实他挑着那。
　　看他吃过几次饭，郁春芽就知道了，这个人跟自己是同样的货色，他但凡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最明显的就是眼睛会蹭亮蹭亮的。
　　他吃饭的时候，会固定每一样轮着挟一筷，但他喜欢的那一样菜挟的频率就会快一点。
　　嘿嘿，只要你喜欢吃，我就有学会轻功的机会！
　　鱼是有了，可怎么逮到它住又是个问题。
　　一人一狗趴在小塘边，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条在水里悠闲自在捕捉小虾的花鱼，春芽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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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清蒸柠檬开屏鱼
　　
　　第六十章 清蒸柠檬开屏鱼
　　郁春芽用闪亮的眼睛看了一下身旁的黑子。
　　黑子也歪头过来，春芽朝水潭里的花鱼呶呶嘴，黑子竟然看懂了，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呜鸣，随后将头转向水潭之中。
　　一个悄无声息的纵跃，黑子没有溅起一朵水花。
　　潭底的花鱼一口将小虾吞进肚子，甚至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自天而降。
　　如同一滴水珠融入河流，黑子的身体蓦然向下沉降，须臾，被惊动的花鱼朝着前方逃窜。
　　黑子四爪在水中一阵转动，水潭之中顿时变得浑浊了起来。
　　“ 唉呀。”郁春芽叫了起来，“ 黑子，左边有水花，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说的话，还是自己感应到水波的震荡，黑子真的就向着左边扑了过去。
　　浑浊的水塘一阵波动，不一会黑子抬起头，嘴里已然叼着一条在奋力挣扎的花鱼。
　　“ 哈哈哈……”郁春芽大笑，“ 好样的，黑子，给你记一功！”
　　她手忙脚乱地从水塘边扯了几根草，迅速地把它们卷成一条绳子，然后将绳子从花鱼的嘴巴塞进去，再从鱼腮穿出来，最后打了一个结。
　　拿着不停在挣扎的鱼端详了一会，郁春芽抿嘴一笑，把它挂在树杈上。
　　黑子在潭边不停甩头抖动，将身体上的水珠甩得四处飞溅，惹得春芽尖叫着跳了起来，随后它又欢快地跳下水塘。
　　“ 你这个臭黑子，抖搂我一身水。”春芽气咻咻地朝它扔了一块石头。
　　下午的小水潭，到处静悄悄，郁春芽干脆找了一块草地躺上去。
　　阳光透过树梢形成一个个光斑照在她的身上，她拨了一根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了整个口腔。
　　这个味道，让她又想起雷默身上的气息，狼群扑上来的时候，她吓得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脖子上，那一刻，她的一呼一吸都是这个味道。
　　──我这是怎么了？郁春芽停止嚼动草根的动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发春？女汉子又陷入了沉思中。
　　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让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觉，郁春芽刚刚闭上眼睛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了黑子的叫声。
　　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小家伙又逮住了一条花鱼。
　　小家伙记性好得很，它记住刚才春芽让它捉这种鱼，所以再下水的时候也是在找这种鱼，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倒让它捉到了好几条。
　　“ 行了，行了，别捉了。”郁春芽阻止它，“ 把这几条鱼煎好，不知道要多少油呢，姜姐一准要哭死。”
　　厨房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今天用多了，明天就没得用，用什么都要细细计算一下才行。
　　提着几条鱼回到了厨房，姜姐还没来，郁春芽翻了一下，发现只剩下半锅狼肉。
　　光吃肉也不是办法呀，她想了想，上菜园砍几棵大白菜吧。
　　郁春芽提着篮子到菜园里砍了几颗大白菜，又摘了一些葱蒜什么的配料，正打算出去，却发现菜园外有一株比人还高的小树，上面缀满了青青黄黄的小果子。
　　凑近一看，如鸡蛋般大小，果皮厚，表面十分粗糙，顶部呈乳头状，有点像柑子，走近了便闻到一股幽幽的清香。
　　是柠檬呀！而且是野柠檬。
　　这可是好东西，春芽笑弯了眉眼，她刚刚还在发愁，这鱼太耗油，有了这个玩意，那些鱼不就可以拿来清蒸了？
　　郁春芽手脚十分利索地摘下几个已经发黄的柠檬，赶紧回去了。
　　回到院子，姜姐已经来了，她穿上围兜，准备淘米做饭，看到春芽手里的柠檬，她啧啧两句，
　　“ 这玩意酸死个人，我以前怀孕了，寻思应该吃点果子，就摘了几个，可是硬着头皮也吃不下它。”
　　“ 这是拿来泡水，再配上峰蜜喝的，就这么生吃自然吃不下。”春芽把手里的菜篮子放了下来，
　　“ 还可以切片晒干之后用冰糖来泡，泡过之后治疗痰多咳嗽挺好的。”
　　“ 冰糖蜜糖？那也太贵了。”姜姐十分不以为然。
　　郁春芽喜滋滋地把鱼拿出来，“ 姜姐，看看，我和黑子在潭水里抓到的。”
　　姜姐摇头，“ 太费油。”
　　“ 别担心，拿来清蒸不用什么油，味道又鲜又嫩，而且营养还特别丰富。”郁春芽把刀拿到了出来，
　　“ 你看好了，我今天给你做一道清蒸柠檬开屏鱼。”
　　“ 那倒要好好学一下。”姜姐来了兴趣，这个菜名一听就十分好听。
　　春芽利索地把鱼宰杀，除鳞去头尾，然后从背部开始切成了厚薄均匀、一指厚的薄片，不过，底部她没切断，让它们仍旧连在一起。
　　把五条鱼如法炮制一番，随即用盐、姜丝、葱白和柠檬汁腌制，最后，她还滴了几滴酒下去，这个白酒比不得料酒，放多了会有酒味。
　　“ 大功告成，半个小时后就可以下蒸锅了。”春芽拍拍手去洗大白菜。
　　这个院子好在从山上引了泉水下来，不然的话，挑水都不知道要挑多少呢。
　　“ 姜姐，后面那个菜园子的围墙为什么扎得那么结实？”郁春芽将手放在冰凉的水里，又想起刚才的菜园子。
　　“ 经常会有野猪来搞破坏，围墙不结实的话，种多少菜都不够它糟蹋。”姜姐淘好了米，开始做饭。
　　春芽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有点瘆人，“ 有野猪？在哪？”
　　难道我的腊肠腊肉有着落了？
　　“ 它们想来就来，我怎么知道它们在哪？”姜姐很幽默，“ 想来应该是在它们猪窝窝里吧？”
　　这就是说要讲缘分了？郁春芽叹气。
　　郁春芽还在思量自己跟野猪的缘分，姜姐说饭熟了，问她鱼腌好了没有。
　　“ 唔，应该可以了。”春芽从橱柜里拿出五个碟子开始摆盘。
　　每一盘放一个鱼头，然后将鱼肉呈扇形打开，最后还在每片鱼肉上放了一片姜，一碟开屏鱼就出来了。
　　“ 姜姐，水开了？”春芽将五碟鱼放进蒸笼，“ 蒸十分钟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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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雷黒犬，你就不能靠谱一点？
　　
　　第六十一章 雷黒犬，你就不能靠谱一点？
　　姜姐在大灶烧火蒸鱼，春芽在另外一个小锅开始热油，然后把蒜茸、葱白、辣椒都放进油锅爆香。
　　等鱼蒸熟的时候，她把盘子里的鱼汤全部倒在另外的一个碗里，再将爆好的油泼到开屏鱼上面，最后撒上葱花。
　　“ 姜姐，你看看，色香味俱全！”春芽得意地拍拍手。
　　热油泼上奶白色的鱼肉，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 是挺好看的，没想到一条鱼还可以做成一朵花一样。”姜姐赞道。
　　“ 这些人怎么还不回来？”郁大厨说，“ 把狼肉热一下，再炒一个白菜就可以开饭了。”
　　姜姐的手脚很利索，热狼肉，炒白菜不过用了十分钟，洗锅的时候，春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说笑声。
　　“ 他们都回来了，姜姐，可以盛饭了。”
　　春芽帮着她把菜盆摆到桌子上，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门外进来。
　　“ 师父，你回来了？”春芽欢喜地看着他，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的形状，“ 来，我特意给你蒸了鱼，你趁热尝一尝。”
　　她把一碟鱼拿出来，又给他一大碗饭，最后是一碗肉，
　　“ 肉下面埋着大白菜呢，这样营养就齐全了，师父，你拿着到房间吃，等一下我再去收拾。”
　　一种异样的情绪从雷默心底深处升起，曾几何时，也会有人这么高兴愉快地在等待着他回来？
　　“ 师父，小红马呢？”春芽向门外看了一下。
　　“ 在山中的荒谷里，我坐林场的拖拉机回来的。”雷默找了一个托盘，把自己的几个碗碟放进去。
　　“雷黑犬，你就不能靠谱一点？” 郁春芽的脸明显垮了下来，“ 你就自己回来？让它形单影只地留在荒山野岭？你也太不象话了！”
　　表达了心中的不满，郁春芽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气恼。
　　她伸手就将雷默托盘里的那碟鱼拿了出来，将其中的一大半鱼肉扒拉到另外一碟鱼里，只给他留下一个鱼脑袋和一块鱼肉，然后又把这碟子放回雷默的托盘里，
　　“ 连一匹马都不知道带回来，还吃那么多干嘛！”
　　白辛苦了半天，又害我表错情……春芽再瞪了他一眼。
　　“ ……”雷默没有计较她叫自己雷黒犬，他的表情有些奇特，“ ……你，在等红枣马？”
　　郁春芽也奇怪地回望他，“ 你莫不是以为我在等你？”
　　姜姐忍不住笑了，“ 她欢欢喜喜地给马儿割了一大堆青草，你竟然不带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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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饭，丁林林打了个饱嗝说，“ 这鱼怎么就那么好吃？一点腥味都没有，而且鲜美异常。”
　　“ 柠檬汁腌一会就可以达到这效果。”春芽甩了甩手上的水，“ 今天你挖了几个坑？”
　　丁林林抬手看了看手掌心，有些哀怨，“ 都快冒水泡了，才挖了二十来个。”
　　春芽拉着她的手看得直叹气，随后将她带到院子外的一株大树下，才又悄声说道，
　　“ 林林，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就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每次把手磨烂，等它起了茧子然后继续干，再让它磨出水泡？”
　　“ 那还能怎么办？我们祖祖辈辈不就是这样过来的？”丁林林奇怪地问她。
　　郁春芽深沉地说，“ 不！祖辈们都已经干了这么多年，到了我们这一代，应该有所不同才对！”
　　“ 怎样不同？”丁林林不以为然，“ 我们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再过两年就该老老实实结婚生娃了，你还能怎么样？”
　　“ 不不，日子不该是这样过的，林林。”郁春芽双手握住丁林林的肩膀，眼睛热切地盯着她，
　　“ 我理想中的生活，春天应该捧着奶茶看花，秋天应该吃着月饼赏月，冬天来了，我们坐在屋内烹酒煮羊看雪花飘飘洒洒……”
　　丁林林盯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道，“你昨天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特别贴切，春芽，你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跟着郁春芽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丁林林又哈哈大笑起来，
　　“ 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好吃了，春夏秋冬都在琢磨吃东西！”
　　唉，没有共同语言，郁春芽放开了她，
　　“ 那我换个说法，你再听听，夏天穿上的确良碎花连衣裙，冬天穿上灯心绒小外套，衣柜里满满当当都是没有补丁的漂亮衣服……”
　　“ 唉，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不知道多开心呢……”丁林林来了兴趣，她小声说道，
　　“ 不过我可不敢想，我爸说，你家姑佬佬以前就是过的过种日子，所以被批斗！”
　　郁春芽语结了，“ 你别管以前，我就问你以后想不想过这种日子？”
　　“ 想！”丁林林斩钉截铁地说，“ 哪怕是过上几天，然后被批斗，我也愿意！”
　　春芽安慰她，“ 没有那么严重，我敢保证，如果你听我的，二年后我就能让你的衣柜里至少有十件新衣服！”
　　“ 不可能！”丁林林不上当，“ 你上哪儿弄到那么多布票？”
　　“ 那一仓库不用票的布你忘了？”郁春芽谆谆教诲，“ 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了。”
　　说到哪一仓库的布，丁林林又一阵神往，多好的东西，只可惜没有那么多钱买。
　　她们那两件外套已经做好了，但是出来干活，不可能穿上新衣服吧？所以丁林林十分不舍地把新衣服留在了家里。
　　春芽朝她神秘地眨眨眼睛，“反正你以后只要听我的就行了！”
　　“听你的？你想干什么？”丁林林十分不以为然，“ 听你的就能挣到钱？”
　　“ 那是自然的，长福叔听了我的，咱们队里不就有钱过年了？”春芽得意地朝她挤挤眼睛。
　　丁林林是个好姑娘，她只比原主大不了几天，却时时像老母鸡一样护着她，郁助理虽说来到这儿没多久，也觉得跟她脾性十分相投，自己日后奔小康，总不能把她拉下吧？
　　可惜这样一个好女孩，就是有点爱臭美，郁春芽默默地看着丁林林又一次把刘海捋高了问她，
　　“ 春芽，你再仔细看看，我把刘海梳上去真的好看吗？”
　　“ ……”郁春芽默了，“ 林林，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第九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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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你帅呆了
　　
　　第六十二章 你帅呆了
　　丁林林讪讪一笑，“ 尽胡说，不过就问了二、三次而已，而且每次问你，你都不认真回答，我不问清楚怎么行？”
　　“ 很漂亮！”春芽很肯定，“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丁林林抿嘴一笑，娇嗔地拍了她一把，“ 真讨厌，你都没仔细看。”
　　两个女孩在树底下嘻嘻哈哈互相推搡了起来，树上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两位麻烦让一让，你们挡住我的路了。”
　　“ 雷默？”春芽吓了一跳，她抬头嗔道，“ 你跑到树上干嘛呢？不过是少给你吃几块鱼肉，你至于这么想不开吗？”
　　雷默纵身一跃，从她们头顶跳了下来，还没说话，远处便传来了拖拉机“ 突突突”的声音。
　　“ 进到院子里去！”雷默看着声音来处，神色凝重了起来，“ 把院门关上，不要出来！”
　　春芽有些不解，她也望了过去，“ 干吗？谁来了？”
　　拖拉机还没停稳，上面便跳下了一群彪形大汉，他们手里竟然拿着各种各样的长刀长棍，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丁林林见势不妙拉着春芽就跑。
　　“ 喛嗳……林林，你放开我，我师父还在外面呢……”春芽极力想挣开丁林林的手。
　　但丁林林此刻的力气大得不像话，她一把就将春芽拉进了院子里。
　　进到院子，丁林林才放开她的手，还大声喊了起来，“ 年伯伯，你快点出来看看，有好多人拿着刀棍，好可怕呀……”
　　在厨房里刚放下碗的年聚英赶紧走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 好多人……打起来了！”到门口看了一眼状况的木枣花苍白着一张脸跑回来。
　　年聚英抄起一根棍子就走出去，“ 我倒要看看，谁那么胆大包天，敢跑到林场的地盘撒野！”
　　才走到院子门口，一个苗条的身影像阵风似地从他身边掠了过去，手里还拿着一张长弓，那上面一支利箭已然蓄势以待。
　　院门十米开外，从拖拉机上面跳下来的七、八个男人，已经倒了二个，春芽出来的时候，一个疤面男子正狞笑着从雷默侧面一棍打了过来。
　　间不容发之时，雷默弯腰避过了这一棍，随即就势一滚，长腿势如雷霆地一脚蹬了过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直接踹到了疤面男子的腹部，男人惨叫一声，向后一连翻了几个跟斗才止住跌势。
　　“ 师父，你帅呆了！”春芽夸了雷默一句，她兴奋地将手里的箭朝着另一个持刀歹徒射了出去。
　　长箭脱弦而出，大家只听得“ 啊……”地一声惨呼过后，歹徒丢下手里的刀抱着腿跳了起来，原来，春芽已然将他的右脚射穿。
　　这一箭，她本来是打算射向那个人的大腿，急忙中瞄不准，却将这人的脚丫射穿了。
　　头一次伤到人，她有点慌，再次搭箭拉开架势，才厉声喝道，
　　“ 都住手，谁动就射谁！”
　　剩下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疤面汉勉强自己站直了身体，用一种狠戾的声音说道，“ 山水有相逢，咱们走！”
　　郁春芽一不做二不休，瞄准他就想把箭射出去……
　　“别！”雷默阻止了她，“他们伤了好几个，就会老实一段时间，不用管他们！”
　　“他们就是非法挖小煤窑的坏蛋？”丁林林脸色煞白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莲花站在屋檐下，一双眸子穿过围墙上碧绿的山药叶子看了出来。
　　晚霞散成绮，五彩斑斓地照在她身上，她的眼神幽深之中有些晦涩不明。
　　“ 不错，他们岩石大队民风彪悍，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偷偷开了一个窑口，今天让我堵上了，还把他们的小绞车从悬崖扔进到了万丈天坑！”雷默神色淡淡地说道。
　　春芽明白了，所以这些人成群结队想来收拾他，没想到又反被雷默收拾了一通。
　　关于这个大队，春芽也略有耳闻，他们队大部分都是山岭，水田很少，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靠偷偷摸摸开采一些煤出去换钱。
　　他们大队的人十分团结，路口还有人望风，煤矿稽查队过来的时候，很少能抓住他们的现场。
　　没想到，雷默单枪匹马就敢去把人家的窑口给封了起来，不得不说也算是十分强横了。
　　“ 你前脚走，人家后头继续开挖，你能奈何人家？”春芽不解问道。
　　雷默淡然一笑，“ 我只需要他们收敛一些，别太出格过份，也别让人告发到矿里就行了，这种事情那里能够禁得彻底？”
　　“ 究其原因，主要也是太穷了！”雷默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叹息。
　　整个村子，穷得可能找不出几条好裤子，听说有些人家只有一条外裤，谁出门就让谁穿，吃的稀饭甚至能照出人影来……
　　特别是今年下半年，天气古怪得很，没有几个大队是有好收成的，听说他们交完公粮，每人分到人头的稻子还不足一百斤。
　　这个大队可能就这一辆拖拉机和那辆小绞车最值钱了，刚才从车上跳下来的大汉都光着膀子，估计就是怕打架打坏了衣服。
　　雷默自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这种事情，本来他也不想做得太过份。
　　那辆小绞车，他们不知道要钻到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小斜井里挖多久才能买到。
　　可是这些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地激怒了他，他一怒之下就把他们那辆宝贵的工具扔下了天坑……
　　“ 怎么就至于这样？”春芽摇头道，
　　“ 清潼茶叶美誉天下，这里雨量充沛、日照充足，无霜期在三百多天以上，而且空气质量极佳，具备高山出好茶的自然生态环境，他们偷挖煤，还不如在山上种茶呢。”
　　雷默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春芽一眼，“ 听说他们山上确实是有些茶叶，不过，现在以粮为纲，他们主要种的是木薯和玉米。”
　　“ 地这么少，他们就算全都拿来种玉米也不够吃。”春芽很笃定，一副神棍的样子，“ 他们迟种早种早晚得种，早种早脱贫。”
　　她这一句话并不是胡说，据她所知，清潼县八十年代中期，就开始种植茶叶，到九十年代初，已经是有名的茶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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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六十三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别瞎操心了，这种事情可不归你管。”丁林林拉了她就走，“ 咱们赶紧洗洗，等一下天黑了，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 喛……别拉我。”春芽挣扎了一下，“ 我还要跟师父学轻功呢！”
　　丁林林十分小声地说，“ 你长点心眼吧，你看李莲花不错眼地盯着你看半天了，回去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 编排我什么？”没有性别自觉的女汉子呆了一下。
　　丁林林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想想，人家雷默可是保卫科的科长，又俊成那样……你总凑到人家面前说话，李莲花不得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亲，第一我不是癞蛤蟆，其次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春芽很认真地规劝丁林林，
　　“最后一点，我劝你们不要听谣信谣传谣，癞蛤蟆是蒙受了千古奇冤，人家从来就不吃肉，它们只吃庄稼里的害虫！”
　　“ 就你有理！”丁林林哈哈一笑。
　　两个姑娘嘻笑而去，暮色在此刻笼罩了整个山坡。
　　树底下的雷默抬起头，看着春芽远去的身影，剑眉下那一双星目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癞蛤蟆不吃肉吗？
　　*****
　　天色一入黑，郁春芽就盘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稍稍活动一下，就摆出双盘的姿势。
　　来到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甚至连个报纸都没得看，无奈之下，她老老实实练起了瑜伽。
　　以前整天忙忙碌碌的，瑜伽课她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上着，连个双盘腿都做不到，这几天，天一黑没事干就又练了起来。
　　许是原主身体柔韧性好，她没练几天就可以摆出双盘的动作了。
　　“ 干啥呢？”木枣花蹲在她面前问。
　　“ 锻炼，我在书上看到的。”春芽闭着眼睛回答，“ 你也学着我这样做，以后能少生病。”
　　木枣花不信，“ 就这样傻乎乎地坐着，就能少生病？”
　　“ 嗯，盘上腿之后用腹部呼吸，呼气的时候肚子缩进去，吸气的时候肚子鼓起来，很简单的。”春芽张开眼睛说，
　　“ 你回去让你弟弟试一下，说不定可以少吃一点药。”
　　这时候的何招弟又忍不住了，“ 木枣花，傻子才会相信傻子……”
　　“ 明天你别吃我做的饭！”郁春芽一点也不生气，“ 你吃了傻子做的饭肯定会变傻，我明天给你留一抓米，你自己做吧！”
　　刚才年聚英临走时交代过，让郁春芽这几天都在厨房里帮忙，不用去挖树坑了。
　　春芽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何招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的水泡，脸上气得一阵青一阵红。
　　──这个死妮子，不知怎么就让年干部看上眼了，竟然让她在厨房里做这么轻松的活计！
　　“ 我回去就让他试试看，反正他每天呆在家里，多的是时间，而且练这个又不花钱。”木枣花对春芽说，之后她又白了一眼何招弟，
　　“ 你才是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眼红春芽可以在厨房里干活，自己却要挖树坑，你也不想想，人家就算让你做饭，你倒是能做得象春芽那么好吃才行啊。”
　　这么一大串话把何招弟说得哑口无言，她气极反笑，
　　“ 是……我是不如人家能干，我也没有人家脸皮那么厚，逮到一个男人就在那里喊师父，也不看人家那一脸的不乐意。”
　　春芽懒洋洋地说道，“ 何招弟，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千万不要试着挑战我的底线，你今天难道没看到吗？我手里只要有弓，连男人都敢射，别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了！”
　　那个男人抱着腿喊痛的情形，又出现在何招弟的眼前，她悄悄地打了一个冷颤，随着这一句话而来的是春芽一个冷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让她再也不敢说话了。
　　小样！春芽心中乐得不行，就你这样空心老虎，也敢在我面前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春芽打了个哈欠就起来了，厨房里姜姐已经在和面。
　　早餐很简单，就是面片煮山药蛋。
　　山药蛋是昨晚春芽提前摘好洗净的，早上一倒进锅和着面片煮熟就可以吃了，简单得很。
　　春芽将昨晚特意留下的鱼汤和仅剩的一点狼肉汤底全部倒进去，再加一点白菜，这样子做出来的面片汤鲜味十足，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昨天雷默那么帅气的拳脚功夫，让春郁又垂涎不已，打面片汤给雷默的时候，不免多给了他一勺。
　　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眸里，春芽不自觉地做了一个鬼脸，“ 吃吧，吃饱了就有力气说怪话气我了！”
　　等大家都上工去了，春芽把昨天姜姐拿来的干货出来看，“ 香菇、木耳、干笋，这么多？姜姐，五块钱能买这么多？其实都是你家里的吧？”
　　“ 自家摘的，不花钱，我胡乱装来的。”姜姐把身上的围裙一解，“ 春芽，我就先回去了，十一点我再过来。”
　　春芽嗯了一声，“ 走吧，你不是说你女儿不舒服，赶紧带她看医生去。”
　　姜姐匆匆忙忙地走了，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春芽和黑子。
　　看了看天色，她匆忙背起了弓箭，又在床低下拿了一个蛇皮袋，最后到厨房拎了一把火钳子，
　　“ 又是一个大晴天，黑子，咱们出发！”
　　她的目标是后山。
　　既然姜姐说菜园子经常会遭受到野猪的改击，她就寻思着这些家伙的老巢莫非是在后山，不管怎样，好歹要去看看才行呀。
　　而且，就算是没有野猫，蜈蚣肯定少不了，这几天，她在菜园都碰到过几条，她要趁这时机捉几条。
　　后山几乎没有路，只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上面覆满了蒿草，依稀可瓣它曾经是一条路。
　　满山的林木恰似一片汪洋，风吹过，林涛此起彼伏，发出阵阵呜咽声。
　　脚下浓绿的青苔覆盖着地表，仿若一块毛茸茸的绿毯，它和满山遍野的藤条相互点缀、彼此相连。
　　曲径通幽处绿幢如盖，偶有窸窸窣窣的怪声传来，侧耳捕捉倾听时，却又没有任何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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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捉蜈蚣专家
　　
　　第六十四章 捉蜈蚣专家
　　“ 黑子，我老觉得脑子后面有风吹过。”春芽干笑一声，试着靠说话驱走这种诡异的感觉。
　　“ 呜呜……”黑子从喉咙里发出不明含义的低呜。
　　没发现野猪，春芽不甘心地拿火钳翻开一块石头，石头一翻落，露出了一个潮湿黏腻的洼沆，那里面一条二十厘米长的蜈蚣拨腿就想跑。
　　春芽眼疾手快，火钳子一夹，然后把它放进蛇皮口袋。
　　“ 这么大一条，肯定值钱。”春芽唇畔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黑子，去看看，咱们专门找这种东西就行了。”
　　黑子机灵地伏地而行，它东嗅嗅西闻闻，忽然停在一块大巨石旁，还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低低的嘶吼。
　　“ 这么大一块石头，我们搬不动呀……”春芽拿火钳敲了一下，那上面的碎石和青苔簌簌而落。
　　黑子一双耳朵动了一下，它的两只前爪不停地在松软的青苔上刨挖，不一会，就露出了一个小洞穴。
　　“ 停，黑子，你退后……”春芽阻止了自己的小伙伴，“ 人家可是有毒的，你要是被咬一口，我可没办法。”
　　黑子不明所以，却还是退了几步。
　　春芽把手里的火钳往前一捅，那个洞口大了一点，她正想把它再扩大一些，里面却已经窜出一条又黑又粗的蜈蚣来了。
　　“ 想跑？”春芽一钳子过去，这条蜈蚣在地上扭曲挣扎个不停。
　　才把这条蜈蚣夹进袋子，洞里又有一条惊惶失措企图夺路而逃的蜈蚣窜了出来。
　　“ 难道我一不小心捅到了蜈蚣的老巢？”春芽连续捉了几条，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么隐蔽的蜈蚣洞，黑子，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里面有东西呢。”
　　这里树木参天，环境潮湿，可能极适合蜈蚣生长，才短短二个小时，春芽就在黑子的指引下，捉到了好几十条蜈蚣。
　　而且，她挑得很，专门捡大的来捉，那些小的她懒得要，医药公司的老爷爷不是说了，这种东西，那是越大越好。
　　一大堆蜈蚣在蛇皮袋里窸窣作响，饶是以郁春芽这种强悍的神精，头皮也有些发麻，她赶紧叫住了黑子，
　　“ 走了，赶紧回去，做饭时间到了！”
　　黑子玩得正起劲，它依依不舍地往前走，还不停回头示意郁春芽跟上。
　　“ 干嘛呢？”春芽匆匆把袋口扎好，拎着一袋蜈蚣跟了上来。
　　带着她疾行了几分钟，黑子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悄悄地贴地慢慢向前。
　　黑子的这个动作，让春芽一乐，有情况！
　　她把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再迅速地将背后的长弓拿在手中。
　　搭好了箭，郁春芽才循着黑子的路悄悄前行。
　　黑子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前方十米外的一个灌木丛，那里，草色碧绿丝藤累垂，二只大兔子在那嬉戏打闹。
　　春芽心中大喜，做出了一个瞄准的姿态，一息之后，她将手中长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她自然是朝着最大那只射出去的，黑子机灵得很，箭射出的一瞬，它也动了……
　　一箭一犬自天而降，两只兔子跟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逮住了。
　　“ 中餐晚餐都有着落了！”春芽抿嘴一乐，“ 黑子，看不出你小子天生就是一个猎犬啊。”
　　当然，它也是碰到了自己这个明主，才发挥了它的猎犬属性！郁春芽在心里自吹自擂了一番，
　　春芽把一只兔子绑在黑子身上，自己又拿起了一只，再把那一袋子蜈蚣拿上，“ 走喽，回家做饭去！”
　　黑子默默地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兔子，老老实实地跟在春芽身后走了。
　　“ 我知道，让你又当狗又当马的，着实有些难为了你。”春芽一边避过荆棘和石头，一边絮叨，
　　“ 可是没法子呀，你看，我不是也身兼数职？猎人、农民、厨师，过不了多久，我还得想法子当学生呢，对吧？小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没有多几把板斧是玩不转的……”
　　回到了院子，春芽利落地升火，然后把水放进一个废弃的大铁锅里，再把那几十条蜈蚣倒进去，随后把盖子盖上。
　　这个锅很大，原先是厨房用来炒菜用的，不知道为什么砸了一个角，姜姐说已经废弃很久了，正好合适让春芽来煮蜈蚣。
　　大火烧开了水，春芽就撤了火。
　　把这些蒸熟的蜈蚣用小竹片抻直了，她拿梯子架到屋后的房檐下，然后一条条的晾在瓦顶上。
　　“ 年货看来要靠你们了。”春芽扛起梯子往回走，
　　“ 有些不妙呀，以我这种不论打到什么猎物，都想尝一尝的吃货属性，就算到过年，我也不会有猎物去卖，又怎么能够赚到钱？”
　　郁春芽陷入了沉思之中，看来，靠打猎挣钱是行不通的了，卖蜈蚣也不知道能挣多少呢，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先看看吧。
　　今天这两只兔子，春芽拿来炖干笋和香菇，然后将它们分为两餐，这样大家每餐都能吃到肉了。
　　两只兔子虽说不算多，也让社员们吃得赞不绝口，他们一致赞成，以后郁春芽就待在厨房，不用去挖坑了，这么有用的人才，要物尽其用才对呀。
　　就这样，郁春芽开始了她的猎人生涯，她不拘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又或者水里游的，每天都能打到一、二只，基本能让大家每天解解馋。
　　而且，林子里有一些野菜还可以采，她发现之后摘了回来，又可以添上一个菜。
　　后山的蜈蚣也让她逮了不少，把它们晒干之后，她整齐地收在一个袋子里，估摸着已经有好几百条了，她经常自嘲，自己又多了一个“捉蜈蚣专家”的头衔。
　　不过，蜈蚣这玩意也不是逮之不尽的，附近的都眼看已经被她抓完了，渐渐地，一人一狗越走越远了。
　　*****
　　眼前这一片山林古树参天，荒藤漫路，翁郁荫翳的绿意葱茏了整个山头，端的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
　　昨天晚上，她支使黑子在河里抓了几条鱼放在厨房，早上出来的时候就交待过姜姐，说自己要傍晚才回去，这样，她才能够走远一点。
　　姜姐有些担忧，让她早点回去，毕竟越往里，危险就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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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希曼，请赐予我力量吧
　　
　　第六十五章 希曼，请赐予我力量吧
　　郁春芽再次用木棍挑飞一条小蛇，她擦了一把汗水，“ 黑子，老年同志说这几天有寒流要来，怎么还这么热呢？”
　　黑子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它淡淡地瞥了一眼过来，春芽竟然从它琥珀色的眸子里看出了一个意思：让你跟我赛跑！
　　春芽这段时间天天进入山林深处，脚力强了不少，黑子走得快，她也不甘示弱紧跟其后。
　　就算是大树遮天蔽日，即便是林子里有阵阵凉风嗖嗖而来，也架不住她越走越快，不出汗才是怪事呢，小半天下来，汗水都把她内衣浸湿了。
　　说是内衣，其实也就是一件无袖白汗衫，还用各色花布补了好几个破洞。
　　唉，一个字，穷啊！春芽叹了一口气。
　　秋高气爽长空雁飞，可惜它们飞得忒高了一点。
　　这一路上没什么收获，尽是些小东西，她也看不上，蜈蚣倒是又捉了十几条。
　　眼看离来处越来越远，脚下的路也越来越崎岖，郁春芽有些害怕，还是回去吧。
　　吹了一声口哨，招呼前面开路的黑子往回走。
　　快回到娄马坡，春芽捶了一下自己的腰，将随身带来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又摘了一张叶子放在地上，再把最后一口水倒进去让黑子喝。
　　水刚喝完，黑子的耳朵忽而一动，它全身蹦紧尾巴竖直，身体稍稍向前压低，嘴里还发出了嗬嗬的沉闷低吼。
　　有情况！
　　已经熟知黑子肢体语言的郁春芽紧张了起来，按照黑子的态度来判断，这个家伙小不了。
　　春芽将手里的袋子放下，快速地搭箭挽弓，前面的灌木丛嚯然冲出了一只四十公分高的花野猪……
　　黑子识时务得很，它马上夹起尾巴向后逃窜。
　　尽管一颗心吓得“ 怦怦”直跳，春芽却对自己迅疾下了命令：不许跑！
　　距离这么近，跑起来自己肯定不是这个凶狠家伙的对手，不如奋力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刻，她把所有杂念抛开，将心神都聚集在那尖尖的箭镞上……
　　随着吱吱轻响，长弓渐渐变成了满月，郁春芽额头滑落了一滴汗，脸上的神情却不动如山，下一刻，紧绷的弓弦擦着指腹……
　　“ 一、二、三……”春芽在心里默念三下之后，放开了自己勾弦的手。
　　尖锐的鸣啸带着撕裂空气的速度射向前方那个庞然大物，箭镞又快又狠地插进花野猪的右眼！
　　一声凄厉大叫，距离她五米开外的野猪原地打了二个滚，那支箭也断成了两截。
　　春芽定了一下心神，再次抽出一支箭，又射将出去。
　　不过，这一射歪了，它深深地插到了野猪身前的草地上，那支箭羽兀自在地上震颤不已。
　　野猪怒火中烧，一骨碌爬起来就朝春芽追了过来。
　　尖叫一声，春芽拔腿就跑。
　　被激怒的野猪悍得很，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炮仗，追着郁春芽满山跑。
　　不过，它有一只眼已经瞎了，不是跑偏了就是摔上一跤，倒让春芽从容了不少。
　　春芽跑一段，又回头射一箭，直把这个家伙气得暴跳如雷。
　　最后，花野猪长嗥一声，索性不管她的箭，一门心思只追着她跑。
　　“ 唉呀妈呀……”郁春芽拔足在山林之中狂奔起来，她一边跑还一边劝解，
　　“ 冤冤相报何时了，小猪猪，我们不如就此打住算了，常言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其实做猪也应该这样才对……”
　　立志要报仇的花野猪忍着疼痛，四蹄生风朝她狂吼而来。
　　跑了几分钟，春芽喘息急促了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一个长宽都有三、四米的大坑在参天古树夹道下，印入春芽眼帘。
　　这个坑来的时候她见过，印象还十分深刻，当时，一个猴子从树上倒挂下来，给她做了一个鬼脸之后连接几个纵跃就跑了。
　　坑只有二、三米深，但坑壁几乎是垂直的，里面青苔铺壁，杂草丛生。
　　大坑的四周都是直入云天的参天大树，巨大的树枝垂挂着累累藤蔓，以遮天蔽日之势罩住整个大坑。
　　糟糕！前有深坑，后有野猪……
　　黑子站在大坑对面焦急地对她狂吠。
　　身后急促的脚步震天响，野猪鼻腔里的吭哧声宛若就在耳边。
　　春芽心一横，她大喊一声，“ 那谁，请赐予我力量吧！”
　　口号还在唇边，她几步助跑，直接向上跳了起来。
　　此刻的郁春芽，眼睛紧紧地盯着最粗的那根巨藤，一双手伸出，既稳且牢地将它紧紧抓住……
　　*****
　　前方那个让野猪急怒攻心的人站住了脚步，它大吼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纵身就扑了上去……
　　“ 啊……”吊在半空中的春芽尖叫一声，把脚抬高了一点。
　　野猪蓦地睁大了一双眼睛，又是一声长嘶，堪堪擦过她的鞋子，坠到了坑里。
　　“ 哈哈哈……”
　　春芽挂在半空中大笑，“ 让你追我满山跑，知道错了没？都说了大家就此作罢，你偏偏不依不饶，这就是你做猪的道理？”
　　大笑几声，她终于想起来了，赐予她力量的人应该叫希曼，她小时候和小伙伴们打架，最常喊的就是，“ 希曼，请赐予我力量吧！”
　　“ 汪汪……”站在大坑对面的黑子也叫了起来，一时间，人笑猪叫狗吠将这片寂寂的林子热闹了起来。
　　得意了二分钟，手臂的疼痛让春芽笑不出来了，敌人是陷入困境，可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呀。
　　该怎么下去？春芽陷入了沉思。
　　那啥，希曼同志，能不能再赐我一点力量？
　　黑子又旺旺了二声，似乎在奇怪她怎么还不上来。
　　腰腹部试着用力向前荡起，荡了两下之后，她感到手里的藤蔓在向下沉降，吓得她赶紧停止了，别没荡到对面反而掉下去跟那个二师兄作伴去了。
　　她停止了用力，藤蔓却并不买帐，竟然慢慢地又降了二公分。
　　春芽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手心也变得黏腻不堪。
　　跟二师兄同处一个坑，她可没把握能对付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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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老天爷派发的年货
　　
　　第六十六章 老天爷派发的年货
　　她带来的箭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用，已经所剩不多，刚才那一跃，仅剩的几支也掉下了坑……
　　黑子这时也看出了她的不妙，开始焦急地围着坑转悠。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先别说藤蔓支持不住会断，她手上的力气也渐渐弱了。
　　坑底的野猪抬起硕大的脑袋，鼻腔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既凶狠又暴戾地盯着她看。
　　春芽小心地拽了一下藤蔓，拿出吃奶的力气来双手交替往上爬，这一回藤蔓很给力，一动也不动。
　　“ 哈哈，下面走不了，我往上面走！花和尚二师兄，咱们回见了您嘞！”春芽大乐。
　　幸亏双手臂力不错，春芽双手不停交替噌噌地往上爬，太累了就用脚夹住藤条休息一会。
　　手心碰到树枝的时候，春芽才终于放下心来。
　　“ 唉呀呀，你这个臭家伙，把我逼上树了，我手里如果还有箭，一准收拾你！”
　　她一边念叨一边爬下树，今天亏大发了，什么也沒弄到手，还把箭用完了。
　　不过，刚才射花和尚那几箭都射到了地上，回头找找，也许还能找回几支。
　　春芽循迹回头，果然让她捡回了几支，她还把那个蜈蚣袋子提了回来。
　　“ 臭老猪，看我怎么收拾你！”长箭在手，郁春芽的胆气又壮了不少，她拨腿就朝那个坑跑过去。
　　刚刚走到坑边，大花猪的叫声又震天响了起来。
　　“ 哼，你哪怕把嗓子喊破了，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春芽作势要把箭射出去，却突然心中一动。
　　嗯？这个地方那么偏僻，岂不是一个养猪的好地方？把它养在这里，后天回家了再让郁百岁带人把它弄回去……
　　唉呀，我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春芽一瞬间乐了，前几天她还在发愁这个年怎么过呢，这不，老天爷就结她派送年货来了！
　　这个坑壁十分陡峭，而且长满了黏腻滑溜的青苔，野猪断然不可能爬得出去，而且下面有那么多草，有东西吃应该不会饿着它。
　　“ 走，回去。”春芽收起手中的弓箭，喊了一声黑子。
　　这里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估计明天再干一天就可以收工了，后天回去之后，她再带郁百岁过来……
　　哼着歌回到娄马坡，她把蜈蚣藏在一棵树下，才回到院子里。
　　这时候，大家已经收工了，看到她回来，丁林林着急地骂她，
　　“ 野到那里去了？这时候才回来！”
　　“ 嘘……”春芽小声说道，“ 别说话，等一下再告诉你！”
　　何招弟忿忿不平地对她翻了一个白眼，却不敢再多话。
　　这段日子，她对春芽诸多明嘲暗讽，都没讨到便宜，此刻纵有一腔怨怼，却再也不敢轻易流露。
　　丁林林狐疑地看了春芽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匆匆忙忙吃了饭，春芽蹲下来洗碗的时候，忍不住把花野猪的事情告诉了丁林林。
　　丁林林捂着嘴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
　　“ 真的吗？呀，春芽，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娃，竟敢去招惹野猪，它们可凶悍了……”
　　“ 今年总算有腊肉过年了。”春芽笑吟吟地说道，“ 咱们谁都不说，就我们两家分，我让你今年吃肉吃个痛快！”
　　丁林林有些扭捏，“ 不行，这些日子，我都占了你多少便宜了？我只要一点点就行了。”
　　“ 我们俩谁跟谁？”春芽满不在乎地将自己的碗洗干净，“ 不过现在肉还没到手，总归有些悬，有什么办法把它弄回去呢？”
　　“ 让我家三个哥哥晚上开拖拉机来。”丁林林眼睛骨碌碌一转，
　　“ 把我爸也喊上，四个壮汉肯定能把它弄回去，然后拉到你们家处理，你们家那么安静，干什么都没人知道！”
　　春芽也兴奋不已，“ 本来我还想着让我爸来，不过他伤还没好，我有点担心。”
　　“ 哪里用得着他？”丁林林站了起来，
　　“ 待会儿下山到林场给我大哥打电话，那个大坑他知道，上次他还跟我说起在那儿摘了好多蕨菜呢，我让他悄悄地从小路过去。”
　　“ 好！咱们找年伯伯，让他带我们一起下山。”春芽站起来，把碗放好。
　　年聚英听完了她们的话，点了点头说，“ 下山打电话？行呀，不过我没空，让姜姐带你们去。”
　　“ 这里的工作明天就结束了，我稍后要出山开会，明天你们干完了剩下的活，就自己回去吧。”
　　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正站在院子中间，大家都听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 这么快就收工了？我感觉没干多少活呢。”
　　“ 年干部，咱们换块地接着挖吧？”
　　“ 真心不想回去呀……”
　　“ 唷嚯，觉悟这么高？”年聚英大奇道，“ 干活干上瘾了？”
　　木枣花点头，“ 可不，这么好的伙食，我能干上一年！”
　　“ 就是，家里就算是过年，也没有这么多好吃呢。”
　　年聚英喷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们是对我有感情了呢，合着是吃春芽做的饭上瘾了。”
　　不过，别说那些社员们，他自己也舍不得这么快就结束。
　　这十几天，春芽变着花样地给他们弄好吃的，就算没有肉的素菜，她也能做得比别人做的好吃，好些人都胖了几斤呢。
　　“ 也不知道哪个小伙子以后能娶到春芽这么能干的媳妇，那可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年聚英打趣说了这两句话，眼角却朝着角落里的龙松柏斜睨了过去，眼神之中除了一分是讥讽，其余九分倒是纳闷。
　　春芽十分赞同地说道，“ 年伯伯，你这句话说得十分正确，我以后结婚肯定要请你喝喜酒。”
　　这句话说得这么得意洋洋，大家都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
　　相处了这么多天，他们都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也没谁觉得她这句话是大言不惭。
　　民以食为天，娶到一个这么会做饭的女孩，可不就祖坟冒了青烟？
　　墙角下的石凳上，李莲花神色黯然地对龙松柏说，“ 松柏，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既然这样，我退出来成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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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唱歌就是在挣钱
　　
　　第六十七章 唱歌就是在挣钱
　　晚霞照在这个小院里，李莲花一张俏脸煞白，一双杏眼雾气朦胧，两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眼眶打转，盈盈之中欲坠未坠。
　　未婚妻珠泪盈眶，哀怨的眼神里充满了倾慕，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语气几欲哽在喉咙。
　　龙松柏胸中燃起了一股身为男子汉的骄傲，他神色坚定地对李莲花说，
　　“ 莲花，你放心，我们既然已经定了亲，就已经是革命伴侣，断然没有放弃你的道理！革命路上，我们肩并肩一起战斗！”
　　李莲花一脸仰慕，仿佛眼前的男子是一个盖世大英雄，龙松柏的眼睛再也顾不上看向院子里那个瘦长的身影。
　　抽出手绢，李莲花轻轻地揩了一下眼泪，心中得意地对着春芽的背影冷啍。
　　郁春芽，你在省府的别墅、加长版的豪车和手指上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以后就全都是我的了！
　　******
　　晚霞的余晖映照在山道两旁，习习秋风卷起路旁的落叶，丁林林和春芽跟在姜姐的身后下山，黑子在她们身边突前忽后地撒尿圈地盘。
　　丁林林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一阵秋风一阵凉，天气终于要冷了。”
　　春芽随手抓住一张飘过身边的黄叶，“今年冬天来得晚，让我们舒服了一段日子，不过，年伯伯刚才说天气预报已经传达过来，据说一场罕见的寒流已经到了附近的省份，他让我们明天多穿衣呢。”
　　路过春芽曾经掉下去的那个地方，春芽一脚将脚边的石子踢了下去，“就是这个可恶的坑，让我吓了一大跳！”
　　“你运气好，幸亏有雷默来救你。”丁林林调侃她，“ 春芽，你师父这些日子跑哪里去了？”
　　“ 轻功不肯教，马儿不让我骑，这种师父要来有什么用？”郁春芽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 而且你不是经常说，让我离他远一点吗？他走了岂不是正好？”
　　──也省得我老是心痒难耐的想让他教我武功。
　　郁春芽心里悻悻地想到。
　　这个家伙，太不知道变通，什么年月了，还传子不传女！
　　姜姐瞥了一眼草坡下的黄坭坑，“这个无主孤坟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林场里的红小兵说里面有封建糟粕，硬是挖开来看，却不料，棺材里除了一些碗碗碟碟，连尸骨都没有。”
　　“啊呀，那些碗碗碟碟说不定是什么古董呢。”郁春芽惋惜地说道。
　　她捡到的那个小钥匙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她把它塞进自己带来的棉被里，那个盒子则放进了包包，这么神秘的东西，她直觉要谨慎保管才对。
　　****
　　林场办公楼分为上下两层，姜姐把她们带到一间门口写着传达室的房子里，
　　“ 老周，这是狮沟大队的社员同志，老年让我带她们来打电话。”
　　“ 周师傅好。”春芽嘴很甜，“ 麻烦你了，我们有事要找狮沟大队第一生产队的丁副队长，有工作要汇报一下。”
　　这瞎话编得丁林林都神情郑重了起来，等对面的丁荣接起电话的时候，她一本正经地说，
　　“ 丁荣同志，我是社员丁林林，我有重要工作汇报。”
　　春芽不好意思地朝老周笑笑，“ 那个，周师傅……要不，咱们到门口去，让她好好汇报？”
　　老周瞟了她一眼，捧起自己的大瓷杯出门了。
　　丁林林的速度很快，二分钟之后就挂上电话出来了，她朝春芽眨眨眼睛，示意已经办妥。
　　“ 姜姐，谢谢你，事情已经办好，你回家吧，趁着天还没黑，我们也回院子去了。”春芽对姜姐说道。
　　“ 你们对这里不熟，我送你们上去吧？”姜姐犹豫了一下。
　　此刻，暮色已经四合，山道之中幽深静谧，一般人都会害怕，何况两个小姑娘。
　　“ 没事！我们带着黑子呢。”春芽大咧咧地说，“ 我们胆子大得很，你别担心，而且路也不远。”
　　半个小时的路程，在她眼里还真不是一个问题。
　　“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春芽又习惯性地唱起了《劳动最光荣》。
　　“ 以前就没看出来，你唱歌还挺好听的。”丁林林赞道，“ 我就不敢这么瞎唱，老觉得人家会在心里嘲笑我。”
　　春芽很不以为然，“ 你以为我只是在唱歌？那你就错了，我其实是在挣钱！”
　　“ ……”丁林林瞪了她一眼，“ 胡说起来就没边，唱歌能挣到钱？我一准拿个喇叭来唱！”
　　“ 嗐，你这个没见识的小妞。”春芽慢条斯理地给她分析，
　　“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而唱歌就能让身体健健康康不会生病，你想呀，一个人不生病不吃药，她是不是相当于挣到了钱？”
　　她这话倒不是胡说八道，研究证明，唱歌是一项有节奏的身体按摩、能增强身体的免疫力、还能锻练身体肌肉、增加呼吸功能。
　　“ 我告诉你，林林，你如果不敢在人前唱，哪怕自己在家里小声哼哼也不错。”春芽给她支招。
　　说完了唱歌的好处，春芽语重心长地对丁林林说，
　　“ 你现在年纪小，身体健康，但到了四十以后，身体各项机能就会下降，如果你从现在开始，每天唱几首歌，上了年纪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身边的人都有大毛小病，只有你吃嘛嘛香……”
　　她这一番话，是有感而发，她奶奶年轻的时候把自己当成了一头牛使，上了六十身体就不行了，成了医院的常客。
　　这一次，如果真的能够找到老太太，自已一定不会让她把身体搞垮了。
　　丁林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路旁的一间房突地打开了门，一个疤脸汉子从里面气冲冲走了出来，嘴里还大喊一声，
　　“ 雷默，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卖自己山头上的东西，关你屁事？”
　　雷默？怎么哪哪都有你？
　　春芽拉着丁林林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打架的时候不要往前凑，板砖这种东西可不长眼，这是常识。
　　不过很显然，黑子并不像它主人一样，懂得趋吉避凶的诀窍。
　　看到雷默，它像一阵风似地冲了过去，还兴奋地把一条尾巴抡成了风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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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第六十八章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雷默脊背挺直淡定地坐在屋子里，他伸手摸了摸黑子的脑袋，声音很温和地问道，“ 你怎么也来了？”
　　黑子汪汪叫了几声，雷默缓缓站了起来，
　　“ 朱朝东，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如果敢把那一山的茶树卖了，我就敢让你脸上再多一道疤！”
　　疤面汉鼻翼一阵翕动，脸上的疤痕瞬间变得赤红，望之让人生畏。
　　但就这样一个凶神恶煞似的大汉，在雷默淡然的目光中气呼呼地蹲了下来，
　　“ 你太欺负人！煤你不让我挖，几棵烂草蔸你不让我卖！你想让我一队老小饿死不成？”
　　“ 我这两天到公社帮你们问问返销粮的事情，先把这个年过了再说。”雷默高大的身躯站在他身边，
　　“ 朱朝东，你身为一队之长，就应该目光放长远一点，茶树不能卖，还应该加大种植面积！”
　　疤面汉站起来，气狠狠地说，“ 呸！饱汉不知饿汉饥，你一个吃国家粮的哪里知道我们农民的辛苦！饭都没有得吃了，还种什么茶树？”
　　“ 多种几百亩茶树，你们队就脱贫了，把茶树卖了换钱，你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个贫字！”春芽在一旁笑了，
　　“ 这位大佬，眼光短浅的人才会想着卖树换粮食！”
　　穿着红格子外套的女孩瘦长高挑，就算穿着极普通的黑色直筒裤，也可以看出那一双腿长得惊人。
　　“ 是你？”疤脸汉子脸色又是一变。
　　她手挽强弓豪不犹豫射出长箭这一幕，让他记忆深刻，家里那个被扎穿脚板的社员还在床上不停呻吟。
　　朱朝东哼哼两声，到底不敢对她不逊，
　　“ 小妹子，论射箭你是一把好手，可是种庄稼，你还得再练几年才有资格到我面前说话！”
　　他说完这一句，犹犹豫豫地又对雷默说，
　　“ 你有办法要到返销粮指标？我到公社问过，王支书说了，返销粮是救急救荒用的，还没到青黄不接的时候，让我别想了。”
　　“ 返销粮”这个东西，春芽也是知道的。
　　每年交完公粮之后，所余粮食不够每个人三百六十斤的生产队，可以到粮库买不足的部分，这就是她奶奶跟她说的：够不够三百六？不够国家凑！
　　不过，返销粮要在春天没粮下锅的时候，才会有分配计划，你们刚秋收就想国家救济，王支书的话已经算客气了。
　　“ 你们问了？”雷默英挺的剑眉蹙了起来，“ 你没把困难说出来吧？”
　　“ 我没说？”朱朝东把手里的烟头放在地上碾了一脚，“ 哼……论哭穷，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春芽扶额，“ 朱老大，你用这么骄傲的语气说哭穷是你的专业领域，我也是服了！”
　　“ 我们狮沟大队今年不是一样欠收？”丁林林不满地说，“ 我们可不像你们，老是想着上面的返销粮。”
　　你当那是白得的？那是要花钱买的！还比我们卖给粮库的贵了一、二分呢……
　　“ 你们是后半年欠收而已，我们跟你们不同，我们田少，就算丰收，粮食也不够吃！”朱朝东耐心地解释。
　　“ 你们就没种点红薯什么的？”春芽问，“ 常言说，稻谷加稻草，分配要倒找，哪个公社没有点杂粮副食？”
　　朱朝东悻悻地蹲了下来，长吁短叹道，“ 这些年可不就靠红薯玉米？可红薯吃多了气胀就算了，它还烧心呐……”
　　哦，所以他们挖煤偷偷搞点创收，不过，被雷默收拾了一顿，估计也不敢了。
　　“ 有红薯还愁什么？”春芽大咧咧地说，“ 明天下午我们就要回去了，你跟我们去看看，我们是怎么变废为宝的。”
　　雷默的一双墨瞳看了过来，“ 树坑都挖好了？”
　　“ 嗯，明天回去做粉条。”春芽的心情极好，“ 如果老天爷照应的话，过几天就可以吃猪肉炖粉条，师父，我请你吃，管饱！”
　　“ 明天能有多冷？”丁林林却不敢这么乐观，“ 你不是说要等天气冷一些做粉条才好。”
　　春芽嘻嘻一笑，“ 现在不是翻风了？晚点看看，说不定今晚寒流就来了。”
　　“ 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尽想着天冷？”朱朝东叹道，
　　“ 我们队里的几个老人都在念叨千万不要翻风，上面发下来的救济被子都还没到呢。”
　　“ 你们这样可不是办法！”春芽语重心长地说道，“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才是最好！”
　　“ 朱队长，等、靠、要这种思想是万万要不得的。”
　　“ 我们这儿的山岭土壤疏松肥沃，有机质丰富，环境湿润干净，你看，山上的树根旁长满了苔藓，石头上也有很多青苔，这优证明它十分利于茶树的生长！”
　　这些话，她都是照搬她们做过的节目里，介绍地方名优产品的简介，倒也像模像样，一下子就唬住这几个土老帽。
　　“ 我们那个山头上的茶树是长得特别好。”朱朝东摸着脑袋说，
　　“ 芽头肥砾，茶豪满披，而且制出的茶叶清幽如兰，既具备了香淳，也不失回甘爽喉……”
　　这些话都是人家来买茶叶的人说的，不然，他一个大老粗，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文绉绉的词语？
　　春芽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看，你明明知道自己的东西是好东西，为什么还想着贱卖它？”
　　“ 就那么几十株，茶叶每年分到社员的头上还不到一两，有什么用？”朱朝东摊摊手。
　　所以才要加大种植面积呀！
　　春芽真的是让他气得够呛，“ 所以，种！往死里种！待到来年，满山都是钱！”
　　“ 胡说八道，你当茶树青菜呀？你知不知道一株茶叶，没有个三、四年是不可能采摘的？”
　　春芽眨眨眼睛，“ 我知道呀，这是常识，我怎么会不知道？但你们可以用农闲时间开荒山荒坡来种，既不耽误你们种粮食，三五年后生活也好过了。”
　　“ 社员说：开荒种茶费力气，三年五载没收益！”朱朝东理直气壮地说，“ 而且，公社王支书也说了，种田又种茶，一手难抓二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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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拾一叶尽晓人间秋凉
　　
　　第六十九章 拾一叶尽晓人间秋凉
　　春芽被他气乐了，要念口号是吗？姐还能比你差？她撸起袖子，一串话都不用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
　　“ 一颗红心两只手，自力更生样样有！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山前屋后种茶树，发家又致富，种上满山摇钱树，致富道路大步迈……”
　　这一番话说得噼哩啪啦的不带半点停顿，大家都呆了。
　　“ 这话说得不错，五十年代未，伟人就曾经说过‘以后山坡上要多多开辟茶园’。”雷默剑眉微挑，
　　“种茶既不与粮争地，又能为粮食生长提供资金，这是良性循环的事情！朱朝东，你放心大胆地干吧！如果卖不出去，我们川山矿一定会全部收购！”
　　朱朝东的嘴巴张得老大，“ 这……真的要干呀？”
　　“ 一点小事别婆婆妈妈的！”春芽不客气地说道，“ 看你满脸的匪气，怎么胆子就那么小呢？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还一队之长呢！”
　　这番话朱朝东激得跳了起来，“ 我怎么就胆小了？除了害人的事，别的我都敢干！谁不让我干，我带全队一百来号人上他家吃饭去！”
　　春芽笑眯眯的说道，“ 这就对了嘛，你放心，有我师父罩着你，你甩开膀子干！后天你如果看到天气变冷，就到我们一队去看看，保证你再不会喊穷。”
　　──雷默，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这个家伙，为了喝到人家山上的茶叶，也是够拼了，简直比我还像吃货。
　　雷默在郁家吃过几顿饭，春芽就看出来了，他喜欢喝茶得很。
　　他随身携带的行李不多，但却有一个十分精美的茶叶罐，每次吃饭之后，他都有泡上一小壶。
　　── 难道这就是他身上有青草气息的原因？
　　春芽斜眤过去的眼神落在雷默那一身绿军装上。
　　这家伙，进山都十几天了，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一身匪气的朱朝东站在他身边，愈发将他衬得如同初升的朝阳。
　　“ 小妹子，你说真的吗？”朱朝东的关注点却在春芽的最后那一句，他大喜过望地说道，
　　“ 你如果能让我们队的老小能吃个饱饭，我们一定听你的，你说种茶我坚决不种麦子！”
　　──切，我可不稀罕你听我的，你们这么穷的一帮人，我得浪费多少脑细胞才能让你们吃饱饭？
　　春芽抿嘴一笑，“ 林林，黑子，咱们回去了。”
　　走了老远，春芽还听到朱朝东在不住地问，“ 雷默，你说说，我就这几十棵白毛茶树，该怎么发展……”
　　“ 雷默为什么要管这种事情？”丁林林一边走一边问，“ 他跟岩石大队不沾亲不带故，前几天还打得不亦乐乎呢。”
　　“ 应该是喜欢人家山上的茶叶吧。”春芽笑得没心没肺，“ 还能是为什么？我告诉你，这个家伙外表看起来光风霁月，其实他就是一好吃货……”
　　正说得起劲，后脑勺被打了一记，“ 小豆芽，背后编排我的时候，好歹也要走远一点再说！”
　　春芽摸着脑袋回头，“ 难道我说错了？也对，你不是好吃，应该是好喝货！”
　　“ 他们口袋里有钱买粮食，就不会再偷偷挖小煤窑，我不就能省心了？”雷默高深莫测地盯了她一眼，“ 这叫釜底抽薪。”
　　春芽悻悻地哼了一下，“ 师父，我也穷得很，你也给我来一个釜底抽薪呗？”
　　“ 抽巴掌我就比较在行。”雷默的语气里透着戏谑，“ 你要不要来两下？”
　　春芽气结，“ 我告诉你，雷黑犬，我捉了一头大花野猪，等我做好了芋头扣肉你可别吃！”
　　“ 野猪？你连野猪都敢招惹？”雷默大惊，顾不上她又喊自己黑犬，他疾声道，“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伤到哪了没？”
　　春芽洋洋得意地道，“ 我郁小胖出手，一个顶俩……”
　　她还想再吹几句，雷默长长的手臂一伸，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你这小丫头，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一弹，雷默用了几分力气，春芽痛得噘起了嘴巴，“ 我又没想招惹它，我好好地在山上捉蜈蚣，它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这句话一说出来，连丁林林都叫了起来，“ 什么？郁春芽，你每天上山就干这种事情？”
　　丁林林每天收工的时候，春芽已经把蜈蚣都收起来了，所以连她也不知道，这个以前胆小如鼠的女孩子，已经捉到了一口袋的蜈蚣。
　　春芽嘻皮笑脸地说，“ 谁说我竟干这种事情，我不是还采了野菜、打了猎物吗？捉蜈蚣不过是顺便而已。”
　　丁林林气恼不已，“ 你就皮吧，等蜈蚣咬你一口，你就知道错了！”
　　“ 没事，林林，现在那里有条件矫情？”春芽还是笑得很灿烂，
　　“ 等过几年条件允许了，看到虫子什么的，我也会尖叫着跳几下，然后拍拍胸口说：好可怕，好可怕。”
　　暮色苍茫，最后一抹亮光在这条山道上隐没，那微弱的光线消失前，郁春芽分明看到雷默似笑非笑地乜斜了自己的胸口一眼。
　　郁春芽老脸一红，知道这个家伙又在嘲笑自己……
　　她狠狠地瞪了他二眼，心里却下定决心多吃一点，赶紧把这一副瘦削的身体养胖，我郁小胖从来就输人不输阵！
　　******
　　静静走在山道上，前方偶尔传来黑子的叫声，雷默突然问道，
　　“ 前几天，我在电话里跟食堂采购说了粉条的事，他让你们拿样品过去报价。”
　　“ 快了快了……”春芽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万事俱备，只欠冷空气了。”
　　刚刚说到冷空气，山林中的凉风便带着寒意阵阵袭来，两旁的树影渐渐和夜色混为了一体，远处奔腾澎湃的林涛一阵接一阵地响起。
　　“ 冷了……”丁林林欣喜地伸出双手抬头看向天空。
　　夜色如同浓墨将这一方天空涂抹，无边苍穹之下只有几颗暗淡的零星在悄悄眨眼。
　　春芽伸手抓住眼前的一张泡梧叶子，随口吟道，“ 饮半盏当知江河滋味，拾一叶尽晓人间秋凉，提起粉条我便能想起猪肉！”
　　“ 如果不加上后面那一句的话，你的形象就能跃上一个新台阶了。”雷默轻笑了一声。
　　山岚之中，寒风将这一句宛如带着磁性的声音传出了很远，随之而来的，是黑子不明含义的吠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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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寒潮到，天气冷
　　
　　第七十章 寒潮到，天气冷
　　这一次回去，郁春芽一行人是坐林场拉木方的大卡车出的山。
　　山路崎岖不平，外面寒风刺骨，一伙人在帆布蓬盖顶的车厢里冻成狗，郁春芽索性把自己的薄被从袋子里拿出来，披到了自己和林林身上。
　　“ 我也挤挤。”木枣花哆嗦着也凑了过来，“姜姐今早出门，说林场的温度计显示今天才三度，到晚上的时候，很可能是零下二度的气温。”
　　这个温度做粉条还是差了一点。
　　春芽在心里嘀咕，她们拍摄节目的时候，特意问过那些漏丝的老把式，说零下四到五度的气温是最合适的，不过，在他们这里，能够到零下就不错了，还想什么精准到位？
　　春芽还在想事情，丁林林却对木枣花的话不乐意了，“ 你自己的被子不用，尽想蹭别人的好处，这么小气巴拉！”
　　“ 别吵架，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而且团结就是力量。”春芽赶紧劝道，
　　“ 挤挤更暖和，苏嫂子，你也过来，不就二、三个小时的事情。”
　　“ 呕……”
　　春芽的话刚落，李莲花吐了一地。
　　她旁边的几个社员赶紧离她远点，纷纷七嘴八舌地责备她，
　　“ 身体这么差，你就不应该跟我们出工！”
　　“ 可不，你这段时间尽扯后腿，自己能不能干得了这么重的活，心里就没点数？”
　　“ ……”
　　春芽笑吟吟地看着大伙谴责她。
　　这个人娇娇弱弱的，锄几下就得休息一会儿，这十几天下来，她原来就苗条的身形更加瘦弱了。
　　在心里轻笑一声，春芽用一种审慎的目光看了这俩人一眼。
　　──活该，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怕我跟龙松柏会怎么样吗？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好在哪里，你竟这么着紧他。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郁春芽想起此刻家里的那头野猪，觉得凄冷寒风呜鸣而过的声音竟然动听得很。
　　天冷了可以做粉条，可以风干腊肠腊肉，这天气简直是太好不过了。
　　她心情舒畅地挤在被子里，自然没有看到，龙松柏手忙脚乱地拿毛巾给李莲花擦嘴的时候，不小心从包里带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她也没看见，那个跟他们同挤一辆车的军官施正义在看到这个小物件的时候，脸上掠过了一抹似震惊、又像惊骇的神色。
　　*****
　　到队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还没下车，丁荣就大声喊了起来，
　　“ 春芽，快来看，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要不，咱们连夜开工吧？”
　　“ 行啊！”春芽站在车厢上爽快地说，“ 正好人家川山食堂也催着要看样品了，今晚咱们挑灯夜战！”
　　“ 把饭吃了再说！”丁林林拉着铁栏杆跳下车厢，瞪了她老子一眼，“ 咱们又饿又冷，你就光顾着自己的粉条？”
　　丁荣搓了搓手，“ 唉呀，我闺女辛苦了，赶紧回家吧，你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 阿荣舅，一切都顺利吧？”春芽朝丁荣急速地眨眼睛。
　　丁荣一怔之后醒悟过来她说的是昨晚的野猪，他大笑，“ 我办事，你放心！”
　　春芽满意了，“ 我带黑子回去，吃饱饭就过来，你招集人手在这等我。”
　　她把自己的行李全部扔下车，自己也跳到了地上。
　　天气越发冷了，郁春芽在地上跳了几下驱散脚底的寒气，一抬头却看到了人群中的刘山河，她随口喊了一声，
　　“ 刘二哥，你也在呀，我的东西有点多，麻烦你给我搭把手，帮我把被子拿回家。”
　　刘山河十分诧异，却很快地点了点头，“ 好，山美，你跟上，我们帮你春芽姐姐一把。”
　　春芽这时候才发现他身边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色苍白中透着青，没有一点血色，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一般，可不正是刘山河的妹妹刘山美？
　　有人看到自己，刘山美羞涩地低下了头，声音很小地答应了一声。
　　春芽心里嘀咕了一声，这个姑娘也太内向了吧？
　　“ 我帮你提这个口袋？”刘山河拿起地上的一个蛇皮袋。
　　刘山美怯怯地拿起春芽的被子，偷偷看了一眼过来，春芽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山美！”
　　小姑娘苍白的脸一下子就变红了，她局促地嗫嚅了一声，“ 不……不用谢。”
　　春芽喊刘山河帮忙自然是有目的的。
　　前些天人家那么大方地送给自己一副筒骨，现如今自己有了那么多的猪肉，怎么也应该给人家送几斤才对。
　　再说，人家介绍自己去买的纺织厂的那个残次品，貌似是一个致富好项目，等自己空闲下来，再好好地研究一下怎么利用起来。
　　春芽背上帆布包，再拿上长弓，准备回去，陆长福也闻讯赶来了，他不住催促春芽，“ 你快点，回去吃了饭就过来，别磨叽。”
　　“ 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性格还那么急。”春芽念叨了一声，追在刘山河兄妹的身后离开了。
　　刘山河提着一袋子蜈蚣走得飞快，刘山美看着瘦小，脚程居然也不慢，春芽急行一段才追了上来。
　　“ 喛嗳……刘二哥，你慢点，我有话跟你说。”春芽喊道。
　　刘山河放慢了脚步，等她走到身边才缓缓地说，
　　“ 春芽妹子，能够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不过，我们家名声不好，你以后记着离我们远一点，别害了你。”
　　他这一番话说完，春芽看到他妹子的脸色又苍白起来，还缓缓地把头低了下去。
　　春芽满不在乎地说，“ 刘二哥，什么名声不名声，这东西不当吃不当穿的，你老记挂它干什么？”
　　“ 春芽姐姐，你不顾忌我们家？”刘山美惊喜地抬起头，“ 可是她们都不敢跟我玩！”
　　“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春芽安慰她说，
　　“ 你们家既然要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就得承受人家异样的眼光，过几年大家都看习惯就好了。”
　　这种事情也能习惯？刘山河不以为然却笑而不语，这番话如果能安慰到妹妹，就算骗她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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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零成本的买卖
　　
　　第七十一章 零成本的买卖
　　“ 真的吗？”刘山美十分欣喜地问，“ 过几年她们就不会再计较我们家是投机倒把户？就又会跟我玩了？”
　　“ 真的，山美，你放心吧。不过，你别整天钻这种牛角尖。”春芽十分肯定地说，
　　“ 所谓患难见真情，现在不肯跟你玩的，都不是真正的好朋友，以后就算她们来找你，你也不要再理她们！”
　　山美重重地点头，“ 嗯，她们现在不理我，我以后也不理她们！”
　　刘山河感激地看了一眼春芽。
　　这个妹子自从他做小买卖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了许久，原来，她的心结在这里。
　　“ 你这几年是因为这个不喜欢说话？”春芽看了小女孩一眼，
　　“ 你二哥很辛苦的，你还为了外人的眼光不开心，然后又让他为你担心，山美，你这样可不对哦。”
　　“ 是，我错了。”刘山美沉默片刻后羞愧地低下了头，“ 二哥为我们冒着风险出去做事，我却怪他让我丢了脸，害得我被别人笑话……”
　　说后面这几句话的时候，她语气很低，春芽差点就没听到，她哈哈一笑，
　　“ 行了，多大点事，说开了就好，山美呀，我告诉你，一个人除死无大事，日子就该开开心心地过，才不枉来这人世一遭，对吧？”
　　这几句话让刘山河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春芽一看这情形有点不妙，这兄妹俩一副想哭样子，可别真的让自己煽得抱头痛哭起来，她赶紧把话题转移，
　　“ 刘二哥，我问你，我做的磨芋豆腐你吃过了吗？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刘山河点点头，“ 吃过了，你姑姥姥给了我几块，挺好吃的。”
　　春芽一笑，“ 我教你做豆腐，你每天做了拿去卖，你看怎么样？”
　　“ 什么？”刘山河大喜，“ 你肯把技术教给我？”
　　春芽点头，“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每天要供应半斤豆腐给我家，就当是学费，供应一年就行了。”
　　“ 你放心！”刘山河激动地说，“ 只要我们家做一天豆腐，就少不了你们吃的！”
　　他那天送筒骨过去的时候，已经问过丁桂凤。
　　丁桂凤照搬了春芽的话，说做魔芋豆腐只用魔芋和一些草木灰。
　　这简直就是零成本的买卖，他当时就动心了，没想到，郁春芽竟然肯教自己……
　　春芽又是一笑，“ 这种东西其实很多人会做，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技术，我不能占你便宜，你只要供应我们家吃一年就行了。”
　　放弃靠做豆腐挣钱的想法，她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
　　这种活太浪费时间，有这时间，她干点什么不行？而且魔芋的来源也是个问题，小溪边的那一片拨完了，她还得到处找，何必呢。
　　既然自己不愿意干，索性把它教会家里有人手的刘山河，这样还能换一些豆腐吃，呵呵，我可不是同情他们家全是老弱病残。
　　——我就是这么的聪明！春芽在心里又夸了自己一句。
　　“ 春芽姐，你外婆和舅妈出工的时候，老是说你傻，把做粉条的方法教会了大家，现在，你又教我们做豆腐，她们又得说你了。”刘山美不安地说。
　　春芽瞥了一眼小姑娘，不动声色地忽悠她，“ 我傻吗？山美，你记住，一个人好并不是真的好，能让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这种技术，后世网上一搜一大把，她可不觉得有多珍贵，而且，那半年的美食节目助理可不是白干的，她脑子里这种东西多着呢。
　　嘴里说着话，路就特别短，不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了廖家老宅。
　　黑子快速跑动起来，一个纵身跃进院子里，嘴里还汪汪叫了几声。
　　“ 怎么才回来？”丁桂凤绑着围裙出来了，“ 哟，山河、山美，你们都来了？是帮我们家春芽拿东西回来的吧？那可多谢你们了。”
　　昨晚上天气忽然转冷，郁百岁的咳嗽又严重了一些，丁桂凤没敢让他出门，虽然他们知道春芽今天回来，却也腾不出空去接她。
　　“ 姑姥姥，东西呢？”春芽的眼睛亮晶晶地问。
　　丁桂凤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野猪，白了她一眼才说，“ 屋后的廊檐下。”
　　春芽对刘山美说，“ 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拿点肉。”
　　刘山美吓了一跳，“ 不不，我们只不过帮你提了一下行李，值不得你拿肉来道谢。”
　　“ 不是……”
　　春芽刚想解释，郁百岁从屋后出来了，手里正好拿着一条大约三斤的肉，他脸上笑容满满地说，
　　“ 山河，拿去吃，别问来处，也别声张就行了。”
　　刘山河干惯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他瞬间明白了，“ 好，山美，接过来，你悄悄地拿回家，就说我买的。”
　　这小子很上道啊，春芽在心里夸了一句，是一个有前途的！
　　“ 那我们就先走了？”刘山河说，“ 郁叔，多谢了！”
　　郁春芽回房间里拿出两张纸递给刘山河，“你看看，然后照着做，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这两张纸上面，一张是豆腐的详细做法，另一张是豆腐的烹饪方法和一些食用禁忌。
　　刘山河没想到春芽竟然这么细心，连这个也想到了，感激地道了几声谢谢，他相信，有了这两张纸，自己一家人的温饱已经不是问题了！
　　等刘家兄妹俩走出了视线，丁桂凤无奈地说，“ 春芽，我不是小气不舍得这几斤肉，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要低调一点，这么大的一头野猪，让马玉兰知道了，不得闹翻天？”
　　“ 姑姥姥，你别怕，我们跟她已经没有关系。”春芽满不在乎地说，“ 我有什么东西都不关她的事！”
　　丁桂凤还是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她这种人不能以常理来判断，她万一跑到公社说我们挖了社会主义墙角，你还要跟她掰扯，何必呢？”
　　“ 好了，我知道了。”春芽投降，“ 我一定小心谨慎，不让她抓住把柄，行了，赶紧吃饭吧，我都饿坏了。”
　　春芽叹了一口气，对这种做什么都要藏藏掖掖的日子，她心里有些无奈。
　　不过，丁桂凤经历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见识了很多大风大浪，她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自己还是老实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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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连夜干活
　　
　　第七十二章 连夜干活
　　“ 昨晚阿荣拉猪过来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丁桂凤教训了春芽，又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 没想到，你这妮子福气这么好，掉进坑里的野猪都能让你看到……”
　　春芽笑眯眯地听着丁桂凤夸奖。
　　昨晚上，她让丁林林在电话里告诉丁荣，说的是郁春芽在山上看到一头野猪掉进坑里。
　　她可不敢让丁桂凤知道自己被野猪追了半个山头，要不然，丁桂凤能念她一个晚上。
　　“ 阿荣说，这头猪是你发现的，他只要一条腿，我说什么也不肯，硬让他分了一半走。”郁百岁也进厨房来了。
　　丁桂凤把锅里的肉盛起来，“ 这野猪肉粗糙得很，还有一股腥膻味道，我炖了老半天了。”
　　春芽拿筷子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嘴，咀嚼了几下才又说道，“ 你焯水了没？是不是冷水下的锅？焯水的时候，你又没舍得放姜和酒了吧？”
　　“ 焯水就焯水，还放什么姜和料酒？败家小丫头！”一连串话问得丁桂凤很不以为然。
　　焯水她是舍得的，毕竟水和柴草都不花钱，但焯水的时候放配料，她就有意见了。
　　“ 所以就还有腥味呗。”春芽又吃了一大块，“ 而且，还有点硬，火候还差一点。”
　　“ 差一点你都吃了好几块了。”丁桂凤哈哈笑，“ 行了，赶紧盛饭吧，吃饱了好干活，阿荣说了，今晚开夜工。”
　　“ 吃吧，这锅肉让你姑姥姥炖了老半天了。”郁百岁轻咳一声又说，
　　“野猪肉到底比不得家养的猪，不过，阿荣倒是高兴得很，我让他把下水都拿走，他却硬是给我们留下猪肚和粉肠。”
　　阿荣舅，好人呐，春芽高兴地咂咂嘴，啊，我的白果煨猪肚，我的腊肠……
　　刚刚吃完饭，春芽正想捡碗去洗，却被丁桂凤赶了出去，“ 快走，别让一大堆人等你。”
　　这一刻，丁桂凤的心里无端涌起一股自豪，自家这个小妮子也有出息了，连队长都要等她来才能宣布开工。
　　春芽站起来，又想起刚才在晒谷坪，丁春芳怯怯地从一棵大树后给自己露出的笑脸，她问丁桂凤，
　　“姑姥姥，你看到春芳，让她悄悄地来吃肉，可别让丁春来那个臭小子发现了。”
　　丁桂凤点点头，她们离开了丁家，家务大部分落到了春芳那个小妮子身上，她比以前还瘦了，既然春芽发了话，她晚上就带一点让她尝尝。
　　******
　　远远看见郁春芽的身影，大名廖仓库的二狗子小声地问，
　　“ 队长，粉条做好之后，我们今年是不是能发一点钱过年了呢？我还等着买一件新衣服去相亲呢！”
　　他是廖凡五的远房堂弟，今年已经二十三了，就因为父亲被狼咬断了腿，一直瘫在床上，直到现在也没说上一门亲事，现在看到村里热火朝天地张罗做粉条，他不由得凑到陆长福的跟前小声问道。
　　“ 粉条做出来之后，看看成色才知道，不过……”陆长福停顿了一下，敲了敲自己的烟袋锅，“ 春芽已经把销路给我们找好了。”
　　这句话让大家心头火热了起来，几个姑娘将刚刚进到晒谷场的春芽包围起来，
　　“ 春芽、春芽，我们也想买一件像你和林林那样的衣服。”
　　“ 是不是做好了粉条，我们就有钱买了？”
　　“ 林林说了，大概要十二块钱一件呢，可真贵呀……”
　　“ 不贵，不贵，春芽，把你那件卖给我吧，我不嫌贵。”一个穿着红色棉衣的女孩很识货，
　　“ 你们知道什么！一件薄薄的的确良都要十块钱了，她们那一件还是灯芯绒的呢，要是往前十年，有钱未必买得到！”
　　要知道，灯芯绒可是很高档的布料，早在一四九四年的法国，人家称它为“国王的条纹”，是专属的皇室面料，价格堪比黄金。
　　随着工业发展，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一些商家用棉纱制出了廉价的灯芯绒，这才越来越大众化，逐步走向世界。
　　杜果果把这些事情跟小伙伴们一说，大家都不做声了。
　　不过，还是有人不服气的，一个姑娘酸溜溜地看着她身上的红棉衣，
　　“ 果果，你哥哥每个月都给你们家寄钱，你当然不觉得贵了！”
　　“就是，我如果是你就好了……”
　　“ ……”
　　“ 三个女孩就跟五百只鸭子似的，你们这一群，比养鸭场还厉害，赶紧给我停！”春芽大喝一声，
　　“ 杜果果，你把女孩们带到一旁，让我把活干完再说，粉条做不出来，你们过年就只有稀饭喝，还想要新衣服？”
　　人群中的丁春丽心里冷哼，等着看春芽被杜果果发作。
　　杜果果仗着哥哥在部队当了领导，一向傲气十足，在生产队经常是一言不合就给别人脸色看，郁春芽这个臭丫头，竟然敢凶她，擎等着丢脸吧！
　　谁知道，让她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杜果果居然只嘟了一下嘴巴就乖乖地站到一旁。
　　“ 这就对了，都乖乖的，别吵我。”春芽笑眯眯地把一对袖笼套到自己的手上。
　　来到这里快一个月，她终于明白，做一件新衣服那是真心不容易，自己这一件红格子外套还是要保护好一点才行。
　　“ 春芽，你快点来看看，我爸爸已经打好芡，又指挥大家揉好了面糊，就等着你来漏丝。”丁林林过来直接把她拉到灶火旁边。
　　春芽慢条斯理地穿好袖笼，“ 是不是按照我写的数量称的原料？”
　　丁荣点点头，“ 就等你来做最关键的工作了。”
　　他其实早就在家里试着做过一次粉条，确保自己已经掌握这项新技能，但他如果不在社员面前装模作样，春芽领那二十个工分又怎么名正言顺？
　　郁春芽赞许地看了丁荣一眼，这个堂舅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不错不错，有前途！
　　“ 春芽，其实我爸爸早就会了，不用你操心的。”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突然对春芽说。
　　春芽看了过去，原来是丁林林的大哥丁大林，嘿，你这个猪队友，下次你还想吃我的野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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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她笑起来真好看
　　
　　第七十三章 她笑起来真好看
　　“ 我这不是怕不保险吗？”丁荣瞪了一眼大儿子，“ 这么大的一件事，让大师傅亲自带头上阵比较稳妥。”
　　丁林林不耐烦地把自己哥哥拉开，“ 过边去，别捣乱！”
　　丁大林挠挠头，不明白自己的一番好意为什么不招人待见。
　　昨晚深夜里，丁大林带着父亲和二个弟弟，冒着寒风去到林场娄马坡的那个大坑，把妹妹说的野猪拉了回来。
　　自己家分到半只野猪，他高兴得今天一整天走路都是飘的，这时候看到了大功臣郁春芽，不免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好意，却没想到被嫌弃了。
　　春芽顾不上这个远房表哥破碎的玻璃心，她把一根绳子系到了手上，再绑住了漏勺，十分利落干练地说道，
　　“ 阿荣舅，我在这里敲漏勺，你就负责把面团送到我的漏勺上。”
　　丁荣佩服地说，“ 春芽，还是你细心，知道把勺子绑起来，这样它就不会掉到开水锅里了。”
　　他在家实验的时候，就曾经因为手累了把漏勺掉到开水锅，春芽这么一绑，就算失手也没有关系了。
　　“ 这种小细节，你以后会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和完善。”春芽一边老气横秋地说，一边有手有节奏地开始敲击漏勺的边缘。
　　呈流线型的粉条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开水锅里掉，水汽蒸腾翻滚，春芽神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勺子。
　　不一会，一个面团就快用完了，一旁的丁荣迅速把手里拿着的面团放进漏勺。
　　“ 呀，我怎么觉得这个样子的春芽真好看。”小姑娘们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
　　丁春丽又气又恼，放眼看过去。
　　偌大的晒谷场，临时搭起的大灶烈火熊熊，那个高瘦的身影在众人视线里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大家，所有的人都按照她的话在团团转。
　　烟雾缭绕水汽氤氲，她的脸颊透着淡粉色健康的红晕，一双明亮的眸子似乎在发光。
　　“ 是啊，我这才发现，她笑起来真好看。”杜果果不情不愿地承认，“ 她以前就算是笑，也局促得很，不像现在这么爽朗。”
　　春芽可不知道自己在小伙伴眼里的形象已经改变，她眼光灼灼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粉条，心里在细数有关粉条的菜谱。
　　猪肉炖粉条是绝配，炒红薯粉，酸辣、凉拌、炸酱……不行了，肚子好像又饿了！
　　干了一两个小时，春芽觉得手酸得不行了，她赶紧把位置让给了丁荣。
　　丁林林拿出一块毛巾帮她把脸上的汗擦了，离灶火太近，她竟然全身都湿透了。
　　“ 你赶紧回去洗澡，换身干衣服，这里有我爸爸顶着，快走！”
　　丁荣在一旁早就看得跃跃欲试，他索性把上衣脱了，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丁大林带着二个弟弟和一群汉子不停地在旁边揉面团。
　　整个晒谷场一片朝气蓬勃热火朝天。
　　用力吸了最后一口旱烟，丁大力将旱烟灰空了出来，他把旱烟袋仔细地往腰里一挂，然后叹息着对身旁的马玉兰说，
　　“ 你这个老婆子，我好好的外孙女被你赶了出去，你就擎等着后悔吧！”
　　一听这话，马玉兰怒火中烧，“ 这种吃里爬外的丫崽子，你还稀罕她？以前在家，怎么就没告诉我们她会做粉条？”
　　“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丁金贵用大拇指擦了一下鼻子，“ 她心黑呗，自己亲舅都不教，颠颠地教丁荣，哼！”
　　朱菊花也悻悻不已，“ 如果我们学会了，圩日子把粉条拿出去卖，多好的事……”
　　她娘家在公社郊区，她哥哥偶尔会把菜地里的青菜拿去卖，所以，她的胆子比自己的男人大上那么一点。
　　“ 春芽表姐就在那里当着大家的面干活，她又没有藏着掖着，你们不是可以学会吗？还骂她干什么？”小春芳壮着胆子抱打不平。
　　这么好的表姐让她们赶出去了，还不让她上门跟表姐玩，春芳一直想不通，胆小的姑娘为这事顶了她妈好几次了。
　　朱菊花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你这个臭丫头，每次我们骂她，你都要帮她说好话，你是不是想着以后跟她一样不听话？看我怎么削死你！”
　　“ 哇……”春芳躲避不及，被一巴掌重重打在肩膀上，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 你坏！专门打我，明天早上我不做饭了！”
　　“ 你敢！”朱菊花的巴掌像雨点一样不停落下，“ 我让你学那个臭丫头不听话，看我不打死你！”
　　春芳腿一拔就想跑，不过只跑了二步就被朱菊花逮住了，又一通巴掌劈头盖脸地落下，“ 我让你跑！我教训你，你还敢跑！”
　　丁大力怒了，“ 金贵媳妇，你干什么？看把把孩子打坏了！”
　　朱菊花一边打女儿，一边对家公说，“ 爸，你别管，小孩子不打不成器，长大了就会像郁春芽一样不听话。”
　　“ 该！”丁春来给春芳做了一个鬼脸，“让你帮阶级敌人说好话，被打了活该！”
　　马玉兰一把搂住了丁春来，不停地夸他，“ 还是我孙子聪明懂事，对，就是这样，坚决跟郁春芽划清界线！”
　　一旁的丁春华十分不满，“ 奶奶，我才是你孙子，他是外孙，你傻呀？昨晚还偷偷给他一颗糖吃，当我没看到啊？”
　　“ 他姓丁，就是我们家的人！”丁大力拉长了一张脸，“ 不许这么说，长大以后，你们俩要互相帮衬，知道吗？”
　　“ 呸！”瘦小的丁春华不屑一顾，“ 他吃得那么多，我才不跟他互相帮衬呢！以后他尽抢我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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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芽姐姐，你弟弟就是这么说的！”赵小钢叽叽咕咕说完自己刚刚听到的话，一脸求表扬地看着郁春芽。
　　“ 不错，你很机灵！”春芽心领神会，“ 对，你就这样，但凡听到关于我的话就来告诉我，过年我给你买糖吃！”
　　赵小钢乐得合不拢嘴，“ 不用不用，我妈说了，你们家也不容易，让我少到你们家蹭吃蹭喝。”
　　──丁春来，你这个傻子，这么好的姐姐都不要，她待我一个外人都这么好，又怎么会对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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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小钢可真是一个好孩子
　　
　　第七十四章 小钢可真是一个好孩子
　　赵小钢在心里嘲笑了几声丁春来，然后对春芽说，
　　“ 你这些日子不在家，我把原来摸到的螺蛳拿去喂了鸭子，不过，前几天我又摸了半桶，然后还按照你说的每天给它们换水，春芽姐姐，我给你送到家里去吧？”
　　“ 哎呀，小钢可真是个好孩子！”春芽的好听话不要钱似地连成串说出来，
　　“ 你再努力努力，就可以达到人见人爱的标准了，行，明天早上你就给我提过来，我给你弄好吃的。”
　　赵小钢的脸红了起来，“ 可我妈怎么老说我是讨人嫌的小鬼？”
　　“ 那是她不识货，这么好的娃，给我一打都不嫌多！”春芽乐呵呵地说。
　　她这话倒不是忽悠小孩，小钢这个娃，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们家爷爷奶奶去世得早，赵满仓和毛翠红每天早早上工去了，他一个才七岁的孩子，就能把家里的活操持得像模像样，做饭、带弟弟、洗衣服，样样都会干。
　　春芽唏嘘不已，在她们城中村，七岁的孩子肯好好吃饭就值得她夸几句了，何况这么懂事的孩子。
　　赵小钢兴奋得一张脸红彤彤的，“ 春芽姐，我明天一早就把螺蛳送过去，你等着我。”
　　“ 春芽，螺蛳你也不放过……”丁林林听得有些无语，“ 咱们能不能不那么好吃？”
　　春芽横了她一眼，“ 我做好了螺蛳猪肚煲，你只闻一闻就行了！”
　　“ 猪肚？”丁林林更加不赞同了，“ 那是野猪拿来装大便的，这么臭哄哄的东西，你也敢吃？我爸也是，今天煮了一大锅大肠，家里一股怪味散都散不出去。”
　　唉，姑娘，猪肚是装食物的容器好不？春芽撇撇嘴，“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走了。”
　　黑子一溜烟跟上，留下丁林林在风里凌乱，自己不就说了猪肚的一句坏话，她就给自己甩脸色？
　　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场热水澡，春芽穿上了新做好的红色灯芯绒外套，再背上同样布料做的背包，又带上黑子溜溜达达地回到队部。
　　身上穿着新衣服，春芽的心情好得很，虽然布料是自己以前看不上眼的老土灯心绒。
　　那时候虽然看不上眼，她还是知道灯心绒在这年月的江湖地位的。
　　据她奶奶说，灯心绒在五、六十年代开始风靡之后，它成为优雅和时尚的代名词，很难买到，有些地方甚至不收当时配给的布票。
　　所以，这年月的姑娘有一套灯心绒作嫁衣，是一个倍有面子的事情。
　　这次如果不是碰到便宜的残次品，她还真舍不得买灯芯绒来做衣服呢。
　　这时候夜已深，偌大的晒谷场除了干活的，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北风呼啸，寒风凛冽，只穿了一件外套和一件薄毛衣的春芽赶紧蹲到灶火边。
　　正在烧火的木枣花看了过来，语气有些低落，“ 春芽，你这件衣服又合身又漂亮，你和林林都有新衣服穿了，就只剩下我……”
　　“ 放心吧，队里大半姑娘都没有新衣服。”春芽安慰她。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木枣花瞪她一眼，气恼地捶她一把之后也笑了，“也是，反正不是我一个人没有。”
　　丁林林在一旁满意地说，“ 果然有点长进了， 春芽，如果是以前，你一准会说，枣花，你没有新衣服吗？那借我的给你穿几天吧？”
　　“我前半生已经把傻气都用完了呗。”春芽漫不经心地说道。
　　姑娘们都大笑了一会，春芽总算正经说话了，“ 明年让队长多种一些红薯，我们全做成粉条，到时候大把钱分红，枣花你就不愁钱买衣服了。”
　　木枣花塞了一块柴头进灶里，转头对丁林林说，“ 林林，我其实也没想借她的衣服，我只想借你的，初二我去外婆家拜年，你要借给我穿一天！”
　　“ 借新衣服？不行！”丁林林白了木枣花一眼，“说得好像我不用去舅舅家似的！”
　　春芽又笑了，“ 我借给你，枣花，我不用去外婆家，不过，衣服可能有点长。”
　　虽然没有量过，但自己的身高目测在一米六二左右，丁林林估计有一米五八，木枣花就有点显矮，最多就一米五二，她穿春芽的衣服长了不是一星半点。
　　“ 真的？长点有什么要紧？袖子折起来就行了。”木枣花欣喜不已，“ 你放心，我只借一天，而且保证小心，一定不会给你弄脏了。”
　　灯芯绒衣服，那是谁都能穿到的？长点有什么要紧的，人家城里姑娘的大衣，不也盖住了大腿？
　　“ 脏也没关系，帮我洗干净就行了。”春芽漫不经心地说，一件衣服而已，她还没有看得那么重。
　　丁林林有些无语，刚夸完她不傻了，她转头就把衣服借了出去。
　　烈焰熊熊，春芽身体的身体很快就暖和了，这时候丁荣喊了起来，
　　“ 春芽，你穿那么漂亮怎么干活？快点来支援，我不行了！”
　　陆长福在一旁哈哈大笑，“ 老丁啊，还有一座小山似的淀粉没漏完，你就敢不行？”
　　春芽立刻把身上的新衣服脱下来，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就上阵了。
　　她和丁荣就这样轮着漏了一晚上的粉丝。
　　晨曦微露的时候，春芽的手已经举不起来了，丁荣也瘫倒在一张椅子上。
　　那些揉面的汉子们一个个捶着肩膀说，“ 队长，这一晚上的十个加班工分，还真是不好挣呢。”
　　“ 我不干了，干不了……”
　　陆长福挥挥手，“ 好吧，今晚另外换一批人！”
　　春芽也苦着脸说，“ 大林表哥，等一下我们去睡觉，这里就看你的了！你慢慢做，不用着急。”
　　她刚才已经临时把丁大林训练了一通，白天靠他顶上应该没有问题。
　　赵满仓打着哈欠出来了，“ 队长，换班了，你们回去吧。”
　　春芽甩着酸痛的手回到家，正好赵小钢给她送来了螺蛳。
　　“ 啧啧，春芽，你让小钢摸这种东西回来干什么？”丁桂凤手里拿着一个勺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半桶螺蛳摇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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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黑奶狗
　　
　　第七十五章 黑奶狗
　　嚯，这么多螺蛳？
　　春芽一瞬间感觉身上所有的疲惫都不翼而飞了，她伸手抓起一把，仔细地看了又看，
　　“ 个大，壳干净，水也不混浊，好，可以煮了！小钢，你有空吗？有空就在这里等吃，没空就过几个小时来拿。”
　　“ 嗯嗯，有空，我把活都干完了才来的。”小钢点头如捣蒜。
　　春芽脱了外套，把围裙穿上，再到郁百岁的工具箱里拿了一个老虎钳，
　　“ 来，小钢，你负责把螺蛳屁股钳了，我先给你示范一下。”
　　说完她拿起了一颗螺蛳，将螺蛳从尾部倒数第二个螺纹以下全部剪除。
　　“ 嗯嗯，我会了。”小钢利索地拿起一颗，“ 咔嚓”一下，就钳好了一颗。
　　“ 小钢真聪明！你慢慢干，我到河边洗猪肚。”春芽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 我们今天煮一锅螺蛳猪肚，可惜没有鸡，不然就是螺蛳猪肚鸡，不过，放点五花肉应该也是可以的，最后再加一把粉条进去一起炖……”
　　小钢听得一愣一愣地，“ 春芽姐姐，我家里有鸡，要不，我给你捉一只来？”
　　他妈妈做月子，舅妈从山上送了二只来，他妈一直养着呢。
　　“ 别胡说！”春芽吓一跳，“ 那是你妈留着生蛋用的，你可千万别去动它！”
　　“ 哦……”小钢乖乖地答应了一声。
　　小河边，春芽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她在路旁摘了几张芭蕉叶子，然后跟猪肚一起放在盆里揉搓。
　　以前春芽在家洗这个玩意都是用盐或者面粉搓两次，再换花生油搓一次。
　　现在，幸亏还有芭蕉叶。
　　其实，据她奶奶说，萝卜缨子和石榴叶的效果也是不错的，不过，这里只有芭蕉叶，她也不会傻得舍近求远。
　　搓了两三道，猪肚的卫生程度终于让她满意了。
　　芭蕉叶子不但已经把上面的粘液清洗干净，还隐隐有草木的清香。
　　这个玩意好吃，但实在是难处理，不过嘛，在吃货的世界里，怎么可能有因为怕麻烦而不吃的道理？
　　回到家里，小钢竟然已经把半桶螺蛳的尾巴都钳完了。
　　这孩子，干活真是利索，春芽又把他一顿好夸。
　　“ 来，小钢，我教你怎么煮，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动手做了。”春芽把螺蛳拿到厨房里。
　　丁桂凤十分无奈，“ 春芽，你昨晚上一晚没睡觉，喝一碗稀饭先去睡觉吧？”
　　春芽答应了一声，“ 好，我把这锅螺蛳煮出来就睡，不然我睡不着的。”
　　说完这一句话，她忽然觉得有点耳熟。
　　想了一下，这才想起，丁林林曾经连夜裁剪新衣服，自己不是也满腹不解？丁林林当时说的是：她不把衣服裁出来，哪里睡得着？
　　呵呵，她们俩果然不愧是好朋友……
　　不过，才一个晚上沒睡觉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想当年我考大学的时候，哪晚上不熬到半夜一、二点？春芽指挥小钢烧火还在心里嘀咕。
　　大火烧起来，春芽冷水下猪肚，先焯水。
　　焯了水，就换一个小锅，放姜片和花椒把它慢火煨起来。
　　螺蛳煮太久肉会太老，而猪肚煨的火候不够又会太韧，所以，要先把猪肚煨软烂后再跟螺蛳一起煮。
　　春芽认真地教徒弟，“ 当然，你也可以把鸡跟螺蛳一起煮，那样更加美味，不过，没鸡就这样凑合凑合吧。”
　　“ 春芽姐，我长大能挣钱了就给你买一只鸡，咱们又炖一次。”小钢听得口水直流。
　　小钢烧火，春芽利落地切配菜，一边切一边说，“ 酸笋和紫苏叶这两样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少。”
　　紫苏是在她菜园边摘到的，这个东西很容易成活，田间屋头多的是，用它去螺蛳里的泥腥味最好不过了。
　　大约半个小时，春芽把猪肚拿出来切成薄片待用。
　　炒菜锅洗干净，直接放螺蛳进去炒，炒至螺蛳那一块薄薄的厣子掉了出来，她就滤干水盛出。
　　再次炝锅倒油，放入八角、沙姜、花椒、干辣椒和蒜米炒出香味，最后倒入螺蛳大火爆炒。
　　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小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郁百岁也从外面探头进来，“ 什么味道这么香？”
　　“ 螺蛳猪肚。”春芽聚精会神地翻炒螺蛳，“ 爸，你等着，我让你吃一次想二次，不吃下三碗饭你都舍不得放碗。”
　　“ 真会吹……”郁百岁发出了轻笑声，“ 不过，我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吃白饭都能吃三碗。”
　　女儿活泼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郁百岁倚在门口，看着女儿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脸上露出了笑容。
　　春芽把煨得软熟的猪肚，和昨晚剩的野猪肉一股脑倒进去，翻炒几下掩上锅盖。
　　“ 好了，炒一碟青菜就可以开饭了。”春芽中气十足的说。
　　刚刚摆好了桌子，上山的那条路突然传来了马蹄得得的声音。
　　“ 是小红！”春芽大喜，她尖叫一声就跑了出去，“ 师父……师父……”
　　小红马四蹄奔腾，长鬃飞扬，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显示它的力量。
　　那高高的马背上，一个男子剑眉星目，自有一股飒爽英姿，骑在马背上却仿佛驭风而行一般惬意。
　　一溜红影像旋风一般疾弛而至，小红马长嘶一声勒定在春芽面前。
　　健壮高大的男子俯身在她耳边低眉浅笑，“ 怎么？我又成了师父？不是雷黑犬？我有一次仿佛还听到有人说我是一只小奶狗！”
　　清润柔和的音色仿佛低音炮般在春芽耳朵炸响，一种喝了葡萄酒的微醺从她心底升起。
　　“谁尽瞎说实话？”春芽后退两步离开了雷默灼灼目光的火力范围，正色道，“ 谁敢说我师父是黑奶狗？你就算黑，也是一条黑龙嘛！”
　　说完她在心里嘿嘿直乐，这家伙耳朵不要太灵敏，那天她不过低低说了一声，就让他听到了。
　　莫名兴奋的黑子围着红马一直在转圈，听到几个黑子，抬起头看了一眼春芽。
　　红马斜睨了它一眼，后蹄作势踢过去，黑子汪汪大叫退出了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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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第七十六章 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在马上坐直身体，雷默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激动得脸上染上浅浅桃红的小姑娘，他那莹润乌眸里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 你下来！”春芽仰头兴奋地说，“ 好师父，我知道你今天要出山，已经给你做了好吃的，饭都给你盛好了，你让我遛二圈过过瘾再说！”
　　“ 春芽，请人家雷默进来吃饭，你嘀嘀咕咕地在干嘛呢？”丁桂凤扬声喊道。
　　春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小声地说道，“ 师父，等一下千万记得要给我骑两圈你再走。”
　　“ 不过是吃你一顿饭，你就要骑我两圈？”雷默翻身下马，一脸严肃地说，
　　“ 不行，这种事情我怎么能答应你！”
　　春芽，“ ……”
　　一本正经的人不正经起来，真是让人看见了就想揍他一顿！太让人幻灭了。
　　“ 你这样很猥琐，知道吗？”春芽试图跟他讲道理，
　　“ 你这种长相，只适合高冷地端着一张脸说些阳春白雪什么的，说这种鄙陋的话会让那些仰慕你的女孩震惊，你……”
　　“ 我说什么了？”雷默猛然停下脚步，他剑眉微微一挑，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 我刚才说：不过是吃你一顿饭，你就要骑我的马二圈？小豆芽，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 噗……”郁春芽宣布吐血阵亡。
　　雷默牵着马进到院子，把它往一棵龙眼树上一栓，春芽已经很狗腿地提着一桶干净水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香皂，
　　“来来，师父，赶紧把手洗一洗。”
　　雷默心安理得地让她拿起水瓢帮自己冲了一下手，又看着她十分殷勤地递过香皂盒子，
　　“师父，你冷不冷？看看，我多孝顺，还知道给你打暖水……”
　　雷默洗干净了手，还用春芽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干双手的水，随后夸了一句，“嗯，是一个好孩子。”
　　“吃饭，雷默，天气冷，赶紧来喝一碗汤。”郁百岁招呼客人。
　　春芽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郁百岁在厨房外面搭了一个草棚子，还挂上两面草帘，这么一来，就算在外面吃饭也不要紧了。
　　“大家吃饭！”美食当前，郁春芽也顾不上去跟小红马套近乎了，她坐下来就抓起了筷子。
　　炖得软烂的猪肚异常爽口，螺蛳也十分入味，轻轻一吸就能吃到嘴里。
　　其中，最受欢迎的，却是放在螺蛳汤里跟着一起炖的红薯粉条，香滑柔软之余，那种韧而不腻的口感简直让人不愿意放下筷子。
　　郁百岁果然吃了三碗饭才放碗，雷默也不遑多让，春芽心里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做饭的时候多加了一筒米。
　　不加不行呀，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吃饭的时候，总会有意外的客人来到。
　　这不，桑枝掩映的小道，又走来了一个丁林林。
　　丁林林一溜小跑地跑了过来，兴奋地说，“ 春芽，我那件新衣服，杜果果扔了十五块钱硬是抢走了……”
　　“你怎么就连一件新衣服都看不好呢？你怎么能让她拿钱来砸你呢？她这种行为是不对滴！”春芽敲着手里的碗严肃地说，不一会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 不过，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她这种霸道脾气呢？你去问问，我们村还有这种姑娘吗，你让她来把我这件也抢了吧。”
　　丁林林推开篱笆门走了进来，“ 你想得美！杜果果敢这么做，是因为今天她哥给她寄钱来了，谁像她们家有这么好的哥哥？”
　　杜果果的哥哥叫杜奋斗，出去当兵七八年了，听说他虽然已经二十六七了，还没有结婚，不过他是初中毕业去当的兵，有文化，身体素质也好，才二十多岁已经当上了团长。
　　“ 她真是舍得花钱呀。”丁林林还在震惊，“ 十五块钱能买一百斤米了……”
　　她们买布料用了十四块，这样就是每件衣服花了七块，就这七块钱，她妈已经肉疼了许久，一直说她败家，现在人家杜果果……
　　“ 啧啧，杜果果她哥这么疼爱妹子，肯定以后也是个好老公。”春芽往嘴里扔一颗螺蛳，顺嘴就劝丁林林，
　　“ 让你妈上门给你去提亲，肥水可别流了外人田！”
　　丁林林臊得一张鹅蛋脸通红，她回身打了一下春芽，
　　“ 这是一个姑娘家家该说的话？认人家听到了，还以为我多想嫁人呢！”
　　小钢匆匆忙忙往自己嘴里扒了一口饭，“ 林林姐，提亲什么的，我没听见，你尽管去吧，我不会往外说的。”
　　“ 你这个小家伙怎么在这里？”丁林林走进草棚子，发现雷默也在，“ 雷默，你也出山了？”
　　雷默淡淡地点头，没有说话。
　　丁林林也不以为然，传说中，这个人能够一天都不说话，他不理会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春芽盛了满满一碗猪肚和螺蛳给她，“ 吃吧，看看我这个猪肚汤臭不臭。”
　　“ 我还没进来就闻到了香味，难道是螺蛳的味道？”丁林林捧起了碗。
　　“ 臭？”小钢白了丁林林一眼，“ 林林姐，这个菜香得我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想吞下去了。”
　　“ 小钢，你的话不可靠，你妈经常说，你吃什么都觉得香。”丁林林慢慢地夹了一块猪肚，皱着眉再慢慢地塞进嘴。
　　一股浓浓的香味弥漫在口腔，随之是猪肚的Q弹嫩滑。
　　丁林林又喝了一口汤，鲜美馥郁的味道慢慢开始扩散，直至将整个身体包围了起来。
　　“ 好喝吧？”春芽殷勤地说，“ 我没骗你吧？来来，再尝尝里面的粉条。”
　　粉条是那天刚实验出来，陆长福给的那一挂，春芽还没来得及吃，就跟着去挖了树坑。
　　丁林林将一夹粉条放进嘴里，煮得晶莹剔透的粉条柔润嫩滑，又融合了螺蛳和猪肚的鲜美，竟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滋味。
　　丁林林加快了嗦粉条的速度，
　　“ 那什么，春芽，你这个汤得给我倒一点，我回去把家里的粉条煮一煮，然后放到你的汤里，让我妈也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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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你想偷看人家洗澡？
　　
　　第七十七章 你想偷看人家洗澡？
　　“ 行，我煮了一大锅呢，再给你装一点辣椒油，你可以给你妈放点青菜，再放点辣油，包你妈夸你！”春芽爽快地答应了，她还问小钢，
　　“ 你装一碗不？然后去林林家借一点粉条，也给你妈煮一碗。”
　　队里做好了粉条，肯定会留一点来发给社员们，到时候，他再还给丁林林就行了。
　　小钢扭扭捏捏地说，“ 不了，妈妈会骂的……”
　　“ 骂什么？这是你的劳动成果！”春芽不以为然，“ 难道螺蛳不是你摸回来的？螺蛳屁股不是你钳的？火不是你烧的？”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的样子，小钢脸颊微微一红，“ 好，那我就拿一碗汤回去。”
　　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其实也很想让自己妈妈尝尝。
　　雷默把手里的筷子放下，进到厨房里拿出了水桶，“ 郁叔，你慢慢吃，我挑水去。”
　　“ 嗳嗳……”郁百岁想阻止，“ 别介，雷默，你坐下，哪里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话还在嘴边，雷默的长腿已经迈出了老远。
　　春芽眼睛一转，“ 我也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哈……”
　　她窜进自己房间，把背包拿了出来，然后从把包里摸出了几颗糖，匆匆地把糖衣剥了下来，硬塞进小红马的嘴里。
　　电视里都说马儿爱吃糖，她就不相信了，你小红马这么特别。
　　她的想法很简单粗暴，只要把它喂馋了，这个小红马肯定就会让自己为所欲为。
　　小红马猝不及防被她塞了一嘴，它咂巴了几下嘴巴，真的老实了。
　　“ 哈哈哈……我只问你服不服！”春芽无声大笑，小样，跟我拧巴！看你经不经得住我糖衣炮弹的攻击！
　　小红马明显已经服了，一颗糖吃完，它用舌头舔了春芽的手几下。
　　“ 小红，出发！”春芽利索地跳上马背，她双脚一夹，小红马几步助跑，竟然从竹篱笆上面一跃而过，随即四蹄翻腾，驰骋在弯弯山道之中。
　　“ 我的天……”丁桂凤的一颗心吓的砰砰直跳，“ 这个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她什么时候学会了骑马？竟然还骑得那么稳当。”
　　“ 哦，就我们挖树坑那会。”丁林林见怪不怪，她提着一大碗螺蛳，上面还飘着许多猪肚，“ 姑婆，我赶着回家给我妈下粉条，我就先走了。”
　　她身后的小钢急忙跟上，他手里也像丁林林一样捧了一大碗螺蛳。
　　“ 林林姐，咱们又吃又拿，这样不好吧？”小家伙的心情有些忐忑。
　　丁林林满不在乎，“ 没事，以后我们有好吃的，也给她送来。”
　　春芽放松缰绳，任由小红自由发挥，这个小家伙速度越来越快，山道上除了马蹄得得，就只有她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进到山里，寒风愈发凛冽，渐渐地，她发现小红已经偏离自己上次进山的道路，不知道岔到哪里了，她顿时有些心慌，
　　“ 小红，你想带我去哪里？咱们回去吧？”
　　小红马“ 唏律律”一声长啸，脚步却更加快了。
　　山路崎岖，荒藤漫路，再加上穿林而过的凛冽寒风，春芽心有些紧张了。
　　不过，这个小家伙很明显不会听她的，她只好任由它往前跑去。
　　又跑了几分钟，树木渐渐少了，四周寂寂无声，眼前却豁然开朗了起来，山坡下，一个巨大的建筑群出现在她面前。
　　“ 哇哦……”春芽张大了嘴，“ 这里是……川山矿？”
　　原来，这是去川山矿的近路，这小红马可能跟着雷默走惯了这条路，一上山就自动往这边跑。
　　春芽从马上跳了下来，从山坡上俯瞰下去，此刻，漫天的云雾笼罩着整个矿区，那些房屋铺排得错落有致，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忽然，一个极大的爆破声在远处炸响，瞬间在群山之中回响震荡。
　　山脚下，一辆蒸汽火车长鸣不止，喷出了白白长烟之后缓缓向前开动，一条铁路蜿蜒曲折延伸至远方。
　　“ 爆破声好可怕呀，耳朵都被它震聋了……”春芽吐了吐舌头，她跳上马，轻拍一下马屁股，“ 小红，咱们回去吧。”
　　也不知道这匹马到底听没听懂她的话，它竟然直接往山坡下疾驰而去。
　　春芽心里不住叫苦，如果回去晚了，连累他们担心不说，下次雷默肯定不会让自己再骑马出来了。
　　火红色的长鬃在风中猎猎飘扬，小红马速度很快，不一会就进入了矿区。
　　既然来了，就好好逛逛吧，春芽下了马背，牵着马绳，慢慢走在水泥路上。
　　这里的路况还不错，建筑物也很结实的样子，可惜太脏，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墙角树干、甚至屋顶，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
　　这附近估计有一个井口，墙上一排大字异常显眼：大打矿山之战，扭转北煤南运，把国民经济搞上去。
　　耳畔不时传来压风机的轰鸣声，以及电车把煤运到滑煤仓时的运输声。
　　走在路上的人也是黑乎乎的，有些工人应该是刚刚从井里上来，浑身上下就只有牙齿是白的。
　　春芽身上穿的是新做的衣服，十分合身熨贴，而头上的丸子头让她的脖子显得特别修长。
　　这么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跟四周黑乎乎的一切简直一点都不衬，更别说她手里还牵着一匹马，一时间，她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转过了一间冒着氤氲烟气的平房，春芽终于顶不住这些目光了，她拍了一把红马 ，“ 小红，走快点！”
　　她连电视都上过，自然不会在这些人的目光中畏缩，只不过，眼前这排平房进去的人黑乎乎，出来的却已经干干净净，这分明是一个澡堂嘛！
　　而且人家门口还有一个大大的“ 男”字。
　　“ 你慢吞吞地，难不成想偷看别人洗澡？”春芽羞恼之下又给了这个小东西一掌，自己却忍不住为自己的不可理喻笑了出来。
　　一路上，小红马吃了她不少糖，吃人嘴软，无端地被打了两巴掌，小红马只淡淡用马尾巴扫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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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打狗看主人
　　
　　第七十八章 打狗看主人
　　穿过两条林荫道，一人一马来到一个类似生活区的地方。
　　首先看到的，是路旁两侧的光荣榜，上面一行大大的标语：政治工作是一切经济工作的生命线！
　　然后就是各个矿组先进集体和个人的相片。
　　春芽匆匆一瞥走了过去。
　　这个矿看起来挺大，人也不少，两侧都是三层高的家属楼，街道上大姑娘小媳妇三五成群结伴在说话，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 是一个充满了生机活力的地方。”春芽微笑着路过。
　　走到一个类似商业中心的地方，她停住了脚步。
　　一溜排开的门脸写着粮油供应站、百货商店、东风照相馆……
　　这里几乎就是一个小城镇，该有的都有。
　　逛了一圈，正想回去，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大喊，
　　“ 往哪里跑！”
　　“ 抓住他！”
　　“站住！”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一行人追追赶赶从远处跑了过来。
　　打架了？春芽赶紧把小红马牵到路边。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卷曲的少年，大眼睛高鼻梁，一身衣服破破烂烂，他身后，一群穿工装的男子拿着棍棒追了过来。
　　卷毛一边跑，一边回大笑，还不时用手里的石子朝追逐者砸过去，这些人害怕被石头砸到，追赶的脚步并不敢太快。
　　春芽放眼望去，没想到，追在最前面的竟然是雷默的小伙伴方凯。
　　方凯？这是自己人，袖手旁观可不好哦。
　　春芽的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了一个邪气的笑容，等这个人从自己面前跑过的时候，她只伸出脚一绊，卷毛就栽倒在地上。
　　这个家伙还颇有些临危不乱，他在地上就势一骨碌翻了个跟斗，正想爬起来继续跑的时候，方凯一个纵身，将他牢牢压到了身下。
　　“ 跑？我让你跑！”方凯将这个人的双手反剪了过来，“ 矿上的东西你都敢偷！真是狗胆包天！”
　　“ 臭丫头，小娘皮、刚才是不是你绊倒我？”卷毛大骂，“ 等我有空，看我怎么治你！”
　　──做了坏事还敢嘴硬？不，重点是你还敢骂我？
　　春芽眼瞳微眯，她一脚踩到卷毛跑掉鞋的右脚，“ 我不过是代表正义绊你一脚，你还敢想着打击报复？”
　　“ 啊……”卷毛惨叫一声，“ 痛痛痛……”
　　“ 不痛我踩你干什么？”春芽慢条斯理地在他的脚面上又碾了几下，
　　“ 你还敢不敢治我？你还想不想报仇？你放心，尽管说实话，我人很好的，打完了人，一般都会把他送到医院！”
　　卷毛也是十分硬气，他痛得脸色发白，却咬紧牙关就是不求饶。
　　春芽这时候倒笑了，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 好吧，我敬重你是条汉子，就不折辱你了，你如果想报仇，就找保卫科的雷默，他是我师父！”
　　“ 什么？”那些人齐齐惊呼，“ 你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为啥这般想不开？”
　　方凯掏出手铐把卷毛铐了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之后，他神情很古怪地对春芽说道，
　　“ 春芽妹子，雷默不是我们师父都把我们操练得生不如死，你……还是想想清楚再做这种决定吧。”
　　“ 这么可怕？”春芽吐了吐舌头，“ 不过，我这个人最不怕吃苦，你们不用担心！”
　　训练太苦的话我不会耍赖？你们就是太耿直了，呵呵，可惜这个臭小子精得像鬼，硬是不肯同意教我……
　　“ 雷默？雷默又算老几？”卷毛怒道，“ 我把你揍一顿，再把他也揍一顿……”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鞋子倏地从远处飞过来，啪的一下不偏不倚正好打到了他的脸上。
　　这只鞋子是运动鞋，鞋头前面裂开一个大口，可不就是卷毛跑掉的那一只？
　　大家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人群中，一个高大男子坐在一辆二八大杠上面，一条长腿撑地，另外一条正慢慢地往回收，随后搁到脚踏上。
　　“ 师父！你怎么来了？”春芽大喜过望，她跳起来告状，“ 这个臭小子说要把我揍一顿……”
　　“ 揍就揍呗。”雷默扬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说，“ 你这么爱管闲事，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 ……”春芽嘟起了嘴，“ 常言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了，他竟然敢藐视你……”
　　“可惜，你不是小狗。”雷默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的话，
　　“ 你要是小狗，谁想欺负你，我一定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麦子，你们把他带回保卫科。”
　　汉子们好奇地又看了一眼春芽，押着骂骂咧咧的卷毛走了。
　　这时候，围过来的几个穿着工装女孩发出了小声的尖叫，她们低声窃窃私语了起来，
　　“ 啊……是雷默，他不是去巡山了吗？”
　　“ 都去了十七天了，还不该回来吗？”
　　“ 你怎么知道他去了十七天？”另一个女孩推搡了她一把，“ 你天天数着日子的吗？”
　　女孩子在一旁说着悄悄话，春芽牵着小红马过来了，“ 水挑好了？怎么这么快呢？我刚想回去。”
　　雷默曲起中指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一跑就没了影子，老太太已经急得快哭了，我只好来找你！赶紧回去！”
　　这一段话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四周却很诡异地寂静了下来，女孩们张大嘴以一种十分震撼的样子呆立当场。
　　──这还是传说中冷傲得一整天可以不说话的雷默吗？
　　方凯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雷默，你又到她们家蹭饭啦？也不说带上我！”
　　“ 你那么能吃！”雷默一点也不客气，“ 吃饭堂的东西就行了！”
　　“ 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春芽撇撇嘴，“ 难道一连让我盛了三碗饭的人不是你？”
　　方凯懊恼不已，“ 我如果没有受伤也可以跟着去蹭饭了。”
　　他一说到受伤的事情，春芽心就有点虚，她干笑一声，
　　“ 小方同志，你放心，我家里还有好吃的，你星期天的时候跟我师父过去，猪肉粉条包你吃到撑！”
　　女孩们震惊过后，互相推搡着过来了， “ 方凯同志，这位女同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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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空手套白狼
　　
　　第七十九章 空手套白狼
　　春芽张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姐姐们好，我叫郁春芽，是狮沟大队第一生产队的社员，很高兴认识你们！”
　　灿烂如同阳光的笑脸，让那些女孩们顿时轻松了下来，她们看着春芽身上那件灯芯绒外套，羡慕不已，
　　“ 春芽，你这件衣服真漂亮，在哪买的呢？”
　　“ 是啊，我如果有这么一件衣服就好了。”
　　春芽眼睛咕噜一转，“ 这件衣服呀，不用票，十五块钱一件，是我托人买的，好看吧？”
　　说完之后，她还在原地轻巧地转了一个身。
　　现在天气转冷，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臃肿的大棉衣，又或者穿着像女孩们身上这种蓝色工作服。
　　郁春芽这一件红色灯芯绒外套，贴身的剪裁完美展现出她秾纤合度的曲线，她这一转，犹如街上的一道亮丽风景，不少人的眼光都望了过来。
　　女孩们急急点头，“ 嗯嗯，真漂亮，要是我们这里也有卖就好了。”
　　春芽面露难色，“ 这可不好办呀，我让人家帮忙买东西，都是先给钱人家的，我跟你们又不熟，收你们的钱，你们也不能放心呀……”
　　她这句话刚刚说出，那些女孩们就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她们以为春芽是要拒绝她们，没想到只不过是要先收钱，女孩们纷纷表示，
　　“ 你跟我们保卫科方凯是朋友，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另外一个女孩子小声道，“ 而且，你还是雷默的徒弟，我们肯定能放心。”
　　雷默和方凯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小丫头要搞什么鬼。
　　眨眨眼，春芽痛快地答应了，“ 好吧，你们跟我师父是同事，这么一点小忙我还是乐意帮的，那我给你们量一下尺寸吧。”
　　姑娘们眼睛里满满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灯心绒的外套一件才十五？简直太划算了！
　　穿上这这么漂亮的一件衣服，走在街上多带劲呀。
　　“ 幸亏我今天带了皮尺。”春芽把背包拿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了软尺，“ 来，谁先量？”
　　姑娘们雀跃地让她帮自己量身，一个个子最高的女孩偷瞄了一眼旁边已经呆住的雷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 我的要宽一些，太窄了干活不利索。”
　　春芽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把尺寸写在上面，还随口问道，
　　“ 姐姐叫金小玉？小金姐姐，你说什么呢？衣服要尽量合身才好看，宽宽大大的，浪费你的好身材。”
　　金小玉的脸一瞬红得像抹了胭脂，她低头小声地说，“ 这样啊……”
　　“ 你听我的，保证不会错！”春芽信誓旦旦，“ 你看我这一身，是不是特别精神？就是因为合身。”
　　现在的人做衣服都是尽量往宽松的方向做，冬天的时候，才能够在里面塞上一两件毛衣夹袄什么的，而且太贴身露出曲线，终究会有些不好意思，春芽很明白她们的心情，她悄声劝道，
　　“ 小姐姐，我告诉你，一个女孩子的衣柜里终归要有一两件好衣服，这样才能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宽宽大大的就象工作服，那有什么好看的？”
　　“ 而且灯芯绒的质地比较柔和，剪裁太宽松的话，穿上身之后松垮垮的很难显现出版型，所以就要做得合身一些，才能显出型款来。”
　　五个女孩们被忽悠的一楞一楞的，纷纷掏口袋，不一会儿，春芽的手上就塞满了一大把钞票。
　　春芽把钱放进自己的包里，拍着胸脯保证，“ 姐姐们，七天后的这个时辰，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不过，你们都决定要红色的吗？”
　　大家齐齐点头，纷纷表示红色就很好。
　　春芽心里更加高兴了，这样她买起布料来省事多了。
　　这种时候，也没有什么撞衫一说，女孩们都爱美，却又怕过于张扬，现在大家都穿一样的，还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特立独行。
　　女孩们挥手离开，方凯这才说得出话来，
　　“ 我的天，春芽，你这是干什么呢？”
　　“ 挣钱！”春芽笑眯了一双杏眼，“ 一件衣服的布料大约要七块钱……哈哈，能够挣八块一件，五八四十，七天挣四十，然后我跟林林分钱，一人二十，够买年货了……”
　　“ 财迷！”雷默一脚蹬上了自行车，“ 赶紧上来，我送你回去，方凯，你把小红牵到我们宿舍门口，晚点我就回来了。”
　　郁春芽伸手从包里掏出了几颗糖，依依不舍地递给方凯，
　　“ 你每天给它吃一颗，如果看到红萝卜也给它买一些，马儿天生就喜欢吃点甜的东西。”
　　方凯一张貌似忠厚的脸嘻嘻一笑，“ 我天生喜欢吃点好吃的肉，春芽，你看，我明天和雷默带米过去你家吃饭行不？”
　　明天不是星期天，可是他嘴馋了。
　　“ 不用带米，你带嘴来就行了，干完这一票，我估摸着能买一两百斤的米，你看着，我要把钱全部买成料子做成衣服来卖，哈哈哈……”春芽跳上自行车的后架，很是得意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包。
　　她刚刚忽然灵光一闪，既然手头上有这么多钱，她索性都拿去买布料做成衣服，岂不是又可以赚一笔？
　　雷默长脚一撑，自行车向前滑动，他嘴角向上一扬，“ 没有人下订单，你就敢做成衣服？你就那么笃定一定可以卖出去？”
　　“ 嗨，我就不相信有我郁小胖卖不出的东西！”春芽傲然说道，
　　“ 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空手套白狼的！师父，我很有前途的，你好好把轻功教给我呗，大不了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雷默轻笑一声，“ 那我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干了？反正有人养老，也不需要娶媳妇养儿子了，看来，还是养一个徒弟比较划算。”
　　“ 那是，我比你儿子靠谱得多了！”春芽大言不惭自吹自擂，
　　“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孝顺老人，师父，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了。”
　　“ 好啊，你再等等，几十年后我老了，就把我们家传子不传女的绝招教给你。”雷默带着戏谑的声音在狭小的公路上传出了老远。
　　春芽在后座撅起了嘴巴，“ 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了？怎么思想僵化得像一个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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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你给我养老
　　
　　第八十章你给我养老
　　“我呀，好像二十六了。”雷默的声音似山间潺潺溪流在春芽耳边响起，“又好像二十七，我师父说得语焉不详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还有师祖吗？”春芽讶异道，“那他在哪呢？”
　　雷默的声音暗哑了下来，“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啊……一代宗师就带着一身绝技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春芽叹道。
　　雷默的身手这么厉害，他师父也不可能是一个无名小辈，可是，滚滚长江东逝水，岁月何曾绕过谁？
　　春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师父，你别难过，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上次方凯就告诉过她，雷默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他们家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雷默，你是不是骗了我？”春芽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你既然从小就没有了父母，又怎么能够学到传说中传子不传女的武功？”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武功秘籍？”雷默脚下发力，把车子蹬得飞快。
　　“那么，是谁把你养大的呢？”春芽又追问。
　　雷默终于不耐烦了，“闭上嘴，你怎么那么啰嗦？”
　　“……一句话你就能把天聊死了！”春芽气得捶了他一下，
　　“你知不知道，就这么一句话，能让所有女孩绕着你走！都一把年纪还打着光棍，你自己心里就没一点数？”
　　“我现在也不需要媳妇了。”雷默淡然一笑，“不是有你给我养老吗？”
　　自行车在晒谷场停了下来，郁春芽气咻咻地从后架跳下，她朝雷默挥挥手，“赶紧走你的吧！”
　　雷默也不说话，调转车头就想走，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惊异之中糅合了喜悦的声音，
　　“雷默同志，你怎么来了？我前几天听人家说你巡山去了……”
　　雷默一双仿佛墨染的眼睛凝眸望了过去，碎发下的剑眉微微一蹙，“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女子深受打击，她薄唇嗫嚅了几下，“我是丁春丽呀，你怎么忘了？我经常到你隔壁找鲁娇阿姨……”
　　“不认识！”雷默懒懒道，“小豆芽，明天晚上我跟方凯过来吃饭。”
　　这句话一说完，他长脚一蹬，自行车飞快向前而去。
　　“嗳，我想起来了，明天我要去县城，没空做饭呀……”春芽追着喊了一声，自行车却已跑远。
　　丁春丽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喊，“他刚才说了什么？郁春芽，他为什么要去你家吃饭？还有，你为什么会坐他的车子回来？”
　　这时候的丁春丽一张秀气的脸庞几乎有点狰狞，春芽奇怪地问，
　　“这件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坐自行车还要你批准？我是你的谁？他又是你的谁？”
　　这么几个反问句立刻让丁春丽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下来，她强行让自己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
　　“我们是表姐妹，所以关心你……”
　　“丁春丽同志，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春芽语重心长地道，
　　“有这个空闲时间，你去干点啥不好？背个筐去捡牛粪还能挣几个工分呢，也省得你一天到晚穷得挖空心思寻思卖我。”
　　这时，一个惫懒的男声从她们身后传了过来，
　　“小姑娘，你跟雷默是什么关系？你看你那张脸跟个调色板似的，青红白绿什么颜色都有了，以前我有个相好的，她看到我和别的女人粘粘糊糊的时候就像你这副模样。”
　　被郁春芽的话堵得结结实实的丁春丽一腔怒火顿时被点燃，她捏紧拳头蓦然回头，正想破口大骂，却被眼前说话的人脸上那狰狞的疤痕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强自镇定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惊骇。
　　“我是来向你们生产队学习制作粉条的，我叫朱朝东，是岩石大队第三生产队的队长。”朱朝东很有礼貌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脸上的疤痕顿时像一条蜈蚣似地蠕动了一下。
　　“啊……”丁春丽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撒开脚丫子跑了。
　　朱朝东嘿嘿一笑，“这个小娘皮是你表姐？小妹子，我告诉你，她可不是个好姑娘，刚才看到你从雷默的车上跳下来，她的脸都气得扭曲了。”
　　春芽顿时想起小钢曾经说过的话，她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标呀，哈哈哈……有我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小妹子，你这么一笑真瘆人。”
　　朱朝东一身黑色土布薄棉袄，身上好几个?丁，袖口处破得连棉花都露出来了，他把手里拿着的一根黄褐色半透明的粉条递了过来，
　　“粉条漏得不错，可里面的小面疙瘩是不是多了点？我跟你们队长说要学习取经，他非说让我问过你之后才肯教我。”
　　“你不懂，天然的红薯粉条就是有小面疙瘩的，如果掺杂了其它淀粉的就会相对少一些，但那样的粉条口感不如纯红薯粉制成的粉条。”春芽顺手接了过来，随手把它折断，“而且啊，纯红薯粉条还有点脆，一折就会断！”
　　普及了纯正红薯粉条的特征，春芽随口说道，“你们今年可能赶不及做了，天气已经转冷，你们怎么晒淀粉？”
　　“是啊，年前是赶不及了。”朱朝东却高兴得很，
　　“不过我先把它学会了再说，好歹也是一条路子，明年我要少种一些玉米，扩大红薯的种植面积。”
　　“不用专门扩大面积，你只要在玉米地里套种红薯就行了。”春芽又提出建议。
　　“这样能行？我们都没试过。”陆长福提着一挂粉条路过，诧异地问，“春芽，你听谁说可以这样种庄稼？”
　　──我能告诉你我们那疙瘩就是酱紫种的？
　　春芽摸了摸鼻子，“我听人家说的，只要把玉米的间距拉开一些，以红薯为主，玉米为辅就不会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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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你整天瞎忙些什么
　　
　　第八十一章 你整天瞎忙些什么
　　春芽仔细地分析给他们听：
　　红薯和玉米一矮一高，套种能充分利用空间和阳光，地上结玉米，地下长红薯，地上地下增效益。
　　套种模式在她们露塘村，就像田里顺便养些禾花鱼一样属于常识，不过，看这两个队长的神情，就知道他们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 好像听说五行红薯套一行玉米，又好像听说六行红薯套二行玉米，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吧，反正肯定是可以的。”
　　春芽不负责任地说完，绕过他们去找丁林林了。
　　现在哪有心思管他们的土地，她急着找丁林林商量明天买布料的事情。
　　背包里刚刚收到的七十五块钱，让她嘚瑟得像是背了巨款的暴发户一样。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一个星期后，她就可以愉快地去置办年货了。
　　晒谷场并没有丁林林的人影，春芽干脆去到她家找。
　　丁荣这个人，年青的时候就以勤劳能干闻名，他建的房子青砖砌筑，黑瓦铺顶，在这个山旮旯生产队是排得上号的好房子。
　　可惜才三房一厅的格局，对他家来说，稍嫌小了一点，春芽心里嘀咕。
　　当时丁荣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会生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有可能想到了，钱却不趁手，总之，现在他三个儿子不得不挤在一个房间里。
　　如果想娶儿媳妇，他势必再起几间房才行，这也是他那么认真学习制作粉条的原因。
　　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丁林林看到她一乐，“ 春芽，还没过年，新衣服就让你穿烂了。”
　　春芽没说话，直接把她拉到她的房间里，然后将自己背包里的钱一股脑地倒在桌面上，表情很是得意地说，
　　“ 看看，这是什么？”
　　“ 哇……你捡的？”丁林林瞪大眼睛，“ 不会又是你爸给的吧？”
　　“ 胡说，队里还没分红呢，他怎么会有钱给我？”春芽说道，
　　“ 这是人家买衣服的钱，明天早上我们俩去买布料，川山矿有几个小姐姐跟我定了五件衣服，她们说，就要跟我们身上这件一样的款式颜色。”
　　最后她又补充一句，“ 每件十五块！”
　　丁林林的嘴巴大得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半响才闭得起来，“ 天，你胆子真大，把衣服卖到川山矿里去了？”
　　“ 嘘，没卖，是帮那些小姐姐们带一件，我把她们的尺寸都量好了……”春芽一对杏眼亮晶晶的，“ 明天咱们就出门，把这些钱全部换成布。”
　　“ 你今天还没睡觉吧？”丁林林忽然想起这件事，“ 你说你一天到晚瞎忙什么？”
　　“ 忙挣钱呗，我跟你们这些心无大志的小姑娘不同，我的时间宝贵着呢！”春芽站了起来，
　　“ 我先到队部露露脸，把工分挣了再说，你没事就早点睡觉。”
　　听多了郁春芽的自吹自擂，丁林林已经免疫了，她推着春芽出门，
　　“ 走你的吧！去干两三个小时就回家，我听队长说了，今晚也没打算通宵，晒谷场都快晾不下那么多粉条了。”
　　那就慢慢来呗，反正离过年还有不少时间，慢点干，她工分还能多挣点呢，春芽心里直乐。
　　*****
　　县城一如往常的热闹喧嚣，两个女孩子从汽车站一直走到十字街。
　　“ 先把我这一袋蜈蚣卖了再说。”春芽提着一袋蜈蚣往药材公司走去。
　　十几天的辛苦终于要见到回报，她心里高兴着呢。
　　药材公司里，那个老人家正在磨研药材，看到她们走进来，他笑眯眯地打招呼，
　　“ 小姑娘，是你呀？我记得上次你问我蜈蚣的事，你逮了几条蜈蚣呀？”
　　郁春芽十分豪爽地把手里的蛇皮袋放上柜台，“ 爷爷好！我就只弄到这一袋，你帮我看看可以卖什么价。”
　　“ 嚯，这么多……”老者讶异地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郁春芽把蜈蚣收拾得很整齐，她把二十条大小差不多的蜈蚣扎成一小捆，方便人家数数。
　　老爷子点点头说道，“ 不错不错，晒得够干，而且品相都挺好，这种最大的能卖到五分一条，小的这种能卖到三分一条，我给你算一下，看看有多少条。”
　　哇……小爬虫这么值钱？丁林林又呆了。
　　春芽看着老爷子按大小把蜈蚣分成了两堆，立马在心里计算起来：
　　十扎大的，每扎二十条，那就是二百条，每条五分钱，那就是十块钱。
　　八扎小的有一百六十条，再乘以三分钱……
　　老爷子动作很快，两分钟就递了一张单子过来，“ 到里面办公室跟会计领钱去。”
　　丁林林凑够来一看，她小声地尖叫了一声，
　　“ 天呐……十五块呀？那么多？明年我也上山捉去。”
　　“ 老爷爷，谢谢你。”郁春芽咧嘴一笑，老爷子给她多算了二毛钱，她领情了。
　　老爷子朝她眨眨眼，“ 去吧，正好到百货商场买一件新衣服过年。”
　　领了钱，春芽底气十足地说，“ 走，吃猪脚粉和烧鸭粉，然后还买一碗牛腩粉放着。”
　　“ 干嘛？”丁林林警惕地望着她，“ 现在你就想过你说的那种，喝豆浆买二碗，吃一碗倒一碗的日子？”
　　“ 另外那碗放着两个人分！”春芽小心地把蛇皮袋折了起来，“ 你咋就那么浪费？还想着吃一碗倒一碗？”
　　点餐的时候，郁春芽在那个小分头售票员异样的眼神中，不小心又多点了一碗馄饨，这样，两个人面前就摆上了四个碗。
　　“ 开吃。”春芽愉快地拿起了筷子。
　　丁林林把头埋下来，低声说道，“ 都说不要买四碗了……你看看，人家售票员看你的眼神都不同了……”
　　“ 那是他看见我长得精神、穿得利索！”春芽满不在乎地说，“ 吃自己的馄饨，让别人说去吧！”
　　一碗猪脚粉还没下肚，门口就传来了一个变声期男孩公鸭似的说话声，
　　“ 奶，只给我吃一碗粉，要不了多少钱，别小气！”
　　“ 我和外婆也要吃的！”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孩子气哼哼地说，“ 凭什么只让你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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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我是你亲弟弟
　　
　　第八十二章 我是你亲弟弟
　　是丁春来和丁春华？
　　春芽和丁林林对视了一眼。
　　两个小子说完，就是马玉兰无奈的声音：
　　“ 别吵吵，大家都吃！不过，只能吃一两的素粉，可不能吃多了。”
　　吃素粉？那里面除了粉和汤，就只有一点葱花，两个小子都不依。
　　马玉兰絮絮叨叨地说，“ 我今天就带了三两米来，就这样每碗还得交八分钱，所以只能吃三碗一两的，你们千万不要再吵吵，不然，大家都别吃了。”
　　这三只刚跨进饭店，就看到郁春芽面前摆了四个碗，丁春来的眼睛都瞪大了，
　　“ 外婆，你看郁春芽这个陪钱货，她居然一个人吃四碗！”
　　“ 我不是人呐？”丁林林气得敲了敲碗，“ 丁春来，怎么说话呢？”
　　“ 郁春芽！”丁春来跑到她们的桌子前，狠狠地擦了一下鼻子，“ 你们竟然吃肉粉！还吃四碗！”
　　春芽慢条斯理地看着眼前气哼哼的小孩，十分霸气地说，
　　“ 是啊，我就吃四碗了，我们郁家的孩子就是这种待遇，怎么？我郁春芽吃什么还要跟你老丁家报告吗？”
　　丁林林在一旁添油加醋，“ 他们老郁家就她一个娃，所以家里的钱都是她的，她爸说了，随她怎么用都行，可羡慕死我了。”
　　丁春来气得大喊，“ 不对，我是她亲弟弟，家里的钱我也可以用，剩下这两碗是我的！”
　　“ 想得美！”春芽乜斜了他一眼，把馄饨拉到自己面前，“ 你姓丁！我姓郁，你才不是我弟弟！”
　　丁春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下一秒就被马玉兰拉走了，“ 别跟她说话，她的心狼着呢，她连你舅都敢打……”
　　丁金强那天被春芽踩了一脚，回去跟老娘哭诉，她当场就想跳起来打上门，却被丁金强拦住了。
　　他一辈子欺软怕硬，再不识时务，也被郁春芽那一脚吓到了。
　　今天，马玉兰跟这个焉巴外孙女窄路相逢，她除了狠狠地瞪她几眼，却也不敢再有什么过份的言语了。
　　知道怕就好！春芽心里一直乐，欺软怕硬这个词在她身上表现得还真是淋漓尽致。
　　吃饱喝足，春芽拉着丁林林直接去纺织厂的仓库。
　　路上丁林林忽然说，“ 糟糕，万一人家没有这种布料了，你怎么办？”
　　“ 没有就换一种呗，只要够厚实就行了。”春芽说，反正按照丁林林揣摩出来的裁剪方法，怎么都比那些姑娘们宽肥的衣服好看。
　　丁林林这姑娘，生来就是做服装的材料，审美观念也不错，春芽相信，假以时日，她在自己的熏陶下做一个服装设计师，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至于她担心的问题，也根本不会存在，春芽昨天已经问过刘山河了，知道仓库里的残次品一个月出货一次，目前还没到时间呢。
　　仓库大门口，那个高大的狼狗一看到她们，就狂吠不止，看门大汉趿着一双棉布拖鞋出来了，
　　“ 嗯？小妹子，又是你们？想干啥呢？”
　　“ 买布料呀，大叔。”春芽一双杏眼亮闪闪。
　　这时，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摸了一下，拿出了一个用芭蕉叶包了好几层的包裹，随后将它递给张澜沧，
　　“大叔，这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二斤肉，没花钱，别嫌少哈。”
　　接过包得严严实实的芭蕉叶，张澜沧浓浓的眉毛一挑，脸上的横肉也跟着震动了几下，
　　“ 贿赂我？我还是得照样收钱的！”
　　春芽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算什么贿赂？我跟大叔买过布料，好歹算是朋友，权当是提前给你拜个年呗。”
　　张澜沧上下抛了一下手里的肉，“ 进来吧。”
　　“ 大叔，我这一回想买多一点，你能给我一个优惠价吗？”春芽小心地绕过大狼狗，追上张澜沧。
　　“ 价格不能少！”张澜沧义正词严地说道，“ 咱们怎么能够想着挖国家的墙角呢？这是万万不能做的事情！”
　　丁林林被他严肃的神色吓了一跳，轻轻扯了一把春芽的衣角。
　　春芽嬉皮笑脸地说，“ 大叔教训得对，我回家之后一定会进行深刻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 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张澜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随后打开一个仓库的大门。
　　这一次，他不像上次那样让她俩自己进去选，他径直打开了最里面的柜子，
　　“ 这些都是特意筛选出来，因为瑕疵特别厉害，所以价格比较便宜，你既然想要优惠，就从这里面选吧。”
　　春芽伸手就抓出一匹红色灯心绒，“ 这匹跟我身上的料子是一样的吧？”
　　半桶水大师傅丁林林接过布匹，打开仔细看了一下才说道，“ 好像没什么毛病呀……”
　　将手里的肉放在一旁，张澜沧很有深意地说道，“ 我说有瑕疵就是有瑕疵，你们快点，我忙着呢。”
　　春芽当机立断地将八十块钱拿了出来，“ 张大叔，你看这些钱能买多少，你就给我们剪多少。”
　　“ 这样才对嘛，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张澜沧赞许地说，他手脚十分利索地拿起木制米尺，飞快给她们量了起来。
　　直到离远了，丁林林才敢说话，“ 春芽，我怎么觉得这个布料没有毛病呢？”
　　春芽掂量了一下蛇皮袋里的布匹，“ 有，不过不明显，应该是张大叔压箱底的好货，就这么让我用两斤野猪肉骗了出来。”
　　“ 你胆子真大，我看到他心里就有些慌，你还敢跟人家嬉皮笑脸。”丁林林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那高大的铁门，才小声地说道。
　　春芽说，“ 这有什么可怕的？他又不会吃人，而且我们是给他送礼来了，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者。”
　　“ 我看到你背包里，还有一个芭蕉包裹，你还想给谁送礼？”丁林林接过了春芽手里的蛇皮袋子。
　　春芽放开手，把包包背好，“ 给廖叔叔送两斤，他对我们家那么好，有好吃的，我也应该给他带一点。”
　　这个道理很朴质，用她奶奶的话说，就是你敬我一尺，我尊你一丈！
　　换成她学校老师话，则叫爱出着爱返，福往者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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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心大了，事就小
　　
　　第八十三章 心大了，事就小
　　廖凡五的家在火车站附近的新塘街，春芽熟门熟路地带着丁林林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县城的南面。
　　这是一条三里长的老街，街道是由方条石块铺成，下水道就是一条水沟，绕着屋前房后，上面草草铺着一些木板或是石块，简陋得很。
　　记忆里，春芽曾经跟郁百岁来过两次，上次来的时候是两年前的一个夏天，当时下水道传出的臭气冲天，苍蝇绕着横流的污水乱飞，那股子污糟脏乱还不如他们乡下呢。
　　春芽一路跟丁林林说，幸亏现在是冬天，臭味不是那么明显。
　　下水道虽然不行，但他们的房子看起来还不错，道路两旁都是砖式瓦房，院子围墙上都种着刺梅，那些长满了硬而尖的锥状刺的小植株，倒是护院的好帮手。
　　春芽敲门，门内有一个女人应了一声，“ 门开着的，进来吧。”
　　春芽一听就知道是廖凡五的老婆农凤玲。
　　她是县城里的本地人，人长得瘦小不起眼，说话声音却大得很，而且做什么事都利索非常。
　　当年廖凡五还在队里挣工分的时候，她就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了还是泥腿子的廖凡五，还生了一个出生就有七斤重的廖策，因此很得廖凡五父亲的看重。
　　她一看进来两个女孩，就笑了起来，“ 爸，快出来，是春芽和林林来了。”
　　郁百岁在山里救过廖凡五一命，农凤玲一直感激在心，这时候看到春芽，她高兴不已，
　　“ 春芽，就你们两个小妮子自己来县城呀？你爸爸呢？你们等着，我去割一斤肉，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
　　春芽急忙阻止了，“ 廖婶子，我是给你送肉来的，你别忙活，我们还有事情要赶回去呢！”
　　说着她将背包里的两斤猪肉拿了出来，“ 山上的野猪掉进坑里，让我看到了，平白得了一头猪，今天我们有事来县城，特意给你带两斤。”
　　农凤玲惊呆了，“ 你的福气真好，竟然碰到这种好事，不过，春芽你们也不宽裕，你爸又病了，不如把肉卖了买些粮食也好啊。”
　　“ 谢谢廖婶子。”春芽的一颗心暖暖地，“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我们家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一个老爷子拿着台半导体从房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扎实的小胖子。
　　“ 廖爷爷好！”春芽嘴巴甜得很，“ 好久没见，你愈发显得年轻了。”
　　老爷子摸了一把脑袋，“ 你廖叔回来说你变了很多，我原本还不相信呢，我寻思着，你胆子那么小，能变到哪里去？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 廖爷爷。”春芽淡然微笑，“ 心大了，事就小，看清了，就不会自寻烦恼，生命短暂，且行且珍惜。”
　　“ 生命很短吗？”扎实得像个大人的廖策迷惑地说，“ 我怎么觉得它老长了，等好久都不过年，我可想吃一顿肥乎乎的扣肉了。”
　　春芽像是遇到了知音，“ 唉呀，廖策，你也想吃扣肉了？让你妈给你做呗，我给你送了二斤肉！”
　　送肉？廖策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胖姐，上次你还给我送魔芋豆腐，谢谢你。”
　　廖策跟丁林林的三哥一向玩得挺好，丁林林跟他交情也不错，这时候丁林林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 小家伙又胖了一大圈，学校放假了？在学校考了多少分呀？”
　　廖策瞪她一眼，“ 林林姐，你有小娃娃了吗？”
　　丁林林气坏了，“ 胡说什么呢？我连对象都还没有，怎么能有小娃？”
　　“ 别灰心。”廖策安慰她，“ 少操心别人的事，多抽时间去相看，还是有可能嫁得出去的。”
　　“ ……”
　　*****
　　上了回程的大班车，丁林林还是气愤不已，
　　“ 廖策这个臭小孩，他下次再到我家，看我怎么收拾他！”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春芽十分好笑，“ 你说人家胖，又问人家考试成绩，三句话里就有二句扎了人家的心！”
　　“ 这怎么能一样？”丁林林兀自不服，“ 胖是好事，问成绩是关心他！”
　　这个年月，谁个不是瘦得像一根竹篙？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胖子，她可不就夸了两句？谁知道，人家小孩不乐意听你说他胖。
　　“ 行了，跟小屁孩计较什么？我们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春芽把刚刚买的裁衣剪递给丁林林，
　　“ 回去你就躲起来干活，别让那些小妮子们看到了，又传得沸沸扬扬的。”
　　“ 我知道。”丁林林点头，“ 这么大的一件事，我会把保密措施做好的。”
　　她其实心里很忐忑，买了这么多的布料，万一做不好，人家不要怎么办？
　　可是春芽再三安慰她，说只要把人家定的那五件做好就行了，其他的做坏了也不要紧，反正都是别人的钱，挣不到且当练手。
　　“ 剩下那些布都按照中等身材的标准来裁剪。”春芽不负责任地说，“ 裁坏了你自己穿。”
　　丁林林只有一米五八，正是春芽所谓的中等身材。
　　“ 这么多穿到什么时候？”丁林林娇嗔道，“ 要不，我们先裁二件？先看看能不能卖出去再说……”
　　“ 不行，布料都买了，别叽叽歪歪的！”春芽瞪她一眼，“ 听我的！就几件衣服，你还想拖到明年再卖？”
　　说服了丁林林，车子长鸣一声向前开动。
　　春芽一路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买到的香料够做多少腊肠腊肉，刚才她看到副食店里的泡打粉和酵母也买了一些，把上次队里发的几斤麦子拿出来磨一磨，可以做好几顿包子油条呢。
　　昨天晚上，她已经把野猪的粉肠整理出来，又交代丁桂凤在家里把肉切成小丁状，只等自己今天买回香料就可以把肉腌制腊起来了。
　　“ 你今天晚上会做什么菜？昨晚我煮了粉条给我妈吃，她一直在说好吃，让我好好跟着你学做饭呢。”车子声音太大，丁林林凑到春芽耳边问。
　　春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晚上雷默和方凯来蹭饭，我得回去煮一锅猪肉白菜粉条，我粉条用完了，你给我一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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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论养蚯蚓技术哪家强
　　
　　第八十四章 论养蚯蚓技术哪家强
　　匆匆忙忙拿着东西赶回家，春芽发现朱朝东敞开棉祆正大模大样在她家院子里指点江山，
　　“ 雷默，这边来几铲，嗳，对对，就这儿……”
　　“ 那啥，小方同志，你劈柴的姿势不大对，我跟你说，柴刀得这样拿……”
　　春芽眼见雷默额头上冒出了好几根黑线，随后他蹙眉把铲子递了过去，
　　“ 你行，你来！”
　　朱朝东大咧咧地说，“ 我来就我来，我干活一个顶你俩！不过，我一大早出来，肚子早就饿了，等一下吃饱了再干哈。”
　　龙眼树下的小红马在这个时候喷了一个响鼻，春芽尖叫一声跑过去，她兴奋地从包里拿出一抓糖，
　　“ 嗳呀，小红亲爱哒，你怎么知道我给你买糖去了？来来，咱们吃糖哈，可惜糖票不就手，不然，我非给你买大白兔奶糖尝尝。”
　　这是买配料的时候在副食商店买的，可惜她只有一张一斤的硬糖票了，只好将就着买了水果硬糖。
　　“ 你给马儿吃糖？”朱朝东啧啧不已，“ 我们队里有很多娃娃从出生还没尝过糖的滋味呢……”
　　春芽白了他一眼， “ 那是你这个当队长的太窝囊，你看我们的陆队长多会过日子，哪像你，只会带社员们走歪道！”
　　朱朝东被噎得慌，“ 我有什么办法？岩石大队山多田地少……”
　　春芽又剥了一颗糖给小红，再想接着教训他的时候，厨房里的丁桂凤喊她了。
　　*****
　　厨房里，春芽急匆匆扎上围裙准备做饭，丁桂凤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 干嘛呢？姑佬佬？”春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有些心虚地说，“ 这个凶狠的傻大个不是我带来的……”
　　“ 人家是来学制作粉条的，还说明了是你让来的！”丁桂凤豪不留情地揭穿她，“ 所以队长让我们家招待他！”
　　春芽眨眨眼，“ 他带米了没？我去问问，堂堂一队之长，不会那么痞吧？”
　　“人家给了，不过你爸没收！”丁桂凤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这种话你都敢问？咱们还没穷到连个客人都招待不起的份上，赶紧做饭吧！”
　　“ 春芽，你让你爸给你挖一个池子干嘛？”丁桂凤一边帮着烧火，一边问春芽，“ 倒害得雷默冒着寒风在这里帮你挖坑。”
　　春芽一边切菜一边说道，“ 挖个池子放肥养蚯蚓，然后蚯蚓就可以喂鸡喂猪。”
　　“ 这样能行吗？”丁桂凤诧异地说，“ 没听说过谁是这么干的。”
　　“书上说能行，我觉得也行，我以前悄悄在山上试着养过。”春芽嘿嘿一笑，心里却在叹气，老是得撒谎，这心里还真是有点不得劲。
　　在她们城中村，有一户可不就是靠养蚯蚓发的家？
　　他们先是养来喂鸡喂猪，后来索性就卖养殖技术和蚯蚓种，甚至还卖蚯蚓粪便……
　　虽说人家的蚯蚓品种跟现在狮沟大队土里的蚯蚓品种不一样，但总归都是蚯蚓，在养殖技术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区别。
　　而且，她也沒想靠蚯蚓发家致富，她不过是想把院子里那这几只小鸡催长一下，好给自己下几个蛋而已，这要求不是很过份吧？
　　丁桂凤絮絮叨叨地说，“ 也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干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蚯蚓这玩意，田间地头多的是，有什么稀罕的？”
　　老太太说这句话春芽可就不赞成了，她一边洗炒菜锅，一边说道，
　　“ 姑姥姥，你别看不上蚯蚓这么个小玩意，达尔文曾经说过，蚯蚓是这世界上最有价值的生物，有了它，才能有肥沃的土地！”
　　──这句话是养蚯蚓的老胡家堂而皇之写在客厅的，可不是她胡诌。
　　“ 达尔文是谁？他也会种庄稼？”门口的朱朝东探了个头进来，“ 他这话倒也在理，有蚯蚓的那块土地收成就差不了。”
　　郁百岁现在才知道，自己女儿让他挖这个坑的用途，他惊讶地说道，“ 这玩意怎么养？养在土坑里，它不会跑吗？”
　　“ 坑里尽放好吃的东西，它哪舍得跑？”春芽把菜盖起来，索性带他们出去，
　　“ 朱队长，你来，我师父说了，让你们生产队别再挖小煤窑，一来危险，二来增加他的工作量，这样吧，我教你学会制粉条和养蚯蚓，你就千万别再走歪道了。”
　　朱朝东呼吸一窒，颓丧地往地上一蹲，嗡声嗡气地说道，
　　“ 说得好像我喜欢做这种事情似的，不是因为逼上了梁山，谁乐意钻进又黑又窄还危险的坑洞里？”
　　春芽正色道，“ 所以我才把技术教授于你，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温饱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她缓和了一下语气，轻笑一声接着道，“ 每家每户养多少鸡和猪是有规定，不过，没听谁说养蚯蚓有规定吧？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朱朝东心头微微一震，他蹲在地上茫然往上看。
　　四合暮色中，这个小女孩脸上的神情似悲悯又像在鼓励。
　　昏黄的灯光在她身后漫射出来，软稠犹如蛋黄，厨房中飘出几缕轻烟，在她身后分离涌合，如有霞彩在向她轻拢。
　　春芽没想到，不过是几句话而已，竟让朱朝东看向自己的眼光里面多了几许恭谨。
　　垂头盯了一眼地上的土块，朱朝东嚯然站了起来，
　　“ 春芽妹子，只要我们能够填饱肚子，我敢保证，川山矿附近几十里，决对没有谁敢再乱釆滥挖！”
　　他们岩石大队的人性格彪悍，附近的大队都是在向他们看齐，他们如果不干这种事情了，别人也就不敢再干，所以，这一句话，朱朝东说得异常有底气。
　　雷默放下手里的铲子走了过来，一个土坑挖下来，他只穿了一件汗衫的身体全都是汗珠，一颗颗汗珠从虬结的肌肉上往下掉，头顶上也有一阵白雾氤氲。
　　他从肩膀上拿起毛巾擦掉脸上的汗，缓缓地开口说道，
　　“ 不是让你们种茶叶？你们岩石大队只要把山坡上都满了茶叶，哪里需要担心吃不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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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有事弟子服其劳
　　
　　第八十五章 有事弟子服其劳
　　看着雷默身上的汗，朱朝东默默紧了紧身上的薄棉袄，他苦着脸说，
　　“ 前晚我回去跟大家提起这件事情，大家都说，茶树十分需要肥料，而且不种上三五年哪里能采到茶叶？这三五年内难道等着饿死吗？”
　　方凯“ 啪” 地一下，把一块大柴头劈开，他扬声道，
　　“ 老朱，你分三步走，短期内先把粉条做出来，中期养蚯蚓来喂鸡喂猪，长期计划就是把茶山种出来，过几年日子不就好了？”
　　朱朝东的脑子还算灵活，马上想通了，“ 对，我三管齐下，总能让大家把日子过下去！”
　　“ 这就对了！朱大哥，只要你们勤劳肯干就不可能饿得着！”春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 我告诉你们，蚯蚓的粪便可是很好的肥料哦，种菜种茶树都可以用到，而且，有了蚯蚓，就可以养猪，多养几头猪，什么肥料不出来了？”
　　她们城中村的蚯蚓粪卖得不便宜，却供不应求。
　　广陵有一家专门提供高品质蔬菜的四星级酒店，他们有自己的蔬菜基地，那些菜就是花了大价钱买蚯蚓粪种植出来的。
　　这个酒店打出的广告是：有机肥种出来的绿色环保菜蔬，让你可以直接生吃的青菜。
　　朱朝东让她说得一颗心十分火热，只恨不得马上回去捣鼓她说的这些东西，要知道，他们生产队因为缺粮，已经有好些年交不起任务猪了。
　　“现在这么冷，能不能养蚯蚓？你教我怎么做，我现在反正有空，就在家试试看。”郁百岁听得出神。
　　此刻，他也在心里肯定了这一条路子是行得通的，用垃圾来养活蚯蚓，再用蚯蚓养出鸡和猪，又用鸡、猪的粪便养蚯蚓，简直就是生生不息循环不止嘛。
　　“蚯蚓一年四季都可以引种，但以春秋两季的阴雨天为好。”春芽将大概步骤告诉他们，
　　“准备一个没有阳光直射的场地，然后调制引诱粪料，就可以开坑诱蚓。”
　　“具体的细节书上都有写，我都做好了笔记，朱大哥，等一下我抄一份给你，你照着做，自己在实践中再摸索摸索。”
　　丁桂凤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春芽，饭已经做好了，赶紧开饭了。”
　　“ 对，先吃饭。”郁百岁招呼客人。
　　吃过饭，大家围坐在厨房门口的草棚子里，雷默把朱朝东带来的白毛茶泡上，再给每个人都斛上一碗。
　　春芽拿起自己面前充当茶杯的瓷碗，浅浅地抿了一口。
　　白毛茶茶如其名，粗壮茶芽上的毫毛银白如雪，而冲泡出来之后汤色绿而明亮，那种醇厚甘爽的滋味，连春芽这种不怎么喝茶的人都点头赞了一句好。
　　一碗茶喝完，春芽将一份写着蚯蚓养殖技术的纸张递给朱朝东。
　　朱朝东接过纸条，磕磕绊绊地念了出来，
　　“ 最好使用牛马粪，其次是猪粪……在每吨粪中加入800千克的菜园土，进行混匀……并把3千克尿素、5克糖精……溶解后均匀地泼入粪堆中，调制完成备用……”
　　有些字他不认识，老老实实地问清楚，确保自已都理解了，才小心翼翼地把纸收了起来，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他可要妥善保管好。
　　这是春芽在山上干活的时候，生怕自己穿过来日子太久忘记这些事随手写下来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至于她怎么知道具体的发酵调制料的配方，那说来就话长了。
　　她跟养蚯蚓发财的胡家小女儿胡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为了让人家快点干完活陪自己玩，她没少去胡家帮忙干活。
　　果然勤快的人都有好报，郁春芽乐滋滋地想，如果不是当初天天去帮忙，自己也不会把细枝末节记得那么清楚。
　　“ 春芽，今晚的饭可真好吃。”方凯心满意足地表示，
　　“ 如果你们生产队离矿里再近点就好了，我和雷默就把伙食费交给你，每天来吃饭，该有多好啊。”
　　春芽义正辞严地拒绝，“ 你想得美！我都不用干活挣工分？不用进行祖国四个现代化建设了？”
　　“ 嗤……”雷默嘴角微微一抽，“ 既然你那么忙，我这匹马就不放在你这了。”
　　放在这？春芽尖尖的耳朵刷地动了一下，她瞬间变得嬉皮笑脸起来，
　　“ 别呀，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你工作那么忙，我帮你养着小红。”
　　有了代步工具，她岂不是想上哪就上哪了？
　　“ 我昨晚看到矿里中学的周校长。”雷默给郁百岁和朱朝东倒了一杯茶，然后接着说，
　　“ 我说家里有个孩子想上高中，问他能不能安排一个学位，他一口就答应了。”
　　“ 你家有小孩要上高中？”春芽感到震惊，“ 你就算十几岁就结婚生娃，也不可能有一个小孩能上高中呀……”
　　方凯哈哈大笑，“ 傻姑娘，他是为你问的，他既然是你师父，你不就是他家小孩吗？”
　　“ 师父，原来你是帮我问的？不错，我是打算去上高中的。”春芽蓦地高兴了起来。
　　朱朝东十分不识相，“ 小妹子，我们队里十六岁的姑娘都结婚生娃了，你还想去上学？”
　　“ 翻过年我十七岁，十七岁的孩子是祖国的花骨朵，上高二是正当时，你过个土老帽！我没有文化，怎么教你科学种植？”春芽白了他一眼。
　　丁桂凤却担忧的说，“ 春芽，你要上学我不反对，一个女孩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可你不是应该从初一开始学起吗？上高二你哪里跟得上？”
　　春芽拍着胸脯保证，“ 姑姥姥，你放心，这些年我天天看书，可不是白看的，我呀，一准能给你考个第一名回来！以后我带着你和爸爸一起上大学去！”
　　“ 好，我姑娘就该这么有志气！”郁百岁十分欣慰，“ 过了年我身体也该好了，到时候我去挣钱，你好好上学。”
　　春芽拍完胸脯，眼睛的余光却瞄见了雷默剑眉微挑，一对墨黑的眸子如同黑龙破浪般朝自己瞥了一眼。
　　她瞬间明白了他眼睛里的含义：本来就扁，再拍就没有了。
　　郁助理的一张厚脸唰地又红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经低下头端起茶杯的雷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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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我有几颗感冒药快过期了
　　
　　第八十六章 我有几颗感冒药快过期了
　　此刻，寒风从竹林呼啸而至，拂开雷默额前碎发。
　　他长长的眼睫毛已经低垂，弧形十分完美的唇形微微嘟起，轻轻吹开茶杯里的浮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不过，唇畔促狭的微笑暴露了他心里的愉悦。
　　春芽气恼不已，这个人就是有这种功力，只一眼，就能让人气得火冒三丈。
　　“ 方凯，拿毛巾，我们下河洗澡去。”雷默把自己杯里的茶分几口喝完之后说道。
　　朱朝东张大了嘴，“ 这么冷的天，到河里洗澡？感冒了怎么办？”
　　雷默淡然一笑，“ 我有几颗感冒药快过期了。”
　　“ 什么意思？”这话太跳跃，老实人朱朝东不明白。
　　“ 这个吝啬鬼小气得很，他舍不得感冒药过期呗，如果现在得感冒就不会浪费那几颗药了。”机灵的春芽瞬间明白了雷默的言外之义，顺嘴就损了雷默一通，过了一会儿，她又大笑着说，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们村有个人顶不住了想买一件羽绒服，计算了半天，他说，我还是别买了，不划算，羽绒服好几百，感冒药最多十块，雷默跟这个人有同样的默契……”
　　这几句话让大家都笑起来。
　　丁桂凤嗔了她一眼，“ 尽爱说笑，一件衣服几十块都顶天了，还几百？皮衣也不能这么贵，而且，哪有那么贵的感冒药？”
　　春芽吐了吐舌头，“ 是啊，我在说笑话呢……”
　　她笑了几下，悄无声息地低下了头。
　　这一低头，她就把头隐在了昏黄灯光的阴影里，那一双清亮的眸子突而黯淡了下来。
　　──老太太，几百的羽绒服还算便宜货了，你知不知道，我柜子里有两件都是几千的……
　　又一阵风拂过，女孩额头上的碎发滑落下来，挡住了她眼眸中突如其来的沉郁，也挡住了雷默探究的目光。
　　****
　　雷默和方凯洗了澡就回矿上，他们两个骑着自行车最多也就十几分钟就可以到宿舍。
　　小红马在春芽的坚持下留在她家，她十分欢喜地抱着一梱稻草到厨房，
　　“ 来，小乖乖，你和黑子靠在一起睡吧，能暖和一点。”
　　“ 马儿大部分时间是站着睡的。”朱朝东刷着牙，满嘴泡泡地说。
　　这个家伙看起来匪气得很，没想到还算讲卫生，出门还知道随身带上毛巾和牙刷。
　　刚才他打着哆嗦跟雷默下河洗了澡，现在又老实地刷上了牙，只这一点，就能让春芽对他的脸色又好上几分。
　　一个人穷点、丑点、衣服破点不是大问题，问题是你得把自己身上拾缀干净点，自己舒服，别人看着也清爽不是？
　　“ 马儿大部分时间确实是站着睡的，但是环境安逸的时候，它也会半躺着睡。”春芽絮絮叨叨地说道，
　　“ 我放着稻草是让它想躺下来的时候，就能睡得暖和一点。”
　　黑子一看到草铺好，它大模大样地躺了上去。
　　小红马的后蹄作势要踹出去，春芽赶紧做和事佬，
　　“ 小红，别吵架，大家都是好朋友，黑子耳朵很灵哦，它在这里可以帮你警戒，这样你就可以睡沉一点……”
　　“ 噗……”朱朝东将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你哄小孩儿呢？它听得懂吗？”
　　春芽不乐意了，“ 你要把它们当作好朋友，它们才能真正对你好！动物们都很有灵性，能感应得到你对它的态度。”
　　果然，小红马用眼角乜斜了一眼黑子之后，它硕大的身体半躺了下来，一条马尾还不停的甩来甩去。
　　第二天春芽老老实实地在队部干了一天的活，她让朱朝东仔细看着她的操作，还不住把重点告诉他，
　　“漏勺放的高低十分有讲究，高了粉条太细，低了粉条太粗，用力大小也要注意……”
　　教上一天，朱朝东终于学会，春芽把他打发走了。
　　还让他在自己家里吃饭，老太太要嘀咕的。
　　剩下的那些红薯粉面，在他们几个大师傅都累趴下之后，也全都变成了粉条。
　　春芽锤着自己酸痛的胳膊，欣喜地看着一仓库的粉条。
　　天气很给力，晚上的气温低得可以将这些粉条冻得很好，她们第一天做的那些，经过晾晒，已经干透可以打包了。
　　巡视了一圈，她把手臂上的袖笼扯下来，打算打道回府。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她从窗口探头一看，三个男人从刚刚停稳的拖拉机上一跃而下，一前二后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裹着一件厚厚的大军棉衣，棉衣有点窄，将他原本就矮胖的身体勒得像一个球，一张圆乎乎的脸沉肃得可以刮出一层寒霜。
　　——是公社的王顺支书。
　　他来干什么？
　　紧跟他身后跳下车的两个人，春芽也认识，高大魁梧的是狮沟大队的大队长管仓木，另外那个虽然矮小，却一脸的精悍，可不正是她的姨父李志高？
　　这俩人脸色冻得发青，也是一副极其严肃的样子，春芽的眼睛眯了起来，来者不善呐。
　　陆长福心里一咯噔，他放下手里的粉条迎了上去，
　　“王支书，大队长，这么冷的天，你们冒着严寒下来指导工作，辛苦了。”
　　陆长福当了第一生产小队的队长这些年，这种嘴皮子上的客套话也是说得极溜的，一句话说出来，王顺一张胖嘟嘟的圆脸上，神色缓和了下来。
　　不过，在环视了一眼满满一晒谷坪的粉条之后，他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在会上一再说过，要以粮为纲，以粮为纲，你到底带不带耳朵去开会？一声不吭，你就搞了这么大的一个场面出来？你是想犯错误？”
　　“红薯是粮食呀。”陆长福一脸诧异地说，
　　“我们第一生产队一向积极贯彻国家的各项方针，作为一个生产队小队长，我坚决听从伟人的话，做又红又专的贫下中农！”
　　这一连串话不假思索地从陆长福的嘴里说出来，那三个人有些语塞。
　　春芽在心里暗乐，果然，知识很重要，你没有一点文化，又怎能把这些东西背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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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第八十七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王顺脸色又好了几分，却还是不耐烦，“你种红薯没有错，但是，你把它好好地发到社员们的手里就好了，还搞这么多名堂干什么？”
　　“你这是大力发展副业的苗头，要坚决刹车！“管仓木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李志高则十分痛心地说道，”陆队长啊，王支书经常教导我们：家有两行，必有一荒！你大力发展副业，粮食生产就不会用心……”
　　“姨爹好……”春芽笑吟吟地出来打招呼，“王支书好，管伯伯好。”
　　被人打断自己精心打了草稿的长篇大论，李志高嫌弃地看了一眼春芽，
　　“是郁春芽同志呀，我们现在在干工作，什么姨爹姨妈的，喊李队长。”
　　春芽从善如流，“李队长好，管大队长好。”
　　“是郁百岁的闺女呀？”管仓木意外地看了一眼春芽，这个女孩笑容可掬，言语大方，跟以往那个羞怯怯见人就低头的女孩简直是判若两人。
　　“是我！我是郁春芽，我在里面听了一下，忍不住想站出来说几句！”郁春芽露出一个灿烂微笑，才又接着说，
　　“作为一个普通的生产队社员，我深深地被王支书和管队长感动，你们不辞严寒，不畏辛苦来到我们这个偏僻小队，只因为怕我们一不小心行差踏错，这一份拳拳之心实在是太令人感激了！”
　　“呃……”王支书摸了摸脑袋，忽然觉得自己高大了不少。
　　春芽停顿一下，在李志高呆滞的目光里言辞恳切地接着说，
　　“其实，我们陆队长在做这件事之前，是经过各方面认真考量，才下的决定。”
　　“不错。”陆长福忍住笑正色道，
　　“我为这事专门查了资料，《前线》期刊在六二年的第二十三期上就说了：在冬季来临的时候，更加要抓紧农闲时机，努力搞好副业生产！”
　　“六四年的第二期也说了：副业生产是人民公社生产队的一个重要经营项目，它与农业生产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春芽也接着背书。
　　两个人有理有据的一唱一和，终于让这三个人哑口无言了起来。
　　抱着一捆粉条过来晾晒的孔道源诧异地说，
　　“ 我们老家那疙瘩的生产队还专门设立了粉坊，在这里怎么就变成了瞎折腾？而且，这些都是集体经济，又不是单干，谁说不能搞？”
　　陆长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孔道源，嘴里轻咳了一声，
　　“那什么，老孔，你一个阶级敌人臭老九不许说话哈……”
　　春芽看着孔道源一张脸垮了下来，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决定晚上偷偷给他送一条肉过去。
　　——人家好心好意来助阵，却遭到迎头一棒，太打击人了。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陆长福在整个公社已经是出了名的不积极搞运动，现在，在领导面前，他好歹也要表现一下自己跟牛棚阶级坚决划分界限的革命立场嘛。
　　三个人的话让王顺皱眉了起来，孔道源的话他就算不理会，但书上写的……
　　“真的？书在哪里？拿给我看看。”王顺的脸色终于没有那么难看。
　　陆长福这时候终于对春芽心悦诚服了。
　　这个小妮子，在队里放资料的柜子里一通翻捡，硬是找出了这两本书，还让他收了起来，说以后也许会有用，果然……
　　春芽也在肚子里憋笑。
　　她那天看到计分室有一个破旧的立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旧书刊报纸，为了打发漫漫长夜就借了几本回去看，没想到，发现了这些内容。
　　来到这个年代，她从来就不会在这种政治问题上大意，现在，手头上有了这些支持副业的言论，不亚于有一把尚方宝剑在手，此时，正是使用它的时候。
　　既然书上都说可以做的事情，王顺把这两本书塞在口袋转身就走，“我回去召大伙开会，看看大家的意思再说。”
　　“支书，就这样算了？”李志高有点着急，他追上去说，
　　“要是每个生产队都向他们学习，大家岂不是都折腾副业去了？谁还认真种粮食？”
　　“嘘……别说了！”管仓木从他身后拍了他一记，“第一生产队好不容易找到点来钱的门道，你就不能让社员们好好领几个钱过年？”
　　——可问题是，我们两个生产队就连在一起，他们有钱过年了，我们二队的社员不炸锅？我这个队长还怎么当？
　　这些话李志高没法子说出来，他恨恨地剜了一眼郁春芽和陆长福，也跳上拖拉机。
　　郁春芽大声跟他们说再见，陆长福在春芽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把一袋粉条放上拖拉机，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王顺说，
　　“支书，这一点粉条，你们公社领导分一分，帮我们尝一尝，好给我们提一些指导意见。”
　　王顺的脸色彻底和缓下来，圆乎乎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拖拉机一阵“突突突”地开走了。
　　拖拉机发出的黑烟消散之后，陆长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这个支书上任快二年，还是头一回朝自己笑，不过，这个笑脸也太贵了，那一袋粉条起码有三四十斤……
　　“行了，别可惜，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拿了我们的粉条，就不会有什么事了。”春芽拿出自己的袖笼把身上拍拍干净，
　　“总算是收工了，长福叔，我回家了哈，没事不要找我，我累死了，得好好歇息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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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忙碌下来，她累得半死，晚上狠狠睡了一觉才又恢复过来。
　　晾晒粉条这些事情，她就懒得管了，她交代好丁荣，就开始帮宅在家的丁林林打下手。
　　只不过，她性子惯是跳脱，向来不耐烦做这种手工活，这不，连扣子都钉不好，在帮了几次倒忙之后，丁林林把她轰走了。
　　郁春芽乐得自在，她骑着小红、带着黑子开始上山撒野。
　　刚开始，她还老老实实地听郁百岁的话在山林外围转悠，过了两天，她胆子肥了不少，开始试探着往大山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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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人间仙境
　　
　　第八十八章 人间仙境
　　“太阳公公很是给脸，在我们需要阳光晒粉丝的时候就出来。”春芽牵着小红走在一个山坡上跟它絮絮叨叨，
　　“阳光暖暖照在身上，又没有风，感觉世界上什么都是美好的，虽然阳光容易把皮肤晒黑，不过，为了让自己白一点就蹲在家里，这种事情，臣妾真心做不到哇……”
　　小红马咴咴喷气打出一个响鼻，还用自己的马尾巴狠狠扫了她一把，郁春芽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唉，小家伙这是又嫌她啰嗦了。
　　山坡上，落了大半树叶的枝头被风一吹，黄叶就簌簌往下飘落，地上铺满层层叠叠的金黄，一场寒流，终于让这个大山有了冬天的样子。
　　远处，那座狮子状的山峰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千丝万缕的雾霭随着气流不停变幻着形态。
　　而云层之中的山峰，则似一头远古巨兽漠然地注视着世间的沧海桑田、物换星移。
　　明媚阳光下，黑子在前头不停奔跑，还不时回头看她们跟上了没有。
　　这两天，动物们都蛰伏起来了，除了前天逮到两只兔子，春芽基本没有什么收获。
　　不过，春芽也不在意，家里已经有肉，能不能打到猎物已经不重要了。
　　等卖衣服的钱到手，她打算全部换成大米，这样，老太太就不会再每天不舍得吃了。
　　今天估计队长已经把粉丝拉到川山矿去交货，晚上得去关心一下这个事情。
　　前面的路还是不怎么平坦，却已经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春芽跳上马会又一阵疾驰。
　　马蹄得得敲打在山石乱草之间，四周景物飞快向后消逝，阳光下，风儿穿过她的长发。
　　春芽跑得尽兴，站在脚蹬用上自己丹田里的力气长啸一声，四周荡起了阵阵回响。
　　在一个山谷口，春芽将小红马勒住，身后的黑子伸出舌头喘着大气，春芽咯咯直笑，
　　“ 你这个小家伙，竟敢跟小红赛跑，如果在平地，你早被甩到天边去了！”
　　说话间，她抬起头看向山谷之中，顿时吓了一跳，这不是老太太叮嘱千万不能来的狮沟坳吗？
　　高大的山峰隐藏在形质动荡的雾霭之中，那些白烟时而拢聚时而分离，此刻在冉冉上升，下一秒或许就会被风儿吹散。
　　山谷里，雾气更加浓重，银白色的白练汹涌翻滚，似乎可以将一切吞噬。
　　春芽犹犹豫豫地牵着马往里走进去，
　　“ 小红，我们只往北边走一趟，陆四婆说那儿有几株板栗树，我们去踩一下点，找到确切的地址，明年就可以早点来摘。”
　　黑子在他们身后呜呜叫了几声，春芽侧头想了一下，指着一个小小的斜洞说道，
　　“ 黑子，你乖乖躲在这个角落里，我们很快就出来了。”
　　黑子又呜呜两声，然后在春芽坚持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躲了起来。
　　大家都说这里危险，自己骑着小红速度快得很，但是带着一只狗子就有点悬了，春芽摸了摸它趴在地上的脑袋夸了一下，
　　“ 我们小黑子真是乖得不得了，比那个大黑犬听话多了。”
　　黑子傲骄地将头一扬，嘴里又呜呜低鸣两声，阳光照在它琥珀色的瞳孔中，里面映射出春芽如花的笑靥。
　　“ 走！”春芽跳上马双脚轻轻一夹，小红迈着轻盈的步伐朝那银白的世界奔去。
　　雾气浓重得仿佛带着水汽，它在春芽的身体四周缭绕，似乎一眨眼，就会有水珠滴下。
　　能见度并不远，但小红却能很灵敏地绕过各种障碍物，一直向着北面前进。
　　沿途，一座座奇峰罗列，怪石嶙峋，那些崖壁陡直得几乎象被斧头劈过也似地险峻。
　　抬头眺望，上面还生长了一株株的形态各异的苍翠古松，从崖下走过，颇有一些心惊胆战。
　　山谷之中虽然泰半地方阳光照不进来，气温却较之外面高了不止一、二度。
　　“ 这么暖和？估计是高山挡住了寒流的缘故。”春芽又开始自言自语，
　　“ 不过，小红，你要小心一点，暖和的地方，动物们也喜欢来，咱们跑快点，别猎物没逮着，自己倒当了送货上门的猎物。”
　　许是很久没有人迹，沿途几乎看不出路径。
　　马蹄在如茵绿草轻踏而过，不一会，它们就被一片斜坡挡住了去路。
　　春芽将手里的缰绳轻轻向左边一提，马儿会意地绕着斜坡往左边走。
　　几分钟之后，眼前出现一条小径。
　　“应该是这里，小红，咱们进去吧。”春芽指挥它。
　　小径两边是峭壁，上面爬满了藤蔓，璧角和路面尽皆是黏腻青苔，抬起头，辽远天空在苍劲古松之间隐隐可见。
　　春芽摸了摸小红的脑袋，进这么幽深的地方，一要担心各种不知名的小虫，二要担心路滑会摔倒，如果没有这个小伙伴，自己还真的不敢进来。
　　“亲爱的红红，幸好有你，看在你的面子上，明天我再给那个讨厌鬼雷默炖一锅猪肉粉丝，嗯，还配点魔芋豆腐。”
　　——我坚决不会承认，我又馋了，呵呵……
　　刘山河家里已经开始做起了豆腐，那个山美小姑娘每天都早早给她家送豆腐。
　　春芽很是过意不去，让她几天送一次就行了，反正泡在水里可以保存好几天呢。
　　几句话的功夫，小红马已经穿过这个奇诡的一线天，一人一马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万里晴空蓝得宛若一汪海水，阳光下，无数云朵变幻着各种形态，把天空生生织成了一匹美丽的锦缎。
　　高远天空之下，入目都是苍郁的绿意，没有嶙峋巨石的地方，参天大树绿叶浓密，如伞盖如幢顶，苍翠古藤盘虬在树干，葳蕤逶迤可接地面。
　　一阵哗哗声由远及近传到她的耳朵，马儿急行几步，拂开眼前的繁茂枝条，一条瀑布如同银河倒挂在她们面前。
　　极速飞奔而下的水花打在岩石上，化成水珠四下迸射，无数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之下散发碎钻般的熠熠光彩。
　　奔腾而下的水势并不算很大，但经过日积月累的冲击，瀑布下方已经形成了一个水潭。
　　小潭中无数云气缭绕，如烟如纱，瓢飘渺渺。
　　“哗……人间仙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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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第八十九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春芽勒住红马，赞了一声，“这么好看的地方，陆四婆却只重点介绍这几株板栗？”
　　她却是不知道了，再好看的景致，在肚子面前，都是浮云，陆四婶从小就生活在山脚，早已看惯了山景，自然不觉得它有多稀罕了。
　　春芽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把手里的缰绳胡乱挂在小红的身上，又从它身上的袋子里拿出两个蛇皮袋，
　　“这里草很嫩，你自己溜达一下，千万别跑远了，我去看看这些板栗，回头给你做好吃的。”
　　这时候，她已经看到前方十几米外，耸立着几株让四婆念念不忘的板栗了。
　　深褐色的树皮裂纹很深，高高大大的树上还有不少叶子依然苍翠，一些毛茸茸的圆球在枝丫间探头探脑。
　　板栗这玩意一般是八到十月结果子，这几棵却跟外面的不一样，大概是山谷里的天气比较暖和的缘故，这时候树上竟还挂着零星裂开口的刺球。
　　她大喜之下跑过去，将树下那些壳子还新鲜的刺球用石头锤开，俯身拾起里面红棕色的果实放进嘴，再一口咬开外面的硬壳。
　　“唔，好甜呐，哈哈，太好了，还有很多刚掉落的，估计捡两袋不是问题。”
　　“板栗炖鸡、糖炒板栗、板栗烧山药、芝麻栗子糯米团、红薯板栗粥……”
　　郁春芽板起手指，细数那集她没有参加拍摄就穿过来的节目文案里的食谱。
　　幸亏记忆力不错，食谱里的做法基本都还记得，她傻笑一下，赶紧拿着袋子开始捡。
　　随手拿起一块大石头，专门锤那些外壳看起来还带着青绿色的刺球，不一会，就捡了两袋。
　　“小红，赶紧过来，咱们回去了！”她生怕这两袋太重，压坏自己的小伙伴，并不敢装太多，每袋估计也就三十来斤，可以挂在马儿两侧。
　　她的声音刚落，在小径旁吃草的小红马忽然长嘶一声，四蹄如风一般向她急奔过来。
　　这一声咴咴鸣叫，惊骇之中带着一丝惶急，分明是看到了什么受到了惊吓。
　　春芽心中一凛。
　　这匹马性子跟他的主人很像，高冷之中自有一股淡然，它这么惊惧，肯定是有什么厉害家伙过来了。
　　小红像一阵风似的来到她身旁，她顾不上地上的袋子，以最快的速度掠上马背。
　　还没坐好，马儿已奔驰前行，一身火红色的马鬃在风中猎猎飞舞。
　　速度太快，两旁有不少树枝打在脸上，春芽俯底了身体，这才有空回头看去，这一看，心里不禁悚然。
　　只见身后十几米外，几头凶狠的恶狼呲着锋利的尖牙，正不顾一切地朝她们紧紧追了上来。
　　打头的那一只异常眼熟，它头顶上有一撮白毛，两颊分布白色斑点，两只眼珠冒着幽幽绿光，一股凶悍和狡诈跃然眼中。
　　“是它们？糟糕，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小红，快点……”
　　一股冷意不自觉地从心底向外散发，春芽认出来了，这个带头大哥不就是围攻娄马坡院子的其中一只？
　　狼果然是会记仇的家伙，小白毛紧盯着她的那一双眼睛充满了噬血狠戾。
　　春芽心中叫苦不迭，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那天她仗着雷默撑腰欺负它们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落单被它们狂追的一天。
　　进到山谷深处， 路面坎坷不平，树根缠绕盘虬，小红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再跑了一会，到处都是突兀奇峰，嶙峋怪石，红马左弯右绕，前方忽然出现一面陡峭山崖，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春芽生生急出了一身冷汗，眼看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看着崖上的一个巨大山洞灵光一闪。
　　“ 小红，从这个小坡跳到山洞上！”春芽勒了一下缰绳，双脚用力一夹。
　　红马立即飞快朝着那个小坡跑上去。
　　这个小山坡跟山洞之间相距大概有两三米的距离，以它的弹跳力肯定可以跳过去。
　　小山坡大约有二十几米，小红几个呼吸之间就到了坡顶，这时候，群狼们也咆哮着冲了上来。
　　生死关头，红马的惊人的爆发力展示出来了，它高高扬起脖子，伸长身腰，长啸着全力向前一跃……
　　四蹄蓦然腾空，风呼啸从她耳边吹过，周遭的景致飞快变幻，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让她目眩神迷。
　　这一刻，春芽觉得自己的心跳跟小伙伴的步伐奇异地同步了起来，她紧紧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感到自己对小伙伴有十足的笃定，相信它不会让自己失望。
　　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刹那。
　　春芽感到自己已经不再晃动，她缓缓睁开眼睛，顿时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
　　“ 小红，你真是好样的！沒有白吃那么多糖……”
　　山洞很宽阔，随着她这一笑，回音嗡嗡作响。
　　“ 嗷呜……”几匹狼愤怒不己，在对面山坡狂啸。
　　春芽回头一看，其中一匹仗着腰细腿长，两个后腿一蹬，竟然纵身跃起，直接飞扑过来。
　　一声尖叫还在喉咙，小红后蹄一踹下去，这头狼发出嗷呜惨叫，徒然掉到了深沟里，那声凄厉的叫声久久回荡在山坡上。
　　群狼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扑过来，齐齐在山坡上发出一阵阵长嚎。
　　春芽再不敢得意，她从马背上跳下，将自已身后的长弓拿下来，又从小红身上吊着的箭囊里拿出了一支箭。
　　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不用瞄准，长箭呼啸而出，既劲且急地朝着狼群射了过去。
　　“ 呜嗷……”
　　群狼避之不及，白毛被一箭射中了前臂，疼得它大声嗷叫了起来。
　　暗道一声可惜，春芽继续挽弓，又一声厉响，箭镞凛凛，扎在山坡的草甸上，尾羽在风中颤抖不止。
　　群狼曾经见识过长箭穿透狼眼的可怖，那头它们曾经的头狼还在窝里出不来呢。
　　一时间，它们都夹着尾巴转身跑下了山坡，不过，也不肯走，就在坡脚继续伸长脖子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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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守株待兔的龟孙子
　　
　　第九十章 守株待兔的龟孙子
　　傻眼了。
　　这帮龟孙子，竟然知道守株待兔？
　　春芽嘴里啧啧两下，从马身上拿下一个袋子，那里面有一些常用品和饭团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得先把中饭吃了才好想法子对付那些家伙。
　　可惜，吃饱，又喝足了，还是没有一点法子。
　　这些家伙铁了心守在下面，她也不敢出去，而且……
　　这条沟看着不宽，却也有二、三米，再借她一个胆，她也不敢跳过去呀，刚才掉到沟里的狼尸还在那里呢。
　　郁春芽在洞口盘腿坐下，顺势练起了双盘腿，远远地跟这些家伙对峙起来。
　　这些狼的弹跳力那么厉害，她甚至不敢进洞里去探查，生怕自己一个转身，群狼就会蜂拥而来。
　　眼睁睁地看着太阳慢慢消失，她哀叹了一声，
　　“ 死了死了滴……这回不被狼吃掉，也要让老太太骂死，以后也不要再想出来浪了！”
　　红马却一点也不理解她，它悠闲地啃着崖上垂坠下来的青青藤蔓，安逸得很。
　　“ 你还能吃青藤，我吃什么？”春芽想起了晚餐，她把背包拿过来一阵翻捡，却只找到一颗糖，
　　“ 糟糕，只有一颗糖了。”
　　她把糖纸剥开，直接塞到小红嘴里，“ 这是你跳远比赛获得冠军的奖励。”
　　没有人家小红这完美的一跳，自己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一个骨架了。
　　天马行空一阵胡思乱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落日前的流光把天边云彩抹上一片残红，一道亮光犹如电光石火在她脑里闪现。
　　她苍白着脸嚯然站了起来，
　　“ 完了，黑子还在山谷外面呢……”
　　万一小家伙等不到她，寻了过来，岂不是正好送肉上门？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犬吠。
　　春芽急得在山崖上团团直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种情况下，武力和枪械才是王道，智商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用。
　　小红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声音，它两只尖尖的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
　　犬吠声越来越近，郁春芽的脸色白异常。
　　她不顾一切地大喊，“ 黑子，你快点跑，这里有危险！不要过来！”
　　这一声呐喊已经用尽她全部的洪荒之力，满满都是急切的声音震得整个山洞都荡起了回响。
　　山坡下的群狼也骚动不已，他们伸长脖子猛然长嗥。
　　此起彼伏的声音瞬时响彻整个山谷。
　　它们的声音刚刚停下，黑子便发出一连串狂吠，似乎正全力往这边赶来。
　　春芽急得在山洞里跳了几下，这个小家伙听不懂人话怎么地？让它赶紧跑，它倒好，来得越发快了。
　　春芽急切之下，猛地翻身骑上红马。
　　只一息的时间，她将全身的重量均分地分布在整个马鞍的接触面上，此刻，她与小红已经成为一个整体。
　　如今之计，只有不顾一切冲出去，在狼群撕碎这头小崽子之前将它带走。
　　这种事情成功可能性微弱得很，她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伙伴在自己面前出事。
　　红马在她的指挥下，小跑着进到洞中几十米外，然后快速向前奔跑。
　　这时候的小红，也意识到要开始历险，它在瞬间进入了状态。
　　全身肌肉每一块都倏然紧绷，两只尖耳挺直向后，四蹄有力地在山洞的岩石上敲打。
　　“ 得得得得……”山洞中全都是它的马蹄声。
　　由慢到快的节奏带领了春芽的心跳，她屏住呼吸等待那惊心动魄的一跃……
　　近了……更近了……
　　跳！
　　春芽睁大眼睛投入全身心感应着这一刻。
　　风声呼啸、景致变幻，红马四蹄充满了力道的纵身一跃，她们就从山洞之中来到了山坡上。
　　下一秒，坡下群狼红着双眼齐齐扑了上来。
　　红马厉声长嘶，马不停蹄向下疾驰。
　　狭路相逢，飞高者胜！
　　就在跟群狼即将撞上的时候，红马又一声嘶鸣，四足在地上猛地一蹬，又跳了起来。
　　这一跳，刚好越过这一群凶残恶狼的头顶，随后在它们三米之外落了下来。
　　“ 快跑！”
　　其实哪里需要她指挥，跳过这帮狼的头顶之后，红马便四足生风地向前奔驰而去。
　　“ 让它们吃灰！哈哈哈……”春芽兴奋地大吼一声，“ 哟嗬！天上地上唯小红独尊！”
　　可惜她高兴得太早，话音刚落，旁边岩石上留守的那头白毛，不顾自己前腿的伤口，它纵身一跃，竟然朝马背上的春芽扑了过去。
　　春芽尖叫一声，只来得及将身体趴底，便感觉一阵阴风从她头顶呼啸而过。
　　不一会，随着啪的一声，传来了一个重物坠地的声音。
　　春芽抬头一看，白毛被一支长剑狠狠地钉在地上，头一歪，竟是这样翘了辫子。
　　“ 雷默！”春芽狂喜地喊了一声，“ 是不是你来了？师父，救命呀！”
　　“ 救命的时候，你就记得我是你师父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就这么带着寒凛的话却让春芽心中充满了无限暖意。
　　一棵躯干挺拔的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灿烂无比，那个人就这么状若悠闲地坐在粗大的树枝上。
　　置身这醉人的金黄之中，俊朗男子的身上似乎渡上了一层金光。
　　既然雷默已到，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春芽心中大定。
　　“ 你怎么才来？”她用带着不自觉委屈的语气说，“ 我都被它们吓死了！”
　　“ 不吓一次，你怎么会老实？”雷默从树上轻轻一跃，挡在红马身前，他用冷得掉渣的声音说道，
　　“ 如果今天我没来你们队帮忙送粉条，又如果不是小黑毛机灵，知道去找我，你今天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你如果不来，我现在已经到山谷外面了！我又不是傻子……”
　　说完，春芽还想争辩几句，剩下那几头狼却已经嘶吼着扑上来了。
　　雷默把白毛身上的剑拨出来，沉凝的目光带上了森然杀机。
　　无数银白剑光仿若一朵朵盛开的梨花，雷默如同穿花蝴蝶一样绕着群狼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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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它爹是谁？
　　
　　第九十一章 它爹是谁？
　　血花随着剑光不停绽放，一朵朵在银杏树下盛开。
　　白光如练，落满黄叶的地上血迹斑斑，一红一黄两个颜色将地面变得格外鲜艳。
　　春芽看得正紧张，一声清越的长啸蓦然在远处响起，几头狼红着双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
　　“ 嗬嗬……”其中一头喉管中不停滴血，后退之后又不甘心地想再度扑上来。
　　这时，那个啸音再度响起，尖利高亢宛若就在耳边。
　　群狼对视一眼，终于不情不愿地跑了。
　　“ 这些狼有人控制？”春芽感到十分意外，“ 天啊，谁跟我有仇？竟能支使动物来堵截我？”
　　“ 你想太多了，应该是你在娄马坡坏了人家的事。”雷默拿出一块帕子，仔细地把长剑擦拭，
　　“ 你杀了人家一匹狼，还敢这么大咧咧地送货上门……”
　　春芽想起娄马坡上的确是听到一声类似的长啸，顿时感到一阵心惊，自己就一个普通女孩子，对这种躲在阴暗角落的东西防不胜防，她朝空中大声喊了一声，
　　“ 我又不是故意的，有狼围攻院子，我们自卫，不是天经地义？”
　　“ 人家可不管你这么多！”雷默不动声色地恐吓她，
　　“ 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生产队别出来，毕竟我也不是闲得每次等着来救你。”
　　“ 哦……”春芽可怜巴巴地答应了，“ 我以后等你有空了再进山。”
　　“ ……” 雷默乜斜了她一眼，“ 我没空陪你这种女孩子进山玩儿！”
　　春芽气恼了，“ 那你有空陪哪种女孩进山？”
　　“ 哪种都不陪！”雷默把长剑往腰上一扎，“ 你走回去吧，我得骑马赶回去上班。”
　　春芽啊了一声，不可思议地说，“ 你说什么？天都快黑了，你让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山路摸黑回去？你的人性和良知呢？”
　　“ 人性？良知？面对你的时候没法有这些玩意。”雷默牵起红马往前走。
　　春芽气得顿脚，但现在可不是跟他呕气的时候，她撅嘴说道，
　　“ 唉呀，别这样嘛，大不了以后我不跑那么远了呗，师父，咱们把白毛带回去吧？腊起来能吃挺久的！”
　　“ 白毛？”雷默看了一眼仰在地上明显死不瞑目的狼，“ 就这一会时间，你连名字都给人家取好了？”
　　“嗯呐，相见即是有缘，何况我们都见两次了。”春芽摸了一把大功臣小黑子， “ 我在前面板粟树下还装了两袋板栗，带回去可以炖肉吃！”
　　炖肉这两个字让雷默想起娄马坡上那一餐美味，他瞥了一眼春芽，俯下身子拎起白毛。
　　小红却嫌弃地后退了几步，这么血淋淋的东西，它可不愿驼。
　　“ 小红，你听话，过几天咱就有钱了，然后让你爹跟别人调几张糖票，我们天天吃糖啊！”春芽软语劝它。
　　也不知道这匹马听没听懂，反正它斜眼看了一眼郁春芽之后，总算让她把这头狼搁到自己的后背上了。
　　雷默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 它爹是谁？”
　　“ 还能有谁？”郁春芽哈哈大笑，“ 你可不就是它爹？”
　　雷默脸黑了。
　　“ 快走，眼看天快黑了，路又不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老太太得急死。”春芽把板栗绑在红枣马身上，催促他们快走。
　　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消失在天边的时候，他们走出了山谷。
　　“ 我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来这里了。”春芽心有余悸地回望过去。
　　空旷幽暗的山谷像一个巨兽在俯视着她，山谷中吹出的阵阵寒风呼啸着，将她满头黑发吹乱，经霜的树叶骤然脱离树枝，在风中飞舞。
　　春芽紧了一下身上的厚棉祅，赶紧跟上雷默的脚步。
　　今天幸亏他来了，要不然，她和小红马呆在那个山洞里，不冷死也得吓死。
　　“ 雷默，今天我们队长不是说给你们送粉条吗？送完了没有？你知不知道挣了多少钱？”
　　雷默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春芽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嘴里却依然喋喋不休，
　　“ 雷默，等我跟林林挣的钱到手，我就给你买一件白衬衣……的假领子吧？”
　　她本来想说白衬衣，不过，想想白衬衣那么贵，给他买一个假领子算了。
　　就着刚刚破开乌云的月光，春芽偷觑到雷默缓和下来的脸，她又嬉皮笑脸了起来，
　　“ 其实，我要是有钱，最想给你买一身黑西装，再给你一件长风衣和一副墨镜……”
　　──这个家伙一副酷帅的中南海保镖似的样子，带出门多带劲呀！
　　林密路黑，而且还崎岖不平，春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面自说自话。
　　雷默嫌弃地等了她一会，直接把她甩到马?上。
　　春芽尖叫一声拉住了缰绳，红马踏着小碎步开始小跑。
　　黑子叫了几声，也赶紧跟上。
　　双脚猛然一点，雷默在后面腾移挪动。
　　他时而脚尖在崖壁岩石上轻点，间或一飞冲天，宛若大鸟投林似的在树梢盘绕，那身形飘逸灵动，似乎在驭风而行。
　　春芽回头看了几次，羡慕得只想挠墙，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竟然一直都能紧跟在马儿的身后。
　　气死人！这种牛气冲天的功夫，竟然不肯教给她，郁春芽心里愈发的火热。
　　这一刻，她默默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这个臭家伙乖乖地把绝招教给她！
　　****
　　走走停停，路上还打了一只野鸡，最后在将近子夜时分，他们回到了家。
　　听到马嘶和犬吠声，老太太急忙从房里走出来。
　　“ 你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小丫头！”老太太急得拿手不停地打她，“ 你这是想让我急死吗？”
　　“ 别……别……”春芽急忙扯着被风吹得有些皲裂的脸蛋陪笑，“ 我这不是想着快过年了，给你弄点板粟作零嘴吗？”
　　老太太索性放声大哭，“ 你要是被狼吃了，让我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我都不用活了，还吃什么板栗？”
　　瑟瑟寒风中，郁百岁也沉肃着一张脸，“ 春芽，以后再不许你上后山！”
　　“ 哦……”春芽乖乖点头，“ 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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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有一个瘸徒弟，总比没徒弟强！
　　
　　第九十二章 有一个瘸徒弟，总比没徒弟强！
　　雷默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好笑，这个小鬼头，这种时候还那么多心眼，不会一个人去？二个人就可以去了？
　　这时，丁桂凤看到马背后的那只狼，她吓了一跳，“ 天哪，你真的碰到狼？还把它打死了？”
　　“ 不是我，我跟红马跳到山洞里躲了起来，这事是雷默干的！”春芽急忙分辩，“ 我不会这么不自量力的！”
　　“ 最好不要心存侥幸，以为自己那两下子很厉害。”郁百岁沉着脸教训女儿，
　　“ 你要记住，你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个家，说不定就会散了。”
　　“ 是，我错了，爸，我一定会深刻反省自己……”春芽老实认错，她的右脚却在小红马的遮挡下轻轻踢了一下雷默。
　　“ 郁叔，这次看在我的脸上就算了吧。”雷默看着她那张皱成一团的脸笑得恶意满满，他拉长了声音说，
　　“ 下次她如果敢再上山，你就打断她的腿，有一个瘸闺女，总比没闺女好一点吧？”
　　春芽的脸绿了，这个家伙……
　　“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去吧。”丁桂凤摸了摸她冰凉的双手，恼火得很，
　　“ 就像中邪了一样，成天就想往山上跑……”
　　下一刻，她犹犹豫豫地说道，“是不是真的撞邪了？百岁，要不，咱们找仙婆看看？”
　　看着郁百岁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春芽吐了吐舌头，
　　“别，老太太，黑狗血喷过来，一件衣服就毁了，我都下保证了还不行？而且搞封建迷信，会被拉去批斗的！”
　　——糟糕，看来还是要老实一段时间才行了。
　　春芽刨了一碗饭下肚，这才有力气声讨雷默，
　　“ 雷黑犬，你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有意思吗？你身为我的师父，一不肯教我武功，二在有事的时候没有一点担当，我真是看错你了！”
　　“ 明天我带方凯过来吃晚饭，记得多炖一碗肉。”雷默不接她的话。
　　“ 我炖肉一向用一锅来作量词！”春芽一副土豪的样子说，“ 不过，你要一碗肉干什么？打包作夜宵？”
　　雷默长叹， “ 拿去送礼！还能干什么？我把一只猴子硬塞给矿里的中学，真是难为了人家周校长，先送人一碗肉，把他的嘴堵上再说。”
　　“……哼哼……”春芽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雷默，我告诉过你，我是一个好学生，你别不信，我一定会让你以我为荣！”
　　“ 这牛吹得……我打满分！”雷默匆匆扒了三碗饭，拿起自己的毛巾打算下河洗澡。
　　春芽嗳嗳了两声，“ 这么冷的天，洗什么冷水澡？等老了一身病，想害我整天送你上医院？你等着，我给你打热水，就在厨房洗！”
　　不容置疑的声音满满都是嫌弃，雷默却无端地觉得心头有一丝微暖，他轻笑一声，
　　“ 好，我徒弟真孝顺！”
　　孝顺的徒弟嘿嘿笑，“还打不打断我的腿？心里后悔对我不好了吧？你还不赶紧改改你的家规？”
　　说完，她眼睛咕噜噜一转，“要不，改成，传子也传徒？既顺口，也押韵，师父，咱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哈？”
　　“这事没得商量！”雷默淡然说道，
　　“你如果没有我的同意，再到山上，一定要打！俗话说得好：有一个瘸徒弟总比没有强！要知道，这么孝顺的徒弟不好找了。”
　　看着春芽的黑脸，他又慢吞吞地说，“还有，你什么都不会就不知天高地厚，如果再让你学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不定要把祸闯到天边去呢，我可没有空整天等着救你。”
　　这个家伙，难得说这么多话，竟然是在训诫她，春芽气哼哼地捡碗。
　　雷默抬起手腕看表，“看看，都快二点了……一整天就让你浪费了，学校怎么还不开学？好把你这个孙猴子关起来。”
　　“我是孙猴子，你就是唐三藏！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什么叫变通！”春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 要知道，历史的巨轮滚滚，最先抛弃的就是你们这种墨守成规的老家伙。”
　　******
　　这一口气一直堵在胸口，直到躺进温暖的被窝里，她才释然地嘿嘿一笑。
　　──我郁小胖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就没有半途而废的时候，我就不信了，多缠磨几次，他还会坚持他的传子不传女！
　　才睡了几个小时，春芽就急急忙忙起床了。
　　那么大的一只狼和两袋板栗在等着她，想想都觉得高兴，这就叫家中有粮，心中不慌。
　　板栗炖狼肉，我来了！
　　走出房门，郁百岁和老太太正在跟板栗作斗争，这玩意皮好吃，外面那一层硬壳却让人十分伤脑筋，老太太捶了一下腰，
　　“ 哎哟，这东西忒麻烦。”
　　春芽哈哈一笑，拿出一个袋子，倒了几斤板栗进去，然后拿木板不停的捶打袋子。
　　过了一会，她把板栗倒出来说，“ 这样就容易剥。”
　　郁百岁试了一下，果然，很容易就把板栗肉和壳分离开来。
　　“ 我还听说，在硬壳上划一刀，然后放到烧开的盐水里浸泡五分钟，也可以十分快速剥壳。”春芽趁机进行吃货培训，
　　“ 剥好了板栗，咱们拿来炖狼肉吃，你们不知道，板栗除了好吃，还能强健筋骨、健脾养胃，堪称老少皆宜。”
　　“ 就数你道道多。”丁桂凤白了她一眼，“ 吃个板栗，你也能有这么多说法，你这叫好吃！”
　　春牙面不改色地说道，“ 世间万物，就连一株小草都有它的用处，不多吃多尝怎能明白它的功效？怎么能说是好吃呢？”
　　郁百岁淡然道，“ 人生在世，不过是吃穿二字，想吃什么尽管吃，只不过，千万不要因此去赴险。”
　　“ 是，知道了。”春芽老实点头，既然不能出门了，还不如去上工挣点工分呢，“ 我吃了东西还是去上工吧？”
　　“ 刚才小钢帮队长来问，说今天上午平整队里的道路，下午送任务猪到收购站，问你去不去，还说送猪能够挣十个工分呢，我就帮你答应了。”丁桂凤说道。
　　郁百岁本来还想让她多休息几天，可是怕她闲得发慌又跑上山，丁桂凤就做主帮她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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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扯皮可不会计入工分
　　
　　第九十三章 扯皮可不会计入工分
　　送任务猪一般都是一些大汉，她跟着其实帮不了什么忙，来喊她跟上，估计是陆长福想让她去顺道蹭点工分。
　　能够出门玩自然是好事，尤其还能顺便挣工分。
　　春芽在心里算了一下。
　　生产队有规定，早上劳动，占本人底分的百分之二十，中午则占百分之五十，下午是百分之三十。
　　以她六个底分来说，早上去干几个小时的活，只挣到一点二分？
　　唉，合着我的汗水就这么不值钱？
　　春芽叹气着把狼肉处理好，砍了一大截后腿炖上，再交代老太太看火，这时，队部方向，广播里开始响起了上工的哨子。
　　刚想出门，丁林林乐滋滋地过来了，
　　“ 春芽，快走，你还磨磨蹭蹭的想迟到吗？”
　　黑子不等篱笆门打开，直接从缝隙中钻了出去，在丁林林身边绕了两圈，就当是在欢迎她了。
　　春芽回头喊了一声，“ 爸，姑姥姥，我上工去了。”
　　她也没注意到，自己喊起爸爸来，已经十分顺溜了。
　　丁林林一把将她扯了出来。
　　“ 赶紧走！春芽，我今晚把扣子订完，就可以收工了。”丁林林兴奋地说。
　　“ 明天也正好到交货的时间。”春芽拍拍丁林林，
　　“ 这速度简直了！林林，有前途，我看好你，以后咱们努力争取当一个服装设计师！”
　　这个姑娘手脚麻利，又十分勤快，一个星期内作出了十件衣服，这期间，只有她妈刘芬帮她的忙。
　　“ 都是一样的款式，容易得很。”丁林林被夸得满脸都是兴奋，却又故作轻松地说道，一双熬了几个晚上的眼睛红彤彤的，却有莫名的激动。
　　等她们走到晒谷场，那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讨论卖完了粉条，工分值到底能有多少。
　　“ 队长和会计已经在制分红方案表格，送了任务猪，就准备到公社报批。”记分员汤光良一脸神秘地说，
　　“ 你们耐心等着，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不过，有一点可以透露，分值能让你们开心！”
　　“ 哗……”汤光良这一句话像是一滴水掉进热油里，顿时引起了巨大反响。
　　汤光良这个人向来老实持重，不苟言笑，他能够说出这么一句笑话，想来是有可能比往年都要强了。
　　知道能够分到钱，大家都兴高采烈得跟过年似的，机灵鬼赵小钢大声说道，
　　“ 春芽姐，我妈说，幸亏有你的主意，不然，我们就都守着一堆番薯愁眉苦脸呢。”
　　站在赵小刚身边的朱菊花两片薄唇一撇，
　　“ 小孩子家家，不会说话就别说，明明就是大家的功劳，怎么又变成幸亏有她？要我说呀，幸亏我家春丽认识川山食堂的鲁采购。”
　　丁金贵在一旁十分赞成，“ 昨天人家鲁采购都皱眉了，肯定是不满意我们的粉条，亏得我家春丽在一旁帮忙说好话，人家才不计较。”
　　“ 呸！你们才是马不知脸长！” 赵满仓用手里的铁锹顿了一下地，十分不屑地说，
　　“ 人家是让我们再做一批，好给矿里的职工发一点做过年福利，队长说红薯所剩不多，没法再做，所以鲁采购才摇头，丁春丽不知头尾上前搭话，人家懒得理她而已！”
　　鲁采购摇头皱眉，这事很多在场的社员都看到，却不知道其中是这么一个缘由，这时候赵满仓说出真相，大家都爆笑出声。
　　赵满仓一番话堵得丁金贵夫妻说不出话来，却兀自不肯罢休，
　　“ 而且，我小钢哪一句话说错？如果不是春芽教我们怎么做粉条，咱们现在不就在家看着红薯叹气？”
　　“ 满仓叔，别跟她废话！”春芽懒洋洋地说，“ 赶紧干活去，扯皮可不计工分。”
　　这几句话说得大家心头火热起来。
　　不错不错，照汤光良透出来的意思，工分好像很值钱呢，还是赶紧去抢点工分吧，毕竟过几天工分就能够变成钱了。
　　这一天，活计干得空前有效率，大家的态度都积极得很。
　　他们不但手上有力，脸上也全都是笑容，一边干活，一边还小声地讨论今年的分值到底能有多少。
　　赵满仓是全程参加了制粉条这项工作的人，他的话十分有代表性，他朝大家眨眨眼神，秘地说道，“ 我估摸着一个工分能有六分钱！”
　　一个工分有六分钱？那就是说，如果一天挣到十个工分的话，你一天就可以领到六毛钱了。
　　大家“ 哗”了一声，“ 不能吧？平时那么好的收成，都没有六毛……”
　　“ 我觉得也是……”
　　这些人说话归说话，手里的力气却不小，一条烂泥路修得又快又好。
　　汤光良左看右看，怎么也没法扣谁的工分，他在心里直呵呵，要是都这样干活……
　　下午，郁春芽穿上最破的棉衣，背上一个军水壶就跳上小红的后背出发了。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地跟一定要尾随出来的黑子说，
　　“ 这种水壶都不保暖，等想喝的时候已经冷冰冰的了，如果我奶奶在的话，她是万万不会让我背这种水壶的。”
　　也不知道黑子到底听没听懂，反正它斜睨了一眼春芽，那一张黑得跟炭一样的狗脸上，分明有嘲讽的意思。
　　郁春芽秒懂，她又叹了一口气，“ 是啊，就连这个不保暖的水壶，别人还不一定有呢，我的确太矫情了。”
　　买一个军用水壶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二年前，郁百岁却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好几个，家里出门干活的人都有一个，他们因此没少被社员们羡慕。
　　走到离队部只有几米的畜牧组，迎面走来牛棚住户孔道源。
　　“孔爷爷！”
　　郁春芽立刻下马，还大声喊了他一句，黑子也汪汪了两声，似乎在跟他打招呼。
　　看着黑乎乎却毛光滑亮的黑子，孔道源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这条狗厉害着呐。
　　那天，王顺带着检查组离去，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春芽让它背着一块用芭蕉叶子包好的猪肉悄悄地来挠他牛棚的门，上面还写着：
　　狮沟大队第一生产队牛棚孔道源收。
　　老头轻轻地朝春芽点点头，径直扛着锄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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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生猪收购站
　　
　　第九十四章 生猪收购站
　　猪圈这时候已经挤满壮汉，看到春芽系好马走进来，大家都笑她，
　　“送猪又脏又臭，你一个小女娃，也跟我们去？”
　　她现在性子活泼，说话风趣，人缘好得很，去到哪里都少不了有人跟她打招呼。
　　“嗐。”春芽顺嘴一答，“我就是那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站在一旁的丁春丽酸溜溜地说，“我也是革命的一块砖，队长怎么就不把我往这里搬？”
　　今天送猪能挣到十个工分，如果不是陆长福开口，哪里轮到郁春芽这个小丫头？
　　大部分学校已经放假，这几天，在朱菊花的坚持下，丁春丽不得不出来干活挣点工分。
　　她听说今年工分值可能有六分钱之后，在心里帮郁家父女算了半天的帐，估摸着这父女俩能领不少钱，一颗心正心塞着呢。
　　再加上那天郁春芽坐在雷默的自行车回来这件事，丁春丽再顾不得自己那个温文尔雅的学生身份，开口就是尖酸刻薄的冷嘲热讽。
　　“陆队长知人善用。”春芽并没有生气，她笑眯眯地说道，
　　“我能够让你这些小伙伴老老实实走上拖拉机，你行吗？”
　　“你……”丁春丽气急，“你跟它们才是小伙伴！”
　　郁春芽还是不着恼，她摊摊手，“对啊，既然是我的小伙伴，你眼红什么？”
　　社员们发出哄然大笑。
　　这个丁春丽在队里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她吃瘪，大家可不会跟她客气。
　　丁春丽被笑得恼羞成怒，“郁春芽，为了十个工分，你满嘴胡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这些猪听话！”
　　春芽盯着她笑了一笑，随手拍了几掌，“啰啰啰，小乖乖们，集合了……”
　　那些被围观得心中不安、正在哼哼唧唧的大猪们齐齐跑到春芽面前，在一溜食槽后面嗷嗷叫唤。
　　这些家伙大约十几头，重的有二百来斤，瘦一点的，也有一百五十左右，它们分别被关在四个猪圈里。
　　春芽拉开自己面前的这个栅栏，拍着手说道，“大家排队出来，不许乱跑！”
　　栅栏打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这圈里的五头猪，竟然排着队在春芽的指挥下走出去，还沿着拖拉机车斗上的一块斜板上了车。
　　春芽从一个大缸里抱出一捆青草放进车斗，任由这些猪抢食。
　　拖拉机手王铁生赶紧把斜板抽掉，又把后门关了起来，“ 行了，分两车拉吧，一共有十六头，队长说卖十头，留六头给社员们分。”
　　留六头？
　　大家都面有喜色，纷纷计算起自家能够分到多少肉。
　　这时，郁春芽得意地朝丁春丽笑，“看到没有？我岂是白拿生产队工分的人？”
　　“傻子！春芽姐每天干完生产队的活，都要去割草换工分，这些牲口谁没吃过春芽姐给的小灶？”小钢给丁春丽一个大白眼，
　　“而且，放猪下河洗澡，春芽姐都会来帮忙，她跟这些猪熟着呢！”
　　“对，你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就是春芽这么一分分挣到的！”木枣花也跳出来打抱不平，“没想到，临了还被你们赶了出来！”
　　丁春丽也没想到，这个焉吧货还有不少人撑腰，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不已，还不得不扯出一个笑脸，
　　“我这不是怕她一个女孩气力小，干不来送猪的活……”
　　春芽淡淡说道，“不劳你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友情推荐你去坟场割草，哪里天气再冷草都不会枯黄！”
　　看着灰溜溜离开的丁春丽，杜果果有些不解，
　　“以前她还在人前人后装模作样，现在，为什么不装了？连小钢都看出她的尖酸刻薄。”
　　春芽却有些明白，她看着丁春丽的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女孩的心思有什么难以理解？肯定是那天看到自己跟着雷默回来，心中嫉恨呗。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下次看到雷默的时候，要记得让他离丁春丽远一点，不要到时候平白多了一个师母，自己不是得气死？
　　王铁生发动拖拉机，几个汉子跳上了车斗。
　　会计崔余粮要去收钱，他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也跟了上去。
　　春芽走到拴马柱前，把小红的缰绳解开跳上去，马儿立刻小碎步跑在崔余粮后面。
　　东坪公社离狮沟大队不远，拖拉机开半个小时就可以到。
　　公社生猪收购站离东坪中学不远，小春芽就在这里读过半年的初中。
　　小红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走过中学大门，那熟悉的风景在郁春芽面前一闪而过，她回头看了一眼。
　　树冠如盖的参天古树下，几栋残破的房子斑驳脱漆，显得格外荒寂。
　　但就是这么古旧不堪的地方，却经常会在春芽的梦里经常出现，看来，小姑娘确实很喜欢上学呀。
　　——好，过了年，我去上学，给你圆一圆梦想吧！
　　春芽轻笑一声，催马追上前方的崔余粮。
　　临近过年，生猪收购站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其中，有像他们这样为生产队送猪的，也有以家庭为单位的社员养了猪来交。
　　这时候，谁家想养一头猪过年吃，并不是那么简单。
　　想杀猪，你就得养两头，缴一头自己才能宰一头，缴到收购站的那头就叫任务猪。
　　这头猪，生病的不要，猪的重量也不能低于一百一十斤。
　　这时候养猪一般都是用家里的残羹剩饭，再配合着田间地头的野草和红薯藤，有些米糠什么的已经算不错了。
　　没有精饲料饲候，想在短期内把猪养到一百多斤还真的有点困难。
　　春芽他们的拖拉机一停下来，顿时吸引了很多眼球。
　　这五头猪，一看就是伺候得十分精心才能长成这么膘肥体壮，对比那些社员送来的瘦长苗条猪，顿时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 让让，让让……”
　　拖拉机刚刚停好，春芽他们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家回头看去，二个汉子用长杆抬着一头猪满头大汗地走来，嘴里还喊着让大家让一下。
　　那些先来的人不乐意了，“ 我们都等了那么久，你刚来就想插队？”
　　“就是，着急的话，你们不会早点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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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十二级的生猪
　　
　　第九十五章 十二级的生猪
　　到生猪收购站送猪的人，最讨厌别人插队。
　　为什么呢？
　　因为排队太久，那些猪会拉屎屙尿，这样毛重起码要少一、两斤，所以，大家对插队的人向来不客气。
　　满头大汗的汉子把猪放下，二个人呼出一口口白气，才说得出话，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起苦：
　　“ 同志，没法子，我们生产队离这儿远。”
　　“ 早上就让两个婆娘赶着猪出门了，可是走到半道，猪就不肯走，婆娘不得不回头找我们来抬。”
　　“ 你们看看，这家伙，从早上折腾到现在，都已经快断气了，你们行行方便，让我们先交行不？”
　　“最让人为难的是，家里留着准备宰杀的那头瘦得很，很可能不够一百一……”
　　生猪收购站有规定，病猪，死猪都不能收，如果这头猪断气了，家里的猪重量又不够，他们还真的就交不上任务猪了。
　　他们这么一说，先来的人给他们腾出了一块空地。
　　大家同为一个公社的社员，这么一点同情心还是有的，让他们插一个队算了。
　　要知道，在这种人都不怎么吃得饱的年月，养二头猪并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这头猪一命呜呼交不了，家里那头没有生猪收购站开出的证明，他也没法开宰，这样就麻烦了。
　　“快快，把猪放到磅称上。”身穿蓝色工服、脚踏高筒雨鞋的毛猪收购员老吴指挥那二人，他啧啧摇头，
　　“看你们把它折腾得一身的伤……”
　　俩汉子连头上的汗都没空擦，赶紧把猪抬上去。
　　“一百五十五斤。”老吴低头在手里的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让他们把猪抬下来。
　　接下来就是摸背脊、揿肚皮，再捏一捏肉膘，随后老吴又在纸上写了一下。
　　最后，他宣布，“你这头猪能出一百零四斤白肉，评为六级。”
　　大家在心里快速帮他们算了出来，
　　“六级猪四毛六一斤，一百五十五斤，哇，七十一块钱，兄弟，真厉害！”
　　两个汉子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我们在家请猪大称估算过，说有一百六，一早上折腾掉五斤肉，这就去二块钱了……”
　　猪大称其人，春芽也听说过，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杀猪匠，但他的绝技是用肉眼估算猪的毛重，左右误差不会超过二、三斤。
　　这个技能让他在东坪公社的杀猪匠里脱颖而出，每户养猪户在送猪之前，都会争相请他上门估算一下，看看自己家的猪够不够收购站的标准。
　　没有一百一十斤，你送猪到收购站也是白搭，被拒收不说，还会被大家嘲笑。
　　大家会说，你一个社员连猪都伺候不好，太不会过日子了，甚至于，家里小辈在说亲的时候，也会让人拿这件事来说嘴。
　　春芽笑嘻嘻地看着这些有趣的众生相，直到有一个少年闯进了她的眼帘。
　　这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大大的脑袋，瘦小的身子。
　　他的衣服几乎像破布一样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光脚板上竟然只穿了一双夏天的拖鞋。
　　大环境下，社员们都穷得叮当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这么冷的天，大家身上基本都有布鞋和棉袄，这个孩子却衣衫单薄，那条裤子也短到小腿的中部。
　　这么小的一个少年，难道他不会冷吗？春芽看着他紧紧抿住的薄唇，只觉得自己呼吸都紧了一下。
　　少年似乎察觉到春芽带着探究的目光，他咧开嘴，竟是给春芽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这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和两个小小酒窝，神情落落大方得仿佛自己身着锦衣玉带站在春风花雨之下。
　　春芽眨眨眼，无端地觉得这一笑让天地都亮堂不少，她随即也回以了一个笑容。
　　这个孩子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春芽在心里对自己说。
　　——心里带着阴郁沉寂，是不可能会有这么灿烂笑容的。
　　两个汉子拿着纸条对大家说了一番感激的话，就去会计室领钱和交了生猪的证明。
　　有了这张证明，他家的猪才能够开宰。
　　俩汉子一走，小少年脸上浮现紧张的神色，他把地上的猪笼一提，竟然把一百来斤的猪轻轻松松提拎到磅秤上。
　　这气力可以说是不小了，春芽有些咋舌。
　　少年放好自家的猪，又对老吴笑了一笑。
　　可惜，他的笑容再好，却也不能让老吴网开一面，他认真地看了称头，随后皱着眉对少年说道，
　　“你家大人呢？这头猪不行呀，只有一百零四斤，够不上标准……”
　　少年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了下来，他极其失望地对老吴说，
　　“伯伯，我姥爷……等着钱治病，你能不能……”
　　老吴叹了一口气，“小弟弟，你这差得太多了，这头猪看着只有半岁，你带回去养二个月再催催，它应该还能再长几十斤。”
　　少年的肩膀耷拉了下来，他旁边的一个男子像是跟他一起来的，看到他这样，也叹气道，
　　“我就跟你说了，这只猪还不到标准，你却一定要试一试，折腾了一遭，它起码有三天不会好好吃潲，这里又得再亏几斤。”
　　“可是，我姥爷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小少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再笑一个，嘴角抽了一抽，眼角却滑落下一滴泪，
　　“吴伯伯，我……需要钱给我姥爷治病，你就按照最低的级别把它收了行不？”
　　毛猪收购，级别最低的是十二级，它的收购标准和价格在墙上写得很清楚：
　　每百斤毛猪出肉五十五斤就是十二级，价格，每斤三毛七分八。
　　春芽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么说，这头猪就算人家收了，他也只能够得到三十九块三毛……
　　“小兄弟，你不要在这里缠磨，老吴忙着呢。”他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了，
　　“这是国家的规定，他也没有法子，总不能让人家犯错误帮你吧？你这猪拿回去再养养！”
　　说完话，中年男子就动手把少年的猪笼提了下来，再把自己的猪放上去。
　　他的猪眼看就要到往天拉粑粑的时间了，一泡大便拉出来，最少也要损失一到二斤，他可耽误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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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落魄的隐士高人
　　
　　第九十六章 落魄的隐士高人
　　少年嘴角翕动几下，渐渐地把头垂了下去。
　　这时候，春芽分明看到，那滴泪珠溅落到猪笼光滑的竹篾上，下一刻，又滑落到笼里的猪嘴上。
　　白中带黑的猪哼哼唧唧几声，把这滴眼泪舔进了嘴里。
　　寒风骤起，少年单薄的衣服紧紧地贴到身上，他却似乎没有任何知觉。
　　春芽的心蓦然一软，她走到拖拉机旁问崔余粮，
　　“余粮叔，这头猪这么便宜，要不，咱们把它买回去养一段时间……”
　　“这，能行吗？”崔余粮吃了一惊，“我们自己有能繁母猪可以产崽，买这么大的猪来养，社员们会有意见的。”
　　“余粮叔，这头猪便宜，只要四十块不到就可以到手。”郁春芽不动声色地忽悠他，
　　“你想想，带回去养二、三个月，它一定可以长到一百五十斤，到时候，拿来收购站一卖，起码卖七十块，两三个月就能挣三十元，对不对？”
　　崔余粮一想，吔，好像是这样哦，几十天挣三十块，这种好事上哪里找？
　　春芽一看有门，她又加了一把火，“崔叔，如果大家责备你，大不了我把它买下来，我家里正打算养一头猪呢。”
　　既然有退路，崔余粮也觉得可以试一试，他用一种打量的眼光望了过来。
　　少年在听到春芽说话的时候已经抬起头，那双莹润的眼睛满满都是雾气，眼框周围还红了一大片，再看到崔余粮看过来的眼神，他急忙上前鞠了一个躬，
　　“大叔，我是狮沟大队第三生产队的李朝宗，我这头猪只养了六个月，它还能长的，你看，它骨架多均匀，毛色多漂亮……”
　　“李朝宗？”崔余粮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是李志高那个从外面来投奔他的堂侄？”
　　少年急急点头，“嗯，爸爸妈妈死了，我就和姥爷来这里投奔叔叔，落户在第三生产队，姥爷这几天病得很厉害，我想把猪卖了给他治病。”
　　“这样啊？”崔余粮沉吟了片刻，“铁生，你看，这件事情能不能干？”
　　王铁生满脸的不在乎，“这是稳赚不亏的事情，怎么不能做？我是没有钱，有钱我就把它买了。”
　　他家婆娘苏婵在娄马坡没少得春芽的好处，而且，人家春芽现在也是在做好事，这种顺水人情他如果不帮一把，回去肯定要吃瓜落。
　　崔余粮下了决心，“好，小弟弟，你在这里等着，我们把猪交上去，就有钱买你的猪了。”
　　眼框里的雾气顿时化成一滴晶莹的泪珠，小家伙抬头眨了几下眼睛，硬是让骤起的寒风将这滴泪水吹干，他哽咽一下，方才说得出话，
　　“谢谢姐姐……谢谢叔叔……”
　　“嘘……别哭，我刚才还在心里夸你是个开朗积极的孩子呢。”春芽把他往旁边拉开，还随口说了一句，
　　“我听说，生命中除了泛着涟漪的池水，更有涌动的暗流，闯过去就好了，我还听说，彩虹总在风雨后，小弟弟，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李朝宗强忍半天的眼泪终于涌出眼框，他抬起手袖挡住自己的眼睛，让粗棉衣服吸干眼泪。
　　不一会，他放下手臂，对春芽露出一个灿烂笑颜，
　　“嗯，姐姐，我不怕风雨，也不怕暗流，我很坚强的哟！”
　　春芽心中不自觉地一酸，却让自己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李志高是你堂叔？那我们就是亲戚哦，我跟李莲花是表姐妹。”
　　“那你是郁春芽？”李朝宗吃惊之极，他脱口说道，“我听说李莲花抢了你的对象，还害你跳了河？”
　　“……道听途说的东西大多不足为信。”春芽挥挥手，“不过，我确实跟你堂姐不对盘，回去你别跟她提起我。”
　　没想到，少年恨恨地说道，“他们父女俩都是坏人，没有必要，我是绝对不会跟他们说话的！”
　　“哎呀，你也知道他们是坏人？”春芽哈哈一笑，“看来，他们家专业坑亲戚。”
　　“他们……”李朝宗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扯开了话头，
　　“春芽姐姐，我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龙朝宗，我觉得其实这个名字还好听一些。”
　　“嗯嗯，不错，这个名字很霸气。”春芽笑眯眯夸道，“很有江湖少侠的味道。”
　　两个人站在树底说了不少话，终于，春芽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个，朝宗啊，你只穿这么一点点，会不会觉得冷？”
　　“不会。”李朝宗抬起头，又朝她一笑，“你摸摸看，我的手是热的哦。”
　　春芽不信邪，真的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手掌，没想到，果然是暖烘烘的，她顿时吃惊了，“你的身体这么好？”
　　“你们这儿并不算冷，而且我姥爷教我每天打坐。”李朝宗眨眨眼一笑，大大的脑袋上两个酒窝顿时萌翻了春芽的少女心。
　　“我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所以不管寒暑，身上都是暖和的，”
　　啊，难道又遇到一个隐士高人？
　　春芽心头火热起来，她刚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个可能的高人已经身患重病，而且，唯一的孙子还一副这么落魄的样子……
　　呃，虽然以貌取人会失之子羽，但也没见过混得这么惨的高人……
　　春芽暗笑着吐了吐舌头。
　　“好了，春芽，咱们回去吧。”去会计室领了钱的崔余粮背着他的帆布包包过来了，他把手里拿着的四张大团结递给李朝宗，
　　“小弟弟，你也赶紧回去，我们等一会还要拉一车猪过来呢。”
　　郁春芽跳上小红，一直躺在小红脚下的黑子也抖搂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精神抖擞地跟在红马身后跑动起来。
　　李朝宗在他们身后大声说道，“叔叔们再见，春芽姐姐再见！”
　　“再见！”春芽回头朝他挥挥手，又看到小少年唇畔那一个灿烂无比的笑颜。
　　“龙朝宗。”春芽轻轻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一整天，都觉得这个孩子的脸十分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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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捡了一头便宜猪
　　
　　第九十七章 捡了一头便宜猪
　　“这个孩子命苦哇……”骑着自行车的崔余粮摇头不已，
　　“听说他爸是你姨爹的堂弟，原来住在北方，前段时间他父母相继去世，一家子就只剩下他们祖孙。”
　　“一老一小无奈之下来投奔你姨爹，你姨爹却把他们赶到一个山沟沟住着，一老一小很少从沟里出来，所以，可能你也没见过他们。”
　　春芽唏嘘不已，这么孝顺的孩子，却这么命苦。
　　十二三岁的孩子，在后世还只是一个小学生，而他却已经早早承担起了家中生活的重担。
　　刚才，她摸到的那个手掌心分明长满了厚厚的茧子……
　　*****
　　再次送完一车猪回到队部的时候，陆长福已经带着出工的社员们回来了。
　　他蹲在猪圈前，抽着旱烟袋，无语地看着那一头黑白相间的猪。
　　“长福叔，我们今天真走运，捡了一头便宜猪。”春芽高兴地说道。
　　陆长福十分无奈，“刚才社员们议论纷纷，说我们不该买这么大的猪回来养，竟花了四十块。”
　　“谁眼光这么短浅？”春芽愕然问道，“难道又是我姥姥那家子？”
　　除了他们，春芽想不出谁会对自己有意见。
　　“可不是！”小钢帮她牵着红马，他撇撇嘴，“除了他们，大家都没说什么。”
　　“傻子！已经放到眼前的钱还嫌弃！”春芽漫不经心地说道，
　　“行了，长福叔，你也别为难，这头猪我买了！我养两个月，挣个三十块给他们看看！”
　　“你们家也不宽裕，要不，我来买？”丁荣站了出来，“毕竟你也是想做一件好事。”
　　郁春芽摆摆手，“阿荣舅，你别跟我争，我就要让某些人看看这头猪的潜力！”
　　养猪这种事情，她从小看到大，她就不信，自己还侍弄不了一头猪！
　　不过，一头是养，二头也是养，不如索性养二头，也好让它们作伴，春芽眨眨眼，
　　“长福叔，队里的能繁母猪下崽，能不能卖一头给我？”
　　养猪是农民最主要的家庭副业，是社员挣现金的来源，最主要的是可以增加肥料。
　　春芽来到这里没多久，就经常在广播里听到伟人的指示，“养猪是关系到肥料、肉食和出口换取外汇的大问题！”
　　东坪公社早在六十年代，就有了“为革命养猪，为积肥养猪，为增产粮食养猪”的战斗口号，简化下来就是：猪多肥多，肥多粮多，粮多猪多……
　　为了提高大家养猪的积极性，东坪公社制定不少优惠政策，其中之一就有一百斤猪粪可以换三斤稻谷或换成工分。
　　在狮沟大队，养猪也俨然成了一项政治任务和革命工作。
　　不过，猪的销售方式定得很死，养出来就一定要卖给国家收购站，私下里宰卖就叫投机倒把，少不得要拿你游行一番。
　　养猪虽然有好处，但狮沟大队穷得很，社员们一年到头的劳作，基本上只够一家人吃饭，能养得起二头猪的家庭，已经可以算是家境殷实的了。
　　所以，他们狮沟大队的任务猪完成工作并不能让公社领导小组满意。
　　现在队里社员主动要求养猪，陆长福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把烟灰磕掉点点头道，“ 那头大花母猪已经配过种，过俩月会生一批，你自己来挑一头。”
　　郁春芽在畜牧组待过，自然知道花母猪是他们生产队最好的一只母猪，它生出的小崽子个个圆溜溜的嘈口还非常好，最容易长膘了。
　　“ 好，那我就先养着这头半大猪吧，余粮叔，这个钱从分红扣除行吗？”郁春芽问道。
　　崔余粮点头，“ 行，回头我就把帐记上。”
　　既然可以记帐，春芽也舍不得家里的现金，她招呼小钢，“ 小伙子，帮我推独轮车过来，去春芽姐姐家里吃肉去。”
　　听到春芽说吃肉，小钢咽了一下口水，他嘻嘻笑道，“ 春芽姐，你等着！”
　　小家伙连蹦带跳去到晒谷场的仓库里，推出一辆独轮车，又帮着春芽把黑白猪抬上去。
　　这时候，丁春来在远处气咻咻地看着春芽，他大声喊着，
　　“ 郁春芽，你不让我去吃肉，等我妈回来，看她不打死你！”
　　这个小孩越来越不像话了，春芽放下手里的独轮车，又解开小红的缰绳，然后对小红说，
　　“ 去！把那个小崽子踢飞了！”
　　小红两个前足一蹬，整个身体直立起来，一个硕大的脑袋仰天长嘶了一声。
　　丁春来吓得扭头就跑。
　　他刚才接到小伙伴们告密，说郁春芽让赵小钢跟回家吃肉，他满腔怒火愤愤难平，一溜烟地跑来质问自己的姐姐。
　　却没曾想，她那匹让全队小娃都羡慕的红马凶得很，那声长嘶简直能够震破他的耳朵。
　　跑回晒谷坪，小伙伴们都围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 你真傻！真的，连郁春芽这么好的姐姐都不要，她如果是我姐姐就好了，赵小钢前天就坐到马上溜达了一圈。”
　　“ 而且小钢说了，你姐姐做的饭好吃得不行，他都想不通，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好吃的饭菜不吃，要在丁家吃猪食！”
　　丁春来哼哼了两声，“ 你们知道什么？我外婆说了，我是他们老郁家唯一的男孩子，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请我回去的！”
　　“ 请你回去？你想得挺美！”郁春芽从他们身后冒出来，
　　“ 没有你，家里的东西顺便我吃，又不用帮你洗衣做饭，我快活着呢！”
　　丁春来的一双眼睛狐疑地盯着她，“ 可是郁百岁没有儿子养老送终，人家会笑话他的！”
　　郁春芽这时候才知道马玉兰打的主意，她以为自己拿捏住丁春来，就能让他们父女俩乖乖听话？
　　“ 呵呵……”春芽上前捏住他的耳朵，嘴里冷笑道，
　　“ 我爸爸养老送终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会养他一辈子的，以后你再给我捣乱，我保证揍你不带商量！”
　　丁春来的耳朵被夹得一阵火辣辣的疼，他赶紧伸出手抢下自己的耳朵，跑出了好几步，才骂咧咧地说，
　　“ 一辈子嫁不出去的坏胚子、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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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猪肉让你吃一个够够！
　　
　　第九十八章 猪肉让你吃一个够够！
　　郁春芽作势要追上去，丁春来尖叫一声跑远了。
　　“ 我非得好好地治治你不可！”春芽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下。
　　对付小孩，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就是揍他，不过，还有一个法子也不错，那就是吓唬他。
　　这个臭小子最怕什么呢？
　　吓唬小孩？我有一百零八种技巧，呵呵……
　　春芽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有了计较。
　　推着新取名为小白的猪拐过桑树林，春芽看到院子里多了两个大男人。
　　“ 雷黑犬，快点来帮忙……”郁春芽远远地就大呼小叫，“ 看看，我把你远房兄弟请回来了……”
　　雷默不做声，长腿一迈走了过来，俯下身子接过独轮车把手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 郁猴子，这不是你二师兄吗？你上哪里请来的？”
　　低哑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一瞬间穿透她的耳膜，一股似乎带着电光的暖流从耳根直窜到脊椎骨末端，春芽一张脸立刻热热地辣了起来。
　　雷默轻笑一声推车走了，春芽的意识马上恢复过来，她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嘴里嘟囔了起来，
　　“ 唐三藏！你可别惹我生气，小心妖精来了，我让她们吃了你！”
　　她身后，牵马过来的小钢正好听到这一句，他随口问，
　　“ 春芽姐，吃什么？我妈让我给你带了一瓶辣椒酱，不管吃什么，你蘸着辣椒酱吃，味道保证好极了。”
　　味道好极了的雷默，放下独轮车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小钢。
　　小钢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敢问，他赶紧把红马牵到树下拴了起来。
　　“ 春芽，到哪里买这么大的一头猪？给钱了没有？”郁百岁将独轮车上的猪笼提了下来。
　　丁桂凤握着一个炒菜勺站在厨房门口已经呆住了。
　　“ 一百多斤的猪，才四十块，余粮叔先帮我垫上了，挂队里的帐。”春芽心虚地看了一眼老太太，
　　“ 今天在收购站，一个十几岁的男娃家里老人病了，他出来卖猪，这头猪不够一百一十斤，人家收购站没法收，我就把它买下来了。”
　　“ ……”郁百岁默了，“ 咱们家粮食好像不够养猪……”
　　丁桂凤却没有生气，她呆了一会就说道，
　　“ 算了，稻谷打成米，总会有糠皮，再加上一点淘米水什么的就可以养活它了，而且我这么有空，还可以出门挖一点猪菜。”
　　养猪在一个农家来说，其实能起到一个零存整取的作用，再说，家里的菜园也需要肥料，有一头猪总归是好事情。
　　春芽嘻嘻一笑，“ 等咱们把蚯蚓养出来，养一头猪半点不费劲。”
　　“ 养什么猪？直接宰了吧？”雷默懒洋洋地说道，“ 正好快过年了，这四十块我出。”
　　春芽呸了他一口，“ 可怜人家还是个猪宝宝呢，再怎么着，也得养大一点再说，而且，长福叔说了，等一下就杀猪来分，一共杀六头呢，能让你吃个够够的！”
　　“ 六头？”郁百岁算了一算，“ 就算平均一百五一头，也有将近一千斤的猪肉，我们生产队大概是二百人，这么说，每个人能够分到四、五斤左右？”
　　丁桂凤也喜道，“ 我们三个人就有十几斤的肉了？”
　　出门卖了一趟猪，已经明白出肉率的春芽脑子转得快，“你们想得美！猪的屠宰率在七成左右，猪血和猪内脏有好几十斤呢。”
　　*****
　　如果不是卖粉条挣了钱，陆长福是打算把猪全都卖完给社员们分一点现金的，他是想着哪怕能让大家买一点盐巴也好啊。
　　现在嘛……呵呵，陆长福美滋滋地吸着旱烟，一任自己藏在氤氲烟雾中。
　　大家本来也已经做好准备过一个没有肉吃的穷年，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竟然还能分到这么多的肉。
　　拿着各种盆筐来装肉的社员，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木枣花乐颠颠地跑过来跟春芽说，
　　“ 刚才我有事到二队，路上碰到何招弟，她看着我手里的盆子，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
　　她身旁的一个瘦小的男孩子也笑了，“ 她跑过来跟我姐姐说，让我们借她两斤肉，明年她们生产队分了猪肉就还给我们。”
　　十四、五岁的男孩身材瘦小，脸色苍白，穿着厚厚的黑色大棉袄，却还是有点瑟缩，正是木枣花那个病秧子弟弟木枣根。
　　“ 这种话她都敢说出口，我马上呸了她一脸！”木枣花得意地笑起来。
　　她随手帮弟弟带上帽子，又摸了摸他的手，有些担心地说，“ 风这么大，枣根，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的。”
　　春芽有些意外，这个看着很是自私自利的女孩，对弟弟还真不错呢。
　　“ 不嘛……姐姐，分猪肉这么热闹，我要看！”木枣根不依说道，“ 而且，我已经几天没咳嗽了，不要紧的。”
　　公社里，像他这种半大小子，已经可以在队里挣工分了，但他因为身体不好，从小就被父母关在家里，这种热闹场面，他说什么也不肯早早回去。
　　弟弟说身体好了很多，木枣花也开心起来，她悄声对春芽说，
　　“ 上次你给我的兔子，我妈拿去卖了，然后又添了一些钱，托人给他买了两罐麦乳精，没想到真的有用，他已经有些日子没犯病了。”
　　春芽点点头，“ 我跟你说的那个腹式呼吸，你也让他练起来，能够增强免疫力和抵抗力。”
　　“ 嗯，我姐姐早就告诉我了。”木枣根感激地说，“ 我练了这些日子，感觉呼吸没有那么紧促了，谢谢你，春芽姐。”
　　郁春芽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丁林林激动地跑了过来，
　　“ 春芽，已经杀好猪了，我们赶紧过去。”丁林林拉着她的胳膊挤开人群往前走，
　　“ 今天请来杀猪的是猪大称，我爸说他下刀十分准，我们去见识一下。”
　　丁林林双颊绯红，说话速度很快，可见她也是很激动的。
　　她家里一共六口人，能够分到好几十斤肉，再加上娄马坡得到的那半边野猪，她家今年算是要过一个大肥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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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读书无用
　　
　　第九十九章 读书无用
　　已经放过血、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六头大肥猪，就那么大剌剌地摆在晒谷坪的一个石台上。
　　穿着短褂和长筒雨鞋的壮实汉子，拿着一把尖刀在猪后腿上割了一个口子，再把一根铁棍从开口处插进去，随即在猪皮和猪肉之间捅了几下。
　　最后，他鼓足全身的力气从那个开口处向里面吹气。
　　丁大林在一旁紧张地盯着猪大称的动作，还不时地回头跟林林和春芽解说，
　　“ 吹猪不是有力气就能办到的，还需要一种巧劲，一定要把猪身上所有的皱褶挣开，才能够放到开水里褪毛。”
　　这果然是一件考验真功夫的活，这个人鼓腮瞪眼，脸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才能让那头猪像气球一样迅速鼓胀起来。
　　“ 真厉害。”丁大林继续小声地说道，“ 春芽，那天我们把野猪拉到你家，我们父子俩轮流吹了半天，才把野猪吹涨，你看人家，几分钟就搞定了。”
　　这时候，陆长福站在高高的树墩上拍手，把社员们召集过去，他开始说话了，
　　“ 社员同志们，阶级斗争万万不能停，我们要年年说、月月说、日日说……”
　　惯例的开场白说完，陆长福拿出一个罐子，“ 这次分猪肉，还是像以往一样领号码，喊到你的号码，你就上去领。”
　　想了一下，他再次声明，“丑话说在前头，大家摸到什么就是什么，谁如果吵吵，就别领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下了保证。
　　一头猪身上有肥有瘦，每个人都想要肥肉，不想要瘦肉和骨头，这怎么行呢？
　　所以一些公社的绝招就是抓阄，这样一来纯属看你自己的运气，能避免不必要的矛盾，谁也没法叨叨咕咕。
　　春芽伸手抓了一个纸团，打开一看，“ 二十八号，林林，你几号？”
　　林林和木枣花都把自己的打开，却是比春芽早一些。
　　猪大称果然厉害，大家抓好号码，他和一个助手在队里社员的帮助下，也收拾好了这几头猪。
　　不过他的活儿还不算完，他还得负责帮大家分割猪肉。
　　六头猪去除内脏和脑袋，每头都卸成八块，白里透红的猪肉膘子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真走运，今年的猪都没有痘肉。”
　　痘肉就是“ 米猪肉”，学名囊虫猪肉，它具体表现在猪的各个器官上会有或多或少米粒状的囊包。
　　这些囊包呈石榴籽状，黄豆样大小、乳白色，有点象是肉中夹着米粒一样。
　　如果猪身上有囊虫，自然就不能食用，那么这头猪就算白养了，败兴得很。
　　这一声喊，让大家都兴奋度又高一截，好像平白多得了几斤肉似地高兴不已。
　　赵满仓伸出手，往最厚一块肉探了过去，“ 好家伙，这膘子整整有一巴掌厚！”
　　猪宰好，这时候主场交给了崔余粮。
　　他指挥汉子们把肉放到磅秤上，分几次把肉的总重量称了出来，随后飞快地计算出数字，并且报了出来，
　　“ 六头猪拢共九百八十斤，出肉六百四十五斤，平均分到每个社员的头上，就是每人三斤一两！”
　　“ 一号是谁？出来！”陆长福喊了一声。
　　寒风瑟瑟，这个瘦削汉子却出了一条大汗，一半是累的，另一半却是兴奋。
　　他当这个队长也有好几年了，却没有哪一天象今天这样意气风发，简直有伟人所说的那种：“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万丈豪情了。
　　抓到第一名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没看到，猪大称面前摆着的那块肉，槽头肉起码有好几斤。
　　槽头肉位于猪脸颊肉的下方，也是杀猪时下刀的刀口部位，这块多有污血，肉色发红，肉质绵老且肥瘦不分。
　　最主要的是，这块猪肉上面还分布着各种淋巴和脂肪瘤，大家都不乐意要它。
　　应声走出来的是牛老栓，他一脸憋屈的神情，“ 我这个孙子，读书考倒数第一，抓阄倒抓正数第一。”
　　大家哄然大笑。
　　他孙子牛火昆今年十六，也是在川山矿中学念书，这个孩子是个鬼机灵，读书却不怎么样，年年都是垫底的成绩。
　　“ 爷爷，这种重要的机密情报，你怎么说出来了？”把手拢在袖子里的小少年十分不满，
　　“ 我妈说，一个人能够写写算算就行了，考太好会变成‘小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
　　这么一顶大帽子盖下来，大家都不敢再笑了。
　　春芽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果然，现在还是“ 读书无用论”的天下呀，不过，最多还有十个月，这一切都将会成为历史！
　　全国大考之日来临，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才是真正的牛！
　　崔余粮翻了翻手里的户籍册，大声宣布，“ 牛老栓，七口人，共分二十一斤七两。”
　　猪大称利索非常，一刀下去，他直接把一大块肉扔到磅秤上。
　　“ 二十一斤！真准！”陆长福弯腰看称，“ 大称，再割七两过来就够了。”
　　春芽饶有兴趣地看了几户人家领肉，这时轮到林林了。
　　“丁荣，六口人，十八斤六两！”崔余粮大声喊道。
　　丁林林拿着一个竹箩筐上前，装起自家分到的五花肉，她乐滋滋地对春芽说，
　　“让我妈把它炸起来做扣肉，今年可以尝尝你说的梅菜扣肉了。”
　　“我帮你抬回家吧？”春芽说道，“也好顺便试一试那几件衣服。”
　　说到衣服，丁林林就没有什么不肯的，两个姑娘抬起箩筐往丁林林家走去。
　　夜幕幽蓝深邃，几颗充满幻梦般的星子零零落落，一弯淡月遍洒清辉，薄薄轻纱笼住整个村庄。
　　柔柔的月色融进清冷夜风之中，一切变得缥缈迷离起来，路旁长竹和屋后大树迎风摇曳，颇有娉婷袅娜的风致。
　　丁林林看一眼月亮又看一眼春芽，“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看月亮、数星星？”
　　春芽抿嘴一笑，正想说话，一个声音忽然在她们身后响起，
　　“是看星星，数月亮吧？小豆芽，就你那种智商，能把月亮数清楚都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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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分肉了！
　　
　　第一百章 分肉了！
　　郁春芽慢慢回头，“雷默，等一会，我打算在生产队买一幅猪下水回去，然后明天做酸菜肥肠、爆炒肚尖、茶香猪心、猪肺萝卜汤……”
　　方凯跳下车尾，十分欢喜地说，“哎呀，那我们明天来早点，春芽，这副下水多少钱？我来给。”
　　“钱不是问题。”郁春芽正色道，“问题是，以我的智商，只记得菜谱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忽然间忘记了……”
　　“ 雷默，嘿嘿……”方凯很机灵，“ 你给春芽道个歉吧？这样她就肯定会把后半部分记起来了。”
　　小伙伴跟自己不是一条心，雷默表示很无奈，“ 走了，万一你妈提前来，找不到你，你知道后果的……”
　　方凯急急掏出十块钱递给春芽，然后赶紧跳上车，“ 你去买猪下水，我们明天早点来。”
　　猪下水和猪脑袋并不受欢迎，而且也不好分，生产队有规定，谁想吃就按着三毛钱一斤买，他这十块钱买一副猪下水应该够了。
　　春芽也不跟他客气，这两个家伙总在她家蹭饭，都快把她吃穷了，收他十块钱有什么要紧的？
　　到了丁家，丁林林把猪肉放进厨房，就带着她回到自己房间。
　　把自己的衣柜拉开，一色十件灯芯绒外套十分引人注目。
　　这些衣服，除了长短有些区别之外，款式都一模一样。
　　春芽拍了拍柜子的门，“ 你这柜子虽说不怎么好看，可是看起来很结实。”
　　丁林林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一件，穿在身上试给她看。
　　这件衣服特别合适她的身材，穿上之后显得身材修长、曲线玲珑。
　　春芽满意地说道，“ 很好很好，明天就靠它挣钱了。”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女孩子的钱都是特别好挣，她就不相信了，这么好看的衣服会卖不出去，她拍了拍衣服问，
　　“ 林林，你不给自己留一件？明天卖完可就可就没有了。”
　　丁林林不相信，“ 十五块一件的衣服，你以为很便宜？肯定会有剩的，剩下的我再挑一件。”
　　“ 随你。”春芽笑得很灿烂，
　　“ 反正赚了钱还可以去买布，林林，你看，我没有骗你吧？我说过，要让你衣柜里摆满了新衣服，这不就做到了？”
　　“ 就你话多，赶紧出去吧，应该快轮到你的号了。”丁林林放好衣服，拉着她就走。
　　衣服是摆满了，可不是自己的，有什么用？丁林林心里直嘀咕。
　　不过衣柜有新衣服，厨房有那么多肉，丁林林觉得自己高兴得走路都像是飘着的。
　　两个女孩走到晒谷场，刚好听到陆长福在喊，“ 二十八号……”
　　“ 来了。”春芽从木枣花的手里拿回自己的竹篮子，向磅秤走过去。
　　三个人一共是九斤三两，刚好把竹篮子装满。
　　刚刚领到肉，丁桂凤带着黑子来了，春芽把篮子递给她，让她先拿回去，还告诉她，自己晚点等买一副猪下水再回。
　　丁桂凤只好先走了。
　　这种福利分肉，生产队人人都有，连牛棚里的孔道源和刘老财都没拉下，每个人都一副皆大欢喜的样子。
　　饶是以猪大称的利索，分完肉也到了夜里十点钟。
　　大家手里拿着东西并不舍得走，都在那里等着看谁舍得花钱买猪脑袋和猪下水。
　　春芽在大家诧异的目光里，掏出钱挑了一副最大的，丁荣想着自己儿子那么能吃，也买了一副。
　　这样就还剩四副，猪大称同志表示，自己的酬劳可以用一副下水来抵，这样就又去掉了一副。
　　过了一会，一个前来看热闹的二队社员忍不住掏钱买了一个猪头。
　　看到他出手，那些没分到肉的二队社员都忍不住了，他们嘴里嘟囔了几句自己的队长李志高，一边掏钱出来买猪头。
　　——日子再穷，年还是得过的，哪怕自己不吃，也得有两块肉哄哄家里小孩的嘴吧？
　　不到半小时，这些猪下水和猪头陆陆续续地卖完了。
　　春芽提着一桶八块钱买来的猪下水笑得很开心。
　　八块钱买到猪肚、猪肝、猪心，在她看来，已经很划算了，更别说还有大肠粉肠和猪肺这些东西。
　　猪肺并没有上称，是整个卖的，就收了四毛钱，把它收拾干净用一个萝卜炖上一锅，味道好着呢。
　　下水再不受欢迎，好歹也算是肉，在场的社员多少也买了一二斤，但没谁像她买下一整副的，春芽的大手笔还是引来了大家的侧目。
　　在寒风中哆嗦半天，却怎么也不肯回去的丁金贵忍了又忍，终于酸溜溜地说话了，
　　“ 郁春芽，你买这么多，也不说给你外婆送一点，这么不孝顺，日后这十里八乡谁敢娶你？”
　　“ 呵呵……这个就不劳你丁金贵同志操心了！”春芽满脸笑容，
　　“ 我会一直谨记自己是怎么被马老太太断绝关系赶出来的！放心吧，我再没有骨气，也绝不会腆着脸上门的！”
　　丁金贵被堵得严严实实，耳边又传来二队的社员们的窃窃私语，他黑着脸走了。
　　“ 小钢，你把这个猪肝给你妈拿回去补补血。”春芽把猪肝放到他装肉的小竹筐里。
　　“ 不用……”赵满仓急忙摆手，“ 我们也分到了不少。”
　　春芽没理他，直接走了，有好处要照顾自己的小弟，这是她做老大的担当。
　　肉太多了，也是一个甜蜜的负担呀。
　　春芽哼着歌回到了家，别人都嫌弃猪下水腥臭，却不知道，只要处理干净，那味道简直杠杠滴。
　　“ 你买这么多？”丁桂凤有些咋舌，“ 要吃多久呀？”
　　“ 小部分明天吃，大部分卤起来！”春芽摩拳擦掌，撸起袖子，“ 我先去河边把它洗干净。”
　　丁桂凤有些头疼，“ 这么冷的天气，河水冰凉凉的，小女娃不能摸冷水太久，日后会变体寒体虚，还是让我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春芽疑惑地望过去，却看见一个高大人影在如水的月色中骑着自行车疾驰而来。
　　“ 是雷默呀？”丁桂凤说道，“ 他不是刚回去吗？怎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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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你们下来！千万别动
　　
　　第一百零一章 你们下来！千万别动！
　　春芽大喜过望，丁桂凤不让自己下河，总不能不让雷默下吧？
　　“ 丁婆婆，我临时接到通知，明天早上要进山里一趟。”雷默下了自行车。
　　春芽殷勤地说道，“ 来来，师父，我帮你把自行车放好。”
　　“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雷默十分警惕地说。
　　月光下，春芽的一张笑脸分外灿烂，
　　“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师父，我对你怎么殷勤都是分内事，师父，你帮我洗一下这些肉，我炒一碟溜肥肠给你做夜宵，好不好？”
　　雷默的眼睛看向那一桶内脏，有些吃惊，“ 你真的买了一整副内脏？”
　　春芽神色严肃地说道，“郁春芽同志在对待吃饭的事情上极其严谨，做饭的工作态度特别认真，在这项工作中，她基本上能够做到说买一副就不会买半副！”
　　“……”
　　丁桂凤和雷默无奈对视了一眼。
　　“ 我去洗吧。”郁百岁从房间里出来，“ 有些年没吃溜肥肠了，雷默，我们正好喝一杯。”
　　“ 别，郁叔，我去就行了。”雷默忙道，“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
　　春芽把家里洗菜的盆子和几个大海碗一起带上，“ 爸爸，我们俩去就行了，你在家把姑姥姥带回来的肉炸起来，三十晚我们做扣肉吃。”
　　郁百岁厨艺并不算好，但做这一道菜却很拿手。
　　他做出的扣肉表面金黄，瘦肉酥烂而不柴，肥肉烂而不腻，让人吃一口就想二口。
　　在河边支使雷默干活的春芽滔滔不绝地描叙，最后，她用一句话总结了一下，
　　“ 好吃得简直能让你怀疑人生。”
　　“ 我就不明白了，你上哪里听来这么多古里八怪的词语。”雷默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问。
　　银色月光照在这条泛着点点星光的小河，他一边用芭蕉叶子轻轻揉搓洗菜盆里的猪肚，一边意态闲适地问了出来。
　　春芽呼吸一滞，随后打了一个哈哈，“ 天资聪颖、博闻强识，过目不忘这种词就是形容我这种人……”
　　“ 不对，你那天掉到明月河之后，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雷默闪着碎光的眼睛在月夜之中异常明亮。
　　“ ……”春芽的心忽然漏跳了半拍，她哈哈一笑站了起来，
　　“ 其实，你不知道的是，那天我还醍醐灌顶了，雷默，既然我的任督二脉已经被打通了，你还不赶紧教我武功？说不定我能比你厉害哟。”
　　“ 醍醐灌顶？你从哪里听说这个词？”雷默的神情郑重了起来，“这个东西我小时候听说过一次。”
　　──我能告诉你，这是武侠电视剧里最经常出现的名词？
　　“ 哈哈，你赶紧干活，干完了就回去，我先回去给你炒菜。”春芽直接溜之大吉。
　　直到雷默第二天早上骑着小红上山去了，郁春芽才松了一口气，这个家伙的感觉太敏锐，以后自己说话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幸亏昨晚的溜肥肠和爆炒肚尖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然，说不定他真会继续问“ 醍醐灌顶”的事情呢。
　　春芽捡碗的时候，丁桂凤嘀咕了一声，“ 春芽，没想到，臭哄哄的大肠也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 等我把它们卤一道，你就更加喜欢了。”春芽说道。
　　厨房里，那些内脏已经处理好，等她把卤汁煮出来，就可以放进去卤了。
　　昨晚上陆长福说今天不上工，让大家在家里好好吃一顿肉，所以春芽今天也不着急。
　　等她慢悠悠地把那一大锅内脏卤好，已经到了中午。
　　终于把厨房收拾干净，眼看跟那些姑娘们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她骑上雷默留在家里的自行车去找丁林林。
　　“ 是雷默的二八大杠？”丁林林很高兴。
　　这一下不用走路去了，她赶紧把一个大袋子拿出来。
　　“ 嗳嗳……”丁荣追出来交代了两句，“ ……千万注意安全！”
　　自己的女儿跟春芽干这种事情，丁荣倒是没有反对，只不过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
　　“ 阿荣舅，你放心，我有数！”春芽挥挥手告别，脚下一蹬，高大的自行车向前滑动。
　　这辆自行车高就算了，偏偏还又沉又重，怎么也比不上小红马好，郁春芽嫌弃不已。
　　载着丁林林，艰难地爬上几个坡，黑乎乎的川山矿到了。
　　车子一进入生活区，就引来了一堆羡慕的眼光，这辆车子，雷默爱护着呢，每天都要拿抹布擦几下。
　　春芽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牌子，只觉得特别好骑，轻轻一踩，就能窜出老远。
　　正打算停下来，二十米外的前方晃晃悠悠来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
　　踩车子的是一个年轻人，头发老长，一条喇叭裤拖到鞋底，已经脏得不成样。
　　冷兮兮的天，这个看起来是在练习踩车子的年轻人却硬是出了一头大汗，他惊慌失措地对春芽大喊，
　　“你们赶紧下来……你们下来……千万别动了！”
　　春芽也被他吓了一跳，急忙用脚撑地停在原地，想让他过去，丁林林也迅速跳下后座。
　　不料，这个家伙歪歪扭扭地蜿蜒蛇行几下之后，硬是朝春芽冲了过来。
　　春芽大怒，她直接把车子放平在地上，上前对着他生锈的车圈就是一脚，马上把这个家伙踹倒在地，
　　“你这个臭家伙，叫我别动，合着是在瞄准我？”
　　“别胡说，这是意外！”喇叭裤摔倒在地上，却对着春芽的车子眼睛噌亮起来，
　　“ 嚯！车圈亮蹭蹭，大梁车把高大结实，一看就知道货真价实的锰钢制成。”
　　他身后急急跑来了一个头发卷曲的男孩，弯腰将喇叭裤扶了起来，随即也被春芽的自行车惊艳到了。
　　卷毛朝春芽吹了一声口哨，脸色却在下一秒变了，
　　“ 是你？”
　　“ 可不就是我？”春芽从容不迫地笑了，“卷毛兄弟，别来无恙？”
　　这个卷毛，正是前几天方凯他们追了半天的少年，当时她还绊了他一脚来着。
　　“ 小丫头，你是谁？”喇叭裤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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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哪有一看到你就跑的流氓？
　　
　　第一百零二章 哪有一看到你就跑的流氓？
　　卷毛的脸色变了几下，把破烂自行车扶起，扭头就走，“三，赶紧回去！”
　　喇叭裤不明就里地追了上去，“别呀，我们借她的车子练一练手，这么漂亮的车子可不多见……”
　　“走走走……”卷毛跑得飞快，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他语气悻悻的低语，“那是雷默的车，你没长眼睛呀？”
　　****
　　丁林林用手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我以为碰到流氓了呢！”
　　“ 没错呀，这两只是半点不掺假的流氓。”春芽把倒在地上的车子扶了起来。
　　丁林林不相信，“ 哪有一看到你就跑的流氓？”
　　“ 他不跑我还揍他一回！”春芽狐假虎威这活干得很溜，“ 我可是有师父罩着的人！”
　　她还想接着再吹嘘几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姑娘惊喜的叫声，
　　“ 小妹子，你怎么才来？”
　　“ 晚了吗？”春芽转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金姐姐，我看着时辰出来的。”
　　“ 不晚……”那几个姑娘一齐涌了上来，“ 衣服呢？”
　　“ 快给我试试，我都着急了。”
　　“ 我昨晚上就有点睡不着，老想着这事呢。”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实际上她们已经来这里转悠好几圈了，这个她们就不好意思说了。
　　丁林林倒是十分理解她们的心情，她蹲下身子唰地一下打开自己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五件贴着纸条的衣服，春芽一件件发到女孩们的手里，
　　“ 这件是金姐姐的，这件是翠芳姐的……”
　　灯芯绒独特的面料，在女孩们的面前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感，虽然不似丝绒的奢华高贵，却另有一种光阴的质感。
　　姑娘们眼神热切地从春芽手里接过自己的衣服，金小玉当场就想把手伸进袖子里，春芽急忙把她拦着，
　　“ 先把外套脱了再试，穿着那么多的衣服试不出效果的。”
　　街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金小玉有些害羞，春芽却伸手就把人家的扣子解开，
　　“ 赶紧试一下，不合适我们就换，我特意多预备了几件，总归要让大家穿得合适为止。”
　　她这么一说，这几个姑娘不再犹豫了，她们飞快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将新衣服穿上。
　　“ 好漂亮！”春芽拍手称赞。
　　裁剪合身的灯心绒外套让这些姑娘们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那窈窕的身段让来往的行人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大红色灯心绒质地厚实，手感柔软，保暖性好，做成衣服很上档次，虽然是残次品，但经过丁林林的巧手裁制，却没有什么很明显的瑕疵。
　　“ 你们在干什么呢？”路过的一个女子凑了过来，“ 这衣服真漂亮，卖不卖的？”
　　春芽抿嘴一笑，“ 姐姐的眼光真好，她们身上的都是之前她们订好货之后，我帮她们带的。”
　　这女子看着已经三十多岁了，一张圆脸肤色很是白皙，听得春芽喊自已姐姐，不由得抚了一下鬓角咯咯一笑，
　　“ 你要喊我阿姨才对，我儿子都二十岁了。”
　　“ 哇……看不出来，看你这模样，最多也就三十岁！”春芽啧啧赞叹，“ 你真会保养哦。”
　　“ 哎，什么保养？不过是结婚早了点。”女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 小姑娘，这衣服还有没有？我也想买一件呢。”
　　春芽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件，“ 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身材，要不，给你试一下？”
　　女子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对比了一下，“ 我看挺合适的，多少钱一件呀？”
　　“ 十五块！”春芽也不废话，“ 你如果看上就拿回去，这价钱买这衣服你绝对划算，而且还不用布票！”
　　女子到是个识货的，她摸了一下口袋说，“ 我现在钱不趁手，你等我回去拿钱，千万别把它卖了。”
　　这时候旁边挤过来几个女孩子，纷纷说道，
　　“ 好看是好看，可是太贵了！”
　　“ 就是，一件衣服就用了我大半个月的工资，我可舍不得……”
　　“买一件衣服，下半个月都不用吃饭了！”
　　春芽一听就明白了，这些姑娘应该是方凯说过的刚刚参加工作的学徒工。
　　她们的工资连上津贴大约在二十八元左右，这十五块还真的是人家大半月的工资了。
　　人越围越多，金小玉匆匆忙忙跟春芽告别，“ 小妹子，衣服我们就拿走了，多谢你了。”
　　“ 好，金姐姐再见。”春芽笑眯眯地跟她们告别，“各位姐姐再见！”
　　一个走在最后面的大眼睛女孩忽然回过头来问，“ 小妹子，你师父昨晚匆匆忙忙骑着车子出去，他去哪了？”
　　“ 呃……”春芽犹豫了一下，她能告诉这姑娘，那个家伙去她家蹭宵夜了吗？
　　大眼睛却十分善解人意，她歪着头笑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他肯定是执行什么任务去了。”
　　春芽也笑了一笑，人家这么说也对，进山应该算是执行任务吧？
　　女孩匆匆忙忙来，又匆匆忙忙走，丁林林一直紧张得不敢出声，她抿紧嘴唇看着她们试穿衣服，生怕别人不满意。
　　不过，直到这些女孩离开，也没有谁露出一点不满，她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她的心情一放松，就听到春芽在嬉皮笑脸地跟女孩们说，
　　“ 如果你们嫌我的衣服价钱很贵，请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激动，千万不要冲动，再观察几天，你会发现……”
　　“ 发现什么？”女孩们异口同声地问。
　　春芽摊摊手，“ 你会发现，又涨价了，而且还没货。”
　　这几句话终于让那些女孩下了决心，其中一个长辫子姑娘跟另一个说道，“ 红红，我想买一件，不过，下个月你要借我点钱吃饭，行吗？”
　　那个叫红红的犹豫了一下，“ 那你得借我穿几天！”
　　“ 没问题！”长辫子姑娘大喜，“ 一共借给你穿十次，每次一天，怎么样？”
　　两个姑娘试了一下，欢欢喜喜地付钱拿走一件。
　　剩下的女孩们对视一眼，明显是有些心动了，春芽帮她们想出一个法子，
　　“ 大家如果钱不就手，可以合伙买一件呀，一人穿一天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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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第一百零三章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其中三个女孩对视了一眼，“ 要不，咱们仨合买一件？”
　　一人五块，三个人就能买一件了。
　　春芽适时帮她们下决心，“ 别犹豫了，先交钱就可以先挑选，五块钱就能够穿上灯芯绒，你们到哪里都不会碰到这种好事！”
　　丁林林傻傻地看着这三个女孩真的掏出了钱。
　　──这就又卖了一件？
　　这三个女孩走了，那个圆脸女子急匆匆跑来，一把将钱交给春芽，“ 来来，把衣服给我，”
　　“ 大姐，你别急，我答应了，就一定会给你留着的。”春芽把手里一直挂着的衣服递给她。
　　“ 小妹子，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保卫科往这边走，你们的衣服如果卖完了，就赶紧走吧……”女子好心提醒她们。
　　春芽眨眨眼，“ 保卫科呀？好的，谢谢姐姐，我们这就走了。”
　　丁林林吓了一跳，她急忙把地上的袋子拎了起来，“ 春芽，我们赶紧走吧，剩下二件，正好我们俩一人一件！”
　　旁边的几个女孩着急了，“ 别急呀，我要一件的！”
　　另外一个女孩也不再犹豫，赶紧掏出钱塞到春芽的手里，“ 幸亏今天发工资，我身上带着钱，来，我也买一件！”
　　春芽不住口的夸她们，“ 这就对了，你们以后就会发现自己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英明神武的女孩们匆匆走了，保卫科的人也到了。
　　方凯一身利落的军装帅气十足，腰里还别着一把长长的电棍。
　　他一看到春芽就乐了，“ 我估摸着今天你该来了送衣服了，怎么样？送完没有？”
　　春芽将手里的空袋子提起来给他看，神情有些小得意，“ 郁春芽出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丁林林却有些慌，“ 春芽，咱们赶紧跑，还在这里干什么？等一下市管会要来了。”
　　“ 放心，我昨晚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了。”方凯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求表扬，
　　“ 所以一大早就领了巡查市场的任务，不过没想到你们的衣服卖得这么快！”
　　小伙伴这么给力，自己应该给他一点奖赏。
　　春芽笑眯眯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芭蕉叶包裹，“ 这是卤猪肚和卤大肠，给你妈带的，你拿回去给她尝尝。”
　　“ 哎呀……”方凯赶紧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接过来，
　　“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过来？哦，对了，昨晚雷默说的，多谢你了。”
　　“ 谢什么？”春芽满不在乎，“ 这是你的钱买的，家里还有不少，晚上你来吃不？要不，把你妈也带上？”
　　“ 不了……”方凯十分不开心地说，
　　“ 我妈整天盯着我，让我去相亲，如果让她知道我跟一个妹子过从甚密，搞不好明天就会让我去提亲呢。”
　　春芽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虽说你长得还不错，工作也还行，可是我没有对哥们下手的习惯，你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
　　“ ……”方凯眼角一抽，“ 我也没敢对你有想法……”
　　“ 那就对了！”春芽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要回去了，你也走吧。”
　　“ 唉……”方凯又长叹，“ 你家要是能再近我们矿里一些就好了。”
　　“ 怎么了？好蹭饭？”春芽随口问。
　　“ 你们家住得近的话，我就可以让雷默搬过去。”方凯长吁短叹，“ 我妈昨晚看到雷默，说让我别和他一起住了。”
　　“ 为什么？”连丁林林也好奇了。
　　“ 她说，怪不得没有妹子看上我，我跟着他住一起，人家妹子连看都不会看我，还想让别人看上？”方凯一五一十地说。
　　“ 你妈妈倒是十分有见地。，不过，你让她别这么没有自信，你除了好吃一点，还是一个好同志嘛……”春芽大笑安慰他，
　　“好了，我们得走了，你有空再过来，我给你炖粉条。”
　　粉条的魅力到底比妹子大，刚刚知道自己是好吃货的方凯果然高兴起来，“ 等老太太走了，我就跟雷默过去。”
　　春芽正打算骑上车子，远处走来一群穿着中山装和工作服的人。
　　“ 是我们矿长凌渡。”方凯对春芽说了一句，随即迎上去，“ 凌矿长，今天巡九号矿井吗？”
　　“ 不，今天跟大家讨论一下集贸市场的问题，你有空就来旁听一下。”
　　春芽朝方凯挥挥手，带着丁林林走了。
　　车子飞快向前滑行，那些人的话还是传了过来：
　　“ 市场上的摊位倒不是问题，蔬菜组和畜禽组要了几个，但那几间门脸没有人敢承租……”
　　“ 什么集贸市场？”春芽随口问丁林林。
　　关于这个，丁林林倒是知道，“ 他们矿上自己搭建了一个棚子，铺子旁边还有几间门脸，目的是让大家卖点自己种的东西，听我爸说，那几间门脸他们只租给矿上因为工伤致贫的困难家属。”
　　“我爸不就因为工伤不能干重活？”春芽眼睛滴噜噜一转，“我问问，看看能不能租一间。”
　　“要来干什么？”丁林林有些惊讶，“听说一个月要交给矿上十五块钱呢！”
　　春芽笑而不语，只把车子踩得飞快。
　　回到丁林林的房间，春芽把包里的钱全部倒出来数一遍，今天十件衣服一共挣了七十五块。
　　春芽把十五块钱放到一旁，“ 这是你做衣服的工钱。”
　　然后又把六十块分成两份，“ 这是我们俩合伙做生意挣的，一人一半！你三十，我三十。”
　　丁林林却不同意，“ 这么分钱，你太吃亏，而且，我这里还剩一些布，捣鼓捣鼓还可以做一件自己穿。”
　　她把其中的二十又丢回给春芽，“ 十五块的工钱我收下了，不过，还分三十就太多了，我只要十块！”
　　丁荣和婆娘刘芬挤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 什么？你们这几天功夫就挣了七十五？”
　　春芽好笑地说，“ 什么几天功夫？林林难道不是从小就学习裁缝？你们应该说，这么多年的磨砺，才挣了七十五！”
　　“ 这倒也是。”刘芬走了进来，“ 林林从小就爱捣鼓这些东西，没想到，还真的让她学会了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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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亲兄弟明算账
　　
　　第一百零四章 亲兄弟明算账
　　“ 林林，你把钱收起来！”春芽正色道，“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们还只是表姐妹，不要让这些小钱影响了我们之间的友情！”
　　丁荣点头说，“ 不错，多少兄弟为了钱闹生份，在合伙做事之前，大家提前说好，反倒会让友谊长久一些。”
　　“ 可是，也不能这么分，这不是在占你便宜？路子是你找来的，裁剪法也是你教我的，我不要那么多！”丁林林着急了。
　　丁荣做中间人，“ 索性把七十五平分，这样谁都不会有话说。”
　　这样倒是很公平，丁林林同意了。
　　春芽无奈，也就由着她，她拿出十五块钱放在旁边，
　　“ 这是我俩的活动经费，以后我们上街玩就用它买吃的，这样谁也不吃亏了吧？然后我们还是一人分三十！行了，别唧唧歪歪，我要回去了！”
　　春芽踩着自行车准备走，丁荣在后面喊了一句，“ 春芽，队长说今晚分红了，让你爸去早点……”
　　这么早就分红了？春芽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自行车叮铃铃轻快地向前滑行。
　　目送春芽离去，刘芬在门口夸女儿，
　　“ 还是我闺女有眼光，从小就知道跟春芽一起耍，你看看，一个星期，她就让你挣了三十块钱，有些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够分到这么多钱呢。”
　　“ 而且，她还分给我们半头猪呢！”丁二林看着廊檐下满当当的猪肉乐得合不拢嘴。
　　“ 我可不是图她能帮我挣钱才跟她好！”丁林林瞪了自己母亲和哥哥一眼，
　　“ 说得好像我知道她掉进水里一次就会开窍似的！”
　　*****
　　回到家，丁桂凤也乐滋滋的通知她晚上要分红，让她把自己记工分的小本子带上。
　　郁百岁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还以为还要过几天呢，春芽，待会你去领钱，然后明天带你姑姥姥上县城买年货去！”
　　“ 你不去？爸，我发现咱们搬到这儿之后，你连门都不愿出了。”春芽眸光有一丝探究，她终于把存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 爸，你是不是觉得大家都在笑你？是不是不愿看别人用带着怜悯的目光看你？”
　　郁百岁因为很久没有晒太阳已经白皙不少的脸庞，渐渐苍白起来，他伸手在脸上摩擦一下，索性闭上了眼睛。
　　“ 爸，你又没有错！为什么要避着人？”春芽蹲在他脚边，一双澄澈的眼睛直视他，
　　“ 你做人诚诚恳恳，工作努力上进，对待别人实诚厚道，你为什么不敢见人？”
　　下一刻，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你是一个受害者，被丁金霞欺骗、伤害、背叛！她不知道珍惜，是她的错！日后她一定会后悔的！”
　　“ 所以，你一定要活得精彩、活得开心！而不是郁郁寡欢地躲在这里怀疑自己！唾弃自己！”
　　丁桂凤也长叹，“ 百岁，春芽说得很对，我也看出你有些不对劲，你放开这件事吧！没理由做了坏事的人在外面风流快活，你一个受害者却在这里为她做的错事闷闷不乐。”
　　郁百岁的目光投向竹篱笆外的某处，一双眸子渐渐清亮，他喃喃低语道，
　　“ 是啊，我并没有错！人家说什么于我何干？”
　　他本是心志坚毅的性格，只不过乍逢人生中最大的伤害走进误区，现在，被女儿劈头盖脑地一顿叱责，终于从这件事走了出来！
　　“ 对！所以咱们一齐去领钱！”春芽抿嘴微笑。
　　春芽把郁百岁从家里拉了出来，她拿着二个工分记录本跟老太太一路吱吱喳喳，夸了陆长福好几句。
　　这个队长效率真是不错，估计是今天拿分配方案上公社报批了，所以晚上就能分红。
　　她想得对，今天陆长福在大家喜气洋洋吃肉的时候，带上会计上公社去了。
　　从公社回来之后，这俩人是一副晕乎乎的样子。
　　这一趟去公社批分红方案，没想到竟是得到了公社领导的热烈欢迎。
　　大家围着他们不停地询问，他们生产队是怎么做到，在全公社二百多个生产队都亏损的情况下，还有余钱发给社员。
　　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陆长福当了好几年队长都没有经历过，没想到，今年靠着郁春芽很是过了一把瘾。
　　晚上的队部，尽管寒风凛冽，却吹不熄大伙心中的火热，辛苦了一年，不就为了今天？
　　不过，也有不少人是垂头丧气来而来的，这些人，是队里的倒挂户，常年欠着队里的钱，结算的时候还要倒贴钱给队里，自然也没法子高兴得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成为倒挂户？这里面就有各种原因了。
　　有些是家里孩子多劳动力少，所以挣的工分就少了，有些是借了队里的钱起房子，更有一些家里有病人等等。
　　这些人平时手头紧张，免不了陆陆续续向生产队预借款，到年终分红时，不但分不到钱，还要填补窟窿，这叫做“ 补洞”。
　　不管高兴还是失落，大家都来了，熙熙攘攘的晒谷场坐满了人。
　　崔余粮手中那好几张八开大小的表格一拿出来，就得到了大家高度关注。
　　那上面，记录着生产队的经济运行状况，以及全队社员收支。
　　它就是经大队批准后，狮沟大队第一生产队的分红方案。
　　作为整个大队唯一能够发出现金的生产队，大队队长管仓木也出席了会议。
　　穿着中山装，胸前夹了一只钢笔的管仓木，身旁还坐着一个容貌秀丽，衣着整齐的女子。
　　杜果果认出来了，说是公社信用社的吕敏主任。
　　她收到哥哥寄来的钱，经常拿到信用社存，所以见过她几次，她还悄悄说，
　　“ 听说这个主任来头很大，是从省府来的哦，不过，人家一心扑在工作上，已经二十八了还没有结婚呢。”
　　小姑娘们有些咋舌，春芽却没有感到太惊奇。
　　就象县城百货大楼那个跟她抬过杠的女售货员说的，现在越大的地方，就越是在响应晩婚晚育，二十七、八才考虑个人问题的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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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第一百零五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陆长福惯例念了一遍口号，然后说道，
　　“ 俗话说，不怕平常闹得欢，就怕秋后拉清单。今年，我们队的每个劳动日的工值是六毛二，比去年多了几分，这是我们大伙的辛苦劳动所得，现在，就让崔会计来拉一下清单。”
　　“ 六毛二？” 队里有外人，大家不好表现得太兴奋，却还是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崔余粮作为会计，先报整个生产队收入和该留的储备金战备粮，再细数每一户的收支情况。
　　全体社员屏气敛息，仔细听着一笔笔账目。
　　每户一年的收支很繁琐，工分挣了多少，向生产队领了多少粮，借了多少款，最后就是总结数目。
　　如果崔余粮说出，某某户是分红户，那一家子简直是眉飞色舞。
　　“ 林林，枣花家里就分到一块钱，她爸为什么也这么高兴？”春芽十分不解。
　　丁林林笑了，“ 他们家做了好几年超支户，忽然翻身了，自然要高兴的。”
　　杜果果也补了一句，“ 你别小看这一块钱，有这一块钱，他们家也能叫做分红户了，这样枣花和枣根在说亲的时候就能多一份砝码。”
　　“ ……”春芽闭嘴了。
　　念到丁林林家的时候，大家都像往年一样羡慕，她们家全都是劳动力，分到了三百多块。
　　“ 羡慕什么？”刘芬巴拉巴拉诉苦，“ 前些年我们孩子还小的时候你们没看到？哪一年不用补洞？好不容易养一头猪，还得巴巴拿来交！”
　　念完老丁家的收支，崔余粮总结，“ 大力叔，你们家欠五十八块，五天内交齐，有没有问题？”
　　丁大力蹲在地上敲了敲烟灰，瓮声瓮气说道，“ 明天我把猪拉去收购站就还钱。”
　　他们家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最年轻的丁金贵身体又不好，所以工分底都是八分左右，没有了郁百岁父女的工分，他们家里的那头猪小命难保。
　　春芽笑了，她忽然觉得崔余粮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好听得很。
　　倒挂户里还有一个赵满仓，他夫妻俩再能干，也架不住小孩太多。
　　看着蹲在地上狠狠摁灭烟头宣布戒烟的赵满仓，春芽安慰道，“ 满仓叔，别担心，明年就好了。”
　　春天来的时候，她只要教会小钢养几坑蚯蚓，哪里还会穷？自己小弟总归是要多照顾一点的。
　　赵满仓却以为她在安慰自己，他感激地说，“ 春芽，多谢你经常给我小钢吃肉，这情分我记住了。”
　　“ 没事，又不是白吃我的，他经常帮我干活呢。”春芽摆摆手说。
　　她这话倒没说错，赵小钢这孩子机灵得很，每天没事就来她家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是一个好孩子呀。
　　倒挂户欠钱最多的是刘山河家，他整整要给队上交一百八十五块才行。
　　大家咋舌之余，倒也觉得还在自己意料之中。
　　毕竟这个小子作为刘家唯一的整劳力，除了农忙的时候干上一、两个月，其他时候都不见影子。
　　而他那个瘸子哥和哑巴嫂子，只能算半劳力，也挣不到什么工分。
　　崔余粮念到郁百岁的时候，春芽停止了说话。
　　“ 总工分合计是六千一百一十分，折款三百七十八块八，扣除全年领走的稻谷、农产品和稻草折款一百八十八块八，再扣除昨天买猪的四十元，还可以领到一百五十元！”崔余粮宣布道。
　　稻谷是按照一百斤十元算的，农产品包括就多了，连昨晚的猪肉，还有前几天拿回去的粉条都算到了里面。
　　丁桂凤高兴地问春芽，“ 这数字对不对？”
　　“ 应该对吧，人家崔叔是专业的。”春芽可没打算核对。
　　人家会计和队长带着整个队部领导小组算盘打了那么久，出错的概率极小。
　　郁百岁点点头，“ 工分是对的。”
　　有了这一百五，家里就能松快多了，春芽笑眯眯地拿着郁百岁的印章去领钱。
　　“ 小妹子，你这个钱要不要存在我们信用社，既安全还有利息。”那个社用社的女主任凑了过来。
　　哦，她是来吸储的？ 春芽一乐，“ 就这点钱，还存银行？我三二下就能把它花光了……”
　　“ 唷，小妹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吕主任笑了，
　　“ 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可不能图一时痛快把钱花光，而且，存在银行，你什么时候想用，拿着小本子就可以领……”
　　春芽谢了一声，“ 等我明天上县城花上一花，如果还能剩钱，我就存到你们信用社去！”
　　──能认识金融机构的人，以后做什么也方便一些，春芽脑子转得很快。
　　这句话让吕主任笑了，“ 好啊，我等你哦。”
　　“ 什么，郁春芽，你领了这么多钱想都花光？”她这句话成功气坏了尾随过来看她领钱的朱菊花，
　　“ 你有了钱也不说孝敬一下你外公？你跟舅妈闹点小脾气就算了，老爷子可是你亲外公！”
　　春芽慢条斯理地把刚刚领到的钱，当着朱菊花的面折好揣进兜，然后把搬离丁家的时候，马玉兰摁了手印的断绝关系书拍在桌上，气势磅礴地大喝一声，
　　“朱菊花同志，睁大你的小眼睛看清楚！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们老丁家为了赶我们出来，不惜跟我们断绝了关系！”
　　出门前，春芽在自己箱子里拿记工本的时候，看到了这张纸，她当时就料到这些鼠辈看不得她们家痛快，所以随手就把这张纸揣到兜里，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跟着龙松柏过来看分红凑热闹的李莲花上前劝解，
　　“春芽，老人家生气骂几句，值当你生气那么久？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家总归是一家人，咱们作为小辈，孝敬老人是应当的！”
　　“说的比唱的好听！”一个声音从观众群里响起。
　　“就是，你们如果把郁家父女当一家人，也不会想着卖人家闺女，又赶人家老子走了！”
　　“现在看到人家领了几个钱，就凑上来说大家是一家人？真好笑！”
　　“脸真大！”
　　“心够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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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补洞
　　
　　第一百零六章 补洞
　　春芽没想到，自己还没说话，社员们已经跳出来为她父女抱起了不平。
　　陆长福微笑着不言语。
　　马玉兰急赤眼赶人的事还历历在目，你们就想来蹭好处？
　　而且，郁春芽为大家做的事情，谁不看在眼里？没有她支招，今天大伙哪个能有钱分？
　　你们这么不识趣，在这种时候找她的麻烦，不过是给自己找不自在罢了。
　　果然，一群人纷纷谴责起朱菊花。
　　没想到春芽有这么多人撑腰，朱菊花气呼呼地喷着大气却不敢说什么。
　　李莲花急忙打圆场，“ 春芽，就算我们外婆在恼怒之下做出什么伤了你心的事，但外公还是我们的外公，你不会连老爷子也不认吧？”
　　“ 你这话说的非常有道理。”春芽给她鼓了鼓掌，
　　“ 没错，我的确只是跟马玉兰同志断绝了关系，丁大力还是我外公，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朱菊花的脸瞬间由黑转红，“ 既然你还认外公，就帮他把欠生产队的钱交上就行，别的我们也不说了。”
　　“ 交钱呀？”春芽慢吞吞地说，“ 我倒是想帮来着，又怕莲花表姐骂我，外公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外公，我帮他把事情都解决了，你们岂不是没有表现的机会？”
　　赵满仓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李莲花，你家老子还是一个队长呢，你们都不帮，郁家父女俩充什么大头？”
　　“ 就是，春芽，你不留点机会给人家怎么行？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
　　晒谷场一片热闹喧腾，大家像看戏一样看着李莲花青白不定的脸。
　　春芽把手一举，大家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她眼睛一片平静地说，
　　“ 我外公丁大力同志，他今年五十五岁，每天能挣到八个工分，他这八个工分难道养不活自己？用得着我们父女操心？”
　　“ 而且，这五十八元是怎么欠下的，朱菊花同志，你比谁都清楚！”
　　“ 你们如果想装傻，那我就告诉你们，生产队的帐本上借钱的签名可都是丁金强！你们问他借生产队钱干什么去了！”
　　春芽这里刚刚说完，郁百岁终于站起来了，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一双眼睛幽深得就像一口古井：
　　“ 尊老爱幼、孝敬父母是我们的传统美德，也是每个人最基本的义务，如果是我们父女俩的责任，我们不会推脱，但我们也不会无故将不属于自己的任务揽在身上！”
　　“ 丁金强，过去的已经过去，你想让我们父女俩再帮你，却是休想！”
　　大家都乐了。
　　本来他们还怕这老实巴交的父女俩，在孝顺这顶大帽子下会再吃一次亏，没想到，人家以前只是厚道，可不是傻，此刻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丁金贵一张脸气黑了一大圈。
　　他支使婆娘出去闹，心里未尝不是希望郁百岁那个傻蛋却不过情面，脑子一热就答应帮他们补了这个洞，这样他就可以把卖猪的钱揣到自己兜里了。
　　却没想到这对焉巴父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又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
　　这时候，自从朱菊花开始说话就一直红着脸的丁大力终于动了，他把脚底的鞋子脱下就朝儿子扔出去，
　　“ 你这个不要脸的，这些钱明明是你胡吃海塞用掉了，凭什么让春芽帮你把这个洞补起来？她做为一个侄孙女，已经帮你养活姑姑，你还嫌不够？”
　　丁大力一把熊熊怒火，烧得马玉兰也不敢出声，老爷子用满是茧子的手擦了一把脸，然后对崔余粮说道，
　　“ 余粮啊，以后我们家除了我，谁来队里支钱你都别批！”
　　崔余粮的眼睛里全都是笑意，却十分认真地说，“ 你放心，丁叔，除了你来，别人一分都不批！”
　　他以前就不耐烦这个丁金强，每次都拿着不同的借口来支钱，不给嘛，他赖皮得很，麻缠在这里不肯走。
　　现在，他们家的户主已经发话，他自然就可以拒绝了。
　　丁金强的脸在一瞬间耷拉下来，他瞪了老爷子一眼，“ 不给我支钱，生病就别治了，直接让我死了拉倒！”
　　一个瘦削的男子却大笑，“ 丁金强同志，我可没看到你来抓过药，你别胡说，等一下社员们还以为我水平那么差，让你一年到头送了这么多钱还治不好。”
　　春芽看过去，原来是大队合作医疗的赤脚医生候昌元大夫。
　　大队合作医疗治病收费不高，因为赤脚医生都拿了生产队的工分做补贴，一般只收回药物的成本费，所以看一般的小毛病，花一个三两毛就行了。
　　现在，你丁金强说花了好几十块钱看病，岂不是说人家候医生医术不行？
　　丁金强呐呐不成言，最后强笑一声，“ 我到县医院看的，你自然是没看到我去抓药。”
　　“那就上县医院查一查……”社员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戳火。
　　自家男人说出的话让大家嗤之以鼻，朱菊花也像被霜打的茄子，夫妻俩对视一眼，竟然跑了。
　　丁大力在丁桂凤那幽暗的眸光里长叹一声，也跟着转身走了。
　　主要的战斗队员跑了，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小喽啰李莲花。
　　李莲花干笑一声说，“ 原来是舅舅支了这么多钱才闹的亏空……”
　　没等她说完，她身旁的木枣花就笑了，“ 李莲花，龙松柏不是领了六十多块？你让他拿这钱帮你舅舅把洞补上，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 枣花这话说得十分正确。”丁林林上前助阵，“ 龙知青一向最是喜欢帮助别人，对自己家的亲戚，肯定也是慷慨大方的吧？”
　　春芽也笑眯眯地说，“ 龙知青，让她们看看你舍己为人的大无畏革命精神！”
　　“ 我……我……”龙松柏口吃了。
　　他一年到头就只领了这六十多块，如果帮丁家交了五十八，他这一年都不用过了？
　　李莲花悄然瞪了郁春芽一眼，对龙松柏说道，“ 你不是早就答应借钱给我爸了？既然已经领好了，咱们就回去吧？”
　　龙松柏如释重负，“ 对，我早就说要借给李队长了，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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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还没过夜就没了三分之一
　　
　　第一百零七章 还没过夜就没了三分之一
　　“ 哈哈……”丁林林大声嘲笑落荒而逃的龙松柏，“ 这种小气男人，也不知道李莲花的眼睛怎么长的！”
　　春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吕敏说，“ 吕主任，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 没事，没事。”吕敏倒看得十分过瘾，她瞥了一眼那个传说中跑了老婆的男人，心里直纳闷。
　　这一刻，她对那个叫丁金霞的女子起了极大的好奇心，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连这样俊朗稳重的男人也不要？
　　陆长福看了一下时间，“ 哟，都十点半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就散了吧！你们超支户抓紧时间把钱交上来，别让人家分红户等太久，毕竟，年关就到了，谁也不容易。”
　　大家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疑问，拿起小板凳纷纷散了。
　　这些工分数据，每天都会登记在队部的黑板，对于这种命根一样的东西，大家哪天不要看上好几遍？这时谁会有疑问？
　　陆长福却在这时候喊住春芽，“ 你的床铺那么大，让这个小吕同志到你家住上一晚吧？她带了被子的。”
　　自带被子？那倒是可以，要知道，天气太冷，她已经跟丁桂凤挤到一个被窝里面去了，再来一个人，势必挤不下。
　　春芽愉快地说，“ 行，吕主任，你跟我来吧！”
　　“ 喊姐姐吧，什么主不主任的。”吕敏笑着说。
　　这个叫春芽的女孩长像秀美，性格十分开朗，让人一看就觉得欢喜，吕敏倒是存了心和她交往。
　　吕敏从队部办公室拿出自己的被子，郁百岁伸手帮她拎了过来，“ 吕同志，我帮你拿吧。”
　　“ 谢谢，打搅你们了。”吕敏客气地说。
　　郁百岁只一笑，迈开长腿就往前走。
　　点点繁星，微微月光，笑声和犬吠交集成的喧嚣响彻整个村庄，一个个窗户纷纷打开了灯，映衬出软稠犹如蛋黄的灯光。
　　春芽和吕敏走在后面，不时低语两声。
　　这时，一个围墙上爬满枯藤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低低啜泣和细碎的说话声，
　　“他爹，欠款今年我们交一半吧？留一半明年再还生产队？”
　　“ 这怎么行？”随即一个男子涩然长叹，
　　“ 我们不交，分红户根本拿不到钱，人家也是辛苦了一整年才得这点钱，不能因为我们，让人家过年都不痛快！”
　　是赵满仓和毛翠红夫妻俩？春芽和郁百岁对视一眼，停下了脚步。
　　赵满仓沉默了一会说，“ 要不，把小四送给你哥哥养吧？跟着我们，连饭也吃不饱！”
　　“ 不！”一瞬间，毛翠红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了夜色，“ 我不！这是我儿！我喝水也要把他拉扯大！”
　　院子里的小孩们也哇哇大哭了起来。
　　郁百岁再也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 干什么呢？大晚上说什么胡话，看把孩子吓得！”
　　蹲在地上的赵满仓一惊，他急忙扯下挂在院子里的毛巾，匆匆擦了一把脸迎了上来，
　　“ 你们还没回去？唉，婆娘激动了一点，声音太大了……”
　　春芽最听不得人家哭，这一屋子大人小孩的哭声，简直就像在揪着她的心，她赶紧说，
　　“ 别哭，毛婶子，你们还差多少？我们家刚领了一百五，借五十给你吧？”
　　“ 春芽姐……”小钢哭得更加大声了，“ 你让我爸别把小弟弟送走，我可喜欢他了。”
　　“ 不送、不送……”春芽忙不迭地说，“ 一个黑蛋子养成这么一个白胖包子多不容易，谁敢送走，我跟他急！”
　　“ 春芽说得对！”郁百岁沉声道，“ 自己的孩子，怎能让别人养？日后，他甚至不认识你！”
　　这一刻，他想起自己的儿子丁春来，一阵锥心的疼痛瞬间漫上了心头。
　　这些日子，他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午夜梦回，这件事却像一根刺似的扎得他鲜血淋淋。
　　看着郁百岁一脸痛苦的神情，春芽才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有征求他的同意，便自作主张答应借给别人五十块钱。
　　正纠结间，郁百岁转过头就问赵满仓，“ 五十够吗了？不够就再多给你二十。”
　　赵满仓十分感激地说道，“ 够了、够了，你们家刚搬了家，手头上也不宽裕，留点钱置办一些家当吧。”
　　春芽赶紧把五张大团结递给哭得眼睛通红的毛翠红，“ 毛婶子，赶紧带孩子进去，天冷霜重，小心孩子们生病！”
　　“ 我……”毛翠红接过钱，把脸埋在小儿子的襁褓里，肩头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又哭上了。
　　“ 别哭了，翠红。”丁桂凤也安慰她一句，
　　“ 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你看阿荣，当初起了房子，又生这么多娃，不是也熬过来了？”
　　“ 放心，毛婶子。”春芽嘻嘻一笑，“ 我敢保证你们家明年不会再欠队里的钱了。”
　　毛翠红终于抬起头笑了，“ 你呀，一张嘴就会说好话，不过，听着就让人觉得高兴！”
　　“ 好了，咱们走了，小锡宝宝。”春芽捏了一下赵小四胖嘟嘟的脸，这个小家伙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竟然笑了。
　　赵满仓给孩子起名字简单得很，老大叫小钢，老二叫小铜，老三叫小铁，这个刚好赶上分粮的小家伙，名字就叫小锡，整个一个金属家族。
　　走到门外，春芽无奈地耸肩，“ 吕姐姐，你看，我的钱还没过夜就没了五十，看来，是没办法拿去存了。”
　　“ 没事，不欺少年穷，我看好你！你以后会有钱存的！”吕敏安慰她。
　　从家里出来工作这么多年，吕敏自忖也见过不少人，却真的没看过这么大气的小女孩，家里一整年的收入，她眼睛都不眨就借了三分之一出去。
　　春芽摸了摸口袋，叹了一口气，主要还是太穷了呀……
　　这时候，春芽蓦然想起川山矿的门面，她问郁百岁，
　　“ 爸，川山矿那个市场门面外人能不能租到？”
　　“ 租来干什么？”郁百岁说，“ 听说要十五块钱一个月，大家都不敢要，而且也不知道要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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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不要前怕狼后怕虎
　　
　　第一百零八章 不要前怕狼后怕虎
　　“ 卖早点呀……”春芽悄声说，“ 利润最大的就是吃食了！”
　　丁桂凤吓了一跳，“ 可不能，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革委会要查的。”
　　“ ……”好吧，春芽焉吧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吕敏紧了紧身上的棉衣，“ 川山矿的门脸？这事我知道，那几间门脸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挂靠到矿里，不会有人管的，不过，别人害怕挣的钱不够交那十五块钱，都不敢干。”
　　“ 我敢呀……”春芽大喜道，“ 吕姐姐，我们不是矿里的人，可以要得到吗？”
　　“ 找一个矿里的人帮你要不就行了？”吕敏的脑子转得很快，“ 而且，我们信用社还可以提供贷款，支持矿山建设。”
　　贷款呀？这敢情好！
　　春芽笑眯眯地道谢，她可不怕借钱，有了本钱，做什么都方便。
　　郁百岁却默然不语，这些年的经历，让他谨慎到了保守的地步，他正措辞想着怎么劝导女儿，就听到女儿对自己说道，
　　“爸爸，这件事情，你得跟我一条心，咱们爷俩不闯一个名堂出来，怎么能够让丁金霞后悔？我要让她看清楚，她舍弃我们，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
　　春芽不相信，没有丁金霞的授意，马玉兰和朱菊花敢做出卖她的决定！
　　这种妈，不让她悔到心肝脾胃都绿了，自己就不叫郁春芽！
　　这句话在一瞬间让郁百岁脸色沉郁了下来，是啊，一辈子勤勤恳恳、半步也不肯行差踏错，到头来落到一个什么下场？
　　春芽言辞恳切地又加了一句，“人生其实就是呼吸，呼是为了出一口气，吸，是为了争一口气！我们父女要把呼吸这件事情做好了！”
　　眼看郁百岁已经动心，春芽最后补上了一句，“爸爸，你放心，只要放开胆子，我们父女俩一定行的！”
　　郁百岁还没有说话，丁桂凤已经愤慨地说道，
　　“不错！也让马玉兰看看，她这样子对我们，是她这辈子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
　　郁百岁在这一刻下了决心，“ 好！我去找矿里的革委会副主任，上次我在井里救的就是他，他曾经说过，让我有什么困难就去找他。”
　　“ 这就对了！”吕敏十分神秘地说，“ 不要前怕狼后怕虎，挂靠在矿上怕什么？”
　　“ 咱们的口粮工分这些怎么办？”丁桂凤问。
　　春芽一乐，“ 我们队里的劳木匠不是也出去挣副业工分？咱父女俩每年给生产队交钱不就完事了？该领粮食的时候，咱们还回来领！”
　　这时候，农村人虽说只能老实地挣工分，不允许出外打工挣钱，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空子可钻，在狮沟大队，就有一种叫“ 缴副业”的形式。
　　具体方法是，有一定技能的社员自己提出申请，说自己要出去干嘛干嘛，让生产队批准出去。
　　然后，该社员每年向生产队缴纳一定的管理费，这个也可以算是挣了工分，秋后一样可以像别的社员一样领囗粮，这就是“ 副业工分”。
　　“ 这样？”丁桂凤有一些犹豫，但却在下一刻抛开了，
　　“ 先看看吧，门面租不到，说什么都是假的，咱们就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队里！”
　　回到家里，春芽张罗着给吕敏做宵夜。
　　吕敏也不跟客气，“ 我今晚在你们队长家吃了一碗饭，现在还真的饿了。”
　　“ 吕姐姐，我跟你说，我今晚上给你下一碗面条，这碗面条我敢担保，你在几年内都会念念不忘！”春芽大言不惭地说道。
　　吕敏好奇地问，“ 为什么说几年内呢？就不许我一辈子都念念不忘？”
　　“ 我的水平不够专业，也就达到让你几年不忘，过了几年就不担保了！”春芽嘻嘻一笑。
　　几年后，市场全面放开，各色好吃的东西竞相纷呈，她这个业余厨师也许就该下岗了。
　　“ 你一天不胡说一番，就过得不痛快是吧？”一个犹如冰雪消融一样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大约是因为寒风呼啸的缘故，这声音听到春芽的耳朵里颇有飘渺无定处的感觉。
　　“ 是雷默？”春芽却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跑到门口外面一看，欢喜地说道，
　　“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知道我卤的猪内脏已经可以吃了？”
　　高大的男子一件合身的军大衣，衬托得脸上的线条更加硬朗，一种矫健帅气瞬间将春芽看呆了。
　　“ 是啊，我鼻子那么尖，在山里就闻到了味道，所以赶紧回来。”雷默跺了几下脚，把身上的寒意驱散，随即把红马拴到厨房的柴禾堆旁，他皱了皱眉，
　　“ 还是要搞一个马棚才行。”
　　“ 没事，我不嫌弃它。”春芽乐呵呵地说道，“ 就让它呆在这里吧，这儿暖和。”
　　雷默不赞同地说，“”这里灰那么大，把我的红马都染成黑马了。”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发现厨房里烧火的人是一个陌生女子，雷默轻笑一声，
　　“ 有客人呀？”
　　“ 你好，我是东坪公社社用社的吕敏。”吕敏站了起来。
　　雷默神色一敛，轻轻颔首，“ 你好，我是雷默。”
　　只说了这一句，他又转头对春芽说，“ 我到你爸的房间歇一下，消夜做好再喊我。”
　　春芽给他做了个鬼脸，却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答应了。
　　“ 他是我师父。”春芽在吕敏诧异的目光中讪讪一笑，“ 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 水开了，春芽，放面条吧。”丁桂凤说道。
　　春芽今晚的面条果然让吕敏吃的很痛快，猪肺汤打底的面条十分鲜美爽滑，面碗里，除了切得细细的酸笋之外铺满了各色卤肉，最后还给她放了一勺秘制的辣椒酱。
　　“ 嘶嘶，辣死我了……”寒冷的冬夜，吕敏坐在灶火旁，竟然吃得满头大汗。
　　“ 你吃不得辣，还让我再加一勺？”春芽十分好笑地说道，“ 我告诉你，这个辣椒酱，我爸那么能吃辣的人都只敢放一勺。”
　　吕敏被呛得咳了几声，才说得出话来，“ 这么劲爆的辣椒酱，你非得给我装一瓶回家不可，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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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第一百零九章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辣椒酱里放了不少肉，能不好吃吗？”丁桂凤小口小口地吸着面条，“ 太辣，我只敢放一点点。”
　　野猪肉有些粗糙，但剁成泥之后拿来和碎指天椒一爆，再加一些磨碎的香料，简直就是拌面的绝佳搭配。
　　“ 放心，辣椒酱我多着呢，一准让你吃个够。”吃货感到最安慰的，莫过于发现另一个吃货。
　　吕敏一张脸辣得通红，“啊呀，春芽，可惜你不是男同志，不然，我非嫁给你不可！”
　　“别呀……”郁春芽嘻嘻哈哈地说，“请你吃一顿就算了，还要养你一辈子，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吕敏的性格本来就活泼得很，碰到了同样性格开朗的郁春芽，两个人竟然有说不完的话，这时候听到春芽嫌弃自己，她辣得水汪汪的眼睛瞪了她一下，
　　“我养你还不成？你只管给我做饭就行了！”
　　春芽笑得肚子打叠，“不干，我日后要找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对象，像你这种标准只会吃的货，我看都不看你一眼！”
　　接着，春芽仔细地跟吕敏做详细分析，
　　“我会做吃的，那是因为太喜欢吃了，自己不动手，很难吃到自己最想要的口味，绝不是因为太勤劳一定要干活，这其中是有区别的。”
　　厨房里的二个人瞪眼看她，春芽又是一笑，
　　“古老话常说：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我这一回要投到一个会做饭的人家才行，呐，像我姑姥姥这样的水平，做饭像煮猪食一样的，我也万万不会考虑的！”
　　还没等丁桂凤发作她，郁春芽自己就已经笑得不行。
　　吕敏被她说得也大笑起来，下一秒，却被门外沉默不语的雷默吓了一跳。
　　雷默走进来把碗放下，“小豆芽，这个辣椒以后放少一点。”
　　说完，他深深看一眼笑得还在擦眼泪的女孩，调头就走了出去。
　　春芽吐了吐舌头，“这个家伙，那么好吃的东西，他竟然不知道欣赏，太让人失望了。”
　　“放心，这么大一碗，连汤都不剩了，肯定不是不合口味。”吕敏安慰她。
　　“我不担心，他不喜欢吃才好呢。”春芽也把自己的面汤喝完，然后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 但凡吃饭不积极的，思想一定有问题！”
　　“ 尽胡说，那是身体有问题！”丁桂凤也放下碗，“ 春芽，我发现咱俩好像都胖了一点。”
　　“ 胖才好，咱们都还能再胖十几斤。”春芽不经意地说。
　　有钱难买老来瘦这种话并不适用于丁桂凤，她在马玉兰的冷眼下过了这些年，瘦得几乎风大一些就能把她吹走，再胖一些才是正常人的身形。
　　而她自己，虽说没有称过，她也感觉自己已经长了一点肉，脸色也好了许多。
　　脸上暗黄褪去之后，她那张巴掌大的瓜子脸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蜜色，她相信，再过几个月，自己再白一些没有问题，要知道，她现在每天都在用美容达人于嫣然最推崇的淘米水洗脸。
　　吕敏看向丁桂凤的目光中带了一抹探究，这个老太太，虽然干瘦矮小，但谈吐和见识却并不像普通农村妇女，看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 洗澡睡觉！”春芽宣布，“ 人生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吃饱就睡！”
　　“小猴子，这难道不是你二师兄的愿望？”抱着一梱稻草进来的雷默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春芽做了一个鬼脸给他，“ 师父呀，名师才能出高徒，我二师兄在你的教导下，基本能学到你的一点点精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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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寒风不停呼啸，呜呜咽咽嘶吼着从房梁上穿过，屋后竹林的涛声犹如汹涌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昏黄灯光中，春芽监督老太太做二百个瑜伽的“猫式”，吕敏好奇地问，“做这个动作有什么用？”
　　“可以灵活脊柱，让脊柱恢复弹性，还能增加身体血液循环、缓解腰酸背痛，最后就是促进呼吸循环系统的功能。”春芽说完，让吕敏也跟着练。
　　她们这张床是用山上粗壮的松木制成，估计一米八都不止，郁春芽从丁家带来的蚊帐根本就不够大，后来，把丁桂凤带来的那一床裁开合并起来，才勉强遮住了这张床。
　　吕敏饶有兴趣地跟着练了一会，春芽又教了她一些基本的姿势，
　　“吕姐姐，这些都是我跟外地的知青姐姐学来的，你一定要坚持练，她说了，每天练习一个小时，皮肤好，容貌也不容易显老。”
　　这个就让吕敏十分感兴趣了，要知道，不管美丑，哪个女子都不乐意自己老，而且，这个东西，躲在床上就可以练，也没谁笑话你不是？
　　三个人就这样折腾了一大通，虽然是寒冬的夜晚，三个人却没有冷的感觉。
　　春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双盘的姿势里睁开眼睛，随即宣布睡觉，此刻，外面的风声愈发的凄厉起来。
　　“ 这房子顶得住吗？”吕敏躲在被窝里，有些担扰地抬头看向屋顶。
　　春芽“ 啪”地一下拉灭了房里的灯，她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
　　“ 放心吧，廖叔叔说他家这套房子，材料用的是精选田岬泥和老墙土，工艺更是加厚的夯土墙，能顶得住地震。”
　　不过廖凡五说话惯是有些夸大，春芽也是听听就算了，并不敢对这房子抱太大的期望。
　　“ 你下乡怎么还带被子？”丁桂凤问了吕敏一声。
　　“ 唉，谁家里会有多余的被子留着款待客人？我如果不带被子，岂不是让大家为难？”黑暗中，吕敏的声音有些悠远。
　　“ 是啊，太穷了。”春芽叹一口气，“ 大家都这么穷，你们信用社也吸不到什么储蓄，工作是不是很难展开？”
　　“ 是比较难，所以，每到生产队分红，我们都会上门劝几句。”吕敏笑道，
　　“ 你们这也有比较富裕的生产队，他们倒是有点闲钱，但谁家的钱不是拿个罐子就埋在床脚下？很少有人愿意存到银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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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钱还在，人没了
　　
　　第一百一十章 钱还在，人没了
　　春芽睡意上涌，她喃喃低语了几声，
　　“ 放心吧，吕姐，以后会变的，不管男女老少，人人都有把钱存到银行里的意识，那时候，家里几乎很少有人放现金。”
　　她在沉入睡梦中的时候，似乎看到自已手机里的那几个支付密码在嘲笑她，钱还在，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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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的一天就在二师兄的长嚎声中开始了。
　　丁桂凤拿着小半桶刚煮好的猪潲往食槽里倒，下一秒，这个急切的嚎叫声消失了。
　　“我每次听到它的叫声，就觉得肚子饿。”春芽赶紧爬起来，“吕姐姐，咱们起床吧。”
　　“春芽，你这里竟然有一把弓？”吕敏的眼光掠过桌上的长弓，“安得弯弓似明月，快箭拂下西飞鹏！好弓呀！”
　　昨晚上天黑灯光暗淡，她竟然没有看到窗口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已然摸得油光锃亮的长弓。
　　“我爸爸自己做的哟。”春芽得意地炫耀，“他能干吧？”
　　吕敏从床上下来，伸手拿过这把下了弦的长弓，眼神微闪道，
　　“我爷爷有一把跟你这一把十分相似，也是这样的做工。”
　　她翻看了一会弓身，惊叫了起来，“唉哟，那上面也是这么一个‘郁’字呢！”
　　“那么，很可能就是我们老郁家出品的哟。”春芽也爬了起来，她穿上衣服说道，
　　“我祖上据说是广陵人，不过，具体哪个城镇已经不可考，在太爷爷那一辈因缘巧合，去到京城做了制弓的匠人。”
　　“那太好了！”吕敏高兴不已，“我爷爷那一把弓已经坏了，他正烦恼找不到人再制一把呢！”
　　春芽趿上床下的鞋子，“找我爸爸去，这些天他待在家无聊，做了好几把，各种拉力的都有。”
　　吕敏把手里的弓翻来覆去仔细看，嘴里问道，“春芽，你这一把看着也是很古旧了，为什么还保管得这么好？”
　　“长弓不用的时候，要把它的弦下了，长期处于上弦状态的弓寿命不会很长。”春芽随口说道，
　　“而且尽量不要空射、也不要超过它的安全拉距范围，再就是不要扭片，嗯，还有避免高温，你家老爷子做到了吗？”
　　“呀，他工作很忙，却又经常想着今天也许可以抽空练几箭，所以经常随身携带，长期上着弦放在车上。”
　　“这样可不就把弓弄坏了？其实，我们家的弓耐用得很，保养得宜的情况下，用几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春芽一副惋惜的样子说道，
　　“他把弓放到车上，高温就会造成弓片开胶、偏梢。”
　　传统弓如果保养不好，也就是几年的寿命，但郁百岁制出的角弓因为选材极其严谨，工艺十分讲究，所以，能比一般角弓耐用。
　　像春芽手里这一把，用的是最结实粗壮的江西三年竹，而且，光是竹子的阴干就用了一年，那上面的牛角则是湖北产的水牛角。
　　她这一把弓，具郁百岁说，是他和妹妹一起做的，已经有二十几年的历史了，目测再用一、二十年是没有问题的。
　　“你姑姑做的呀？”吕敏好奇多问了一句，“女孩子怎么能干，真了不起。”
　　“我也没见过姑姑。”春芽小声地说，
　　“听说在二十年前就失踪了，我爸一说起她，就会沉默好几天，我小时候还听到他对着一个衣冠坟哭，所以，我一般不问她的事情。”
　　吕敏心里无端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子涌起一股好感，这么重感情的男子已经不多见了。
　　听到吕敏说要看看他制好的弓，郁百岁进房拿出了三把簇新的角弓，
　　“ 这是我这段日子做出的，拉力大约都在一石左右，你挑一把，权当春芽送给你的。”
　　“ 这怎么行？”吕敏一惊，“ 我不能平白无故占你们的便宜，你平时卖多少钱？付钱了我才能要！”
　　春芽笑了，“ 你这是怕欠了我们的人情吧？那好，我们帮别人做一把收五十，你给我三十就行了。”
　　丁桂凤从来不知道郁百岁捣鼓的这些东西那么值钱，她咋舌道，“ 一根木棍子加二个牛角做的东西，竟然这么贵？”
　　“ 瞎，姑姥姥，你来到我们乡下太久，已经被同化了，你难道不知道？同样是衣服，那些有名气的剪缝师做出来，跟我们自己在家瞎剪几刀，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春芽白了她一眼。
　　“ 不错。”吕敏赞同春芽的话，“ 我爷爷也曾经买过其他人做的弓，却老是摇头叹息，说不如他原来这一把射程远。”
　　稍后，吕敏道，“ 既然这样，我就厚颜占你们的便宜了，我买两把，正好给我爸也带一把。”
　　“ 行，你先带回去，让他们用一下，如果不顺手，你就带回来，我再按他们的要求制二把。”郁百岁十分爽朗地一笑。
　　他这一笑 ，身上那种儒雅温文的气质愈发明显，简直能让人突略他那身极其普通的衣着，他平时十分硬朗的线条也马上软化了许多。
　　“ 你爸笑起来真好看。”吕敏到了厨房才悄悄说，“ 你那个妈竟然舍得抛弃他，实在让人想不通。”
　　“ 廖叔叔说，当初我爸刚来下乡，我妈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让他同意跟她结婚。”春芽悄悄跟吕敏说八卦消息，
　　“ 可是，常言道，这世界上的人心总是不足的，还有一句古老话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
　　“ 你说起话来怎么一套一套的？这么小小的年纪，竟有那么多的人生感悟？”吕敏失笑，
　　“ 不过，最让我佩服的，就是你的良善，我听你们队长说，因为大家分不到钱过年，你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做粉条的办法教给大家。”
　　“ 唉，吕姐姐，我告诉你，像我们这种既没钱又不是很美的女孩，也只能学着善良一点了。”春芽笑嘻嘻地胡说八道。
　　──我如果不帮着队长挣到钱，我自己也没钱领呀！我不帮他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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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快点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快点脱！
　　往灶里塞一根柴火，春芽转头找火钳子，却发现雷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春芽收起笑容，慢悠悠地说道，“ 我现在明白了，师父，你是不是仗着自己长得帅，就一点也不善良？“
　　“ ……”雷默的耳根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他干咳了一声，“ 你就不能少说话多做事？”
　　这么一个老家伙，夸他一句帅，脸都红了，春芽睁大眼睛凑到他面前仔细观察，还煞有其事地问，
　　“ 帅父，你脸皮那么厚，怎么就红得起来？”
　　雷默薄唇微勾，似笑非笑地视着眼前这一张巴掌大的俏脸。
　　那上面，肌肤虽然不够白皙，甚至有些粗糙，但微翘长睫下那一汪清澈的眼波，还有花瓣一样粉嫩的樱唇，却让女孩如同早春枝头一朵半开的桃花明艳妩媚。
　　雷默一双深邃的墨瞳幽光微闪，他喉头滚动一下，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
　　“ 咳……”雷默干咳一声，“ 你爸说有事要去一趟矿上，我也正好回去，就跟他一起走了。”
　　春芽一听就知道郁百岁要去问那个门面的事情，顿时笑靥如花地说，
　　“ 去吧去吧，我跟老太太今天去买年货，师父，给点票来吧！”
　　“ 你怎么知道我发了票？”雷默瞥了她一眼，从兜里拿出那个牛皮钱包递给她，“ 要什么就自己拿。”
　　春芽喜滋滋地把钱包拿过来，里面果然有一大叠票，她拿出来一阵翻捡，
　　“ 糖票可以给我小红买糖，袜子票？好吧，给我师父买双袜子，布票，买些布回来做一件新衣服给郁百岁同志……”
　　“ 姑姥姥，还有一个热水袋票，太好了，给你买一个捂脚……”
　　得到一双袜子的雷默，发现自己的唇角竟然不知不觉地微微一扬，他以拳抵唇，试图掩盖这个微笑，而后用一种不自然的暗哑声音说道，
　　“ 再从包里拿一百块，把那个衣柜票用了吧，留着会过期，再说，你一个女孩子，房里没有一个柜子像什么话！”
　　“ 买衣柜？”春芽睁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瞬间卷翘，她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瞪了雷默一眼，“ 这么奢侈浪费？不行！”
　　“ 买一头猪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买个柜子你眼珠子瞪这么大？”雷默的眸光有些意味不明。
　　春芽振振有词，“ 猪肉能吃，还能挣到钱！是可持续发展道路，但买柜子是败家行为！要不，你拿去跟同事给我换糖票？”
　　来这里虽说没多久，她却已经迅速被环境同化，除了在吃东西上不忘初心，对于其他的，已经不自觉地有了勤俭节约的意识。
　　况且，她的那个小木箱放完所有的衣服，还空出一大截，买一个大衣柜干什么？
　　最后一个理由就是，现在这种衣柜土不拉几的，她还真心看不上眼。
　　雷默把自己的钱包抢过来，将里面的十张大团结和几张大额粮票拿出来，“ 那就买些米回来！”
　　“ 米倒是可以买，不过，一百块钱也太多了，我让刘山河在黑市给我买，有粮票，二毛左右就可以买到一斤了。”
　　他和方凯饭量那么大，不买米的话，自家那点稻子用不了多久就得吃完。
　　春芽接过钱，眨着眼睛又想了一下，“ 既然还剩钱，我给你买一套衣服去。”
　　纺织厂那一仓库的布，有不少深卡其布，买点给他捣鼓一套中山装还是可以的。
　　衣服呀？雷默压下自己上扬的唇角，慢悠悠转身走开，“ 随你，钱给了你，我管你怎么用。”
　　——听到要给他买新衣服，明明高兴得嘴都裂到耳朵根了，还装作一点不在乎，这个家伙也是个骚包货。春芽在心里腹诽道。
　　吕敏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把钱收到口袋，她捧着一碗满是红通通辣椒的红薯粉条凑了过来，
　　“ 买什么衣服？勤俭节约才是正道，他既然说给了你，你存到银行去呗。”
　　“ 不行啊，要孝敬长辈的。”春芽神情愉悦地跟吕敏面授机宜，“知道吗？这样下次才能让他乖乖给钱……”
　　——呵呵，这是我跟自家奶奶斗智斗勇二十几年的经验之谈，我再大手大脚乱花钱，只要记得给佟美丽女士买一个针头线脑，就可以让她满村夸自己。
　　春芽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几天的收入，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这几天真是财运滚滚，卖衣服挣三十，生产队发一百五，吕敏财神给六十，雷默又给一百，发财了，发财了，肯定要开启买买买模式！
　　雷默拉自己的自行车出来，忽然说道，“ 小豆芽，不许去找刘山河，黑市不安全。”
　　“ 好，我不去……”春芽笑咪咪地说。
　　──我不去才怪！
　　“ 呀，差点忘了给你量一下尺寸。”春芽赶紧进屋拿皮尺。
　　如果丁林林不会做中山装，等一下在县城买好布，她就直接让别人做了，难不成还带回来？
　　“ 雷默，过来！”她在房间里大喊一声，“ 外面那么冷，不好脱衣服。”
　　脱衣服？雷默脑子里的一根弦忽地一动，他耳根蓦地热了起来。
　　当着院子里好几个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他伸出手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声，“ 就她事多。”
　　“ 量完了你，还得给我爸量一下，我买了布料就找人在外面直接做了。”春芽絮絮叨叨地说着，伸手就把他扣子解开了一颗，“快点脱！”
　　准备解第二颗的时候，春芽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人大马金刀地打开两只手，竟是一副大老爷的样子让她帮忙。
　　她抬头拧眉道，“ 你倒是自己动手啊，难不成脱衣服还要我帮你？”
　　“ 是谁说的有事弟子服其劳？不过是脱一件衣服而已……”雷默拉长了声音说。
　　宛若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出现在春芽身上，她瞪了他一眼，
　　“ 那要不要我喂你吃饭？”
　　这话刚刚说出来，春芽就吓了一大跳，自已故作凶狠的声音，软软糯糯地竟然像是在撒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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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个真不能有！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个真不能有！
　　雷默唇角勾起，低头在她耳边用微醺的声线轻笑一声，慢慢学了一句她说过的话，“这个倒是可以有！”
　　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窜到脊椎，春芽一张脸开始滚烫，“这个真不能有！你又不是瘫子！”
　　下一秒，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不脱拉到，就穿着衣服量吧，衣服做得不好看，你可不许叽叽歪歪的！”
　　雷默慢条斯理把自己的扣子解开，再把军大衣脱了下来，他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紧身汗衫。
　　充满爆炸力量的肌肉腱子似乎要把这一件汗衫撑破，健硕胸膛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起伏，那一身隆起的肌肉让他身上的阳刚之气喷薄而出。
　　春芽绕到他身后，拿着软皮尺，赶紧帮他量肩宽，一不小心碰到他肩膀上的皮肤，一片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眼前出现。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雷默仿佛在皱眉。
　　春芽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摸了一把上去，嘴里小声地说道，“让你嫌弃我的手冷！”
　　冰冷手掌肆无忌惮地在他温热而光滑的肩膀滑过，像最好的绸缎似的滑不留手，春芽索性捏了一下，
　　“看不出来，洗冷水澡还可以有这么好的皮肤……”
　　雷默呼吸一窒，浑身肌肤蓦然滚烫绯红，他一动不动地哑声一笑，
　　“小豆芽，我难道没有教过你，做徒弟要尊师重道？”
　　这个声音较之平时多了一丝慵懒，春芽却觉得心头一紧，不好，好像摸到老虎尾巴了，她转过身，讨好地一笑，
　　“暖一下手，别这么小气嘛。”
　　随即，春芽稍稍弯腰，将皮尺绕过他的腰，打算给他量一下腰围。
　　却没发现，自己现在几乎已经是环抱着眼前这个半裸男子。
　　一股熟悉的青草气息从散发热气的紧实身躯缭绕在春芽鼻端，她心里一颤，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皮尺上。
　　这时，一双寒星般的眸子，落在眼前女孩的头顶，雷默吹出一口气，把她头顶几缕发丝吹乱，他像是发现什么又笑了，
　　“小豆芽，怪不得你怎么拗，原来竟是有两个发旋。”
　　再也忍不住了，郁春芽骨子里的暴力因子让她果断伸手，扭了他肋下的软肉一记，嘴里还狠狠地说道，
　　“我让你歧视两个发旋！”
　　雷默吃痛，一声闷哼差点逸出口，却在下一刻想起门外那几个人，他竟是生生地忍住了。
　　“不痛？”春芽大奇，手里紧实的肌肉手感实在不错，她手里不由得又加了一份力道。
　　“姑奶奶，已经淤青了，你说痛不痛？”雷默咬牙强忍，“现在你是我师父成不？”
　　春芽赶紧放开手，猛然一抬头，一股灼热呼吸尽数喷吐到她的额头，她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徒儿真乖！”
　　女孩仰起的笑脸如同明媚阳光，嫣红唇畔噙着一丝促狭，那对尖尖的耳朵却连同绒毛都染上了粉红。
　　雷默的喉头一紧，胸臆之间一股陌生的情潮让他呼吸亦有些急促起来。
　　下一秒，他狼狈地把自己厚厚的军大衣抓起来穿到身上，嘴里还嫌弃地说道，
　　“把皮尺给我，我去帮你爸量，做点小事情都做不好！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春芽笑得眼睛像弯弯的月牙，“我能吃呀，雷默，你不要小看了我的本事，哈哈……”
　　这一句话，一不小心就说得大声了一点，吕敏在门外十分佩服，“我也能吃，不过从来就不敢让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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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早餐，吕敏收拾东西准备回公社，春芽帮她装上一瓶辣椒酱和几块腊肉，再帮她找袋子装好两把弓。
　　郁百岁又送了她二十支箭。
　　吕敏十分过意不去，就算人家的手工不值钱，那些箭镞却是用铁打的，成本也少不了。
　　“ 拿着吧，铁匠跟我是好朋友，箭杆是屋后伐的竹子，尾翎是春芽从猎到的鸟儿身上拨下来，几乎零成本。”郁百岁温声道。
　　吕敏把额头垂下的头发捋上去，微微一笑说，“ 好，那就多谢了。”
　　春芽帮她把东西绑在小红身上，然后中气十足地喊道，
　　“ 姑姥姥，快，咱们出发了！”
　　丁桂凤拿着围裙拍了拍身上的灰，“ 急什么？这孩子，尽喜欢咋咋呼呼。”
　　推开篱笆门，黑子又想跟上，春芽十分无奈，“ 黑子，你乖乖看家，别让人把我们的肉肉偷走了，回头，我给你买一个肉包回来。”
　　上次她和丁林林出门，给他买了一个肉包，它好像很喜欢的样子，这时候，春芽没招了，说出这句话。
　　没想到竟然有用，这句话一说出来，黑子用前爪扒拉一下脚底的土疙瘩，然后不乐意地趴在了地上。
　　“ 你整天不喜欢着家，看，养条狗也跟你一个样。”丁桂凤絮叨了一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还变得十分好吃，一个肉包就能够把它收买了。”
　　春芽不乐意了，“姑姥姥，新社会不兴搞株连，说我好吃就算了，怎么又说到黑子身上？可怜我这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小伙伴……”
　　“……”吕敏轻笑了几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跟这个女孩只相处了小半天，却觉得跟她有说不完的话。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却仿佛知道不少的东西，说话也有趣得很，而且，看待事物往往也是一针见血，实在是让人好奇。
　　三人一马来到了队部，碰到了背着红色灯心绒背包、正要去找她的丁林林。
　　丁林林做了这么久的衣服，连一件新衣也没捞到，只混到一个用剩余布头做的背包。
　　家里虽然还剩下不少灯芯绒碎布，她却打算捣鼓一下给老娘做一件。
　　就这样，一个裁缝竟是没有新衣过年，丁林林索性带上自己的财产，出来找春芽。
　　看到春芽，她高兴地跑过来，“ 我正想去找你一起去县城，你们就刚好出来了。”
　　“ 你会做中山装吗？”春芽想起这一茬。
　　“会倒是会，不过做得不咋地。”丁林林愣了一下，“你要给谁做呀？我只给我爸做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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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长了翅膀的钱
　　
　　第一百一十三章 长了翅膀的钱
　　“给我爸和师父都做一件！”春芽财大气粗，“ 姑佬佬穿老太太的对襟衣，我们去百货大楼买现成的，就不用你做了！”
　　“做这么多？”丁林林跟上小红的脚步，“春芽，你说说，我挣了这么多钱，要不要给我哥哥们都做一件？”
　　“才挣了几十，你就说多了？不过，帮他们各做一件衣服还是够的，既然要买，索性买多点布回来吧？”春芽眼睛咕噜一转，
　　“ 做好了让你爸爸穿上四处逛逛，看看生产队里有没有人看上……”
　　刚刚发了钱，大家手头多少都有些钱，那些准备相亲的小伙子，碰到不要票的衣服，谁不得买一件？
　　丁林林有些犹豫，“万一卖不出去……”
　　春芽满不在乎，“卖不出去就留着你家哥哥和我师父穿，你放心，咱们有钱也有人！”
　　“有钱存银行，既安全又有利息！”一旁的吕敏顺嘴就吆喝一嗓，不过她马上摇头了，
　　“郁春芽，我觉得，你这些钱仿佛长了翅膀一样，还没出村口，眼看就要飞完了！”
　　郁春芽呵呵笑，“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它们还得乖乖地给我飞回来！”
　　就算狮沟大队没有这个消费能力，偌大的一个川山矿不就在附近？
　　要知道，那些一线工人，基本工资和下井津贴加起来，一个月挣五六十根本就没有问题。
　　而且，在她看来，只要有货，就没有她郁春芽卖不出去的。
　　去往县城的大班车吭哧吭哧过来了，郁春芽让她们都上车，自己骑着小红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
　　怕吃到这辆破烂车子的尾气，她并不敢靠车子太近。
　　车子行驶到东坪公社，吕敏下了车子，春芽对车上的丁林林说，
　　“你们别下车，直接进县城，我把吕姐姐送到信用社，就去追你们。”
　　不是她吹牛，这种老爷车，就算是让它先跑一个小时，小红都能追得上，这个小家伙脚程快得很。
　　马蹄踏踏，踩在公社的水泥路上，说不出的清脆好听，坐在春芽前面的吕敏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人大部分都认识她，看到她坐在一匹马身上回来，都不住问她，
　　“吕主任，你身后的小姑娘是谁呀？”
　　转过一个弯，就到了生猪收购站，春芽眼角一瞥，看见丁大力和丁金贵熟悉的身影。
　　寒风瑟瑟，在队伍里排队的丁大力一件薄薄的外套，领口处，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而那个正当壮年的丁金贵，却跟一伙人蹲在墙角的火堆旁，捧着一碗粉呲溜呲溜嗦得正痛快。
　　郁春芽心里不住摇头。
　　马儿沿着林荫道慢悠悠地前行，春芽把吕敏放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那上面的牌匾写着：清潼县东坪公社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到了。”春芽利落地跨下马，把吕敏和她的行李放下来，随后又跨上去，“吕姐姐，千里送君，终有一别，咱们就此别过。”
　　吕敏仰起头依依不舍地问，“改天我休息，还到你家做客，欢不欢迎？”
　　“欢迎欢迎！你来之前给我丁荣舅打电话，他总待在队部。”春芽双脚一夹小红，马儿小跑向前，她还回头不住说道，
　　“吕姐，我做好辣椒酱等你哈！”
　　这个吕姑娘大方爽朗，春芽觉得跟她十分投契，也喜欢跟她结交。
　　又路过生猪收购站，她叹了一口气，朝对面的公社饮食店走去。
　　她给了一张二两粮票，又给了一毛五，买了一碗叉烧粉，随后多给了一毛钱，对那个饭店售票员说，
　　“大哥哥，生猪收购站那边，排在最后的老爷子是我外公，我这一碗粉就是给他买的，他吃完了再给你把碗送过来行不行？这一毛算是碗的押金。”
　　售票员点点头，“行，你让他拿碗来，我就退他钱。”
　　春芽不住地道谢，随后端起碗朝丁大力走去。
　　饮食店和收购站距离大概也就是几十米，春芽双手捧着热乎乎的一碗粉递到他的面前，
　　“外公，天气这么冷，你把这一碗粉吃了暖暖身子吧。”
　　丁大力十分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出门的时候，老婆子只给了他二毛钱坐车，他根本就没有余钱吃东西。
　　而跟着一起出来的儿子，从口袋掏出几两米换了一碗粉，只顾自己埋头吃……
　　没想到，饥寒交迫心酸难当的时候，竟是这个他平时最忽视的外孙女给自己捧上一碗热腾腾的粉。
　　“春芽，你自己吃，我等一下卖了猪就去吃……”老爷子嘴角翕动几下，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爸，你跟她客气什么？”丁金贵捧着碗走过来，“她们父女俩领了一百五十块呢！”
　　春芽硬把碗塞到老爷子的手里，转身对这个混不吝说，
　　“我就算领一千五，都是我家的事情，你是谁？你这么有空关心别人家，不如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孝敬老人！”
　　这一句话让大家都笑了，大家纷纷谴责他，
　　“不错，你自己去吃好吃的，让一个老人家在寒风之中排队，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我家幸亏没有这种儿子！”
　　丁金强没讨到便宜，还被别人鄙视了一番，他强自争辩道，
　　“钱不够，等卖了猪，我自然会让他去吃，你们真是多管闲事！”
　　春芽不理他，径直对老爷子说道，“外公，你吃完了，就吧碗还给人家饭店，我先走了啊。”
　　“有这么好的外孙女，老哥，你多少还是有点福气的。”旁边的人劝了一声满脸凄凉神色的丁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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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件小事，春芽出到大马路就忘了，她拉紧手里的缰绳，让小红赶紧追上丁林林。
　　快马急踏，鼻子里喷出一口口白气，寒风不停从耳边呼啸而过，春芽俯低身子，低低诅骂了一声老天爷，你要冷死姐了！
　　这种时候，她无比想念自己的魅惑红大众甲壳虫，那圆润流畅的外形，还有车头可爱的大眼睛，当然，最为怀念的，自然是车里的空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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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株好白菜，就问你拱不拱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么好一株白菜，就问你拱不拱
　　许是各个生产队都是在这段时间分红，大家手里多多少少都有点钱，所以大街小巷到处都挤满了来买东西的人。
　　来到县城，所有人的目标都很一致，就是十字长街的百货大楼。
　　“不是说今年欠收，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有钱买东西？”春芽把马栓好，看着熙熙攘攘挤满人的柜台发愁。
　　丁林林却十分理解，“快过年了，就算没有钱，也要来这里感受一下气氛，我们以前不也喜欢这么干？”
　　“要不，先去廖叔叔家送粉条？”郁春芽说道。
　　生产队发的粉条她没舍得多吃，这一次出门，她给廖凡五带了两把，打算让他也尝尝。
　　“咱们还是分开行动吧？”丁桂凤也有些发愁，“看这个架势，想把你条子上面罗列的东西买齐，还是有些困难。”
　　也只有这样了。
　　春芽把一个包裹递给丁桂凤，“姑姥姥，你到廖策家里送粉条，我和林林去买布，你回来之后，就到里面买你的夹袄和单子上写的东西。”
　　目送老太太走了，春芽拉着马跟丁林林打算到纺织厂。
　　丁林林眼尖，看见前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木枣花，她大声喊道，
　　“枣花，你干什么呢？”
　　木枣花这时候也看到她们了，她绕过人群走过来，脸上的神情略略有些沮丧，
　　“你们怎么也来了？我表姨听说工农兵饭店这个月很忙，要招一个临时伙计，让我来试试，刚才我去了，人家却说我太矮了……”
　　“你刚刚一米五，是矮了一点。”丁林林安慰她，“不过，也快过年了，不干就不干吧，一年到头，你也就这几天松泛一点。”
　　木枣花这个姑娘，虽然嘴巴有些欠，但上工勤快做事利索，而且不是那种会偷尖耍滑的人。
　　作为一起长大的发小，丁林林除了春芽，就数跟她来往密切了点，这时候，看到她满脸失望，不由劝了几句。
　　“哦……”木枣花怏怏地转身，她低声说道，“我先回去了，我妈让我松家里的菜地呢。”
　　“就这么回去，她爸肯定要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丁林林十分了解木劳动。
　　那个男人性格冷戾，一不如意就会在家里骂骂咧咧，木枣花作为最不受重视的女儿，经常承受来自父亲的怒火。
　　看着她失落的背影，春芽的心蓦然一软，她喊住了木枣花，“过来，我给你支一招！”
　　木枣花满怀希翼地跑回来，“你有办法？难道你认识人家？”
　　“哪里用认识？”春芽笑得十分邪恶，
　　“你去吃一碗粉，吃完之后不小心把碗打破了，然后，人家会让你赔，你肯定会说，家里穷得只剩下刚才买粉的钱了，人家不就让你干活抵债？明白了吗？”
　　丁林林也笑了，“对，你试试看，记住吃素粉，这样才像家里没钱赔的形象。”
　　“我就只剩下一毛五的路费。”木枣花捂住口袋，“万一人家不让我赔，我连路费都没了。”
　　“嗐，有我们呢，放心！”春芽大包大揽，“不行我们就带你回家。”
　　“那我就试试？”木枣花下了决心。
　　饭店的人嘴脸再难看，也不会有自己家老子那张脸可怕吧？
　　“你去吧！”郁春芽眉眼都是笑意，“等我们俩办完了事，就到饭店吃中午饭，万一你被扣在那里，我会赎你回来的！”
　　有了郁春芽这一句话，木枣花瞬间充满勇气。
　　这段时间，郁春芽的性格虽然变得有点大大咧咧，不过她说出的话却十分靠谱，木枣花蓦然间觉得自己一点不害怕了。
　　“你这么忽悠她真的行吗？”丁林林有些担心。
　　春芽却笑而不语，就算不成，那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几毛钱的事情。
　　“如果这件事情她搞砸了，我们还要花钱领她回去，想一想还有一点亏。”丁林林兀自纠结这件事，
　　“春芽，你说，她从前对你这么不好，你怎么还想着帮她？”
　　“对我不好？哦，你是说她整天挤兑我？现在她不是不敢了吗？你要记住，朋友不怕真坏，就怕假好，像她这样，喜怒都挂在脸上的人，没有什么可忌惮的。”春芽随口说了一大通，随后偷笑，
　　“而且，人无完人，你怎么可能会找到没有一点毛病的好朋友？你这么爱臭美，又有点龟毛，我说什么了？”
　　丁林林一巴掌拍过去，“你以前那么焉巴，看得我着急，我都还没嫌弃你，你敢嫌我？”
　　春芽摊摊手，“对呀，所以，交朋友过得去就行了，又不是挑对象。”
　　“对象？我妈说，根本就没得挑，当年，她跟我爸连面都没见，说好给二百斤谷子就定亲了。”丁林林悻悻地说道。
　　春芽叹气，“那时候可不就这样？不过现在民主了一点，好歹会让你看看人再决定。”
　　“你可不要跟刘山河走太近了。”丁林林忽然想起这一茬，“他家可是投机倒把户，没有前途的！”
　　春芽乜斜了她一眼，“你这个没有见识的小妞，我告诉你，不出五年，他就会是队里第一个富起来的！”
　　“富了更加糟糕，革委会肯放过他？你可不要犯傻。”丁林林急了。
　　春芽赶紧安慰她，“别急，他那么老，我不会喜欢他的，而且，我以后还要上学，不会这么早就谈对象，放心吧，不过，你不考虑一下他？他会有前途的哟。”
　　刘山河这个人做事利索得很，她把做豆腐的方法教给他的第三天，就收到了刘山美送来的豆腐，口感比起自己做的也不遑多让。
　　而且，山美说，他们家的豆腐一做出来，马上就卖光了，还有很多人订货呢。
　　“以刘山河的这种胆量和气魄，这几年他肯定会发展壮大起来，这么一株好白菜，你不拱，留给别人拱？”春芽不死心，又劝了她一声。
　　丁林林羞恼交加，重重地扭了她一下，痛得她只好住了口。
　　春芽知道，其实自己说了也是白搭，丁林林的妈早就警告过女儿，让她离这个投机倒把户远一点。
　　二个女孩牵着马向前走，却不留意身后的大树走出一个眸光锐利的男子，赫然就是她们在谈论的刘山河。
　　“我一定会有前途吗？”男子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猪把我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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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同样那么好吃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同样那么好吃
　　看到纺织厂高大的仓库，春芽就像见到了财神爷的财神庙。
　　门口的大狼狗支棱起耳朵刚想叫唤，却发现是来过的熟人，它又懒懒地趴了下来。
　　这一回，春芽也没忘记给张澜沧带两斤肉。
　　不是人家把珍藏的好东西给自己，她们哪里能够这么顺溜地挣到几十块钱？她一向是个知道感恩回报的人。
　　再次见到她们，张澜沧十分意外，“你们才买了一批布，怎么又买？”
　　“家里人多。”郁春芽十分淡定地说道，“这一回，我买多一点，争取不会那么快又来打搅你。”
　　她心里明白，就算是瑕疵品，如果没有刘山河的介绍，她也不可能有机会买得到，人家卖给她，也是有一定的风险，能够减少来这里的次数，才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
　　春芽这么识趣，张澜沧上下抛着手里芭蕉叶子包着的猪肉，心里十分满意，“进来吧。”
　　这一回，他还是把自己那个墙角的柜子打开让她选，春芽动作很快，这一回，她没有问丁林林的意见，直接拿起一匹深卡其布，
　　“张伯伯，就这种，我带了一百块，你看着给我裁吧。”
　　张澜沧的拿起布就量，不一会，他就剪好了，“不要一点的确良？冬天买薄布料有优惠。”
　　有优惠？春芽的尖耳朵一竖，“那就来五十块钱？”
　　春芽这么爽快，张澜沧从最底层拿出了一匹白色小碎花，“这一匹不错，几乎看不出瑕疵。”
　　“就它了！”春芽迅速下了决定。
　　丁林林却有些着急，她轻轻扯了一下春芽的衣服，“白色容易脏，我们从来就不买白色的。”
　　“不怕，拿来做裙子。”春芽倒是很喜欢这个颜色，做成裙子，不知道多吸引眼球呢，根本就不怕卖不出去。
　　丁林林更加着急了，“我从来没有做过裙子呢……”
　　这时候的城里姑娘穿裙子的都不多，何况她们农村女孩？
　　“衣服这么难你都会做，裙子很简单的，咱们慢慢摸索一下，肯定能够裁出来。”春芽安慰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脑子里多的是好看的衣服样式，随便那一套，都能够让这些姑娘们眼睛发光。
　　如果丁林林不会裁，买一点纸回去让她当布匹练手，总归会做出来的。
　　“要不要？”张澜沧铜铃大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春芽，这个小姑娘，明显连衣服都不会做，胆子却这么大，敢花这么多钱买布料。
　　“要的！”春芽十分肯定地说道。
　　张澜沧二话不说，马上帮她剪好。
　　一直出了大铁门，丁林林还是一副晕淘淘的状态，一百五十块就这样不见了？
　　“这可是你们父女俩一年的分红……”丁林林呆呆地看着春芽把装布料的袋子绑在马背上，她掏出身上的四十块钱递给她，
　　“你还借了五十给小钢的爹妈，唉，赶紧拿着，也不知道你的心眼上哪去了……”
　　春芽接过钱，塞进兜里，她满意地拍了拍丁林林，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走，小红乖乖，咱们去看看姑姥姥有没有给你买到糖！”
　　糖？小红如同削竹般的耳朵动了一动。
　　它有几天没有糖吃了，春芽在别人的菜园子拔了几根胡萝卜糊弄它，它也吃得津津有味。
　　“我发现雷默说的不错，你跟红马很像。”丁林林嘀咕了一声，
　　“同样是这么好吃，而且，听到感兴趣的东西，耳朵会竖得直直的，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我从小就好吃！不然为什么会叫郁小胖？只不过以前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所以掩饰了起来，现在嘛，我可不管谁会笑话我，我凭自己的实力好吃！”春芽不干了，她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谁的耳朵不是竖直的？耷拉下来的是我们家那一头二师兄！”
　　这话说出来，丁林林被她逗笑了。
　　牵着马儿人群中穿梭十几分钟，她们回到十字长街。
　　百货大楼门前，高大的古榕在寒潮中落了不少树叶，却依然枝繁叶茂，树底下，丁桂凤拿着一件对襟黑棉袄不停端详。
　　“太黑了。”春芽不满地说，“昨晚不是说好了让你买红色的？临了你又变卦！”
　　丁桂凤不好意思道，“我看了，那个红是艳红，老太太穿这么鲜的颜色，没的让人笑话。”
　　“你这么不听话，下次我不带你来了！”春芽哼哼两声，想拿去换，却看到成衣柜台那个小辫子姑娘那儿被挤了一个里外三层，只好就此作罢。
　　把衣服装进袋子，再挂到小红身上，春芽转头问，“姑姥姥，糖买了？香料和泡打粉都买了？”
　　这些是她再三交代过要买的，丁桂凤怎么会漏？她从脚底拿起一个袋子，
　　“都在这呢！老廖家里正好在包粽子，廖策妈硬让我带了几个，我说我们过几天也要包的，她还是硬塞给我。”
　　他们第一生产队年年都种一些糯米，年终的时候每个社员都发几斤，包粽子勉强是够的。
　　春芽早些日子就计划好了，她要用板栗和野猪的五花肉来包粽子，丁桂凤担心现在野猪已经腊干，放在粽子里肉质会太硬。
　　春芽却不担心这种事情，她奶奶还用猪脚和排骨做过粽子呢，烧上几个小时的火，别说野猪肉，连骨头都要酥烂。
　　看着袋子里那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粽子，春芽想伸手拿一个尝尝，丁林林啪地打了她的手一下，
　　“不是说要到工农兵饭店吃猪脚粉？吃了粽子还怎么吃二两米粉？”
　　“这你就不知道了。”郁春芽正色道，“我装米粉和装粽子的胃分开的，两者之间根本不搭嘎。”
　　丁林林呆了，“尽胡说，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牛？它就有四个胃。”
　　吹牛吹过了头，春芽哈哈一笑，转头却看到一个大脑袋少年歪着脑袋冲她直乐，那对陷得极深的酒窝仿佛也在笑，春芽咦了一声，
　　“李朝宗？是你？你也上县城来了？”
　　小少年还是穿着极为单薄的衣服裤子，脸上却笑得极为快活，“嗯呐，春芽姐姐，我姥爷今天出院，我们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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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要文斗不要武斗
　　
　　第一百一十六章 要文斗不要武斗
　　春芽这时候，发现李朝宗身后还站着一个面目清癯的老者。
　　这个老人家穿着很是怪异，一身藏青色的棉袍长到脚背，腰间束着一根云纹腰带，虽然一头白发却身姿高大挺拔，宛若一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李朝宗仿佛会内功，那么这个老人家……
　　“老爷爷，你好，我是第一生产队的郁春芽……”春芽瞬间在脸上堆起一个灿烂笑容。
　　老者却用漠然的眼神瞟了她身后的马儿一眼，转身柱着一根拐杖走了。
　　这个目光，淡然得像是在看路旁的一棵树、一株草……
　　春芽囧了。
　　看到她吃瘪，丁林林窃笑不已，“哈哈哈，这个老爷子真有个性。”
　　“对不起，春芽姐姐。”李朝宗神情急切地道歉，“我姥爷生病了，所以脾气有点不好……”
　　“他腿脚不便，你赶紧跟上，我没事。”春芽不在意地朝小少年挥挥手，
　　“走吧走吧，我又不是大团结，哪能让人人都喜欢？”
　　她不在意，丁桂凤却有点恼了，“小白就是他们家的吧？平白帮他养一头猪，这老头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一大把年纪也不知道活到哪里去了！”
　　“嘘，姑姥姥，咱们要尊敬老人、怜惜弱者，人家身体不舒服，脾气大一点是可以理解的……”春芽急了。
　　这种高人耳朵肯定很灵敏，让他听到姑姥姥骂他，自己还想学高深内功啪啪打雷默的脸？
　　“走了，吃东西去。”丁林林牵上小红马。
　　小红马四肢站得稳稳地一动也不动，还拿鼻子拱春芽。
　　春芽秒懂，她赶紧在它身上的袋子里掏出一颗糖，掰开糖衣就往它嘴里塞去。
　　“这个家伙快成精了。”丁林林嘀咕一声。
　　春芽也好笑地弹了它的耳朵一下，它才肯迈着慢悠悠的步伐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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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工农兵饭店的玻璃窗，春芽一眼就看到木枣花穿着一件花围裙正在捡碗。
　　“成了！”春芽嘻嘻一笑，没想到自己那么不靠谱的建议，竟然真的让让木枣花得到了这一份临时工。
　　丁林林自也为她欢喜，“刚才她说工钱是多少了？是不是十五块？这样的话，做上一个月，她说不定可以买一件新衣服过年了。”
　　“她爸爸那么抠门，舍不舍得给她花钱还是两说。”春芽在门口的树下系好小红的缰绳，又给它塞了一颗糖，这才迈步朝饭店走进去。
　　丁桂凤在她身后迟疑了一会，“春芽，咱们把东西带进去比较好一点吧？别让人……”
　　“没事。”春芽不在意地回头拉她，“我们坐在窗边，不错眼地盯着，谁还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偷东西？”
　　还有一点，就是她对小红十分放心，这个小家伙机灵着呢，谁想浑水摸鱼，也要看它答不答应！
　　她们进去的时候，木枣花已经捧着一摞脏碗进厨房去了。
　　春芽在临窗的位置找了一张空桌，让老太太盯着小红，这才走到售票窗买票。
　　今天卖票的柜台前坐着的，还是那个白脸小分头，春芽抬头看了一下头顶上方木牌上的菜单，随口说道，
　　“ 同志，麻烦给我一碟红烧肉，一条清蒸鱼，再来一份酸辣土豆丝。”
　　想了一下，她又说，“ 还要三碗一两的米粉，要猪脚的，三碗都多加五分钱猪脚。”
　　她来吃过二次就知道了，估计是因为猪脚不怎么值钱的缘故，每一碗粉猪脚都放得比较多。
　　猪脚这个东西，胶原蛋白那么高，她不多吃一点怎么能达到快速增肥的效果？
　　白脸小分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们生产队分红了吗？点那么多菜。”
　　说完这话，他抬头看向春芽身后的丁林林，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在丁林林身上快速打了一个转。
　　春芽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丁林林穿着她那件枣红的花棉袄，裁剪得宜的收腰设计让她在众多穿着蓝黑棉衣的人群中分外显眼。
　　小分头那明显流于轻浮的举动让春芽不高兴了，说话的声音未免就呛了一些，
　　“ 难道不分红就不能吃菜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喝足才能够更好地干革命！”
　　小分头没跟她计较，笑着把票撕给她。
　　把点好的菜端到自己桌上，丁林林捧起碗轻声责备春芽， “ 你跟人家说话为什么那么冲？”
　　春芽拿起一双筷子，嘴里哼哼了一下，“ 谁让他贼兮兮地看你？这就是个登徒子！”
　　“ 你尽瞎说！这里那么多人，人家不定在看别人呢！”丁林林窘了，她伸手想悄悄扭一下春芽的腰，可是衣服太厚没有摸到肉。
　　春芽被她这么一摸索，痒得哈哈笑了起来，“ 别，伟人教导我们，要文斗不要武斗！”
　　正笑闹间，木枣花神出鬼没地从她们身后冒出来，哭丧着一张脸说，
　　“ 你们背着我吃大鱼大肉，我都快饿死了……”
　　“ 你刚才不是吃了？怎么还饿？”春芽惊讶地问。
　　木枣花低下头对手指，“ 还没来得及吃呢，想着要干的事，心里怕得手直打抖……”
　　“手一抖，碗就真的掉到了地上，然后我就哭，说没钱还，那个卖票的张饭晖同志直接说让我别跑，老老实实干活抵债！”
　　“ 这不就随了你的心愿？还哭丧着脸干嘛？”春芽抿嘴笑，“ 你赶紧吃几口肉干活去，不要让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又飞了。”
　　木枣花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还真的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口就塞进嘴里。
　　狼狈地吃了几块肉，她摸摸自己的肚子，“ 总算好点了，我干活去了？”
　　今天人挺多，她忙了二个小时，还没捞到一个坐板凳的机会呢。
　　“ 去吧，好好干，别让人家小看了。”丁林林交待她，“ 宁可吃亏多干一点，也别打着偷懒的主意。”
　　郁春芽却没多说什么，这姑娘如果身上还有一点闪光点，那就剩友爱手足和勤快这两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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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 咱们下次可不能点这么多菜，这样大吃大喝，就算是金山银山也得花光。”丁桂凤拿起筷子心中有些忐忑。
　　在狮沟大队过了这么多年清苦日子，俭省已经成了潜意识里的习惯，乍然看到春芽这么奢侈，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安。
　　说到底，还是太缺乏安全感呀。
　　春芽只一笑，“ 姑佬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起起落落的，你已经落了这么些年，也该到起了，放心吧，以后的日子，我再不让你像以前那样，天天担心吃不饱！”
　　她话语中的强大自信在一瞬间感染到丁桂凤，她也笑了起来，
　　“ 好吧，我就信你一次，你让姑姥姥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 这就对了。”郁春芽说，“ 你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办！”
　　“谁说人生总是起起落落？”丁林林小口地吃着米粉里的酸豆角，“ 我听队里的二瓜说，他的人生是起落落落落落落落……”
　　“ 合着他从出生就在一直落呀？”郁春芽挟了一块肥多瘦少的肉放进嘴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亨受。
　　现在的肉哪怕是肥肉也好吃得紧，一口咬下去，爽滑软糯，一股肉香扑鼻而来。
　　穿过来之前，她做菜的时候就算炒肥肉，她也习惯放些油下去跟着一起炒，不然的话一定会粘锅。
　　而且，还得放很多配料，那些肉才会好吃，现在嘛，就算白水煮肉，她相信自己也可以吃半斤。
　　当然，主要是因为太饿的缘故，绝对不是我太馋了！春芽拍拍自己的肚子，满足地想。
　　吃饱喝足，春芽朝木枣花告别，到门外解开了小红的缰绳。
　　“ 你们俩到车站坐车，我骑小红回去。”春芽交待丁林林。
　　丁林林背好自己的背包，迈腿准备走。
　　这时候，一辆吉普车在她们身边嗄地一声停了下来，上面走下几个穿军大衣的年青人。
　　打头的年青人十七八岁，面容黝黑，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却神色湛然，他一脸惊疑地看着小红，径直走了过来。
　　在这么一个落后的小县城，看到一辆不亚于豪车的吉普车，车上下来的人很明确是朝着自己走来，郁春芽心中一凛，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身躯。
　　“ 这匹马，是不是骑兵连的红旋风？”少年伸手就想抓住马笼头。
　　陌生人就这么大喇喇地靠近自己，小红不乐意了，它从鼻子里狠狠打出一个响鼻，一转身，两个后蹄立刻踹了过去。
　　少年几个矫健的后空翻避开了这一踹，他身后的两个小伙伴立刻给他鼓掌喝彩。
　　郁春芽伸手安慰暴燥的小红，眼睛却直视这个再次向她走过来的少年。
　　“ 这是我家的小红，不是什么骑兵连的红旋风，你不要靠那么近，小心它再踹你一脚！”春芽眉眼带霜地盯着这个侵略性十足的少年。
　　少年笑了，他慢慢地走了过来，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傲气十足，“ 我说它是红旋风，它就只能是红旋风！”
　　这个声音他刻意压低了许多，也就只有他身后的几个人和春芽听到。
　　郁春芽心中大怒，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 请问你是哪一位？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利，能指着别人的东西就硬说是自己的？”
　　跟在他身后的伙伴语气极其轻蔑地说，“ 你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土瘪小妞，敢跟我光海哥大小声。”
　　光海哥笑得意味深长，“ 我给你二个选择，一是拿着五十块钱把马留下，不然就是县里革委会去你家拉走它，你一毛钱都得不到！”
　　春芽气乐了，“ 我还真就不信了，朗朗新社会，竟然还有土匪恶霸这种东西！”
　　“ 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干嘛？二哥，这明明就是骑兵连走失的红旋风，牵走不就结了，我们不告她偷马就算她走运了！”一个披散着大波浪头发的女孩笑吟吟地从车里钻出来说道。
　　“ 我知道，你们敢这么嚣张跋扈，来头肯定不小，不过……”春芽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容，“ 我会怕你们吗？”
　　这一刻，她笑得张扬的脸庞上一双幽瞳眸光灼灼，“ 你们肯定是想，一个村妞而已，欺负就欺负了，她敢怎么样，对吧？”
　　春芽停顿了片刻，才又接着说，“ 对，你们的想法一点不错，这时候，我肯定拿你们没有办法，但是！我这个人，跟人家有点不同，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喜欢吃亏！”
　　她蓦然拔高了声音，“ 我保证，只要你们敢拉我的马走，我这一辈子就跟你们死瞌到底！”
　　“ 县里没有说理的地方，我就到省里！省里不行，我就到京都！”
　　这一刻，她的声音铿锵如同金石相击，清冷而寒凛，脸颊却红得像清晨夺目的朝霞。
　　围观者嘘声四起，
　　“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东西……”
　　“ 看把人家女孩子都气急了……”
　　那个光海哥神色有些犹豫了，为一点小事惹上这种麻烦好像不值得，但眼光游移到那匹骨相神俊的红马身上之时，他暮然下了决心，
　　“ 你不要作贼心虚，这匹马我们已经找了很久了，你今天不还给我们，就到革委会说去！”
　　“ 你口口声声说革委会，难不成，革委会是你家开的？”一个慵懒却如同天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人潮如水一般向两侧分开，二个男子懒洋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神色极其淡然，一头碎发被风吹散，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剑眉下那双星眸仿佛带着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 师父！我太难了，出个门都让人欺负。”春芽一颗心顿时镇定了下来，她扁扁嘴，委屈巴巴地告状，
　　“ 他们这几个坏蛋说我是土鳖小妞，还想抢走小红！”
　　“ 你乖乖地在旁边坐着，等我揍他们一顿，就带你回去！”雷默转头温声对春芽说。
　　这句话如同冬日暖阳一般，让春芽心中的所有委屈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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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他真的会杀了我！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他真的会杀了我！
　　转过头，雷默看向那几个傲气十足的年轻人，他眸光泛起寒凛，唇畔却带上了一丝浅笑，
　　“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你欺负我家徒弟，就没想过要问问我吗？”
　　“呸，我倒要试试，一个小白脸凭什么这么嚣张！”光海哥一双眼睛幽深如狼，他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扔到同伴的身上。
　　雷默也慢条斯理地解开胸前的扣子，把大衣脱下放到身旁的方凯手里。
　　只穿着一件白色汗衫的健壮身体肌肉盘虬，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彰显力量，春芽眼睛的余光瞥见那个大波浪姑娘在一瞬间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雷默。
　　不过，郁春芽这时候却没有空理会她，她的神经再粗，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这是真的要开打的节奏？
　　“干嘛？师父？别打架呀。”她看向那个脱了大衣身上仅着一件红秋衣的光海哥说道，
　　“这位小同志，大家吵得好好的，打什么架？”
　　光海哥冷哼一声，一句话不说就出手了。
　　他欺身而上的同时双臂微振，两个手掌迅若游龙地向雷默的双肩拍过去。
　　这两掌，连离得大老远的春芽都听到了那凌厉的掌风，她有些紧张地攥紧手中的缰绳。
　　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二十多年，郁助理除了在村里揍揍小孩当老大，还真的没看到过这样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场面。
　　雷默薄唇一弯不退反进，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备姿势，抡起右拳就重重地朝着光海哥的脸上擂过去。
　　这一拳来得极快，从出拳的速度来说，用一句电光石火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威势十足且凌厉无比，所有人都惊呼了一声。
　　光海哥也吓了一大跳，他急切间甩腰右闪，同时拧身左脚踏上了一步，双手像一对大锤朝雷默的背后砸了下去！
　　这时候，就极为考验一个人的实战经验了。
　　只见雷默在间不容发之际弯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轻松地避过这凌厉一击。
　　同时，趁着对方双手击空一怔愣的空隙，他以手撑地，右腿如同一条鞭似的径直踹了出去。
　　“砰！”光海哥被这条长腿踹出了老远，他捂住胸口挣扎着坐起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狠狠地瞪着雷默。
　　周围看热闹的人哄然大笑了起来。
　　这个笑声仿佛带了刺一样，把光海哥刺激得不轻。
　　一个极为标准的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满脸狰狞地朝雷默扑了过来。
　　这一回，他将自己的功力发挥了十成十，那无孔不入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猛烈。
　　不过，让他绝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不论用了什么招式，都会让对手以一种极为飘逸的姿势躲过。
　　十几分钟之后，光海哥惊骇之余倏地升起一股心浮气躁，伸手摸向了腰间，那里，赫然是一个手枪袋。
　　雷默入鬓的剑眉微扬，左脚脚尖在地上轻点一下，整个人向上拨高了二米，借助降落之势，连续两脚在空中踢出。
　　腿风带着恐怖威势呼啸而至，光海再顾不上摸枪，他小退半步，右臂朝前方那一条蹦得笔直的长腿一伸，竟是企图抓住对方的腿。
　　“砰！”
　　又是一身巨响，光海哥沉重的身子将地面溅起了一阵浮尘。
　　“不自量力！”雷默居高临下站在光海面前，“我的腿也是你能够抓得到的？”
　　“嗳嗳……不能打架！”饭店里跑出了一个小分头，他神色急切地扶起地上的光海哥，
　　“张光海同志，你没事吧？”
　　“你走开！”张光海推开身前的小分头，阴戾目光如淬毒的暗器直直射向眼前这个伟岸男子，他怒不可遏地擦了一把唇畔溢出的血，
　　“你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和那个小丫头的！”
　　张光海？张家？雷默眼睛里的戏谑退却，他长长的手臂一伸，竟然将张光海的脖子钳住，直直将他提了起来。
　　“啊……”巨力像一把铁钳把自己的脖子扼住，张光海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呼吸通道被阻隔，张光海感觉自己心肺快要炸裂，他一双眼睛暴突了出来，无法呼吸的恐惧让他双手不停朝钳住自己喉咙的那一只胳膊拍打。
　　站在吉普车旁边的那个大波浪女孩尖叫一声，踩着一双高跟鞋从远处跑了过来，她不停拍打雷默的身体，用惶急惊惧的声音哭喊道，
　　“你放开我二哥，大家有话好好说，要不然，我爷爷会要了你的命！”
　　“你也许身后有大势力，更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掌中宝。”雷默根本就不管女孩子打在自己身上的手掌，一双幽深的墨瞳极为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已经变得有些青紫的脸，
　　“可那又怎么样？这一刻，能够让你活下来、能够主宰你生命的，只有我！”
　　此时，一缕寒风吹起雷默额前碎发，他那一双眼眸黑如点漆
　　这几句话，他说得平静清冷，话里却透着凛然睥睨的气势。
　　春芽呆了片刻，她赶紧冲上去，拉着他的胳膊焦急地劝道，“师父，快放手，这种人不值得你弄脏自己的手！”
　　她从一开始的血脉偾张、激动不已，到现在的担忧害怕，只不过短短的十几分钟的时间。
　　被雷默震慑到的不只是张光海兄妹，四周的围观者都张大了嘴巴，整条街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放手！放手！”眼见这个人舌头都快翻出来了，喉咙里也发出了嚇嚇的古怪声音，春芽急得扑上去抱住他那一条如同精钢浇筑的胳膊，
　　“雷默，放开手！不要为一个人渣打乱自己的人生！”
　　雷默低下头，似乎在考虑她的这一句话，那只钢铸一般的手臂缓缓地松开了。
　　钳制自己的手一松开，张光海像块破布般掉到地上。
　　他摸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一双眼睛惊惧不已地看着蹲下跟自己平视的雷默。
　　——这个人杀过人，而且，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张光海的心都颤抖起来，此时，他在雷默身上感受到的杀机凛然有如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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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白饭同志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白饭同志
　　“现在，你告诉我，谁是小白脸？谁不会放过我的小丫头？”雷默蹲在他面前淡淡地说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不对，重点是，谁还敢说我家小红是红旋风？”郁春芽也急急加上一句。
　　张光海的眼睛掠过一丝不甘，忿忿地瞪着雷默，不一会，他的眼皮耷拉下来，不情不愿地说道，
　　“我才是小白脸，我以后看见小丫头和红马就绕道走！”
　　雷默缓缓站直身体，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我这个人做事情向来很公道，不论是谁，我都会给他一次机会！”
　　一旁的小分头擦了一把大冬天依然出了汗的额头，
　　“差点就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张光海同志的身份？”
　　“不知道。”春芽很虚心地求教，“张饭晖同志，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给我解解惑。”
　　张饭晖还没说出什么，张光海已经站了起来，他冷声说道，“我谁也不是，就一个路过的！光莹，咱们走！”
　　嘴角微勾，雷默一把揽住张光海的肩膀，一直把他送到驾驶座，还不时对他低语几声，最后甚至贴心地帮他拉开了车门。
　　路过的来去一阵风，只留下了一地狼藉证明他们来过。
　　临上车的时候，那个叫光莹的女孩，一双妙目晦涩不明地看了一眼雷默。
　　此刻，那个健硕的男子正神态闲适地从同伴手里接过衣服，再慢慢地将自己那伟岸的身形掩藏在那件军大衣里。
　　“白饭同志，他们到底是谁？”春芽蹙眉问小分头。
　　“我叫张饭晖！”小分头一张白脸略略有些铁青，他瞪了一眼春芽，就进了工农兵饭店。
　　——一张脸那么白，喊你白饭同志还错了？春芽嘴里嘀咕了几声。
　　看热闹的人潮意犹未尽地散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榕下，一个男子面容沉静地紧紧盯着雷默高大的身形。
　　此刻，他眼镜后那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他仿若俯瞰着众生、随时可以扑上去厮杀的猎鹰。
　　*****
　　吉普车一溜烟跑了，春芽才找到机会问雷默，“你们俩怎么来了？雷默，我爸不是跟着你一起去了川山矿？”
　　“他到矿里就跟我分手了，我跟方凯出来送他妈。”雷默摸着小红马尖尖的耳朵说道。
　　方凯余悸未定，“春芽，幸亏我们来了，要不然你该怎么办？”
　　“怎么办？”春芽气恼地一脚踢开一块石子，“就怪雷默不肯教我武功，要不然，我揍扁他们！”
　　雷默轻嘲道，“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能学武功的原因，你没有武功都能不停闯祸，如果再有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你能把天戳开一个窟窿！”
　　“有道理。”方凯十分赞同，“今天这个事情就不小，我听说这个工农兵饭店在公私合营之前，它还叫昌隆饭店的时候背景就不凡，似乎是一个什么大人物的私菜馆。”
　　雷默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面的横匾，“正好肚子饿了，吃饭去？”
　　“我们才吃饱饭出来。”丁林林终于能说话了，“你们去吃吧，我跟小姑婆先回去，太晚怕末班车开走。”
　　折腾这么久，天色已然有些晚，春芽把丁林林和丁桂凤送到汽车站，让她们把布料先带回去，说自己待会再走。
　　拉着春芽一再交代，丁桂凤让她遇事再不能冲动，别又像今天这样，差点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碰到这种神经病，我有什么法子？春芽暗叹倒霉，这件事最少会让丁桂凤唠叨自己到大年三十晚。
　　******
　　送走丁林林和丁桂凤，春芽牵上小红又回到了饭店。
　　这时候，雷默和方凯已经吃饱出来，饭店门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分外引人注目。
　　昏黄的路灯亮起，照在雷默的脸上，他专注的眸光中噙着一缕笑意，让春芽无端有一种他正在等待自己的感觉。
　　春芽翻身下马，雷默伸手拉过缰绳说道，
　　“方凯明天要出差，他在这里定了房间，我们把他送回招待所就回去。”
　　三个人沿着林荫道向前，春芽回想刚才的事情还有一些害怕，
　　“雷默，你总说我冲动，你自己刚才差点就把那个小子掐死了！”
　　方凯哈哈大笑，“你放心，雷默心里有数，他拿捏的力道恰到好处，掐的部位也很有讲究，掌心处其实还有一点余隙给他呼吸。”
　　方凯连说带比，终于让春芽知道了，这是雷默惯用的招式，这一招的威力确实很大，一出手就能把人震慑住。
　　不过，这种招式极其需要臂力，也不是谁都可以使出来的。
　　“这气力，简直没谁了，那些饭真没白吃，差不多能跟一头牛似的，我当时还以为自己拍在一块铁板上呢。”春芽羡慕地拍了拍雷默的肩膀。
　　雷默眼眸扫了她一眼，“你在拍那只傻乎乎的狗子呢？”
　　“你才傻！黑子机灵得很！”春芽瞪了他一眼，
　　“不过，咱们这样揍了一个据说来头很大的小子，真的没事吗？他会不会悄悄地跟我们使泮子？”
　　雷默轻笑一声，“你以为，我揽住他的肩膀送他上车，是在跟他依依惜别吗？”
　　“春芽，你放心，雷默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方凯像是自己做的一般得意不已。
　　“说什么了？”春芽十分好奇。
　　以她多年的闯祸实战经验看来，能痛快淋漓地揍人其实不算能耐，打了人之后还没有任何后遗症才是真的厉害。
　　雷默却已经不再理她。
　　撇撇嘴，春芽也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只要没有后患就好，管雷默是怎么做到的。
　　把方凯送到招待所，春芽好奇地问，“方凯，你到哪里出差？”
　　“广陵市。”方凯说了这一句，转身上楼了。
　　春芽羡慕不已，“广陵呐？我也好想去呢！”
　　“就没有你不想去的地方！”雷默把她提拎上马，“赶紧回去，你爸该等急了。”
　　——可我奶在广陵也该等急了。
　　春芽抑郁地看着招待所门口的路灯， 那里，一个梨形钨丝灯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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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冰箱里的可乐和薯条
　　
　　第一百二十章 冰箱里的可乐和薯条
　　马蹄得得敲打着县城的水泥路面，一溜红影在月光之中疾驰，两侧路边的街景不断向身后变幻。
　　远处一个偏僻巷子里，一队戴着红袖套的老太太打着梆子在巡逻，还不住喊道，
　　“ 将近年关，小偷手头紧，大家得小心门户……”
　　春芽在马上惆怅异常，“ 我一年到尾手头都紧，小偷却只有年关才紧……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
　　雷默轻声一笑，“我不怕人家炫富，只怕人哭穷，说吧，你想借多少？别怕，大胆说，你师父有钱！”
　　“你这个败家玩意！”春芽的手肘朝身后戳了一下，她笑着面授机宜，
　　“太让人不省心，在别人开口借钱之前，你就得说自己多困难！这样才能够立于可退可进的境地，要知道，这世上，多少好朋友因为借钱从此反目。”
　　“瞎操心，我的钱，还没谁敢借了不还！”雷默又是一声轻笑。
　　小红背上载了两个人，仍然跑得很轻松，甚至神态还十分悠闲，也怪不得张光海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哪怕落人口实也想得到它了。
　　“才七点多，天就黑透了。”坐在马背上的春芽嘴里嘟囔一句，身后雷默的气场太大，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挪动了一下。
　　“别动！”雷默不由分说地把她往自己怀里揽过来一点，“动来动去的，想掉下去吗？”
　　宽厚的怀抱温暖舒适，那种熟悉的青草味又钻到了郁春芽的鼻子里，她打了一个哈欠，索性将自己全身靠了上去，
　　“雷默，我困了，到家再喊我。”
　　雷默双眼直视前方，嘴里淡淡说了一句，“没大没小，喊师父。”
　　这句话说完，胸口上的脑袋已经耷拉了下来。
　　雷默无奈地把这具娇小的身体抱紧，紧抿的薄唇勾出了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春芽着实紧张了好一会，现在乍然松懈下来，又在这么温暖的怀抱里，无边的睡意让她瞬间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场景，异常熟悉。
　　宽阔的院子里栽满了各色蔬菜。
　　围墙边，大树下，清风徐来，落叶打着旋飘落在一个摆放了假山的水池中。
　　那里面，五彩锦鲤吐着泡泡，不停叮啄刚刚撒落下来的鱼食。
　　落日如同溶金，苍穹之下云蒸霞蔚金光万道，一栋小楼印入她的眼帘。
　　整栋都镶嵌上白色瓷砖的两层小楼，在此刻似乎镀上了一层金边，朦朦胧胧让她看得有些不真切。
　　一楼最左边，那个熟悉的厨房传来了食物的香味。
　　站在水池边的春芽眼泪瞬间滑落出来。
　　这个充斥了整个天地的味道浓郁鲜香，异常熟悉，那是奶奶最喜欢做的香菇炖鸡。
　　穿着红色花裙子的老太太拿着炒菜勺，在厨房门口大喊，
　　“ 郁春芽，快点回来吃饭！你一天到晚要喂几次鱼？那些鱼都快撑死了！”
　　郁春芽听到自己清脆的声音在回答，“ 奶奶，我就来，你帮我在冰箱里拿可乐和薯条！”
　　******
　　“ 奶奶、冰箱？可乐和薯条？”雷默低声自语，还想再仔细听一下怀里女孩的梦话，廖家老宅却已经到了。
　　雷默拍了一下春芽的肩膀，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说，“ 小豆芽，到家了，快醒醒。”
　　低沉的声音并不大，春芽却猛地睁开眼睛，她急切慌乱地喊道，
　　“ 奶奶你在哪？我怎么看不见你？”
　　眼眸睁开，刚才似锦的晚霞无影无踪。
　　四下一片黑暗，远处的高山像巨兽漠然盘据，眼前马嘶犬吠声声，竹篱笆后，那几间夯土房露出几许昏黄的灯光。
　　春芽卷翘长睫上的泪终于滑下，沿着脸颊一直掉落在衣襟，她嘶哑着声音怅然道，
　　“ 原来还在这里呀。”
　　雷默柔声在她耳边低语， “ 不在这里，你想去哪里？”
　　尽管因为夜太黑，雷默没发现这一滴泪， 但女孩怅惘的声音触动了雷默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这一句话软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前方房子传来了“ 伊呀”开门的声音，雷默眼神微暗，他翻身下马，伸手把春芽抱了下来。
　　“ 怎么这晚才到家？”听到黑子叫声的丁桂凤从房里走出来，打开篱笆门问道，
　　“ 肚子饿了吧？我回来就泡了一扎红薯粉，你自己煮着吃吧。”
　　春芽顿时露出了如花的笑颜。
　　既然香菇炖鸡没吃到嘴，那就来一个粉丝炖腊肠吧，山边风大，那些腊肠早已风干，今晚正好尝尝。
　　夜风清冷，天边残月如勾，远处的竹林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竹涛声浪太大，掩盖了雷默喃喃的低语，“ 一个从小就没有奶奶的人，为什么会在梦里喊奶奶呢？薯条又是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雷默就知道什么是薯条了。
　　厨房里，小丫头拿起一个马铃薯就开始削皮，嘴里还念念有词，
　　“ 薯条兄弟，梦里吃不到，咱现在吃，总归不能辜负了你的心意。”
　　薯条这个东西，她以前经常在家里做，马铃薯削皮切成长条状，下油锅一炸就行了，既简单又美味，自己做的吃着也放心。
　　她一边削皮一边对雷默说，“ 这个东西可好吃了，就是有点费油。”
　　雷默坐在灶台前帮她烧火，忽然问，“ 你见过你奶奶？不是说她早就去世了？”
　　“ ……梦里经常见。”春芽沉默了一下，仔细地描述出来，
　　“ 今晚上梦见的奶奶炖了香菇鸡，她穿一件红裙子，圆脸，额头宽，右边耳朵上有一颗红色的痣，最喜欢满村喊：郁春芽，赶紧回家吃饭！”
　　“ 我们家的小楼二层高，院子里种满蔬菜，水池里有假山，水草深处还养了一群肥得快游不动的锦鲤……”
　　说到这里，她喉咙已经有些哽咽，一滴泪掉到了脚下的泥土里。
　　她们家自己住的房子，跟拿来出租的那栋楼离得并不远，背后青山隐隐，屋旁流水小桥，兼着两岸依依垂柳……
　　“ 你行了吧？”雷默无奈地说，“ 一个梦也要难过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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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自家的东西要省点用
　　
　　第一百二十一章 自家的东西要省点用
　　春芽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 我是在可惜奶奶炖的那锅鸡，在门外都闻到香味了，不定多好吃呢，谁让你走那么快！眼看我就要拿起筷子了。”
　　雷默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说，
　　“ 路上风大，半个小时的路，我硬勒住马儿走了四十分钟，你还嫌快？就算是在梦中，你就不能拿出你平时吃饭的劲头？非要磨磨蹭蹭地加什么可乐薯条。”
　　“ 你那是不知道薯条好吃到什么地步才说这话！就算在梦里，我也不能浪费了机会！”春芽加快了手里削马铃薯的动作，
　　“ 今晚上吃了炸薯条，我让你以后看见马铃薯就眼睛发亮！”
　　“尽胡说。”从门外进来的丁桂凤不以为然地说，
　　“ 雷默这孩子好养活，就算没吃过你的炸薯条，他看见马铃薯的眼睛都是亮的。”
　　雷默在他们家吃了这么多顿饭，丁桂凤早看出来了，这个人特别喜欢吃煸得干香的马铃薯。
　　雷默干咳了一声，“ 你们都说错了，没看到马铃薯，我的眼睛也是亮的。”
　　难得听到他说笑话，连披着一件外套在门口凑热闹的郁百岁都笑了，这句话他倒是很赞同，
　　“ 不错，有时候我刚拉灭房间里的灯，转头就看到你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都有些瘆人。”
　　雷默在这里的时候，基本是跟郁百岁共一个房间，郁百岁没少在熄灯的时候被吓一跳。
　　“ 爸，你在说妖怪吧？哈哈哈……”春芽大笑不已。
　　灶火旁，雷默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笑个不停的郁春芽。
　　此刻的她，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被通红的灶火染红了双颊，仿若打上一层薄薄的胭脂，他悄然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黯然神伤的女孩子疏离而遥远，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一错眼，她就会像泡沫消失一般。
　　利索地把粉条和切成薄片的腊肠扔到沸腾的水中，春芽手里飞快地切着马铃薯，随口问郁百岁，
　　“ 爸爸，你今天到川山矿，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郁百岁点点头，“ 老康说，把我当成矿里受了工伤的五七工报上去，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一间了，他也建议我们做早餐，这样，我们的食材可以在矿里的食堂仓库领。”
　　五七工其实就是六七十年代的临时工或者家属工，有些地方还冠以时代特色，将之称为“ 会战家属”。
　　也有的行业结合政治形势，提出了“行动军事化、劳动集体化、思想革命化”的口号，因此，他们也称为“三化工”。
　　不过，这些临时工也不是容易当的，据说一般都是要城镇常住户口的居民，他郁百岁一个生产队的社员，就算只是挂名五七工，也是那个老康顾念郁百岁的救命之恩才肯担了这个干系。
　　“ 那就好，我一直头疼食材的事情。”春芽很高兴，“ 爸，你去看了没有？那屋子有多大？”
　　——哈哈，谁说这年月不能干私活？那是因为他不会钻空子嘛。
　　“ 三十平米。”郁百岁又咳嗽了一声，“ 墙已经刮了腻子粉，水电也通了。”
　　“ 哎哟，这里风大，你回房间去，等一会，我把粉条端给你。”丁桂凤着急道，“ 眼看就快好起来了，别又受了风寒。”
　　“那就给我多加一勺辣椒。”郁百岁只好回房去了。
　　雷默这时候才知道，这父女俩竟想要矿里的门面，他幽暗的目光瞟了过来，
　　“ 要门面？昨晚又不跟我说？还平白去领人家老康的人情！”
　　春芽把锅里的粉条分别挟到四个碗里，让丁桂凤端走二碗，才又笑起来，这个笑容促狭中带点小得意，
　　“ 郁百岁同志说人家欠了他的人情，不用白不用，而且，我想着你是自家的东西，省点用没有那么多耗损。”
　　“ ……小丫头，谁是东西呢？挖这么大的坑想让我踩进去？”
　　雷默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粉条坐回了火边，一句“ 自家的”却让他唇畔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郁春芽挑眉，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很诚恳，“ 哦？师父，难道你不是东西？”
　　“ 徒弟是什么，师父自然也是什么。”雷默绕开了她的坑，他悠悠反问，
　　“ 你自己说说看，咱们该是什么？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唐三藏是人，他的弟子却有猴有猪。”
　　敌人大大的狡猾，郁春芽忙着倒水进去煮马铃薯，暂时没空理他。
　　炸薯条之前，要把马铃薯用水煮一道，晾凉之后就可以炸了。
　　春芽絮叨了一句，幸亏家里有不少野猪身上板油炼出来的猪油。
　　野猪为了有能量过冬，在秋天吃了不少东西，身上积蓄了很多板油，要不然，她上哪里弄到油来炸东西？
　　而且，既然要做早餐来卖，明天早上，她还打算炸一锅油条试试手艺，别到时候掉了链子。
　　炸好第一锅薯条，她挟起一条塞进雷默的嘴里， “ 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酥脆金黄的薯条放到嘴边，雷默张开被粉条辣得艳红的嘴唇将薯条含住，金黄衬着艳红，有一种说不出的诱人。
　　一条薯条下肚，雷默的眼睛还真的更加亮了。
　　黄澄澄的金色薯条不过一指长，一口咬下去，外面的焦脆和里面的绵软结合成了一种他最喜欢的爽脆口感。
　　雷默慢慢地伸手拈起一条又放进嘴里。
　　春芽将第二碗土豆条倒进油锅，翻了几下回过头，才发现刚起锅的那碗薯条大半已经进了雷默的肚子，她顿时着急了，
　　“ 这么热气的东西，你吃了那么大一碗，小心明早上拉不出粑粑！”
　　“ ……咱们能不能斯文点？”雷默有些无奈。
　　郁春芽把还有几根薯条的碗抢了过来，“ 粑粑就是最斯文的话了！不斯文的你要不要听？”
　　又炸了三锅，眼看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那些马铃薯才终于炸完，春芽把剩下的油倒回油罐里，这才拿起一碗薯条送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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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瞌睡碰到了枕头
　　
　　第一百二十二章 瞌睡碰到了枕头
　　郁百岁尝了一根，也不住点头，“ 越嚼越香，挺好吃的，这个东西你想拿来当早点卖吗？”
　　“ 炸薯条卖？油炸的东西很耗油的。”这个她倒没有想过，“看看吧，我只担心弄不到足够的油。”
　　她本来是想做包子油条这种常规的早餐品种，不过马铃薯那么便宜，如果有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做？”丁桂凤问道，“ 总归要把年过了再说吧？眼看没几天就到三十晚了。”
　　郁百岁看了一下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距离三十晚还有十天。”
　　“ 这段时间，生产队也没有什么活干，我们闲在家里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开始做筹备工作吧？”郁春芽想了一下说。
　　早点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不需要准备太多的东西，把锅碗瓢盆买回来，桌子板凳摆上去就可以开张了。
　　雷默捧着一碗薯条走进来，“ 你们又不早说，方凯这次是去帮饭堂去采购厨房用品，早说的话，我让他帮你们一起把厨房用品都买回来，不用票还能便宜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瞌睡碰到了枕头？春芽大喜。
　　雷默接着说，“ 他是九点半的火车，你列一个购物清单，明早上我骑马过去找他。”
　　“ 我跟他一起去不行吗？”郁春芽满怀希翼地看着雷默。
　　“ 别老想着出门玩，快过年了，矿里的工作多着呢。” 雷默皱起英挺的眉头。
　　“哥们，我出门不是找生产队开证明？你忙不忙的，跟我有一毛钱关系？”春芽有些不满，“我想去广陵！”
　　“我比你还要想呢！”丁桂凤给自己嘴里塞了一根薯条，“这年月，出门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你还是一个女孩子。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去，看着她微红的眼框和眼里的雾气，雷默蓦然心软了，
　　“过段时间，如果矿里还有出差的机会，我就带你去。”
　　春芽有点小委屈的神情立马消失了，她欢喜问道，“保卫科也有机会出差呀？那你别忘了，一定要争取机会哟。”
　　雷默不置可否，郁百岁说道，“一个女孩多出去见见世面也不错，等天气暖和，我再想想法子带你去一趟吧。”
　　“你呀，鬼名堂就是多，什么都想干，哪里都想去，眼看就要上学了。”丁桂凤吃了几口，索性学着雷默把碗拿到手里，一条接一条吃了起来。
　　土豆家里多得很，大家吃得都有点怕了，没想到炸过之后还真的像春芽说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春芽抿嘴直乐，丁桂凤在丁家养成了胆小谨慎的性格，吃东西也极力克制自己，现在的她，才是一个正常老太太在自己家里的自在闲适。
　　“上学不是七八点的事情？我四、五点就把该干的活干好了。”春芽想了想说道，
　　“我们主要是做包子，素菜包子、肉包子，再配上豆浆油条就齐了，工作不算多。”
　　郁百岁有疑问，“品种这么少，能挣到钱？”
　　“挣钱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郁春芽神秘一笑，“有些铺子，一辈子只卖包子，照样供不应求。”
　　她跟于嫣然曾经为了一辑包子主题的节目走遍了大街小巷，为此还买过一袋面粉专门练过几天，她的包子技术那也是很拿得出手的。
　　这个就叫天道酬勤了，郁春芽乐滋滋地想，我如果啥也不会，怎么在这种缺衣少食的年月成为白富美、从此走上人生的巅峰？
　　啊，扯远了，春芽赶紧把雷默手里的薯条抢了过来，再晚一点，说不定只剩一个空碗了。
　　春芽回到房间，在桌上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想要买的东西列出来。
　　蒸笼得多买几个，还有铁锅、小型磨浆机，磨浆机后面打个括号，注明如果它超过五十元就不买。
　　机子太贵的话，她连豆浆都不卖了，她相信，卖包子已经可以让她们忙得不亦乐乎了。
　　“ 钱不够用吗？我在信用社存着一些老婆本，既然现在不用娶老婆了，且拿出来让你花了吧。”雷默背着手俯身看桌上写好的条子。
　　他这一俯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春芽笼在黑暗之中。
　　春芽的手指轻轻地转了几下手中的铅笔，又想了一下没有什么遗漏了，才把纸递给雷默，她得意地说道，
　　“ 你的钱你自已留着，我还没落迫到啃老的地步，机子太贵的话就不卖豆浆，没有它，我一样能做得风声水起！”
　　接过条子，雷默一本正经地说，“ 我就稀罕你这点，长得不咋地，却经常想的很美，而且还非常的机灵，地上没牛就到天上吹。”
　　郁春芽怒了，她反手就拍了他一板， “ 说我吹牛我忍忍也就算了，你还敢说我丑！我一板拍死你，就不用给你养老了！”
　　雷默大笑出去了。
　　瞪了他的背影一眼，春芽也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丁桂凤进来反手把门拴上，她打了个哈欠说，
　　“ 好晚了，这天冷嗖嗖的，咱们睡觉吧，对了，雷默刚才笑什么呢？”
　　“ 他问我要不要钱，我说不用，他太高兴就笑了。”春芽有点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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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晨曦微露，村子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公鸡鸣叫，春芽伸了一个大懒腰就起来了。
　　她把昨晚和的面团拿出来，炸了二十来根油条，又煮上一锅面条，让大家简单地吃了早餐，就把雷默打发去县城找方凯了。
　　他前脚刚走，刘山美提着一个小竹篮子从远处慢慢地走过来。
　　老太太赶紧打开了篱笆门，让她进来。
　　篮子里是一大块刚做好的魔芋豆腐，估计有五六斤左右。
　　把她拉到厨房，春芽给她盛了一碗面，上面还放了剪好的油条。
　　山美有些局促，“ 我妈已经把早饭做好，我回去就可以吃了……”
　　面条和油条都是好东西，金贵着呢，山美可不敢接碗。
　　“ 吃吧，正好多煮了一碗，我们已经吃过了。”春芽把碗硬塞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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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社交恐惧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社交恐惧症
　　丁桂凤把豆腐拿出来泡到水里，“ 山美，这么多豆腐能让我们吃上一个星期，这几天你就不用送过来了。”
　　“ 哦，知道了。”山美小声应道，然后拿起筷子小口地吃起了面。
　　这个女孩子跟以前的春芽很像，怯怯生生连说话都是中气不足的样子。
　　春芽叹了一口气，“ 山美呀，说话的时候尽量看着人说，然后要大声一点，不然人家听不到，又不好意思再问你一遍，这样就会造成沟通不到位的情况发生。”
　　心中一惊，山美抬头看了一眼春芽，声音有些低落，
　　“ 我也想把胆子练大一点，然后能帮二哥卖豆腐，可是跟别人说话，我会出汗、心慌和脸红，最后就想躲起来。”
　　说到这里，小姑娘低下了头，有些哽咽地说，“ 二哥不敢让我出生产队。”
　　春芽挠挠头。
　　她在电视里看过，女孩的这种表现其实是典型的社交恐惧症。
　　她所有的封闭和畏缩都来自不自信，别人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让她不安，生怕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不过她还敢来她们家，病症应该还是轻微的。
　　春芽等她吃完了面，才拉着她的手说，“ 小美呀，你这个姑娘真好，长得秀气可爱，又舍得帮助别人，我最喜欢你了。”
　　“ 真的？”刘山美十分激动地抬起头，
　　“ 春芽姐，你真的是这样认为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得丑，又不像别的女孩那么会说话，况且我们家还那样……”
　　春芽十分肯定地点头，“ 不错，小美你最好了，性格温柔，待人友善，而且呀，你的眼睛长得多好看呀，你应该多抬头看着人家，人家才能发现你的优点。”
　　“ 可是……”刘山美又结巴了，眼框也在一瞬间红了起来，
　　“ 可是我总是觉得人家在笑话我，每次跟别人说话，我都恨不得赶紧转身跑掉。”
　　春芽一把抱住她，还轻轻地拍打她的背后，嘴里轻声说，
　　“ 下次如果感到自己害怕想跑的时候，你就用手抱住自己，或者告诉自己，刘山美，你是最棒的！实在不行，你把别人的眼睛当成天上星星一样看待。”
　　她说的这些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在没有药物的帮助下，提高自信就是治疗社交恐惧症的最佳方法，她只有靠自己克服心魔才可能走出阴影。
　　“ 那我试试？”被抱住的刘山美身体僵了一下，随后她放软了身体，犹犹豫豫地说道，
　　“ 我曾经试过把别人当成一块木头，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
　　春芽放开手直视她的眼睛说，“ 对，就是这样，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要每天在心里不停对自己说，刘山美，你是最棒的！”
　　心理暗示的力量强大得很，只要小姑娘按照自己说的去做，相信没有多久，她就不会再这样畏缩了。
　　春芽拍了拍小姑娘，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块钱和几张粮票，让她回家就给刘山河，“他明天从县城回来的时候，麻烦他帮我们家买一百斤米。”
　　小女孩点点头，接过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春芽在篱笆门里朝她微笑挥手。
　　“ 你以前就跟她差不多，怎么说都不肯抬头看人。”丁桂凤喂着自家的小鸡说。
　　春芽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笑了， “ 我不也是靠自吹自擂走出来的？我每天都要告诉自己一遍：郁春芽，你是最棒的！”
　　“ 你本来就不差！”丁桂凤的语气有点骄傲，“ 跟你同岁的女娃，只有你最先领到六个工分！”
　　“……”春芽一句话没说，转身拿起锄头就往菜园走。
　　哼哼……六个工分？那是拿手心厚厚茧子换来的！这个傻姑娘，她当自己在练铁沙掌呐？
　　菜园里的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肥力不足，还是天气太冷，长得真不怎么样，不过，现在有了一头猪，肥料应该是够用了。
　　在菜园里锄了几下，她看到郁百岁出门了，估计是去找木匠做桌子板凳。
　　把一大块地锄好，小钢蹦蹦跳跳跑过来，离着大老远就喊了起来，
　　“春芽姐，我来了！”
　　春芽扛起锄头走出去问他，“干嘛这么高兴？”
　　“丁春来上勾了！”小钢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兴奋，他悄悄说道，“今晚上他会到生产队晒谷场找奶糖！”
　　春芽在心里嘿嘿直乐，丁春来，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前两天，她抓了一把自己都没舍得吃的奶糖给小钢，让他想法子把丁春来夜里带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完成的任务，要知道，丁春来这个熊孩子虽然没少做坏事，却最是怕鬼，天一黑，他基本是不会出门的。
　　说起来，小钢这孩子那是真机灵，他拿一颗奶糖跟丁春来打赌，说自己晚上会把一颗奶糖放到生产队晒谷坪的树洞中，他只要敢来就能得到。
　　丁春来胆子虽小，却也是个馋猫，被赵小刚一激，就答应今晚上会去那个树洞里拿奶糖。
　　春芽跟赵小刚嘀嘀咕咕了一阵，还给他拿了一样东西走了。
　　天色渐暗，春芽带着小黑出门，丁桂凤在她身后问她上哪去，她只远远地朝身后摆摆手。
　　今天晚上天气不错，月色如水一般撒在大地，冷冷清辉下，整个村庄一片寂寂。
　　来到晒谷坪，春芽来到最大的那一棵树下，仰头看上去。
　　小钢从上面探头出来，嘴里还学布谷鸟叫了一声。
　　春芽朝他点点头，随后躲到另外一棵树下，队部里的大挂钟敲第八下的时候，远处跑来了一个黑影。
　　黑影跑动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小钢藏身的那棵树下。
　　把手往一个树洞里掏摸了一下，黑影从里面拿出了一颗奶糖，他喜滋滋地把奶糖外壳剥掉，然后放进嘴里。
　　许是奶糖的滋味太过香甜，他在树下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春芽探头出来一看，果然是丁春来这个小鬼。
　　这时候，丁春来头顶上忽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吓得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他尖声大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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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谁让你不认爸爸！
　　
　　第一百二十四章 谁让你不认爸爸！
　　斑驳树影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从树上簌簌飞落下来，那张雪白的脸上，还伸着一条红彤彤的舌头。
　　一阵惊悚从心底漫上心头，丁春来顿时魂飞魄散，他转身想跑，两条腿却像筛糠一样抖得厉害。
　　转身一把抱住大树，他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救命啊……有鬼……救命啊……”
　　“ 不许哭，不许喊……”
　　一阵飘渺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到丁春来的耳朵里，他不敢回头，紧紧抱着大树继续哭，“ 你走开……走开……”
　　那个声音接着说， “ 我不走……我要找到一个替死鬼才能离开这里……”
　　“ 你去找别人！不要找我！”丁春来哆哆嗦嗦地说。
　　那个鬼用慢腾腾的声音说，“ 别人都不合适，我要找这小孩是没有爸爸保护的，这里只有你没有爸爸……”
　　丁春来心底燃起了一丝希翼，“ 你找错了！我有爸爸的，你别找我！”
　　“ 你跟爸爸隔那么远，而且还不同姓，就等于没有一样。”那个鬼继续说道，
　　“ 你知道吗？我要找的就是你这样不跟爸爸待在一起的小男孩，我找你很久了！”
　　丁春来脚一软坐到了地上，他把头埋在膝盖里抖得更历害了，“ 你走……我有爸爸……”
　　正哭得稀里哗啦，他耳朵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大骂，“ 你这个臭女鬼，赶紧给我滚开！丁春来有爸爸，他爸爸是郁百岁！再不滚，我揍你！”
　　这个声音熟悉得很，正是他那个讨厌鬼姐姐郁春芽声音。
　　丁春来惊喜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春芽，嚎啕大哭了起来，“ 郁春芽，快救救我……”
　　春芽强忍着一把推开他的冲动，放软了声音安慰他，“ 别怕，我已经把她赶跑了，你赶紧回家去吧。”
　　“ 不要！你送我回去，我怕他在路上等我，她说她已经找我很久了，她肯定还要来的！”丁春来的脑洞无限发散，
　　“ 怎么办？姐姐，以后她总会来找我的。”
　　这时候他竟然忘记了这个讨厌鬼是阶级敌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得很伤心。
　　“ 谁让你不认爸爸的？活该！”春芽牵上他的手，带他往丁家的路上走去，
　　“ 我曾经听别以人说过，这种鬼会等到你身上没有爸爸的味道，就会出现！”
　　一牵到丁春来那只吓得冰凉的手，他下意识地想挣开，转头看了看黑乎乎的四周，顿时老实了。
　　春芽在心里偷笑，她耐着性子慢慢地忽悠小孩，
　　“ 我告诉你，靠近爸爸的小孩都会有一种味道，叫保护灵息，有这种气息，鬼就不会靠过来，你看，哪个家的小孩不是跟爸爸待在一起的？”
　　“ 那怎么办……要不，我搬过去跟你们住吧？”丁春来看了看四周幢幢的树影，还有风中隐隐而来的呼啸声，不由得抓牢了春芽的手。
　　春芽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不要，你回来我就不能吃很多肉了，我可不希望你回来！”
　　这个小孩再讨人厌，也是原主亲弟弟，她好歹要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臭小子拉回来，她就不信了，一个臭小子她还管不！
　　现在，臭小孩已经开始动心，但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要用几次的。
　　“ 你这个赔钱货！”受到拒绝的丁春来怒火攻心，他一脚就朝自己姐姐踢了过来。
　　春芽向旁边一跳避开这一脚，一股气恼却从胆边升起。
　　她伸手一把扭住丁春来的耳朵，厉声喝道，
　　“ 臭小子，以后你要是再敢对我没有礼貌，我就把你半夜扔到狮沟坳去，你信不信？”
　　月色在这一刻冲出云层，照亮姐弟俩的四周，丁春来眼前的一切都明亮许多，他立刻被春芽脸上阴森森的目光吓住了。
　　一把将自己的耳朵从她手里拉出来，丁春来心如擂鼓地撒腿向着丁家的方向跑去。
　　“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如果敢跟别人说，我就让那个鬼去找你！”春芽在他身后喊了这么一句。
　　丁春来顿时打个冷战，他连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 春芽姐，你吓唬他除了能让自己痛快一点，还有什么其它的作用？”小钢从一棵树后走出来，不解地问。
　　春芽收起脸上狰狞的表情，笑嘻嘻地摸了摸小钢的脑袋，“ 先让他主动回来再说。”
　　只要他肯主动回来，春芽相信自己就会有办法改变他已经扭曲的三观。
　　“ 好了，收工回家！”春芽招呼自己的小弟，又想起小弟家贫如洗，她低头问，“ 我让你在菜地外挖的坑，挖好了没？”
　　“ 挖好了。”说起这个小钢瞬间兴奋起来，“ 春芽姐，这样子真的能养出蚯蚓来吗？”
　　他从小没少去挖蚯蚓来喂自家的鸡，却没往这方面想过，如果真的能把蚯蚓养出来，岂不是不用满村去找蚯蚓了吗？这能省多少功夫呀。
　　“ 小钢，你记往，想有肉吃，就听春芽姐的话，一准没错！”春芽用高深莫测的眼光盯了自己的小弟一眼。
　　小钢十分赞同地点头。
　　这才多久，他都吃了春芽姐好几顿肉了，反正听她的准没错，赵小钢在心里想。
　　收拾了一次丁春来，春芽十分愉快地哼着小曲回家。
　　却说丁春来回到了老丁家的院子，他悄悄推开虚掩着的院门，蹑手蹑脚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刚走到舅舅的窗口下，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好像有人在吃东西。
　　眼睛咕噜噜一转，丁春来凑到一个小孔看了进去。
　　果然，他舅舅捧着一个小锅在跟舅妈分吃面条，如果不是两人抢得太急发出了声音，他根本就不可能听到。
　　他顿时记起，他和丁春华有一次玩躲猫猫，他在这个房间发现一个小炉子和一个小钢锅，当时他就感到有点奇怪，现在才知道，这是他舅舅和舅妈的小灶。
　　压抑一晚上的委屈顿时爆发出来，丁春来直接伸手敲响了窗口，
　　“ 舅舅、舅妈，你们又躲在里面吃面条！开门，让我也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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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孩子要知道孝顺长辈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孩子要知道孝顺长辈
　　随着丁春来带着怒火的尖锐童音响起，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嗄然而止，而后是他舅舅恼怒的声音传了出来，
　　“ 我们已经要睡觉了，哪里有吃的东西？春来，别胡说，赶紧去睡觉！”
　　丁春来生气地拍着门口大喊，“ 舅舅，你快点开门，我都看见了，你在吃面条，我也要吃……”
　　哭闹声把丁大力引了出来，听到春来的话，他气得用手里的烟杆敲了一下儿子的房门，
　　“ 你这个臭小子，怪不得卖猪的钱不见了十块，是不是你拿去买面条了？”
　　丁金贵啪地一下把门打开，他气哼哼地说道，“ 你们半夜三更不睡觉，吵什么吵？生怕别人不知道怎地？”
　　“你做得出来怎么还怕别人知道？”丁大力气得颌下那几根稀疏的胡子都撅了起来，
　　“ 家里连买盐的钱都省着用，你居然不顾一家老小买面条偷偷在屋子里吃！”
　　“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承认了，不错，我是买了面条！”丁金贵十分光棍地摊摊手，
　　“ 老爹，你年轻的时候没少沾小姑家的光吃大鱼大肉，现在，我吃一点面条又怎么了？”
　　丁金贵的一番话算是彻底震住了他老子，丁大力嘴巴不停翕动，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勺透心凉的冷水浇灭丁大力怒燃的炽焰，丁金贵得意洋洋地瞟了一眼父亲。
　　稍后，他低下头对丁春来说，
　　“ 春来呀，你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吃好东西的时候，怎么就就不知道孝敬长辈的道理？舅舅就算多吃一点有什么打紧？你喊什么喊？”
　　丁春来刚才受到的惊吓还没恢复过来，回到家里舅舅又这样对他，顿时气得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
　　“ 你这个坏舅舅，有好吃的不给我吃，等我妈妈回来，我有好东西也不让你吃！”
　　他这段日子没少听马玉兰说他妈以后会带他去享福的话，现在听到丁金贵这么说，他索性把这些话都喊了出来。
　　丁春华这时从他妈的身后探出头，给地上滚得像个泥猴似的丁春来做了一个鬼脸，
　　“ 这是我们老丁家，我们吃什么关你屁事！你滚回你们郁家去！”
　　屋里原来还有丁春华？他也吃小灶了？
　　春来气得一骨碌站起来，他狠狠地跺了跺脚，“ 丁春华，你给我记住。”
　　撂完了狠话，他转身就想跑出院子。
　　丁大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回来，嘴里还不住地说，“ 你这孩子，气性这么大，这么晚了想跑哪里去？”
　　哇地一声，丁春来委屈万分地哭了出来，“ 我要去找我爸爸，我不跟你们过了！”
　　丁春丽打开自己房门，在屋檐下环手在胸，冷冷地说，
　　“ 看吧，让你们别养他，你们不听，爷爷，你别傻了，平白无故帮人家把儿子养大，他跟他那个姐姐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 别胡说！”丁大力沉下脸来喝斥孙女，“ 咱们是一家人，什么帮不帮的？”
　　“ 啍！”丁春丽大声地摔上房门。
　　这些日子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丁春丽恨恨地想，郁春芽那个臭丫头，不知道使了什么招，竟然跟雷默那么亲近……
　　自己家里又乱得像一团麻！
　　父母眼光这么短浅，手上有十块钱红都不想着帮自己交学费，还想劝自己退学。
　　狠狠地把自己摔到床上，丁春丽瞪了一眼跟自己睡一张床的妹妹，
　　“ 春芳，还看什么书？快点睡觉！明天别又装死不起来做早饭！”
　　丁春芳气愤地抬头，“ 姐，你为什么不起来做早饭，天天都让我做！”
　　“ 我要学习到很晚才能睡，早上哪里起得来？你别废话，老实听话，以后我工作了就给你买新衣服！”丁春丽拿起一本书，一双带着愠怒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妹妹。
　　春芳人虽小，却不是蠢大的，她气呼呼地翻过身，将被子拉到头上，
　　“ 你从来就不会给我买东西！就算工作挣了钱，你也不会给我买的！人家春芽表姐还给我买过头绳，你还是我的亲姐姐呢！”
　　丁春丽一时语塞，她微眯了眼睛说，“要不，我明天给你打掩护，你到老廖家旧宅去看看……”
　　春芳警惕地坐了起来，“干什么？你又想叫我去小姨爹家蹭饭，好把我的饭省下来给你？”
　　“你……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整天记挂着吃？”丁春丽的一双眼睛有些诡异，她打开自己锁起来的抽屉，拿出了一颗糖，脸上挂上一丝笑意对妹妹说，
　　“春芳，你去郁家看看，如果那个高高的雷默来他们家，你就告诉我，我给你糖吃！”
　　春芳眼神闪烁，一把将糖抢了过来，“好，我明天就去！”
　　她又不傻，能够光明正大去找春芽姐的好机会，她怎么可能放弃！
　　“春芳，咱们是亲亲的姊妹，我好，你才会好，你可别犯傻，千万要跟我一条心才对！”春丽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知道了！不过我这么傻，哪里有心这种高档的东西？”春芳把糖收到贴身的口袋里，转身面对墙躺好。
　　——嘿嘿，明天我把糖给春芽姐吃，谁跟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人一条心！
　　看着妹妹躲在被子里的小身板，丁春丽缓缓收起来脸上的笑容。
　　几个月前，雷默来到川山矿保卫科当科长，当时就惊动了她们整个高中部的女孩们，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大家都在小声地议论他。
　　丁春丽被同学拉着，状若无意地往保卫科走了一遭。
　　下班的铃声响起，川山矿办公大楼，下班的人潮涌动。
　　一群黑压压攒动的人群之中，那个高大俊朗的人无意中扫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沉默了许久。
　　不久之后，据消息最灵通的钟芷晴说，这个男子在矿里的户籍登记上写着未婚，那一刻，她仿佛看到枝头上所有的花都在开。
　　辗转反侧之间，一种陌生情绪让丁春丽经常会无意路过那栋五层高的办公楼，只为了在下班的人群中看一眼那个伟岸洒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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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你爸最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爸最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在一次学校组织的学工活动中，丁春丽认识了据说跟雷默是邻居的鲁娇。
　　当她知道鲁娇想出高价给自己的傻儿子钱宝，找一个勤劳本分的农村女孩做媳妇的时候，她想到了家里的表妹郁春芽。
　　她从小就跟李莲花有说不完的话，这么大一件事，她自然也要跟李莲花商量。
　　没想到，李莲花对这件事情异常的赞同，两个人带上马玉兰跟鲁娇接触几次，终于敲定了价钱。
　　鲁娇自然对丁春丽感激不已，丁春丽才遮遮掩掩地表达了自己对雷默的关切。
　　这时候，鲁娇才明白，丁春丽一个姑娘家为什么对这件事情那么热心，她当时就大包大揽地说，等春丽高中毕业就把她介绍给雷默做对象。
　　雷默和钱宝爹钱司机的交情好，这件事情是整个川山矿都知道的。
　　鲁娇说了这么一句，却不知道，丁春丽心里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雷默的未婚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没料想，焉巴了十几年的郁春芽做出让人震惊的反抗，她们父女俩也因此搬出丁家，顿时把所有人的如意算盘打得稀巴烂。
　　事情发生后，丁春丽把钱家给的聘金都退了回去，还十分内疚地责备自己办事不力。
　　鲁娇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责怪她，还表示等她高中毕业，自己还是会帮她做媒。
　　刚兴奋了没几天，就看到雷默用自行车载着郁春芽回到生产队……
　　想起那一天的情形，一阵不可抑制的悲伤涌上丁春丽心头。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任由粗布被子将她如同潮涌的泪水吸干。
　　那一刻的心情，她不知道如何表达，如果硬要找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天崩地裂，又或者是肝胆俱碎……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冲出来质问郁春芽，却让那个该死的丫头冷嘲热讽了一大通。
　　那时的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藏在被子里的丁春丽，嘴角扯出一个阴戾的笑容。
　　一个人想要想要得到一些好东西，终归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这个道理，丁春丽从小就知道，为了让自己不在地里摸泥巴，她想尽了法子让父母觉得自己有投资价值。
　　现在，她也一定能够等到机会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屋外寒风起，先是隐隐，然后是雄浑，凄厉呼啸由远而近……
　　******
　　春芳可没心情管她姐姐想要干什么，她吃完一碗稀饭就高高兴兴地从小路来到廖家老宅。
　　“ 春芽姐……”小春芳十分兴奋地大喊一声。
　　这个地方偏僻无人，她喊再大声也不怕自己的妈知道。
　　黑子在篱笆门里，随意地给她摇一下尾巴，就权当是迎接她了，不一会，春芽笑着从厨房里出来。
　　帮她把篱笆门打开，春芽问，“ 这么早就可以偷溜？你的衣服洗了吗？”
　　春芳十分高兴地说道，“ 丁春丽帮我拿去洗，她说让我来你家……”
　　接过春芽递过来的一颗奶糖，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她一五一十的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春芽，还把自己兜里的糖给她，
　　“ 你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春芽很高兴地接过这颗还沾着小姑娘体温的水果硬糖，还笑眯眯地剥开含在嘴里。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春芳的心意，她可不会嫌弃人家的好心。
　　“ 你爸爸专门爱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丁桂凤不满地说，“ 一个家上有老下有小，他就只顾着自己嘴巴痛快！”
　　郁百岁沉默片刻问，“ 春芳，你听到春来说要来这边？”
　　“ 爸，这个小子万一回来，你千万别表现出欢迎的样子，我们应该狠心冷一冷他，然后才可能把他扭过来！”春芽打断了他的话。
　　“ 不错，这个小子要好好教训一通才行。”丁桂凤也点头，“ 他在马玉兰和金霞的溺爱下长大，歪得不止一点半点。”
　　郁百岁长叹，“ 春芽，你就一个弟弟，如果能把带回正道自然是好事，日后也可以有个兄弟互相扶持。”
　　把奶糖放进嘴巴，小春芳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小姨爹，你放心，以后我会跟春芽姐互相帮衬的。”
　　郁百岁摸了摸她的脑袋，“ 春芳真是个好孩子。”
　　春芽把春芳拉到厨房让她烧火，“ 我给你煮一碗粉条吃吧？”
　　春芳十分感动，他们家分到的那一点粉条，不知道让马玉兰弄到哪里去了，她根本连一根粉条也没捞到嘴。
　　吃了一碗粉条，春芳满意地走了。
　　十点左右，郁百岁在门口说，“ 春芽，我们去看看那个门面吧？木匠说他带着徒弟赶工，今天十一点就能把桌子给我们送过去。”
　　他昨天在川山矿找了一个矿工做的桌椅，那个矿工当工人之前会几下木匠手艺，做些简单的桌椅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跟林场熟得很，能拿到便宜木料。
　　“ 这么快呀？”春芽想了一下，“ 好，我们骑雷默的自行车去。”
　　*****
　　川山矿新市场就在春芽和丁林林卖衣服的附近，当时急急忙忙地，她也没看到。
　　这一排门面大约五六间，郁百岁要了最前面的那一间。
　　打开宽约二米的木门，春芽父女俩走了进去。
　　里面宽五米，长六米，差不多就是个正方形，房顶很简陋，是石棉瓦盖的顶。
　　屋子左手最里面有两个个水龙头和一个简单的洗手盆，再过来，就是郁百岁昨天砌好的四个大灶，二个可以烧柴，二个可以烧煤。
　　春芽指着对面的另一个角落说，“ 爸，这里是不是可以用木头隔出一个房间？你住在这里，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
　　郁百岁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木匠说，他做好桌椅就一并帮我用木板做隔间和床。”
　　父女俩正说着话，一辆拖拉机“ 突突突”地停在了门口。
　　“ 老方。”郁百岁走岀去打招呼，“ 辛苦你了！”
　　春芽也走了出来，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道，“ 方伯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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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吹牛能够挣到钱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吹牛能够挣到钱
　　留着一把大胡子的老方跳下拖拉机，“ 小郁，这是你闺女？挺俊的姑娘，可惜瘦了点。”
　　瘦了点的姑娘笑嘻嘻地说，“ 等包子店开起来就胖了，我早些时候还挺胖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从车斗上跳下来，什么也不说就从车上往下卸桌子。
　　桌子一共七张，六张矮的，一张高的，还有一块是长长的案板，配上二个木脚就是工作台了。
　　这个木匠很细心，还在案板上钉了一大块厚塑料，这样就十分好搞卫生了。
　　板凳也是最简单的小矮凳，上面只简单地涮了一下清漆。
　　小伙计手脚十分麻利，桌子不一会就卸了下来，车斗最下面还压着好些木板。
　　师徙俩一阵捣鼓，小房间钉好，房间里的床也搭了起来。
　　这个老方不错哦，春芽又习惯性夸起人，“ 方伯伯，你做事这麻溜劲当真可以！厉害厉害！”
　　“ 我的能耐那是整个川山矿都出了名的！”老方自我吹嘘了一句，才又神秘地问，“不过，我还有一个本事比木匠活出名，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呢，伯伯，你给我说说。”春芽熟谙侃大山的套路，她很配合地问。
　　老方很接着问，“ 那你知道伯伯的腿为什么有点瘸？”
　　瘸吗？春芽仔细看了一下，好像是有点不平，她摇摇头，“ 这个也不知道。”
　　从拖拉机挂着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白酒，老方打开盖子抿了两口，才拍着胸脯说，
　　“东风吹，战鼓擂，想当初我怕过谁？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我轧过腿……”
　　春芽不明白，“老大，您这腿是让火车轧了还能走道？不得不说，你也算得上强悍了！”
　　老方大笑，“不，年轻的时候这么吹牛时让人打的。”
　　嗬，敢情是一个比我还能吹的……
　　“ 哈哈……”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小豆芽，你这个小吹牛碰到了大忽悠，就问你服不服。”
　　是雷默！春芽惊喜地看过去，正好看到他从小红马身上一跃而下。
　　春芽顾不上计较，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问， “ 蒸笼买好了吗？”
　　“ 方凯已经把所有的东西买齐，货也发了，估计今晚十二点左右到县城的火车站，你要是着急，我夜里就找车去把东西拉回来。”雷默拍了一下衣襟上的灰尘才说道。
　　方凯这么给力，春芽顿时大喜，“ 肯定越快越好，这样的话，也许过二天就可以开张了。”
　　方凯出门是给矿里采购物品，广陵火车站那么多火车都是烧煤的蒸汽机头，跟川山矿来住密切得很，矿里要运货自然有优先权，所以东西才会那么快就到清潼县。
　　“ 急什么？看把雷默累成什么样了。”郁百岁看不下，“ 雷默，你们该什么时候去领东西，就什么时候去，别听她的！”
　　雷默转头朝郁百岁微笑，“ 好，郁叔，我心里有数的。”
　　这时候郁百岁递了二支“ 大前门”给老方和那个小徒弟。
　　郁百岁自己不抽烟，身上却总揣着一盒价值三毛五的“大前门”，不得不说，他的社交意识还是有一点的。
　　“ 老方同志，这两天辛苦你了，等包子出笼，你可千万要来帮我尝尝味道！”郁百岁敬了烟，还掏出火柴帮他们点了火。
　　“ 嗬，小郁你还真会来事，两撇胡这么贵的烟你都舍得买！”老方喷了一口烟出来，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 说起包子，我是内行，我妈是北方人，从小没少给我做包子吃，虽说我做包子的水平不咋滴，可是经不住我会尝，只要我说好，你这包子销路就绝对没问题！”
　　“ 你放心，方伯伯。”春芽跟他对着吹，
　　“ 我尝包子的水平不咋滴，可是经不住我会做，只要我做出来，你绝对会赞不绝口。”
　　一老一小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随即对郁百岁说，“ 你家姑娘真会吹牛，差点就能比我厉害，看在她的脸上，这些家什给五十块钱就行了。”
　　“ 说好要给六十的，你这样也太亏了……”郁百岁有些不好意思。
　　“ 这些木板拢共只花了我二十多块钱，没亏钱就行了！”老方满不在乎地说道，
　　“难得碰到一个会吹牛的小姑娘，我就是想向你们证明，吹牛是一种本事，它也可以够挣到钱！看看，你闺女这不挣十块钱了？”
　　老方这番话可算对了春芽的胃口，她也笑了，
　　“ 吹牛……不对，应该叫做会沟通，会沟通本来就是一种技能，那些推销产品的人如果不具备这项技能，根本就混不开。”
　　“ 净瞎掰，现在那里有需要出门推销的产品？就算是粪便也是好东西！还没拉出来已经可以算工分了。”老方的小徒弟覃文革冷冷说道。
　　春芽摸了摸鼻子。
　　老方这个徒弟也是个奇葩，从下车到现在可能已经有二个小时了，他拢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还是几句不讨喜的大实话。
　　老方接过郁百岁递过来的五张大团结，转身拍了一下徒弟的脑壳，
　　“ 走了，你这臭小子，要么一天不吱一声，要么就说出能噎死人的话，你还不如不说话呢！”
　　用手扇着拖拉机黑乎乎的废气，春芽乐得不行，
　　“ 雷默呐，这个倒霉孩子其实才应该是你的徒弟吧？说出的话能跟你媲美。”
　　雷默没有理他，径直问道郁百岁，“ 郁叔，你们是怎么来的？”
　　“ 不就是踩着你的自行车来的？”郁百岁把手里的烟盒递给他，“ 你也来一支？”
　　雷默的烟瘾其实并不大，兜里基本不揣烟，不过别人若是递过来，他也会抽上一两支。
　　这时候，郁百岁的烟盒递过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拿起一支，却在转眼间看见郁春芽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雷默伸出去的手鬼使神差地一个转弯，就摸上了鼻子，他随后干咳了一声，
　　“ 那啥，郁叔，我早就戒烟了。”
　　郁春芽的眼神很安慰，“ 这样子就对了，抽烟虽然样子很帅，不过却会伤害自己的肺，你又不算丑，不必要用抽烟来耍帅。”
　　“ 戒了挺好。”郁百岁收起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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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来钱快的法子在刑法上写着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来钱快的法子在刑法上写着
　　雷默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郁百岁，“郁叔，康副主任让我给你的，拿着条子可以去食堂仓库领你需要的食材，十天结一次账。”
　　十天一结？还能有这种好事？郁百岁救的人这么给力？郁春芽大喜，“我本来还担心流动资金有些紧张。”
　　雷默淡淡说道，“缺钱？不是让你去信用社领？”
　　“不用。”郁百岁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看这样子，应该是够的。”
　　春芽却有些看不上，“师父，你一个月就那几十块，够你自己用就不错了，我经常听见方凯哭穷。”
　　他们就算是在饭堂吃饭很便宜，也是要钱的，尤其他饭量还那么大。
　　“我另外有挣钱渠道。”雷默含糊不清地给她透露了一句。
　　春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师父，咱们可不能走歪路，你要知道，来钱快的渠道基本都在刑法上写着呢。”
　　“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雷默拍了她的脑袋一下。
　　雷默前脚刚走，就来了一个穿着红色灯心绒的少妇，这件衣服将她身上的曲线勾勒得前凸后翘，十分妖娆。
　　女子圆乎乎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水波潋滟，她盯着春芽身后看了好几眼，才笑嘻嘻地问春芽，
　　“ 嗳，小妹子，你们把这间门面要下来了？”
　　春芽眼神微闪，犹疑地点了点头。
　　女人身上穿着的正是那天她和丁林林卖出去的衣服，但她记得自己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心里不由嘀咕一下，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在谁的手里拿到的衣服。
　　不过，只要穿上，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客户。
　　正想给她支一个笑脸，春芽却发现她盯着郁百岁的目光有些奇怪。
　　眸光一动，春芽也朝自己身后看去。
　　自己那个爹这时候已经关好了门，正低头拍着衣襟，那从容淡定的样子无端地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郁百岁养了一个多月的伤，一张脸迅速地白了起来，他五官本来就很俊逸，这一白起来，看上去就很符合他三十五岁的年龄了。
　　这种年纪正是男子一生中最有魅力的时候，既除去少年的青涩，又多了一份成熟男子的淡然，怪不得会吸引这个女人的注意力。
　　丁金霞跟金玉刚跑了，郁百岁还这么年轻，春芽也没想着让他当光棍过后半辈子。
　　不过，在大街上就这么媚眼如丝地盯着男人看个不停的女人，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后娘人选。
　　郁春芽心中响起警玲，她露出一个微笑，“ 这位大娘，你好，我们父女经营早餐门市部。”
　　“ 大娘？”女人瞪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上挑的眼角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风情，她气急败坏地说道，
　　“ 我才二十九！叫阿姨行了！”
　　郁春芽惊讶地掩嘴，“ 哎呀，对不住，我以为你都四十了呢，毕竟你眼角的皱纹都那么多了……”
　　“你……哼！”
　　女人怒了，她恨恨地剜了一眼郁春芽，又依依不舍地盯着郁百岁看一下，随后蹬着一双牛皮高跟鞋得得得走了。
　　“ 春芽，你今天是怎么了？”看着少妇气哼哼离去，郁百岁有些不解。
　　她平时在家教导小钢，说是看到女子，往小里喊肯定没错，她今天却把一个少妇喊成大娘。
　　“ 谁让她盯着你，看得连眼睛都不眨？”郁春芽得意洋洋地说。
　　郁百岁一张脸瞬间像块红布，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干咳了两声，才说得出话，
　　“ 别胡说，小心被别人听到，坏了人家的名声。”
　　春芽摇摇头，决定以后多看着点。
　　郁百岁这个人，干活是一把好手，情商却低得不行。
　　廖凡五悄悄地告诉过她，当年丁金霞只不过是在他面前昏倒，然后顺势倒在他身上就搞定了他。
　　今天这个大娘，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但是预防一下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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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她找出一个铝饭盒，开始着手做面酵头，这个东西是做面包类食物一定要用的催化剂，也叫做老面、面引子、面肥。
　　用老面做出来的面食质地细腻，自带面粉的醇香口感，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用花钱买酵母，能降低她们包子店的成本。
　　这个酵头只用做一次，以后每天保留一块，能一直使用下去。
　　但有它也有不足之处，那就是制作起面食来，十分考究一个面点师的功夫。
　　用老面发酵，要加碱粉来中和酸度，但加碱粉多少又要看老面的酸度和分量，全凭经验来掌握。
　　还有一个就是老面发酵太慢，什么时候发好，也是凭经验才知道，所以后世的大部分包子铺都是用酵母、泡打粉什么的来发酵。
　　不过……
　　幸亏我是勤劳聪明的郁春芽，哈哈哈……
　　这个酵头做起来其实很简单。
　　春芽将水一点点倒入面粉中，用筷子拌成絮状，随之揉成面团，然后将这个面团放在铝饭盒里让它发酵。
　　这种天气，估计只要一、二天就可以用它来和面了。
　　捣鼓完酵头，春芽又去合作医疗社侯大夫那里借来他碾中药的药船、筛子，甚至连人家的称也借了过来。
　　没办法，要啥啥没有的年代，还有地方可以借就算不错了。
　　工具借回来，她把在县城买回来的香辛料按照比例碾细再过筛，又再碾细，直至它成为像十三香那样的粉末调味料。
　　捣鼓了一身大汗，春芽得意地笑了。
　　这就是她的秘密武器了，这个细末，只放一点点来调馅，就能让人垂涎欲滴，这么一大包用上半个月应该没有问题的。
　　*****
　　父女俩的动作很快，才一天时间，他们就把面粉什么的材料从食堂仓库领了回来，门面那个小隔间的木床上也摆好了蚊帐被子。
　　拿郁百岁行李出来的时候，他们让红马驮着东西从山道过来，这条路不但快，而且很隐秘，跑了几趟就把东西拉过来了。
　　就这样，整个生产队，除了给郁家父女批挣副业工分申请的陆长福和管仓木，竟是没人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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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两笼包子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两笼包子
　　雷默的动作也不慢，第二天一大早，他开一辆矿里拉煤的大货车，再带上二个小伙子去了火车站，人家一上班，他就把东西都拉了回来。
　　上午十点没到，他的大货车就停在了门面，他先是把春芽单子上罗列的东西一样样分捡出来，才把矿里采购的东西拉走。
　　春芽把东西大致捡查一下，发现方凯把磨浆机也买了回来。
　　最后她想了想，好像只差一些诸如筷子什么的小玩意，不过这些东西在矿里也可以买到，那就不用跑县城了。
　　东西都归置好，春芽撸起袖子说，“ 咱们先蒸一笼尝尝味道。”
　　“ 包子卖多少钱一个？”扎着围裙把十八个篜笼都清洗干净的丁桂凤忽然想起这茬。
　　“ 上次我在县城买肉包子，是二两粮票和一毛钱一个。”春芽想了一下，
　　“ 这里饭堂因为要照顾职工，所以卖一两粮票和一毛钱一个，咱们也跟它一样就行了。”
　　她昨天到饭堂买了里面所有可供应的包点，还认真地尝过了。
　　他们的东西倒是够大，可是那味道实在是连她这个好吃货都吃不下。
　　“至于素包子、油条、豆浆，也是参照饭堂收半两粮票，然后价钱是三到六分钱。”
　　做小买卖真心累，春芽有些郁闷。
　　一个豆浆还分了三种价格，三分钱的是不加任何调料的淡豆浆，四分的是加了盐巴的咸豆浆，五分的是加了糖的甜豆浆，至于油条则是四分钱，素包子是六分钱。
　　“ 眼看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要不就过完年再开张吧？”丁桂凤有些犹豫。
　　“ 别傻了，过年人家才舍得花钱，而且呀，小孩们过年多少有点压岁钱！”郁春芽一边和面一边说。
　　这年月，包子还属于高档消费，她根本就不担心自己的东西不好吃，只怕人家手里没钱。
　　况且在她的记忆里，哪一次过年不是商家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虽说她们这只是一个小买卖，量走大了有的是利润。
　　春芽把昨天在家做好的面酵头拿了出来。
　　看外观，这个面团比原来稀了一点，上面还有很多小洞洞，凑近闻一闻，有点酸。
　　春芽满意地点点头，她把这块老面放进一个面盆里，然后倒进温水揉开这个面酵头，随即放面粉进去和面。
　　一边做春芽一边教郁百岁，“ 用酵头发了面之后一定要加食用碱，不然做出的面食会发酸，加碱可以中和酸味……”
　　“用碱量也很有讲究，它是按照发面的老嫩、酸味而定，也因气候和季节而异，每一斤面粉春天用四、五克，夏季七、八克……”
　　这个量，春芽和于嫣然经过多次试验，该用多少心里有数着呢，这种东西其实就是要多多实践才能够熟练掌握。
　　揉面是个力气活，春芽揉了一会就把这项工作让给郁百岁去干，她自己调馅去了。
　　她打算做一笼素包子和一笼肉包子。
　　素包子用得是粉丝和萝卜，还配一点点香菇木耳。
　　萝卜这个东西因为容易种，谁家菜园不种一大堆？价格便宜得不行，不过，只要加入一点香菇，它的档次和味道顿时就不同了。
　　至于肉包子，春芽将它定位为店里的主打产品，自然是不能简单糊弄。
　　她拿起从饭堂领到的一斤五花肉，仔细地把它切成二百五十个丁左右。
　　这个肉切多少个丁也是很有讲究的，肉丁小了嚼着不够香，大了就会腻，这个数值她参考了一家极富盛名的百年老店。
　　切好了肉，她拿起一根大约三两的大葱也切成了丁状，她打算一斤肉配上三两菜，这样成本能够减低一点，而且不会让包子太腻。
　　至于以后配什么菜，她在心里呵呵笑，以后自然是什么便宜配什么。
　　切好菜，她加上了葱姜末、面酱、酱油、花生油和香油，当然，她也没忘记加入自己的土制十三香。
　　把馅料拌好，随后就是静置等待肉丁入味。
　　这个静置的时间其实也很有讲究，放上一个晚上，第二天才使用是最合适的，这叫“喂菜”。
　　不过，面对香喷喷的馅料，春芽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小馋虫已经在蠢蠢欲动，她看了看已经发好的面，决定不喂菜了，先把自己的肚子喂一顿再说。
　　将已经发大一倍的面团仔细揉上十五分钟，把里面的气排出来，这才把它揉成长条。
　　长条分成若干个小剂子，这些剂子又仔细揉搓四、五十下，然后终于擀皮了。
　　“这么慢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做完？”丁桂凤有些不满意。
　　春芽没说话，她没法告诉老太太，自己的每一搓每一揉都是有深意的，不把里面的气揉出来，那些气泡就会在蒸的过程中形成空洞。
　　作为一个在山旮旯长大的小姑娘来说，她没法子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道理，现在她还是少说一些为妙，反正以后实际操作几次，她们也会明白的。
　　春芽把擀好的皮放上一勺肉馅，然后捏住一个角不动，边转边往里收，一个包子就做好了。
　　第一个包子，她是按照原主的习惯捏出来的，不丑，却也算不上漂亮。
　　郁百岁和丁桂凤洗干净了手，也学着做了起来。
　　丁桂凤做的包子中规中矩，郁百岁的却让她们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包子歪歪斜斜就算了，它还是开口的。
　　“没事，爸爸，熟能生巧，多做几个就好看了。”春芽安慰他，“你做弓箭的时候手那么稳定，没有理由做不好这种小事。”
　　果然，做到第七个的时候，郁百岁的手艺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下，他的信心大增，速度也快了不少。
　　春芽这时候也渐入佳境，她把自己曾经苦练的绝招使了出来，三捏二捏的，就把一个包子捏出了十八个褶子，那些聚褶中间还有一层薄薄的皮，外形就似一朵盛开的菊花。
　　“真好看。”丁桂凤凑过来细看，“这么漂亮的包子，我还真的舍不得咬下去呢。”
　　春芽抿嘴笑，“等出笼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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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早点门市部
　　
　　第一百三十章 早点门市部
　　才把蒸笼放上去，雷默就带着方凯过来了，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
　　清潼县川山煤矿食堂早点门市部。
　　郁百岁拿出锤子，跟雷默一阵捣鼓，就把招牌钉到了门框之上，然后，他还把一张毛笔字写的价目表贴到了门口。
　　方凯十分殷勤地帮忙烧火，十分钟之后，蒸笼冒出了滚滚水汽。
　　再过五分钟，方凯在春芽的授意下撤火。
　　“行了嘛？”闻着蒸笼里发出来的香气，方凯坐立难安。
　　“还不行。”春芽阻止他，“再等等，过几分钟再开，避免包子会因为热胀冷缩塌陷。”
　　“塌陷？那会不好吃吗？”方凯很虚心地问。
　　“会不好看！”郁春芽严肃地说。
　　“不好看有什么打紧的？”方凯不以为然，“我二口就把它吃到肚子里去了！”
　　春芽慢吞吞地把蒸笼提起来，放到一张桌子上，
　　“一种美食，色香味三样，缺了什么都不完美，就像你去相亲，女同志长得丑，你掉头就跑了，根本产生不了进一步了解人家的念头。”
　　“你的怪理论最多。”方凯心痒痒地转了一圈，找了一个大碗在旁边老老实实等了起来。
　　就这几分钟的时间，街上路过的人流被香味吸引，竟慢慢地聚集了过来。
　　“方凯，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寸头年轻人吸了吸口水问道。
　　“没干什么，麦子，你妈喊你回家吃饭，赶紧走吧！”方凯看了看只有二层的蒸笼说道。
　　春芽认出来了，这个叫麦子的，不就是那天追着卷毛跑的汉子之一？她粲然一笑，
　　“麦子哥哥，我们这个门市部过几天就要开张了，这不，在试着蒸几笼包子调调味道，你要不要尝一尝？”
　　麦子受宠若惊，“雷默，这不是你的小徒弟？她叫我哥哥，那我就叫你叔叔吧？”
　　“行。”雷默十分爽快，“不过，我对自己的晚辈一向比较看重，在训练的时候也会多加照顾，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喊我叔叔。”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麦子十分遗憾地对春芽说道，“小妹子，真对不起，我不能做你的哥哥，你还是喊我叔叔吧。”
　　“哦，麦子叔叔好。”春芽从善如流，“没几天就过年了，我们这个小门市正月初一也是会开门的，你记得准备红包哦。”
　　没等麦子回答，方凯已经抬起手腕看时间，“春芽，别跟他废话，我敢保证，过年他一定会给你红包！赶紧开笼吧，已经过五分钟了！”
　　春芽白了他一眼，把蒸笼盖子猛地打开了，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被氤氲水汽冲腾而起，围观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面的这一笼有三十多个，春芽放的是她们做得卖相最好的那些，丑的都在下面那一笼。
　　盖子一打开，香气先是让大家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雾气散退，那白白胖胖，清亮圆润又像一朵花的包子顿时又让这些人齐齐咽了一口唾液。
　　这几十个包子比他们饭堂的小了一圈，不过，那些皮薄得很，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汁子已然沁到了外皮，光是看着，就能感觉那肉馅的鲜美。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很多人都还没有吃饭，受到这么赤裸裸的视觉和味觉的冲击，嘴里的唾液竟是源源不断地泛滥开来。
　　“唔，真香……”一个穿着整齐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然后掏出了一毛钱和一张粮票，
　　“给我来一个尝尝。”
　　“呃……这位同志，我们还没有开张，这是做来练手的。”郁百岁上前解释。
　　“嗐，你这个同志，自己做的东西，自己是尝不出味道的，让我们帮你尝。”中年男子丢下钱，二话不说抓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就往嘴里塞……
　　这个人也不知道饿了多久，这么热的东西，他竟然一口就咬了下去。
　　圆滚滚的包子皮一经咬破，里面的油汁竟然溅了出来，烫得他的嘴巴“嘶嘶”了两声。
　　不过，他马上迫不及待地咀嚼了起来，只两秒，他就吧唧吧唧地把这一口包子吞了下去，而后急不可耐地又咬了一口。
　　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大家也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液，现场一片吞咽的声音。
　　“有这么夸张嘛？”方凯惊呆了，“我中午饭没空吃，所以饿了一点，你们难道也没吃？”
　　那个男子伸长脖子，把最后一口包子咽进去，然后又掏出五毛钱和一张粮票，他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肉包一毛钱，还要一两粮票是吧？呐，我这里有一张半斤的粮票，还给你五毛钱，我再买五个！”
　　春芽从中年男子伸手抓包子的时候已经呆住了，现在，人家又拿出钱要求买五个，这么识货的老铁可不多见，她赶紧好言相劝，
　　“大叔，我们这个包子还没开始营业，打包的油纸还没买呢，要不，等我们开张了你再来，成不？”
　　这个男人却拿起她们筷子筒里的二支筷子，利落地分开串起五个包子，然后生怕他们不允许似的，赶紧走了。
　　这个男人的操作让大家如梦初醒，他们都纷纷掏摸起自己的口袋来，不一会，这三十多个包子就被这些人一枪而光。
　　“嗳嗳……”丁桂凤终于回过神来了，她追在这些人后面喊，“别跑……有些是素包子，不用这么多钱……”
　　谁知道，她越喊，这些人跑得越快，不一会就没了影。
　　春芽蒸包子的时候，只管把品相好的放在上面，也没注意是什么馅的，现在这些人扔下钱和粮票抓起包子就跑了……
　　“嗐，老太太，你管他呢，素包子也好吃得很，一毛钱买，他们也不吃亏。”方凯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当时正好站在蒸笼旁边，眼疾手快地抢到了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发现是一个没有肉的，不过，包子的鲜香美味也让他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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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秋天的菠菜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秋天的菠菜
　　春芽笑了一笑，把已经空出来的蒸笼拿开，顿时露出下面那些包得歪歪扭扭的包子，郁百岁最先包的那一个因为开口已经流出了油。
　　一对筷子伸过来，方凯嘻嘻一笑，“这个破口的，让我消灭它！”
　　郁百岁递给雷默一双筷子，“来，赶紧吃，再来人的话，这些也保不住。”
　　“哇……一共挣了三块二，还有三斤二两粮票！”把钱捋平数好的丁桂凤十分激动。
　　春芽拿出笔开始算账，“一斤二毛钱的面粉大约可以做二十个包子，肉是八毛一斤的五花肉，二十个包子里面大约用了八两肉，再加上其他……”
　　丁桂凤晕晕乎乎地没有仔细听，不过，最重要的一句她听见了，“什么？如果每天卖五百个，就能挣到十五到二十块？”
　　她算是被这个数据惊呆了，一天挣十五？
　　就算再除去郁百岁父女回生产队交的副业工分钱和他们三口人的生活费，他们也能够挣到一天十块……
　　“十块里面还没有包含豆浆和油条的收益呢。”雷默一个肉包子进肚，也凑了一句热闹。
　　春芽嘿嘿一笑，“姑姥姥，淡定淡定，你好歹是资本家出身，怎么这点利润就让你一惊一乍的？”
　　其实，在她看来，三个人一个月起早摸黑地只挣三百块钱已经属于被逼无奈，但，在这种干什么都有掣肘的年代，能够搭上这么一条路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丁桂凤到处看了看，发现没有外人，她才悄声说，
　　“ 嘘，别胡说，让人听见拿这件事做文章，咱们还得老老实实回去种地。”
　　种地不要紧，重点是他们几乎已经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已经砸进来了，而且，郁百岁生怕钱不够用，还找陆四婶借了一百块，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他们就真的要回到解放前了。
　　“老太太，你放心！”方凯咬着包子说道，
　　“在川山矿这一亩三分地你们还会出事，我跟雷默就该找豆腐撞上去了！”
　　他的话虽然含糊不清，却带了一股强大的自信。
　　春芽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方凯，你家里上头难道有人？”
　　“自然有的。”雷默慢悠悠地说道，“他家的列祖列宗都在上头默默看着他呢。”
　　方凯又一个包子进肚子，他十分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按照我妈说的，他们的确是在盯着我看，谁让我是三代单传的那根独苗苗呢。”
　　“而且还是一根不肯结婚的独苗苗。”雷默补了一刀。
　　方凯笑了，“雷默，你一个老光棍有什么资格嘲笑我？而且，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我妈说了，有你在我附近三米，人家姑娘连看都看不见我，更别说看上我了。”
　　“你这种就叫：个矮恨天高、脚歪嫌地不平。”春芽拿起碗，
　　“方凯同志，请恕我仗义执言，这种事情，你要多进行自我批评，不要总怪我师父。”
　　方凯正想说话，门口又来人了，“哟，你们动作可真快，牌子都挂好了？”
　　这个声音，娇脆柔媚里带着一抹刻意的造作，伴随这个声音，是高跟鞋敲打路面的嗒嗒脆响。
　　是那个大娘……
　　郁春芽慢吞吞地招呼了一声，“大娘，你好。”
　　斜绑了一束马尾的女子今天却不容易被她激怒，她笑吟吟地嗔道，
　　“妹子真爱开玩笑，不是让你叫我阿姨吗？”
　　“柳香香？”方凯的眉头可以夹住一只苍蝇，“你来这里干什么？”
　　柳香香捂住嘴笑，“方同志，我在矿里领导的关怀下，在隔壁要了一间门面，打算卖炒菜和米饭。”
　　这一句话说完，她偷觑了一眼沉下脸的雷默，十分识趣地说道，“你们聊，我要过去打扫一下卫生，就不陪你们聊了。”
　　临走的最后一眼，她看的是郁百岁，那一双水汪汪的眉梢全都是遮掩不住的春意。
　　“ 她是谁？”春芽嚼动嘴里的包子问道。
　　“ 矿工遗孀，前年矿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漏水事故，柳香香的男人在事故中遇难。”方凯只简单地说了几句。
　　春芽咬着包子意味深长地一笑。
　　以她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她已经敢肯定，这个女人绝非善茬。
　　她进来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往在场的三个男子身上送了好几把秋波，那眼睛的灵活度估计美猴王也要自愧不如。
　　而且，面对那么香喷喷的包子，她竟然只瞟了一眼。
　　呵呵，看到美食不动心，莫不是在觊觎美色？
　　春芽在心里一笑，不过，她只要把郁百岁和雷默看好，别让自己平白无故的多个长辈就行了，这个柳香香秋天的波菜种得再好也不关她的事。
　　想到这里，她把雷默悄悄地拉到门口外面，低声对他说，
　　“ 师父，我家那个表姐丁春丽，你知道的吧？我告诉你啊，你下次看到她，记得要离她远一点，还有刚刚这个柳香香……”
　　“ 干吗？”雷默似笑非笑，眼底有一束幽幽流光一掠而过，“ 小猴子还管起师父来了？”
　　“ 谁乐意管？”春芽生气了，“ 这不是怕一个大意，头上多了一个不省心的师母？”
　　说完这句，她噗呲笑了出来，“ 师父呀，虽说这一次咱们不用去西天取经了，可是担心你被妖精吃了的事情还是一样样的，我真是太难了！”
　　“ 尽胡说八道。”雷默拍了拍郁春芽的脑袋，“ 赶紧干活去，我想吃薯条了。”
　　他那眼睛尖得很，早就看到角落里有一堆马铃薯。
　　春芽十分赞同，“ 好啊、好啊，我们炸薯条吃，不过要是有个电冰箱就好了。”
　　“ 电冰箱？”雷默皱起了眉头，“ 这个东西听说贵的离谱，而且还需要冰箱票，你要它干什么？”
　　春芽叹气，“ 听说马铃薯煮了一道之后，放进冰箱冷冻二个小时再拿出来炸，味道还能再好点，而且夏天调好的包子馅料，在喂菜的时候最好能冷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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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师父的脑袋长得好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师父的脑袋长得好看
　　薯条味道还能再好点？雷默只听到这一句，他不紧不慢地说，
　　“ 你煮好了薯条先别炸，交给我，我拿到饭堂的冰箱里给你冻二个小时。”
　　饭堂有冰箱？春芽大喜，“ 好，来来，咱们削土豆去。”
　　方凯却对他们俩撇嘴，“ 春芽妹子，马铃薯这个东西，饭堂每天都有，而且还很难吃，我还真没见过有谁像雷默这样总吃不腻。”
　　“ 难吃？那是他们不舍得放油，油跟马铃薯是最佳拍档。”郁春芽把大个的马铃薯挑了出来。
　　饭堂煮的马铃薯她又不是没看到过。
　　他们把马铃薯切成块状拿水就那么一煮，然后起锅的时候放几滴油和一点盐，连酱油都不舍得放一滴，这样做出来的菜能好吃才是见鬼了。
　　把马铃薯切成条状，春芽麻溜地把它煮了二分钟。
　　捞上来滴干水后，她多加了一道工序，就是在煮熟的薯条上面撒上一层淀粉，拋匀淀粉，她才装在一个饭盒里让方凯带去饭堂冰冻起来。
　　方凯觉得太涨见识了，“ 你这个方法真是不可思议，冻过再炸，这是什么道理？”
　　“ 赶紧去，想吃到好吃的就得多试验，你没看到做粉条也是要冻一下？”春芽像赶小狗一样赶他。
　　冷冻过后的薯条，里面水分结冰，薯条的结构会因此变得中间半空，这样炸出来薯条容易熟，不会散掉，也不容易粘连，最重要的是薯条口感会更脆、更持久。
　　原理她很清楚，不过，不能说呀。
　　把方凯赶了出来，春芽拿出油罐子看了一眼。
　　啧啧，这些日子做菜大手大脚，罐子里的油已经不多了，她抬头看向郁百岁，满怀希翼地问，
　　“ 爸，食堂仓库给我们供应的油，不限量的吧？”
　　“ 限的，一天只给三斤。”
　　郁百岁的回答让她失望了。
　　“ 三斤？”郁春芽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么油条只好少卖点，那玩意太耗油了。”
　　反正够自己家里人每天吃一根就行了，呵呵，豆浆配油条，多好吃呀。
　　雷默想了想， “ 我上次听廖凡五说，他有法子买到不用票的油，不过好像比粮油供应站贵三成，明天我找他去。”
　　郁春芽继续皱眉，“ 三成呀？那卖四分钱的油条还有赚吗？而且炸过油条的油黑呼呼的，吃下去对人的身体不好。”
　　说来说去，她还是不愿意做太多的油条。
　　“ 那些油，你只炸一天油条，在它还没变黑之前就拿出来调包子馅，不就结了？”雷默说道。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而且炸过东西的油还带着一点食物的香气。
　　春芽赞许地摸了一下坐在灶前烧火煮稀饭的雷默，“ 我师父的脑袋不但长得好看，里面的脑仁也挺有用的嘛……”
　　黑亮短发出奇的柔顺，春芽不由又摸了几下，雷默不动如山地用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
　　灶火的炽焰倒映在雷默幽暗的眸光中，让他的神色带上一丝晦涩难懂。
　　春芽干笑了一声，赶紧把他头上被自己扒拉得乱糟糟的头发挼顺，“ 你用什么牌子的洗发精？这么顺溜。”
　　雷默转头看向灶火，沉默了一下才说，“ 肥皂洗的。”
　　——啧啧，人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连头发也不挑洗涤用品，春芽心里有些不平衡。
　　稀饭煮得很快， 几个人把一笼包子和小半锅稀饭吃完，丁凯急忙去饭堂把薯条拿回来。
　　猛火热油，春芽估计油温差不多了，就把一小半薯条放了进去。
　　“ 呲啦……”
　　五分钟后，第一锅薯条炸好了。
　　“ 你们把它吹得那么神奇，让我先我尝尝。”方凯急不可耐，他抓起一根金灿灿的薯条就往嘴里塞。
　　这个东西老少皆宜，那天老太太吃得也挺满意的，她也凑过来拈了一根。
　　春芽等他们都尝过了一遍，才笑着问方凯，“ 怎么样？没有让你白白辛苦一趟吧？”
　　根本来不及答她，嘴里的嘎嘣爽脆的滋味让方凯一根接一根地把薯条往嘴巴里扔。
　　雷默尝了一根点头称赞，“ 确实比第一次做的好吃多了，看来这个冰箱还是有买的必要。”
　　春芽把剩下的土豆全部倒进油锅，然后说道，“ 等我们挣了钱就去买，一个饮食店没有冰箱，就象一个人没有灵魂一样。”
　　最主要的是晚上调好的馅，还有酵头什么的都不好保留。
　　而且，揉好的面团在冰箱里比转好控制发酵时间。
　　不过现在天气冷得很，还用不着花这种冤枉钱。
　　“ 什么时候正式开张？”方凯一碗薯条下肚，他想起了这个问题。
　　“ 后天吧？明天做好准备工作，后天早上就开卖。”春芽说道。
　　再说，也可以有一天的时间做一下宣传工作，别到时候做了一大堆的包子，却卖不完，那就尴尬了。
　　把东西收拾好，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了整个矿区，郁百岁打算关上门送春芽和丁桂凤回去。
　　春芽阻止了他，“ 爸，我骑小红带姑姥姥从山道回去，最多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你还是洗洗睡吧。”
　　“ 我分两次送你们吧？”雷默不赞同地说，“ 山道有林子，环境比别处幽深危险，下次要早点回去才行。”
　　春芽只好让他把老太太先送走。
　　“ 这样还是有点不方便呀。”等雷默和老太太走了，春芽又想起这件事。
　　做早点这行当，三、四点起床才可能在六点前蒸好包子。
　　三点钟，她们俩一老一少从家里赶来，她自己倒是不怕，郁百岁却不会同意的。
　　郁百岁忽然说道，“ 要不在屋后给你们搭一个小房间？”
　　他早已经观察过了，打开窗子，屋后就是一片荒地，把窗子变成一扇门，再买点煤渣砖，砌上一个房间，不正好让她们住进来？
　　“ 这个法子很不错。”春芽也赞同。
　　现在可没有城管对你指手画脚不让你搭棚子，这里很多工人因为要结婚生子，没少在两侧或者后边的空地上，自行搭建起一个个小卧室或者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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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难不成要喊他一声爹？
　　
　　第一百三十三章 难不成要喊他一声爹？
　　父女俩研究了好一会，雷默回来了，他听了这个建议立刻拍板，
　　“ 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了，明天我就找人来把房间彻好。”
　　春芽赶紧说，“ 这是矿里的地盘，好歹要问一下后勤部，还有，房间你千万别建得太好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皮，能住多久还不一定呢。”
　　现在时间已经是七七年的一月中旬，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会在十一月左右参加刚刚恢复的高考。
　　高考之后就是出去上学，外面的天地那么广阔，到时候郁百岁也未必需要再蹲在这里。
　　“ 我心里有数。”雷默答了她一句，“ 赶紧走吧，再磨蹭天都快亮了。”
　　牵着马走到那个斜坡下，雷默把春芽提拎上马，随后一拍小红马的屁股，小红马在嶙峋石坡上飞快向上攀爬。
　　二分钟之后，马儿已经爬到坡顶，春芽回头一看，那个高大的男子像一只轻快的羚羊纵跃在岩石之上。
　　几个呼吸后，他脚尖轻点，在半空中一个美妙的旋转，轻如鹅毛般地落在她的身后。
　　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而后是雷默的一声沉叱：“ 驾！”
　　话音刚落，小红四蹄翻腾，冲向前方雾霭蒙蒙的幽暗之中。
　　黑黝黝的夜幕垂了下来，天空中高高挂起几粒银星。
　　瑟瑟北风从山岚之中呼呼刮起，逼人寒气从脚踝处钻进春芽的裤腿里。
　　薄薄的秋裤可抵挡不住这股子刺骨寒凛，她猛然打了一个寒颤。
　　“ 这种天气，也不知道多穿两件。”雷默嫌弃地说，双臂却微微施了点力度将她抱紧，小红也在他的授意下放慢脚步。
　　男子强健有力的左手穿过她的左腋，以不容抗拒的强势抱紧了她，一阵暖流从脊背后传了过来，右边耳朵除了风声，还有他暖暖的呼吸。
　　春芽全身渐渐发热了起来，耳根处更是滚烫得像是着火了一般，她用肘关节往后推了一下说道，
　　“ 哎呀，雷默，你往后坐过去一点，还有，你的手也太紧了，你看我的耳朵……身上的血都被你勒到耳朵上了……”
　　雷默轻笑一声，索性把头搁到她的右肩上，还恶意地往她耳朵里吹了一口气。
　　“ 呀……痒死我了！”一股酥麻酥麻的感觉从脊拄窜起来，郁春芽尖叫了起来，
　　“ 雷默，你下去走路！真讨厌，自己那个脑袋多重，你心里就没点数？”
　　月光在这一刻破开天空中的乌云，皎洁的银纱将朦胧大地照得通亮。
　　雷默以极大的毅力克制自己，让自己的目光远离眼前这只玲珑莹润的耳朵。
　　“ 你让我下去走路？”雷默又把怀里娇软的身体抱紧，他慢悠悠地说，
　　“ 小豆芽，你这么不孝顺，我怎么敢相信自己后半辈子可以依靠你？”
　　春芽哈哈一笑，“ 你都把我勒死了，我还怎么孝顺你？”
　　如同银铃一般的清脆笑声，划破林子之中的幽静，一只不知命的夜鸟扑棱棱飞上半空，随即消失在无边的月色中。
　　小红马撒开四蹄，飞快奔跑了起来，不一会儿，他们便看见无边竹涛下的那间农家小屋。
　　春芽叹了一口气，“ 风景这么好的地方，可惜我们要搬走了，我那头猪怎么办？”
　　“ 还能怎么办？宰了呗！正好要过年了！”雷默漫不经心地说道。
　　春芽有点不乐意，“ 可怜人家还是头小猪呢，要不，你在门面那个屋子后再建一个猪圈怎么样？”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建议很好，“ 你看，我们做饮食这个行业，少不了有些潲水什么的，养一头猪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花销。”
　　“ 好吧。”雷默同意了，“ 我就把猪圈彻在你床边，让你抬头就能看到它。”
　　“ ……”
　　春芽气得伸出双手，把绕在自己腹部那只左手拿起来，在雷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把他的大拇指按了一下。
　　随着啪的一声响，雷默疼得抽了一口冷气，“ 行了行了，你放过我可怜的手吧，我都说给你彻一个猪圈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 我把猪圈彻到你床边，你能高兴吗？”春芽气哼哼地跳下马，她拍了一记马屁股，“ 赶紧走你。”
　　听到动静的丁桂凤从厨房出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条山路还真近。”
　　打开篱笆门让春芽走进来，丁桂凤又犹犹豫豫地问，
　　“ 春芽，雷默到底是什么人？刚才他牵着马送我回来，竟然能跟马儿跑的差不多快呢。”
　　春芽笑了，“ 可不就是因为他跑得快，所以我就拜他为师，想让他教我也跑这么快，可惜他这个老顽固，说什么传子不传女，我难不成要喊他一声爹？”
　　“ 尽胡说！”丁桂凤也笑了出来，“ 就算喊他做爹，你也是女儿，照样学不到！”
　　实话总是最伤人心的，春芽在心里叹气，咱总不能为了学他一门轻功，跑到泰国去做变性手术吧？
　　*****
　　经过一天的筹备，早餐门市部在离春节还有五天的时候宣布开张了。
　　春芽把一个大大的牌子竖在马路旁，上面用正楷写着：
　　早餐门市部明日五点半开张，开张当天，买五个肉包子送一碗价值三分钱的淡豆浆，买七个包子送一根油条！同志们，机会不是天天有，该出手时就出手！
　　她们选择这个时间点开门是有讲究的。
　　矿里实行三班倒，早班的上班时间是八点，但由于他们上班前有很多诸如穿工作服、开安全会之类的准备工作，因此他们最迟七点左右就要到班组。
　　把开门时间定在五点半，尽量在七点之前把大部分包子卖完。
　　七点之后，路上走着的人，不是矿工家属就是刚升井的工人，这些人因为时间宽裕，不一定舍得花四、五毛钱吃一顿早餐。
　　一毛钱一个的包子，说起来不算贵，可是以这些汉子的食量，没有四、五个还真不能填饱肚子。
　　不过，这里勤快点的一线工人，上满全勤的话，基本工资加上下井津贴，每个月能够领到六、七十块，在现在来说已经算是很有消费能力的群体了。
　　但再有钱，丁桂凤说，也不见得人家肯每个月花十几块钱来吃早餐。
　　春芽却笑而不语。
　　这个矿不连家属在内都有将近三、四千的人，她如果每天连五百个包子都卖不出去，就白白跟于嫣然研究那么久的包子了。
　　要知道，她们节日组那段时间，为了帮她俩试吃，大家吃包子都吃到有点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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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客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客户
　　第二天五点二十分，天还黑乎乎的，春芽甩了甩酸痛的手，宣布可以开门了。
　　三个人从三点开始折腾到现在，没想到只包了三百多个，她看着时间快到了，赶紧指挥丁桂凤烧火，先蒸一批出来再说，剩下的边卖边做吧。
　　大门敞开，再把一盏灯拉出去，门口瞬间亮堂起来。
　　五点二十五，方凯和雷默过来了。
　　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挺远，踩着那辆二八大杠也要五分钟才能到达。
　　方凯把手里的一捆鞭炮在地上一溜排开，然后点燃就跑。
　　随着鞭炮的硝烟散尽，春芽把那些矮桌和小板凳都搬出来摆在门口，然后递过来一碟油条和一碟包子，招呼他们俩，
　　“ 赶紧吃，等一下人多了没空吃。”
　　“ 你这话就涉嫌吹牛了。”方凯拿出筷子，把包子挟了起来，“ 我相信包子是会卖完，但不可能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吧？”
　　春芽只是呵呵。
　　他太小看了自己那碗豆浆的诱惑力了。
　　她以前没少看到饮食店开张送东西，为了这个赠品，她奶奶能够扯着她早早去排队，就为了人家开张送的那一个卤蛋或是豆腐泡。
　　自古以来，不管有钱没钱，喜欢占点小便宜是人类的通病，有光明正大的便宜不占的人毕竟是少数。
　　雷默二个包子进了肚子，春芽捧着一碗豆浆出来了，“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
　　“ 我不是你妈。”雷默抬头望了她一眼。
　　春芽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从善如流的改口，“ 哎呀，我的师父，可累死我了。”
　　一碗暖烘烘的特甜豆浆进到肚子，春芽满足地说，“ 果然还是自己磨的豆浆比较好喝，不过这么浓的豆浆，估计挣不了什么钱。”
　　五点半，街道上开始有人出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手里拿着一个没有盖子的铝饭盒朝他们走来。
　　方凯跟人家打了声招呼，“ 陈嫂子，早……”
　　“ 方兄弟，早。”妇女薄薄的黑外套，黑裤子，面容清秀，不过身体却很单薄，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神情略略有些局促，
　　“ 家里孩子想吃包子，我来给她们买二个。”
　　有生意上门，春芽站起来脆声问道，“ 陈嫂子早，你要几个呀？我给你装。”
　　陈嫂子把手里的几张皱巴巴的分票和一张粮票递了过来，“ 麻烦你给我装二个素包子。”
　　春芽给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的，你等一下。 ”
　　把饭盒拿到灶台上边，打开蒸笼装了两个素包子进去。
　　看了一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子，她想了一下，又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油纸。
　　把这两个包子放在油纸上，再拿一根草绳麻利地把包子打包好，最后打开一口大锑锅，往她的饭盒里舀了一大勺豆浆。
　　双手捧起饭盒，另外用右手小指勾着油纸包上的绳结，出到门口外，她把包子和饭盒都放在桌上。
　　饭盒没有盖子，陈嫂子一眼就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乳白浆液，她顿时惊呆了，
　　“ 我只买了两个素包子，你这里不是写着买五个肉包子才送豆浆吗？”
　　春芽笑嘻嘻地说道，“ 你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所以多送一勺豆浆。”
　　陈嫂子十分激动地说，“ 那可多谢妹妹了。”
　　“ 赶紧拿回去吧，冷了不好吃。”春芽笑着看她捧起饭盒走了。
　　“ 你确定，这样做生意不会亏本吗？”方凯说。
　　他满足地咬了一口油条，又喝了一口暖呼呼的豆浆，感觉整个胃都慰贴了起来。
　　“ 这个女人家里的情况很特殊。”雷默沉吟片刻，告诉春芽，“ 最好别跟她有太多的来往。”
　　方凯也点头说，“ 不错，他们家乱得像一团麻，没事最好离她远一点。”
　　春芽奇道，“ 怎么一个乱法？”
　　“ 她男人陈祖明是清潼县人，是家里的长子，父亲早逝，剩下寡母和两个弟妹，他来矿里上班几年当上班长，分到了二居室，就把这三个人接出来住一段时间。”方凯速度极快地说。
　　这种情况在矿里多得很，现在的人家族观念比较强，有能力的人经常会照顾一整个家的人，就算不接到身边，也会把钱寄回去。
　　所以，当陈祖明把陈老太和弟妹都接过来，大家都沒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过，他们一住下来就再不肯走了，大家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三只一住就是几个月，从夏天硬是待到冬天，竟是不肯回去了，甚至那个据说还在县城上学的女孩也赖在了这里。
　　二居室住陈家夫妻和两个双胞胎女儿，本来就很勉强，现在，还加上三个大人，可想而知有多挤。
　　“ 现在划重点……”说到这里，方凯学着春芽说话的习惯，
　　“ 重点是，那个陈老太和一双儿女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这一把年纪的，她们的懒惰如果称川山矿第二，就不会有人敢说自己第一！”
　　矿里本来有不少适合家属干的活，虽说挣不了大钱，但养活自己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三个人，老的不算太老，小的也已经十六、七岁，可他们却没有一个有要干活的念头。
　　他们就这么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出来浪几圈，就又回去等饭吃，一副地主老爷的作派。
　　“ 这么穷还能这么懒，确实是奇葩，能活到现在也算不容易。”春芽把这事当成了一个笑话。
　　就这几句闲话的功夫，大路上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走动。
　　前方有人快速朝他们走过来，春芽抬头一看，这人认识呀，不正是那个抢买她们第一笼包子的中年男人？
　　这可是她们早点门市部的头号粉丝，春芽一乐，赶紧站了起来。
　　人家这个大叔掏钱买包子不带半点犹豫，是个识货的。
　　“ 大叔早上好。”春芽笑咪咪地说，“ 你今天吃几个？”
　　“ 买七个肉包，是不是送一根油条？包子在这里吃四个，再打包三个，有豆浆？也来一碗！”男子掏出钱递了过来。
　　大客户呀，春芽更加乐了，“ 大叔，你今天好好帮我尝尝油条，我觉得自己做的油条比包子还好吃。”
　　她这可不是吹牛，油炸过的东西，本来在口感上就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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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都想去数钱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都想去数钱了
　　方凯点头表示同意春芽的话，“ 不错，油条胜在一个香字，你看，我油条都吃完了，包子还没动呢。”
　　“ 我还是比较喜欢吃包子。”中年人只说了这么一句。
　　包子上桌，中年男子狼吞虎咽地干完二个包子，这才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油条。
　　一根油条下肚，他又在身上一阵掏摸，“ 妹子，再给我来三根油条，装走！”
　　方凯在一旁直乐。
　　“ 吃得这么多？家里有矿吧？”坐在长案前慢慢捏包子的老太太瞍了一眼出来，学着春芽说话的口气。
　　一个早餐这个人就花了将近一块钱，啧啧……太败家了。
　　“ 开饭店的还怕大肚汉？姑佬佬，早点卖完东西，咱们不是可以早收工？”春芽拿起一张油纸帮中年男子打包油条。
　　这个人吃完包子，匆匆忙忙提着两个油纸包走了。
　　雷默看了看时间，进去跟郁百岁告别，“ 今天保卫科有事，我们得去早一点，郁叔，你等我回来再盖屋顶。”
　　他昨天带一帮小伙子忙了一天，已经把窗口改成了门口，还把小房和猪圈的墙彻好，今天搭上石棉瓦就可以搬进来了。
　　雷默和方凯刚走，陆陆续续有人来了，都是些赶着上早班的矿工，有几个还瞪着自行车。
　　川山矿有很多个井口，有远有近。
　　近的就在矿区，远的能有十几公里。
　　虽说矿区有车送他们过去，可那要起很早，所以有些家境宽裕的矿工咬咬牙，索性买了自行车，这样大冬天的就能多睡一个小时。
　　这些人昨天都看过布告，知道今天有一碗豆浆送，尽管有些舍不得掏这五毛钱，但冲着那碗豆浆，不少人还是早早过来了。
　　从六点到七点，一个小时下来，春芽和老太太忙得手都没停过，郁百岁在油条锅旁也忙得很，油条根本不够卖，他也腾不出手来帮她们。
　　“ 这些人也太精明了。”忙了一大早的春芽瘫倒在一张椅子上。
　　有些人脑子转得挺快，昨天晚上就商量好了，两个人凑在一起买七个肉包子，就这样又能蹭一根油条。
　　“ 我都想去数钱了。”丁桂凤看着装钱的篮子里，那满当当的钱和粮票，有些心痒难耐。
　　春芽嫌弃地说，“ 尽是些分票毛票，有什么可高兴的？赶紧把剩下的包子包完了再去数，手摸了钱有细菌，又得洗手！”
　　以前她到饮食店吃东西，最反感别人拿刚刚收了钱的手又去摸食材，看见都倒胃口，更别说吃到肚子里了，所以，她收钱的时候都是拿着一个镊子夹的。
　　丁桂凤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一篮子钱，赶紧快手快脚的包起了包子。
　　郁百岁炸油条的面团已经用完，锅里的油也开始有点混浊，春芽就让他收工了。
　　他忙了一早上，油锅上的油条都卖完了，还剩几根，春芽决定不卖了，留着人家买七个包子的时候来送人，万一送不完就自己吃。
　　三个人一阵忙活，终于把所有的包子蒸好，春芽一看时间，“ 七点四十多了，大约还剩一百多个，估计卖到八点多就可以收工了。”
　　“ 收工这么早，那下午干什么？”丁桂凤突然想起这茬。
　　春芽擦着桌子说，“ 回家把猪喂了，下午看看屋顶能订好的话，就可以把东西搬过来了。”
　　郁百岁沉吟一下说，“ 其实以后我还可以回生产队上中午和下午的工。”
　　“ 不行，你这身体还没好利索，如果有时间就睡觉，不许干那么多的活！”春芽一口否决了他的想法。
　　如果想回去干活，那还不如在这多蒸几笼包子来卖，何必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个不停，一年到头还最多只挣到一百来块钱。
　　郁百岁想了想只好同意女儿的话，“ 我有空就多做几把角弓吧，总归还有想使用弓箭的人。”
　　这是他家传的技艺，他也不想让这门技艺在自己手里断了传承。
　　正说话的时候，进来了几个女孩子，春芽一看，站起身招呼一声，“ 小金姐姐，是你呀。”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子穿着一件十分合身的灯芯绒外套，手里还拿着一个饭盒，听到春芽喊她，她明显愣了一下，
　　“ 春芽，是你呀？我听别人说，这里有早点门市部开张，买包子还送油条，我们就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 嗯，没错，这里是我爸在负责，我过来帮他。”春芽笑吟吟地给她们打招呼，
　　“ 各位小姐姐，以后欢迎大家来吃早餐，希望大家吃得满意。”
　　这五、六个女孩里，倒有三个人跟她买过衣服，看到她都高兴地跟她打招呼。
　　吃完早餐，女孩们都表示很满意。
　　虽然价格有些小贵，但小姑娘们天生就对这种精致好吃的面食没有免疫力，她们都一致表示以后会经常来光顾。
　　其中那个大眼睛姑娘遮遮掩掩地问，“春芽，怎么不见你师父？”
　　这个姑娘大眼睛、瓜子脸，春芽记得人家叫林翠芳，看来也是雷默的忠实粉丝，但凡看见春芽，她都会变着法地打听一下。
　　春芽笑了，“你是翠芳姐姐吧？我师父上班去了，中午饭的时候可能就会回来。”
　　呵呵……又是一个被他俊逸外表欺骗的小姑娘。
　　金小玉悄悄地把春芽拉到墙角问，“ 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件衣服？要男装的，我哥哥准备去相亲，我想给他买一件。”
　　──有生意？
　　春芽的尖耳朵顿时竖直了，“ 卡其色的中山装成不？也是十五块！”
　　“ 中山装？”金小玉欢喜地说，“ 行呀，他早就想买一件中山装了。”
　　春芽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时间，“ 不过，要到三十晚才能交货。”
　　丁林林这几天在家里忙个不停，她自己的三个哥哥一个爹，再加上雷默和郁百岁，一共六件衣服。
　　这六件衣服都已经让她忙到昏头了，轻易连房门都不肯踏出来，再给她加工作量……
　　不过，有钱不赚怎么行？
　　春芽心里估摸着，三十晚能做出来已经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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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光明顶是那么好围攻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光明顶是那么好围攻的？
　　“ 没事，他初五才相亲。”金小玉高兴地说，“ 我这就回去把他带来让你量尺寸？”
　　春芽点头，“ 好，我等你，我今天整个上午都会在这里。”
　　金小玉从兜里掏出三张五块的人民币递了过来，嘴里还小声跟春芽嘀咕，
　　“你不知道，我哥哥要相看的那个对象长得俊俏，介绍人说女孩子想找个子高、体型健壮，为人专一的男同志，我哥哥怕自己不够格。”
　　“嗐，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春芽很是不平，“ 威猛霸气，还忠心耿耿，那是藏獒！”
　　金小玉掩嘴偷笑，“话是这么说，不过，姑娘是县城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条件不错，她有这个挑挑拣拣的资格。”
　　得，人家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郁春芽耸耸肩，
　　“行，我帮你把你哥哥打扮利索，争取把这朵高岭之花摘下来！”
　　这帮姑娘们刚走，又来一群拿着饭盒的中年妇女。
　　打头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走过来就说，“ 小同志，我要两个素包子，是不是也送一碗豆浆？”
　　春芽愕然道，“ 没有这回事，门口的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有买五个肉包子才能送！”
　　老太太一张脸耷拉了下来，“ 那为什么我媳妇说早上来的时候，你送了她一碗豆浆？难道是她存了私房钱，背着我买的？”
　　“ 你是不是说陈嫂子？她因为是我们门市部开张的第一个顾客，所以给她送了一勺豆浆。”春芽微笑着好言解释。
　　说完之后，她在心里苦笑，果然让雷默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这家人就是一团乱麻，媳妇多买一碗豆浆都可能引发争端。
　　老太太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
　　“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能这样做生意？来早一点就可以送，来晚了就不送？你知不知道做生意应该一视同仁？”
　　那些婆娘门也在旁边支持她：
　　“ 陈家奶奶说得对，我们都是新社会的无产阶级，你可不能学资本家的作派！”
　　“ 就是，来，我买二个素包子，也给我一勺豆浆……”
　　“ 我也要……”
　　一群妇女围着春芽咋咋呼呼地吵吵闹闹，春芽还真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
　　本来一碗没放糖的豆浆给她们倒也无所谓，但是这种被别人欺负的感觉，让春芽觉得一阵憋屈。
　　她撸起袖子，刚想跟这些人理论一番的时候，门口传来陈嫂子怯怯的声音，
　　“ 妈，我不是告诉你了，人家只送头一个客人，你带着这么多人在这里闹事，这样影响多不好。”
　　说完那几句，她神情紧张地转头对春芽说，
　　“ 小同志，我妈怀疑我存私房钱买豆浆给女儿吃，没办法，我只好告诉她，豆浆是你送的，对不起，小妹子，给你惹麻烦了。”
　　春芽无语了，“ 就算是你买的，又怎么样？你一个家庭主妇，身上连买豆浆的三分钱都没有，说到哪里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陈嫂子看着婆婆，怯怯地扯了一下嘴角，试着露出一个微笑，
　　“ 我们家的钱都是婆婆在管，我身上本来就不应该放钱的。”
　　“ ……”春芽呆住了。
　　“ 我儿子堂堂一个城镇户口，又是掘进班的班长，娶了她这么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已经很冤枉了。”陈奶奶得意地拍了拍袖子，
　　“ 她还连男娃都生不出来，我没让儿子跟她离婚，已经是很对得起她了，还想管钱？”
　　春芽疑惑地问，“ 陈嫂子，你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还是不会洗衣服？”
　　“ 不、不……”陈嫂子有些皲裂的脸急切地说，“ 家里的这些活都是我干的，我都会的！”
　　“ 都会干？”春芽不解地把眼光转向那个老婆子，“ 老太太，你说的什么都不会是什么意思？”
　　老婆子恼羞成怒，“ 就是不像别人家的儿媳妇能挣钱还能够生男娃！这么多人，你还非让我说这么清楚，你成心让她难堪？”
　　这个老婆子不简单！
　　春芽把心中的防御警惕性又提高了一级。
　　——明明是她自己把儿媳妇的脸放在地上踩，话头一转，却让大家觉得是我为人太不厚道。
　　“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呢？”门口请来了一个淡然的声音，“ 陈家阿婆，你小儿子陈祖安回来了没有？回来了让他赶紧到保卫科一趟！”
　　这个声音语调很沉稳，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把尖锐的戳子一般，直接将老婆子的气势戳破，她转头看向门外，讪讪一笑，
　　“ 那什么，雷同志，我小儿子这段时间回家去了，你说的那事肯定不是他干的，那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干干一笑的同时，一把将桌上的饭盒拿了起来，
　　“ 你这里的包子不送豆浆，我才不稀得买，刘妹子，咱们走，到饭堂买去，我闺女还等着我买包子回去呢。”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这帮婆娘们一阵风似地跑了。
　　陈嫂子一脸不好意思地看向春芽，“ 真对不住，小妹子，我婆婆这人……”
　　“ 对不住我根本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春芽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那张瘦得一双眼睛都凹陷进去的脸，
　　“ 毕竟，我只是一个旁人而已，对不住自己才是你真正要关注的重点！
　　这一番话说出来，陈嫂子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渐渐消失，她缓缓地垂下头涩然说道，
　　“ 其实，对不起我自己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最关键的是，对不起我那两个女儿。”
　　后面这一句她说得极为小声，如果不是春芽集中了注意力，根本就不会听到。
　　说完这一句，陈嫂子失魂落魄地将身体转向门外，慢慢地朝外面走去。
　　春芽盯着她瑟缩的背影，一字一句说道，“一个人把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她也许从来不会想到，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愿意低头看尘埃里的人！”
　　雷默等陈嫂子走出去才忽地一笑，“ 那个老太太只不过带人来找你要一碗豆浆，你就把她媳妇给策反了？”
　　“ 我光明顶是这么好围攻的？”春芽得意地挑眉，“ 看我给她来一招反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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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赚钱了赚钱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赚钱了赚钱了
　　“光明顶？”雷默一愣，他的目光里有一丝幽深暗影一掠而过，“你竟然看过《倚天屠龙记》？”
　　春芽也一愣，她暗暗吐了吐舌头，脸上却嘻嘻笑了起来，“听知青小姐姐们说的，她家里有亲戚在香江，偷偷摸摸给她带了一套，哈哈哈……”
　　《射雕三部曲》是金老先生在六一、六二年创作的，当时在香江《明报》上连载，立刻引起了轰动。
　　不过，这种快意江湖的武侠世界涉嫌“封资修”，现在根本还不可能传到内地，她一个山旮旯的女孩能够听说？这种说辞其实也很经不起推敲。
　　“叫《倚天屠龙》吗？”春芽又干笑，“我只大概听了一个故事梗概。”
　　雷默沉默一下，眼神地悠远说道，“我看完整套《三部曲》……”
　　这一刻，他的思绪拉到了在香江出任务的那段时间。
　　临时出租屋的房东龄姐是任务联络人，她捧了一大堆武侠志异给他们看，他记得，自己足足熬了三天三夜，才把这套书看完。
　　那三天，粗糙泛黄的纸张里，氤氲飘香墨水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物，在如梦的刀剑江湖纵横睥睨……
　　春芽不敢再讨论这件事，她赶紧扯开话题，“ 你不好好上班，跑过来干什么？”
　　“ 事情忙完了。”雷默把身上的大衣外套脱下来扔到她身上，“ 我来把屋顶架上去。”
　　春芽抱着雷默的大衣问，“ 中午想吃什么？”
　　抱着一件大棉衣的女孩子双眼亮晶晶仰头看向自己，神色随意而亲昵，雷默不自觉感到自己一颗心暖暖地像是泡在温水之中。
　　“ 清蒸大闸蟹、凉拌黄瓜、麻辣鱼锅、油爆狮子头……”雷默随口念了一大串菜名。
　　春芽顿时馋了，“ 哪儿有这些个东西？我也想吃了。”
　　“ 你没有吗？”雷默乜斜了她一眼，“ 你问我想吃什么，问得那么顺溜，我以为你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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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默和郁百岁在后面小屋忙活，春芽和丁桂凤把木门关起来遮挡灰尘。
　　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把她们剩下的包子油条都吃完了，春芽一挥手，让老太太数钱去。
　　忙碌了小半天，就等着这个时候了，她也很好奇今天的收获。
　　她把蒸锅洗干净的时候，老太太终于数完了，她用橡皮筋把所有的钱和票都扎在一起，中气十足地宣布，
　　“ 一共卖了六十八块！还收到了七十二斤粮票！”
　　郁百岁打开门，“ 送了这么多的豆浆油条还能收到七十二斤粮票？”
　　“ 五百个包子用了二十多斤面粉，炸油条又用了将近七斤……”春芽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除去成本，她们今天最少挣了十七块，那些粮票基本不能算是自己的，她们从饭堂仓库领了那么多的物资，除了要给钱，还要给粮票的。
　　“ 十七块？”丁桂凤一颗心蹦蹦跳得厉害。
　　虽说这个数值跟预测的结果差不多，但是拿到手跟预测的又是两码事。
　　丁桂凤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兴奋的同时又有些害怕。
　　春芽十分明白她的心情，她安慰道，“ 姑佬佬，你别怕，我们这是在帮国家多出煤做出了贡献，一点风险都没有！”
　　这年月，做什么都要给自己扯上一面大旗，才不至于被动。
　　丁桂凤的心定了下来，她突然把春芽拉到旁边，神秘又小声说道，
　　“ 春芽，我这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可害怕的，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就把我推出来……”
　　“ 姑佬佬，你胡说什么？”春芽哭笑不得，“ 我这么辛苦，不就想让你晚年过得舒服一点？拿你出来顶缸算是怎么一回事？你的脑子想到哪里去了？”
　　丁桂凤叹道，“ 我一向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们如果出了什么事，我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 谁都不会出事！”春芽很肯定地说，“ 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姑佬佬，你放心，过了今年，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辛苦了！”
　　只要能让她把原始资金积累起来，她哪里还需要丁桂凤那么一大把年纪还在为生活忧愁？
　　丁桂凤的眼角瞬间带了泪花，“ 春芽，我不怕辛苦，我只怕……”
　　“ 我知道……我知道……”春芽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等着，过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过上好日子了。”
　　这可不是什么空头支票，随着那一声春雷响过，万蛰都将苏醒，开放的春风会把这种匮乏的票据时代远远留在记忆里！
　　还没等老太太揩去眼角的泪花，门口进来了一个女子，她一进来就问，“ 同志，请问，还有没有包子卖？”
　　春芽一看，笑了起来，“姐姐，是你呀？不好意思，包子卖完了哦。”
　　这个女子圆脸白皮肤，身上还穿着丁林林做的衣服，可不就是那天回家拿钱买她衣服的少妇？
　　“小妹子，是你？”少妇惊喜喊道，“ 你在这里上班呀？那可真好，我儿子看到别人吃包子，他也闹着要吃，我就想着来看看。”
　　春芽眨眨眼，她把最后一根油条包了起来，“来，姐姐，把这根油条送给你，明天我再给你留几个肉包子好不好？”
　　“哟，这怎么好意思？”女子捂嘴笑，“这样吧，这根油条算我买的，明天还买五个肉包，我把碗和钱留在这里，明早八点就过来拿。”
　　“行，没有问题！”春芽担保，“我给你留在蒸笼里，这样能够等你来拿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
　　这个女子一走，雷默从小屋子走出来，他一脸古怪地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
　　“小豆芽，你不知道她是谁？”
　　“管她是谁！就算是矿里领导家属，买包子也得交钱！话说，我师父大小也是一个领导，我骄傲了？我自满了？”郁春芽把钱递给老太太，
　　“看，姑姥姥，我能干吧？连明天的包子都卖出去五个了！”
　　雷默笑了，他强忍住自己想伸手摸那个头发有些凌乱的脑袋的冲动，干咳了一声，
　　“我想吃板栗炖马铃薯，这个你总该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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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天爷的眼睛雪亮着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天爷的眼睛雪亮着呢
　　“你呀，跟马铃薯到底有多大的仇恨？”春芽有些无奈。
　　不过，板栗还是挺好吃的，再放点腊肉和粉条进去，嘶，不行了，赶紧做饭去，肚子又咕咕叫了……
　　那天从狼窟里抢出来的板栗，郁百岁和丁桂凤俩人把它们剥开了壳晒干，不论炖什么加一把进去，味道好得不行。
　　春芽咂了咂嘴，洗米坐锅上火，就转身去检查小屋子的工作进程。
　　这两个汉子吃饭吃得多，干活也利落，他们俩不到二个小时，就把房顶盖好了。
　　“ 明天让老方来装一张床和书桌，就齐了。”郁百岁把墙角的泥土铲平。
　　雷默也进来了，“我已经让他做了，估计下午就可以拉过来。”
　　春芽赞许地拍了拍雷默的肩膀，“小同志，不错，很机灵嘛，有前途！”
　　“……”雷默盯着肩膀上的手不说话。
　　春芽嬉皮笑脸地把自己的手拿下来，还殷勤地拿起大衣给他披上，“我去看看猪圈。”
　　猪圈和马厩建在离她们小屋的五米外，这个距离挺好，勤快一些搞卫生的话，就算是夏天，臭味也不会熏过来。
　　中饭做好的时候，有一辆自行车在他们门口嘎然停了下来。
　　正在盛饭的春芽抬头一看，高兴地喊了一声，“ 廖叔叔、廖策，你们来了？”
　　“ 春芽姐，我给你们送油来！”廖策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油壶。
　　“ 哟，这怕有二十斤吧？”春芽惊喜地上前接了过来。
　　廖策得意地说，“ 雷叔说你要炸油条，要很多油，我和爸爸就给你送来了。”
　　“ 多少钱？”丁桂凤也十分欢喜地迎了上来。
　　“ 雷默给过钱了。”廖凡五擦了擦额头的汗，“ 廖策你这个臭小子太沉，累死你爹了！”
　　郁百岁很不赞成，“ 雷默，这是店里的开销，要计入成本核算的，这个不能让你花钱！”
　　“ 这是我吃薯条的油。”雷默解释了一下，“ 下次我就不给了。”
　　“ 其实不算很贵。”廖凡五面有得色，“ 这是我另外找的货源，是农户家里自用的棉籽油。”
　　他们火车上的一个列车员很细心，发现沿途有一个小县城种了很多棉花。
　　这个人很机灵，特意在加水的时候去打探了几次，然后跟一个当地人搭上了线，那个人负责在当地收购棉籽油，列车员负责分卖，这样大家都能赚到一点辛苦费。
　　去年以来，政策明显松动了不少，火车站对这种事情一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列车员有不少都悄悄地干上他们称之为“ 让物品流通”的事情。
　　“ 太好了！”春芽高兴地说，“ 只要有油，我们就可以炸很多好吃的！”
　　棉籽油、菜籽油与花生油并称我国三大食用油，它口味素淡，氧化稳定性好，也是生产色拉油、人造奶油理想原料，而且炸出的食品金黄、坚挺，能给食品增添独特的香味。
　　有了这么一条买油的途径，她用起来就不再缩手缩脚了。
　　廖策的鼻子忽然动了一下，“ 春芽姐，你在做什么菜？真香呀……”
　　“ 小策，你出门前答应过我，在外面不会吃东西的！”廖凡五伸手扭住了儿子的耳朵。
　　廖策伸出肥厚的手掌护住自己的耳朵，他雪雪呼痛，“ 爸，我不吃，我就闻闻……”
　　跟父亲解释了几句，廖策对春芽讪讪一笑，“我不喜欢吃东西，真的，我胃口一向不怎么好……”
　　“别傻了！廖策。”春芽大笑，“我告诉你，你就算是真的不喜欢吃，对外也要宣称自己是吃货！”
　　“为什么？”廖策大奇。
　　春芽慢悠悠道，“因为不说自己是吃货，人家不就怀疑你的胖是天生的？”
　　“……”廖策犹疑了起来，“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春芽笑了笑，问廖凡五，“ 廖叔叔，我今天煮的是板栗炖土豆，让他吃一碗吧？而且，那里面我还放了魔芋豆腐，不怕胖的。”
　　说完，她也不管廖凡五的反应，拿碗给廖策盛了一碗土豆和粉条，还悄悄地给他放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腊猪肉。
　　急吼吼地接过碗筷，廖策往嘴里塞了一颗板栗，又快速地往嘴里挟了几根粉条。
　　“ 烫着哪，小心点！”丁桂凤急忙说，“ 别听你爸的，锅里还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哪有不让孩子吃饭的道理？”
　　廖策顿时双眼含泪，他迅速把躲在碗底的那块腊肉放进嘴里一嚼巴，把满嘴喷香的肉吞了下去，才感激地看着老太太，
　　“ 姑姥姥，还是你好，我爹整个就一个后爹，除了白粥，他什么都不让我吃，我都快饿死了。”
　　自从上次廖凡五帮春芽父女搬家之后，他就一直控制着儿子的饮食，试图把他的体重减下来。
　　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的廖策一块腊肉吃下肚，简直感动坏了。
　　春芽又帮廖凡五盛了满满一大碗大杂烩，“ 来，廖叔叔，你尝尝看。”
　　上次春芽送野猪肉过去，廖凡五存心让儿子减减肥，他让老婆把那两块肉腊起来留着过年吃，所以他还真没尝过这野猪肉的滋味。
　　接过春芽递过来的大海碗，廖凡五首先也是夹了一块腊肉塞进嘴里，不一会他羡慕地说道，
　　“ 小胖芽，没想到你运气那么好，掉到坑里的野猪都能让你看到。”
　　“那是！老天爷的眼睛雪亮着呐。”郁春芽习惯性地夸了自己一句，“我做人这么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它怎么能不多加照应？”
　　廖凡五不乐意了，“我也勤勤恳恳了好几十年，怎么就没照应我？”
　　他这话让丁桂凤也忍不住出来挑刺了，
　　“小五，你日子已经比百分之八十的人宽裕很多了，别不知足啊！”
　　廖凡五摸头傻笑，“小姑，我除了一个儿子身体比别人宽，家里还真没什么能够当得上一个宽字的。”
　　他工资是比别人挣得多一点，还不时会有些外快，不过，他婆娘农凤玲是没有收入的家庭妇女，儿子还那么能吃……
　　“ 以后会好的。”春芽顺嘴就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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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斤莲藕半斤洞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斤莲藕半斤洞
　　“ 春芽，我在路上看到有一个生产队在挖莲藕，就给你们买了几斤。”廖凡五忽然想起自己的自行车上还有一样东西没拿下来。
　　廖策吃着东西，忙里偷闲地说了一句，“ 我爸真是个傻子，我说这玩意不能买，他偏不听！”
　　“ 为什么？”大家齐声问。
　　廖策疑惑地说，“ 你们怎么也是傻子？这么亏的事情都不知道？一斤莲藕至少有半斤是洞！这种东西能买？”
　　春芽和雷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 ……”廖凡五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
　　“ 我觉得还是多打你几下好一点，宁可让你被人家说，是因为经常被打变傻，也好过人家嘲笑我种子不行，尽生傻子！”
　　春芽捧腹大笑，“ 我的叔，那叫基因好不好？再说了，太小的身体也实在是容纳不下你儿子这么饱满的性格呀。”
　　正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门口探头进来了二个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是金小玉和林翠芳？
　　春芽把手里的碗放下来，迎了出去，“金姐姐，你来了？这位是你哥哥吧？金哥哥好？”
　　金小玉匆匆环视一圈，发现雷默也在，她瞬间红了脸，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打搅你们吃饭了，我哥哥现在才腾出空，所以来晚了。”
　　那个男青年一米六七左右，样貌普通，一副憨厚的样子，看到这么多人，他挠挠头，“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没事。”春芽把早准备好的皮尺拿出来，“金哥哥，你过来，我帮你量一量尺寸。”
　　雷默也放下手里的碗筷，他长腿一迈就走了过来，“金小明？你为什么要量尺寸？”
　　“雷科长？你也在？”金小明脸红了，他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还是金小玉回神得快一些，她红着脸强自镇定地抬头说道，“ 雷默同志，我哥哥想麻烦春芽买一件衣服。”
　　“……”雷默看了一眼春芽手里的皮尺，一把拿了过来，“我来量。”
　　这个声音强势霸道，丝毫没有春芽反对的余地，她只好退了两步，在一旁指导他要量的部位。
　　金小明像一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那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雷默俯身帮他丈量。
　　距离这么近，金小玉和林翠芳一直晕淘淘，她们俩全程一直屏住呼吸、双颊绯红地在一旁看着雷默……修长的手指。
　　对，这俩姑娘连头也不敢抬，只敢盯着雷默的手指看。
　　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刹那，金小玉听到春芽喊她，“金姐姐，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我给你们下一碗粉条。”
　　“不用……”金小玉的眼睛依依不舍地从雷默指节均匀的手指上移开，她拉了一把已经把头低到胸口的翠芳姑娘，
　　“春芽，我们就不打搅你们吃饭了。”
　　说完，她拉着翠芳，连头也不回地走了。
　　“多可爱的姑娘。”春芽乐得不行，“我要是男孩子，一准跟她们处对象，我说雷默，你就不考虑考虑？”
　　她以前就是一个女汉子，身边跟她交好的女孩也彪悍得不行。
　　甚至连于嫣然这个看起来很古典的美人，也会在私底下跟她经常谈论小鲜肉和老腊肉，她几乎就没看到过小姑娘有这种含羞带怯的可爱表情。
　　雷默的脸瞬间黑了，“你打算过河拆桥？你可是答应过给我养老的！”
　　“哈哈哈……”春芽大笑，“再养一个师母也是可以的，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以后都是有养老金的，保不齐我还可以啃啃老！”
　　据她所知，这一批人如果身体好活到她那个年代，几千的养老金基本都是有的。
　　“尽胡说八道！”雷默把手里的皮尺挂在她脖子，“赶紧吃饭！”
　　廖策放下碗，打了一个饱嗝，“春芽姐姐，你干什么呢？为什么要帮那个哥哥量尺寸？你会做衣服？”
　　“你林林姐会做。”春芽乐滋滋，“又赚了八块钱。”
　　“什么衣服？”廖凡五好奇地问。
　　春芽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情告诉廖凡五，最后还十分感激刘山河，
　　“如果不是刘二哥，我们俩哪里会有这么个挣外快的路子？他人真好，还帮我们买了一百多斤的好米。”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想起，雷默曾经让她别找刘山河，她偷觑了他一眼，果然，这个家伙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春芽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决定装傻。
　　一顿午餐吃完，廖凡五心满意足地告辞，临走的时候，他对郁百岁说道，
　　“我那间老屋，你们还住着，就当是帮我看房子。”
　　郁百岁一瞬间明白了，这个老朋友是在担心这租来的房子不长久，万一矿里的政策一变，他父女俩又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好，我们会经常回去的，菜园里还种了不少菜呢。”春芽也笑着说。
　　做人留一条后路，前进的步履才会从容不迫，这是她奶奶佟美丽女士经常说的。
　　春芽拿起一个面粉袋，装了一条已经风干的狼腿给廖策，把这个小子感动得都不愿意回去了，
　　“春芽姐姐，我还没尝过你的包子油条呢，要不，我转来这里上学？”
　　春芽心里一动，“问问你妈，她如果同意，你就过来，不过，你什么都要听我的才行，我得好好把你这一身膘减一减！”
　　这句话一出，廖策跑得飞快，“不要，我是一定要吃肉的！”
　　“能吃肉的！”春芽在后面哈哈笑追着他喊，“保证不节食、不减餐，还能让你成绩冲上去！”
　　“真能吹！”雷默懒洋洋地把吃饭时脱下的大衣披到身上，“我回宿舍了。”
　　春芽把一个饭盒拿起递给他，“把方凯的饭盒带过去。”
　　方凯早上把二十块交给她，说是以后都在这里开饭，春芽想着反正都要做饭，多一个人不就是多放一筒米的事情，也就答应了。
　　客人们都走了，一家三口打算回去把猪赶过来。
　　把身为郁家最宝贵的财产小白单独留在家里，她们还真有点不放心，还有黑子，也因为要守着它得不到自由，那个小家伙已经有意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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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凤梨酥和粪梨酥
　　
　　第一百四十章 凤梨酥和粪梨酥
　　刚想锁门，老方带着徒弟来了。
　　还是那辆拖拉机，还是熟悉的“突突突”声，车上一跃而下的少年却罕见地带了一丝微笑。
　　春芽心里偷笑，吃人嘴软这个词放之四海皆准，今早上，这个英俊的男孩来买包子的时候，春芽不但行驶特权优先帮他打包，还悄悄多送了他一根油条。
　　刚走到路口的雷默，看到老方来了，他也转身走了回来，小徒弟抗着几块木板进去，他疑惑地问，
　　“小豆芽，覃文革是有名的面瘫，他刚才怎么好像笑了一下？”
　　“你都会笑，何况一个小孩？”春芽憋住笑，正色道，
　　“ 当然，最主要的是，早上我送了他一根油条，雷默，我告诉你，没有什么事是一根油条摆不平的，如果有，那就是二根！
　　——不过，这个小伙子估计一根已经可以摆平了，春芽心里的小人在叉腰大笑。
　　雷默把方凯的饭盒放好，帮忙老方把东西扛了进去。
　　几个汉子抡着工具一阵叮叮当当，终于把床铺和桌子摆好，甚至还有一个简单的衣柜。
　　“齐活！”老方擦了擦额头的汗，“文革，猪圈的食槽放进去了？”
　　春芽心里一乐，“方伯伯，连这个东西你都考虑到了？”
　　老方瞍了一眼外面的郁百岁，低声说道，“你师父交代的，他说给你弟弟弄一个碗！”
　　“噗……”春芽吐了一口老血，“方伯伯，你错了，住进圈里的那个充其量是师弟悟能。”
　　现在好了，除了沙和尚不知道流落何方，他们取经四人组已经齐了。
　　春芽悄悄问雷默，“咱们要不要把小红马的毛染白？人家唐僧一向只骑小白龙的。”
　　雷默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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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把金小明的尺寸递给丁林林的时候，丁林林挠了挠几天没有梳的头发，
　　“春芽，这几天跑哪去了？也不说来看看我，就算帮不上忙，你好歹来跟我说说话呀！”
　　这几天队里除了找人修河堤，基本没有什么工作安排，丁林林虽说不出门，也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出工。
　　“我挣钱去了！”春芽得意洋洋地宣布，“我今天挣了十七块钱！”
　　“尽瞎吹！”丁林林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把缝纫机踩得飞快，“你不就是接到了这件衣服的工？有七、八块倒是真的！”
　　春芽有些诧异，“你爸没告诉你？我们一家三口卖包子去了。”
　　卖包子？丁林林顿时呆了，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问道，“什么？”
　　丁荣这个人嘴巴还真紧，连女儿也不告诉。
　　春芽赶紧把事情告诉小伙伴，最后说，“明天我们不送豆浆了，估计还能够多挣一点。”
　　她就不担心不送豆浆之后，包子卖不完？丁林林表示不明白她这种谜一般的自信。
　　春芽胸膛一挺，“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卖不完？我可是把野猪身上臭烘烘的猪肚都煮得喷香的郁春芽！”
　　“十七块呀……”丁林林终于开始醒悟过来，“我爸一个月连上他的队长补助工分，也许刚刚挣到十七块……”
　　春芽随手拿起桌子上一件已经做好的衣服，“这一件是谁的？”
　　还在计算她们一个月可以挣多少的丁林林，根本就没有空理会她。
　　春芽把衣服往身上一披，就知道是雷默的，这么大的一件，除了雷默，谁穿得上？
　　“ 就算你们每天还要花七块钱，一个月也可以挣三百？”丁林林终于算出来了，她惊呼一声，“我的天呐……”
　　“三个人起早摸黑一个月就挣几百，这个也值得你喊？”春芽撇撇嘴，她把新衣服穿到身上，长出了一大截的袖子让她好笑不已。
　　丁林林震惊过后是担心，“春芽，你们这样……不要紧的吧？”
　　春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摇摇头，“放心，手续都是过了明路的。”
　　为了保险起见，雷默甚至把郁百岁的名字加到了矿里“三七工”的名单上面。
　　“那你也不应该见人就说自己挣了钱的事情！”丁林林毕竟比她多几分警惕性。
　　“ 我只跟你说而已，你又不是外人！”春芽慢悠悠地甩着长长的袖子，
　　“ 其实像我这种真正有钱人都是很低调的，你们看到我院子里只有几只鸡崽子，但谁又会知道其实猪圈里还有一头猪？”
　　“整天就会胡说八道！”丁林林嗔了她一眼，这时候才为她高兴了起来，
　　“春芽，我就知道，离开了那帮讨厌鬼，你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
　　“嗯，是咱们都会有好日子过的！”春芽十分肯定地说。
　　这时候，她心里忽然一动，“林林，开学的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去上学吧？”
　　丁林林当年不喜欢读书，成绩并不怎么样，春芽初中只念了半年就退学，她也索性跟着一起不念了。
　　“读……读书？”丁林林结结巴巴，“我不行，拼音什么的我都忘光了……”
　　读书的时候，她最怵这个东西。
　　春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想起这个姑娘小时候闹出的一个笑话，至今还能让她乐不可支。
　　有一天，老师点名让她起来把黑板上的三个字念出来，她一看，“凤梨酥”？有什么难的？我都认识，就自信满满地站了起来，
　　“老师，这三个字念‘粪梨酥’！”
　　大家呆了半响，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郁春芽忽然笑出声，丁林林自然知道这个臭丫头想起了她小时候的糗事。
　　瞪了她一眼，丁林林也笑了，“你再笑，我就让你吃‘粪梨酥’！”
　　“拼音什么的，你别怕，有我呢！”春芽憋住笑，“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的普通话过关！”
　　丁林林断然拒绝，“那也不干！我这么一把年纪，记性不行了！”
　　春芽扭着她的耳朵大声喊，“不去？不去不行！”
　　“要死了！”丁林林转过身打了她一把，“你这个臭丫头，震得我耳朵都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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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咱们一起上学
　　
　　第一百四十一章 咱们一起上学
　　硬的不行，郁春芽就来软的，她眨眨眼睛，硬是逼出来两颗眼泪，
　　“好，你不去，就等着让人家欺负我算了！让人家往我的米里洒水，往我的被子里放毛毛虫……”
　　这些事情都是以前在小学和初中发生过的事情，她这么一说，丁林林叹气了，
　　“你说你，好好的硬要念什么书？简直是魔怔了一样，好好卖你的包子不就行了？过两年找一个男孩结婚生娃娃，简简单单把这一生度过了比你瞎折腾强！”
　　春芽笑了，她的眼睛里带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流光，无端地让丁林林觉得，那是一柄剑经过磨砺之后的锋芒。
　　“林林，一个人来到人世走一遭，难道就是来简简单单过一生的吗？”
　　“不！我曾经跟你说过，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人为什么要读书？”春芽在脑子里极速想词，
　　“ 你如果读了很多书，看到一件漂亮裙子，你肯定会形容：这款衣服精细的做工和修身的裁剪，让你浑身上下既有俏皮活泼的灵动，也不乏明媚浪漫的优雅气质。”
　　“但如果你根本没有读过书，你会怎么说？”
　　丁林林不知不觉地问了出来，“我会怎么说？”
　　“我勒个去！这件衣服贼拉漂亮！”
　　丁林林顿时一脸黑线，春芽还不肯罢休，她又说，“而且，最重要的是，读书可以提高你的气质，气质好了，穿什么衣服都很漂亮！”
　　这句话异常有效，丁林林不知不觉问了出来，“就像那个信用社的吕主任？她的衣服其实跟别人差不多，我却一直想多看她几眼？”
　　那天的吕敏也是一袭普通的蓝色衣服，她却硬是在一群蓝黑色棉袄里面分外耀眼。
　　“不错，你真聪明！这就是传说中的气质，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像空气一样，确确实实是存在的！”春芽夸了一句小伙伴，
　　“就这么决定了！我让你老子去学校走走门路。”
　　不知道在外面听了多久的丁荣走了进来，“林林，以前我就不赞成你辍学，现在你如果肯再去上学，我自然是赞同的！”
　　丁荣的几个孩子里，没一个有读书的天分，他不知道因为这事跟家里婆娘嘀咕了多少次，现在听到春芽撺掇女儿再去读书，他头一个表示赞同。
　　“ 不行的……”他身后的刘芬忍不住出言阻止，“眼看过两年就要嫁人了，还折腾什么？”
　　春芽一听乐了，“舅妈，我告诉你，林林如果去上学，日后说不定就可以嫁一个高中毕业生，如果还在家挣工分，那妥妥嫁生产队社员！”
　　这一招果然对症，那个做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一点？
　　刘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春芽，你这话说得挺对。”
　　如果能把高中毕业证领到手，让她爸再想想法子给她找一个工作，那么，找对象的时候选择性也大一些不是？
　　“今晚我就去找周校长！”亲爹丁荣当机立断。
　　他们附近的孩子，除了公社的中学，还可以到川山矿中学念书。
　　但由于将近十年不能考大学，现在肯读书的孩子并不多，周校长已经跟他说过几次，让他多做做社员们的工作，让孩子们最少把初中念完。
　　可是，舍得让孩子读完小学的人家也少的很。
　　究其原因，很多家长都觉得孩子认识几个字，不至于做睁眼瞎就行了。
　　而且，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已经可以回家挣自己的口粮了，而上学不但要交好几块钱学费，每个月还要背不少粮食上学，太不划算。
　　因而，偌大的川山矿中学高中部就只有二百来个学生，所以只要愿意去读，孩子又不是太顽劣，周校长基本都会收。
　　丁林林呆了。
　　她离开学校这么多年，许多字可能都已经写不出来了，这些人三言两语就想让自己上学去？
　　“拿出你锄地的力气来复习复习就好了。”春芽贴心地安慰她，随后拿起雷默的衣服，
　　“我得把悟能师弟赶回猪圈去，你赶紧把人家定的这一件赶出来，我答应三十晚交货的。”
　　丁林林还是有些想不通，“我锄地能挣到工分，复习课本谁给我发工分？”
　　“我给你发！”春芽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说道，“只要你第一次考试，能够得到十分，我就奖励你两块钱！”
　　丁荣也乐了，“林林，我也给你两块！”
　　这些人这么小看她，丁林林果断怒了，“十分都考不到？说得我好像傻子一样，我要让你们看看我丁林林的厉害！”
　　“这就对了！”春芽十分欣慰，
　　“第一次有了十分，第二次就有二十分，林林，孔教授给过我一套数理化的书，我已经看过，而且抄了一份，我把那套书送给你吧。”
　　丁林林悻悻地坐下干活，“我没空，你给老丁，让他帮我拿回来。”
　　“鸭子刚刚赶上架，你就磨刀霍霍？我真的是看错你了！”丁林林愤愤地把缝纫机踩得飞快。
　　春芽笑眯眯地摸了一把她乱蓬蓬的头发，“终究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那一套数理化丛书她认真抄了一遍，发现这套书深入浅出，很容易理解，就算是没有老师教，只要认真地按照书里的步骤，就能够准确深入掌握。
　　她相信，只要丁林林肯下功夫，又有自己在一旁辅导，就算是考不上大学，师专中专什么的也应该可以混上一个。
　　丁林林斜睨了她一眼，“摸小狗呐？还不赶紧去侍弄你的猪师弟？”
　　这话一说完，丁林林噗呲一声笑出来。
　　管她呢，既然臭丫头想上学，自己也只好陪着去了，要不然，真有人欺负她，岂不是连一个帮手都没有？
　　春芽这时候忽然看到丁林林放在床头的一张白纸，上面画了一个穿着裙子的古代仕女，她把纸拿了起来，
　　“林林，这是你画的？”
　　丁林林脸一红，把纸抢了过来，“画着玩儿的。”
　　画中的女子衣着秀雅，容颜清丽，裙幅如银色月华逶迤于地，一条红色锦带将纤纤楚腰束得盈盈只有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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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找到真爱的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找到真爱的人
　　“林林，你还有这么一手？画得很好看呀！”春芽有些震惊。
　　这个笔法虽然还略显稚嫩，但画得细致入微很有灵性。
　　“好看？真的？”丁林林惊喜地侧过头问，“这是封建残余，我哪里敢让别人知道我在家里画这种东西？”
　　春芽想起她在服装制作上的天赋来了，“对了，你好好读书，以后可以做一个服装设计师！”
　　她越说越兴奋，“做这一行就是要会画画，以你这个水平和做衣服的灵性，只要文化课跟上了，在这个行业简直如鱼得水！”
　　她那个家里养蚯蚓的发小胡蝶，在读高二的时候，发现功课很吃力，参加了好几个补习班之后，有一个老师建议她不如把美术学一下，参加美术艺考。
　　一般美术艺考生在专业过线的情况下，文化成绩会降低一百到一百五十分左右被大学录取。
　　因此，春芽每天没少看她画画，她觉得，胡蝶当初去参加艺考的时候，未必有丁林林现在的水准。
　　“真的？”丁林林全然没有一点自信，“你骗我的吧？就我这个水平，还设计师呢！能做一个裁缝就不错了。”
　　春芽背着手在她房间里踱步，“你缺乏系统的学习，得好好找一个美术老师补补。”
　　“瞎操心！”丁林林哈哈一笑，“赶紧走吧，尽耽误我干活！”
　　春芽被她的话气得哼哼两声，抱着雷默的衣服走出了她的房间。
　　这时候，丁荣凑了上来，“春芽，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她那乱涂乱画的东西可以做什么设计师？”
　　春芽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经把这个汉子折服，他没想到，自己女儿随手涂鸦出来的东西，能让春芽赞不绝口。
　　春芽停住脚步正色道，“不错，阿荣舅，可惜的是没有跟老师系统学习过，差点埋没了她。”
　　“孔教授好像是教画画的。”丁荣搓搓手，有点兴奋地说道，“让他教林林，你说要不要得？”
　　“当然要得！”春芽欢喜道，“他是教美术的？那可真好，你悄悄地问问他，愿不愿意……不，还是我去吧。”
　　她给老爷子送过几次肉，这么一点香火情想必还是有的。
　　丁荣也喜不自禁，那个老爷子脾气臭得很，他未必肯给自己面子，有春芽出面自然好。
　　春芽急急去牛棚找孔道源。
　　这么一尊大佛杵在那，自己却不知道，要知道，胡蝶她妈给她找的美术私教老师，一节课就没少过三百块的，现在，人家这个可是大学的教授……
　　赚大发了！春芽喜滋滋地敲牛棚的破门。
　　敲了一会，没人答应，隔壁牛棚却咿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佝偻着腰身的老头走出来，他挺了一下自己的脊背，温声说道，
　　“郁家小丫头，老孔修河堤去了，你有什么事？”
　　春芽咧嘴一笑，“是刘爷爷呀？我找他说事，既然不在，我下次再来。”
　　这个腰背直不起来的老头，就是狮沟大队的地主刘老财刘之岫，听说解放前，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土地大部分都是他家的。
　　不过，土改运动轰轰烈烈展开，这些土地无一例外充了公，而且他也因此打成地主成分，几十年过去，他家也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是阶级敌人，要远离，郁春芽从小就被这么教导长大。
　　不过，丁桂凤曾经悄悄告诉她，刘老财这个人其实待自己的佃农并不苛刻，灾年的时候还会给大家减免部分佃租，修桥铺路什么的也十分积极，其实算是一个有良心的地主，让春芽不要跟着别人瞎起哄。
　　所以，这段时间，春芽在给孔道源送肉的时候，也随手给他送过一二次。
　　知道孔道源不在，她笑眯眯地朝刘之岫点点头，抱着宽大的衣服转身回去了。
　　刚走到赵家的大门口，前方一个小孩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来，
　　“春芽姐，快快……你爸爸又吐血了！”
　　一阵心悸倏地漫上心头，她失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那什么……”小钢期期艾艾地说，
　　“那个，你妈去你家，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我去得晚没听到，只看到他喷出好大一口血，我就跑出来找你了。”
　　一颗心如同掉进水里，顿时拨凉拨凉的，春芽立刻拔腿往家里跑。
　　郁百岁的身体刚刚好了一点，被这么一激……
　　丁金霞！
　　一边跑，她一边咬牙切齿念着这几个字。
　　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不知不觉已经把郁百岁当成了父亲一般看待，如果丁金霞真的太过分，自己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
　　廖家老宅篱笆外，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不少人挤不进去，甚至爬到小路旁边的桑树上。
　　还没跑到门口，春芽已经听到一个尖利刺耳的女音高声在骂，
　　“郁百岁！你这个没有半点血气的男人！凭什么骂我不要脸？”
　　“是！我是跟金玉刚走了！那又怎么样？我跟你从来没有登记过，根本就不算夫妻，现在，我找到了跟自己有说不完话的真爱，你不祝福我就算了，还骂我不要脸？”
　　──真爱？
　　围观者“ 哗”地一声炸了锅。
　　这种就算夫妻在一起走路，都要相隔一、两米的年代，她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两个字……
　　春芽不由驻足看了过去。
　　站在马玉兰和朱菊花中间，一个身形高挑丰满，浓眉大眼的女人穿着一件军大衣，还披散着一头波浪状的卷发，那张姿容艳丽的脸上神情狂傲骄矜，可不正是丁金霞？
　　众人的哗然声稍停，郁百岁冷眼看向眼前这个艳若桃李的女人，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异常淡然，
　　“ 只因为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你就能背弃结婚前承诺过我的不离不弃？”
　　高大男子脸色渐渐苍白，眼神晦涩地紧盯着丁金霞继续说，
　　“从认识我那天开始，你就知道我不喜欢说话，我说过，我们俩不合适，是谁说自己不会在乎的？”
　　吃瓜群众全都哑了下来。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大家都对视几眼。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为什么连畜生都不如？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为什么连畜生都不如？
　　太劲爆了，原来以前丁金霞一直吹嘘郁百岁看重她，宁愿倒上门也要娶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内容……
　　樊梅花索性大笑，“ 金霞，你不是说郁百岁死缠着你，你没法子，只好同意嫁给人家？”
　　“ 你……”丁金霞怒了。
　　她一辈子好强，自忖把郁百岁拿捏得紧紧地，就算抛弃了他，相信他也不会敢对自己怎么样。
　　这次她回来，是打算找队长要一份介绍信去跟金玉刚登记结婚。
　　没想到刚进家，就听到自己母亲和弟弟哭诉郁百岁和郁春芽怎么怎么地，当然，重点就是他们领了工分钱，让丁家背了一屁股债。
　　这还得了？
　　郁春芽这个臭丫头不肯好好嫁给老钱家就算了，还敢打她舅舅？丁金霞一怒之下带上人马杀了过来。
　　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才这么短的时间，她眼中这个饭桶男人的口锋犀利了起来，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不紧不慢地说道，
　　“ 是，我是说过，那又怎样？我那时候不是年纪小眼瞎心盲？而且我又怎么会知道，你一辈子都改不了？”
　　“ 你整天在外面不着家，回来也从来没有说超过三句的话，你知不知道？我是个女人，是个需要细心呵护的女人！”
　　丁桂凤在一旁痛心疾首地摇头，“ 金霞，他不着家不是去挣工分还能干嘛？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丁桂凤！你一个外人不要插嘴！”丁金霞将胸前的大波浪长发往后一撩，风情万种地笑了，
　　“郁百岁，我这次回来，是正式通知你，我们之间结束了！”
　　郁百岁喉头一甜，一股腥味涌到嘴边，他重重地闭上眼睛，硬生生将这一股带了铁锈味的液体吞咽回去。
　　这个女人，她的一颗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郁春芽拨开人群，径直朝这个容貌秾丽的女人走过去。
　　“郁春芽？”丁金霞一看到女儿，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小贱蹄子！为什么不嫁给钱家？那是我同意了的！还有，听说你胆子肥了不少，连你舅舅都敢打了？”
　　她白皙的脸上，一双精心描绘的长眉轻扬入鬓，半眯的眼睛看似妩媚异常，却带着对女儿不加任何掩饰的憎厌。
　　春芽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 我是小贱蹄子，你不就是老贱蹄子？”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哄然大笑了起来。
　　这个整天都放不出一个屁、只会唯唯诺诺的女儿，竟敢众目睽睽之下反驳自己？
　　丁金霞蓦地睁大一双眼睛，勃然大怒之下右手一扇，一道凌厉掌风夹杂着寒意朝春芽掴了过来，她嘴里还大骂一句，
　　“ 我打死你这个臭丫头！”
　　春芽也怒了，本来还想着跟她好好切磋中国上下五千年语言艺术，谁知道这个婆娘脾气这么暴戾，一言不合就出手。
　　二话不说，春芽不退反进，她冲上前抓住丁金霞的右手，随后迅速切入进去，用自己的臀部顶住丁金霞。
　　以脚为轴，春芽矮身向下一甩，在丁金霞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扔了出去！
　　“砰……”
　　整个天地都安静了。
　　丁金霞仰躺在地上，一张俏脸煞白没有任何血色，她震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相对于身体的疼痛，心里的震撼更加让她惊骇。
　　这个女孩清瘦的体型，熟悉的眉眼，无一不表明这个就是她的女儿郁春芽，可是，她脸上寒凛却是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的冷冽。
　　“怎么样？还打不打死我了？”
　　“你莫非以为，我永远是那个被你大声一喝就发抖的郁春芽？”
　　“我告诉你！”女孩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婆娘，“那个傻姑娘郁春芽已经死了！死在明月河！死在你这个亲妈手里！”
　　她抬头四顾，面无表情地问，“社员同志们，乡亲父老们，你们谁听说过，世界上有这种母亲？竟然同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没听说过！”吃瓜群众整齐划一地回答，那些不论黑黝黝还是古铜的脸蛋无一不兴奋得发光。
　　这段时间，春芽以活泼开朗乐于助人的性格赢得了大家的喜欢，现在，又以一记漂亮的过肩摔颠覆了她在众人心目中的柔弱形象，她这铿锵有如金石之音的质问一问出来，就获得了大家的热烈回应。
　　“不错！大家都说，从来没见过你这种母亲！”春芽背着手在身后，低着头淡淡问道，
　　“丁金霞，常言说：虎毒不食子，你为什么连一个畜生都不如？”
　　丁金霞茫然了一下，随后一骨碌爬了起来，她瞪着一双明媚的眼睛急促喘息了几下，满腔的怒火将她所有理智燃烧殆尽。
　　扬手挥掌，她将全身的力气聚集到右手，又一个大耳掴扇了出来……
　　距离这么近，这一回春芽不可能躲得过了，所有的人惊呼出声。
　　“啪！”
　　清脆响亮的掌掴声响起，大家吓得闭起眼睛！
　　小钢骇然惊叫，“春芽姐……”
　　小钢的声音还没落，一个人影被这个巴掌扇得踉跄倒退几步，随后是丁金霞满满都是不可思议的声音，
　　“郁百岁，你竟敢打我？你说过永远不会动我一根手指，难道全都是放屁？”
　　原来，郁百岁忍无可忍，他一把将女儿护到身后的同时，还狠狠还了一巴掌给丁金霞。
　　春芽从郁百岁身后探出头，哈哈一笑道，“丁金霞，你搞错了，我爸哪里动你一根手指？他扇的是你的脸而已！”
　　“这是我女儿！”郁百岁一双眼睛有难言的痛楚，他却慢慢一字一句说道，
　　“从此后，她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如果敢再碰她一根手指，若是敢再打她半点注意，我不会放过你！”
　　丁金霞一张脸气得扭曲了起来，满头乱发让她看起来状若疯癫，她大嚷大叫起来，
　　“没有我？你怎么可能有女儿？我不管，我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就要把她嫁出去换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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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郁春芽，你值二百块！
　　
　　第一百四十四章 郁春芽，你值二百块！
　　“你拉扯我长大？难道你年纪太大，已经有些健忘了，你忘了是我从小做小丫鬟一直侍候你？”春芽不屑地说，
　　“ 趁我爸不在家，我刚二岁，你就让我在灶台旁烧火，三岁就让我洗菜，四岁下河帮你洗衣服，我能够活着长大，全靠了老天爷照应！”
　　“春芽姐，你太可怜了。”小钢抽抽噎噎地说，“ 你妈妈好坏……”
　　丁金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钢，“小孩子乱说话，你自己还不是二三岁就开始干活？再说，我是她妈，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应该干什么！”
　　“我干活那是因为我妈妈没有空！你从来不下地，为什么连家务也不干？”小钢可不怕她，
　　“而且想让人家干什么人家就干什么的，那是地主老财才能办的事！”
　　“小孩家家尽胡说！”人群中的刘之岫吧嗒吧嗒了一口旱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当地主老财那些年也没敢这么干！”
　　一群人又哄堂大笑起来。
　　丁金霞拍了拍身上的浮尘，又看向女儿，一双眼睛闪着算计和狡黠，
　　“郁春芽，你值二百块和一辆自行车票，只要把这些东西给我，我从此就不会再管你！”
　　“你……”郁百岁感觉喉咙又是一阵腥甜，他闭上眼睛不敢再动。
　　“爸爸……你怎么了？”春芽有些害怕，这个男人一向要强，如果不是身体撑不住，他万万不会在人前示弱。
　　脑子蓦然一阵眩晕，郁百岁摇晃了好几下，他还想说话，丁桂凤已经哭了起来，
　　“金霞，你这个妮子，不要再逼他了，他刚刚又吐了一口血，你这是想逼死他？”
　　“给钱，我就走！”丁金霞神情犹豫了一下，却在下一秒强硬起来，
　　“女儿是我生的，我有这个资格！生产队才发的钱，你们也别说什么没有！”
　　春芽把郁百岁扶到一张板凳上坐好，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 爸爸，从今以后，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学会忘记令自己不悦的事，学会放手让自己卑微的人！”
　　“还有，我已经长大，今天这件事情，你就让我全权处理好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和，甚至还有一些愉悦，郁百岁却从话里听出了无比强大的自信，他不由镇定了下来。
　　“好！”郁百岁笑了，“我闺女已经长大了。”
　　尽管男子脸色煞白，身上穿的还是打了补丁的破衣服，但此刻的他眼光温润明澈，笑容出奇的温暖，那微挑的长眉和狭长眼眸散发着他独有的儒雅帅气。
　　丁金霞被这个笑容晃花了眼睛，她的思绪拉到了当年第一眼看到他时的情景，当时心中的那份心动和狂热甚至还历历在目。
　　但下一刻，父女俩身后的破屋子和地上的鸡粪瞬间让她心硬如铁。
　　呸！这种苦日子，她过得还不够吗？她难道忘记自己发过誓，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到这个山旮旯？
　　——玉刚说得对，我丁金霞长得这么好看，天生就应该活在漂亮衣服和精致生活里，而不是这种走几步鞋子就会沾上泥巴的破烂地方！
　　丁金霞神色一阵变幻莫测，春芽却已拍了拍郁百岁的肩膀站起来，她面对这具身子的母亲粲然一笑，
　　“丁金霞同志，我刚才听到人家说我妈妈回来了，你知道吗？我心里是很高兴的。”
　　“尽管人人都嘲笑我妈妈一大把年纪还跟人家私奔，我却不愿相信，即使我心里怀疑外婆敢卖我换自行车，是你默许的，可是……”
　　春芽的语调渐渐冷了下来，“可是，我心里总觉得我妈不会这样的！一定是我们大家误会了你。”
　　“我总是想，我妈妈长得这么漂亮，没理由一颗心却那么丑！”
　　“妈妈，我最后一次叫你妈妈，你回头吧！不管爸爸跟你之间怎么样，只要你放弃金玉刚，我就还认你做妈，我以后会给你养老送终！”
　　最后，她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妈妈，你要知道，我郁春芽，不可能只值二百，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所有人呆住了，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没想到还会有这种神转折，大家沉默了下来。
　　女孩殷殷切切的声音极为诚恳，一双眼睛还隐隐约约含着泪花。
　　不管怎样，看在这个女人是原主母亲的份上，春芽还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但她如果不把握，也再没人能指责自己铁石心肠。
　　丁金霞似乎也呆住了，她姣好容貌上的神色又是一阵变幻，樊梅花的话却在这时候传了过来，
　　“金霞，你傻了？不做城里人了？”
　　这一句话犹如晨钟暮鼓一般令到丁金霞眼中的迷茫退却，她冷哼一声，
　　“谁稀罕你一个小丫头养老？我自有儿子养！把钱给我！从此你的一切再与我无关！”
　　对那个神助攻樊梅花微微一笑，郁春芽顿时轻松了起来，
　　“ 丁金霞，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你不听我的劝告，日后必将陷入无尽悔恨，不信？咱们走着瞧！”
　　马玉兰这时说话了，“把一百五十块和那头猪交出来就行了，自行车票这个东西，我谅你们也没有！”
　　“你一定要二百？”郁春芽不理会马玉兰，她只盯着丁金霞的眼睛问，“二百就跟我断绝所有关系？”
　　丁金霞在女儿如同锋利霜刃一般的眼神之中不自觉瑟缩了一下，随后她毅然绝然说了出来，
　　“是！这是你欠我的！这是我十月辛苦怀胎应得的！”
　　春芽疲惫地擦了擦脸，“好，我答应你！”
　　马玉兰心里大喜，她本来已经放弃了这一份念想，没想到，还是自己女儿有用，到底把春芽这个臭丫头拿捏住了。
　　“阿荣舅！”春芽朝匆匆忙忙赶来的丁荣喊了一声，
　　“你来给我们写一份协议书，证明丁金霞拿了我二百块钱，从此跟我断绝了任何关系！”
　　丁荣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痛心不已地对丁金霞说，
　　“金霞，我一向觉得你是一个明白人，没想到，你是这么短视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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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们家现在是春芽当家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们家现在是春芽当家
　　写了这个协议，从此后，郁春芽就跟他们老丁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说实话，丁荣是十分舍不得的。
　　丁金霞一向自诩精明，在这件事上却愚笨到这种地步，她竟为了二百块钱，逼迫这个在他眼里已经无异于财神爷的郁春芽……
　　“阿荣舅，你放心！”春芽露出淡淡的笑容，“不论以后怎么样，我跟林林永远是好姐妹，你也永远是我的舅舅！”
　　丁荣无奈长叹，“金霞，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丁金霞想着省府百货大楼玻璃橱窗里的那一套红色裙子，心头顿时一片火热，她绝然说道，
　　“二百块是我应该得到的！我为了生她，肚子撑大变形，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原来的苗条，还不得不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这是她欠我的！”
　　吃瓜群众已经对她无耻的话免疫了，这种话她都说得出来，还真的是……
　　春芽拿出纸笔给丁荣，让他写协议，随后还笑眯眯地说，“阿荣舅，稍后你帮我把钱先给她，我一个月之后还给你。”
　　丁荣点点头，马上示意刘芬去拿钱。
　　刘芬临走前瞪了一眼丁金霞，“这么好的女儿你都不要？日后可千万不要后悔！”
　　她看着春芽长大，向来知道她自小就心地宽厚、秉性纯良，现在又仿佛开了窍一般的会挣钱，这种女儿，给她多少个她都不会嫌弃。
　　露出一个明朗笑容，春芽上前抱了一下这个矮小的女人，还拍了拍她的脊背，“荣舅妈，以后我做你女儿！”
　　“真的？”刘芬大喜，“我正愁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我帮你出这笔钱，不要你还！你可要叫我妈。”
　　“别落井下石，赶紧回去拿钱！”丁荣打断自己婆娘的话，
　　“春芽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不喊你妈，她也会孝顺你的！”
　　春芽也笑了，二百块钱买回自己的自由，彻底摆脱这一家子极品，在她看来，划算得很。
　　“妈妈，你在干什么？”丁春来尖锐的童音响了起来，“你真的不要爸爸了？”
　　“我不是说了？要给你换一个爸爸？”丁金霞无尽欢喜地蹲了下来，
　　“过二年，我把你接到城里，以后，你也是城里娃，穿漂亮衣服，上好学校，吃白米饭……”
　　有了这两百，她在城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也别想把金玉刚抢走了。
　　“不！”丁春来大声说道，“我有自己的爸爸！我不要别的爸爸！”
　　大家又呆了，这是什么情况？丁春来忽然变得这么明辨是非爱憎分明？
　　春芽心里又是一乐。
　　这个臭小孩被她吓唬了一次，竟然变乖了？
　　果然，这个小屁孩就是欠吓唬。
　　“春来，你说什么呢？是不是郁百岁跟你说了什么？”丁金霞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丁春来犹犹豫豫瞥了一眼郁春芽，郁春芽负手看向遥远的狮子山。
　　这小子还是挺上道，一看自己姐姐这副样子，顿时想起那晚上春芽说话时阴森森的样子，丁春来委委屈屈地撇撇嘴，
　　“没有，爸爸没跟我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被吓得不轻，对春芽的话也深信不疑，毕竟，他这个姐姐从小就不会撒谎。
　　这段时间，他连晚上上厕所，都要拉着丁春华，被丁春华冷嘲热讽了好久。
　　丁荣的协议书写的很快，丁林林拿着钱也来得很快，她妈回去翻箱倒柜惊动了她，她一惊之下，抢过她妈手里的钱就跑了过来。
　　小伙伴眼睛里的急惶和担心让春芽心里一暖，她接过丁林林递过来的钱，小声说了一句，
　　“你去帮我把候大夫请来，我爸又吐血了。”
　　丁林林吓了一跳，转身就走，“好，我马上就去！”
　　“丁春来，你是不是想跟我们住？”春芽在协议书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问双眼开始含泪的男孩。
　　丁金霞瞬间拉下了脸，“想要他？你们再给二百！”
　　“那你还是带他走吧！”春芽呵呵一笑，随即恶意满满地盯了一眼丁春来，
　　“我又不是傻子，帮你养儿子，还要给你钱。”
　　——没有爸爸的味道，那个鬼迟早会来找你的！
　　随着这个眼神，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又在丁春来的耳边响起，他终于哭了出来，
　　“哇……我要我的爸爸！”
　　急急赶来的丁大力看到自己小女儿在纸上签的名字，他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就作吧！迟早要悔死你们！春来，别哭，跟外公走。”
　　丁春来哭得十分伤心，“不，我要跟我爸爸，我要改叫郁春来。”
　　在旁边沉默了许久的朱菊花冷哼一声，她劝小姑子道，
　　“金霞，这种生了外心的小白眼狼，养大也是白养，你要来干什么？你跟金玉刚结婚再生一个不就得了？”
　　——这个小崽子能吃得很，每天跟自己儿子抢吃的，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他甩开，春华不就可以自己住一个房间了？
　　朱菊花不停在心里打着如意小算盘。
　　丁大力面色十分复杂地看着这个敦实的外孙，他问道，
　　“春来，你真的要姓郁？”
　　那个鬼阴森可怖的样子又出现在丁春来的脑子里，他激伶伶地点头，
　　“我一定要姓郁，人家小孩都是跟爸爸姓的。”
　　丁大力颓然长叹，拂袖走了，“金霞，我就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丁金霞冷哼一声，这一个两个，尽说胡话，一个没有用的丫头片子，没有就没有了，她还会后悔？嗤……
　　“嗳嗳……”春芽这时候来了精神，“丁金霞同志，你儿子你自己养，我们刚刚借了二百块，现在正一屁股债，不好帮你们家养孩子的！”
　　正想狮子大开口的丁金霞一双杏眼圆睁，气恼地问，“郁百岁，你就说吧，你自己的儿子你养不养？”
　　“我们家现在是春芽当家。”郁百岁慢慢地闭上眼睛，“你跟她谈！”
　　春芽早就跟他打过预防针，她说如果有这一天，希望他能让自己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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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没了命，就不用生气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没了命，就不用生气了
　　郁百岁在大庭广众之下明明白白说出他们家以后是春芽当家，心底却没有任何难堪，随之而来他感到一阵轻松。
　　——自己前半辈子既然已经把人生过得那么失败，后半辈子就听女儿的又何妨？
　　郁百岁这一句话说出来，立时遭到丁金霞的唾弃，“你一辈子没有半点血性，现在竟然还听起了丫头片子的话……”
　　“嗳嗳……”春芽可不惯着她，“没事就请带你儿子离开我们郁家的地盘！我爸跟你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有没有血性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说完那几句，她忽而轻笑一声，
　　“你想让我们帮你养儿子？那是万万不可能！除非你再签一个协议，同意放弃丁春来，承诺不会来找他，我可不希望你日后借着找儿子出现在我们面前！”
　　“呸！臭丫头，你做梦！”丁金霞气得一双精心描绘的柳眉倒竖了起来，她恨恨地把钱塞进自己口袋，随即牵上丁春来的手，将他强行带走。
　　做梦吗？
　　春芽微笑着把这张价值二百块钱的纸收了起来，她转头对小钢同学施了一个眼色，小钢会意地点点头。
　　只要再让丁春来小朋友无意中看见那个女鬼一次，她相信，他一定会哭着喊着要求找爸爸。
　　丁春来一步三回首，十分难过地大喊，“郁春芽，你救救我呀……”
　　“春芽……”丁桂凤急切说道，“你赶紧把他留下，我还有一些首饰，卖了钱给你妈吧？”
　　“不急，姑姥姥，你放心。”春芽看着丁家一群人的背影笑得十分邪恶，
　　“我一分不花，就要让丁金霞心甘情愿地把这个小屁孩送过来，还要让她老老实实地给我们写条子！”
　　再没有人比她了解丁金霞的尿性，她岂是一个会有耐心的母亲？只要丁春来多哭上几次，就算他是带把的儿子，她也会崩溃。
　　她记忆库里，可没少出现丁金霞气哼哼把求抱抱的姐弟推开的场面。
　　总算彻底摆脱这一家子极品了，春芽心情很好。
　　虽然她也可以不花一分钱，用别的法子摆脱这个女人，但如果让她知道她们现在有一个早点门市部，她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还不如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她摆平。
　　“春芽，你拿纸条出来，让大家帮你签字，这样她就不能耍赖了！”丁荣到底比春芽多了一个心眼。
　　以他对丁金霞的了解，日后如果让她看到春芽父女俩那么能挣钱，她十分有可能会回头纠缠的。
　　“来，我帮你签一个。”沉默许久的陆长福走了出来。
　　他虽然身为一队之长，但在社员没有提出让他出面的情况下，这种家务事他也不好置喙，这时候他除了叹气，就只能做一下见证了。
　　大家纷纷走出来，那些名字直把那一张协议书都签得满满当当。
　　“谢谢，谢谢……”春芽不住道谢。
　　这种家庭纠纷，一个不好，就会落得里外不是人，一般人都不怎么敢插手，人家出面也是冒了风险的，春芽心里感激得很。
　　大家都摇头走了，远处走来了候大夫，他背着一个木头医药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百岁，不是让你不要动气？你怎么就不听？”
　　春芽讪讪道，“候叔叔，这种情况下，圣人都没法子不动气呀……”
　　“没了命，就永远不用气！”候昌元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药很珍贵，不要再浪费了！”
　　他拿出长长的银针，熟练地在郁百岁的胸口处插了几针，又从箱子里把药拿出来，最后摇着头走了。
　　被丁金霞这么一闹，他们的时间被耽误了，春芽看着脸色苍白的郁百岁叹气，
　　“爸，日后若是再看到那个女人，你就把她当成路边的一块石头，千万不要再生气了。”
　　候昌元刚才的话让郁百岁很是震撼，他闭着眼睛喃喃自语，“是啊，没了命，连生气都做不到了……”
　　“为了这种天性凉薄的女人伤心，半点也不值得！”春芽拎起药包，“咱们走，回门市部煎药。”
　　捡了一些简单的行李，把所有的腊肉带上，三个人赶着小白，慢慢地从山道回到川山矿。
　　一家人走在山道上，心情十分复杂，既有摆脱往事的感慨，也有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凛冽寒风肆意席卷树底残叶，无数深绿或浅黄像蝴蝶纷飞在半空中。
　　终于可以跟着出来的黑子兴奋得很，一直追逐空中翻飞的落叶。
　　一朵早已干枯的蒲公英被寒风一吹，终于从枝头挣脱，晃晃悠悠随风飘到春芽面前。
　　春芽鼓足胸中所有力气吹了出去，一股强劲气流将这朵风中飞絮吹得无影无踪，顷俄，山道上到处都是她银铃一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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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把猪赶归圈，让狗住进窝，春芽又是一笑，她的小伙伴们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家。
　　生火做饭的时候，丁桂凤问，“咱们烧一个煤炉吗？这样不用浪费一个人烧火。”
　　“不行，煤球臭得很，我爸现在闻不得这种废气，以后等他好了再说。”春芽反对。
　　这里离山那么近，随便上山扒拉几下就有烧不完的柴火。
　　而煤球却要用煤票才能买到，春芽决定以后中午有空就上山拉一些柴回来，反正有马，方便得很。
　　吃了药，郁百岁觉得自己好了很多，想起来帮忙，春芽阻止了他，
　　“爸，你如果想帮忙，就要好好地养伤，你再不好，候大夫说你后半辈子会一直缠绵病榻，你难道想连累我和姑姥姥一辈子？”
　　郁百岁沉默了下来。
　　“明天早上，你也别起那么早，睡不够身体是好不了的！”春芽接着说道，“要不，你回家睡觉？六点钟再过来炸油条就行了。”
　　如果不是丁林林有事走不开，她还真想让她来帮忙，不过，现在，就只有靠她和丁桂凤 。
　　“不，我还是住这里，然后四点才起来。”郁百岁不同意。
　　只要他睡早一点就行了，哪里需要那么矫情？而且，就她们二个女子住在这里，他也不放心。
　　病人这么执拗，春芽气哼哼的把气撒在丁金霞的身上，“日后我总要让她后悔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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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看好自家的大白菜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看好自家的大白菜
　　忙碌的时间，过得分外的快，一眨眼，三十晚就到了。
　　这几天，他们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正如春芽预测的那样，过年的时候，大家花起钱来十分舍得。
　　特别是一些光棍，他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吃起包子来基本都要买四五个才肯罢休。
　　这样一来，早点门市部基本八点就可以收工。
　　方凯建议她们加大供应，春芽却不同意，那得多累呀，而且，郁百岁的身体也也承受不了。
　　“春芽，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提前偷溜下班的方凯过来了。
　　春芽撩高了袖子正在忙活，她嘿嘿一笑，“放心，包你满意！”
　　今天是大年三十，矿里却照平时一样正常运转，并没有特意放假，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标语。
　　那上面有的写：干到腊月二十九，吃完饺子初一就动手”。
　　也有的写：移风易俗过春节，大年三十不停歇！
　　据方凯说，这样的革命化春节从六十年代起，已经延续了很多年，今年他也没捞到回家的机会。
　　不过，不能回去，他反倒高兴，因为回去就意味着要不停地听他妈的唠叨，而且，家里的伙食，还不如春芽这里的呢。
　　春芽除了早上忙一点，其他时间都在折腾好吃的，短短几天，他感觉自己的裤带都有点紧了。
　　听到春芽说包他满意，他抓耳挠腮了起来，“饺子？还是扣肉？”
　　“都有！先给你看一眼！”春芽促狭一笑打开了热腾腾的蒸锅。
　　二大碗油亮棕色的肉呈现在他面前，蒸腾而起的浓郁肉香挟带着一股奇香冲进鼻腔，他的唾液立刻出来了，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春芽哈哈大笑，把蒸锅又盖起来。
　　从一开始烧火，她就被这个香味搞得饥肠辘辘，不把方凯拉下水怎么行？
　　这还不算，她绘声绘色地给方凯描述，“一口咬下去，糯糯的、香香的，一股细腻肥美的口感瞬间霸占了你的味蕾，把一整块吃完，全身的毛孔都酣畅淋漓了起来……”
　　方凯让她说得馋得不行，“妹子，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想吃饭，包饺子去。”春芽像赶小狗一样赶他。
　　丁桂凤在长桌上慢条斯理地捏着饺子，“赶紧来，你看看，要包这么多呢。”
　　他们几个都是大肚汉，不包多一点，怎么够吃？
　　方凯揉了揉肚子，依依不舍地离开蒸笼。
　　“雷默怎么还没来？”春芽随口问，她早就打算好了，等这个家伙来了，也这么整治他一番。
　　方凯心急火燎地开始包饺子，“他让大家提前下班，自己在科里守着呢。”
　　丁桂凤这时候发现方凯的头发是刚剪的，她咦了一声，“ 你在哪里剪的？看着有点怪模怪样的。”
　　“ 怪吗？我到县城剪的，花了我三毛钱呢。”方凯有点小紧张，“ 春芽说我这样剪会好看的！”
　　往灶里放了一根柴，春芽才看了过去。
　　方凯上次说要剪头发，她随口说他脸大，让他剪一个两边剃掉中间留长的铲青头，没想到他真的听进去了。
　　“ 嗯，瞧着是挺好看的，至少比你原先的三七分好看。”老太太支吾着安慰他。
　　她一向认为男人要留寸头才好看，方凯过个头型她有点欣赏不来。
　　春芽走过去认真端详，随口夸了起来，“ 性价比挺高，三毛钱硬是剪出这么好的效果，你没把我师父带上，他剪这头型应该也不错。”
　　方凯原来的三七分看起来总有些油腻中年的感觉，现在剃光了两边和后脑勺上的头发，又把刘海往后梳，确实比以前精神多了。
　　“ 带他？你拉倒吧！”方凯美滋滋地说，“ 他就算光头也能让女孩看得眼睛都不眨，讲究发型干什么？”
　　“哟，春芽，你们在做饭呀？”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女音，随即是高跟鞋打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
　　春芽瞍了她一眼，“柳大妈，你还不回家做饭，在这里晃荡什么？”
　　柳香香现在已经不跟她计较称呼的事情，她笑吟吟地问，
　　“春芽，你这个扣肉咋那么香？我走在外面都闻到了香味，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做的？”
　　“抱歉！”春芽懒洋洋道，“这是独家秘方，传子不传女！”
　　柳香香掩嘴娇笑，“春芽说话就是风趣，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
　　春芽瞥了她一眼，“回去早点洗洗睡吧，梦里啥啥都有！”
　　说这一句话之时，她已经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一双锐利明眸直直射出让人无所遁形的凌厉。
　　柳香香呼吸倏地一窒，她讪讪笑了一声，“那啥，你忙，我回去做饭了。”
　　凝望这个女人远去的背影，春芽默然不语，方凯拿着一块饺子皮蹲在她身边，
　　“怎么？你不喜欢她？”
　　“我讨厌她！”春芽并不隐瞒自己的情绪，“她肯定已经打听到我妈跑了，想着来给我送母爱！”
　　“噗呲……”方凯喷笑，“你怎么就知道她看上你爸了？”
　　春芽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她第一次见我爸，就一副惊为天人的样子，我又不傻！”
　　这个女人刚开始也许只是感到惊艳欣赏而已，但春芽敢肯定，她已经打探到了自己家的事情，从她看郁百岁的神情越来越热切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了。
　　“你的直觉十分敏锐。”方凯夸了她一句，“那你为什么就不考虑一下让她当你后妈？”
　　春芽拿起一根筷子就敲了他一下，“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我家郁百岁同志？”
　　郁百岁这个男人虽然性格绵软了一些，但为人还算有担当。
　　最主要的是，他在原主心目中的地位极高，春芽就算为了那个小姑娘，也要帮她守护好这个男人。
　　再说，到这里一段时间，她已经把这个男人划分为自己人，自己家的大白菜，断然没有让猪拱了的道理！
　　方凯用手摸了摸头，“你咋就这么暴力？看把我的脑袋敲了这么大一个包，等一下我要吃二块大的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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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学得会捡得累
　　
　　第一百四十八章 学得会捡得累
　　春芽手里的筷子又敲了方凯一下，“行，给你吃四块！还要不要？敲一下可以吃两块！”
　　“四块就够了，多的我也吃不完！”方凯急忙跑了。
　　春芽哈哈一笑，门口外忽然响起了小钢欢快的声音，“春芽姐！”
　　“路这么远，你怎么来了？”春芽一惊，“呀，刘二哥，山美，你们也来了？”
　　刘山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才说道，“给你们送一次豆腐，之后要到初三才开工了。”
　　上次他们回去，郁百岁曾经跟刘山河说过他们来卖包子这件事，还告诉了他详细的地址。
　　但临近年关，刘山河这几天卖豆腐忙得团团转，直到今天才腾出时间过来。
　　“春芽姐，我妈让我给你送一块年糕，我们昨天做出来的哟。”小家伙欢快说道，“ 林林姐还让我给你带二件衣服。”
　　哦，金小明和郁百岁的新衣服……
　　春芽差点就把这事忘了，她赶紧把衣服给方凯，让他帮着送过去交货。
　　方凯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蒸笼走了，春芽从桌子上抓了一把糖给小钢和山美。
　　小钢却连糖也来不及吃，他神秘兮兮地把春芽拉到一个墙角，嘀嘀咕咕地告诉她，
　　“前天黄昏，天快黑的时候……”
　　小钢连比带画地告诉春芽，他在丁春来回家的路上埋伏起来，远远地把春芽画的那个女鬼当成风筝放上天空，丁春来吓得当场哭了起来，然后像一个兔子似的飞快跑了。
　　“干得好！这次他肯定会哭得丁金霞心毛！”春芽拍了拍小弟的肩膀，
　　“我今天特意留了一笼包子，给你尝尝春芽姐的手艺！”
　　她想着今天是除夕，也许会玩到比较晚，留一笼做宵夜也不错，没想到自己的小弟来了。
　　“包子……”小钢咂咂嘴，“我还是小时候吃过一次呢，我记得它可好吃了，不过，我妈说了，你们的包子是做来卖的，不许我吃呢。”
　　“别听你妈的。”春芽利落地把一个蒸笼放到灶火上，“刘二哥，山美，你们俩也帮我尝尝，看我家包子的味道怎么样。”
　　“别别……”刘山河摆摆手，“我就是带山美走一趟认认路，下次她就可以自己来了，没来过的地方她有点怕。”
　　“其实豆腐不送也可以的。”春芽笑道，“路这么远，别难为她了。”
　　“我想来的！”刘山美偷偷看了一眼哥哥，才又说道，“春芽姐，我想像你一样什么都敢做！”
　　说后面这两句的时候，她已经敢盯着春芽看了，一张小脸上的神情坚定异常。
　　——明明春芽姐以前也像自己一样胆小，现在，人家已经变了，没理由自己办不到。
　　“好样的！”春芽夸她，“小山美加油！”
　　不过，她还是劝了一句，“算了，我有点担心这条路不安全，我回去的时候，会去你家里拿豆腐，你想练胆子，可以跟你哥哥到县城卖豆腐。”
　　“哦……”刘山美怏怏地低下了头。
　　春芽心一软，差点就想答应让她送来，却想起经常在路上晃悠的卷毛，立刻就打住了。
　　这个家伙是一个混不吝，万一把小姑娘吓到，自己可没法子向刘家交代。
　　这几天，春芽已经从丁凯的嘴里得知，卷毛是附近生产队的一个社员，父亲因为抢救生产队的集体财产发生意外死了，家里只有他和母亲。
　　父亲早亡，母亲身体孱弱，根本就管不了他，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横行乡里的二流子。
　　生产队念在他父亲的份上，对他的顽劣一再容忍，他却变本加厉不知悔改。
　　她母亲却也执拗，一定要他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说是他父亲的遗愿。
　　这个家伙，不上学的时候，每天在矿里晃荡，然后趁保卫科不注意就摸一块铁，偷一把煤，大坏事他不敢干，小坏事却不断。
　　保卫科关了他几次，却因为小偷小摸够不上什么大罪，也拿他没办法。
　　包子很快就热好了，春芽拿出碟子给分别给他们都装了三个。
　　刘山美十分局促地说道，“ 我……春芽姐，我只吃一个就好了……”
　　春芽不由分说地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赶紧吃！别磨叽！”
　　看了一眼墙上的标价，刘山河知道这九个包子，差不多就是一块钱了，他苦笑一声，“ 山美吃吧。”
　　虱多不咬，债多不愁，刘山河在心中略带自嘲地说了一句。
　　闻着那令人令人垂涎的香味，小钢夹起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放到嘴边。
　　轻轻咬一口，那股软糯喷香的滋味味顿时让他赞不绝口，他连吃了两个包子才悄悄地说，
　　“ 春芽姐，你真厉害，竟然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
　　春芽心中一动，“ 小钢，你要不要学做包子？学会了，可以在家给你妈做包子吃！”
　　最主要的是，过几年，他就可以凭借这门手艺发家致富了。
　　“ 可以吗？”小钢不敢置信地问道。
　　他就算是年纪小，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别人家的不传之秘，一般都不会教别人。
　　春芽十分肯定地说，“ 不错，学校正好放假，而且这几天你爸也不上工，可以在家帮你做家务，你回家征询你爸的意见，他如果同意，你就过来跟我爸住几天！”
　　这个孩子聪明得很，而且手劲也不小，肯定几天就可以学会。
　　刘山美抬起头，嘴巴嗫嚅几下，却在自己哥哥严厉的眼神下又低了头。
　　春芽跟小钢说完，又转头问山美，“你要不要学？不过，我家里床铺小，睡不下三个人，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你再过来吧。”
　　“我不……”山美又是一惊，“我不想学……”
　　她其实在春芽问小钢的时候已经动心了，不过她二哥经常说，做人要知道感恩，不要总想着得寸进尺，春芽姐已经教自己家做豆腐了，自己不应该又想学做包子。
　　春芽哪里知道小姑娘的心思这么复杂，她嘻嘻哈哈地说道，
　　“不学也好，其实，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学得会捡得累，啥也不会，活着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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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们结一个亲家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们结一个亲家好不好？
　　她这句话说完，雷默从门口外走了进来，“学得会捡得累？那么，你追着我整天想学武功是怎么一回事？”
　　春芽怡然自得道，“ 我跟你们不同，我这个人特别喜欢吃苦。”
　　那句话其实是她奶奶佟美丽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每当春芽心血来潮想学什么新菜谱的时候，老太太就会这么念叨她。
　　背着光，雷默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大魁伟的男子身形异常挺拔，一件卡其色的中山装将他衬托得宛若苍劲的古松。
　　他往屋子里只一站，便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下一秒，刘山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低下了头。
　　“我们先回家了。”刘山河站起来，干巴巴地告辞，“郁叔，丁姑婆，再见。”
　　“吃过饭再走吧？”丁桂凤下意识就留客，“我们还包了饺子。”
　　小钢吞了一口口水，白白胖胖的饺子让他感觉刚吃下三个包子的肚子又有点饿了，他急忙说道，
　　“今天我们家要杀鸡的，我该回去帮忙做饭了，姑婆再见！”
　　三个人匆匆忙忙走了，春芽嗔怪道，
　　“还没到下班时间，你们一个二个就偷溜，还回来吓跑我的客人！”
　　她可是看得很清楚，这个家伙一走进来，三个客人的神情都有点不自在起来。
　　赤裸裸遭到嫌弃的雷默还没说什么，丁桂凤却为他不平，“人家雷默说什么了？你别冤枉人，赶紧把鸡炖起来。”
　　鸡一共有四只，是方凯昨天跟矿里养殖组买的，他和雷默各分到二张“活鸡购买票”，他去得早，专门选了四只最大的。
　　春芽早就把鸡杀好，她打算一只白斩，一只就拿来炖板栗和香菇。
　　瓦罐里的鸡开始飘出香气的时候，他们那个最忠实的顾客来了。
　　“大叔，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春芽掀开蒸笼把五个包子装在他留在这里的陶瓷碗里。
　　要说这个矿里，早餐门市部最忠实的粉丝真的是除了他就没有别人。
　　开张的第二天，这个人就把十五块钱和十五斤粮票交给了他们，说是一整个月的早餐钱。
　　春芽本来还不敢收，不过人家秉持了一贯的霸总风格，把钱扔下就走，所以，每天他们都要预留他的五个包子。
　　“大叔。”春芽把陶瓷大碗递过去，“你家里不开火？每天吃包子花销有点大呀。”
　　“我一个人做什么饭？”瓦罐里的香气让男子的鼻子动了一动，“你们这里也卖饭就好了，饭堂的饭我实在是吃不下。”
　　——这位家里莫非真的有矿？春芽心里腹诽了一句。
　　食堂再不好吃，那也是正经的白米饭和炒菜，在这种年月，连春芽这种好吃货都不敢这么赤裸裸表示嫌弃。
　　“这位同志，你是矿里哪个单位的？”方凯忍不住问道。
　　这个矿，连家属将近一、二万的人，方凯不敢说自己都能够喊出人名，至少也能混个脸熟，可对这个男人却没有任何印象。
　　“我是中学新来的老师易水寒。”男子吃着包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才来没几天。”
　　怪不得不认识。
　　春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笑问，“易水寒老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你教语文的？”
　　“化学。”跟名字一点也不符合的老师大口大口吃包子，嘴巴胀鼓鼓地说了两字。
　　春芽眼睛骨碌一转，“老师，开学我就是高二的学生了哟，还请老师多多关照！”
　　“你一个卖包子的上什么学？”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而且，年纪也这么大了，赶紧嫁人是正经！”
　　大家惊愕地抬起头看出去。
　　来人一件黑色对襟棉衣，一头黑发挽成髻坠在脑后，身后跟着约莫十七八岁的一男一女。
　　男子一件破破烂烂的绿色军衣，袖子上已经磨锃光瓦亮。
　　女孩身上一件碎花袄子，扎着两条油乎乎的大辫子，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了，乍然看到正在包饺子的雷默，她一双骨碌乱转的眼睛就像被粘住了一般。
　　“陈家阿婆？”春芽眨眨眼，“我们今天包子卖完了，明天请早！”
　　这个婆子正是那个陈嫂子的婆婆，那天，她带了一群妇女来讨便宜，却被雷默吓跑，这几天，她来买过几次包子，倒没有再说什么废话。
　　刚才她说的话有点难听，但大过年的，春芽也没打算跟她计较。
　　不料，老婆子却没有半点眼色，她冲着易水寒就呶嘴，“没有包子了？那这个人吃的是什么？”
　　春芽耐心解释，“这是人家先给钱定好在这里，哪怕他天黑了再来，也会留给他的！”
　　老婆子哑口无言，她眼睛骨碌一转，走过去对丁桂凤酸溜溜地说道，
　　“大妹子，包饺子呐？哟，还炖了鸡，你们家的年夜饭还真舍得，啧啧……”
　　炖锅里的蒸腾热气在屋子里飘荡，一股香菇合着鸡肉的浓香让老婆子带来的男子喉结不时上下蠕动着，春芽甚至听到他咽口水的咕咚声。
　　春芽心中顿时一阵腻味。
　　这时候，巴拉半天的陈婆子拉过那个男子，终于说出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大妹子，这是我小儿子陈祖安，年纪正好跟你家小丫头般配，你看，我们俩结一个亲家好不好？”
　　这番话刚说出来，整个都世界安静了下来。
　　老婆子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让她脊背瞬间发凉，她猛然转过头看过去。
　　她身旁，雷默森冷的目光朝自己直射过来，一股冷到骨髓的寒意让她心跳瞬间停止了跳动。
　　“ 亲家？”雷默弧形完美的薄唇微微一勾，“ 陈老太太，你确定这是你想说的吗？”
　　刚刚停了半拍的心率又重新开始恢复跳动，老婆子眨眨眼，将刚才的错觉抛开，她抽出一张手帕擦了一下嘴，神情骄矜地说道，
　　“ 雷科长，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俩不怎么般配？不错，这个女娃长得太瘦小，而且还是农村户口，但是冲着她做包子的手艺不错，我们家就不那么计较这种小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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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你们全家都是锑元素符号
　　
　　第一百五十章 你们全家都是锑元素符号
　　“ 我求求你，还是计较吧！”春芽的脸冷了下来，“ 我现在年纪还小，没有结婚的打算，你们请回！”
　　“ 你说什么？”陈祖安十分震惊，他用手袖擦了一把鼻涕，“ 我可是有粮本的城里户口，你一个农村女娃高攀了我还矫情？”
　　春芽这才明白，他的衣袖为什么会油光瓦亮，敢情人家是拿袖子来当手帕呀……
　　从一开始眼睛就粘在雷默身上的女孩终于肯收回视线，她看着春芽得意地笑了起来，
　　“ 你可不要打着以退为进的主意，这一招没有用的，我们降低标准娶你，已经是十分委屈了，万万不可能再出聘金给你的！”
　　老婆子从眼角瞍了一眼满桌的饺子，嘴角又抽了抽， “ 错过了我们家，你到哪里找一个吃国家粮的对象？”
　　正在小木板房里?觉的郁百岁额头青筋暴起，他掀开棉布门帘从里面走出来，却看见雷默长手一伸，提着那个混小子的领子直接把他扔出了大门外。
　　郁百岁顿时觉得心中一阵舒畅。
　　── 就你这么一个二愣子也敢来觊觎我闺女？
　　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发散着寒气，郁百岁对老婆子冷冷说道，
　　“ 陈家阿婆，我女儿过完年还要去念书，不会这么早谈论婚嫁，你们走吧，以后也别来了，我们家包子不卖给你！”
　　平时温润和气的男人板起了脸，让老婆子的心又漏跳了半拍。
　　这时候，被雷默甩出去的陈祖安终于回过神来，他摸着屁股不停嗷嗷叫唤。
　　老婆子尖叫一声跑出去，从地上把儿子扶起来，手里不停地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嘴上还骂骂咧咧，
　　“ 都十七岁的姑娘，你们还不把她嫁出去，想留着她帮你们干活？你们家也太会算计了！小心日后嫁不出去！”
　　丁桂凤抄起扫把就冲了出来，“ 我家孩子就算三十岁嫁不出去，也不会看上你儿子！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不对不对！姑姥姥，你这句话说错了！”春芽笑吟吟地出来。
　　老婆子心中一喜，“还是你机灵，知道过了这一村就不会再有这个店！”
　　春芽脸色一冷，“我要说的是，就算世界上只有你儿子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嫁给他！”
　　“呸！”陈祖安锤着扭到的腰骂骂咧咧，“天真！这个世界只剩我一个男人，我还会娶你？”
　　雷默也不说话，他提着陈祖安的领子又把他拎起来，春芽兴奋地喊，“师父，把他再扔出去，让他屁股变成四瓣！”
　　“ 你们……”陈祖红从里面跑了出来，她撅起嘴巴对雷默说，
　　“ 雷科长，女孩们都说你这个人心狠，而且一点礼貌都没有，我还为你辩解，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她们说得并没有错！”雷默放开手，让二愣子直接掉到地上，他不由分说打断了陈祖红的话，
　　“ 我这个人从来不知道礼貌是什么东西，你们一家子最好不要再打郁春芽的主意，不然……”
　　不然下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寒凛的眼神却让那一家三口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老婆子气咻咻地拉着女儿，
　　“ 咱们走！我就等着看这个臭丫头能嫁什么好人家！以她这么臭的脾气，这个门市迟早也会倒闭！”
　　春芽怒了，“ 吵架就好好吵，大过年的你说晦气话咒我们，那就别怪我揭穿你们的本质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全家其实都是化学元素里的锑元素符号！”
　　“ ……”这么高深的骂人话？
　　大家都呆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化学老师易水寒，他张大嘴巴连包子都忘记嚼了。
　　听不懂呀！
　　陈祖红脸色青白不定，低头想了一下，决定回去查一下这个表。
　　转身正准备离开，前面匆匆走来一个瘦削女子，她怯怯地喊道，
　　“ 妈，我已经做好饭了，咱们回去吃饭吧？”
　　“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知道吃！”老婆子的手指头狠狠戳在陈嫂子的额头，嘴里还喋喋不休，
　　“ 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种儿媳妇！”
　　陈嫂子一张因为走路太急泛起红晕的脸，渐渐苍白了起来，她低着头嗫嚅道，“ 妈，我……我……”
　　“ 还不回去？”陈祖红瞪了一眼嫂子，“ 整天哭丧着脸，你是不是想让别人说我妈苛待儿媳妇？心眼忒坏！”
　　老婆子的一张马脸拉得越发长了，她狠狠地说，“ 走！回去再跟你算帐！”
　　春芽叹为观止，“ 有时候，没有对比，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多幸福。”
　　跟这个可怜的小媳妇一比，自己简直……
　　简直怎么样，她还没想清楚，易水寒就在她身边说，
　　“ 那姑娘前几天也来学校报名了，说原本在县城上的高一，想转来读高二，如果早知道她是这种脾性，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她！”
　　“ 易老师，你言下之意就是已经答应了？”郁春芽有些郁闷。
　　难道自己要跟这种歪果仁做同学了吗？
　　不过，春芽又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十分有利于自己慢慢关照这个臭丫头。
　　易水寒把洗干净的搪瓷碗又放到灶台边，“ 小丫头，我明天早上还来吃包子，你们不会休息的吧？”
　　春芽说，“ 你放心，我们全年无休！”
　　“ 这位老师，你既然一个人过，想必也没谁帮你做饭，这顿年夜饭你就在我们这儿吃了吧？”郁百岁出言留客。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就打扰了，我早就闻到炖鸡和扣肉的味道了。”易水寒顿时乐滋滋地说道。
　　进到房里，春芽把小钢送来的衣服披到郁百岁身上，“ 爸，来试试你的新衣服合不合身。”
　　丁林林先是做她几个哥哥的衣服，熟练了才给郁百岁做，所以这一件做得尤其好，一穿上，就把他身上的温尔儒雅衬托得淋漓尽致。
　　“ 这件中山装做得可真不错！跟你爸很衬，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呢！”易水寒的眼睛也瞅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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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年夜饭
　　
　　第一百五十一章 年夜饭
　　春芽嘻嘻一笑，把雷默拉过来，让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 爸，你和雷默真像哥俩，易老师，你眼光不错，衣服花了十五块钱呢！”
　　——哥俩？
　　一阵冗长的沉默，雷默看了一眼郁百岁，强忍着在人家老子面前弹他女儿额头的冲动。
　　“ 才十五块？还有没有？给我也整一件！”易水寒动心了。
　　春芽心里一乐，“ 有啊，我老师要穿，多难我也得帮忙弄一件，不过估计要初八左右才能做好！”
　　大过年的，怎么也得给丁林林留几天玩耍的时间，所以春芽把交货时间延长了一点。
　　易水寒当即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 初八就初八，只要开学的时候能穿上就行了。”
　　过了片刻，出门送衣服的方凯回来了，他也掏出十五块钱递给春芽，
　　“ 那个金小明把衣服试了一下，他表示很满意，说还要一件，也按这个尺寸做。”
　　原来方凯刚才送衣服过去，金小明正好有一个工友在，看到金小明试穿的新衣服，当场就掏钱，说是也要买一件。
　　一下子就又卖了两件衣服，春芽龙心大悦，她爪子一挥，
　　“ 十分钟后开饭，我让你们尝尝郁春芽大厨的手艺。”
　　年夜饭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她只要把白斩鸡切块摆盘，再把饺子放到已经沸腾的水里煮熟就行了。
　　吃白斩鸡没有味碟可不成，摆好桌之后，春芽最后用香菜葱花和辣椒做出了一个香喷喷的味碟，然后招呼大家吃饭。
　　一张矮桌，团团围坐着六个人，桌上摆满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菜。
　　中间一大海碗的扣肉，旁边有二碟白斩鸡和二碗香喷喷的炖鸡，另有一个大盘子装满了白白胖胖的饺子，唯一的一道素菜是辣椒呛白菜。
　　这些平日里很少能吃到的菜，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眼前，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老太太一声令下，“ 开动！”
　　春芽伸出筷子给她挟了一个鸡腿，“ 姑姥姥吃饭！”
　　然后又给郁百岁夹了一只，“ 爸爸吃饭！”
　　郁百岁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这孩子，应该先给客人才对。”
　　春芽笑嘻嘻地说，“ 不急不急，汤碗里还有两只呢。”
　　拿汤勺在香菇炖鸡的大海碗里捞出两只鸡腿，其中一只给易水寒，“ 老师吃饭！”
　　最后一只给了雷默，“ 师父，吃饭！”
　　“ 春芽妹子，我的呢？”方凯眼巴巴地说道。
　　春芽夹起一大块扣肉给他，“ 呐，最精华的菜给你了！”
　　那块扣肉几乎全都是肥肉，她看着腻味得慌，方凯却一点也不计较，他把肉放到嘴里一咬……
　　一股肥而不腻的浓香在唇齿间四溢，他顿时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 唔……真好吃呀！”
　　黑子不甘示弱地也在桌子下呜呜两声，春芽赶紧把一个鸡屁股放在它的碗里，“ 黑子吃饭！”
　　一时间，桌子上的人都笑了。
　　春芽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美美地喝上一口。
　　养了将近一年的鸡和香菇炖出来的汤，味道鲜美得让她恨不能连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看着她一副餍足的表情，雷默轻笑一声，把自己碗里的那个鸡腿挟给她，
　　“ 还是让你吃吧，你看你，瘦得让人家陈老太都嫌弃了。”
　　“ 这个老婆子把儿女当成宝，又把媳妇当成草，傻子才会嫁给她家！”春芽嗤之以鼻道。
　　“ 主要因为陈嫂子的户口还在农村，她没有粮食分配，吃的口粮要花钱回生产队买工分，所以老婆子很不喜这个儿媳妇。”方凯解释道。
　　“什么不喜？你说得太客气了，简直就是讨厌！”春芽还是满腔不平，
　　“ 她那个男人也不像话，结婚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自己娶了农村户口的老婆？现在却任由自己母亲糟践她！”
　　后世也多的是这种男人，他们把待在家中忙里忙外的家庭妇女都不当一回事。
　　但如果没有一个人在家里操持家务，他们又怎能安心出门挣钱？家庭妇女的付出难道就不是劳动？
　　雷默喝了一碗汤，也破例跟他们说起了闲话，
　　“ 其实陈嫂子在矿里的种植组也有一份工作，基本上能挣到她自己的和两个女儿的伙食，主要是她的脾气太绵软可欺！”
　　春芽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有些女人就是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太卑微，从早到晚手脚不停歇，还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可不就让人家爬到头上去欺负她？”
　　“行了，赶紧吃饭吧。”老太太阻止了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咱们旁人管不了这么多。”
　　易水寒一个鸡腿下肚到底忍不住了，“ 丫头，你说的那个锑元素里面有什么讲究？”
　　春芽神秘地朝他一笑，“ 它的元素符号是什么？”
　　“ 是Sb呀，这又是一个什么意思？”易水寒嘴里在说着话，手里也没耽误地给自己夹了一大块扣肉。
　　你都知道是了Sb，这么浅显还不明白？
　　旋即，春芽想起来了，这两个字母是后来才流行的，这些老实人还没理解这两个字母的含义。
　　俏眉眼抛错地方了！
　　她快速地眨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 就是失败的意思，我说他们一家子做人很失败。”
　　雷默却没有这么好忽悠，盛饭的时候他又悄悄地问了一次。
　　春芽睁大眼睛信誓旦旦地说，“ 不骗你，就是失败这俩字的拼音缩写！”
　　“ 小骗子，你知不知道你眼睛睁得很大的时候，不是在胡说八道，就是在说谎话！”雷默眼尾上挑斜睨她一眼，狭长眼睛里一双墨瞳从卷翘睫毛射出戏谑的芒光。
　　她的确是从小就有这么个小毛病，没想到被雷默这个狡猾的家伙看透了。
　　春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前面那个字是‘傻’字，后面那个，你自己琢磨琢磨吧，这种高深的语言艺术，没有一点慧根是参不透的。”
　　“……”雷默瞬间明白了，他眼神很古怪，“你在拐弯抹角损人的时候，就不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
　　“有的，我担心她们听不懂，甚至不敢用外语和方言来骂。”春芽正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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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广陵？广陵！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广陵？广陵！
　　年夜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才停下来，春芽正在收拾碗筷的时候，两个人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 凌矿长？”雷默迎了上来，“ 你不是回广陵了吗？怎么还在这？”
　　春芽站直身体，抬头看了过去。
　　来人中等身材，一头寸发像钢针一样根根分明，正是那天曾经见过一次的矿长凌渡。
　　此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满是疲惫的倦意，他伸出双手摩擦了一把脸，
　　“ 刚才处理九号掘进工作面瓦斯事故情况，直到现在才腾出空。”
　　他旁边的男人拍了一下雷默的肩膀，
　　“ 小雷，老凌两天没睡好了，你开车送他回广陵吧！”
　　广陵？
　　春芽的耳朵一下就竖直了，她眼神热切地盯着雷默，希望他明白自己的心情。
　　雷默却淡然地将自己的目光转开，他轻轻朝凌渡点头。
　　春芽气得暗暗顿脚的时候，郁百岁上前打招呼，
　　“ 凌矿长，康副主任！这么晚还在忙工作呀？你们吃饭了没？要不，在我们这儿吃点？”
　　那个康副主任转头看向他，一张严肃四方脸露出了一个和熙的笑容，
　　“ 是小郁呀，我们已经吃过了，不用麻烦你们，怎么样？这些天，工作还适应吧？”
　　这个人就是郁百岁救的康达方？
　　春芽脆生生地打了一声招呼，“ 康伯伯你好！”
　　“ 你是小郁的女儿春芽？”康达方笑容诚挚地说，
　　“ 春芽，我要多谢你爸爸救了我一命，要不然，我现在可能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
　　想起下井巡查那一天的凶险，康达方胸口仍然会发紧，那一刻，起支撑作用的一根木头徒然断裂，无数煤矸石从头顶上方掉落……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那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候，是眼前这个高大的汉子一把将他推开，并且压到身上护住自己……
　　他也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摔倒在地的时候，刚刚所站立的地方，已经被一大块巨大的矸石砸得烟尘滚滚！
　　“ 我爸爸经常用无产阶级革命家萧楚女的名言教导我。”春芽神情坦然地说道，
　　“ 一个人应该像蜡烛一样，从头燃烧到底，一直都是光明的！舍己为人这种事情，不过是他下意识的动作而已！”
　　萧楚女先烈的这句话，郁百岁的确说过，他在顷刻间默了。
　　前天，春芽拿出一个包香料的纸包递给他调馅，上面就有这一行字，他随口就念了出来。
　　只没想到丫头的记性那么好，一下子就记住了，还在这种时候说了出来。
　　郁百岁念那一行字的时候，雷默刚好在，自然也听到了。看着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赶紧把头转开，生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 小郁，你把女儿教导得很好呀，听说包子也做得不错。”凌渡的眼睛朝春芽看了过来。
　　春芽立即打蛇随棍上，“ 凌矿长，你让我也跟着去广陵吧？我正好去参观一下那边的早餐门市部，把包子做好，才能更好服务我们广大矿工同志们！”
　　“ 行啊！”凌渡十分爽快地说，“ 这一次是开大卡车去拉设备，车上有空位，你不怕辛苦就跟着来吧！”
　　到底还是让小丫头如愿了，雷默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方凯却不理解春芽，“ 大冷的天坐大卡车你以为是舒服的事？真是猴子屁股坐不住！明天不用做包子了？”
　　郁百岁想了想却同意了。
　　“我和小姑慢慢来，总归能做出来，春芽，你想去就去吧。”郁百岁把烟递了过来，“ 凌矿长，那就麻烦你了。”
　　女儿干了一整年的活，还不兴让她休息一两天？郁百岁心里是这么想的。
　　再说，做包子的流程他都已经了然于胸，春芽不在家，他自忖也能应付得来。
　　看着眼睛亮得瘆人的春芽，雷默只好同意，“ 把小红也带上，它的马掌该修整了。”
　　马的蹄子相当于人的指甲，总在路上跑会有磨损，所以一般会给马钉上马掌。
　　而马掌更换时间要根据马匹的行程、负重以及它所走路况的好坏程度来定，一般两个月进行一次修理。
　　如果在修理过程中发现马掌已经磨损严重，那么就会更换一个。
　　前几天，春芽也发现它的左脚跑动的时候有些异样，估计就是该修整一下了。
　　丁桂凤叹气道，“春芽，你既然要去，我也不拦你，不过，我希望你遇事不要鲁莽，三思而后行！”
　　“姑姥姥，你不好这么冤枉我！”郁春芽叫起了撞天屈，
　　“我每次遇到事重点就在三思，第一思：能不能不做，第二：要不咱明天再做？第三：可不可以交给别人做……”
　　“……”大家呆住了。
　　凌渡还没见过这么跳脱的女孩，他大笑道，“你这是偷懒法则吧，矿里要是都是你这种工作态度，我还当什么矿长？哈哈哈……”
　　******
　　雷默开出来的车子，是解放CA10。
　　这辆车的车标被放在车头的正中央，五星下面两个红底白字的“ 解放”。
　　这款老解放，原型车为前苏联吉斯150，额定载重量四千五百公斤，它前灯简陋得很，就俩钨丝灯泡，而且，副驾驶玻璃是完全封死的。
　　再看看驾驶楼内饰，简单粗暴得几乎没有任何内饰可言，春芽想起曾经听说过的一句话，感觉很贴切。
　　──汽车就是四个轮子加上一个沙发！哈哈……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坐在简陋的驾驶舱，春芽一直在心里不停唱这首歌，脑子里还有一个小人随着歌声跳起了广场舞。
　　熟练地控制着车子，雷默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想唱就唱出来，小声哼哼干什么？没的让凌矿长以为我在打你。”
　　凌渡两天没睡觉，雷默把他办公室里的行军床和被子放在搭了篷的车厢，让他能好好地睡一觉，现在，驾驶室里，就只有她们俩。
　　“我在心里唱歌，你也能听到？”春芽笑弯眉眼，知道是自己在不自觉的时候哼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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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是我的小苹果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是我的小苹果
　　心情十分愉快的郁春芽决定给雷默唱一首好听的，“师父，我自己琢磨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哈。”
　　她也不管雷默的反应，就自顾自唱了起来，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算多，红红的小脸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之火，火火火……”
　　“这是什么古怪的歌？”雷默心底蓦然一片柔软，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个弧度。
　　“这是我给我奶奶谱写的歌，好不好听？”春芽不假思索地说，“我练好了就在梦里给她唱。”
　　雷默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其实，那是佟美丽老太太每天必须要跳一曲的广场舞，不但如此，她每天还要逼着孙女给她唱几遍。
　　现在，春芽想着自己就要去找她了，心里一激动，可不就把这首歌唱出来复习一遍。
　　随手拿起一个桔子掰开，春芽笑眯眯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一股酸溜溜的汁水顿时让她皱起了眉。
　　春芽不动声色地把桔子咽下去，随即掰了两片塞到雷默的嘴里，“你尝尝，甜死我了……”
　　猝不及防，雷默被她塞了一嘴，他泰然自若地嚼了几下，面不改色说道，“是挺甜的，这么好吃的果子不多见了。”
　　“不会吧？我吃的明明是酸的！”春芽不相信，又给自己塞了一片，随后囫囵吞了下去，
　　“呸，你这个高级骗子！还有没有一点身为长辈的自觉？连徒弟都骗！”
　　雷默唇畔微微勾起，发出极其悦耳的轻笑。
　　春芽眼睛滴溜溜一转，“好师父，你教我开车好不好？我保证一学就会！”
　　趁这个时候，把自己会开车的技能过了明路，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开车了。
　　“ 不行，这东西危险得很！”雷默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个丫头，就没有什么是她不好奇的。
　　“我跟你说，雷默，我这么聪明，学东西很快的。”春芽不死心，她循循善诱道，“你想想，我学骑马是不是一点就通？”
　　雷默没作声。
　　这个她倒没有吹牛，学骑马的时候，自己是看着的，那天他也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
　　“雷默……”春芽放软声线拉长声音，“你要是教会了我，我不是可以帮你开车？到广陵远着呢，没有一个人换手会很辛苦的……”
　　雷默淡淡瞍了她一眼。
　　春芽一看有门，她加大了力度，“咱们说好有事弟子服其劳，你不教我，我怎么帮你？你知不知道，累在你身会痛在我心！”
　　“我只说一遍！”雷默唇角又悄悄往上勾了起来，他故技重施，“如果你记不住，就不许再动这个心思！”
　　哈哈哈！
　　春芽心里的小人仰天大笑，这个家伙，最经不起糖衣炮弹的攻击，一句好话就可以将他攻陷……
　　不过，亲，你不说，我也会好伐？
　　“不用你说。”春芽抢过话头，“我坐车经常看司机操作，还请教过铁生叔，现在我说给你听，你看看步骤对不对啊。”
　　王铁生是开拖拉机的，这能够一样？雷默从鼻子嗤了一声。
　　春芽也不管他，清了一下喉咙之后说道，“第一，肯定是先将钥匙插进点火锁启动发动机，然后踏下离合器踏板，对吧？”
　　雷默点点头，春芽又叽叽咕咕说了起来，“第二，就是挂挡……”
　　几分钟之后，雷默连头也点不下了。
　　这个臭丫头，还真的把怎么开车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怎么样？”春芽得意洋洋，“我聪明吧？考理论课，我一准满分！雷默，你让我试试吧？”
　　“不行，试试的后果很严重。”雷墨聚精会神盯着前方，他话题一转，试图转移她的注意，
　　“你那个袋子里装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春芽踢了一下脚边的袋子，没好气地说，“我顺道去走亲戚！到了广陵，我们分开活动。”
　　雷默以为春芽说的是丁桂凤家的亲戚，只要她不再说要练车，他也乐得不用理她。
　　*******
　　晨光熹微，大地朦朦胧胧，如同笼罩着一层轻纱，淡青色的天际犹自挂着几颗残星。
　　一辆大卡车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奔跑，路旁的景致不断向后消逝。
　　春芽伸了一个懒腰，一张脸尽是睡醒之后的粉色红晕，她眨眨眼，随即用手掌摩擦了一把脸，终于清醒过来。
　　“到了没？”她把身上盖着的衣服披到雷默身上，“都说让我试一试，万一学会了，你就没有这么辛苦了。”
　　她也不是没有晚上开过车，自然知道晚上开车因为要高度集中精力，很容易疲劳。
　　不过，疲倦什么的，对雷默来说好像并不存在，现在他的精神简直跟刚出发的时候差不多，头上的发丝也服服帖帖地一根不乱。
　　“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雷默转头看了她一眼，“亲戚家住哪里？”
　　“露塘村……”春芽看向前方某一处，从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近乡情怯，她从小到大，念过不知多少次的三个字，这一刻却仿佛有一千斤重，让她难以张口。
　　“露塘？在东郊呢。”雷默漫不经心地说，“等我把事情办好就带你过去。”
　　春芽下意识地拒绝，“不，我要自己去！”
　　雷默一个眼风扫过来，春芽急急解释，“你长得那么吓人……不是，你那么凶……也不是……”
　　最后，她自己倒笑了，“我自己去，不带你！”
　　雷默冷哼一声，“小丫头，鬼名堂忒多！出了事可不要喊救命。”
　　在露塘村喊救命？是会有人喊，只不过不知道是谁！
　　郁春芽心里呵呵两声，要知道，那里可是我的地盘！
　　在一间国营饭店大门，雷默停下了车。
　　“广陵大饭店。”春芽从驾驶室跳下来。
　　再次看到这个饭店，郁助理的心情是极其激动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她以前可没少来这里吃饭。
　　这栋十五层高的饭店坐北朝南，临江而建，据说竣工于七十年代初，是当时广陵的第一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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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广陵大饭店
　　
　　第一百五十四章 广陵大饭店
　　此时的广陵大饭店，作为政府的招待所，它所接待的都是各单位的领导阶层，一般人进不去也消费不起。
　　这时候，车厢后面的凌渡撩起大卡车的帐篷，睡眼惺忪地问，“小雷，到了？”
　　“凌矿长，到了，你下来吧，我们吃一顿早餐，再把你送回家！”雷默扬声说道。
　　春芽早就听方凯提起，说凌矿长家住在广陵的矿务局党委大院，逢年过节都要回家一趟，不过，今年因为漏了瓦斯，竟然在大年初一才回到这里。
　　春芽帮他叹了一口气，领导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好啊，小郁丫头，我带你见识一下大酒店的早餐！”凌渡跳下车子。
　　郁百岁在井里救了康达方，挽救了一场重大事故，作为负责人，他也十分感激郁百岁。
　　郁百岁和丁金霞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这个同志因为受了伤被自己老婆抛弃，竟然还十分识大体从不找上门吵闹。
　　他和康达方对郁百岁父女有一点说不出的小愧疚，而且经过短短相处，他也不由得对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心生欢喜。
　　“好，今天我请客！”豪爽了半辈子的郁助理下意识就拍胸脯请客。
　　话刚说出来，她立刻想起自己现在是一个正宗不掺假的贫下中农，下一秒，她机灵地将话头一转，“我师父付款！”
　　凌渡呵呵一笑，“好，今天我就吃雷默一顿。”
　　雷默把车门一关，走了过来，轻轻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走吧，就数你鬼道道多。”
　　“我是真心想请客来着。”春芽面不改色，“不过，有你在，那里有我说话的地方，对吧，师父？”
　　雷默把手里的钥匙塞进口袋，随手把她臂弯里自己那件中山装拿过来，招呼凌渡进去。
　　一进到富丽堂皇的大厅，春芽带头直接往电梯走过去。
　　这个饭店虽然后来几经装修，早已不是今天这个模样，但春芽听说过，它的格局从建成之时，就一直没有改变。
　　而作为最负盛名的广陵早餐厅，一直就在可以俯瞰广陵江全景的十四楼。
　　这个楼层，是最好的观景层，太高了看不清楚，太低则被旁边的百货大楼挡住视线，所以，就算是在早茶餐厅林立的后世，它的地位也是十分卓然的。
　　他们来得十分合适，早点餐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春芽带头走到靠窗的位置，随手拿起桌上的点菜单，正想招呼服务员，忽然想起这年月吃馆子，要自己去柜台点餐，她讪讪一笑问凌渡，
　　“凌伯伯，你想吃什么。”
　　“我要三根肠粉，再要两个叉烧包和一碗伊面。”凌渡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饿得很。
　　她点点头就想走，雷默把自己的钱包递给她，春芽也没跟他客气，接过就走。
　　凌渡奇怪地问雷默，“小丫头知道你要吃什么？”
　　“知道！”雷默只简单说了二个字，唇畔却不自觉地微微一扬。
　　凌渡又问，“她还知道早餐在十四楼，以前来过？”
　　雷默愣了一下，帮她想了一个由头，“她姑姥姥是广陵人，应该是听她说的。”
　　春芽点完餐，服务员让她回座位等。
　　她顺道拐向卫生间。
　　车上睡了一晚，手和脸都粘呼呼地，她在洗手台把手和脸随意洗了一下，而后进到卫生间的隔间里。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两个女子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用故作娇美的语气兴奋地笑着说，“ 光莹姐，谢谢你们请我和松柏来这么豪华的地方吃早餐。”
　　春芽心中一动，这不是李莲花吗？这朵白莲花跑来这里干什么？她顿时竖起了耳朵。
　　另外一个女子矜持高傲说道，“ 龙哥哥是我爷爷故交之后，请你们来吃顿饭是理所应当的。”
　　春芽的脑子急速转动起来。
　　龙哥哥？故旧之后？可是据她所知，龙松柏从小就无父无母，跟着一个远房亲戚长大。
　　而跟李莲花说话的女声也非常熟悉，竟是在清潼县打了一架的张光海的妹妹。
　　──这两个坏胚子，怎么会凑到一起？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须臾，外面的对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 龙哥哥选好单位了没有？他想到哪里上班？”张光莹打开水龙头洗手的同时，问了李莲花一声。
　　李莲花不加思索地说道，“ 松柏说，想到清潼县政府上班。”
　　“ 行！”张光莹气定神闲地说道，“ 明天我就跟大哥说。”
　　李莲花非常激动，“ 光莹姐，太谢谢你们了，像你们这么念旧的人，可真是不多见，你们仅凭一个物件就认下松柏，可真是太……”
　　太什么，她已经兴奋得说不出来了。
　　“ 我爷爷交待过，只要发现这个凭证，让我们全力关照带着物件的主人，那天，施大哥在娄马坡发现龙哥哥身上有这个东西，他都惊呆了，所以我们才会急急忙忙去找你们。”光莹姑娘的声音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那个东西，是我们张家送出去的信物，我们想收回来，你们不介意吧？”
　　——娄马坡，施大哥，是那个叫施正义的军官？他也是张家的人？春芽听得津津有味。
　　李莲花有些犹豫，“这个东西毕竟是松柏的一个念想，不知道他……”
　　“你放心！我们不会拿了东西就不认人的！”张光莹安慰她，
　　“我们岂是过河拆桥的人家？而且，这个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只不过是先人留下来的，我爷爷想留一个念想罢了。”
　　李莲花这时候笑了，“这样？那我就做主把它给你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再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光莹姐，这个东西活灵活现真好看。”
　　春芽好奇地从门缝里看出去。
　　却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张光莹一把抓到了手里，接着，她神情愉悦地往自己脖子一掏，把自己随身带的一根项链递给李莲花，
　　“给你，我不白要你的东西！”
　　金灿灿的项链塞到李莲花的手里，她急忙推辞，“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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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遇见
　　
　　第一百五十五章 遇见
　　这一刻，李莲花的心情高兴得像要飞起来，哪里会这么不长眼要张光莹的随身带的首饰？她的目光还不至于这么短浅！
　　放长线钓大鱼这么小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龙松柏是这么发迹的！
　　李莲花一双眼睛满满都是算计。
　　前世，她隐隐约约听郁春芽说起这个东西是龙松柏发达的关键，当时，过得极不如意的她对这件事很好奇，想仔细询问，却让春芽警醒地转开了话题。
　　前几个月，她从高烧中醒来，虽说决定将龙松柏抓到手里，但几经试探，却没发现他身上有这个东西。
　　她犹豫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跟龙松柏定亲。
　　没想到，定亲之后就传来郁春芽愤而跳河的消息，她急忙赶过来，看着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表妹，那一刻，她是茫然的。
　　因为，前世可没有郁春芽跳河这一回事，难道，自己回来，将所有的事情改变了吗？
　　那么，龙松柏会不会根本没有了前世的机缘？
　　这时候，她母亲嘟嘟囔囔抱着春芽湿漉漉的衣服准备走出房门，却从湿衣服的口袋里掉出这个传说中的东西，那一刻，她感到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把这个东西收到口袋，她叮嘱母亲不要吱声，心里打定主意，无论郁春芽怎么说，她都不会承认。
　　不料，清醒过来的郁春芽从未提及这个东西。
　　她惴惴不安了许久，终于还是把东西给了龙松柏。
　　毕竟，前世她知道，这个东西只有在龙松柏的身上才能够发生作用。
　　现在，果然到收获的时候了！
　　张家在十几天前忽然找上门，把他们接到广陵住了几天，说什么龙松柏是故人之后，对他们家有恩，可以帮龙松柏安排一份自己想要的工作。
　　她考虑了半响，决定让龙松柏到清潼县政府上班。
　　这是龙松柏前世的人生轨迹，只要这样继续走下去，不用五年，她就可以来广陵过好日子了！
　　而且，龙松柏身后有只在电视上看到的张家撑腰，这个她前世只能靠着郁春芽才进来过一次的大酒店，就随便她横着走了！
　　李莲花和张光莹相视一笑走了出去，却没看到身后一个隔间咿呀一声打开了门。
　　“笑得这么阴险……肯定有鬼，哼哼！”春芽打开水龙头洗手，嘴里嘀咕了几声，“ 而且，李莲花连递到手上的金项链都不要……”
　　这个女人看到金晃晃的项链，眼睛明明就有一丝贪婪，她却能克制自己不伸手，肯定是有更大的图谋！
　　不过，她这样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春芽想了想就把这事抛开了。
　　管她呢，我回家找我的美丽老太太去，哈哈……
　　走到早餐厅，她点的东西已经摆满了桌面。
　　白白胖胖的叉烧包，散发香味的葱花煎饼……
　　蜜汁叉烧粉她点了三碗，正好一人一碗，这是她以前来这里一定会点的，现在一尝，果然还是那个味道。
　　“ 这个叉烧真好吃，凌伯伯，你赶紧尝尝，这是刚烤制出来的叉烧刷上一层麦芽糖，又香又甜……”
　　“ 还有这葱花煎饼最是讲究火候了……”
　　这些茶点的品种很多，她选的无一不是广陵饭店一直传承到后世的拿手好菜，连凌渡都不得不承认她会点菜。
　　春芽心情十分愉快，来到这里那么久，终于能不用自已动手就大吃一顿了。
　　不过好东西都是贵的，刚才她去点餐，就给了人家三斤粮票和一张大团结。
　　三个人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正打算起身走人的时候，春芽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 这不是凌叔叔吗？”
　　春芽转头一看，冤家路窄，这不是刚才那个张光莹和李莲花？她们身后还站着龙松柏和张光海。
　　“ 同志，你们也来也来吃早餐呀，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张光莹十分惊喜地对雷默说。
　　雷默没有说话，他全身往椅背上一靠，只那么冷冷的看着这个大波浪卷发的女孩。
　　春芽站起身来，笑吟吟地说道，“ 这位姐姐，我家的马儿今天不是你们的红旋风了吧？”
　　“ 那是误会！”张光莹脸干干地一笑。
　　她在清潼县见过雷默之后，一直没有忘记他那张俊逸帅气的脸。
　　刚才她走出包厢，远远看到雷默和凌渡坐在一起吃早茶，她忘记了雷默钳制自己哥哥那时候的可怕，竟然不假思索地冲过来打招呼。
　　没想到，这个臭丫头又提起那件让他们丢了脸的事情。
　　张光海脸色发青地看着雷默，冷冷说道，“ 光莹，咱们走！”
　　“ 小张同学，你看到我师父都不打一声招呼，你这么没礼貌可不好哦！”春芽有些不乐意了。
　　李莲花瞪大眼睛，失声叫了出来，“ 郁春芽，你疯了？知道他是谁吗？你竟敢这么说话？”
　　雷默淡淡地瞥了一眼过去，漆黑墨瞳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冷厉，他波澜不惊地问了出来，
　　“ 哦，我倒是不知道了，他是什么大人物，让我家猴子连说话都要斟酌着说？”
　　冷漠淡然的声音并没有特意拔高声线，话里的回护之意却让李莲花脸色一白。
　　她嘴角翕动一下，终于愤愤地低下了头，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掩藏在合起的双眸。
　　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
　　她永远不会忘记，就在俩人即将结婚的前夜，她曾经哭着趴在地上苦苦哀求他……
　　求他为了自己放弃所谓的正义公道！
　　而他，却头也不回，一步步走向那黑暗的尽头，任由自己一个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但，此刻，你那颗没有血、只流动着冰渣的心，为什么会对郁春芽诸多回护？
　　呸！活该！这一世，你也带着你该死的冷漠自大去死吧！
　　你以为我还会为你掉半滴眼泪吗？
　　下一秒，李莲花睁开眼睛，用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神冷冷看向这个即使坐在凳子上，也身形伟岸的男子。
　　雷默忽尔轻笑出声，他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 张光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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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人蛮横那就把他揍老实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人蛮横？那就把他揍老实了！
　　“ ……”张光海僵硬地转头看了过来。
　　雷默轻咳一声，“ 我家徒弟说你没有礼貌，是一番好心，怕你年少不懂事，走了歪道，你不会见怪吧？”
　　张光海蓦然之间觉得咽喉有些痒。
　　那天脖子被扼住呼吸不了的那种绝望，又在倏然之间涌上心头。
　　不但如此，这个男人在自己耳边低声说的那些话，也在他脑子里响起。
　　他的脸苍白了起来。
　　看了一眼笑得十分恣意的郁春芽，他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 对不起，我眼神不怎么好，没看到你们，多日不见，你可还好？”
　　李莲花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
　　张家是谁？据她所知，张家可是连省长也不看在眼里的人家！
　　——就在前天，省长的秘书还十分恭敬地来跟张光海套近乎。
　　可是，这么牛气哄哄的张家小孙子，为什么对还是一个小小保卫科长的雷默恭恭敬敬？
　　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一些什么？
　　张光海的态度，雷默很满意，他挥挥手，“ 我挺好的，你可以走了！”
　　张光海一腔怒火烧得心里难受，却不敢有半点流露，他勉强扯扯嘴角，黑着一张脸径直走了出去。
　　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张光海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龙松柏，深深地盯了一眼意态闲适的雷默，眼镜后的一双眼睛竟然暗沉得看不到底。
　　*****
　　“ 小雷……”等他们走远，凌渡才回过神来，他神情愕然地问，
　　“ 你这么对张龙勇部长的小孙子……真的沒事吗？”
　　张龙勇？
　　春芽把眼睛睁得老大。
　　这可是后世只在报纸和电视新闻上看到的牛人，雷默差点就把人家孙子捏死……
　　“ 知道怕了？”雷默抓紧机会教训她，“ 以后还出去惹事生非吗？”
　　是我惹是生非？春芽不住口地叫苦，“ 我明明很乖了……”
　　奈何恶霸要看上我……
　　的马儿！
　　总不能一点不反抗，就这么让人欺负了吧？
　　春芽一脸憋屈。
　　“ 既然很乖了，就别想太多！”雷默站起身，把衣服穿起来，眉间一点肆意将笑容中的傲然传递得淋漓尽致，
　　“ 命运如同手中的掌纹，无论多么曲折，都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 有人蛮横，那便把他揍老实了，他自然就会跟你讲道理了！”
　　这么霸气？春芽眉角渐渐上扬，片刻后大笑起来，
　　“ 可这话难道不是孙猴儿说的吗？它说：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
　　“ 你们俩……”凌渡摇头，带头走了出去，“ 还是太年轻啊……”
　　春芽和雷默相视一笑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一刻，她的心平静如同镜面。
　　是啊，怕什么呢？不能掌握的命运，即便没有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
　　把凌渡送到矿务局党委大院，他们便告辞了，凌渡沉吟片刻说，
　　“ 我有三天假，过后会自己回去，你去机械厂直接把设备拉回去就行了。”
　　“ 凌伯伯再见！”春芽跟他挥手告别。
　　凌渡眼神很复杂地看向雷默，忽然说道，“小雷，首长说，你的气如果消了，还是回去吧，一只雄鹰就该在天空盘旋翱翔！”
　　“不……”雷默的眼神晦涩不明，“我的脚已经上了岸，就再不会涉足进去！”
　　这么深奥？春芽的眼睛在他们俩之间滴溜溜打量了一会。
　　******
　　雷默把车子停在路边的一间大院旁，然后开后门搭起斜木板，把小红牵下来，再把它拉到大院里。
　　院子很大，高大的古榕掩映下的飞檐斗拱古意盎然，门口却大煞风景地写着：
　　广陵市畜牧局革委会
　　进到院子，四周都是拴着牛马的围栏，院子中间，一头骡子被很多绳索捆绑在两根铁柱中间。
　　“ 干嘛的？”一个老师傅迎了上来，“ 咦，小雷同志，是你呀？这才二个月，又来修马掌？”
　　“ 叶师傅新年好呀，没法子，山路跑多了。”雷默似乎跟人家很熟，“ 麻烦您先帮我处理一下，我时间有点急。”
　　他这话一说出来，院子里蹲着的一个年轻人不乐意了，
　　“ 先来后到这个词你懂吗？如果不懂，给两支烟，我教教你！”
　　这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油腻腻的长头发将一张圆脸都遮住了，身上那件黑棉袄也黑油发亮。
　　“ 老烟，怪不得你一把年纪还娶不到媳妇！”那个叶师傅哈哈一笑，
　　“ 烟瘾这么大，谁敢嫁给你？听说生产队发的钱都让你换成烟叶存了起来？”
　　雷默微微一笑，顺手把一个盒子扔给他。
　　年轻人眼睛顿时一亮，伸手就接了过来，还马上打开来看，
　　“ 嚯，二毛钱的天平烟？还有半盒？好，老叶，你帮他的马儿先订掌，我这人，就一个字，仗义！”
　　“ 仗义一共是二个字，大叔！”春芽看到烟鬼就有点不舒服，
　　“ 说好给二支的，赶紧还来，你可别都贪下了！”
　　年轻人翻了翻白眼，“ 小丫头，你长眼不？我才二十六！什么大叔！”
　　他盯了春芽一眼，把那些烟全部倒出来，然后在每一支上面都舔了一口，然后气哼哼地说道，
　　“ 烟到了我老烟的手里，怎么可能还有得归还的？美得你！”
　　这个惫懒家伙，春芽气乐了，“ 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三观不正的人我见过不少，不过，索性没有三观的人，倒是头一回看见！”
　　老叶也笑了，“ 小丫头，赶时间就赶紧帮我把马固定好，你跟他计较什么劲？”
　　春芽走过去安抚因为陌生人靠近而有些躁动的小红，嘴里还嘀咕道，“ 生平最烦烟鬼，你如果是好吃懒做还不要紧，我还夸你一声懂得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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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长点心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长点心吧！
　　等老叶把小红马的右后腿提起来观察，她还兀自有些气恼地对年轻人说，
　　“ 大叔，我可不是可惜这一包烟，你要知道，一个人的肺最怕烟熏了，吸烟很容易生肺病的，你长点心吧！”
　　“点心？”年轻人油腻腻的头发下的一对尖耳朵瞬间竖直了，“哪里有点心？”
　　“……”雷默一眼扫了过来，这是小吃货碰到了大吃货？
　　春芽却狠狠瞪了烟鬼一眼，这么不听劝，还想吃点心？
　　她爷爷就是肺病去世的，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爷爷，但用她奶奶的话说，那就是个恨不得把烟当饭吃的老不死，所以，她从小看到别人吸烟，总是不自觉劝上几句。
　　这一回，碰到这么一个软硬不吃的混不吝，她叹气了，“大叔，你抽烟太多，不但自己的肺不好，也会让你家里人被动吸上二手烟，少吸一点！”
　　“ 唉呀妈呀，大过年的，听到这话吓死我了，我得抽一根压压惊再说。”年轻人美滋滋地把烟点燃，又美滋滋地吐了一个烟圈，
　　“ 小丫头片子尽胡说，我告诉你，一支烟在手，给个神仙我也不换！”
　　喷出一口烟，他又闲适悠然地说道，“再说，我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了，熏不到谁！”
　　得，这是在对牛谈琴了。
　　春芽懒得理他，聚精会神地看着老叶师傅的动作。
　　只见老师傅把小红的后腿膝关节抵在自己的大腿上，随后用一个尖嘴钳子把它蹄子上生锈的钉子拨了出来。
　　小红咴咴喷气，顿时想把腿抽回来，却被雷默一个眼神制止。
　　春芽赶紧塞一颗糖进它嘴里，它才委委屈屈地低下了头。
　　“ 啧，这个马掌已经磨薄，要换一个。”老叶嘴里说着话，拿出一把亮晃晃的小铲子，将马蹄上的角质层铲了下来。
　　一边干活，老叶还一边絮叨，“ 给马铲蹄子，其实就是给它剪指甲，十分讲究分寸，铲深了，它疼得不敢走路，铲浅的话，没几天指甲就长出来了。”
　　随着暗青色的硬角质层簌簌落地，小红蹄子里的一些泥沙也掉落下来。
　　老叶把角质层用一个小盆子装起来说道，“ 这可是上好的肥料呀，拿来种花花草草什么的最好了。”
　　修完蹄子就该钉马掌了。
　　老叶在身边的工具箱里摸索出几个U型马掌，随即一个个比上去。
　　春芽看得有趣，“ 马掌还分型号呀？”
　　“ 这个自然了，就像人的脚一样分码子的！”那个老烟凑了过来，
　　“ 我在生产队照看骡马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这么神骏的马儿，你们没少给它喂精饲料吧？”
　　“ 一个月要吃一、二斤糖和不少红萝卜呢！”听到他夸自已的小伙伴，春芽终于给他一个好脸，
　　“ 更别说那些什么黄豆、麦麸什么的了。”
　　老叶看来十分懂行，他摇摇头说，“ 精料比例也不可过高，否则会导致马匹消化不良、胃扩张等胃肠道疾病！”
　　“ 这样啊……”春芽赶紧跟他请教养马知识，老烟也叼着一支烟在一旁不时地补充几句。
　　不一会，四个马蹄都修整好了，春芽付了钱，牵着马儿走出了畜牧局大院。
　　古榕下，春芽对雷默说，“ 我自己去露塘村就行了，你赶紧去拉设备，下午六点左右咱们还在这里见。”
　　说完，她兴冲冲地从卡车驾驶楼拿出自己带来的蛇皮袋，还把它挂在了马背后。
　　雷默有些不放心，他把手腕上的手表撸下递给她，“ 你带着看时间，在人家的地盘，你可得收敛一点。”
　　接过手表，春芽戴上手腕，表链太长，松松跨跨的，不过藏在袖子里倒也不要紧。
　　她笑嘻嘻地对雷默说，“ 不管在不在自己的地盘，我都讲究以德服人，你就放心吧。”
　　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跳上马背，催促小红赶紧出发。
　　此刻，她一颗归心已经像箭一样飞了过去，哪里还有空跟你瞎磨叽？
　　既便现在这些建筑物和后世有很大的不同，她也早已经从远处高耸的水塔发现，这个畜牧局所处的位置就是城东郊区，骑上小红再往前走半小时，就可以到露塘村。
　　******
　　“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春芽在马背上唱着歌向前一路奔跑。
　　马蹄声声，敲在两侧种满柳树的水泥路面，拂面而来的寒风虽然凛冽，却吹不熄她心中越烧越旺的火。
　　逐渐熟悉的道路让她激动不已，唱到火火火火的时候，两只脚不由得打起了节拍。
　　小红以为她在催自己快跑，还真的加快了速度。
　　虽说今天是大年初一，但路上来往的人还不少，小红马那一溜红影越过了不少自行车，甚至连拖拉机也不是它的对手。
　　春芽跑了几分钟，发现人越来越多，她勉强压抑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翻身下马随着人流慢慢向前走。
　　这里距离水塔最多还有二里路，按位置应该是后来发展成为步行街的六塘。
　　那么繁华的步行街，现在却还是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不过，人来人往的异常喧嚣。
　　“ 怎么这般热闹？”春芽自言自语了一声，前方一块大大的横条解开了她心里的疑惑。
　　那上面写着：广陵市第二十五届庙会。
　　庙会呀，春芽记得奶奶说过，七十年代的庙会曾经停了很多年，原来是在这一年恢复了。
　　也是，进入了一九七七，随着一些人的倒台，很多东西开始慢慢改变，一切都将不同了！
　　漫长的冬天已经过去，春天的脚步再晚，也即将来临！
　　这届庙会很热闹，所有人仿佛都很开心，样板戏，扭秧歌齐齐亮相，到处都是一张张明媚笑脸。
　　春芽微笑着穿过人流，一路上买了不少发箍发夹之类的小玩意，正想赶紧走，一转头却看到了一栋二层的楼房里飘出阵阵香味。
　　这栋楼前面，一块牌子上龙飞凤舞写着“ 国营新华烧腊店”。
　　新华烧腊？这几个字瞬间让她不自觉地口底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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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胡蝶她爷爷
　　
　　第一百五十八章 胡蝶她爷爷
　　号称用几十种香料、经历三道极其复杂工序的新华烧鸭，还有色泽金黄，一刀切下去就有脆响的烤乳猪，更有搭配肥瘦相间，刷上秘制酱料的五花叉烧……
　　这些东西可都是她的最爱……之一呀！
　　春芽匆忙把小红拴在一棵大树上，赶紧挤过去排队。
　　烧腊店门口，长长的人流慢慢向前移动，春芽心急地掂起脚看向前方。
　　她前面排着的一个剪了寸头的男青年，莫名让她有眼熟的感觉，她也不管人家是谁，张口就问，
　　“ 这位同志，买烧腊要不要票？”
　　佟美丽老太太在郁助理浪费粮食的时候，经常对她进行忆苦思甜。
　　她曾经痛心疾首地告诉孙女，说新华烧腊以前是要烧腊票的，所以她一直没吃过。
　　八十年代开放之后倒是不用票了，可那么贵，她也买不起，后来有一次去拉猪去卖，儿子哭得厉害，她才一咬牙买了一只烧鸭。
　　现在，她碰到了老太太梦寐以求的烧腊，说什么也要弄一只给她尝尝。
　　“ 不用票！”男青年回头乐呵呵地说，
　　“ 你今天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为了庆祝庙会，今天的烧腊一律不用票，不过，量很少，也不知道排到我们俩的时候还有没有。”
　　“ 它必须有哇……”春芽卷起衣袖，“ 我要买一只烧鸭给我家老太太！”
　　“ 小妹子真孝顺。”男青年一脸喜气地夸了她一句，“ 我是买给我媳妇，她带身孕了。”
　　“ 你这个大哥不错！”春芽夸道，“ 知道疼惜老婆的男人基本没坏人！”
　　男青年大乐，“ 可是我们队里的人，为什么都嘲笑我怕老婆没出息？”
　　“嗐，说这话的十有八九是老光棍！”春芽嗤笑道，
　　“ 人家姑娘嫁给你，要为你一家辛辛苦苦干一辈子活，就算是头骡子，你也得给它钉付马掌对吧？”
　　男青年如遇知青，“ 可不是，我们家用一袋谷子、两套衣服就把人家娶回来，可她干的活，何止是这点价值？”
　　一袋稻谷，两套衣服？
　　这聘礼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春芽一怔，眯起眼睛认真盯着男青年看了一下。
　　“ 你是胡耀叔？不对，这年纪应该是胡蝶的爷爷……”春芽睁大眼睛盯着男青年的鼻子，语无伦次地说道。
　　眼前这个男青年，浓眉大眼，看着挺帅气，可惜鼻子没长好，是一管鼻梁扁塌的大蒜鼻。
　　只看这管鼻子，春芽就敢肯定他是胡蝶的爷爷胡文虎！
　　春芽从小没少听他板古，老爷子吐槽最多的事情，就是现在的聘礼太贵，想当初，他娶婆娘才花了一袋谷子两套衣服。
　　而且，她的小伙伴胡蝶从小就因为遗传了这个鼻子没少被别人笑话，春芽都不知道帮她打过几次架了，胡蝶也经常嚷嚷着要去把鼻子垫高。
　　所以，她心里笃定，这个就是她们家的邻居胡老爷子！
　　果然，男青年哈哈一笑，“ 小妹子，你见过我？我是胡文虎，不叫胡耀叔，不过，这个名字不错，我媳妇如果生男娃，我就让他叫胡耀叔。”
　　“ 叫胡耀就行了。”春芽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慢吞吞地说，“ 光宗耀祖，多好听，没听说过有光宗耀叔的。”
　　胡文虎一想也是，“ 行，就叫胡耀！”
　　春芽在心里直乐，胡耀叔，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胡蝶她爹胡耀从小就性子顽劣，读书成绩也极差。
　　他曾经埋怨老爷子给他起了个笔划那么多的耀字，如果自己不小心让他叫“ 耀叔”的话，他还不知道该多恼火呢。
　　春芽正想打探一下自己奶奶的消息，正好轮到胡文虎买东西了。
　　“ 同志，麻烦给我五串猪肺，一只烤鸭！”胡文虎把钱递了进去。
　　春芽一看，里面就只有二只烤鸭了，她大乐，“ 正好也给我一只，同志，那些零零碎碎的猪肺和最后那一块烤乳猪也给我包起来！”
　　那块乳猪大约有二、三斤重，金黄酥脆的样子看起来就觉得好吃。
　　里面切配包装的服务员俐落地拿出了油纸袋，“ 烤鸭八元，猪肺二元，乳猪六元，一共十六元！”
　　春芽掏出钱，十分豪爽地付款。
　　虽然这一点东西就花掉了她们门市部一天的收入，可在她看来，简直是太划算了，要知道，这些东西在以后，没有二、三百你不用过来看。
　　“ 你是谁家的姑娘？啧啧……这么大手大脚！”胡文虎对比了一下两个人的油纸包，不住地摇头。
　　春芽笑嘻嘻地说，“ 有个老人家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还有个人说，最食人间烟火色，且以美食慰风尘！”
　　“ 听不懂。”胡文虎摇摇头，却看到门口不远处，自己生产队的拖拉机准备开动，他大叫一声等等我就赶紧跑了。
　　春芽想喊住他，这个心急回去的男人却已经跳上了拖拉机。
　　算了，反正就快要回到家，难道还怕老太太跑了？
　　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她有点急了，排队排了将近半个小时，回到家估计又要十几分钟，还是赶紧走吧。
　　放好东西，跳上马，春芽一路奔行，远远地缀着那辆拖拉机。
　　十分钟后，拖拉机右拐，沿着石子路进一个村子，最后在一个小桥旁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也跳了下来。
　　尾随在后面的春芽也勒住了小红，眼前熟悉的风景让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青石切成的石拱桥横跨小河两岸，两岸除了几株参天古树，其余皆是依依杨柳。
　　静静河面泛着微微波澜，几只小鸟在水面轻掠而过，最后停在树枝鸣鸣啾啾……
　　不管世事怎么变幻，岁月如何沧桑，它清幽幽的河水永不停息向前流淌，亘古不变地以自己独有的姿势迎接她的回来。
　　熟悉的景致将她脑海里的往事一幕幕翻过，她仿佛又听到奶奶从丹田之中发出来的那一句，
　　“郁春芽，回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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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竟然是我爷爷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竟然是我爷爷
　　她这里思绪万千，跳下拖拉机的胡文虎却走了过来，疑惑地问，
　　“ 小妹子，你追着我们干嘛？”
　　春芽也跳下马，“ 我没跟着你们呀，我本来就是要到这儿的郁家找佟美丽。”
　　“ 郁家？”一众大妈大婶围了过来，“ 他们家就只剩下一个郁僖，哪里有什么佟美丽？”
　　“ 什么？”春芽失声叫了起来，“ 怎么会没有？她是郁僖的媳妇！”
　　大家轰然大笑，
　　“ 郁僖哪里有婆娘？他家里除了烟叶，什么都没有！”
　　“ 他一个老烟鬼，房子又破又烂，谁肯嫁给他？”
　　春芽急了，“ 怎么会没有？佟美丽圆脸，右耳有一颗痣……”
　　正着急，脑子里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春芽像被雷劈到一样呆怔了。
　　郁春芽从出生就一直在这里，佟美丽可不是一出生就在这里，佟美丽如果不嫁给郁僖，她断然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那么，就是自己来得太早了，她奶奶现在还没嫁给那个自已该喊爷爷的男人……
　　许是她眼底的酸涩和难过太过明显，胡文虎有些害怕了，他朝身后小桥不远处大喊一声，
　　“ 郁僖，你赶紧出来！有人找你！”
　　“ 谁找我？”一个声音从一间破泥屋子里传出来，随即是一个趿了双烂鞋子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春芽僵了，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从桥对面吧嗒吧嗒地走了过来。
　　这个身着破烂外套的男人，不就是畜牧局看到了那个烟鬼？
　　“ 你竟然是我爷爷……”春芽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
　　“ 别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我连媳妇都没有，怎么能当你爷爷？”郁僖不乐意了，
　　“ 文虎，你说有人找我，难道就是她？我说小妹子，我只不过多蹭了你几支烟，你就不依不饶追了这么大老远，有意思吗你？”
　　“ 我……”事情太过于惊悚，一向机灵的春芽哑火了。
　　胡文虎有些疑惑地问，“ 你刚才在新华烧腊买烧鸭，难道是买来郁僖家？你是谁？我在他隔壁住这么多年，他们家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亲戚？”
　　这一连串话问得春芽哑口无言，她神情沮丧地低下了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 我叫郁春芽，家住广陵市东郊的露塘村……”
　　前世从小到大，她没少这么对别人介绍自己，这一刻，再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股悲凉却在倏尔间漫上了心头。
　　郁僖只听到了一个郁字，他哈哈一笑，“ 你也姓郁呀？你如果买了新华烧腊给我吃，就算要当我妈，我都会同意的！”
　　春芽古怪地看着这个惫懒货，神情几经变幻，眼中那一股哀伤再也掩藏不住。
　　她这时才想起，佟美丽老家并没有什么人了，剩下的几个亲戚也在她出生之前就断了来往。
　　所以，一直以来，她也只偶尔听奶奶说过自己娘家的事，但她甚至不知道奶奶老家在哪里。
　　现在，除了眼前这个地方，她根本不知道上哪去找奶奶。
　　“ 郁僖，大过年的，别占人家小姑娘便宜！有你这种儿子，人家得气死！”胡文虎看不得春芽脸上的哀戚，他招呼春芽，
　　“ 你如果找不到亲戚，不如到我们家住一晚再回去。”
　　“ 谢谢胡……大哥。”春芽迟疑地喊了一声胡文虎，她转头对郁僖道，“这位郁叔叔， 我叫郁春芽，我找郁平安那一支的后人。”
　　“郁平安？没听说过。”郁僖疑惑地说道，“不过，解放前，我们郁家有很多族人流落外地，你如果找的是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上那儿了。”
　　不知道？那就对了，我也只是在阁楼的一本破烂族谱上看到这么一个名字。
　　“ 郁平安？我很小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他的名字，我妈说他有手艺，被征召到军队，后来就一直没有了音信。”一个老者捋着胡子道，“ 你是他们那一支？”
　　“ 是，不过后来也失散了。”郁春芽言辞恳切地说道，“我爸说了，我们家祖宅在这，他让我有空来看看。”
　　不管郁僖怎么无赖，自己也要认下他。
　　首先，他的确是自己祖父无疑，其次，如果没有他，自己兴许真的就找不到奶奶了。
　　没想到，这么一句话让郁僖戒备了起来，“什么祖宅？这间屋子，是我前些年建起来的，可不是郁家的祖宅！”
　　春芽眨眨眼，他这是生怕自己抢他的破屋子？这个爷爷还挺有防范意识的嘛。
　　“我有地方住，不要你的屋子，你放心，我就是回来认认亲。”春芽赶紧安慰他。
　　“这样啊……”郁僖挠了挠自己油乎乎的头发，“那你进来喝杯水吧。”
　　“嚯……郁老烟……”一个男子嘻嘻哈哈说道，“这个姑娘可是买了新华烧腊过来的，你今天有口福了！”
　　这个说话的人尖嘴猴腮，一幅瘦骨嶙峋的样子，一双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垂涎。
　　他刚刚也坐在拖拉机上面，跳下来的时候听到胡文虎说起这个姑娘买了新华烧腊，两条腿就再也迈不动了，嘴里的口水还一直泛滥。
　　这时候，得知这个女孩的确是来找郁僖的，他忍不住跳了出来。
　　“齐老扁，你想干什么？”胡文虎不高兴地说道，
　　“人家郁僖有客人，你不想着帮衬他一点粮食待客，还想着蹭吃不成？”
　　他从小跟郁僖一起长大，虽然也看不惯他整天在烟雾里浑浑噩噩过日子，可也不想让发小总是被这个齐老扁占便宜。
　　齐老扁？春芽有些呆滞地盯着这个瘦猴一样的男人。
　　这就是村里最胖的老爷子齐老扁？
　　太让人震惊了！
　　虽说奶奶在她吃东西不知节制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地吓唬她，说她再好吃，日后也会像齐老扁这样从孙悟空变成猪八戒。
　　但她向来不以为然，只觉得佟老太太危言耸听。
　　现在，她终于亲眼看到了，齐老扁这个外号真没喊错，他整个人就像一块扁扁的木板似的，那身蓝色土布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很有一阵风就能刮跑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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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便宜侄子
　　
　　第一百六十章 便宜侄子
　　齐老扁恋恋不舍地把眼睛从小红身上的袋子移开，很不以为然地说，
　　“ 别这么计较嘛，我家有客人，不是也让他去吃饭？”
　　“ 这能一样吗？”胡文虎悻悻地说，“ 你那什么饭菜？人家这可是花了十几块钱买的新华烧腊！”
　　新华烧腊这几个字说出来，别说齐老扁，就连郁僖也吞了一口口水，他笑嘻嘻地说道，
　　“ 大妹子，不不不，大姑子，你既然姓郁，那就是我们家的亲戚了，咱们也别排什么辈分，看在烧腊肉的份上，我直接让你当姑姑算了。”
　　春芽一脸黑线地盯着他看。
　　──我的爷爷，咱能不能有些下限？为了一口吃的，你就能上赶着喊一个小姑娘做姑姑？从这里看得出来，我的好吃很可能就是你遗传的。
　　一不小心做了自家爷爷的姑姑，春芽也十分淡定，她拍了拍袖子说，
　　“ 既然这样，大侄子，你去把马背上的袋子拿下来，那是我给你带的。”
　　郁僖这才真的欢喜起来。
　　他在畜牧局就看见春芽和雷默是开着大卡车来的，这年月能开上大卡车的可不是一般人呀……
　　乐颠颠地去到小红旁边，小红做势要踢他，春芽赶紧嘘了一声，“ 小红，这是我家大侄子，你以后多少给他几份脸。”
　　齐老扁盯着那个明显装满了食物的袋子，咽了一口涶沫，妒忌不已地说，“ 郁老烟，既然不让我吃，打开给我洗洗眼总成了吧？”
　　春芽不乐意了，她扳起一张脸，“ 我大侄子没有名字吗？不许叫老烟！成什么样子！”
　　爷爷再不像话，那也是自己家的，春芽可不许别人这么小看他。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了起来，纷纷说道，
　　“ 小妹子，他妈都管不住他，你一个新上任的姑姑就想让他戒烟？我看难了！”
　　“ 戒烟干什么？吸烟的好处很多的！”春芽笑吟吟说道，
　　“ 吸烟家里不怕被盗，而且冬天能取暖夏天可驱蚊。”
　　郁僖大喜，“ 这是我亲姑呀……你们一天天地尽叨叨让我戒烟，看看，我姑姑多有见识！”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下，“ 我们向来都是听说吸烟不好，没想到小姑娘你的见识不同凡响，不怕被盗是个什么说法？”
　　“ 吸烟的人少有不咳嗽的，特别是夜里，他每天晚上不停地咳，小偷哪里敢进来？”春芽正色说，“ 你们见识真是浅薄。”
　　胡文虎笑得抱起了肚子，“ 你这姑娘……这话说得一针见血，你大侄子现在可不是经常咳嗽？”
　　春芽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郁僖，你跟我到医院拍个片子，你那肺估计已经被熏出毛病了！”
　　“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傻话？我夜里给牛马喂夜草被风吹，咳了几下而已！”郁僖不乐意了，
　　“ 我就问你们，烟熏过的肉是不是比鲜肉能够留得久？”
　　“ ……” 春芽竟然无言以对。
　　郁僖一招成功制敌，他得意洋洋地打开从小红身上拿下来的蛇皮袋，袋子里装烧腊的油纸包和春芽从家里带来的腊肉，立刻让他眼前一亮。
　　“ 啥也别说了，老扁，文虎，都上我家吃晚饭去！”郁僖把油乎乎的长头发往后一甩，“ 老姑，走，咱们家去！”
　　老扁大乐，“ 老……那什么郁僖，够意思！你等着，我回家给你带几个鸡蛋添个菜！”
　　胡文虎也摸摸后脑勺，“ 既然这样，我回去弄一瓶酒过来。”
　　春芽看到郁僖甩头发的时候就想训他一通，但他后面那一句“ 咱们家去”，瞬间让春芽把想骂他的心思歇下了。
　　算了，管得了他一时，管不了一世。
　　而且，把他骂得变利索干净了也不见得是好事，万一让别的姑娘看上他，奶奶不就得换人做了？自己可没空在这儿盯着他娶媳妇。
　　默默的在心里说服自己，春芽牵着小红率先朝那座横跨在河面上的小桥走过去。
　　破烂草屋掩印在依依杨柳之中，后面的背景是春芽异常熟悉的苍翠青山……
　　春芽把心里的郁闷放开，她笑意盈盈地指点这个破烂院子，
　　“ 这里应该建一座二层的小楼，门前是菜地，然后再挖一个水池，水池中间可以放一座山上挖回来的假山，然后再养一群鱼……”
　　她说的，正是她一出生就已经存在的郁家小院的构造，可现在，这一番话却遭到了郁僖赤祼祼的鄙视，
　　“ 老姑，有这份钱，我不会换成烟叶来抽？”
　　春芽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没志气的家伙！要抽也应该大中华，抽什么烟叶？”
　　“ 大中华？那可是特供烟，我只听说过，却没见过。”郁僖涎着脸说，
　　“ 老姑，你如果能让我抽上中华烟，让我叫你姑奶奶都行。”
　　春芽没理他，中华烟她在雷默兜里见过几次，她知道这个烟有钱也买不到，却不知道它还是特供的，那么，雷默是从哪里弄到的呢？
　　“ 大侄子，你会做饭吗？煮一锅饭，再炒个青菜就行了，我师父在等我，我赶时间要回去了。”
　　春芽看了看天色，再不加紧时间，就快到她和雷默约定的时间了。
　　“ 会，老光棍不会做饭不是擎等着饿死？”郁僖撸起袖子，“ 老姑，你等着！”
　　春芽坐在灶台前，叹气看着这间低矮逼窄的厨房。
　　墙面黑乎乎的，依稀可以看出，那是黄泥掺入稻杆搭在木架上做出来，而房梁上，则是秫秸作的顶。
　　郁僖从米缸里量出三筒米，犹豫了一下，又倒回了半筒，然后自言自语说，“ 好歹留一点明天煮稀饭吃。”
　　随后，他十分利落地洗米升火，然后交代春芽，
　　“ 老姑，你帮我看着火，我到菜园去摘一把青菜。”
　　春芽懒洋洋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把菜花乐滋滋地说道，
　　“ 我们队长听说家里来亲戚，让他家孩子给我送来一把菜花，可惜没有油，不然清炒菜花可好吃了！”
　　春芽一脸黑线，“ 大过年的，你就连油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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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要有舍己为人的觉悟
　　
　　第一百六十一章 要有舍己为人的觉悟
　　郁僖毫不在意地笑道，“ 生产队发了几斤，我拿来炸小鱼，吃几餐就没了……”
　　唉……
　　只要他没说拿去换烟叶就行了，春芽叹了一口气。
　　拿来炸小鱼，总归是吃到了肚子里。
　　“ 你今年领到分红了？”春芽突然想起这一茬，“ 然后把钱都换成烟叶了？”
　　“ 我天天上工，怎么可能不分红？”郁僖有些小得意，“ 不过，队里的超支户没钱交，所以钱还没到手。”
　　春芽顿时想起奶奶经常骂爷爷的罪名里，就有一件关于分红的事。
　　队里有些超支户欠的钱太多，索性破罐破摔一直不还，他也因此一直没有分到钱。
　　然后进入八十年代包产到户，生产队更加收不上钱，他的这些帐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这件事，佟美丽没少骂男人是个憨货。
　　生产队那么多分红户，他为什么风格那么高，年年让别人先领？你先领了，超支户不就欠别人的钱了？
　　你自己都不在乎、不争取，别人自然也不可能为你出头。
　　春芽又想扶额，有这种爷爷，我真心不愿意让佟美丽再跳进这个坑呀……
　　不过，春芽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试试挽救一下他。
　　看了看门外，春芽当机立断地面授机宜，
　　“ 大侄子，我跟你是一家人，断然不会坑你，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你没有粮食没有油盐的时候，就赶紧就去找队长支，争取把队里欠你的分红钱都支领完！”
　　她想了一下，又接着说，“ 而且明年再分红的时候，你一定要跟会计说，你要第一个领钱！”
　　郁僖十分不乐意，“ 这样影响多不好呀，我作为大队推选出来的饲养员，要有舍己为人的觉悟！”
　　因为这件事，他得到了多少人的夸奖？如果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岂不是会让很多人看小了自己？
　　“ 不行，不行……”郁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家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人，我不能这么自私！”
　　“……”
　　春芽这才明白佟美丽的心情，她想了想，算了，他没钱也好，有了钱，还不是要去换成烟？
　　能者多劳，管理郁僖这么高难度的活，还是留给佟美丽去干吧！
　　饭做好，客人们也来了。
　　除了齐老扁和胡文虎，郁僖还把村里的二个老人请了过来，一个是露塘村的大队长齐山，另一个是他们第八生产队的小队长胡春风。
　　胡春风是胡文虎的堂伯父，他们家离郁家并不远。
　　春芽这才知道，感情人家老胡家是队长专业户。
　　她穿过来的时候，胡蝶的老爹胡耀刚刚经过推选，又连任了露塘村的村长一职。
　　“小姑娘叫春芽？”胡春风和齐山大马金刀地在院子里的竹椅子上坐了下来。
　　“齐爷爷、胡叔叔好！”春芽脆生生喊道。
　　这两位队长还真是给脸，一起来了。
　　齐老扁给齐山盛了一碗饭，“二叔祖，她说她是郁平安那一支，过来寻亲呢。”
　　“是呀。”春芽看了神情严肃的老爷子一眼，“我爸说，从小就跟祖父失散，只知道太祖父是这里的人，他嘱咐我有机会就回来看看。”
　　春芽在心里吐了吐舌头，我一个正直有为的五好青年，怎么就沦落到整天要编瞎话的地步？
　　不过，她这几句话，只有一半是编的。
　　郁百岁倒是跟她说过，他父母双亡之后跟妹妹相依为命，直到十六岁以京城知青的身份下了乡，他们祖籍是广陵，具体位置和太祖父的名字已经不可考。
　　现在她这么胡说八道，只要双方不见面却也漏不了馅。
　　齐山容色稍霁，“你们也算有心了，如果郁平安是你太祖父的话，郁僖还真的该叫你姑姑。”
　　春芽顿时笑了，“我大侄子多得大家照顾，我这里多谢了！”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郁僖这个人不怎么搭调，没想到天上掉了个年纪小小却这么老成的姑姑。
　　春芽的眼睛咕噜一转对胡春风说，“ 胡家大叔，我刚才帮大侄子做饭，发现他米缸里的米和油罐都空了，难道你们生产队今年也欠收吗？”
　　“ 他的稻谷一分到手，就拿了一半去吴建设家换烟叶，剩下的大半也陆续借了出去！饿死活该！”胡文虎气得拿眼睛狠狠地剜了郁僖一眼。
　　春芽顿时知道了，奶奶经常骂自己跟爷爷一样是个傻大方，原来并没有冤枉他们爷孙俩。
　　不过，就算他们是一样的性格，春芽却不像她爷爷是个纯傻，她是有同情心，也很乐意助人，却不会一味傻呼呼地瞎借。
　　她借东西给谁自然是看人来的，而且基本都会收得回来，所以佟美丽其实并不管她。
　　但她就经常骂那个已经死了多年的老伴，骂他是个正宗不掺假的傻子！
　　现在这个傻子，被胡文虎瞪得脸赤红了赶来，他吭哧吭哧了半响才说，
　　“ 人家那么困难，来到我门口哭，刚发了粮食，我难道就能说没有？”
　　他借出去之后也是后悔的，但人前他可不能给自己掉链子。
　　“ 你也知道是刚发粮食，难道人家就没发粮食？”春芽反问他一句。
　　郁僖眨眨眼，“ 他们的粮食都拿去还债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有一种面对自己那个死去亲娘一般的心虚。
　　“ 哦……”春芽拉长了声音，“ 所以就来找你借？”
　　这时候，她心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恼，这就是个二傻子，跟他生气可不值得。
　　“ 人家会还的……”看着春芽似笑非笑的样子，郁僖的声音渐小渐消。
　　胡春风也看不下去了，他夹起碟子里的烧鸭放进嘴，慢条斯理地说道，
　　“ 郁僖呀，你是该找个媳妇帮你持家了，你看看你把日子过得像什么样子！”
　　“嘿嘿……”郁僖干笑，“人家都嫌弃我没有兄弟帮衬。”
　　大家都摇头，齐老扁赶紧拉开了话题，“郁僖姑姑，你买这么大的一只烧鸭用了多少钱？”
　　“八块！”春芽说道。
　　“啧啧……真贵，我还是小时候过年吃过一次，香得我记挂了一辈子。”郁僖赶紧又挟一块进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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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从来就不看族谱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从来就不看族谱
　　“因为今天撞彩碰到不用票的鸭子，所以每只鸭子比平时贵了一块钱。”胡文虎解释道。
　　春芽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一股熟悉的鲜美清香从唇齿间四下散开，她将鸭子咽下去，才从容不迫地跟大家说，
　　“这个烧鸭为什么比平常的贵？那是有讲究的，他们新华烧腊的每一只烤鸭，从选鸭苗到出烤炉每一个环节都是有专人负责的。”
　　胡文虎也点头，“我听说他们的鸭子是专门放养在罗湖边，每天是吃虫鱼虾蟹长大，肉质比一般鸭子鲜美，而且，烤制工艺及其考究，不然，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味道？”
　　正说着闲话，春芽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问道，“ 郁家不是有一处瓦砖老宅？郁僖，你为什么住在这个破烂草屋里？”
　　那套瓦砖老宅，直到佟美丽打算建出租楼的时候才推倒，她还依稀记得那套老宅虽然也残破不堪，却也比这黄泥稻草屋强。
　　——我的爷爷，你放着瓦屋不住，住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大家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胡文虎把手里的碗放下长叹了一口气。
　　郁僖的眼神也闪烁了起来。
　　春芽一看就知道这个便宜爷爷肯定又出了什么状况。
　　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郁家老宅曾经被七队的冯田霸占过一段时间，理由是郁僖的爷爷欠他们家的钱。
　　幸亏奶奶嫁过来之后，忽然在家里存放旧物的破箱子里找到了一本族谱，里面夹着的一张纸条上正好清楚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已经还了这笔欠款。
　　她一怒之下，把冯田吿到省政府，冯家才不情不愿地把房子退了回来，难道房子现在已经被他们家霸占了吗？
　　果不出其然，胡文虎气哼哼地说，
　　“ 冯田拿出一张欠条，上面写着郁僖死去的爷爷郁赫十几年前借了他爹冯东平二百块钱，非要让郁僖还，郁僖还不了，冯田就让他拿房子抵！”
　　──所以，郁僖才会在这个山边起了一座茅屋，也因此娶不上媳妇。
　　“ 胡说八道！老郁家上下几百年，就没有过欠钱不还的人！”春芽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郁僖一听，登时如遇知音，“ 我也这样觉得，如果有这事，我爷爷不可能不告诉我们，而且他们也不可能等那么久才来讨债，肯定是他们捏造的！”
　　“ 借是借了的，欠条也是真的，我那时亲眼看到他们俩交接钱和借条，你爷爷跟他爷爷交情好得很，他爷爷连借条都不想要，郁赫叔却硬要塞给他。”齐山说，他沉吟片刻又接着说，
　　“ 但，郁赫叔也的确不是借钱不还的人，所以，我的猜想是郁赫叔还了钱，但欠条却没有撕毁，冯家无意中翻出来，就来讨债了。”
　　这个推测是是最接近答案的。
　　春芽皱了一下眉头，忽然笑了，她对郁僖说，
　　“ 大侄子，我这次来，还想看看族谱，你能不能把族谱给我看一下？”
　　郁僖依依不舍放下筷子，“ 族谱？已经旧得不成话，我都不敢翻它。”
　　──动作再慢点，齐老扁就能把肉都给你吃完了，老姑，你就不能吃完饭再看族谱吗？郁僖跟春芽挤挤眼。
　　“ 赶紧拿来，我慢慢翻，不会烂的！”春芽有些心累。
　　怪不得你要被别人欺负！
　　从来不看族谱？你还想让老祖宗保佑？
　　郁僖没办法，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小木箱子捧出来放在桌上
　　古色古香的木盒子油漆已经斑驳，露出里面十分美丽的木纹。
　　春芽仿佛看到佟美丽站在她面前说，“ 小心点，这个箱子可是很值钱的紫檀木做成的！”
　　春芽抚摸了一下这个箱子才慢慢打开。
　　一个线装的破旧册子静静躺在里面，仿佛在诉说一个家族千年来的繁荣兴衰和荣辱沉浮。
　　郁僖渐渐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 还记得上小学前，我在这本家谱前跟我爹妈立下雄心壮志，说要好好读书，日后也能找一个好工作，给爹妈给自己长脸，没想到……”
　　春芽一笑安慰他说，“ 大侄子，工作什么的且不说，你的脸长得也不算小，至少长脸的目的达到了……”
　　大家喷笑出来，连齐老扁都停下夹菜的动作。
　　“ ……”郁僖默了。
　　摸了摸自己那张大脸，郁僖挤眉弄眼地示意她看向齐老扁，“ 老姑，你要不要吃了饭再看。”
　　──爷爷，这个时候，你怎么又不蠢了？
　　春芽忍住笑盯了他的大脸一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果然夹着几张毛笔写的小楷。
　　“ 这些字有些潦草，我看不太明白，齐爷爷，你给我念念行不？”春芽随手把几张纸递给齐山，齐山捋了一下胡子说，
　　“ 你们这些年轻人，大多不练毛笔字，所以看不懂，不过这是正楷，你怎么……”
　　春芽默默承受着来自老人家赤裸裸的鄙视。
　　──我堂堂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又从小在少儿文化宫练的毛笔字，怎么可能看不懂？这不是为了装得更加像一点吗？
　　齐山慢条斯理地念了起来，“ 收条，今收到郁赫还来六二年六月二十八号所借钱款贰百元人民币，皆因欠条遍寻不见，故写此收条为凭！冯东平，一九六三年七月！”
　　这段话一念出来，所有人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齐老扁打了一个饱嗝，他摸了摸肚皮满足地说道，
　　“ 因为欠条上的日子跟我妹妹出生日期一样，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那张欠条的确是写着一九六二年六月二十八号，这么说来，你爷爷一年之后就还他们家钱了！”
　　当时这个官司闹得整个大队沸沸扬扬，几乎每个人都去围观这场由大队领导叛决的官司，齐老扁自然也去凑热闹了。
　　齐山嚯地站起来，骂了一声，“ 郁僖你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有这张条子为什么不拿出来？害得整个大队为你们的事吵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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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把房子还给我！
　　
　　第一百六十三章 把房子还给我！
　　郁赫其人，在露塘村一直是个乐于助人的老好人，大家其实都不相信他会干出欠钱不还这种事情。
　　奈何老冯家却有确凿的证据，闹哄哄了一阵之后，郁僖不得不搬出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老宅。
　　而他们第八生产队，也不得不给他拨了一块地，让他搭建起二间黄泥茅屋。
　　“ 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东西哇……”郁僖震惊得目瞪口呆，然后是一阵狂喜，他把头发往后一甩，大喊一声，
　　“ 文虎，带上人！跟我杀过去！”
　　嚯……
　　春芽算是知道了，自己身上那股匪气，原来也是这个老爷子传过来的。
　　胡文虎直接跳了起来，“ 我去生产队敲钟！”
　　他们老冯家是一个大家族，如果不带上足够的人，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把冯家这帮臭不要脸的赶走。
　　“ 浑小子！有这张纸，分分钟能让他们搬！”齐山急忙阻止，“ 别又引起两个队打架！”
　　胡春风也站了起来，他也大笑，“ 走，上次让他们欺负我们八队，这一回……”
　　几年前为了这事，从一开始的唇枪舌箭到后来差点大打出手，他们第八生产队和冯家所在的第七生产队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苦于当事人都不在了，他们不得不饮恨败北，身为一队之长的胡春风一直耿耿于怀，今天有了这个证据，他一定要狠狠出这一口气不可！
　　等春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浩浩荡荡带着一批汉子，朝着郁家老宅方向走去。
　　春芽默默地打量着这帮人。
　　这些人就是她小伙伴的爷爷、太爷爷们？
　　那个叫黎猛的，你知不知道你小玄孙子七、八岁了还要他妈满村追着喂？
　　那个李绍，你知不知道你小孙子被我揍得连哭都不敢？
　　呵呵……
　　郁家老宅并不远，他们这一行人声势这么浩大，早已惊动了冯家人，不一会，一大群人蜂拥而出，将路口牢牢堵住。
　　“ 干什么呢？胡春风？”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大过年的你们这是想打架还是怎么地？”
　　他们七队和八队田地靠得近，平日里因为争夺水源之类的事情没少吵闹。
　　现在看到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过来，第一个反应自然就是对方想找茬。
　　这个走出来说话的男人个子很高，脸上的肉都是横着长的，乍一看，十分吓人。
　　春芽心中一乐，这不是冯瓜瓜的爷爷吗？不过，他长得再吓人，春芽也知道他是一个纸老虎。
　　“ 冯大柱！”郁僖大喝一声，“ 你们这帮坏胚子，期负我老郁家没人，仗着人多抢了我家房子，我告诉你，我今天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春芽赞许地夸了他一声，“ 不错，这个样子，还有点看头，别整天缩头缩脑的！”
　　女孩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一群汉子里分外的引人注目，大家的眼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冯大柱疑惑问道，“ 这个毛还没长齐的黄毛丫头是谁？”
　　最稀奇的是，这个丫头竟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郁僖得意洋洋地挺直了胸膛，“ 这是我家老姑！就是她，在我家族谱里找到我爷爷早已还钱给你们的证据！”
　　这一句话像是一滴水溅到了沸腾的油锅里，冯家所有的人都炸锅了。
　　一个妇女走出来，嘴里不住地骂郁僖，
　　“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用那么破的宅子抵了二百块钱，已经佔了我们大便宜！”
　　这个女人五十左右，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扎了两个辫子垂在胸前，她眼冒凶光，越说越来劲，手指头已经快戳到郁僖的额头上，
　　“ 大队早己裁定这宅子是我们的了！你竟然不死心？找个臭丫头就想来翻案？”
　　“ 郁僖，你给我滚！”
　　她就是债权人冯东平的儿媳妇韦金华，也就是冯田的婆娘。
　　十六岁就已经嫁给冯家的她，其实一直知道郁赫在借钱一年之后就还了钱的。
　　不过，她生的孩子多，家里渐渐住不下人了。
　　几年前她修检阁楼想安排小女儿住上去，却发现了那张家公找了许久都找不到的欠条。
　　她拿着条子皱了半天的眉。
　　想着当年明明大伙的家庭条件都差不多，而现在，自己一家人挤在小小的烂房子，而郁僖那个傻子却一个人住着一大套宅院……
　　她一时恶向胆边生，拿着条子就去了大队喊冤。
　　她开始是想，哪怕讹那个傻子得个几十块，也可以盖几间夯土房缓解一下住房压力。
　　没想到事情愈演愈烈，她最终连别人家的房子一起弄到了手。
　　刚开始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但住了几年，她已经把这个房子当成了自己的东西，现在你郁僖还想把它要回去，她势必不肯轻易罢休。
　　春芽从开始的一惊到后来的一怒，这个臭婆娘！
　　以前她就没少听奶奶骂她，说她仗着辈分高，总是欺负自己奶奶。
　　现在又当我的面指着我爷爷骂？
　　一股怒火从心底熊熊燃烧，春芽将老婆子几乎戳到郁僖脑袋上的手一拉，随后整个后背靠向老婆子，又是一个干净俐落的过肩摔……
　　“ 呯……”
　　庞大身躯砸到地上溅起阵阵灰尘，一阵风拂过，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到，凶神恶煞般的韦婆子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快脱了出来。
　　大家把呆滞的目光集中看向春芽。
　　这个身材娇小、据说是郁僖姑姑的女孩，无视韦婆子身后那一大堆冯家的人，竟把他们最彪悍的先锋人物给撩倒了！
　　“ 还让不让郁僖滚？”春芽笑吟吟地问，“ 你占据了我们郁家老宅这么多年，是不是就以为宅子是你们的了？我我劝你老实把房子，还有这些年住在这里的租金交出来！”
　　冯大柱脸上的横肉一板，瞪起铜铃大的眼睛喝问，
　　“ 你这个女娃娃真是没有道理，你们既然还不上钱，就只有拿房子抵债！怎么就成了我们霸占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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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杀手锏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杀手锏
　　“ 你们才是不要脸！首先，咱们说说，这么大一套宅子，只值二百？忒欺负人！你们难道不知道？光是顶上的瓦都不止这个价！”春芽神情自若地站了出来，
　　“ 还有，我们家明明已经还了钱，你们却不销毁欠条，等当事人不在人世了，你们就蹦出来讨债！有你们老冯家这样做人的吗？我代表整个公社所有的社员，唾弃你们老冯家！”
　　“ 证据！”冯大柱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掌，“ 嘴皮子耍得再溜也不如一张纸有用！”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几步上前，把手里一张泛黄的纸张塞到冯大柱手里，嘴里还不住说道，
　　“ 队长，咱们有理不在声高，让郁僖赔偿我婆娘的医药费就成了。”
　　──这就是奶奶最痛恨的老狐狸冯田？
　　韦婆子立时醒悟，马上大声喊痛，“ 唉哟哟，我的腰都断了，我要她赔钱！你们敢不赔，我就让公安局把这个小丫头和郁僖都抓起来。”
　　“ 抓我们？”春芽大怒，“ 我还没告你们讹诈我们的祖宅那么多年，你还敢反咬一口！是不是断了，让我看看！”
　　说完她一脚朝老婆子的屁股墩踢了过去。
　　这一脚并不十分用力，踢的却是老婆子尾骨端的长强穴，这可是以她十几年调皮捣蛋经验研究出来的，踢得不深不浅十分有讲究。
　　一股胀痛猝不及防地传遍整个臀部，老婆子啊地尖叫一声，从地上飞快跳了起来，她大骂道，
　　“ 贱丫头！你是不是拿针扎了我？”
　　春芽还没来得及说话，郁僖的脸一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我亲姑姑，什么贱丫头，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嗯？什么情况？
　　郁僖没有嘻皮笑脸的时候，竟然还是有几份威严的嘛，春芽心中一乐。
　　这个人再怎么不成器，也是自己的爷爷，还是亲的，这辈子春芽都不可能不管他。
　　在她已经做好要多管一个累赘的心理准备之时，却突然发现这个累赘并不是很扯后腿，春芽有一种赚了的感觉。
　　“ 冯田家的，你有点长辈的样子成不？一个老人对一个后生丫头这么骂骂咧咧的，以后谁敢嫁给你们老冯家？”齐山慢吞吞地说。
　　老婆子呸了齐山一口，“ 你身为生产大队的队长，心偏到没边！整天就知道向着郁僖！”
　　齐山沉下脸，把手里的纸张甩到冯大柱手里，“ 你好好看着，这是不是证据！”
　　一看到冯大柱手里那张同样泛着古旧黄色的纸张，冯田心里一咯噔……
　　他是家中长子，家里的事情父亲一向什么都告诉他，这二百元又不是什么小数目，他自然记得人家郁赫早就还了的。
　　只不过，他也跟自己婆娘的心思一样，反正当事双方都不在了，万一成了，家里的住房岂不是宽松得多了？
　　万一不成，他除了说一声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太大损失不是？
　　谁料，在他们把这栋破宅子修缮齐整，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场，事情好像有点不妙。
　　冯田心惊之下抢过这张泛黄旧纸，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他神色变幻了一下，堆起满脸笑容，
　　“ 郁僖，大过年的，别闹了，我知道你为了这事心里一直不得劲，不过，再怎么也不应该去伪造文书，要知道，这可是犯法的！”
　　春芽一直听奶奶说这个老冯田心眼多得很，现在看来，果然不虚。
　　“ 别胡说！”齐山亮出手里的郁家族谱，“ 我亲眼看着这张纸从他们家族谱拿出来的！”
　　“ 那也肯定是郁僖这小子提前放到那里面的！”韦婆子色厉内荏地虚张声势，“ 你们伪造证据，我到公安局告你们！”
　　郁僖气得一把抢过胡文虎手里的棍子，“ 好……好……你们欺负我没有族人是不是？大不了，都别过了！”
　　春芽却伸手制了他，她神秘一笑，“ 冯田老爷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天色已晚，她懒得跟他们啰嗦，决定使出杀手锏快刀斩乱麻。
　　冯田十分戒备地看了过来，“ 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可别怪我了！”春芽板着脸，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一段话，
　　“ 八哥见字如唔，我几经波折，终于找到可以托付的人……”
　　冯田一张脸顿时煞白，他几乎是仓皇尖叫了出来，“ 住口！你……你……”
　　春芽笑了，“ 怎么样？我们这收条是不是伪造的？你们到底还不还宅子给我们？”
　　冯田强笑一声，“ 原来赫叔早早就把钱还给我们家了，我竟然不知道，闹出了这么大的误会，希望阿僖你千万不要见怪！”
　　“ 当家的，你傻了？”韦婆子惊惶大叫，“ 我们跟生产队借了钱，才把这个破烂房子修好的！他郁僖就想来摘果子？”
　　春芽将双手插在腰间，气哼哼地说，“ 把我们的祖宅破坏成这样，你莫非以为是在帮我们？”
　　郁僖这时候福至心灵，“ 就是，我姑姑是回来寻根的！你们现在把她太爷爷小时候的印迹都弄没了，你们让她看什么？”
　　“ 你们……”
　　姑侄俩一唱一合让韦婆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春芽又接着说，“ 别的废话不说了，我只问你们什么时候搬出去，我可没空跟你们磨叽！”
　　冯田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想发作，春芽刚刚念的那几句话却一直在他耳边萦绕，他恨恨地说，
　　“ 你起码让我们把旧房子修?一下再搬！而且，当初，我们补了一百的差价给郁僖，你让他还给我们！”
　　“ 钱是没得还的，你们也不能白住我们家这么多年不是？这个钱正好作房租！”春芽看着冯家人气愤的脸色，意味深长地说道，
　　“冯田，我给你十天， 十天之后，我家大侄子要搬回来住，你们如果不搬……你知道会是怎样一个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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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该相看媳妇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该相看媳妇了
　　冯田松了口肯搬走，齐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小时候家里很困难，没少得到郁赫的帮助，他也一直知恩图报，经常关照郁僖。
　　几年前，韦金华忽然拿出一张字条说郁赫欠钱不还，他为了帮郁僖，没少遭到冯家人的冷嘲热讽， 如今水落石出，他也可以好好的松一口气了。
　　冯大柱震惊过后，一脸痛心疾首地说冯田，“ 你看你干的是什么事？七队和八队相邻而居，大家多少年来都是和和睦睦，友好相处，现在就因为你……”
　　他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冯田突变的神情里藏着玄机？
　　“ 这不是不知道嘛……不知者不怪呀……”冯田眼睛闪了几下。
　　比起房子的事情，他更烦恼的是，那件自己以为十分隐秘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泻漏出去的，还有，除了这个小丫头到底还有谁知道。
　　春芽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她眼珠子一转，走到这个老家伙的身边小声地说，
　　“ 你放心，只要你别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是不会说出来的，还有，你不要以为我不在这里，你就可以欺负我大侄子，他要是有一点什么不好，我都会把事情算在你的头上！”
　　这话不用冯田细品，他已然气得说不出话来，郁僖却已经在喊春芽进去参观他们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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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间大瓦房在几棵果树遮掩下若隐若现，再加上屋后隐隐青山和远处袅袅炊烟，便构成了一幅宁静的农家小院水墨画。
　　不过，这房子那是真老，历尽岁月侵蚀的院墙上，密密麻麻挂满已然枯萎的藤蔓。
　　墙角处，铺着青砖的地面长着绿色青苔。
　　而廊檐下，那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小小水洞似乎在告诉人们，只要功夫深，滴水的确可穿石。
　　高高的门堂下那脱漆的门板爬满了裂缝，再加上早已不再鲜亮的雕花窗楞，斑驳岁月述说着世间的繁华与落寞。
　　春芽叹了一口气，对郁僖道，“这么破的宅子，也就地皮值钱，要不然，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郁家和冯家，其实渊源很深。
　　春芽在族谱里看过一本小册子，上面有郁赫的几篇随笔，好像他曾经跟着冯东平干过什么事情，俩人交情并不一般。
　　不是这样的话，冯东平也不会借二百块钱给郁赫。
　　要知道，二百块钱，哪怕是在这个七十年代末，也是一笔巨款，更别提在那个六十年代的初期了。
　　“话怎能这么说？”郁僖这时候十分有骨气，
　　“总不能让老爷子死了背着欠债不还的名声，而且，我被他们这么欺负，你就不心疼？”
　　“我心疼……”春芽背着手拉长了声音，“我心疼你一个屁！”
　　郁僖这个人，真的就像佟美丽所说的，是个死要面子的老烟鬼，只要谁给他戴几顶高帽子，他好说话得很，你再给他递几根好烟，他能把你当亲兄弟。
　　郁僖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闭上嘴。
　　这时候，春芽忽然看了看手腕，“糟糕，我师父在畜牧局等着我，我得走了。”
　　她匆匆忙忙掏出二张大团结就想塞给郁僖，忽然想起，“不行，你这家伙不靠谱，不能给你钱。”
　　“靠谱！”郁僖涎着一张脸拍了拍胸脯，“老姑，我保证不会拿来买烟！”
　　“那是因为你已经买了一大堆！”春芽懒得理他，朝尾随过来的胡文虎说道，
　　“胡家哥哥，我记得你说，你家妹夫是赤脚医生？我把这二十块钱给你，你让你家妹夫每天监督他吃咳嗽药。”
　　胡文虎懵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最重要的是，人家小两口刚刚决定订婚，还没宣布出来。
　　“不是你告诉我的？”春芽眨眨眼，一本正经说道，
　　“行了，反正把钱给你了，你就当看在他死去的爹妈份上，拉他一把，他这个咳嗽的毛病不治好，小心变成大病！”
　　一提到郁僖死去的爹妈，胡文虎马上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认真抓起，不过，治咳嗽用不了这么多钱。”
　　这一对老人，平日里也没少帮衬他，郁僖这个家伙，夜里咳得要紧，他也的确有点担心。
　　“如果剩下，就让你妹夫收着，他只要不戒烟，这个咳嗽就不可能断根！什么时候咳就让他继续吃药。”春芽交代完胡文虎，又皱眉看向郁僖。
　　郁僖十分戒备地说，“小题大做！我身体好得很，这二十还不如给我……”
　　——可以买多少包大前门呀……
　　这一句话郁僖自然不敢说出来，因为，他老姑的眉头已经越拧越紧了。
　　“大侄子，我让你戒烟，你自然是不肯的。”春芽言辞恳切说道，“我也不管你这些，不过，你得赶紧相看媳妇了。”
　　等他把佟美丽娶回来，这个惫懒货就不需要自己管了，春芽捏了一下眉心。
　　只要不让他戒烟，郁僖就没什么在乎的了，他笑嘻嘻说道，“有了这栋房子，媒婆肯定会来的，你别瞎操心了。”
　　春芽想了一下，给他写了一个纸条，“我给你留一个电话，你如果相看好了，别仓促下决定，得让长辈把把关。”
　　——万一他给我娶一个别的女人回来，岂不是要气死本姑姑？到时候，别说郁春芽，连郁长庚也没有了。
　　郁长庚就是春芽短命的老子，夫妻俩带着小春芽出门，遇到连环车祸双双殒命，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俩把女儿挡在身下……
　　唉，先要保证郁长庚顺利出生，才会有郁春芽，她也太难了。
　　“没问题！”郁僖把纸条放在口袋。
　　春芽还是觉得不放心，她忽然笑了出来，“大侄子，我告诉你，你如果让我把关，成功之后，我会给你弄中华烟！”
　　“真的？”郁僖激动不已，“我要一整包！”
　　“没问题！”春芽学着郁僖说了一句。
　　有了大中华，她相信郁僖会老老实实让她帮选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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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让你欺负我爷爷！
　　
　　第一百六十六章 让你欺负我爷爷！
　　八队的一群人得胜而归，浩浩荡荡回到郁僖的破茅屋，单独被拴在树下的小红不满地长嘶一声。
　　春芽安抚它，“ 别急，咱们马上就走。”
　　她在自己的背包里一阵掏摸，拿出了二张纸，“ 大侄子，这是一份养蚯蚓的技术，你照着上面说的干，就能养出蚯蚓……”
　　“ 养蚯蚓来干什么？这玩意我可不敢吃。”郁僖十分不解，“ 这么恶心巴拉的东西田地里大把！”
　　他旁边的胡文虎倒是识货，“ 蚯蚓啊？可以拿来养鸡呀！”
　　春芽一乐，怪不得老胡家能靠蚯蚓发家，人家本来就有这种敏锐直觉。
　　她索性把这两张纸递给胡文虎，“ 我这傻侄子不识货，还是给你吧，你学会了再拉他一把就行了。”
　　胡文虎接过来，翻看了一会，面色忽然慎重起来。
　　这一份资料，写得十分清楚明了，甚至详尽到每一克，他心中一动，这绝对可以试一试。
　　胡文虎把资料合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笑脸，“郁家姑姑，你放心，只要我把它养出来，就让郁僖跟着养。”
　　“不要！”郁僖立马拒绝，“我养着队里的牛马驴都累死了，还养什么蚯蚓，你自己来吧！”
　　“ 我得走了！”春芽不理他。
　　——等娶到佟美丽，我管你养什么！
　　这一刻，她无比懊恼，自己怎么在听老太太回忆往昔的时候不认真听？整得如今连找都没地找。
　　春芽抬起手腕看时间。
　　手腕上的男士表已经走到了六点钟的方向，她如果再不回去，雷默那个家伙保不齐要追过来。
　　多了一个大侄子这件事有点复杂，她可不知道该编什么由头来解释，能拖着就拖着吧。
　　春芽急急忙忙地跟齐山告别，“ 老爷子，我得走了，下次过来再请你吃饭！”
　　齐山哈哈大笑，“ 下次来的时候，可得好好的住上几天。”
　　跳上马向前跑动几步，她回头跟大家挥手告别，才又轻声对小红说了一声“ 驾！”
　　小红飞快向前跑，不一会就上到了公路。
　　春芽勒住小红，依依不舍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梦中经常出现的村落。
　　时值黄昏，丝丝缕缕的炊烟从苍绿古树之中升腾，随后融入青山，散于苍穹。
　　在她的梦里，会在看到这些清淡舒朗炊烟而宁静下来，因为她知道，那些轻盈飘渺的烟柱下，总会有一个人无论多晚都在等她。
　　可是，我现在已经找不到你了，炊烟再多，也没有一柱在为我等候……
　　眼眶在一瞬间酸涩难当，一股潮意突如其来地湿润了她的眼睛。
　　眼前所有的一切蓦地变得朦胧，远山也似乎笼罩上了一层轻纱。
　　春芽吸了吸鼻子，将头抬高，再用力眨了眨眼，让风将她的眼泪吹干，此刻，她神情坚定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奶奶，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你到底在哪里？忆往昔，你疼爱我二十多年，从此后，就换我来呵护你好不好？
　　马儿恢恢长嘶，四蹄在地上转了两圈，春芽眼中的雾气己然消退。
　　正打算继续前行，前方十米跳出了一个老头。
　　老头扶着自己的膝盖，呼吸急促地喘着粗气。
　　——是冯田？
　　春芽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问，
　　“ 怎么，想拦路打劫？广陵公安提醒你，年老当知自由贵，抢劫之后两行泪……”
　　呼吸沉重的老头终于可以说出话来了，“ 小妮子，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那封信的内容？”
　　“ 冯老头，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任何一件事情发生了，就会留下痕迹！”春芽忽然笑了，
　　“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态度诚恳地道歉，保证我家大侄子没有事，你这件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
　　冯田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老实地认了错，“ 一切都是我的错，希望你说话算数！”
　　莫测高深地盯了他一眼，春芽策马而去。
　　此刻，她的肚子却笑得打跌。
　　她念的那几句话，是一封信里的内容，那封信是一个叫冯志的人写给冯田的。
　　冯志是谁？
　　他有一个身份是冯田的亲弟弟，还有一个身份却是国民党某师的一个团长亲卫。
　　现在划重点，这个亲卫在国民党兵败时，跟着大部队去了台省，后来不知怎么又去了香江……
　　前几年，这位在异乡的亲弟辗转托人给冯田带了一封信，信中详细地说出这些年的经历和思念之情。
　　这个弟弟十几岁离家，冯家一直对外说是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音讯，冯田大喜之后又大骇。
　　他们家只有他们兄弟俩，感情一直不错，冯志没有音信，父母皆是郁郁而终，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讯息，他又害怕走漏了风声。
　　这年月，有海外关系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他舍不得将信销毁，再三思忖，将它收在一个极隐秘的地方。
　　但，谁能告诉他，这么隐秘的事情，这个郁家的女孩子怎么会知道的呢？
　　春芽在疾驰的快马上得意洋洋。
　　穿越重生什么的，其实还是有好处的，看到让奶奶气得牙痒痒的冯田老狐狸在自己手下吃瘪，她的心中有说不出的得意。
　　这封信春芽怎么会知道内容？自然是冯田的玄孙冯小井拿给她看的。
　　冯小井的调皮捣蛋不在春芽之下，他偷偷从家里拿一扎旧信件出来给大家看，还进行了一场比赛，比赛内容是辨认信笺上面的毛笔字。
　　当时，冯志已经作为一个知名企业家荣归故里，这些信件是作为纪念品收藏的，冯小井拿出来玩耍，最后也只是被打了一顿屁股而已。
　　至于春芽念的那几行，天地良心，她也就只记得那几行而已，不过，这已经能让冯田惶惑不安了。
　　让你欺侮我大侄子……
　　不对，让你欺负我爷爷，你好好地担上几年心吧！这是惩罚！哈哈……
　　过了几年，海外关系变成了香饽饽，那时候，他自然也不会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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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郁春芽请求起飞
　　
　　第一百六十七章 郁春芽请求起飞
　　畜牧局的大树下，雷默已经抽了好几支烟，远远看到小丫头骑着马得意洋洋地回来，他把手里的烟头扔了出去。
　　春芽在马上生气地说，“ 我才晚了一会儿，你就抽起了烟！”
　　雷默很自然地伸手扶她下来，“ 人家老叶不停出来敬烟，你再晚一些，我还能再蹭几支……”
　　“ 敬烟你就烧？”春芽嘟囔他，“ 一点意志力都没有！”
　　阻止不了郁僖戒烟，她已经很郁闷了，再看到雷默也在这里吞云吐雾，心里止不住地一阵阵恼火。
　　等雷默把小红马牵到车厢上，她问道，“ 你吃了饭没有？”
　　“ 没。”雷默只回答了一个字，随后打开驾驶室的车门。
　　春芽一把抓住他的手，眨巴着眼睛说，“ 小雷同志，你让我试一试吧，我肯定能行！”
　　看了一眼她捉住自己的手，再看一眼她那一双像黑子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雷默无奈地把车钥匙递给她。
　　春芽顿时高兴起来，“ 走，大兄弟，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哪里有好吃的那是了如指掌。
　　虽说因为政策的因素，有一些老牌餐饮从私人转成公私合营，又从集体变成个人，但不论它们名头怎么改变，地址却从来没有搬迁。
　　雷默懒洋洋地上了驾驶室的副座。
　　春芽跳上车，嘴里念念有词，“ 老司机说过：一踏二挂三开四按五放六看七松加……”
　　“ 检查一下仪表。”雷默出声指点。
　　仪表盘完全是由机械表盘组成，硕大的方向盘上面还缠着胶布，简陋得很。
　　春芽从来没开过这种古旧的大卡车，而且也有些日子没开车了，终究有点小紧张，她认真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说道，
　　“ 报告师父，各仪表看起来都很正常，郁春芽请求起飞！”
　　雷默严肃地说：“飞吧，飞吧！”
　　春芽认真地扭了一下手里的钥匙。
　　没响。
　　她讪讪一笑，看了一眼雷默，“ 这车欺生……”
　　再扭一次，也没响……
　　春芽不信邪了，“ 肯定是坏了！这么大一个煤矿，就不能买部好车？”
　　“ 我还真信了你个邪，以为你真的懂了！”雷默慢条斯理地说道，“ 没调好白金间隙你也想启动发动机？”
　　“ ……”
　　春芽这时候想起来了，她学车的时候，教练曾经提到过电子点火还没有出现的年代，大部份车子采用的是最古老的白金点火方式。
　　他还说了，白金间隙一定要手动调到恰到好处才行，误差过大无法启动发动机，所以，在当时，一个人会开车简直就是光宗耀祖的事，现在的老司机看到它，估计也没几个能打着火的。
　　好吧，老司机郁春芽怂了，她老实地虚心请教。
　　雷默瞥了她一眼，“ 去到郊外再说。”
　　再不走，老叶又该出来敬烟了。
　　春芽心痒痒，却不得不下车换雷默过来开车。
　　因为这件事，春芽也没心情找好吃的了，他们朝着川山矿方向一路前行。
　　这车子的速度每小时最高也就六十五公里，再加上路人行人和车辆都不少，吭哧吭哧跑了一个小时才到了城门。
　　这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凌凌的银纱将远处巍然耸立的城墙印照得苍凉萧索。
　　把车子停在距离城门楼几百米外的一个停车场，雷默打开车门对春芽说，
　　“ 去吃晚饭，然后在这里住一宿，明早再走！”
　　“ 咱们有介绍信吗？”春芽愕然问。
　　这时候没有介绍信和工作证你想住上旅舍？非把你当敌特分子抓起来不可。
　　“ 如果我做事情像你这样不靠谱，那是万万不敢出门的！”雷默剑眉一挑，将他放在驾驶舱行李包拿了下来。
　　春芽乐呵呵地跳下车，“ 谁让你没有我命好，要知道，我可是有一个好师父的！”
　　好师父也没吱声，带着她进了一间写着煤炭招待所的地方。
　　昏暗的钨丝灯光，幽幽照在这个小小招待所的大堂。
　　柜台里，一个穿着黑色呢绒外套的女孩不紧不慢地抬起头。
　　乍然看到高大俊朗的雷默，她明显被惊艳到了，一怔愣之后，又看到他身后的春芽，她慢吞吞地说，“ 住宿？工作证和介绍信拿来！”
　　春芽把雷默的包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工作本，上面清晰地写着：广陵矿务局川山煤矿工作证。
　　女孩接过来打开一看，“还差介绍信！”
　　雷默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手里的工作证翻到最后那一页，里面正夹着两张薄薄的信笺。
　　女孩盯着雷默骨节分明的手，一张俏脸慢慢红了起来，须臾，她赶紧低下头写字。
　　雷默你这个蓝颜祸水呀……
　　春芽在心里一乐，“ 小姐姐，请问你们招待所里不会有跳蚤吧？我师傅的皮肤很嫩，可经不起跳蚤咬！”
　　师父两个字一传到女孩的耳朵，她猛然抬起头无限欢喜地说道，
　　“ 你放心，我给你们挑两间干净的单人房！”
　　她想了想，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叫王秋红，你们有什么事就交待我，能帮忙的，我会尽量帮的。”
　　春芽不住地朝小王同志道谢。
　　她早听说这种招待所，一般都是两人到四人的房间，能得到单间，那可是意外之喜了。
　　她在心里嘿嘿一笑，又夸自己一句：这美男计我用得真心不错！
　　女孩提着两壶开水，带着她们上了三楼，打开两个相邻的房间之后，她含羞带怯地对雷默说，
　　“ 雷同志，前面五十米左右有一间饮食店，这时候应该还在营业，你们如果还没吃饭，就速度快一点过去，回来正好洗漱。”
　　春芽放下东西向她道谢。
　　这个房间摆着一张木质单人床，上面的被子看着还算干净。
　　床旁有个储物柜，卫生间在这层楼的尽头，浴室就厉害了，在斜对面的一座平房。
　　“ 我走了……”小姑娘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开水没了就喊我啊……”
　　春芽干笑一声，十分配合地说，“ 好，我多喝点，争取早点把它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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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六月债，还得快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六月债，还得快
　　“ 调皮！”雷默把行李塞到储物柜，“ 赶紧走了，等人家打烊，你就可以空着肚子睡觉了。”
　　饿肚子可是大事，春芽赶紧关上房门跟着走下楼，看到王姑娘，她很有礼貌地邀请了一声，
　　“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王姑娘一副恨不得跟上的样子，却想起整个招待所就只有她一个人值班。
　　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王姑娘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出了门。
　　走了几分钟，他们找到了小王姑娘说的城门集体饮食店。
　　春芽草草看了一眼，发现牌子上写着的食物品种十分有限，大概就是一些面条水饺之类的。
　　“ 来两碗三两面条，一碗二两饺子。”春芽拿着雷默的钱包开始点餐，“ 师父，你看我孝顺吧？还给你点一碗饺子。”
　　雷默的胃口一向不小，光吃一碗面可不行。
　　面条煮好，春芽一看，面条倒是给了不少，满满一大碗，可惜没有肉。
　　春芽拿着筷子就吃，小半碗面条嗦进肚，她才嘀咕两句，
　　“ 幸亏我这人不挑食，但是说实话，没有肉、没有辣酱的面条，其实跟一个女孩盛装打扮，完了之后穿上人字拖一样不得劲！”
　　雷默把她面前的面条拉了过来，再把那碗饺子推给她，“ 不想吃就吃饺子！”
　　“ 哎……”春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的面条倒进他的碗里。
　　──没肉我其实也能吃完的……
　　这句话她没敢说出来。
　　匆匆把肚子填饱，人家饮食店要关门，开始催他们走了。
　　师徒俩沿着破破烂烂的水泥路向招待所走去。
　　暗青色的苍穹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挂在头顶，无数星子在朝他们不停地眨眼睛。
　　春芽将手背在身后，仰起头欢喜地说，“ 明天肯定是一个好天气！”
　　这一刻，女孩那双满是欣喜的眼睛，在朦胧的路灯下，竟如汇集了万千星光一般璀璨明亮。
　　雷默勉强抑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揉她脑袋的冲动，却看见女孩子像发现了什么伸过手一把拉住他，“ 快，前面有热闹看，咱们赶紧过去！”
　　看着那只拉着自己巨大手掌的小手，雷默心中蓦然被一股陌生的情绪包裹起来，说不清道不明，却甜得仿佛全身都暖和起来。
　　春芽拉着雷默走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念叨，
　　“ 这么晚了，还有那么多人围着，肯定很精彩。”
　　果然，他们刚刚走到人群边上，里面就传来了一个悲悲切切的哀求声，
　　“ 妈妈，我既然已经嫁给了阿刚，肯定会跟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的！”
　　春芽慢慢停住了脚步，这个声音让她皱起了眉头。
　　──听着怎么有点像自己那个便宜老妈？
　　太多人围着，她跳了几下看不到里面，心急火燎之下，索性把雷默推到自已的面前，然后跳上了他的背后。
　　跳上去果然就看得清楚了。
　　明亮月光穿过树枝，落到一个哭倒在地的女人身上。
　　这个人满头的大波浪卷发，身上一件红格子妮子衣，脚上还穿着一双牛皮鞋，她抱着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老太太的大腿哭得哀哀切切。
　　这时候，这个女人猛然一抬头，春芽愣了一下，果然是丁金霞！
　　丁金霞还想酝酿一下眼泪，那个老太太不耐烦地说道，
　　“ 谁让你们结婚前不征询我的意见？这事我不会同意！你不但年纪比我儿子大了五岁，而且我还听说你家里有儿有女！”
　　说到这里，她眼睛迸射出一丝恼怒，“ 你这种女人也配得上我儿子？明天你们俩就赶紧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 谁对你说我有儿女？这是胡说八道！”丁金霞嚯然站起来，她眼神一阵闪烁，
　　“ 是不是阿刚那个女同学说的？她那是为了拆散我们俩编的！”
　　春芽心中大乐，凑到雷默耳边悄悄地说，“ 六月债，还得快！报应来了吧！丁金霞嫌弃我们父女，人家也同样嫌弃她！”
　　暖暖的呼吸不由分说地喷到雷默的耳朵里，雷默感觉耳根烫得火热，他默默地伸出手将她托高一点，好让她远离自己的耳朵。
　　春芽索性爬得再高一点，她将下巴抵在雷默的头顶上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老太太一身黑衣还戴着一副黑边眼镜，一看就是那种不苟言笑心性严肃的人。
　　这个老太太段数有点高，她在丁金霞抱着自己的腿痛哭的时候丝毫没有一点动摇，等到丁金霞失口否认自己有孩子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 好！老太太，你要坚持住！”抱着雷默的脑袋春芽兴奋地说。
　　“ 别揪我头发！”雷默拍了她屁股一把。
　　紧实挺翘的臀部弹性极佳，雷默强忍下心里再拍一记的冲动，他轻咳一下哑声说道，“ 老实点！”
　　这时候，春芽看得正有趣，她顾不上计较雷默打自己的手劲有点大，又往上爬了一下。
　　丁金霞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春芽在心里暗道不好，这个女人肯定是有杀手锏。
　　果然，丁金霞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浮灰，神情淡然地说道，
　　“ 妈，如果你让我跟阿刚离婚，我就带着你的孙子去跳河！你别逼我！我说到做到！”
　　黑衣老太太终于色变了，“ 什么？你有身孕了？”
　　“ 不错！”丁金霞抬起头，笑容里有很明显的踌躇满志，“ 妈，你高兴吗？这个孩子是我昨天到医院检查出来的！”
　　这个孩子她本来不想生出来的，一个女人生了孩子身材会严重变形，而且有将近一年不能跟金玉刚亲热，万一他被那个女同学缠住，变心了怎么办？
　　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这个老太太刚刚补发了一大笔的工资，她说的话，金玉刚多少会听一点，说不定他真的会把他们俩刚领的结婚证换成离婚证……
　　到底是谁泄露了她生过两个孩子的事情？如果让她查出来，肯定不会让她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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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拿了我的，你赶紧还回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拿了我的，你赶紧还回来！
　　丁金霞心里恨不得将告密的人千刀万剐，脸上却露出了恳切的表情，
　　“ 妈，不管以前的事情怎么样，我现在已经跟你儿子结为了夫妻，我一定会跟他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再把你孙子好好抚养长大。”
　　老太太脸色十分难看，无数呵斥的话已经来到嘴边，最终，她瞪了一眼丁金霞扁平的肚子，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拂袖而去。
　　望着老太太远去的背影，丁金霞慢条斯理地将一头长发拢到身后，眼角眉梢有志得意满的讥讽，也有沾沾自喜的得意。
　　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闲人如潮水般散去，立时露出了站在丁金霞对面的春芽和雷默。
　　哈哈一笑，春芽从雷默身上跳了下来。
　　丁金霞不经意地循声望去，却看到一个笑意盈盈朝自己挥手的女孩。
　　“ 郁春芽？你怎么来了？”
　　大惊之下，丁金霞连退了两步。
　　春芽如同新月一般的双眉微微向上一挑，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 丁金霞同志，请小心一点，毕竟肚子里还有一把能够大杀四方的尚方宝剑……”
　　“ 你听到了什么？”丁金霞脸色大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脸皮再厚，让已经成年的女儿看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又怀孕了，终究会有些尴尬。
　　“ 你要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想办法堵住我的嘴巴，好让我一高兴就不去找那位老太太吗？”春芽背着手，迤迤然走过来，绕着丁金霞上下看了一圈。
　　看着丁金霞青白不定的脸，她慢悠悠地说道，“ 我的封口费很便宜，只要二百元！”
　　“ 你！”丁金霞的一张脸蓦然之间涨得通红，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自己但凡声音大一点就瑟瑟发抖的臭丫头，今天是不是疯了？竟敢来敲自己的竹杠？
　　春芽不紧不慢地说，“ 只要二百，这位老太太就不会知道你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和一个九岁的儿子！跳楼大酬宾，只要二百哦……”
　　丁金霞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巴掌就扇过去，春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她身后的雷默却伸出手一把将丁金霞的手捏住。
　　春芽冷哼，“ 雷默，你别拦！这一巴掌，我让她赔四百！”
　　“ 傻子！赔一万也不能让别人碰你一个手指头！”雷默重重甩开丁金霞的手，神声漠然说道，
　　“ 我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管你为了什么，从此以后，你要是敢再朝郁春芽伸一个手指头，你就要小心自己的手！”
　　这一番话，他说得漫不经心，丁金霞却从话里听出了一股威胁之意，而他那一双清冽的目光，却恰似寒潭边的秋霜。
　　心里一个咯噔，丁金霞一双明媚的眼睛微微一眯，“ 你是……川山矿的雷默？你为什么要帮这个臭丫头？”
　　“ 我的事情，用得着你管？”春芽有些不耐烦了，
　　“ 二百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去找那个老太太！别以为我找不到她，她穿着的裤子是师范学院的校裤！我一去打听金玉刚他妈肯定能找到！”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广陵师范学院百年不换校服的样式，人家就是那么任性！
　　“ 我没有这么多钱！”丁金霞语气非常生硬地说，“ 我一个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怎么可能拿得出……”
　　二话不说，春芽挽起雷默的手，“ 走，我带你逛逛号称广陵历史最悠久的学校！”
　　丁金霞气得直跺脚，“ 你站住！我给你！”
　　这个老太太可能还会顾忌孙子勉强接纳她，家里那个老爷子脾气却耿直粗暴，他可不管你孙子不孙子的。
　　自己想要从他们手里弄到那笔巨款，说不得只好把这个臭丫头的嘴巴封起来。
　　“ 快点，快点！”春芽还是很不耐烦，她在心里冷笑，我疾恶如仇郁小胖的钱是这么容易讹的吗？
　　其实如果不是前几天丁金霞讹诈她二百，她也懒得理她，她想生十个八个都是她的自由！
　　早在丁金霞逼她掏钱的时候，她就下了决心，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乖乖地把钱还给她，只不过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又那么突如其来。
　　丁金霞沉着一张脸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包里掏摸了一会，只拿出了一百多。
　　她拿了春芽那二百，早就花得差不多了，这一百，还是金玉刚今天早上给她买菜用的。
　　“ 你这么没有诚意，算了，我还是去找那个老太太去！”春芽接过一百皱眉说道。
　　丁金霞气得头顶直冒烟，这么个难缠的臭丫头……
　　她恨恨地把手上的手表撸了下来，“ 这个上海表是花了一百三十块钱买的！给你！赶紧走你的！”
　　春芽将这块小巧可爱的女式手表拈了起来，她笑了，
　　“ 丁金霞，从此后，你是你，我是我，你如果再敢找我的麻烦，你就想想今天的事情，我告诉你，无论我受到什么伤害，都会豪不犹豫地加倍返还给你！”
　　丁金霞对她嗤之以鼻，“ 你一个不值钱的赔钱货，能卖二百还是因为那是一个傻子，你还当自已是什么好东西？”
　　“ 她自然是好东西！”雷默倏地笑了，“ 在我和她爸的眼里，她聪明伶俐，孝顺懂事，比起一些人好了不止千倍百倍！”
　　雷默关键时刻这么给力，春芽给他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 没错！不过，雷默，你还忘记了一点，我还特别能吃苦耐劳……哈哈……”
　　“ 走了，跟不相干的人说那么多，浪费时间！”雷默转身就走。
　　春芽给丁金霞做了一个鬼脸，赶紧跟了上去。
　　“ 郁春芽，你回丁家把春来接走！”丁金霞蓦地想起这件事，既然已经决定另外生一个，丁春来就可有可无了。
　　这段时间，因为丁春来的事，她没少让自己嫂子念叨，而且，那个小兔崽子还整天跟她哭哭啼啼要找爸爸，她心里早已经有些不耐烦，现在，既然看到郁春芽，不如索性让她把自己弟弟接回去。。
　　春芽却回头一笑，“ 没有断绝书，我是不会帮你养儿子的，你当我不知道，等我们把他养大，你就会回来拉拉扯扯，我可不做傻事！”
　　丁金霞面色沉郁地在原地看着她和雷默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恼怒达到了顶点。
　　下一刻，她却忽尔笑了出来，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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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找一个人间四月天
　　
　　第一百七十章 找一个人间四月天
　　第二天，招待所小王姑娘依依不舍地出来送别。
　　挽着春芽的手一直将她送到城门停车场，小姑娘眼角偷偷扫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雷默，她红着脸悄悄问，
　　“ 春芽，我问你一个事……”
　　春芽是谁呀？她一看到小王姑娘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知道了，
　　“ 你是不是想问我师父有没有结婚的事情？没呢。”
　　平时没少有女孩子这么含羞带怯地问她，她一看就知道人家想的是什么。
　　小王姑娘的脸红得快滴血，她尖叫一声捂住了脸，“ 我是想问他长多高来着……”
　　“ 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想让我给你做一个中间人拉拉线什么的，没想到，竟然会错意。”春芽笑咪咪地说道。
　　“ 他长这么帅，为什么还没结婚？”小姑娘克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用很小的声音在春芽耳边问。
　　前头的雷默忽然回过头笑了，“ 因为我徒弟说了，要给我养老送终，所以就不用结婚了！”
　　冬日清晨的阳光在这时候迸射出万道霞光，顿时将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渡上了一层金光，那个笑容也像阳光一般充满了温暖。
　　小姑娘在这一瞬间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怔住了，甚至连春芽挥手向她告别也没看见。
　　“ 蓝颜祸水，雷默呀雷默，我好不容易交个朋友，又被你祸害了，不是告诉你，没事不要笑吗？”车子的轰隆声中，春芽十分痛心疾首地道，
　　“我昨天晚上就悄悄地问过她了，我说，你想找一个什么样子的对象，她吭哧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喜欢会发光的……”
　　“会发光的是如来佛！”雷默没理她。
　　春芽大笑，“这个姑娘文化还不低，她还念了林徽因几句诗：是爱，是暖，是希望，是人间四月天！”
　　“就在人家姑娘一脸憧憬的诗意时刻，我鬼使神差地接了她的话唱了一句：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小哪吒……”她笑得捶了一下自己的腿，再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
　　“哎呦喂，我真是佩服自己，我怎么就这么机灵呢？”
　　不理解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的雷默超了一辆车子，忽然说道，“ 小豆芽，把那什么小苹果再唱一遍。”
　　“ 小苹果？”春芽拍拍自己笑酸的嘴巴，拧开自已的军用水壶，
　　“ 那是老太太才听的，我给你编一首热血沸腾的吧？”
　　水壶里装的是小王姑娘特意为他们泡的一壶茶，现在温度刚刚好。
　　一口暖暖的茶水喝下去，春芽清了一下嗓子，
　　“下面，我给大家演唱一首《我的好兄弟》！希望我和雷默的兄弟之情像这首歌一样永远不会变质。”
　　雷默斜睨她一眼，没有吱声，耳边已经传来了一段优美的歌声，那里面的歌词让他心里一震，那张俊朗面容也渐渐沉郁下来。
　　“ 在你辉煌的时刻，让我为你唱首歌，我的好兄弟，心里有苦你对我说，前方大路一起走……”
　　清脆悦耳的声音把一首《我的好兄弟》演绎得澎湃激昂，春芽将那一段高潮部分反反复复唱了几遍，
　　“ ……朋友的情谊呀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那些岁月我们一定会记得，朋友的情谊呀我们今生最大的难得，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
　　这是她和麦霸胡蝶唱K的时候一定会最先点的一首歌，想起了那个可爱的女孩，不知不觉之间，她的眼睛湿润了。
　　“ 再唱一次……”雷默开口，用一种涩然的声音说道。
　　春芽粲然一笑，大声说道，“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喜不喜欢我的歌呀？喜欢就大声喊出来……挥挥手让我看到你们的热情……”
　　她自说自话了几句，在雷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自已拍起了掌，这还不算，她举手在嘴边打了一个尖利的唿哨，最后伸手打开了车头的雨刷。
　　倒置在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慢腾腾地左右移动，还真的有点像一个人挥舞着双手在欢呼。
　　“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下面，我给大家再唱一遍《我的好兄弟》……”
　　春芽把唱K该走的流程走完，又开始高声唱了起来。
　　优美的旋律响起，雷默在一瞬间仿佛又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密林的枪林弹雨之中不断倒下……
　　两旁飞逝而过的秀美景致，车窗外照射进来灿烂阳光，甚至身边澎湃着他热血的歌曲，都不能制止他脑海里的往事回放。
　　那一声声队长快跑，让他不由得紧紧握住缠紧了黑色绷带的方向盘。
　　眼前渐渐浮现一片血红，他甚至看到了不停刷动的雨刷下，有蜿蜒流淌的鲜血。
　　雷默弧形优美的嘴唇越抿越紧，眼睛渐渐变得一片通红。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春芽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这时候，这辆破旧的老解放车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最快，它不停地逼开前方的车辆，并且迅速超过它们。
　　“ 雷默……雷默……”春芽吓得脸色煞白，说话的声音也变了。
　　这种情况下，她又不敢触碰到雷默正在操纵车子的手臀。
　　急切慌乱中，春芽的脑子在电光石火间想起他听到小苹果时候的愉悦，她暗自骂了自己一声，赶紧轻声地唱起了小苹果：
　　“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温暖我的心窝，点亮了我生命之火火火火……”
　　一首歌唱完，春芽终于发现雷默眼睛里的血红褪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停止了唱歌，春芽怯怯地喊了一声，“ 雷默，你怎么了？”
　　雷默将车子停在路边，用手捏了一下眉心，疲惫地说道，“ 我没事，只不过，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 你累了，要不就休息一下？让我试着开一下？”春芽小心地问道，刚才的事情吓得她不轻，现在她的心还砰砰跳得厉害呢。
　　雷默闭上眼睛歇了一下，他打开车门走下去，绕过车头之后，再打开副驾的车门。
　　春芽心中一喜，直接坐到了驾驶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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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这个人十分能吃苦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这个人十分能吃苦
　　等雷默上了车，春芽仔细记住他说的要点，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向前行驶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春芽已经轻松自如地驾驭这辆大家伙。
　　她不错眼紧盯着前面的路，乐得合不拢嘴地说，
　　“ 雷默，我能干吧……我告诉你，像我这么聪明的徒弟不多了，被你碰上，你要惜福才是……”
　　大言不惭的自吹自擂了几句，她觉得有点不对劲，腾出空来瞅了一眼身边默不作声的雷默。
　　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已经睡着了。
　　这么荣耀的时刻，他竟然不为自己高兴？
　　春芽哼哼两声转，转头认真开车。
　　刚刚摸到车子，她并不敢开太快，眼看着后面一辆辆车子飞快地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其中有一辆大解放里面坐着两个穿军装的年青人，开车的圆头大脑长得十分像弥勒佛，他笑嘻嘻地探头朝春芽吹了一下口哨。
　　春芽怒了，鬼使神差之下，她竟朝这个胖司机伸出了一只中指……
　　手指一伸出去，她马上看到雷默那双狭长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幽深的眼眸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根中指看。
　　春芽讪讪地把中指缩回掌心，“ 师父，这个家伙在嘲笑我速度慢，我伸一个手指夸他速度快呢……”
　　雷默的眼神从朦胧变得清亮，他坐直身躯，眸光中的芒光意味不明，
　　“ 那一年，我带着一个特遣分队在密林与一帮外国人周旋，没少跟人家互竖中指。”
　　春芽哈哈一笑，“ 我说我怎么下意识就做出了这个动作，原来有其师必有其徒。”
　　“ 你下次再做这种不雅观的动作……”雷默慢吞吞地说，“ 你说我该怎么办？”
　　“ 什么怎么办？”春芽装傻充愣，“ 人在江湖飘，哪能那么多讲究？你看，我一鄙视他，他们不就灰溜溜地跑了？”
　　******
　　在下一个城镇，他们俩又碰到了那两个已经灰溜溜跑了的年轻人。
　　此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春芽将车子停在路边一个简陋的餐饮店，正好看到那辆跟他们同型号的老解放。
　　“ 冤家路窄。”春芽嘀咕了一声，搭板将小红牵了下来，该给它喂点水和草了。
　　那个圆脑袋捧一碗面嗦得正起劲，他身边的同伴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圆脑袋一愣抬头，不由乐了，“ 小姑娘，你终于爬到这里了？”
　　“ 你才爬……”春芽白了他一眼，“ 我今天刚刚学开车，慢一点是正常的！”
　　“ 真的？”那俩小伙异口同声地问。
　　圆脑袋终于收起了脸上的?侠之色，“ 我不如你，我整整学了十几天才敢上路。”
　　“ 哈哈……”他同伴捧腹大笑，忍不住揭他的底，
　　“ 路中间有一棵树，他吓得直按喇叭，我们营长正好坐他旁边，气得脸都绿了，他说：你要是能让这棵树给你让路，我这营长换你当！”
　　春芽不住为他可惜，“ 多好的升官捷径，你竟然没把握住！”
　　一个笑话瞬间将他们之间的小芥蒂消除，圆脑袋神秘兮兮地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买票的雷默，他面条也不吃了，俯下身小声地对春芽说道，
　　“ 那位同志长得可真精神，跟我们营长的一个战友长得很像，我无意中看到相片，一直不肯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长得这么利索的男人。”
　　他的同伴也小声地凑了过来，“ 你是说营长钱包里的那张相片？我也听他提过一嘴，说他战友是一个特别部队里的兵王，可牛气了……”
　　“ 我师父身手不错，也当过兵。”春芽也压低了声音，
　　“ 不过，兵王什么的应该不是吧？谁家的兵王舍得放出来？”
　　这话圆脑袋就不同意了，“ 兵王也是人，也是会退役转业的……”
　　春芽还想跟他们八卦几句，雷默拿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圆脑袋将碗里的汤喝光，跟她们告别，“ 我们赶时间呢，就先走了，小妹子，再见了。”
　　“跟人家嘀咕什么呢？不鄙视人家了？”雷默把手里的叉烧粉放下来，
　　“这是什么破饮食店？连米饭都没有！”
　　他个子高食量大，没有米饭下肚，过不了二个小时就得再找吃的。
　　春芽把米粉捧了过来，“雷默，你怕是从来就没有吃过苦吧？我就跟你不一样，我这个人，十分能吃苦，没有米饭算什么事？”
　　雷默拿起一双筷子，“十分能吃苦？前面四个字你倒是做得不错！”
　　“……”好吧，你赢了。
　　******
　　回到川山矿的时候，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矿区，到处亮起昏黄的灯光。
　　春芽将车停到早餐门市部的门前，黑子像一阵风似地跑了出来。
　　继它之后，赵小钢也窜了出来，一人一狗把这里闹腾得到处都是声音，车上的小红也发出了长嘶。
　　小钢爬上车，把小红马牵了下来，丁桂凤招呼雷默吃饭。
　　“ 他得把车上的设备拉到后勤部卸货。”春芽拦住丁桂凤说，“ 而且我们在路上已经吃过饭了。”
　　雷默把车子上的几个大麻袋提进了屋子里。
　　车子上面的东西一大堆，春芽也没仔细看，这时候才知道他竟然在广陵买了这么多的米。
　　小钢兴奋地问，“ 春芽姐，你会开车了？真能干！”
　　小家伙话里话外的崇拜之意让春芽的尾巴翘了起来，“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丁桂凤却有些担心，“ 大卡车那么危险，你胆子咋就那么大呢？”
　　春芽不在乎的说道，“ 姑姥姥，你别怕，我现在会开车了，等我们挣了钱，就去买一辆小轿车，以后我带着你到处去玩耍。”
　　“ 你现在倒有点像你小姑的样子了。”郁百岁从里面走出来，有些涩涩地说道，“ 她胆子也是极大……”
　　头一次从郁百岁的嘴里听到他说起自己妹妹的事情，春芽好奇地问，“ 她长得跟我很像吗？”
　　郁百岁面色渐渐沉郁，再也不说话了。
　　春芽和丁桂月相比凤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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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强盗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强盗
　　刚刚把马拴好，猪圈里的小白朝她直哼哼，春芽问，“ 你哼哧哼哧地干什么？难道姑佬佬没给你吃饭吗？”
　　“ 怎么没吃？吃了好大一盆。”丁桂凤絮絮叨叨地说道，
　　“ 小钢真是个好孩子，他爸今早上把他送过来，他就一直跟着我们忙里忙外干了半天的活，下午又到山上采摘了不少的猪菜回来。”
　　小钢抬起头对春芽笑，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 原来这里有条近路通向我们生产队，以后我可以天天过来帮你干活呢！”
　　春芽摸摸他的脑袋，“ 行啊，你骑上小红就过来，我每天给你开五毛钱工资！”
　　“ 不、不……”小钢的第一个反应竟是拒绝，“ 我妈说给我吃饭就已经可以了。”
　　春芽笑而不语。
　　这个世上有老丁家那种冷心冷肺的人，却也不乏像小钢家这种知恩图报的。
　　“ 我可不能白使唤你，常言说人心换人心，付出四两得半斤……”春芽义正辞严地教育自已小弟。
　　这时候，门口蜂拥进来一群人。
　　领头的五短身材，一件大襟袄空空荡荡挂在身上，竟然是已经瘦了一圈的马玉兰。
　　这两个月，没有了郁家父女，她每天忙里忙外的，很快就黑瘦了下来。
　　春芽眉梢一挑，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 不过，对那种白眼狼，这句话就要改一下，叫做人心换人心，换不来早点死心！ ”
　　马玉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春芽的话，她啧啧啧地环视了四周一眼，
　　“ 我的天哪，郁百岁，你们父女俩不安心农业生产，竟然跑到矿上干起投机倒把的事情……”
　　“ 我要到投机倒把办公室去吿你们！”丁金贵一副终于抓住郁百岁把柄的样子，兴奋得眼睛都红了。
　　“ 你们真坏！”小钢愤愤不平地冲了出来，
　　“ 怪不得春芽姐讨厌你们，这种话是一家人能说出来的吗？”
　　丁金贵怒了，他抬手就想给小钢一巴掌。
　　小钢的胸膛一挺，“ 你敢打我，看我爸爸不揍死你！”
　　“ 大人的事，小孩别多管！”丁金贵到底不敢惹赵满仓，人家那一身肉疙瘩，可不是自己能惹的。
　　春芽把小钢拉到身后，蹙了眉头说，“ 干什么？大过年的想找事？我可不怕你们！”
　　朱菊花终于收回盯着蒸笼的目光，她赞叹不已地说，“ 郁春芽，你们竟然有这么多的蒸茏，一天得卖多少包子呀……”
　　“ 给两个我尝尝。”马玉兰想上前揭蒸笼。
　　丁桂凤气得拿起扫帚就横劈过来，“ 你还要不要脸了？我们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么大言不惭地腆着脸上门！”
　　马玉兰却不相信丁桂凤敢打下来，她迅速地把她面前的那个蒸笼盖子打开。
　　“ 哇……”朱菊花凑过来，顿时尖叫，“ 这么白胖的肉包，还有鸡肉和扣肉……”
　　春芽和雷默出了门，郁百岁把剩下的另一碗扣肉和鸡一直留到现在，至于包子，是他特意留下来晚上吃的。
　　看到春芽回来，他刚刚添了一把火将蒸笼烧热，此刻，蒸笼盖子一打开，肉包和扣肉浓郁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子。
　　丁金贵二话不说，抓起桌上一双筷子就把一个肉包夹起来，他不顾上面还冒着腾腾热气，一口将包子塞进嘴里，大大地咬了一口。
　　“ 呜呜……”丁金贵不顾包子热得烫嘴，他呜呜几口将包子吃掉，然后又夹起一块扣肉……
　　郁百岁呆了一会，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抢过丁桂凤手里的扫帚，“ 你们太过份了！那是我留给春芽的！”
　　这几块扣肉是他精心炸出来的，他知道春芽早就盼着吃扣肉了，昨晚他和丁桂凤都没舍得吃留到现在，这几个不要脸的竟然……
　　马玉兰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一个陪钱货吃那么多肉什么？浪费！”
　　春芽一把抓住郁百岁，还对他摇了摇头。
　　此时，她心中怒火达到了临界值，已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治一治他们。
　　她悄悄拉过小钢，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小钢眼睛一亮，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这时候，跟在最后面的丁春丽将手环抱在胸前，笑吟吟地说，
　　“ 小姨爹，别那么激动嘛！再怎么说，大家还是亲戚，我爸吃你们几块肉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着春芽身上那件合身的的灯心绒外套，丁春丽心中的妒意一阵阵上涌，她一字一句说道，
　　“ 我爸吃饱了，说不定一高兴，就不去告你们了！”
　　丁金贵吃得满嘴流油，“ 不错，不错，我每天只要十个肉包子就行了！”
　　春芽拉过一张高椅子坐了下来，她笑眯眯地说道，
　　“ 我现在郑重警告你们，我们两家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你们这叫入室抢劫！”
　　丁金贵呸了她一声，又夹起一个肉包子，“ 我还不信了，我这个当舅舅的吃你几个肉包子，你还敢怎么地！”
　　“ 怎么地？入室抢劫可是罪名很大的！”一个中年男人气愤地走了进来，
　　“ 而且，你吃的那几个肉包子是我的，就算她不告，我都要去告！”
　　丁桂凤这时也机灵了起来，“ 哎呀，易老师，今晚你得饿肚子了，这几个没脸没皮的强盗，连包子都抢。”
　　春芽拉过一张椅子，让易水寒坐了下来，她眼中掠过了一抹戾色，
　　“ 易老师，你放心，小钢已经去保卫科报案了，不把抢你包子的强盗关起来，我就不姓郁！”
　　丁春丽不相信地冷笑，“ 保卫科是你们家开的？说关就关？而且，要关也是关你们父女俩才对！”
　　春芽并不动怒，“ 丁春丽，要不你也吃一个？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只有嘴皮子厉害。”
　　半点不信邪，丁春丽还真的拿一根筷子戳了一个肉包开始咬下去。
　　刚才，丁金贵在生产队听到有人闲聊说，郁春芽家父女俩在这里卖包子，包子可好吃了，还嘲笑他把财神爷推出门。
　　丁金贵怎么也不相信，甚至连晚饭还没吃，就急急忙忙带上一家子跑了过来，丁春丽这时候正好肚子也饿得狠，此刻，一个肉包子下肚，她感觉到整个肠胃的熨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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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霹雳手段和菩萨心肠
　　
　　第一百七十三章 霹雳手段和菩萨心肠
　　春芽眼睛一转，就看到缩在门口角落茫然无措的丁春来，她笑着喊道，
　　“ 丁春来，你也来吃一个吧？等一下他们都被关起来了，也没人给你做饭，你索性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吧！”
　　这一个笑容痞痞的，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邪恶，丁春来吓得又往门边缩了一下，一声也不敢吭。
　　不一会，外面传来了小钢清脆的童音和嘈杂的脚步声，春芽笑嘻嘻地把那碗扣肉拿起来，然后将蒸笼一掌打下地，随即大声喊了起来，
　　“ 有人入室抢劫了，快救命啊……”
　　蒸笼掉到地上，发出了“ 咣啷”一声巨响，二个穿着保卫科蓝色制服的男子窜了进来，
　　“ 是谁？谁这么大胆？敢到川山矿来撒野？”
　　春芽一乐，今天是麦子同志值班呀。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跟在后面的小钢也进来了，他指着马玉兰一伙说，
　　“ 就是这几个，一进来就抢包子和肉，现在还连蒸笼都掀翻，太坏了！”
　　丁金贵没想到郁春芽还真敢跟们他翻脸，他急忙解释，“ 蒸笼不是我们掀的，是郁春芽这个臭丫头……”
　　麦子哟嗬了一声，“ 你当人家是傻的呀？把自己家的东西掀翻在地上？”
　　“ 就是她自己弄的！”丁春丽脸色沉得似乎可以滴水，
　　“ 你们不信，可以问旁边这位，如果我没有认错，这位同志是学校刚来的老师，他说的话，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易水寒忽而笑了，“ 你们把我的晚饭抢了，我饿得头晕眼花，什么都没看清楚，不过，春芽一贯是个勤快诚实的好同志，对她的人品我倒是敢下一个中肯的评价。”
　　“ 好了，你们四个老实地跟我们走一趟吧！”麦子毫不客气地说，“ 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待着，敢跑出来抢劫，真是有能耐你们！”
　　丁春丽脸色苍白了起来，“ 我不去，我没有抢劫！”
　　这一刻，丁春丽不禁为自己的鲁莽和冲动懊悔起来。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地以为是抓到了郁春芽的把柄，觉得这一回一定会占到便宜呢？
　　她转脸朝向春芽，用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 春芽，你跟他们解释一下，我俩是嫡亲的表姐妹，刚才不过是在闹着玩的。”
　　春芽轻笑一声，平静地说，“ 马玉兰把我父女俩扫地出门，丁金霞强迫我给她二百块钱跟我断绝关系，请问，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她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些恶心人的东西整治一遍够够的，不然，以后的日子那么漫长，光顾着跟她们厮缠就够了，还用干什么事情？
　　丁春丽神色恼怒不已，“就算是我们做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们一次？我就不相信，你这一辈子永远不会求过谁！”
　　“求过的。”春芽很虚心，“我求过部分阴影面积。”
　　“噗……”头晕眼花的易水寒憋不住笑了。
　　丁春丽脸色一变，她抬头看向麦子，“ 我要到走私倒把办公室，去检举郁春芽走资本主义道路！”
　　“ 对！”朱菊花这时终于能够说出话来了，“ 我们要告她，让她进监狱好好改造去！”
　　她刚才急急忙忙往嘴里塞了二个肉包，又抢到了一大块扣肉，吃得太急，再加上被麦子一吓，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急忙捶了几下胸口，终于能够说话声援女儿。
　　“ 我就是投机倒把办公室的，谁找我们？”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门口外响了起来。
　　丁春丽脸上闪过一抹得色，她大声喊了出来，“ 同志，我检举郁春芽父女俩在投机倒把做小买卖。”
　　那个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一脸嘲讽地说道，“ 你是不是瞎？门口早餐门市部那么大的一个牌子，你都不认识？这是矿里的单位！”
　　春芽一看，又是一乐。
　　这不是金小明同志？他身上穿的正是雷默同款的中山装，个子虽然不高，可一件衣服让他帅上了一个高度。
　　丁春丽可顾不上留意金小明帅不帅，她急赤了脸说道，
　　“ 可他们父女俩根本就不是矿里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干工作？”
　　“ 咸吃萝卜淡操心！”金小明盯了她一眼，“ 他们是矿上领导安排的，你有什么意见，就去矿里提！”
　　麦子这时候不耐烦了，“ 听到没有？死心了吧？赶紧跟我们走！抢劫的人还那么多话！”
　　小钢激动的说，“ 该！让你们打劫！”
　　话音一落，他看到站在墙角的丁春来。
　　眼珠子一转，小钢对麦子说，“ 他们还带了一个小孩，也一起把他带走吧！”
　　丁春来吓得朝郁百岁跑过去，他不顾一切抱紧郁百岁哭了起来，“ 爸爸，别让他们带走我，我害怕……”
　　郁百岁神情极其复杂，他刚想伸出手抚摸儿子的脑袋，春芽却一把将丁春来拉了过来
　　“ 不行，你姓丁，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你赶紧跟他们走，不许在这里叽叽歪歪！”
　　并不是春芽心肠太硬，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教训一下丁春来，这个臭小子绝对不会老实听话的。
　　丁春来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他哭着喊着说，“ 我姓郁！我以后再也不信姓丁了！”
　　春芽心里乐呵呵地笑了，脸上却还是满脸严肃，
　　“ 这个我们不管，只要你能让你妈写一张跟你断绝关系的证明，我们就让你回来，要不然你休想！”
　　虽说让一个才九岁的小孩跟母亲断绝关系说出来有些残忍，但丁金霞那个女人根本不能以常理推测，不把关系断清楚，她还真的不放心。
　　她其实最信奉的一句话是：没有霹雳手段，怎怀菩萨心肠？
　　在面对这种极品母亲，最不能像烂好人一般没有原则，轻易妥协和无底线的善良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马玉兰气得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嘴里不住骂道，“ 郁春芽你这个白眼狼……”
　　不耐烦听她啰嗦，春芽朝麦子挥了挥手，“ 带走带走，马老太，我告诉你，你再啰嗦，我就告到公安局去，让你们到牢里耀武扬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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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入室抢劫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入室抢劫
　　麦子走过去，一把扯住马玉兰的胳膊，
　　“ 赶紧走，老太太，你不要再惹毛了事主，如果告到公安局就不是关几天能解决的。”
　　“ 我如果是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到保卫科待上十几天，去了公安局，入室抢劫可是大罪，要判好几年的。”易水寒也面色凝重地说。
　　“ 呸！”朱菊花啐了他们一口，“ 我们就算是抢劫，也不过是抢了几个包子，你们不要吓唬我们！”
　　“ 太自以为是、太理所当然……”春芽摇头，
　　“ 抢劫罪定罪量刑本身就不单看涉案金额，因为它通常还会侵害到人身安全，特别是你们还入室抢劫，罪加一等！懂了吗？”
　　这几句话终于将这一家子极品震慑住了，他们对视了几眼，不情不愿地跟着麦子走了。
　　“丁春来，赶紧吃饭，吃完了我送你回去！”春芽对那个明显焉巴了的小家伙说道。
　　“不……我不要回去！”丁春来紧紧抱住父亲，甚至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郁百岁脸上的神情一阵变幻，终于伸出手把这个从来不肯亲近他的男孩揽住，温声安慰他，
　　“春来别怕，只管听姐姐的话，只要你听话，我们一定不会不管你！”
　　郁百岁身上的阳刚气息让丁春来瞬间崩溃大哭起来，“爸爸，有一个鬼总是来找我，我好害怕……”
　　“唉哟……”丁桂凤终于也忍不住了，她一把将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抱了过来，
　　“别瞎说，这世上哪里有鬼？别害怕啊……”
　　她最疼爱的孩子除了郁春芽，就是这个小家伙，但他自懂事之后，一直在丁金霞的教导下不肯跟她亲近，这时候，看到他哭成了一个泪人，不由得一阵阵心疼。
　　“咳咳……”春芽咳了二声，示意丁桂凤放手。
　　还没降服这个小魔王，你们这样子，是不是想前功尽弃？
　　丁桂凤依依不舍地放开手，“春来，你乖乖听姐姐的话，她是为你好！”
　　“不，我不要听她的……”小家伙大哭道，“她不想我回来的，我回来了，她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吃肉了！”
　　“我对外人才会那样，你如果成为自己人，我自然会对你好，你看，我是不是把肉给小钢吃了？”春芽循循善诱，最后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你吃不吃饭？不吃我们现在就走！”
　　“ 可是外面很黑，我好害怕……”丁春来抽抽噎噎地说，“ 那个鬼已经来找我好几次了，它肯定会在路上等我的。”
　　小钢拍着胸脯担保，“ 你放心，我们俩送你回去，什么鬼都不敢出来！”
　　小钢在队里就是一个孩子王的存在，丁春来平时没少被他挤兑，现在忽然得到他的一句好话，他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最后，他看了一眼自己姐姐，又委委屈屈地说道，
　　“ 那好吧，我要吃一块大扣肉。”
　　春芽哼哼唧唧的说，“ 美得你！还想抢我的扣肉吃！”
　　嘴里虽然百般嫌弃，春芽却还是给他盛了一碗大米饭。
　　她把从蒸笼里抢出来的那碗扣肉里的汤汁浇上去，还给他搁上一大块五花扣肉，而后粗声粗气说，“ 赶紧吃。”
　　香喷喷的扣肉汤汁淋到白花花的米饭上面，香得丁春来不停地咽口水。
　　他在丁家虽然没受到什么区别待遇，但是大环境就摆在那里，什么东西都不可能让他敞开了吃。
　　特别他父母都不在之后，家里的伙食一落千丈，他经常是跟春芳一起蹲在厨房里喝青菜稀饭，哪里会有这么好吃的饭菜？
　　丁春来把满满一大海碗的饭都吃完，犹犹豫豫地说道，
　　“外婆把粮食锁了起来，我们匆匆忙忙跑出来，外公和春芳可能也没饭吃……”
　　“ 哟，你还知道关心老人和表姐，值得奖励！”春芽给了他一块糖。
　　这么容易就得一颗糖？
　　丁春来十分意外，他想了想，把这块糖收起来，“ 我留给春芳吃，她这几天经常偷偷给我塞好吃的。”
　　嗯？这个小子也不是无可救药嘛……
　　春芽跟丁桂凤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这段时间他骤然遭遇到这么大的变故，就算是再不懂事也感受到了世间冷暖。
　　再加上春芳不时地跟他说一些家长里短、人情世故，渐渐地，他再不像原来那样没心没肺了。
　　春芽把两个小猴子放到马上，打算抄近路把他们俩送回生产队。
　　*****
　　夜色浓重如墨，林子里传来一阵阵苍鹘的鸣叫，坐在小钢身后的丁春来不住看向身后，抱着小钢的手也渐收渐紧。
　　“ 放松一点，丁春来！你要勒死我了！”小钢拍了一下他的手。
　　“ 我老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好像有人朝我脖子吹气……”丁春来哭丧着脸说道，
　　“ 林子黑呼呼的，我害怕，姐姐，你走我后面行不？”
　　在前头牵马的春芽和小钢交换了一下眼神，难道吓他吓得太狠了？
　　春芽清了清喉咙，“ 春来呀，你可是一个男子汉哟，你忍心让一个女孩到你后面保护你吗？”
　　“ ……”丁春来腹诽了一句，是谁说：有我在，你别怕的？
　　“而且呀，你刚刚抱了一下爸爸，身上有了爸爸的味道，女鬼短期内是不会找你的。”春芽毫无心里压力地忽悠这个小破孩子。
　　马蹄踏踏，三个人静悄悄地从廖家老宅走过，小钢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春芽姐，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们家里有亮光一闪而过。”
　　春芽转头看过去，却没有任何发现，她想了一下说，“ 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不用管它。”
　　家里只剩下一些破家具，人家想扛也也扛不走。
　　而且，万一真的有人偷东西，就她一个女孩和二个孩子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最主要的是，在现在的大环境下，治安其实不算差，很多人出去上工连门都不关，所以，保不齐小钢是眼花了。
　　把小钢送到家门口，听到声音的赵满仓走出来，“ 小钢，怎么回来了？这么快你就学会做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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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满仓叔，新年好！” 春芽笑道，“ 我送春来回来，你儿子不放心家里，也跟着回来了，明天早上我再带他过去。”
　　“ 春芽，多谢你肯教他做包子，人生在世，多一门手艺总归是好的。”赵满仓这才放心，
　　“ 我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还担心他做出什么坏事呢。”
　　“ 你瞎操心！”春芽嗔道，“ 别看小钢年纪小，其实他懂事着呢！春来，怎么不喊人呢？”
　　马背上的丁春来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满仓叔好。”
　　从来没听到丁春来认真跟人打招呼的赵满仓又愣了一下，“ 你小子为什么也跑到那边去了？”
　　春芽叹气，“ 这事说来话长，让小钢慢慢告诉你吧，我把这个小子送回丁家再说。”
　　回到丁家，丁大力和春芳闻声走了出来，看到丁春来骑着红马进来，都愣了。
　　春芽喊道，“ 外公，春芳，你们吃饭了没有？我带了一些米回来，你们赶紧做饭吧。”
　　“ 已经吃过了，我到林林姐家借了两筒米，又到菜园里砍了一个南瓜，炖了一大锅的南瓜稀饭。”春芳欢喜地说道，
　　“ 春芽姐，你怎么来了？我给你盛一碗粥吧？”
　　“ 不用，我吃过了。”春芽环视了一下这个熟悉的院子，不禁长叹一口气。
　　小院里灯光十分黯淡，屋檐下挂着一些开春要种的菜种，一切都跟她们搬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她却觉得离开这里已经许久。
　　小红的咴咴喷气惊醒了她，这时候丁春来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丁大力。
　　丁大力颓然往院子里一蹲，嘴里不停骂道，“ 这些不省心的东西！”
　　“ 那我奶奶和我爸妈现在是被捉起来了？”春芳略略有些茫然。
　　“ 放心吧，最多十天八天就出来了。”春芽安慰他们。
　　春芳憋了半天才说，“ 可是，米被锁起来了……”
　　二话不说，丁大力拿起一把斧头就冲到那间充当粮仓的杂物间，他怒不可遏地对着门板劈了几下，那把家里最好的鱼锁应声掉到地上。
　　春芽静静地看着这个怒火中烧的老人。
　　他是可怜的，却也是可恨的。
　　就因为他万事不管，得过且过，任由马玉兰在家里为所欲为，才会造成今天这种种。
　　春芽沉默一下，对丁大力说，“ 外公，我就先回去了，你看好春来，别让他到处乱跑了。”
　　“ 我……”春来扁嘴又想哭，这时候，院子外窜进了丁春华，他冷笑一声，
　　“ 郁春芽，你跑我们家干什么？告诉你！我们家不许你来！”
　　丁大力气得胡子撅得老高，对这些不肖子孙的怒意一时达到了最高点，他一巴掌朝自己唯一的孙子打过去，
　　“ 她是你嫡亲的表姐！你混说什么？”
　　“ 别打，外公……”春芽想阻止他，却已经来不及。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丁春华已经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春芽叹气，”外公，孩子长大了，你越打他越叛逆，现在打他，除了让他更加恨你，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捂着瞬间肿胀的脸，丁春华一双通红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爷爷，一副想冲上去还手的狰狞之色。
　　一分钟后，他在丁大力悲凉的眼神下败下阵来，他转脸看着春芽，咬牙切齿地说道，
　　“ 我不用你说好话，他打死我最好！让他绝了后，让他没人送终！哼！你以为自己是好人？他一辈子都没动手打过我，都是因为你这个黑了心肠的臭丫头！”
　　“ 看到了没有？”春芽不理他，抓住机会教育丁春来说，
　　“ 像他这样没有教养和素质是不是很丑？你还要不要学他？”
　　丁春来看着丁春华狰狞可怖的嘴脸，不自觉地往春芽身后躲了起来。
　　“ 丁春来，你这个白眼狼！”丁春华更加怒了，“ 是不是你把这个丧门星带回来的？你给我滚！”
　　春芽忽然笑了，“ 我这两天见鬼了？尽碰到牛鬼蛇神！春来，他敢骂我们姐弟，你说该怎么办？”
　　“ 揍他！”丁春来满腔怒火涌上心头，“ 他整天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说鬼故事，姐姐，你帮我揍他！”
　　郁春芽撸起袖子，满脸都是邪气的笑。
　　她早就想揍这个臭小子了，今天趁着朱菊花和马玉兰不在，她非好好教训他一番不可。
　　“ 你敢！”丁春华色厉内荏怒吼一声，“ 我妈不会绕过你的！”
　　“ 你妈？”春芽叉腰大笑，“ 她刚刚到我家抢劫，让公安抓起来了！一时半会你是找不到她了……哈哈，还有你爸和你姐姐！全都给公安一锅端了！”
　　丁春华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心思再狠戾，他也不过是一个只敢窝里横的十几岁少年，一辈子待在这个偏僻山村，又何曾跟传说中专门抓坏人的公安打过交道？
　　春芽几句话彻底就将他的嚣张气焰压了下来。
　　“ 还敢不敢凶狠？我警告你，不许再欺负春来，不然……”春芽冷笑，“ 我让你跟你妈团聚去！”
　　丁春来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姐姐牵着马儿远去的身影，他得意洋洋地用肩膀把丁春华顶到一边，
　　“ 让开，好狗不挡道！”
　　春芽跳上马背，径直往丁林林家跑去。
　　来开门的是刘芬，她十分诧异地问，“ 春芽，这么晚了你还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荣舅妈，新年好， 是有一点小事，我今晚跟林林睡一晚，明早再回川山矿。”春芽把小红牵进来。
　　丁大林十分殷勤地把马接过来，帮她栓在屋檐下，还抱了一捆稻草铺在地上。
　　这匹马和骨相神骏，速度奇快，脾气却大得很，谁能靠近它，谁就是让生产队里的男孩们称羡的对象，今晚他能够为这匹马服务，明天出门就可以吹嘘几天了。
　　闻声从房里出来，丁林林十分担心地问春芽出了什么事情。
　　春芽拍拍她的手说，“ 小事，别担心。”
　　“ 既然没有什么事，那就洗洗睡了吧。”丁荣打着哈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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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丁林林的大饼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丁林林的大饼
　　春芽拉着刘芬进了客厅，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钱递过去，
　　“ 荣舅妈，这些钱是还给你的！”
　　刘芬诧异地问，“ 你们这么快就挣到了二百？”
　　春芽摇摇头，“ 我昨天晚上，在广陵市碰到了丁金霞……”
　　她笑眯眯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们，丁荣夫妻俩听得眼睛都睁圆了。
　　刘芬十分震惊，“ 金霞……她都已经三十六、七了，还能生娃娃？”
　　“ 这你就不知道啦！”春芽乐呵呵地说道，“ 我听说五、六十岁照样有人生娃……”
　　君不见，开放二胎之后，多少妇女不顾自己已经步入高龄，硬是生下跟孙子一样大的小儿子。
　　春芽就没少听说一些搞笑段子，说有人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时候，不但接自己的儿子，还顺便把弟弟也接回家。
　　刘芬啧啧了几下，她不相信也没办法，人家丁金霞就是有这种能耐。
　　丁林林却为春芽开心，“ 你就这样讹了她一百块钱和一块手表？”
　　“ 我回来就把手表给姑佬佬戴上了，丁金霞这个女人，小时候没少花她小姑的钱，权当是还姑姥姥一点点债吧！”春芽把一个红色发夹拿出来，
　　“ 呐，我还给你买了一个发夹，漂亮吧？”
　　丁林林一向喜欢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其实就春芽看来，买这种东西，还不如买一斤糖能甜甜嘴，顺便还可以补充一下能量呢。
　　这个大红色的发夹颜色鲜亮，上面还有一个小小蝴蝶振翅欲飞，在后世，这种东西也就能够骗一骗三四岁的小孩子，不过，在物质极匮乏的年代，它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功能。
　　“ 呀，好漂亮……”丁林林一把抢过来，果然高兴了。
　　“ 我问你，孔教授肯收你做学生了没？”春芽拿起桌上的水一口气喝了去，跟那些鬼东西吵架也是一个力气活呀。
　　丁林林扭扭捏捏地说道，“ 他倒是说我的画还不错，打磨打磨兴许成得了一根房粱……”
　　——姑娘，那叫“栋梁之才”好不好？
　　刘芬喜滋滋地加了一句，“ 孔教授说：是个可造之材。”
　　这几天，她的心情很畅快，有孔教授这么一句话，刘芬这些天一直在心里合计这件事。
　　人家老孔可是大学教授，而且脾气臭得远近驰名，他断然不会因为自己男人是个副队长就胡乱夸奖丁林林。
　　——这么说，自家这个女儿，或许真的是值得栽培一下的好材料？
　　“ 不过林林是个女孩子，他又是一个住牛棚的臭老九，他怕人家说闲话。”丁荣给春芽又倒了一杯水，不觉叹了口气。
　　春芽眼咕噜一转，“ 你们是不是傻？阿荣舅，作为一个队干，你应该每天晚上去牛棚跟他们宣传最新政策，丁林林同志一贯积极上进，也陪同你一起去牛棚学习最高指示！”
　　丁荣顿时来了精神，“ 对呀！现在牛棚只有孔教授和刘老财，只要刘老财不说话，谁知道我们学习的是什么？”
　　“ 看看，这世上办法总是会比困难多，不要看到一点小小的困难就放弃嘛！”春芽又抿了一口开水。
　　丁荣想了想，又向春芽报告，“ 川山中学那里，我也帮她报上名了，周校长一听是我闺女，他满口答应了。”
　　这么一来，就只欠开学了，眼见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春芽很是满意。
　　最多还有一年，她要考上广陵的大学，然后好好盯着大侄子把媳妇娶了，再盯着自己的爹郁长庚长大，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她在这里浮想联翩，那边厢，丁林林给她漏了气，“ 春芽，你让我学这种东西有用吗？学不会岂不是让人笑话我？”
　　“ 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管人家想什么？”春芽诧异了，她语重心长说道，
　　“ 没规划的人生叫拼图，有规划的人生才叫蓝图，没目标的人生叫流浪，有目标的人生就叫航行！这其中有着很大的区别，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 知道了，这就是你说的：不放弃一点机会，不停止一日努力。”丁林林无奈地说。
　　她难道敢告诉春芽，她只不过想做一个裁缝而已，真没什么雄心大志……
　　看着春芽那张充满勃勃生机的小脸，她可耻地怂了。
　　春芽拿出几张自已画的图，指给丁林林看，“ 那匹五十块买来的小白花布，就按照这两个款式来做，做好之后，我要趁着春天就把它们卖完啰！”
　　五十块钱压在那里不动弹，可不是做生意的道理。
　　丁林林凑过来一看，顿时默了，“ 你画的这叫什么？”
　　“ 这叫服装设计图！”春芽大言不惭地指着上面勉强能够看出人形的图案说道，
　　“看到了没有？这个设计最大的特点着重强调舒适感，穿上它，自有一种简洁内敛、飘逸如仙的清新气息，这其中，腰带起着画龙点睛的效果……”
　　“没看出来……”丁林林母女俩齐齐摇头，“就一个小人崽身上披着一条像裙子的东西，谁能看出有腰带？”
　　春芽乐了，“看看，所以说要把画画学好了，学不好，我说得再多，你们脑子里也出现不了画面感，这样还怎么忽悠别人掏钱？”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丁林林若有所思，“就是把自己想要做的衣服通过一张图告诉别人，你穿上之后就是这个样子的，人家一看，哗，这么美，我非得买下不可！”
　　“孺子可教！”春芽在包里掏摸了几下，又亮出了三十块钱，“看看，容易挣吧？这是我让你做的那二件中山装的钱。”
　　她临去广陵的时候，让郁百岁把金小明和易水寒的尺寸拿了过来，现在估计已经裁剪好了。
　　“我哥哥这两天也帮我揽到了两件。”丁林林的神色激动了起来，她真的没想到，挣钱就是这么简单。
　　“等你上了一个好大学，然后当上服装设计师，你做一件衣服可就贵了！”春芽给她画大饼，“到时候，你根本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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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上学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上学了
　　丁林林的愿望很渺小，她满怀憧憬地问，“那就不用下地了？春芽，你说，到时候，我的皮肤会不会白一点？”
　　这姑娘没少买雪花膏抹到脸上，可惜，脸上皮肤还是那种健康的蜜色。
　　春芽把自己的脸凑到她面前，“我叫你用洗米水，你还不相信，你看，我是不是白了？”
　　“皮肤好像也细腻爽滑了一点。”刘芬摸了一把春芽的脸，“闺女，要不，明天我也给你把洗米水留着？”
　　“睡觉。睡觉，明天春芽还要早起，可不能误了时辰。”丁荣又打了一个哈欠。
　　在他心目中，郁家父女俩的工作那可是万万不能耽误的，要知道，一天就是十几块钱呢！不对，半天就是十几块，他有点动心了，
　　“春芽，让林林跟你学做包子吧？”
　　“嗐，阿荣舅，俗话说贪多嚼不烂！”春芽伸了一个懒腰，“要不，你和大林表哥学吧？”
　　丁荣想了想也笑了，“你说得对，贪多嚼不烂，我也不学，学会了也没办法开门做买卖，我只要把粉条琢磨透了，就大把活干了。”
　　“随你，反正你什么时候想学，我就什么时候教你。”春芽又想起了她的春装，赶紧问丁林林，
　　“我刚刚说的，你到底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丁林林没好气地拿起一支笔，三下两下就把春芽刚才说的那件衣服样式画了出来。
　　“不错不错。”春芽赞道。
　　一共两个款式的裙子，经过丁林林的手一画出来果然就不同了。
　　其中一件七分袖、小V领，再加上一条同色腰带，下摆则是木耳边拼接百褶的设计，果然仙气十足。
　　而另外一件是圆领，领口下方一圈荷叶边延伸到双臂，一种少女的甜美和灵动立刻跃然纸上。
　　“这两件裙子真好看！”刘芬啧啧说道，
　　“闺女，啥也不说了，你做出来怎么也要给自己留两件，穿上它，到生产队里逛一圈，担保小姑娘们把你围起来！”
　　“不行，整个小腿都露出来了，我可不敢穿……”丁林林一脸纠结。
　　刘芬十分不以为然，“怕什么？你妈我要是年轻二十岁，砸锅卖铁也要买一件！”
　　“让林林给你做一件裙摆长一点的，把小腿遮住不就行了？”春芽给她支招，最后又摇头，
　　“不过，裙子就是要到短一点才好看，其实，荣舅妈，你也才四十多岁，穿裙子也没什么的，你不知道，好多七十岁的老太太还穿着红裙子呢。”
　　——就像我家美丽老太太，不够红的裙子，她还看不上眼呢。
　　“真的？”刘芬犹犹豫豫了一下，“要不，我就在家里穿？”
　　这么漂亮的东西，她不穿到身上，心里总是有些遗憾。
　　春芽总算知道了，丁林林的爱美原来是源自她这个妈。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正月十五一过，眼看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
　　一大早，春芽就比平日起早半个小时，她想着早点把活干完，就可以去学校把名报了。
　　来吃早餐的矿工大部分都跟她熟悉了，她记性好，通常人家一坐下来，春芽就知道他们要吃什么，马上会很利落地帮他们把东西端上来。
　　今天整个矿的中小学都开学，一大早，街上尽是背着书包去报名的孩子，看着比往天热闹了很多。
　　刚刚过了年，小孩们手头多少有点压岁钱，好吃的大肉包自然成了他们的首选。
　　郁百岁一家子忙了一大早，几乎没有闲坐的时间，幸亏昨晚小钢坚持要帮他们干完早上的活才回去报名，这才不至于忙昏了头。
　　今天，连那个易水寒老师也起了一个大早，他穿上春芽前几天拿给他的中山装，懒懒洋洋地带着一个矮胖老者来吃早餐。
　　春芽百忙中抽空跟他打招呼，“ 易老师，你起那么早干什么？天才刚亮，离上学还早着呢！”
　　易水寒打着哈欠说，“ 还不是你们这个周校长，硬是让我当高二的班主任，没办法，只好起早一点。”
　　“ 那这位就是周校长了吧？”春芽中气十足地跟矮胖子打招呼，“ 周校长，早上好！我是高二的学生郁春芽，十分高兴认识您！”
　　这几句话，她是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说的，跟矿里那种明显夹了本地方言的普通话有很大差别。
　　“ 咦，这孩子不错！”周校长很识货，“ 这普通话该卷就卷，该平就平。”
　　──那是，姐的普通话可是过了二级甲等的！
　　她小时候在佟美丽和村里幼儿园老师的教导下，念起“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一律都是“ 四四四，四四四”……
　　后来上学，她花了老大的劲才把舌头指挥好，再后来上大学，又花了很多功夫考级。
　　没想到，一朝穿越，辛苦考的证书成了瞎子点灯──白费蜡！
　　“ 校长，来，今天我请你吃薯条！”
　　得了校长的一句夸奖，春芽骨子里的豪爽又跑了出来，她一挥手，小钢把一小盆薯条端出来招待这个识货的周校长。
　　不但如此，她还献出了自己精心熬煮出来的番茄酱，薯条配上番茄酱，那是杠杠的，只吃得周校长看着春芽和小钢的眼神都慈祥了起来。
　　“ 老周，你别说，小丫头带出来的小小子也很不错，又勤快又机灵。”易水寒对周校长说道。
　　他每天都来，却只在前几天吃过一碗薯条，没想到，今天占周校长的光，又吃上一顿，他也没口子夸起了小钢。
　　跟着老大卖了半个月的包子，小钢也像一个包子一样膨胀了不少，特别是那张小脸，圆乎乎的看着很可爱。
　　“ 这娃娃长得是挺不错，他是你们队上的吧？”周校长吃着包子看了一眼赵小钢。
　　春芽心里一动，开口问周校长，“ 他是我们生产队赵满仓家的娃，成绩一向不错，能不能让他到矿小来上学？”
　　她早就打听过了，小学、初中、高中都是这个周校长负责，只要他说行，那就肯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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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万卷毛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万卷毛
　　“ 我们小学可没有宿舍，他住哪？”周校长沉吟了一下问。
　　咦，好像有门……
　　春芽立马说，“ 他可以跟我们住。”
　　“ 下午你带他来我办公室，我看看他的成绩单再说。”周校长又看了一眼小钢。
　　小钢乐得蹦了起来，“ 校长你放心，我考得最差那一次都有九十分，你就让我来这儿上学吧？这样我就能每天帮春芽姐干活了！”
　　这么热爱劳动的小孩可不多见，周校长笑了，“ 行，只要你数学和语文都有九十分以上，我就做主收了！”
　　上次丁荣来打招呼，说想让女儿读高中，他一口就答应了，那是因为川山矿中学每年基本都招不够学生。
　　为什么招不到呢？一来是因为现在的孩子十几岁能干活了，二来很多家长也不舍得花那几块钱交学费，所以初高中谁想上交钱就行。
　　但小学就不一样，矿里的小孩再怎么地，小学都是会念完，所以小学的学位一向紧张。
　　今天春芽问小学的学位，周校长犹豫了一下，但如果招来的是一个好苗子，他还是乐意收下来的，至少能带动一下小孩们的学习风气。
　　周校长走了之后，春芽又忙活了一阵，终于把包子卖完了。
　　等小钢从家里把作业本和成绩单拿来的时候，丁林林也到了，春芽背上自己的双肩背包，带上她俩就朝学校走去。
　　学校坐落在川山矿南面，离川山市场大约五分钟的路程。
　　丁林林一路有些忐忑，“春芽，我担心成绩跟不上让别人笑话。”
　　“你在家里难道没有复习？”春芽诧异地问，“守着一个大学教授，你竟然还这么没有自信？”
　　丁林林哭丧着脸，“他说他只教我画画，别的那些简单的东西不要问他……”
　　这种话果然是这个自大的老学究能够说出来的，春芽憋住笑问，“他没说你笨蛋、傻子吧？”
　　“ 没呢，以他的身份，不会说这么直白的俚语。”丁林林怅然地长吁短叹，
　　“他骂我一向说‘蠢才’、‘庸才’、‘朽木’，偶尔也用‘冥顽不灵’、‘愚不可及’……”
　　“噗……”春芽和小钢捧腹。
　　她就知道这个坏脾气的教授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丁林林的。
　　她忍住笑安慰丁林林，“有真本事的人一向这么疏狂，你好好学，让他看看，蠢材也是会发光的。”
　　“会发光的是灯泡！”丁林林不上当，“他再骂我，我就不跟他学了，哼哼！”
　　“别呀，咱们可不能这样。”春芽不敢再笑，她赶紧给丁林林灌鸡汤，
　　“他骂他的，你就当听不见，你要想着，以后光凭画画就可以挣钱，穿得美美的坐在比百货大楼还华丽干净的地方，再不要晒太阳，脸上比雪花膏还白……”
　　大饼画得好，丁林林总算不那么郁闷了，她也笑了起来，
　　“其实，他除了嘴巴说话太毒辣，其他的都没得挑，教我那些东西挺有用的，连我小哥在旁边听了一段时间也可以画出一些东西呢。”
　　而且，丁林林其实也没有那么笨，你大教授不教简单的东西？那她就去找大队小学的代课老师董红艳。
　　那姑娘是下乡的知青，每天领生产队的十个工分，一个人在队里教一到五年级，也算有点真本事。
　　三个人说说笑笑，走到一条三岔路，春芽把手里的饭盒举起来说，“你们俩先走，到学校等我，我给雷默和方凯送早餐去。”
　　三岔路往左边是学校，往右边则是川山矿的办公大楼。
　　春芽拿着饭盒走了两分钟，就来到位于办公楼第一层的保卫科。
　　保卫科是一间大约三十平的大房间，里面还分成了二个小间，一间办公，一间是临时关押室。
　　这些天，因为马玉兰她们关在这里，她带春芳来送过几次饭，也算熟门熟路了。
　　一路跟那些小伙子打着招呼，春芽把一个饭盒放在雷默的桌上，她奇怪地问麦子，
　　“ 雷默和方凯这两个家伙怎么还不来上班？也没见他们去吃早餐。”
　　麦子说，“他们隔壁邻居好像有什么事，你把东西放在他桌上，他们回来自然会吃的。”
　　这些天，她忙得很，也没到过他们住的地方，至于他的邻居，他们俩没提及，她根本就不知道是谁。
　　耸耸肩，春芽告辞，“我到学校报名去，小麦再见。”
　　走过三岔路口，太阳从远处的狮沟山探出了头，仿若一条巨龙喷吐流光，刹那间，金色碎霞和漫天红云将一切渡上了浅浅的黄色。
　　这一条通往学校的小路，繁茂古树夹道伺立，它们疏枝横空虬劲葱郁，无数小鸟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相互和应。
　　此刻的晨雾尚未散去，小径朦胧如披轻纱，穿透树枝的金色朝晖宛若一根根金线纵横交错，将这一条小道点缀得就像童话世界。
　　“真美！”春芽一句夸赞脱口而出。
　　这时候，走在她前面的两个男孩忽然回头，“夸我一句，我难道就会跟你处对象？你想得美！”
　　春芽愣了一下，“卷毛？谁夸你？”
　　卷毛一看见是她，顿时呆了。
　　他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在说真美，下意识就想调侃人家一下。
　　说着话，他就回头，想欣赏一下女孩花容大变的狼狈样子，却没料到又碰到郁春芽这个小煞星。
　　不过，输人不输阵，卷毛一脸便秘的样子冷哼一声，“你才叫卷毛！我叫万东方！”
　　“万卷毛？”春芽斯斯文文地说，“我夸风景真美，你搭什么腔？还处对象！你是不是皮痒欠收拾？”
　　“ 哗……”
　　“她谁呀？敢跟万霸天叫板？”
　　路过的学生交头接耳一阵呱拉。
　　也怪不得他们，万东方在这学校里就是一个校霸的存在，这两年，有谁敢当面捋他的虎须？现在，忽然有人敢直接喊他卷毛？
　　小孩们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瞬间围了上来。
　　但更让他们惊奇的是，这个万霸天竟然只留下一句，“不跟你小娘们一般见识！”，就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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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二百五的风采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二百五的风采
　　“我认识她，她是早餐门市部的那个小姐姐！”一个小孩咬着手指指说。
　　另外一个也不甘示弱，“我今早去买包子，也看到她了！”
　　春芽笑咪咪地说，“对啊，你们说得不错，以后欢迎你们来吃包子。”
　　她这一笑，小孩赶紧散开了。
　　走的时候，他们还叽叽喳喳议论：
　　“惹了万霸天，她一准要倒霉的……”
　　“对，我们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
　　“就是，我妈说了，看到打架要躲远点，板砖什么的可不认人……”
　　春芽心里直乐，没想到，时隔几年，自己又来重温这种熟悉的校园生活。
　　这时候，两个矮小却秀美的七八岁小女孩左右看了看，小声地对她说，
　　“小姐姐，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别进去了，万东方很可怕的……”
　　“他会抓蛇放到你的书桌里！”
　　“还有毛毛虫什么的呢！”
　　女孩说话十分有默契，一个说完到另一个，语速还挺快，就算不错眼地盯着，你也不会知道哪一句是谁说的。
　　春芽的关注点却不在卷毛身上，她惊叫了一声，“小妹妹，你们是双胞胎呀？长得真可爱！”
　　两个女孩子虽然面色萎黄，但眉目之间却很精致，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长睫毛，萌萌的瞬间激发了春芽心中的喜爱。
　　女孩却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牵着手撒腿跑了。
　　春芽看着她们小小的背影，心中一片柔软。
　　她们明明那么胆小怯懦，却担心自己被万东方欺负，还劝自己别进去，肯定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真是一对可爱的小姑娘。
　　刚刚走到学校大门，丁林林拉着小钢朝她跑过来，小钢满脸兴奋地说，
　　“春芽姐，我已经把报好名了，明天早上七点半上学。”
　　春芽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校长看了你的成绩单了吗？”
　　“ 看了，那上面的成绩马上就让周校长同意收他，而且还破例给他在初中生的宿舍里安排了一张床位。”丁林林羡慕不已，
　　“ 什么时候我的单子上也是写九十分就好了。”
　　“ 快了，快了……”春芽打着哈哈，“”咱们先把初一的功课补上，然后就初二，慢慢来，别急。”
　　“ 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这个学校难道是垃圾收容所？什么人都收，这二个人，连初一都没上完，竟然能念高二！”
　　一个尖锐的女生在她们耳边响起，春芽转过头看过去。
　　竟然又是丁春丽！
　　今天，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平时不舍得穿的方格外套，手里捧着一叠书站在大门的柱子下对她们冷嘲热讽。
　　平时有丁林林在的地方，丁春丽一般不会上前挑衅，但看到她们俩笑语盈盈地在这里说从初一的功课开始学起，她震惊之余不由得一阵妒恨。
　　她为了来报名，不惜跪在丁大力面前哭了许久，这才让马玉兰愤愤不平地掏出五块钱扔给她。
　　而这两个臭丫头，明明已经在生产队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了许多年活，竟然还不认命？
　　一转身，她们就轻而易举地来到自已花了十分努力才能来的地方！
　　愤懑之余，她不顾一切地将春芽和丁林林只念过半年初中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
　　“ 你依仗什么就敢这么尖酸刻薄？”丁林林心头顿时一阵大怒，她撸起袖子就想上前撕了她。
　　春芽却在这时一把将丁林林拉到身后。
　　她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声音说道，“ 丁春丽，你这件衣服性价比不错，才几块钱的衣服，硬让你穿出了二百五的风采！”
　　发现有热闹看，刚刚围上来的女孩们哄然大笑了起来。
　　一些男孩甚至吹起了口哨。
　　丁春丽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长长刘海下的一双眼睛满是怒火。
　　春芽可没打算纵容这种二百五，她又慢腾腾地接着说，
　　“连你这种刚刚从保卫科出来的犯罪嫌疑人，都可以来上学，我们身为光荣的无产阶级贫下中农，为什么不能来上学呢？”
　　“她在说什么？”丁春丽身旁的一个女孩子十分震惊地问丁春丽，
　　“ 她说你是刚从保卫科出来……你难道为了看雷默，竟然故意挑事跑到保卫科，让人家关了你几天？”
　　春芽哈哈大笑。
　　原来连她的同学都知道她对雷默有狼子野心。
　　“ 钟芷晴，你胡说什么？”丁春丽脸色惨白，“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不错， 自己是喜欢一个男人，还喜欢得朝思暮想不可自拔，但赤祼祼地被人家把这件事说出来，就不是她愿意的了。
　　“ 你到底干了什么？太不仗仪了，都不带上我！”那个叫钟芷晴的姑娘却很执拗，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下次趁放假也照样来一次。”
　　春芽觉得一群乌鸦呱呱呱地从头顶飞过。
　　这些姑娘是怎么了，她是疯的你是傻的吗？你们俩要不要疯疯傻傻到天涯？
　　丁春丽最终还是顶不住这群女孩儿异样的目光，她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冲了出去。
　　人群也哄然四下散开。
　　春芽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就你这样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敢做坏事？呵呵，来一个我灭你一个！来两个我踩你一双！”
　　那个姑娘急忙追问，“ 丁春丽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这事到底是自己的家丑，春芽没打算外扬，她拍了拍那姑娘的肩膀说，
　　“你想看雷默还不简单？千万别干傻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为他付出自己的名声！”
　　钟芷晴吐了吐舌头，“ 我其实在开玩笑，不过，你真的经常见到雷默吗？他行踪诡秘，我都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
　　这些女孩想看到雷默，其实也就只有在他下班的时候到保卫科门口转悠。
　　如果雷默提前走，她们就没了辙。
　　这一个月恰逢年关，雷默基本不在办公室，所以，她还真的有一个月没逮到看雷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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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你脑子蠢，还懒得像猪
　　
　　第一百八十章 你脑子蠢，还懒得像猪
　　相比于钟芷晴的大胆，一些女孩却很含蓄。
　　她们站在春芽旁边，朝她直眨眼，希望春芽能够明白她们的心中所想。
　　可惜春芽最看不上这种遮遮掩掩的姑娘，她装作没看见带上丁林林转身就想走。
　　临走时，她交待钟芷晴，让她明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左右，到新建市场的早点门市部，一准能看到想看的人！
　　丁林林拉着春芽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走到一间写着高中部办公室的屋子门口，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孩子。
　　春芽一乐，怎么到处都是熟人？
　　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覃文革同学，你是高中生呀？”
　　覃文革停下脚步，给她扯了一下嘴角，示意我在笑，随后说，
　　“ 嗯，我高二，读完这半年，就毕业了。”
　　有了高中文凭，他又是矿里的户口，很容易就可以在那栋五层的办公楼找到一个位置。
　　春芽一呆，“半年？”
　　这时候她才想起，现在的学校，根据教育部“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 的要求，实行的是“ 五、二、二”的学制。
　　就是说小学念五年，初、高中都是念二年，而人家秋季开学升的高二，可不是念完这半年就毕业了？
　　──这么说，我只念半年就可以了？
　　春芽不惊反喜，她又不是什么坐得住的性格，少念半年更合她心意。
　　不过丁林林却更加担心了，“ 春芽，就半年……我能把初一到高二的课本都学完？”
　　她爸帮她报名的时候，人家周校长说了，不通过毕业考，那张高中毕业证可不能发。
　　这事好像有点玄乎，春芽挠挠头，她自己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以丁林林拼音都没过关的底子……
　　春芽正在心里分析可行性，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两个女孩，最前面的赫然又是丁春丽。
　　在丁林林一瞪眼正要发飙的时候，丁春丽态度十分诚恳地对春芽说，“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懵了！
　　春芽和丁林林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低头掠了一下鬓边碎发，丁春丽继续诚恳说道，“我刚刚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十分不友好，以后，我会摒弃前嫌帮助你们，争取一起在学习路上齐头并进！”
　　“呸！”丁林林不相信，“你是狐狸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对，她是鸡给狐狸拜年——心没安好！”春芽笑眯眯地说道，
　　“丁春丽，你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洋洋，心里是不是想着我们这么久没来上学，不定要闹多少笑话吧？”
　　“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就老实告诉你们！”丁春丽将右手的书换到左手，她直直盯着春芽，一双还算清秀的眼睛蓦然间迸射一股憎厌，
　　“我奉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摸泥巴！你们以为高中课程很容易学吗？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去找个男人嫁了！”
　　——真没意思，这么简单一激，你的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春芽在心里给她做了一个鬼脸。
　　这时候，她身边的一个女孩掩嘴笑起来，
　　“ 丁春丽同学，这就是你刚说的那两个亲戚？就是她们俩只念了初一就想上高二？没想到，我刚转来就听到这么可乐的笑话……”
　　丁春丽满脸嘲讽道，“没错，就是她们，也不知道谁给她们的错觉，以为只要在这里待够时间就能够领回毕业证书！”
　　“是你？我真是呵呵了……”春芽认出来了，
　　“古话说：龙交龙，凤交凤，老鼠的朋友会打洞！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这个穿着碎花袄扎小辫的女孩，不就是那个陈老太的女儿陈祖红？
　　这姑娘顿时大怒，“臭丫头，说谁是老鼠呢！”
　　“这个事情可就要问老鼠它自己了，它自己是不是老鼠自己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坏痞子大集合，春芽来了劲。
　　她绕口令似的一串话，将旁边的覃文革逗得扑哧一笑，“都别吵了，听我一句劝，打一架吧！”
　　这个覃文革，虽然说话毒得能噎死人，但人家小哥哥国字脸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外型正好是时下最受欢迎阳刚小帅。
　　而且，今天为了来报名，他还穿了一套现在少见的西服，那是整整齐齐得堪称玉树临风，他这一笑，顿时炫花了陈祖红的眼睛。
　　下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帅的男孩子面前丢了脸，陈祖红更加怒了，
　　“你个乡下泥腿子！敢说我是老鼠，看我怎么治你！”
　　春芽笑得十分促狭，“ 见义勇为、见好处就上的人我见过不少，但万万没想到，还有人看到老鼠也这么有爱，主动认祖归宗……”
　　想她郁春芽，从小口齿伶俐力压全村群娃，等闲没有小孩捋她虎须，长大了更是没少参加学校演讲辩论，你一个陈祖红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这时候，她又压上一步，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只念了半年初中就不念了吗？那是因为，我要在家干活挣工分，好让你身边这位丁春丽同学吃饱穿暖来上学！”
　　缓了片刻，她神情十分哀伤地说道，
　　“不过，现在我忽然发现，自己再怎么辛苦，养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所以，我才会重新选择来上学！”
　　陈祖红这个猪队友，关键时候很给力，“啊，你们是狮沟大队的，还姓丁……我想起来了，我听说，后来她还想卖了你……”
　　这句话她一点没有犹豫就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她对丁春丽讪讪一笑，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家有一个亲戚是你们大队的……春丽同学，这事情是不是真的？”
　　丁春丽气得要炸了，她鼻翼极速翕动了几下，忿忿不平说道，
　　“你胡说，我有爹有妈，还有爷爷奶奶，怎么也不可能轮到让你养我，而且，你的婚事是你妈做主，关我什么事？”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刚才考虑的对郁春芽采取的怀柔策略，丁春丽口不择言愤然道，
　　“再说了，你自己脑子蠢成绩差，而且还懒得像猪，你不想上学还赖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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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赌约
　　
　　第一百八十一章 赌约
　　“ 我成绩差？丁春丽，我告诉你，哪怕只上了半年学，我也能比你这个上了八九年学的人强！”春芽上下打量她一番，笑得很张扬，
　　“不信吗？不信我们就来打个赌！开学后的第一次考试，你如果成绩比我好，我二话不说马上退学！”
　　丁春丽瞬间呆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反应不过来，自己的愿望那么快就能实现？
　　没错！她的目的就是想让郁春芽自动退学回家种地！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下套，鱼儿就上钩了！
　　丁春丽极力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脸上露出了款款微笑，“ 春芽，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吧！”
　　春芽拉长声音淡然道，“不过，你如果考得比我差，你也得老老实实地退学！”
　　“这是自然的！”丁春丽兴奋得脸都红了。
　　春芽笑得又是慰贴又是亲切，“好，那就一言为定？”
　　“不……”丁春丽眸子射出一抹狠戾，“口说无凭！咱们还是立字为据！”
　　“行！不过咱们再加上一条，如果有人输了不肯退学，就要陪付二百块钱！”春芽说出条件，然后毫不犹豫地学着雷默教训张光海的语气，
　　“ 我做事情向来很公道，不论是谁，我都会给她一次机会！万一你后悔不肯退学，就交二百块钱来！”
　　──这个臭丫头这么笃定，难道她有什么制胜法门？ 丁春丽一向有些多疑，此刻，她面色不由带上了些许犹豫。
　　“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还有人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会连这么一个挑战都不敢应下吧？”春芽为了诱惑她，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她看，
　　“你看看我的手，你不会忘记我已经下地这么多年了吧？再说，你赢了之后，我这双手还将继续去地里摸泥巴！”
　　这双手虽然形态优美骨肉均匀，但掌心的指节都是粗糙茧子，皮肤也是一种长期暴露在阳光下的蜜色。
　　丁春丽再也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诱惑，她拿出纸笔，刷刷刷地把春芽刚刚说的条件都写了上去。
　　接过两份一模一样内容的横格作业纸，春芽草草看了一眼内容，毫不犹豫地把名字签上去，随后把其中一份递给丁春丽。
　　丁林林伸手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呆呆说道，
　　“你真傻，真的！你跟她打这种赌有什么用？她每天摸书的时间，比我们下地干活的时间都长。”
　　春芽不在乎的说道，“不行咱们就回去种地呗！反正都种了这么多年，如果万一成功了，不就可以将这个讨厌的人赶出学校了？我们就再也不用看她这张讨人嫌的脸啦！”
　　丁春丽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她哈哈大笑着将这张纸折了起来。
　　这时候，陈祖红也反应过来了，“ 丁春丽，我刚才还听里面老师说，你的功课不错，你应该可以把这个讨厌鬼赶出学校吧？我也不乐意看到她！”
　　“ 我的功课只能说一般般，不过，比起那种井底之蛙应该能高上那么一小节！”丁春丽露出一个矜持骄傲的微笑，
　　“ 陈同学，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我就先回宿舍去了，明天我们课堂上见。”
　　走过春芽和丁林林的身边，丁春丽的头扬得很高，小钢十分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
　　“三寸钉，你全身都是坏心眼，所以把身上的元气都漏光了！你头昂得再高，也长不高！”
　　“ 噗……”春芽和丁林林捧腹大笑，春芽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小钢啊，你妈如果知道你这么聪明，不知道会不会夸你！”
　　小钢的外公是山里的一个赤脚医生，小钢妈也会一些简单的中医理论。
　　她经常对自己孩子说，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种元气，有了这个气，小孩才能够好好生长发育。
　　现在小钢讨厌丁春丽的趾高气昂，不由给了她一个爆头猛击。
　　丁春丽狠狠地瞪一眼小钢就走了。
　　她父母个子都矮，她也只有一米五二，而郁春芽从小就一直比她高一截，这件事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此刻，小钢在大庭广众下嘲讽她的个子，她脑海里又浮现郁春芽站在雷默身边时那种奇异的契合，她心里的妒火更是熊熊燃烧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覃文革忽然笑得很开心，“ 郁春芽，我有预感，你可以回去继续研究包子的多种馅料做法了！”
　　“ 可不是，一个傻姑！”不知道蹲在角落听了多久的卷毛也冒出声音，他不遗余力地打击春芽，
　　“你们知不知道？这个丁春丽在高二年级，基本都是前五名的成绩！”
　　覃文革接着说，“ 别说你只念过半年的初中，就连我这种天天蹲在学校的学生，都不可能比考得比她好！”
　　“ 你……你们刚才又不说！”丁林林气呼呼地说道，“你们两个马后炮！”
　　卷毛给她做了一个鬼脸，“我为什么要说？留她在这里继续叫我卷毛？”
　　“你不喜欢卷毛这个词？”春芽一本正经道，
　　“你看看，多少女孩为了让自己的头发卷起来，偷偷用火钳子烫头发，证明卷毛这种东西，那是极好的，我是在夸你呢！”
　　卷毛呸了她一口转身跑了。
　　又赶跑一个宵小，春芽志得意满地回过头安慰丁林林，
　　“ 别急别急， 就像赛跑一样，她骑的是小白，我骑的是小红，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吗？”
　　“ 我不着急。”丁林林忽然笑了，“最大不了的就是回归原点罢了，我气什么？”
　　“ 眼看那五块钱的学费就要白白浪费了，我说小丫头，你干脆把这五块钱给我得啦？还报什么名呢？”覃文革啧啧说道。
　　春芽挽起袖子，“我看你就是典型的欠收拾……”
　　覃文革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上的浮尘，也抱着新领到的书走了。
　　进到办公室，易水寒正被两个学生围着说话。
　　看到春芽，他奇怪地问，“ 在外面干什么呢？尽听到你叽叽咕咕的声音，快点来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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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无知无畏
　　
　　第一百八十二章无知无畏
　　春芽把丁林林拉过来，“ 易老师，这个同学叫丁林林，也是周校长同意收的，你看看报名单上有没有她的名字。”
　　“你莫不是打算把小伙伴都带来上学？”易水寒瞥了一眼丁林林，他草草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单随即点点头，
　　“ 有的，你们俩的学费、书费一起交十块，帮你俩报好名我该吃饭去了，早上在你家吃那一点点，肚子都饿了。”
　　春芽掏钱的时候，顺口问丁林林，“ 我跟姑姥姥的床太小，住不下你，你还是住宿舍吧？”
　　“没事，住哪不是住？”丁林林点头同意。
　　摸了摸肚子，易水寒沉吟了一下，“ 你们俩要不要考虑念高一？上高二压力有些大。”
　　春芽想了想，“ 让林林念高一吧，我还是高二。”
　　她的目的是来高中镀一层金，谁耐烦真的在这里乖乖上学？只念半年其实也不错。
　　易水寒朝对面不远处的桌子喊了一声，“ 苗老师，这儿有个高一的学生，烦劳你登记一下名字，再给她分配一个床位！”
　　丁林林小声说道，“ 可千万不要分到丁春丽那个宿舍去，看见她我就烦！”
　　“ 你放心，她最多也就能够蹦跶个把月。”春芽笑得十分神秘。
　　“ 刚刚在外面干什么呢？”易水寒随口一问，他在里面只听到外面叽叽喳喳地，也没仔细听。
　　小钢噘起了嘴，“ 还不是那个丁春丽？”
　　一阵呱啦，小钢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易水寒。
　　易水寒还没有出声，那个苗老师却盯着春芽看，眼睛都瞪圆了，
　　“ 真是无知无畏，高中的课程你连学都没学过，就敢跟人家比考试？”
　　春芽不在意地说道，“ 我在家里经常自学的，你问易老师就知道，我都跟他学好几天化学了！”
　　苗老师很不以为然，“ 学几天就敢跟人家尖子生比赛考试？”
　　“你不是应该称赞我勇气可嘉吗？”春芽笑眯眯地问苗老师。
　　“这是愚不可及！而且还是狂到没边的那种！”苗老师很严肃地批评春芽几句。
　　整个高中二百来号学生，他最欣赏丁春丽的学习态度。
　　她每天都会是最早来到教室的那一个，熄灯的时候也只有她还在打着手电看书。
　　在如今大部分学生都在得过且过地混日子的时候，她这样刻苦就越发显得另类，所以老师们对她的印象都十分深刻。
　　苗老师一番话，让春芽心中感到十分诧异。
　　这个姑娘回到家里万事袖手不管，没想到读书还肯这么上心。
　　如果不是做人这么势利尖刻，就她这刻苦精神，以后保不准也是一个人才呢。
　　不过，她遇到自己，注定连一个毕业证都不会得到，更别说找什么好工作了！春芽在心里冷笑一声。
　　易水寒曾经拿过一大堆卷子和课本给她，她只草草一看，就知道现在这种课程比起她高考的时候容易，她多看几次就会了。
　　春芽对满脸讥讽的苗老师盈盈一笑，不再理会他，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藏青色条绒棉袄的中年妇女。
　　这个女人带着一副金边眼镜，眼角眉梢有说不出的傲气，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 哟，是蓝建华妈妈来了？”苗老师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妇女朝他微微一颔首，“苗老师，今年是谁给我家建华当班主任？”
　　“ 是这位新来的易水寒易老师！”苗老师酸溜溜道，“ 人家可是大地方来的，本事很大，我们周校长指定让他担任高二一班的工作。”
　　这句话让妇女同志缓和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她对易水寒道，“ 易老师是吧？我有个事情跟你说！”
　　易水寒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耐着性子说，“ 什么事？你说吧。”
　　“ 是这样，以后你千万别把我家建华跟女孩子安排同一个书桌！”妇女态度十分轻慢地说道。
　　“ 为什么？”易水寒忍不住问了出来。
　　妇女顿时有点不耐烦，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果我儿子和女同桌早恋了，你负得起这责任么？”
　　一旁的春芽忍俊不住地问，“ 那么，如果令郎和男同桌早恋了，易老师就负得起这责任了吗？”
　　这么神的答复，让妇女呆了片刻，随后她大怒，
　　“ 我儿子是循规蹈矩的好孩子，不论男女，他都不会早恋！”
　　“ 那你担心什么？大姐？”春芽愕然道。
　　一句大姐效果奇佳，妇女竟然和颜悦色了起来，
　　“ 小同学，你不知道，那些女孩会整天找他说话，这样还怎么学习？他今天甚至不想来报名了呢。”
　　春芽笑了，“ 大姐，这你就应该放心了，你要知道，不想开学的孩子，都是好孩子，说明他们在学校没有处对象。”
　　易水寒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噗地一下喷了出来，他呛咳二声说道，“ 这话十分有见地！”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无奈说道，“ 妈，都告诉你了，我不是那种人！你偏偏不听，跑来这里闹笑话！”
　　继而，男孩用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瞟了一眼春芽，转过头又对母亲说，
　　“咱们 赶紧回去吧？今天爸爸不是回来？别又让人缠住他了！”
　　这句话让妇女神色一凛，她二话不说拉着儿子就走了。
　　春芽转过头问苗老师，“ 这位大姐挺有气势呢，她是谁？”
　　苗老师往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去，“女孩子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 还当我老师呢？你知不知道，做人和做学问是同样的道理，讲究一个不懂就问！”春芽有点不高兴了。
　　易水寒沉吟了一下，“ 我倒是听说，这位叫蓝建华的同学，父亲是革委会主任蓝苍松，他妈妈是后勤部的朱彩云。”
　　──怪不得那么趾高气昂，果然来头不小。
　　不过，她一个高中生，管人家是什么来头呢，春芽交上学杂费，转头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拉上丁林林的手，她打算将他们带回去吃中午饭。
　　易水寒却说了，“ 学校的饭堂已经开饭，你们不如在这里吃了再走吧？省得回去还得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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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八卦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八卦
　　春芽侧头想了一下，“ 我们没带碗怎么吃？”
　　“ 我这里有碗。”易水寒弯腰从桌子底下拿出四个大海碗，随后摸着肚子说道，
　　“ 赶紧走，去晚了没有好吃的。”
　　排队的时候，他们前面正好又是那个卷毛。
　　卷毛手里拿着钱和饭票，他举着盆子朝窗口里的阿姨说道，“给我来四两米粉和一勺红烧肉！”
　　里面打饭的阿姨急急忙忙给他盛了一大块四四方方的蒸饭，然后将手里的勺子往红烧肉的菜盆里一舀……
　　这时候卷毛又喊了一声，“ 诶，诶，算了，我要一勺青菜就行啦！”
　　“ 我这么忙，你还在这里捣乱！”阿姨气恼不已地瞪了他一眼。
　　卷毛捧着饭往旁边走了，他旁边的那个兄弟问，“ 东方你干什么？你手里就几分钱，还想打红烧肉？”
　　万东方哈哈一笑，“ 你知道个屁！打菜的勺子往红烧肉里那么一搅，不就沾满了油和汤汁？然后她用那个勺子给我打青菜，你说菜上面是不是会沾上油？”
　　春芽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
　　破孩子如果将这种聪明才智用到学习上，怎么也不至于高中读了三年还没毕业。
　　没错，小钢刚才打听过了，这个卷毛今年是第二次读高二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到这里混日子。
　　“ 他们生产队长自己掏腰包帮他给的。”易水寒道，
　　“ 他父亲因为生产队出事，那个队长一直对他有歉意，虽然万东方这么顽劣，队长却希望他能够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
　　这么好的生产队长可不多见，春芽却为这个好队长惋惜，卷毛这么顽劣，他的一番好意只怕要付之东流了。
　　打上饭吃完，丁林林去看了一下自己的宿舍，心里盘算着下午就回家把行李拿过来。
　　告别易水寒，她们回家去了。
　　郁百岁问他们吃过饭没有，小钢十分高兴，“ 郁伯伯，我们吃过啦，饭堂的饭可好吃了！”
　　这个小孩，胃口好得很，只要是食物他都觉得好吃，何况易水寒还给他打了一份红烧肉。
　　郁百岁摸了摸他的脑袋，无端地叹上一口气。
　　春芽知道，他肯定是在挂念那个臭小子丁春来。
　　想了想，她决定等一下帮丁林林回去拿行李的时候，顺便去看看那个小家伙。
　　正打算拉小红出来的时候，隔壁那间香香饮食店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喧闹声里夹杂着既尖且利的哭喊，仿佛遭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听着好像是那个柳香香的声音。
　　春芽和丁林林对视一眼，随后很默契地点点头。
　　拿起一个篮子，春芽嘻嘻一笑，“ 小钢，跟我去菜场看看，买把青菜晚上吃。”
　　小钢和丁林林都会意地跟在了后面。
　　香香饮食店正是柳香香开的，她在前几天已经开张了。
　　她炒菜的水平虽然不咋地，但架不住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满满都是明媚的秋波，再加上一脸春天般温暖的笑容，倒是吸引了很多矿里的光棍前来捧场。
　　此刻并不是饭点，那里面却人声鼎沸，分外热闹。
　　春芽在饮食店斜对面的一个葱花摊蹲下来开始慢慢挑选，她挤眉弄眼地问卖葱的刘大娘，
　　“ 怎么回事？”
　　“ 嘘……”刘大娘也低下头慢慢地帮她挑选，
　　“ 好像是被人家原配捉到把柄，直接追上门来了！”
　　说话间，柳香香发出了又一阵尖利的哭喊声，
　　“ 救命啊！矿里后勤部主任上门欺负我一个矿工遗孀！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今天，你不给我道歉的话，我一定要靠告到矿务局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春芽光明正大地蹲到刘大娘身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个位置视线十分好，她已经看到，里面除了柳香香，还有三个面色沉郁得似乎可以滴得出水的男女。
　　其中一男一女让她呆了一下。
　　——那不是刚才在学校见过的朱彩云和她儿子蓝建华？
　　这时候的蓝建华，伸出手抱住自己母亲，不停地安慰她。
　　朱彩云一张干瘦的脸气得通红，柳香香话音刚落，她蓦然间挣脱儿子的怀抱，将一个充满愤怒的巴掌，狠狠地朝着柳香香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顿时将柳香香喉咙里的控诉打断，她尖叫一声向后跌倒在地。
　　“ 你……你……你们……”
　　柳香香捂着半张红肿的脸，抬起一双我见忧怜的汪汪泪眼，看向那个高大儒雅却一直默不作声的中年男子。
　　一阵悲从中来，柳香香眨眨眼睛，一滴硕大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长长颈脖，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 蓝主任，你就任由她这样作贱我？我……我……我跟你们拼了！”
　　她拿起身后灶台上的一把菜刀就想冲过去。
　　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了，他猛然咳了一声说道，
　　“ 柳香香，你住手！朱彩云，你也给我站好！”
　　这个声音虽然并不算很大，但这两个女人却不由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朱彩云倒在儿子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妈妈，别难过……”蓝建华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香香撩起围裙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放声大哭，“ 我不活啦，你们一家三口来欺负我！”
　　听到这句话，朱彩云从儿子身上站直身体，一双眼睛射出一抹狠戾，
　　“ 柳香香，你不必装无辜！我们之间的事情今天一定要彻底了结，你这个贱女人，总缠着我男人是什么意思？”
　　柳香香呼吸蓦然一窒，她眼神闪烁了几下大喊冤枉，“ 我和蓝主任只不过是在谈工作，何曾有过什么纠缠？”
　　“ 谈工作？谈工作为什么会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你当我是傻的吗？”朱彩云怒道。
　　柳香香嘴巴几下翕动，朱彩云又用一种冷得掉渣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他出差回来，连家都不回！就跟你在办公室谈工作？”
　　上面那几句话，似乎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自控，她嘶声大叫起来，
　　“ 柳香香，我今天拼着一张脸不要，也要撕下你这贱人的真面目！你这淫荡的贱人！自己男人没有了，就来缠我家男人？你还要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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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最后这几句话吼出来，朱彩云已经泪流满面。
　　柳香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绢，轻轻擦干脸上的泪水，随即冷哼一声，
　　“ 我家男人是为国家牺牲的！矿里有责任照顾我！你今天这样不明不白地来羞辱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蓝苍松用手掌擦了一把脸，疲惫地说道，“你们就吵吧闹吧！把我的工作吵没就好了。”
　　两个女人都狠狠瞪对方一眼，顿时不敢出声了。
　　饮食店里一阵静默，四周传来的纷纷议论立时显得异常清晰。
　　那一声声含义不明的嘲笑，让朱彩云一阵难堪，继而，一种不可抑止的心酸涌上心头，她悲怆掩面痛哭，
　　“ 蓝苍松，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不跟她没完没了的拉拉扯扯，我会做出这么丢身份的事情？”
　　蓝苍松神色一阵变幻，他沉声对蓝建华说道，
　　“把你妈扶回去。这件事从此不许再提，我……我再也不会跟她私下有任何来往！”
　　“你……说得可是真的？”朱彩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她立时将手从脸上拿了下来，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蓝苍松把脸调转别处，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朱彩云眼框里的泪水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哗哗直流，
　　“ 好，我最后相信你一次！你如果不想好好过日子，我也不怕跟你同归于尽！”
　　柳香香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家三口从自己门口走出去，她手里的刀咣当一下掉到地上。
　　此刻，饮食店外面的人潮已经跟着散去，春芽被掉到地上的刀吓了一跳。
　　丁林林赶紧拉着她走开。
　　看热闹归看热闹，但打架的时候要远离风暴口是常识，尤其柳香香这个女人一双明媚的眼睛全是疯狂的怒意。
　　又溜溜达达地买了一篮土豆，春芽意犹未尽地回去了。
　　这个八卦听得她真是心潮澎湃血脉偾张，她笑眯眯地对小伙伴说道，
　　“果然，人生就是需要众多的八卦来调剂呀！”
　　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小钢碰了她的手一下，“ 春芽姐，你们家的八卦估计也好看得紧。”
　　春芽抬头一看。
　　啧啧……丁金霞这臭女人怎么来了？
　　六月债还得快，看来，真的要轮到别人看自己家的笑话了。
　　丁金霞今天可不同往时，她已经不再穿那件她最喜欢的军棉衣，而是换了春芽在广陵看到的那件大红色的格子呢外套。
　　她一头长到肩膀的大波浪明显是又烫过了，上面打了不少的头油，还夹了一个大红色发夹。
　　这还不算，她手里还提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牛皮小坤包。
　　这时候的她，身上仅存的一点土气已经没有了，整个人时髦漂亮而且意气风发。
　　她旁边跟着的丁金香昂首挺胸，仿佛自己身上也穿着这套行头一样与有荣焉。
　　她们俩身后是眼框通红含着一泡眼泪的丁春来，他低着头，手里还提着一个破旧袋子。
　　丁桂凤愣了一下，站起身喊了一声，“金霞，金香，你们怎么来了？”
　　环视一眼四周，丁金霞眼睛里露出轻蔑的笑容，“我当你们是攀了什么高枝！原来不过是来做厨房里的伙夫！”
　　她用白皙纤细的手指抚了一下鬓边的发夹，随即把身后的丁春来推出来，
　　“ 郁百岁，我今天把你儿子还给你，这个孩子以后由你养！我再也不要了！”
　　春芽从她身后走进来，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 不要了？那就把断绝关系的协议书拿出来吧，我们父女俩做了半辈子的傻子，早就决定从此后做什么都要有证据，别等我们把他养大，你又蹦出来说儿子是你的！”
　　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丁金霞轻蔑地把它扔了出去。
　　这张纸在空中晃晃悠悠打了几个转，又飘飘忽忽地掉到地上。
　　丁金霞用铿锵有如金石交击的声音宣布，
　　“ 我的人生，已经不需要跟你们这种人斤斤计较！从此以后，你们是你们！我是我！以后在外面看到我，你们也千万不要打招呼，我是不会再认你们的！”
　　丁春来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妈妈，你不要我了？”
　　看着哭得异常伤心的儿子，丁金霞悄悄抬起左手在自己的小腹处摸了一下，眼睛里有一抹兴奋。
　　没想到，这个刚刚怀上的孩子这么得金家那二个老不死的看重，这些天，金玉刚用孩子的名义从老家伙手里拿到了不下一千块给她。
　　有了这么多钱，她想买什么衣服不行？果然，这个孩子才是她的福星，至于眼前这两个，呵呵……
　　春来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想朝丁金霞扑过去，却又不敢，他伸手用袖子粗鲁地往脸上一擦，粗糙的布料擦痛眼睛，他哭得更加大声了。
　　丁金霞在这个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过神，她低下头慢慢地对春来说，
　　“ 春来，我已经到队长那里申明，从此让你改姓郁，还把你户口挂到郁家，以后，你就跟着你爸爸过，妈妈有空再来看你。”
　　春来眼泪有如同潮水一般狂涌，“ 不！舅妈说，你现在肚子里有一个小娃娃，已经不要我了！”
　　他嚎啕两声，又大声喊道，“你不要我，我长大以后也不要你！”
　　“ 妈妈以后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孩子，你要不要我没有什么打紧的！”丁金霞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一种傲然的神色，
　　“ 你们姐弟俩跟着这个窝囊废爸爸，最大不了的成就，也不过是当一个生产队队长！我可不需要你们要我！”
　　春芽笑眯眯地从地上把那张纸捡起来，仔细地看了又看，这时候，她开心地笑了，
　　“ 郁春来，欢迎回家，你放心，姐姐和爸爸，永远都会要你！”
　　此刻的小家伙，正是心神激荡徘徊无依的时候，收服他的最佳时机已经到了。
　　春来却哭得更加大声了。
　　短短二个月，他从没爹到现在的没妈，心理历程从一开始的满不在乎到现在的凄苦无依。
　　正是最为伤心难过的时候，终于听到自己姐姐一句暖心的话，他却无端地只想哭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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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够仗义的吕敏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够仗义的吕敏
　　春来大哭的声音凄厉悲怆，丁金霞却挽起姐姐的手，眉毛也不动地说道，“ 咱们走吧。”
　　她们一只脚刚刚踏出门外，郁百岁终于说话了，“丁金霞，我衷心希望你永远能一帆风顺，永远像现在一样没心没肺！”
　　这个声音涩然粗哑，听到大家的耳朵里，如同沙子磨砺一般让人觉得心里难受。
　　丁金霞头也不回地轻笑一声，
　　“ 你放心，我一定会顺顺利利！我跟你们这种没有半点上进心的人不同，我一辈子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就去争取什么！”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将别人践踏在脚下……你也在所不惜吗？”郁百岁沉静下来，他挺直腰背，眸光深处，隐隐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下一刻，再不复往日温润淡然的郁百岁，用一种发散着寒气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我只希望，你永远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后悔？
　　丁金霞蓦然仰头大笑，“你放心！我怎么可能后悔？像你这样的窝囊废，我闭上眼睛都能找到十个八个！”
　　“不见得吧？”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甜美的声音，“郁百岁同志性格温和，待人有礼，而且长得高大俊朗，我很欣赏他哦。”
　　大家都被这几句话惊到了，齐齐转头看了出去。
　　这时候，正是中午二点，明媚阳光将一个女子笼罩在金色芒光之中，她脸上那一抹微笑，竟是像阳光般温暖。
　　“吕敏姐姐？”春芽笑了，“你怎么来了？”
　　盯着这个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女子，丁金霞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你，是谁？”
　　“你好！”吕敏爽朗地一笑，“ 我是东坪信用社的吕敏，你是丁金霞同志吧？久仰大名，很高兴认识你！”
　　久仰大名？
　　丁金霞眼里掠过一抹难堪。
　　她脸皮再怎么厚，也知道自己的大名在这附近十里八乡不会好听，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件昂贵的条绒西服，身上的气质更不似常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吕敏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她上前几步，用只有她们几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 自从一个月前见过郁百岁同志之后，我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我这次来这里，主要是想对他提出一个请求。”
　　吕敏看着丁金霞脸上不可置信的样子忽而笑了，她大声说道，
　　“ 为了更好地斗私批修、为了能够更加心无旁骛地投入革命工作，我现在，十分有诚意地向郁百岁同志提出结婚的请求！”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用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向那个清波流盼的俊俏女子。
　　春芽的反应最快，她不动声色地朝吕敏伸了一个大拇指，还用口型夸了她一句，“够仗义！”
　　——吕敏这姑娘，肯定是看到自己爹被这个臭女人嫌弃，出来撑场面来了！
　　第二个回过神来的是郁百岁，他瞬间红透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吕主任，别……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丁金霞气得铁青的脸这才恢复了正常，她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真的有人像我这么瞎，看上了这种窝囊废，原来也不过是拿他开玩笑而已！”
　　郁春芽面含讥诮说道，“你是瞎的？那我爸可真是好人，跟瞎子结婚都不嫌弃！不过，你的人品也太差了，眼睛好了就抛弃我们！”
　　“……”
　　所有人哄然大笑了起来。
　　吕敏也忍俊不禁地笑了，不过下一秒，她俏脸一板，神情十分郑重地说道，
　　“我可没有开玩笑，只要郁百岁同志点头，我马上跟他去民政局登记！”
　　还没等郁百岁说话，旁边又有一个女人闯进大家的视线，她也大声说道，
　　“我们都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郁百岁同志，我也要向你提出结婚的请求！”
　　嘶……
　　在场的吃瓜群众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冷气。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多女人看上郁百岁？
　　真是长见识了，向来只听到男人抢女人，没想到，男人也有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粗黑汉子酸溜溜地说道，
　　“柳香香，做什么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人家这位女同志先来的，不过，我还没媳妇，要不，咱们俩凑一对？”
　　柳香香呸了她一声，一点也不留情面说道，“就你那个样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粗黑汉子讪讪笑，“大家不都是男人？高点矮点区别不大，你别那么较真嘛，我不是也没嫌弃你……”
　　嫌弃什么，他没有说出来，但刚刚看完朱彩云大闹饮食店的观众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柳香香狠狠瞪了一眼粗黑汉子，她转过脸，用坚定的神情对郁百岁说道，
　　“郁大哥，刚才的事情其实是误会，我跟蓝主任并没有什么，是他家婆娘误会了我们，我现在说的话半点不掺假，我是绝对不会嫌弃你拖儿带女的，只要你肯点头，我们马上去领结婚证！”
　　春芽在心里啧啧两声。
　　——我说柳大娘，好好地你来凑什么热闹？你不嫌弃我们，我们嫌弃你好伐？
　　丁金霞一张脸极速变幻了好几下，她终于怒了，
　　“你们还要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就跟男人求婚？”
　　吕敏的脸色顿时也变了，她敛住笑，冷冷呵斥一声，
　　“丁金霞，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未婚我未嫁，我们光明正大地谈婚论嫁，何曾有什么不要脸？”
　　突如其来的冷冽气势，让丁金霞的心无端漏跳了半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有人说话了。
　　“我们再不要脸，也比不得某些人……”柳香香也掩嘴笑，
　　“有些人，在还有丈夫和子女的时候，就跟别的男人私奔，你当我们不知道怎么地？”
　　“你胡说！”丁金霞气急大叫，“我跟他从来就没有登记结婚，我在法律上是一个未婚女子！”
　　这段日子，她为了掩耳盗铃，没少用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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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让你老子以身相许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让你老子以身相许
　　吕敏摊摊手，“你既然跟郁同志没有半点关系，这么气恼干什么？他要跟谁结婚与你何干？”
　　一双眼睛似乎即将喷出火来，丁金霞鼻翼翕动几下，却完全找不到话来反驳。
　　——没想到，郁百岁这个窝囊废，还能像年轻时那般，让这么多的女人为他前仆后继，自己还是小瞧了他！
　　不过……
　　丁金霞摸摸自己的肚子，忽然不生气了，她难道还是年少时那个只看外表的傻子？她大笑一声，
　　“ 哈哈……没想到，我扔掉的东西竟然这么多人抢着要，姐姐，我们走！”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吕敏笑得比她还要开心，“丁同志，其实，我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的不识货，我甚至不会有争取的机会！”
　　丁桂凤对还在抽抽噎噎的丁春来心生怜惜，她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温声劝慰到，
　　“春来乖，以后你要好好听姐姐的话，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这样，你妈她才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舍弃了你！”
　　春芽走过去一把将吕敏抱住，还拍了拍她的后背，“老铁，你这么仗义，我无以为报吶！”
　　“哈哈……”吕敏调皮一笑，“那就让你老子以身相许吧！”
　　春芽一乐，“ 你不会吧？观众都走了，你还在戏里？”
　　郁百岁慢慢走了过来，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吕同志，你这样做很不妥当，会伤害到你的名声的。”
　　“ 你们多虑了，我一个大龄未婚姑娘背负的流言本来就不少，现在，让别人看看，我并不是不打算结婚，而是求之不得，哈哈……”吕敏笑得十分开心。
　　丁桂凤也感激地说，“ 小吕，你这样为我们挣面子，真是太感谢，不过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你一个大姑娘说这样的话，会让别人嚼舌头的！”
　　柳香香在旁边忽而说道，“ 老太太，我刚才并不是在开玩笑，你们也看到了，我一个寡妇人家活在世上有诸多不便，如果郁大哥点头，我真心愿意跟他去领结婚证！”
　　郁百岁一张脸顿时带上了尴尬，“ 柳香香同志，谢谢你的厚爱，但我从此已经不打算……”
　　遭到来自丁金霞的重创，他已经没有了再次结婚的打算，他结婚那俩字还没说出来，春芽眼睛咕噜一转，打断了父亲的话，
　　“柳大娘，我爸的婚事只有我能做主，你跟他说还不如来跟我说！”
　　柳香香急忙挤出笑脸，诚恳地对春芽说道，
　　“ 小妹子，我是很诚心的想跟你爸结婚，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苛待孩子的人，我一定会对你们姐弟俩好的！”
　　春芽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大娘，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是不会趟你家那趟浑水的，请你不要将我们拉扯进去！”
　　柳香香立时沉默了，随即她抽抽嘴角强笑一声，“ 都跟你们说是误会了……”
　　春芽二话不说打断她的话，“ 是不是误会我不知道，但我自己家里的事情都扯不清楚，实在没办法再搭起另外一个戏台，请你从此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
　　这件事她拒绝得干净利落，这种背景复杂的女人实非良配，郁百岁可不能再经受一次打击了。
　　柳香香一双红肿的眼睛露出晦涩不明的意味，看一眼沉默不语的郁百岁，她终究还是走了。
　　丁桂凤这时候才真心佩服春芽，
　　“ 当初你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以为然，心里觉得你太敏感了，没想到这个女人还真的看上了你爸……”
　　──那是，我看的肥皂剧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春芽很得意地挑了挑眉。
　　吕敏掐了一把春芽的胳膊，悄悄偷笑，“你不会也觉察到我早就看上你爸了吧？”
　　“ 实在要说看上，你的确也看上了！”春芽回拍了她一把，忍俊不禁说道，
　　“ 只不过，你看上的是我……做饭的手艺！你还敢不敢再好吃一点！”
　　两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丁林林这时候终于可以说话了，“ 蓝主任那么大一尊佛摆在那里，柳香香真傻，竟然不想着办法转正？”
　　把春来的包包从地上捡起来，春芽随口道，
　　“ 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必管也管不来！吕姐，你今天来这里除了蹭饭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 蹭饭可不就是最重要的事？”吕敏的笑容十分狡黠，“ 而且，过年我回家了一段时间，没有来看你心里很挂念。”
　　春芽大笑三声，“ 是挂念我的辣椒酱吧？你放心，我已经给你做好了一大缸，保证辣的得你眼里心里从此只有一个我！”
　　吕敏也笑得很开心，“ 还没吃呢，我眼里就只有你了！”
　　春芽把春来的行李递给丁桂凤，随口道，
　　“ 今天春来回家，我要做一顿好吃的来庆祝，吕姐，你想吃什么，赶紧说，还有春来，今天就你们俩可以点菜！”
　　春来用袖子擦擦鼻涕，还真的点起菜来，“ 我要吃扣肉，还要吃鸡腿……”
　　“ 擦鼻涕要用手帕，春来，小孩要讲卫生哦。”春芽看不下去了，她进屋拿了二条新买的帕子给他，
　　“一天用一张，晚上洗完澡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衣服和手帕什么的都洗了……”
　　“ 啊……”春来不乐意了，“ 妈妈说过，男孩子不应该干这种事情的……”
　　春芽毫不犹豫地拉下了脸，“ 这个家，从此之后大事是爸爸管，小事就归我管，像你每天该干什么这种都是小事，你只要听我的就行了！”
　　看着春来黑下来的脸，她又放软了语气，“ 只要你好好听话，不干坏事，想吃什么，姐姐就给你做！不就是扣肉，我马上去买五花肉。”
　　到底还是肉的吸引力比较大，郁春来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小钢十分讲义气，他仔细教导春来，“ 洗衣服什么的容易得很，用力搓就行了，而且，你只洗自己一个人的有什么要紧？我天天洗一家人的呢，你姐待你真好，你知足吧！”
　　有了对比，郁春来果然高兴了，“ 那是，我这个是亲姐！”
　　──我那个也不是后妈呀……小钢腹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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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太着急挑不到好东西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太着急挑不到好东西
　　两小在墙角嘀咕，丁林林要回去了，“春芽，你这里有客人，就别跟我们回去了，晚一点我们直接去学校住宿舍，明早上见吧。”
　　小钢却说，“ 明早五点半我还过来帮忙。”
　　“ 小孩子要多睡一点，才能长个子，早上你别过来。”春芽不同意了。
　　小钢笑而不语。
　　他晚上早一点睡觉不就行了？而且他在家里不是也起那么早？
　　这时候，春芽想起了一件事，她从兜里拿出十五块钱递给小钢，“拿回去给你爸，就说春芽姐预支给你一个月工资！”
　　小刚呆住了，他后退一步，
　　“ 不，我不要，我吃了那么多包子，还学会了做包子的本事，我爸说要好好感谢你，万万没有跟你伸手要钱的道理！”
　　把钱硬塞到他口袋，春芽挥挥手赶他走，“ 赶紧回去，干了活就要领钱，要不以后你别来了，没得让人说我压榨童工！”
　　小钢的一颗心忽然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知道春芽向来不说客套话，她给自己，就肯定是真的给自己，可是那么大一笔巨款……
　　“ 别怕，干活拿钱，天经地义。”郁百岁也劝他。
　　小钢忽然想哭。
　　他数学向来不错，而且很小就明白了物价，这么多钱，他知道，可以买到差不多一百五十斤稻子呢……
　　有这些稻子做补贴，弟弟们不会在深夜里饿醒，然后喝一杯水再接着睡了，最重要的是，最小那个弟弟也不用送出去！
　　“好了，赶紧回去吧！”春芽很了解他的心情。
　　别看这个孩子整天嘻嘻哈哈的，其实他心思重得很，有了这十几块钱，他应该可以真正开怀一段日子了。
　　小钢吸了吸鼻子，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大声朝大家告别，跟着丁林林走了。
　　目送她们牵着小红远去，春芽拉上吕敏去买肉。
　　她在这里一段时间，早已跟畜牧组的那些阿姨混熟了。
　　矿里的畜牧组养的猪多，她们在肉票这方面管得也不是十分严格，所以，春芽经常不用肉票就可以买到一些下水和骨头之类的东西。
　　俩人嘻嘻哈哈来到畜牧组的摊位，春芽大声打招呼，
　　“覃大妈同志，今天轮到你值班？给我一块排骨和一只猪脚，再来三斤五花肉！”
　　她买肉向来大手笔，覃大妈也不以为意，“五花肉一定要给票，你有没有？”
　　“放心，我有票！”春芽把雷默和方凯刚刚发的肉票拿出来，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她抬头挺胸说得异常自豪。
　　没办法，她在这里买肉，向来是靠嬉皮笑脸软磨硬泡，难得今天手里有票，整个人都感觉意气风发了起来。
　　这时候的城镇户口一个月能领到一斤肉票，不过矿区发一斤半，估计因为他们是重体力劳动者的缘故。
　　“ 是雷默和方凯的票吧？”覃大妈一张脸尽是不赞同，“你说你，昨天才发的票，今天就用完，后半个月不过了？”
　　“噗……”春芽喷笑，“就三斤肉票，一天不用完？难道每天来买二两？我怕你看见我都会烦！”
　　这个丫头就是滑头！覃大妈悻悻地给她割肉，“你就想着用完了票再来跟我磨叽，当我不知道？”
　　“我买骨头，不让你为难。”春芽照样笑嘻嘻，“我喜欢吃骨头。”
　　骨头没有人喜欢买，她却跟人家不同，她生怕自家那点腊肉吃完，每天都来看看，有剩下的头头尾尾她一般都买回去，所以，这些老大妈其实也挺欢迎她的。
　　吕敏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买肉，忽然小声说，
　　“春芽，是不是挣钱了？有钱存银行，既保险又有利息。”
　　——得，她还没忘记自己的工作。
　　春芽拍了拍她肩膀，“ 你只要当了我妈，我分分钟把钱交给你保管，管你放哪里去！”
　　“只冲你做饭的手艺，我都挺乐意的，更别说你爸还这么帅……”吕敏遗憾说道，“可惜你爸不肯呐！”
　　春芽笑了，“他被丁金霞这个女人伤得太深，你给他缓缓，咱们慢慢图谋。”
　　“可是，我慢不来呀！”吕敏唏嘘道，
　　“ 今年回去，我奶奶拉着我的手在那泪眼汪汪，老爷子得了我一把弓脸色倒是好看了一些，却也下了死命令，说今年不带对象，就别回去了……”
　　“我一急，就说：太着急挑不到好东西……”
　　“我爸这个老家伙很直接：好东西给你也是糟蹋，你只要找个四肢讲健全的男同志就行了……”
　　这种爹都有？
　　春芽憋笑，“不是还有一年？别着急，有我帮你呢，可惜你比雷默大，不然，我就把雷默给你了。”
　　“ 不行！”吕敏一口否决，“这家伙冷得跟一冰渣似的，我不要！”
　　“你是想要暖男？有眼光！”春芽明白了，“ 这么说我爸其实还真不错，而且，他今年三十七，你三十，真的挺配。”
　　“配不配的，我也不怎么在意，最主要的是可以光明正大蹭饭！”吕敏没心没肺说道，“尤其你爸还这么能吃辣！”
　　春芽万万没想到郁百岁还有这么一个优点，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能吃苦是一个好品质，我只不知道能吃辣也可以排得上号……”
　　“你年纪小，不懂。”吕敏十分正经说道，“两个人住在一起，如果没有共同的爱好，就容易起摩擦。”
　　春芽还是忍不住想笑，“所以，你其实根本就不是看上郁百岁的外表……哈哈哈……我差点就信了你个邪！”
　　吕敏也跟着捂嘴偷笑，“笑谁呀？你买一个萝卜还挑个大鲜亮的呢！”
　　两个人笑得挤做了一堆。
　　吕敏擦擦眼泪，忽然上下打量春芽说道，“你妈妈前凸后翘长得真不错，你怎么就不接她？你瞧你那个单薄的样子……”
　　“单薄？”春芽怒了，她把胸一挺，“别小看我，我有的是肉！”
　　丁金霞长得丰满高挑，春芽没有理由会太干瘪，这些日子，她努力地补充营养，胸口还真长了不少肉。
　　“你挺成这样，是不是想让我检查一下？”吕敏一本正经又略带了一些为难地问，“可是，这里人太多，你这样影响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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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吕敏吃得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一顿饭下来，她都想交伙食费每天来蹭饭了，不过细想路途的遥远，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作罢。
　　第二天早上，又是一个好天气，淡蓝色的天空犹如水洗过一般洁净。
　　匆匆忙忙卖完三百来个包子，已经是七点十分，在丁桂凤的催促之下，春芽赶紧跟小钢吃早餐。
　　这个孩子说话算话，他五点半的时候真的来了。
　　那个时辰，苍穹之下的残月还兀自高挂，可想而知，从学校里出来的那条小路有多么幽暗可怖，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竟是一点也不怕。
　　春芽一边咬着手里的包子，一边摇头，这个时候的郁春来还在小房间里呼呼大睡，真是货比货得扔，要把他训练好，还是有点难度的。
　　她正考虑怎么调教这个小家伙，闻到食物香味的郁春来揉着眼睛出来了。
　　他二话不说，自己夹了一根油条就吃了起来。
　　“ 臭小子，你连牙都不刷就吃东西？”春芽敲了他脑袋一下，“赶紧刷牙洗脸！要讲卫生！知道吗？”
　　春来在老丁家根本就没有这个习惯，早上起来洗一把脸都算不错了，现在被春芽敲了一下，他委屈巴巴，“ 外婆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好吧，春芽认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什么事情都是这个道理，慢慢来吧，稍后去找周校长，把他的学籍从生产队转过来再说。
　　“ 明天不许你这么早就过来。”春芽吃完包子对小钢说，“ 五点半，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把你吓着了，你妈要哭死。”
　　小钢噘嘴道，“ 我又不是郁春来这个胆小鬼，我怕什么？”
　　郁春来从油条里抬起头，“ 说我胆小就算了，不许加鬼字！”
　　他昨晚跟自己父亲睡一个铺，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说他胆小他也不敢反驳，但你说他是鬼，他就不免有意见了。
　　春芽没理他，直接给小钢下命令，“胆子大也不许来！你老老实实地在学校里把学习搞好，比什么都强！”
　　小钢怏怏地答应了一声，下一秒他又兴奋了起来，“ 我妈看着钱直抹眼泪，说让我好好谢谢你！”
　　“ 谢什么？”春芽不在意说道，“ 我们家搬家的时候，你爸爸忙前忙后地，我们也不是没说什么？”
　　“ 那种小事值得什么？”郁春来撇撇嘴，“ 舅舅说，帮了别人一点点就想着别人报答，这种行为叫挟恩图报！”
　　“ 你这个小家伙！”春芽啪的一声把筷子放到桌上，她脸色沉郁得可以滴出水来，
　　“ 做人最讲究一个：你滴答滴答对我，我哗啦哗啦对你！知道吗？”
　　这个话连小钢都听愣了，“ 什么意思？”
　　“这就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 嗯？雷默，你怎么才来？”春芽拉过他的手看了一下他手腕上的表，“糟，该上学了！”
　　把桌上的豆浆一饮而尽，她拉上小钢就跑。
　　雷默坐在春芽的位置，自然而然地接着训郁春来，
　　“ 你记住，我们要感激的永远不是那滴水里的恩情有多重，而是要铭记在你困难时候肯朝你伸过来的那只手！”
　　——你谁呀？凭什么教训我？
　　郁春来停止嘴里啃油条的动作，一个斜眼就睨了过去。
　　但看到雷默平静眼神里隐藏的寒气之后，他乖乖地答应了一声，“是，我知道了。”
　　******
　　急急忙忙穿过那条林荫小道，春芽跟小钢分开了，她背着自己的书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间写着高二一班的教室。
　　此刻，教室里已经坐满人，她随意在最后一排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时候，右手边一个不明物体朝她飞过来，她下意识一接，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朝纸团来处看了一眼，正是那个文革小帅哥。
　　打开一看，上面有力的钢笔字写着：
　　号外号外……我有一个极具爆炸力的最新消息要告诉你，开学摸底考在一个星期以后举行！
　　纸条的角落还有一行字：你那些书不用写上名字，反正一个星期之后就要分给别人了！
　　这个臭小子，还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春芽淡淡一笑，将这个纸团又揉搓成一团扔了出去。
　　这时候，丁春丽和陈祖红相携而来，丁春丽走到她书桌前笑盈盈地说道，
　　“ 郁春芽，我听苗老师说，一个星期后进行摸底考试，我希望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会哭出来！”
　　春芽满不在乎，“就算现在马上考试，我也不会怕！”
　　坐在墙角的卷毛，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说，“在吹牛这点上来说，我真的不如你。”
　　陈祖红也掩嘴笑，“ 别这样嘛，说不定我们都看走眼了，就不许人家是不世出的天才？”
　　“祖红同学，冲这你这么识货，我准许你日后问我一个问题，当然，仅限于学习上的。”春芽面色如常地微笑，“只一个，希望你把握住机会！”
　　陈文革收起了脸上看热闹的表情，“这么自大的人，不是真有本事，就是一个傻子，我希望你是前者！”
　　春芽一笑拿出了书。
　　她们俩这一场打赌，在卷毛的宣传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高中部，第一节课刚下，陆陆续续有好事的小姑娘路过，对着坐在最靠窗的春芽指指点点。
　　万东方心里一阵舒畅。
　　当初，春芽在街上绊了他一脚，他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有机会报仇，他岂会跟你客气？
　　丁林林从旁边的高一一班过来了，她苦着脸说，“刚才上了一节地理，老师什么都说是考试重点，让我们把它背下来，怎么办？”
　　“你想不想挣我和你爸爸的四块钱？想就背！地理至少能够拿到五分，五分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二块钱！”春芽正色道。
　　“噗……”在一旁偷听的卷毛喷了一口血，“ 五分就能得二块钱？哪里有这种好事？你让开，让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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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劳资科的鲁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劳资科的鲁娇
　　丁林林不理会万东方，她继续哭丧着脸诉苦，
　　“地理老师好凶，他说：太阳耀斑是很可怕的，可是，我要是被惹恼了，我会比耀斑可怕很多倍！天哪，为什么会有地理这门功课？”
　　“那是因为没有天理，我们只好学地理了，地理这功课其实全都是送分题，你好好把它背下来就行了。”春芽忍住让自己不笑，
　　“我不是告诉你？头一次考试只要十分就行了，中午你跟我回去，我给你划重点，简单得很。”
　　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起，丁林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一分钟后，易水寒穿着他那件中山装走了进来，胸口还别着一支钢笔，倒也有了一点风度翩翩的样子。
　　春芽笑了，易水寒穿上这身衣服，帅了不止一个极别，人要衣装这句话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易水寒朝她眨眨眼，才认真地环视了一眼四周，
　　“ 同学们好，我是一班新上任的班主任易水寒，未来的半年我们将一起度过，下面，我宣布一下新的班委！”
　　讲台之下的学生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不论哪一个新学期开始，都是老师主持一下班委的选举，没想到这个老师强硬得很，直接就宣布了。
　　易水寒又环视一下四周，用手里的黑板擦敲了敲桌子。
　　四下里顿时安静下来。
　　易水寒毫不犹豫地说道，“班长郁春芽，副班长覃文革，学习委员张菱，劳动委员蓝建华，纪律委员万东方！”
　　他停顿了一下，又不紧不慢地说道，“ 至于各个组的小组长，就由他们班委自己指定，我就不管这件事啦。”
　　大家尽皆哑然四顾。
　　这个叫郁春芽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当上了班长？简直让人不服气！
　　她们今天一大早就听说，一个新来的女生只读过半年初中，竟然直接来念高二，这就算了，她还跟原先班里总排前几名的丁春丽打赌考试……
　　这样一个人难道不是来给大家哈哈一笑作乐子的吗？为什么现在还当上了他们的头？
　　还有那个纪律委员万东方，老师呀，你知不知道，这个班里最没有纪律性的就是这个家伙？
　　大家的目光极其复杂地往后面那一排靠窗的座位看过去。
　　春芽很淡定，班长嘛，原主没当过，她郁助理却没少当，那时候她还信奉武力至上，经常把班里的男同学揍得哇哇叫。
　　丁春丽却气得胸口怒火熊熊，自己真倒霉，分到这个一班，不得不跟郁春芽共一个教室就算了，居然还让她爬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
　　丁春丽低下头，让头发垂下将自己铁青的脸遮挡起来，她唇畔露出一丝冷笑……
　　——不过，你这个臭丫头，最多也就能在这个学校待这一个星期！就让你高兴一下又何妨？
　　放学铃响，一群人走出教室，隔壁高二二班蹿出一个女孩，她跑过来对春芽说，
　　“ 今天早上我起床晚了，所以没有过去，明天早上我再去！”
　　春芽一愣，想起来了，这位是昨天认识的新同学钟芷晴，她笑了一下，
　　“哦，你是说去看雷默的事？行啊，他反正总是要过去吃早餐的，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这时候，丁林林背着书包出来了。
　　春芽迎上去问，“怎么样，后来的课听懂了吗？”
　　“刚才最后那节课是数学，那个老师临走前问我们：你们还有哪里不明白？”丁林林表情很沮丧，
　　“ 可是，我发现自己不管哪里都不明白！”
　　丁春丽从她们身边擦身而过，嘴里冷哼一声，
　　“ 听不懂是对的！你们一听就懂，我这些年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别着急，咱们慢慢来。”春芽并没有理会丁春丽的冷言冷语，她拍拍丁林林的肩膀，
　　“ 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来，咱们再说一次，丁林林是最棒的！”
　　丁林林立刻把胸膛挺直，小声地说道，“ 对！丁林林一定能成为最棒的！”
　　陈祖红在她们身后讥讽大笑，“ 太阳还在空中，这俩傻子就开始在做梦了……”
　　春芽根本就不理她，直接拉着丁林林就走了。
　　“ 这个新同学真讨人厌。”钟芷晴追了过来。
　　三个女孩走到小学部接了小钢，四个人一路说笑着往回走，钟芷晴忽然停止脚步看向不远处地一株大树底，
　　“ 丁春丽跟鲁娇的交情真不错呢。”
　　春芽抬头看过去。
　　大门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像一把巨大的伞，遮天蔽日的浓荫之下，丁春丽正在跟一个女子面对面说话，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高兴。
　　那女子手里拿着一个饭盒，硬要推给丁春丽，她们俩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
　　“咦，这位女同志不是跟我们买过衣服的那个大姐吗？”丁林林认出来了。
　　春芽也点头，“不错，是她，我们门市部开张的第一天，还看到她来买包子，后来就一直没看到了。”
　　芷晴告诉她们，“ 她是矿里劳资科的鲁娇，上次我们学校组织学工活动，丁春丽刚好给她做徒弟，所以跟她很熟悉。”
　　“ 走了。”小钢摸着肚子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上学明明是在用脑，为什么肚子比干活饿得还快。”
　　春芽边走边回头看，她奇怪地说，“那个大姐身后的男人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她并不能确切地说出来，但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就是怪。
　　“是有一点怪，他嘴边的哈喇子流出来，他也不懂的吸一口，可能是个傻子吧。”小刚的眼尖，早已发现了不对。
　　丁林林也说道，“眼神是有点呆板。”
　　“你们都发现了？她儿子是个傻子。”钟芷晴惋惜地说道，“钱宝小时候发了一次烧，脑子烧坏就成了这样。”
　　“太可惜了，看着还挺周正的一个小伙。”丁林林也叹了一口气。
　　那天卖衣服的时候，这个大姐爽快得很，多好的人，没想到命苦了点……
　　丁林林还在心里嘀咕，忽然春芽面色古怪地叫了起来，“他叫钱宝？”
　　丁林林也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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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十年磨一剑
　　
　　第一百九十章 十年磨一剑
　　钱宝不就是丁春丽给郁春芽找的傻子？
　　春芽的脸色很复杂。
　　原主香消玉殒，丁家天翻地覆，全部都是因为这个传说中的傻子，她却见了也不认识。
　　“对啊，就是钱宝。”钟芷晴笑道，“你们也听说过他吧？不过，他除了有些呆，别的倒没什么，不像别的傻子还会打人。”
　　春芽心里苦笑，怪不得后来一直没看到这个鲁娇再去买包子，估计是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回到家，郁百岁和丁桂风已经煮好了饭，只等她回来炒菜，还告诉她雷默和方凯有事出去了，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不回来？我还省得少炒一点菜呢！
　　春芽心里嘀咕两句，看了看洗好的菜，觉得还差一个菜，她拿出一毛钱递给春来，
　　“去买一把韭菜回来，我给你炒鸡蛋吃，韭菜认识吧？”
　　“认识，像草一样。”春来接过钱。
　　有鸡蛋吃，而且是姐姐特意说明是给自己炒的，春来得意地看了一眼小钢，乐颠颠跑了出去。
　　──大家都夸你能干，可是又怎么样？姐姐还是我的！
　　不知不觉，他也受到了小钢的影响，下意识地开始听起了春芽的话。
　　春芽刚把炒好的大白菜盛到瓷盆里，春来又像风一样跑了回来，惊恐地对春芽说道，
　　“ 郁春芽，那个卖韭菜的是一个神经病，好可怕，我问他摊位上的东西是什么，他在那儿尽学猫叫‘瞄’、‘瞄’……”
　　他话音刚落，一个老头佝偻着腰身过来了，“郁家丫头，这个小家伙是你家的？”
　　春芽还没反应过来，他拿着一把韭菜苗进来了，
　　“他问了几次这是什么，我为了省点口水，只说了一个‘苗’，谁知道他没完没了连问几次，我只好不停说‘苗’，你家这个娃娃是不是有点傻？”
　　“噗呲……”
　　春芽和丁林林都笑了，春芽接过这把韭苔，转头对春来说，
　　“这是韭菜的茎，也叫韭苗，你看你一个农民家的孩子，连这个也不知道，闹笑话了吧？”
　　郁春来嘴唇动了几下，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家的韭菜不长这个东西！”
　　丁家的菜向来不够吃，韭菜割得很快，哪里来得及长出韭菜茎？他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春芽决定，要好好把这个小家伙教导一下，这种笑话闹一次就算了。
　　“下午我带他找一找周校长，看看能不能让他跟小钢一个班。”郁百岁也决定不能让儿子就这么吊儿郎当下去。
　　春来有些不乐意，“丁春华既不上学，也不下地，我也要跟他一样！”
　　“他智商不够，上学也听不懂，你想向他学习？”丁林林打了他一掌，“你看，我这么大年纪还来上学，就是因为上学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春来半信半疑地问。
　　丁林林一时语塞，她转头问春芽，“赶紧跟这个小崽子说说，上学有什么好处。”
　　“没啥好处！”春芽开始指挥大家开饭，“不过郁春来，你敢不去，或者考不好，我就把你扔出去，再另外捡一个男孩回来！”
　　这么简单粗暴？丁林林哑了。
　　不过，郁春来这个小家伙向来欺软怕硬，他吭哧哧地说了两句，“ 你捡回来的也不会是好货！那是人家妈不要扔掉的！”
　　“……”众人无语，这时候你又这么聪明了？
　　吃完了饭，春芽把丁林林带进房间，开始帮她抓重点，那样子，考试的时候也不至于太难看。
　　数理化这几门功课，就算是硬赶鸭子上架，丁林林也不可能得分，她决定暂时把它搁下。
　　与其想样样都学，还不如在背书这一块下点功夫。
　　春芽把语文和地理历史这几本书找出来，仔细地给丁林林画了一些重点，叮嘱她赶紧开始背诵。
　　“ 没事，你的目标是十分而已，放心，把我画的这些重点背下来，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春芽信誓旦旦说道。
　　丁林林翻着书欲言又止，“ 春芽，这场比赛……你有几分把握？”
　　“ 八分！”春芽毫不犹豫地说，“ 而且是最保守的估计了，你放心，我是十年磨一剑！”
　　──我挤高考独木桥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 这牛吹得……”丁林林有些苦恼，“我们班地同学都在笑话你，气得我瞪得眼睛都疼了。”
　　春芽安慰她，“ 别担心，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背几页书，不用理会别人。”
　　丁林林是真的担心，今早上她起床，就听说丁春丽昨晚看书看到了半夜二点，而你郁春芽，整天说自己勤奋，还没见过你看书呢。
　　“ 我都是在夜里看书！你又没跟我一个铺，怎么能够看见？”春芽打了个哈哈。
　　说完了自己的担忧，丁林林又想起吕敏的事情，她神秘兮兮地拍了一把春芽的大腿，
　　“ 你给我说说看，要是吕敏真的给你做妈，你乐意吗？”
　　春芽笑了，“ 这还用说？当然乐意了，你看，她跟我站在一起就像两姐妹，然后我一跟别人介绍，这是我妈，非得把别人的眼珠都吓得瞪出来不可。”
　　这种事，她想想都觉得十分可乐。
　　而且这个姑娘性格开朗大方，跟自己那真是十分投契。
　　再说以郁百岁那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样子，也不至于辱没了吕敏。
　　“ 可是，人家是有工作有粮本的公家人……”丁林林吞吞吐吐问道，“ 你说我们队里的人会不会说闲话？”
　　春芽拍拍她的肩膀，“ 日子是自己在过，只要不妨碍到别人，怎么舒服怎么过，要知道，人生只有一次，不快乐点过，你就亏本了！”
　　丁林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问，
　　“ 吕敏昨天还跟我说，有钱存到银行，既保险又有利息，你说，咱们挣的那几十块钱，要不要存进去？”
　　春芽断然否定，“卖完小碎花裙子，我们再看看要不要进货，存进去干什么？”
　　“这么冷的天，谁会买裙子？”丁林林伸了一个懒腰，“ 我回宿舍躺一会，眼看又该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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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入学摸底考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入学摸底考
　　时间过得很快，在川山矿高二学生的殷殷期盼下，入学摸底考终于来了。
　　据说，班里很多男生以丁春丽和郁春芽的比赛打了赌，两个男生之间相互下注，输的人要帮赢的人干一些诸如洗衣服蒸饭之类的杂务。
　　这个学校的饭堂除了可以拿粮票和钱直接买饭菜，还免费为学生提供蒸饭服务。
　　但如果你从家里带了米，就可以每天早上把自己放了米的饭盒放到饭堂，这样放学的时候就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饭。
　　这是很多农村学生采取的吃饭方式，再加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咸菜和炒黄豆，基本上一个月不用花钱了。
　　蒸饭和洗衣服虽然是小事，不过，有人代劳自然是好的，所以，高二年纪的男生们都悄悄地打起了赌。
　　一大早，万东方就来春芽的桌子前面，神秘兮兮地问，“ 那啥，你说说，你赢面有几成？”
　　春芽也不计较他对自己的称呼，她笑吟吟道，“ 你跟人家赌了什么？”
　　“你赢，牛火昆给我洗二个月衣服。”万东方也不瞒她，“ 你输，我给他洗一个月衣服！”
　　他本来也是想赌郁春芽输，奈何找不到人跟他下注，他只好冒险赌春芽赢。
　　这样干也不是没有好处，他如果胜出，就可以多赢得一个月。
　　──牛火昆？不就是她们第一生产队牛老栓的孙子？这两个捣蛋鬼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 你这是打着富贵险中求的主意呀……”春芽恭喜他，“你这俩月肯定不用洗衣服了！”
　　“真的假的？”万东方狐疑地直瞅她，忽然小声说道，“ 你可千万别害了我。”
　　春芽悠闲地转着手里的笔，“我如果是你，就再去跟他加两个月，这样直到放假，你都不用操心洗衣服这种事情了！”
　　“ 我信你个鬼！”万东方转身就走，想了想，他又转头殷切地交代了几句，
　　“有这时间，你别傻坐着，赶紧翻翻书，万一碰到了要考的题，你又凑巧记住了，不就多得几分？这是我常用的一种复习方法！”
　　──如果不是没有人跟自己打赌，他一个学渣何至于沦落到让人家多看书的地步？万东方觉得自己真是为这个傻妞操碎了心。
　　春芽失笑摇头，怪不得你高中毕业证拿不到手，就这种复习方式，能够及格，那真的得靠祖宗保佑了。
　　万东方现在跟那个蓝建华坐一桌，想必这个蓝同学的妈，再也不用担心他跟女孩早恋了。
　　看到春芽朝自己看过来，蓝建华眼中波光潋滟，他朝她绽开一个笑容，还说了一句，“加油！”
　　春芽愣了一下，也对他轻轻一颔首。
　　今天首先考的是语文，苗老师捧着一堆卷子放在桌子上，他环视四周，
　　“ 今天的考试很重要，从这里可以看出放假的那一个月里，你们是在看书还是在看牛！”
　　“你们大家要谨记，不会做不要紧，千万别想着作弊！”
　　说完这几句话，他下意识就朝春芽看了过来。
　　在他想来，这个女孩子如果想赢丁春丽，除非有什么作弊的办法。
　　春芽心头平静如水，拿过试卷只管埋头就做，她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还考不过一个高二的小女孩？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不少人写几个字又看她一下，很多赌她会输的男生，看到她下笔有神运笔如飞，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万东方心中却一喜，心痒痒得恨不能伸头过去看她到底写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万东方意识到自己的卷子还没写几个字，他赶紧低头写了起来。
　　他才写了半张试卷，春芽已经拿着卷子朝讲台上走了上去。
　　万东方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快？这个小娘皮是不是交白卷去了？
　　此刻，他却没有注意到，拿着她的试卷，苗老师一扫脸上的轻谩，他十分认真地掏出一支笔，直接就批改了起来。
　　第二节课考的是数学，春芽也很快就交了卷子。
　　大家终于淡定起来，还有什么说的，肯定是不会写，提前交白卷去了，不然谁会有这种做题目的速度？
　　数学老师捧着卷子走了，丁春丽慢条斯理地说道，“ 春芽，交白卷可不好，就算不会，你也得随便多写几个字，万一蒙对了呢？”
　　“我做事情从来只相信实力，运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我劝你们也不要幻想它会眷顾你！”春芽嗤笑她一声，
　　“ 我建议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吧，别等到发试卷的时候手忙脚乱！”
　　丁春丽冷哼一声，抱着书走了。
　　万东方直摇头，他凑过来小声问，“ 要不我让她摔一跤，直接让她不能参加考试？”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坏？”春芽拧起眉头，
　　“ 她受了伤，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耍赖皮了？我说卷毛同学，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你难不成打算再念一年高二？”
　　好心没得到好报，反而被训了一顿，万东方气呼呼地走了。
　　走在他后面的牛火昆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淡定，才帮我洗一个月的衣服而已。”
　　临走出教室，牛火昆也盯着春芽看了一眼。
　　虽然大家从小一起长大，他却觉得自己怎么也没法子将记忆中那个女孩，跟眼前这个同学重合起来。
　　******
　　考完试，正好是星期六，整个学校都在窃窃私语互相打听考试结果这件事。
　　更有不少男生索性直接跑到老师办公室询问起来。
　　谁知道，那些老师竟然没有一个肯露口风的。
　　春芽背起书包拉着丁林林就走，一路上问起她考得怎么样，丁林林很沮丧地说道，
　　“ 除了数理化，其他的多少都写了一点。”
　　“没事！考试这种东西，考过就算了，现在该头疼的是那些老师们。”春芽毫不在意。
　　这种情况本来就在她意料之中，只要认真学习，丁林林今年考不上，明年也一定能够考上，起点总归是比别人高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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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白明星
　　
　　第一百九十二章 白明星
　　走到半路，远处走来一个身穿蓝色工服的老太太，衣服胸口处还绣着大大的种植两个字。
　　“ 咦，陈家老太太，你这是到种植组上工去了？”春芽面含讥讽地夸她，
　　“你这样就对了嘛！一个人忙起来就不会整天走街串巷地说三道四了！”
　　这个陈婆子十分嘴碎，自从她向郁家提亲被轰走之后，整天在矿里说郁家眼角高，郁春芽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什么的，春芽看见她就气恼得很。
　　老太太用三角眼瞍了她一眼，得意地笑道，“ 这是我媳妇在种植组领到的工作服，我有儿有女，怎么可能这把年纪还去干活？”
　　丁林林摇摇头，“ 你儿媳妇身上的工作服都破成什么样子了，好不容易发一套新的还让你抢走？”
　　“多管闲事！狗拿耗子！”老太太变脸真快，她哼哼唧唧两声就往前走。
　　春芽一笑正想离去，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她们冲著老婆子恭恭敬敬地喊，“奶奶好。”
　　春芽随意回头看过去，发现是开学那天见过一次的那对双胞胎，原来，她们就是陈嫂子的女儿。
　　今天两个女孩儿穿着同样的花格子外套，看起来可爱又软萌，不过，衣服明显已经短了一截。
　　老婆子看着孙女慢慢拧紧了眉头，“你们俩怎么不去帮小姑拿书包？”
　　风和日丽的春日，灿烂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惬意和煦，春芽却看到那两个女孩子被老婆子的话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其中一个抬头嗫嚅一声，
　　“ 我们去了，可是找不到小姑，她可能已经回去了……”
　　老婆子紧紧盯着她们，“这次就算了，以后记得早点去帮你小姑拿书包！”
　　春芽叹为观止，“我说老太太，你女儿那么大了，还要两个小娃娃帮她拿书包？这话亏你也说得出口！”
　　老婆子冷哼一声，“小孩子不学着勤快一点，长大了不就变成懒胚子？以后就会跟她们那个蠢妈一样，什么都不会！”
　　大庭广众之下被说成懒胚子，还连累了自己的妈，两个女孩瞬间涨红了脸。
　　其中一个眼眶含着泪水，抬头想反驳，另外一个却悄悄拉了她的衣襟一下，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悄悄地低下了头。
　　“怎么地？”老婆子阴恻恻地问，“奶奶训你们两句，你们不服气还是怎么地？你妈妈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 陈奶奶好！”一个扎了小辫的女孩甜甜地喊了老太太一声。
　　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 是白明星呐，你也放学了？这孩子就是有礼貌。”
　　丁林林拉着春芽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
　　“老婆子真偏心，自己家的孙女这么好也不疼，把路旁的一个小孩夸得跟朵花似的。”
　　“ 你们不懂，白家和陈家住两隔壁，白明星的妈不但嘴甜还十分会来事。”路过的蓝建华把两家的关系告诉她们，还随口问，
　　“ 她妈是谁知道不？”
　　“不知道。”丁林林和春芽老实承认。
　　她们以前每天忙着挣工分，根本很少来这里，又怎么会知道这个矿里一个小孩的妈是谁。
　　蓝建华嘿嘿一笑，“不就是柳香香那个婆娘？”
　　“哦……”春芽恍然大悟，“ 这个女孩差点就成你妹妹了呢！”
　　蓝建华脸黑了，“ 她倒是想着呢！”
　　“你觉得你爸爸会不会跟柳香香彻底了断？”丁林林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蓝建华挠挠头，“应该会吧，我爸这个人说话一向算话，其实都怪这个不要脸的婆娘来纠缠他。”
　　“一个巴掌怎么可能拍得响？”春芽不以为然地说道，“让你妈盯紧一点，最起码要让这个女人嫁了人才能放心！”
　　蓝建华却忽然笑了，“我听说那天我们走了之后，她跟你爸爸求婚来着，你爸爸为什么不答应？答应了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
　　春芽白了他一眼，你就想得美，她嫁到我们家，你们是轻松了，我家郁老板怎么办？万一柳香香又出墙……
　　呸呸，打住，根本就不可能娶她，管她出不出墙！
　　蓝建华又忍不住问，“ 你到底考得怎么样？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春芽只是笑并没有回答。
　　倒是丁林林忽然机灵了起来，她对蓝建华说道，“你先走，不然就后面走，不要让你妈看到你跟我们并排走。”
　　蓝建华一愣，想起了开学的时候他妈妈的话，他的脸一瞬间红了。
　　丁林林拉着春芽走得飞快。
　　他那个母亲可不是一般人，惹上了肯定一身腥。
　　刚刚回到门市部，丁林林又皱眉了，“刘山河怎么又来了？”
　　“还有山美。”春芽高兴地招呼了一声，“刘二哥，山美，你们怎么来了？”
　　“春芽姐……”山美眼睛一亮，“我哥哥说让我来念初中。”
　　她去年在大队念完小学，本来已经不打算接着再念书。
　　前几天，刘山河说起今年家里的境况好了许多，有能力送她继续读书，问她要不要来川山矿念初中，想着有春芽在这里，她就答应了。
　　“太好了！”春芽马上夸她，“你的成绩一向不错，肯继续上学自然是好的。”
　　虽说早已预料到春芽会支持自己，但听到她的夸赞，刘山美还是兴奋得脸上发光，她一激动，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已经跟周校长说好了，等一下就带她去报名。”看到自己妹妹这么高兴，刘山河也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
　　“先吃饭！”丁桂凤开始摆桌子了，“山河给我们送来了豆腐和十几斤大白菜，我加了一点腊肉粉条，炖成一锅大杂烩，香喷喷的，好吃着呢。”
　　******
　　万众期盼的时候终于还是来了。
　　星期一，万东方一大早就来到办公室，他十分殷勤地帮班主任捧起教案本子和试卷，甚至还帮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随后不停催促易水寒，
　　“走吧，老师，大伙儿隔了一天没看见你，很想念你呢！有些同学连早餐都没吃，就等着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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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愿赌不服输
　　
　　第一百九十三章愿赌不服输
　　“你一个考了倒数第二的，这么积极干什么？”易水寒背着手往教室走，嘴里还不住地教训万东方，
　　“你说你，都读第二年高二了，还考这么点分，你妈那对红眼眶，你就不知道心疼一下？”
　　“嗐，老娘们就喜欢多愁善感，我体格这么好，回去挣工分，一准得十分！”
　　好啊，你妈那么辛苦，合着是让你日后能够挣十个工分？易水寒不住摇头。
　　走进班里，万东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讲台上，摸了摸被易水寒念叨得发烫的耳朵，他老老实实回座位坐好。
　　易水寒一路啰啰嗦嗦讲个不停，让他想偷偷看一眼卷子的心都熄了。
　　卷子一放到桌子上，丁春丽停止了跟陈祖红的窃窃私语。
　　陈祖红此人，一向自视甚高，不是城镇户口的同学，她从来不屑于跟人家来往。
　　不过丁春丽不同，她跟那个讨厌鬼郁春芽是对头，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原则，她就跟丁春丽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现在，眼看着到她们俩共同的敌人郁春芽丢脸的时候到了，这俩人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郁春芽，却发现人家老神在在地淡定得很。
　　“装！让你装！”丁春丽终于笑不出来了，“我就看你怎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狼狈滚蛋！”
　　陈祖红也恨恨说道，“她还以为自己了不起，连我哥哥的提亲也敢拒绝！”
　　丁春丽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事情在这里面，她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哥哥跟她提亲？她还不肯？”
　　陈祖红的那个哥哥她是见过的，虽然有点脏兮兮，不过人家是吃国家粮食的城镇户口，她郁春芽凭什么高攀人家？最让人气恼的是，她竟然还拒绝了！
　　还没等丁春丽整理好脑子里混乱的思绪，讲台上的易水寒已经沉肃起一张脸，他背着手在讲台上走来走去，
　　“昨天，我陆续从各科老师的手里把你们的成绩收上来，然后，我就不得不下了戒烟的决定。”
　　大家被他的脸色吓住了，都没谁敢吱声，只有万东方和牛火昆不知死活，笑嘻嘻地问道，
　　“为什么要戒烟？易老师？”
　　易水寒冷哼一声，“为了祖国的未来着想呗！我怕点火的时候，不小心把你们这帮草包点燃了！”
　　草包们集体哑了，春芽却笑嘻嘻说道，“难道草包里就没有一两个肉包？”
　　“肉包还是有的。”易水寒眼神带了一点欣慰，他转头看向丁春丽，
　　“就比如丁春丽同学，她以几乎每一科都及格的成绩当上了本次摸底考的第三名！”
　　丁春丽强装镇定的脸上微不可见地掠过一抹狂喜，她忐忑的心一下就归位了。
　　哼！我都第三了，难不成你能冲上第二和第一？
　　班里一部分男生挤眉弄眼了起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牛火昆掸了一下袖子，得意说道，“万东方，愿赌服输，洗衣服要洗干净一点！”
　　万东方一张脸上全是不服，“就不许人家郁春芽是第一或第二？”
　　这句话一不小心说得大声了一点，全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哄然大笑起来。
　　牛火昆恶意满满地盯了一眼万东方，“ 过去几年，如果郁春芽不是在摸泥巴，我相信她也许可能是第二或者第一，可现在……嘿嘿，她如果是第一，我就给你洗够四个月的衣服！”
　　春芽慢条斯理地说道，“就算我再摸几年泥巴，比你们考得好一点是没有问题的！”
　　又是一阵讥讽大笑。
　　这里面尤其以陈祖红笑得大声，她觉得自己妈真是瞎了，这么一个傻子也想娶回家。
　　丁春丽只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憋屈统统一扫而光，她笑吟吟说道，
　　“春芽，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毕竟你待在生产队一天能够挣到六个工分，比我强多了！”
　　“她不但干活比你强。”易水寒终于说话了，他面含讥诮地宣布，
　　“读书也比你强！郁春芽同学以高出第二名七十多分的成绩当上了这一次考试的第一名！”
　　“哗……”
　　哗然之后就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万东方最先反应过来，他眨眨眼睛，“我竟然四个月不用洗衣服了？”
　　这个剧情太逆转，大家都嘘了一声，这时候，一个人不可置信地霍然站了起来，她大声喊道，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赢过我？这里面一定有内幕！”
　　“内幕？”易水寒脸黑了下来，“你要不要干脆说我提前告诉她题目？”
　　丁春丽疯狂大喊，“肯定是这样！你一向偏帮她，这种事情我见的多了，我要告你们蛇鼠一窝！”
　　“你心里太阴暗了！我高估了你的心里承受能力！”春芽呵呵，“丁春丽，你收拾包袱回去好好地挣你的五个工分吧！”
　　“我不信！我不服！”丁春丽眼底一片疯狂，“应该是你收拾包袱回去才对！”
　　疯了？
　　一大群人面面相觑了起来。
　　这时候，周校长背着手进来了，“怎么回事？大吵大闹地干什么？”
　　丁春丽如遇救星，她冲出来指着春芽和易水寒大叫，
　　“周校长，我要揭发这俩人营私舞弊，泄露考题！”
　　春芽和易水寒对视了一眼，易水寒沉下了脸，“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诬陷也是大罪！关到公安局去都有可能。”
　　丁春丽犹豫了一息，但想到自己的前程从此已经是泡影，她以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大喊，
　　“ 我不信她在事先不知道题目的时候能够考第一，我要求重考！”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不乐意了，“凭什么？我可不想再考一次了。”
　　不管成绩好孬，为了这次考试，他们都已经紧张了一个星期，凭你一句不相信，就想让大家再来一次？
　　“不用那么激动，为了让你心服口服……”春芽笑得如沐春风，
　　“现在让校长当场出题，我们俩就在大家的监视下考一场，这样，你总不会说我跟周校长营私舞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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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蠢材不努力，懒虫盼巅峰
　　
　　第一百九十四章 蠢材不努力，懒虫盼巅峰
　　春芽提出的建议让丁春丽眼神游移了一会，稍后她毅然地点点头，
　　“好，只要这次你真的赢了我，我绝对二话不说就离开这里！”
　　周校长皱眉摇头，“丁春丽同学，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郁春芽？别说你们是亲戚，就算只是普通同学，你也不应该这这么咄咄逼人！”
　　当初，她们俩说话的地方，正是校长办公室的窗下，事情的经过他听得真真切切。
　　不过，不管这两个女孩之间有什么纠纷，他打一开始就在心里不赞成她们这样打赌。
　　因为不管谁输了，学校都会少了一个学生，他却没想到，输的这个人不但不服，还耍起了赖。
　　“我……我……”丁春丽嗫嚅了几下，她愤愤道，
　　“这件事是郁春芽最先提出来的，是她不讲亲戚情分，是她设了圈套给我！我现在就要求重新考一次！”
　　周校长终于动怒了，“你知不知道，你拿笔出来写那份协议的时候，我就在窗口下，我听得明明白白，你骂郁春芽蠢，读书成绩差才放弃的学业！”
　　万东方也回过神来了，他急忙作证，“不错，郁春芽受了这种腌臜气，如果还能够忍得下，我都会骂她呢！”
　　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丁春丽狠狠一顿脚，“你们全都向着她！我不服！我就要求重考！”
　　易水寒的脸色十分奇怪，“就算我给她提前泄题，难道其他几科的老师也泄题？你知不知道？出英语试题的祁老师直到考试前一天才回来，她甚至没见过郁春芽。”
　　“别说了。”春芽懒懒打断易水寒的话，她用十分流利的英语把易水寒上面说的话念了一遍。
　　全场鸦雀无声。
　　“你刚刚在说什么？”万东方听不懂。
　　蓝建华笑了，“她刚才用英语翻译了易老师的那段话，这种英语水平，我看她不需要提前知道题目。”
　　丁春丽虽然英语刚及格，可也听出了郁春芽的话。
　　这么纯正的口语，她是怎么练出来的？
　　一瞬间，她把眼睛睁大到了极致，一双瞳孔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
　　这个一向只会站在角落里悄悄看人的臭丫头，为什么敢昂首挺立在灼灼目光之下？而且全身都发出自信的耀眼芒光？
　　蓝建华眼神一阵闪烁，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女孩那张小小的瓜子脸顺眼了许多。
　　周校长带头给春芽鼓起了掌，他身后走进来一个挽着一个高髻的年轻女孩。
　　这个女孩打扮十分时髦，身上那件紫色棉衣很漂亮，春芽一看就知道这种衣服要在华侨商场才能买到的。
　　女孩走进来问，“你就是英语考了八十九分的郁春芽？我是英语老师祁蕾，很高兴认识你。”
　　这段话，她是用英语说的，春芽嫣然一笑，随即也用英语回答，
　　“亲爱的祁蕾老师，你好，十分荣幸认识你！很遗憾，考试之中因为疏忽大意写错了几题。”
　　现在大多数人的英语在纸上还勉强，让她们随口说出来，还是存在一定难度的。
　　几句话下来，已经没有谁怀疑她会作弊了，这么流利的对话，她们谁能够说得出来？
　　“那是我姐姐！”郁春来在窗口外得意地对同学炫耀。
　　小钢也很得意地把胸脯一挺，“那是我老大！”
　　他们俩在郁百岁的要求下，果然安排在同一个班，这一节他们正好是体育课，看到这里乱糟糟的，就跑过来凑热闹。
　　丁春丽面如土色，她缓缓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唉！”校长直摇头，“这个女孩……”
　　“你叹气什么？周校长？”沉默了许久的覃文革笑了，“她不在这里念书还可以到公社中学念，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易水寒也摇摇头，让大家坐好，开始发卷子讲评。
　　下了课，大家挤过来看春芽的试卷，不禁都呆住了，这些在他们看来很难的题目，她竟然全都做出来了，而且极少写错。
　　丁林林从后门偷偷溜了进来，她一看化学卷子上面的分数，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九十二？天哪，我的是一个大鸭蛋呢！”
　　“噗……”万东方喷笑出来，“零蛋你还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咋地？”
　　丁林林没理他，依然很兴奋，“可是，我所有的分数加起来有三十呢！”
　　牛火昆也忍不住了，“我说，丁林林，你就不能像郁春芽来一个一鸣惊人？你知不知道？她今天以第一名的姿势打败了丁春丽？”
　　这个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学校，丁林林哪里会不知道？
　　她们班一个同学偷溜过来，全程听完了八卦，回去一直播，她当时就高兴得跳了起来，只不过后来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竟然考了三十分的狂喜之中，一时间又忘记了而已。
　　丁林林不理会牛火昆话里的嘲讽，她继续絮叨道，“春芽，你不知道，我以为自己最多考十分而已……”
　　她做好了惨败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郁春芽给她画的重点里，竟然有不少是考题。
　　可惜，她的时间太紧，很多没有背完，不然，考五十分是应该没有问题的，这么一来，她的信心大增了起来。
　　“画的什么重点？竟然这么厉害？”陈祖红脸讪讪地凑了过来。
　　她这次考得也很惨，万东方和牛火昆的后面就是她。
　　人家二个男孩子脸皮厚，考倒数还无所谓，她虽说也不在意自己考了多少分，可是，一个女孩成绩这么惨，到底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听到丁林林说有考试重点，她不禁跑过来搭话。
　　“有重点，而且还十分贴近考试范围。”丁林林对她微微一笑，随即十分促狭地说，
　　“不过，你放心，我是怎么也不会告诉你的，哈哈哈……”
　　陈祖红的脸色一变，冷哼一声走了。
　　“ 这个年月，奇葩的人就是多。”丁林林还是不肯放过她，追着她喊，“你就是典型的蠢材不努力，懒虫盼巅峰！”
　　万东方实在憋不住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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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和动物之间最大的不同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和动物之间最大的不同
　　脑子里寻思着丁林林的三十分，春芽摸摸丁林林的脑袋，
　　“明天我们从初一课本开始学起，山美也是初一，你跟她正好作伴。”
　　“什么时候学？在哪学？”丁林林问。
　　“中饭和晚饭之后，我们分别可以挤出一个小时，为了赶上别人，只好花时间受点累了。”
　　累什么的丁林林倒无所谓，她笑道，“读书再苦，也不可能比挣工分苦吧？”
　　春芽伸了一下懒腰，用强大的自信说道，“ 林林，你说得对！你在读书时候偷的懒，就会成为日后擦不干净的眼泪和流不完的汗！”
　　此刻，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没注意到，听到她这一番话的蓝建华脸上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
　　丁春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川山矿中学，没过几天，大家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春芽开始每天帮丁林林和山美补习功课。
　　开始那几天，小钢也拉着郁春来过来旁听，可是郁春来这个猴子屁股哪里坐得稳？
　　两天之后，他看见赵小钢的身影就远远地逃走了。
　　春芽也没打算理会他，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要想把郁春来改造好，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至于丁林林的美术课，她叮嘱丁林林星期天抓紧时间找孔教授练习。
　　毕竟，随着各个大学恢复正常的时间渐渐临近，这些专家教授们回到自己原来位置的日子也在慢慢拉近。
　　这一天放了学，春芽突然想起问丁桂凤，“雷默和方凯这两个家伙到底去哪里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人？”
　　丁桂凤表示不知道，“问了小麦，他神秘兮兮地什么也不说，不过，他昨天说，他俩好像今天会回来。”
　　“我去他们宿舍看看。”春芽把小红和黑子带了出来。
　　这些日子，她忙着上学，把这两个小伙伴都冷落了，既然出门溜达，那怎么也该把它们带上。
　　雷默和方凯住在水库附近一栋新建的五层职工楼，这里苍松夹道翠竹环绕，风景还算不错。
　　一路上，黑子四蹄生风，在前面跑得飞快，小红迈着优雅的步子慢腾腾地跟在它身后。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这两只现在感情好得很，而且配合十分默契。
　　穿过一个圆形拱门，来到位于一楼最左侧的一个房间前，她伸手敲了一下门口，没有什么动静。
　　又敲了一下，旁边的门口“咿呀”一下打开了。
　　“ 小姑娘，你找谁呢？”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走了出来，“这屋的人出差去了，你找他们有事？”
　　春芽朝老太太扬起一个笑脸，“ 老奶奶，我找雷默和方凯，他们俩还没回来呢？”
　　老太太一对浑浊的眼睛透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她咧开没牙的嘴，笑眯眯地说，
　　“ 估计还得好几天呢，他们是跟我孙姑爷一起走的，我孙姑爷还没回，他们自然也没回。”
　　春芽随口一问，“您孙姑爷是哪一位啊？”
　　“是机务组的钱红旗！”老太太一瞬间挺直了腰板，骄傲地说道，“他是开火车的司机！”
　　钱司机？春芽一瞬间哑了，这不是钱宝家吗？
　　得，赶紧走吧。
　　“那啥，老太太，我还有事……”春芽的话还没说完，门里有走出一个绑着围裙的女孩，她唇畔含笑问，
　　“ 太姥姥，你跟谁说话呢？是不是隔壁的雷默回来了？”
　　“ 我了一个草……”春芽冷不丁被吓到，一句粗口不经脑就蹦了出来，“ 丁春丽，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丁春丽也明显被她吓到，她冷哼一声，“你来这里干什么？”
　　春芽震惊不已，“这正是我该问你的话，你在这里干什么？”
　　“ 春丽现在是我家小保姆。”老太太满满都是皱纹的脸上神色很自若。
　　──小保姆？
　　春芽瞪眼看向丁春丽，“ 不是我小看你，话说你会做饭？”
　　“学一下就会了呗。”丁春丽拍了拍自己的围裙，细声细气地说道，“ 你不让我上学，还能不让我干活？”
　　干活？你上哪里干活不行？非要到雷默隔壁？春芽用审慎的目光盯着她。
　　这一刻，她敢笃定，这个女人肯定还在打雷默的主意！
　　丁春丽扶着老太太，“咱们进屋吧，太姥姥，小宝找你了。”
　　“ 好，我去看我小宝去。”老太太弯着腰走了进去，临进去之前，她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把春芽打量了一个透，仿佛春芽身上没有穿衣服似的。
　　一股怪异从脚板底一直上升到脑门，春芽心脏倏地快速跳动了几下。
　　老太太走远，春芽把这种感觉抛开，她对丁春丽冷冷道，“ 只要有我在，你的企图是一定会落空的，你信不信？”
　　“ 我有什么企图？”丁春丽水波不兴地看着春芽，
　　“你把我赶出学校，我不是只好低声下气来给人当保姆？难不成我还真的像你一样到地里把自己晒成一个黑炭？”
　　这几句话听上去很平静，春芽却从她忽然赤红的瞳眸看出一丝癫狂。
　　春芽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都是你在针对我，我只不过是自卫罢了，丁春丽，我劝你就此罢手，不要再想着算计我，我告诉你，可一可二不可三，再有第三次，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算计你？针对你？”丁春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再也不加任何掩饰地低吼，
　　“好吧！我大大方方承认！不过那又怎么样？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不过是世间万物的天性罢了！”
　　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丁春丽掩住自己狂热的眸光，接着语气淡然说道，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天性本能也失去了，她还活在世上干什么？再说，不把你垫在脚底，我又怎么能伸手抓得着我想要的东西？”
　　春芽眼中冷冽寒芒倏地一闪，“ 我想告诉你，也只会告诉你一次！你是错的，要知道，坚守良心和底线，才是人与动物最大的不同！”
　　这一刻，春芽挺直的腰身和铿锵的语气让她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
　　蓦然一惊，丁春丽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让自己感到陌生的女孩。
　　鼻翼极速翕动，她张大着嘴巴喘息两下，不一会，眼中的狂意稍褪，她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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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个胆子不大的反派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个胆子不大的反派
　　这时候，身后的树枝轻动，三个满脸倦容的男子从圆形拱门走了进来，打头的那个高大英挺，可不正是雷默？
　　“春芽，你在干什么？我在月亮门外都听到你说什么人和动物之间的不同，你家黑子又干什么了？”方凯笑呵呵地问道。
　　听到雷默的脚步声，黑子早已经窜了过去，一条尾巴抡得呼呼直响。
　　它摇了一阵尾巴，觉得表达不出自己的热情，索性直立站起来，大有一副想扑到雷默身上的架势。
　　雷默眼锋一扫，它委委屈屈地举着一双前腿直立在空中。
　　雷默赞许地点点头，还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壳。
　　终于圆满了，黑子闭上眼睛将自己那个黑脑袋在雷默的手里蹭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将自己的前足落下地来。
　　雷默旁边那个粗壮汉子看着这条狗的自娱自乐，不禁摇了摇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春芽，忽然笑了，
　　“雷默，这位小姑娘站在你们门口，是不是来找你的？赶紧让人家进去坐一会。”
　　雷默淡淡地嗯了一声，他径直问春芽，“你在这干什么？”
　　“ 你们这么久不见人影，我过来看看。”春芽充满躁意的心忽然宁静了下来，她转头对那个粗壮汉子说道，
　　“你就是钱司机？久仰大名！”
　　钱司机粗壮的手掌在头上一摩挲，他哈哈大笑道，“我一个拉煤的司机，能有什么大名？小姑娘说话挺风趣。”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春芽奇怪地问。
　　一旁的丁春丽急忙打岔，“ 钱叔，你回来了，刚刚小宝还在找你呢。”
　　“咦，小丁同学，你也在？”钱红旗诧异地看了一眼丁春丽，下一秒却很欢喜地说道，
　　“ 小宝找我了？雷默，我进去看看儿子，小姑娘，你要不要在我家吃顿便饭？”
　　还没等春芽回答，他就推开门大喊了一声，“小宝，爸爸回来了！”
　　门口一经推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还喊了起来，
　　“爸爸，爸爸，你去哪里了？小宝都看不见你！”
　　说完，他把嘴撅了起来，甚至还不依地把自己高大的身体左右摇了摇。
　　钱红旗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小宝乖，爸爸上班去了啊！”
　　春芽认出来了，这个高高大大却有点呆滞的男子，正是那天站在鲁娇身边的钱宝。
　　听到自己爸爸说去上班，钱宝拍手叫好，“爸爸在为人民服务，为四个现代化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小宝真聪明！”那个太姥姥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得到夸奖，钱宝咧开嘴一笑，不想，一缕口水立刻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
　　春芽默了，如果原主不反抗，现在这个只有四五岁智商的人，现在应该是她丈夫呢……
　　正默然无语，她们身后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呼喊声，“ 小宝爸，你回来了？”
　　春芽回头一看，原来是鲁娇回来了。
　　“ 嗯，我回来了！”钱红旗疲惫地说道，“跑了这一趟，可以休息二天了。”
　　鲁娇十分欢喜地说道，“ 太好了，可以在家陪陪小宝，咦，雷默方凯，你们也回来了？”
　　“ 大姐，你好！”春芽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个笑容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细看却能发现笑意根本就没有达到眼底。
　　“是你？”鲁娇一张脸唰地一下白了，她强笑一声，“ 你终于找来了？我……我……”
　　“找来了？”钱司机脸色也微微一变，“ 娇娇，你说什么？”
　　鲁娇朝丈夫看了一眼，小声地说，“她是……是那个郁家女孩……”
　　钱司机脸色也白了一下，他想了想，马上对老太太说，“ 姥姥，我们这里有点事要谈，你把小宝带进去。”
　　老太太莫测高深地盯了一眼春芽，笑眯眯地拉着钱宝进去了。
　　门口关上，钱红旗郑重说道，“郁姑娘，这件事情是我们的不是，我们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的孩子并不差，以为再多给一些聘金就可以娶一个媳妇……”
　　“不不不……”鲁娇忽然流下眼泪，
　　“小妹子，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他们父子并不知情，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她拿出手帕擦了一下眼泪，又接着说，
　　“你不知道，我听说你跳河了，那一刻，我差点也跟着想跳下去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不愿意，你妈说不用担心，你都听她的……”
　　自打她知道已经收了聘金的准媳妇跳了河，鲁娇这些日子就一直惊惶不安，现在，终于有人找上门来了，她虽还是有些惶恐，却奇异地不再纠结。
　　不管人家是什么意思，至少自己不用整天心惊肉跳地担心会撞到她。
　　春芽却被她的反应吓呆了。
　　这么小的胆子，你也敢当反派？
　　“ 不不，鲁阿姨，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听我小姑的，怪我没好好跟春芽沟通……”丁春丽扑上去抱住鲁娇，她急切说道，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害得大家都起了误会，所以，春芽把我挤出学校，我一点也不怪她……”
　　──这个才是正宗不掺假的反派，演技也是没谁了。
　　鲁娇赶紧安慰她，“ 你也是一片好心……”
　　“打住！”春芽看不下去了，她朝鲁娇说道，
　　“大姐，反正我也没死，以前的事情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鲁娇的脸上出现了狂喜的神色，她急切地推开丁春丽，一把握住了春芽的手，激动万分地问，
　　“真的吗？你真的不怪我？我……我……”
　　我了两声，她的泪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一会，她哽咽道， “自从知道那个卖衣服和包子给我的小姑娘，是差点被我害了性命的你，我就再不敢去买包子，不但如此，我甚至不敢走过那条街道……”
　　现在，听到春芽说不跟她计较，鲁娇竟有放声大哭一场的冲动。
　　春芽的眼睛露出晦涩不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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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电冰箱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电冰箱
　　鲁娇抽噎了两下，又擦了擦眼泪接着说，“ 小妹子，谢谢你原谅我，你不知道，自从我宝儿四岁发烧之后脑子不再发育，我怕对他照顾不周，甚至不敢再生一个。”
　　钱红旗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悲凉，他沉声道，
　　“小妹子，真心对不住你，我家宝儿娘，一心想着找一个善良的女孩照顾他后半辈子，却没顾及别人的感受，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这样想了……”
　　“ 你们指望别人照顾他，还不如再生一个孩子，只有骨肉相连的亲人，才能够不离不弃照顾好他！”春芽叹了一口气，
　　“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从此不用再提了，不过……”
　　她眼神锐利地盯着丁春丽，“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有些人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单纯无辜！”
　　“ 你……”丁春丽眨眨眼，用一种既委屈又气愤却还不敢言语的眼神看着春芽，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就往下掉落。
　　随后，她抬起头迅速看了一眼雷默，眼眶旁恰到好处的晕红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眸，让她仿若楚楚可怜的一朵娇花。
　　──靠，说你无辜，你还装起了白莲花？
　　春芽撸起袖子，正想剥开她那层伪装，雷默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还十分顺手地将这个脑壳转向自己，
　　“回去做饭，跟不相干的人啰嗦什么？我肚子饿了。”
　　“ 肚子饿了不会去饭堂？”春芽觉得胸中一口郁气堵得慌，她不假思索开口就说，
　　“我是你妈？还是你厨子？你不让我出这口气，还想吃饭？”
　　雷默笑了，“不做饭？方凯，把电冰箱拉到这里算了，给这个小白眼狼没的糟蹋了我的好东西！”
　　──电冰箱？
　　“ 你说什么？你们出去这么久是给我弄电冰箱去了？”春芽的尖耳朵一竖，她顿时露出了满脸的笑，
　　“哎呀，我的亲师父，我一早就把酸甜猪脚做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呢！”
　　方凯终于逮到说话的机会了，他摩挲了一把脸，“春芽，累死我了，为了给你弄这个东西，我跟雷默……”
　　跟雷默干了什么，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这里有外人，春芽也不好再问，她利落地跳上马，
　　“ 你们赶紧洗澡就过来，我再给你们加一个菜去。”
　　有了电冰箱，她能做多少好吃的东西了？
　　至于那个丁春丽，管她想干什么呢，她管天管地还能管白莲花？
　　回到家里，春芽问，“郁春来到哪去了？”
　　“饭堂不是有一台电视机专门放给吃饭的同志看的？他趴窗口下看得正起劲呢。”
　　这小子，上学不经心，看电视电影什么的倒积极得很，春芽摇头，他要是有小钢的一半懂事，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丁桂凤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雷默回来了？”
　　“ 回了！还给我们弄了一个冰箱！”春芽兴冲冲地淘米做饭。
　　丁桂凤的嘴巴张得老大，“我的天……这得多少钱？”
　　“我听说最少要一、二千呢！”正在摆弄牛角的郁百岁也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二千呐？呵呵，真贵，雷默也真是的，这么贵也买……”春芽有点心虚。
　　这种除了省城广陵，连买都没地买的高档电器，她自然知道不会便宜，却没想到会这么贵。
　　“贵吗？我们也不知道多少钱。”刚刚走进来的方凯摇摇头，
　　“这是人家送的，人家求雷默帮忙干一件事，雷默本来拒绝了，不过，人家发话，说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雷默沉默半响说要一台冰箱。”
　　春芽急了，“干了什么事？危险不？就算不危险以后不能再干了，为了一个电器，看你们困成什么样！”
　　雷默伸出手，把她的头发一顿乱搓，“做饭，啰里啰嗦，比老太太还多话！”
　　正宗老太太“……”
　　我招谁惹谁？好好坐着干活都能变成多话？
　　饭做好，春芽把昨晚从畜牧组买来、已经焯过水的猪脚拿了出来。
　　随后，她把姜片、干香菇、酸荞头、料酒、酱油和白糖这些配料一股脑倒在锅里，大火烧开之后放一根柴头慢慢炖着。
　　雷默拿一张凳子，坐到郁百岁身旁，帮他慢慢刮牛角的角面。
　　郁百岁随口告诉他，“这一个工序可以减轻牛角的自重，同时也保证成弓后牛角的回弹速度。”
　　“郁叔，我这次出去，帮你联络了一条销路。”雷默一边干活一边说，
　　“ 他说了，你这样的手工艺人他已经找了很久了，你能够做出多少，他就要多少。”
　　郁百岁一愣，“ 真的？”
　　纵然知道雷默向来不说假话，但这种事情太突兀，郁百岁还是不自觉地脱口反问了一句，随即，他欢喜了起来，
　　“我爸说我爷爷曾经担心因为枪炮的出现，制弓技艺会在我这一代断了传承，却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使用这种冷兵器。”
　　“爸爸，你这是杞人忧天。”春芽切菜的手停顿了一下，
　　“就算是打仗的时候用不着，以后那些个体育竞赛还是会有射箭这一门比赛的。”
　　——虽然人家比赛用的是反曲弓。
　　丁桂凤关注的重点却不同，她脱口问道，“有多少要多少？给多少钱一把？”
　　“郁叔的弓不是卖五十？我们也是这样喊的价。”方凯给煮酸甜猪脚的灶里加了一根柴，他随口说到。
　　“五十？”丁桂凤欢喜不已，“太好了，百岁一年做几把弓是没有问题的，这个比在生产队上工也强多了。”
　　这段时间，她经常看郁百岁用空闲时间忙活这个东西，已经知道，一把弓整套工序走下来，没有一年是搞不定的，但你只要同时准备多几把弓的原料，一个人一年内做四五把是没有问题的。
　　“几百块钱，要折腾一年……”春芽有点看不上，不过，转头看到丁桂凤发光的眼神，她只好话头一转，“总比没有强……”
　　她切好菜，转头看向方凯，立刻急了，“方凯，你这个愣头青，赶紧撤火，你烧那么大的火，想把我的猪脚烧糊了怎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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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难也不能难孩子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难也不能难孩子
　　“火大猪脚熟得快一点。”方凯讪讪笑，“我肚子不是饿了吗？你这个小骗子，还说做好了，害得我飞快地洗澡。”
　　“饿了也不能大火！我在外面都闻到一股焦香了！”外面进来一个女子，她什么也不说，扔掉手里的东西就赶紧把方凯推开，还将烧得最旺的一根柴扯了出来。
　　春芽一乐，“哟，吕敏，你嘴巴带钩子的？难道香味已经传到东坪公社去了？”
　　“好像是有点焦了。”方凯脸色大变，他打开盖子，拿起锅铲极速翻炒了两下，他一边翻炒还一边感慨，
　　“哎呀呀，这味道香死我了……”
　　酸荞头的味道蒸腾而起，瞬间窜进所有人的鼻腔，一股酸味和着肉香立刻让大家舌底生津。
　　“唔，真香……”吕敏长长吸了一口香味，“我就知道会有好吃的在等我！”
　　“你刚才扔的一袋东西是什么？”春芽随口一问。
　　吕敏走过去把袋子捡回来，“我带了十斤米给你，跟你们无亲无故老是白吃白喝你们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说完这一句，她特意看了一眼郁百岁，谁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抬眼看她，她只好委屈地看向春芽。
　　春芽跟她对视一眼，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言语。
　　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个郁春来，他大喊，“春芽，开饭没？我肚子饿了！”
　　“喊人没有？”春芽拿着锅铲将猪脚盛上来，她盯了一眼郁春来。
　　郁春来无奈，只好一个个喊过去。
　　喊到吕敏的时候，他跟着春芽称呼了一声，“吕姐姐好！”
　　吕敏瞥了一眼在角落不言不语的郁百岁，她老气横秋地说道，“喊什么姐姐？喊吕阿姨。”
　　“我姐姐说，每个女人都喜欢人家把她喊小一点，这叫情商，我如果喊你阿姨，那就是我情商不够……我才不会那么傻！”郁春来给吕敏做了一个鬼脸。
　　这种时候，你又这么机灵了？春芽无奈道，“春来，你刚才上哪里去了？都不知道帮家里干一点活？”
　　“我趴在饭堂的窗口看电视去了。”郁春来乐呵呵说道，“要是我们家也有电视机该多好！”
　　春芽慢腾腾地说道，“唉，俗话说，再难也不能难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问题，郁春来惊喜地问，“姐姐，你难道会给我买电视机？”
　　这段时间，他在春芽的督促下，开始早起帮忙，他虽然不知道每天收了多少钱，却也看到有小半个篮子，在他想来，买一台电视机应该没有问题的。
　　“再难，也不能让你趴在窗口看。”春芽不紧不慢炒着白菜，她随口说，“明天记得从家里带一张板凳坐在窗口看！”
　　“……哈哈，我还以为你想帮郁春来买一台电视呢……”吕敏捧着肚子大笑。
　　郁春来黑下了脸。
　　这个小家伙，虽然从小就调皮捣蛋，性格乖戾，不过，他长得那是真好，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清澈明亮，挺直的鼻梁下，一张嘴厚薄适中，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乎乎十分可爱。
　　他这一耷拉脸，吕敏顿时觉得心一软，她把小家伙拉到身边，细声细气安慰他，
　　“别急，我明年可能会分到一张电视票，到时候，我把票给你好不好？”
　　小家伙眼睛一亮，“真的？不骗我？”
　　吕敏抿嘴笑，“不骗你，不过，我工资低，可买不起电视机，有票也得求你姐姐给你买才行。”
　　“春芽，你给不给我买？”郁春来乐不颠跑到春芽身边仰头问道。
　　春芽把菜放到桌上，才盯了他一眼说，“你只要考试都在九十五分以上，我就给你买！”
　　“你……”郁春来怒了，他瞪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气鼓鼓道，“那你还是别给我买算了！一点也不诚心！”
　　“我本来也没说给你买。”春芽拿碗盛饭，“赶紧坐好，开饭了！”
　　──现在的电视机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二个台，那些影像黑白色自带雪花就算了，它还小的像一个收音机似的，我可不傻，花上大几百的，就为了看这种玩意？
　　方凯赶紧过来，他摸了摸春来的脑袋，
　　“我要是你，我就老老实实地听姐姐的话，你知不知道？她即将有一台比电视机还要拉风的东西。”
　　“比电视机还好？那是什么？难道是电影机？”郁春来抬头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方凯卖了一个关子。
　　这一下，连吕敏都心痒痒了起来，她凑到春芽身边悄悄问到，“ 到底是什么敢比电视机牛？”
　　“电冰箱！”春芽笑吟吟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比电视机牛？”
　　郁春来震惊了，“什么？就是县城供销社的那种卖冰棍的电冰箱？”
　　“那种叫冰柜，不过功能倒是差不多。”雷默也坐了下来。
　　郁春来晕乎乎地说道，“那是不是我天天都可以吃冰棍了？”
　　“不止，还有好多好吃的哟。”春芽笑得很开心。
　　她以前没少在家捣鼓小甜品，什么冰激凌、水果沙冰、奶酪、奶冻……哎呀，想想就觉得口水要流出来了。
　　不过，也不知道材料能不能找到，还是等做出来的时候再说吧。
　　今天的菜除了一盆酸甜猪脚，还有一盆经典压轴菜，那就是野猪肉炖豆腐和粉条。
　　生产队发的粉条早已经吃完了，这些是丁林林带来的，她家里劳动力多，初五的时候，丁荣就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又做出了几百斤。
　　这几百斤粉条，春芽建议他全部批发给刘山河。
　　就这样，丁荣神不知鬼不觉地小赚了一笔。
　　而刘山河，把这批粉条卖完，他自己也挣了几十块。
　　一时间，俩人挣钱的热情大增，他们悄悄达成协议，以后一个管销售，一个抓生产，只要天气合适，他们就再干一次。
　　“可惜这野猪肉也不多了。”春芽叹了一口气，悄悄地跟雷默说道，
　　“我记得姜姐说过，野猪都是一窝一窝的，没道理只有一头呀，雷默呀，你说我们俩要不要去娄马坡看一看，保不齐能把剩下的也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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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是金子总归会发光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是金子总归会发光
　　春芽说完想进山找野猪，心中立马等着雷默反驳自己。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无论她说什么，雷默都要跟她唱一下反调，她其实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心里并不报太大的希望。
　　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雷默忽然变得很善解人意，他点点头说道，
　　“明天我去把冰箱从火车站拉回来，后天是星期天，我带着你上山去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回你失落在林子里的二师兄。”
　　春芽心里一高兴，就没跟他计较，她乐滋滋说道，
　　“我师父出马，多少二师兄都不是对手，如果弄到一头，咱们还直接腊起来。”
　　不过，现在天气已经慢慢转暖，靠老天爷来帮她腊肉有点玄。
　　她想了想，索性交代小钢和春来捡一些甘蔗皮，又让他们在学校附近砍一些松柏枝，放在马厩顶上晒干。
　　等她和雷默把二师兄请回来，如果天气不给力就用烟熏，总归要把二师兄伺候得妥妥帖帖才是。
　　吃完了饭，方凯问春芽，“刚才你那个表姐跟我们叽叽歪歪的哭诉，说你怎么怎么了她，我们也没细听，春芽，你到底怎么她了？”
　　“这个臭丫头，一开学的时候就来挑衅我，说让我回去好好种田，不行就找一个人嫁了才是正经，我一生气就跟她比考试，而且还考了第一名，结果可想而知，她输给我，这不就灰溜溜的休学了。”春芽含笑道。
　　雷默的表情很是奇怪，“你跟我说你成绩会很好，我一直在心里说你是在吹牛，你老实交代，考第一名你是怎么做到的？”
　　“竟胡说！”春芽不容分说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在心里说，你都明明白白说出来了！你嘲笑我多少次自己心里就没点数？你说我把地上的牛吹完了就到天上吹！现在，你终于知道错了吧？”
　　郁百岁一脸的自责，“都怪我这个当爹的不称职，害得我春芽差点被埋没了……”
　　“是金子总归会发光，现在她去上学也为时未晚。”吕敏不忍看他脸上难过的神情，停下了手里啃到一半的猪蹄安慰她。
　　春芽默默地把口袋里的手绢递了过去。
　　——吕姑娘，你一脸狼狈的样子我看着是觉得挺可爱，就不知道你自己回过神之后会不会无地自容。
　　看到手绢，吕敏果然醒悟过来，她耳根瞬间就红透了，慌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绢将脸颊和嘴巴擦了擦，她嘿嘿一笑，
　　“怪只怪你的猪脚做得太好吃了。”
　　方凯嘴里嚼巴着猪脚，呜呜呜地回应吕敏，“ 不错，猪脚这样做，十分有味道，肥而不腻，满口爽脆，我从来不知道猪脚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现在的人煮猪脚，一般就是把莲藕萝卜什么的扔到锅里一起炖，这样能够得一点汤水滋补一下身体，谁舍得放那么多配料煮酸甜？
　　“我妈炖的猪脚油腻得很，我吃二块就吃不下了。”方凯夹起一块又接着说。
　　“我却是不信，这年月还有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你们家里难道有矿？”春芽一个眼风扫过去。
　　方凯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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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雷默和方凯就开着车，去把冰箱拉了回来。
　　在早餐门市部门前卸货的时候，正值中午放学，春芽远远看到立马脚步生风飞快地跑过来。
　　从纸箱外面的说明上，春芽看出了这是个七十五升容量的三洋牌双门冰箱，制冷效果不知道怎么样，但是重量那是杠杠的。
　　以雷默和方凯的力气，两个人抬着还有一些吃力，春芽想上去帮忙，却被雷默制止了，
　　“ 赶紧看看，放到哪个位置合适一点。”
　　丁桂凤犹疑了一下，“ 放外面太打眼，要不，放进我们房里？”
　　“ 行。”雷默同意。
　　春芽想说不行，这玩意的发动机会散发热量，夏天房间里不得像个蒸笼？
　　不过，这种东西放在外面的确不合适，以他们的消费水平，的确还不到用这种高档家电的时候，外面人来人往的，未免会人多口杂，算了，热就热一点吧。
　　拆开包装，一个绿色的双门冰箱站在她们面前，春来急吼吼打开上面的小门问，“怎么还分两层？”
　　方凯告诉他，“上面可以结冰，下面只能冷藏。”
　　七十五升其实并不算大，不过勉强够他们饮食店夏天存放酵头和晚上调好的馅料，春芽表示很满意。
　　有了这个玩意，她炸薯条就不用蹭饭堂的冰箱用了，她一高兴，就决定炸一锅薯条慰劳一下雷默。
　　春芽从墙角拿出马铃薯，让郁春来削皮。
　　他撅着嘴巴嘟嘟囊囊，“姐姐，我想吃冰棍……”
　　丁桂凤安慰，“夏天矿里的副食品店会有冰棍卖，到时候姑姥姥再给你买，现在你老实听姐姐的话。”
　　春芽笑了，“有冰箱你还怕吃不到冰棒？你等着，我给你弄。”
　　她拿出一罐特意买给丁桂凤补身体的麦乳精，然后用开水冲出一大杯，再往里面搁两勺白糖。
　　搅匀晾凉之后，再把它倒进三个小瓷杯里，而后往小瓷杯里放一根折断的筷子。
　　“行了，你把它放进冰箱上面那一层，晚上放学就可以吃到牛奶冰棍了！”春芽拍拍手满意地说。
　　郁春来急得抓耳挠腮，“难道就不能让它快一点？我都着急了！”
　　“有一个办法能够快一点。”春芽一本正经地忽悠弟弟，“你练一下冰魄寒掌，一运功，它就结冰了。”
　　郁春来再怎么无知，也知道自己姐姐在胡说，他瞪了春芽一眼，老老实实削马铃薯皮去了。
　　春芽嘿嘿一笑，凑到雷默身边，“你好好给我说说，你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人家舍得给这么大的报酬？”
　　“ 打架去了！”雷默这一回倒干脆，“ 比较隐秘的国际大赛！”
　　“哗……”春芽星星眼看向雷默，“ 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活动，你就怎么不带上我？”
　　“带你干嘛？没的拖累我！”雷默弧度优美的嘴唇说出的话难听得很，
　　“ 你以为是去旅游呢？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还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
　　-
　　
第二百章 狠狠蹂躏你
　　
　　第二百章 狠狠蹂躏你
　　这说的什么话？
　　春芽正色说道，“你这么大一个人物，身边怎么能够没有助理？我专业助理出身，一准不会让你失望！”
　　“我最喜欢看你胡说八道，就跟真的一样！”雷默没上当。
　　春芽瞪了他一眼，正想发火，忽然想到明天还要靠他上山逛一圈，轻易不能得罪，她哼哼两声，
　　“话说你跟老钱是什么关系？还跟人家一道出门？”
　　“ 你还记挂那个什么丽的事情？”雷默摸摸她的脑袋，眼里有一丝安抚，“老钱说了，这两天就打发她走。”
　　很奇异地，春芽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她不自觉地噘嘴，“ 她坏死了，说我又傻又笨……”
　　“唉……”雷默长叹，“你这人就是不喜欢听实话！要知道，忠言逆耳利于行！”
　　这个人！一天不惹我发毛，他就不得劲？
　　春芽哼哼两声，“我得赶紧走开，再跟你待一会，难保我不会做出什么比如弑师之类的事情！”
　　******
　　第二天天还没亮，春芽就牵上小红跟着雷默出发了，她们身后，跟着兴奋不已的黑子。
　　娄马坡离川山矿太远，不去早一点的话，就算有小红代步，他们也不一定赶得回来。
　　为了能够早早出门，春芽让小钢跟郁百岁睡一个铺，第二天早上可以在家帮忙。
　　有了手脚麻利的小钢帮忙，他们应该能够应付得了早上的忙碌。
　　天边的晨星犹挂在空中，稀稀疏疏地发着淡淡的光，乳白色的轻雾将整个大地笼罩得如同幻境。
　　上了后山的斜坡，二人一马带着一条狗朝着迷雾前进。
　　早春三月的凌晨，天气还是有一点冷，饶是春芽已经把自己最厚的裤子穿上，在小红加速的时候她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雷默从小红身后的一个袋子一拉，就扯出了一件红色的衣服，随即他把衣服盖到春芽的身上，还让她把手塞进袖子里。
　　“嗯？好漂亮的羽绒服！”春芽惊呼一声，“雷默，你到底去了哪里？广陵也买不到这么时尚的衣服。”
　　这个款式是后世烂大街的普通中长款，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这种款式能让你立刻鹤立鸡群，衣服后面的帽子甚至也镶嵌了一圈动物毛，触碰到春芽的脸颊，瞬间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暖和吗？里面可是正宗的鸭绒。”雷默的声音里带了不自觉的得意，“花了三百港币！”
　　“ 嘶……你偷渡香江去了？”春芽倒吸一口凉气。
　　雷默轻嗤一声，“你这个井底之蛙，他们请我光明正大去的！哪里用偷渡？我还让别人给你挑了好些春夏装，都在宿舍，明天再给你拿过去。”
　　“ 唔，真暖和！”春芽低头在帽子闻了一下，里面有一种淡淡的鸭臊气，以现在的处理工艺来说，已属不错了。
　　她那天在广陵百货大楼的橱窗里看到一件款式很普通的羽绒服，单调的样式，臃肿得像面包的外观，却也不便宜，上面明明白白标了一百二十块。
　　好像一不小心抱到了一条大腿……
　　春芽后知后觉地想。
　　雷默把帽子往她头上一罩，因为这件衣服是反着穿的，所以，帽子将她的一张脸全盖了起来。
　　她正想挣扎，雷默将她连衣服一起往怀里揽，“赶紧睡觉，刚才还哈欠连天，睡上一觉很快就到了。”
　　清新的青草味强势地将她包围起来，一种安心的感觉让她真的又打了一个哈欠。
　　春芽挪动几下，给自己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然后靠着雷默宽阔的胸膛立刻进入了梦乡。
　　“臭小丫头……”雷默咬牙切齿地等了一下，确定她已经睡着，才神情狼狈地慢慢地往后退了一点，小丫头只顾自己舒服胡蹭乱动……
　　稳如磐石的结实臂弯，小腹处温暖的双手让春芽结结实实睡了一个回笼觉。
　　马儿不紧不慢地在山道前行，即使天黑林密，它十分有灵性地自动避开各种参天大树、漫路荒藤。
　　雷默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女孩的头上，目光沉沉望着远处如同巨兽一般俯瞰大地的狮子山，一任空气中黏湿的水雾将他长长的眼睫毛打湿。
　　不知走了多久，雷默蓦然发现东方出现了瑰丽的朝霞，无数金光将林子里弥漫的薄雾映射得仿若一件五彩霞衣。
　　行至一个陡坡，眼见马儿是怎么也不可能载着两个人下去的，雷默低头在春芽的耳朵边轻唤一声，“懒虫，起床了！”
　　春芽把脑袋从帽子里伸出来，举高双手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问道，“到了吗？这么快？”
　　这时候，她捂在袖子里温热的手碰到了雷默冰冷的脸颊，她转过头喊了起来，
　　“雷默，你这个傻子，怎么不知道把雷锋帽带出来？你看你冷得像块冰了没有？”
　　雷默从马上下来，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将她也抱到地上，随后，他弯腰一把将她以一个公主抱抱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用手帮我捂一下脸，我也觉得有点冷。”
　　刚睡醒，脑子还处在朦胧状态下的春芽下意识就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温热的双手包裹住冰冷的双颊，一股电流般的战栗贯穿了他们，俩人都不自觉地在心里轻喘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睡得双颊酡红眼波氤氲雾气的女孩，雷默轻笑一声， “抱稳了！”
　　目光直视前方，雷默抱着她冲上斜坡，身形不断变幻，脚下挪移腾动，速度快得让春芽仿佛还沉浸在未醒的迷梦之中。
　　春芽的手不知不觉往上廷伸，在雷默停下身形的时候，她一把捂住他的耳朵，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很早以前就想揪住你的耳朵，狠狠蹂躏你，现在终于让我如愿以偿了吧？”
　　她咯咯笑着用手将他的耳朵随意揉捏，把那对像元宝似的耳朵拉直再卷曲。
　　他一言不发任由她拉扯自己的耳朵，认了一下路，随后淡然自若地抱着她继续往前跑动。
　　不一会，雷默那一对耳朵在郁春芽的揉捏下红得似乎能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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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很容易把天聊死
　　
　　第二百零一章 很容易把天聊死
　　春芽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胡闹，她抬眼看了看四下，惊叫了一声，
　　“这么偏僻的地方？”
　　眼前几乎已经没有了路，沟沟壑壑之中除了嶙峋怪石就是参天古树。
　　雷默脚步轻快地几个纵跃，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三、四米宽的小小石径，抬头仰望，两边的峭壁被斧子劈开似的蜿蜒直上峰巅如一线通天。
　　雷默抱着她在幽暗小径一番疾行，踩碎了不少枯枝，方才穿过这条窄窄的山谷，他们身后，一马一狗悄无声息地紧紧跟了上来。
　　下一刻，他们眼前豁然大亮起来。
　　头上那轮太阳没有了任何东西的遮挡，霸道无比地将天地渲染成瑰丽的粉彩画。
　　远处的狮子山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微风拂过，云雾缓缓流动翻卷，在阳光下幻化各种瑰丽雄奇的景致。
　　前方不远处，种上了许多桉树，小小树苗在清晨的阳光下恣意伸展。
　　这个地方，不正是她们挖树坑的那个斜坡？
　　这一条路估计是雷默发现的近道，虽然崎岖陡峭了一些，却比上次她们来的那条道近了不少。
　　春雷默把她放下，随即抬起手腕看时间。
　　他们俩是凌晨四点出的门，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整整花了四个小时。
　　小红鼻子喷出一阵阵白气，看样子也是累得不轻，黑子在他们身后轻快地摇着尾巴，它倒是安逸得很。
　　春芽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放进小红身上的袋子里。
　　太阳已经出来，晨风虽然还有一些微凉却已无碍，她已经不需要穿这么厚的衣服。
　　牵着马，春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不远处的那个院子走过去。
　　初春的大地一片淡淡浅浅的绿，院墙的边上也冒出了一串串新芽，林间枝头各种小鸟婉转吟唱，交织成一曲曲喧响不息的旋律。
　　“这般赏心悦目的春景，真是令人心旷神怡。”春芽赞美道，“一个人就应该经常出来逛逛，才不负来这世间一遭。”
　　“你昨晚才说，一个人就应该多品尝一下世间的美食，才不枉来这世间一遭！”雷默毫不留情地揭露她，
　　“ 你姑姥姥说了，你这样的就叫好吃懒做！”
　　“……”
　　“这叫会享受生活！明白吗？”春芽摸了摸鼻子，“老大，你老是说戳人心窝的话，这样很容易把天聊死的。”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草丛里忽然传来了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
　　春芽精神一振，赶紧把挂在小红身上的弓取了下来，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搭好了箭挽上了弓。
　　这种声音她上次跟黑子在山里经常听到，已经很熟悉了，她估计不是兔子就是山鸡。
　　黑子伏低身体，悄悄潜伏过去，头往草丛里一伸，猛然狂吠一声……
　　“咯咯咯……”
　　受到惊吓，二只野鸡猛然振翅朝天空飞。
　　窜到十米高的地方，它们的身后，一支长箭和一道剑光裹夹着寒意凛然而至。
　　随着二声“啪”的声音响过，二只野鸡自天而落双双掉了下来。
　　“耶！”
　　春芽一蹦三丈高，她兴奋地朝雷默伸手，“来，老铁，祝贺一下！”
　　雷默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到底还是伸手跟她对击了一掌。
　　呜呜两声，黑子迅疾无比地将两只野鸡叼了回来。
　　春芽另外拿出一个蛇皮袋，将这两只鸡放进去，又将袋子挂在小红身上。
　　今天总算是没有白白辛苦了，春芽笑得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
　　要知道，这么长时间坐在马上，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她咂咂嘴开始想今晚的菜谱，心里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蘑菇炖鸡还是干锅野鸡……
　　雷默瞥了一眼她垂涎欲滴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春芽殷勤地把剑上的血迹擦干，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这把软剑可以当皮带真好，一点也不占地方，这个东西是不是你师父传下来的？”
　　“嗯。”雷默神情淡淡地说道，“师父说，估计是我家传的东西。”
　　“估计，他也不知道吗？”春芽十分感兴趣地问，“除了这个，难道就没有别的像金块之类的东西了？”
　　“金块？师父说有一些，不过在我小时候就用完了，我手里的东西，除了软剑和内功心法之外就还剩一个黑狮子。”雷默古怪地盯了她一眼，
　　“ 只不过，为了救你这个臭丫头，黑狮子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黑狮子？救我？”春芽眨眨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不一会，她就想起来了，“你头一次开口跟我说话，问的就是有没有看见你的黑狮子，那次之前你就救过我了？”
　　那一天的事情，她还记得十分清楚，因为被雷默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手里的一碟菜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你这个臭丫头，如果不是我跳得快，你早就在明月河里喂鱼了！”雷默将软剑往腰间一缠，不紧不慢说道。
　　“什么？ 明月河那一次是你救的我？”春芽大惊，
　　“我当时只记得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朝我游过来，不过，想来应该也是你，这附近的十里八乡谁也没有你的眼睛亮。”
　　震惊之后，春芽啧啧称奇，
　　“你说我走的什么狗屎运？凡是倒霉的时候，就让你看见！不过，你的小狮子什么的我真没看见，想来是掉河里了吧？真是太可惜了。”
　　她一路絮絮叨叨自说自话，不一会就来到了林场的院子。
　　院子里并没有人，到处一片寂寂，菜园子里的菜地湿漉漉的，倒是像是刚浇过水似的。
　　*****
　　后山还是那么蓊郁荫翳，满山昂首云天的参天古树，葱茏劲秀得跟她上次回去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寒流什么的似乎根本就拿它们沒辙。
　　来到野猪掉下去的那个大坑，春芽指着坑上垂坠下来的古藤得意洋洋地告诉雷默，
　　“看，那一次二师兄追得我走投无路，我一着急，就跳到了藤条上面，然后刺溜两下就爬到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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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发财了
　　
　　第二百零二章 发财了
　　猪口逃生是郁春芽十分得意的一次成功逃生经历，偏生还不能对别人说，这时候贪图嘴巴痛快，她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看到雷默黑了一圈的脸，她赶紧住口赔笑，
　　“你放心，以后再不敢了，我会好好记着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保重自己才能照顾好你们！”
　　“你能顺利活到现在，还真的是要靠祖宗保佑。”雷默十分无奈。
　　春芽干笑一声，她拉起雷默的手就往前方走，“我估计野猪窝就在那附近，上次我匆匆忙忙的，也没过去探查过。”
　　走到上次看到野猪的地方，黑子鼻翼翕动几下，将他们往左边带。
　　再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开阔明亮，却是没有了道路，脚下是一块突兀的断崖，深约十几米的崖下是一片浓绿如云的杂树林。
　　扶着一株大树战战兢兢往下面看过去，春芽的嘴巴张得老大，下方一个二十米左右深的山涧中，有一个小溪流，溪边竟然有五头花野猪在喝水……
　　“哇……发财了……”春芽用手把自己的下巴顶起合上。
　　足足五头呢！三头大的，二头小的，身上的花纹跟追着她满山跑的那一只如同一辙。
　　“野猪性格彪悍，獠牙凶猛，我们不能靠得太近。”雷默皱眉想了一下，“想个法子让他们分散开来，然后各个击破！”
　　春芽呆了半晌， “啊？你想把它们都弄回去？不行啊，这么多，运输都是一个大问题，而且咱们也吃不完呀！还不如养在这里，缺肉了再来。”
　　“打一只还不简单？”雷默说，
　　“你待在这儿，我潜过去，等我靠近的时候，你随便射其中一只的眼睛，其余的就交给我就行了！”
　　春芽一挥手，让他赶紧走。
　　雷默身形几个纵跃，消失在她的眼前。
　　过了几分钟，雷默在小溪的对岸朝她打了一个手势，春芽将早已蓄势以待的长箭射了出去。
　　长箭带着无尽寒凛在阳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径自朝一只一百多斤的中型野猪的右眼射了过去。
　　这一头不大不小的野猪估计年纪还不大，肉质也不会像上次那一头这么老，她第一眼就相中了它。
　　长箭既准且狠地射进野猪的眼睛，一声凄厉大叫打破了林子里的静谧，其余四头一惊之下四处逃散。
　　下一秒，小溪对岸又有一道寒光闪过，这头猪四脚在地上一阵抽搐，叫声立时戛然而止。
　　“ 汪汪……”黑子像一支脱弦的箭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对着倒在地上的野猪兴奋狂吠。
　　雷默拽着溪流上方倒垂在树上的藤蔓，像猴子一样换了几次手，在几息之间荡到了野猪身边。
　　“帅呆了，雷默！”郁春芽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她伸手到嘴边打了一个唿哨。
　　从野猪身上把自己的剑拔出来，雷默从下面抬起头，对着春芽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
　　阳光照在那个身形伟岸的男子身上，这一刻，他似乎真的在发光。
　　春芽朝他挥挥手，绕过这个断崖想下去帮忙，雷默却用手势阻止了她。
　　雷默将野猪往小红身上一放，那匹漂亮的小红马咴咴喷气，用前足刨了一下脚下的黄泥，无奈地迈步走了上来。
　　“这只猪估计就一百七八十斤，我们把它放到廖家老宅处理好再运回去，就不会太打眼。”春芽欢喜地说道。
　　雷默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火钳和袋子，“你拿这玩意干什么？”
　　春芽打开袋子给他看，“你才下去那么一会儿的时间，我就逮了十条，这都是钱呐！”
　　“……”
　　雷默探头一看，一堆黑得发亮的蜈蚣在袋子底部挤做一团，简直能让人头皮发麻，他一把将袋子抢过来，就想把这些玩意倒出来。
　　春芽一着急，赶紧抢了回来，这可是她好不容易逮住的，“你敢倒出来，我跟你急！”
　　她的话音还在嘴边，这时候，一个若有若无的啸声挟裹在飒飒山风之中从远处响起。
　　停止手里的动作，春芽侧耳细听，声音却已然被阵阵林涛声掩盖。
　　须臾，一声声“嗷呜……”从四面八方响起，震得山林仿若颤动了几下。
　　春芽心里一凛，这是……狼来了？
　　她这个念头刚刚在脑子里浮现，前方一群眼睛冒着红色幽光的犬科动物迈着不怀好意的步伐朝她们走来。
　　靠，数量居然还不少……
　　春芽大概数了一下，最少也有十几只。
　　雷默一把将她扶到马背上，沉声说道，“有机会就往前面冲，用不着管我。”
　　“不！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战斗！”春芽将背上的角弓取下来，随手一抄，一只长箭出现在她手里。
　　瞄准射击，长箭呼啸而出，骤然间朝着走在最前面的那只狼射了过去。
　　“嗷……”伸长脖子嚎叫的狼猝不及防被一箭贯穿喉咙，嗓子里还剩下的半句长嗥顿时停止，它一头栽倒在地。
　　出师大捷，春芽喜不自禁，又从身边摸出一只箭，再次射出去。
　　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她除了练习瑜伽，就是在练习射箭，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准头和力道提高了不止一点。
　　得意忘形之下乐极生悲，这一箭歪了，射进了一棵松树的树干上。
　　这二箭顿时让众狼震怒，十几头狼嘴里发出嚇嚇嘶吼，齐齐飞身而上。
　　“千万不许过来！”雷默眉梢一挑，仓促下了命令。
　　他将手里的软剑一振，脚下抢前几步，繁复绵密的剑光如同流水一般向四方渲泄。
　　冷芒骤起，剑光闪烁，一道道银色闪电上下翻飞，毫不留情地朝着这些狼的要害部位招呼。
　　不过，这一回的情况跟以往有些不同。
　　以前的他，是游刃有余轻松自如的，现在，这些畜生明显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亢奋得不能自己，雷默手下若是藏私，今天说不定他们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春芽看得激动不已，她手里搭起一支随时都可以射出去的箭，却怎么也找不到好机会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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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黑斗篷
　　
　　第二百零三章 黑斗篷
　　群狼悍勇异常，哪怕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也绝不肯停止攻击，它们眼睛里若是有一丝犹豫，空中便会有一阵阵尖锐的啸声响起。
　　这个声音似乎带着魔力，不停催促它们进攻。
　　看准时机，雷默猛地一个前扑，落地之后又一个翻滚，以妙到毫巅的迅捷轻盈躲开了一头狼的攻势，手里的剑还顺势结束了另一头狼的性命。
　　春芽也眼疾手快，手中的箭呼啸而出，将一头弹跳到半空中的狼穿心而过！
　　一地狼尸摆在这块并不算小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剩下几头狼喉咙深处发出嚇嚇低吼，它们的眼睛红得似乎在滴血，嘴里那尖利的牙齿更是散发着令人恐怖的气息。
　　“啪啪啪……”
　　一个男子从苍劲古松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给雷默鼓起了掌。
　　这个人个子并不算高，他全身藏在一袭黑色斗篷之中还不算，甚至连脸上也带上了一块黑色的面纱。
　　满地的狼尸并没有让他动容，他仿若没有看到似的嘎嘎大笑，
　　“这里山清水秀，风景极佳，今天，你就陪着它们长眠在这里吧！那边的小姑娘，你若是想活命，我劝你赶紧离开这里！”
　　“你是谁？跟我有什么仇恨？为什么想我死？我死了，你能够得到什么好处？”雷默缓缓挺直身躯，眸光中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流光。
　　黑斗篷仰首大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存在已经妨碍到我！所以，你只有死！”
　　这么狂？春芽一愣，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既然他已经快死了，你还怕他知道你长什么样？不如揭下面纱让我们看看？”
　　黑斗篷冷冷一声轻哼，再也不说一句话，他从树后拔起一根长矛揉身而上。
　　金光闪闪的矛头在穿透林子的阳光下高速旋转，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那气浪甚至形成了一道道残影。
　　雷默心中骇然，这么一个不世出的高手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他自忖学武以来，还没碰到过这种劲敌。
　　尽管脑子里的思绪如同波涛般洶涌，雷默脚下的鞋子却不住轻点在路面，频率由慢而快，高大的身形越来越轻盈，须臾，他整个人化成一道银虹飞腾而起。
　　黑斗篷一声长啸，长矛金光一抖，挽出无数金色枪花。
　　“锵锵锵……锵锵……”
　　长剑与矛尖相接，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金属声，春芽双手握拳放在嘴边，紧张地盯着场中那两人。
　　缠斗了几分钟，雷默唇畔露出一个眩人的微笑。
　　电光石火间，雷默手中长剑一翻一转。
　　刹时，剑芒似滕蛇一般在他身边起舞，那一抹森冷寒光忽然变得像一条软蛇一般，绕着长矛的矛杆嘶嘶向前。
　　黑斗篷大骇，手里的矛杆脱手飞了出去。
　　长矛在陡然之下脱手而出，带着嘶风厉啸“咄”地一声深深插进了一根古松的树干之中。
　　“算你见机得快！不然，你这双手现在已经废了！”光影散尽，雷默手中软剑迎风一抖，又变得笔直。
　　当是时，雷默高大的身姿傲然挺立，细碎的光斑照在不停颤动的剑刃上，凛然睥睨的气势让他全身都散发一种渊临岳峙的威仪。
　　生怕会让雷默分心，春芽强忍着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心中的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成了一个帅字。
　　黑斗篷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晦涩不明，忽然，他双臂猛然一振，将身上的黑斗篷振飞到一棵树上。
　　春芽吐了吐舌头，这个不明来历的家伙看来是个闷骚货，他黑斗篷之下除了一条红色长运动裤之外，竟然没有穿衣服。
　　没有衣服的遮掩，这个人露出了一身虬结的肌肉。
　　“衣服都可以不穿，还戴着面纱干嘛呢？”雷默缓缓把剑收到腰间，他漫不经心地问，
　　“莫非……我认识你？所以怕我认出你？”
　　男子一言不发，一步步走过来，身上那紧实的肌肉似乎蕴藏着猛兽般狂野的力量。
　　春芽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个人，力气到底有多大？他竟然走一步就在地上踩出了一个坑。
　　雷默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却还是不肯将剑拿出来。
　　这样的劲敌，一生中可能都难得碰到一个，他可不舍得放弃这么好的对练机会。
　　雷默伸出双臂，十指紧扣反转向上，体内的筋骨传来了一阵噼啪脆响。
　　男子目中泛起森冷杀机，左手微旋，右手五指犹如铁钩弯曲，就像鹰爪一般奔袭而至。
　　雷默一双星目厉芒微闪，双脚如同盘虬扎根在地面一般纹丝不动，待对方的鹰爪来到面前，他不避不闪，一个碗口粗大的炮拳猛然轰了出去。
　　“ 呯！”
　　双拳相接传来一声闷响，两个人都朝后退了几步。
　　雷默不动声色地将手背负到身后，急速紧握几下，才将这一股酸麻胀痛缓解。
　　那个男子连退好几步才将身形稳住，看着雷默闲适自如的表情心中一阵妒恨交加。
　　想也不想，男子身形微屈，弓步急射，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雷默也快速地转身拧腰抬腿，一记干净俐落的横腿凌厉无匹地扫了过去。
　　一腿落空，他又飞快转身，另一条腿又接着扫过来，其连绵之势让男子不得不连连变招狼狈应对。
　　连绵不绝的腿功让男子冷声一笑，他身形微闪，双拳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打出凌厉攻势。
　　一轮试探性的攻击过后，两人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雷默稍稍平复一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决定速战速决。
　　在又一脚侧蹬之后，雷默整个人化做一支离弦之箭，他那双长腿在空中自上而下不停扫踢。
　　男子眸光灼灼，迅疾向后闪退，但雷默的身形异常诡异，不论他如何退避，那双长腿简直是如影随行。
　　“呯呯……”
　　锁住雷默的移动轨迹，男子捏拳捍然轰出重拳，却被雷默轻易躲开。
　　这时，雷默俯冲之势已尽，他刚刚落地，对方右手又一记重拳猛击雷默的面颊，眼中那股凶戾的眸光幽暗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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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生生不息诀
　　
　　第二百零四章 生生不息诀
　　间不容发之际，雷默侧头避开这致命的一击，他眸中闪过一抹笑意，飞快运起体内十成内力，也重重挥出了一拳！
　　“砰……”
　　一声巨响之后，天地间倏然安静了下来。
　　向后连续翻了几个滚，男子才稳住了身形，最后那一翻，他踉跄几步，终于还是倒在了地上。
　　春芽定眼一看，只见刚才还威风八面的男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仰躺在地上，右手小臂处一根骨头穿透皮肤，白生生的骨头和鲜血淋淋的伤口就这么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许是伤到了大血管，那条手臂鲜血汩汩流淌，不一会就已经将他身下的泥土染红。
　　“这么狂，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还不是输在我师父拳头之下！”春芽大喜过望。
　　男子挣扎着坐了起来，心中的震撼如同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涌来，他一双眼瞳骤然收缩大叫一声说道，
　　“你竟然把生生不息诀练到了第四重？”
　　风，在此时从幽林深处呼啸而过，吹起雷默额前碎发，露出剑眉下精光湛然的一双墨瞳，他一字一句问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生生不息诀！”
　　男子眼神十分奇怪，像在震撼又像是在妒忌，他蓦然长啸一声。
　　这时候，林子左侧突然钻出几头眼睛里冒着诡异红光的野猪，它们呲着森森白牙，咆哮着拦在他和雷默之间。
　　男子猛然从地上弹射而起，迅疾无比的身形几个起落，最后消失在林子深处，剩下的那几头狼也紧跟着他跑了。
　　出来给这个家伙断后的四头野猪，正是刚才他们在小溪边见过的那几只，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伏在左侧林子，而且还这么听那个男子的指挥。
　　这个人从唤出野猪到直接跑路，只不过用了几秒钟时间，等春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让他跑了！以后不是总要担心他随时会出现？”春芽心中恼怒不已，她恨恨地将手里蓄势已久的长箭射向一头最大的野猪。
　　这一箭仓促之下，并没有什么准头，只射到了野猪面前的草从中。
　　受到这一吓，野猪眼中的暗红消退，它们好像忽然清醒过来，转过身撒腿就跑。
　　“他到底是谁？”春芽快步跑过来问。
　　“不知道。”雷默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人身手之强实是我生平仅见，如果不动用内劲，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他还留下了一杆长矛！”春芽跑到那棵古松下，使出自己最大力气向外一拨，这杆矛却一点面子也不给，简直是纹丝不动。
　　雷默走过来，轻轻一拉，立时将它拨了出来。
　　“这种武器倒是少见……”雷默垂眸打量了一下。
　　“糟糕，不知不觉一点钟了。”春芽抬起雷默的手看了一下时间，
　　“小红要驼野猪，我们俩只能走路，回到家里怕是天又要黑了。”
　　雷默把长矛往地上一插，摸了摸肚子说，“我肚子饿了。”
　　后勤部长郁春芽默默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雷默。
　　油纸包里是她昨天留下当干粮的肉包，天气不算热，包子留一天并不会变味，出门带上倒正好。
　　吃完十多个包子，又喝了半壶水，他们把东西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环顾四周，春芽很是可惜地说，“这么多狼肉，难道就扔在这里吗？”
　　雷默眉头一皱，很快就有了主意，“把它们连同野猪一起扔到那个大坑里，然后让丁大林晚上开拖拉机拉回去！”
　　春芽十分欢喜地说道，“这个方法很靠谱，这样咱们就不用走路了，赶紧回去吧。”
　　******
　　回到川山矿，春芽已经累瘫，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至于那些肉，雷默说他会处理好，她就不理了。
　　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春芽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匆匆帮忙把活干完，春芽背着书包带上春来，急急往学校赶去。
　　在那条林荫小道，她们和那个陈嫂子碰上。
　　有些天不见，这个女人一张脸越发瘦削，那干瘪的脸蛋上，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走在她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件蓝色夹克外套的男人，一张国字脸上剑眉鹰眼，看上去倒是有几分俊逸不凡，可惜脸上配了一个鹰钩鼻，再加上严肃冷淡的表情，让他生生多了几分阴鸷。
　　这个男人……
　　春芽记得自己见过他几次，不过，不是在自己的早点铺，而是在柳香香的饮食店。
　　每次看见他，他身上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不像矿里其他男人随随便便穿上一件工服就到处跑，所以，郁春芽对他印象很深刻。
　　而低眉顺目的陈嫂子照例穿着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工作服，低头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鹰钩鼻身后三米外。
　　“陈嫂子早上好！”春芽笑咪咪地跟她打了一个招呼。
　　小女人受了一惊，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她局促地对春芽说，“小郁妹子，你上学了？”
　　随后没等春芽回答，就跟着那个男人快步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
　　听到对话，鹰钩鼻忽然回头朝春芽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随即大踏步朝前方的校门走去。
　　这时，钟芷晴正好走到春芽身边，她随口问，“你认识她呀？”
　　“认识，她不就是陈祖红的嫂子？”春芽说，“那个男人长得有三分像陈祖红，应该就是她哥哥陈祖明吧？”
　　“对。”钟芷睛低声说八卦，“她家那对双胞胎陈伶和陈俐在学校被一个男娃欺负，可能他们夫妻俩来找老师要说法。”
　　春芽对那两个女孩十分有好感，不由好奇地问，“她们怎么了？”
　　“前天小学部的劳动课不是到半山腰锤小石子？”钟芷晴消息十分灵通，
　　“那个男孩子叫石业放，他玩了半天，收工的时候发现自己锤的石子不够交任务，他就去抢陈家小姐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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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道德楷模说的话
　　
　　第二百零五章 道德楷模说的话
　　锤小石头这事春芽倒是知道，他们学校准备建一层教学楼，倒顶的时候需要大量的石子，学校就发动学生在劳动课的时候，去半山腰把一些大石头锤成小碎块。
　　那个男孩估计没少干抢碎石块这事，双胞胎姐妹不高兴之下说了他几句，他用手一推，就把妹妹陈俐推倒在地。
　　不巧的是，地上有尖利的石块，陈俐的手心当场就出了血。
　　春来嘴角一撇，“女孩子就是笨，石业放如果敢抢我的石块，我一定揍他！”
　　“告诉你很多次了，不许动手打架！要以德服人！”春芽扯了扯他的耳朵，十分正经地耳提面命，
　　“咱们先讲道理，对方实在讲不听了，就用言语撩拔，让他先动手，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揍他！”
　　钟芷晴一脸黑线，“郁春芽，有你这么教导小孩的吗？”
　　“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春芽哈哈一笑，“你有意见？不如，你找他谈谈？”
　　钟芷晴的脸立刻笑成一朵花，“我们雷科长说的？这话真是有道理，堪称真知灼见，我以后也学着一点。”
　　这一回轮到春芽说不出话来了，她瞪了一下眼睛，忽而揽住钟芷晴的肩膀笑着说，
　　“我师父还说了，如果跟别人不小心发生了冲突，记住，千万别急着责怪人家，先反省一下，自己到底错了没有，还有，错在哪里。”
　　钟芷晴双拳交握放在胸口，满眼都是星星，“果然不愧是我的偶像，你们听听，这话说得，简直就是道德楷模……”
　　春芽忍住笑接着说，“我师父最后说：如果你想清楚确实是自己错了，那么，这时候更加不能着急，再好好想想，总归会有一个办法把责任推卸给对方！”
　　“噗……”钟姑娘吐血了，她一巴掌就打了过来，“你竟敢胡说八道破坏雷默的形象！看我打你不带商量！”
　　春芽又是一阵大笑，“你学得真快，这就知道要将责任推到我身上了？”
　　笑闹间，她们慢悠悠地晃到学校大门，春芽一眼看到陈祖明夫妻俩围着周校长在说话。
　　陈祖明把手背负在身后，一张国字脸上气愤难平，
　　“到底是谁家孩子伤了我小女儿？她昨晚流了这么多血，说什么我也要那个臭小子赔偿，不然，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周校长还没来得及回答，校门外，一个尖利的女子声音随即响起，
　　“哦？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大言不惭让我儿子赔偿？不过是手心出了一点血，就敢来讹诈我们？”
　　大家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骑着一辆崭新自行车的女子，她车子后还载着一个很结实的男孩。
　　“这位大妹子，你不是工会的何芳同志？”陈嫂子上前几步说话，
　　“我们主要是想让你家娃给我女儿赔个不是，再提醒他以后别再推她们，我家孩子说，你儿子已经不止一次推她们了。”
　　春芽注意到，这个陈嫂子看来不大习惯在人前说这么多话，这一番话说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不自觉的颤音。
　　“胡说！我儿子从小就有礼貌，不可能经常推女孩！”何芳断然说道，
　　“不过，昨天是他推的，我们也不会否认，谁让你女儿说了不好听的话！”
　　“看看，这就叫想办法推卸责任了。”春芽笑吟吟跟钟芷晴说话。
　　陈祖明冷哼一声，“你既然承认，就老老实实地赔钱，我们也不多要，给五块钱医药费就行了！”
　　“五块？你怎么不去抢？我说了，你女儿如果不骂人，我儿子也犯不着推她！”何芳的反应很快，声音也十分尖锐。
　　这时候，周校长说话了，“石业放妈妈，你儿子昨天如果不去抢陈伶陈俐的碎石，那姐妹俩也不会说他，这件事错在你家孩子，你还是好好给人家道一个歉吧。”
　　何芳一张脸神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恨恨地掏出了一张五块钱，扔给了陈嫂子。
　　“不不……”陈嫂子急急把钱还给她，“我只要你家孩子道歉，并且答应从此不会再欺负她们！”
　　坐在自行车后面的石业放跳了下来，他十分老成地说道，
　　“阿姨，就算我不欺负她们，别人也会欺负她们，少了我一个，有什么用？”
　　“你说什么？”陈嫂子脸色大变，“还有谁欺负她们？”
　　“谁都会呀……”男孩子一脸茫然，“她们从来不反抗，谁的心情不好，就去骂她们几句，反正她们也不敢还击！”
　　陈嫂子两行泪瞬间流了下来，她趔趔趄趄倒退了几步，嘴里喃喃自语，
　　“我教她们凡事退后，遇事忍让，难道竟错了吗？”
　　陈祖明一双眼睛愤愤地瞪了自己婆娘一眼，
　　“你缠着我让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让人家赔偿？现在，人家陪了钱，你竟然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自作主张把钱还给人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孩她爸，我就想着让别人不再欺负她们……”陈嫂子流着眼泪急切地跟丈夫解释。
　　“小孩子家家，玩闹之下有什么分寸？这也值得你大惊小怪？不要钱，你让我来干什么？不知所谓的婆娘！”陈祖明十分不悦地拂袖而去。
　　“孩她爸……”陈嫂子神情惶急地想追上去，却又想起这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她转身朝所有人讪讪一笑，到底还是快步朝前面的丈夫追了上去。
　　“唉……”春芽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大部分老话还是对的。”
　　这个女人，懦弱得似乎在脸上刻着卑微二个字，今天敢来讨说法也许已经是鼓足了她生平最大的勇气。
　　面对她家这个在人前不给她留半点脸面的男人，她竟然没有任何不虞，真真是……
　　这时候周校长看了一眼那个壮实的男孩，他不住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石业放同学，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不但欺负女孩子，而且写的作业越来越差，你要认真找一下原因，不能再这么懒懒散散下去了！”
　　石业放摸了摸后脑勺，呵呵一笑，“我已经回去找过原因了，我爷爷说，作业越来越难，他也没法子了。”
　　春芽一愣之下大笑起来，“小同学，敢情你的作业是你爷爷在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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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莫欺少年穷
　　
　　第二百零六章 莫欺少年穷
　　春芽一直知道时下矿里的孩子不重视学习，却没想到他们在校长面前就敢光明正大地说出爷爷帮他做作业这样的话。
　　周校长气得拂袖而去，这年月的学习风气就这样，他又能有什么法子？
　　春来在一旁也乐得不行，他笑咯咯地揭石业放的底：
　　“石业放这个笨蛋，上次考数学只得了七分，回去生怕挨他爸揍，他就找了一支笔多加了个七上去。”
　　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小钢也笑了，“他以为自己很聪明，没想到回去还是挨揍了，他爸爸指着试卷上的一个红色的七和一个蓝色的七，说：你当老子是瞎的？”
　　春芽明白了，这个小子肯定是个红蓝色盲，分不清红色和蓝色。
　　“石业放，你咋就这么笨？作弊也不知道找一样颜色的笔。”春来笑得直擦眼泪。
　　这段时间，他的性格开朗了不少，而且也能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春芽对他的改变还是挺满意的。
　　此刻听到他嘲笑石业放，春芽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一个考了三十多分的，有什么资格笑别人？”
　　“三十多分已经是他的四倍了！”春来大咧咧地说，“可了不得，一下子就把我所有的洪荒之力用完！”
　　春芽，“……”
　　——她就不该给他说太多的故事！
　　“上课时间到了，你们还不走？”石业放的妈妈何芳同志不乐意了，
　　“我家孩子以后接我们的班就有工作干，考多少分不行？他可不像你们……”
　　这个矿里的人大部分都相互认识，何芳是工会的工作人员，自然知道春芽姐弟俩是狮沟大队的人，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话里赤裸祼的鄙视却人人都能听得出来。
　　“石妈妈，莫欺少年穷哦。”春芽笑咪咪地说道。
　　******
　　进到教室坐下，铃声响了，易水寒捧着一摞作业本进来。
　　他把作业本子都发下去，然后发现万东方这个二愣子又没来，他问跟万东方同一间宿舍的牛火昆。
　　牛火昆摇头表示不知道，“ 昨天是星期天，他一大早就回去了，晚上也没回宿舍，谁知道他上哪去了。”
　　易水寒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候，万东方背着书包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为什么迟到？你们生产队长跟我保证过你决不会迟到我才收下你的！”易水寒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本来就不想再收这个痞子，却没经得起他们生产队长的哀求，一时心软就收了下来。
　　易水寒背着手绕了万东方一圈，
　　“你在学习上吊儿郎当就算了，连保证过的不迟到也做不到，就由不得我不生气了！”
　　万东方讪讪一笑，“易老师，我不是存心要迟到的，主要是床太乱了……”
　　“这是什么理由？难道因为这样，你就宁可留在家里收拾东西，也没打算上学？”易水寒想不明白。
　　万东方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不是的，因为我床上太乱，我妈翻了翻找不到我，以为我上学去了，所以我才迟到。”
　　教室里顿时发出了一阵大笑，这么个迟到的理由确实是很强大。
　　易水寒将手里的粉笔头扔过去，正中万东方那个乱糟糟的卷毛头，他气恼地说，
　　“你如果下次再迟到，小心我开除你！”
　　万东方赶紧溜回座位上，再不敢说话。
　　──惹毛了班主任，拿不到高中毕业证，他妈能将家里的破烂南墙哭倒。
　　易水寒气哼哼地在讲台前走来走去，“你说……你一个总是考倒数第一，又总是打架闹事的学生，你让我怎么写期末评语？太为难人了！”
　　春芽在下面淡定地接了一句，“老师别愁，我来帮你，你直接写：该生成绩一贯稳定，而且动手能力极强！”
　　同学们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果然是最贴切的评语了，没有之一。
　　易水寒忍俊不禁也笑了，他摇摇头，决定不跟这种二愣子一般见识。
　　“我改了还不行？”万东方看到易水寒摇头，他有些心慌，
　　“易老师，你别放弃我呀，我总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春芽收起唇边促侠的笑容，正色对万东方说，“一个不努力的人，别人就算是想拉你一把，都找不到你的手在哪里！”
　　易水寒又朝万东方扔了一个粉笔头，大喝一声，“听到了没有！你倒是把你的爪子伸出来呀！”
　　春芽这一句话说得不经意，却让万东方如同雷噬，他一动不动，任由那颗粉笔砸到自己的卷毛上，一张总是嘻嘻哈哈的脸没有了任何表情。
　　易水寒盯了他一眼，又环视一眼讲台下神情各异的学生，语气凝重说道，
　　“在座的各位，你们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涯即将结束，希望大家都能从迷梦里醒来！这样，至少在以后的人生，你们能够问心无愧地回答，我已经拼搏过了！”
　　******
　　趁着易水寒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春芽伸手在抽屉里拿出一张折成心型的纸条。
　　这张纸是上课前就发现的，当时没空打开，现在静下来，她有些迟疑，这个……难道是传说中的情书？
　　啊哈哈……
　　怎么可能呢？
　　──我郁春芽活了二十几年，挑战书是收过不少，情书什么的，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呢。
　　趁着易水寒还在写字，她慢慢地把字条打开，上面用十分俊秀的钢笔字写着：
　　郁春芽同学，你好。
　　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我发现你是一个很有革命精神的新时代年轻人，我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能肩并肩在大时代的熔炉里共同成长！
　　如果你同意做我对象的话，就把这张纸条传过来给我。
　　如果不同意，就把纸条撕碎扔到窗口外，当我什么也没说。
　　此致！致礼！蓝建华。
　　蓝建华？
　　你妈不让你跟女孩子同桌，还真是没做错，啧啧，开学还不到一个月，你就露出尾巴了？
　　春芽拿起笔在下面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将它折成一架纸飞机，趁易水寒再次转身的时候朝蓝建华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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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不许祸害别人
　　
　　第二百零七章 不许祸害别人
　　蓝建华一把将纸飞机压在化学书下面，一颗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纸条传过来，难道她同意了？
　　等心情稍为平复了一下，他悄悄打开字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蓝建华同学，谢谢你的厚爱，但是无论在革命还是生活的道路，我都喜欢跟自己家里人走。
　　顺带说一句，我真没打算跟你处对象，传纸条回来给你，是因为窗子已封死的，我打不开。
　　蓝建华的一张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有被别人拒绝的一天，而且还是个农村女孩。
　　要知道，他父亲可是矿里的第二把手，多少女孩子对他暗送秋波，他都毫无动摇，现在他主动出击，竟然……
　　放了学，怎么也想不通的蓝建华在林荫道拦住了郁春芽，他瞪着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十分不解地问，
　　“为什么？我自问不论家庭还是自己本身，都不会辱没你，你告诉我理由！”
　　“……”
　　郁助理哑了，这种场面她真心没有经历过呀！
　　谈对象又不是买东西，合适就行了吗？她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蓝建华同学，你这个年纪，会喜欢一个人是正常的，这样吧，你每当有喜欢我的念头出现的时候，就拿本子做一道数学题，等我们毕业了，你把本子给我，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欢我，那时候我们再说这件事，行不行？”
　　蓝建华顿时陷入了沉默，不一会，他挣扎了一下，“咱们能不能改别的考验？”
　　“呵呵……”春芽背起手就走，“连一道算术题都不如，那我也算是知道我的地位！”
　　她这个绝招可是一个大杀器，据说，用这一招拒绝别人百发百中，通常有些人写到第二题，就会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对方。
　　******
　　虽然说春芽拒绝了蓝建华，可也没按捺住心中的那点小得意，她高高兴兴地回去跟雷默显摆，
　　“师父呀，可惜我年纪还小，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他一下。”
　　“慎重点，别大意，那么瞎的男孩，你也想考虑？”雷默下巴绷得紧紧的，
　　“连你这么傻的人，他都看得上，我确定他的眼神好不到哪里去！”
　　春芽没理他，手里的两把刀不停交替剁着肉糜，她乐滋滋地说，
　　“你这人，嘴巴里总没句好话，既然我傻他瞎，不正好是一对？”
　　家里的肉多得像小山，她高兴得根本没空跟雷默计较。
　　一只野猪、八头狼，就算跟丁荣家分了一半，还是有一大堆，她打算剁一些肉糜做狮子头，猪的内脏还是卤起来，剩下的都肉都熏干腊起来。
　　“小钢家和陆队长家都送一些过去了没有？”春芽又想起这件事。
　　雷默点点头，“丁荣说，连刘山河家里他都会送过去，让你别操心。”
　　春芽顿时放下心来，丁荣会做人得很，他肯定能把事情处理得面面俱到。
　　既然不用操心吃肉的事情，春芽又想起了刘山河，她笑眯眯地对雷默说，
　　“我以后如果嫁不出去，就考虑刘山河，山美说他做饭十分好吃，而且他胆子大，以后日子一定不会差，我本来把他推荐给丁林林，可惜她嫌弃人家成分不好。”
　　“成分不好，你还凑上去？你是不是傻？你很穷？明天我去取钱给你！”雷默拉长一张俊脸，
　　“我们日子也不差，不许打人家主意祸害别人！”
　　“我说的是以后，以后就不讲究成分这种东西了。”春芽漫不经心地回答。
　　过了一会，她接着说，“你如果有钱，还不如在广陵买一个院子，我听说以后会很值钱的。”
　　雷默却不受她忽悠，“要买也是在县城买，我就在县城上班，跑那么远干什么？”
　　春芽却在心里想，下次有机会，她就去广陵寻摸一下，看看能不能买一套，等到拆迁，她们岂不是直接就发了，呵呵……
　　看着春芽用锋利的刀子分割这些肉，丁桂凤有些发愁地问春芽，“咱们切一些来做肉包子吧？”
　　春芽不住摇头，“不行啊，这些肉都有些粗糙，蒸出的包子口感不好，还是用猪肉做馅比较好，别砸了自己的招牌。”
　　丁桂凤看了一眼郁百岁，悄悄地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打电话让吕敏过来吃饭？这么多肉呢……”
　　春芽秒懂，她停止手里的动作笑了起来，
　　“肯定要的啊，你赶紧去饭堂办公室借电话打到信用社，让她晚上过来。”
　　不管有没有可能，只要有机会还是要试一下，万一郁百岁忽然开窍，肯同意跟吕敏结婚，她们不是赚到了？
　　吕敏来得很快，这时候那一大锅卤内脏正往外汩汩冒着香气。
　　“唔，真香呀……”吕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上次在廖家老宅吃到的那一顿卤内脏，那种回味悠长的异香一直让她念念不忘。
　　“春芽，没说的，你真仗义！”吕敏拍了拍春芽。
　　春芽十分不客气地说，“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两个人顿时像傻子一样，互相拍着肩膀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方凯和易水寒也来了。
　　春芽在放学前就悄悄交代过易水寒，让他晚上过来吃饭，他听说有好吃的，甚至连作业都没批改就跑了过来。
　　这顿饭一直吃到将近晚上八点，一群人都吃得肚子鼓鼓涨涨的。
　　春来摸了摸肚子，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呃……撑死我了，姐姐你做的菜真好吃，明天还给我做一顿扣肉行不行？”
　　“行啊，正好给你补补那些耗损的洪荒之力。”春芽笑得十分亲切，“你让爸爸给你做，他做扣肉最好吃了。”
　　春芽对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要他不做那种心思狠辣，戾气太重的人就行了，她也没指望他成龙成凤光宗耀祖。
　　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郁百岁温声说道，
　　“好，明天给我春来做一顿扣肉吃。”
　　春来不自觉地眯上了眼睛，学着黑子那样在父亲的手掌上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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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夜猫子进宅
　　
　　第二百零八章 夜猫子进宅
　　父子俩的小小互动，让吕敏看得眼睛都不眨。
　　春芽悄悄地笑了。
　　郁百岁就是有这种魔力，就算静静的坐在那里，他也能让人看呆，再加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简直可以将人溺毙。
　　把手里的碗放下，丁林林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她们家就算是不愁吃穿，但也没有过像现在这种敞开肚皮吃肉的时候。
　　当她知道自己家里又分了那么多肉，她莫名只想叹气，“这日子咋就那么甜呢？”
　　小钢赞同地点点头，“吃肉吃到撑，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这个大肠卤过之后，香得我连舌头都想跟着吞下去了。”
　　“吞舌头？小钢，这事可不能干！”门口传来了一个大笑的声音。
　　笑声未落，门口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却是金小明兄妹俩。
　　金小玉十分高兴地喊道，“春芽，我哥哥打算一个星期之后结婚。”
　　“相亲成功了？”春芽为她欢喜，“看看，我说得不错吧？只要包装做得好，高岭之花算个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金小明笑得很傻，“多谢你，郁妹子，你让我少说话，经常不错眼地盯着她看，心里再想着发工资时候的场面，果然很有效。”
　　“发……发工资？”易水寒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他结结巴巴地问，“相亲跟发工资有什么关系？”
　　“这你都不知道？怪不得你也是个老光棍。”春芽诧异了，“易老师，你发工资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易水寒似乎有些明白了，不过，他还是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就这几十块工资，难道我还对它深情款款不成？”
　　“你家里其实挺有钱的吧？”丁桂凤终于还是问出来了心里早就想问的话，
　　“我看你平时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一个月发的工资够花吗？”
　　“老太太，别瞎说，我是穷得叮当响的无产阶级。”易水寒一本正经地解释，
　　“只不过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我一向视金钱如粪土，钱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很大的意义。”
　　“易老师，你们家有没有多余的粪土，我们庄户人家最稀罕粪土了！”春芽嬉皮笑脸地问。
　　金小玉也笑了，她把一张请帖递给春芽，“下个礼拜天，我哥哥结婚请你去吃喜酒，感谢你帮他买到那么好的衣服。”
　　春芽赶紧双手接过笑着说，“谢谢，我一定会前去祝贺。”
　　目送金家兄妹高开，易水寒长吁短叹，“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我二十岁结婚，二十二岁当爹，总共会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是我现在三十五岁了，还打着光棍！”
　　春芽安慰他，“估计人家也没说错，不过人生中相互影响的东西太多，你没听说过吗？知识能够改变命运，你没事读那么多书干啥？”
　　“噗……”
　　举起杯子想喝茶的雷默一口水喷了出来，正好喷在旁边的春来身上。
　　“雷叔叔，咱们能不能淡定点？”郁春来默默地将口袋里的手绢掏了出来，
　　“郁春芽哪天不说笑话？你看到她说话就不应该喝茶，看喷了我一脸！”
　　擦干茶水，郁春来不依地说，“郁春芽，我跟你说，你师父喷了我这一脸，你得负责赔偿我，你赶紧把蜘蛛侠的故事再给我说一遍！”
　　小钢十分奇怪地问，“什么蜘蛛侠？”
　　春来顿时来了精神，他兴致勃勃地跟小钢显摆，“我姐姐给我说故事，她说有个人被蜘蛛咬，然后会变身成一个蜘蛛。”
　　易水寒嗤了他一声，“这么扯，也就是你这种小孩相信她，我小时候还被狗咬过呢，怎么没变狗？”
　　“易老师，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打光棍了。”春芽正色道，
　　“你不但被知识改变了命运，还因为小时候被狗咬，所以变成了一条狗，一条单身狗！”
　　“易老师，双重暴击呀……”吕敏笑得不行，过些人怎么能这么逗乐呢？
　　笑声中，一个汽车的刹车声在门口嘎然而止。
　　在这种有自行车都十分拉风的年月，听到汽车刹车的声音，不由得春芽不好奇，她正想出去看看，门口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两个女子。
　　走在最前头的女子一件红色开襟毛衣，脖子上扎了一条粉色纱围巾，脑后那一头黑亮的头发绑了一个半边马尾，一股跟时下女孩截然不同的时尚扑面而来。
　　而后面那个，一张清秀的脸庞上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那双眼睛兴奋得有点发红。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春芽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李莲花和丁春丽这一对二百五来这里干什么？
　　稍后，春芽的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这种扎半边马尾的公主头在后世是除了马尾之外最常用的头型。
　　但据她所知，这种头型源自西欧的童话故事，这时候已经在国内流行开了？
　　她上次去广陵的时候还没看到有女孩这样绑头发，为什么李莲花一个山旮旯的女孩会梳？
　　还没来得及把心中这股疑惑压下，李莲花一进门，就将手上的花手绢掩到嘴边笑了起来，
　　“春芽，你们刚吃完饭呀？”
　　丁桂凤眉头微微一皱，“莲花，你们俩来干什么？”
　　用手绢轻轻压了一下唇畔，李莲花才浅浅笑道，“我下个星期要跟松柏结婚，特地来请你们去喝喜酒。”
　　“你们的喜酒我可不敢喝！”春芽懒洋洋地说，
　　“不过，不给你说几句好话，又怕你以为我妒嫉你，这样吧，我祝你们早生贵子、三年抱两。”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李莲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强忍着不去摸自己的肚子，用一种犹疑的目光打量了春芽一眼。
　　丁春丽越过李莲花，笑容灿烂地走上前，
　　“春芽你不恭喜我吗？沾表姐夫的光，就算没有高中毕业证，我也可以到县城上班了哟，而且呀，他还派了司机和车子来接我呢！”
　　“表姐夫？龙松柏？”丁桂凤疑惑地问，“他一个下乡知青，有什么资格安排你到县城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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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胆大包天欺师灭祖
　　
　　第二百零九章 胆大包天欺师灭祖
　　丁春丽用手掩住嘴大笑，“你们的消息太不灵通，我表姐夫现在已经是县政府人事局的干部了！”
　　此刻，丁春丽觉得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说道，
　　“郁春芽，你费尽心思把我从学校里赶出来，没想到吧，我就是这么好命！现在我终于相信我妈说的那句话：命好不用起早！”
　　李莲花这时恢复了正常，她淡淡地说， “你跟她们这种半夜三点就要起床干活的人说这话，也太戳人家心窝了，咱们回生产队给你收拾行李去，不好让人家司机久等的。”
　　“对！咱们走！”丁春丽的眼睛掠过坐在角落里淡然泡着茶的雷默身上。
　　此刻，茶雾氤氲缭绕成一条条鲜活的线条，在他面前曼舞，那张俊逸不凡的脸愈发显得无懈可击。
　　昏暗的灯光下，半垂长睫、微挑眼梢，甚至那悬胆似的鼻梁，无一不像带着光环似的让她心醉神迷。
　　丁春丽的眼睛露出一丝狂热。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嘴，毅然转身离去，心中却暗暗下了决心。
　　终有一天，她也会像莲花这样雅致动人，到时候，她不相信，自己等不到这个朗朗如同青松一般的男子！
　　******
　　“你还喜欢他？”
　　车子开出川山矿那一瞬，李莲花语气涩涩地开了口。
　　丁春丽看了一眼前方的司机，低声却坚定地说，“是！我还喜欢他！也只喜欢他！”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冷心冷肺的人绝非良配。”李莲花沉沉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不知名的远方，她忽然笑了，
　　“不过，你既然要，我就会帮你，只要能让郁春芽脸上的笑容消失，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这几句话，她说得很慢，语气却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丁春丽大为欢喜，她忍不住双手紧握在胸前，十分憧憬地说，
　　“其实你错怪他了，他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我看过他对郁春芽在笑，像春风吹过杨柳枝头，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散发着温暖！”
　　暖？
　　也许吧，李莲花在心底冷笑，她想起以前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
　　也许这世上并没有冷男，只不过，他暖的并不是你！
　　那一天在广陵饭店里，雷默对春芽明晃晃的宠溺，让她的心像被刀割了一般，钝钝地痛。
　　再不稀罕这个男人，她也不愿意看到郁春芽得到自己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李莲花摸摸肚子，她再次笑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得到，郁春芽，你凭什么又能得到？你凭什么不论哪一世都能得到我费尽心思都触碰不到的东西？
　　雷默！郁春芽！哈哈，你们俩让我不痛快，我索性让你们一拍两散！
　　******
　　春芽却没有像李莲花这么小心眼，她笑容满面地蹲在角落悄悄问雷默，“你觉得李莲花那样绑头发好看吗？”
　　“没看，不知道她长什么样。”雷默头也不抬地说。
　　春芽有些气恼，下一刻又笑容可掬地问，“你觉得，我跟她，谁长得比较好看？”
　　这个问题，雷默倒是知道，他抬起眼睛瞅了一眼春芽，果断说到，
　　“你最好看！她就算化了妆也没有你化成灰好看！毕竟古老话也说了，瘌痢头儿子自家的好！”
　　春芽气得牙痒痒，伸出手指就想掐他。
　　雷默十分淡定地坐在那任她掐，他那一身腱子肉硬梆梆的，春芽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法扭得下去。
　　“衣服太厚了。”雷默十分体贴地告诉她，“你把手伸进衣服里，贴着腰间的软肉掐，只有那里你掐得动。”
　　他脸上的笑温雅纯良，这个声音却低沉如琴弦低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
　　“呸！你当我不敢？”胆大包天欺师灭祖的郁春芽，心里蠢蠢欲动，想朝自己师父伸出罪恶的手。
　　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大伙都在议论龙松柏的平步青云，她将一只冷冰冰的手掌从雷默的衣襟下悄悄伸了进去。
　　女孩冰凉的手指将衣襟悄无声息地撩了起来，雷默的心如同被羽毛轻轻挠过一般酥酥麻麻，脖子后面瞬间掠过一丝酥软难当的战栗。
　　冰冷手掌贴上温热滑腻的皮肤，雷默全身在一瞬间像是着了火似的炙热，偏偏那只手还在四处摩挲寻找下手的好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如同偷腥得逞的小猫一样的女孩，幽深的眼底却仿若燃烧着一簇火焰。
　　“你咋就能这么暖和？”郁春芽羡慕地连摸几把，“有点像火炉子。”
　　雷默喉结极速滚动两下，他将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哑声问，“你到底掐不？过后可不补了！”
　　“算了，不尊师重教老天爷要打雷的……”终于良心发现的春芽又摸了几把，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一个大老爷们皮肤这么光滑细腻，太不科学了。”
　　这时候，丁桂凤从马厩里拿出一大筐甘蔗皮，小钢也在她身后抱进了一大堆松柏枝。
　　“这就开始熏腊肉了？”雷默又灌自己喝一杯冷茶，勉强将心里那一股燥热压了下去。
　　春芽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这两天天气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雨呢，熏一熏再晒一晒就可以不用担心它了。”
　　其实熏肉这么急躁并不好，它在腌制和熏烤的时候，应该有一个过程。
　　如同精心酿造等待发酵的美酒一样，它需要时间。
　　如果可以从容地腌制几天后，再挂在房梁上用中小火慢慢地熏烤一个月左右，那样才会达到肥不腻口，瘦不塞牙的独特风味。
　　不过，这种时候还有什么穷讲究，门市部白天人来人往眼多嘴杂，勉强熏个一晚上不会变质就算了。
　　郁百岁把切成一条条、又腌制了一个下午的猪肉和狼肉挂在灶台上方，再把灶火点燃，顿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甘蔗味道。
　　“真香呀……”吕敏蹲在郁百岁的脚边，觉得火有点小，她往火灶里塞了一把松柏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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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虎毒不食子
　　
　　第二百一十章 虎毒不食子
　　吕敏往灶里塞了一把松柏枝，灶里传来一阵哔啵轻响，灶火顿时升起老高，一团团吐溅着火舌的烈焰瞬间冒起了滚滚浓烟。
　　一旁跟小钢打算下棋的郁春来被呛得咳嗽起来，他不满地说道，
　　“爸爸，你是不是想把我当成腊肉熏起来？”
　　郁百岁轻声一笑，“不会，春来，虽然你也是猪，不过，虎毒不食子的道理，爸爸还是懂的。”
　　吕敏顿时呆了。
　　郁百岁一向温文淡雅，却不喜言笑，更别提说笑话，没想到，他皮起来，比起郁春芽也不遑多让。
　　*****
　　一个星期后，郁春芽穿着雷默给她带回来的牛仔裤和白T恤，再梳上一个整整齐齐的马尾，拿着一个红色的封包就高高兴兴地去金家喝喜酒。
　　看到从拖拉机上下来的新娘子，春芽呆住了。
　　新娘子柳眉杏眼，两条辫子乌黑浓密，这不是县城百货大楼的那个辫子姑娘吗？
　　春芽眨眨眼睛，“ 吴秀？我记得你信誓旦旦地说，至少要二十七八才结婚，那你现在是在干啥子？”
　　“郁春芽，你怎么会在这？”新娘子一张羞答答的脸也呆了一下。
　　郁春芽每次去百货大楼，有事没事总要到吴秀面前晃悠几下，一来二去，两人至少混了一个脸熟，吴秀没想到会在自己的婚礼上着到这个臭丫头。
　　“你忙，你忙……大喜的日子可不好耽误你时间。”春芽笑嘻嘻地说。
　　她就算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在人家结婚呢，这么大喜的日子，不能浪费在跟自己拉家常上。
　　目送新娘子进屋，一群女孩朝春芽围了过来。
　　今天天气很暖和，很多姑娘穿上了短袖，金小玉甚至把从春芽那里买来的新款碎花裙穿上了。
　　丁林林抽空做出来的那二款裙子，每一款都卖得不便宜，不过，刚刚亮相，就被小姑娘们抢完了，乐得丁林林高兴得找不到北。
　　挣了这一笔，春芽马上把钱跟丁林林平分了。
　　她没打算再去买布，钱这个东西，什么时候不能挣？丁林林的学习紧张得很，不好再给她增加负担。
　　她对挣钱的态度让丁林林很不满意，丁林林强烈表示自己能行，无奈春芽态度十分坚决，胳膊拧不过大腿，丁林林只好妥协。
　　金小玉买的是七分袖、下摆木耳边拼接百褶的那件，配上一条宽阔大气的腰带，愈发显得她纤腰盈盈一握。
　　这件裙子，款式新颖独特，差点就把穿红嫁衣的新娘子给比了下去，那些小姑娘们围过来就不停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林翠芳哭丧着脸对春芽说，“我只不过回了老家一趟，你就把裙子卖完了，我不管，你要想法子给我弄一件……”
　　林翠芳瓜子脸，大眼睛，一双弯弯的眉毛似蹙非蹙，现在她故作可怜起来，一双眼睛仿若梨花带雨薄雾蒙蒙。
　　明知道她在扮可怜，春芽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软，她伸手摸了人家的瓜子脸一把，
　　“真是可怜见的小可爱，好吧，你自己买布，我让林林加加班帮你做一件吧！”
　　“真的？我给她七块钱行不？”林翠芳大喜过望。
　　因为这件事，她没少跟春芽瞪眼，没想到，今天扮一下可怜这么有用。
　　“你给她五块友情价就好了，不过下次不能帮你了，这个活太耽误她学习，考不好会让人嘲笑，好丑的。”春芽居高临下地摸了摸人家的脑袋，
　　“小丫头，还什么真的假的，这种小事，我能骗你不成？”
　　这段时间，春芽没少吃肉，身体以可见的速度拨高了些许，脸蛋也白皙圆润了不少。
　　现在的她，摸起小鸟依人似的林翠芳的脑袋，一点也没有违和感。
　　“郁春芽，你小事不骗人？是不是大事就能骗了？”
　　──嗯哼？谁敢揭我的底？
　　春芽气哼哼地一抬头，就看到雷默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她嘿嘿一笑，“雷默，你怎么也来了？”
　　“小明他爹金科长请了我们俩。”方凯从雷默身后探出头。
　　金小明兄妹俩的父亲是机电科的科长金方鹏，儿子结婚，娶的又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这么大的喜事，他一高兴，就借了一笔钱操持。
　　现在这年月，新人结婚大多是鞠几个躬，然后请大家吃几颗喜糖就算了，少有像今天金家这种排场。
　　他们家把能借到的桌椅都借了，又到附近生产队到处收购食材，打算摆上十二桌。
　　金小明身为矿里的干部，打了结婚申请就在干部楼分到了一套二居室，婚礼就在他新房这边的楼下办。
　　这场婚礼在川山矿已经算得上是空前的盛况，大家莫不以收到请柬为荣。
　　金家兄妹俩是春芽的忠实客户，春芽自然也会做人，她递上的那个红包里封的是五块钱。
　　在这种普遍都随一、二块礼钱的年月，她这五块钱也算得上是重礼了。
　　吃席的时候，方凯被小伙们拉去拼酒，不过，却没人敢拉雷默。
　　过了一会儿，春芽和雷默被分到跟六个老太太坐一桌，其中一个就有陈祖红的妈陈老太。
　　第一个菜是炒得很香的花生米，陈老太对他俩说，“你们吃，我们牙不好，嚼不动。”
　　这么客气？不大像这个老婆子的风格，春芽心里嘀咕了一声。
　　第二个菜是鸡肉炖土豆。
　　春芽将筷子用茶水冲了一下，转过头一看，嗯？只剩土豆了？这些老太太手脚也太利索了。
　　好吧，跟正宗土鸡炖一锅的土豆应该也挺好吃的，春芽眨眨眼睛，将手里的筷子伸出去……
　　靠！没想到，就这么一瞬间，竟然只剩下汤了！
　　雷默把好不容易抢到的一块土豆放到春芽碗里，自己挟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
　　春芽把土豆放进嘴里，心下却发了狠，陈老太，你跟我比手脚快？哼！
　　第三碟是红烧肉，春芽以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看过去，还大概数了数。
　　——哼哼，那上面至少有十几块红烧肉，自己手脚再慢，抢一块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成想，还真的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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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跟畜生不用讲礼貌
　　
　　第二百一十一章 跟畜生不用讲礼貌
　　红烧肉一放到桌子中间，陈老太站了起来，热情洋溢地招呼大家，“来来，大家都别客气，赶紧趁热吃……”
　　春芽将自己的筷子伸过去，陈老太却有意无意地用自己的筷子挡住了她。
　　那些老太太，则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将所有的红烧肉挟走。
　　春芽和雷默对视一眼，雷默朝她眨眼，春芽秒懂。
　　第四个菜是黄豆炖猪蹄。
　　春芽将筷子伸出去，陈老太故伎重施，又将自己手里的筷子拦到了春芽面前。
　　春芽的筷子往旁边一拐，陈老太的筷子也跟着拐了过去，就这样，两双筷子在猪脚盆里转了几圈，那些老太太也没逮到机会将自己的筷子伸进盆里。
　　这时候，雷默觑准一个空档，手里的筷子疾如闪电伸出去，瞬间将汤盆里最大那一块猪脚挟了过来。
　　这还不算，趁着春芽跟老太太缠磨，雷默又挟了几次，硬是把里面的蹄子挟完，一块也没给她们剩下。
　　换下那双跟老太太触碰过的筷子，春芽慢条斯理开始啃猪蹄，嘴里还不住劝她们，
　　“大家吃，别客气，黄豆这么小，我也挟不起来，你们多吃点。”
　　老太太们精彩的脸色很能下饭，春芽得意洋洋地啃完软糯酥烂的猪脚，然后掏出手绢擦了擦嘴巴。
　　这时，金小明和新娘子急匆匆地从新房里面出来，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他们父亲金方鹏。
　　“这么急？谁来了？”陈老太顾不上春芽，她十分八卦地说，
　　“听说他们家伯父在省城大学当教授，被下放了很多年，前两个月平反了，还补发了好多工资，莫不是这门亲戚来了？”
　　另外一个老太太消息十分灵通，她点点头，“听说金家就是跟她们借了一笔钱，才能摆得起这么多桌酒席。”
　　春芽给自已和雷默各盛了满满一碗脚蹄黄豆汤。
　　金家请的厨子还不错，这汤炖得十分鲜美，很合春芽的口味，这帮老太太真不聪明，八卦什么的，哪里有美食重要？
　　汤只喝了两口，远处款款走来的两个熟悉人影瞬间让春芽睁大了眼睛，她放下手里的碗，蹙起眉头盯着外面。
　　走在金家父子前面的一对男女，男子一套合身的黑西装，里面搭配一件雪白衬衣，再加上一副金边眼镜，顿时让这个眉目平凡普通的男子显出一派风度翩翩，斯文儒雅。
　　——金玉刚？
　　这厮怎么来了？春芽的眉峰拧得更加紧了。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一袭纯白色裙子加上满头波浪卷，不正是自己那个便宜老妈丁金霞？
　　“啧啧……这种颜色也敢穿到煤矿。”
　　几个老太太们开始交头接耳，
　　“真不愧是大省城下来的人，你看他们的衣服和头发，就跟电影里看到的一样……”
　　也有像陈老太这种看不惯的，她啍啍两声道，
　　“世风日下呀，要是前几年，红小兵能把她的头发当场剪断！”
　　像她说的这种事情以前没少发生，不过，这两年政策松动了一些，县城和省城开始有一些胆子大的女子们悄悄把满头长发都烫了起来。
　　像丁金霞这种为了美敢豁出去的人更没什么不敢的，这一头长发加上白色短袖连衣裙，顿时让她有飘飘欲仙的空灵感。
　　这一刻，众人瞩目之下，丁金霞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回报。
　　如果不是勇敢地踏出那一步，她现在还是躲在破烂屋子里等着淘米做饭的一个农村妇女。
　　那些肮脏的灶灰会将她纤丽的手指弄得肮脏不堪，而指甲缝里永远都像洗不干净一样藏着污垢。
　　幸好这一切都过去了！
　　她，丁金霞，即将迎来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她发誓，从此以后，自己永远不会再回头过那种可怕的日子。
　　凭她这么美丽的脸和动人的身材，她相信，从此后，世界将为她打开一扇扇大门……
　　正意气风发幻想自己征服了世界的丁金霞，无意中朝右边的一桌筵席看了过去，一颗心顿时像吞了苍蝇一般卡得难受。
　　──是郁春芽？
　　“这个臭丫头也来了？”金玉刚也看到了春芽，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双手环抱在胸，冷冷看着自己的郁春芽，心中仅有的那一点难堪突然强烈了起来。
　　事情才过去多久？自己竟然听丁金霞的话，跑到这个离狮沟大队那么近的川山矿来喝喜酒，胆子也太大了一点。
　　不过，买了这一身漂亮的西装，不出来亮亮相，实在是心痒痒的难受呀……
　　这一刻，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之后，又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金玉刚不禁有些后悔。
　　眼前这个极为肖似郁百岁的女孩，脸上有毫不掩饰的嘲讽，一双眼眸更是冷得像冬天刮过的寒风，却又明亮得让自己像置身于探照灯下不能逃避、无所遁形。
　　四目相对，金玉刚强迫自己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他自以为潇洒的笑容，用一种柔得可以滴水的声音说道，
　　“春芽，原来你也在这里呀……”
　　“请问，我认识你吗？”春芽倏地笑了，
　　“我虽然是爱护动物协会的会员，却也没见过你这种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动物！”
　　“你……”
　　金玉刚一张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啪啪直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丁金霞已经怒了，
　　“郁春芽，你这个没有教养的臭丫头，你爸爸是怎么教你的？一个女孩子竟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郁春芽抿嘴微笑，神情格外愉悦，“丁金霞同志，我跟人一向十分有礼貌，不过，跟畜生就不用这么多讲究了！”
　　这么嚣张？丁金霞手心痒痒，直想扬手给她一个耳光。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雷默悄无声息地往这个臭丫头的身后站了过去，一双幽深的瞳眸冷冽如刀地盯着自己。
　　“春芽，你说话真风趣。”金玉刚嘴角抽了几下，又挤出一个笑脸，“有些日子不见，你不但长高了，而且还漂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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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谈感情太伤钱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谈感情太伤钱
　　丁金霞的目光带上了一抹审视，她认真打量起这个从来就不受自己重视的女儿。
　　如同早春枝头的花苞，褪却黑瘦外壳的女孩，在不知不觉之中悄悄绽放出她独有的美丽。
　　一件极其简单的纯白棉T恤，胸前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下身穿着一条紧紧包裹腿部的蓝色裤子，愈发显得两条腿纤细修长。
　　其中变化最为明显的是女孩的脸。
　　全部梳到脑后的头发露出了她圆润饱满的额头，白皙了不少的皮肤发出一种健康的莹润光泽。
　　而一双秀丽的新月眉不描而翠，挺直的鼻子更是让她无端添了几分勃勃英气。
　　丁金霞心中一惊，前几次见面她竟然没有留意到，自己女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这么一副绝美的样貌，比起她年轻的时候强了不止一点。
　　金玉刚夸赞郁春芽的话才说出口，就看到她身后的男子一双墨瞳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感从金玉刚心底悄然升起，他干笑了一声，
　　“请问，这位同志是……”
　　金方鹏赶紧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矿保卫科的科长雷默，雷默啊，这是我侄儿金玉刚，他之前一直在这里的狮沟大队下乡，前几个月回了城，你们都是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以后多多亲近亲近。”
　　金玉刚瞳孔微缩。
　　——他，就是雷默？
　　他回城之前已经听说过雷默的名字，并且听说这个人来历很有些不凡。
　　但那段时间他忙着回城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见过此人，今天乍然见到，果然是一副让人惊艳的相貌。
　　——不过，他为什么会跟郁春芽的关系这么密切？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有些不安。
　　不论这个雷默和郁春芽是什么关系，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金玉刚敢带着丁金霞走，自然权衡过一番利弊。
　　郁百岁扎根农村这么多年，家里也已经没有什么人可倚靠，他这一辈子势必没有了出头之日！
　　这么一个闷头鸭似的农村泥腿子的婆娘，抢了就抢了，谅他也奈何不了自己。
　　不过，万一让郁百岁搭上什么路子，从此青云平步，却也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春芽自然不知道，金玉刚在乍然看见雷默的一瞬间，思绪已经转到了天边，她冷哼一声，
　　“金伯伯，像你侄儿这种‘青年豺狼’，我师父是万万不敢亲近的，我们已经吃饱，这便告辞了。”
　　雷默帮她把放在板凳上的背包拿了起来，随口说，
　　“老金，恭喜你佳儿得佳妇，良缘终成双！”
　　他向来不喜言语，但今天为了小丫头对主家不善的态度，不得不说了两句好听话。
　　春芽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发的火波及到了旁人，她抿嘴一笑，
　　“金大哥，吴秀同志，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今天，我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谢谢……”吴秀嘴里说着客气话，一双眼睛却偷偷看向雷默，一颗心化成了无数小星星。
　　——这么俊俏的男子，竟然是自己婚宴的客人？不过，话说回来，郁春芽这个小辣椒为什么会认识这么一个俊朗的男同志？
　　新娘子心里泛起的微澜，已经走远的郁春芽自然是不知道，此刻她正被雷默的话震惊得一张嘴都张大了，
　　“你说什么？你要调到县城农业革委生产指挥组？为什么？”
　　“我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雷默熟练地背诵标语。
　　春芽蹙紧了眉头，“说人话！”
　　让他这么一个全身都是肌肉毽子的壮汉去搞农业生产，春芽很怀疑会不会因为他导致整个县都颗粒无收。
　　这次调动没有任何征兆，雷默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他很光棍的摊摊手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本来去哪里上班都无所谓，但他一想到从此后，要想吃一顿合适口味的饭菜，就得经过二个小时的车马劳顿，他整个人就有些不好了。
　　雷默幽深双眸朝面前拧紧眉峰的春芽身上掠过，心下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
　　──更别说，这个小丫头在学校还那么能够招蜂引蝶，才上学多久，她就收到了蓝建华的小纸条……
　　春芽皱了一下眉头，忽然笑了，“行了，我发什么愁呢？以后不用给你做饭，我还乐得轻松了呢！”
　　雷默心中无端升起一丝烦燥，他伸手弹了小丫头的额头一下，不讲道理地说，
　　“我不管，你答应过养我，我安排你转学过去！”
　　这是什么话？春芽瞪他，“疯了？不卖包子了？不挣钱了？”
　　到哪里上学不是重点，但她不可能放弃挣钱，一个人没有钱，简直就像一张弓没有箭。
　　雷默看着她，忽然用一种低沉而舒缓的声音慢慢吟诵，
　　“ 朋友的情谊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那些岁月，我们一定会记得，朋友的情谊，是我们今生最大的难得，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
　　这个声音磁性十足，像一杯陈年美酒一般让春芽熏然欲醉。
　　此刻，男子紧盯着她的乌黑眼眸中暗藏的情潮让她瞬间热血澎湃。
　　脑子一热，心里一冲动，春芽就想答应转学，下一秒，雷默眼里的一抹笑意让她忽然惊醒过来，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雷默，差点上你的当，打住，不许跟我谈兄弟情谊，要知道，谈感情太伤钱了！没钱我可没法给你养老！”
　　“……”
　　雷默心中暗暗扼腕。
　　他其实早已发现，小丫头对他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抵抗力，他刚才的声音如果再低半度，相信已经可以让她点头了。
　　“我会吃不饱！然后得胃病进医院！”雷默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策略，
　　“而且没有你看着，哪怕在冬天我也天天洗冷水澡，这样就提前把身上的元气耗尽，然后未老先衰……”
　　这些话都是平时春芽拿来吓唬他的，现在他一字不改地拿出来说，再配合上他低眉敛目的小姿态，确实很有让人怜惜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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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灌汤包往外冒浆
　　
　　第二百一十三章 灌汤包往外冒浆
　　春芽笑得不行，她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雷默的胳膊，
　　“为了吃上饭，你也是够拼的，行了，停止卖萌，说到底，你还是比不上钱可爱。”
　　看着女孩如同枝头新绽桃花一样的笑脸，比不上钱可爱的雷默没来由地在心底又叹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已经回到了门市部。
　　他们脚步刚刚想踏进家门，差点与一个从里面跑出来的女人迎面撞上。
　　雷默眼疾手快，手臂在春芽纤细的腰身一揽，迅速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春芽才没有被这个女人撞飞。
　　今天天气好，雷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衬衣，他把春芽揽进怀里，他胸口那硬梆梆的肌肉顿时把郁春芽的鼻子撞痛了。
　　她鼻子一酸，两行眼泪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哗啦啦地流了下来，“你这个臭家伙，没事把肌肉练过么硬，看看，我鼻子都扁了！”
　　雷默忍不住笑了，“我不拉你，你就会屁股扁，你愿意哪样扁？”
　　“我哪样都不愿！”春芽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害了自己鼻子的肇事者。
　　这个女人，一张圆圆的脸庞上柳叶弯眉桃花眼，却原来是柳香香这个婆娘。
　　此刻，她的一双手正紧张的绞在一起，两只明媚的眼睛各有一滴砾大的泪水盈盈欲坠。
　　扮可怜我就愿谅你？春芽怒了，
　　“我说柳大娘，好端端的你跑到我家来干嘛呢？看把我害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没有鼻子我就成了怪物，成了怪物我就再也嫁不出去，嫁不出去就没有孩子，然后就会孤苦无依地过一辈子！你看你造的什么孽？”
　　这一连串连珠弹般的话从春芽嘴里滔滔不绝说出来，不知哪一句触动了柳香香心底最深沉的地方。
　　泪水不可自抑狂涌出来，柳香香彻底被击倒了，她捂着嘴呜咽一声，踉跄着跑了。
　　“以后没事别上我家来了！”春芽兀自不肯罢休，追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调皮！”雷默伸手轻点了她的鼻子一下。
　　“哼哼……让她哭！人家扮可怜像梨花带雨，她却像一个灌汤包往外冒浆，我一点也不可怜她！”郁春芽摸着鼻子有点心虚。
　　这个婆娘，总想趁她和丁桂凤不在跑来找郁百岁，春芽心塞得很。
　　──灌汤包往外冒浆？
　　雷默想起柳香香那张白嫩嫩圆乎乎的脸，顿时默了，你别说，还真是有点像……
　　这时候，郁百岁从里面走出来，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春芽，女孩家家别那么刻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让她以后别来我们家。”
　　怪不得她哭得这么伤心，春芽心里顿时没有了负担，原来是郁百岁跟她说了不好听的话，可怪不到她头上。
　　对柳香香这个女人，春芽的心情很复杂。
　　说实话，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儿活在这个世上确实不容易。
　　不过，不能因为你的不容易，就去破坏了别人的家庭，这是春芽万万不能容忍的。
　　更别说，这个女人言谈举止之中，那股轻佻浮滑更是让她心生鄙夷。
　　******
　　时光过得飞快，一眨眼春天就悄悄地溜了过去，不知不觉夏天来到了。
　　中午一放学，春芽打开冰箱拿出早上做好的冬瓜红糖茶，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了半杯。
　　尾随在她身后回来的郁春来，着急地说，“郁春芽，你给我留一点呐……你一个人都喝完了，算什么回事？”
　　春芽依依不舍地将剩下的半杯递给他，“冰箱里还剩一点要留给雷默，你可别偷喝了。”
　　春来气得直哼哼，“都是你喝光的，还赖我！”
　　一个春天过去，营养充足的郁春来，身量不知不觉拔高了许多，差不多已经高到春芽的肩膀，一张脸也胖嘟嘟可爱得紧。
　　春芽伸出手将他的胖脸墩向两边一拉，威胁他，“你可别告诉雷默，让他知道我喝这么多冷饮不得了！”
　　“那你就不能真不喝？还让我撒谎？”郁春来脸颊被拉得变形，他不高兴地拍了一把姐姐的手。
　　“没让你撒谎，只是让你别说话，这二者之间是有差别的，而且，夏天不能喝冷饮，是不完美的人生！”郁春芽慢条斯理地教导他，随后，又把他手里的冬瓜茶抢了过来，
　　“倒是你，该减减肥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太胖了甚至不配有心事。”
　　“为什么？”郁春来不知不觉又上套了。
　　“因为，胖子愁眉苦脸坐在那，别人只会觉得他是不是又饿了。”
　　丁桂凤摇着一把蒲扇走了进来，她不高兴地用蒲扇拍了一把郁春芽，
　　“他小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忽悠他减肥干什么？”
　　春芽一把抢过老太太手里的蒲扇，使劲给自己扇了几下，这种鬼天气，热得她差点就像黑子那样把舌头伸出来了。
　　摇了一会儿蒲扇，春芽问，“姑姥姥，你上哪里弄到这么大把的蒲扇？”
　　“门口买的呗。”丁桂凤悻悻说道，“就是小白原来那主人，爷孙俩大马金刀地盘膝坐在那里，屁也不放一个，我看他们可怜，索性帮她们买了二把。”
　　“卖东西放屁？老太太你可不能这么说，放了屁人家跑得不是更加快了？”春芽嘻嘻哈哈地耍着贫嘴，脑子里却浮现那个笑容十分灿烂的少年。
　　他叫什么朝宗来着？对，他是李莲花的堂弟，应该是李朝宗。
　　春芽扇着凉风侧头想了一下，她把郁春来赶到猪圈和马厩下的大树，让他赶紧练射箭，
　　“射五十箭，只要有二十箭正中靶心就回来，我给你煮凉拌面条吃，记住，不许偷懒！”
　　这个臭小子学习不上心，成绩一直吊尾，春芽索性让他跟郁百岁学习制弓，又让他每天跟自己练习射箭，想把他浮躁的性子磨一磨。
　　郁春来噘嘴摸了摸已经饿瘪的肚子，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摇着蒲扇，春芽来到了市场，果然，那爷孙在地上摆了一个蒲团，闭着眼睛端端正正盘膝在那儿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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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维护家庭和谐的消暑利器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维护家庭和谐的消暑利器
　　爷孙俩面前摆了二十多把蒲扇，蒲扇前压着一张纸，上面用龙飞凤舞的狂草写了几个字。
　　“摇风，每把一毛……”春芽在这几个字面前站住，仔细地辨认。
　　这些字，龙飞凤舞有如鬼画符，春芽也是连蒙带猜才看出来，据她所知，古代文人就喜欢把扇子叫做摇风。
　　“春芽姐姐？是你呀？”小朝宗睁开了眼睛，欣喜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这么乱七八糟的字，你竟然也能够认出来，太了不起了！”
　　他这一笑，显露出脸颊两边的小酒窝，愈发显得笑脸明媚灿烂。
　　“乱七八糟？朝宗呐，你这孩子眼光不行呀。”春芽不赞同他的话，
　　“这个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仿佛羚羊挂角似地无迹可寻，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这是难得的墨宝！”
　　春芽在少年宫练了那么多年的毛笔字，虽说自己写得不咋滴，但是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这番话说出来，那个穿着青布长褂的老爷子蓦然睁开眼，用那一双浑浊却带着寒凛的眼眸紧紧盯着春芽看，
　　“你一个山村农女，竟然能识得出我的狂草，也算是十分不易了！你练过几年书法？”
　　春芽笑意盈盈地说道，“老爷子，我种地干活的时间比练字的时间还多，当不得你夸奖！”
　　这个不苟言笑的老爷子脾气古怪，身上气场也强，他这么不错眼地盯着你，压力很大的！
　　不过，他那锐利的眼光对春芽根本不起作用，春芽照样笑得灿如春花，
　　“老爷子，你这摇风做得不错，不如全部卖给我吧？”
　　“这样多不好意思呀，我知道你其实是想帮我……”朝宗憨笑着挠了挠头，
　　“不过，用不着，你看着，我几分钟就能把它们给卖完了！”
　　春芽乐了，“朝宗呀，这句话我就有点不相信了。”
　　“不相信？你看着啊！”小少年拿起扇子就吆喝了起来，
　　“大家走过路过都来看一看，这可是一种能够维护家庭和谐的消暑利器！”
　　一个黑壮汉子走了过，“小孩，这不就是一把破蒲扇？还让你吹上天去了！”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小少年露出脸颊两侧的酒窝，
　　“大叔，如果家里有一把蒲扇，潘金莲同志就不会热得开窗户，不开窗户，就不会遇上西门庆，不遇到西门庆，大郎还在好端端地卖烧饼……”
　　说着促狭话的小少年笑得却十分纯良，
　　“大叔啊，夏季来了，不管有钱还是没钱 ，买把扇子是必须的，免得媳妇在家里热得开窗户！”
　　──我去……
　　春芽心里震惊得很，这么个聪明的娃是谁家的？
　　——对了，好像是李莲花家的。
　　大叔被他说得直点头，“赶紧给我三把，宁可多预几把，也不敢热着我媳妇儿……”
　　旁边的那些汉子们听着都笑得不行，他们蜂拥过来，你二把，我三把，不一会就把二十几把扇子抢光了。
　　“怎么样，我没吹牛吧？”李朝宗又露出脸颊两侧的酒窝，“我那是不想用绝招。”
　　春芽这才真的佩服了，“你这个孩子脑子里的道道咋就那么多？差点就能比上我了，走，今天我家里煮凉面，我请你们爷孙吃一顿！”
　　李朝宗正待推辞，那个老爷子却点点头，“好，我就赏你一个脸，让你请我吃一顿！”
　　有点不好意思的李朝宗对春芽眨眨眼，示意春芽别跟他姥爷计较。
　　春芽却满不在乎，高人嘛，总归是有点小傲娇，而且人家这么大年纪了，跟他计较这些干嘛？
　　弯腰帮他们爷孙捡起地上的蒲团，春芽好奇地问，“蒲团编得不错，能不能编大一些？”
　　天气慢慢热了，在床上练瑜伽很不方便，如果有个蒲团摆在地上就省事得多了。
　　“春芽姐，我会编，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我下次给你带来。”李朝宗接过蒲团，随口说了一句。
　　春芽说了一下，“长约二米，宽一米到一米二左右就可以了。”
　　李朝宗拍着小胸脯担保，“最多几天，我就给你送来这里！”
　　带着爷孙俩回到家里，丁桂凤已经把面条煮好，并且过了一道凉开水，煮酱汁的西红柿和辣椒什么的也已经切好。
　　春芽让老爷子坐下，再给他们俩倒了二杯透心凉的冬瓜红糖茶，然后让丁桂凤帮忙烧火。
　　捧着直冒寒气的冬瓜茶，那个老爷子一直没有喝，他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像是在缅怀，又仿佛在追忆。
　　“姥爷，这个是不是用你告诉我的那种冰箱冷冻出来的？”李朝宗捧着瓷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咽喉一直滑到胃里，瞬间将他心里的燥热赶跑。
　　老爷子沉沉的目光中神色十分复杂，他喃喃自语道，“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爆着辣椒，春芽也没忘瞄一眼这个老爷子，看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
　　郁春来一身大汗地从屋后跑进来，一骨碌就喝了一大杯凉开水。
　　“春来，喊人没有？”郁百岁在一旁介绍，“叫爷爷和哥哥。”
　　“我叫李朝宗。”小少年仰起一张笑脸对春来说道。
　　“我是龙天涯！”老爷子浑浊的眼眸忽而一阵精光湛然，他闭上眼睛把一杯沁人心脾的冬瓜茶一饮而尽。
　　李朝宗惊喜地朝老爷子扑了过去，“姥爷，你今天又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你不是李朝宗，你叫龙朝宗！”老爷子将手里的茶杯啪地一下放在桌子上，
　　“我还想起那几句最重要的心法，你赶紧跟我回去！”
　　李朝宗大喜过望，飞快跟春芽告别，“我卡在一个关键的地方很久了，现在，姥爷想起了口诀，我要回去练功了，姐姐，回头我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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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没有礼貌的老头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没有礼貌的老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看着他们爷孙急切的神情，春芽也为他着急，她忙把家里剩下的肉包用油纸包起来递给小少年，
　　“赶紧去吧，怕忘记的话就拿笔先记起来。”
　　爷孙俩匆匆忙忙走了，丁桂凤十分不高兴，“这老头，一大把年纪了，一点礼貌都没有，我下了这么多面条，等一下不就糊了？”
　　“面条怎么就糊了？”一个高大的身子从门口跨了进来，声音低沉却带着不自觉的轻松。
　　“雷默，你怎么回来了？”春芽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利索地把拌面条的酱汁盛到一个大碗。
　　丁桂凤乐了，“那个老头不吃正好，让你吃。”
　　“什么老头？”雷默随口问。
　　丁桂凤一向跟雷默有说不完的话，看到他回来，乐颠颠地给他递上一盏冬瓜茶，嘴里嘀嘀咕咕告状，
　　“不就是小白原来的主人？我告诉过你的，我们在县城见过一个没有礼貌的老头！”
　　郁百岁从冰箱里拿出面条，“来来，先吃凉面。”
　　面条过了一道凉开水，又放进冰箱冻了一下，现在淋上热热的酱汁，两下里一搅拌，温度倒是不冷不热恰恰好。
　　春芽又拿出一大块蒸了许久的腊肉，切得薄薄的摊在面条上，再放一些腌制了一早上的黄瓜酸。
　　一个碗里，白白红红相间，再并着翠绿的黄瓜丝，顿时让人胃口大开。
　　一大海碗凉拌面下肚，又泡了一壶酽酽浓茶，雷默也听完了这爷孙俩的事情，他沉吟了一下道，
　　“解放前江湖有不少帮派，他们都有各自的内功心法和武功绝招，不过，土改之后，大部分隐藏了起来，这位老爷子，估计也是什么流派的人。”
　　“那我们师徒俩是什么流派？”春芽好奇地凑过来问，“难道真的是取经三人组？”
　　“我师父没有门派，他也并不知道我的出身。”雷默终于将他的事情透露了一点，
　　“我是他好友临终托付，他某天清晨打开门的时候，他好友已经在他门外去世，身旁就只有一个还在襁褓里的我。”
　　春芽怜惜地拍拍他，“你真可怜，那个应该是你爹吧？”
　　“不知道，我师父本来也一直以为我是他好友的儿子。”雷默沉默了一下方才又说道，
　　“不过，自打我十岁就有一米六高的时候，他就不敢确定了，因为，他的好友个子矮，而且跟我一点也不像。”
　　春芽叹了一口气，大时代背景下，多少人颠沛流离骨肉分离，她们电视台的《寻亲》节目，就有不少人有类似的经历。
　　据她所知，就连他们省城天龙集团的总裁龙中雷，他的身世也是离奇得像传奇故事，要知道，这个龙总裁可是在福布斯富豪排行榜也排得得上号的大富豪。
　　郁助理性子一向跳脱，在电视台里各个节目组都有好哥们，《寻亲》的摄影小张就跟她关系不错。
　　有一天，他气愤不已地告诉郁助理，他们挖掘出了龙中雷的传奇身世，也已经拍摄了一半。
　　没成想，却被龙中雷运用关系强行制止，他扼腕了好几天，说什么一战成名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龙中雷一向神秘，听说脸上有一道大大的伤疤，不过他从不肯在人前露面，所以大家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以郁助理爆棚的好奇心，怎么可能不仔细盘问？所以，她也知道了龙中雷的身世……
　　啊……扯得太远了，春芽回过神来正想筹措语言安慰雷默，他忽然笑了，“小豆芽，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生产指挥组当组长了。”
　　“什么？”春芽呆了，“你一个连稻子和麦子都分不出来的人，竟然还给你混到了领导岗位？”
　　“我只要把大方向管好就行了。”雷默不以为然，“今年春天一开始，我就把朱朝东提上来给我做帮手，让他教大家养蚯蚓种茶树。”
　　“嚯，雷默，你这个好吃货，把岩石大队都种上茶树不算，你还想把整个清潼县都种上茶树？”春芽失笑摇头。
　　据她所知，清潼县大力发展茶树种植是在八十年代中期，现在，雷默生生的把这个日子提前了七八年。
　　朱朝东带领他的生产队从冬天就开始在山坡平整地块，还到处采购茶种，硬是让他把生产队荆棘丛生的荒山变成了满坡翠绿的茶山。
　　春芽上次跟雷默又去找野猪的时候，曾经去过朱朝东的生产队参观，看着层层的梯土山，她都惊呆了。
　　不仅如此，朱朝东还大胆地在那些偏僻荒原挖了不少的坑来养蚯蚓。
　　他的蚯蚓那是养得真好，不知道他在哪里引到的蚯蚓种，成年之后竟然有筷子粗细，他那几十头小猪和几百只小鸡简直是见风就长，快得不得了。
　　春芽一边参观一边点头。
　　要知道，一公斤的鲜蚯蚓喂猪，它直接可以转化零点六公斤的猪肉，这可比什么精饲料都强。
　　不过，因为蚯蚓身上有一种乙酸，会麻痹猪的肠胃，所以，投喂蚯蚓的量不能超过猪总饲料的百分之十，而且每个月还要做好猪的驱虫工作。
　　春芽仔仔细细把鲜蚯蚓喂猪的所有注意事项又交代了一遍，生怕他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他们生产队已经押上了全部家当来养猪和鸡，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不得了。
　　“朱朝东给你当技术顾问去了？”春芽一阵好笑，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当初他凶神恶煞地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的时候，谁看得出来，他竟然是一个为公为私的好领导。”
　　这个人比较让春芽满意的就是他的听话，春芽交代他的事情，他就算是不睡觉都要在那儿盯着，现在，他对蚯蚓的了解可以说是比春芽还要透彻了。
　　对蚯蚓入迷的还有一个陆长福，他到朱朝东的生产队参观过一次之后，就回来大力发展蚯蚓的养殖。
　　他把坟场那块地开辟出来，全部用来养蚯蚓，然后，也学着朱朝东用荆棘把坟场上面的山头围了起来，再买了几百只小鸡放养到那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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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没事请多照镜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没事请多照镜子
　　天天吃着美味又有营养的蚯蚓，现在第一生产队的鸡差不多可以下蛋了。
　　乐得社员们没事就聚集在队部，计算这些鸡能让他们年尾领多少钱，不少人甚至连怎么花钱都合计好了。
　　当大家知道这个法子是春芽想出来的时候，无不感激莫名，其中，对春芽赞不绝口的就数赵满仓了。
　　他儿子小钢机灵得很，还没开春就把蚯蚓养了出来，现在，他们家里的两只猪已经快可以出栏了，而那十几只鸡就厉害了，几乎每天可以下一个蛋。
　　他们夫妻俩计划着下个月把猪拉到生猪收购站，把猪卖了就可以还钱给郁家父女，然后再买几头小猪，这样，到过年的时候，他们家肯定有年猪可以宰。
　　“养蚯蚓这事做得不错！你这个小脑袋瓜子有时候还是挺有用。”雷默伸出手，嘉许地摸了一摸，
　　“这段时间有没有不开眼的男孩子给你塞小纸条？”
　　这句话虽然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他微眯的眼眸却不错眼地盯着春芽愈发明艳的小脸。
　　春芽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了下来，“摸小狗呐？我这么人见人爱，怎么会没有小纸条？”
　　“不过，一般都是挑战书。”春芽十分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也没打算谈对象，可也不至于约我这么一个如同弱柳扶风的女孩子比试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学校刮起了一股射箭风，那些男孩，挂着自己制作的弓箭每天在林荫小道上练习射箭。
　　当他们知道郁春芽不但在学习上碾压他们，连射箭也比他们厉害，都纷纷不服气地来挑战她。
　　“就他们这种水平，也敢来我面前叫嚣！”春芽得意地笑了，
　　“特别是万东方，心痒痒地老是想跟我比，我承诺，他如果考试及格了，就有资格跟我比一场，他现在天天打着手电在看书。”
　　雷默目光微暗，正想说些什么，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穿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衣，下身是一条红色裙子，满头长发绑成一个马尾，她用一种娇滴滴的声音说道，
　　“雷组长，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县城了？”
　　“丁春丽？”春芽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跟雷默一起回县城？”
　　丁春丽掩嘴娇笑，“我们一起出来公干，自然一起回去……”
　　这一刻，她笑容里那高高在上的骄矜是个人就可以看出来。
　　春芽拧紧了眉峰，毫不客气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离我师父远一点！”
　　“春芽，你真是小孩子脾气。”丁春丽用纵容的神情笑眯眯说道，
　　“男女授受不亲是封建残余，咱们干革命可不能分那么清楚，而且，我们俩一起出来办公事，自然一起回去，回去路上也要讨论一些工作……”
　　“你自己先回去！”雷默不容置疑地打断她的话，“有什么事情上班的时候再说！”
　　丁春丽脸上出现了一抹失落的神色，却还是乖乖点头答应道，
　　“好，那我就先走了，雷组长，天气太热，你注意多喝水，可别中暑了，要知道，没有你的指导，我们整个生产指挥组一定会乱套。”
　　如同一株白莲的女子，一番话说得殷殷切切十分诚恳，眼底那份崇敬更是可以满足所有男子的虚荣心。
　　春芽呼吸蓦然一窒，这个臭娘们的段数好像高了不少呀，魔高一丈，我这个道却还停留在原地，糟糕，唐僧肉难道终于保不住了？
　　输人不输阵，春芽眉峰一挑，“丁春丽，别人是女大十八变，你就比我们厉害，你有三十六变！”
　　一旁的郁春来以前在丁家没少被丁春丽嫌弃，这时候，他眼睛滴溜溜一转，说了一句，
　　“郁春芽，我昨天听你说西游记，你不是说，猪八戒才会三十六变。”
　　这个神助攻很不错，春芽赞许地看了一眼弟弟，
　　“不错，我就是夸她长得像猪八戒！”
　　猪八戒满腔气恼之余一肚子火，却又因为要顾及形象不敢发作，那脸色精彩得很。
　　春芽笑吟吟地注视她，恰好看见她垂下眼帘掩住眸光之时的那一抹水光。
　　满腹委屈地垂下了头之时，丁春丽不忘偷觑一眼刚才还在微笑、却在一瞬间带上疏离面具的雷默。
　　心里的酸楚一瞬间如同潮水将丁春丽淹没，她咬了咬牙，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李莲花教自己的招数对他没有一点作用。
　　用手帕压了一下眼角，丁春丽以最柔弱的姿势低头朝门外走出去。
　　示弱，讨好，崇拜……
　　李莲花明明说过，这是对待他们这种大男人的不二法宝，为什么却对他无济于事？
　　即将跨出门口，丁春丽站住了自己的脚步，她看着门外灿烂的阳光头也不回地问，
　　“为什么……雷默……我明明那么努力了，而且为你忍受了无数的寂寞和孤独，为什么换不来你的一点点认可？”
　　春芽还没来得及说话，雷默凉凉的话劈头盖脸毫不犹豫地传了过来，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跟你不熟！丁同志，一个人但凡有什么事情搞不明白，我一般建议她多照照镜子，就能明白很多事情了！”
　　春芽大乐，这个毒舌的雷默功力大增，这句话是个女孩都要掩泣。
　　果然，丁春丽霍然将身体转了过来，脸上已是泪流成河，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嘶声喊道，
　　“不可能！我明明从小就长得比郁春芽漂亮！”
　　“那是你自以为是！你外表不咋地就算了，最让人看不上的是你的人品，知道吗？”春芽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
　　“看看，不论是外表和内在，我都甩你几条街！”
　　丁春丽瞪大了一双泪眼，终于捂着脸跑了。
　　打跑了妖精，春芽二话不说就对着雷默腰间的软肉掐了上去，“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你竟然跟她在一个单位！”
　　“她是谁？值得我关注她？”雷默任由她掐着自己，低下头对她微微一笑，
　　“我又收到龄姐给你邮来的几件衣服，不过，出来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去取，你跟我回去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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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只有学习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二百一十七章 只有学习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春芽没少听到雷默说起这个在香江给她寄东西的龄姐，她侧头想了想同意了。
　　这个龄姐眼光不错，给她选的衣服都很合适她的审美，收到礼物，她还是挺期待的。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一大早，春芽把家里的工作都处理妥当，就跟着雷默出去坐车。
　　天气太热，他们没打算骑马，不过，黑子自从看到雷默就不肯离开，他们只好把它也带了出去。
　　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雷默带着春芽在汽车站物品寄存处把他的自行车领了出来，俩人坐着自行车在林荫道轻快骑行，黑子在后面悠闲地追赶。
　　汽车总站路旁种的大部分是苦棟树，那一树细碎的小花在阳光下如同淡紫烟雾被层层绿叶包裹，美出让人惊叹的浪漫。
　　这么美的环境，不能没有配乐，春芽又唱起了歌，
　　“我想要带你浪漫的土耳其，然后一起去东京和巴黎，其实我特别喜欢迈阿密，还有黑人的洛杉矶……”
　　雷默听得嘴角直抽抽，“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这个天下有你不想去的地方吗？”
　　“自然有的。”春芽停止了唱歌，“阎罗王的阎王殿我就没有半点好奇心！”
　　雷默安然自若地踩着自行车，轻笑一声道，“现如今，去哪里都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阎罗王不一定会接待你。”
　　一股凉爽的风从一条幽巷吹了过来，树梢上面的淡紫小花簌簌落到他们的头顶，跟着这阵风而来的，还有雷默清润的声音。
　　男子温软的声线如同质地上佳的绸缎，在这个炎热的午间响起，一种微醺慵懒的感觉渐渐将春芽包围了起来。
　　她长长打了一个哈欠，直接把额头靠在雷默的后背，呢喃说道，“我困了，想睡觉……”
　　“不行！会摔下来。”雷默见识过她说睡就睡的功力，他回头看了一眼，用了一招杀手锏，
　　“我听说，工农兵饭店从上个星期多了一道小吃，叫卷凉皮，我带你尝尝去。”
　　这一句话让郁春芽瞬间清醒，“卷凉皮？我要吃！”
　　凉皮这玩意夏天吃着倒是不错，春芽又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它那里面除了酱料就是蔬菜，成本低，而且容易做。
　　不过，目前她们的包子已经供不应求，再说，她也实在不是什么太勤快的人，算了，以后再说吧。
　　在工农兵饭店门口锁好了自行车，春芽直接去买票。
　　卖票的还是那个小分头，春芽笑眯眯地问，“白饭同志，你好呀，有些日子没见，你好像更加白了一点了。”
　　张饭晖的脸瞬间黑了，他硬邦邦地问，“要吃什么？赶紧说！”
　　“四条凉皮，一碟红烧肉。”春芽随口说，她看了一眼供应牌，又点了两碗猪脚粉。
　　这里的猪脚粉，料子足，汤又鲜美，她是百吃不厌。
　　在窗口等餐的时候，春芽看到木枣花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咦了一声，
　　“枣花，你在这里干什么？”
　　木枣花回过头，高兴喊道，
　　“春芽，是你呀？这段时间饭店忙，我在这打短工，林林呢？她怎么没来？”
　　春芽此刻站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卖票窗，木枣花问林林的话一传出来，她看到张饭晖的耳朵竖直了，一双眼睛也马上转了过来。
　　“上学呢，她读书十分用功，轻易不会出来玩的。”春芽嘴里回答木枣花，眼睛却盯向张饭晖。
　　她的眼神过于犀利，张饭晖赶紧避开了。
　　——哼！小样，就你这种浮滑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你靠近林林？
　　木枣花这个猪队友却给春芽漏气，她叹气道，
　　“嗐，你们俩也真是，一把年纪了，还读什么书？我来之前碰到过林林，邀她一起来干活，她说要上学不肯来，你们呀……”
　　春芽微微一笑，“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枣花，你有没有上学的想法？要不，九月份开学的时候，你也过来吧？我帮你问校长，一准能行！”
　　丁林林作为颇能吃苦耐劳的农村女孩，再加上春芽给她画的大饼确实很香，她底子不行用勤劳补，这段日子，她简直达到了书不离身的地步。
　　虽说后来又考了几次试，丁林林的成绩还是不咋地，不过至少上课已经慢慢能够听懂了。
　　再这么继续努力几个月，春芽相信，高考恢复的时候，她考一个学校是没有问题的。
　　不出差错的话，丁林林的人生不需要春芽去指手画脚也能够过得很好。
　　至于木枣花，冲着她友爱手足这一个闪光点，只要她愿意，春芽也不介意拉她一把。
　　不过，木枣花显然不需要她拉，她连连摇头说道，“我可不像你们俩这么傻，毕竟我还有挣工分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傻吗？
　　坐在远处雷默目光锁住无奈摇头的郁春芽，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她经常说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只有学习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傻子郁春芽给脚边的黑子喂了一块猪脚，然后愉快地吃起了凉皮，她笑嘻嘻地问，
　　“雷默，她笑我傻，咱们走着瞧，时代的浪潮退去，你就一眼看得出到底是谁在裸泳！”
　　“我看人家裸泳干什么？”雷默盯着她看了一眼，慢腾腾地说道，“倒是你，跟河犯冲，应该把学游泳提上日程了！”
　　春芽遗憾说道，“我一直想学，可买不到游泳衣呀。”
　　雷默不自然地把脸转开，“我让龄姐帮你买了两套，应该跟着这一批衣服过来了。”
　　“那挺好，天气这么热，下午我们就去学游泳吧？”春芽满足地把猪脚粉端到自己面前，习惯性夸了一句
　　“啊，这么多好吃的，感觉人生顿时就圆满了。”
　　吃完了桌子上的东西，雷默说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邮局把东西领回来。”
　　春芽含着最后一块猪蹄子，含含糊糊地答应他，“唔，动作快点，我们到河边游泳去！”
　　不知道为什么，雷默忽然间觉得一阵燥热无端地从心底散发，不一会就蹿到了耳朵根，他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你不要乱跑，小心我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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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神神道道的老太太
　　
　　第二百一十八章 神神道道的老太太
　　等待的时间百无聊赖，她又去买了一杯豆浆，慢慢喝着，这时候，木枣花终于有空过来了，她神秘兮兮问道，
　　“雷默走了？我看到他在这里，都不敢过来。”
　　“你从前不是说，看到他，你连饭都可以不吃？”春芽好奇地问。
　　木枣花左右看了看，才俯低身体悄悄说，“自从上次看到他掐住别人脖子，我就再不敢盯着他看了！”
　　她后怕不已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你不知道，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卡住的是我的脖子一样，我甚至不敢呼吸……”
　　那一天的情景一直出现在木枣花的脑子里，她万万没想到，雷默这个看上去这么赏心悦目的男人，凶狠起来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一双璀璨星眸里散发的是令人心悸的寒凛。
　　“怕什么？”春芽不以为意，“只要不触及他的底限，他好说话得很。”
　　“谁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上次那个人不就跟你叽歪了几句？这也值得他发那么大的火？”木枣花哼哼两声，她下了决定，
　　“他脾气那么坏，我可不上你的当！反正你说破天，我也不往他面前凑！”
　　“要是那些姑娘们都想你的想法一样，我还混个什么劲？”春芽干咳了一声，“我靠着他的名头可没少……！”
　　在学校乃至整个川山矿，想装作无意碰到雷默的姑娘可不少，要达到这个愿望，她们少不得要贿赂一下郁春芽。
　　要知道，自打雷默调到县城，想再无意邂逅到他，没有春芽的小道消息，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春芽暗忖，如果当时让丁春丽看到那个场面，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像昨天那样哭着喊着问为什么了。
　　她的思绪刚刚拉到丁春丽的身上，就看到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榕下，一个老太太拉着一个女孩的手在说些什么。
　　“是丁春丽！”木枣花也看到了，她眼角眉梢带着愤愤不平道，
　　“当初她跟我们一起长大，谁知道她竟有这种造化，你看她这一身，简直比县城的女孩子还像城里人！”
　　今天的丁春丽，穿的是一件粉色棉布裙子，微风拂过，裙子将她身上玲珑的曲线勾勒得十分曼妙。
　　木枣花又盯了一眼丁春丽，毫不掩饰自己声音里赤裸裸的妒忌，
　　“丁春华在家里骂她心狼，一点也不顾家，发了工资整天就是买衣服鞋子，从来不说给家里买东西！”
　　春芽也没少听小钢说，朱菊花经常在生产队骂这个女儿，说什么白白养她这么大，领了工资只顾着自己痛快。
　　——这你们就受不了了？春芽在心里冷笑，朱菊花，你这样教育孩子，日后，让你们不高兴的事情还多着呢！
　　木枣花说完八卦，她眯起眼睛问，“你看她，抓着一个老太太不放，少说也有几分钟了，她对自己的亲奶奶也没这么亲热，这个老太太是谁？”
　　她还想接着说闲话，厨房里一个胖大妈探出头，十分不耐地喊她干活。
　　“嗳，这就来了……”木枣花赶紧捡碗进去。
　　外面的阳光太炽热，隔着玻璃窗和蒸腾的热浪，春芽也要眯上眼睛才能够看得清楚外面的情形。
　　跟丁春丽拉手说话的老太太身穿藏青色对襟衣，后脑勺有一根木簪固定满头银发，她身后是一个穿海魂衫的男子。
　　——是钱宝和她太姥姥？
　　这些人又在干什么？郁春芽警醒地皱了皱眉，一双大眼睛咕噜噜转了几下。
　　当她瞄到这个饭店因为天气炎热敞开了后门的时候，马上有了一个主意。
　　从这个后门绕过去是一个小巷子，小巷子有一个出口，走两步正好就是丁春丽站立的那一株大树后。
　　对脚下的黑子施了一个眼色，春芽命令它在这里待着，她自己则疾步从后门走了出去，然后沿着饭店飞檐下的阴影迅速出了巷口。
　　这一棵葳蕤古榕郁郁葱葱，树龄估计有好几百岁了，它不但树冠像一把巨伞，树干也要一两个人合抱，那些垂落在树枝下的气根更是如同一把把胡须。
　　这么繁茂的大树，藏身一个郁春芽没有任何问题。
　　蹑手蹑脚走到树干后，春芽将满树蝉鸣屏蔽，认真倾听来自树下的对话。
　　“太姥姥……”丁春丽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这件事如果……我一定会感激你……”
　　“我不用你感激！”老太太的话有些缥缈，“我只希望，你心想事成之后，答应我一个要求！”
　　犹豫了一下，但须臾后，丁春丽毅然决然答应了，“好！只要我能够办到！一定会答应你！”
　　老太太桀桀笑了起来，这个笑声宛若春芽经常在林子里听到的鸱鸺一般尖利。
　　一股怪异的感觉无端从春芽心底升起，这一刻，她竟觉得丁春丽正拿自己的灵魂在跟魔鬼做交易。
　　摇摇头，她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丁春丽本身就是一个恶人，倒是这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可别让她给骗了……
　　她脑子里的思绪神游了一会，老太太已经佝偻着背，牵着钱宝走了。
　　“小宝乖乖，太姥姥带你回家，你妈妈在家里等你呢……”
　　那沙哑如同粗石磨砺的声音，被一阵风吹到丁春丽的耳朵里，说不出的难听，丁春丽握紧水里的一个小瓶子，慢慢低下了头。
　　从春芽这个方位看过去，恰好可以看到她唇畔勾起的半抹浅笑。
　　——这个臭女人又在搞什么鬼？春芽蹙紧了自己的眉峰。
　　丁春丽抬起眼眸，却被身后的一记拍打吓了一跳，她转身看过去，嗔怪了一句，
　　“莲花，你干什么？吓了我一跳！”
　　“你跟钱家老太太这么近想干什么？”李莲花摸着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问，
　　“我听说她就是因为在老家搞一些神神道道的事情被驱赶，她才来投奔外孙女，你靠她那么近，小心出事！”
　　“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神神道道？”丁春丽悄悄把小瓶子收到自己随身带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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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有志者事竟成
　　
　　第二百一十九章 有志者事竟成
　　李莲花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明媚的微笑。
　　再有几个月，她就会生下龙松柏的孩子了！
　　只要有了孩子，她相信，任何人都不可能动摇她的位置。
　　前世，郁春芽跟龙松柏结婚之后的第二年就怀了孕，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滑了胎，此后直到她死亡重生回来，郁春芽也无所出。
　　滑胎后，她们都不在意，以为她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钱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的郁春芽一辈子奔波在求子的道路上。
　　李莲花经常在报纸上看到，很喜欢小孩的龙松柏不但会到孤儿院献爱心，还资助了很多贫困学子。
　　现在，只要自己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她相信，那么喜爱孩子的龙松柏此生不会与郁春芽再有交集！
　　丁春丽十分关切地问，“刚才你去医院检查，医生没说什么吧？”
　　“她说一切都正常！小孩儿十分健康。”李莲花笑得分外志得意满。
　　丁春丽十分安慰地说，“你们结婚那天，我看到表姐夫摔伤的手还为他担心了许久，没想到他恢复得真快。”
　　李莲花扯开话题，“你和那个冰块之间怎么样了？我好不容易想法子把你调过去，你难道一点进展也没有？”
　　这番话听到耳里，丁春丽一张脸苍白了，眼睛里也渐渐有水光漫上来，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昨天雷默说的话又如同魔咒一般涌上心头。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丁春丽双手掩住脸，用悲戚的声音说道，“他……他说，让我多照照镜子……”
　　“噗呲……”李莲花不厚道地笑了。
　　一种重生者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在手的优越感油然在李莲花心底升起，她笑着说道，
　　“就这么一句，你就受不了了？我早就告诉你，这个人嘴巴毒得很，你还非要贴上去找虐，呵呵，服气了没？”
　　——当年，我费尽心思也做不到的事情，你觉得你可以做到？
　　丁春丽的泪水从指缝里洇染出来，须臾，她抬起一张泪迹斑斑的脸喊了起来，
　　“不！不！我不服！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的！”
　　这个声音她虽然已经刻意压低，郁春芽却听出她压抑在话里的愤懑和痛苦。
　　李莲花抽出手绢轻轻擦了一下嘴角，耐着性子问，“我教你的那些法子，你都试过了？”
　　丁春丽难堪地把脸转向一边，她不甘地点点头，
　　“都试过了，你说他大男子主义，我不是伏低做小？你说他最讲兄弟义气，我连那个疤脸黑汉子都捧着，你说他喜欢吃土豆，我把所有关于土豆的菜谱都给他做了一遍……”
　　“都没用？”李莲花的眉头蹙了起来，两条眉毛竟似连成了一条线，“他还喜欢喝白毛茶，你每天帮他泡了没有？”
　　丁春丽更加气恼了，“我泡的茶，哪怕再渴，他也不会喝！”
　　听到这里，春芽心中稍定，雷默再喜欢喝茶，也知道糖衣炮弹不能碰。
　　不过，下一刻，她却感觉到一股冷意从心底散发。
　　这个李莲花，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对雷默的了解这么深？
　　——这两个妖精一副真的要将唐僧拆骨入腹的架势，孙猴子表示不好办呐。
　　李莲花心中一声冷哼，伸手将自己蹙紧的眉头抚平。
　　看来，靠丁春丽是没有办法让郁春芽哭了，说不得，她只好把张光莹跟勾过来！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天在广陵大饭店，张光莹眼睛里满满都是对雷默的欣赏。
　　李莲花把自己的手绢仔细折叠好，她慢条斯理地说道，
　　“实在不行，你还是放弃了吧，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不！有志者事竟成，不管瓜甜不甜，我都要把它扭下来！”丁春丽对着李莲花执拗地说道，
　　“我一定会有法子的！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这样轻言放弃！”
　　此刻，她眼睛里跳动的火焰衬托出她脸色愈发苍白，语气也郑重得让人不会怀疑她的决心。
　　李莲花没想到丁春丽这么犟，她还想劝几句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看到了不远处来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子，她用手帕轻轻地掩住嘴，咯咯娇笑道，
　　“是松柏来接我了，他就是这样，我做什么他都不放心，走开一小会就要紧张地追过来……”
　　话音未落，龙松柏已经停在她们面前，他十分疑惑地问，
　　“莲花，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路过这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太阳这么大，赶紧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先回吧。”
　　丁春丽转开头，不敢看向脸色复杂的李莲花，她乖巧地跟龙松柏打招呼，“表姐夫好！”
　　“春丽同志，你也在这里呀。”龙松柏推了一下快掉到鼻尖的眼镜，憨笑道，
　　“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吧？听说你们农业指挥组在雷默同志的带领之下工作开展得轰轰烈烈？”
　　一种不自觉的骄傲让丁春丽挺直了脊背，她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说道，
　　“是，雷默组长十分能干，他基本上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硬是在几个月的时间打开了工作局面。”
　　龙松柏微笑着淡淡说道，“这么好的同志可不多见了，可千万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此刻，榕树上的蝉奇异地停止鸣叫，四下里忽然一片静悄悄。
　　在树后偷觑的春芽飞快缩回自己的身形，她举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怦怦跳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蝉鸣停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寒凛迎面朝她扑了过来。
　　当是时，午后阳光从树梢的间隙散落到龙松柏的身上，他的身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光晕，看似温润的笑容，却莫名有着令人心悸的凌厉气势。
　　有这个感觉的不止是春芽，丁春丽竟然也连退了两步，她勉强笑了一笑，赶紧跟李莲花告别。
　　看着丁春丽远去的背景，龙松柏收起神秘莫测的微笑，他俯身摸了摸李莲花凸起的肚子，乐呵呵地说道，
　　“宝宝，你今天有没有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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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张白饭有话说
　　
　　第二百二十章 张白饭有话说
　　一手摸着肚皮，一手撑着后腰，李莲花收拾起刚才心里那一份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她嘴角又扬起了甜美的微笑，用高高兴兴的语气答道，
　　“我刚刚去体检，医生说它发育得十分好，松柏，我们的宝宝很快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春芽靠在大树上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
　　李莲花是三月结婚，现在是六月，就算他们俩结婚的第一晚她就怀孕，此刻李莲花不应该只是小腹微凸？
　　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春芽敢肯定，李莲花这个肚子，不可能是三个月的孕肚！
　　嘿嘿……
　　当初，她在娄马坡听到龙松柏跟李莲花说负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看来，李莲花为了抢龙松柏，肯定是下了本钱的……
　　不过……
　　春芽伸手接住一片飘落到自己面前的落叶冷笑。
　　李莲花和龙松柏，这两个渣渣之间有什么龌龊，春芽一点也不关心，李莲花肚子里的崽子几个月也不关她的事！
　　她只疑惑一件事，那就是李莲花为什么会看上当时简直一无是处的龙松柏，甚至不惜……
　　这种事情想不通，春芽就决定不想了，她从树后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往巷口走去。
　　当她绕过小巷，从后门回到工农兵饭店的时候，雷默已经回来了。
　　春芽进到饭店，再次抬头看向外面，发现榕树下的龙松柏和李莲花已经不见了。
　　看到春芽回来，站在雷默旁边的木枣花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几乎是踮着脚尖从雷默身边跑开。
　　雷默将手里的一个包裹递给春芽，而后伸手将她头上的一张树叶拈了下来，随口问，“跑榕树下干什么？”
　　春芽一脸便秘地看着他，十分纠结地说道，“妖精这么多，雷默呀，孙猴子纵有七十二变，恐怕也保护不了你！”
　　“说什么胡话？”雷默将桌子上木枣花给他倒的一杯水一饮而尽，催促春芽离去，“又说学游泳？还不赶紧走？”
　　春芽将手里的包裹举高一看，“这么一大包，得花多少钱？雷默呀，咱们不好欠人家这么多的人情，下次不要让这个姐姐给我寄东西了。”
　　“人小管得倒宽，这种事情我心里有数！”雷默伸出中指弹了一下春芽的额头。
　　春芽看着他忽然问，“丁春丽给你做土豆吃了？”
　　“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她是做了，不过我没吃。”雷默眼角一挑，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我喜欢吃土豆，我索性让朱朝东帮她吃了，朱朝东说，跟你做的菜比，差得太远了！”
　　春芽把刚刚听到的事情告诉他，并且再次交代他，“千万不要让她靠近你，我总觉得她要憋大招了！”
　　“管她呢，她如果想死，尽管来！”雷默淡然道，“我有一百零一种办法让她无声无息地在人间蒸发！这事我会处理，你别管了。”
　　敢算计他，雷默自认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他会让这些人后悔的！
　　春芽瞪了他一眼，“她罪不及死，你可不要乱来，平白给自己沾染上罪孽！”
　　雷默眸光一转看向售票窗，“那根木头让你过去，有什么话赶紧说，再不走就晚了！”
　　——木头？
　　春芽转头一看，原来是木枣花在朝她招手，她回头又瞪雷默一眼，“不许起外号，我叫你雷黑犬，你乐意吗？”
　　“春芽……你过来……”木枣花在售票台对春芽又招了一下手，下一秒，却在雷默淡然地眼神里讪讪放下了手。
　　春芽教训了雷默，朝木枣花走了过去，“干嘛？我有事就要走了。”
　　木枣花朝张饭晖努努嘴，“小张同志找你问一个事！”
　　春芽向来对这个小白脸没有什么好感，她懒懒问道，“我点的东西已经给钱了！跟你还能有什么话？”
　　“我找你帮一个忙。”张饭晖扯了扯嘴角，他一张还算英俊的脸顿时挂上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东西。
　　将头上滑落下来的头发甩上去，张饭晖又斟酌了一下语言，在春芽即将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我想请问你，丁林林同志在你们生产队还没有定亲吧？我想托媒人向她求亲！”
　　这句话刚刚说完，厨房里便传来了一个“咣当”巨响，随后是一个大妈破口大骂的声音，
　　“木枣花，你这个不省心的女伢，做啥啥不行，竟然把一盆菜都摔到了地上！”
　　春芽赶紧到窗口看进去，只见木枣花傻傻地看着一个胖大妈一开一合的嘴巴，竟似已经呆住了。
　　“你说你吃得多，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可是你还整天不是摔烂盆，就是打破碗……”粗壮的腰上绑了一条围裙的胖大妈口沫横飞教训木枣花。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不停地戳着木枣花的额头。
　　木枣花的脑袋随着那根胖乎乎的手指一前一后波动，她竟似连躲避也不会了。
　　只看了一眼地上，春芽就怒了，
　　“嗳嗳，这位阿姨，你不要太过分了，东西掉了，捡起来不就行了？不就一把青菜，洗洗就干净了，值当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她这里愤愤不平，木枣花却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她急惶惶抬起头对春芽说道，
　　“不不，春芽，你别说话，不怪张婶子骂我，是我自己笨手笨脚做错了事……”
　　胖婆娘得意地朝春芽挑眉，“怎么样？我作为一个大厨，连教训小工的权利都没有了？”
　　春芽冷哼一声，“职业无贵贱，不论从事什么工作，都是在为人民服务！你凭什么胡乱骂人？”
　　“不不……”木枣花的神情更加急切了，她飞快说道，
　　“春芽，你赶紧走吧，我没事，真的……”
　　此刻，她脸上流露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恳求，似乎春芽再多说一句，她就会哭出来一般。
　　春芽叹气，“枣花，我们出来做事，勤劳固然是最重要的，可是，不亢不卑才是让我们立足这个世界的底气，你这么谦卑，有时候换来的，不过是别人的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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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买猪看圈
　　
　　第二百二十一章 买猪看圈
　　“说的比唱的好听！”胖大妈怪叫一声，“有本事你叫她不要在这里干活呀！”
　　春芽怒了，“枣花，你跟我回去！她们是不是给你一个月十五块？我给你十八！”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喜欢吹牛的女伢。”春芽这一句话说出来，终于让胖大妈正视她了，她嘴角一耷拉，
　　“你们生产队的社员，一年能够挣到十八块，不做倒挂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你还要一个月花十八块请小工？让她帮你挑粪呐？呵呵……”
　　最后呵呵那两个字，既是轻蔑，也是不屑。
　　春芽马没理她，径自跟木枣花说，“你知道我一向不说假话！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去！我们狮沟大队的女孩，不能在这里受她的腌臜气！”
　　“不不……”木枣花的反应很奇怪，她并没有春芽想像中的欣喜，偷觑了一眼胖婆娘之后，她飞快蹲到地上捡起掉落的东西，嘴里还不住说道，
　　“春芽，你别多事，张婶子平时为人很好，待我也不错，这一次是我做错事，不怪她说我！”
　　把青菜捡到盆里，木枣花在地上仰起头，看了一眼胖婆娘已经缓和下来的脸，又急急对春芽说，“春芽，你走吧，我没事的！”
　　胖婆娘双手抱在胸口，脸上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一瞪，“哼，小丫头，听到了没有？她自己乐意被我骂！你真是狗拿耗子！”
　　这时候，张饭晖终于回过神来了，他忽然喊了一声，“妈，一点小事，你不要这么大小声！”
　　他这一句妈喊出来，春芽朝他看了过去，“张白饭，这个大妈是你妈啊？素质还真是不咋地！”
　　胖婆娘怒了，“你这个女伢红口白牙瞎咧咧！我不嫌弃你们农村妹子，还同意儿子到你们生产队提亲，你竟然敢嫌弃我的素质？”
　　“你不嫌弃，我们就会答应？”春芽愈战愈勇，她撸起袖子叉起腰，“我还就告诉你！我家林林绝对不会同意的！”
　　“嗤……”胖婆娘的眼角斜了过来，
　　“我劝你不要帮人家自作主张，要知道，像我儿子这样的人才，就连县城姑娘都哭着喊着要嫁！”
　　“俗话说：买猪要看圈，嫁汉子看老娘！”春芽还就不相信了，她拍着桌子说道，
　　“就冲你这样的婆婆，我家林林半点也不稀罕你儿子！”
　　胖婆娘急赤了眼睛，她把小眼睛睁得溜溜圆，“你这个小丫头，就冲这句话，我还就真的要把那个爱臭美的小丫崽子娶回来不可！”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春芽忽然不生气了，“我真傻，真的，我跟你这个老娘们在这里大呼小叫干什么？我只要回家跟我阿荣舅说一声，你们什么戏都没有！”
　　“别呀，郁春芽，你等我给你解释……”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张饭晖着急了，转头恼怒地对胖婆娘说道，
　　“妈，让你平日里收敛一点脾气，你偏偏不听……”
　　刚才听到春芽断然拒绝自己，张饭晖心里不是不恼怒的，在他想来，自己对一个山旮旯的农女提出这个要求，人家就该十分狂喜地答应才对，没想到……
　　所以，他妈在显摆他的时候，他就没有打断她的话，现在听到春芽要回去告状，他立马就着急了。
　　“不用解释！”春芽手一挥，打断了张饭晖的话，“你为了一个女孩，敢在人前下你妈的脸，也不是什么好对象！我劝你不要上门自讨没趣！”
　　张饭晖一脸便秘地看着她，这个臭丫头，咋地软硬不吃这么难缠？
　　“阿晖，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就不信了。”胖婆娘安慰自己儿子，“我们出一台缝纫机和一辆自行车做聘礼，哪怕省城的女孩儿都可以娶到家！”
　　春芽还想再战，却被雷默一拉，“走了，跟不相干的人说什么废话！”
　　春芽不甘心地回头给他们做了一个鬼脸，却看见站在角落的木枣花一脸遮掩不住的喜悦，她手里还捧着那个刚刚摔到地上的盆子。
　　“这个缺心眼的木枣花！”春芽哼哼唧唧说道，“我为了她在那浴血奋战，她咧嘴笑得像一个傻子！”
　　雷默旁观者清，“这段木头可不傻，张白饭说要去你们生产队提亲，她脸上瞬间惨白，手里的盆子也掉了下去，后来又听到你说丁林林不会答应，她才高兴起来。”
　　——木枣花喜欢张白饭？
　　春芽呆了，这个男人油头粉面的有什么好的？木枣花怎么这么傻？
　　不过，他是收入不菲的城镇户口，长得也算一表人才，木枣花一颗心会沦陷，确实也怪不得她。
　　摇摇头，春芽继续喋喋不休，“马屎外面光，看人光看外表，迟早她会后悔！”
　　“别说人家了，你买菜不是还专挑长得好看的买？”雷默打开自行车的车锁，把大长腿伸到脚踏上，直接向前滑行。
　　春芽腿也不短，她一个跨步就坐到了后座上。
　　“等会到你们指挥组我就给阿荣舅打电话。”春芽在二八大扛的后座上摇晃着一双腿，她就不相信，丁荣会看上这种人。
　　“你嫌弃人家？”车子踩动起来，迎面而来的风让雷默惬意地半眯了眼睛，“如果丁林林也喜欢他，那你现在就是在棒打鸳鸯！”
　　喜欢他？春芽嗤之以鼻，“我不信林林的审美这么差！”
　　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位于县城东面的农业指挥所宿舍区，雷默把自行车停在一个车棚，他掏出自己房间的钥匙递给她，
　　“你自己进去，把游泳衣穿到衣服里，后山就有一条小河。”
　　真的要学游泳，春芽又有点害怕，她们露塘村虽说有小河，不过，因为她小时候在河里被呛过一次，佟美丽压根不许她学游泳，她也下意识地远离河水。
　　“快点快点！我只教你这一次。”她犹犹豫豫的神情让雷默不耐烦了，
　　“今天你就老老实实地把游泳学会，我现在离你那么远，万一又掉到水里，我就算是长了翅膀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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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冻死老娘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冻死老娘了
　　春芽赶紧拿过钥匙去打开宿舍的门，这个家伙有时候心狠手辣得很，他说只教一次，她今天就只能学会，她如果学不会，这个家伙能把她直接扔水里。
　　这一间宿舍大约十五平米，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厨房，中间用一张帘子将房子分为卧室和客厅。
　　春芽打开门口的灯，环视了一眼。
　　自打雷默调到这里，她来过两次，这个房间基本没有什么变化，里面的东西不多而且还让有些小洁癖的雷默归置得整整齐齐。
　　春芽打开抽屉，找到一把裁纸刀，然后把包裹打开。
　　胡乱把东西从一个布口袋里倒出来，发现是两套连衣裙和两套连身游泳衣，还有两条牛仔裤和T恤。
　　牛仔裤上半截还正常，下半截却宽松开阔得可以塞进去两条腿。
　　——这是喇叭裤？
　　喇叭裤这种东西，在七十年代开始流行，一直到八十年代中期，一直深受年轻人的喜爱。
　　它的流行，是大家对目前这种单调枯燥服饰的一种潜意识的抗争，还有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不过，这么肥肥宽宽的裤子，郁春芽可欣赏不来，她随手把这条裤子放下，赶紧脱下身上的白体恤。
　　外面那个家伙的耐性可不咋地，自己动作还是快点比较好。
　　两套游泳衣一套红色，一套嫩黄，都是连体的款式，下摆还有一圈活泼的裙摆，不算很暴露又好看，春芽很是满意。
　　她挑了那套嫩黄色的穿上，然后又把白体恤套在外面。
　　她自认速度挺快的，可雷默还是叹了一口气，“女人就是麻烦！”
　　“你过来！我保证不会一巴掌拍死你！”春芽气哼哼说道，“说得好像你妈不是女人似的！”
　　*****
　　夏天的河边草木极其茂盛，叶子油亮得似乎在发光，两岸的蓊郁荫翳与远处的湛蓝天空相互辉映，看上去就像一幅色彩搭配得极好的油彩画。
　　“你活动一下，然后站在浅水处适应一下水温，我去芭蕉林里转一圈。”雷默说完，径自往一条小路走过去，黑子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这只狗简直成了雷默的忠实粉丝，雷默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在心里默默吃了一会干醋，春芽在一棵已经开了零星小花的四季桂树下脱了外裤和T恤，小心翼翼地踩着河滩上的鹅卵石，一步步朝河水里走过去。
　　清澈见底的小河水缓缓地在春芽的脚边流动，炽热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就像撒了一大把金沙似的耀眼璀璨。
　　忽然，一条小小的游鱼轻啄了一下春芽的脚，她痒得咯咯笑了起来。
　　拿着一串熟透的芭蕉走过来的雷默呆住了。
　　严严实实捂了几个月的郁春芽，此刻，她那一身裸露在嫩黄色游泳衣外面的皮肤，白得似乎在发光。
　　充足的营养和持之以恒的瑜伽运动，让她纤秾合度的身材如同牡丹一般盛开了万种风情。
　　潺潺河水叮咚流淌，春芽那清脆的笑声经风晕开，就像一支羽毛轻轻在雷默的心口撩拨，麻麻痒痒地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黑子没有半点眼色地从雷默身边蹿了过去，不一会就泡到了水里。
　　哈哈大笑几声，春芽用掌心击起一波波水花朝小狗打过去，“臭黑子，你走远点，别弄脏了水，我还要学游泳呢！”
　　赤裸裸遭到嫌弃的黑子呜呜几声，真的朝远处游走。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难道游泳你也指望我自学？”春芽叉着纤细的腰看向岸上沉默不语的雷默，那一双腿长得简直就不合比例。
　　雷默慢腾腾地把香蕉放到地上，开始脱身上的白衬衣，“你连开车都行，游泳怎么难得倒你？先泼水，让自己适应水温。”
　　春芽吐了吐舌头，这就是平时太高调的后遗症了，她赶紧掬起一捧水往胸口淋了下去。
　　微凉的河水浇到身上，她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哎呀呀，冻死老娘了！”
　　一串水珠从她精致优美的锁骨处向下滑落，顺着她雪白粉腻的皮肤，瞬间消失在她丰盈的胸口。
　　刚刚涉水过来的雷默呼吸一窒，赶紧转开了头，他哑声说道，“老娘，基本常识你有没有？没活动你就跑进来？”
　　“这么热的天，怕什么……”春芽索性往水里蹲了下去。
　　全身泡到水里，郁春芽打了一个冷颤，她赶紧将水往自己胸口泼去，又打了一个冷颤之后，一股清凉让她满意地喟叹了一声，
　　“唔，真是太凉爽了。”
　　“这里太浅，往河中间走过去。”雷默朝她伸出手。
　　春芽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握住这一只沾了水愈发滑腻柔软的小手，雷默用自己宽大的手掌紧紧将它包裹了起来。
　　河底的石子十分硌脚，她走一步就呲一下牙。
　　好不容易走到大约淹没到胸口处水位的时候，雷默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练吧，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他十分快速地说道，“划手腿不动，收手再收腿，先伸胳膊后蹬腿，并拢伸直漂一会。”
　　春芽撇撇嘴，“你这个听着像是蛙泳的要诀，你不是应该教我怎么才能浮在水面才对吧？”
　　她虽然不会游泳，可她没少看小伙伴练习，人家教练都是让学生先练习配合手势在水里吐气闷气，你倒好，一上来就让我学姿势，我倒是能浮起来才行呀。
　　“我还真以为你是天才，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雷默忽然笑了，
　　“想当年，我学游泳连口诀都没有，我师父把我往河里一扔了事，他说，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会游泳，它是人的一种本能。”
　　“不对。”春芽开始唱反调，“我听说一个人要经常吃鱼，她学游泳就很容易，我连鱼都见不到，怎么会游？”
　　雷默入鬓的剑眉微微一皱，“鱼你是吃少了点，可鸡蛋你没少吃，你倒是下一个蛋给我看看？”
　　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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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窒息的感觉
　　
　　第二百二十三章 窒息的感觉
　　自认再投胎一次也不可能会下蛋的郁春芽终于窘了，
　　“好吧，雷默，我承认你比我厉害那么一丁点，那你给我说说，怎么才能在水里浮起来。”
　　她总觉得，只要能够在水里浮起来就算会游泳了，其他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一个花哨的姿势而已。
　　雷默想了想，“你先试着在水里闭气，然后将手往前探，就像是趴在水里一样。”
　　“我有点怕……”春芽看着雷默黑下来的脸嘻嘻一笑，“要不，你双手牵着我，我看人家都是这样练的。”
　　雷默只好把自己的双手伸出去，“放松一点，不要僵硬，闭气趴着应该就可以浮起来。”
　　“哦……”春芽乖乖答应，她不放心道，“雷默呀，你可千万别放手，我呛了水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谁学会游泳之前不得喝几口水？凭什么你就特别一点？”雷默憋住让努力让自己别笑，
　　“喝上一肚子水，你就是想沉下去都难了！”
　　春芽狐疑地连瞅他几眼，开始后悔以前在露塘村怎么就不把游泳学了。
　　都怪佟美丽，她就不知道溺之实为害之？
　　那时候家里有温柔的教练，还有护目镜、鼻夹这种初学者的神器，练起来不比跟着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在水里瞎折腾强？
　　心里波澜再怎么壮阔，游泳教练也换不了，她憋憋屈屈地把自己的手放到雷默宽阔的手掌心。
　　因为不干农活已经细腻白皙了不少的一双手往雷默的手掌心一放，愈发衬托出它的小巧玲珑，那上面，光滑如玉的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雷默缓缓合掌，将这一双触感柔腻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我要开始了……”郁春芽闭上眼睛双脚猛然朝身后踩去，然后就是一阵乱蹬。
　　刹那间，一波水花声势惊人地从她脚边翻涌，那水浪朝雷默劈头盖脸扑过来。
　　雷默静静地任由水花溅上自己的脸，甚至连眼睛都不眨，就这么不动如山地看着眼前那一双修长却骨肉均匀的腿在水里上下扑腾。
　　十秒……二十秒……
　　春芽终于把头抬起来，“呼呼……憋死我了。”
　　“会了吗？”雷默平视因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跟自己一样高的女孩，一双眼睛在阳光下黑亮如同寒星。
　　“我觉得好像行了！只要憋着气身体自然而然就可以浮起来，容易得很！”春芽兴奋地伸出手拍拍雷默的肩膀，
　　“好兄弟，你看着我出去游一圈。”
　　刚才闭着气，春芽感到一股浮力立刻将自己托了起来，现在的郁春芽满心跃跃欲试，
　　“雷默呀，说不定你徒弟还真的是一个天才，哈哈……
　　雷默双手抱在胸口，懒懒说道，“好，我看着，天才你试一试。”
　　站在大石头上，春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而纵身一扑，她竟然真的跳了下去。
　　这时候，她的双腿仿佛启动了一个马达似的“哒哒哒……”飞快拍打着水面。
　　雷默一向引以自豪的自控力突然龟裂，她就真的就这样学会了游泳？
　　十米……二十米……
　　还没回过神来的雷默倏地看见她沉了下去。
　　“救……”二十米外的那个嫩黄色的身影连“命”字都来不及喊，就像一个陀螺往下直直坠了下去。
　　“我还信了你的邪！连气你都不会换，我还以为你真的会了！”雷默轻笑一声，矫健的身体纵身一跃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河水清澈得很，雷默在水底睁开眼睛，他径直朝那个在水底不停挣扎的黄色身影游过去。
　　呛了一口水春芽就一直往下掉，她惊骇地在水底舞动手脚。
　　正在极力挣扎的时候，一丛不知从那里蔓过来的水草紧紧缠住她的脚踝，她感觉自己胸口开始有些气闷了。
　　这时候，远处一双如同晨星一般璀璨的眼睛朝自己迅疾地游动过来，春芽急切地朝雷默伸出手。
　　雷默却从旁侧绕开了她，朝她后面游过去。
　　心中一阵气苦，春芽恨不得掐住雷默的脖子一阵摇晃。
　　——就算我身后有黄金，你也应该把我扯上去再去捡呀！
　　一串串水泡从春芽嘴里汩汩飘起，她不自觉又呛进一口水。
　　在她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脖子上横揽过一只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美感的胳膊。
　　——这个家伙绕过去，原来是为了勒住我的脖子？
　　脖子上雷默拉扯的力道很大，缠住脚踝的力度也不小，雷默扯了两下没有用，他低头发现了那一丛水草。
　　春芽又一阵气恼，你把我的脖子当做绳子在拉拔河呐？
　　这时候，一种窒息的感觉让她在心底狂喊了几声，啊啊啊……
　　——我要憋死了！
　　春芽抓住横揽住自己脖子的胳膊，猛然一使劲就转了过来，她张开双手紧紧抱着雷默，用眼睛朝他发出求救的信号。
　　雷默一头黑线，臭丫头，你倒是放手呀，不放手，我怎么潜下去拔水草？
　　他正想用蛮力把臭丫头甩开，已经爆炸到裂的郁春芽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嘴唇贴到雷默的嘴上……
　　宛若一阵雷光至天而降，雷默脑子里猛然炸开了一朵朵烟花，怀里滑腻柔软的女孩烫得就像一盆火，仿佛要将他燃烧殆尽。
　　这个举动，于春芽来说，不过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眼看自己都要窒息了，雷默还想推开她，她怒从胆边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自己的嘴贴上去，随即用尽身上仅存的力气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蓦然间，一股空气夹杂着熟悉的青草气息从雷默的嘴里传了过来。
　　有空气进到肺叶，春芽顿时一阵舒畅。
　　生怕浪费，她又吸了一口，这时她的舌头却碰到了一个滑溜溜像果冻一样的东西，她好奇地伸出去试探了一下。
　　“轰”地一声，又有一道电光打了下来，它无视任何防御贯穿雷默的脊髓，下一秒，直抵大脑，未几，一种无法形容的战栗感瞬间传遍雷默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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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个人工呼吸引发的问题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个人工呼吸引发的问题
　　仿佛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一千年，雷默终于回过神来了，他伸出手，恋恋不舍却十分坚决地把怀里的女孩推开，随即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河底的淤泥经过一阵搅动，已经略略有些浑浊，雷默闭着眼睛飞快地摸索过去，却摸到一团胀鼓鼓软绵绵的东西。
　　绵软柔腻的东西极有弹性，雷默皱眉又捏了一下，下一秒，他被一只脚用力蹬开。
　　雷默此刻忽然意识到起自己刚才摸到的是什么，他再次被一道雷光劈到。
　　身上所有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部涌到了脸上，此时，他感觉自己脸炽热得可以将这一河的水烧沸。
　　******
　　雷默以从没有过的狼狈姿态躺在岸边的一颗杂树下，他身旁，是惊魂未定的郁春芽。
　　天空之上，无数流云在奔涌，远处的群山在云层之中似乎会浮动，前方的河水平缓却执着地流淌。
　　雷默眸光微转，看到头顶上方正有青藤丝丝垂下，透过树叶照在他眼睛上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不由闭上了眼睛。
　　眼睛看不见，嗅觉便愈加灵敏了起来。
　　雷默闻到空气里传来的各种味道，有薄荷的清香，桂花的甜腻，似有若无却萦绕在鼻尖。
　　“啊呀……总算又捡回了一条命！”春芽拍着胸脯庆幸，
　　“我现在发现了，只要有你的地方，我就一定会有水劫，我下次一定不会在你看见的地方靠近水！”
　　雷默睁开眼睛，把双手垫在脑后，忽然笑了，“刚刚学会走路就想跑，还不会换气就敢到深水之处，你还敢怪我？”
　　“不怪你我怪谁？”春芽皱眉道，
　　“是不是你让我学游泳？我游向远处，你为什么不跟过来？如果不是我机灵，从你嘴里硬吸一口气，你以后到哪里找徒弟养老？”
　　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话硬是让她说得理直气壮，一个吸字却让雷默想起那条小蛇触碰到自己时的软滑，他立刻又爆红了一张俊脸。
　　“你的脸怎么红得像个番茄？”春芽低下头大奇道，
　　“事急从权的一个人工呼吸而已，你不会是在不好意思吧？”
　　脸色渐渐有些苍白，雷默嚯地坐了起来，他紧锁眉头盯着春芽看了几秒，随即用冷得掉渣的语气道，“走！回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春芽嘀咕了一声，“这么小气，一言不合就板脸……”
　　不过雷默脾气一向不好，可能自己今天又把他吓得够呛了吧，春芽耸耸肩自我安慰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男子背影十分赏心悦目，郁春芽不由多看了两眼。
　　雷默属于那种健壮却不会流于粗犷的颀长身形，从后面看过去，细腰翘臀长腿，连走路的姿势都优雅得像在走T台。
　　春芽又想起在水里抱住他那一瞬间的感觉，他那一身极具爆发力的肌肉如同卧龙盘虬，皮肤却光滑地宛若一匹最好的绸缎。
　　——哼哼，可惜就是有点阴阳怪气，我一个落水差点丧命的都还没说什么，你给我摆什么脸子看？
　　春芽哼哼两声，却不敢磨蹭，她踩着河滩上的鹅卵石雪雪呼痛地慢慢踮脚跟了上去。
　　这时候，黑子也不知道从哪蹿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条不小的鱼，它抖搂了一下身上的水，就尾随春芽回来了。
　　走到放衣服的桂花树下，雷默已经把衣服穿好。
　　看到她皱着一张小小的瓜子脸踮着脚尖走过来，那一头长发湿哒哒地粘在脸颊，活脱脱就像她身后追上来的黑狗子，雷默的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
　　“哭哭笑笑，小狗撒尿！”春芽把鱼用一条草挂好，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雷默呀，人家说少女的心思最难猜，我看你的心思也难揣测得很！”
　　“我的心思还用猜？”雷默忽然笑了，
　　“我说，郁春芽，你今天就这么轻薄了我，难道就想靠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雷默一向喊她小豆芽，今天忽然喊起郁春芽来竟然好听得很，那三个字余音袅袅在春芽的耳朵里微漾，甚至空气里的桂花香都浓郁了几分。
　　须臾后，春芽才反应过来雷默话里的意思。
　　“你说什么？”郁春芽蓦然睁大眼睛，她在阳光下晒得半干的眼睫毛瞬间卷翘如同蝶翼，她不可置信地说，
　　“雷默，你说的什么话？我不就跟你借了一口空气，说好的兄弟情义比天高比海阔，你竟然跟我计较一口空气？”
　　雷默狭长的眼眸半眯起来，看向女孩一张被水泡白得有些透明的脸，此刻，她额头处甚至隐隐有细小的青筋冒起，可见，她真的是气得不起。
　　忽然心平气和了起来，雷默拿着一根毛巾慢慢朝女孩走过去，他伸手把毛巾覆到那颗湿哒哒的脑袋上温声说道，
　　“你已经十七岁了，除了会挣钱，会调皮捣蛋，也应该学着长大，你今天亲了我，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都应该对我负起责任，明白了吗？”
　　这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将郁春芽劈得两个耳朵轰轰直响，她瞠目结舌说道，
　　“你是不是说，我长大了，就应该会找对象，撩汉子？这事我真心不擅长呀！而且你说的什么浑话？什么叫负责任？咱们这么好的哥们，你还这么斤斤计较，有意思吗你？”
　　在她这个女汉子的心里，那个举动根本与人工呼吸没有多大的区别，这样就要负责任，那海滩上谁还敢做人工呼吸救人？
　　雷默最后一丝耐性被这几句话消磨殆尽，他不耐烦地用毛巾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上胡乱搓了几下，恨恨说道，
　　“不会撩汉子就不会，对你我反正已经将就惯了，也不缺这一样，过几个月你高中毕业了，咱们就去扯结婚证！”
　　“不不……”春芽一把将头顶上的毛巾拉下来，眨巴着一双眼睛不假思索地道，
　　“你不嫌弃我，可我嫌弃你呀，你连饭都不会煮，我都跟吕敏放话了，说想找一个做饭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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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是翱翔九天的老鹰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是翱翔九天的老鹰
　　雷默薄唇微微一勾，墨色深瞳里眸光灼灼，
　　“这事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你亲我的时候，为什么就没考虑一下这个人不会做饭？”
　　“亲一口跟做饭没有一毛钱关系！呸呸，我都被你的话带歪了……不是亲，我是借了你一口气而已！”郁春芽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当时我不借你一口气，现在已经没气了，咱们关系这么铁，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行了别闹，咱们当它没发生，把这件事忘了成不？”
　　跟这个怪胎缠磨不清，雷默擦了一把脸，决定回川山矿找郁百岁说。
　　找郁百岁？春芽一惊，那自己肯定要凉凉。
　　郁百岁跟雷默有默契得很，这俩人有时候对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他去提亲，春芽敢肯定，郁百岁一定是会赞同的，更何况，丁桂凤那个老太太还是雷默的脑残粉……
　　春芽哭丧着脸说道，“别呀，别找我爸，咱们俩慢慢谈，总归能够谈妥的，我问你，结婚了我还怎么上学？”
　　“上学干什么？好让你去找小鲜肉？”雷默忽然想起臭丫头平时总说他是老腊肉，他冷哼一声道，
　　“你放心，有我这块老腊肉在，小鲜肉什么的，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我了一个草！
　　春芽呆滞了一下，随后咳嗽了一声，“那啥，雷默呀，你也知道自己是老腊肉，咱们的年纪确实差了太多，而且，咱俩就算不是好哥们，也是师徒，对吧？关系太乱影响多不好……”
　　“我不在意。”雷默又拿出一根干毛巾开始帮女孩擦身上的水，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劝你也别在意，这世上吃嫩草的老牛这么多，也不差我这一头！”
　　他嘴里说得云淡风轻，一双半眯的乌瞳却不错眼地盯着女孩上了岸已经红润起来的小脸，眼底深邃地似乎看不见底。
　　春芽呆住了，因为学一个游泳，她就把自己搭了上去？她弱弱地说道，“雷默呀，我真的不想谈恋爱……”
　　“不谈恋爱？挺好，我也不乐意干这种腻歪的事情！”雷默很同意她的观点，他居高临下问道，“你其实是不是想说不如直接结婚？”
　　春芽：“……”
　　“别胡思乱想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雷默终于把她身上的水擦干净了，他把树上挂着的白T恤兜头就给她罩上，
　　“眼看快到傍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把春芽身上弄齐整，雷默捡起地上的一串香蕉和那条鱼，二人一狗回到宿舍，春芽进去换好了衣服。
　　正打算去汽车站，迎头停下了一辆吉普车，从车上跳下方凯和朱朝东。
　　方凯在雷默调来的第二个星期也跟着调了过来，他的宿舍就在雷默的隔壁。
　　朱朝东一看到春芽就很开心，“小妹子，我们的鸡开始下蛋了，满山遍野都是蛋，乐死我们队的社员们了，有些偏僻角落捡不到，过段时间竟然跑出一窝小鸡……”
　　他们生产队最新成立的养鸡组成了社员们最想进的地方，别的不说，每天背着背篓满山捡鸡蛋都让人心情舒畅了很多。
　　而那些鸡就神奇了，它们从小在山上生长，就跟野鸡似的，天一黑就跳到树上过夜，几乎不用人管理。
　　“明年我再扩展一个山头养鸡。”尝到了甜头的朱朝东兴奋得脸上的疤痕都是红的，他不住跟春芽展望未来，
　　“年底凑够钱就把队部修一修，再给大家建一个篮球场，哎呀呀，这小日子真是美滋滋……”
　　春芽想了一下交代他，“搞农业生产，技术是重中之重，动物防疫和植物防治这两项工作要加强。”
　　要知道，搞养殖，防疫跟不上，发生一场疫病就能让你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穿过来的时候，那一场非洲猪瘟让多少养殖户赔得血本无归，也直接导致猪肉坚挺向上。
　　朱朝东忙不迭地点头，“是，我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跟指挥组走这么近，这里的农业技术员现在都是我哥们了！”
　　如今要说朱朝东最佩服的人里，除了春芽再没别人了。
　　自打她上次强调了技术的重要性，他就上了心，所以雷默一召唤他，他才那么积极地参与到这个轰轰烈烈的茶山大改造之中。
　　这不，现在他跟这些农技员交情好得很，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走了，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雷默催道。
　　******
　　春芽哭丧着一张脸，整个回程路上都不想说话。
　　坐在破破烂烂的班车最后一排，黑子趴在他们脚边开始闭目养神，雷默心情却奇异地十分亢奋，他一反常态话多得有点啰嗦，
　　“那边门市部别做了，我们在县城买个院子一起过日子，你们一家都搬过来，郁叔折腾他的弓就行了，你在院子里种种花，养养鸡……”
　　“这是老家伙的退休生活！我不干！”春芽打断了他的话，“我是翱翔九天的老鹰，不做被圈养的金丝雀！”
　　雷默不耐烦了，“住县城也不耽误你当老鹰捉老鼠，你想干什么还照样干去！行了吧？而且，你一只老鹰配我一头老牛，绝配！”
　　——雷默真心觉得心塞，当初在明月河边，他想也不想地扑通下河救人，谁知道竟是终结了自己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接触她才短短几个月，他中了邪一样总是不自觉地做什么都会想起她，更邪门的是，一看到她，哪怕是天在下雨，心情也是见鬼的灿烂。
　　这段时间，他在县城对她没少牵肠挂肚，这个小白眼狼却没心没肺活得异常滋润。
　　雷默低头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雷默呀……”春芽眼睛骨碌一转，再一次试图说服他，
　　“我告诉你，你其实是因为我做的饭才会想跟我一起过日子，不过，我不是答应养你到老？这跟结婚一样没差，你就别纠结我借你一口气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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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胸宽广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胸宽广
　　雷默抬起头笑了，“你是不是还想说，日后你再嫁一个汉子，就又多了一个人照顾我，多好的事呀！”
　　——这个家伙就跟我肚里的蛔虫似的！春芽皱着一张小脸白了他一眼。
　　女孩皱巴巴的脸挤成一个苦瓜，雷默倏地有些心软，他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逼得她太紧了，他叹了一口气，
　　“这样吧，等你读完高中，我再跟郁叔提这件事，给你缓缓。”
　　春芽大喜，有这时间，也许她可以把他说服也不一定。
　　“不过，蓝建华对你存了狼子野心，你不许再跟他走太近了，就算他来问题目，你也给我说不知道！”雷默下了死命令。
　　蓝建华这个臭小子被春芽拒绝，从此不再提处对象的事情，却老是找她问题目。
　　春芽对他也一视同仁来者不拒，好声好气地仔细解答，雷默早就对这个小子很有意见了。
　　“尽胡说！”春芽又瞪了他一眼，
　　“我一个当班长的要心胸广阔！不能小鸡肚肠纠结这种小事情！”
　　“心胸已经够广阔了。”雷默十分正经说道，“再宽广不好买衣服。”
　　春芽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一张脸顿时红了，她又瞪了这个流氓一眼，
　　“你做个一本正经的美男子不行？非要让别人知道你有猥琐闷骚的内心？”
　　“我这叫心胸坦荡，有什么说什么，不说出来那才叫闷骚。”雷默挑眉说道。
　　郁春芽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她恶向胆边生，伸出手往雷默胸前一摸，
　　“让小爷我检查一下，你心胸到底坦荡不坦荡……”
　　雷默低头看向那双作怪的手，一双幽瞳眸色复杂，“刚说你不会撩汉子，你马上就会了，果然是个聪明女孩。”
　　“这叫恶棍调戏良家妇女！没文化真可怕！”郁春芽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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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川山矿，太阳已经下山了，满天金灿灿的云彩将整个天空渲染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可惜郁春芽心情这么差，再好的景致也没心情看。
　　从饭堂看电视回来的春来看着春芽手里的包裹问，“姐姐，你怎么不给我买一套衣服？”
　　雷默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咱们大老爷们买什么新衣服？你气势足够了，穿破衣服人家也不敢小看你。”
　　“气势这东西我们小孩真没有！”郁春来不上当，“我得靠新衣服才能让人家夸我长得利索！”
　　“……”
　　今天心情好，雷默没打算跟小破孩一般见识，
　　“那好吧，下星期我们指挥组发布票，我在县城给你买一件海魂衫，你在家可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还有，你己经是个大男人了，别让人在学校欺负她了！”
　　郁春来狐疑地看了一眼雷默，“你傻了？难道不知道整个学校她最霸道了，现在，连万霸天都对她俯首称臣了，整个学校哪里有人敢欺负她？”
　　不但没人敢欺负郁春芽，甚至连郁春来和赵小钢都没有人敢惹。
　　来文的，郁春芽一把嘴吧嗒吧嗒能把你说得羞愧欲绝，来武的，郁春芽的过肩摔可不是吃素的，学校里现在已经没几个人敢直面她的锋芒。
　　放下手里的炒菜勺，丁桂凤过来问春芽，“我中午煮了一锅稀饭，现在已经晾凉，刚才又用腊肉炒了一碟酸豆角，你看看还要不要给雷默炒一个土豆丝？”
　　现在天气太热，他们家基本都是喝稀饭，如果怕吃不饱，就咬两个包子。
　　春芽没好气地说，“家里不是还有豆腐乳？给他吃豆腐乳送稀饭，让他吃那么饱干什么？我去饭堂借电话打给阿荣舅，你们先吃吧！”
　　今天闹了这么一大通，她在农业指挥组都忘了这件事，再拖下去，搞不好那个白脸饭都跑上门去了。
　　丁桂凤嗔怪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了？吃了炸药一样！”
　　“姑姥姥，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如果你不能忍……”春芽忽然回头憋笑道，
　　“那么，你就该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了，为什么别人又能？”
　　丁桂凤一巴掌打在她屁股，“我让你贫！”
　　大笑三声，春芽跑开了。
　　雷默淡淡一笑劝道，“今天我不小心惹她生气了，过几天就好了，咱们有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特意给我做菜。”
　　话是这么说，丁桂凤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她拿了几个马铃薯放到灶火里用炭火捂起来，这样等雷默吃完稀饭，马铃薯也该熟了，有点干货垫垫肚子不会那么容易饿。
　　春芽打完电话得意地晃悠回来。
　　她只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丁荣，以丁荣的精明和爱女之心，他就不可能答应这个白脸饭。
　　──哼哼，你胖大妈想拿聘礼来砸，也要看我肯不肯！有你这样的恶婆婆，谁嫁你儿子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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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艰难地把突然变得有点啰嗦的雷默送走，春芽长长吁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至少能缓一缓了。
　　第二天一大早，丁荣就送女儿过来了，这时候春芽刚刚把门面的大门打开，忽然看到他们父女俩站在门口，把她吓了一大跳。
　　门一开，丁荣就急急问，“春芽，你再仔细地跟我说一遍事情的经过。”
　　昨晚春芽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队部有人在电话旁，丁荣没敢仔细问，他辗转睡不着，一晚上在跟婆娘嘀咕这事。
　　以至于第二天鸡刚叫头遍，他就把女儿赶起来，说要送她来上学。
　　昨天是星期天，丁林林很早就回家了，她在丁荣的护送下，跟孔道源学习了一天的素描，晚上又赶作业，简直要忙死了。
　　今天一大早听到自己老子说起这件事，她只愣了一分钟就拒绝了。
　　管他是谁，丁林林已经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她也要拼一下才甘心！
　　春芽说了，天大地大没有读书大，我连挣钱这活都停了下来，对象什么时候不能谈？
　　“春芽，你说那个人是县城工农兵饭店的售票员？”丁林林想起来了，“你上次跟我说他老是偷看我，我还以为你看错了。”
　　──我能看错？就我这种敏锐的观察力，他眼睛一转，我就知道他想干嘛了！不过，英明神武如我，怎么就没看出雷默这个家伙隐藏的心思呢？春芽有点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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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宋朝干部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宋朝干部
　　把桌子摆到门口，春芽趁着还没有人来，捡了一碟包子，再盛了三碗豆浆，然后把他们父女俩拉到桌子前坐好，又飞快地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她十分认真地对丁荣说，“我说一下自己的意见，阿勇舅你参考一下，对于这件事情，我建议你们拒绝！”
　　丁荣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舅妈觉得好可惜，老是说这个男娃那么好的工作，她劝了我一晚上。”
　　“买猪看圈，就冲着他那个妈，咱们也不能让林林嫁过去！”春芽总结了一下。
　　“这话在理。”丁荣同意，“特别是我林林脾气还有点爆，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
　　“我脾气好得很！爆的那个是锅里的炒豆子！”丁林林不乐意了。
　　一旁在炸油条的郁百岁插了一句，“林林年纪还小，不用着急，咱们过几年再找对象也不要紧！”
　　因为天气太热，郁百岁的油条炉子已经挪到了外面，这样屋里油烟味也就没那么重。
　　郁百岁这一句话刚说出来，春芽忽然就高兴了起来，“爸，我年纪也小，你也不会让我那么早就找对象的对吧？”
　　“你？”郁百岁用筷子夹起一根炸好的油条，才慢吞吞地说，“你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春芽本来想抓住机会让郁百岁说出不让她找对象的话，回头就能拿这话搪塞雷默，谁知道，郁百岁竟然不管！
　　说话间，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丁荣父女俩帮着忙了一通，到七点的时候，丁荣想起还要上工，他赶紧回去了。
　　又忙了了几分钟，丁桂风催他们上学去，春芽抓起书包拉上丁林林就走。
　　“作业写完了？有什么不懂？”春芽例行问了一下丁林林。
　　眼看没多久就要放假了，丁林林前面的功课才补完，也不知道她上考场的时候到底行不行。
　　“好像都懂，又好像都没明白……”丁林林迷迷糊糊说道。
　　“这是什么话？”春芽乐了，“我知道，你这叫考前焦虑症，不要紧，考完就好了。”
　　“考完这一次，不是还有下一次？”丁林林惆怅不已。
　　春芽拉着她走得飞快，“考完之后，你就不用管了，那时候该老师们焦虑了。”
　　丁林林还想诉诉苦，她们已经到了学校大门口。
　　周校长从她们身后喊停了她们，摸着秃了一半的头顶说，
　　“郁春芽，你可要好好说说你弟弟了，这孩子太好吃了，上作文课拿一根辣椒就这么咬下去，呛得眼泪汪汪，被语文老师抓到了，还说老师讲的作文太让人感动了！”
　　春芽陪笑，“说不定有误会，也许作文真的感人...”
　　周校长：“感动什么，人家语文老师讲的是说明文！”
　　“……”春芽，这傻小子！连辣椒你都要咬一口，你是有多馋呐？
　　*****
　　高中毕业考试的日子正春芽的纠结之中，很快就来临了。
　　一大早考的是历史，坐在春芽不远处的陈祖红朝她喊了一声，
　　“郁春芽，我记得你以前曾经答应过，说会帮我解答一次问题，我要求你实现承诺！”
　　春芽眨眨眼，想起那时候跟丁春丽比赛考试的时候，陈祖红曾经说过一句话：说不定我们都看走眼了，就不许人家郁春芽是不世出的天才？
　　冲这她这么识货，春芽记得自己是说过，准许她日后问自己一个学习上的问题。
　　春芽咳嗽一声，“你还记得呀？好吧，赶紧问！”
　　陈祖红得意地笑，“郁春芽，人家都说你说话算话，我就看你是不是真的会信守承诺！我现在还没有问题，等一会考试的时候，我就会有问题了，到时候我自然会问你！”
　　──这个人不是傻子，就是把我当成了傻子！春芽在心底鉴定完毕。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历史老师就捧着卷子进来了。
　　“都坐好了！”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毕业考的重要性想必大家都清楚，不想补考的，就认真点！”
　　考到一半，春芽注意到，陈祖红开始坐不住了，等老师走出去到走廊打开水，她小声问，
　　“郁春芽，文成公主嫁给了谁？”
　　春芽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她前面的万东方回头瞪了她一眼，
　　“傻子，是松赞干布！”
　　春芽失笑摇头，这两个月，万东方为了让自己跟他比射箭，没少背书，这时候竟然让他有了骂别人傻的底气。
　　陈祖红如获至宝地把答案写了上去。
　　交了卷子，她拍了拍万东方，“你真够义气，不过，文成公主嫁的这个宋朝干部难道就没有一个名字？”
　　“宋朝干部？”整个教室静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阵大笑。
　　万东方擦着眼泪乐得不行，“人家有名字的，这个宋朝干部叫松赞干布。”
　　整个教室又爆出了一阵大笑。
　　陈祖红愣了半响，气得直顿脚，“我不管，郁春芽，你还是欠我一个答案！”
　　“我还欠你一个锤子，你要不要？”郁春芽头也不抬说道，“你让我跟你一起作弊，然后跟你一起拿不到毕业证，你看我有这么傻吗？”
　　陈祖红狠狠顿脚，过了几秒，她忽然不生气了，“郁春芽，我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猖狂是你的专利，这方面业务我不熟，如果你说骄傲，我多少还是有一点，不过，我是凭自己的本事骄傲，估计再傲上个几十年没有问题！”郁春芽谈笑间堵得她严严实实。
　　万东方回头又嘲笑陈祖红，“我早几百年就知道不能跟郁春芽比嘴皮子，你能比她溜？”
　　考第二张卷子的时候，陈祖红趁老师出去，悄悄地拍了一下万东方，“自然界四大元素除了火、空气和土壤，还有一个是什么？”
　　万东方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你平时拿什么洗手？”
　　他做了一辈子学渣，难得有混到有人请教的地步，虽然不耐烦，却还是回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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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没有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
　　
　　第二百二十八章 没有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
　　陈祖红十分高兴地在试卷上写了两个字，然后用得意的眼神瞟了一眼郁春芽，“哼哼！没有你张屠户，难道我就要吃带毛猪？”
　　春芽摇摇头，这种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题目，分明是老师怕大家考不及格放水出的送分题，你连这也不会……
　　等大家都交了卷子，她隔壁桌的牛火昆才慢悠悠地问陈祖红，
　　“第四个元素明明写两三笔就行了，你为什么划拉了不下十笔？”
　　这种关键的考试，连最吊儿郎当的牛火昆都不敢大意，他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回家了。
　　他眼神好，陈祖红写答案的时候，他随意看一眼已经看见她写的是什么，却直到这个时候才问了出来。
　　陈祖红心里升起一丝不妙，她拿出手开始数笔画，“肥皂这俩字不是十几划？怎么你说才两笔？”
　　“啊，第四个元素是肥皂？”牛火昆大惊失色，“糟糕，我以为是水呢！”
　　全班又是一阵爆笑。
　　祖红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不是又错了，她脸色青白不定地哼哼道，“万东方，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为什么骗我说是肥皂？”
　　万东方十分无语，“我问你平时拿什么洗手，我怎么知道你不用水洗手！”
　　春芽笑得肚子疼，“陈祖红，我真是看走眼了，你如果少一点恶毒，倒是一个萌蠢萌蠢的小可爱。”
　　小可爱这一回不萌蠢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直接趴到了桌子上，“糟糕，我难道也要像万东方做一根老油条？”
　　“川山矿一线大把工作不需要高中毕业证！”老油条万东方冷哼，
　　“你还挑三拣四！要是我有城镇户口，我念完小学就下井去了，白白读这么多年的书！”
　　陈祖红不服气，“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上什么一线？我是要进办公楼的！”
　　“呵呵……”蓝建华用眼角斜了她一眼，“没有毕业证，就算是我，也不敢放这样的话！”
　　蓝建华人长得精神，家里父母工作又好，一向是校草的存在，他的话有些难听，不过，陈祖红却不敢跟他计较。
　　倒是蓝建华肯跟她搭话，顿时让陈祖红精神一振，
　　“建华同学，咱们好歹同窗一场，要不，你跟蓝主任说说看，让我进后勤部吧？毕竟我好歹是柳香香的隔壁邻居！”
　　一提柳香香，蓝建华徒然色变，他冷冷地瞪陈祖红一眼，甩着书包走了。
　　“好帅呀……”陈祖红一脸花痴地盯着蓝建华的背影。
　　自从雷默把她哥哥扔出早点门市部，她忿忿不平之下换了崇拜的目标，这一刻，她觉得蓝建华连瞪她的这一眼都是那么好看。
　　万东方忽然一脸神秘地问，“你莫非喜欢蓝建华？”
　　“讨厌！人家只是欣赏一个好同学而已。”陈祖红娇嗔地飞了他一眼，
　　“当然，我们现在已经是高中毕业生了，如果他提出跟我处对象的要求，我也是会考虑一下的。”
　　牛火昆收拾好自己的桌子，他笑嘻嘻道，
　　“陈祖红同学，那我现在劝你开始提升自己的素养，最好能够养成宠辱不惊淡然自若的的性格，这样，当建华跟别的女同志在一起的时候，你至少能支撑到家里才哭出来！”
　　郁春芽拍着桌子笑得肚子都痛了，果然，人活着就是好事，不然，上哪里听到这么有趣的笑话？
　　陈祖红脸色很不好看，“老火牛，你敢嘲笑我？怎么？我和建华同学就不能处对象？”
　　“这个东西我说了也不算，毕竟我不是建华他妈，做不了主。”牛火昆十分贴心地建议，“要不，让你妈上门提亲试试？”
　　陈祖红好像呆住了，牛火昆的话提醒了她，对啊，这也是一个好办法呀……
　　春芽看陈祖红的热闹看得十分愉悦，却没成想，她们家里的热闹也不小。
　　她刚刚回到家门口，郁春来就拦住她，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那个石业放的妈妈正拉着姑姥姥在说事。”
　　——石业放的妈妈，不就是工会的何芳？
　　春芽在门口站了一下，里面一个声音高亢洪亮的女声在滔滔不绝地说，
　　“老大姐，这个同志，跟你们家小郁可以说是十分的门当户对……”
　　春芽一惊，难道是雷默派人来提亲？这个臭家伙，就一天也不能等了？我才才考完试你就找人来说这事？
　　“我们这个家里，除了我，其他三个都姓郁。”丁桂凤打断了这个声音，“不知道何同志你说的是哪个小郁呢？”
　　何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又笑道，“哎呀，老姐姐，不就是郁百岁同志吗？他这个年纪又不算很大，结了婚再生上两个娃，正好可以为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春芽暗暗松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不是我就好，死道友不死贫道，呸呸，不对，谁也不能死！
　　不过，郁百岁同志这是又被谁惦记上了？还专门请了工会的人来做媒？
　　没等她进去，郁百岁说话了，“这个，何同志，我没打算……”
　　“百岁，你让人家说完话再表态！”丁桂凤打断了郁百岁的话，她倒是想听听是谁看上了郁百岁。
　　“何同志呀，不知你说的是哪个女同志，百岁一个大男人托儿带女的，实在也是不方便，而且我年纪也渐渐大了，有个女同志来操持家里倒是正好！”丁桂凤欢喜道。
　　双手一拍，何芳十分高兴地说，
　　“可不是吗……这叫两好合一好，人家这个女同志能干得很，长得也不错，虽说有一个女儿，不过，女孩儿有前夫留下的抚恤金抚养，你们半点不用操心！”
　　堪堪松了一口气，春芽在外面越听越不对劲，带一个女儿，前夫还留下的抚恤金，别又是柳香香这个臭女人吧？
　　她的直觉还是相当不错的，何芳又吧唧了一下嘴巴，
　　“我这么一说，可能你也知道是谁了吧？没错，就是你们的隔壁邻居柳香香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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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丁桂凤的脸马上黑了下来。
　　一旁的郁百岁声音一沉，“何同志，多谢你的关心，我其实已经不打算……”
　　他结婚两个字还在嘴边，就听到门口有人断然大声地说，
　　“何同志，多谢你关心群众的婚姻问题，但是，我爸跟柳大妈并不合适，请你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有人插话，何芳有点不高兴，她抬头朝春芽看了过来，嘴角要笑不笑地说，
　　“哟，小郁同志，这个就是你女儿吧？我听说她是高中部的高材生呢。”
　　得，人家是有备而来，连她的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有人夸春芽，丁桂凤一张满满都是褶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你也听说了？我这个侄孙女能给初中部的孩子们上课呢。”
　　有时候小学部和初中部的老师不够，周校长就让春芽去代课，春芽也半点不客气，把那些孩子们都整得服服帖帖的。
　　丁桂凤又絮絮叨叨夸了春芽几句，何芳瞅准机会插话，她十分诚恳地对春芽说，
　　“刚才你说你爸跟柳香香同志不合适？你说这话我就不赞成了，你年纪小还不知道，这夫妻俩过日子，磨合一段时间就好了，谁也不是生来就跟另一个人合适的！”
　　郁百岁没等春芽说话，他十分坚决的拒绝，“同志，十分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请不要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
　　他性格再绵软，但在这件事上却很坚持，柳香香这个女人比丁金霞还要不省心，他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无论如何，他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脸色有些干，何芳想起自己出门前拍下胸脯担保一定会成功……
　　耐下性子她接着劝道，“你们还是慎重地考虑一下这件事情吧，毕竟像刘香香这么好条件的女同志并不多了。”
　　随后，她低声悄悄道，“你们知不知道？她那个饮食店其实很挣钱……”
　　春芽十分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何阿姨，她挣得再多也是她的事情，我们一点也不眼红，你回去跟她说，以后不要再提这种事情！
　　慢慢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何芳把桌上的一杯冷水一饮而尽，脸上蓦地变得很淡然，
　　“其实，让我过来说这件事情的，并不是柳香香，而是蓝主任！我劝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如果同意这件婚事，这个门市部将一如往常，如果不同意的话，你们作为一个矿外的人，是没有经营资格的！”
　　春芽眨眨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
　　难道自己父女俩是碰到了传说中逼婚的恶霸？他们打算以势压人，强抢郁百岁这个良家妇男？
　　不过，这个套路她有点看不懂，蓝苍松作为柳香香的姘头，为什么会出面帮她找男人？这太不科学了。
　　何芳交代了自己的底牌，觉得这一家子嘴硬的人，估计也该老实了，她有点不耐烦了地站起身来说道，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过来问你们的意见！”
　　“不！不需要你跑这么多次！”春芽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她断然说道，
　　“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早点铺子就把我爹拱手送出去，你回去吧，想怎么样，我们都等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大声，不过，认是谁都不会理解错她的抗拒。
　　何芳愣了，她终于肯低下昂了半天的头颅，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起来。
　　女孩穿着一条粉白的束腰裙子，这种时髦的式样，在这个到处都是穿黑色跟蓝色的煤矿分外显得与众不同，实在要让何芳说出一个形容词，她脑子里闪过一朵三月枝头开得正艳的桃花……
　　何芳记得当初她儿子推倒陈俐那一天，自己曾经见过郁春芽一次。
　　当时，这个女孩除了身量比别人高了一点，并没有很打眼，没想到，时隔短短几个月，她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自己拿蓝苍松来压她们，她竟然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个早点铺子能够挣钱，矿里的人都知道，何芳在出门之前觉得自己用铺子来拿捏他们，肯定是十个手指捏螺蛳──十拿九稳，毕竟，谁也不可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没想到，她今天碰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郁家人……
　　这么一个生意火红得让人忍不住妒忌的早点铺子，他们父女俩只为了拒绝柳香香，竟能说不要就不要？
　　——这可怎么办？回去该怎么向蓝主任交代？
　　何芳呆了半响，涩声道，“你们既然这么决定，那我回去就老老实实地这么转达，希望你们不要怪我！”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你来，也会有别人！我不怪你，你走吧！”郁春芽眸色如秋夜寒霜，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神色有些狼狈的女人。
　　郁百岁轻笑一声，慢慢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就不信，天下之大会没有我们一家人的容身之处！”
　　此刻，他挺直的腰背和脸上温润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就像青松一般朗朗恣意。
　　何芳略略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心下终于明白了，柳香香为什么不惜让蓝苍松出面也想要跟他结婚。
　　下一刻，她散乱的思绪被门口一个“咣当”的声音惊醒。
　　大家抬头看了过去。
　　门口草帘子搭起的遮阳棚下，穿着一条大红色裙子的刘香香手里的篮子咣当掉下，里面的西红柿和辣椒滚了一地。
　　“不……”柳香香双手握拳放在身体两侧，双眼通红地看着郁百岁，颤声说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郁百岁想说一些什么，看着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刻薄的话到底还是说不出来。
　　春芽把背上的书包解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说柳大妈，这个矿的光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别老是在我爸这一棵树上吊死，也该适当地到周围的树上多吊几次试试，说不得，那些歪脖子的树比较合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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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郎心似铁
　　
　　第二百三十章 郎心似铁
　　丁桂凤不像春芽这么客气，她十分不屑地瞪了柳香香一眼，
　　“我说明星她妈，你这么做真是不地道！这下一拍两散，你终于舒服了？”
　　终究再也无法忍住心里的悲恸，柳香香的眼睛滑落了一滴硕大的泪水。
　　“要走的是我们，你哭什么？该哭的难道不是我们？”春芽十分不解，
　　“你不是应该昂头挺胸地来耀武扬威才对？”
　　柳香香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仔仔细细把自己的眼泪擦干，果然昂首挺胸了起来，她厉声说道，
　　“郁百岁，既然你心硬得就像一块铁，就别怪我这样对你！”
　　春芽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错了，柳香香，我爸现在对你郎心似铁，就是为了你好，要知道，你现在哭，总归好过以后再哭！”
　　丁桂凤被春芽熏陶了大半年，忽然也心领神会了，
　　“春芽说得对，你性格这么恶毒，我们家百岁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你，就算跟你结婚也一定会再离婚！那时候你成了三婚头，更加得哭死！”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们人品有多好了吧？”春芽笑吟吟地跟着丁桂凤一唱一和地损柳香香。
　　老话常说，气大伤身，这句话经过科学验证并非空穴来风，她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所以，她这个人一般不记仇，因为她有仇就当场报了。
　　丁桂凤老实诚恳了一辈子，却处处被人当软柿子捏，这段时间跟着春芽父女在这里做事，胆子大了很多，一辈子不说刻薄话的她今天也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讥讽地说，
　　“你是不是想不通百岁为什么宁可打光棍也不跟你凑合过？我现在告诉你，你有空多照照镜子就会明白很多事！”
　　这话听着好耳熟，春芽又笑了。
　　这不是雷默对丁春丽说的话？老太太学得倒挺快。
　　春芽没打算这么简单地放过柳香香，她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柳大妈，你照镜子的时候，不要光看外表漂不漂亮，有时候也要看看自己的心是不是已经被熏黑！”
　　柳香香冷肃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听着春芽和丁桂凤一唱一和。
　　屋子里光线很明亮，却照不到她暗沉的眼底，这时候，她蹲下去慢慢地捡自己掉落的东西。
　　长发顺着柳香香的脸颊滑落下去，正好遮挡住她嘴角露出的那一丝阴戾冷笑，捡完了东西，她语气十分淡然地开口了，
　　“你们嘴皮子耍得这么溜有什么用？它能够让你们赚钱吗？真可笑！我有空的时候会到你们生产队看你们挑大粪的！”
　　——既然你说我嘴皮溜，我就让它名至实归！春芽嘴巴一吧嗒，一串话又像机关枪一般射了出来，
　　“你看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愿意挑大粪也不愿意娶你！”
　　柳香香嚯地站了起来，气得胸口极速地上下起伏，她转过身就想走，却一脚踩到一个漏捡的西红柿。
　　红彤彤的番茄瞬间爆开，她穿着塑料凉鞋的脚立刻沾染上黏黏腻腻的汁水。
　　尖叫一声，柳香香终于失控了，她举起脚不停地践踩这个已经烂如泥的番茄，不一会，地上徒留一团红红黑黑的泥浆。
　　何芳把自己的太阳帽拿了起来，脸色讪讪说道，“工会还有些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走，不送！”春芽冷冷说道，“请转告蓝主任，打人太狠自己的手也会疼，逼人太甚小心天理循环！”
　　两个女人一走，丁桂凤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怎么办？碰到了这种疯子！”
　　春芽伸了伸懒腰，随口道，“什么怎么办？数数看这些日子我们赚了多少钱，然后再做打算。”
　　这个东西哪里用数？丁桂凤张口就说了出来，
　　“连存在信用社的，一共有一千六百七十块，如果到饭堂仓库结了账，还剩下一千五百左右。”
　　吕敏每次来都软磨硬泡，到底还是让她得手了，春芽每半个月就让郁百岁带钱去东坪信用社去存，不知不觉中，已经存了一千多块了。
　　一千多块呀……
　　春芽乐滋滋地想，这可是她们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她相信，第二桶第三桶也半点没有问题！
　　“不管怎样，明天还是要把活干了再说。”春芽不在乎地说道，
　　“有一千五，干什么都有底气！”
　　“咱们是不是该建一座房子？”郁百岁沉吟片刻道，“也不好老是借人家廖家的老宅住呀。”
　　在狮沟大队这种山旮旯起房子？
　　春芽皱眉了，“再看看吧。”
　　在她心目中，除了广陵的房子，都没有投资的意义，不过，现在没有介绍信，去哪里都不方便，唉……
　　郁百岁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自从雷默帮他找到了收购弓箭的固定客户，他有了给家里人过好日子的底气，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经常会陷入焦虑。
　　郁百岁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随遇而安，在他想来，最不济他们也可以回去挣工分，所以，这件事在他看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傍晚正想做晚饭的时候，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到脚步沉重，神情犹豫不决的康达方，春芽迎了上去，微笑着喊道，
　　“康伯伯，蓝主任让你来的？”
　　康达方摩挲了一下脸，颓然坐在一张凳子上，“是！我对不起你们！”
　　“别这么说。”郁百岁安慰他，“你关照我们这么久，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春芽到里面倒了一杯沁人心脾的酸梅汤给他，
　　“康伯伯，你别发愁，我们这点小事不要紧，只是连累了你，我们心下却有点过意不去。”
　　康达方把手里的酸梅汤一饮而尽，“你们到底是怎么惹到了他？我自问，这个矿里，除了他，别的事我都可以罩着你们。”
　　“嗐，还不是那种因爱成恨的老戏码？他和柳香香的事情你知道的吧？”春芽满不在乎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最后总结了一句，
　　“只没想到，这个人奇葩到给自己的姘头找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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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色令智昏
　　
　　第二百三十一章 色令智昏
　　“这件事情我们大家都知道，不过，就算有确切证据也耐他不何！”康达方气恼不已骂了一声，
　　“色令智昏！迟早他要为自己的愚蠢举动吃苦头！”
　　“唉……”丁桂凤喟然长叹，“我们还不要紧，就是让你在中间做了夹心饼，太为难你了。”
　　她们本来就是在生产队挣工分过日子的人，现在回到原点倒无所谓。
　　但康达方作为蓝苍松的副手，俩人心里有了疙瘩，怕是以后会在工作中发生什么冲突。
　　康达方安慰她们，“我和他本来就面和心不和，也不差这么一件事，老太太，你别为我担心。”
　　这段日子，康达方经常过来吃饭吃包子，跟老太太也很有话聊，他沉吟了一会，还是透露了一句，
　　“我们俩政见不和已经有些日子，估计这段时间就会发生冲突，你们暂且避其锋芒也好。”
　　政见不和？
　　春芽眼睛咕噜噜一转，想起了这个时候应该到了一些人被洗牌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悄悄对康达方说道，
　　“我上次去广陵，在一个机缘巧合的时候听说：广陵区家的区文宗有可能会在半年后出任省长一职……”
　　这个事情百分之百的没有错，因为区家的大本营就在她们露塘村隔壁的清水镇。
　　自懂事起，郁春芽就知道区家自七十年代末期就有人担任广陵省长一职，而这个人，正好是她小学同学区琴琴的祖父区文宗。
　　区琴琴作为郁春芽的铁粉小妹，她小时候没少带郁春芽回去翻自己祖父的相册。
　　那上面，有一张让春芽印象十分深刻。
　　面容清俊、正值壮年的区文宗和一群人意气风发站在一条横幅下，横幅写着：一九七八年广陵省府办公室全体干部合影留念！
　　区琴琴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指着她祖父说，“我爷爷这么年轻就当了省长，真了不起！我长大以后，也要向他学习！”
　　这件事在春芽脑子里印象十分深刻，她断然不会记错，这时候，看到康达方为了这种事情头疼，不由出言指点了一句。
　　康达方嚯地站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是雷默告诉你的？”
　　——这又关雷默什么事？他难道有资格知道这种政事更替？
　　春芽眨眨眼，含糊其辞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千万不要说出来，康伯伯，这件事有极大的概率，你别管人家的政见怎么样，自己的路别走歪就行了！”
　　蓝苍松和柳香香这么可恶，让春芽不报仇怎么可能？
　　哼哼，既然康达方跟他有矛盾，帮助了康达方就是给蓝苍松一巴掌。
　　春芽虽然不懂政治，但给自己敌人的对手递一把刀这种事情她还是玩得挺溜的。
　　“有了这个情报，我怎么也不可能走歪！”康达方激动地走动了几步，随即停下来脚步，认真地说道，
　　“小春芽，我现在暂时还是要让你们避一避，等过了这段时间……”
　　“我们明白！”春芽不在意地摆摆手，“你甩开膀子干吧，不用管我们，这段时间，我们也挣了不少钱，委屈不了！”
　　康达方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番话其实就是我们要走的路，只不过因为风险有些大，一直在犹豫，现在嘛……”
　　说完，他朝春芽挤挤眉，一副你懂的模样。
　　春芽笑了，“我们明天把剩下的面粉卖完就收工，康伯伯，你不用来送我们了！”
　　“如果不缺钱，就别卖了。”康达方环视了一眼四周，然后道，
　　“你们回去了可没地买这么好的面粉，不如留着自家吃还好。”
　　这话不用细品，春芽就秒懂，回家了她们上那弄粮票买这么好的富强面？
　　“这样不好。”郁百岁这时候露出了坚持的一面，
　　“至少要把明天的工作干完，好歹跟那些一直支持我们的同志道一声再见。”
　　而且，他们还收了一些人的包月早餐费，明天也好给人家一起退了。
　　丁桂凤也赞同，“咱们这段时间，多得大家的帮助，确实不应该一声不吭就关门。”
　　康达方摩挲了一把自己的下巴，“由着你们吧。”
　　******
　　第二天一大早，春芽精神抖擞地把大门打开，最后一班岗，她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每一个步骤都力争做到了最好。
　　她觉得，至少要留给别人一个惊艳，好让这些人在说起这个早点门市部的时候，会是一副惋惜留恋的神情。
　　晨雾将一切遮掩成白茫茫的一片，无所谓天，无所谓地，远处影影绰绰的路灯还在散发着迷蒙晕光，照亮着它脚下的方寸之地。
　　一个上早班的矿工估计要到最远的十九号井口，他早早就蹲在大门外等着了，春芽的木板一拆，他赶紧蹿了进来，
　　“哎呀呀，为了吃包子，我今天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小郁妹子，给我来六个肉包，两条油条！一碗豆浆！”
　　今天他要走的路很长，不吃多一点怕是没走到井口就得饿了，所以，他像每一个轮到十九号斜井的矿工一样，选择在这几天心安理得地到早点门市部好好享受一顿美味的早餐。
　　春芽中气十足地应道，
　　“好嘞，顺子哥，我先把油条给你，包子刚刚蒸好，咱们让它歇歇气再开锅哈。”
　　顺子也是老客户了，自然知道她的包子蒸好，要等五分钟再开锅的规矩。
　　他也不着急，拿起金黄色油条在豆浆碗里一沾就开啃，油条特有的香酥瞬间让他惬意地眯上了眼睛。
　　“顺子呀……”正在捏包子的丁桂凤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们门市部过了今天就要关张了，这些日子，多谢你关照了。”
　　“什么？”顺子手里的油条停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
　　“老太太，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生意，你们舍得关？再说你们关了，我们上那儿吃早点？”
　　“顺子哥，给你包子。”春芽麻溜地把包子夹到碟子里递给他，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天下就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明天还是到饭堂去吃早餐吧。”
　　这一个早上，她们就在这里反反复复跟大家说道别的话。
　　至于原因，她们不乐意也不想说，郁百岁这么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寡妇逼婚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这个哑巴亏看来是要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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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是装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是装的？
　　晨曦初照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餐的高峰期，春芽站在门口极目向东方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烟波浩渺之中，红日已然升腾而起，此刻的天际云蒸霞蔚分外耀眼，那种势不可挡的霸气立时将缭绕的云雾驱散。
　　如同白纱一般的浓雾渐融渐散，露出了湛蓝得刺眼的天空，刹那间，天地朗朗清清，所有的一切仿佛被橡皮擦擦过一般清清爽爽。
　　“春来，你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黑暗和污垢，终将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退散！”春芽瞥了一眼远处正在给煤炉子生火的柳香香，大声教导自己的弟弟。
　　春来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慢腾腾道，“可是有什么用？晚上不是又变黑了？”
　　“……”春芽。
　　她正想认真教训小家伙一番，身后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春芽姐姐，我要买包子。”
　　春芽转头，“哟，是小伶小俐呀？你们也考完试了？”
　　“嗯呐！”
　　“我可能会得一百分哟。”
　　“那些题目，我也全部作对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辫叽叽喳喳地说话，根本就不知道哪一句是哪一个说的，最后，两个人异口同声收尾，
　　“春芽姐姐，我们俩能干吧？”
　　这一句说完，俩人咧开脱了一颗门牙的小嘴，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成弯弯月牙。
　　“啊呀呀，你们这么能够这么可爱呢？”春芽一颗女汉子的心瞬间被萌翻，她伸手捏了一下她们尖尖的小脸，
　　“读书成绩好，长得又漂亮，如果能把你们和郁春来换一下就好了！”
　　春来慢腾腾地在门口刷牙，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郁春芽，你想得美！这是人家妈妈还要的！”
　　小孩子哪里有不喜欢别人夸的？小姑娘高兴得两眼放光，她们伸手挡住正在换牙的小嘴，笑得咭咭呱呱，不一会，她们齐齐叹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低头对手指，“可是，为什么奶奶和姑姑老是不喜欢我们？”
　　另外一个也沮丧地说，“她们骂我们是讨债鬼，说爸爸眼睛瞎了才会娶我们妈妈，然后又生了我们两个赔钱货……”
　　两个女孩儿稚嫩的一张脸皱成了一团，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巴，那双水润润的墨瞳立刻氤氲了无数水光。
　　春芽心一紧，赶紧安慰她们，
　　“别伤心，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哪里可能会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但凡有大多数人喜欢，已经是挺了不起的了，现在，你们班里的同学不是都喜欢你们吗？”
　　自从她去小学部代课，认真教训里他们班的男孩一通，又交代了赵小钢经常照应她们俩，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欺负她们俩了，所以，姐妹俩再孤僻胆小，也还是喜欢跟她亲近。
　　其中一个卷翘的睫毛眨了眨，终于掉下了眼泪，“可是……白明星也是女孩儿，为什么奶奶又不嫌弃她是赔钱货？”
　　另外一个也想不通，“别人家的姑姑都是喜欢自己家的小孩，为什么我们姑姑只喜欢她？”
　　“呃……”这么高深的问题，还真的是不好回答呀，春芽眨眨眼，她们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暴喝，
　　“陈伶陈俐！让你们俩出来买包子，你们在这里磨磨蹭蹭就算了，竟然还敢在外人面前抹黑你姑姑！你们心眼咋就这么多？简直跟你们那个狡猾的妈一模一样！”
　　这一声呵斥声音并不算大，话里的怒意却如同滚滚惊雷将两个女孩劈得脸色煞白，其中一个还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两下。
　　“陈祖红？这么大声干什么？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春芽对她不客气地说道，
　　“你想找一个好对象，好歹要改一改自己这个毛病，你连自己侄女都不待见，谁敢娶这样的媳妇过门？”
　　春芽说这些话倒不是单纯想损她。
　　这两个小女孩太可怜，可是自己明天就要搬回生产队了，以后就算想帮她们一把也鞭长莫及，此刻说不得只好用一点小心思说服陈祖红对她们好一点。
　　临近毕业的这些日子，陈祖红没少跟女同学说起自己高中毕业之后要找什么样对象这件事。
　　从她的描述当中，无一例外都是要高大俊朗工作体面，最好家里人口还少的。
　　但这样条件的男孩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算是白马王子，你一个整天对自己侄女呼喝打骂的女孩，凭什么让别人看上？
　　春芽说这一番话顿时让陈祖红骤然色变，她马上想起昨晚她妈说今天要请人到蓝建华家里说亲的事。
　　将快到嘴边的刻薄话收了起来，陈祖红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个小姑娘，
　　“还不赶紧买包子回去给你们叔叔？他已经不耐烦了！”
　　——叔叔不耐烦这件事情似乎也是了不得的大事件，小姑娘们脸又白了一白，赶紧进屋找丁桂凤买包子。
　　春芽耐住自己暴躁的性子，十分认真地劝她，
　　“你知道的，那些条件好的男同志，他们妈妈挑媳妇严格得很，你不改一改自己的脾气，怎么可能找到一个好对象？”
　　“你又知道？”陈祖红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已经当妈了似的！”
　　真心累，春芽只好加大忽悠的力度，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从来就不发火？就连你这种二愣子我都耐着性子跟你讲话？”
　　没等陈祖红瞪眼，春芽又慢悠悠接着说，
　　“像我们这种该找对象的年纪，谁不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不好的一面收起来？就算是装，也要装这几年，等嫁了人生了娃，谁还管你刻不刻薄？”
　　“你是装的？”陈祖红像是抓住她的小辫子一般大叫了起来，
　　“我一定会把这些话告诉同学们！哈哈，让我抓住把柄了吧！”
　　平日里，她就最恨郁春芽总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淡定模样，明明她一言不合连男孩子都敢打，别人却偏偏服气她，说她淡定自若脾气很好，现在，终于露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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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临别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临别
　　郁春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陈祖红，语重心长说道，
　　“你就算说出来，肯相信你的不会有几个，因为我装得好呀，明白不？”
　　——小伶俐呀，我就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但愿这个世界上会因此多了一个用善意待你们的人，哪怕她是装的！
　　陈祖红想说一些什么的时候，小姐妹从里面出来了，她们怯怯地朝陈祖红喊道，
　　“姑姑，我们回去吧？”
　　陈祖红下意识想瞪眼，春芽的话却像自带回音功能不停在她耳朵里回响，她冷哼一声甩手就走，嘴里还嘀咕了一句，
　　“当谁不会装似的！”
　　看着一大二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春芽得意地叉腰，“我却只怕你不会装！”
　　这时候，太阳忽然从云层中射出万道霞光，瞬间将这个迎着太阳而立的女孩渡上了一层金光。
　　*****
　　春芽眯着眼睛看陈家姐妹离去，却不知道，她自己的背影也被别人关注着。
　　在她没看见的身后，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女人将自己干瘦的身体缩回一根柱子后面，那张枯瘦的脸已经是泪流满面。
　　这个女人，正是小姐妹的母亲陈嫂子。
　　两个女孩出门太久，正在熬稀饭的她放心不下也跟了过来。
　　她看到自家小姑子的时候，因为怕她说自己躲懒不敢出来，还特意藏到了柱子后，却没成想听到了春芽的这一番话。
　　郁春芽话里的意思很直白，陈嫂子又不是傻子，她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但她想到人家一个外人都会为自己的女儿想法子，而自己身为她们的母亲却只能让她们一再忍让……
　　这一刻，所有的心酸凄苦无可压抑地涌上心头，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口，任由眼泪像潮水般一浪接一浪狂涌。
　　*****
　　许是知道了他们明天就会关门的事情，不少人都急匆匆地拿着饭盒来买包子。
　　以后吃不到这么美味的包子了，大家脸上的表情很是惋惜，一直询问她们原因。
　　春芽把几个交了一整个月早餐费的钱还给人家，还特意给人家送了两个包子表示歉意。
　　日头上到正午，鲁娇一脸焦急地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钱宝。
　　这段时间，她经常过来给儿子买包子，又跟丁桂凤说了许多道歉的话，现在的丁桂凤看见她也只撇撇嘴没有说什么。
　　鲁娇顾不得别的事，她十分担忧地问，“好好的，为什么就不干了呢？”
　　这个女人虽然不是很讨人厌，春芽却不想跟她有太多的交集，她没回答，却转头看向穿着一件白衬衣显得十分精神的钱宝。
　　钱宝呆滞的眼神一直盯着桌上刚做好的薯条，忽然出声问，
　　“姐姐，这个东西是什么？”
　　“这个叫薯条！马铃薯做的哦！”在一旁炸薯条的郁春来在一旁忽然出声。
　　钱宝歪着头含着自己的食指，喉结滑动了几下，“好不好吃呀？”
　　春芽忽然笑了，她随手捏了一根碗里的薯条，放进嘴里，“好吃得很，我吃给你看看……”
　　“……”钱宝急了，“我问你好不好吃，你不是应该让我尝尝看？”
　　——谁说这是傻子？这不是精明得很？
　　鲁娇急忙把儿子的手指拿下来，脸色讪讪地说道，“这个孩子真是不懂事，不过，春芽，你这一碗东西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能不能卖一碗给我？”
　　她一辈子心心念念就是想儿子过得开心，现在儿子对这个东西有兴趣，她自然要给他买来尝尝。
　　“这个不卖！”春芽不客气地说道。
　　一旁的郁百岁皱了一下眉，他拿起油纸包就把这碗薯条包扎好递给鲁娇，
　　“这个送给你们，赶紧带他回去吧，我们两家并不是什么朋友关系，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什么来往了！”
　　自家女儿因为她差点就没了小命，郁百岁就算再好的脾气看到她们也很是不悦。
　　鲁娇一张俏脸立刻爆红了起来。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心理太强大的女人，现在被郁百岁这么不客气地一赶，心里顿时觉得羞愧难当，她低下头一双手像拧麻花一样扭了几下。
　　春芽在这一瞬间想起刚认识那天，这个小女人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她心一软，从郁百岁手里接过油纸包递给鲁娇，还放软了声音对她说，
　　“这个是马铃薯放在油锅里炸出来的，你拿回去吧，不要钱。”
　　钱宝一把将油纸包抢了过来，手舞足蹈地对他妈说，
　　“妈……妈，我们回去……回去给太姥姥也尝尝……”
　　话说得太快，舌头马上不受控制，他的嘴角顿时有一条银丝滑落。
　　鲁娇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绢，仔细帮他把口水擦掉。
　　春芽意外地看了傻子一眼。
　　这个钱宝，有好吃的还知道让家里老人尝尝，倒比起自己那个精明过头的舅舅强上不少。
　　沉吟一下，春芽到底还是忍不住出言指点，
　　“你还这么年轻，赶紧给他生一个弟弟，这样，你们老的时候才能有人接过这个重任！”
　　春芽重提旧事，鲁娇震惊地张大了嘴，“我……我已经四十岁了……”
　　“怕什么？”春芽十分不在乎地说道，“丁金霞你是见过的，她不也快四十了？她还有几个月就要生孩子了！”
　　“丁金霞是谁？”鲁娇眨眨眼，下一秒她掩嘴惊呼，“呀……你妈不就叫丁金霞？”
　　春芽爽快道，“她现在已经不是我妈了，你抓紧时间赶紧生，再过两年，你就算想生，估计政策也不允许了！”
　　计划生育在一九七一年就开始推行，但是直到八零年九月中央才提出，要普遍提倡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
　　而把它定为基本国策并写入宪法，则已经到了一九八二的九月。
　　就这几年时间，你再不抓紧，估计钱宝下半辈子才是真的堪虑。
　　“我真的行？”鲁娇十分犹豫。
　　“为了你儿子，行，你要行，不行你也要行！”春芽叹了一口气。
　　“那……我就试试？”鲁娇终于下了决心。
　　这几个月，她想了很多。
　　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有女孩为了聘礼嫁给钱宝，自己也不敢肯定人家就会真心待他，说不得还真的要试试看能不能再生一个孩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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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真真造孽呀……”目送鲁娇母子俩离去，丁桂凤也摇头叹息，虽然心中还没忘记那件事，却也没法再讨厌她们。
　　“收拾东西麻溜滚蛋吧！”春芽伸了一个懒腰，自己一屁股的麻烦事，却还要想法子帮人家排忧解难，简直是闲得慌！
　　“收东西？收东西干什么呢？”一个轻快的女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春芽还没说话，郁春来就大声喊了出来，“吕敏姐姐，我们家要搬回狮沟大队去了！”
　　吕敏将手上的遮阳伞关了起来，诧异地问道，“回去干什么？参加双抢吗？”
　　“哟，你这裙子真漂亮！”春芽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转了两圈。
　　吕敏今天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
　　她上身一件白色碎花衬衣，下面是一条长到膝盖的一步裙，越发将她玲珑的身段衬托得凹凸有致。
　　吕敏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我爷爷特意给我买的，说是让我好好打扮打扮，争取年底把任务完成。”
　　一愣之后，春芽才想起，吕敏有个过年要带对象回去的任务。
　　吕敏在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偷觑了一眼站在屋子中央的郁百岁。
　　没想到，郁百岁却如同没看到她似的，已经在着手拆那些起遮挡作用的帘子。
　　吕敏可爱而夸张地吐了吐舌头，“你爸拆那个东西干什么呢？”
　　春芽叹气，“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还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有人欺负你们了？”吕敏收起脸上的笑容，秀丽的脸庞上竟然不自知地有一丝威凛。
　　听完春芽悄悄告诉她的事，吕敏顿时怒了，
　　“蓝苍松这厮，竟然敢对你们这样！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春芽急忙拦住，“你别冲动，可不要为了我们这点小事坏了你们信用社和川山矿之间的关系！”
　　吕敏摆摆手，“哪里用到我们信用社的关系？我去给他说说我爷爷的名字，就能让他老老实实地了！哼，一个矿区寡妇也敢跟我抢男人！”
　　后面这句话她没敢大声说，声音小得只有春芽听到。
　　春芽更加不同意了，“你拿自家长辈的名头在外面招摇，小心气坏老人家，算了，不过是一件小事，不值得……”
　　“呸！什么不值得？你太那什么了……”吕敏撸起了自己碎花衬衣的袖子，满脸气愤说道，
　　“你等着！我非让蓝苍松来给你好好道歉不可！”
　　“道歉？蓝苍松干什么了？”一个带着冷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春芽扶额，“又不是星期天，你们一个两个约好了一起过来吗？”
　　一个吕敏这里还安抚不了，又来一个雷黑犬……
　　雷默这句话听着很平淡，里面却夹杂着一似不易察觉的寒气，瞬间让春芽想起那天他钳制张光海脖子的事情。
　　就算隔了这么久，每每回想起当时那个场面，春芽觉得自己的小心肝还一颤一颤的，他今天可别又来这一套。
　　吕敏一看到雷默来了，顿时如遇知音，她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
　　搞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吕敏却发现雷默的神情忽然轻松了起来。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找了一张板凳坐下来，敲着桌子说道，“小豆芽，赶紧给我来杯酸梅汁，郁春来给我打电话说，你煮了一大锅！”
　　“春来，你给雷默打电话干什么？”春芽一愣。
　　忙着从油锅里夹薯条的春来茫然抬起头说，
　　“不知道啊，你师父交代，我们家里但凡有什么事情发生都要给他打个电话，我想着都要搬家了，这么大的事情，该跟他说一声，所以就给他打了电话。”
　　他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什么轻重缓急，他重点告诉雷默，姐姐煮了一大锅酸梅汁的事情，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们明天就要搬回家了。
　　所以即便今天不是星期天，雷默也马上赶了过来。
　　“你跑过来干什么？赶紧回去上班，我们这点东西让生产队里的拖拉机跑一趟，就都能拉回去了，用不着你！”春芽不满地瞪了一眼弟弟。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要说考完试，她最烦恼的事情就是怕雷默会过来，郁春来这个小汉奸，你颠颠地给他打什么电话？
　　“瞪他干什么？没听到他说的？”雷默加重了语气，“是我交代的！”
　　好吧，春芽怂了，乖乖地进去给他倒酸梅汁。
　　“雷默，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办！”吕敏把另外一个袖子撸上去，“我去找蓝苍松，还是你去？”
　　“找他干嘛？”雷默十分不解地问，“不就搬个家？还用劳动蓝主任？”
　　吕敏气得不轻，“我是说找他算账的事情！”
　　雷默往椅子一靠，一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她们本来就不是川山矿的职工，经营这个门市部的确有点不合道理，我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找领导的麻烦，要是都这样，不就乱成了一团？”
　　吕敏皱着眉头看向他，“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虽说跟他接触不多，但他的脾气吕敏自揣还是有点了解的。
　　她曾经听丁林林说过，在清潼县城，有一个男人欺负郁春芽，他用一只手就钳住那个人的脖子，把人家吊在那里半天。
　　蓝苍松都对郁家父女做了这种事情，雷默没有道理会放过他。
　　“我前几天在长岭巷买了一套院子，昨天刚刚完成修缮工作，正好让他们搬过去。”雷默云淡风轻地说道。
　　吕敏恍然大悟，“你这个狡猾的东西，把春芽接过去，你就不用吃你们食堂里面的猪食啦？”
　　雷默抱怨过一次食堂煮的是猪食，吕敏可是记得真真的，她不由得羡慕地说道，
　　“我也想说：春芽，我在公社给你们买了一套院子，你们给我乖乖搬过去！”
　　──奈何她不像雷默那么财大气粗！
　　怪不得前几天，他从信用社领了一千块钱，原来是干这件事情去了。
　　买好房子，雷默这几天正头疼怎么说服让春芽搬过去，没想到蓝苍松这么给力，直接将他们从川山矿赶出去，这才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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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立身天地，我只靠自己！
　　
　　第二百三十五章 立身天地，我只靠自己！
　　雷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几下，略略沉吟了片刻，
　　“我们自己要走是一回事，被人赶走又是另一回事，这件事，我是不可能放过蓝苍松的！”
　　“哈哈哈……雷默，我一向知道你口气不小，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你！”一个略带些许沙哑的声音从容不迫地在门口外响了起来。
　　春芽这时候正好端着两杯酸梅汁走了出来，她记性好，一听就知道是那天见过一面的蓝苍松。
　　雷默将全身放松靠在椅子上，眸光微深地跟来者打了一个招呼，
　　“蓝主任，有些日子没见，你风采更胜往昔了！”
　　一件深蓝色衬衣的蓝苍松缓缓走进来，他眉间的川字纹比起春芽上次看到的时候又深了不少。
　　“雷默，这件事你不要管！”蓝苍松眉梢眼角有着藏锋不露的冷凛。
　　雷默神态悠闲地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其实正想劝他们不干，你帮我这一次，我十分承你的情，不过，你干这件事之前不问过我，就是你的不对！”
　　蓝苍松锐利眸子一眯，冷然说道，“这件事并非我欺人太甚，其实只要这个姓郁的点点头，所有的一切就成了最好的安排！”
　　“我们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安排？”春芽将自己的脊背挺直，眸底闪过一片暗嘲，
　　“蓝主任，我想你一定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
　　她微微一顿，一字一句说道，“这句话是北宋张伯端说的，他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尚且管不了我们，何况你只是一个煤矿革委会主任！”
　　蓝苍松十分意外地朝春芽看了一眼，“你就是我家建华的同学郁春芽？”
　　他在这个矿区当了近十年的革委会主任，已经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格，熟料，近来却霉运当头。
　　他不但阴沟里翻船，被一向待自己柔情似水的柳香香以相片拿捏，硬逼着自己做这件毫无意外会被全矿人嘲笑的事，今天还被一个小女孩当面打得脸啪啪直响。
　　“我就是郁春芽！”女孩神情大方地朝蓝苍松微微一笑，整个人仿佛初春的杨柳清丽动人，她水润润的红唇微勾，字正腔圆地一字一句说道，
　　“我们这一届同学都很欣赏建华同学，一致认为，他开朗的性格仿佛阳光一样充满了朝气，但我们却从来没想到他是这么不容易，在淤泥里长大却还能一尘不染！”
　　──这话说的真解气！
　　窃笑中，吕敏无意中跟雷默的眼神对上，发现对方眼睛里也是这个意思。
　　蓝苍松也不动气，他低头轻轻拂掉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然道，
　　“女孩子口舌这么伶俐并不是一件好事，须知，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她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有我负责！”雷默终于站起来了，神情傲然地说道，
　　“你有什么不满，直接跟我提，虽然，你提了也没什么用！”
　　被两人一唱一和地这么戏弄，蓝苍松一张冷肃的脸终于有了愠色，他厚重的眼袋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这一亩三分地，目前和未来都将会是我在掌控，你们明天之前！就给我滚出这个川山矿！”
　　──这样就恼羞成怒了？春芽觉得自己真是太高看他了。
　　雷默意味深长地笑了，“我们今天就搬走，不过，我要求你开车帮我们把东西拉到清潼县！我们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你送走的，可不是你赶走的！”
　　“这种好事，你想想还是可以的！”蓝苍松蓦然色变，“但说出来就显得你太天真幼稚了！”
　　雷默嗤笑一声，“你认识我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可曾看见我说大话？”
　　蓝苍松面无表情地在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支红塔山，随即用一个火机将烟点燃，才淡淡问道，
　　“不过是凭籍一个凌渡，你就敢这么横？”
　　“凌矿长？不，你错了！”雷默微愕之后摇头，“立身天地，我从来只靠自己！”
　　蓝苍松缓缓喷出一个烟圈，“凌渡倒是让我不要惹你，我却是不信，你最好有能够说服我的底牌！”
　　“我比较擅长用拳头说话！”雷默神情微微有些不耐烦，他冷冷说道，
　　“我只告诉你，大约在半年前，我在清潼打了张龙勇的小孙子，你如果自认骨头比他硬，就不用管我说了什么！”
　　吕敏哈哈一笑，“雷默，我以为你有什么绝招，原来也不过是用拳头！你让开，看我的！”
　　她上前一步，笑吟吟说道，“蓝主任，你在我们信用社跟刘红打听我的来历，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她也不知道的。”
　　蓝苍松心底忽然升起不妙的感觉。
　　他一直听说公社信用社的吕敏来历不凡，但仔细打听之后，却查不出什么端倪，所以他就放开了，难道，今天不小心踢到了铁板？
　　“蓝主任，你看，我身上的衣服漂不漂亮？”吕敏神色微顿之后，指着身上的衣服嫣然一笑，
　　“这是我家老爷子到京城开会，给我在外贸门市买的新衣服，对了，我爷爷叫吕世惘，你是不是听着有点耳熟呀？”
　　蓝苍松脸色大变，手里只吸了两口的红塔山啪嗒掉到了地上。
　　烟头在地上一阵明灭不定，随即，袅袅烟气顽强继续升腾而起。
　　隔着淡淡烟雾，蓝苍松的脸蓦然有些发白。
　　“看看，我就知道不能说，看把你吓成什么样？”吕敏拉长了声音，踱步走了过去，“奈何你硬要帮你姘头抢我男人……”
　　最后这句话，她是走到蓝苍松身边才说的，声音小得只有蓝苍松和雷默听到。
　　雷默略略有些震惊，说要嫁给郁百岁，吕敏不是在开玩笑？她家里的老爷子会同意？
　　吕敏在住进郁家的第二天，雷默已经把她的底细查了出来，不然，他怎么可能放心地让春芽跟她结交？
　　待得听说吕敏宣称要嫁给郁百岁，雷默也以为她在开玩笑，现在看来，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之中，吕敏已经动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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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阴沟翻船的蓝苍松
　　
　　第二百三十六章 阴沟翻船的蓝苍松
　　不过，雷默心里再讶然，也比不上蓝苍松心里的滔天骇浪。
　　那天他婆娘到柳香香的饮食店大闹，他不得已答应婆娘跟柳香香一刀两断。
　　之后柳香香和吕敏在早点门市部公开跟郁百岁求婚，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当时，他只当成柳香香是为了气自己闹的小性子。
　　没想到，前几天，她告诉自己，想让自己不吵不闹乖乖地分手，就要帮他做一件事。
　　这件事自然就是让他出面，想法子促使郁百岁答应跟她结婚。
　　当时，他记得自己心头腾地一声怒火炽燃，还恶狠狠地摔破了一个他最喜欢的鎏金烟灰缸。
　　那一刹，他杀了这个女人的心都有了。
　　迫于妻子啼哭闹腾的压力，他的确有跟柳香香断绝关系的想法，但，你让他帮自己的女人找男人？
　　真是集天下之大稽！
　　别说他一个掌管一个煤矿，已经习惯了说一不二的领导，就算是普通的男人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广阔胸怀！
　　但下一刻，柳香香递给他的几张相片，却让他满腔怒火像是被浇了盆冷水般熄灭。
　　相片照得极其清晰，那上面，穿得极单薄的一男一女几乎是裸裎相对，任谁看了，都能从他们的相拥中感受到四射的激情。
　　当然，如果相片里的主角不是他和柳香香，他也许还能心平气和地慢慢欣赏一番。
　　怒火中烧之下，他气急败坏地把相片撕烂砸到了柳香香的头上。
　　任由纸屑像雪花一样朝自己飘飘洒洒而下，柳香香轻笑一声告诉他，这几张多少还穿了贴身衣物，还有一些完全没穿衣服的相片，问他要不要看。
　　******
　　柳香香找自己摊牌那一天的事情，如同光影飞快在蓝苍松脑里回放。
　　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脑子还一跳一跳地痛，自己阅人无数，没想到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过，最让蓝苍松愤恨的，却不是要挟自己的柳香香，而是眼前那个坐在椅子上，正聚精会神摆弄一个牛角的郁百岁！
　　这个男人，除了外表，有哪一样比得上自己？
　　那个该死的柳香香，手里有要挟自己的筹码，不是要求自己离婚娶她，却让自己动用职权逼迫一个男人娶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蓝苍松眼睛里的阴鸷渐渐凝实，宛若一把利剑射向那个意态悠闲的男子，心中的妒意一浪接一浪。
　　——原来，不但柳香香是玩真的，眼前这个自称吕世惘孙女的吕敏也是玩真的！
　　吕世惘，他自然是认识的。
　　这个从老革命根据地走出来的老领导以枪法箭法闻名省政府，哪里是自己一介煤土鳖能够惹得起的？
　　蓝苍松盯着自己的神色过于复杂，吕敏看不懂，她冷哼了一声，
　　“是不是我爷爷的名字你没听说过？那么，我姐夫区文宗你总该认识了吧？”
　　唉哟，春芽的小心肝颤了一颤，随即神色古怪地咂咂嘴。
　　吕世惘她是不知道，区文宗可是未来的一省大佬，我的姐，你的大腿借我抱一抱呗……
　　“抱歉……”蓝苍松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终于也消失了，
　　“我……如果告诉你们，我是被逼的，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原谅我？”
　　春芽叹为观止，“说点能够让我们信服的理由成不成？你一个说一不二的大领导，谁能逼你？”
　　蓝苍松一嘴的苦涩，却不知该怎么说。
　　怪只怪自己当初看到一身孝服的柳香香，只当是一只令人怜爱的小白兔，动了不该动的邪念。
　　谁能想到，那不是娇怯怯的小白兔，而是披着兔皮的母狼……
　　雷默这时候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蓝主任，早点承认错误，不是少浪费大家很多时间？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夏天到了，这种又苦又累的活我刚好也不想让他们干，你现在亲自开车把我们送到县城，这个过节，我们就算揭过了！”
　　蓝苍松大喜过望，“真的吗？小雷，大家都说你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果然没有错！”
　　“我心胸可不开阔！”吕敏拉长了脸，
　　“我要你把柳香香的饭碗给砸了！我们的早点不卖了，也不能让她的饮食店再开下去！”
　　——哼哼，柳香香，我让你抢！等你连生活都没有着落的时候，看你还有闲工夫来跟我抢！
　　当初吕敏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跟郁百岁求婚，其实是带了几分为他解围的玩笑意味。
　　不过，蹭过几个月的饭之后，不知道是为了春芽的手艺，还是为了他们家和谐的氛围，她是真的有了跟郁百岁搭伙过日子的心思。
　　当然，她绝不会承认是因为这个男人长得赏心悦目……
　　吕敏这个主意深得春芽的意，她伸手摸了摸吕敏的脑袋，
　　“你咋就那么聪明呢？她不想我们好过，咱们就一拍两散！”
　　“你们真的去县城住？”吕敏也由得她摸，嘴里还笑嘻嘻道，“去县城住，就雷默那一个月一斤肉票，你还不得饿坏？”
　　春芽也抗议，“雷默呀，我们还是住廖家，靠近山，打猎什么的也方便。”
　　完全没有理会她们的意思，雷默十分自然地吩咐蓝苍松，
　　“二个小时之后，你可以把那辆新买的解放开过来了，记得清洗一下。”
　　蓝苍松神情僵硬地答应了。
　　他回头还要考虑怎么说服柳香香放弃她那个饮食店，想到她手里的照片，他就忍不住头疼……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咱们真的要搬到县城？”
　　“县城好啊，我喜欢！”郁春来终于把所有的薯条炸完了，他伸了伸懒腰说，
　　“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到百货大楼去玩了，赵小钢非得羡慕死！”
　　雷默用筷子夹起刚炸起来的薯条放进嘴里，称赞了一声，“郁春来，你这一手炸薯条的手艺已经出师了！”
　　“那是，我连油条都会炸，何况这个小小的薯条！”
　　这些日子，郁百岁渐渐把油条摊交给了儿子，春来炸出来的油条已经相当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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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向前看
　　
　　第二百三十七章 向前看
　　郁百岁把牛角收了起来，对雷默说道，“你买好了院子？咱们搬到县城也不是不行，不过，买房子的钱你得让我们出！”
　　平白无故收了雷默的一台冰箱，已经让郁百岁纠结许久，他寻思这一回万万不能再让雷默吃亏。
　　“房子在新塘街附近的长岭巷。”雷默盯了一眼春芽，他干咳了一声，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最想说的话，
　　“郁叔，其实……这个院子是聘礼……”
　　“……”
　　这一句话让大家都呆了，丁桂凤和郁百岁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听不真切，他们齐声问道，
　　“聘礼？你说什么呢？”
　　“啊……”郁春芽尖叫了一声，“雷默，不许瞎说！”
　　又干咳了一声，雷默不顾春芽给他直打的眼色，再次说道，
　　“那是我给你们的聘礼，我要跟小豆芽结婚！”
　　丁桂凤一惊复而一喜，“你这孩子，也不说事先给我们通通气，你肯娶她，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郁百岁却犹豫了一下，“你们的年纪是不是相差太大了？”
　　“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大。”春芽猛然点头，这个真的是亲爹呀……
　　雷默剑眉微扬，言辞恳切地说，“郁叔，我今年二十六，春芽十七岁半，只差几岁不要紧的，再说，我年纪大一些，凡事都会让着她，你放心，我会待她好的。”
　　春芽一脸黑线：你才二十六？上次问你，你还说记不真切，还有，你连我这半岁也惦记上算怎么一回事？
　　雷默一开口，丁桂凤早就喜不自胜了，看到郁百岁有犹豫的神情，她不由劝道，
　　“哎呀，百岁，这么好的姑爷，咱们打着灯笼也难找，你还是同意了吧！”
　　春芽在一旁跳脚，“姑姥姥，你别打岔，我爸说得对……”
　　“你别说话！”雷默瞥了她一眼，“我家祖传功夫传子不传女，却没说不能传妈，你生一个儿子，让你儿子教你！”
　　春芽长大了嘴，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这是一个好法子！我让自己的儿子教我，哪里还用求他？
　　虽说这句话让她认可，但她还是有些犹豫，“雷默，你觉得咱俩合适吗？”
　　这可不是买东西，买错了可以再换一个，这家伙那么霸道，万一不合适，只有他换自己，自己可换不了他。
　　雷默墨黑的眼睛很专注地盯着她看，“你放心，我这个人，百搭！我会降低要求将就你的。”
　　春芽，“……”
　　“雷叔，你要跟我姐姐结婚呀？”郁春来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
　　“你咋就这么想不开？这么凶的婆娘，你会被她欺负的！”
　　春芽伸手就想扭弟弟的脸，却被郁春来机智地躲开了。
　　吕敏十分佩服地看向雷默。
　　他的心事，吕敏自然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人家敢光明正大地把话说出来，看看人家这气魄，再看看自己……
　　心下有些沮丧，吕敏又把眼光转向郁百岁，发觉这个男人紧蹙的眉心分外让人揪心，让她无端觉得有些心疼。
　　吕敏不敢再看，她低下头问春来，
　　“既然你姐姐这么凶，你以后跟姐姐亲近一点，还是跟姐夫亲近？”
　　“你傻的？肯定是跟姐姐亲近！”春来白了她一眼，
　　“因为姐姐再凶，永远都是姐姐，而姐夫就不一定永远都是姐夫了！他这种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换掉！”
　　这么精辟？
　　一屋子大人都呆了。
　　春芽对弟弟竖起一个大拇指，被雷默微挑的眼风一扫，她又怂了，
　　“春来，你这孩子，尽瞎说什么大实话？我告诉你，你宁可换姐姐，也不能换姐夫！”
　　雷默龙心大悦，“咱们谁也不能换，结婚其实也跟买东西回来一样，不能因为日后有了磨损，或者质量差了就想退货，人家厂家都不带认账的。”
　　——会说话吗你？能把不离不弃说得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郁百岁终于接受了这件事，他松开眉心点点头，“既然春芽也同意了，那这件事就这样吧！”
　　“可是……我才十七岁……不能结婚！”春芽挣扎道。
　　丁桂凤不以为然，“不小了，你的虚岁已经十八岁！不对，十八岁半！”
　　丁桂凤这么有见识，雷默夸了她一声，“老太太数学真好，我都少给她算了一岁。”
　　“不行不行，万万不能这么早就结婚……”春芽摇头，“一个女人结婚了就是黄脸婆，我不上当……”
　　雷默不动声色地给她挖坑，“内功这个东西很神奇，练习后就算你不能以一敌十，皮肤也能像我一样好。”
　　“真的？”郁春芽狐疑地看向他，“你没骗我？”
　　雷默双手一摊，“你看我身上的皮肤，那一寸不是好的？不是靠练功，难道还能靠吃马铃薯？”
　　——可是……我还得念书呢！
　　不过，这句话她没法说，高考政策还差几个月才出台，你上什么学？
　　“先订婚吧。”郁百岁发话了，“这个年纪，就算想结婚，人家民政局也不给你发结婚证，过二年再说。”
　　春芽一喜，“这个办法好。”
　　等将来高考政策一出来，她考上大学，二年不就名正言顺地变成了四年？
　　“这里真不要了？”丁桂凤十分遗憾地环视了一眼四周。
　　这段日子，他们这里生活，在这里工作，虽然有些忙碌却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乍然听说要离开，丁桂凤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雷默清润的声音软了下来，“姑姥姥，身后的风景虽好，咱们也应该向前看才是，要知道，前方有更美好日子在等着我们呢！”
　　大饼画得不错，丁桂凤果然高兴了起来，“对，我还要帮你们带小娃娃，我可得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行。”
　　这段时间，她每天在春芽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地跟她一起练习瑜伽，身体好了很多，以前存下的那些小毛病都不见了，现在，她对生活充满了盼头。
　　“小娃娃？你的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姑姥姥。”春芽瞪大了眼睛。
　　“不快。”丁桂凤口快，“你妈在你这年纪已经把你生出来了……”
　　话一说出口，她顿时发现四周静了一下，她下意思就朝郁百岁看过去。
　　“小姑，收拾东西吧！”郁百岁却已经不会对这件事情在意，他温声道，“雷默说得对，往事不可追，我们应该向前看！”
　　春来欢呼了一声，“耶，搬新家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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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光膀子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光膀子了？
　　把车子停在早餐门市部，蓝苍松从驾驶室跳了下来，整个菜市场的人一愣之后，纷纷围上来打招呼，
　　“蓝主任，你开起车来，那真是四平八稳。”
　　“蓝主任真是厉害，这么忙的一个领导，还能学会开车……”
　　“这技术杠杠的！”
　　什么情况？春芽对粮所的小房眨眨眼，小房悄悄说道，
　　“蓝苍松这几天挂帅当上了临时招工组的组长，这些个拍马屁的家里都有孩子报名参加招工考试了，谁不想给自家娃找一个好位置？”
　　“哦……”春芽明白了。
　　小房也悄悄问，“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是蓝主任把你们赶出我们矿？”
　　“赶？那是不存在的。”春芽笑得十分灿烂，“你没看见他这么热情地来跟我们送行？”
　　果然，小房惊奇地发现，平日里对她们不苟言笑的蓝苍松脸上一直挂着一抹微笑，虽然有些不自然，却没有停止过。
　　等蓝苍松稍稍露出一丝不耐烦，大家都识趣地退开了几米，这时候，畜牧组卖肉的覃大妈挤了过来，满脸堆笑道，
　　“蓝主任，我家二子的工作，你看……”
　　春芽这时候想起来了，覃大妈可不就是覃文革的妈？
　　蓝苍松正想接着打官腔打发覃大妈，春芽忽然笑了，
　　“蓝主任，覃大妈的儿子覃文革跟我是同班同学，为人一向勤勤恳恳，而且他的木工手艺十分好，您看他报的是哪个岗位，希望能给他关照一二！”
　　蓝苍松眉头一皱，却看到搬了一个凳子过来的吕敏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呼吸一窒，蓝苍松对春芽好好说话了，
　　“好，你放心，我一定认真审核，争取不放过一个人才！”
　　等蓝苍松进去帮忙，小房和覃大妈对视了一眼。
　　这个蓝主任眼角一直长在头顶，她们还真是没见过他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覃大妈激动地拍了拍春芽，“我这么多猪蹄子果然没有卖错给你！够仗义，等我二子到办公楼上班，我让他再给你送几个猪蹄子！”
　　这个倒是可以有。
　　春芽高兴地说道，“老规矩，你们畜牧组卖不完的东西，如果能给我放上车子，我就能都给你包圆了，至于钱……”
　　“我帮你问问，这些尾货尽量让你一个月结一次账！”覃大妈十分爽快地说道。
　　春芽她们早上说要搬家，她正头疼以后剩的头头尾尾不好处理，既然有春芽的话，她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我们搬的地方是长岭巷，那里正是班车进到汽车总站的必经之路，你让司机敲一下门就行了。”
　　川山矿每天早晚有一辆大班车进县城，开车的两个小年轻她们都熟悉，让他们带一下货半点问题也没有。
　　春芽越想越兴奋，城里买东西不容易，如果能买到一些不用票的肉自然是好事，就算是骨头也能够解决一点问题。
　　“长岭巷？那地方不错，树多，还靠近县城最大的菜市场，买菜不用跑远。”小房同志十分羡慕道。
　　矿里能够挣到钱，但环境太差。
　　不管你是一线工人还是办公楼的干部，每个人得会觉得鼻腔里总是有污垢，而家里的板凳隔一晚肯定就要落上薄薄的烟灰，更别说路上的建筑物不论新旧几乎都是灰扑扑的。
　　对于即将离开这里的郁春芽，家里在县城又喜欢干净的小房姑娘分外羡慕，她早就想调回县城的粮站，可惜资历还不够。
　　春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家的时候记得来找我玩，我给你做好吃的！”
　　在这里干了几个月，她跟这个负责给她们称面粉的小房关系不错，现在要分别了，心里多少会有一些依依不舍。
　　当然，以郁春芽的人脉来说，令到她依依不舍的自然不止小房姑娘，那些闻讯赶来的女孩们的泪水简直快要把她淹没。
　　林翠芳抱住她一直不肯放手，眼睛里氤氲了许久的雾气终于滑落了下来，她哽咽说道，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金小玉也拿手帕揩了一下眼泪，有些莫名的哀伤，她接住林翠芳的话头说道，
　　“可不是？你不在矿里，雷默也不会再回来，我们还怎么看到他？”
　　被感动得差点已经要陪着她掉泪的春芽，听到她这一句，赶紧把她们推开，
　　“太失落了！害我表错情，我还以为你们是舍不得我呢……”
　　姑娘们嘻嘻哈哈了起来，林翠芳一直往房里瞟的眼睛一亮，她推了一把金小玉，小声尖叫了起来，
　　“天哪，雷默光膀子可真威猛……”
　　“光的？”金小玉也顾不得自己在装哭，她赶紧朝里面看进去。
　　这时候的雷默正在指挥保卫科的两个小伙子抬已经打包好的电冰箱，天气太热，他怕弄脏身上的衬衣，索性光着上身。
　　充满了阳刚意味的男子露出极其健壮的身体，那上面盘虬卧龙一般的肌肉一动一静尽皆是喷薄欲出的爆发力。
　　姑娘们平日看见穿戴整齐的雷默已然是一副星星眼，现在，乍然看到这么刺激的画面，简直忍不住要尖叫。
　　“天哪……”金小玉胆子到底不够大，她双颊酡红地将脸转了回来，十分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不敢看了，我看得有点眼晕……”
　　林翠芳也兴奋地回过头跟她小声嘀咕，春芽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你们就在这里好好看，别以后又缠磨着我，我要去赶小白上车了。”
　　这头猪让丁桂凤养得那叫一个膘肥体壮油光滑亮，绝对不下二百斤，雷默早就惦记着想吃了。
　　不过，她们只养了这一头，没有多余的猪去交任务猪，不交任务猪就没有可以杀猪的准宰证，自然就不能私下宰猪。
　　不能宰，又不舍得拉去卖，他们就这么一直养着。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小钢一直给它喂蚯蚓粉的缘故，这头猪还挺争气，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生长势头，目测长到三百斤一点问题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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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监守自盗
　　
　　第二百三十九章 监守自盗
　　“你们还把猪拉到县城养？我都想做你们家的猪了。”李翠芳羡慕说道，
　　“它跟着你们从生产队出来，又跟着你们去县城，天天看到雷默，真是一头幸福的猪。”
　　春芽暗暗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决定不告诉她们自己会跟雷默订婚的消息，不然，这些个小姑娘的眼泪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淹没呢。
　　她抱着鸵鸟心态，想着拖一天是一天，雷默可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在春芽挥手跟小伙伴们告别的时候，穿上丁桂凤递给他的衬衣，神态极其优雅地把扣子一颗颗系上，然后淡然地对那些女孩子们说道，
　　“我和郁春芽将于一个星期之后订婚，到时候会请你们过去吃顿便饭！还请大家赏脸光临！”
　　姑娘们屏息敛气地看着雷默走过来，又晕乎乎地听着他说话。
　　直到三秒之后，她们才明白雷默跟她们说了什么。
　　这一下不亚于一滴水落到了沸腾的油锅，几个女孩们顿时炸开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让春芽心中颤了一记。
　　扔了这么一个炸弹，雷默迤迤然回屋子里牵小红马，留下郁春芽一个人被女孩们围了起来。
　　“郁春芽！”林翠芳最先回过神，她咬牙切齿说道，“你竟然监守自盗！”
　　这一刻，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娇软小女孩的人设，一双明媚的眼睛简直要喷火。
　　姑娘们也震惊地齐声追问，“郁春芽，你到底干了什么？”
　　能够让冰块一般的雷默只跟她说话，女孩们早就对郁春芽各种嫉妒羡慕，现在倒好，索性俩人还要订婚了……
　　大家都是女孩，你为什么就做到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嘿嘿……”郁春芽干笑，“什么也没干呀……”
　　——姑娘们，借了一口气算不算？
　　春芽平时就喜欢跟她们嘻嘻哈哈，这时候涎着脸露出讨好的笑，一点也没法子让女孩们心生反感。
　　“真是一个讨厌鬼！”金小玉噗呲一声笑了，她震惊过后倒是满心欢喜，
　　“祝贺你们！春芽，这样也好，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娶县城的女孩子了！”
　　天知道，自从雷默被调到县城，她们最担心的莫过于雷默会找县城的女孩做对象，那多让人怄气呀，现在，她们岂不是不用担心了？
　　“有道理！”林翠芳也转怒为喜，“这样，我们以后不是想看雷默就可以去看？”
　　姑娘们也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起来。
　　她们其实也知道，如果是别的女孩嫁给雷默，她们估计连看到他都难，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正叽叽喳喳说着话，陈老太带着女儿过来了。
　　她推开人群，直接走到丁桂凤的面前，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说，
　　“怎么？这么好的生意你们也不做了？是不是被赶出去的？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陈老太站的位置不巧，正是解放车驾驶座旁边，她急匆匆赶来一心看热闹，却没注意蓝苍松从摇开的车窗探出一张满是寒霜的脸。
　　这种好机会，陈老太可是等了很久了，她得意洋洋地加大了嘲笑力度，
　　“我就说了，你们不是我们矿里的人，怎么能够在我们这里干活？怎么，灰溜溜了吧？赶紧回你们生产队挣工分去吧！”
　　这番话说完，她发现四周的人没有像她预料之中发出哄然大笑，而是用一种诡异的眼光齐刷刷看向自己后脑勺的方向，她蓦然间觉得脑勺有些冷飕飕。
　　蓝苍松在她身后敲了敲车门，高高在上俯视这个嘴碎的老太婆，
　　“怎么？这位老人家，你对矿里安排的事情很不满意？那要不要换你来当领导？”
　　蓝苍松刚才帮着忙里忙外，好不容易让吕敏脸上有了一点好脸色，这个老家伙就来做搅屎棍，他心里怒意一波波上涌。
　　瞪着老太太因为看到自己而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的脸，蓝苍松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郁家在这里干什么，他们想不想再干，都取决于他们的意愿！像这么这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同志，是我们川山矿请都请不来的，何来驱赶这个话？”
　　他拉长脸训诫了这一通，不但陈老太噤若寒蝉，旁边围观的人也立即收声。
　　传言不实呀！
　　大家挤眉弄眼地相互做着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
　　——不是说蓝主任想赶人家走？说这个话的人分明是在眼红人家郁家父女！
　　受到了这一番劈头盖脸的呵斥，陈老太心里屈得慌却不敢说出来，她强笑几声把自己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哟，是蓝主任？这大热的天，您亲自来到我们工人中间指挥劳动，真的是一个好领导……”
　　蓝苍松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点，随即用带着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
　　“你也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听风就是雨，郁家父女不顾我们领导班子的挽留，执意不干了，我心里正难受，你们还一窝蜂信谣传谣……”
　　陈祖红上前乖巧问好，“蓝主任，你好，我是你家建华的同班同学陈祖红。”
　　一脸审视地打量了眼前这个长相普通却长了一个鹰钩鼻的女孩一眼，蓝苍松没有说话。
　　陈祖红也不以为意，她继续热络道，
　　“这是我妈，她老太太没文化，我就不同了，我一听，就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真的，我们矿在你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领导带领下，怎么也不可能会有驱赶革命同志的事情发生……”
　　此处省略大约五百字左右阿谀奉承的话，直到装好了车子，蓝苍松才弄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直直盯着她，
　　“小陈同学，我儿子年纪还小，他目前并没有谈对象的意愿，而且，我觉得他也不可能会跟你有什么共同语言，此事你从此不要再提！”
　　众目睽睽之下，陈祖红一张脸被羞得煞白，陈老太也气恼不已却不敢发作，她醋溜溜地说道，
　　“小红，我就说了，咱们高攀人家不上，你还说大家都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同志……”
　　陈祖红顿脚掩脸，终于冲破人群哭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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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做人你要走正道
　　
　　第二百四十章 做人你要走正道
　　这热闹看得春芽津津有味，陈祖红胆子还真是不小，堵到蓝苍松就来一个毛遂自荐，可惜，蓝苍松今天的心情阴郁得堪比寒流天气。
　　“小伙伴们，我走了！”春芽跳上小红马，挥手朝女孩们告别，
　　“山水有相逢，咱们再会亦有期！记得来看我哟！”
　　雷默一个翻身也跟着上了马背，姿势从容又分外洒脱。
　　马儿咴咴长鸣，两只前蹄倏地直立起来，宝石一般明亮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原地转了一个圈，将自己飞扬的神采和背上英挺男子的伟岸形象牢牢印在这些女孩们的脑海里。
　　下一刻，它仰天而嘶，四蹄犹如生风一般跟着前方载满家当的解放卡车迅疾跑动起来。
　　风从四蹄之间穿过，长鬃在空中猎猎飞扬。
　　转眼间，人和马已然不见了踪影。
　　“啊……”林翠芳和金小玉终于能够说出话来了，她们从胸腔之中吐出一口长长的废气，相互对视一眼。
　　沉默了一下，还是林翠芳最先憋不住，她一脸梦幻地说道，“如果是我坐在马上，该有多好……”
　　“朋友夫，不可欺……”金小玉义正言辞地教训林翠芳，而后，她也嘻嘻一笑道，
　　“可见鬼的，为什么我也是这么想的呢？只要想到这一幕，我就觉得空气里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春芽却不像这俩姑娘这么浪漫。
　　自从她知道雷默对自己有不轨意图之后，她总觉得有些抗拒靠近这个家伙。
　　这时候在马背上，她不自觉又往前挪动了几下，嘴上还嫌弃不已地说，
　　“这么大热的天，车后厢该多凉爽，你还非要跟我挤在一起，光天化日之下影响多不好！”
　　“光天化日之下不行？你是说晚上就可以？算了，晚上再说晚上的事情！”雷默考虑了一秒，还是霸道地将怀里的女孩抱紧，
　　“冬天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热？而且，我抱自己的媳妇有什么影响不好？我现在光明正大得很，谁敢有废话？”
　　──当然，废话可以有，不过，你得老实给我憋着！
　　春芽用手肘顶了他的小腹一下，“人家就算两夫妻走一起，都得隔两三米，何况我们俩连未婚夫妻都还不算，你还是收敛点吧！”
　　“你不是怕晒黑？我这是帮你遮日头，再说我都收敛二十多年了……”雷默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她右肩上，还餍足地蹭了一下，
　　“只可惜不是明天去打结婚证，要不，咱们还是去民政局看看，我听说送两包烟就能够解决你这个年龄小的问题。”
　　这个老光棍！春芽一巴掌拍了过来，“你这个猥琐货！做人你要走正道！”
　　“民政局就是正儿八经的正道。”雷默十分认真地考虑，
　　“你是暗示我可以靠父亲之命，媒妁之言？这样就简单多了……”
　　春芽越是不想早结婚，雷默越是心痒痒地想逗她。
　　不过，多说了几句，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他伸手顺了顺她凌乱的头发，嘴里还夸了一句，
　　“我小豆芽脑子就是好使，我回头跟你爸说说看，咱们先办结婚酒，过两年等你年纪到了再办证，我看很多人都这样。”
　　“呸！你着急就另外找一个！”春芽慢悠悠道，“我可不奉陪！”
　　雷默叹气，“我不急，主要是怕耽误你生儿子不是？没儿子谁教你绝世美容养颜的内功？”
　　又来这一招……
　　春芽这回不上当了，“过几年再美容也一个样，就我这智商，你别想骗我了！”
　　雷默将头埋在她肩膀上闷笑不己。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靠近这个小丫头，雷默就觉得心情很舒畅，连她不经意的一举一动都觉得有意思得很。
　　春芽却十分悻悻， “别老想那种不可能的事，给我说说房子吧，里面有没有卫生间？”
　　说好的高冷男神转身一变，成了一个大夏天也要粘着她的傻小子，太让人幻灭。
　　“本来是没有的，大家都统一上公共厕所。”雷默稍微坐直了一下身躯。
　　本来没有，那就是后来有了？
　　春芽高兴地问，“那是你自已捣鼓了一个？”
　　“嗯，这几天我让朱朝东带人把墙刷白了，还把厨房拆了翻建，这样就可以加一个卫生间在厨房里。”
　　说话间，小红已经转到了一条三岔路，再向前跑了几分钟，它前面的解放卡车渐渐放慢速度，最后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
　　鼻子里喷出一个响鼻，小红也缓缓停下脚步。
　　这个地方绿林荫翳，草木葱笼，红墙黒瓦在绿萌深处忽隐忽现，几株古榕树掩映着一条幽静的小巷。
　　巷子弯弯，逼仄绵长看不到尽头，路中间伫立着一株粗壮的的苦楝树，地上苔痕斑驳的青石板落满了细碎的小花，似乎在诉说岁月的沧桑与厚重。
　　巷子两边是不高不矮的围墙，最前面的那一间墙头上挂着苍翠欲滴的藤萝，其上缀满了粉紫的花朵。
　　“漂亮吗？”雷默低头在春芽的耳边轻声问道。
　　“好美……”春芽赞叹地喃喃低语道。
　　骨子里再大大咧咧，她也是一个被古诗词熏陶过的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这一刻，她深深地被这个清幽的小巷子迷住了，总觉得下一刻，里面便会走出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女孩。
　　不过，令她纳闷的是，她来县城的次数不算少，却没发现这里还有一处这么富有诗意却安静轻悄的所在。
　　雷默翻身下马，把春芽抱了下来。
　　前几天，他刚刚放话出去说自己想买一套院子，马上就有人带他来这里看，他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院子，直觉他的小丫头会喜欢。
　　从买下来，到装修整理，花了他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但此刻，看着春芽脸上露出的欢喜，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回报。
　　车厢上的人都陆续跳了下来，最后才轮到丁桂凤。
　　折腾了两个小时，她不但胃部翻腾，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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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前朝穆教谕的小别苑
　　
　　第二百四十一章 前朝穆教谕的小别苑
　　春芽推了一把雷默，“糟糕，老太太有晕车的毛病，跟你说了一路的话，我都把这事给忘了，你赶紧把她扶下来。”
　　“没事！”丁桂凤摇摇头，“小吕一直让我坐着，没遭罪。”
　　吕敏下了车问，“雷默，这不是前朝穆教谕的小别苑？你花了多少？”
　　“房子管理不善，很破败，只花了九百就买到手！”雷默扶了老太太下来，随口道，“修缮房子倒去了三、四百。”
　　“哇，这么多树，树上还有很多蝉，我要粘来吃！”郁春来像一只猴子四处乱蹿，雷默喊住他，把一串钥匙给他，
　　“开门去，别乱跑。”
　　浓浓绿荫遮天蔽日，一阵阵凉风从冗长幽巷吹过来，春芽感觉到所有的暑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牵着小红，春芽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走向那个钉着两排铜钉的大红朱门。
　　门前二座小小的石狮子嘴里衔着一根飘带以蹲姿回首，那眼神生动灵巧却傲气十足。
　　又换一个地方了。
　　这一次，能够伫留多久呢？
　　不过，管他呢，春芽放开了微蹙的眉头，转头朝不远处的雷默一笑。
　　很神奇的，明明还在低头跟老太太说话的雷默，像是突然感应到她的视线猛然抬头看了过来，也抱以她一笑。
　　堪比七月阳光的粲然一笑，发散出无尽暖意，令到春芽一颗心如同泡在糖水里一样晕晕乎乎。
　　大红朱门的油漆估计也是新刷的，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油漆味。
　　木门左右各有一个狮子头铜环，门墩上还雕刻了一些寓意吉祥的图案。
　　试了两把钥匙，郁春来打开了木门。
　　“咿呀”一声门口打开，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六角形的天井。
　　天井左边是一个爬满紫藤的高大花架，右边是一个彻成心型还栽了月季和玫瑰的花圃，中间是一条约有一米宽的清灰砖石路。
　　此时正值花季，那些开得异常艳丽的花从墨绿的叶子里探出头，或妩媚，或妖娆，美得让春芽咋舌。
　　春芽沿着砖石路走了进去。
　　这一条路直直指向厅堂，厅门此刻紧闭着，只看到两扇暗红色的门和侧廊的十字海棠纹木窗。
　　中间那间堂屋，四个屋角轻盈盈向上翘起，精巧之中透着一股俏丽，屋檐房梁上都雕琢着精美图案，可惜，在岁月的侵蚀中已经斑驳破损。
　　房子虽然略显颓败，不过经过雷默的修缮，看起来还是比时下大多数房子好得太多。
　　郁春来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他的嘴从进门就一直张大了合不拢。
　　丁桂凤把一床被子放进自己的房间之后，也啧啧咂嘴，“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住回这么漂亮的房子……”
　　“以后日子还会更加好的！”她身后的吕敏安慰她。
　　跟车过来的二个保卫科的小伙子，他们手脚极其利索地把东西一一卸下来，又帮着搬了进去。
　　“这么多蒸笼，我们白买了。”丁桂凤转了一大圈出来帮忙拿家具，略略有些犯愁地看着天井里摆着的厨房用具叹气。
　　“并不会。”春芽道，“我看转角出去就是一个集贸市场，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在巷口摆一个包子摊。”
　　郁百岁有些不赞同，“首先原料不好买，其次市管会不允许，别折腾了，我做弓箭一年也有好几百，够我们开销就行了。”
　　春芽只笑笑不言语。
　　一年几百块够干什么？她可不会就这么容易满足。
　　把东西卸完下来，蓝苍松讪讪过来请示吕敏，“小吕，如果没有什么别的指示，我就先把车开回去了？”
　　“去吧去吧，记得回去干正经事！”吕敏不耐烦地挥挥手。
　　蓝苍松一愣之后想起来了，“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吕敏露出了一个笑容，“让柳香香把饮食店关了，这件事咱们就算揭过了！”
　　春芽心里好笑，吕敏看起来好脾气，实际上，谁惹到她她记仇着呢。
　　解放车一阵轰鸣，蓝苍松带着保卫科的二个小伙子回去了。
　　这时候，夕阳已经慢慢降落，金色光晕把藤萝上面的紫色小花描绘得异常精致。
　　吕敏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赞叹道，“雷默，别看你那么死板刻薄，拾掇起院子还是有一手的。”
　　她现在跟雷默熟悉了，张嘴就敢开起他的玩笑。
　　郁春来摸摸肚子，开始喊饿。
　　春芽让他帮忙收拾东西，她打开刚刚插上电源的冰箱找食材，发现半只强冻起来的野鸡已经有点化了，她索性拿出来准备跟干香菇炖一锅。
　　正挑挑捡捡，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雷大哥，你们家今天搬来了？我给你带了一把青菜和豆芽……”
　　“青菜和豆芽？”春芽的尖耳朵就听到了这几个字，她立时冲了出去，一把握住人家的手，
　　“感谢感谢！你真是个好人呐！我正头疼今天没个素菜！”
　　握住人家的手摇了几下，春芽才有空打量人家。
　　这个姑娘不愧是城里人，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碎花连衣裙，一条又黑又粗的辫子垂到胸口，额头前面的刘海似乎被烫过一般弯弯曲曲，看起来十分时髦的样子。
　　手上的青菜篮子忽然被春芽抢走，大姑娘愣了半响才期期艾艾问道，
　　“妹子，你是谁……”
　　春芽打了一个哈哈，“我叫春芽，我们一家人以后就住在这里，谢谢你这么关照我们，姐姐你住在那一间屋子？”
　　连衣裙眨眨眼睛脸上堆起笑容，“妹子长得真俊俏，你是雷默同志的妹妹吧？我叫佟花容，就住你们对门……”
　　──佟？这姑娘姓佟？跟佟美丽一个姓吔……
　　春芽立马对这个姑娘有了好感，姓佟的人家可不多，她要跟人家多多亲近亲近才对。
　　一旁在扫地的吕敏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道，“郁春芽是雷默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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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雷默的未婚妻
　　
　　第二百四十二章 雷默的未婚妻
　　吕敏这一句话说出来，女孩绯红如桃花的脸蓦然变了颜色，她腾腾倒退了两步，嘴里结结巴巴地说，
　　“未……未婚妻？可是，我问过朝东大哥，他说雷默没有结婚也没有对像，难道他在骗我？”
　　春芽有些可怜她，这明显又是一个被雷默那张脸骗了的小姐姐。
　　她十分有耐心地说，“朱朝东没有撒谎，小姐姐，我原来是雷默的徒弟，刚刚升级成为他的未婚妻。”
　　那姑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难过的眼神哀怨地落在角落里正着拉晾衣绳的雷默身上。
　　这时候的雷默，把衣袖松松挽到了肘关节处，抿着嘴唇认真地绑着绳子。
　　他那专注的侧脸有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无论一动抑或一静，都是极其赏心悦目的风景。
　　姑娘贝齿咬着殷红的嘴唇，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强笑一声对春芽说，“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便夺门而出，春芽连声的呼唤也没让她有片刻停留。
　　春芽看着手里精致的菜篮叹了一口气，她把篮子里的青菜倒出来，又在客厅廊檐上叉下一块熏肉，嘴里嘀咕说道，
　　“雷默，我们刚住进来就伤邻居的心可不好，咱们一起去还个礼吧？”
　　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虽然说也不求人家什么，但这么没有礼貌可不好，尤其人家还姓佟……
　　雷默斜了一眼过来，到底让她那两句“我们”和“咱们”说动了心，他真的放下卷起的袖子走了过来。
　　“把篮子给我！你前面带路！”
　　春芽看他这么好说话，夸了一句，“你如果总那么听话该多好！”
　　“今天你新上任当雷默未婚妻，怎么也该给你一点甜头尝尝！”雷默懒洋洋地说道，“总那么听话，不成了你那傻狗子？”
　　听到雷默喊自己，黑子飞快地从紫藤架下冲过来讨好地冲他摇尾巴，春芽只好也带上了它。
　　跨过门墩，春芽带头走在前面。
　　穿过青石铺就的道路，春芽在一户门口有几杆竹子的木门前停了下来，她侧头问雷默。“是不是这里？”
　　雷默也不说话，只伸手拍了一下门环。
　　门里很快就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赶紧进来哒，门没有关！”
　　这个声音嘹亮清脆，一听就知道说话的这个人中气十足。
　　郁春芽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声音真奇怪，“赶紧进来”就行了，为什么要加一个“哒”？这个语气助词竟然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犹豫了一下，春芽伸手推开这两扇厚重的木门。
　　随着“咿呀”一声门响，坐在天井中洗衣服的女子抬头看了过来，还随口问道，“同志，你们两个找谁呀？”
　　乍然一见，春芽有一秒钟的怔愣。
　　眼前这个女子，短发，圆脸，宽宽的额头，右耳垂有一颗十分显眼的红痣……
　　她……
　　她……她……
　　“轰隆隆……”仿若一道惊雷在面前炸开，春芽无端想尖叫，话音已经到了嘴边，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女子。
　　身边的蝉鸣鸟啼和远处的小儿尖叫都消失了，世间万物全都变成虚幻的背景，她眼里只剩下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女子。
　　久等不见回答，女子无措地站起了身，她撩起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奇怪地又问了一声，
　　“你们是要找哪位呀？”
　　眼前这一对如同芝兰玉树一般的青年男女推门而入，下一刻女孩一脸震惊，而那个男子也面无表情。
　　这一幕任谁看见都会有些懵，女子忍不住又问，“同志，你们是不是找花容？她刚刚进去了哒，我帮你们把她喊出来吧？”
　　春芽伸手压下蹦蹦直跳的心，她试探着喊了一声，“佟美丽……“
　　女子歪着头看了过来，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哒？”
　　只那么简单的两句话，立刻让春芽的一双眼睛湿润了。
　　──佟美丽，我是你孙女郁春芽！
　　这么一句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她几度张口，却硬是喊不出来。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奶奶以前曾经说过，她年轻的时候因为家里太穷，弟弟又经常生病，她不得不在一个亲戚家做保姆。
　　这个亲戚十分刻薄，除了包吃住，每个月只给她五块钱的工资，就这五块钱，她包圆了亲戚家的所有活计。
　　现在想来，这里应该就是那个亲戚家了。
　　“你怎么了？”雷默低头看了一眼春芽，有些担忧地用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是不是天气太热中暑了？”
　　“我没事！”春芽激动地把雷默推开，她不错眼地盯着佟美丽，眼角隐隐有水光闪现，“你……”
　　曾经想了千百遍要对老太太说的千言万语，这一刻只能化成了很惆怅的一句，“我……找佟花容！”
　　是啊，她只能找佟花容……
　　“你们来干什么？”长辫姑娘沉着一张雪白的脸推门走了出来。
　　这姑娘，不但眼睛里润着一汪水光，眼眶四周还红了一大圈，一看就知道她刚才是哭过了的。
　　──心理素质有点差，十分不抗压！
　　春芽在心里给她下了评论，脸上却笑了出来，
　　“花容姐姐，我们今天刚刚搬来，多谢你给我们送了礼物，礼尚往来，我也给你送一块熏肉。”
　　她从雷默手里接过那个菜篮子递了过去，“花容姐姐，你这菜篮子可真漂亮，快赶上跟你一样了。”
　　她这句夸奖的话倒是说得很诚心，这个女孩鹅蛋脸，?叶眉，琼鼻小嘴，身材还十分凹凸有致，夸她一句漂亮并不夸张。
　　没想到，只这么一句话，却让姑娘又泫然欲泣了起来，那一双雾朦朦的大眼睛简直让春芽感到我见犹怜。
　　夸你漂亮还夸错了？
　　“那啥……这是你们家的篮子，你拿着吧！”春芽讪讪地把篮子递给佟美丽，
　　“我是对门新搬来的邻居，叫郁春芽，欢迎你过来作客哒！”
　　她家老太太一直喜欢在话里夹杂一个哒字，她还以为她是后来追时髦跟人家学的，没想到，她现在就已经喜欢缀上这个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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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要陪一个猴子慢慢变老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要陪一个猴子慢慢变老
　　一把青菜和一抓豆芽换了一大块肉？
　　佟美丽一张脸顿时带上了笑意，她十分利索地把篮子接过来，“唉哟，这可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哒，小妹子真真是大方！”
　　被自家奶奶喊成小妹子，春芽多少有点不适应，她干笑一声，把身后的雷默推了出来，
　　“那啥，美丽呀，这个是我未婚夫，他叫雷默，你看看他跟我合不合适？”
　　“未婚夫？”佟美丽总算知道自己这个堂妹为什么是哭着跑回来了。
　　自从沉寂了多年的对门开始有人装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佟花容就开始关注起了人家。
　　这时候的她，竟然连那个脸上有一道可怕长疤的男人也不怕，总是凑过去讲话。
　　直到佟美丽看到她跟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子说话时那一脸含羞带怯，她才明白，这个相了不下五次亲的堂妹是喜欢上了这个雷默。
　　刚才佟花容下班回来，听说对门已经搬过来，她在房间捣鼓了自己半个小时，又到厨房里拿了一把青菜和豆芽就兴冲冲地出去了。
　　没想到，只过了几分钟，她就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冲了回来，想到这里，佟美丽在心里撇撇嘴，原来是看到了人家这个小妹子了。
　　——不过，小妹子，你一脸求表扬的样子跟我介绍你家未婚夫干什么？还问我合不合适？我如果敢说你们合适，今晚还要不要吃饭了？
　　佟美丽眼神游移，并不敢认真看向雷默，她干笑一声，
　　“我觉得你年纪有点小，跟这个雷默同志不是很合适哒……”
　　这句话一出，雷默的脸黑了一截，而佟花容却立刻略带矜持地接了一句，
　　“美丽姐，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小郁，你别怪我直言，你年纪是有点小，要知道，我们国家现在都在大力提倡晚婚晚育……”
　　春芽也有些苦恼，她抬起眼睛瞪了一眼雷默，“我都说咱们俩不合适了，你非说自己百搭！看看，谁都看出来了！”
　　“傻猴子。”雷默叹气牵起她的手，“我说咱们合适，咱们就合适，你管外人说什么？咱们回去吧！”
　　牢牢抓起她的手，雷默幽深如古井一般的眼眸泛起了一丝寒凛，他神色不豫地扫了一眼佟家姐妹说道，
　　“我家春芽年纪是比较小，她跟你们这些大龄女孩不会有共同语言，我希望，以后你们之间不再有任何接触！”
　　这番话从他弧形优美的嘴唇说出来，语调不疾不徐，声音也没有刻意拨高，却生生像一把带着寒光的匕首一样扎进了佟花容的心里。
　　佟花容心中不自觉颤了一记，下一刻，她踉跄倒退了几步，“大龄姑娘？我才二十四！你……你……”
　　“对不住哈，雷默同志，我这个人尽喜欢瞎说实话……”佟美丽讪讪一笑，“其实也不要紧，小妹子，你长几年就合适了。”
　　“我长几年，他就该三十岁了，不是更加老了？”春芽有些烦恼，她又追着问了一句，
　　“美丽呀，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雷默？不喜欢，我就再考虑考虑……”
　　——作为老太太唯一的孙女，自己奶奶的意见还是顶重要的，我不能因为你不知道就不尊重你呀……
　　雷默眸色一沉，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豹子一般危险，他牵起春芽的手就往外走，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回去了！”
　　“嗳嗳……你别拉我，我还有好多话跟美丽说……”春芽一边走一边回头，“美丽啊，你记得来找我哈……”
　　——我可不敢去找你！佟美丽看了一眼还在伤心之中的堂妹，赶紧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洗衣服。
　　“你还有很多话跟人家说？”雷默俊逸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分外疏离，“你一个猴子跟人有什么可说的？”
　　春芽吐了吐舌头，她反手抱住雷默的胳膊，“你这个人就听不得人家说实话，老就老一点，谁不会有老的一天？”
　　“可是……”雷默微笑了起来，他拉长了声音慢慢说道，
　　“可是，我要陪着一个猴子慢慢变老，就不能老得太快呀。”
　　春芽斜了一眼过去，这个家伙，也知道下本钱说一点甜言蜜语了？
　　这一刻，艳红的残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雷默在金色光晕里那一抹温暖的眼神，一直像刀刻般印在她的记忆里。
　　******
　　搬到这里的日子，因为找到了佟美丽而特别愉悦了起来。
　　郁春芽每天想着法子跟佟美丽偶遇，人家出门买菜，她最多耽误一分钟就会提着篮子追上来，人家扛着锄头出门到小菜园，她也屁颠屁颠跟过来。
　　拐过一块小竹林，走在前面的佟美丽无奈地停了下来，
　　“小妹子，你老跟着我，花容已经很不高兴了，今早上，她又不让我吃早餐，你不能老这样……”
　　“那个坏女人！”春芽气哼哼地从自己随身带的篮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来，赶紧把包子吃了，这是我早上蒸的！”
　　热腾腾的肉包子一拿出来，肉香混着一股奇异的艾草味顿时让佟美丽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她不好意思说道，
　　“不行，我不能吃你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她直勾勾盯着包子的眼神，还有那不断吞咽唾液的喉咙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春芽心一酸，把包子硬塞到她的手里，“你快吃，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是你最喜欢吃的艾草鲜肉包。”
　　手一触碰到温软的包子，佟美丽也不跟她客气了，她把包子放到嘴边，大大的咬了一口。
　　鲜美的味道夹杂着艾草的清香在她的味蕾翻腾，佟美丽没来得及细品，这一口包子就被她咽了下去。
　　迫不及待地再咬一口，先前吞下去的那一口却因为咀嚼不够细，卡住了她的喉咙，佟美丽伸长了脖子，终于把这一口咽了下去。
　　“别急……别急……”春芽看得心酸，老太太这得多饿呀……
　　她赶紧把水壶拿出来，“这是豆浆，先喝两口顺顺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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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佟美丽也顾不上跟她客气，拿起军水壶就往嘴里灌。
　　狼狈不堪地把半壶豆浆和两个包子吃下去，佟美丽终于缓过来了，她感激不已地说道，
　　“我这一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小妹子，我真心感谢你！”
　　“你放心，以后有我呢，你再也饿不着了！”春芽将心里涩涩涨涨的泪意压下，裂开嘴笑了。
　　佟美丽却有些警惕，“无功不受禄，小妹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了，所以才会出来当保姆，我没钱哒……”
　　“我不要你的钱。”春芽急忙安慰她，“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要你的。”
　　佟美丽的脸色和缓了一些，“那你图我什么？我除了一把子力气，再没别的。”
　　“我图你人品好，能吃苦耐劳。”春芽眼睛咕噜一转，
　　“我老家有一个侄子，今年二十六了，我想介绍给你做对象，你看成不？”
　　这半年，郁僖曾经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说是相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是齐老扁的表妹，长得不错，就是胖了点。
　　春芽当时就问他有多胖，他扭捏了一会儿才说，有一百五十斤。
　　就算姑娘只有一百零五斤，春芽也不能同意呀！
　　她当时就果断拒绝说，你是相亲还是相扑？就你那个小身板，还不够别人抡一巴掌的，就这样，郁春芽断了自家爷爷找一个胖妞的心。
　　现在找到了佟美丽，只要说服佟美丽跟她去露塘村，她就圆满了。
　　知道别人的目的就好办了，佟美丽松了一口气，她摇摇头，
　　“不行呐，我在家里有对象，大家约好等境况好一点就结婚的。”
　　晴天大霹雳呀……
　　春芽蹲到地上画圈圈。
　　——我就怎么没听老太太说过她还有这么一回事呢？换了爷爷，我爸该怎么办？
　　“你别急，我村里还有小姐妹，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佟美丽吃人嘴软，她也蹲了下来问道，
　　“你侄子怎么比你大这许多？”
　　春芽看着她直叹气，“辈份这个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我就问你，咱就不能退婚？我侄子无父无母，有砖瓦房，是生产队的饲养员，小日子过得不错……”
　　“不行……”佟美丽嚯地站了起来，她大声说道，“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我的奶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信用了？
　　春芽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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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三天，她爬到墙头上看佟美丽在门口送一个高大帅气的小哥哥，她才明白佟美丽为什么这么讲信用了。
　　佟美丽一脸的羞怯欢喜竟是她从来未曾见过的。
　　男子清俊的脸上一双眼睛十分灵活，他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低头问，“今天没看见你堂妹，她上班去了？”
　　“嗯呐，她们文化馆今天有演出，她唱样板戏呢。”佟美丽双颊微红低着头说话。
　　青春正当时的女孩子，肌肤盈润有光泽，即便是平平常常的姿容，在面对情郎的时候也自有一番妩媚风情。
　　但这个小哥哥游移的目光，闪烁的眼神说明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他微微一笑又问道，
　　“样板戏呀？在文化馆演出吗？我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不知道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呢？”
　　“你想看？拿着这个就可以进去哒。”佟美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出入证，
　　“这是花容落在家里的，你对门卫说是来送证件的，人家就会让你进去。”
　　春芽趴在墙头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家伙接过牌子，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欢喜的神情，他柔声说道，
　　“你放心，过年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接你，佟健康我也会照顾好的，你进去吧。”
　　佟美丽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这个小子，低声说，
　　“你拿着花，万一健康有个咳嗽感冒的，你们也不至于抓瞎。”
　　春芽早就打听出来了，这个健康就是佟美丽的弟弟。
　　佟美丽父母早亡，她一个人拉扯弟弟长大，可惜佟健康白瞎了一个好名字，他实际就是一个病秧子。
　　据春芽所知，他大概也就只有这几年的寿命了。
　　而这个小伙子，春芽知道他叫李冀，是到佟美丽她们生产队下乡的知青，他下乡几年，跟佟家姐弟处得不错，眼看回城无望，索性就跟佟美丽定了亲。
　　佟美丽抬起头迅速看了一眼李冀，又不自然低下头，她小声说道，
　　“好多人都回城了，你不去知青办看看？”
　　李冀叹息，“我当年得罪的人就是负责知青回城工作的干部，他早就发过话，只要有他在，我这辈子都不用想回去！”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死心在生产队里找对象？
　　这一句话，李冀自然没有说出来，佟美丽却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我先走了。”李冀捏着手里的出入证，又把那张还存着女孩体温的大团结收进口袋。
　　依依不舍地嗯了一声，佟美丽目送那个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
　　春芽悄悄把头缩了回去，让佟美丽看到，可就有点尴尬了。
　　这段时间，她都是让黑子在大门守着，只要佟美丽出来，就让它示警。
　　要说这个黑子那是真有用，它只要看到佟美丽的身影就呜呜几声，一人一狗配合极其默契。
　　春芽把架到围墙上看热闹的楼梯移开，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以她看了这些年肥皂剧的经验来看，这个男人眼神过于活泼，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不过，具体怎么不安分，春芽觉得还要再观察观察。
　　春芽伸了一个懒腰，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搁下。
　　因为她想通了，前世没有自己介入，佟美丽不是一样嫁给郁僖？
　　没理由她来了，这两个人倒各自婚嫁，她只要压着别让郁僖那么早结婚，事情肯定还会有变化的。
　　不过，看佟美丽对李冀这么深情款款的样子，估计用情浅不了，日后不定多伤心呢。
　　唉，有什么办法？自古以来，情这一个字害人不浅，幸亏这个东西我跟它不熟……
　　春芽摇头背手进屋，搬来将近一个星期了，明天她和春来该回学校领成绩单和毕业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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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付出终会有回报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付出终会有回报
　　第二天一大早，春芽起了一个大早，推开门口的时候，住在她对面房间的雷默也正好出来了。
　　“你起那么早干什么？跑步呀？”春芽打了一个哈欠问道。
　　眼前的男子一身利索的运动装，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白毛巾，一看就是要去晨跑的样子。
　　打了一个哈欠，春芽还是觉得有些睡意，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又俯身拉了一下后腿的筋，顿时神清气爽了起来。
　　“一起跑？”雷默在原地做热身动作。
　　春芽摇摇头，“你自己去，我今天要带春来去学校。”
　　“你们骑马去吧，我用自行车。”雷默从她肩膀拈下一根长长的头发。
　　既然骑马，春芽寻思着要不要带弓箭上山一趟，这几天，坐吃山空，廊檐下挂着的熏肉已经不多了，丁桂凤又开始嘀咕让她把小白拉到生猪收购站的事情。
　　养了这么久的小伙伴，春芽有些舍不得。
　　不过，猪的确吃得太多粮食了，她们现在光靠挖野菜已经有些供应不上它的饭量，她拿牙刷的时候，终于狠狠心对雷默说道，
　　“你中午下了班，就把小白牵到收购站去吧。”
　　他们只养了一头猪，没有生猪收购站打出来的那一张交生猪的凭证，哪一个杀猪佬都不会帮他们宰杀，索性还是卖给收购站来得利索。
　　而在县城要吃肉，她有刘山河的路子，到黑市还是容易买得到的。
　　她们搬来这里的第三天，刘山河就带着山美来了，除了给他们送来魔芋豆腐，还有几袋米。
　　这些米是生产队里发的，郁百岁交代丁荣帮领，丁荣办事十分靠谱，他甚至把稻子打成米和糠，这样，春芽一家也不用再折腾打米这件事了。
　　“终于舍得你二师兄了？”雷默打趣她。
　　前些日子，大家都说猪可以出栏了，她偏说还能再长长，就这么一直拖到了现在。
　　“唉，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春芽刷着牙含含糊糊说了这么一句。
　　春芽打开门送雷默出去晨练，对门也“咿呀”一声开了。
　　——是佟花容？她一身运动衣，也是出去晨练？
　　春芽眉头刚刚蹙起，雷默便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赶紧上学去，老实点，不许上山，过两天，我让单位同事和你们大队的社员过来吃顿便饭，就算是正式订婚了。”
　　春芽有些不赞成，“这种东西咱们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还搞得这么隆重干什么？”
　　“我不给你身上盖一个章，你转身就能把你自己有未婚夫的事情给忘了！”
　　雷默清润的声音在幽巷里极具穿透力，春芽看到，已经跑到前面路灯下的那个女孩忽然放慢了脚步。
　　“哼哼……”春芽盯着她不高兴了，“雷默，她如果往东，你就给我往西，可不要让她跟上了！”
　　这个女孩子长得那么漂亮，却是一个心狠的，她经常找借口不让佟美丽吃饭。
　　就她们搬来这短短几天，佟美丽已经有二个早上是饿着肚子去小菜园干活。
　　只凭这一点，就能让春芽把佟花容恨得牙痒痒的了，要不然，自己也不至于这么小气，连看都不乐意让她看雷默。
　　“瞎操心！”雷默抬腿就往前面跑，“能够追上我的人只怕还没出生！”
　　春芽得意地抿嘴一笑。
　　雷默这可不是吹牛，以他连小红都差点追得上的脚力来说，你一个娇怯怯佟花容能跑得过他？呵呵，只怕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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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出发，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路上经过东坪公社的时候，她们还进去送了几个包子和一盅豆浆给吕敏。
　　到学校的时候，坐在春芽前面的郁春来跳下马，他哭丧着一张胖乎乎的脸庞说道，
　　“郁春芽，我以后不骑马了，大腿火辣辣地疼。”
　　“男孩子可不能这么脆弱。”春芽把马儿栓好，不赞同地对他说，“你是老郁家日后要顶门立户的男子汉，怎么能够比我还娇嫩？”
　　春来给她做了一个鬼脸，“我现在还是小孩，你不能摧残祖国的花朵！”
　　哼哼，这个臭小子现在也滑溜得很，春芽绝对不承认是自己教出来的。
　　一进到教室，大家呼啦啦围了过来，都在打听她们家搬走的事情，春芽只问了一句，“你们都及格了？都不用补考？”
　　这一句就让这些人哑了。
　　他们来得早，已经跑到老师办公室去了解了情况。
　　虽说因为大家都重视毕业考，可毕竟底子就摆在那，老师出都题目再简单，也是有一大半的人要参加补考。
　　春芽这一句话无异于戳中了她们肺管子，大家瞪她一眼也就散了。
　　“你猜猜我考得怎么样！”万东方侧头笑嘻嘻地问。
　　这时候，他满头卷毛已经剪短，看起来整个人都干练了许多。
　　他敢这么得意，自然是有所依仗，春芽恭喜他，“竟然不用补考了？看来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万东方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一直以为这本毕业证跟他没有缘分了，他只等着放了假就灰溜溜回去挣工分，没想到，自己努力一下竟然做到了……
　　牛火昆酸溜溜说道，“我如果念二年高二，也是会及格的。”
　　毕业考试，六门功课他只及格了两门，就算补考，他自己都没有信心。
　　复读一年，他自己倒是想，毕竟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偷懒一年。
　　不过，牛老栓已经不同意了，说不管补考及不及格，都让他回去种田。
　　他们第一生产队今年因为大力搞养殖，工分值钱得很，牛老栓是不会让他这么一个壮劳力在学校混日子的。
　　“我们队长说，领了毕业证，就让我在生产队做记分员，以后慢慢培养我当会计！”万东方眼睛发亮，脊背挺直。
　　一大早，他妈就拿出一件雪白都衬衣让他穿上，他穿上之后，一路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他只觉得天地都亮堂了不止一度。
　　“看看，付出总归是会有回报的吧？”易水寒捧着一大摞红本本站在门口，满脸欣慰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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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她不要你，我要！
　　
　　第二百四十六章 她不要你，我要！
　　要说易水寒教了这么多年的书，最让他感到得意的，莫过于成功地挽救了万东方这个失足学生。
　　现在，连最趾高气昂的苗老师，都不得不对他说了一句佩服。
　　牛火昆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地对万东方说道，“明明大家都排最后，你为什么要舍弃我？”
　　“郁春芽说了。”万东方的笑容里有一丝牛火昆看不懂的意味，他云淡风轻道，
　　“她说，如果你不努力，别人想拉你一把，都找不到你的手在哪！”
　　牛火昆哑了。
　　郁春芽哪天不说这种话？你偏生只记住了这一句？
　　责怪了万东方，牛火昆又怪易水寒，“老师，我问你化学考试难不难，你说十分容易，害得我轻敌……”
　　“没错呀，你不就考了十分？”易水寒把红本子放到讲台上，
　　“十分容易，其余九十分自然是难的，这么简单都暗示你都听不懂？”
　　牛火昆，“……”
　　“好了，上课！”易水寒拍拍手说道。
　　一时间，整个班安静了下来。
　　易水寒环视一眼所有的人，这一刻，有些人立刻将脊背挺直，有些人赶紧低下了头。
　　“大家同样在这里坐了两年时间，不对，郁春芽同学只坐了半年，为什么人家今天是高高兴兴出去，而有些人却会垂头丧气回去？”
　　易水寒隐隐带着怒意的声音很大声，“各科老师们出题目都尽量往容易里出，他们生怕你们这些草包过不了关，卷子里有些甚至是初中的内容！”
　　“可你们呢？好家伙，送分题都没几个人捡到手！”
　　“初中的功课都忘记了！”牛火昆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们天天看高中课本，谁知道要把初中都也看一遍？”
　　“那倒是我们做老师的错了。”易水寒也不生气了，他平心静气说道，
　　“牛火昆同学，咱们相聚半年，也算是有缘，我求你一件事成不？”
　　牛火昆嬉皮笑脸道，“老师客气了，你说说看，能够做到的，我一定尽量。”
　　春芽心里一乐，按照她对易水寒的了解，他肯定是憋了一个大招。
　　果然，易水寒十分诚恳道，“我就求你在外面千万别说你是我学生！”
　　牛火昆一张脸终于有点红了，他瞟了一眼易水寒，
　　“老师，你不地道，一亩地里连稻子都有好有坏，哦……粒粒饱满的就是你种的，那些秕谷就不是你种的？”
　　大家哄然大笑了起来。
　　忍俊不禁郁春芽也笑了，这个臭小子看样子是破罐破摔了。
　　易水寒也不生气，他把毕业证全部发完，宣布了各科补考时间，就直接宣布下课。
　　一下课，陈祖红围过来，酸溜溜地说道，
　　“郁春芽，你说说看，你是怎么骗得雷默跟你订婚的？你这个人真不地道，明明就是情哥哥，还喊什么师父……”
　　“骗？他骗我还差不多！”春芽嗤了她一声，而后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笑盈盈说道，
　　“怎么？我跟谁订婚不行？你有意见呐？有意见去厕所慢慢提去！”
　　女孩们其实早就听说了这件事，现在陈祖红带头说话，大家顿时围了上来，她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嚯，郁春芽，你读书比我们厉害就算了，连找对象这种事情你也比我们厉害！”
　　“其实，我早就觉得你应该这样，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哎哟，春芽，雷默虽然很帅，不过他冷得可怕，咱们养养眼就算了，你还是考虑清楚来比较好。”
　　“我也这么觉得，他如果扫我一眼，我腿肚子指定要打哆嗦，你竟然要跟他过一辈子……”
　　春芽认真说道，“可不是？这就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可叹就这种舍己为人的事还有人说我要靠哄骗……”
　　万东方却满脸羡慕，“郁春芽，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如果是个姑娘，我也希望能跟雷默结婚，最起码，这附近十里八乡再没谁敢惹我！”
　　“你是在找对象还是在找老大？”牛火昆嘲笑他。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春芽面前的桌子“啪”地一下不知道被谁扔了一个本子。
　　大家抬头看过去，原来是沉默了一早上的蓝建华，他此刻神情有些茫然，
　　“你说我写一个本子的数学题，就会考虑和我谈对象，我做到了，可是，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陈祖红迅速拿起桌子上的本子翻看了起来。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道道的数学题，以她的那点点造诣，几乎有泰半是看不懂的。
　　“怪不得你数学考得这么好！蓝建华，你小子私下里悄悄地使劲！”覃文革也凑了过来，他十分不解地问，
　　“郁春芽一言不合就揍人，算了吧，别上赶找虐了！”
　　万东方难得跟覃文革看法一致，他点点头，“除了雷默，谁也治不了她，雷默那才是舍己为人，你别得了好处还不知道！”
　　蓝建华的一张俊脸白得吓人，一对桃花眼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当着大家的面执拗地问，
　　“是不是因为我爸爸对不起你们家，你才会一气之下报复我？”
　　“没有的事，我的确是跟你爸爸起了一点小冲突，不过已经解决了，咱们永远都是好同学的关系！”春芽愣了，她十分有耐心地解释道。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有点中二的时期，一个处理不好，会让他一辈子心里有阴影，而蓝建华这个少年，虽然是蓝苍松的儿子，却跟他那个阴恻恻的老子很是不同。
　　同学一场，春芽也希望他永远做一个风光霁月心怀坦荡的男子汉。
　　蓝建华的眼睛里顿时有水光在闪烁，他几度想说话，喉头却被哽住。
　　陈祖红心里无端升起一阵强烈的妒意，凭什么郁春芽在跟雷默订婚之后还能够得到蓝建华的表白？她心痛不已地大声说道，
　　“建华同学，她把你的真心踩在地上，你别难过，她不要你，我要！”
　　这么沉肃的氛围，本来是不应该笑的，但大家却怎么也忍不住地哄然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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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个矿区，虽说不小，不过，讯息传播得很快，那天蓝苍松对陈祖红说的话早在当天就已经传开了。
　　这时候，人群之中有人捏着嗓子开始说话，
　　“小陈同学，我儿子年纪还小，他目前并没有谈对象的意愿，而且，我觉得他也不可能会跟你有什么共同语言，此事你从此不要再提！”
　　陈祖红被蓝苍松当面拒绝，已经遭到许多女孩冷嘲热讽了几天，她早已有些恼羞成怒。
　　现在又被自己同学当着蓝建华的面打脸，她一张本来就显得有些阴鸷的脸分外吓人。
　　蓝建华意外地抬起头看了陈祖红一眼，他对青白着一张脸的女孩摇摇头，
　　“我爸那天说的话有些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他的话倒是说得不错，我跟你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而且，我还要等郁春芽，我要等到她结婚了才死心！”
　　这一番话，让女孩们眼睛冒出一连串的星星。
　　高大俊朗的男孩子深情款款当众表白女孩，说自己矢志不渝地愿意做她的备胎，这一幕，简直就是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场景。
　　郁春芽却听得直飚冷汗，“别呀，蓝同学，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娇软可爱的女孩子呢。”
　　“你……你们……郁春芽，我恨你！”陈祖红狠狠地一顿脚，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她朝门外一边跑还一边撂狠话，
　　“蓝建华……我会让你后悔的！”
　　大家面面相觑一会，忽然又爆出一阵大笑。
　　这个女孩，平日在班里不是在说三就是在道四，看到她这样，人人都觉得十分解气。
　　丁林林从后门走进来，惊讶地问，“陈祖红哭得肝肠寸断，她怎么了？”
　　“嗐，无非是世界没有围着她打转，她一时想不通，多被打击几次就会习惯了。”春芽有好几天没见过丁林林，看她进来赶紧拉她着她问，
　　“别管人家了，你考了多少分？”
　　“全班我排二十九名！”丁林林有些小得意。
　　她们班一共四十三个学生，考了二十九，以她的底子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春芽很满意，“很好，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好几个月，只要她继续像这样努力，时间肯定来得及。
　　“不过，孔教授要回去了。”丁林林遗憾之余又为他高兴，
　　“他说，让我坚持画画，哪怕是自娱自乐，也可以陶冶自己的情操。”
　　春芽十分赞同孔道源的话，不论是谁，身上多一样技能总归是好的。
　　丁林林得意之余眼角却看到让她担心的一幕，她惊叫一声，
　　“唉哟，伶俐姐妹俩要糟糕！”
　　大家齐齐朝窗外看过去。
　　只见远处学校大门的石柱下，两个小女孩仰头怯怯地朝哭奔而来的陈祖红说了一声什么，陈祖红扬起右手就朝其中一个扇过去……
　　“啊……”大家都惊呼了起来。
　　春芽心一沉，这个女疯子，在这里出了丑，肯定是想拿小孩子出气！
　　眼看这一掌就要落到小女孩稚嫩的脸上，大家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小姑娘被掴在地上的情形……
　　不过，不知道陈祖红想起了什么，那一巴掌倏地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下一刻，收势不及的右掌中途拐弯直接打到她自己的左胳膊上。
　　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算她陈祖红还有一点点良心，知道不能迁怒于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春芽却明白，这是她上次教训陈祖红时说的话起了一点作用，现在至少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学会了收敛。
　　唉，只不知道，这俩娃回去能不能躲过她的魔掌了。
　　春芽的一口郁气还堵在胸口，学校门口外面忽然蹿进来一个瘦小单薄的女子，却是小姐妹的妈妈陈嫂子。
　　此刻，她努力挺直自己瘦弱的身躯，用一种紧张的神情跟陈祖红说了一句什么。
　　陈祖红明显又要爆了，她瞪着一双眼睛大骂了一句，右手又似乎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陈嫂子上前一步，把自己的一双女儿护住，脸上却因为害怕而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气得鼻孔都要冒烟的陈祖红悻悻地把手掌放下，最终大踏步走了。
　　春芽在心里给那个怯懦的陈嫂子鼓了鼓掌。
　　——看看，你反抗起来，也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么难嘛。
　　大家为小姐妹唏嘘叹气了一会，陆陆续续散了，覃文革悄悄跟春芽道谢，
　　“我明天就要到档案科报道了，我妈说让我多谢你，没有你说的那一句话，我还真是争不过别人。”
　　档案室的工作既轻松又体面，是这一次招工的热门，覃文革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填的这个工作，只没想到，让郁春芽一句话搞定。
　　“谢我干什么？咱们好兄弟，没说的！”春芽习惯性拍了一把覃文革。
　　开学的时候，覃文革是打算看她热闹来着，不想，几个月之后，他成了郁春芽忠实的小弟。
　　没等这一个巴掌拍实，覃文革利索地往旁边一跳，“你一个女孩子，又有了对象，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丁林林大乐，“哟，你这是怕哪个女孩子误会吧？”
　　——我是怕你家老雷误会！
　　这一句话他自然没有说出来，他眼睛可不瞎，每一次自己靠近郁春芽附近二米，雷默那幽深的眼神就会盯着他，哼哼，傻子才会跟你称兄道弟。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春芽背起自己的书包问丁林林，“放假了，你跟我去县城住几天吧？”
　　“不行，队里忙着呢，我要在家里做饭。”丁林林有些遗憾地说，“等忙过了这一阵我再过去。”
　　生产队里稻子刚收上来，又要忙着种第二道，再加上满山的鸡要喂，还要捡鸡蛋，整个大队的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环视一眼这个教室，春芽拉着丁林林走了。
　　这就是她漫长的人生中一个短短的旅途，她走过去，却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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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这是我家的娃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这是我家的娃
　　回去的路上，春芽带着春来又到信用社拿早上装包子给吕敏的瓷盆。
　　办公室里的吕敏看到他们姐弟眼睛一亮，“过来，你们俩等我下了班一起回去！”
　　“这才几点，你就挂念着下班？老实待着！”春芽不同意，
　　“我要回去给你弄一顿粉蒸肉，没空等你，下班之后你就自己过去。”
　　郁春来却忙着跟吕敏报告自己的考试成绩。
　　自打吕敏说要把自己的电视机票给他，这个小子算是彻底被吕敏折服，现在跟她有说不完的话。
　　他叽叽喳喳把今天上学的事情呱拉完，最后说道，
　　“早上我们出来的时候，雷默说要拉小白去卖，他说卖了猪，人家收购站会发三斤肉票，我姐姐就说今天做粉蒸肉。”
　　他咽了一口唾液，补了一句，“做给你吃！”
　　“唉哟，你这小嘴怎么就这么甜？合着你就不吃的？”吕敏大乐，明知道小滑头在逗自己开心，也乐得合不拢嘴。
　　春来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我自然也是要吃的，我怕饿瘦自己，你会心疼的！”
　　“哟，这是谁家的娃娃？说话一套一套的。”吕敏对面桌的一个短发女子眼神闪烁地问道。
　　“我家的！”吕敏笑吟吟说道，“他们以后要喊我一声妈的！”
　　“嘶……”短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吕，虽说你年纪是大了一点，可咱们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孩子都这么大的男人，不定多老呢！”
　　春芽不乐意了，“我爸看起来比你年轻！”
　　“瞎吹！”短发女气恼不已，“你都二十了，你爸不得四十？你拿我一个才三十岁的跟他比？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是没有可比性！”吕敏乐呵呵道，“刘姐，你看起来比他老多了！”
　　这个女人叫刘红，是信用社的副主任。
　　她表哥是公社支书王顺，她在信用社干了将近十年，自诩资格最老背景最深厚。
　　如果不是吕敏空降到这里当了主任，她早就把头顶上这个副字去掉了。
　　吕敏怼完她，朝她笑得很灿烂。
　　这个女人，平日里对吕敏说话就酸溜溜的，整天揪着吕敏没结婚这点事说三道四，吕敏早就对她不耐烦了，今天她敢嘲笑到郁百岁的头上，吕敏想也不想就喷了回去。
　　“你！”刘红果然怒了，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吕敏！同事一场，我好心好意帮你着想，你对我是什么态度？”
　　吕敏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笑容忽然有点冷，
　　“刘红，如果你不是总在我背后说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说不定我就相信你的确是为我好了！”
　　刘红脸色讪讪却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哪一句话说错了？你难道不是嫁不出去？”
　　“停！”春芽大喝一声，“这位大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吕敏这个年纪正是一朵花一般，人家是省城来的姑娘，讲究一个晚婚晚育，你竟然拿这点来嘲笑人家！”
　　既然已经撕破脸，刘红索性也不装了，她口不择言的大声道，
　　“什么响应晚婚晚育！谁不知道她？明明就是因为脾气太古怪嫁不出去！”
　　吕敏却一点也不生气，她哈哈一笑，“我这样总强过你跟人家共用一个男人强一点吧？”
　　只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让刘红脸色大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吕敏云淡风轻的说道，“整个东坪公社都传开了，你男人跟供销社的流花不清不楚很久了，偏生你还自以为自己嫁了一个好男人！
　　刘红大怒，“就算你想打击我，也不应该胡编乱造，你这样的人品怎么能够担当我们信用社的主任？”
　　挥挥手，吕敏不想跟她吵，“你去看看，你那个翡翠小白菜还在不在家里，我反正是早就看到流花把它带在胸口了！”
　　刘红嫁的男人是小学老师马克高，长得斯文儒雅，刘红一直很得意，没少在吕敏面前夸耀。
　　不过，吕敏不但早就听说他跟供销社的售货员流花有暧昧，自己也亲眼看到过一次。
　　那一次，吕敏去供销社买东西，正好看见马克高帮流花把一颗翠绿坠子挂到脖子上，还大声说了一声，“你带这个比我婆娘带漂亮多了！”
　　而这根坠子，不正是刘红经常拿出来跟信用社同事们炫耀的翡翠小白菜？
　　这个八卦吕敏把它藏在心里有些日子了，现在说出来，她又有点后悔，自己怎么也像长舌妇一样嚼起舌头来了？
　　刘红双脚一软，茫然朝板凳上坐了下去。
　　这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她跟吕敏相处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自然知道她向来不屑说谎。
　　而那颗坠子，自己已经有两个月找不见了，问起丈夫，他支支吾吾地说没看到。
　　刘红脸上凄惶的神情让吕敏心软了，她叹了一口气说，
　　“这件事公社里不少人都知道，你回去也别吵架，好好说话，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刘红一张脸由白转红，她嚯地一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恶狠狠说道，
　　“我是不会放过这对奸夫淫妇的！”
　　春芽眼疾手快，赶紧将她拉住。
　　不管事情后来怎么发展，她都不应该在这个气头上冲出去，如果出了什么事，岂不是会让吕敏内疚？
　　春芽把刘红按在板凳紧劝她，“千万别冲动，冲动是个魔鬼，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还要不要跟他过下去。”
　　吕敏也回过神来了，她也冷声道，“如果还想跟他过，你就应该不动声色，你在气头上这么去闹，只会一拍两散，便宜那个第三者！”
　　“我……我不想放过她们！”刘红颤抖着嘴唇说，“可……我也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春芽飞快转动脑子，“物质是决定一切的基础，我跟你说，你只要把财政大权抓在手，他就蹦达不到哪去！”
　　她继续语重心长说道，“而且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有钱不打扮自己，你这是打算把钱省出来让那些狐媚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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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粉蒸肉
　　
　　第二百四十九章 粉蒸肉
　　春芽的一番话顿时如同暮鼓晨钟让刘红清醒，她看看自己那一身穿了十年已经缀满补丁的衣服，再想想柜子里丈夫的西装，刘红咬牙切齿说，
　　“你说得不错，我自己什么都不舍得花，却怕他被别人笑话，尽量把他打扮得齐齐整整，哼！从此后，我一根线头都不会给他买！”
　　“只要你使劲给他把钱花光了，他口袋里没有钱，连亲妈都不会亲近他……”春芽憋住笑忽悠她。
　　“不行！你说的都是以后的事情。”刘红还是想不通，“我现在一定要把我的坠子弄回来！”
　　说完，她站起来冷冷一笑，“我知道你们怕我冲动，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目送她昂首挺胸走出去，春芽郁闷地说道，“这种男人她还想着这个家不能散……”
　　“可不是？要是我，一脚就把他踹飞了！”吕敏给春芽姐弟倒了一杯水。
　　春芽把水喝完，就催春来站起来，还随口交代吕敏，“我回去把粉蒸肉做上，你下班就过来。”
　　“春来，你在这里陪我，下班我们俩一起回去！”吕敏拿出一叠连环画出来诱惑小家伙。
　　郁春来果然上钩，他欢喜不已地说，“姐姐，你自己先走吧！”
　　他除了喜欢看电视之外，对连环画也极其没有抵抗力，吕敏早就借了一大堆准备带过去给他看。
　　春芽只好自己先走了。
　　回到家里，雷默已经回来了，他把一张票交给春芽。
　　春芽一乐，“生猪准宰证？哪里弄来的？”
　　有了这张证，他们小白就不用拿出去卖了。
　　“方凯给的，他昨天在收购站转了好几圈，有人卖了猪出来，他就凑上去问别人的准宰证卖不卖。”
　　方凯这个好吃鬼，早就对小白垂涎三尺，当他知道春芽打算拿小白去卖，他想了半天，终于让他琢磨出了这个办法。
　　有些人家也像郁家一样只养了一头猪，这样，他们卖了猪之后得到的的准宰证就完全没用，他去那儿转悠转悠，说不定有戏。
　　这不，瞎猫撞到死耗子，还真的让他花十块钱弄到了一张。
　　“糟糕，我给吕敏说了，今天给她弄粉蒸肉吃，你买肉回来了没？”春芽想起这一茬。
　　“方凯让刘山河帮着买了几斤。”丁桂凤从厨房里出来。
　　方凯调到县城这么久，基本都是吃饭堂的饭，他早已嚷嚷着要吃一顿大肉了。
　　今天弄到准宰证，他就兴冲冲地去找刘山河，果然让他买到了几斤上好的五花肉。
　　“他是不是要吃扣肉？”春芽问，“可是我想做粉蒸肉嗳。”
　　雷默反问，“什么是粉蒸肉？”
　　丁桂凤说，“不就是她前些日子捣鼓的那些干米？”
　　丁桂凤这么一说，雷默也想起来了，刚搬到这里的第一天，春芽就炒了好大一碗的香料米。
　　当时她把大米放到铁锅里小火炒五分钟，炒至黄色的时候加桂皮、丁香和八角再炒三分钟，然后她就将这些炒制好的大米和香料磨成碎末。
　　五香米粉制好的时候，春来问她这是什么，她还故作神秘说什么到时候就知道。
　　春芽看了看时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五花肉切成四厘米长，二厘米宽，一厘米厚的长条，然后加盐、酱油、豆腐乳这些调味料拌匀，随即把肉条均匀地沾上五香米粉，这样就可以放进蒸笼里蒸了。
　　放好了粉蒸肉，春芽想了一下，又削了几个土豆，然后把它们切成片放在肉上面，这个东西是拿来糊弄雷默的。
　　这个菜十分容易做，就是耗时比较长，春芽大火把蒸笼里的水烧开，然后改成中火慢慢蒸。
　　足足烧了一个小时，春芽才同意雷默把火撤了。
　　这时候，整个院子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吕敏牵着春来走进院子，便长长的吸了一口空气中氤氲的香气。
　　金灿灿的夕阳如同金纱一般撒遍这个院子，紫藤花架下，温润如玉的郁百岁将手中刚制好的长弓拉成满月状。
　　余晖下，他的动作娴熟一如行云流水，那坚定的眼神和帅气的姿势，让他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而抿紧的嘴唇和俊美轮廓更是将他身上沉稳刚毅流露得淋漓尽致。
　　这一幕，直接把吕敏和郁春来看呆了。
　　郁百岁慢慢放松手里的力道，回头看了吕敏一眼，笑道，“下班了？”
　　这一笑，和这淡淡的三个字，顿时让吕敏心中充满了融融的暖意。
　　满架紫藤仿若也知道她心情的愉悦，一阵风吹过，累累垂垂的紫藤花挤成一堆簌簌作响，像是一群俏丽少女在娇笑。
　　“我老子真帅！”厨房里的郁春芽夸了郁百岁一句就收回视线，她开始叽叽咕咕地对雷默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雷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她，表示自己在听。
　　春芽反正只要有听众，她的话头就多得停不下来，过了一会，她忽然停止说话，尖尖的耳朵还动了几下。
　　“咦……佟美丽出来了！”春芽也顾不上自己正说着刘红的八卦，她手脚麻利地拿出一碗早已分装好的粉蒸肉，嘴里还胡乱说道，
　　“这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雷默就这么看着她捧着一个瓷碗，又抄起一双筷子冲了出去。
　　雷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搬来的这几天，他没少看到小丫头听到对面有响声就冲出去。
　　关键是脸上的笑容还十分灿烂。
　　──她这是想干什么呢？
　　如果那个叫佟美丽的是一个男子，他也许还没有这么纳闷，话说，你看到一个女孩子这么兴奋是要闹哪样？
　　兴冲冲的春芽根本没有察觉雷默内心的促狭小剧场，为了给佟美丽炖这一碗粉蒸肉，她从搬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筹备了。
　　今天好不容易蒸出来了，她肯定要在第一时间送给佟美丽。
　　她一直记得奶奶每当要忆苦思甜，头一句一般都是说，“想当年，我是多么的想吃一碗粉粉糯糯的粉蒸肉啊……”
　　听得出来，粉蒸肉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春芽既然已经找到她，断然没有让她继续嘴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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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对门有个恶婆娘
　　
　　第二百五十章 对门有个恶婆娘
　　开门出来的，果然是扛着一把锄头的佟美丽，看到春芽拿着一个瓷碗和一双筷子冲向自己，她退了一步摆手拒绝说，
　　“小妹子，你千万别再给我送吃的了，你家里人该有意见哒！”
　　这种年月，谁家的吃食都紧张，她肚子再饿，也不应该老是蹭吃蹭喝。
　　“不会的，你别担心！”春芽不由分说地把筷子塞给她，
　　“你快尝尝，我刚刚才蒸出来的，你不是很想吃粉蒸肉吗，快点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佟美丽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粉蒸肉？我记得没跟你说过呀？”
　　春芽笑嘻嘻地，一双眼睛亮得很，“你自然是说过的，我都听到了！赶紧吃，我家里那头猪可以宰了，这段时间多得是肉，你别担心！”
　　瓷碗里传来的肉香混合着八角桂皮浓郁的异香，像一把钩子一样挠着佟美丽饥肠辘辘的肠胃。
　　她犹犹豫豫地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粉蒸肉，看了一眼春芽，随即在春芽鼓励的眼神里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只一口咬下去，一种鲜美肥腴的感觉占据了她的唇齿之间，佟美丽的牙齿不用她指挥就自动嚼动了起来。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糯而清香，嫩而不糜，米粉经过了五花肉里的油浸润之后，香味愈发浓郁。
　　佟美丽眯起眼睛享受这无上的美味，随即喟叹了一声，
　　“天哪，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是谁教你做的？比我以前吃过的好吃多了！”
　　“不就是你教我做的吗？”春芽有些十分神秘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哈哈一笑，
　　“赶紧吃，别让你家伯母发现了！”
　　这个伯母并不很亲，是远房的堂伯母，为人吝啬，处事刻薄，不但总是克扣佟美丽的伙食，连每个月那五块工资也给得不情不愿。
　　也实在怪不得佟美丽后来从来都没跟他们家来往。
　　“你弟弟是什么毛病？”春芽看她吃了两块肉才又问。
　　佟美丽的动作慢了下来，一双眼睛顿时蒙上了一汪水雾，她低头小声地说，
　　“很消瘦，脸色白得吓人，经常说头晕，没有力气，还经常抽搐晕倒。”
　　“是饿的吧？”春芽脱口而出。
　　现在的人基本都是营养不良，也不怪春芽第一个反应就是饿的。
　　“不饿吧？饿的人不是很喜欢吃？”佟美丽急急分辩，
　　“父母在世的时候，家里还是不缺吃的，从那时候他就不喜欢吃东西哒。”
　　这年月还有人不喜欢吃东西？春芽觉得难以想象，不过一个人不吃东西，肯定就会有各种问题出现。
　　这是一个挺大的问题，春芽觉得自己要重视，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够帮佟美丽留住这个命短的弟弟。
　　等佟美丽吃完一碗肉，春芽沉吟了一下道，“我觉得你应该把弟弟带到县医院看看，也不能老是这样拖着。”
　　“我早就让他来了哒，他却死活不肯，说是看见医生就怕。”佟美丽语气低落道，
　　“他肯定是怕我跟生产队借钱，有什么事都忍着不说。”
　　春芽叹了一口气，只怕这个叫健康的舅爷已经破罐破摔，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美丽呀……”春芽斟酌了一下说道，“我看你这份工作别干了，还是回去照顾弟弟比较重要。”
　　“可是，回生产队干活，我一个月连五块钱都挣不到，在这里还能挣到五块钱给他用。”佟美丽用粗糙的手擦了一把脸。
　　春芽有一种直接扔钱给她的冲动，却知道自己这个奶奶看似温和，执拗起来比自己还厉害，没有一个正当理由，她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帮助的。
　　唉，只好一步步慢慢来吧。
　　她们俩在这里窃窃私语，佟家的大门咿呀一声打开，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她叉腰问，
　　“美丽呀，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让你去摘一把青菜，你打算天黑才去摘吗？”
　　这是佟美丽的堂伯母汤光华，她是县城第一中学的会计，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现在抓到佟美丽在偷懒，一张脸拉得跟小红那张马脸一样长。
　　春芽给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声喊道，“佟伯母，你好呀，都怪我跟美丽姐讲悄悄话，耽误她干活，我这就走了。”
　　汤光华一双三角眼上下巡视了一番春芽，冷哼一声忽然说道，
　　“你整天围着佟美丽转来转去，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春芽生气了，她眼睛一瞪就想发火，却看到佟美丽焦急地在朝她悄悄使眼色。
　　春芽只好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她要笑不笑地说，
　　“佟婶子，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我们是俩对门邻居，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呢？”
　　“没有最好！”汤光华鼻孔朝天傲慢说道，
　　“我们一家都是有文化的人，不喜欢跟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打交道，你以后不要再拦着佟美丽说话了！”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春芽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她恼怒不已地撸起袖子就跟她理论，
　　“我说佟伯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开口闭口就是阶级差异，如果要论起阶层，就应该是我看不起你！”
　　这种时候，春芽一张嘴吧嗒吧嗒地只图痛快，根本就不理会佟美丽不停朝她打的眼色，她酣畅淋漓地接着说，
　　“要知道，我们家可是又红又专的生产队社员！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这个事情说不得咱们要去革委会去说道说道！”
　　汤光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农村女孩还真的像女儿说的那样，不是一个善茬，如果是别的女孩子，在自己的冷眼下早就掩面痛哭了，她却还能中气十足地跟自己理论。
　　听到革委会这三个字，汤光华的脸色也沉了一下。
　　那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她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情闹到那里，汤光华冷哼一声转身打开自己家门口。
　　这时候，她们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爽朗的笑声，
　　“花容她妈，你跟新来的邻居在聊天呀？不错不错，我们要把敦亲睦邻这个工作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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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泼皮恶棍
　　
　　第二百五十一章 泼皮恶棍
　　佟方中等个子，眉目清俊，脸上一派和熙的春风，望之让人倍觉可亲。
　　“伯父。”佟美丽怯怯地喊了一声。
　　汤光华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老佟，你回来了？”
　　“佟伯伯，你好！”春芽看了看佟美丽有些着急的脸，她只好也露出一个笑脸。
　　佟方把手里的提包递给汤光华，随后打开手里的折扇摇了几下，才又微笑道，
　　“小同志，你吃饭了没有？没吃就到我们家吃晚饭吧？你这个年纪正好跟我家花容和美丽差不多，要经常来玩呀！”
　　嗯？这个家还是有一个正常人的嘛，春芽连忙朝佟方点头，
　　“好的，我会经常来玩，谢谢佟伯伯的邀请，我现在要回去做饭了，再见！”
　　春芽挥手告别，随即转身回去。
　　关上自己门口的时候，她听到汤光华用刻薄的声音大声说道，
　　“老佟，你跟她客气什么？这种人根本就听不懂什么叫客套话，你看着，她一定会打蛇随棍上，整天上门来讨人嫌！”
　　春芽气得不行，想冲出去理论，却又在一瞬间想起佟美丽快要哭出来的脸，她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住了。
　　“噔噔噔”回到厨房，她用力地洗碗，嘴里还嘀嘀咕咕，
　　“你才是讨人嫌的老巫婆！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底蕴，怎么就养育出你这种货色……”
　　在院子里教郁春来写了两道数学题的雷默跟了进来，慢吞吞地问，“怎么？吃到炸药了？”
　　把碗放好，春芽不顾自己的手上湿漉漉全是水，她一把摸上雷默的脸，把他一张俊脸弄湿，头发也湿哒哒的坠了下来，她的心情大好了起来，
　　“让你找这么讨厌的人做邻居，真真是气死我了！”
　　雷默木着一张脸，任由她搞怪。
　　“哈哈哈……”
　　看着像落汤鸡一样的雷默，春芽终于笑了出来。
　　“为什么对佟美丽那么好？”雷默任由春芽拿出手绢帮他擦脸上的水，一双眼睛却盯着她不放。
　　春芽一愣，是啊，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她绞尽脑汁说道，
　　“她……嗯，性格好，人长得和善……”
　　“这样的人在街上一抓一大把！”雷默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的话。
　　春芽眨眨眼睛，“可是合眼缘的却没有几个呀……雷默呀，她家里很困难，她弟弟病得很厉害，要不，咱们俩去她家看看去？”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不错，我问清楚她家的详细地址，咱们就一起去好不好？”
　　“理由！”雷默双手往案板上一搁，高大的身体顿时把她整个包围了起来。
　　“雷锋同志说过：自己活着，就是为了使别人活得更美好……”春芽下意识往里边缩了一下，她接着支支吾吾说道，
　　“助人为乐是中华民族最传统的美德，也是共产主义世界观的体现！”
　　“说实话！”雷默俯身低头，他把自己的额头抵住郁春芽的额头上，一双漆黑摄人的眼睛不错眼地盯着春芽。
　　身体被压住，半点也动弹不得，额头上传来的温度炽热得仿佛可以将她烧灼。
　　而眼前一公分处那一对幽深墨瞳，似乎能够看穿自己的灵魂。
　　春芽心里徒然一紧，她干笑一声，“那啥，佟美丽长得有点像我梦里的那个奶奶。”
　　“奶奶？别胡说，你爸说，你早就没有奶奶了……”雷默漫不经心地盯着眼前那两片如同樱花一般的唇瓣，那上面如同洇染了胭脂似的娇艳欲滴。
　　心里忽然有个声音似乎在叫嚣着让他尝一尝是什么味道，他竟鬼使神差伸出舌头真的舔了一下。
　　双唇倏地被一雷默像舔雪糕一般唰了一道，春芽如被雷噬，一声娇软嘤咛细碎泄出，“啊，你这个坏胚子……”
　　她双手在胸前一撑，就想把雷默推开，谁知道双手软绵绵的竟是一点也没有了力气。
　　女孩子欲迎还拒的力道，和唇畔仿佛上佳龟苓膏似的滑溜的口感，顿时让雷默心神一荡，他双臂仿佛失去自主一般蓦然收紧，立刻将眼前的女孩牢牢禁锢在怀里。
　　郁春芽身体轻颤，酥麻的膝盖竟然支撑不住绵软的身体，如果不是雷默有力的臂膀将她箍住，她一定会因为站不稳往下滑。
　　温香软玉在怀，一种陌生而澎湃的急切，让雷默心里想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半点不带犹豫，一口朝那嫣红的唇畔亲了下去。
　　漫天烟花在眼前绽放，电流般的酥麻从唇齿间流向两个人的四肢百骸。
　　春芽睁大眼睛看向雷默，如此近的距离，她清晰地看到他纤长柔软的睫毛下如同蝶翼一般微微扇动。
　　仿佛感应到女孩炽热的眼光，雷默睁开了一双氤氲着激烈情潮的狭长眼眸，此刻，那双璀璨双瞳亮若子夜寒星。
　　“怎么？忽然变傻了？”雷默又忍不住轻啄了几下。
　　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这个小丫头一米之内，他就有一种抱住她的欲望，他曾经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基本没有一点作用。
　　所有的神志在这一刻回笼，春芽一张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
　　她努力摆出自己惯常使用的那个表情，恶狠狠地瞪了雷默一眼。
　　却不知道，自己这一眼，空有架势没有神韵，活脱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萌萌地让雷默心里软成一团。
　　雷默不由分说，直接又在那张芙蓉俏脸上印下几个细碎的浅啄。
　　“你这个泼皮恶棍！”春芽聚集身上所有的力气，终于推开了他，
　　“门口外面那么多人，你就不知道收敛一点？”
　　“我亲自家的东西，谁敢有意见？”雷默低头看向女孩的眼睛里似乎潋滟了无数风华，
　　“小豆芽，我看，咱们还是直接结婚算了，别耽误我儿子出生！”
　　“呸呸呸，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恋爱是自由的枷锁，我是见多识广的新时代女性，你别以为亲我一下就可以让我早早就步入坟墓！”春芽大义凛然地宣布。
　　这时候，她下了决心，以后尽量少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她终于相信了，越是含蓄内敛的人，一旦热情起来，愈发会放肆张扬得让人心惊。
　　“亲一下不行？你的意思是要多亲几下就可以？”雷默脸上闪过一抹揶揄，而后他郑重地说道，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也不错，没个坟墓日后死了咱们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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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黏糊糊的小奶狗
　　
　　第二百五十二章 黏糊糊的小奶狗
　　“油盐不进的家伙……哼哼，懒得理你，你就说吧，你帮不帮佟美丽？”春芽又言归正题。
　　没有他带着，春芽觉得未必能够说服丁桂凤，让自己跑到陌生的地方找一个陌生的男子。
　　“这个问题我要好好研究研究！”雷默正色道，“关于研究多久，具体看你的态度！”
　　“你要什么态度？”春芽心中一喜，“我给你炸薯条？”
　　雷默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已经脱离了口腹之欲这种低级趣味，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能够说服我的办法？”
　　“连吃都不乐意了？”春芽嗔了他一眼，“既然这样，今晚这一顿粉蒸肉你看着我们吃就行了！”
　　女孩子脸上娇艳欲滴的红晕还没消退，愈发衬托出脸上的皮肤晶莹剔透，微愠薄怒之下却另有一番不自知的妩媚。
　　雷默不动声色说道，“今天我心情好，跳楼大甩卖，只要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跳楼大甩卖这种词汇，自然是春芽不经意间说出来的，雷默觉得自己用得十分贴切。
　　郁春芽气得想跳脚。
　　说好的高冷男神变成了黏人小奶狗，郁春芽还真心有点不适应。
　　这时候，门口外传来了方凯的哈哈大笑和春来跟他打招呼的声音。
　　春芽赶紧把小奶狗推开，“糟糕，客人都来了，米还没洗呢！”
　　雷默却很认真地继续努力，“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可要想清楚，明天我是要涨价的！”
　　“你给我等着！”春芽气得一脸黑线。
　　方凯跟外面几个人都打了招呼才朝着厨房走过来。
　　一看到雷默正在烧火，方凯赶紧把他赶出去，
　　“有我烧火小能手在这里，这种事情哪里轮到你？你去跟朱朝东讨论茶山改造的事情，这里有我呢！”
　　春芽随口问道，“茶山改造？这个有什么好讨论的？”
　　方凯哼了一声，“浪苍山里有一个东方红大队，穷得叮当响，却老觉得种茶叶没有前途，耽误他们粮食生产。”
　　一边烧火，方凯还一边吐槽：
　　还有一些生产队倒是愿意种茶树，但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拿不出来，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都需要雷默去说服他们，然后一样样帮他们解决。
　　浪苍山？不就是赵小钢外公所在的那个大队？春芽记得他们的八角种了很多。
　　春芽的眼睛骨碌碌的一转，顿时想到一个可以让雷默带她去找佟健康的办法。
　　她在心里默默思量这个事情的可行性，手里也加快了炒菜的动作。
　　今天吃饭的人多，所以炒的菜也不少，除了一个主菜粉蒸肉，她还炒了一大碟韭菜炒鸡蛋，再有就是一大锅筒骨炖莲藕。
　　筒骨是川山矿覃大妈交待班车司机带来的，配上丁桂凤在集市上买到的几斤莲藕倒是一个好菜，春芽早就满当当地炖了一大锅。
　　总觉得菜还不够，春芽左右看了一下，抓了一把丁桂凤自己发的黄豆芽，再拍几颗蒜米爆炒，这样就又得了一碟菜。
　　“开饭开饭……”春芽在紫藤花架下中气十足地喊道。
　　朱朝东十分羡慕，“小丫头就是有活力，我每次看到她，她都精神满满得像早上刚升起的太阳。”
　　春芽一点不客气地说道，“那是，姐姐我本来就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
　　“唔……这个香味刚才在厨房折腾我半天了。”方凯可顾不上你是太阳还是月亮，他急不可耐地挟起一大块粉蒸肉。
　　郁春来十分机灵地先帮吕敏挟了一大块，还大声喊，“吕敏吃饭！”
　　吕敏让他喊自己阿姨，春芽却又一直喊吕敏姐姐，混乱之下，他索性直接喊名字，反正他也经常直接喊郁春芽。
　　“没大没小！”郁百岁淡淡地瞥了一眼儿子。
　　春来吐吐舌头，老实地改口叫，“吕阿姨吃饭！”
　　小家伙长得剑眉星目，一张脸因为长高了些而拉长了不少，越来越有郁百岁的轮廓，再加上在矿里上学，很少被太阳晒，肌肤白皙莹润，愈发有小小美少年的架势。
　　别说吕敏，就算朱朝东都看呆了，“小丫头，你弟弟长大之后这长相跟雷默有得一比，真羡慕你们这些靠脸就可以混到饭吃的人。”
　　“你也可以靠脸吃饭的。”雷默正色道，“你板着脸到天桥下摆上一个碗，谁敢不给你留下几个买路钱？”
　　“你们这些靠脸吃饭的人的世界我不懂，毕竟我主要靠不要脸吃饭！”方凯美滋滋地又挟起一块粉蒸肉。
　　没想到，五花肉配上一些大米香料经过这么一蒸，比起扣肉也不遑多让，方凯连吃了好几口才停了下来。
　　郁春来吃得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上也油啧啧地十分狼狈，吕敏赶紧掏出一张手绢帮他擦了一下，嘴里还嫌弃地说道，
　　“吃得像个小花猫似的……”
　　郁春来却咧着嘴傻笑。
　　眸光微微一黯，郁百岁别开自己的眼神。
　　他不是不明白吕敏的心思，不过，他一个一无所有，还带着一双儿女的老男人，怎么能答应她？那岂不是害了人家？
　　郁百岁挟起一块炖得十分软糯的莲藕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辣椒味碟，随后放进嘴里，他垂下一双波澜不惊的幽深眼眸，心里只暗忖，只要自己远着她一些，想来，她就会放弃了。
　　吃完饭，春芽拿起纸笔对雷默和方凯说，
　　“来来来，过来看本军师给你们指挥组出谋划策，不过，你们要知道感恩图报，好好报答我！”
　　“你还要怎么报答？”方凯十分诧异地问，
　　“我们不是把整个指挥组最帅的男人送给你了？难不成还要一个？这个事情国家政策也不允许呀……”
　　“……”春芽。
　　有些日子没见方凯，这个家伙竟然皮上了新高度，春芽卷起袖子把笔拍在桌子上，“你别说话，雷默知道该怎么报答我！”
　　“知道的。”雷默忽然笑了，“你说出来让我衡量看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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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肥皂剧专家
　　
　　第二百五十三章 肥皂剧专家
　　春芽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你们遇到的那些问题都是小意思，不就是这些人的思想转不过弯？”
　　“首先，你们要从政治思想入手，反反复复向那些公社领导和社员们广泛宣扬，把关于国家全面发展茶叶生产的重要意义和有利条件重点宣传。”
　　春芽提起笔刷刷刷地就写出一大堆标语：
　　茶叶是军需民用的重要物资！
　　茶叶可以促进民族团结，还可以支援出口！
　　荒山种茶，既可促进粮食生产，又可为粮食生产提供资金。
　　荒山种茶，可以巩固壮大集体经济，为社会主义墙建设添砖加瓦！
　　春芽挠挠头，“全方位宣传是重中之重，要做到家喻户晓老少皆知，只要他们的思想通了，所有的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据她所知，前世有些公社在穷得只剩下几十块钱的情况下，照样把茶厂办了起来，靠的不就是自力更生这几个字？
　　方凯听得直点头，“明早我就到宣传部，让他们把标语和宣传资料印出来。”
　　只要把这些人说服，凭大家的毅力，就没有干不来的事。
　　君不见，多少水库和沟渠，全都是在大家百倍的热情之下，利用农闲时间靠着一锄一铲建起来的？
　　“让文化局在这方面下点功夫。”雷默也认真了起来，“他们的样板戏下乡巡演的时候，可以加上这些宣传。”
　　春芽有些诧异，“你们一个管农业的单位，还能够支使别的部门干活？”
　　“什么支使？这叫互相配合！”雷默把她写的那些东西递给方凯，
　　“跑宣传部的时候让他们参考一下，不过，尽量以人家的意见为主，毕竟人家是专业的。”
　　方凯把纸收进口袋，才仔细跟春芽介绍：
　　清潼县县长叫江乐毅，是农业大学的出身，他对农业生产的热情一向高于政治工作。
　　自打雷默跟他提出大力兴办茶山之后，他跟雷默一拍即合，当即吩咐各部门大力配合，他自己也有事没事就往农业指挥组跑，差点就恨不得蹲点在哪了。
　　“明白了吧？雷默的工作为什么开展得这么快。”朱朝东也凑了过来，
　　“天时地利人和，雷默都占了，他做出一番成绩那是迟早的事，雷默，以后当官了要记得我们岩石大队的兄弟之情。”
　　黄昏如血，最后一抹夕阳在消失在天际，暮色仿佛一袭黑纱将大地笼罩。
　　“成绩？当官？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雷默收回自己凝视斜阳的视线，垂下眼帘掩住自己漠然的眸光，徒留唇畔半抹轻蔑的浅笑。
　　春芽最不乐意看他这个样子，他用淡漠疏离生生在他身边竖起了一堵墙，仿佛一瞬间将自己隔在千里之外。
　　方凯也感觉有些不对头，他拉起朱朝东就想走，临走，他朝春芽挤眉弄眼，示意春芽给他顺顺毛。
　　“干嘛呢？”春芽轻轻推了他一下，“说话好好的，就板起脸，还能不能做好兄弟了？”
　　“给我唱个歌吧？”雷默把半盏冷茶一饮而尽，“就唱那首好兄弟！”
　　春芽想起当初第一次唱这首歌的时候，雷默那可怕的反应，她犹豫道，
　　“不行，你听了这首歌眼睛会变红，好吓人的……”
　　“你放心，以后再不会了！”雷默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道。
　　说完这一句，他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逝者已矣，我会把你们的亲人照顾好，也会永远把你们珍藏在内心深处！
　　犹豫片刻，春芽还是唱了起来。
　　女孩清澈嘹亮的歌声从这个开满了紫薇花的院子传了出去，暮色中，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倾听。
　　******
　　吕敏依依不舍地被春芽送上最后一趟班车走了，在等车子的时候，她十分羡慕地说道，
　　“你那个老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开窍，看到雷默对你那么好，我都有点妒忌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好了？”春芽悻悻地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笑了，“你等我爸开窍？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这根木头只怕担心连累你，哪里可能会主动？”
　　吕敏恼怒地一脚踢开一块小石头。
　　她其实在省府也没少人追求，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没有心动过，甚至想到从此后要跟人家亲密无间地住在一起，心里就有点膈应。
　　这一回，好不容易有一个自己愿意跟他过日子的男人，人家却不当她是一回事，真真气死她了！
　　“别着急，咱们要谋而后动，争取一击即中……”春芽小声安慰她。
　　吕敏噗呲一声笑了，下一秒，她恶狠狠说道，“实在不行我就用绝招！”
　　“什么绝招？”春芽有些好奇，“说出来我们俩参详参详。”
　　“不告诉你！”吕敏跳上停在她们面前的大班车，背着春芽的那张俏脸笑得有些诡异。
　　看着吭哧吭哧远去的车子，春芽“切……”了一声，“你还想瞒过我这个肥皂剧专家？女孩子的绝招除了……”
　　好吧，春芽耸耸肩，表示自己就算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不过，郁百岁同志在丁金霞的手里吃过了类似的亏，说不定已经学乖了，吕敏，你如果还能让他再上一次当，我才是佩服你呢！
　　“什么是肥皂剧？”
　　春芽对着远去的车子兀自在傻笑，这时，身后传来了雷默的声音，她吓得猛地一转身，拍拍胸口说道，
　　“你走路干嘛悄无声息地？吓坏我了没有？”
　　雷默把手伸过来就想拉她到身边，脸上还气定神闲地说道，“吓坏了什么部位？来，让我检查检查，看看是谎报还是夸大。”
　　春芽忍俊不禁，一把将他的手拍了下来，“最佩服你能把猥琐话说得一本正经。”
　　“什么是肥皂剧？”雷默牵起她的手就往回走，继续锲而不舍地问。
　　“呃……”春芽支支吾吾，“这个东西说了你也不明白，带你去看嘛路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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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鲜花和牛粪
　　
　　第二百五十四章 鲜花和牛粪
　　肥皂剧又称为泡沫剧，是一个从英语传到中文的外来词汇。
　　它最早出现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美国广播节目当中，因为广播节目播放一些连续剧形式的短片，而这些短片中常常夹杂肥皂广告，因此也被称为肥皂剧。
　　“这世上还有说了我也不明白的东西？”雷默低头凝视她，“这句话我允许你收回，顺便友情提示，请重新慎重回答。”
　　武力值不如人的小丫头憋憋屈屈地把肥皂剧的含义好好给他科普了一下，最后说道，
　　“我没说错吧？你想看肥皂剧路远着呢！”
　　雷默也不再跟她计较，他忽然出声问，“吕敏想干什么？”
　　这个就万万不能说了，她理直气壮说道，“人家一个女孩子想干什么关你什么事？你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都想管！”
　　“……”雷默摸了摸鼻子陷入了沉思。
　　——是啊，自己现在好像是有点奇怪，以前根本提不起精神来的事情，如今他都会有插手的欲望，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
　　抬脚跨进院子的时候，雷默说道，“后天我们杀猪，顺便请客人吃饭，你要请谁自己决定。”
　　春芽哀叹，“这么急干什么？一头猪这么大，我们吃不完的，而且天气这么热，肉也不好保存。”
　　“不怕。”郁百岁听到了她这句话，安慰她说，“我们现在有的是空闲时间慢慢熏制起来。”
　　丁桂凤也同意，“我昨天路过一家锯木厂，发现他们有很多松柏树的锯末出售，明天我就跟他们买一些回来熏肉。”
　　好啊，现在万事俱备，只欠她和小白这两头猪上案板了，她们俩那是同命相怜呀。
　　不过，春芽自怨自艾的一番幽怨情怀，在看到雷默帮她打好洗澡水的那一瞬间也释怀了。
　　算了，别矫情了，好好收拾心情做人家的未婚妻吧。
　　雷默这个人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他肯弯腰为自己打洗澡水，那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随后，她又唾弃自己这么容易满足，说好的会做饭的厨师，变成了会打水的小工，自己竟然还觉得挺满意？
　　******
　　杀猪的是从狮沟大队请来的专家猪大称同志，随行的自然有他们打算请的那些狮沟大队的客人。
　　司机王铁生把拖拉机停在门口，大家陆陆续续地从上面跳了下来。
　　打头的自然是陆长福母子俩。
　　陆长福一进门就摸着那些十字海棠套叠式雕花的门窗图案不停称赞，他妈陆四婶拍了他一把，让他赶紧帮忙把猪拉出来。
　　赵满仓夫妻自然带了大儿子小钢，而王铁生就带上了老婆苏婵。
　　丁荣两口子跳下来之后就是丁林林。
　　除此之外，就是生产队里的几个小姑娘，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木枣花和杜果果。
　　自从进了屋子，木枣花就一直沉默不语。
　　这么漂亮的房子，让她不自觉地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的张饭晖家的宅子。
　　他们家也是这样的黒瓦砖墙飞檐翘角，不同的是，张家院子里种的是青菜，而春芽这里种的是中看不中用的鲜花。
　　木枣花一颗心火辣辣地热了起来。
　　——如果，自己能够得到张婶子的同意，她是不是也有可能像春芽一样，也住到清潼县做一个城里人？
　　满怀憧憬的木枣花眼睛不住在春芽身上转来转去，心里暗暗地寻思，自己如果有这一天，是不是也要像春芽这样穿一件漂亮喜庆的红色连衣裙？
　　杜果果的眼神也十分热辣，“枣花呀，没看出来，郁春芽这个瘦竹杆子的身材，长开之后竟然比我们所有的人都漂亮！”
　　这话丁林林就不爱听了， “春芽从小就长得好，只不过在生产队干活太多，整天被风吹日晒，所以显得有些干瘦，养过这一段时间，她自然就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春芽笑了，丁林林现在根本成了自己的脑残粉，最听不得人家说自己不好。
　　眼神游移了一下，木枣花忽然对丁林林说，
　　“林林呀，你看人家春芽一毕业就找了个好对象，你心里就没有些什么想法吗？”
　　丁林林十分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前几天我们还参加了生产队里张爷爷的葬礼，也没看见有谁参加完就想死呀！”
　　女孩们都呆了，可不是？为什么吃了一餐订婚酒席自己就该有想法？
　　木枣花一颗心却异常亢奋了起来。
　　——这可是你不要的，日后，你千万别说是我抢了你的。
　　“枣花，你过来。”春芽却从她兴奋的眼神里察觉了一些端倪，她把木枣花拉到身边，语重心长说道，
　　“张饭晖为人浮佻，他妈又嚣张跋扈，这个人家并不是什么好归宿，你可不要犯糊涂！”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起，木枣花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痛心疾首地说，
　　“你……你不能因为跟他有了一些小冲突就这么抹黑人家！春芽，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春芽，“……”
　　她还想再劝几句，门口外又传来了一阵姑娘们莺莺燕燕的说话声，然后郁春来扯着嗓子喊她出来，她只好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女孩们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对他们家紫藤花架和玫瑰花圃的赞叹，春芽听出来是川山矿的女孩们来了。
　　这么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看雷默的机会，姑娘们可不舍得放弃，她们一起凑钱给春芽和雷默送了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暖水瓶。
　　“又不是结婚喜酒，只不过让你们来吃一顿便饭而已！哪里需要送礼物？”春芽有些不好意思。
　　现如今，大家用的都是竹壳、铁壳的热水瓶，像这种铝壳喷花的热水瓶比竹壳的贵了二块钱，一般也只有结婚的时候才会有人舍得送。
　　林翠芳小声地说，“又不是送给你的，这是给雷默的，你可别贪污了，记得放他房间里，我们是没法子了，只好让这个暖水壶代表我们陪着他……”
　　“……”春芽。
　　金小玉捂着嘴偷笑，“这是我嫂子帮我们买的，我告诉她你们俩订亲的事情，她连声说：鲜花为什么总是会插到牛粪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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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拨云见日
　　
　　第二百五十五章 拨云见日
　　吴秀？糟糕，忘记请她了，春芽悄悄吐了吐舌头，“你嫂子这个人说的什么话？雷默再怎么也轮不到当牛粪的嘛！
　　谁知道，姑娘们异口同声说道，“人家小金嫂子说你是牛粪！”
　　“……”春芽摸摸鼻子，“她尽喜欢瞎说实话。”
　　女孩们都捂嘴偷笑了起来，春芽又神秘兮兮地开口了，“唉，你们年纪小，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吊足了她们的胃口，春芽老气横秋地说，“如果没有我这堆牛粪的滋养，雷默他这朵花怎么可能开得好？”
　　这种在后世烂大街的笑话她们却是头一回听到，这番话顿时让女孩们齐齐都笑出了眼泪。
　　男神订婚了，未婚妻不是我，这种事情搁在谁的身上，谁都不会好受。
　　不过，这个未婚妻换成了郁春芽，很奇异地，大家都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现在又听到她这一句自嘲的话，她们尽皆释然了。
　　金小玉悄悄地对闺蜜们说，“我以后结婚一定不找比自己漂亮的男孩子，不然也会像春芽这样变成一堆牛粪！”
　　林萃芳长吁短叹，“我倒是乐意做一堆牛粪，可惜人家鲜花看不上我。”
　　姑娘们在春芽的房间里嘻嘻哈哈的说着悄悄话，门口外面传来了小白尖利的嚎叫声，春芽不忍心地把自己的耳朵遮挡起来。
　　养了这么久的猪，多少有了感情，她心肠再硬也不敢去看。
　　“你们真是舍得，不过是订婚而已，就宰了一头猪！”木枣花十分羡慕地说道。
　　这头猪她们都看过，目测不下两百斤，如果拉到收购站，一百多块钱是妥妥地跑不了。
　　这么值钱的一头猪，他们郁家竟然眼睛不眨一下说宰就宰。
　　金小玉也点点头，“多少女孩子结婚都混不上一头猪，你订个婚就这么大手笔。”
　　“嗐，给你们吃有什么不舍得的？”郁春芽又开始胡说八道，“我一想到是给你们这帮小可爱吃，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姑娘们呆了一下又笑得咯咯响，“大家都知道你喜欢胡言乱语，可是，心里怎么还是甜滋滋地十分开心？”
　　林翠芳勉强止住笑说道，“你是不是就是用花言巧语把雷默骗到手的？你给我老实交代！这种话别说我们这种小姑娘，只怕连雷默听了都受不了！”
　　春芽十分光棍地将双手一摊，“那是没有的事，雷默除了一张脸就没什么别的长处，他还能比女孩子可爱不成？我自然是比较稀罕你们。”
　　姑娘们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春芽瞪大眼睛努力憋住笑，好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一点。
　　丁林林忽然一阵心酸，她眼睛蒙瞬间上了一层水光，
　　“春芽，其实我们也十分不舍得你，你订了亲，以后是不是就会跟我疏远了？”
　　丁林林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就觉得心酸难当。
　　“没有这回事！”春芽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糟糕，忽悠了半天，只有老实巴交的丁林林上当，她赶紧拿出手绢帮她擦眼泪，还信誓旦旦的说道，
　　“臭男人哪里有娇软小姑娘好？放心吧林林，我们俩现在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丁林林的心里才好受了一点。
　　“我得好好跟你学习。”杜果果在一旁十分佩服地说，
　　“春芽，你连女孩子都哄得团团转，怪不得连雷默都逃不过你的手掌心！”
　　嗯？还有一个清醒的？春芽转头过来十分悲伤地对杜果果说，
　　“你怎么这样认为呢？你知不知道？其实在这么多女孩之中，我心里最牵挂的一直就是你，你不但长得可爱，性子还这么贤惠……”
　　杜果果脸上出现了一种古怪表情，“我听说你夸人家可爱，就是说人家可怜没人爱，贤惠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木枣花倒是听春芽说过，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贤惠就是闲在家里啥也不会！”
　　大家愣了一下都大声笑了起来。
　　果然十分贴切呀，杜果果仗着有哥哥每个月给她寄钱，生产队的活基本上都不怎么干，说实在话，这些农活她还真的啥都不会。
　　杜果果气得朝春芽伸出手就想扭她一把。
　　春芽急忙讨饶，“果果亲爱的，你别听她们挑拨离间，我是真心在夸你来着……”
　　姑娘们的笑声很大，从房间一直传到了天井中。
　　正在帮忙杀猪的方凯嘀咕了一声，“春芽这个小丫头，只要有她在，这些女孩们一准被逗得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她咋就那么多的话来说！”
　　“这本事挺了不起！”朱朝东感觉方凯像是在夸自己一样，他十分骄傲地说道，
　　“方凯呀，你但凡有她一分功力，也不至于一大把年纪还打光棍了！”
　　“说得好像你不是光棍似的，你年纪比我还大几岁呢，我说什么了吗？你这个人太不厚道！”方凯悻悻不已地说道。
　　朱朝东傲然地挑眉，“我跟你可不同，我那是还不知道该选谁，可不是没得选。”
　　他这话可不是吹牛，虽然他脸上的疤痕让人看见就觉得害怕，可自打他们生产队山上的鸡开始下蛋，他就成了岩石大队的香饽饽，媒婆三天二头地跑上门，他都开始有点烦了。
　　“知道了……”方凯十分好脾气地说，“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满屋的汉子都大笑起来。
　　跟陆长福和雷默在客厅喝茶的郁百岁微笑着说，
　　“长福，当初你对我说，留得青山，终能拨云见日，现在我信了！”
　　那一天，他遭遇人生中最大的打击，只觉得日月失色，天地无光，那一瞬间的心冷如灰到了几欲痛不欲生的地步。
　　但大半年过去再回想起来，却发现那一切就是一个笑话罢了。
　　陆长福十分欣慰，“你能走出来，确实是一件好事，我们人生中种种快乐悲伤愉悦痛苦，都应该是跟值得的人相系，那种生命中无关过客，让她过去就算了！”
　　“嚯……没看出长福叔你还是一个诗人。”春芽笑嘻嘻地从门口外走进来，
　　“我不是交代你把我外公和春芳带来吗，你难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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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以我的条件只能一生娶一个
　　
　　第二百五十六章 以我的条件只能一生娶一个
　　陆长福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没忘，我跟你外公说了，他说他自己过来。”
　　他的话刚刚说完，门口的黑子便发出呜呜的叫声。
　　春芽转头看过去，门墩外站着的不正是丁大力？
　　丁大力穿着他最好的一件蓝布短袖衣，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神情局促的丁春芳。
　　正在墙边跟赵小钢比射箭的春来立刻跑出来喊道，
　　“外公，春芳，你们来了？”
　　丁大力跨过门墩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这么漂亮的房子，现在是他外孙女的了？
　　丁春芳十分高兴地挥手，“春来，我跟爷爷来看你们了！”
　　“进来，我给你们拿冰棍去！”春来也十分高兴，他在丁家最后那几个月，跟春芳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现在看到她来了，自然很是欣喜。
　　昨天雷默就用泡沫箱到食杂门市部拉了一箱冰棍回来，今天每个客人来到，都能享受到一支冰爽甜腻的绿豆冰棍。
　　这时，郁百岁带着雷默和春芽迎了出来。
　　雷默今天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衬衣黑裤子，却直如一株临风的玉树一般让丁大力不敢直视。
　　而他身边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高个子白皮肤，尖尖的下巴配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正是老婆子整天在家骂骂咧咧的外孙女郁春芽？
　　有些日子没看到春芽的丁大力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个原本略显木讷呆板的外孙女，搬出去大半年之后，竟比起自己小女儿丁金霞年轻的时候还要出色几分。
　　雷默和春芽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外公！”
　　点点头，丁大力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递给春芽，
　　“这里面有一只碧玉镯子，是你姑姥姥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你收好了。”
　　丁桂凤十分意外，“哥，碧玉镯子你还留着？我以为你早卖掉了。”
　　“你嫂子要卖，让我偷偷藏起来了。”丁大力十分庆幸自己当时干了这件事，现在外孙女订婚他才有一样拿得出手的礼物。
　　丁大力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小雷呀，我这个外孙女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
　　“你应该嘱咐的是春芽，让她好好待雷默才对！”丁桂凤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声。
　　春芽一脸黑线，“姑姥姥，你到底是谁家的人？”
　　雷默浅浅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足以炫花所有人眼睛的微笑，“外公，娶媳妇成本那么高，以我的条件只能一生娶一个，你放心，我怎么也得待她好的。”
　　——一生一人这么高雅的句子，你就不能好好说？郁春芽有些牙痒痒，如果不是人多，她还真不介意来一口试试，看是他的肉硬还是自己的牙齿硬。
　　这时候，天井中的那只猪已经宰好，猪大称正在利落的分解猪肉。
　　今天是陆四婶在做大厨，一大早进来，她扎起一条从家里带来的围裙就开始忙碌。
　　看到丁大力进来，陆四婶急急招呼了一声，又接着指挥帮厨的妇女们干活，整个院子都是她粗大的嗓门。
　　锅碗瓢盆和桌子这些东西，都是方凯和朱朝东在张罗，春芽想问他们是哪里弄来的，却别丁桂凤好一顿唠叨，
　　“小丫头什么都想管，这种日子，你只要把自己打扮利索就行了，真是哪哪都有你！”
　　好吧，郁春芽今天做甩手掌柜，她还真的就万事不操心了。
　　陆四婶经常被人请去操持结婚酒席，她对于这方面还是很熟悉的。
　　不过，别人一般都是办的结婚酒，订一个婚弄这么大阵仗的倒不多见，而且，别人家大部分都是素菜，雷默却交代她尽量多做肉菜。
　　陆四婶悄悄在厨房跟这些婆娘们嘀咕，小春芽算是抓到了一个好对象了，以后的福气大着呢。
　　“哎呦呦……”帮忙烧火的苏婵不同意，
　　“照我说，是雷默祖上积了德能够娶到春芽才对，就春芽做的那一手好饭菜，他这一辈子都要享福了！”
　　苏婵在娄马坡吃过春芽做的饭，早就成了她的铁杆粉丝，大锅饭春芽都做得那么好，家里的饭食不定多好吃呢。
　　毛翠红也十分同意苏婵的话，“而且，春芽做的包子那叫一个好吃……”
　　她儿子小钢跟春芽到川山矿读书的这段日子，可没少吃郁家的包子，不但小身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脸也跟着圆了一大圈。
　　“他们俩都好！”丁桂凤乐呵呵地打圆场，“所以这个世界上才有天生一对这个词语呀！”
　　毛翠红十分赞同丁桂凤的话，“光是看他们站在一起，我都觉得赏心悦目得很！”
　　“嗳，你们听说了没有？”苏婵放低了声音，
　　“我听朱菊花在队部说，丁金霞生了一个七斤六两重的女娃娃，说是胖乎乎的可结实了。”
　　毛翠红倒吸一口冷气，“这么重她也能生出来？我这几个小猴子出生的时候才五斤左右，她怎么就生出这么胖的小娃娃？”
　　“朱菊花说，自打查出怀孕，她就没少吃好东西，生完孩子一称，整个人都胖了三十斤呢！”苏婵接着爆料。
　　丁金霞原先就不算太瘦，一米六三左右的个子有一百一十斤，现在胖了三十斤……
　　大家都羡慕起来。
　　厨房里帮厨的婆娘们都是已婚妇女，谁没生过几个娃？可又有哪个能像她那样，生个孩子就胖三十斤？这得吃了多少好东西呀？
　　丁桂凤眼神一阵闪烁，春芽这是又多了一个妹妹？
　　虽说她们母女俩谁也不待见谁，可毕竟血缘关系摆在那，又岂是说两句断绝就能够断绝的？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那是万万不可能再挽回，只怕她们走在路上都不会再打招呼了。
　　而郁百岁经过这个沉重的打击，已是再不肯接受别人的感情，只可惜了吕敏这么好的一个女孩。
　　丁桂凤正暗自揺头，郁百岁又把廖凡五一家三口迎了进来，随后就是雷默指挥组里的那些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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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醉不归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醉不归
　　廖策这个大嗓门一到，再加上赵小钢一帮子小孩，这个小院子顿时喧闹了起来，一时间，说话声，笑闹声，简直要把屋顶掀开。
　　快开席的时候，刘山河带着妹妹来了，兄妹俩的自行车后架上吊着两个大瓮，上面贴着的红纸写了一个大大的“酒”字。
　　既然主家发话尽量做肉菜，陆四婶也不打算帮他们节约，院子里六桌筵席，每一桌上面除了一碟呛豆芽里没放肉，其余碟子里满满当当都是肉。
　　什么红烧肉，炖排骨，莲藕煨骨头，这些硬实的大菜只吃得客人们大呼满足。
　　陆四婶的手艺不见得有多好，但刚刚宰杀出来的大肥猪肉质肥美丰腴，哪怕只拍上两块姜随便白煮，都好吃得让大家恨不能连舌头都吞下去。
　　方凯满满吃了两碗饭才安抚好肚子里的馋虫，他放下碗就把刘山河送的两大瓮米酒提拎出来。
　　“来来来，今天高兴！咱们来个不醉不归！”方凯给每个汉子面前都满上一大碗，他兴奋得一张脸都在发光。
　　要说雷默和春芽订婚，最高兴的除了郁百岁和丁桂凤，自然还有他。
　　呵呵，要问为什么高兴，自然是以后蹭起饭来名正言顺呗。
　　就这一点让他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喜不自禁。
　　还是雷默比较机灵，徒弟什么的怎么可能给自己做一辈子饭？自然是把她变成媳妇才能给自己做牛做马！
　　关于这一点，方凯觉得真心要对雷默竖大拇指，太聪明了，果然不愧是自己的老大。
　　“好！今天不醉不归！”刘山河热烈响应方凯的号召，他朝丁大力身边的雷默举起了碗，
　　“雷默同志，我敬你一杯！祝你和春芽妹子一辈子和和美美天长地久！”
　　雷默盯着他手里那个大碗微微挑了一下剑眉，他站起来举起手边的一个杯子，淡淡道，“多谢吉言！”
　　刘山河大笑着双手举碗，把满当当的一碗酒咕噜噜灌到肚子里。
　　过了一会，他朝大家亮了一下已经空了的碗底。
　　雷默也不多话，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朱朝东哈哈一笑，也站起来凑热闹，他把自己的那碗酒高高举起来，
　　“方凯，你去给雷某换个大碗，小里小气的杯子怎么配得上雷默？”
　　丁桂凤急忙阻拦，“小朱，大喜的日子，你别把雷默灌醉了。”
　　“姑姥姥，你去帮我把碗拿过来，朱朝东，今天你能喝多少碗，我一定奉陪多少碗！”雷默拦住了丁桂凤。
　　朱朝东明确表示不相信，方凯踹了他一脚，
　　“你不要和雷默赌酒，我从来没见他喝醉过，你让他喝，他一人能把这两瓮酒都喝完！你还想不想喝了？”
　　朱朝东更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人会喝了酒不醉的？肯定是以前那些酒度数不够！”
　　方凯冷哼一声，“茅台五十三度够不够？就这种度数的酒雷默一口气能干二、三瓶！”
　　想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几瓶下去，他除了眼睛更加亮一点基本没啥改变，我劝你不要自讨没趣！”
　　朱朝东十分不高兴，“雷默，打架厉害一点、长得比一般人俊一点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连喝酒都比别人厉害，还给不给别人一个活路？”
　　雷默懒洋洋地坐了下来，眼睛的余光却朝着春芽硬要挤过去的那桌连看了几眼。
　　今天这么多小伙伴，春芽高兴得很，她把昨天煮的酸梅汁拿出来，正跟着姑娘们一杯接一杯的碰杯。
　　那些饮料放在冰箱里一晚上了，冻得空气中都飘起一丝丝白气。
　　雷默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小丫头，半点不听话，那么冰凉的东西，也不知道等温度回升一些再喝。
　　正在兴头上的春芽哪还记得雷默刚才的嘱付？
　　在她看来，这种大夏天，饮料自然是越冰越好，如果有半凝固的冰沙喝起来才带劲呢。
　　连喝两杯酸梅汁，春芽又听到门口的黑子在呜呜低唤，她尖尖的耳朵一竖，立刻满脸笑容地对女孩们说，
　　“你们慢慢吃，我去门口看看！”
　　说完，她跑到厨房拿一个碗装了满满一碗红烧肉，然后朝外面走去。
　　坐在廊檐下的陆四婶好奇地问，“她拿一碗肉去干嘛？”
　　丁桂凤咳了一声，“这个小妮子，心就是软，对门有个女娃，她不知道怎么就跟人家投契得很，每次不管做了什么好吃的都要给人家送一点。”
　　不单只是陆四婶，这一下连毛翠红都好奇了起来，“能住在这里的女孩子，家里怎么可能太穷？春芽表错情了吧？”
　　丁桂凤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女娃子，虽然是屋主的堂侄女，但实际是在他们家做保姆。”
　　大家这才明白了。
　　这一刻，谁也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刘山河端着酒的手有些不稳，他凝视着红裙子女孩像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口，才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随即，他大笑着又给自己满满地倒上了一杯，柔柔晚风中传来淡淡花香，他一双眼睛里似是释然却又有着一股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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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阳映照青石小巷，一缕清风从巷子里吹过来，顿时将夏日的闷热赶跑了一大半，整条巷子都是从郁家传出来的欢声笑语。
　　春芽抿嘴笑着，她悄无声息地站在转身关门的佟美丽身后。
　　掩好门，佟美丽一转身，就看到一袭红色连衣裙朝自己笑得欢喜的郁春芽。
　　春芽地把手里的碗递过来，“赶紧吃，香喷喷的红烧肉！”
　　自觉拗不过她，佟美丽赶紧吃起来，她一边吃，还一边告诉春芽，
　　“花容昨晚上在家里跟她妈发了好一通脾气，说什么都怪她妈不是农业组的人，要不然她早就认识你那个对象，那么今天跟他订婚的肯定就不是你了。”
　　春芽“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种胡话她也能说出来，我真的是不得不服！雷默又不是傻子，就算没有我，他也不可能娶这个坏心眼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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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小姨姥马玉花
　　
　　第二百五十八章 小姨姥马玉花
　　“满满一碗肉，吃得真过瘾，好了，我得赶紧去菜园浇水，你也回去吧。”佟美丽很快就把一碗红烧肉吃完，她摸了摸肚子说，
　　“小妹子，我祝你从此以后一辈子高高兴兴，小两口永远和和美美！”
　　春芽把一双大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她用力地点点头，
　　“美丽呀，我一定会幸福地过日子，你也要快快乐乐的哟！”
　　等了一天，她终于等到佟美丽的祝福，心里不由安宁了下来。
　　不管怎样，这段婚姻是自己奶奶都同意的，她从此就不用再纠结那么多了。
　　再怎么说，雷默长得那么帅，用木枣花以前说的话，就是光看着都不会觉得肚子饿。
　　哈哈，这么想来，自己应该是赚到了。
　　春芽刚刚把佟美丽手里的碗接到手里，她们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尖利的声音，
　　“玉花，你看，我哪一句话说错了？这个小丫头，宁可把满满一大碗肉给外人吃，也不肯请我来坐席，我说她是一个狠心的，你偏偏还为她说好话！”
　　──是马玉兰？她怎么来了？
　　春芽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老婆子，上次让她进保卫科住了十来天，这才老实了几个月，没想到现在又出来蹦哒。
　　跟在她身后的，除了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丁春丽，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齐耳短发，一身长衣长裤都是黑色的，胸前口袋还夹了一支黑色的钢笔。
　　春芽认出来了，这是马玉兰最引以为傲的妹妹马玉花。
　　这个女人从小聪明，她抓紧一切机会习字，在一次招工的机会里硬是靠着会写字在众村姑里杀出重围，到纺织厂当了女工。
　　随后，她的人生一路开挂似的顺利，不但嫁了厂里的干部文国力，自己也混进了纺织厂的办公室。
　　马玉兰一辈子最听这个妹子的话，马玉花在丁家，那就是一个传说似的存在。
　　没想到，今天这个高高在上的小姨佬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来看她。
　　春芽的唇畔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
　　“哟……春芽，有些日子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马玉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她上前两步就想拉住春芽的手。
　　从小，马玉花对原主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爱搭不理的态度，这时候，乍然一见她这么热情的态度，无端让春芽愣了一秒钟。
　　就这么短暂的一秒钟，春芽的手就让这个女人抓到了。
　　这时候虽然已是炎夏，但被马玉花粘腻冰冷的手一触碰到，春芽无端打了个冷战。
　　后退两步，春芽才冷冷地说道，“马玉花同志，我跟你不熟，请不要用这么热络的口气跟我说话！”
　　马玉花顿时呆住了。
　　她早就听马玉兰说她那个外孙女突然变得十分凶悍，在她想来，定然是自己姐姐说话过于夸张。
　　以郁春芽那个面瓜似的焉巴脾气，就算再厉害，也不至于到凶悍的地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被郁春芽这个小丫头的冷眼吓一跳的时候！
　　这还得了？马玉兰立时大怒，“小丫头无法无天了！竟敢对你小姨佬这么说话！”
　　“哎呀，大姐，你不要这么大声对春芽说话嘛……”马玉花拦住了自己姐姐，她笑得一张脸全都是褶子，
　　“怪不得春芽不喜欢你，你这样凶巴巴的，连我都要讨厌你了！”
　　春芽也不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俩一个做黑脸一个做白脸。
　　──难道只有马玉兰这么对我说话？你莫非忘记自己那张盛气凌人的可恶嘴脸了？
　　马玉兰气咻咻的哼了几声，没敢再说话。
　　她早就跟自己妹妹说不乐意上门来自讨没趣，马玉花却说她没有策略，连一个小丫头都拿捏不了，还交代到了这儿别出声，看她的眼色行事。
　　其实，自从马玉兰吃过春芽做的包子，心里的确有些后悔。
　　郁春芽明摆是一个会下金蛋的鸡，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将他们父女赶出去？
　　要不然自己儿子和孙子岂不是可以天天吃大肉包了？简直太失算了。
　　前几天，马玉兰在生产队里，听到陆长福交代自家老头子，说郁春芽和雷默订亲，让他今天带春芳过来这儿吃饭。
　　——这个小丫头找了那么好的一个对象？而且还一步登天跑到城里住去了？
　　马玉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这还罢了，最让人气恼的是她们请客吃饭竟不喊自己，真真是一个心狼的丫崽子……
　　马玉兰气得心火热腾腾地烧了几天，不过，她并不敢跟突然强势起来的丁大力说些什么，索性趁着今天来县城找妹妹诉苦。
　　如同她一样，马玉花也从来不喜欢春芽那畏畏缩缩的丫头，她以为自己来诉苦，肯定会得到妹妹的同情。
　　没想到，话一说完，她就让自己妹妹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她蠢，说她笨，还问她知不知道，要跟小丫头订亲的雷默，现在不但当了农业指挥所的组长，还俨然成了县长跟前的红人？
　　最后，马玉花让她跟着过来，说是让她低头给小丫头认个错，好挽回这个明显已经要发达的小丫头。
　　马玉兰只好满脸悻悻地老实跟着过来。
　　走到半路，马玉花还到农业指挥所把丁春丽叫上，这样，一行三人就来到了长岭巷。
　　马玉花说了两句嗔怪自己姐姐的话，觉得自己很幽默，她一个人掩着嘴巴在那里笑个不停。
　　不过，场景十分诡异，这里五个人，除了她发出尖利的笑声，所有的人都木着一张脸。
　　马玉花笑了一下，自觉没趣，终于停止了刺耳的笑声，她沉吟了一下说，
　　“春芽，一家人总归是一家人，就算有些小矛盾，大家说开也就算了，她毕竟是你外婆，你连定亲宴都不喊她，旁人知道了，要笑话你的！”
　　春芽面无表情地说道，“马玉花同志，你知不知道？这番话是你这辈子对我说过最长的一段。”
　　“你如果没有记忆，我不妨提醒你，你对我说话永远是从鼻子里面蹦出一两个哼哼，有长过五个字的话都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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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做人留一线
　　
　　第二百五十九章 做人留一线
　　马玉花心里咯噔一下，小丫头果然不好糊弄，她又笑了起来，正想解释什么，春芽已经斩钉截铁地说，
　　“是什么让你纡尊降贵的来跟我说长篇大论，我并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而且，很抱歉，我这个人特别不怕别人笑话，你们慢走！不送！”
　　抬起一直低垂的眼帘，丁春丽眼瞳中有一抹意味不明的流光闪过。
　　她抬起右手捋起散落鬓边的碎发，手腕上那一串红色的珠子在夕阳下异常璀璨，她温温一笑说道，
　　“春芽，我劝你，在得意的时候做人做事能够留一线，才不至于在失意的时候徘徊无依！”
　　“嗤……”春芽用左手的筷子敲着右手的碗上面，叮咚脆响的声音里，她用轻篾至极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丁春丽一番，
　　“你教训我呀？在对和错之间或者我能容许你不置可否，但善与恶之间，我这个人极其地爱憎分明！”
　　丁春丽把眼睑下垂，挡住眼睛里复杂的神色。
　　“哇……”佟美丽大为佩服地看向春芽。
　　这个小妹子，怎么连吵架都这么有架势？
　　马玉花赶紧和稀泥，“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计较，算了，春芽，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原谅你外婆，看，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她一边说，还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别，马玉花同志，我可不敢要你们的东西！”春芽神色淡淡地拒绝了。
　　马玉花终于色变，她阴沉着一张脸说，
　　“不论哪个年月，两家人缔结婚姻，都应当是门当户对衡宇相望，郁春芽，背后没有像我这样一个有力的娘家人作为支撑，你想跟雷默白头到老怕是很难！”
　　这番话连佟美丽都听不下去了，她气愤地说，
　　“别说你作为一个长辈，就是普通路人，也不能在别人定亲的时候说这种晦气话，你真是太过分了！”
　　她的话音刚落，她们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清润的声音，
　　“哦？我们夫妻俩能不能白头到老，还要靠你来说？”
　　这个声音清冷中夹着一丝寒凛，明明是燥热的夏季傍晚，马家姐妹俩却无端地觉得心里起了一丝寒意。
　　所有的人都朝那扇大开的朱门看了过去。
　　卓尔不群的男子高大俊朗，他黑亮碎发被晚风掠起，露出斜飞剑眉下一双幽暗深邃的冰眸。
　　那不经意的一瞥，直如一柄大锤重重击打在丁春丽的胸口，她痴痴地盯着男子仿佛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俊美五官，不自觉伸出戴着红色珠子的右手，紧紧按住自己跳动得分外厉害的心脏。
　　雷默长腿一迈，几步就来到了春芽身边，他低头伸出手将春芽头顶上一张竹叶拈了下来，声音温软地说，
　　“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回去，还跟这些不相关的人说这么多废话！”
　　“什么夫妻俩？”春芽抬起头，朝雷默露出一个娇嗔的笑容，
　　“你这家伙就爱胡说八道，咱们明明只是未婚夫妻。”
　　雷默伸出手，轻轻环住春芽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进去吧，冰箱里的酸梅汁就要让方凯抢完了！”
　　这一句话果然让春芽着急起来，她转过身就朝佟美丽说，“美丽姐姐，再见了，咱们明天见啊！”
　　看着这一对令人赏心悦目的年轻人走进大红朱门之中，佟美丽侧过头十分不解地说
　　“我虽然才接触春芽没几天，却发现她既善良又可爱，她待我这个路人都那么大方，没有理由会对你们不好，我真的是想不明白，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她恼成这样！”
　　她刚说完，就看到一直盯着雷默沉默不语的那个年轻女孩猛然抬起了头，那一双眼睛已是盈满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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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你要小心昨天那个女娃。”第二天，佟美丽在菜园里逮住机会就对春芽殷切交代，
　　“你们进去之后，我看到她流泪瞪着你们的背影，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雷默环住你腰肢的手，露出一副想吃人的样子。”
　　春芽不在意地说，“她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想吃人的样子，不用管她！”
　　佟美丽匆匆吃完春芽给她带来的蛋炒饭，摸了摸肚子说道，
　　“你还是别给我带吃食了，你自己多吃点吧，你看你瘦得……”
　　“不瘦！我这叫刚刚好！”春芽一挺胸，十分得意地说道。
　　这具身体的比例十分完美，底子好再加上她辛辛苦苦练了大半年瑜伽，简直是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她对自己的身材满意得很。
　　佟美丽突然说， “春芽，我们东方红大队有一个女孩叫兰豆，身高跟你差不多，要不要我介绍给你侄子？”
　　春芽神情极其古怪地看着佟美丽。
　　自家奶奶说要给爷爷介绍一个对象，这世界上不知道谁能像她这样有这么神奇的经历。
　　不过说起这个兰豆，春芽倒是有点印象。
　　她奶奶曾经在看电视的时候有感而发，说自己有一个闺蜜叫兰豆，是一个典型口蜜腹剑的人。
　　不过，当春芽追问具体例子的时候，佟美丽却又绝口不提。
　　所以，春芽到现在也不知道奶奶的闺蜜做了什么事情，能得到一个口蜜腹剑的评语。
　　“不要！”春芽撅起嘴巴拒绝，
　　“你莫非以为我家郁僖是娶不到媳妇？我只不过是因为特别喜欢你，所以想让你做我侄儿媳妇！”
　　佟美丽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行呀，我是一定要跟李冀结婚的……”
　　停顿片刻，她一脸甜蜜地说，“小妹子，你不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心里只要想到他，就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呃……”春芽有些心虚，她弱弱地说，“空气本来就是甜的，没有空气，一个人活不成的。”
　　此刻，一脸少女憧憬的佟美丽是配得上她自己的名字的，存了心想拆散她和李冀的春芽强辩了二句，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没有意外的话，佟美丽是没有嫁给李冀的，难道她奶奶后半辈子都是不快乐的吗？
　　可她真心看不出来呀，奶奶每天开开心心的跳着广场舞，还变着法子做各种各样的美食，她怎么也看不出老太太有什么不快乐的地方。
　　嗐，管它呢，春芽摇摇头，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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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好看男人是不靠谱的
　　
　　第二百六十章 好看男人的话是不靠谱的
　　春芽偷觑一眼佟美丽，试图给她打一个预防针，
　　“我说美丽呀，我其实总觉得吧，男同志长得太俊并不是什么好事，那位李冀同志眼睛是微微上翘的挑花眼，我怕……”
　　“别胡说！”佟美丽双颊绯红地嗔了她一眼，“我们生产队里好多女孩对他有好感，他却……”
　　此刻的佟美丽无限娇羞，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下一秒，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却说，只有我最合适……”
　　这一句并不像情话的言语让佟美丽说得柔肠百结荡气回肠，可见，这话在她心里已经回味了千百遍。
　　“你这傻姑，好看男人的话是不靠谱的……”春芽苦口婆心劝道。
　　佟美丽也不着恼，她掩嘴“咭咭”娇笑，“要论俊俏，谁敢跟你家雷默比？你去跟他说这句话试试……”
　　──试试就试试！
　　春芽还真的跟雷默说了，“人家都说，好看的男人都靠不住，你到底可靠还是不可靠？”
　　“不好看的更加靠不住！”雷默连想也不想就告诉她。
　　在一旁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的丁桂凤白了春芽一眼，“我比较担心的是你不靠谱！”
　　郁春芽哼哼二声决定不纠结了。
　　雷默靠不住就别靠呗，自己一个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难道还要靠男人，呵呵……
　　“明天我和方凯去东方红大队下乡，你去不去？”雷默把脸放进水盆里胡乱洗了一把，然后转过脸问春芽。
　　东方红？
　　春芽一喜，这不是佟美丽的的大队？
　　“去的呀！”春芽赶紧把挂在晾衣绳上的毛巾拿下来，还十分狗腿地帮雷默擦了一把脸。
　　嗯？这么殷勤？雷默叉着腰让她擦干脸上的水，“说说，你又想干什么了？”
　　春芽十分欢喜地用力擦了两下，“佟美丽家就住在哪，我正好去瞅瞅。”
　　“你在擦墙刮腻子呢？”雷默脸上被她擦得有点疼，只好抢过毛巾，自己擦了起来。
　　去东方红大队总得跟佟美丽说一声才是，春芽在黑子的嘴巴里塞了一张纸条，然后拍了它的脑袋一下，让它赶紧去找佟美丽。
　　黑子一向机灵得很，它摇了几下尾巴，就转身朝对门走去。
　　佟美丽上过三四年小学，一般的字基本都认识，看春芽写的字条那是没有问题的。
　　过了一会，黑子叼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回来了。
　　春芽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刚打好的毛衣和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斜斜地用铅笔写着：
　　麻烦帮我交给第二生产队的佟健康。
　　春芽拿了个蛇皮袋装上二、三十斤大米，又把昨晚连夜熏好的腊肉拿上几条。
　　第二天，迎着微露的晨曦，她和雷默坐上方凯开的吉普车，朝着清潼县东面的东方红大队出发。
　　东方红大队地处浪苍山腹地，气候温暖，冬短夏长，简陋的公路两旁的林木茂盛，郁郁葱葱，春芽顿时有置身于绿色海洋的感觉。
　　车子开了大半，春芽就缠着方凯让他把驾驶位让给她，方凯直接吓了一跳，
　　“不行，这个东西不是我们自己养的马，它可不会听你的话。”
　　“雷默没告诉你吗？” 春芽满不在乎地说，“解放卡车我都会开，这种小了将近一半的车我自然也能行！”
　　“吹牛吧？解放车你都开得动？”坐在副驾上的朱朝东回头说。
　　对春芽再信服，朱朝东也不相信她能操控那么庞大的大卡车。
　　“让她试试！”雷默忽然睁开眼睛对方凯说。
　　方凯只好在路旁停了下来，他嘴里嘀咕了一声，“雷默，你这样事事纵容她，就不怕她闯祸？”
　　雷默向后一靠轻笑出声，“只要她别把天捅破一个窟窿，我都能帮她兜住！”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顿时让春芽感动了，她伸出手把雷默的脸颊向两边扯开，嘴里笑嘻嘻地说道，
　　“像我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闯祸？”
　　雷默任由她把自己的脸拉成一个怪模样，只朝她淡淡一挑眉，春芽马上讪讪地把手放下。
　　*****
　　峰高林密，吉普车行驶在逶迤起伏的山道上，平稳而不失快捷， 一路上雄浑的绿海和壮阔的林涛混合着鸟儿的啾啾鸣叫，让人心旷神怡之余不免赞叹大自然的钟灵毓秀。
　　春芽从一开始小心翼翼地试练到后来的平稳快速，只花了十分钟时间。
　　这一下，朱朝东终于心悦诚服，“方凯教了我好几次，我都没学会，为什么你只学十分钟就会了？”
　　“这种东西有点玄，我该怎么跟你说呢？”春芽的眼睛盯着前方弯弯曲曲的盘山路，神情十分认真地说，
　　“智商你听说过吗？它看不见摸不着，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你是不是会感觉到有点懵？”方凯憋住笑配合春芽说，“这个小妮子在拐弯抹角地说你笨呢！”
　　朱朝东刚想说话，前方忽然跳出一个女孩子拦住了吉普车的去路。
　　春芽吓了一跳，赶紧踩刹车，车子在距离女孩子十米开外停了下来。
　　“哎呀呀……吓死我了！”朱朝东被这个急刹吓到，他把头从车窗伸出去，怒火冲天的大喝一声，
　　“干什么的？想死也不要连累我们！”
　　女孩被朱朝东脸上的疤痕和凶狠的语气吓了一大跳，手里抱着的一梱植物“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别怕，小姐姐。”春芽也伸头出去朝女孩喊道，“你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是个女司机？
　　还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司机？
　　拦车的女孩心里虽然震惊，一颗心却已经不害怕了，回过神来之后，她急忙蹲下去把这梱植物抱了起来。
　　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女孩用怯怯的语气问道，
　　“请问你们是不是到东方红大队？能不能顺便载我一程？我出来釆摘草药，现在赶着回去给别人治病呢。”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是搭把手的事，一个人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困难，春芽自然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她点点头，
　　“你快上来吧，我们也赶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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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兰西岭
　　
　　第二百六十一章 兰西岭
　　女孩抱着草药走到车子前面，春芽交代副驾驶座上的方凯，“你坐后面去，正好让这个小姐姐给我指路。”
　　方凯一听，就知道她是怕女孩坐朱朝东的身边会害怕，他嗤笑一声道，
　　“小春芽，你对我如果有对女孩们的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每个女孩子都是娇花，要爱护！”郁专家语重心长地说，
　　“方凯，你没有这种自觉，怪不得打了半辈子的光棍。”
　　女孩子坐到副驾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随后十分爽朗地说道，
　　“妹子，你错了，我们女孩也能顶半边天，用不着男同志相让的！”
　　──原来是个铁娘子。
　　春芽慢慢地发动车子，随后问铁娘子，“小姐姐，你家住在东方红大队吗？”
　　女孩趁机转过头，对车子后座的三个男子笑着自我介绍了一番，
　　“你们好，我是东方红大队第二生产队的兰豆，今天幸亏碰到你们，不然我回到家的时候病人可能……”
　　雷默淡淡扫了她一眼，立刻把眼光移开，那眼神波澜不兴，仿佛她只是路旁一颗石头或是一棵杂草。
　　春芽从后视镜看到雷默这个鬼样子，她十分不好意思地打圆场，“姐姐叫兰豆呀？”
　　下一秒，她叫了一声，“嗯？兰豆？”
　　“你认识我？”兰豆同志终于舍得转脸过来看春芽了。
　　春芽嘿嘿一笑，“我家对门住了一个姐姐叫佟美丽，她跟我说起你的。”
　　“美丽？”兰豆一脸诧异地脱口而出，“她不是到她堂伯父家里做小保姆去了？”
　　下一刻，兰豆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她立刻掩嘴说道，“不对不对，是到伯父家帮忙……”
　　春芽顿时在心里恼了佟美丽：你这个闺蜜口蜜腹剑就算了，还这么蠢，她在不知道别人底细的时候就想揭你的短，就这种人品你竟然看不出来？你是心大还是傻？
　　对自己奶奶，她还是比较宽容的，不论心大还是傻，这两个形容词都不会太伤人心。
　　春芽冷冷斜睨兰豆一眼，心里正在盘算找一个什么借口赶她下车。
　　这时候，兰豆很抱歉地朝后座的三个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今天拼着工分不挣也要出来，就是帮美丽的弟弟健康采草药，他今天发病晕倒，可美丽又不在家，我作为她最要好的朋友，自然要帮她弟弟一把。”
　　——嗯？佟健康又病了？
　　春芽有些着急，“他怎么了？是什么毛病？”
　　“唉，头疼，眩晕，然后四肢抽搐，老毛病了。”兰豆叹息道，一双眼睛却不自觉地从后视镜瞄了一眼雷默。
　　这个男人真俊，一身气势不似常人，自从她一上车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男人比李冀长得还俊俏。
　　春芽脚下不自觉地加了一下油门，车子跑得越发快了起来，雷默忽然出声道，
　　“小豆芽，稳住心神，车开得有点飘了！”
　　春芽勉强按捺住自己焦急的心，把车速减了一下。
　　雷默忽然说话，那如同雪山融化般清冽的声音把兰豆惊艳到，她从后视镜里又瞄了几眼过来。
　　“你跟美丽很亲近吗？”兰豆看出春芽心里的焦躁，她试探了一句。
　　春芽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兰豆赶紧安慰春芽道，
　　“佟健康每一年都要发病一二次，他这是老毛病了，不要紧的。”
　　吉普车在兰豆的指点下，穿过一个挂满八角果的树林，再爬了两个小山坡，终于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青瓦小院前停了下来。
　　这个小院没有围墙，一眼就可以看到是三间普通的泥砖房，它侧面还有一间比较矮小的房子，目测是厨房的所在。
　　房子虽然是泥砖砌成，但，它上面盖着的青瓦让它看起来，就跟旁边那些茅草做顶的农舍有了些许区别。
　　院子背后靠山，左右两边和门前都是水塘，塘里荷花开得正旺，倒是一派美不胜收的夏季荷景。
　　车子在门口停下时发出的刹车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不一会，最左边那间房子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汉子个子矮小、身材精瘦，衣服却整洁干净有别于一般社员。
　　及至跟前，他站住不动，其貌不扬的脸上，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闪烁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是我爸兰西岭，他是我们大队的赤脚医生！”兰豆用略带骄傲的语气告诉车里的众人，随即打开车门探身出去，对汉子喊了一声，
　　“爸，是我回来了！”
　　兰西岭惊疑不定地走了过来，“这几位是谁？药采到了没有？”
　　“他们是县城农业指挥组的同志。”兰豆把自己一直抱着的那一捆草药递给老汉，
　　“赶紧去煎药吧，健康这次发病这么急，咱们速度要快点才行。”
　　汉子抱着草药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看着车上陆续下来的雷默一行人。
　　最后下车的朱朝东朝兰西岭咧嘴一笑，脸上那一道可怕的疤痕像蚯蚓一样蠕动了几下。
　　兰西岭顿时吓了一跳，不敢再看下去，他急忙抱着草药进到那间厨房里。
　　“我爸失礼了，请不要见怪。”父亲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兰豆不好意思地捋了一下头发说。
　　方凯忽然问道，“你普通话说得不错，你到过外面吗？”
　　兰豆笑了，“我曾经到外面读过一年初中……”
　　她还想长篇大论描述自己上初中的事，春芽已经关好了车门着急地朝房子走去。
　　兰豆急忙拦住她，“佟健康的屋里乱糟糟的，你还是别进去比较好！”
　　“你在院子待着，我进去看就行了！”雷默一把将她拉住。
　　春芽只好老实听话，她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连朱朝东这个马大哈都察觉出她心里的焦躁。
　　“不就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弟弟，你这么着急会不会有点奇怪？”朱朝东十分奇怪地问。
　　春芽愤愤不平地瞪着他一眼，
　　“你跟我们生产队隔了那么多个山头，你们吃不上饭，我还不是一样着急？你这个人太没有同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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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有你，她才有家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有你，她才有家
　　朱朝东一时语塞。
　　他赶紧转移话题，“嘿嘿，他们东方红大队有点奇怪，这么山的地方还能挖起荷塘。”
　　车子一路行驶过来，他们在路上已经见到好几个这种小池塘，里面还有不少鱼在池塘中游弋。
　　兰豆解释道，“我们这儿山多田少，但是山涧溪流水源十分充足，所以大家都利用田间地头、屋前舍后这些空地挖小池塘养鱼种藕。”
　　“这么说佟家有三个池塘？”春芽蹙眉问，
　　“这么大的池塘，种出的莲藕和养出的鱼应该能补贴不少口粮，为什么佟美丽还混到要出门干活的地步？”
　　兰豆忽然有些支支吾吾地说，“这三个池塘都是我家的……”
　　“你家的池塘为什么会为在佟家的房屋四周？”方凯不解地问。
　　这种池塘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但实际上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如果家里有小孩子，什么时候掉进去都不知道，照理说不是自己家的财产，谁乐意让屋子四周都围满了池塘？
　　兰豆不自然地把落到脸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然后才慢慢地说，
　　“原本这三个池塘是他们家的，只因为这些年佟健康病了很多次，欠了我们家不少医药费，所以池塘便拿来抵消医药费了。”
　　“这样啊？”春芽一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兰豆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
　　这时候，雷默从佟健康房间里走出来，他摇了摇头说，“情况很不妙。”
　　“不要紧的，你们别担心！”兰豆偷瞄了一眼高大英挺的雷默，不忍看到他脸上的沉郁，她又补了一句，
　　“他从小就这样，我爸已经救过他很多次了。”
　　春芽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坚持要进去看一眼。
　　雷默只好同意，他刚才进去看到病人身上还算齐整，她进去看也无所谓。
　　进到里面，春芽呼吸不由一窒。
　　这个屋子只有一扇窗户，但此刻窗户上钉了两根木条，根本就打不开。
　　屋子里十分潮湿阴冷，这大热的天气都能让人感觉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昏暗光线下，春芽看到墙角甚至长了不少黏腻青苔。
　　屋子靠左边的墙角有一张一米五左右的木床，此刻，木床上那补丁摞补丁的纹帐被两个钩子挂起，春芽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极肖佟美丽的少年。
　　这么热的天，少年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他还不时地打几个哆嗦。
　　血缘亲情的确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春芽心一酸，眼中的水雾瞬间凝集成泪，她紧紧盯着这个苍白削瘦舅爷，心中似乎被狠狠撞了一记。
　　兰豆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孩子的表情这么凄怆，可不像是对普通朋友的小弟。
　　她和佟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疑问还在兰豆脑子里盘旋，门口便传来了她父亲的脚步声。
　　“你们放心，吃了药就会好了的。”兰豆顾不上多想，她赶紧把房里唯一的一把椅子放在床前，好让他父亲坐下喂药。
　　果然，兰西岭将半碗熬得浓浓的药汁硬灌下去，佟健康的眼睛轻轻转动几下就睁开了。
　　下一秒，他喉咙一阵痉挛，上半身微微一欠，噗的一声，竟是要将刚刚灌下去的药喷出来。
　　眼疾手快，兰西岭抢过女儿手里的木盆放到佟健康面前，佟建康立刻把所有的东西都吐到了木盆之中。
　　顿时，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腐臭难闻的气味。
　　“糟糕，这些药让他全都吐出来了，那还能起什么作用？”春芽的脸白了一下。
　　兰豆却安慰她说，“别怕，吐出来就好了。”
　　她说得不错，佟健康又干呕了几下，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完，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了。
　　“我又犯病了！”脸色苍白的佟健康面无表情地用了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毕竟这种一群人围在自己床前关切地注视着他的场景，他已经不知道见过了多少次。
　　兰西岭点点头说，“不错，今天一大早，你吃过一碗稀饭就又晕倒了。”
　　“兰伯伯……你还救我干什么？”佟健康重重地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颗豆大的眼泪，
　　“像我这样的废人，就应该早点去死，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过是连累我阿姐！”
　　“佟健康，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不敢说出来，心里再难受也要强颜欢笑？”春芽蹙眉加重了语气，
　　“这一切，只因为她心里无时不在挂念你，才有了让她支撑下去的动力，可你呢？是怎么回报她的？你懦弱得连生存的勇气都没有！”
　　苍白少年的眼泪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到枕头上，他闭上眼睛哽咽说道，
　　“只要我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就可以轻松了，阿姐也不用出去辛苦，她还可以回来跟李大哥结婚，过上跟别人一样的日子……”
　　春芽的眼光渐渐锐利，“是谁这么告诉你的？”
　　少年蓦然睁开眼睛，一双清澈的眸子满满都是痛苦，“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个世界上，谁又该是谁一辈子的责任？”
　　“不！你错了！”春芽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身体怎么样，你永远是她最重要的人！有你，这里才是她的家！”
　　少年神情震动，他喃喃自语道，“有我，她才有家？”
　　“不错！”春芽眼晴紧紧盯着他接着说道，
　　“你知不知道，她跟我说起你，总是夸你聪明懂事，夸你心思极巧，说你一出生，就让你们家就充满了欢乐……”
　　佟美丽跟弟弟相差了八九岁，在她母亲怀疑自己再也生不出孩子的时候，却发现怀了身孕，佟健康的出生的确是承载了一家人的期望，他们一家为此开心了很多年。
　　“她……她真是这么说的？”佟健康一双眼睛忽然焕发了神采，“阿姐一点也不怪我拖累了她？”
　　春芽一看，赶紧加大了力度，“这个肯定是真的，她还让我给你带回很多的东西，你等着，我上车给你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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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舅爷佟健康
　　
　　第二百六十三章 舅爷佟健康
　　站在她身边的雷默把门口的一个袋子默默递给她，原来，他早已把东西拿了下来。
　　春芽对雷默露齿一笑，随后把袋子里的熏肉和大米亮给佟健康看，最后，还把那件毛衣递给他，“你看，她给你打的毛衣。”
　　“好漂亮……”少年伸出瘦得露出青筋的手，慢慢地抚摸了一下这件藏青色的毛衣，依依不舍地说道，
　　“这么漂亮的毛衣应该给李大哥穿，他穿上这件衣服，不知道该多帅呢。”
　　“你穿上也帅得很！”春芽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是你姐姐辛辛苦苦给你织的，可不能拿来胡乱送给别人。”
　　“是啊，你姐姐给你织的，你留着自己穿，我可不要你的。”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随后，一个男子从门外进来了，
　　“健康，你好点了没？”
　　佟健康抬眼看了一眼男子，嘴里嗫嚅一下，小声答道，
　　“对不起，李大哥，我今天起不来，不能给你做饭了。”
　　这个男子高个子，国字脸，眉目俊秀极具读书人的儒雅斯文，可不正是佟美丽那个对象李冀？
　　“没事，我妈已经做好你们的中饭了。”兰豆赶紧说道，“大家都到我们家吃吧。”
　　“不用，我来做饭，哪里有让大夫破费的道理？”春芽卷起袖子问，“厨房在哪里？”
　　兰豆赔笑道，“门口外面那间小房子就是厨房。”
　　“不，这位姐姐，那一间厨房现在不是我家的了，麻烦你到我隔壁那间堂屋做饭吧。”佟健康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躺好别动！”春芽有些疑惑，“厨房为什么不是你家的了？”
　　佟健康羞愧地低下了头，“都怪我身体不争气，总是要麻烦兰伯伯，我又没有钱给医药费，一年下来欠了不少，所以拿厨房来抵债……”
　　“唉，我爸说不要，健康却硬是……”兰豆偷觑一眼佟健康说道。
　　“不，看病给钱，天经地义，这是我应该付的。”佟建康说道。
　　话说得太急，他还呛咳了两声。
　　春芽跟雷默对视一眼，嗯？这个兰家人，要了三个池塘还不算，连厨房也不放过？
　　如果再治几年病，是不是连房子都要抵给她家了？不过，这是佟家的事情，春芽除了叹气，也不好说什么。
　　怪不得后世佟美丽没有回来这里，估计是连房子都没了，她还回来干什么？
　　至于佟美丽的父母和佟健康的骨灰，从春芽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在广陵的大青山公墓，每年她也会跟着佟美丽去扫墓，所以，她还真就不知道自己奶奶是这个山旮旯的人。
　　******
　　隔壁屋子的门一推就开，这间原来是客厅的房子中间修建了一个火塘，火塘正上方的屋梁挂着一根铁钩，铁钩下勾着一个黑乎乎的鼎锅。
　　春芽环视四周一眼，目光所及之处的墙面和房梁已经让烟火熏得乌漆嘛黑。
　　“春芽你在这里等我们吧？”方凯站在门口说，“我跟雷默进村找他们大队的队长。”
　　春芽点点头，“最多一个小时，你们就可以回来吃中饭了！”
　　目送雷默三个男子离去，李冀踌躇了一会儿也进到厨房帮忙。
　　春芽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自顾自打开自己带来的米袋子，把熏肉从袋子里拿出来，左右看了看，她把熏肉挂在一根从梁上垂挂下来的铁丝上。
　　火塘上吊着的鼎锅很奇特，它圆圆的锅底，鼓鼓的腰身，腰上还有四个锅耳，锅耳上装了铁线做提手，倒也很便利。
　　春芽揭开那个鼎锅，发现里面十分光滑干净，但由于长年累月的烟熏火燎，外面结了了一层坚硬而厚实的黑色锅盔。
　　“这个锅有点难看，但煮出的饭还不错。”李冀赶紧蹲下来帮忙升火，他试探着问，
　　“你们也住在长岭巷？是不是佟家对门？上次我听美丽说那间屋子要卖，可惜我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钱，不然，我妈也想把它买下呢。”
　　这厮也是清潼县的人？春芽瞥了他一眼，还是没有理他。
　　遭到春芽的冷眼，李冀讪讪地低头烧火。
　　他先是往火塘里放进几棍粗大的柴头，然后抓起一把稻草就扔在上面，随即划燃一根火柴丢进去。
　　春芽在心里冷笑。
　　你这样能升起火才是见鬼了！
　　看这个家伙升火的姿式就知道他很少干厨房里的活，他跟佟健康一起生活，也不知道是谁照顾了谁。
　　春芽拿起水缸旁边的一个葫芦水勺，想舀水洗一洗黑乎乎的锅头，却发现缸里的水已经见底了，她十分自然地吩咐李冀，
　　“没水了，你去挑水吧。”
　　李冀连点了几根火柴都升不起火，心里正有些浮躁， 这时候听到春芽让他去挑水，他赶紧站起来到墙角拿起水桶。
　　他们的水源估计不远，李冀五分钟之后就踉踉跄跄地挑着一担水进来了。
　　这个人两个肩膀一高一低，他右手努力保持扁担平衡，左胳膊却像僵硬了一般半悬在空中，身后还留下了两行斑驳的水痕。
　　春芽只扫了他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家伙一定很少挑水。
　　她越发看不惯这个人。
　　话说你牛高马大的一个人，连水都不会挑，难道平时就是靠我那个瘦骨嶙峋的舅爷侍候你？
　　春芽倒了几斤米进鼎锅才开口问，“厨房里的活计一般是谁在做？”
　　“我每天都要去队里上工，家里做饭什么的都是健康在做。”李冀气喘吁吁地把两桶水倒进去回答。
　　──哼哼，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春芽洗了米，自顾自开始升火。
　　她在厨房转了一圈，只发现二节莲藕和一把青菜，决定用自己带来的熏腊肉做一锅腊味饭，这样就不需要另外炒菜了。
　　李冀偷偷看了她一眼，老老实实接着去挑水。
　　当他把水缸挑满的时候，锅里开始飘起了一种诱人的香味。
　　那里面既有大米的清香，还有熏肉的浓香，就算在院子外也闻到了这个味道。
　　李冀不由得吞了几口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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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
　　李冀早上喝了一碗稀饭就去上工，回来又挑了这么多桶水，肚子早饿得呱呱叫，这时候，闻到了米饭的味道，不由连连吞了几口唾液。
　　心里寻思这个女孩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饭，竟然这么香。
　　不一会儿，雷默带着东方红大队的队长和支书过来了。
　　春芽探头出来嘀咕一声，糟糕，有客人呢，饭还是做少了。
　　她回到厨房又看了一下，把已经做好的腊味饭提了下来，另外拿起一个炒菜锅洗干净，在里面放了一些水和米打算再煮一锅稀饭。
　　她想了想，索性把那二节莲藕切成碎粒，一起放进去熬成莲藕稀饭。
　　佟健康刚刚吐得连黄胆水都出来了，肠胃正是娇弱的时候，吃点莲藕粥倒是可以养养肠胃。
　　东方红大队的队长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名字叫做兰东山。
　　听到介绍的时候春芽愣了一下，这位兰东山难道是兰豆家的人？
　　果然，她听到兰豆喊了个一声叔叔。
　　这位叔叔话不多，但是却十分有自己的主见，他一口咬定，他们这里的社员们十分抗拒种植茶树，让雷默不要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了。
　　春芽把一碗饭递给雷默，又让方凯和朱朝东自己进去盛饭，她沉吟了一下说，
　　“这位兰队长，我们来到这里，是想最后劝你们一次，不要等到三年后全县大部分生产队都发展起来，你们才着急，那时候起步就比人家晚好几年了。”
　　兰东山十分警惕，“发展是什么意思？在以粮为纲的伟大指引下，我们除了粮食，别的一概不发展！”
　　“唏……”朱朝东捧着一大碗饭出来了，他毫不客气地说，
　　“以粮为纲后面，还有全面发展四个字你没看见？瞎的？”
　　春芽也进去捧了一碗饭出来开吃。
　　本来她还打算自己吃稀饭，把腊味饭留二碗给客人，现在看来，这是两个极不上道的人，还给他吃什么？没的糟蹋自己的粮食。
　　方凯这段时间经常下乡跟别人辩论，那口才也是杠杠的，往嘴里刨了几口香喷喷的腊味饭，他终于有力气说话了，
　　“我说兰队长，你其实是把种茶叶当作份外事和额外负担来看待了吧？其实粮食跟茶叶是两者之间是相互促进，相互依存的辩证关系……”
　　方凯旁征博引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不仅有条有理还层序分明。
　　不一会，兰东山弱弱的说，“方同志，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实在开展不了这项工作！”
　　雷默安然若素地把一块腊肉放进嘴里才慢吞吞说道，
　　“整个清潼县，现在就只剩你们东方红大队没有跟上，其实，我们多你一个也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春芽顿时心领神会，“你们坚持不干倒也没什么，总要留个一反面典型来让大家看看，他们紧跟指挥组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支书终于坐不住了，他劝兰东山道，
　　“大队长，我们荒山那么多，要不也试着种一个山头试试？”
　　兰东山却很不耐烦，“大家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力气去荒山平整梯田？”
　　得，这么些话全都白费了。
　　春芽也不着急，她看稀饭熬好，就给佟健康盛了满满一碗过去。
　　“健康呀……”春芽斟酌了一下，“你跟我们一起出去，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好不好？”
　　佟健康一脸抗拒，“不，上医院要花很多钱的，而且打针太可怕了……”
　　“可是你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一个办法。”春芽十分认真地说，
　　“把病因检查出来，才能对症下药，这样你的身体才有可能会完全恢复，再拖下去，你家这三间屋子肯定也保不住，还不如跟我们出去试一试，看看有没有痊愈的可能！”
　　佟健康的神情犹豫了起来。
　　春芽接着加大力度，“你总不希望自己身体永远这么差吧？你看看你，瘦得就跟皮包骨差不多，这样子拖下去没有意外的话，你最多也就只有几年的寿命了！”
　　佟健康的神情十分震动，他低头看向自己那一碗莲藕稀饭。
　　春芽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劝道，
　　“就算打针很痛，那也不过是短暂的一下子，总强过你一辈子缠绵在病榻吧？”
　　佟健康低头将一勺稀饭舀进嘴里，十分纠结的说，“可是我身上剩的那五块钱已经给了兰伯伯。”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春芽心里一喜，只要他肯跟自己上医院就行了。
　　“可我跟你们无亲无故的……”佟健康还是有点犹豫。
　　春芽笑眯眯地说道，“什么无亲无故？我跟你姐姐一见如故，她弟弟就跟我弟弟差不多，你放心地跟我们走吧！”
　　佟健康抬起头看了一眼这间自己从小就生活成长的屋子。
　　这里虽然破旧，但却是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财产，如果自己再这么病下去，这三间房肯定也是要归兰家所有。
　　垂下眼帘思忖一会，佟健康终于不再犹豫，他抬起头毅然说道，
　　“好！那我就跟你们走！”
　　春芽十分欣慰，“这就对了，其实就算不为了身体，一个男孩子也该多出门走走，老是待在家里可没法开拓眼界。”
　　这时，李冀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他有些着急地说，
　　“健康，外面乱糟糟的，你真的要跟他们走吗？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姐姐交代？”
　　“我不就是要带他去找佟美丽？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春芽转头看向他，眼含讥诮地反问。
　　佟健康嘴唇翕动了一下，有些不安地低下了头，
　　“李大哥，我跟着这位郁姐姐走了，没人给你做饭，你干脆到兰伯伯家开饭吧？”
　　捡起桌上佟健康吃完粥的空碗，春芽十分不以为然地说，
　　“你年纪小小管得到宽，他这么大一个人去哪里吃饭不行？还用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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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赵小钢的大舅妈
　　
　　第二百六十五章 赵小钢的大舅妈
　　李冀有些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待见他，他侧头看了春芽一眼，却被春芽瞪了一下，他收回自己的视线，摸着鼻子说，
　　“不错，你好好的去治病吧，我不要紧的。”
　　春芽到厨房把碗洗好，正想找抹布擦擦手，却发现厨房里破布都没有一条，她只好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去。
　　院子里那几个男人互相理解不了，已经不愿意沟通了。
　　这时，院子前面那个荷塘边上的小路远远走来了一个中年妇女。
　　穿着土布外套的中年女子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人还没到，笑声就传过来了，她老远就跟方凯和雷默打招呼，
　　“小方和小雷，真的是你们呀？他们说县城工作队来人了，是二个高大的帅小伙，其中一个姓雷，我一琢磨就应该是你们了。”
　　这个中年妇女笑容灿烂，声音洪亮，神情落落大方，春芽认出来了，这是毛翠红的娘家嫂子倪苹果。
　　上次狮沟大队分红，赵满仓夫妻补不上生产队的窟窿，就是想把自己的小儿子送给她养，幸亏春芽父女俩借了钱给他们赵家，赵小四才不至于跑到这里。
　　方凯性格活泼，跟狮沟大队的社员交情都不错，连带还认识了不少他们的亲戚，这个倪苹果经常到狮沟大队，方凯见过一两次，他高兴地喊道，
　　“咦，你不是赵小钢的舅妈？”
　　春芽也笑咪咪地招呼了一声，“毛嫂子，好久不见了。”
　　“春芽，你也来了，正好，你们帮我捎点干货给小钢，这个小子跟我嘀咕好几次了。”倪苹果放下袋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兰东山诧异地问，“毛大媳妇，你认识他们？”
　　“认识，这个小妹子跟翠红是一个生产队的，她教翠红那个大小子养蚯蚓，他们用蚯蚓养了很多鸡，又养了两头猪，小日子慢慢地好起来了。”
　　倪苹果有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作为有六个人吃饭却只有二个劳动力的小家庭，赵家今年竟然不用做倒挂户了，这在他们清潼县来说也算是少见的呢。
　　兰东山却十分不以为然，“除了粮食生产之外，别的东西都是歪门邪道，你要提醒他一下，小心被批判成走资本主义道路！”
　　春芽怒了，“你见过哪个资本家养蚯蚓？蚯蚓本来就是我们无产阶级贫下中农的好帮手，你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
　　“唏……你这小妮子怎么说话呢？就没点尊老敬老的传统美德？”兰东山脸有点干。
　　他在浪苍山这个山旮旯当惯了土皇帝，还真没见过这么一个小丫头敢顶撞他。
　　“噗……”春芽倒气乐了，“你都不爱幼，我又怎么敬老？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兰队长，你给佟健康开一份证明，我要带他出去看病。”
　　“看什么病？他只不过是身体比较虚弱，好好养养就行了！”兰东山不愉地说道。
　　春芽有些不解，“看病也不行？我们带他去看病，是他姐姐的意思，而且我们也没打算跟队里支钱，你放心吧！”
　　兰东山一听，“不支钱就好办，她们姐弟俩老是欠队里的钱影响不好不是？”
　　这时候，在左边那个池塘里挖莲藕的兰西岭从藕塘里走了出来，他脸色十分难看地说道，
　　“佟健康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只能好好养着，你带他出去瞎折腾，万一犯病了，我可来不及救他。”
　　他身后紧跟过来的兰豆脸色也有些不好，她附和自己父亲道，
　　“对呀，妹子，你还是劝他别出去比较好，他的病万一忽然发作起来，那可真是鞭长莫及了。”
　　春芽心神一动，“兰豆姐姐，那不如你们把他的药给我们拿一份，这样万一他发作，我们也就可以就地及时给他煎药服下了。”
　　兰豆神色微顿，她支支吾吾地说，“这些药采集并不容易，其中有一味还在十分陡峭的山崖，如果不是他发病，我是真不愿意爬那么高。”
　　这父女俩的神情十分不对，春芽在心里下了判断。
　　他们为什么要阻止佟健康去看病？
　　春芽抿了一下嘴，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既然受了他姐姐的委托，就一定要办成这件事情，兰队长，麻烦你开一张证明吧！”
　　兰西岭强笑一声，“既是这样，那就去吧，检查检查也好，他这个病一年也最多发作一两次，他今天刚发病，相信也不会那么快就再次犯病的。”
　　倪苹果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她大为赞同春芽的话，
　　“春芽，你能够劝他出去自然是好事，健康他爸还在世的时候，我就劝他带儿子到大医院去检查一下，可惜健康这孩子死犟，怎么也不肯同意。”
　　她公爹是另外一个大队的队医，他一早就觉得佟健康这么虚弱很不正常，不过，佟家和兰家比邻而居，他也不好插手。
　　兰西岭的脸色马上有些不好看，“佟健康的病一直都是我在看，哪一次没把他救回来？毛大媳妇，你这意思是说我医术不行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倪苹果解释，
　　“只不过他既然总好不彻底，就应该去检查看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们这些赤脚医生没有高端医疗器械，是查不出问题的！”
　　兰西岭的眼神沉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不过是带佟健康出去看一个病而已，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难道这个举动刺伤了他身为神医的尊严？
　　春芽和雷默对视一眼，春芽发现雷默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疑惑。
　　一直到他们上车，兰家父女都没有再出现。
　　春芽也不以为意，她让佟健康收拾两件衣服就打算回去。
　　临走的时候，佟健康把自己枕头底下的二本书带上了车。
　　坐在后座朱朝东的身边，佟健康有些不安，他将自己瘦小的身体紧紧贴着车门处，一声也不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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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有羊肉干锅吃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有羊肉干锅吃了
　　车子行至半道，朱朝东看着佟健康苍白的脸慌了神，“佟小弟，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可要说出来！”
　　春芽这么着紧这个男孩，朱朝东虽然不知道原因，却也不自觉地对他多了一份关切。
　　佟健康扯扯唇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觉得胸口很烦躁，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这是晕车了，春芽一听，赶紧把车停靠在路旁。
　　她拧开自己随身带的军用水壶，给佟健康倒了一碗水，然后递给他，“你喝点水压一压。”
　　雷默却摇了摇头，“晕车最好能够含一片姜。”
　　春芽想起刚才倪苹果给她的袋子里好像就装有一些姜。
　　她急忙下车，在车凳下找到那个袋子。
　　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姜，用水壶里的水冲洗一下，然后递给佟健康，让他含在嘴里嚼几下。
　　黄色的姜块在嘴里一嚼，一种奇异的辛香在唇齿间弥漫，有些呛喉却让翻腾的肠胃立刻老实了下来。
　　佟健康十分感激地说，“春芽姐，我好多了，谢谢你！”
　　春芽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如果真心感谢我，就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这样才能真的对得起所有关心你的人！”
　　佟健康的鼻子没来由地一酸，他吸了吸鼻子，十分郑重地点点头，“你放心，春芽姐，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自暴自弃的话了！”
　　“健康啊，这个世界那么美丽。”春芽温言劝慰，
　　“你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十几年，还没有见识到春花秋月的美好，更没领略到山川河流的壮美，不到万不得已，我希望你千万不要轻言放弃！”
　　此时，夕阳已落在山巅，暖暖昏黄的夕阳照在女孩的头顶，一圈一圈仿佛给她镀上了金边。
　　佟健康的眼睛被阳光刺得酸酸涩涩，而女孩的脸和她那双明眸里的悲悯，已然熔入那一团七彩晕光之中，让他再也看不清。
　　“雷默，你知不知道？”朱朝东转过头，小声地对雷默说，“我最佩服你媳妇这一把嘴，简直是能把死人说活了！”
　　雷默被朱朝东那一个“媳妇”说得心里微微一荡，他竟破天荒地朝朱朝东露出了一个弧度极大的笑脸。
　　“你笑得这么荡漾干什么？我可不是那些傻乎乎只会看脸的妹子们。”朱朝东哼哼两声，“我夸的是郁春芽！”
　　雷默幽深的眼神一扫，朱朝东又怂了，他气哼哼地翻着旧账，
　　“你这个家伙一点也不好，还想我夸你？你要是把我那一辆小绞车从天坑里拉上来，我还能给你一句好话！”
　　“小绞车？”雷默想起来了，去年，他在保卫科巡山的时候，曾经把朱朝东生产队盗煤的工具扔到万丈天坑，气得他追着自己打了一架。
　　万丈天坑是石岩大队的一个地质奇观，说是万丈，但实际深度大约只有一千米左右。
　　这个坑四面都是如同刀削斧凿的绝壁，坑中还星罗棋布着神秘莫名的洞穴，更有许多不知生长了多少千百年的参天大树，别说一辆绞车，就是一辆大卡车掉进去也不可能找得回。
　　雷默往椅背一靠，淡淡笑道，“不若我把你也扔下去，好让你跟自己心爱的小绞车作伴？”
　　朱朝东瞪了他一眼。
　　别看他外表悍勇，实际上也胆小得很，那个鬼地方，他可不敢下去，那里面阴风阵阵常年呜呜咽咽似乎有鬼在哭，他哪怕是站在坑口上面都有些膈应。
　　方凯耸耸肩，表示自己对那个地方也是敬而远之。
　　这时候，车外的春芽忽然哇了一声，“ 快，把我的弓箭递给我，前方山坡上有几头野山羊！”
　　方凯欢喜地说道，“有肉吃了！雷默，你快上！”
　　说完他赶紧把椅背后挂着的弓箭递给春芽。
　　春芽接过弓箭，悄无声息的前行了十几步，随即潜伏在灌木丛中，然后慢慢地在灌木丛的掩护下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
　　雷默打开车门，一句话也不说就朝着远处奔跑过去。
　　他身形迅速而轻盈如同一只优雅的花豹。
　　这个速度让佟健康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不禁用手搓了一下眼睛。
　　过了一会儿，雷默也潜到了一丛极茂密的野灌木旁，他朝春芽悄无声息地打了个手势。
　　他们最近没少上山打猎，两人之间的默契十足，春芽一看就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雷默身形一矮，已然消失在他们面前。
　　春芽又悄悄地往前潜了几十米，就不敢再动了。
　　那一群野山羊似有所觉地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就继续低头下去吃它的草。
　　春芽站直身体，静静的拉弓瞄准。
　　她和山羊之间的距离大约只有三十米，她自信射中一只完全不是问题。
　　凉爽的山风，沿着幽深的山谷吹来，春芽身上的衣服跟树叶一起唰啦啦作响。
　　金色的夕阳静静撒在她的身上，这一刻，搭弓引箭的女孩几乎跟环境已经融成了一体。
　　车子里的三个人屏息凝神看着前方的密林。
　　远处，林涛像海洋的狂浪一般此起彼伏，雷默那不停在树枝上跳跃腾挪的身影，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们眼里留下惊鸿一瞥。
　　“他到底是谁？竟然能够这么厉害？”佟健康喃喃自语了一声。
　　朱朝东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跟着他走就对了。”
　　春芽紧盯着野山羊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雷默来到这山羊背后的一棵树潜伏起来，她才把自己手中蓄势已久的箭射了出去。
　　金属箭簇在阳光中闪耀七色光彩，它以优美的抛物线直直向最肥大的那一头山羊奔袭而去。
　　这时候，躲在树背后的雷默也出手了。
　　他那一柄软剑像是有眼睛一般，迅疾无比地朝着最靠近他的一只山羊扎了过去！长剑一出，山羊毫无悬念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而春芽射中的那一只却还有力气，它向前奔跑了几步才扑倒在地上。
　　因为这个山坡全都是滑溜溜的草坡，这头山羊栽倒之后当即一直向下滚落，直接滑到春芽面前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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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刻薄人家
　　
　　第二百六十七章 刻薄人家
　　方凯打开车门跑了过去，他兴奋地用手掂量了一下这头山羊的重量，然后极其兴奋地说道，“少说也有四十斤，哟呵……今晚上有干锅羊肉吃了！”
　　回到长岭巷，已经是晚上九点，月色如水一般遍洒大地，满天繁星在空中熠熠生辉，整个巷子除了几声犬吠，静悄悄地没有什么动静。
　　看到两只野山羊，郁春来的反应也是跟方凯一样，他大声地说，“姐姐，我要吃干锅羊肉！”
　　问清楚他已经做完今天的暑假作业，春芽才点头同意他的意见，
　　“今晚已经来不及了，明天中午你打电话把吕敏和廖伯伯叫回来，我做给你们吃！”
　　春来看向瘦骨嶙峋的佟健康，他歪着头问，“小哥哥，你好，我是郁春来，你是谁呀？”
　　佟健康握住自己行李的手指节有些苍白，他抿了一下嘴回答道，“我叫佟健康。”
　　“佟健康？你是不是美丽的弟弟？”丁桂凤当即一愣。
　　这些日子，丁桂凤在佟家的菜园旁，打算开垦出一块菜地，勤快的佟美丽没少帮她。
　　丁桂凤也因此知道她有一个弟弟叫佟健康，可是，为什么这个据说住在深山里的小伙子会出现在他们家院子？
　　“这个孩子身体弱，经常生病，我们把他带回来，明天送他到县医院检查一下身体。”雷默解释了一下。
　　丁桂凤这才明白，她有些发愁，“健康呀，你来我们家做客，我们自然是欢迎的，不过，对门是你堂伯父，你应该去他家问声好，要不然人家会说咱们没有礼貌。”
　　春芽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她想了一下对局促不安的少年说，
　　“好吧，我现在带你去找你姐姐，再跟你们家长辈问声好，如果他们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就过来跟我弟弟一起住。”
　　她生怕佟健康多想，以为自己家里人不欢迎他，所以事先做了一个声明。
　　从小病弱导致心思异常敏感的佟健康，自然明白春芽的好意，他感激地一笑说道，“谢谢春芽姐。”
　　敲响佟家的大门，来开门的佟美丽一声尖叫之下，竟然忘情地抱住已经有大半年没见的弟弟，她一双眼睛闪烁着泪光惊喜问道，
　　“健康，你怎么来了？”
　　见到自己最亲近的亲人，佟健康的眼睛不由湿润了，过了几秒，他才诧异地反问，
　　“姐姐，不是你让春芽姐接我来看病的吗？”
　　佟美丽瞬间明白了。
　　溶溶月色中，她眼睛里的泪水夺眶而出，过了一会儿，她不住跟春芽道谢。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说着这一次佟健康生病的凶险，佟美丽难过得一颗心都碎了。
　　这时，佟家的客厅门咿呀一声打开，汤光华打着一个手电筒直直照射过来，嘴里还高声问道，
　　“谁在那里说话？”
　　佟美丽擦了一把眼泪，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伯娘，是我弟弟健康来了。”
　　明亮的电筒光线对准佟健康的脸照了几下，不一会，汤光华趿着一双拖鞋，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是健康呀，有些年没见，你都长成大小伙了，东方红大队离这里好几百公里，你是怎么过来的？”
　　佟健康垂下眼帘躲避电筒的光线，低声喊了一声，
　　“伯娘好，春芽姐跟雷大哥到我们大队下乡，他们让我到一起过来，好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啪”地一声，汤光华终于把手电关上，她用一双浑浊的眼睛乜斜了一眼春芽，
　　“没有我们的允许，你就这样把他带出来，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春芽神色不愉地说，“佟家伯娘，你知不知道？今天佟健康晕倒差点就醒不过来了，我如果不带他来出来治病，他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犯病！”
　　抱手在胸，汤光华冷哼一声，“佟健康从小就这样，等再过几年他长大一些就好了，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客厅旁一间海棠木纹的门口打开，佟花容披散着一头长长的头发，将手里的一盆水倒在花圃之中。
　　清冷的月色中，她那雪白的俏脸如同凝结一层霜似的寒凛，
　　“你们谁把他接来的，谁就负起责任，不要想把一个病秧子推到我们家！”
　　倏然间，佟美丽的一颗心像是被侵入冰水一般地冷，她嗫嚅一声哀求道，
　　“花容、伯娘，我弟弟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我想把我这几个月的工钱领出来，明天好带他去医院看一下。”
　　汤光华眼角跳了几下，自己女儿说得不错，这样一个病秧子，多少钱都不可能够他花。
　　伸手在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汤光华朝佟美丽劈头盖脸就扔过去，
　　“你把东西收拾一下这就走吧，我们家已经不需要你帮忙了！”
　　佟美丽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伯娘，我带健康去看病，并不会耽误干活的……”
　　想也不想，汤光华立刻打断佟美丽的话，她冷冷说道，
　　“以前是因为我身体不舒服，所以让你来帮忙，现在我身体已经恢复了，你把东西收拾收拾就走吧，我家里庙小，容不下那么多大佛！”
　　“哈哈哈……”春芽叉腰大笑三声，
　　“长见识了，真的是世界上什么人都有，自己家的子侄生了病，你却要将他们赶出去，你这样的亲戚，还真是少见！”
　　大笑之后春芽心里一叹，亲情在这些人的眼里估计比一张纸还要薄，这个自诩文化人的汤光华其实跟马玉兰没有任何区别！
　　佟花容将一缕长发在指间缠绕，一张雪白的俏脸面含讥诮地上下打量春芽，
　　“你不是跟佟美丽一见如故？身为她的好姐妹，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挺身而出收留她们姐弟俩？好衬托你高尚的品格？”
　　“不错，我正是这么打算的！”春芽微微一笑，
　　“你知不知道，那么多女孩喜欢雷默，我为什么可以成为他的未婚妻？无他，唯品格高尚耳！”
　　佟花容瞬间色变，夜色中，她一双眼睛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那种瞎子，也只有你这样的傻货才看得上！”
　　“美丽，你去收拾东西。”春芽再不理会佟花容，她满心愉悦地说道，“这种刻薄的人家，我们不稀罕她！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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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碰到了跟马玉兰一样的货色
　　
　　第二百六十八章 碰到了跟马玉兰一样的货色
　　佟花容母女的话让佟美丽心里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她眼里的泪水在顷刻间滑落，须臾，她难过地朝汤光华说道，
　　“我爸爸年轻时辛辛苦苦资助伯父读书，从没要求他回报，你们就是这么对他的儿女吗？”
　　汤光华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跳起来，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家老佟虽然自小父母双亡，却是靠自己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谁得到你父亲的资助了？”
　　“你让伯父出来！”佟美丽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沉下了脸，
　　“只要他敢说一声没有接受过我父亲的资助，我二话不说就走！”
　　佟美丽一辈子与人为善，脸上的笑容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就算春芽小时候再调皮捣蛋，她也只是好言教导。
　　这样沉肃阴鸷的佟美丽，是春芽从未曾见过的，心里一阵难过，她上前抱住身体因为激动有些战栗的佟美丽，还用手轻轻拍了她几下，
　　“美丽啊，咱们别生气，这种人并不值得我们为她难过！”
　　“姐姐，咱们走！就算死在外面，我们也不会到他们面前乞怜！”佟健康吸了吸鼻子，收起一直在眼底打转的水雾，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就不信我们姐弟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少年挺直单薄的脊背，用响亮的声音大声宣布，自然有一番铿锵激扬的气势，春芽十分配合地鼓起了掌。
　　佟美丽也不再犹豫，她进到一间低矮的柴房把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拿了出来。
　　她们在院子里的争执，就算隔壁邻居都能听到，而她那个伯父却一直躲着不肯露面，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妈，检查一下，可别让人偷了咱们家的东西！”
　　看到他们即将走出门口，佟花容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佟美丽越是跟春芽走得近，她心里愈发愤恨。
　　这一刻，她把自从知道春芽是雷默未婚妻之时就堵在心里的那一股郁气，尽数发作到了佟美丽的身上。
　　这么一句饱含恶意的话一说出来，春芽徒然色变，佟花容终于觉得舒坦了。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佟美丽声音并不大，但语气里的愤慨却让汤光华心中一凛，她干咳了一声，
　　“花容是在跟你开玩笑，你们赶紧走吧，我们要睡觉了。”
　　一股戾气无端从佟美丽心里升起，她猛然将手里的花布包袱打开，随即将包袱一甩，所有的东西掉到了地上，她一字一句说道，
　　“佟花容！你看清楚了，佟美丽人穷志不穷！她绝对不会拿不属于自己的一针一线！”
　　脸色有些讪讪，佟花容草草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件打着许多补丁的衣服，抬起头傲然转身就走。
　　春芽嘿嘿一笑弯腰帮佟美丽捡起地上的衣服，她慢吞吞地说道。
　　“佟花容，这个梁子我们是架下了，你最好祈祷自己一辈子顺风顺水！”
　　“你……”汤光华色厉内荏喝了一句，“怎么？你还想打击报复我女儿不成？”
　　“没有的事。”春芽懒洋洋说道，
　　“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不曾接受别人的资助，二没有趁亲戚之危落井下石，更加不敢对那些无耻之徒打击报复，汤同志，你放心吧，我什么也不敢做的！”
　　汤光华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月色映照下分外的精彩。
　　三个人大摇大摆走了出去，随着“嘭”的一声，大门被她们重重一摔，自动关了起来。
　　汤光华恨恨不已正待回房，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低声问，
　　“小郁，怎么了？大晚上的这么大小声？”
　　“可不，把我吓了一跳！”
　　自然也有存心打探消息的， “有话好好说，汤伯妈和花容都是在文化部门工作的文化人……”
　　佟美丽手脚勤快，为人热忱，街坊邻居经常找她帮点小忙。
　　而她只要有空，能帮都尽量帮，所以人缘还不错，现在看到佟美丽抱着一个包袱出来了，巷子里乘凉的邻居们都围上来询问。
　　汤光华一张脸更加青了，姓郁的小蹄子嘴巴这么犀利，肯定会往死里黑他们。
　　谁知道，院子外的春芽只轻笑一声道，
　　“没什么事，只不过是把美丽接到我家里去住，以后你们有事找美丽，尽可以到我家来找她。”
　　接着，春芽笑眯眯地把佟健康介绍给大家，然后就带着佟家姐弟回到了自己家。
　　在院子里处理山羊的方凯，看到他们手里抱着的包袱，他马上站直身体，“怎么了这是？”
　　“哎，别提了，运气不好，碰到跟马玉兰一样的货色！”春芽转身把门口栓了起来。
　　方凯一点就明白，“这是被赶出来了？”
　　“美丽呀，别难过，这样的亲戚不如没有。”丁桂凤顿时想起她自己的遭遇，不由怜惜地对佟家姐弟说道。
　　郁百岁也难得地开了腔，“既然这样，你们姐弟俩就跟我春芽和春来挤一挤吧！”
　　刚刚遭遇到被自家亲人嫌弃的佟家姐弟俩，顿时红了眼眶。
　　抬起头看向天空，佟美丽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佟健康却忽然变得坚强了起来，他点头道谢说，“我检查了身体，就带姐姐回我们生产队，这几天可能要打扰你们了。”
　　春芽拉上美丽就往自己房间走，她十分高兴地说，
　　“走，我带你看看我们的房间。”
　　以前在露塘村的家里，她虽然跟老太太有各自的房间，但春芽还是喜欢跟老太太挤在一张床，她万万没想到，来到这里，自己还有跟老太太共一张床的机会。
　　她的房间采光很好，房里的家具虽然有些旧，却让春芽收拾得十分整洁。
　　心情好，春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美丽呀，我们在回来的路上打了两头野山羊，等明天我给你炖一锅羊肉吃，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坐在窗前的板凳上，佟美丽摸着自己的头发，欲言又止想问些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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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四方食事，不过一碗烟火
　　
　　第二百六十九章 四方食事，不过一碗烟火
　　嗯？连羊肉你也不关心？春芽马上明白她的意思，“你是不是想问李冀的事情？他好得很，不用你担心！”
　　“那……他就没有问起我？”佟美丽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对了一下手指。
　　春芽在心里呵呵一笑，就算问了，我难道会告诉你？
　　她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仿佛在很认真在回想，最后，她肯定地点点头，“没有，这小子一句也没问到你。”
　　佟美丽脸上倏然间有些失落，春芽赶紧扯开话题，
　　“你们家那三个荷塘，就算光是种些莲藕，一年也能够补充一点口粮，为什么把它们给了兰家？”
　　叹了一口气，佟美丽涩然说道，
　　“我也不想的，无奈欠了兰家这么多医药费，而且是兰队长出面提出这个法子，他说，我们姐弟俩根本就不可能还清人家的钱，不如拿荷塘来抵债。”
　　“算了，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春芽反而劝她，
　　“有人就有钱，人在钱就在，只要把你弟弟的身体养好了，多少钱不能挣回来？”
　　有人就有钱，这是老太太佟美丽经常拿来教导孙女郁春芽的话，没想到，换了一个时空地点，轮到春芽安慰起她来了。
　　佟美丽也高兴起来，“不错，只要他身体好，我哪怕吃糠咽菜也开心得很，而且，只要勤劳苦干，我们姐弟不可能一辈子这么穷！”
　　******
　　第二天一早，窗外透出一缕曦光，跟佟美丽絮叨了半个晚上的春芽一骨碌爬了起来。
　　看到身边躺着的佟美丽，她揉揉眼睛，好一会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佟美丽也是早起惯了的，春芽刚刚坐起来，她也跟着醒了。
　　两人洗漱之后，开始着手准备做早餐。
　　春芽把昨晚焯好水的羊头、羊肝、羊肚这些杂碎切成小块，加入葱姜料酒等配料，然后直接上火炖。
　　至于那些羊肉，春芽指挥方凯和朱朝东把大部分都切成长条状，然后放到阴凉的地方腌制，准备晚上吃完饭之后再用木屑慢慢把它们熏起来。
　　再另外留了一扇十斤左右的羊排，春芽打算今晚上作干锅。
　　“真是完美的安排！我真是太棒了！”春芽夸了自己一声。
　　佟美丽却有些迟疑，“没必要这么奢侈吧？我们完全可以今天吃羊杂，明天吃羊肉。”
　　春芽想了想，“不行呀，今天廖策放暑假，我答应过给他做好吃的。”
　　当初他们父女被赶出丁家，幸亏廖凡五仗义收留，这种雪中送炭的举动，她这一辈子都会铭刻在心，现在他们两家住得这么近，她自然要跟他们多多来往。
　　两只羊的内脏可不少，更别说还有二个大脑袋，春芽又加了一个白萝卜，满满当当煮出了一大锅羊杂汤。
　　炖这个东西没有一两个小时是炖不好的，春芽想了想，干脆捣鼓起凉拌菜。
　　她把厨房里的洋葱、芹菜、黄豆芽和黄瓜这些东西焯熟之后再拌入陈醋酱油之类的调料，最后倒了一些自己精心做出来的辣椒红油和指天椒剁成的辣椒酱。
　　“大功告成！”春芽满意地把它放进冰箱，“下午我们回来就可以吃了。”
　　凉拌菜这种东西很简单，几乎什么食材焯熟之后都可以拌进去，夏天吃十分开胃，吕敏可喜欢吃了，春芽基本过几天就要做上一大盆。
　　羊杂汤即将出锅的时候，春芽总觉得还少了一些什么，想了想又放了一把红薯粉下去。
　　等大家都起床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方凯急急忙忙把牙刷了，就捧着一大碗羊杂粉条开吃。
　　春芽大厨炖出来的羊杂汤色奶白，鲜美无比，那些羊杂和香料搭配得完美无缺，奶白的汤汁配上一把细碎的葱花，全方位充分刺激着他们的味蕾。
　　而那些红薯粉条吸收了汤里的鲜味，只要吃上一口，唇齿之间就全都是难以言喻的鲜美。
　　大家都不说话，窸窸窣窣蹲在院子里只顾埋头苦干，连佟健康都吃了满满一大海碗。
　　佟美丽十分欣喜地说，“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胃口这么好，如果他吃饭都像今天这么利索，身体哪里至于这么差？”
　　“四方食事，不过一碗烟火，没有什么事是一碗羊杂汤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是二碗！”春芽看着瘦削的少年欣慰一笑道，
　　“我看他就是有点像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你看他的指甲和唇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方凯和朱朝东吃了一大海碗羊杂粉条，就匆匆忙忙地跟着雷默走了。
　　换下身上的睡衣，春芽带着佟美丽姐弟俩往县医院走去。
　　县医院离他们长岭巷并不远，走路的话最多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抬头看到清潼县人民医院这个招牌的时候，佟健康的脸越发苍白起来，他的脚步也渐行渐缓。
　　“别怕！”走在前面春芽发现了他的异常，她回过头一笑，
　　“人生除死无大事！打针的疼痛甚至不会有你发病时那么痛苦。”
　　“健康，你别怕，姐姐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佟美丽也安慰他。
　　佟健康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你们放心，我不怕的！”
　　这时候，他们身边走过一老一小，那小孩听到佟健康的话，不由大笑起来，
　　“爷爷，你看，那么大的大哥哥都怕进医院，何况我还是个小孩，你以后可不许再嘲笑我了！”
　　跟着他一起的老者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春芽一抬眼，惊喜地喊了一声，
　　“老爷爷，是你呀？”
　　老者转头看了一下，也认出来了，“哦……你是那个逮了很多蜈蚣的小同志？最近怎么没看到你来卖蜈蚣了呢？”
　　春芽很遗憾地说，“我最近上学去了，没法上山去呢。”
　　牵上自己孙子的手，老人家又问，“你今天来医院干什么？”
　　春芽笑嘻嘻道，“我带这个弟弟来看病。”
　　老者朝佟健康看了一眼，略略沉吟一下说道，“能不能给我把一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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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你可千万别去砸人家的玻璃
　　
　　第二百七十章 你可千万别去砸人家的玻璃
　　“哎呀，求之不得呢。”这么一个胡子飘飘的老人家，医术肯定很高明，春芽抬头看了一下四周，
　　“太阳有些大，不如咱们到树下的石桌坐一会吧？”
　　医院门口有一个凉亭，被高大葱郁的大树包围了起来，阵阵微风轻拂，满树叶子簌簌而动。
　　几人在凉亭里的石凳坐下，小家伙从袋子里帮他爷爷拿出一个花布小枕头放在石桌上，老爷子三指平按上去，立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小哥面色苍白、脉像沉细无力，你平日里是不是身倦无力、心悸、气短、眩晕、精神不振？”
　　这个医生有点功底，紧靠几个手指就能把病人的情况说出来，佟美丽毫不迟疑地点头，“不错，我弟弟就是有这种毛病，严重的时候还会抽搐昏迷。”
　　老者的眼神有一抹意外，他又让佟健康换了一个手，再次把自己的三个手指搭了上去，
　　“贫血而已，哪里就有这么严重？是脏腑亏损、元气虚弱所致多种慢性疾病罢了。”
　　“嗯？不对，他不但血虚……”下一刻，他脸色郑重了起来，“他还中了毒！”
　　春芽和佟美丽惊呼出声，“你说什么？”
　　老爷子肯定说道，“不错，是中了毒，但剂量不大，危及不到生命，只不过，他身体本来就差，中毒之后发生的呕吐抽搐更是加重了身体的虚弱。”
　　呕吐抽搐几乎年年都要发作一两次，那么说来，是有人每年都给他下毒？
　　就算此刻已是炎夏，佟美丽依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向外散发，她打了一个冷颤，茫然无措地看向春芽，
　　“我们老佟家一向安守本分，从来就不跟别人发生矛盾，也没有仇人，是谁这么歹毒害他？”
　　春芽却觉得一腔怒火从脚板底升腾而起，她咬牙切齿说道，“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准揍不死他！”
　　就算有仇怨，你也不该拿一个体弱少年来撒气，对他下毒跟杀了他何异？
　　老爷子生怕自己诊错脉，他又闭上眼睛仔细地诊了一分钟，最后他十分肯定地说，
　　“我自信没有搞错，你们还是要小心一些，其实要找出这个人也不难，想想看谁能接触到他就有了大概的方向。”
　　春芽脱口而出，“难道是李冀这个家伙？”
　　“不……不会的，他害了健康又没有什么好处……”
　　佟美丽脸色大变，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春芽想一想，也对，这个臭小子连饭都不会做，把佟健康害得躺在床上，他自己岂不是要饿肚子？
　　既然不是他又是谁呢？春芽拧紧了眉头。
　　健康却无端地松了一口气，“原来经常昏倒不是我身体的缘故，我还以为自己没药可救了呢！”
　　老爷子拿出纸笔刷刷刷给他写了一张单子，随即说道，
　　“按这个单子服药，血虚的问题自然可以解决，还有，小伙子，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你这病了会慢慢好的！”
　　春芽十分感激老爷子，“幸亏今天运气好遇到你，不然的话，就算去验血也不一定验得出这种问题。”
　　“眼看就到中午了，我得赶到医药公司上班，咱们就此别过了。”老爷子微微一笑，收起石桌上的小布枕。
　　春芽站起来说道，“老爷子，我昨天在路上打了两头野山羊，稍后我给你送一扇羊腿过去，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老爷子也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他爽朗地一笑，“那可就腆着脸收你的礼物了，野山羊是大补之物，你让这个小兄弟多吃一点。”
　　目送老爷子带着孙子走远，春芽把佟家姐弟俩拉起来道，
　　“赶紧回家拿一条羊后腿，然后到医药公司找老爷子去抓药。”
　　佟美丽却还在寻思着到底是谁给童健康下药的事情，她把整个大队的人都筛选了一遍，却发现每个人都没有动机，她喃喃自语说，
　　“难道真的是李冀？是不是他嫌弃健康拖累了他？”
　　春芽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咱们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胡乱冤枉一个人，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总归会查得出来的。”
　　虽然她不喜欢那个男人，却也不能在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帽子扣在他头上。
　　佟美丽看着春芽欲言又止，一颗心七上八下，十分焦急不安。
　　“别急……”春芽心一软，安慰她，“这个男人连饭都不会做，他害了你弟弟，自己就没饭吃，但凡还有一点脑子，他就不会这么拎不清。”
　　“什么？”佟美丽表情有些龟裂，“他总说是自己收工之后给健康做饭……”
　　佟健康急忙说，“等他收工回来天都黑透了，所以我就学着做饭，姐姐，以后我可以给你做饭了。”
　　佟美丽无言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心里哽得难受。
　　“会做饭挺好的。”春芽不以为然，“健康，以后你跟着我，我教你做饭，这样才能把自己养得壮壮的！”
　　想起今早上那一锅鲜美的牛杂，佟健康用力地点点头，“嗯，我要学！”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长岭巷。
　　在巷子口爬树的春来一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他新认识的小伙伴围上来，不住地夸他粘知了真厉害。
　　这时候，春芽听到一个瘦小的孩子问春来，
　　“张家小二昨天骂我，春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春来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义正辞严地道 ， “你可千万不要去砸他家玻璃呀！”
　　那个矮小子楞了一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晚上就去。”
　　春芽大汗，“小孩，我家春来说，让你别砸人家玻璃，你聋的？”
　　小孩大笑三声跑了。
　　揪着春来的耳朵，春芽耳提面命，“不能教人家干这么简单粗暴的事情！被捉到了，你要被人家骂的！”
　　春来疼得嗳嗳几声，刚刚下车的吕敏十分心疼地上前抢下他的耳朵，
　　“你这个人真是的，我在车上都听到他说让人家别砸玻璃，你听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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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朝另一个方向长歪的郁春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朝另一个方向长歪的郁春来
　　春芽有苦说不出，她能告诉吕敏，她这个弟弟在自己的教导下逐渐有黑化的趋势？
　　这个臭小子在学习上怎么也听不进，这种搞怪的东西却一点就透，他那明明就是让小伙伴去砸人家家里的玻璃，吕敏你敢说你没听出来？
　　吕敏看了一眼春来手里的知了，高兴地说道，
　　“你一个上午就弄了这么多？好样的，晚上放油锅一炸，就是一个菜，春来真是能干，可以帮家里减轻负担了。”
　　春芽继续无语，吕敏，你比我狠，不管春来干什么，你都能够找到词来夸他。
　　春来果然十分高兴，“对的呀，而且这个声音喳喳喳地，吵到我爸睡午觉了，这叫一举两得！”
　　郁百岁干的活看似轻省，其实也十分耗费精力，现在他每天中午都要睡上一个小时才又接着干。
　　例行夸了春来一通，吕敏才发现佟美丽身旁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她含笑问道，“春来，这位小哥哥是谁呀？”
　　春来小心翼翼把装知了的袋子攥在手心，才回答道，“是佟健康哥哥，他生病了要去医院看大夫。”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十分显而易见，要知道，他最恨的就是去医院，幸亏自己不像这个佟哥哥那样瘦骨嶙峋风吹就倒。
　　回到家里，春芽盛了一碗羊杂汤给吕敏，吕敏听说山羊是路上捡的，羡慕得不行，
　　“我也经常下乡，怎么就没见过这种好事？不过，我就算看见也拿它没招，它们跑得可快了。”
　　春来跑进屋里拿出自己的小弓箭，远远就一箭射了出去，随着“哆”地一声响，箭支射入木头门背后的门闩上。
　　“怎么样？我厉害吧？下次你带上我，我们俩一准也能打一只山羊回来！”春来得意洋洋地说道。
　　“简直是百发百中例无虚发！”吕敏不住地夸他，“下次我把你也带上。”
　　这时候，门口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口后露出了一个小脑袋，他大声说道，
　　“春来，你这个臭小子，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子对我的吗？幸亏我这时候没打开门，不然……”
　　大家一看，原来是赵小钢，他爸接到雷默的电话，说是让他们来拿倪苹果给他们家的干货，他爸没空，自然就派他来拿东西。
　　丁桂凤也吓了一跳，“春来，以后射箭你到自己的靶子那儿射，你这样胡来太危险了！”
　　嘿嘿一笑，春来老实认错，他勾起小钢的肩膀就到紫藤花架下说起了悄悄话。
　　小钢出书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春来，“这是我们班的集体像，一人一张，你可收好了。”
　　春芽把一块大约有四五斤重的山羊后腿装进袋子，准备拿去医药公司给那个老爷子，她拉上佟美丽路过两个小孩的身边，正好看到照片，她把头凑了过来，
　　“春来，照片里的同学你都认识吧？”
　　春来胖嘟嘟的手马上指给她看，“这个是王翠珠，这个是李玫瑰，这个是杨甜甜……”
　　嗯？怎么尽是些女孩子？
　　春芽试探着指了一个男孩问他，“那这个是谁？”
　　认了半天，春来发现自己竟然不认识，他不耐烦了，
　　“哎呀，我以后是要找老婆，又不是找老公，认识男孩子做什么？”
　　他说得一派光明正大理直气壮，春芽竟然无言以对。
　　在一旁的吕敏看着春芽复杂的脸色干笑了一声，
　　“这个……好像不是我教的，我情商要是有这么高，也不至于被刘红指着鼻子骂老姑娘了。”
　　──难道是我教的？春芽有些苦恼。
　　她平时教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随口胡说八道又不用负责，现在好像有点糟糕，祸害到自己家娃了……
　　春芽决定去抓药回来，再仔细跟郁春来好好谈谈，别老毛病去了，又添上新毛病。
　　******
　　去到医药公司已经是正午，太阳大得离谱，空气极其闷热，路上的树木撑开遮天蔽日的枝叶，努力给路人一丝清凉。
　　春芽和佟美丽站在医药公司门口的树底下直喊热， “这鬼天气，刚才拌的凉菜如果不是放在冰箱，一准要变成麻辣烫不可。”
　　这里的树高大阴凉，她打算歇口气再进去。
　　“咦？里面跟老爷子买药的，好像是跟你吵过一架的女孩。”佟美丽眼尖，一眼看到柜台前，接过老爷子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的人，隐约是她见过一次的丁春丽。
　　“是她！她跑来这里买什么东西？”春芽有些奇怪地嘀咕，“总觉得看见她就没有好事情。”
　　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氤氲热气，灼热地弥散开来，丁春丽撑着一把伞沿着墙角慢慢消失在炽热的阳光下。
　　春芽眼睛一转，她直接去问老爷子，“刚刚那个女孩子买了什么东西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爷子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们有规定，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
　　春芽讪讪一笑，“就是有点好奇。”
　　老爷子看了一眼她放在柜台上的羊腿，沉吟道，“她买的东西很少有，她下了定金让我给她带的，我寻摸了挺久才帮她拿到手，我只能告诉你这一句。”
　　这么神秘？
　　春芽更加觉得心痒痒，但她也知道，自己再问也没用了，老爷子肯透露这一点，已经是触犯到他的职业道德底线了。
　　“这是一个星期的药量，三碗水煎成两碗，早晚各喝一碗下去，一个星期后来找我，我再看看情况帮他换一下方子。”老爷子利索地把一摞药包递给她们。
　　春芽忙不迭地点头，“老爷子，天气热，羊腿虽说已经腌制，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你赶紧拿回去炖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老爷子挥挥手，“这种天气，你也别出门晃荡，小心中暑了。”
　　今年天气有点邪门，春天还勉强下了一些雨，一入夏，天天都是这种炎热的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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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春芽前头答应老爷子好好的，转过身就拉着佟美丽去了黑市。
　　城北农机厂宿舍旁有黑市，佟美丽是早就知道的，不过，她却从来没到过，置身其中，她有些胆战心惊，
　　“春芽，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春芽带着她找到一个趿着一双木屐的黑衣男子，她笑嘻嘻问道，
　　“猛牛哥，我想要几张麦乳精票，你有没有？”
　　黑衣男子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几眼佟美丽，春芽赶紧说道，
　　“你放心，这位是我姐姐，妥妥的自己人。”
　　黑衣人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的票据，他一阵翻捡，拿出其中的四张递给春芽，
　　“麦乳精可是金贵的东西，也就是你来，不然，这四罐麦乳精我是打算留给自己儿子吃的。”
　　“多谢您嘞！”春芽一脸的笑意，“猛牛哥的仗义我早就有耳闻，这份情我记得牢牢的！”
　　猛牛一张严肃的脸罕见地露出了笑容，“交钱，说好听话也不会少收你钱！”
　　“买这玩意干什么？”佟美丽看到春芽交钱心里一阵不舍。
　　这种东西一直就是奢侈品一般的存在，她看到佟花容每天都要喝一杯。
　　“佟健康要拿营养品补一补，不然好不了。”春芽小心翼翼把四张票收进口袋。
　　佟美丽赶紧把自己兜里买药剩下的十块钱递给她，“既然是健康要喝的，自然该我给钱。”
　　“你就剩这十块钱了，留着压口袋吧，兜里没有一分钱，你又该着急了。”春芽把钱塞回佟美丽口袋里。
　　她一直知道佟美丽有这个毛病，她穿过来之前，尽管佟美丽早已学会了使用手机支付，但家里无论何时都要放一些现金，她说这样才会觉得心里踏实，说到底，还是缺乏安全感呐。
　　“可是……我不能欠你这么多……”佟美丽感动之余又觉得着急。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春芽笑嘻嘻说道，“你以后再还我也是一样的。”
　　佟美丽只好妥协，不妥协也不行呀，自己身上就这十块钱，再给弟弟抓一次药就没有了，拿什么来还？
　　有了票，春芽又带上佟美丽到百货大楼买麦乳精，副食品柜台在二楼，她路过一楼成衣柜台的时候又习惯性去撩拨吴秀。
　　“小吴同志，我听你小姑子说你有身孕了？恭喜恭喜呀！”
　　吴秀一张脸羞得通红，“你这个讨厌鬼，我都还没跟同事们说呢，你就这么大剌剌给我宣布了出来！”
　　果然，她四周的售货员都看了过来，纷纷问起了吴秀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春芽嘿嘿一笑，赶紧溜上楼去。
　　买好了麦乳精，她贴着墙角想偷溜，却被早就准备好的吴秀叉腰拦住了去路，她酸溜溜说道，
　　“你订婚也不说请我，枉费我花心思帮你买了一个暖水瓶。”
　　春芽赔笑，“我这不是听说你忙着准备参加省城的售货员技术竞赛，怕你没有时间，这种小小的订婚宴哪里敢打搅你？”
　　“还竞什么赛？发现怀孕了我就把资格让出去了。”吴秀长吁短叹，
　　“春芽，你说说看，金小明长得这么丑，我生的孩子会不会也丑？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就嫁了过去。”
　　“尽胡说！”春芽有些生气了，“小明哥五官端正，身材挺拔，为人有上进心，他会是一个好丈夫，你看人万万不要看外表！”
　　吴秀低头用手缠绕自己的辫子，哼哼唧唧说道，“你自己又知道挑一个好看的对象？”
　　啊，又是这一句！
　　春芽挠挠头，她就说不能要雷默，害得她说话都没了底气。
　　吴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有点害羞地说，“不过金小明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优点，每当他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我就觉得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春芽在心里大笑。
　　──那是，我教他看着你的时候，心里想着发工资的喜悦，但凡是个女孩都抵挡不了这种热切的眼神。
　　“这位姐姐没见过，郁春芽，是你新交的朋友吗？”吴秀转过头看向佟美丽。
　　“嗯呐！”春芽点头，“她是我很好很好的好朋友哦。”
　　吴秀有些酸溜溜，“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好朋友？”
　　春芽笑了，“你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好了吧？我们俩要走了，下次有空带好吃的来看你。”
　　“我要吃肉包！”吴秀眼睛一亮，“自打你们不卖包子，我都好些日子没吃到包子了，不如你到县城开包子铺？”
　　县城里自然有包子卖，不过，吃惯了郁家的包子，她哪里还吃得下县城的包子？尤其是她怀了孕嘴巴更是挑剔得很。
　　春芽有些为难，“原料不好弄呀，面粉和猪肉都要票才能够买得到……”
　　看着吴秀一下子垮下来的脸，春芽急忙安慰她说，
　　“行了，多的没办法，做几个还是行的，下次我做了就给你拿过来，今天我在家做了些凉拌菜，这玩意挺开胃，等一下我让我弟弟给你送点来？”
　　吴秀急忙点头，“酸的吗？我喜欢吃！”
　　她的小姑子金小玉说过，郁春芽做出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抱着四罐麦乳精回到家里，春芽拿出一罐给丁桂凤，
　　“姑姥姥，这一罐是给你吃的。”
　　春来急忙过来，“姐姐、姐姐我也要……”
　　“这是给健康哥哥买的，你看他，风吹大一点就会被刮走，要把身体补一补才行，你这么扎实，不需要吃这种东西。”春芽摇摇头说。
　　这么多，都是给自己的？佟健康急忙说，“我……我吃一罐就行了。”
　　纵然有些舍不得，春来却还是摇了摇头，“吕敏说，这种东西是老弱病残才吃的，你都吃了吧，吃完身体就好了。”
　　赵小钢有些意外，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郁春来已经变得这么懂事了。
　　春芽进到厨房里，把冰箱打开，拿出早上做好的凉拌菜。
　　随后拿出一个小碗，把这些东西装了一碗给吴秀，想了想，她又装了一碗羊杂汤给她，然后喊春来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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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尽力最重要
　　
　　第二百七十三章 尽力最重要
　　听说要去百货大楼，赵小钢自告奋勇一起跟着去了。
　　两个小孩前脚刚走，后脚廖凡五就带着儿子过来了。
　　县城里的初中放假比较晚，廖策今天才放暑假，廖凡五去接了他，父子俩一起过来吃羊杂汤。
　　满头大汗的廖凡五父子，一坐下来就拿起蒲扇不停给自己扇风，春芽给他们倒了两杯酸梅汁。
　　一股清凉从嘴巴一直传遍整个身体，廖策觉得自己一下子活了过来，
　　“哎呀呀，今年怎么回事？比起往年热了不少，我一整天都在出汗！”
　　“这么热的天！吃什么羊肉？你们也太不知道时令了。”廖凡五咕噜咕噜地喝下酸梅汁，才有力气说话。
　　把手里制弓用的牛筋放在地上，郁百岁轻笑一声，
　　“这是雷默和春芽在下乡的路上无意中逮到的，你实在不想吃，我就帮你吃了吧，不要太勉强你自己。”
　　难得说笑话的郁百岁，一开口就是调侃自己，廖凡五气哼哼地说道，“哪怕热得冒火，也阻止不了我吃肉的决心！”
　　身体凉爽了下来，郁百岁就有了关心自己儿子成绩的力气，“小策，你期末成绩怎么样？”
　　廖策没有回答，却抱怨道，“同学们的爸爸都是踩自行车来接，你却走着来！”
　　抚着儿子的头，廖凡五语重心长地劝慰，
　　“阿策，不要跟同学攀比，爸买不起自行车，但爸一直在很努力的工作，尽力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春芽有些感动，这才是教育小孩该有的姿态，她反省了一下自己教育郁春来的态度。
　　这时候，廖策叹气道，“好吧，爸爸，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说完，他缓缓地从书包里拿出了成绩单，“爸，希望你明白，我也尽力了……”
　　廖凡五心觉不妙，他抓过成绩单，一目十行看了起来，不一会，一个巨大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院子的上空。
　　春芽，“……”
　　趁廖凡五在花架下教子，郁百岁来到厨房，斟酌了好一会，才问起，
　　“是不是经常有人嘲笑吕敏？”
　　春芽一愣，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在心里一笑，脸上却装愣充傻，“嘲笑？嘲笑她什么？”
　　郁百岁的耳根微不可见地红了一下，“就是嘲笑她不结婚的事情。”
　　“有的啊，他们单位有个婆娘十分可恶，整天拿这点来说事。”春芽绘声绘色地把那天跟刘红吵架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郁百岁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思绪。
　　“爸，你是没看到，她被人家挤兑得脸都红了。”春芽乘机叹气，
　　“多好的姑娘啊，太可怜了，那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看见都心疼。”
　　郁百岁的脸渐渐白起来，低垂着的眼睫毛不自觉地轻颤两下。
　　“爸，我看她是真心实意想跟你过日子，要不你干脆同意算了？” 春芽剁着羊肉，看也不看郁百岁，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郁百岁猛然抬起了头，神色有些仓皇，“不……春芽，不行的，我……”
　　“有什么不行？”春芽一刀下去，羊排马上分成了两截，她漫不经心地说，
　　“你们男未婚女未嫁，论年纪也就只差几岁，看外表，俩人站在一起更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再说，人家吕敏也不嫌弃你带着我们姐弟俩！”
　　郁百岁往灶里塞了一根柴头，慢吞吞地说，“春芽，我是不想再结婚了的，以后只守着你们姐弟俩过就行了。”
　　灶火一阵噼啪作响，瞬间蹿起一股烈焰，炽热的火光明亮耀眼，却照不到他暗沉的眼底。
　　“爸爸，我并不是嫌弃你，可是，你知道的，过几年等我们长大，终归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春芽放下手里的刀，蹲到郁百岁的脚边，仰起头看向这个沉默的男人，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又劝道，
　　“人生最难得的就是老来有伴，纵然我们儿孙都围绕在你身边，但其实都不如有一个人陪你来得好！这样白天有人能跟你聊聊天、说说话，傍晚陪你散散步，晚上还能给你端杯水。”
　　郁百岁垂眸不语，春芽又加了几句，
　　“你别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好意思，要知道，追求幸福从来都没有年龄界限，而且，你根本就不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呢！”
　　她这话并不是单纯的为了安慰郁百岁，经过大半年的休养，郁百岁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就算跟雷默站在一起，人家也只会觉得他们是哥俩。
　　无奈她再怎么苦口婆心，也拉不回郁百岁一颗固执的心，他不住摇头，
　　“你还是好好地劝劝她，让她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我的心意已决！”
　　春芽气哼哼地站了起来，“我劝不了她，她说了，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对，她说要把南墙撞破也要往下走！”
　　算了，这种事情她管不了，郁百岁心结太深，而且这个人还特别固执，她也没招了。
　　廖凡五训了一大通儿子，也溜溜达达进来了。
　　他斜倚在门口看着那个冰箱咂咂嘴，“我滴这个小乖乖，我怕整个清潼县，也就你们家能够有私人冰箱用。”
　　能够有电冰箱的，一般都是公家单位，比如副食店里卖雪条的柜台，又比如医院里储存疫苗的科室，他就没听说谁买得起冰箱的。
　　春芽笑嘻嘻地说道，“廖叔叔，别叹气了，只要我们足够努力，这些东西以后都会有的。”
　　“我再努力，还不是那么一点工资？”廖凡五有些扼腕，“当初我要是听你的做魔芋豆腐来卖，现在不是像刘山河那样发了？”
　　现在的刘山河可了不得，他已经跟陆长福申请好了宅基地，正准备建新房子，丁荣猜测，他这大半年少说也赚了一千块，建瓦房那是足够的。
　　“他要起房子？”春芽皱起了眉，“人往高处走，他为什么不索性在县城买？这样他做起事情也方便很多。”
　　廖凡五一愣，“对呀，他直接在县城做豆腐，不是节约了路上浪费掉的时间？我回头劝他一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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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挣钱的门路
　　
　　第二百七十四章 挣钱的门路
　　“廖叔叔，你想挣点钱还不容易？”春芽转身继续砍羊肉，
　　“你帮我打通面粉的渠道，然后我们在家里把包子做出来，你让廖策妈骑车子拉出去卖，一个包子我让你们挣二分钱。”
　　廖凡五把嘴巴张得老大，“还能这样操作？”
　　这时候，他在心里认真地算了一下；
　　一个包子挣二分，十个就可以得二毛……如果一天卖二百个，岂不是可以挣四块？那一个月下来，光是这一份收入都能有将近一百二十块钱？
　　——都能顶自己二个月的工资了！
　　他心里正在震撼当中，郁百岁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我们平时卖三四百个都十分轻松，大约七八点就能卖完。”
　　这么说来，他婆娘如果真的跟春芽她们干，最多一天也就花上几个小时而已？
　　春芽这时候又加了一句，“你想想，县城光是农机厂纺织厂都多少工人了？这区区几百个包子……”
　　城北那一带，那可是工厂云集，厂房林立，经济相对来说繁荣着呢，消化几百个包子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这些情况，廖凡五住在县城这么多年，心里自然清楚得很，一时间，他的心头火辣辣了起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市管会也不大管这些小摊小贩，据他所知，就他们新塘街已经有两户居民开始在新塘菜市做起了小买卖。
　　春芽又给他戳了一把火，“我说廖叔叔，你再不努力一把，拿什么给你儿子买自行车？”
　　这句话立刻让廖凡五下了决心，“好，我马上去给你们联系面粉！”
　　他平时虽然对儿子诸多嫌弃，可是，为人父母，哪里有不为自己儿子打算的道理？现在有了机会，他自然也想拼一把。
　　春芽笑了，“你放心，当你点下这个头的时候，你就已经走上成功的道路了！”
　　这句话倒并不是忽悠他，要知道，现在已经快到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时候了。
　　晚上的羊肉干锅香辣酥软，自然是一致获得了大家的好评。
　　尽管春芽自己嫌弃有些油重色浓，不过，大家都叫嚣着油这种调料可以再多放一些。
　　雷默却跟大家有些不同，他专门捡干锅里当配菜的土豆吃，方凯也不吱声，但凡翻到土豆就笑意盈盈给他挟过来。
　　“你这么小意殷勤是要干什么？”朱朝东一大块羊肉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方凯。
　　方凯十分热情周到地又给雷默夹了一筷，才乐呵呵地说道，
　　“你这个傻子，这个你都想不通？他多吃一点土豆，不就给我们多剩一些肉？”
　　这个答案，让大家都大跌眼镜，说好的兄弟情深，到底敌不过一顿干锅。
　　吃完饭，廖凡五把儿子带回家，临走前，他让春芽等他的消息。
　　花架下，雷默又摆出了喝茶的家什，方凯随口问起佟健康去看病的结果。
　　春芽气愤难平，把有人给他下毒的事情说了出来，大家全都呆住了。
　　是谁这么恶毒？连佟健康这么一个身体虚弱、家无长物的少年都不放过，还不惜对他下毒，到底是恩怨还是情仇？
　　雷默心中迅速把那天接触到的人仔细想了一遍，他忽然微微一挑眉，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出手害人，你们只要想一想，谁能在他昏倒这件事里得到利益，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佟美丽和弟弟对视一眼，随即茫然摇头，“谁也没有得到利益呀。”
　　“真的没有吗？”雷默的眼光渐渐锐利如刀，“你们家的三个荷塘，还有一间厨房是到了谁的手里？”
　　佟美丽脸色大变，佟健康失声叫了起来。“你是说兰家？”
　　一时间，姐弟俩的脸色奇差，佟健康那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他自从知道自己是中了毒之后，就一直觉得很惊骇，但却也没有雷默这个猜测来得让他震撼。
　　他仔细想了又想，不由喃喃自语说道，“我好像……总是会在家里有余粮或者余钱的时候发病……”
　　“不错！”佟美丽也忽然惊叫起来，“每当我们家秋后发了粮食或者分红之后，健康基本都要发一次病！”
　　“那这一次呢？”春芽十分尖锐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难道是……”佟健康全身一震，
　　“难道是因为上次姐姐让李冀带了五块钱回去给我？兰伯伯亲眼看到他把钱给了我！”佟健康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春芽只觉地一股毛骨悚然从心底涌起。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们姐弟俩这些年竟然是活在了狼嘴虎口之中？
　　只要那只老虎稍微有些不耐烦，他就会把那一嘴锋利的牙齿咬下去。
　　佟美丽的眼睛流下了一串眼泪，这件事，只怕十有八九是真的……
　　“真可怕，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而且还是一个赤脚医生，这种人一点要严惩不贷！”吕敏的脸有些白了。
　　郁百岁看了一眼佟家姐弟，“像他这种身体，再中几次毒，恐怕支撑不了几年。”
　　春芽脸色也十分不好，前世没有自己介入，佟健康可不就是还有几年的寿命？她恶狠狠地说道，
　　“这么坏的人，一定不能放过他！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怎么办？”
　　雷默漫不经心地说道，“要证据还不简单？只要是他做的，我就能让他老老实实地承认！”
　　春芽心中一喜，想起他对付张光海的手段，“好，明天我跟你去，怎么也要把这个害人精揪出来！”
　　雷默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天气这么热，你老实待在家里，我带他们姐弟俩去就行了，而且车子坐不下这么多人。”
　　“可是他们会承认吗？”丁桂凤又问起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举起茶壶，雷默给大家都续了一杯茶，茶烟氤氲缭绕，却在晚风中很快消散。
　　片刻之后，雷默用一种强大而自信的语气说，“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哪里由得他承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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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二百七十五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春芽有些担心，“雷默，你可别动用私刑。”
　　“雷默最少有十种法子让他自己说出来，你就别瞎操心了。”方凯不以为然地说。
　　朱朝东把自己十个手指按得啪啪乱响，“其实哪里用得着雷默？只要我出马，分分钟能灭了他！”
　　方凯大笑，“你不行，手段太简单粗暴，你别扯雷默后腿了！”
　　“不用我管？那我要回生产队去了，队里太忙，我那个副队长打电话来，说他准备顶不住了，让我回去掌控大局。”朱朝东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嗤，你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整个队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个人，你就敢这么大言不惭！”方凯嘲笑他。
　　朱朝东也不生气，他拍了拍衣袖，得意地说，“好歹我还管着一百来号的人，总比你这个家伙强一点。”
　　趁着这两个家伙在斗嘴，春芽把雷默拉到角落说悄悄话，
　　“你有没有法子让李冀自动离开佟美丽？我看那个人特别不顺眼。”
　　雷默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再怎么看人家不顺眼，也不能这样，你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思想很危险！”
　　啪地一声，春芽把他的手拍下来，“多管闲事！你就说你行不行吧！”
　　雷默一双墨瞳深处有一抹意味不明的流光闪过，他肃容道，“行不行？这种问题有点复杂，你确定自己想知道？”
　　“……”春芽睁大一双眼睛眨巴几下，终于确定自己是被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调戏了。
　　女孩瞪着一双水汽氤氲的大眼，睫毛不自觉卷翘如同蝶翼，眼睛里的无辜让她萌得就像一只小奶猫。
　　蓦然间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软得像一滩水，雷默轻笑一声，
　　“你想要那个男人离开佟美丽，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佟美丽变得十分倒霉，他自然会放弃，另一个办法，就是他升到一个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高度，不用我们教，他也会离开！”
　　“倒霉什么的这个办法不行，会让美丽伤心难过。”雷默的话虽然有些拗口，春芽却一点就通，她歪着头说道，
　　“如果有法子让李冀回城，他肯定就不会再跟美丽有牵扯。”
　　不过，令人烦恼的是，李冀说他得罪了知青办的干部，据说已经回城无望，所以他才破罐子破摔，想着扎根农村。
　　“知青回城这件事是大趋势，不是哪一个干部可以阻止得了的，只要没在农村结婚，他迟早都要回城。”雷默沉吟了一下，
　　“你真心想管这个闲事，我就去知青回城办递个话。”
　　“嗯嗯，我要管的！”春芽十分热切地点头，“那个家伙根本配不上美丽。”
　　这句话一说出来，春芽又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在她看来，郁僖那个家伙也配不上自己奶奶，可是没办法，她不管的话，说不定自己的爸爸都没有出生的机会。
　　这一次，由于她的介入，佟健康有很大的几率会健健康康活下去，而不像前世那样早早夭折，她算是看出来了，历史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种事情，既麻烦又啰嗦，没有什么好处我是一点动力都没有！”雷默将自己的长手搭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春芽看。
　　春芽白了她一眼，“让我开心就是你得到的好处！你还想要什么？”
　　雷默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轻笑一声，
　　“就算想支使小红干活，你也得给它喂两颗糖甜甜嘴吧？”
　　──你想吃糖那还不简单。
　　春芽眨眨眼，对近在咫尺的雷默腻声道，
　　“我的师父雷默是个盖世英雄，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骑着鬃毛猎猎飘扬的枣红马来娶我……”
　　每个女孩都知道紫霞仙子的这句话，也十分期待自己的至尊宝能够出现，尽管都知道美梦不会成真，却也不妨碍她们沉浸其中。
　　从来没听过这么甜蜜黏腻的话，盖世英雄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住了，他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芒光。
　　那抹光，亮得似炙热燃烧的焰火，又像天幕中璀璨的星河。
　　趁雷默心中震动，春芽将他轻轻推开就想溜。
　　雷默下意识反手一抓，竟然抓了一个空，女孩如同风铃一般清脆的笑声一直在夜风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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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默办事效率高得很，第二天一早，他开着吉普车出门了。
　　随行的，除了佟家姐弟，还有两个陌生男子。
　　怪不得雷默说坐不下她，原来，他一早就决定带着人过去。
　　纵然这俩人只穿着便服，春芽也猜出来他们不是公安局的，就是武装部的。
　　他们除了挺拔的身姿，还不乏锐利的眼神，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明眼人就看得出他们有一种退伍兵的气质。
　　春芽拉住佟美丽殷切交代，说有什么事情雷默会处理的，让她千万不要动气。
　　接着，她又说，“把事情解决了，你们就还跟车回来，毕竟过几天还要跟医药公司那个老爷子抓药呢。”
　　想到自己弟弟那么凶险的病情，佟美丽也不敢过于坚持，她想了一下，只好答应了。
　　*******
　　廖凡五的速度也不慢，中午知了叫得最厉害的时候，他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一进门，他接过丁桂凤给他倒的一杯凉开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才大声地喊，“春芽，你赶紧出来！”
　　正想睡一个午觉的春芽摇着蒲扇从屋里出来了，她笑眯眯地问，“廖叔叔，你这么兴奋，是不是面粉的渠道找到了？”
　　廖凡五擦了一把因为喝得太快流到嘴边的凉开水，哈哈笑道，
　　“不错，我们铁路有个列车员，他说找到一条每天大约能够给我们供应五十斤面粉的路子，他说不要粮票，但是人家卖二毛六一斤。”
　　春芽在心里一计算，不要票，二毛六一斤的确还能接受，她立刻拍板，
　　“这个价钱虽然比粮站高出八分钱，但人家不要粮票，这就已经算是良心价了，他如果一天有五十到一百斤，我们都可以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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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噬心挫骨手
　　
　　第二百七十六章 噬心挫骨手
　　“要这么多干什么？二十斤面粉都能做四百个包子了。”丁桂凤有些心惊肉跳，“一百斤面粉，那该要多少钱呢？”
　　春芽安慰她说，“别怕，就算我们用不完，你还怕面粉这种紧俏货卖不出去吗？”
　　丁桂凤想想也是，在黑市大佬刘山河的熏陶下，她算是明白了，只要你有货，就没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那我就跟他这么约定了。”廖凡五非常积极地说道。
　　“好。”春芽当即拍板，“你告诉他，我们每次货到付款！”
　　面粉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去找刘山河商量买肉的事情。
　　廖凡五抬头看了一下火辣辣的太阳索性说道，“天气这么热，你在家里等，我去把这件事也解决了。”
　　春芽大乐，“廖叔叔，就冲着你这么积极的工作态度，我怎么也得给你发奖金呀。”
　　把遮阳的草帽往头顶上一戴，廖凡五拔腿就往外走，他一边走还一边乐呵呵地说道，“好嘞，我就等着你给我奖金了。”
　　既然主要的原料都落实了，春芽赶紧拿出纸笔把该买的香料写上去。
　　以前在川山矿买的那些都用的差不多了，以后忙起来也不一定有空去买，现在资金这么宽裕，她打算一次性买多一些。
　　一整天，春芽几乎都在忙，她把香料磨成粉，又制了发面用的酵头。
　　听说他们又即将开始做包子，春来高兴得很，他强烈要求把油条也做起来，这样，他每天早上还可以继续负责炸油条。
　　春芽想了一下也答应了，反正廖凡五那里可以买到食用油，再说他们人手这么多，根本不怕忙不过来。
　　所有的事情基本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春芽觉得还是挺满意的。
　　不过，这些日子，她心里总压着一件事，那天在娄马坡密林中遇袭，一直以来都让她隐约有些不安。
　　那个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袭击他们？这些疑问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她心上，久不久又会浮上心头。
　　不过，雷默也说了，让她别担心，他能打断那个人的手一次，就能接着打断第二次，只要这个人敢出来，他一准会让他后悔！
　　姑且不论雷默的话是不是吹牛，但至少春芽那颗心是安定了不少，而且她性格向来大大咧咧，这么久没有动静，她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
　　雷默把车停在巷口的时候，漫天的繁星已经挂在天幕上，此刻，清凉的晚风轻拂，空气中氤氲着淡淡花香。
　　早已等待在巷口的春芽赶紧拉开车门，给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怎么样？那个老家伙承认了吗？”
　　车门一打开，就着路灯微弱的光芒，春芽看到雷默的脸上有一丝委顿，佟美丽姐弟更是一副疲惫的模样。
　　这时，佟美丽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伸手把春芽拉上车子，把今天的事情仔细地说了出来：
　　他们去到东方红大队队部的时候，已然是大中午，雷默什么也不说，只让兰东山把队里的人都聚集在一起。
　　兰东山以为雷默又要给社员们普及茶山建设的事情，他有些不以为然却又不敢违抗。
　　广播响起，社员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人员齐集，雷默让兰西岭出来说话。
　　兰西岭脸色十分难看地排众而出，刚刚问了一句什么事，雷默便已淡淡地问一句，
　　“这些年，你给佟健康吃的是什么毒药？”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兰西岭耳边炸响，他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嘴巴却下意识地高呼冤枉。
　　雷默也不跟他罗嗦，右手食中二指并在一起，朝他身上轻轻一点，兰西岭立刻颤抖几下，继而尖叫着满地打滚起来。
　　整个生产队一百五十多人，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泥地里打滚。
　　不一会，清醒过来的兰豆朝地上的父亲扑了过去，她的尖叫声和兰西岭的哀嚎声顿时将树梢的鸟雀惊飞。
　　雷默负手冷冷看着这个男子因为身上的麻痒噬心而涕泪交流，一双墨瞳没有半点波动。
　　又过了片刻，兰西岭那张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混合地上的黄泥，直接让他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佟美丽这一刻的心情极其复杂。
　　比起父母可怜的下场，她因为弟弟的病难过了这么多年，根本不算事。
　　父母亲因为想多挣点工分钱给弟弟治病，经常抢着干一些别人不愿干的重活，以至于，有一次因为赶着一匹烈马给砖瓦厂送货，在一条斜坡翻车双双殒命……
　　这时候，雷默清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
　　“兰西岭，如果是你，我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你现在只是噬蚁般的麻痒，但再过一会，你会觉得身上的骨头都是被刀子刮过一般疼痛难忍，甚至于，连衣服的重量都难以承受！”
　　兰豆抱不住自己满地打滚的父亲，她急急膝行几步来到雷默的面前，泪流满面地仰脸哀求，
　　“雷同志，你肯定是搞错了，我爸爸怎么可能会给佟健康吃毒药？每次他一发病，我爸爸比谁都着急……”
　　她跟雷默说了几句，又扑到佟美丽的面前，抱住她的两条腿放声大哭，
　　“美丽，你劝劝他，放过我爸爸，我爸爸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兰东山终于在兰豆的哭喊声中回过神来了，他壮着胆子上前劝道，
　　“雷组长，你不能这样对他，我堂弟是一名救死扶伤的赤脚医生，这些年，他对佟健康诚诚恳恳，尽职尽责，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哦？是这样的吗？”雷默波澜不惊地看向地下，
　　“兰西岭，你是不是也想用这种话来敷衍我？你只要敢照样说一遍，我绝无二话转身就走！”
　　——在他噬心挫骨手里能够支撑五分钟的人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条汉子，当年他在出任务的时候都没碰到，他绝对不相信兰西岭一个乡间野汉能比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高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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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邪恶的人
　　
　　第二百七十七章 邪恶的人
　　果然，两分钟之后，兰西岭跪在雷默脚边疯狂地磕起了头，
　　“我说了，我承认了，佟健康每次会抽搐晕倒，都是因为我给他吃了莽草……”
　　“莽草”这两个字一经说出，所有的人尽皆哗然。
　　这个东西长得跟八角十分相像，只不过八角的角是肥厚的，而莽草的角是尖细的，乍然一看，几乎难以分辨出来。
　　两者虽然想像，但性能上却截然不同，八角是必备的厨房调料，而莽草却是有毒的，吃下去轻者头晕腹泻，重者就会像佟健康这样出现抽搐昏迷的状况。
　　东方红大队山上多的是八角，大家也知道莽草有毒不能吃，但谁又会想到，兰西岭一个医者竟然会给体弱的病人吃这种东西。
　　两行眼泪如同掉了线的珠链掉到了地上，佟美丽抱住自己的弟弟，声嘶力竭地大骂，
　　“兰西岭你这个畜生！我们两家比邻几十年，自忖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怎么就能狠心到这种地步？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家健康？”
　　兰西岭积蓄的力气在说了那几句话之后已经消失殆尽，他惨叫一声又打滚起来，雷默冷哼一声，
　　“赶紧说出你的目的！如若不然，你今天即便在这里痛死也没有一个人同情！你这种人活在世上根本就是一个祸害！”
　　兰西岭双手用力扒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喉咙里像一个野兽一般赫赫几声，他崩溃大声喊道，
　　“佟健康不发病，你们家的钱和粮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给我送过来……”
　　所有的人齐齐向后退了几步，眼睛里全都是惊恐。
　　——只为了一点身外之物，他作为一个医生竟然敢做出平常人都不敢干的事情，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大声嘶吼过后，兰西岭痒得用指甲在身上用力挠了起来，须臾，他身上已是斑斑血迹，累累伤痕，少倾，他失声痛哭了起来，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再说，莽草的剂量我都控制在安全的范围，肯定不会害到他性命的……”
　　雷默转头看向那两个跟他一起来的男子，“可以了，就凭他的这些话关他十年八年不出问题，押回去吧！”
　　“不……”被自己父亲的话震傻的兰豆仰头用一双泪眼看向佟美丽，
　　“美丽，我爸爸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他好不好？我们会把那三个荷塘还有那间厨房还给你们的！”
　　“呸！”佟美丽一双眼睛像是烧灼火焰一般炽热，她恶狠狠说道，
　　“我父母如果不是想着为健康多挣几个医药费，又怎么会早早就逝世？你们能够赔我爹妈来吗？”
　　在一旁不发一言的佟健康脸上，泪水在此刻也无声滑落，他哽咽说道，
　　“你们真的是太坏了，是不是想让把我们家剩下那三间房子都弄到手才会放过我？”
　　整个队部安静了下来，除了兰西岭的惨叫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这一刻，连蝉都像是因为害怕这个邪恶的人而不敢鸣唱。
　　兰豆眼神开始闪烁，她别开脸喃喃说道，
　　“我……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早知道爸爸会这样，我……我一定会阻止他的……健康，美丽，对不起……”
　　雷默垂眸静静等待。
　　所有人都不敢催促他。
　　等兰西岭又哀嚎了一分钟，他才一脚踢上他的胸口。
　　“噗……”兰西岭被雷默一脚踢得半坐起来，随即嘴巴一张，喷出一道血红的弧线。
　　一口血吐出来，他全身瘫倒在地上，张开嘴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息。
　　瘀血吐出，他身上所有的麻痒和疼痛都消失了，刚才被自己挠破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但，此刻的他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睁大眼瞪着煞星雷默轻轻一挥手，就走出的二个男人。
　　这俩人冷峻的脸色和手上的手铐，让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 西岭，你……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兰东山这时候说话了，他气得鼻翼一阵阵的翕动。
　　这个堂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费尽心思让他当上赤脚医生，让他每天不用下地干活也能领到十个公分。
　　可他……他却不知道死活，弄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种已经惊动了上头的事，别说自己只是一个大队队长，恐怕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了。
　　兰东山的谴责让兰西岭蓦然睁开了眼睛，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大声骂道，
　　“你说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还不是因为你总朝我要东西！就因为让我当了这个赤脚医生，你三天两头让我报答！我没有东西给你，不就得想法子？”
　　兰东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该死的东西，不过是给自己三瓜两枣，现在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倒打自己一耙，他就不该帮这种人，现在无异于养出一条毒蛇……
　　雷默可没有闲工夫跟他们掰扯，他沉声说道，
　　“马上把佟家的东西还给他们，还有，以后谁敢再对他们姐弟有不轨的想法，最好想想今天兰西岭的下场！”
　　这一番话雷默说得铿锵有力如同金石交击，在场的人顿时心头一凛，而后，兰西岭满身伤痕的狼狈样子让又他们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一百来号人很诡异地没有发出声音，他们面面相觑了片刻，心里决定无论如何也别惹到佟家。
　　面对噤若寒蝉的众人，雷默没有任何表情。
　　郁春芽为什么会对佟家弟那么关切，雷默没打算过问，但既然是小丫头心心念念要管的事情，他自然就要帮她管到底。
　　他相信，自己这一番话说出来，这个大队谁想再打他们的主意，都少不得要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再说。
　　雷默放了话，拂袖就想开车离开，却被兰东山一脸讪讪地拦住他，不好意思地请教他茶山建设该怎么做。
　　“你决定了？”雷默似笑非笑地瞍他一眼，
　　“既然这样，我明天会给你派一个技术员过来，你老实照做就行了！”
　　没想到，他今天歪打正着，一通发作下来，兰东山倒老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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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要想富先修路
　　
　　第二百七十八章 要想富先修路
　　佟美丽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春芽，最后，她恨恨地说道，
　　“公安局那两位同志说，估计最多也就关他十年八年，太便宜他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父母怎么会早早就死了？”
　　春芽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往事不可追，咱们要活在当下。”
　　开了一整天车的雷默不免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间，让佟家姐弟下了车，自己则把吉普车开回指挥组组。
　　春芽把佟家姐弟带回院子，又把留给他们的饭菜拿出来。
　　姐弟俩狼吞虎咽吃了两碗饭，终于缓过来了，丁桂凤把熬在灶上的药给佟健康端了出来。
　　“真是造孽呀。”丁桂凤叹气，“怎么就让你们碰上这种人呢？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郁百岁把地上制作弓箭的家当都收了起来，随口安慰他们，
　　“你们俩就住在这里，且把病治好再说，健康，你既然大难不死，日后自然会有福绵绵，不要过于索怀。”
　　春芽在心里唏嘘不已，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舅爷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这时候，丁桂凤想收拾碗筷，佟美丽却赶紧站了起来，“我来就行了，您老先去休息吧。”
　　“今年天气热得邪乎，这么早睡不着啊。”丁桂凤摇着蒲扇叹气，“这几天再不下雨，估计又得歉收。”
　　春芽却摇头，“雷默说不会，他们组里的气象专家预测这几天就要下雨了。”
　　“阿弥陀佛，那就赶紧下吧，别让雷默白白幸苦大半年，他们指挥组这些人每天忙得碌碌转，人都瘦了一大圈。”丁桂凤把蒲扇摇得呼呼响，
　　“我们这房子倒还好，冬暖夏凉，那些低矮的油毛毡盖顶的房子简直可以热死人。”
　　县城自解放以来发展得快，好多人跑来县城工作，再加上这些年的繁衍生息，这就导致城市配套跟不上。
　　很多人家的孩子结婚分不到房，所以干脆另外给他们搭建一间简易的毛毡房凑合着过。
　　丁桂凤说的就是这种房子，住在里面的人，春秋还好，冬天冷风呼啸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夏天就热得待不住。
　　这些住户，一到夏天，基本都要出到门口外的马路牙子，铺上一张席子或者竹床什么的才睡得着。
　　“李冀家旁边全都是这种房子哒。”佟美丽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低头说道，“他家在城南的柳浦街。”
　　柳浦街？那里接近农村，房子建设没有一点规划，既脏乱又破烂，除了一些单位建筑，大部分都是这种木头做支撑的油毛毡房子。
　　春芽一怔，忙问道，“你们今天回东方红看到他了？”
　　“没有呢。”佟健康眨眨眼睛，“别人说他一大早接到一个电话就回县城来了。”
　　雷默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
　　经过一天的奔波，又哭了好几场，别说佟健康，连身体结实的佟美丽都心力交瘁，春芽让他们俩洗洗就睡去了。
　　仰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春芽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手里的蒲扇。
　　夜风十分凉爽，她隐隐约约听到巷子里乘凉的孩子们在发出嬉闹追逐的声音。
　　天气太热，就算她们这一带大多是砖瓦房，也有不少人带躺椅出来到露天睡觉。
　　春芽正进入似睡未睡的状态，脚边的黑子耳朵一动，它忽然站立起来，嘴里还呜呜了两声。
　　不一会，墙头上黑影一闪，雷默已经跳了进来。
　　吓了一跳的春芽赶紧迎过去，娇嗔地嘀咕了两句，“你这个人就喜欢走歪门斜道，这么宽敞的两扇大门在那里，就不知道敲一下？”
　　“这门要上点润滑油了，一推开就咿咿呀呀的，门一开，会把他们吵醒的。”雷默随手把身上的衬衣脱了下来。
　　山道灰尘大，他奔波了一天，白衬衣已经发黄。
　　“要想富，先修路！”春芽皱起眉头，“山路那么烂，就算有些什么好东西都运不出来。”
　　浪苍山深处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的。
　　比如说东方红大队，每家每户几乎都有一两个荷塘，因为山泉水水质好，塘里的那些莲藕肉质肥嫩，白净滚圆，口感甜脆，甚至塘里养的鱼味道也是极其鲜美。
　　只不过因为交通不便，这些好东西就只能是自产自销。
　　其实这种山货如果能运出来，肯定大有市场。
　　洗了一把脸，雷默也点头同意春芽的观点，
　　“他们山上的八角，还有以后的茶叶都会成为很有竞争力的农特产品，我跟县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组织社员们在冬天把路修一下，至少能让两辆车相向而行才好。”
　　“先吃饭吧。”春芽给他端出一大盆玉米头煮的稀饭和一碟熏猪肉未炒的酸菜。
　　玉米头熬煮的稀饭像大米饭一样顶饥，雷默除了吃饭，就喜欢吃这种玉米粥。
　　低头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雷默摇摇头，“我得先洗个澡。”
　　他一下爱干净，肚子再怎么饿，他也忍受不了自己身上这种粘粘糊糊的感觉。
　　春芽只好让他把天井中晒了一整天的那两桶水提到卫生间。
　　那两桶水经过一天的暴晒，水温正合适洗澡。
　　趁他洗澡，春芽又给他炒了一碟酸辣土豆丝，这个人就是这一点好，只要有一碟土豆，基本就可以糊弄过去。
　　洗完澡，雷默穿着春芽给他准备好的西装短裤，又光着膀子出来了。
　　他向来不喜欢穿露腿露胳膊的衣服，觉得太别扭。
　　这条裤子是春芽让丁林林特别为他和郁百岁定制的，除了裤脚短到膝盖，其它的就跟正经西裤一样，郁百岁也很喜欢穿。
　　光着膀子的男子手脚修长，肌肉虬结，似乎全身都是力量。
　　春芽羡慕的摸了一把他的胳膊，“这么修长的手脚，要是长在我的身上不定多好看呢。”
　　“你确定自己想长两条毛茸茸的腿？”雷默斜睨她一眼，笑得十分促狭。
　　“……”春芽呸了一声，“谁要你的毛？我难道不知道去芜存菁？”
　　雷默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你不如生个孩子，我保证是长腿长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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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说着好玩的，你可别当真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说着好玩的，你可别当真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说什么都能拐到生孩子上面去！春芽懒得理他。
　　过了一会，话唠子郁春芽又忍不住了，“雷默呀，佟健康说今天在东方红大队没看到李冀，还说他大清早接到一个电话就回县城了。”
　　说完，她眼睛骨碌碌一转，猜测道， “难道你的动作这么快？”
　　“你交代的事情，我自然是半夜不睡觉都要把它办好！”雷默懒洋洋地乜斜了她一眼，
　　“早上我去拿车子的时候就给知青办打了招呼。”
　　春芽大乐，她伸手摸了摸雷默的脑袋夸道，
　　“我家雷黑犬就是能干，要是没了你，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雷默还没说话，黑子不肯了，它呜呜两声，四脚朝天露出了肚皮，示意自己也要抚摸。
　　“你这个家伙，就是不肯吃亏！摸两把你都眼红。”雷默伸出脚，在它的肚皮上胡乱刮蹭几下，表示已经摸过。
　　黑子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到底不敢再啰嗦。
　　“咱们就等着看，看那家伙什么时候才会找来。”春芽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狐狸。
　　她就不相信，在许多知青为了回城不惜抛妻弃子的大背景之下，他李冀还会回头找乡下还没结婚的的对象！
　　当然，如果他能做到对佟美丽不离不弃，春芽也会再次评估一下他们俩的感情，确定不该插手的话，她从此就不会再对这件事指手画脚。
　　吃饱喝足，雷默温声问女孩，“你今天在家里干了什么？”
　　雷默这一天都在思索一件事，他在寻思自己是不是中邪了，今天出门一整天，只要一空闲下来，他脑子里尽是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这一刻，他终于相信了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类的词句，但是这种狗屁倒灶的肉麻话，他雷默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月凉如水，星烁若波，女孩子一双明眸仿佛汇集了漫天飞星河，纵然冷硬如雷默，语气也温软得似乎可以滴出水来。
　　好不容易逮到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怎么也舍不得回房睡觉。
　　春芽也没有一丝睡意，她兴致勃勃地把今天廖凡五过来说的事情告诉雷默。
　　最后她问道，“我们在家里做包子，会不会影响你在指挥组的工作？要不，你还是搬回指挥组的宿舍住算了？”
　　雷默漫不经心地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最后赖我不让你当老鹰！放心，不论你干了什么事，都有我给你兜着！”
　　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又让春芽感动了。
　　她性子生来跳脱，没少干一些没经过头脑的事，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奶奶责怪了多少次。
　　没想到，一朝穿越，性格老成了一点，却有个人对她说：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我都能帮你兜着！
　　月色如同水银泻地，满天星空不停地在眨眼睛，但无论哪一颗都不及女孩眼睛里的芒光灿烂夺目。
　　雷默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小豆芽，你不会这么容易就感动了吧？我说着好玩的，你可别当真，我其实是想让你闯出一点什么祸，然后可以好好收拾你一顿。”
　　春芽的脸马上黑了，这个家伙，非要把自己逗得气哼哼的他才会开心。
　　******
　　过了几天，万事俱备，春芽的包子加工点正式开始工作了。
　　半夜三点，所有人连同郁春来都爬起来忙活。
　　雷默刚走出房门，就被丁桂凤赶了进去，“你早上还要上班，起这么早干嘛？赶紧接着睡去！”
　　郁百岁也不赞同地说，“我们这么多人，用不着你！”
　　这两天佟健康的精神好了许多，经过春芽同意，他可以起来帮忙烧火。
　　郁春来就厉害了，他是炸油条的大工。
　　郁大工一边炸油条一边教烧火的小厮，
　　“不要小看这个小小的油条，这里面的学问很大，你如果力道不够抻不开面，炸出的油条就会太短不够空心，如果太用力，面筋会被扯断，炸出来的油条不够蓬松酥脆……”
　　佟美丽十分激动。
　　这几天闲聊，她早就听丁桂凤说起她们的包子和油条在川山矿如何怎样的受欢迎，没想到春芽连这种绝技都肯教她。
　　而且，春芽教学的态度特别认真，已经到了手把手的程度，简直就恨不得马上教会她。
　　佟美丽十分感动地说，“春芽，这种不外传的绝技，你就这么大咧咧地告诉我？”
　　“只要你愿意学，我没有什么不舍得的！”春芽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人身上有一门技术，那就走遍天下都不怕，你好好学。”
　　这两天，那个李冀根本就没有出现，佟美丽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少了，春芽心里乐呵呵之余，不免对佟美丽有些愧疚。
　　这时候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我的奶奶喛，不是我阻止你追求帅哥，实在是这个帅哥的人品有些问题呀……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春芽也愿意换一个帅一点的爷爷，这样的话，作为他们的后代，至少也可以有一个靠脸吃饭的机会嘛。
　　啊，扯远了，春芽赶紧包包子。
　　他们跟农凤玲约好五点半交货，就算人手多也得加快手里的动作才行。
　　而且佟美丽新手上路，她包的包子只能留给自己一家人做早餐吃。
　　春芽十分遗憾地说，“豆浆利润也挺大的，可惜没有一次性杯子和封口机。”
　　“拿一个大茶壶，谁要就给他倒一碗不行吗？”佟美丽说道。
　　“行倒是行，不过卖早点的时间十分紧张，人家都赶着上班，你还慢腾腾地倒豆浆，又慢吞吞地收钱，再说，喝过豆浆的碗还要洗，太耽误卖包子时间了。”
　　包子就不同了，只要有一张油纸或者竹签就可以打包几个，让他们拿着一边走一边吃。
　　春芽叹气摇头，算了，暂时先这样吧。
　　凌晨五点，当院子里传出一阵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的时候，趴在门口边的黑子汪汪叫了起来，同时，巷子口传来了一辆自行车的叮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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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你是想打包回去还是想装走？
　　
　　第二百八十章 你是想打包回去还是想装走？
　　“是廖策妈来了。”丁桂凤赶紧上前去开门。
　　车子是雷默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被春芽征用当了货车，它的侧面被廖凡五按照春芽的吩咐用铁板加了一个边，下面还装上一个车轮，马上就成了一个边三轮自行车。
　　这个边斗让整辆车看上去很奇特，不过却十分实用，它足足可以放上二排蒸笼。
　　加了一个边斗，自行车变得很不好骑，廖凡五夫妻足足练了大半天才适应。
　　自行车变肥了一大圈，门槛又有点高，他们索性就直接把蒸笼抬出来放到边斗上，最后，还把装了油条的篮子绑到自行车的后座。
　　“这个边斗焊得不错，廖叔叔办事就是靠谱。”春芽夸了一声廖凡五，然后又说，
　　“你们别小瞧了这个边斗，等冬天的时候可以在蒸笼下放一个煤炉，这样包子就不会冷了，大冬天能吃上热乎乎的包子比什么都强。”
　　廖策兴奋地说，“春芽姐，我能吃几个吗？”
　　“现在这些包子全都是你家的，你想吃几个就吃几个。”春芽不负责任地告诉他。
　　廖凡五笑嘻嘻地说，“廖策，你可想清楚了，你卖掉十个才能挣一个来吃。”
　　蒸笼里冒出的香气让廖策咽了一下口水，他二话不说打开最上面那一层蒸笼，直接抓出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口。
　　“唔……真香呀……”廖策把包子递到父亲嘴边，“爸，你也尝一口。”
　　廖凡五小小地咬一口，点点头说道，“好像比我们在川山矿吃的还要香呢。”
　　廖策又递给他妈，“妈妈，你也尝一口。”
　　“你吃，妈妈在家里吃的有点撑。”农凤玲照例不肯吃儿子喜欢的东西。
　　廖策到底还是没舍得再吃，一个包子吃完，他依依不舍地把手指头舔了几下。
　　春芽捡查了一下廖凡五带的油纸，还有打包用的麻绳，又看了一下他们带去找补的零钱，发现没有遗漏，她一挥手，直接宣布出发。
　　这一家三口头一次做生意，也不知道他们行不行，春芽有点不放心，她带上佟美丽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出了巷子口便是一个斜坡，廖凡五小心翼翼地下车，大家帮着推了一下。
　　上了坡，廖策问道，“春芽姐，我们的包子卖多少钱一个？”
　　包子卖多少钱一个？
　　这个问题春芽跟廖凡五早已经商量好了。
　　他们为了方便，统一卖肉包，价格分为两种，一种是如果给一两粮票，就卖一毛二，如果没有粮票，就卖一毛六一个。
　　而油条就直接像在川山矿一样卖四分钱和半两粮票。
　　这时候，东方出现了一丝鱼肚白，公路两旁那些乘凉的居民们已经在开始收拾凉席或者竹床。
　　看到一辆奇怪的自行车推着两摞堆得高高的蒸笼过来，都不由望了过来。
　　春芽马上吆喝道，
　　“包子油条，热腾腾、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和美味无比的大油条，一两粮票和一毛二就能得到一个包子……”
　　这些人睡了一晚上，正好肚子饿了，一个壮实的大汉在身上掏摸了几下，摸出一张五毛钱，他说，
　　“小姑娘，我没带粮票，能卖几个给我吗？”
　　“没有粮票？也行，不过就得卖一毛六一个。”春芽把最上面那个蒸笼的盖子打开。
　　一经打开，氤氲了浓郁香气的热气蒸腾而起，所有人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令人舌底生津的香味。
　　香味还萦绕在鼻尖，那白白胖胖、圆圆滚滚的包子又刺激到大家的眼睛。
　　壮实汉子在心里算了一下，“一毛六一个？那我这五毛钱能买到三个。”
　　“不错，能买三个包子，我还找您两分钱！”春芽嘴巴很利索，
　　“大叔，今天我们头一天开张，你这两分钱我就不给你找了，然后送你一根价值四分钱和半两粮票的油条，你说行不行？”
　　有便宜不占怎么行？壮汉子十分高兴地同意了。
　　“你是想打包回去还是装走？”开张大吉，农凤玲欢喜问道。
　　“我难道不能现在吃？我肚子都饿得呱呱叫了。” 大汉有些迟疑地问。
　　春芽哈哈大笑，“行，怎么不行？其实她是想问你：是现在吃还是打包回去吃，一激动说错了，你别见怪哈。”
　　“现在吃！”壮汉也笑了，“我一人吃饱就能全家不饿，还带回家干什么？”
　　最喜欢这种爽快的顾客了，春芽抿嘴一笑，拿起一根长竹签直接戳了三个包子就递给汉子。
　　汉子拿过竹签，呼呼吹了几口起就直接一口咬上去。
　　篜笼离开火大约有十分钟，已经不怎么烫了，汉子吹了几下温度正好可以入嘴。
　　“唔……好香……”汉子吃得飞快，不一会就把一个包子吃完了。
　　旁边刚刚睡醒的几个孩子揉了揉眼睛，纷纷嚷道：
　　“妈妈，我也要吃……”
　　“好香，爷爷，给我买一根油条吧？”
　　“我也要……”
　　这么贵的包子，那些大人并不打算买，可是孩子又快哭了，她们抹不开脸试探着问，
　　“妹子，能不能便宜一点，身上没有带钱呢。”
　　更有甚者，干脆商量，“能不能赊几个，明天早上我再给钱……”
　　春芽十分利索地把蒸笼盖了起来，满脸堆笑道，
　　“各位爷爷婶子，我姓郁，住长岭巷一号，照理说，大家都是隔壁邻居，大家不张口，我也应该给各位送几个尝尝，但十分不好意思，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要不然，不到二天，我们就可以直接关张了，大家也不希望我们出现这样的情况吧？”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马上把一帮人镇住了，大家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眼看人家要推车走，这些妇女急了，她们赶紧掏口袋拿出手绢包着的钱，
　　“嗳嗳，妹子，给我们拿一个包子给娃尝尝，省得他们哭唧唧的。”
　　春芽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她笑眯眯地接着说，
　　“婶子真是通情达理，这样吧，今天大优惠，买三个包子加二分钱就送一根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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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这包子，我越吃越饿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这包子，我越吃越饿
　　这时候壮汉左手包子的已经吃完，他举起右手里一直拿着的油条咬了一口，随即不住点头，
　　“好吃！这个味道简直就比工农兵饭店里的油条还好吃……”
　　有他这一句话，再加上能够占便宜，大家咬咬牙，都拿出了五毛钱，
　　“给我来三个包子一根油条，打包！”
　　农凤玲和廖凡五对视了一眼，心里都佩服起春芽来。
　　能够让这些吝啬的老娘们掏钱，这种功力实在是高。
　　春芽抬头看了看天色，赶紧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如果赶不上上班的人潮，这些包子搞不好要卖到下午呢，天气这么热，说不定包子会变味，那就得不偿失了。
　　******
　　摆摊的位置是春芽和廖凡五早已反复研究过的，他们一致决定在农机厂门外二百米外的一棵大榕树下。
　　这个地方是个三叉口，分别可以到农机厂、纺织厂和水泥砖厂。
　　这三家工厂，效益都挺好，能够在这里上班的人吃几个包子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刚刚把边三轮停好，便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穿着工服的男孩子停了下来问道，
　　“你们车上装的是什么？还冒着热气？”
　　廖凡五用洪亮的嗓子学着春芽的口气说，
　　“小兄弟，走过路过可别错过，热腾腾的肉包子，只要一两粮票和一毛二就能买一个！”
　　“是肉包子呀？正好没吃早餐，给我来两个！”一个剪了平头的小伙子坐在自行车上也不下来，他一脚撑地，一脚还放在脚踏上就直接从兜里摸出钱包。
　　这一回，农凤玲没等春芽出声就麻利地打开了最上面的蒸笼盖子，拿起一棍竹签就串起两个给他。
　　“也给我来三个！”另外一个男孩也从口袋里掏出了钱。
　　平头小伙拿到包子，随口一咬，里面的肉陷鲜得他赞不绝口。
　　这一下，四周还在观望的那几个男孩子纷纷掏出钱，你二个他三个地买了不少。
　　春芽拉着佟美丽在后面不出声地看他们一家三口忙碌。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群女孩子走过来，她们可能已经吃过早餐了，只好奇地看几眼就走了。
　　趁着没人，春芽赶紧对廖凡五说，“你们仨只要分出两人打包就行了，剩下一个专门收钱，这样显得很讲卫生，还有，不论拿什么，不管多忙，一定不能用手触碰到食物。”
　　她在县城买包子，没少看到服务员着急起来伸手就抓包子拿给客人，根本不管你会不会犯恶心，这种细节不做好，总会赶跑一些爱干净的客人。
　　“收钱还不容易吗？让我来！”廖策说。
　　农凤玲有些不放心，“你可要算清楚了，别回头亏本就麻烦了。”
　　廖策拍拍胸脯说道，“妈妈，你放心，我一个初中生，还能把帐算错？你看我的！”
　　春芽嘻嘻一笑，“廖婶子，你让他试试，放心，我看着呢。”
　　随着上班时间的临近，路上行人开始多了起来。
　　这时候，有一男一女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男孩子转头问，“小翠，咱们吃几个包子吧？”
　　女孩子娇羞地点点头。
　　男子帮女孩买了二个肉包，女孩接过油纸包小小地咬了一口。
　　只这一口，她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飞快地把二个包子吃完，然后对同样也吃完二个肉包的男孩说，
　　“那个，李亮同志，我还想再吃三个。”
　　男孩，“……你今天饭量怎么这么大？”
　　女孩低头踢了一下鞋子，脸上飞起了红晕，
　　“李亮同志，我们相亲已经有一周，有些事情，我也不需要瞒你了。”
　　春芽心中大奇，你不需要瞒人家什么？
　　女孩子接着说道，“我就是因为饭量比较大，相了几次亲都被人家嫌弃，这一次，介绍人让我装一段时间，今天吃了这两个肉包子，我越吃越饿，觉得自己再也装不下了。”
　　春芽憋住笑跟美丽对视一眼。
　　我的好姑娘呀，你要摊牌也别到我们车子前面来呀，万一人家小伙子真的跟你分手了，我们这个包子摊不就罪孽深重了？
　　那个男孩子愣了一下，随后安慰她说，
　　“苏小翠同志，这是小事，我爷爷家里粮食收成年年都挺好，我们俩粮本上的粮食如果不够吃的话，我就下乡给你弄去，一准能让你吃饱。”
　　姑娘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她刚才被美味肉包子刺激得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却没想到人家说并不嫌弃她吃得多。
　　满怀感动的小翠姑娘说，“那好吧，你再给我买几个肉包子，这几天可把我饿坏了，明天我们就去扯结婚证！”
　　别呀，姑娘……春芽在心里又喊，管你吃顿饱饭就把你感动了？
　　她这就不明白了，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尤其是这个姑娘胃口大的不像常人，自打懂事以来，总觉得肚子饿，忽然间，有人说能让她吃饱饭，她怎么可能还矫情？
　　这一男一女临走之前，大部队人马就来了，看到路旁有一个卖包子的，大家呼喇喇地围了上来。
　　她们七嘴八舌地问苏小翠，“包子好不好吃？”
　　“我这一辈子都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小翠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跳上她对象的车走了。
　　“真的这么好吃？”姑娘和小伙们都将信将疑。
　　不过转念一想，苏小翠不但是纺织厂有名的大胃王，而且人家做饭还挺好吃，既然她都说好吃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这么一想，大家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要买包子。
　　春芽当机立断喊道，“大家想要快，就得排队，赶紧排成二排。”
　　这些姑娘小伙大部分都是县城的孩子，他们从小到粮站和副食品店这种地方买东西，都是习惯排队，春芽这么一喊，他们就自觉地排成了两排。
　　春芽一行人手脚飞快地忙碌起来。
　　这些顾客大部分都是想一边走一边吃，这样春芽他们的工作就简单了，只要拿起竹签给人家插上就行了，又省事又省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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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开张大吉
　　
　　第二百八十二章 开张大吉
　　一个小时不到，边三轮上面的二百个包子就一抢而光。
　　今天第一天开张，他们并不敢多做，只做了二百来个，留出一些品像不好的在家里，出门前他们点过数是一百八十五个。
　　廖凡五擦了擦额头上飚出的汗，兴奋地盯着一篮钱傻笑。
　　春芽道，“你们自己回家把钱数清楚，然后再来跟姑姥姥结账就行了。”
　　这时候，在远处看了他们半天的刘山河走了过来。
　　廖凡五笑呵呵地问他，“怎么样？你们的豆腐也卖完了吗？”
　　刘山河点点头，“差不多了，还剩一点，我让山美在那里守着。”
　　“刘二哥。”春芽招呼了他一声，
　　“你有没有兴趣顺便卖包子？就像廖叔叔家一样，不用你做包子，你只要五点半踩车去我们家拉出来就可以卖。”
　　廖凡五心中一动，“对呀，你可以拉一车到黑市那里去买。”
　　到黑市买卖东西的人都起得很早，大部分都是没来得及吃东西就出来忙活的，肯定会有市场。
　　刘山河有些愕然，随即十分感兴趣地说，“这样可以吗？那不是抢了你们的生意？”
　　“这是不存在的，客户群体不同。”春芽分析给他听，
　　“廖叔叔的客户是这附近几个厂的上班职工，你那些客户是买卖东西的流动人员。”
　　廖凡五心心念念回家数钱，他急吼吼地说，
　　“我前几天就让你在县城买房子，你还叽叽歪歪，如果住到县城，早上五点半赶到长岭巷半点没有问题！”
　　“刘二哥，你把房子建在狮沟大队什么好处也没有！”春芽趁机说道。
　　她撸起袖子正想长篇大论教训刘山河一通，刘山河却已经轻笑一声，“你既然认为县城好，那么我就到县城来！”
　　这句话他说得漫不经心又云淡风轻，似乎自已住哪都不是问题。
　　这段时间，刘山河在方凯的鼓动下，也开始像方凯一样把额头两边和后脑勺的头发都剃掉，只在头顶留了寸许，这种利索的铲青头，让刘山河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他轻描淡写的话，让春芽仿佛蓄满力的猛拳打到棉花上，顿时让她有些不得劲。
　　不过，到底说通了这个据廖凡五说是十分顽固的刘山河，春芽还是十分高兴的，
　　“这就对了嘛，你听我的再不会错的，过二年你家侄儿长大了就可以到这里上学了。”
　　清潼县前世自打种植茶叶打开了局面，发展一直不错，后来还撤县设市，房价一直居高不下。
　　此时在县城买一套房子，哪怕再破，日后的拆迁补偿都非常可观。
　　刘山河听春芽说到自己家里的侄儿们，他才十分认真地考虑起这件事情来。
　　他这几年因为出门偷着做小买卖，家里人一直被生产队的社员们看不起。
　　他本来是想在村里建一栋砖瓦房，好让他们扬眉吐气一番，但既然春芽说到小孩们的前途，自然比那种虚无缥缈的面子更重要。
　　“好吧，我明天就让兄弟们帮我打听一下有谁打算卖房子。”刘山河认真地表示，
　　“等我落实了房子，也像廖叔这样弄一辆自行车改造一下，这样的车子拉起东西很实用。”
　　刘山河为人还算厚道，做生意也讲诚信，几年下来，在清潼县混得不错，他若是放出风声想买房子，估计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好啦，这事情你自己安排吧，等你搞清楚的时候，就来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人手帮你做包子出来。”春芽牵上佟美丽的手就打算回去了。
　　“喛，春芽。”刘山河喊住了她，“张澜沧那里有一批的确良打算出手，据他说，瑕疵很不明显，他让我问你要不要。”
　　春芽心里一喜，丁林林现在放假闲在家，她们俩正好搞点外快。
　　“我要的，刘二哥，你让他给我留着，我下午拿了钱就去找他。”春芽说道。
　　******
　　一大早跟着春芽出来的佟美丽，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都被打开了。
　　看到这些人像不要钱似的疯抢他们的包子，她心底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你看，刘二哥家里本来也穷的叮当响，可是他才干了大半年，就有资格考虑在哪里买房子的事情。”春芽趁机教导她，
　　“我们家在川山矿干的时间也不长，也挣到了别人半辈子未必能够挣到的钱，你们姐弟俩也别回去了，就帮我们早上做包子，我给你们发工资。”
　　佟美丽在县城待了将近一年，她知道自今年以来政策松动了不少，集市上已经开始有人光明正大地卖东西了。
　　特别是刘山河卖豆腐的那个黑市，以前天亮之后都会散场，现在却要到中午时分人潮才会散去。
　　这个黑集市的存在，渐渐已经半合法化了，基本上县城的人都光顾过，毕竟，光靠粮本上的供应，能吃饱都比较难。
　　“发工资呀？”佟美丽想了想，还是犹豫着摇摇头，
　　“这种事情太危险了，我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你们胆子咋就那么大呢？”
　　佟美丽一早上都没怎么说话，春芽知道她心里的震动，她从小待在东方红那种封闭的山旮旯，谨慎保守的思想是不可能一下扭转过来的。
　　拍了拍她的肩膀，春芽温声说道，“没事，我们这样也是为四个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你要是真的害怕，过几天等健康好一些，你们再回东方红。”
　　兰家还了三个荷塘给她们，佟健康的病也慢慢在好转，她们回去生活，至少吃饱饭已经是没有问题的了。
　　佟美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觉得自己拖了春芽的后腿。
　　春芽却半分没有责怪自己奶奶的意思。
　　不允许做买卖这件事已经深入民心几十年，一时之间要改变固有的思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没被逼到一定的份上，谁不想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生活？
　　不过，只要再过两年，干这事的人多起来，她自然也就不会再害怕，到时候自己再帮她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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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人生正确的打开方式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人生正确的打开方式
　　路过百货大楼，春芽把特意给吴秀带的二个包子塞给她，又跟她嘻嘻哈哈说了些笑话就走了。
　　她找了一个地方给丁林林打了个电话，让她赶紧坐车过来。
　　生产队里的活已经告一段落，丁林林正寻思着要来看她，春芽打这个电话及时得很。
　　等丁林林说最多三个小时就会来到，春芽就电话放下，随后带着佟美丽来到了工农兵饭店。
　　“咱们来这儿干什么？还是别浪费钱了。”佟美丽有些坐立不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姑姥姥已经开始熬稀饭，咱们回去不就有早餐吃了？”
　　“嗐，一个人来到这个五彩的世界，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难道我们是来当卧底的吗？”春芽漫不经心地给她洗脑，
　　“活在当下，享受人生，不负光阴，不负韶华！这才是人生正确的打开方式。”
　　“那就不管明天有没有米下锅？”佟美丽可不受她忽悠。
　　“不管明天的，叫做今朝有酒今朝醉！你别搞混了！”春芽捧了一碗香喷喷的猪脚粉给她，
　　“赶紧吃吧，等一会丁林林来了，我让你见识见识，我们俩怎么样用几天的时间，挣到比你干一年还要多的钱！”
　　“吹牛吧？”佟美丽现在跟她熟悉了，知道她说话喜欢带点夸张。
　　她一个月在佟花容家能挣到五块钱，一年就是六十块，你几天时间挣六十块？说实话，佟美丽的确有点不相信。
　　“那你就等着瞧！”春芽神秘地朝她眨眨眼睛笑道。
　　嘴里说着话，她朝饭店的售票处看了一下，心里感觉有些奇怪。
　　今天工农兵饭店卖票的居然不是张白饭？这个懒货如果在饭店，那是一定会打扮得油头粉面地坐在这里装模作样。
　　吃完东西，春芽还特意朝厨房瞄了几眼，怎么连他那个胖妈和父亲张隆发都没看到？
　　春芽心里的疑惑更甚。
　　这张家的一家三口，可以说是工农兵饭店的三个核心技术人员，没有他们坐镇，很难想象工农兵饭店可以运转下去。
　　这件事春芽也只是有些好奇，没看到他们，她浑不在意地带着佟美丽回去了。
　　丁林林来得比春芽预料中的快。
　　她一听说张澜沧那里又有好料子，迫不及待的就想过来。
　　她爸丁荣也非常支持，他一把抢过丁林林准备喂猪的潲水桶，一挥手就把女儿赶了出来。
　　这种三伏天，粉条没法做，可是做衣服这个行当可不论时节，听到春芽召唤女儿，他仿佛看到了大团结，立刻想也不想就催她赶紧出门。
　　丁林林一跨过郁家的门槛，就大声地嚷了起来，“春芽，春芽，你快点出来，我有个特大新闻跟你说！”
　　“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春芽绑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问。
　　丁玲玲却忽然有些欲言又止，在春芽不耐烦的时候，她叹了一口气，
　　“春芽，你知不知道？我们大队都炸锅啦！”
　　“什么？队长发花生油了？你要炸什么？”春芽把手里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
　　丁林林气得扭了她一记，“你这个好吃货！整天就想着吃，我是说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让我们大队炸锅了！”
　　“天塌了？地陷了？还是鸡不下蛋了？”春芽随口猜测道。
　　丁林林想按照老师说的先后顺序叙事，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发现自己真心不会，她最后一顿脚，
　　“是工农兵那个张饭晖，他竟然带着父母到木枣花家提亲！整个大队都在纷纷议论，说枣花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
　　“什么？真的吗？”春芽愕然问到，“怪不得今天我到工农兵饭店吃东西没看到他们一家三口。”
　　下一秒，她急忙问道，“枣花没有同意吧？我明明提醒过她，说这个人不是什么好对象！”
　　丁林林悻悻地说道，“你这话敢在队里说，大家可不会管你是谁，一准要怼死你！”
　　自从队里发了一次粮食，又每家每户发了几十块现金之后，大家对公开养蚯蚓技术的郁春芽那是既敬重又喜爱。
　　但你要是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张家不是好对象，大家肯定当你是在嫉妒人家。
　　在大家眼里，张饭晖长得俊，又有好工作，一家三口都是吃商品粮的城市户口，这种身份的男同志来给木枣花下聘礼，多少女孩求之不得。
　　春芽“嗐”了一声，“这个木枣花，不听我的老人言，她迟早会吃亏在眼前！”
　　且不说那个张饭晖一脸的浮佻，张家胖大妈又岂是好惹的？
　　丁林林拍了她的胳膊一板，“你这个人就喜欢瞎说实话，人家枣花现在不知道多高兴呢！杜果果说都看见她擦好几次眼泪了。”
　　春芽语重心长地说道，“是该好好练习哭泣，毕竟以后要哭的时候多着呢！”
　　“你可不要到枣花面前瞎叨叨，要不然，保不齐她会跟你翻脸！”丁林林又瞪了她一眼，
　　“以张家这么好的条件，就算受到一些委屈，我相信她也会觉得甘之如饴，怎么也不可能到哭的地步！”
　　春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是后悔吧？我告诉你，你前途美好着呢，可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
　　“说实话，我看见她们讨论的时候的确是有点后悔。”丁林林扭捏了一下说道，
　　“当初只要我肯点头，这么万众瞩目的荣耀时刻，本来应该是我的。”
　　虽然有些郁闷，春芽却还是表示了解。
　　丁林林会羡慕木枣花，就像佟美丽会害怕做小买卖有危险一样，这些都是她们在成长过程中的环境、和受到的教育使然，自己这个外来者不赞同她们的观点，却也应该给与一定的理解。
　　春芽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对丁林林和凑过来的佟美丽姐弟俩说道，
　　“视觉决定眼界，眼界决定世界 ，你们心中要有梦，梦想能使你的眼光更宽广 ！”
　　丁林林似懂非懂地问道，“这就是你以前常说的，眼界有多大，你的人生舞台就有多大？”
　　“不错！”春芽赞赏道，“林林这半年的书没白读，看问题敏锐了很多。”
　　佟美丽听不懂，她弟弟倒是若有所悟地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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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看起来不像是上学的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看起来不像是上学的人
　　“不错！”春芽赞赏道，“林林这半年的书没白读，看问题敏锐了很多。”
　　佟美丽听不懂，她弟弟倒是若有所悟地陷入了沉思。
　　丁林林呵呵笑了，“你这人，我明明是有点后悔了，硬生生让你说得我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答应他。”
　　“我觉得他是在跟你置气，所以就向木枣花求亲给你看。”春芽分析给她听，
　　“上次他不是信誓旦旦说要让你后悔吗？你可不能让他得逞了。”
　　上次张饭晖跟母亲到丁林林家提亲被拒，他很不甘心，还特意到川山矿找了丁林林。
　　当时丁林林学习的热情高涨，所以毫不犹豫又拒绝了他一次。
　　张饭晖离开的时候，曾经咬牙切齿地说过一定要让丁林林后悔。
　　“行了，不说他们了。”丁林林一下子就把心里的小纠结抛开了，自己又不喜欢那个姓张的，管他跟谁结婚呢。
　　她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一瞬间的虚荣心发作，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筹划自己的发财大计比较符合实际。
　　春芽进到房间把自己的背包拿了出来，顺口问佟美丽，“我们去买布料，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佟美丽摇摇头，“快要做晚饭了哒，我得帮姑姥姥干活。”
　　春芽就转头问佟健康，“你要不要去？”
　　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天气阴凉了许多，带他出门见识一下，也不用担心他中暑。
　　佟健康欣喜地问道，“我可以去吗？”
　　他在东方红大队生活了十几年，还没到过县城呢，春芽愿意带他出门转一转，他求之不得。
　　春芽把一个绿色的书包挂到他身上说，“时间有些晚了，咱们坐公交车可以快一些。”
　　他们长岭巷的巷口处就有公交车，上了车最多五个站左右就能到达纺织厂。
　　公共汽车吭哧吭哧地来了，“嘎吱”一声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随即，一个长长的喷气声把佟健康吓得退了一步。
　　春芽一看车上就皱起了眉，这辆车虽然是两节车厢相连的铰接式公共汽车，但也因为正值下班高峰而挤满了人。
　　心里有些不想上去，但看了看天色，只好将就了，万一人家张澜沧下班走了，那她们岂不是白跑一场？
　　一上车，还从没坐过这么长车子的佟健康，一双眼睛就不停地盯着窗外流逝的风景，又不停研究两节车厢之间的篷布。
　　春芽看得有些心酸。
　　这个舅爷，一辈子呆在东方红那个山旮旯，又因为病弱鲜少跟同龄人有交流，他出来这些日子，几乎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奇。
　　如果不是自己穿过来，他可能还没见识这个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车子刚开过两个站，春芽忽然觉得背后的背包有动静，似乎有人在悄悄拉开她绑着的绳结。
　　包里除了特意给张澜沧带的一条干熏肉之外，就是她平日放在包里的几本书，根本就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她往前挪了挪没在意。
　　结果，这个人更加得寸进尺，在包里摸来摸去，春芽怒了，她直接转过身爆喝一声，
　　“你掏没完了没！来来，你要哪本书我给你掏！”
　　掏包的是一个跟春芽差不多高、尖嘴猴腮的小年轻，他看了一下春芽，嘴里嘀咕了一句，
　　“小姐姐，你看着不像是上学这个年纪的人啊。“
　　“你是说我老？”春芽更加生气了，
　　“我不像读书人，你一个小猴子倒像是不是？好啊，你这个读书人马上给我念一遍伟人语录，今天这事情咱们就算完，要不然……”
　　她“要不然”三个字后面还附上一句冷哼。
　　小猴同志可能最恨人家说他像猴子，他立刻拉下脸来斜睨了她一眼，
　　“差不多就行了，别蹬鼻子上脸，惹我生气的话，你就不是那么容易抽身而退了！”
　　他自觉这句话说得十分有水平，还学着人家禅了禅袖子上面的灰尘。
　　春芽气得不行，车子上又尽是人，她也不好揍他，正气恼不已的时候，车子到站停了下来。
　　猴子给她做了一个鬼脸，“跐溜”一下跳下了车子。
　　“我了一个草！”春芽把手里的背包塞给丁林林，一个箭步冲了下车。
　　猴子正得意地往前走，忽然听到车上有个女孩大喊，“春芽，算了吧，别追了！”
　　猴子回头一看，糟，那个凶巴巴的女孩追过来了，他拔腿就跑。
　　无奈，他虽然长得跟春芽差不多高，腿却比春芽短了一大截。
　　只跑两步，身后那个女孩就蹿到了自己的面前。
　　猴子正想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跑，身体却已经像腾云驾雾一般被女孩摔倒在地。
　　眼睛里冒出的金星和公交车上发出的喝彩声让小猴呆了一下。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有些力不从心，大家的嘲笑声更加大了。
　　这个猴子经常伙同几个二流子在附近一带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大家怕他们报复，一向敢怒不敢言。
　　没想到，他今天也碰到了克星，在广庭大众下被一个女孩狠狠地摔了出去。
　　春芽居高临下用脚踩着猴子的胸口说道，“下次看见我自动躲远一点，不然的话，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这么霸气的话，仿佛在众人翻腾的情绪里加了一勺油，车子上的人都大声鼓起掌来。
　　七荤八素的猴子还没回过神来，春芽已经一个箭步冲上了徐徐开动的公共汽车，并且在车门关闭之前，给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猴子气得一骨碌爬起来，指着车子大骂，“臭丫头，有种你别跑，看我不揍死你！”
　　“哼！”春芽冷哼一声，“傻子才不跑！”
　　被一个女孩子揍了不算，还让人家跑了？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混？
　　猴子越想越气，他一把抢过一个路人的自行车就朝公共汽车追了过来。
　　“嗳嗳……我的车……”被抢了车子的老人脸色都变了，他大声喊道，
　　“救命呀……抢劫了……”
　　猴子急忙回头，“别喊，下一站就还你，你走过来！”
　　抢劫可是大罪，猴子心里清楚得很，他一向只干一些小偷小摸，大事可从来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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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今天让你知道后悔怎么写
　　
　　第二百八十五章 今天让你知道后悔怎么写
　　“啊……你这个短命鬼！”胡子花白的老人指着猴子的背影大骂。
　　这可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老人骂了一句拔腿就追了上去。
　　猴子用力蹬着自行车，嘴里还骂骂咧咧，“臭丫头，等我追上你，非要让你好看不可！别以为你是一个娘们我就会放过你！”
　　坐在最后一排的乘客无意一回头，纷纷大喊了起来，
　　“天哪，这个二愣子追上来了，司机同志，赶紧加大油门！”
　　司机从外后视镜瞥了一眼，有心要加速，不过，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也没有办法呀。
　　车子上，年纪大的老阿姨们已经惊叫了起来，其中一个扎了两条大辫子的阿姨直接说，
　　“不如开到公安局，这样他就不敢跟来了。”
　　打了猴子的这个女孩长腿细腰，白净的瓜子脸上，鼻梁秀挺嘴巴红润，一双眼睛更是清澈明亮，里面仿佛汲满了足足的水分。
　　这样一个漂亮又精神的小姑娘，也就猴子这种不长眼的二愣子舍得欺负，那些老阿姨们气恼不已，这时候，她们也不怕耽误自己接孙子或是买菜的时间了，纷纷建议司机把车子开到公安局。
　　“不用！”春芽给大家咧嘴笑了一个，“我能打他一次，就能打他第二次，你们放心吧！”
　　她刚才摔这个家伙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这个猴子不但身体瘦小，下盘也虚浮得没有一点力道，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春芽姐，都怪我身体不好，没能够保护你……”佟健康自怨自艾地低下了头，
　　“如果我像雷默大哥这样厉害，哪里需要你一个女孩子靠近这种臭家伙。”
　　提到雷默，想到他说过的话，春芽心里仅有的一点小慌乱也没有了，她抿嘴笑道，
　　“放心，我如果不行不会瞎逞能的，像这样的渣渣，别说吵架，连打架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到站了，一群乘客蜂拥过来拦住了车，本来不想停车的司机不得不打开了车门。
　　“臭丫头，你下来！”猴子把手里的自行车一扔，撸起袖子就大骂，“我今天非让你知道后悔二个字怎么写不可！”
　　“咱们下车，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春芽拉着丁林林就想下车。
　　“小妹子，算啦，别理他，他挤不上来的，我们马上就开车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售票员终于开口了。
　　“不！”春芽已经发狠了，“我不但要再揍他一顿，还要把他揪到公安局去才行！”
　　“算了，小姑娘，就算你把他扭到公安局，也就是关几天的事情。”
　　“就是嘛，而且，他出来之后肯定要找你算账的，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导。
　　春芽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微笑着说，“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下一秒，她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语气淡然地说道，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必然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能因为怕他打击报复就放过他，每个人都这样的话，他就会越来越嚣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话说完，她面前的人群默默地往旁边让出了一条通道。
　　春芽连说几声谢谢，拉着丁林林下了车。
　　此刻，残阳如血，金光灿烂，路旁的参天大树如同镶嵌了金边，硕大的落日如梦似幻。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女孩苗条的身上，变成一个个淡圆摇曳的光晕，愈发显得她身材修长纤细。
　　一车人沉默了。
　　车子即将开动，长辫子阿姨跺跺脚说道，“停车！我要下去看着，别让女娃娃吃亏了！”
　　司机索性把车停了下来，一大群人对视一眼，都蜂拥着下了车。
　　后头上车的人不明所以地问，“怎么啦？怎么都下去了？”
　　春芽把背包往丁林林手里一放，叉腰对猴子大喝一声，
　　“兀那猴子！我下来了，你要干什么就赶紧的，耽误了我的时间你可赔不起！”
　　猴子仅凭着一腔怒气追了上来，没想到人家真的敢下来跟他正面硬刚，他的眼神立刻有些闪烁，
　　“臭丫头，你今天好好给我道个歉，这件事咱们就算了，要不然……
　　春芽恼他耽误自己的时间，没等他说完，伸手就抢了旁边一个男孩子的弹弓，她大喝一声，
　　“林林，给我捡石头，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他！”
　　春芽射箭时的准头丁林林是见识过的，现在看到她手里有了武器，心里也镇静了一些，她从地上抓起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头，朝春芽递了过去。
　　弹弓在手，春芽立即平心静气，她左手斜握弹弓，右手取过一块小石子放到弹弓上的皮兜上。
　　猴子一看不妙，他梗着脖子说道，“小娘皮，你敢射我？我……”
　　他恐吓要挟的话还没说出口，那颗石子已经呼啸而至。
　　在场的所有人只听得“啪”的一下，那个尖嘴猴腮的少年已经尖叫着跪了下去。
　　下一秒，他惨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臭丫头，疼死我了……”
　　他一边哀嚎还不停用双手揉搓自己膝盖，原来，那一颗石子打中了他的膝眼穴。
　　“我这还是用了最小的力道呢！”春芽慢条斯理地又拿过一颗石头，“这一回，我要打你的手！看你还怎么掏我的包！”
　　“哇，原来我的弹弓这么犀利？”被春芽抢了弹弓的男孩子一脸兴奋，“我只当自己做的不好呢。”
　　春芽朝他一笑，笑容瞬间让她生动活泼了起来，
　　“你这弓，虽说弓眼一大一小，弓臂也长短不齐，但架不住你的皮筋是轮胎的气门芯，从这一点来说，已经不失为一柄好弓。”
　　弹弓和弓箭的原理大同小异，前段时间，川山矿中学的孩子们对这些东西很沉迷，大孩子玩弓箭，小孩们就玩弹弓，这些东西春芽都了如指掌。
　　嘴里说着闲话，也没耽误她双手绷紧弹弓，瞄准之后再轻轻那么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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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是想跟她借书来着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是想跟她借书来着
　　又是“啪”地一声，小石头直接打中猴子左手的合谷穴。
　　顿时，一阵强烈的酥麻痒痛像带了电一般瞬间传遍猴子全身，他原地甩手又惨叫起来。
　　那些从公共汽车上下来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娇俏小姑娘。
　　在他们以为会受到欺负的小白兔，竟然变成了调戏小白兔的大灰狼，这一幕简直亮瞎了大家的眼睛。
　　春芽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啪啪啪又射出了三颗石子。
　　两颗都命中目标，只最后一颗因为猴子躲到人群中让他避开了。
　　“你出来，不许躲！”春芽玩得上瘾，弹弓如影随形地对准猴子的方向。
　　猴子气得骂骂咧咧，“你这个臭丫头打得我全身的关节都痛，就这样你还不罢休？你把我打残废了，我就去你家躺着，让你养一辈子！”
　　这么无赖的话他都说得出来，所有围观者都轰然大笑起来。
　　春芽怒道，“你这个无赖，惹到我算你倒霉！我告诉你，你如果敢再做小偷小摸的事情，我把你打成残废也不会有人说我半点不对，你赶紧滚出来，跟我上公安局投案自首去！”
　　猴子正痛得叫苦不迭，被他抢了自行车的那个老汉也呼哧呼哧地赶来了。
　　他一把揪住猴子的衣领骂道，“你这个坏小子，抢了我的自行车就跑，我要把你捉到公安局去！”
　　这时候，一辆边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停在他们旁边，一个穿着公安服装的男子从车上一跃而下，他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怎么了？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警察来了！
　　春芽高兴地说道，“公安大哥，这个人在车上偷我的东西，又抢了这个老爷爷的自行车，他还追着我们说要揍我一顿，你赶紧把他抓走！”
　　那些老太太们纷纷作证，“不错，他一上车就盯着人家小姑娘，还把手伸到人家的包里不停地掏，我们都看见了。”
　　猴子脸色大变，“不是不是，我是看见她包里有几本书，就想借来看一下，没想偷东西的……”
　　“那你抢我的自行车又是怎么一回事？”老汉喘着大气气哼哼地问，
　　“你一个不惜在车上跟陌生女娃借书的文化人，怎么一把推开我，骑上我的车就跑？”
　　猴子终于慌了，“老大爷，我不是说借你车子几分钟，到这个车站就还给你吗？我没想抢你的！”
　　偷东西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背上个抢劫的罪名，不关上几年是回不来的。
　　猴子心慌不已的跟公安同志说，“我就是想借他的自行车追上这辆公共汽车，好跟这个小妹子解释一下，告诉她，我并不是想偷她的东西……”
　　公安拿出一副手铐，咔地一下把他铐了起来，“别说废话，老实跟我回去配合调查！”
　　看了看没入山巅的夕阳，春芽有些着急，“公安大哥，我还有事要到纺织厂去一趟，没空去公安局，要不我们明天再过去吧？”
　　“我是公安局刑侦科的皇甫杰。”那个公安朝她眨眨眼睛说道，“你明天早上九点到公安局，直接找我就行了。”
　　等这个公安拉着猴子一走，佟健康说话了，“这个公安，就是跟我们一起去东方红的那个大哥。”
　　怪不得春芽也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不过那天人家穿的是便装，而且只匆匆一瞥，她没记住人家也情有可原。
　　春芽把自己的包背上，车上的售票员大声说话了，“大家赶紧上车，车子要开了！”
　　虽然耽误了一小段时间，但车子上的人都没有怨言，都在兴高采烈地议论，说这种恶人就该这么治他，不然等他越来越大胆，还不是大家遭殃！
　　辫子阿姨凑了过来，“姑娘，你有婆家没有？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儿子？我小儿子跟你挺般配的。”
　　丁林林笑了出来，“阿姨，她有对象了，而且还定了婚，你就别忙活了。”
　　老阿姨可惜地叹气，“唉，这么好的白菜，怎么就不能多留两天？”
　　“噗……”春芽喷笑，“小伙伴们都说我是牛粪，还说我对象是牛粪上面插着的那朵花！”
　　整个车厢的人只当她在说笑话，全部人都笑了起来。
　　老阿姨拿出手绢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这才又说道，
　　“要说能让人夸成一朵花的男孩，我倒是见过一个，那就是农业指挥组的组长小雷同志，他长的那叫一个帅气……
　　她的话还没说完，纺织厂站到了，春芽笑眯眯地跟她道别，“我们就在这里下车了，阿姨再见。”
　　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车上另外几个老阿姨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她们不相信地说，
　　“我还没听说有人拿花来比喻男孩子呢，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帅吗？”
　　阿姨们的纷纷议论春芽自然是听不到了，丁林林生怕张澜沧下班了，拉着她走得飞快，嘴里还嘀嘀咕咕说道，
　　“雷默要是知道这些老阿姨说他是一朵花，一准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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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日子没来，没想到守门的狼狗还记得春芽她们，它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又呜呜了两声。
　　推着自行车正想出铁门的张澜沧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这么晚才来？我这里有事要出去呢。”
　　春芽脸上堆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张伯伯，你不知道，我们在车上碰到了小偷，我把他教训了一通，差点误了事情。”
　　把车子放好，张澜沧打开铁门让她们进来，
　　“这一次的货有些多，你看看能都要的话，我就不用另外寻找买主了！”
　　春芽现在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十分豪爽地说道，
　　“没问题，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他们纺织厂的瑕疵品其实并不是很多，按照刘山河话里的意思，一个月能存上一百多块钱的货都算不错了，张澜沧嘴里的多估计也多不到哪里去。
　　张澜沧把他的柜子打开，露出那里面几匹颜色各异但都很鲜艳的布料，他神秘地说道，
　　“这些货本来是出口的，但是达不到人家的要求，所以转成内销，但实际上并没有很明显的瑕疵，我也是费了老大的劲才给你们留下这几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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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进货
　　
　　第二百八十七章 进货
　　春芽十分高兴，“成，这些东西我们都要了！”
　　张澜沧拿出几个大袋子，把所有的布匹分别装进去，然后拿计算机摁了几下说道，
　　“这些布因为质量好，所以价钱也就比平时贵了两成，一共是四百八。”
　　丁林林吓得吐了吐舌头，这么多钱，她半辈子也没见过。
　　春芽却面不改色地从佟健康随身背着的那个绿色布书包里，倒出了一大堆钱，佟健康吓得脸都白了。
　　出门的时候，春芽随手就把这个包包挂在他身上，还说就是几本书而已，他也没在意就随便地挂在胸前，没想到这里面装了那么多的钱。
　　三个人提着四袋布料出了大门，春芽想起自己背包里还有一条给张澜沧带的熏肉，她急忙掏出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递给他，
　　“张伯伯，这次多谢你帮忙，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关照我们哦。”
　　张澜沧匆匆忙忙把纸包挂在墙上，随即把自行车拉出来，他慌张的神色之中还带着一点焦急。
　　关好大铁门，他甚至没跟她们道别，一脚踩到车子上就飞快地跑了。
　　春芽跟张澜沧打了几次交道，一向看到的都是他淡定自若的模样，倒没想到他也有这种狼狈的时候。
　　春芽嘀咕一声，“这么仓促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快回去，你管人家有什么事情！”丁林林提着一袋布匹，心里有些慌张，她左右看了又看，总怕会有市管会的人冲出来。
　　这可是价值几百块钱的东西，要是被缴了，她们哭都没有眼泪。
　　春芽安慰她说，“现在市管办不怎么管这种事情了，而且那些人方凯都认识，别慌。”
　　前段时间，方凯带了几个人回来吃饭，还给她介绍说是市管办的人。
　　春芽当时心里就乐了。
　　如果想在这个县城干点什么事情，她还真少不得要跟这些人打好交道，机灵的她立马就给他们炖了一锅羊肉。
　　全程作陪的雷默虽然没怎么说话，她却看得出来，这些人对他都很尊敬。
　　“方凯这么能干呀？”丁林林一颗心总算没再极速地砰砰跳了。
　　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春芽把背包拿下来，还把夹在书里的几张图拿出来给丁林林看。
　　这些图画得既粗糙又简单，勉强可以看出画的是一个人，这个人身上还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丁林林一看，就知道是郁春芽的服装设计图，毕竟她也没少看。
　　这种东西看多了，她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屏蔽那些人形物，自动识别那上面画的衣服造型。
　　“这是中间收腰，下摆呈百褶状的小衬衣？下面配的是什么？”丁林林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这都是我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衣服样式。”春芽多余地解释了一句，
　　“袋子里那一匹白底粉蓝混粉紫的可以做成这件小衬衣，然后下面配黑色的及膝一步裙。”
　　“……这是及膝一步裙？”
　　一步裙你都看不出来？春芽有些想扶额，到底是丁林林的眼神太差，还是自己的图纸太抽象？
　　“是不是就像吕敏穿的那一条？”丁林林十分兴奋地问道。
　　春芽点点头，“没错，那个款式既能显现女性的优雅，又能衬托出一种知性美，是个女孩都不可能拒绝这种充满了淑女味的裙子。”
　　丁林林兴奋得两眼放光，“大红碎花那一匹，就做成上次那二款，肯定好卖！”
　　“你看着办吧！”春芽胡乱地把那几张设计图往丁林林手里一塞，不负责任地说道，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服装设计师了，可以自己决定颜色和款式之间的搭配！”
　　回到家里，佟美丽盯着那四大袋打开袋口的布料，嘴巴久久合不起来。
　　除了在布匹柜台，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布料呢。
　　春芽兴致勃勃地对她说，“等林林把大红裙子做出来，就给你一条，你肯定会喜欢！”
　　自有记忆以来，春芽就看见佟美丽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带了一点红，可想而知，她对红色的执念是有多么深了。
　　“不行！”佟美丽斩钉截铁地说，“无功不受禄，我们姐弟俩受了你这么大的恩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万万不能再拿你的东西！”
　　“什么无功不受禄？你这一天天的干活不算是功劳吗？”春芽笑嘻嘻地反驳她，
　　“行了，别那么别扭，俗话说虱多不痒，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破罐破摔，再多要一两样。”
　　佟美丽争辩不过她，但心里却暗暗决定，不会那么厚颜无耻地接受她的好意。
　　不过，这布料那是真好看呀……
　　不单是她，连万事不管的郁百岁都看了过来。
　　印色清晰的的确良色彩明丽，其中那匹白底粉蓝粉紫混配的料子特别粉嫩淡雅。
　　春芽把布匹往自己身上一搭，大家一齐夸好看。
　　“春芽，这个颜色衬得你的脸色粉粉嫩嫩的，简直像十五岁一样！”丁林林赞不绝口地说道，“我给你做一件连衣裙，一准让你年轻好几岁！”
　　“那还是算了吧，我衣服挺多的了。”春芽把布料放了下来，“我还寻思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呢。”
　　雷默跟自己差了将近十岁，她再把自己往嫩里捯饬，估计两人走出去更像父女俩了，光是想想，她都仿佛已经看到雷默那张黑了一半的脸。
　　这年月还有人嫌弃自己的衣服太多？佟美丽有些想不通。
　　春芽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把佟美丽拉到房间里，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宽阔的大喇叭牛仔裤和一件白T恤，
　　“来，美丽，你身高跟我差不多，试试看能不能穿。”
　　佟美丽有一米六三左右，这样的身材在女孩里已经算是挺高的了。
　　她小时候父母勤快，家里不算太穷，而且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她基本没有挨过饿，所以身高比同龄女孩都要高出一点。
　　“试来干什么？”佟美丽很警惕，“我可不能要你的衣服。”
　　她虽然认识郁家人并不久，但她也知道郁春芽的衣服大多是雷默买的，她可不能要人家对象买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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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真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第二百八十八章 真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不给你！”春芽没好气地说，“我就是想看看这套衣服这么搭配好不好看！”
　　这条喇叭裤她一直不愿意穿，曾经想给丁林林，丁林林却穿不合适。
　　说了不是给她的，佟美丽这才肯把衣服换上。
　　刚刚换好衣服，丁林林敲门进来了。
　　春芽拉着她过来看佟美丽穿这套衣服的效果。
　　“林林，你看，这个高腰款可以让她的腿部线条拉长，而且微喇的裤腿又很好掩盖了她臀围太宽的缺点，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丁林林现在看到别人的穿衣着装，也开始下意识地在心里品鉴一番，但还是不可能像春芽这样张嘴就是一套套的说词。
　　她挠挠头，“我就只觉得她穿起来好看，具体怎么好看就说不出来了。”
　　“所以咱们才要学习呀，服装不仅有色彩搭配，还有对比度的搭配，它甚至跟一个人的身材、脸型和发型都有讲究，整体说来就叫做形象设计。”春芽对听得入迷的两个女孩说道。
　　佟美丽穿上这一套衣服，再加上春芽给她梳了一个高马尾，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看着镜子里俏丽女孩自己都呆住了。
　　“美丽，你穿这套衣服再合适不过了。”春芽笑眯眯地说道，“我穿着总感觉有些短，要不还是你穿吧？留在柜子里也是浪费。”
　　“不！”佟美丽眼睛里的迷幻之色消失了，她的眼睛坚定地离开了镜子。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套打满补丁的衣服换上，声音很小却十分坚决地说，
　　“一个人不能得寸进尺哒，要不然，她的愿望永远满足不了，我今天得了你一套衣服，指不定就会想，你什么时候会给我一双鞋子呢。”
　　春芽无奈地耸耸肩。
　　──就知道自家奶奶是这种人，不过，看着她身上缀满补丁的衣服，不死心总想试一试。
　　算了，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来吧。
　　“林林，我想了想，你还是来我家里干活吧？我让雷默帮你把缝纫机给拉过来。”春芽转头对丁林林说道。
　　丁林林沉吟片刻答应了。
　　她如果不过来，春芽又每天因为要做包子不能去看她，这样的话，她肯定有很长时间看不到这个小丫头，那还不如索性住到这里干活呢。
　　郁春芽一向喜欢热闹，丁林林答应住过来，她一兴奋又有了一个新点子，
　　“要不，你就负责裁剪，我们找别人帮缝制衣服，不然这么多布料你不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那样不是得付人家工钱？我们还赚什么呢？而且，这一批布进价又比以前的贵了两成呢。”丁林林愕然问道。
　　春芽不以为然，“不过是赚少一点而已，但是速度快了，也等于赚多了。”
　　她一早就发现，长岭巷街道办有个服装加工组，但她们一向只承接单位的活计，明天她去商量看能不能让人家帮帮忙。
　　“管你呢，反正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丁林林嘀咕着把春芽的设计图纸拿出来参详。
　　有这样的铁粉，春芽心中一阵感动，她大笑着捏住丁林林的脸一阵拉扯，“真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呸！”丁林林忍俊不禁，“这种甜言蜜语拿去哄雷默去。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话虽这样说，丁林林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糖一样。
　　******
　　经过研究，俩人一致决定先做那一套百褶收腰的小衬衣和一步裙。
　　丁林林把窗台下的铅笔拿过来，刷刷刷地在纸上的空白处另外画了一张图出来。
　　顿时，一个身材窈窕、眉目如画的女子穿着一套漂亮的衣服，出现在佟美丽的眼前。
　　她惊呼一声，“这个款式可真好看，女孩子穿上腰身显得格外纤细。”
　　春芽大笑，“美丽啊，这年月，除了孕妇，哪个姑娘的腰身不是纤细的？你倒是找一个胖姑娘给我看看。”
　　这套衣服活泼却不失优雅，连丁林林这个老资格的裁缝看见了都跃跃欲试，何况那些箱子里大部分都是黑蓝两色直筒衣裤的小姑娘们？
　　看着春芽那勉强能看得出人形的设计图，丁林林的灵感有如泉涌一般。
　　她提起笔另外找了几张纸，飞快地画了起来。
　　春芽把美丽拉出门口，让丁林林一个人沉浸在设计的快乐之中。
　　在门口站定，美丽十分羡慕地看着刚刚关上的房门，“她怎么就那么聪明？会画这么漂亮的图？”
　　“她过年前还像你一样，主业是种地挣工分，副业喂猪做家务，你看，只不过努力了半年，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说，人要不停的学习和改变自己，才会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这种心灵鸡汤，郁春芽多的是，张嘴就给佟美丽灌了下去。
　　佟美丽的神情有些茫然，她自言自语说道，
　　“我已经那么大年纪了，还能改变吗？我不是应该像生产队里的那些婆娘那样，等着结婚生娃，然后日复一日地面朝黄土背朝天？”
　　还知道质疑自己的人生，那说明还有救，春芽心中一喜，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铁，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一个人想改变自己，什么时候都不晚！”
　　佟美丽呆住了。
　　在一个人已经对自己的命运低头的时候，忽然有人对她说，你可以将这一切改变，她心里的冲击和震撼，简直是无法言喻。
　　“可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佟美丽结巴了半响，忽然笑了，
　　“差点被你这个小丫头绕了进去，所有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凭什么我就能比别人特别？别逗我了，老老实实回大队挣我的工分才是正经。”
　　说完这几句，她拍了拍春芽，
　　“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不过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跟你们这些十多岁的女孩子不同……”
　　说完这几句，佟美丽径直走了，空气里徒留她的一声叹息。
　　功败垂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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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清潼县公安局
　　
　　第二百八十九章 清潼县公安局
　　春芽无奈地看着佟美丽的背影摇头，算了，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她自信，在自己的熏陶下，她的改变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要知道，露塘村郁家的佟美丽老太太，从来就不乏走在时代前沿的勇气。
　　当年，所有人都还在观望的时候，她头一个决定贷款筹建出租屋，等大家看到这样能够挣钱的时候，她们家已经挣了不少。
　　还有，广场舞刚兴起来的时候，也是她每天跑到市中心的广场跟那些老太太们学回来，然后回来把露塘村凤舞九天广场舞团组织起来。
　　“怎么了？没把人家忽悠过来，是不是有些想不通呀？”雷默的房门咿呀一声打开，一身运动短打扮的雷默从里面走出来，正好看见女孩脸上的失落。
　　春芽噘起嘴不高兴地说，“你这个坏蛋，偷听女孩子讲话……”
　　轻笑一声，雷默拉住她的手腕，只一拽，就把她拉到了怀里，随即，他用双手把她圈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
　　”你跑到我门口这么大声说话，还不许我听，你敢再霸道一点吗？”
　　春芽双手挡在俩人的胸膛之间，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知道捂住耳朵不听吗？”
　　这句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没有道理，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最后一抹天光隐去，整个廊檐下幽暗宁静，远处传来小鸟归巢的叽叽喳喳声，还有母亲叫喊孩儿回家吃饭的呼唤。
　　远处有微风徐徐而来，带着玫瑰的幽香和紫藤花的芬芳。
　　胸前的女孩子柔软得不可思议，光线太暗，雷默视线有些模糊，但嗅觉和听觉却因此格外灵敏。
　　所有的心神都被胸前女孩细细的娇喘，和她身上如兰似馨的味道吸引，雷默将头埋在女孩的脖子，轻笑一声之后用慵懒的声线说道，
　　“小豆芽，你身上好香。”
　　“呸！”春芽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热了起来，她一把将眼前这个男人推开，“老娘还没洗澡，你鼻子有问题！”
　　春芽气哼哼回到厨房，心里认定雷默在变着法子嘲笑自己臭。
　　“吃饭了。”丁桂凤端出最后一盘菜，大声招呼，“快点，天都黑了。”
　　雷默刚坐下来，丁桂凤就高兴不已地说道，
　　“我家春芽就是聪明，现在，我们不用出门也能够挣到钱了，中午的时候，小五过来结账，我一算，你们猜，咱们今天挣了多少？”
　　成本核算和利益分配这个东西春芽是早已计算过了的，但也不妨碍她配合老太太，她笑眯眯地问，
　　“挣了多少了？”
　　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因为我们这个价钱比在川山矿卖贵了二分，所以，尽管我们每个包子要开二分钱给廖策家，但其实，我们挣的跟在矿里一样多！”
　　“哎呀，这么复杂的事姑姥姥你都能够想得出来，真是太厉害了！”春芽夸了她一句。
　　丁桂凤知道自己被小丫头嘲笑了，她嗔怪地白了一眼春芽，也不以为意。
　　人家都说老小老小，越老越小，意思就是说有些老人年纪大了，不论脾性和为人处事会慢慢像小孩子一样。
　　──春芽现在可不就是把自己这个老家伙当孩子来哄，这一点，丁桂凤明白得很。
　　佟美丽也跟着笑了，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默默地挟起一根红薯苗放进嘴里。
　　这个东西本来是拿来喂猪的，不过，春芽硬是摘回来吃了几次。
　　她炒菜舍得放油，再用上大火爆炒，脆脆嫩嫩的口感很不错，大家吃了几次，竟然也开始觉得好吃了。
　　佟美丽洗碗的时候，春芽特意凑过去问，“刚才老太太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听着就开始有点不高兴了？”
　　心里一惊，佟美丽朝春芽看了过去。
　　她没想到春芽这么细心，当时自己脑海里只不过因为掠过一个人的影子，心里有点憋闷，没想到也让她看出来了。
　　佟美丽强笑了一下说道，“没有什么，只不过看着姑姥姥，忽然就想起了李冀的妈妈……”
　　“那个老太太怎么了？”春芽问到。
　　佟美丽低下头洗碗，语气有些涩然地说道，“她一直不同意李冀跟我谈对象。”
　　“不同意？”春芽眼睛一转，“不如明天我跟你过去看一下？”
　　李冀回城好几天还没有消息，不用想，春芽都知道了这个人的想法。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把佟美丽带过去，好让她早点死心算了。
　　“去他家找他？”佟美丽惊喜地回过头问春芽，不过，下一刻，她有些怏怏地低下头，
　　“都好几天了，他也不一定还留在县城呢。”
　　春芽满不在乎地说，“不管他在不在，我们总该去看看，那个老太太以后是你婆婆，咱们去打好关系也是应当的。”
　　佟美丽的脸颊飞上两朵红霞，她感激地点点头，“好，那我们明天就去看看，谢谢你，春芽。”
　　“谢什么呀？咱们俩谁跟谁呢？”春芽心虚地干笑了一声。
　　*****
　　第二天做好了包子，廖凡五说什么也不用她跟着去了，说他们一家三口肯定能行，春芽只好把他们送到巷口就回来了。
　　八点的时候，丁林林提醒她那个公安同志嘱咐她九点去公安局一趟。
　　春芽想了想，换上衣服就带着佟健康出去了。
　　清潼县公安局在百货大楼的背后，春芽和佟健康在八点五十左右来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前。
　　公安局是一栋三层的楼房，春芽打听清楚刑侦大队在三楼之后，她和佟健康慢悠悠地晃了上去。
　　她一边走，还一边给佟健康介绍公安局各个部门的主要职责。
　　佟健康什么都不懂，又好奇得很，正好也满足了春芽好为人师的愿望。
　　刚踏进门口写着刑侦大队的一间办公室，一个穿公安服的女孩迎上来问，“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春芽笑着说，“我找一个叫皇甫杰的同志。”
　　她的话音刚落，墙角处一条长沙发上，一个男子站起来惊呼了一声，
　　“小妹子，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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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东海龙王手里的一员大将
　　
　　第二百九十章 东海龙王手里的一员大将
　　春芽转过头一看，也呆了，“张伯伯，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人牛高马大，一脸横肉，不正是纺织厂仓库的那个张澜沧？
　　这时候的他，神情有些焦灼不安，早已不复往日淡定自若的模样。
　　女孩给春芽和佟健康倒了一杯水，随即道，“队长有事出去了，稍后就回来，你们坐在这里等一下吧。”
　　春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口问道，“张伯伯，你找皇甫公安干什么？”
　　张澜沧一脸的愁容说道，“还不是我家里那个小兔崽子，家里不愁吃不愁穿，他却偏偏做了小偷小摸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似乎连说出来都难受，
　　“这不，在公共汽车上摸人家的包，让别人发现了，被带到这里来，简直快把我气死了！”
　　“什么？难道那个小猴子是你儿子？”春芽失声叫道。
　　看着也不像啊，张澜沧这么高大健硕，那个猴子却瘦得跟佟健康有得一比……
　　“难道他在车上掏的，就是你的包？”张澜沧嚯地站起来，略有些紧张地说，
　　“我想起来了，你昨天说有人在车上偷你的东西……”
　　啊呀，一不小心把张澜沧家的小崽子抓了。
　　春芽吐了吐舌头疑惑地问道，“既然不缺吃穿，为什么他还会到公共汽车上做这种事情？我听有些乘客议论说，他经常干这事。”
　　张澜沧用力摩挲了几把脸，最后索性将整张脸都埋在手心处，嗡声嗡气地说道，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有这种毛病，我生怕他不够钱用，还特地每个月给他十块钱零花，可是，这十块钱他基本都花不完……”
　　他一言难尽的样子让春芽心中一动，
　　“难道他是病了，我听说有一种病叫做偷盗癖，也不是特意想要什么，他就是享受偷东西时候的那种快感，这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
　　张澜沧把脸从手掌抬起来，十分惊讶地问，“这世上还有这种病。?”
　　无怪乎张澜沧没有听说过这种病，这年月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整天关心精神方面的疾病？
　　继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样说道，“难怪他上学的时候，宿舍的同学老是说少了一些什么东西，但因为丢的不是钱，大家都没有重视，这么说来，肯定就是这个兔崽子干的。”
　　据春芽了解，一个人既然不缺钱的情况下还去偷盗，那就是为了追求精神上的快感，它属于意志范畴精神障碍。
　　“这种病，主要表现为反复出现的不为谋取经济利益的偷盗行为，纯粹是出于无法抗拒的内心冲动。”春芽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皇甫杰从门口进来，他十分赞同春芽的话，
　　“我也听同事说起有这种人，他家里条件十分好，但他就是忍不住要去偷拿别人的东西，有时候甚至偷了东西就扔掉，这么说来，你儿子张明远也是这样的人了。”
　　“真有这种病？”张澜沧有些茫然。
　　皇甫杰点点头，“他昨天很懊悔的告诉我，其实他也不想的，但是每次能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到东西，心里面总觉得很兴奋。”
　　张澜沧茫然靠到了沙发的椅背上。
　　他就这一个儿子，从小身体就比较弱，他和妻子都格外关切，现在知道了他有怪病，却比知道他在外面偷东西还要难过。
　　“皇甫大哥。”春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既然昨天的那位小同志是生了病才想偷东西，那我就撤销报案，你让他回去吧，我相信他家人会对他严加看管的。”
　　张澜沧抬起头，十分感激地想说话，喉头一哽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他连家里的婆娘都没敢说。
　　昨晚赶到这里，跟骑自行车的老人和解之后，今天一大早又来到这里。
　　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想等到事主再次达成和解，这样，小崽子就能回去了，没想到春芽这么通情达理，自动就说了出来。
　　“好吧，既然你撤销，我就放他回去。”皇甫杰沉吟片刻说，
　　“张同志，你儿子这件事，你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如果再有人报案，我们就不能这么简单地将他放了！”
　　张澜沧忙不迭地应承，“你放心，他敢再犯，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那是治标不治本。”春芽却不赞同， “张伯伯，我们不应该歧视、憎恨他，而是应该伸出手来帮助他。”
　　“怎么帮？他都这么大了，难道我还能整天跟在他背后？”张澜沧气哼哼地说，
　　“回去我就拿铁链把锁起来，让他哪里都去不成！”
　　“你这样太粗暴了。”春芽仔细回想，“这个病好像要让他从心里面厌恶自己干的这件事，才能戒掉。”
　　“怎么样才能让他厌恶偷盗？”张澜沧耐着性子十分虚心地问道。
　　虽然他嘴里说着恶狠狠的话，实际上心里未尝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时候，听到春芽说有办法，他自然心头大喜。
　　“你让他在有想偷东西的念头的时候，就狠狠掐自己一把，久而久之，他一想偷东西就条件反射地感觉到痛，以后他自然就不会再干了。”春芽仔细地交代张澜沧，
　　“还有，你们要多跟他沟通，就是多说话，了解他心里的想法，给他心灵安慰。”
　　“多说话？”张澜沧脸色有些龟裂，“自从前二年管不动他之后，我就很少跟他说话了。”
　　怪不得小猴子会这样，春芽了然了。
　　每个患了精神疾病的人都会有一定的原因，也许他在家里感觉太压抑，就会到外面发泄。
　　张澜沧蹲在地上挠头发，“你说，他怎么会长成这样呢？明明他小时候，算命的说他聪明伶俐，日后是东海龙王手里的一员大将。”
　　春芽喷笑，“张伯伯，你这娃瘦成这样，要说日后是水帘洞孙悟空帐下的一员大将还有点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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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雷神
　　
　　第二百九十一章 雷神
　　大名张明远的小猴子被皇甫杰带出来了。
　　尖嘴猴腮外加一副萎萎缩缩的样子，成功地激怒了他父亲张澜沧。
　　一脸怒气的大汉右手一扬，就想朝他脑袋打过去。
　　最终，在春芽不赞同的眼光下，他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
　　盯着儿子青白不定的脸色，张澜沧狠狠一跺脚说道，“还不赶紧给人家小姐姐道歉！”
　　小猴子十分不服，“爸爸，你是没看见，这个小丫头片子拿起弹弓就射我的膝盖，我都被她射残废了都！”
　　“真没礼貌，喊姐姐！你呀，让我说你什么才好？昨天我那包里，除了几本书，就是给你老子带的一条熏肉，你太没有眼色了。”春芽调侃完小猴子，还背起手笑眯眯地说，
　　“张小弟，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以后等你有空来我家，我教你练习打弹弓吧。”
　　既然张澜沧拿他没办法，那她不如亲自出手，一个有毛病的小痞子，她有的是办法治他。
　　“真的，你肯教我打弹弓？”张明远惊喜地叫了起来，“你可不能藏私，要把绝招交给我！”
　　——要是让自己学会了那一手指哪打哪的绝招，该多威风呀！
　　没有一点诱饵，估计这小子不会来接受改造，春芽抿嘴笑道，
　　“你放心吧，我和你爸是老交情了，只要你肯来，我就一定教会你！”
　　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笔财富，是因为张澜沧卖布给她才赚到的，饮水思源，区区射弹弓的诀窍，她还是不会吝啬的。
　　张明远问清楚春芽的地址，就跟着他老子走了。
　　看着那父子俩远去的背影，健康犹犹豫豫地问，
　　“春芽姐，我能不能也学一下打弹弓？这样我回到浪苍山，也可以打一些鸟来填补一下口粮的空缺。”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回去我就让春来教你，他已经得到了我的真传。”春芽不经心地说。
　　不过，佟健康说起浪仓山，春芽顿时想起了该死的兰西岭，“呀，忘记问皇甫大哥，那个坏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正想进去问清楚这件事，皇甫杰却走出来了，
　　“你是想问那个赤脚医生的事情吗？还没有那么快判刑，不过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等有了结果我会告诉小雷同志的。”
　　春芽十分感谢，“辛苦皇甫大哥了，有空的时候来我们家吃顿便饭呀。”
　　皇甫杰有些受宠若惊地说，“能帮到雷神的忙，我很高兴，并不需要这么客套。”
　　——雷神？
　　春芽心里有些纳闷了，这个人连雷默的名字都喊错，证明交情也不怎么样嘛。
　　带着佟健康，春芽打算回去了，路过百货大楼，她脚一拐，又进去找吴秀耍贫嘴，吴秀却眼睛一亮，
　　“来来，有人给我送了几只小鸡崽子，我没空打理，索性送给你算了。”
　　“行啊，养大了给你吃肉！”春芽本来就想养几只小鸡，这一回倒是正中了她的下怀。
　　拎着几只小鸡，春芽带着佟健康回到了长岭巷。
　　这时，佟美丽已经把午饭做好，雷默也骑着小红哒哒哒地回来了。
　　雷默的自行车被廖凡五改得乱七八糟，他只好骑马上班。
　　“嗳，雷默呀，你过来。”春芽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最后她说，
　　“你跟人家自我介绍的时候咬字要清晰一些，看看，人家皇甫公安连你的名字都喊错，喊什么雷神，他不干脆叫你雷公算了，哈哈……”
　　雷默没理会她后面这段话，他下巴的线条微不可见地绷紧了，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在外面碰到这种事情，就应该去找我，一个人瞎逞什么能？”
　　糟糕，忘记他那强烈的大男子主义了，笑得眼泪都出来的春芽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赶紧老老实实地认错，
　　“对不起嘛，当时那种形势，难道要我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给他道歉？”
　　雷默和缓了一下口气，“在这个小县城，你冲动一些还无所谓，如果到了外面，没有我在身边，无论如何要收敛一下你这个暴脾气！”
　　“知道了！我一向很识时务的！”春芽笑眯眯地听着教训，又跟雷默提起了张澜沧说他儿子是东海龙王大将的事情。
　　笑话说完，她揉着笑痛的肚子想起自己的小学同学区琴琴。
　　区琴琴出生那年，据说她奶奶给她找了个威名显赫的大师给她相过面。
　　那个大师说：“这孩子骨骼清奇，有帝王之气，我隐约看见她大车出行豪店住宿，不但摇旗呐喊，还追随者成群！“
　　这几句可把区奶奶高兴得，她心里寻思，小孙女莫不是要紧跟老爷子的步伐从政？
　　后来，郁春芽进了美食节目组的时候，在朋友圈看到区琴琴发的消息，上面除了配上大师说的那一段话，又晒出了她刚考到的高级导游证。
　　导游证旁边是她带团出去的几个场面，无一不包含大师说的那几个关键字：
　　大车、豪店、旗帜、一整个团的追随者……
　　果然是有图有真相呐。
　　下面的评论炸了，狂笑之余，大家纷纷追问这么神验的大师在哪。
　　吃饭的时候，春芽一个人咧着嘴在那傻笑，这么好笑的段子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偷乐，憋死她了。
　　“捡到钱了？”丁林林扭了她的腰肢一把，“又说去找服装加工组？你找了没有？我都裁剪一批布料出来了。”
　　春芽回过神，“哦，吃了饭就去。”
　　既然要去街道办，去李冀家的事情自然要往后挪一挪。
　　长岭街道服装加工组是街道办的企业，属于集体经济，这种企业俗称“小集体”，它在很大程度解决了回城知青的就业问题。
　　街道办距离长岭巷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春芽带上佟美丽沿着青石路，往纵横交错的巷子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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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解除对象关系
　　
　　第二百九十二章 解除对象关系
　　下午的巷子弯弯曲曲，幽深静谧。
　　午后炙热的阳光，穿透树叶斑斑驳驳洒在探出墙头的各种植物上，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花香。
　　地上的青石是暗暗的墨青色，不需细细端详，就可以看出流逝时光在上面刻下的深深痕迹，阳光下，一切慵懒而随意。
　　“这条巷子的房子保管得真好。”佟美丽一路不停欣赏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
　　“石婆婆家的这一栋最漂亮，她家的砖都是红色的。”
　　春芽挽着她的手只觉想笑，红色就漂亮？果然是她家老太太的审美，没毛病。
　　看着春芽灿烂的笑容，佟美丽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山里人，一向最喜欢红色。”
　　从东方红大队出来大半年，佟美丽也不是一点没有收获，她至少认识了大半条街的街坊。
　　一路走过去，不少人跟她打招呼，不一会，她们好奇地把春芽围了过来，一群婆娘叽叽喳喳问道，
　　“你们家早上就不能摆个桌子出来卖包子？这样我们就不用跑到集市上去了。”
　　这附近有一个菜市场叫做长岭集市，但是走到那里少说也要十分钟左右。
　　如果巷子口就有早餐卖，她们就能方便很多。
　　这个事情小得不能再小，春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明天早上六点到八点都有包子油条供应，如果你们带上碗还能买到豆浆！”
　　他们家人多，自己反正也要喝豆浆，索性磨上几斤豆子，卖不掉就自己喝呗。
　　这些妇女们都满意地散了。
　　这两天，他们家包子的口碑已经打了出去，曾经吃过的都说好吃得不得了，婆娘们约好明天早上就去买来尝一尝。
　　清潼县长岭街道办是一栋破旧却十分结实的建筑，外观上像是卧倒的老母鸡，低矮粗笨。
　　沿街打开的一个门脸摆上了好几张桌子，几个青年男女一人一桌，看报纸的看报纸，打毛衣的打毛衣。
　　看到有居民进来办事，他们把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等问清楚春芽要办的事情，他们一致摇摇头拒绝，
　　“我们只给单位或者厂矿加工服装，从来没接过个人的活计。”
　　春芽不死心继续劝说，“只要衣服一做出来，我马上就能付钱，不用你们等到月尾去结账，你们看多省事呀。”
　　打毛衣的女孩神色有些松动，她看了一眼看报纸的男子，
　　“巫主任，这段时间我们服装组不是没有活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
　　“没有活就到火柴组粘纸盒。”看报纸的男子却不为所动，“小周同志，我们是集体经济，立场要坚定，怎么能够像资本家一样，有利益就往上冲，那像个什么样子？”
　　那个女孩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候，里屋走出一个老太太，她一脸惊喜地笑道，
　　“咦，你不是公共汽车上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吗？你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想通了，不要你那个对象来做我媳妇呀？”
　　这个老太太扎着两条油光滑亮的大辫子，不正是昨天车上认识的那个阿姨？
　　春芽一乐，“阿姨你好，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俩又见面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道，“我回到家，还跟我儿子夸了你一大通，你看，这就是我儿子巫平。”
　　巫平的耳根微不可见地红了一下，他板起脸说道，“孙红艳同志，请你注意一下，这是上班时间！”
　　老太太没理他，一把将春芽拉到旁边的沙发上仔细问，
　　“你来这里干什么，难道真的是来看我？我可不敢这么脸大。”
　　这个老太太挺爽快，很合春芽的胃口，她微微一笑，把自己想委托服装组做一批衣服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孙红艳随手给春芽和佟美丽倒了两杯水，“没问题，这事我做主了，你明天就把裁好的衣服拿来，我让大伙帮你赶一赶！”
　　春芽惊喜问道，“这样可以吗？可是巫主任……”
　　老太太大手一挥，“服装组的事情，我全权可以做主，不用看他的脸色，明天你把布料拉过来，我马上让组里的同志给你赶活。”
　　“那加工费怎么算呢？”佟美丽适时问了一句，
　　老太太爽快地说，“裁剪好的一套衣服，加工费一般都不会超过两块钱，如果太复杂了，就是两块二左右。”
　　这个价钱比春芽的心理预期还要少几毛钱，她十分欣喜地说，“好，那明天早上九点我就把东西拉过来！”
　　巫平在一旁有些无奈地小声哔哔，“孙红艳同志，你这是要犯错误的……”
　　孙老太太双眼一瞪，“这些东西做出来还不是我们广大劳动人民穿的，难道这不是为人民服务？我怎么就犯错误了？”
　　巫平说不过她，只得默默地重新把自己的报纸捡起来。
　　把茶几上的白开水一饮而尽，春芽拉起佟美丽直接告辞。
　　孙红艳不住挽留，“要不要到我家吃顿饭？”
　　春芽把眼睛笑成了一双月牙，“孙阿姨，下次吧，我还有事要忙，咱们来日方长。”
　　走出门口，佟美丽十分羡慕地悄声说，
　　“这年月，肯留人吃饭的，不是生死之交就是八拜金兰，你刚跟人家见一次面，人家就挽留你吃饭，你的脸咋就这么大咧？”
　　“做人比做事重要！”春芽得意洋洋地想自吹自擂一番，却想起自己为人处事就是眼前的人教导出来的，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佟美丽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能从现在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孩，变成那个玲珑剔透人情练达的老太太。
　　两人的脚步刚刚踏出街道办的大门，他们身后传来一个诧异的惊呼，
　　“美丽，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声音？佟美丽惊喜地一转身，“李冀？你还没回东方红吗？”
　　“你……是不是来找我？”李冀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忽然像是下了一个什么决定，他十分坚决地说，
　　“佟美丽同志，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们俩文化水平差异太大，没有共同语言，所以我决定解除我们俩对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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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歪瓜配裂枣
　　
　　第二百九十三章 歪瓜配裂枣
　　这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将佟美丽劈得头晕目眩。
　　她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了几下，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她身旁的春芽心里一个咯噔，赶紧伸出手扶住了她。
　　过了一会儿，佟美丽涩声地说，“你认识我那时，我就是初小的文化水平，那时候你是怎么对我说的？”
　　李冀不敢看向她的目光，低声说道，“我当时以为自己能够将就，谁知道……”
　　说完，他露出一个笑脸，“幸亏我们俩还没结婚，一切都还来得及。”
　　春芽冷笑一声说道，“既然要分手，为什么你不告诉她事实，好让她死心？”
　　面对强势的郁春芽，李冀的底气蓦然有些不足，他嘴唇嚅嗫两下想说话，却被春芽不由分说地打断，
　　“为什么连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她，你已经回城，从此不会再去那个山旮旯？为什么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因此要毫不留情地把拖你后腿的累赘抛掉？”
　　酣畅淋漓的质问，让李冀身上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脸上，他恼羞成怒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就实话实说了，佟美丽，我们俩现在差距那么大，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以后，我们就当普通朋友一样来往吧。”
　　美丽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挣扎着站直身体，眼睛露出一抹凄怆，
　　“昨天我在公共汽车上，看见佟花容跟一个男人走在林荫道下，我当时心想，这个男人的背影跟你真像，现在，你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昨天在公共汽车上佟美丽惊鸿一瞥，看到佟花容的半边侧脸，而她身旁的男子无论身高还是背影，都十分像李冀。
　　当时她还在心里嘲笑自己是过于想念李冀，看到谁都觉得像他，现在想来，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冀的目光游移了几下方才说道，
　　“我的事情，从此之后你没有资格管了，我们相识一场，我劝你老老实实回到东方红大队干活，不要到头来工分没挣到，还在这里做了别人的免费劳力！”
　　时值正午，炎热的阳光将佟美丽晒得头晕目眩，她抓住春芽的那只手关节突出，指骨泛白。
　　低下头，佟美丽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努力瞬干眼前的薄雾，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冀，我佟美丽，此时此刻，在这里发誓！跟你断恩断义绝！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太阳高高挂在半空，睥睨这人世间的离合聚散，俯视茫茫凡尘中的欢喜憎厌。
　　李冀耳朵里盈满佟美丽仿佛结满冰霜的话语，几分钟之前还热得不停冒汗的身体，隐隐有一丝寒凛从脚底向上蔓延。
　　这时候，眼睛里已然没有了水光的佟美丽挺直自己瘦弱的脊背，她眉目肃然用铿锵有力的语气说道，
　　“我只希望，午夜梦回，你永远不会觉得心中有愧！”
　　还是让她受伤了吗？春芽心里一震，抬起头看向这个神色冷冽的佟美丽，握住她的手不由得一紧。
　　“愧什么愧？”一声断然大喝从她们身后冒了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娘用不符合自己身形的敏捷跑了过来，
　　“小冀，让你来报一个道，你跟这个山姑叽叽歪歪干什么？”
　　“妈……”李冀如释重负，“碰到了就聊几句，我这就好了。”
　　婆娘袖子挽得老高，她从鼻子里喷出了一丝不屑，用一双三角眼斜视了一眼佟美丽，
　　“你是姓什么来着？我从开始就没有同意你和我儿子谈对象，他对你有什么愧疚可言？我告诉你，从现在起，我们家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可千万不要再缠着我儿子！”
　　春芽忽然笑了，“这位老太太，你放心吧，你儿子这种货色，我们一点也不稀罕，他吃了我们佟家这么多的米，我们权当养了一条狗就算了！”
　　“你……不要胡说……”李冀弱弱地辩白，“我自己有口粮，哪里需要吃佟家的米？”
　　“你没吃？”春芽脸上罩上一层寒霜，
　　“佟美丽往生产队里交了二个人的副业工分，领的是二个人的口粮，可是，这些口粮一颗也没剩！佟健康说他又到队里支了几十斤才撑到夏粮发放！”
　　她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随后又补了一刀，“你别告诉我，佟健康那个病歪歪半大小子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口粮！”
　　李冀立刻涨红了一张脸。
　　粮食刚开始发下来，他就拿着换不少面条，只用了两个月，他的面条和仅剩的粮食就吃完了。
　　他可不就是靠着着佟家姐弟的口粮支撑到夏粮发放？
　　可是这些事情，这个女孩子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佟健康告诉她的？
　　李冀的眼神一阵闪烁。
　　佟健康这个傻小子看着傻乎乎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心眼！
　　春芽最看不上你们这种人，她叉腰骂道，
　　“吃了人家的东西就算了，还要做出一副赏了脸给别人的样子，你当谁是傻的呢！”
　　这一番话将李冀说得脸色红得像要滴血，他那个老娘看不下去了，
　　“小丫头，赶紧走，我们是讲文明的城里人，跟你们这种乡下人掰扯不清楚，反正以后你们别找我儿子了！”
　　春芽也不生气了，她笑嘻嘻地拉着佟美丽就走，“不跟这种人一般计较，有眼不识金镶玉，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婆娘也把自己卷得高高的袖子放了下来，神情得意地说道，
　　“我小冀长得这么俊，以后要找一个有文化的媳妇，像你这种山旮旯的女娃少凑过来！”
　　房间里街道办的人神色各异地看着这几个人，事情发展太快，他们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过了一个转角，春芽直接问佟美丽，“你真的看到那两个人走到一块儿了吗？”
　　佟美丽将脸转向了旁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道，“昨天刚上车我就看到了，当时只当自己是眼花看错人呢。”
　　春芽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她，“管他呢，如果他们真的凑到一起，那就叫歪瓜正好配裂枣，如果佟花容真的这么不长眼，日后有的是苦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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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喜大普奔
　　
　　第二百九十四章 喜大普奔
　　佟花容性格骄纵，为人刻薄，这样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到了结局，嘿嘿，让她多活几集又能怎么样？而且，正好让李冀母子尝尝她的厉害……
　　不过，佟花容眼角那么高，为什么会看上李冀这个草包？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了出来，佟美丽眸底敛着没有温度的暗色低声说，
　　“她相亲的要求，头一条就是男方要长得俊。”
　　──哦，这是一个重度颜控，怪不得会对雷默一见钟情，那现在跟李冀是什么情况？退而求其次？
　　不过说实话，李冀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架不住他是现下比较流行的国字脸，再配上一双剑眉星目，乍一看，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在一株茂密的古槐树下，佟美丽停住了脚步，她低头哽咽着说，
　　“春芽，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竟然为了这种男人伤心难过！”
　　背着手抬头看向树顶，风过影动，春芽的眼睛被树梢上漏出来的光斑晃花，过了好一会，她才淡淡说道，
　　“这种事情，置身事外，谁都可以心平气和，但，身处其中，谁又能淡定从容？你不是傻，你是太真了！”
　　******
　　回到家，丁林林急急问道，“怎么样？联系上了没有？人家同不同意帮忙加工？”
　　如果人家不同意，她们还是得老实地去把她的缝纫机给拉过来。
　　春芽把背后的包包解了下来，眉眼之间全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郁春芽出马，一个顶俩，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又吹牛……”丁林林白了她一眼，嘴里还嘀咕了一声。
　　“她一天不瞎扯几句，心里就堵得慌，林林，你让她好好吹吹，别闷出病来还得花钱治。”丁桂凤在旁边善解人意地说道。
　　“这一次她可没说大话。”佟美丽接过弟弟递给她的一杯凉开水，垂下眼睛微笑道，
　　“本来人家是不答应的，全靠她昨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丁林林忙追问，“谁？昨天认识了谁。”
　　“不就是车上那扎了俩大辫子的阿姨？人家正好是服装组的组长。”春芽咧嘴笑道。
　　她随手拿下挂在竹篙上的一根毛巾，放到春来给她打的一盆水洗了脸，十分满足地叹一口气，
　　“春来，你越来越体贴周到了，真是一个好孩子。”
　　扎辫子的阿姨？慢半拍的丁林林脱口而出，“就是那个想让你当她儿媳妇的阿姨吧？”
　　对这个中年妇女，她们的印象十分深刻，这么大年纪了，那头发还油光滑亮，比起一些小姑娘都不遑多让。
　　“就是她！”春芽笑得像偷腥的狐狸，“她家那儿子就是街道办的主任。”
　　“什么儿媳妇？”刚刚下班的雷默推门而入，正好听到丁林林不加思索说出的那句话。
　　丁林林吓得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回房间去干活去了。
　　这个雷默，除了在面对郁春芽的时候线条有些柔软，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又冷又硬的样子，丁林林经常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春芽心中有些叫苦。
　　中午时，自己跟他说起小猴子的事，故意漏了老太太让她做儿媳妇这一段，没想到，这时候被他无意中听到了。
　　拿起一根拧干的毛巾递过去，她讪讪笑道，“那个老太太像你一样识货，她说让我给她做儿媳妇呢。”
　　“又想在外面坑蒙拐骗？”雷默一双狭长的双眸微微眯了一下，“你就没告诉人家你有未婚夫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说呢？她刚说完我就告诉她了。”春芽狗腿地拿起毛巾就往他脸上擦去，“人家说真可惜，好白菜都留不长。”
　　丁桂凤在旁边哎呦了两声，“春芽，你轻一些行不行？我看着都觉得疼得慌。”
　　春芽咯咯笑道，“没事，他脸皮那么厚，不用力擦不干净的。”
　　今天解决了李冀的问题，她心里高兴，一双眼睛里的曼妙眸光之中盈满了笑意。
　　“这么高兴？”雷默拉下她作怪的手，一低头，瞬间被她双眸之间的喜悦感染，他不由嘴角也微微莞尔。
　　左右看了又看，春芽发现佟美丽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小声地说，“雷默同志，你十分光荣而又伟大的完成了郁春芽交给你的任务！”
　　雷默只花了三秒钟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他轻笑道，“怎么？看到李冀了？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说了！摊牌了！他说跟佟美丽一别两宽，从此而后，大家各生欢喜！”春芽十分痛快地说道。
　　雷默把手里的毛巾放到洗手盆里，慢慢地揉搓，“他的工作已经落实，我估摸着他也是这两天会有动作。”
　　“他的工作是你给安排的？”春芽诧异地问。
　　雷默把拧干的毛巾挂回竹篙，“没错，我让他到街道办服装组去修缝纫机。”
　　春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可是个好工作呀，不过他也算了得，仅凭这个工作就能把佟花容勾搭上。”
　　这个事情就不在雷默关心的范围了，他低下头柔声对春芽说，
　　“今天热坏了吧？再忍忍，气象专家说，这几天就会有降雨了。”
　　“哦？终于要下雨了？”春芽不惊反喜，“赶紧下吧，不然地里的庄稼可没法活了。”
　　雷默沉吟一下又说，“这几天指挥组要下乡去巡视检查工作，我不在家，你们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事，就到公安局找皇甫杰，他会尽量帮你们解决的！”
　　嗯？这个家伙要出门了？
　　哎呀，喜大普奔，春芽心里暗喜。
　　没有他在身边，自己的小日子应该过得更加滋润一点。
　　正乐呵着，脑门上却被雷默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雷默干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我不在家，你要记着每天想我！”
　　这几句话刚说出来，雷默倏然感觉耳根有些发烫，他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生怕有人发现他说这种娘娘唧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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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老雷眼睛比你大！
　　
　　第二百九十五章 老雷眼睛比你大！
　　春芽却没空关心雷默心里的纠结，她心里一高兴就唱起了歌，
　　“是谁在唱歌，温暖了寂寞，白云悠悠，蓝天依旧，泪水再飘过，在那一片苍茫中一个人的生活，看见远方天国那璀璨的焰火……”
　　这还不算，春芽脚下几个交错，随之是身形的极速滑动，她竟然就在紫藤花架下跳起了充满激情活力的鬼步舞。
　　如同熔金一般的夕阳余晖下，女孩双脚时而交错、时而侧滑，抬步急如闪电，落脚却像荆藤缠绵。
　　动感的歌曲，带感的舞姿， 只一瞬间，就让一旁的佟美丽看得心潮澎湃，一颗心在胸腔里激荡如鼓。
　　“快点来，我教你跳。”春芽一时性起，把她拉了过来。
　　鬼步舞也称曳步舞，是佟美丽老太太组织的凤舞九天广场舞团经常跳的舞蹈。
　　而春芽作为每天帮她选曲子的场外音效师，那是闭着眼睛也会跳的。
　　佟美丽在舞蹈上果然很有天赋，十分钟后，她就掌握了奔跑、侧滑、侧拉、侧踢这些基础动作。
　　跳了十几分钟，佟美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双眼睛已经亮得发光。
　　春芽扯过一条毛巾，帮她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看着丁桂凤看呆的眼睛，佟美丽后知后觉地害羞了起来，“姑姥姥，我是不是跳得特别难看？”
　　丁桂凤却大为赞赏，“我还不知道你跳起舞来这么好看呢！”
　　丁桂凤说得不错，没想到看似木讷的佟美丽跳起舞，身形跳动似火，舞姿妖娆如绵，整个人都生动活泼了起来。
　　捧着一片西瓜在啃的郁春来也点点头，“好看，等吕敏来了，让她也试一试。”
　　这个小家伙，现在有什么好事，都会先想到吕敏。
　　春芽也没觉得太意外，人心换人心，吕敏但凡有些什么好东西也是先想着他，就这样，郁春来不知不觉也养成每天要念叨一下她的习惯。
　　“雷大哥，你吃冰冻的西瓜还是吃不冻的？”春来吃完一块，擦了擦嘴巴问雷默。
　　清潼县郊区的江口村位于明月河畔，那里的沙质土壤十分适合西瓜生长，每年夏天，清潼县都有不用票就可以买到的西瓜，它们个大汁甜水分还十分足。
　　雷默瞥了一眼春芽，发现她正虎视眈眈地睁着一双大眼在等自己。
　　雷默转脸对郁春来说，“给我和你姐姐都来一片不冰的！”
　　看着春芽马上垮下去的小脸，雷默无奈说道，
　　“你这个小丫头，姑姥姥说了，让你少吃一点冰西瓜，太寒凉对你身体不好。”
　　“呸，吃多了冰西瓜，对冰箱不好而已！”春芽慢吞吞地接过春来手里的西瓜，
　　“你应该说，这么大热的天，我们使用它的频率过高，会把压缩机烧坏！”
　　她一边说，一边咬了一口手里的西瓜。
　　“嗯？怎么一点也不甜？”春芽皱起了眉，“我说春来，让你去买一个西瓜，你竟然买了一个这么淡水的？”
　　“嗐，谁让你教坏了我！上次你不是告诉我，裂开的枣子最甜？”郁春来振振有词，
　　“我买瓜的时候一想，人家经常说‘歪瓜裂枣’，能够跟裂枣相提并论，那么歪的瓜肯定也很甜……”
　　他叹气，不肯再说下去，郁百岁含笑帮他把话说完，
　　“所以，他就故意挑了一个长得有些畸形的，谁知道这个家伙畸形的并不只是外表，人家是里外如一地歪！”
　　“噗……”郁春芽吐血阵亡。
　　郁春来呵呵一笑，“姐姐，这个不甜不要紧，你看，我还买了一大堆……”
　　说着，他往厨房的墙角一指，那里像小山似的摆了至少二十个西瓜。
　　春芽的眼睛都瞪大了，“你买这么多干什么？这得吃多久？”
　　“那个卖瓜的看我挑了这个歪瓜，一个劲地夸我聪明，我一高兴，就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跟他买了二十个，人家还推着小推车给我送了过来。”春来得意地说道。
　　他在川山矿每天负责油条摊，那也是每个月都领二块钱的熟练工，几个月干下来，他存了将近十块钱，这一下，估计全都花光了。
　　春芽不得不表示佩服，“春来呀，人家夸你，有时候就是表示一下礼貌，咱们听听就算了，不能这么较真的。”
　　“他家孩子发高烧，就躺在那等钱上医院，春来这事倒是没做错。”郁百岁说了一句，
　　“算了，别说他，这种情况是应该帮人家一把，”
　　还有这种事情？春芽硬生生地换上了一个笑脸，“哟，我春来还知道了助人为乐，真是个好孩子。”
　　夸了郁春来，再低头看着小山似的西瓜，春芽有点犯愁。
　　西瓜属于寒性食物，吃太多的话，会伤脾胃，导致食欲不振消化不良，她得想一个法子把西瓜消耗掉不可。
　　“春来，你赶紧过来。”春芽指挥弟弟，
　　“你和健康哥哥拿一个麻袋装上四个西瓜，给百货大楼的吴秀姐姐送两个，再给医药公司的老爷爷送两个。”
　　等明天早上农凤玲来了，又给她两个，这就送了一小半了。
　　“刘二哥那里要不要送两个？”春来问。
　　刘山河每次来，都不忘给春来带一点小吃食，既然要送礼物，基于投桃报李的原则，郁春来马上想到他。
　　“对，给他们也送两个。”春芽满意地说道，她左右看了看，发现雷默不在附近，她小声地说，
　　“春来，你给姐姐从冰箱里悄悄地拿一片西瓜过来行不行？”
　　“不行！”郁春来断然拒绝，“老雷会斜眼睛看我，我害怕！”
　　春芽一脸悻悻，“我还会瞪眼睛看你呢，又没看见你害怕？”
　　“你眼睛没他的大！”春来终于不耐烦了。
　　******
　　雷默走的第三天，雨终于下了。
　　缠绵的雨丝漫天飞舞，它们像绢丝一样既轻且细，又仿佛是湿漉漉的烟雾，轻盈柔和地滋润着这个苍茫大地。
　　春芽用手接住从屋檐上垂下来的雨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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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下雨天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下雨天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水渐渐汇成了一条条小溪，沿着院子围墙的角落向前奔去。
　　雨滴绵密而掷地有声，空气中的水汽多得无法负载，院子里的月季和玫瑰花的叶子绿得像是在发光。
　　“幸亏今天早上没有做包子。”春芽十分庆幸地说道。
　　昨晚她看到天色不对，就果断地让春来给农凤玲捎了话，说今天休息。
　　不然，这么大的雨，这些包子搞不好要自己吃呢。
　　在客厅门口写作业的郁春来道，
　　“廖策妈还说你太谨慎了，就算是下雨，那些厂矿还是照样得上班的，她一准能够把包子卖完。”
　　春芽一笑， “卖是肯定能卖完的，但是搞不好要被淋成落汤鸡，何必呢？好好休息一天不行吗？”
　　卖了几天早点，连油条的收入，农凤玲每天能挣到五块多，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这一场雨让她扫兴不已。
　　“钱什么时候不能挣？可是病倒了就耽误很多事情，这叫本末倒置！”春芽懒洋洋地教训自家弟弟。
　　丁林林从房间里出来，她揉了揉眼睛，“我的天呀，没想到我会有裁布料裁到眼花缭乱的时候。”
　　就算后来有了佟美丽的帮忙，她也直到今天才把所有的布料裁完。
　　“稍后雨停，我们到街道办去看看，孙阿姨说今天能把第一批衣服做出。”春芽急忙帮丁林林捏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她们拿过去的，是先前已经裁好的二十五套，上边是白底粉蓝混配粉紫的衬衣，裙子是黑色的及膝一步裙。
　　春芽让丁林林把套裙分为大中小三个型号。
　　其中按照丁林林这种中等身材裁了十五套，其余十套则是大小号各五套。
　　毕竟时下女孩们的身高，大都像丁林林那样在一米五五左右，自然是穿中号的居多。
　　佟美丽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伸了一个懒腰说，
　　“把最后这一批也拉过去，最多再有两三天，咱们所有的布料都做成衣服了。”
　　然后她十分疑惑地问，“这么多衣服，咱们拿到哪里卖？”
　　春芽哈哈一笑，“只要有货，你还愁卖不出去？”
　　丁林林是见识过春芽的销售功力的，她不由也笑了，“第一批那二十五套，我估计在川山矿就能卖掉三分之一。”
　　那里有他们的忠实客户，卖十套八套的，根本不成问题。
　　小雨淅淅沥沥地一直下到下午四点，终于放晴了。
　　春芽把裁好的布料打包好，挂到小红马的身上，带着两个女孩就往街道办走。
　　脸色红润了不少的佟健康也立刻跟了上来。
　　自从他知道李冀跟他姐姐说了那番话之后，佟美丽上哪里，他都要跟着，生怕她有什么想不开，尤其那个坏胚子也在街道办。
　　“姐姐，要不你就待在家里吧？”佟健康有些担心地看向佟美丽。
　　弟弟隐隐带了忧虑的视线让佟美丽心里一热，她摇摇头，“春芽说了，越是这种情况，越是要昂首挺胸面对。”
　　春芽回头一笑，“不错，健康呀，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种小小的事情不要去逃避，我们只看以后！”
　　淡然自信的话瞬间让佟家姐弟全身充满了力量，他们相视一笑，忽然间觉得这个阴暗的午后亮堂了起来。
　　雨后的青石巷分外的干净整洁，带着潮意的空气扑面而来，清新的味道直入肺腑。
　　高大挺拔的树木被雨水冲洗之后，一种郁郁葱葱的蓬勃生机盎然呈现。
　　马蹄踏踏从青石板上走过，沿途的街坊听出是小红马的声音，纷纷从院子里走出来。
　　她们追问今天早上为什么不做着包子的事情，然后又问明早能不能恢复生产。
　　春芽笑嘻嘻地说，“农业指挥组的气象专家说了，估计还要下几天，我们晚上看看天气再决定，如果今晚上决定做包子，我会让春来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的。”
　　到了街道办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正准备下班，那天在办公室里打毛衣的小姑娘一把扯住了春芽，
　　“你这两天干嘛没过来，让我等得可着急了！”
　　春芽愣了一下，“你等我干什么？我记得没跟你有约呀。”
　　小姑娘是街道办的出纳，叫周霞，她捂着嘴巴偷偷一笑，“我想买一套你送来加工的衣服，要多少钱一套呢？”
　　原来是这种事，春芽满不在乎地说，“既然是小霞姐你要，人家买的话要十六块，你给我十四块就行了。”
　　小霞心中一喜，赶紧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钱包，打开钱包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那布票怎么算？”
　　春芽拍了拍她的肩膀，“布票不用给！”
　　“哟，你可真是个好姑娘。”小霞顿时眉开眼笑地付钱。
　　丁林林悄悄地在心里吐了一下子舌头。
　　十六？小丫头又涨价了？心可真黑呀。
　　这套衣服的布料总共加起来大约在七八块钱左右，就算加上加工费，也不过用了十块钱的成本，她一家伙就敢说卖十六块。
　　然而，让她更诧异的事情发生了，这时候，从服装组的方向蜂拥出来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都围了上来，
　　“小霞，衣服是不是这位同志的？”
　　“你问了没有？能不能卖给我们几套？”
　　“要卖多少钱一套呢？”
　　春芽笑盈盈地说道，“各位姐姐，你们都想买一套吗？这样吧，我做主先挪几套给你们，别人买都是十六，你们要的话付十五块行了，而且不用给布票！”
　　姑娘们大喜，纷纷说道，
　　“我要一套……”
　　“我也要一套。”
　　不一会儿，竟然有五个女孩子当场掏出了钱。
　　丁林林和佟美丽被这些姑娘们挤到了旁边，佟美丽十分奇怪地问，
　　“这些女孩子们自己就有缝纫机，到街上去买几尺布，不就能自己做出来了吗？为什么要跟我们买呢？”
　　丁林林也有些纳闷，她把小红牵到树底栓了起来，犹犹豫豫地说，“是不是她们不会裁？我也是摸索了好久才敢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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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小白脸李世美
　　
　　第二百九十七章 小白脸李世美
　　这个想法不中亦不远了。
　　她们这套衣服一经缝制好，那些女孩们便忍不住试穿了一下。
　　结果，活泼的设计和新颖的款式，立刻让那个试穿的女孩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青春靓丽。
　　那个女孩简直舍不得脱下来，如果不是不会裁剪，她们下班就自己买布料做了。
　　不过，有一个女孩提议，她们大可按照这些裁剪好的布料下刀，根本就不怕裁错。
　　小姑娘们一想，这个办法不错。
　　她们很聪明地拿报纸照着布料的轮廓剪了一套纸样出来。
　　不过，她们决定问一下衣服的主人，如果衣服不贵，她们直接买就算了，毕竟这么鲜嫩的颜色也不容易买到，就这样，她们眼巴巴地等了两天。
　　现在听春芽说这么漂亮的衣服只要十五，她们索性直接掏钱买了，尤其它还不用布票。
　　其实，这个价钱买一套裙子已经不算贵了，要知道，一件普普通通的的确良衬衣，在百货大楼已经卖到了十块钱了。
　　收下女孩子们递过来的钱，春芽和丁林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同一个意思。
　　──带来的那些布料到底还拿不拿出来？
　　春芽在心里纠结了一下。
　　衣服还没卖出去，这些女孩们手上已经有了仿版的纸样，真是让人有些烦恼呀。
　　春芽垂下眼眸考虑，片刻后心里有了决断，她抬起头问小霞，
　　“这一批货的加工费是多少？我马上付了，我又带了一批货来，还得麻烦你们再加工一下。”
　　小霞笑眯眯地说道，“孙组长交代过，只要是你拿来的，都优先帮你做出来。”
　　买了春芽的这一套衣服，她心里愉快得很，拿出一张纸，嘴里还念叨着，
　　“加工费是两块二一套，一共是二十五套，所以收你五十五块钱，因为你这个衬衣的百褶下摆比较麻烦，所以多收了二毛钱。”
　　“没有问题。”春芽掏出钱来付款。
　　她们把做好的新衣服摆到办公室的桌上，让那些女孩们选了几套，然后又把所有的衣服折起来收到袋子里，再绑到小红马身上。
　　随即他们把新带来的布料拿出来跟晓霞办了交接。
　　这点事情很快就办完了，小霞左右看了又看才低声对她们说，
　　“那天跟你们吵架的那个李世美，本来是让他干维修工作的，不过是孙阿姨说这个人人品有问题，有些不愿意接受他，他那个妈在这里求了半天，主任只好还是让他干了维修。”
　　李世美，春芽一愣，“哦，你是说李冀那个小白脸？”
　　“对啊，大家都说他回城就跟自己的对象分手，太不地道，跟陈世美一个样，所以就叫他李世美！”小姑娘又唧唧呱呱的爆料，
　　“昨天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来找他，孙姨气坏了，说连这种人品的人也能找到对象，她儿子人品那么好，竟然没有小姑娘看上。”
　　春芽笑咪咪说道，“嗐，急什么？这不过是迟早的事。”
　　告别了兴奋的小霞姑娘，她们牵着马往回走。
　　走到一半，丁林林看了看四周没有旁人她才问春芽，
　　“下次咱们还是自己缝制算了，人家如果成心仿我们的新款式，甚至不用跟我们打招呼。”
　　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只要稍微有点缝纫基础的师傅一看就能够仿出来，人家甚至不用告诉你。
　　春芽满不在乎说道，“不用管它这么多，她们就算仿，也不过是给自己做一套穿，谁像我们这样有门路买到那么多布料？”
　　丁林林一想也是，布料也不是谁想买就能买，每个人手里都布票都是有数的，她能凑齐一套的布料都不错了。
　　“不过这件事让我下了决心，等以后时机成熟，我们一定要想办法组建自己的服装厂，才不至于让自己处处受到掣肘。”春芽郑重地说道。
　　“组建自己的服装厂？”丁林林觉得这句话真好笑，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咱们就一台缝纫机，你就想开一个厂？”
　　春芽十分霸气地说，“不想开服装厂的设计师不是一个好设计师，你想想，你精心设计的衣服，甚至还没有出厂，大街小巷就全都是仿版，你还卖给谁呢？”
　　这种事情太遥远，丁林林表示，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么长远的事情。
　　回到家里，丁林林迫不及待地把衣服拿出来，一套套检查衣服，然后随手把那些线头线脑剪掉。
　　“明天早上我们卖了包子就回川山矿一趟！”春芽穿上一套大号的新衣服在房间里像模像样地走秀。
　　粉紫混配粉蓝将春芽的脸色映衬得分外娇嫩，那刻意收起的腰身更是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玲珑的曲线。
　　她一边走着猫步，嘴里还不住说道，
　　“各位观众，现场的朋友，在这充满了浪漫气息的季节，空气里都流转着时尚的气息，您现在看到的是四季霓裳品牌女装发布会。”
　　“现在向大家款款走来的是模特郁春芽同志，她身上这一套衣服是知名设计师丁林林同志亲手裁制，她用轻薄的面料和明快的色彩，为大家开启了万物复苏的蓬勃生机……”
　　蹲在门口的郁春来左手捧着半边西瓜，右手用勺子挖了满满一大勺红色的瓜瓤放进嘴里。
　　狠狠打了一个饱嗝之后，他嘲笑起自己姐姐，“郁春芽就喜欢睁眼说瞎话。”
　　“这种瞎话可不是谁都能说得出来的，春来，你该向姐姐学习。”丁桂凤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女孩，她也笑眯眯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西瓜。
　　这几天西瓜多得吃不完，连丁桂凤都多吃了几片，郁春来索性就半个半个地挖着吃。
　　“春来，明天我就把西瓜都送人，看你还吃！”春芽也不生气。
　　这个臭小子不听劝，一个人一天就能吃了一整个，这些西瓜哪一个也不下十斤，他基本上连饭都不吃了。
　　春芽刚刚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郁百岁在外面喊道，
　　“春芽，有客人找，你出来一下。”
　　——客人？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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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死马当成活马医
　　
　　第二百九十八章 死马当成活马医
　　春芽心里正纳闷客人是谁，立时听到佟健康用他还在变声期的粗噶嗓子大声说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打击报复？”
　　随即，是小猴子张明远讪讪的赔笑声，“小弟，我来找春芽姐姐学习射弹弓，她答应过要教我的。”
　　佟健康还没有说话，一个男子用雄浑的大嗓门说道，“小兄弟，上次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了，以后我家明远不会再干坏事，你原谅他一次吧。”
　　是张澜沧父子？春芽赶紧从房间里出来。
　　“张伯伯，你们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郁百岁，爸，他是纺织厂的张伯伯，我一向多得他关照呢。”
　　郁百岁急忙上前跟张澜沧握手，“我姑娘经常跟我说多亏了你帮忙，实在是非常感谢。”
　　“不不……”张澜沧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是正常的销售而已，谈不上关照，这一次，倒是我儿子的不是，他竟然……”
　　再桀骜不驯的人，碰到自己儿子的问题，都会变得谦逊有礼，这一刻的张澜沧，跟春芽初识的时候，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他身边一个瘦削女子也频频拿着手绢拭泪。
　　“这位是？”春芽含笑的眼眸朝这个女子看了过去。
　　“是我妈，她叫冯柳青，是纺织厂的销售科长！她就是这个鬼样子，每次有些什么事情就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张明远悻悻的神情有些不奈，
　　“哭完之后又会说，你半点不长进，以后爸爸妈妈死了，你该怎么办？巴巴拉拉的一大通，烦死了！”
　　——原来是猴子妈，春芽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子那么壮实，他儿子却瘦弱不堪，看来这小子遗传了他妈的苗条基因。
　　“嗯？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妈妈呢？”春芽不自觉地蹙紧了一双柳叶眉，“如果不是她家娃，你成龙抑或是成虫，跟她有什么关系？”
　　贴心的话像一杯温水，将女子一颗酸胀难当的心慰贴得暖洋洋地，她捂嘴的手颤抖了几下，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张澜沧眼睛里也露出了一丝凄怆，他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女子，
　　“明远妈，算了，只要他把那个怪毛病改掉就行了，你别要求太高，学校他既然不想去，索性就让他上班吧。”
　　这个臭小子就是缺收拾，春芽在心里狞笑一声，我不把你整得你爹妈认不出来，我就不叫郁春芽！
　　存了这个心思，她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张伯伯，我家里就一个弟弟，缺少玩伴，不如你让他经常过来玩，只要他不怕苦不怕累，我一定教他学习弓箭。”
　　春芽意味不明的笑容有些诡异，张明远无端地瑟缩了一下。
　　下一刻，他想到春芽那出神入化的弹弓绝技，心里又火辣辣地热乎了起来，他拍着瘦削的胸脯担保，
　　“我这个人最不怕吃苦，你放心！”
　　“你可不好吹牛，我的要求很严格的哟。”春芽不动声色地给他下套。
　　张明远果然上当，他冷哼一声，“我猴子哥在道上混，最讲究信用二个字！”
　　——得，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外号给说了出来。
　　春芽心里好笑，她对张澜沧夫妻俩说，“你们回去吧，他就交给我了，不过，我怎么样对待他，你们可不能有意见！”
　　冯柳青的神情有些犹豫，张澜沧却立刻同意了，“行，春芽，我这个小子就拜托你了！”
　　他夫妻俩反正是拿他没办法，何不把死马当成活马医？
　　张澜沧夫妻前脚刚走，春芽立刻拿出郁百岁制的一张弓，“弓箭和弹弓的原理是大同小异的，你把弓箭练好了，射弹弓也不在话下。”
　　“可是……”张明远有些犹豫，“我力气小，怕是拉不动它。”
　　春来蹲在旁边又吃起了西瓜，他“嗤嗤”笑道，“就这种三斗弓，我一个小孩都拉得动！”
　　看了一眼小家伙粗壮的胳膊，张明远又看一下自己的小身板，他默了一下。
　　“来来，你试着拉了一下，让我看看你的臂力，这弓不行的话，我爸还有一斗、二斗的。”春芽故意用轻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小猴子虽然喜欢干小偷小摸的事，但自尊心比谁都要强烈，要不然，他也不会被摔了一记之后，发了狠想找回场子。
　　果然，春芽那种赤裸裸看不起人的目光，立刻让张明远心底散发一股臊意，他双膝稍稍一弯，而后双手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劲，嘴里还大喝一声，
　　“开！”
　　谁知道，他脸都涨红了，那柄角弓还是只拉了半开。
　　“噗……”郁春来西瓜也不吃了，他指着小猴子笑得停不下来，“你当弓是用声音来开的？喊喊就开了？”
　　“春来，好好教明远哥和健康哥基本功，不许调皮！”春芽也笑了，佟健康身体那么差，正好跟猴子一起锻炼一下。
　　******
　　天快黑的时候，农凤玲过来问明天早上做不做包子。
　　春芽看了看天色反问她一句，“你觉得能做吗？”
　　“肯定能行！”农凤玲擦了擦因为走得太急出了汗的额头，
　　“你廖叔叔今天给三轮车焊了一把很大的伞，这样就不怕雨淋了，如果真的碰到下雨，我拉着车多转几圈肯定也能够卖完！”
　　“这倒也是，天气不算热，哪怕卖到下午都不会变味，好吧，明早上五点半你还照常过来，我们给你做二百个！”
　　农凤玲现在的日销量已经慢慢达到了三百个，就算下雨也没理由卖不完二百个，但谨慎一些总归是好的。
　　农凤玲欢欢喜喜地告辞，春芽心中一动喊住了她，
　　“廖婶子，你要不要索性自己学习做包子？这样你也能多挣一些！”
　　农凤玲呆了片刻，自己做包子？
　　这可是一个好事啊，挣的钱少说可以翻一倍……
　　这么大的诱惑让她心里仿佛有二个小人在交战，过了一会，农凤玲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她摇摇头，
　　“不行啊，你廖叔叔经常说，一个人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我们家就这几个人，你廖叔叔还要上班，总不能让老爷子早起晚归的帮我吧？我从你们这里拿货就行了，少挣点不用那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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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个人好不是真的好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个人好不是真的好
　　早餐这个行当也就是赚点辛苦钱，三点钟不起床，根本忙不过来，农凤玲觉得自己还是别那么贪心的好。
　　春芽也不在意，她拿袋子又给她装了一个大西瓜，“随你吧，如果你想学就提前几天说。”
　　目送农凤玲瘦小的身体远去，丁林林脸上的表情很奇特，
　　“春芽，你把包子技术教会了别人，那你们怎么办？”
　　春芽不在意地说，“县城那么大，她卖东边我们就卖西边，几百个包子还怕卖不出去吗？”
　　这几天，他们光是在门口摆一个桌子，都能卖几十个，随着口碑的打开，她可不担心包子的销量。
　　“林林，你要记住，独木不成林，一花不成春，一个人好不是真的好。”春芽随口说，
　　“你想想，身边的人日子都过得好，自己就算是碰到困难，想借个钱也方便一些不是？”
　　“哦……”丁林林小声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是我太小心眼了。”
　　春芽拉着她的手说，“以后你是要做大事的人，眼光要放远一点，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
　　“做大事？做什么大事？”丁林林瞪大了眼睛如临大敌地说道，
　　“你忽悠我上学就算了，只不过浪费一二年的时间，我忍忍很快就能过去，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大事？我可不干！”
　　她不用想，都知道郁春芽嘴里的大事肯定不简单，要是自己老实听她忽悠，岂不是这一辈子都要辛苦劳碌？
　　想到这里，丁林林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我就一个普通农村女孩子，认识几个字就算了，大事什么的可不是该我去干的！”
　　粲然一笑，春芽拍拍她的肩膀不再说话。
　　日后上升到一定的层次，由不得她不迎头而上，现在还是别说出来吓唬她比较好。
　　“你这样子笑，我觉得有点怪瘆得慌。”丁林林决定离她远点，反正等到开学自己就老实去上学，春芽想干什么自己也管不了。
　　*****
　　一大早，春芽交代春来好好照顾那几只小鸡，“你要是看好了，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如果你不小心把我的鸡崽子弄死了，嘿嘿……”
　　“你吓唬他干什么？”丁桂凤嗔怪地盯了她一眼，“家里这么多人，还看不好几只小鸡？别瞎操心了。”
　　春芽无奈道，“姑姥姥，养小动物可以磨炼小孩子的心性，你可别什么都帮他干了！”
　　春来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我一准把它们照顾好。”
　　春芽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就带着丁林林和佟美丽出发了。
　　骑着小红，背后还驮着两大袋子的衣服，春芽跟在一辆班车背后一路风驰电掣。
　　在川山矿车站，班车停了下来。
　　丁林林和佟美丽从车上下来，春芽牵着马，三人一马朝着菜市场走去。
　　刚刚进到市场口，就看见原先早点门市部那一排门面都关着，只剩几块牌匾孤单单地挂在门口。
　　一个月的时间不到，这些没有人打理的房子便显现出一种清冷萧瑟。
　　佟美丽指着早点门市部那几个字问，
　　“以前你们就是在这里卖包子吗？这位置还挺好的呀！”
　　丁林林点头说道，“包子可好卖了，可惜被柳香香这个臭女人坏了事，不过她的门口也关着，估计她也没能做下去。”
　　当时吕敏发了话，让蓝苍松把柳香香的小饭馆弄关闭，看来，蓝苍松还是老实照做了。
　　刚刚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菜市场里的一群人惊喜地围了上来问东问西。
　　粮所的小房高兴地拍了拍春芽，“你怎么回来了？”
　　春芽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往她面前一晃，“我又张罗了一批衣服，你来看看要不要买一套。”
　　小房向来都是他们的忠实顾客，听说有新款衣服，急忙拉着她们走回粮所这才说，
　　“要的，你赶紧给我看一下！”
　　小房的身材娇小玲珑，一向是穿小号，春芽不紧不慢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件衬衫和一条裙子递给她，
　　“赶紧试试，还是老价钱十五块！”
　　小房把衣服张开一看，当即赞不绝口，这么新颖的款式亮丽的颜色，让她二话不说赶紧就掏钱。
　　一边付钱，她嘴里还不住说道，“不用试，一看就知道合适，春芽，多谢你有好东西想着我，下次再有新的款式，一定要先给我看看！”
　　春芽笑着答应了。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春芽索性就在粮所借了电话给金小玉打过去。
　　金小玉是川山矿电话班总机室的话务员，春芽一打过去，正好是她接的电话。
　　一听到春芽的声音，她小声地尖叫了起来。
　　春芽交代金小玉带上女孩们过来，她就在这里等她们。
　　在等待的时候，小房十分羡慕地说，“金小玉这个岗位最好，每天只要穿得漂漂亮亮地坐着就行了。”
　　“你觉得她的工作好？可是人家还羡慕你的工作呢，多少人说你每天都能看到这么多的粮食真好。”春芽不以为然地说，
　　“老天爷是不会让一个人把所有的好事都占全，你没听说：有所得必有所失？她看似风光，可是那些不好你就看不到了。”
　　先不说话务员的工作都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那可是要上夜班的。
　　她们一个月有十天要上到半夜，还有十天要通宵，长年累月下来，再水灵的妹子都要枯黄。
　　再有就是现在川山矿用的是磁石电话，所有电话的转接都要靠话务员，每天工作极其需要精神高度集中。
　　这些事情倒还罢了，最让金小玉和林翠芳诟病的是，因为用的是明线载波传输电话信号，信号受天气和温度影响十分大。
　　碰到寒冬腊月或者狂风大雨，通话时不仅会有回声，还可能时断时续，这样一来，她们每天都要反反复复跟对方沟通确认。
　　一天下来，你想想，就算是铁嗓子也要成破锣。
　　春芽把这些事情仔仔细细地跟小房说了一遍，小房同学终于承认自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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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横行霸道的妖魔鬼怪
　　
　　第三百章 横行霸道的妖魔鬼怪
　　这时候，粮所的门外传来了金小玉感动的声音，
　　“还是春芽好，知道怜惜我们，大家看到我们，都羡慕我们每天穿得整整齐齐光鲜亮丽，实际上我们心里的苦谁能明白？”
　　从门外进来的这些女孩们，好几个都是话务员，听到春芽在为她们讲话，女孩们都感动不已。
　　这些牢骚她们平日里只能私下自己嘀咕，谁要是敢说出来，非要落下一个不知好歹、无病呻吟的名声不可。
　　乍然看到小房手里一直没舍得放下来的衣服，林翠芳不由眼睛一亮，“哇，这个颜色可真是好看！”
　　女孩们也顾不上感动，她们全部蜂拥而上，只几秒钟时间，佟美丽和丁林林便被挤到了旁边。
　　女孩们尖叫着急切地把钱塞到春芽的手里，一副生怕自己给晚了就买不到衣服的样子。
　　佟美丽总算见识到了丁林林说的那种狂热场面，她嘴巴一时间竟然合不起来了。
　　见怪不怪的丁林林默默地伸出手帮她把下巴合了起来。
　　女孩们抢过春芽手里挂着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丁林林在一旁适时地递上配套的裙子。
　　十分高兴的林翠芳悄悄地对春芽说，“你这衣服来得正合适，我这几天正要去相亲！”
　　“相的是哪一个呀？”春芽八卦之心大起，“你长得这么漂亮，可要好好的挑选对象，这可是会影响到你家孩子长相的大事情！”
　　女孩们“噗呲”一下都笑了。
　　她们推搡着春芽说，“怪不得你那么机灵，把最好看的雷默骗到了手！”
　　春芽捂嘴笑，“我不是看到只有一个雷默不好分吗？我帮你们保管，省得你们伤了和气。”
　　这么胡说八道的话遭到女孩们集体唾弃，大家抡起粉拳齐齐朝她捶了过去。
　　春芽被女孩们捶了几下笑得肚子都痛了。
　　这时候，一个穿着一袭粉红裙子的女子拿着一个本子进来了。
　　乍然看到这么多姑娘们，女子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刹那间，那波涛汹涌的胸部震动了几下，几欲裂衣而出。
　　众女孩在一瞬间停止了嬉笑推搡，不约而同地盯着女子的胸口。
　　是柳香香？快一个月不见，她愈发会打扮自己了，不但描了眉毛，又涂上口红，更是显得娇艳了许多。
　　春芽愣了一下，才冷冷打了一个招呼，
　　“柳香香，别挺了，小心这件可怜的衣服被你撑裂！”
　　大家哄然大笑了起来，林翠芳侧过身，让被堵在中间的春芽出现在这个妖娆的女人面前。
　　柳香香这才发现，被女孩围在最中间的，正是自己的冤家对头郁春芽。
　　“你来这里干什么？川山矿不欢迎你！”柳香香一双描得又细又长的柳眉顿时倒竖了起来。
　　春芽哈哈大笑，“原来一个月不见，你顶替了凌矿长的职位，真的是可喜可贺！”
　　“你胡说八道什么？”柳香香一张圆脸气得铁青。
　　春芽双手一摊，“你没当矿长吗？没当矿长你管得那么宽！我来这里还用问过你不成？”
　　在春芽面前，柳香香从来就没讨到过半点好处，蓦然间，她似乎也想起了这一点。
　　胸脯极速起伏了几下，柳香香忽然笑了出来，
　　“郁春芽，你难道是来庆祝我结婚的？哼，你不会以为没有你们老郁家，我柳香香就嫁不出去了？”
　　“嫁出去了？”春芽真心笑了出来，
　　“恭喜恭喜，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环保的男士，连帽子都喜欢绿的。”
　　“你……”柳香香笑不出来了，她一脸阴鸷地说道，“我劝你口齿不要这么尖酸刻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春芽笑嘻嘻道，“难道为了日后不后悔，我就该让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
　　她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佟美丽却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寒凛。
　　这时候，金小玉看不下去了，她冷冷说道，
　　“柳香香，你这个女人，真的是给我们女同志丢尽了脸，人家好好的一个家庭让你拆散，你还好意思来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别胡说！”柳香香一张脸青白不定了起来，
　　“他们离婚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是陈家老太太亲自上门求我嫁给她儿子……”
　　“呸！”看着最是斯文温婉的林翠芳也忍不住了，
　　“你不跟陈祖明黏黏糊糊，他会跟陈嫂子离婚？”
　　大新闻呀……
　　春芽睁大了一双黑鸦鸦的眼睛，眼睫毛瞬间卷翘起来，
　　“天哪，陈嫂子离婚了？这才是真正的可喜可贺！陈嫂子委屈了这些年，终于解脱了，不过，柳香香，这样的男人你也要，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了。”
　　她最后这几句话其实没有半点恶意，纯粹是对一个即将踏进火坑的女人的一个殷切忠告。
　　柳香香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你这是赤裸裸的妒忌！”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妹子们都大笑了起来，她们七嘴八舌地说，
　　“人家春芽有雷默那么俊的对象，还用得着妒忌你？”
　　“就陈祖明那个样子，除了你谁还能看上他？”
　　“就是，对老婆孩子那么苛刻的男人，送给我也不要！”
　　“而且他家那个妈，还有那个小姑子……”
　　“我真的是只能说呵呵……”
　　大家越说越热闹，一时间，整个粮所比菜市场还喧闹。
　　这时候，小房说话了，“小丫头，你们不知道就别胡说，陈组长对陈嫂子苛刻，那是因为她没给陈家生儿子。”
　　小房神色微顿，又接着说，
　　“你们看香香这个珠圆玉润的样子，也许人家很快就能给陈家生一个大胖小子，到时候，别说是男人，连她婆婆都会把她捧到手心上！”
　　女孩们嘻嘻哈哈大笑，
　　“我们可看不出她能生儿子，小房还是你的火眼金睛厉害！”
　　“可是，我怎么听说她前面生的是个女儿呢？”
　　“哎呀，先开花后结果也是有的……”
　　柳香香冷哼一声，再也不管这些女孩，她径自问小房，“我要把我们母女俩的粮食关系转到陈家，怎么办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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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我好像有小宝宝了
　　
　　第三百零一章 我好像有小宝宝了
　　春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她转过头问金小玉，
　　“那陈嫂子和伶俐小姐妹俩怎么样了？”
　　金小玉狠狠瞪了一眼柳香香，“陈祖明这个臭男人说一个月给五块钱生活费给小姐妹俩，然后把那母女三人赶了出去！”
　　“五块钱能做什么？喝粥都喝不饱！他这样也能当人家爹？”春芽真是对这个男人叹为观止。
　　正在跟小房说话的柳香香又回头瞍了她们一眼，
　　“不知道情况就别胡说八道，那两个女孩儿被蒙丽花强行带走，可不是祖明赶出去的，你们不知道就闭嘴！”
　　蒙丽花？是陈嫂子的名字吧？强行带女儿走？春芽心里有些意外，这个软弱的女人，难道终于强硬了一次？
　　“造孽呀，她带女儿走的时候正是晚上，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往哪里走了。”林翠芳叹气道，
　　“大家一直没听到消息，别不是寻了短见吧？”
　　春芽心里一咯噔，按照陈嫂子那个怯懦的性子来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但愿她没有那么傻。”春芽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像是从肺里吁出来一般，听到的人都不免心情沉重了起来。
　　三个弱小的女子，夜里离开，之后消失不见。
　　做为她们的父亲和曾经的丈夫，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迎娶新媳妇，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心是黑得透透的。
　　“我想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有陈祖明心肠那么坏的男人？”
　　目送柳香香踩着一双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了，丁林林一句自言自语的话打破了粮所里的沉寂。
　　“我也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柳香香这么蠢的女人，明明看见眼前是一个大坑，她还跳进去？”春芽也自言自语了几句。
　　“嗐，我觉得人家离婚就是她搞的鬼，她也许正在得意自己的魅力四射呢。”金小玉一针见血地说道。
　　林翠芳仔细地把自己的新衣服折好，然后拍了拍春芽的肩膀，
　　“你要不要到我家吃顿饭再回去？”
　　春芽摇摇头，“听到这种事情哪里有心情吃东西？我们等一会儿就回狮沟大队去了。”
　　“那好吧，星期天我们休息了就去看你！”金小玉在一旁说道。
　　春芽眨眨眼睛，忽然笑了，“别，雷默下乡去了，你们去了也看不到。”
　　林翠芳和金小玉脸上飞起了红霞，她们娇嗔地跺跺脚，“人家是去看你！”
　　“好吧，好吧，你们尽管来，我给你们做冰激凌吃。”春芽很欣慰，终于把雷默的粉丝粉转路了。
　　“然后下次再去看他！”有一个女孩子帮她们补充了一句。
　　“……”春芽。
　　******
　　金小玉带着女孩们走了，春芽蹲到地上整理袋子里的衣服。
　　这些女孩们一共买了七套衣服，剩下的几套正好可以装到一个袋子里。
　　这时候，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由远及近。
　　脚步声及至眼前，大家抬头看过去，门口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女人，不正是钱宝的妈鲁娇？
　　她扶着门口不住喘着大气，脸上还一直在笑，气息稍稍平复，她用惊喜的声音喊道，
　　“春芽，真的是你们来了？听说你跟雷默订婚了？恭喜你！”
　　她一张圆润白皙的脸蛋上，因为跑得太快飞起了两朵红云，再加上那刻意讨好的笑容，让春芽心中无端地一软。
　　她站起来，淡淡说道，“谢谢！”
　　照理说，雷默和钱司机交情那么好，他们订婚那天应该请他过来的，但是雷默觉得春芽不会乐意看到钱家的人，所以就没有邀请他们。
　　气息不再急促，鲁娇站直身体，她看着地上的袋子小心翼翼地问春芽，
　　“这个袋子里面是不是衣服？我看见那些女孩们手里都拿着一套衣服，你能不能也卖一套给我？”
　　丁林林瞟了她的身形一眼，直接拿了一套大号的裙子和衬衣递给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十五块！”
　　鲁娇赶紧从兜里掏钱包，急切间因为太慌乱，刚刚拿出来的钱包不小心又掉到了地上。
　　对春芽讪讪一笑，鲁娇蹲下去把钱包捡了起来，她拿出三张五块的钱递给春芽，还小声地说道，
　　“我……我……我感觉好像肚子里面有小宝宝了……”
　　说完话，她一张脸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在她想来，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还怀孕，简直是羞死人了。
　　春芽这时候却给了她一丝笑容，“这可是件好事情，你以后可别跑那么快了！”
　　这一句话顿时让鲁娇欢喜了起来，她忙不迭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看着鲁娇渐行渐远的身影，佟美丽奇道，
　　“这个女人好生奇怪，她为什么对你像是一副讨好的样子？她是不是有求于你？”
　　丁林林蹲下去把背包拿起来，随口说，“她是愧疚于心，不是有求于人，咱们走了。”
　　小房依依不舍地说道，
　　“春芽，星期天我跟金小玉一起去看你，如果有好看的新裙子，记得给我留一套。”
　　春芽满面笑容地答应了她，随即想起了一件事，“咱们先到覃大妈那里把帐结了再说。”
　　这段时间，她们陆陆续续收到畜牧组托班车司机送来的筒骨和几对猪蹄，这时候正好一起把帐结了。
　　去到肉摊，她们又被一群老太太围着说了一大通话，最后看见天色好像要下雨，她们才赶紧踏上了回狮沟大队的小路。
　　山路崎岖不平，地上的藤条盘虬在凸起的树根上，愈发寸步难行。
　　幸亏她们把小红带来了，有它帮忙驮着这些行李，至少没有那么辛苦。
　　佟美丽却是走惯了山路的人，根本就没觉得这种路有什么难走。
　　夏天的林子树枝茂密得遮天蔽日，那些高大的植物异常葳蕤绸密，再加上今天天气特别阴暗，走着走着，三个女孩都有些紧张了，她们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加快了不少。
　　直到看见廖家老宅，三个女孩才悄无声息地长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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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把老母鸡宰了
　　
　　第三百零二章 把老母鸡宰了
　　回头环顾了一眼黑压压的林子，春芽奇怪地说，“我曾经在黑乎乎的晚上带着小钢和春来走过，当时都没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丁林林也用手拍拍胸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在怦怦跳，感觉好像有人在暗处窥探我们。”
　　佟美丽也回头看了过去，乌压压的密林像一只巨兽在冷冷地注视着她们，一阵风吹过，树枝发出呜呜咽咽的奇怪声音，佟美丽的脸微微有些泛白。
　　她拉着春芽赶紧走，“被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别怕！”春芽哈哈笑了起来，“没有事的，只不过是天空太阴沉的缘故。”
　　嘴里劝她们别怕，春芽脚下还是跟着两个女孩走得飞快，
　　这两天因为下过雨，通往廖家老宅的小路特别泥泞。
　　春芽尽量往旁边有草的地方走，这才不至于粘上一脚的泥。
　　丁林林小声嘀咕道，“这些日子不是在矿里上学，就是在县城你们家，走惯了水泥路，几乎都忘了队里烂泥道的难行了。”
　　“哈哈，这就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春芽清脆的声音在廖家老宅上空回荡。
　　远处的山冈，乌云翻滚着，奔腾着，从四面八方不停汇集过来。
　　一个黑影在分离涌合的乌云下负手而立，狂风猎猎，黑影身上的衣服在风中飞舞，一股淡淡的寒凛从他身上发散开来。
　　******
　　刚刚看到丁林林的家门，天空中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还是下了，豆大的雨点朝着天地间劈头盖脸倒灌下来。
　　三个女孩尖叫一声，赶紧朝着林林家跑过去。
　　劈劈啪啪的雨滴打在丁林林家的瓦顶上，其中夹杂着女孩们急切的敲门声，屋里的刘芬听得不是很真切。
　　“怎么有点像林林的声音？”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女儿怎么会在这种大雨天回来？
　　正犹疑间，又一声大叫证实了她没有听错。
　　“妈，快开门！”丁林林怀里抱着一袋衣服大叫。
　　她淋湿了无所谓，衣服却万万不能淋湿，这可都是钱呢。
　　刘芬抓起廊檐下的伞就朝大门跑过去，门口一打开，大风夹杂雨水不由分说地灌了进来，刘芬赶紧把伞挡到女儿的头上，
　　“哎呀呀，你们怎么现在回来？快点进屋，看把衣服都淋湿了！”
　　小红被牵到廊檐下栓好，姑娘们跑到丁林林的屋子里，嘻嘻哈哈地用毛巾擦脸上和头上的雨水。
　　刘芬快速地给她们煮了几碗姜汤，还给她们端了过来。
　　“这位小同志是哪一位？”她把姜汤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佟美丽问。
　　“呃……荣舅妈，”春芽有些语结，“她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她叫佟美丽，现在暂时住我家。”
　　春芽从来不会带别人到丁荣家，看来，这个女孩跟春芽的感情不错，刘芬堆起了笑脸，
　　“既然是春芽的好朋友，以后欢迎你经常来我们家玩。”
　　佟美丽不好意思地底下了头，
　　“我弟弟生病了，在县城治病，所以暂时借住在春芽家里，幸亏她心眼好收留我们姐弟俩！”
　　夸春芽好，倒比夸她女儿还要让刘芬高兴，“没错，这孩子从小时候起心眼就挺好的，可惜就是命苦了点……”
　　丁林林马上打断她妈的话，“苦什么苦？现在春芽比泡在蜜罐子里还甜！”
　　刘芬拍了一下女儿，“赶紧把姜汤喝了，小心感冒！今天怎么下着雨赶回来？”
　　春芽口齿伶俐，三两句话就把事情交代清楚，随后她掏出了今天收到的钱，乐呵呵地说道，
　　“荣舅妈，你看，这是在川山矿挣的，卖了八套，一共是一百二十块钱。”
　　“什么款式的衣服能卖这么多套？”刘芬喜不自禁她把丁林林拿回来的袋子打开，
　　“而且，林林呀，你才去了几天，就能够做出那么多衣服了？”
　　只看了一眼，她也惊呼了起来，“春芽，这套衣服可真漂亮，比起你妈穿回来的那一套还要好看……”
　　春芽一愣，“什么？我妈穿的？”
　　正拿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的刘芬，这才发现自己失口了，她讪讪说道，
　　“不就是丁金霞，她带着自己已经满月的闺女回来了，身上还穿了一套十分好看的裙子，队里的人都说她比以前漂亮了好多。”
　　春芽的一双眼睛意味不明地眨了几下，随即摇头，“荣舅妈，我换上衣服裙子给你看看，如果你喜欢，我送一套给你。”
　　──管她呢，丁金霞爱生几个都是她的自由。
　　看到春芽换上的新衣服，刘芬称赞了一大通，“你今天就这么穿，不许换了，让我好好地看看。”
　　过了一会，对漂亮衣服的新鲜感过去，刘芬坐到春芽身边欲言又止，
　　“她昨天跟梅花说，不愿意再生了，说每生一次，她的身材都变形得不成样子。”
　　她嫌弃自己身材走样，其实生产队里的妇女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说她比以前好看，那脸上的皮肤因为胖了二十斤粉粉嫩嫩的。
　　刘芬看了一眼春芽崩得有些紧的下巴小心地说道，
　　“这一次连金玉刚也厚着脸皮一起回来了，说要给他女儿办满月酒，你阿荣舅说了，这种没脸没皮的人请酒，他肯定不会去喝。”
　　“不喝白不喝！”春芽劝道，“用不着跟这种人怄气，你让阿荣舅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够得意到几时！”
　　刘芬愤愤不平地说，“最可恨的是马玉兰这个老虔婆，她抱着那个小娃娃不肯撒手，不停地夸女孩有福气，也不知道金玉刚给了她多少钱，才换来这两个字。”
　　这时候，丁荣在门口外面喊，“林林她妈，雨停啦！你赶紧出来做饭，再耽误下去，孩子们不得饿坏啦？”
　　刘芬赶紧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春芽你们在这里坐一会，我很快就能把饭做好。”
　　春芽小财神来了，刘芬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在屋子里大声喊，
　　“孩他爸，赶紧让大林把那只老母鸡捉了，我炖鸡给春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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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衣锦还乡的不速之客
　　
　　第三百零三章 衣锦还乡的不速之客
　　春芽急忙拦住她，“别，老母鸡留着下蛋多好，让我吃了太浪费！”
　　“你别拦着，我们家现在养了将近十只鸡，你阿荣舅说，要等你来才宰！”刘芬满不在乎地说道，
　　春芽也不是矫情的人，听她说养了那么多，她笑咯咯地说，“那好吧，我就厚着脸皮吃我荣舅妈养的鸡。”
　　“上个月我过生日，我妈只买了二斤肉，鸡毛都没舍得给我吃一根。”丁林林在旁边妒忌道，
　　“她非说这些鸡都要等你来再宰，我今天可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吃上一顿老母鸡！”
　　“你口味这么重？要吃鸡毛？糟糕，我跟你好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还把那么多鸡毛都扔了。”春芽大惊，她抱住丁林林的肩膀，十分愧疚地说道，
　　“我真是对不起你！林林呀，你放心，从此后，但凡我有一个鸡吃，断然少不了你的鸡毛！”
　　丁林林一巴掌拍了过去，“我让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丁家只有丁林林一个女孩，像杀鸡这种粗糙的活一向是她哥哥们干的，有鸡吃，丁大林手脚麻利地很，三下五除二，院子里就飘满了蘑菇炖鸡的香味。
　　春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土鸡可真香啊！
　　过了一会，小钢拿着十几个鸡蛋过来给丁荣，说是他爸让送来给他们添个菜。
　　丁荣让他拿回去，说自己家多的是鸡蛋，小钢却一溜烟跑了。
　　自从生产队成功把蚯蚓养出来，他们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跟着养上一二坑蚯蚓，现在至少鸡蛋是不会缺的。
　　既然赵家送了蛋过来，春芽索性拉着佟美丽到菜园里割韭菜，鸡蛋炒韭菜可是一个好菜。
　　丁林林家的菜园在屋后，蚯蚓坑就在菜园旁，春芽蹲下去用一把短柄铲子将蚯蚓坑里肥沃的黑土一撬……
　　顿时，一堆盘曲在一起的蚯蚓在她们面前蠕动卷缠。
　　“啊……”佟美丽小声地尖叫了一声，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说她也是从小在农村摸着泥巴长大，可也没见过这么密集盘卷在一起的软体小东西。
　　“哈哈，好可爱的蚯蚓宝宝呀！”春芽脸上的笑容很开心，“你看看，它们能够喂肥我们吃的大母鸡哦，而且，还能让母鸡每天都下一个蛋呢。”
　　作为佟美丽嫡亲亲的孙女，她自然知道自家奶奶对这种软趴趴的小虫子有些不待见。
　　自己小时候，也没少因为触摸这些小伙伴被她责备。
　　──这一回，总算是报了小小的一个仇！春芽在心里促狭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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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过雨之后，整个乡村空气显得格外新鲜。
　　丁荣让儿子大林把吃饭桌摆到院子里。
　　盛好饭正准备开动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是谁这么不知趣？吃饭的时候到别人家里来？”
　　丁林林的小哥嘴里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去开门了。
　　门口咿呀一声打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高大健美的身躯上，一袭白底粉花的长裙摇曳生姿，一张俏脸白皙中透着一抹粉红，愈发显得美艳动人。
　　──丁金霞？她来干什么？
　　她身后的，除了金玉刚，就是丁金强和朱菊花。
　　春芽只扫了一眼过去，就懒懒地垂下了眼眸，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鸡蛋。
　　真是扫兴，美食当前，却看到不想看到的人。
　　丁荣愣了一下才站起来，“金强？金霞？你们来了？吃饭了没有？”
　　这些人来得太突然，丁荣猝不及防之下，也是按照见到熟人就问吃了没有的常规来打招呼。
　　话刚刚说出去，丁荣就后悔了，自己怎地对这些渣胚子这么客气？他干咳一声又坐了下来，
　　“你们先等等，我这里有客人，有什么话等我吃完饭再聊。”
　　刚刚越众而出想跟丁荣握手的金玉刚，眼睛掠过一抹尴尬。
　　他特意把自己和丁金霞打扮得衣冠楚楚地回到狮沟大队，心里未必不是带着一种衣锦还乡的味道。
　　为了回来摆阔，他缠着自己的母亲要了一笔钱。
　　后来被丁金霞鼓动几次，他生怕不够用会出丑，又索性跟单位的同事借了一笔。
　　费了这么大的劲，金玉刚不过就是想向这帮乡下人证明，丁金霞选择自己是多么的正确。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生产队里的社员看他们俩的神情都是冷冷淡淡的，根本就没有他意料中该有的热情。
　　现在，索性连丁金霞这个堂叔丁荣也敢让他坐冷板凳？
　　“阿荣哥，我们有话对你说，你等一下再吃饭吧！”丁金霞抬高下巴，用轻蔑的眼神扫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郁春芽。
　　丁金强直接用恼怒的眼神瞪了一眼春芽，嘴里还阴阳怪气地说，
　　“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客人呢，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值得你这样款待？啧啧，竟然还炖了老母鸡！”
　　“我怎么待客是我的事情！”丁荣沉下脸，他把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放，
　　“春芽是我请都请不来的客人，自然尊贵得很，至于你们……哼哼……”
　　丁金强的一张脸立刻涨得通红。
　　没想到丁荣这个该死的，竟然大喇喇地在人前落自己的脸面。
　　丁金强心中正不得劲，刘芬也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开口了，
　　“别说阿荣是你们的堂兄，就算是一个陌生人，你们也应该尊重他，让他把饭吃了再说话吧？”
　　春芽肚子里一阵好笑。
　　没想到，这夫妻俩嘴巴毒辣起来，那是半点也不给人留面子的。
　　丁荣夹起一根鲜嫩的空心菜放进嘴里，忽然又觉得这么一大群人杵在这里影响自己的食欲，他皱起了眉头问道，
　　“你们有什么事情，干脆直接说了吧。”
　　丁金霞的胸脯上下极速起伏了几下。
　　她的性子本来就不是很好，怀孕期间金家老太太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对她诸般的忍让，更是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此刻，心中那一股无名怒火冲天而起，丁金霞正想不顾一切地发作，金玉刚拦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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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商业局的干部金玉刚同志
　　
　　第三百零四章 商业局的干部金玉刚同志
　　清了清嗓子，金玉刚试图在脸上挂起一个笑容，
　　“丁副队长，我们打算明天在丁家摆十桌酒席，我想让你出面跟队里的社员们借一下桌椅碗筷，而且，明天还希望你大驾光临……”
　　──你对我这么不礼貌，我却一点不计较，还笑着请你吃饭？这样还不能感动你？
　　金玉刚的话还没说完，丁荣索性把自己的筷子放了下来，神情很不耐烦地说，
　　“这个你就别想了，没有谁会借桌子给你们的，而且，你就算摆上了酒菜，我们队里不一定会有人去吃你的喜酒，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沉默了半天的朱菊花终于逮到说话的机会了，她哈哈大笑道，
　　“你这话真是可笑，我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请客会没有人来的！”
　　“那你们就试试吧！”丁荣也不说废话了，他朝着几个人摆了摆手，
　　“这事情我帮不了你们，我家里的桌子要吃饭，不能出借，还有，明天你们的酒席，我也不会去的，不用等我了！”
　　金玉刚那一张自从回到省城白皙了不少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冷冷地说道，
　　“丁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但是，我劝你一句，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丁荣满不在乎地说道，“见什么见？我一个乡下泥腿子，跟你们这种商业局的干部没有什么好相见的！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这一次回城，金玉刚沾了他家老爷子的光，到商业局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照说，以他这样的资历在这个小小生产队，骄傲得意一下是完全可以的，奈何他碰到了郁春芽的铁粉丁荣同志。
　　不照常理出牌的丁荣，让金玉刚狠狠的摔了一个跟头，气得他半点不顾自己的风度拂袖而去。
　　丁金霞也在狠狠瞪了一眼郁春芽之后跟着走了。
　　整个过程，春芽都懒洋洋的在夹菜吃饭，没有发出只言片语。
　　但就是这种视若无睹的眼神，就能够将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气得肺都要爆炸了。
　　丁金霞踩着一双高跟鞋在前面走得飞快，忽然，一脚踩到一个石头缝里，然后鞋跟陷在里面怎么也拔不出来。
　　连一块破石头都欺负她！
　　丁金霞本来就冲天的怒焰更是冒起三丈高，她脚下一个有力，尖细的鞋跟应声而断。
　　“我就知道，碰到郁春芽这个丧门星不会有好事情，不是说她已经搬到县城去了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出现？”
　　丁金霞低头看着金玉刚托人从海市给自己带来的高跟鞋，忽然不生气了，她十分冷静地问丁金强。
　　朱菊花的小眼睛咕噜噜一转，“难道是听说你回来，特意过来使坏的？”
　　她在川山矿吃了春芽的大亏，正面硬刚她是不敢了，但是私底下暗搓搓的使点小花招还是可以的。
　　“她敢！”丁金霞眼睛一瞪，“……”
　　她想说看我怎么收拾她，这一句话还没出口，顿时想起这半年来碰到这个女儿她就没讨过半点便宜。
　　一股积攒在胸口的火气顿时就泄了，她转过头噘着嘴对金玉刚说，“鞋坏了，你背我回去！”
　　金玉刚四下张望了几下。
　　这一看，顿时发现竹林边、菜园旁，不少人正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边打量，他嘿嘿一笑，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回去给你拿一双鞋子来。”
　　说完，他不顾丁金霞不善的目光，赶紧往丁家走去。
　　丁金霞感觉自己的面子都被他丢光了，她气哼哼地说道，“以前若不是你求着要背我，我至于……”
　　至于什么，她还没说出来，丁金强已经嬉皮笑脸地说，
　　“小霞，你这将近一百三十斤的体重，他也得背得起来才行呀。”
　　这段时间丁金霞没少听人家说她的体重，心里对这个词敏感得很，自己哥哥这句话像是戳到了马蜂窝一样。
　　她脸色沉郁地说，“都怪金家的老太婆，我本来已经跟金玉刚说好不生孩子了，可是，她顽固得很，说什么也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我只好生了一个，看看，我这身材，变形成什么样子了！”
　　“胖点好、胖点好！”朱菊花急忙安慰她，“你看村里人谁不羡慕你？而且胖了这皮肤多好啊。”
　　这几句话终于将丁金霞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她转头问朱菊花，
　　“莲花那肚子也不小了，是什么时候的预产期？”
　　朱菊花哪里知道这种问题？她含含糊糊的说，“听大姐说，好像也是这三个月了。”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她不清楚，不过，龙松柏可以调任省府的事情她却记得很真切，她羡慕地说道，
　　“以后莲花也会到省城住，真是好命呀……”
　　“莲花这女娃从小就聪明伶俐，知道抓紧龙松柏。”丁金强也一脸艳羡，“不过，她怎么就看出了龙松柏会有好前程？”
　　朱菊花冷笑一声，“可不，本来现在春风得意的人，应该是郁春芽这个丫头片子，也是活该她没有这个这个福分。”
　　这一点，丁金霞却不赞同，她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她不是跟雷默定了亲？雷默虽然前途不咋地，但架不住人家长得好，她应该感谢我们当初……”
　　这个话说得有点那什么，连丁金强那么厚的脸皮也不敢接下去，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看到龙松柏，心里有些隔应，总觉得他带了点阴森森的感觉。”
　　“你可别胡说八道！”丁金霞横了自己哥哥一眼，
　　“人家这种叫做气场，懂不懂？当了官就会有这种东西，他哪怕不说话坐在旁边，你也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
　　──就跟金玉刚那个老头子，他一言不发，你也不能漠视他的存在。
　　说完闲话，金玉刚还没过来，丁金霞不耐烦地说，
　　“现在怎么办？现在连桌椅都借不到怎么办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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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掉进福窝窝的丁金霞
　　
　　第三百零五章掉进福窝窝的丁金霞
　　朱菊花偷觑一眼小姑子的脸色，有些讨好地朝她一笑，
　　“要不？咱们也别请这些不知好歹的人了，把钱给咱妈比什么都好，她一准能高兴！”
　　丁金霞冷冷瞟了一眼嫂子，“这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我为了今天使了多大的劲，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她沉沉的目光看向渐渐隐没在暮色中的狮子山，一字一句说道，
　　“我要光明正大地让大家承认，我丁金霞做的事从来都是对的！我要让那些在背后看我笑话的人眼红，更要让那些嚼我舌头的人后悔！”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地表明了她不可阻挡的决心，丁金强夫妻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自己的小算盘算是落空了。
　　这时候，樊梅花穿着一件缀满了补丁的蓝布衣服，扛着一把锄头从远处走来。
　　“哟，金霞，你们这是怎么了？”暮色中，她看向丁金霞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叹，
　　“这条裙子比昨天那一条还要好看，我的天呐，金霞，你算是掉进福窝窝了！”
　　丁金霞挺直胸膛，用一种意态闲适的口吻说道，“这其实只是我日常的穿着，我还有一套十分漂亮的，明天穿给你看。”
　　“好啊好啊！”樊梅花心中的妒意更甚，嘴角不自觉地往下一撇。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眨眼试图掩盖，随后，用状若无意的声音说，
　　“可惜我的衣服太破了，去喝你女儿的满月酒有些寒酸……”
　　闻弦知意，何况丁金霞跟她从小一起长大？
　　她垂下眼眸掩住自己轻蔑的眸光，轻笑一声说道，“这有什么？我这一次回来，多带了二套衣服，你晚一些过来，我送你一套！”
　　这个樊梅花就这么点出息，一辈子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哼哼……
　　如果不是这一次回来，只有她肯过来捧场……
　　丁金霞心中冷哼，谁耐烦跟这种村妇打交道？
　　得了丁金霞承诺的一套衣服，樊梅花脸上的表情真切了不少，她关心地问道，
　　“办酒席的各种琐事都安排得怎么样了？这个满月酒可要好好办，不然，委屈了你那个粉糯糯的小娃娃。”
　　听得樊梅花夸赞自己的女儿，丁金霞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她爸也是这么说的，我说给他生了女儿对不起他，他却抱着姑娘说，他最稀罕女儿。”
　　这句话，樊梅花已经听过了好几遍，她却像是第一次听到一般连连附和，
　　“你这一次可是真的要享福了，前些日子，大家都在羡慕郁春芽和木枣花那两个小丫头攀上高枝，我却说，她们哪里比得上你的福气……”
　　郁春芽和雷默定亲，丁金霞是知道的，可是，木枣花？那个矮小瘦削的小女娃？丁金霞脸上的笑容一滞，“枣花？她攀上了什么高枝？”
　　这么大的消息她竟然不知道？樊梅花精神一振，把事情仔仔细细告诉了她。
　　一番话说完又是几分钟过去了，丁金霞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远处，金玉刚拿着一双拖鞋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给我拿这种土不拉几的鞋子？我的那双越南软底拖不是在箱子里？”丁金霞用眼角瞍了一眼樊梅花，她噘嘴嗔道，
　　“我脚那么娇嫩，穿这种硬胶拖鞋会被磨破皮的！”
　　金玉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我一时找不到那双，心里又怕你等急了，而且，小娇娇肚子饿了，正在哭呢，你先将就一下吧。”
　　“小孩子哪里有不哭的，就你女儿矜贵！”丁金霞娇娇地嗔了一句。
　　金玉刚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紧张了，他把鞋子放到了地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你姐说，他们从第二生产队帮你借桌子板凳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让你不要太着急了，小心会回奶。”
　　“真的？”丁金霞顿时满脸的喜气，
　　“我就说了，没有他丁荣，我们家就不用办喜酒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一旁的樊梅花吃惊地问，“丁副队长说什么了？”
　　丁金霞扶着金玉刚，弯腰把自己的鞋子换上，嘴里恨恨地说，
　　“不过是让他帮我在生产队借十张桌子，他都诸多推搪，日后他最好不要求到我的头上，哼哼……”
　　最后这句冷哼明显带着无尽的寒凛。
　　丁荣敢在她丁金霞最得意的时候给她泼冷水，她不记恨你一辈子才怪！
　　樊梅花眼神闪烁了几下，“他家林林跟郁春芽最是要好，是不是郁春芽搞的鬼？”
　　“不会吧，就算她想戳火，丁荣怎么可能会听一个小女孩的话？”丁金霞明显不相信。
　　樊梅花“嗐”了一声，“你不在家，自然不知道，春芽这半年来不知道开了什么窍，不但把做粉条的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丁荣，而且还教大伙养蚯蚓来喂鸡喂猪。”
　　丁金强也愤愤道，“这些日子，我们队分发钱粮什么的，都分得比别的队多，丁荣和陆长福得了不少夸奖，他们心里不定多感激郁春芽呢！”
　　樊梅花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一眼。
　　──丁金强，领东西的时候，明明你跑得比别人快，现在你满脸的愤愤不平到底是为了什么？
　　换好鞋子站直身体，丁金霞轻蔑地说道，“不过是一些小恩小惠，有什么值得他感激的，我还是那句话，他丁荣最好别求到我头上，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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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荣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
　　“丁金霞这个婆娘从小就心胸狭窄，她出去了不定怎么骂我呢，林林妈，你帮我看看，我的耳朵怎么这么烫。”
　　刘芬嗤地笑出声，“就她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不骂你，你忍忍吧，骂两句又少不了一块肉。”
　　“爸，你真威武！”丁林林拿出手绢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夸了自己父亲一句。
　　丁大林盯着妹子看了好几眼，奇怪地说，
　　“妹子，我怎么忽然觉得你长好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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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意气风发的李莲花
　　
　　第三百零六章 意气风发的李莲花
　　丁林林长得本来就不差，又一向喜欢捯饬自己，要不然也不会让张饭晖这小子一见钟情了。
　　但以往丁林林的神情举动中，不自觉会有一股局促和拘谨。
　　不过，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不同寻常的优雅从容，让她整个人显得颇有些与众不同。
　　“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就是读书的好处了。”春芽得意洋洋地表功劳，
　　“阿荣舅，我没说错吧？读了这大半年的书，你闺女走出去谁也不敢说她是个村姑了吧？”
　　丁荣忙不迭地点头，“不错不错，幸亏当初我们听了春芽的话。”
　　丁林林一张俏脸上飞起了红晕，“不理你们了，你们就喜欢拿我开涮！照我说，春芽这小妮子才是越来越像城里人了。”
　　特别是现在，郁春芽穿着她们的当季新品，一股青春活力逼人而来。
　　“噗嗤……你们门都没关，就在家里自吹自擂真的好吗？”这时，门口外传来了一个银铃般的笑声，随后，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扶着自己的腰走了进来。
　　这个女子柳眉杏眼，脸上的皮肤白净光洁，身上是一袭宽宽大大的浅蓝裙子。
　　最让丁林林关注的，是来人头上的发型。
　　她在两鬓各取一缕头发，编成两条小辫子垂在耳边，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李莲花？”春芽皱眉说道，“我们关在家里臭美，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总比有些人跑到外面乱吠乱叫来得强！”
　　李莲花也不生气，她抚摸着自己胸前的小辫子，笑语盈盈地说，
　　“春芽，你脾气总是这样急，好歹我也是你表姐，你就这么对我？”
　　“有事说事，没事别在这里叽歪！”春芽十分不耐地说道。
　　李莲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一种纵容的神情说道，
　　“我和松柏眼看就要调到省城去了，以后我们想再见你都有点难，咱们就不能好好说会儿话吗？”
　　──原来是找我显摆来了。
　　春芽有些愕然。
　　按照她对李莲花的认识，这个人阴冷之中带着一点小心机，不应该这么肤浅得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她这是怎么了？
　　“我们调到省城运管处，然后买下了运管处后门的一个小院子。”李莲花的神情有些诡异，
　　“那个院子虽然是平房，却修缮的十分好，四周不但有绿柳垂绦，而且墙头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迎春花，一到春天，满墙的迎春花迎风摇曳，漂亮的无以复加……”
　　李莲花一边说话，脚下一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心里还笑盈盈地补充了几句：
　　——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拆迁的时候得到了你卖一辈子包子都不可能赚到的大额赔偿，更重要的是，那里现在再也不可能会是你的了！
　　满院子的人仿佛都被她的话震呆了。
　　她跑来这里，不明不白跟春芽说她院子里的花是几个意思？
　　春芽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运管所，那可是黄金地段，正好在广陵市最中心地位置，那里日后将以不可阻挡之势建造起西南第一高楼的地王大厦，这朵白莲花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整个丁家大院静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刘芬不耐烦地打断了沉浸在愉悦之中的李莲花，
　　“你家再漂亮，那也是你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跑来这里显摆什么？赶紧走吧！”
　　李莲花低头浅笑，不一会她抬起头说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荣舅妈，我作为你们的外甥女，是很欢迎你们来做客的，到时候，我带你们到广陵饭店十四楼吃早茶，再带你们到十九楼看电影，最后我们还去动物园里看海豚跳圈圈……”
　　夜风起，吹动李莲花身后披散的长发，她的眼神渐渐炽热起来。
　　她说的这些，都是郁春芽前世经常带她们去的地方，作为狮沟大队的乡下亲戚，她们都没少沾郁春芽的光出入这些高档场所。
　　她记得自己经常满心惆怅地，看着郁春芽用从容亲切的态度接待他们。
　　重活一世，她如果不依样画葫芦地照着来一遍，怎么能对得起老天爷因为怜惜而给她开的后门？
　　——不过，我会比她更加淡定，更加优雅地做一个女主人！
　　——我会带着我的孩子一起，用盛情接待这些乡巴佬，并且让他们满怀妒意的回去议论！
　　——我要让整个狮沟大队的人都知道，我，李莲花才是这个山沟里最出色的女子！所有站在我面前的人，都会被我耀眼的光芒征服！
　　这一刻，李莲花的眼中绽开了万丈光芒，就像一个平常小女人对未来生活充满了无尽憧憬和期待。
　　春芽看得有些怔愣。
　　这世界为什么总会有这种人，明明她自己有光，可以明亮，但她就是不想着怎么将自己的光再拨亮一些，却要把别人的光源掐断，好让自己显得更加耀眼。
　　春芽内心轻哂一声，李莲花无异就是这种人，而且还是个中楚翘。
　　“我们可不稀罕你的东西！”刘芬不像春芽这么懂得惜香怜玉，她眼睛一瞪，
　　“你看你，穿这么长裙子，又披头散发地，在这种黑灯瞎火的时候瞎晃悠，不是吓到别人就是被别人吓！”
　　丁林林也毫不客气地赶她走，“你这种人的光，我们可不敢沾！慢走不送！”
　　“别这么说嘛，丁林林同志……”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大家都是亲戚，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李莲花惊喜地转过身，“松柏，是你？你是来接我的吗？我不是说了，就在村里随便转转？你这个人真是的，人家走开一步都紧张……”
　　大门上垂挂着的路灯昏黄暗淡，不高不矮的男子迈步而入，稍嫌阴鸷的眼神从眼镜片后掠过院子中间，看向那个穿着粉紫衬衣的女孩。
　　“春芽，好久不见，你近来可好？”男子用爽朗的声音打了声招呼，还不经意地夸了一句，“你这套衣服可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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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扑火的飞蛾
　　
　　第三百零七章 扑火的飞蛾
　　春芽眸光微暗，神情疏离地说，“我本来还挺好的，可是看到你们俩就不怎么好了。”
　　“哈哈……还在跟我们闹小别扭呢。”龙松柏用纵容的口吻说，
　　“既然春芽心情不好，莲花，咱们就不打搅她了，我们先回去吧。”
　　李莲花抬起尖尖的下巴，“春芽，明天你妹妹过满月，你应该会来的吧？”
　　“我只有一个弟弟！”春芽沉默了一下说，“他叫郁春来！”
　　“咯咯咯……”李莲花笑得很开心，
　　“春芽，你怎么会这么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放着前程锦绣的长辈不认，却……”
　　春芽没等她说完，微微一哂，“我和你之间的不同在于，我有坚持的底线，而你，有奶就是娘！”
　　“我这叫审时度势！”李莲花面含讥诮，
　　“不过，像你这种墨守成规的死脑筋怎么会知道变通？我还是不要对牛弹琴的好。”
　　春芽再也不愿意跟这种人说话。
　　话不投机的两个人硬要凑在一起说话，只不过是相看两厌罢了。
　　盯着龙松柏牵着李连花的手出去了，一个院子的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佟美丽悄无声息地开始捡桌上的碗筷。
　　刘芬赶紧拦住了她，“放下，哪里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佟美丽站起来，捋了一下散落到鬓边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
　　“这种小事情，我随手就干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两个人正在说着客气话，门口忽然涌进了几个女孩子。
　　打头的那一个，娇小玲珑的个子，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确凉衬衣。
　　这件红艳艳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女孩身上，将她一张微黄的脸衬得格外喜庆。
　　“枣花？果果，还有山美，你们来啦！”春芽欣喜地迎了上去。
　　这些女孩估计已经全都洗过澡了，身上的衣服都干净整洁。
　　杜果果越过所有人，走上前用双手握着春芽的胳膊，一脸赞叹地说，
　　“我的天哪，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颜色？不行，你身上这一套我要了，你赶紧给我脱下来！”
　　还没等春芽回答，丁林林在一旁嗔道，
　　“哪里就至于扒人家身上的衣服？我房间里还有新的，你们自己去试一下。”
　　姑娘们闻言大喜过望，一窝蜂地朝着丁林林的房间蜂拥而入。
　　“枣花，你留一下。”春芽却把神情有些闪躲的木枣花喊住了。
　　木枣花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才慢腾腾地挪了过来，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我也想试试新衣服呢。”
　　丁林林毫不留情地说，“算了吧，就你这一米五的个子，那里面就算最小号的衣服都不适合你，你不用试了。”
　　“你……你自己也不过是一米五五，就多我一点点而已……”木枣花一张脸憋得通红，她跺了跺脚，
　　“丁林林，你怎么这样说话？难道我买不起你的衣服吗？”
　　“你买不买得起，我不知道，但是，这些衣服是我亲手做的，它合不合适你，我却很明白。”丁林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那些衣服你确实是穿不上，你太矮了！要不，我单独给你做一件？”
　　木枣花一双眼睛瞬间红了，她哽咽着说，
　　“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恼我！”
　　“我恼你什么了？”丁林林不解地问，
　　“你不会吧？我只不过说一句矮，你就这么难过？以前我也没少说呀……”
　　木枣花的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你……你肯定是在恼我答应了张家的求亲！”
　　“你这样说话，就有点不讲理了。”春芽正色道，“林林跟张家无亲无故，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木枣花不管不顾地哭喊着说，“还不是因为人家本来是跟她求亲，后来却来了我们家，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尽胡说！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把它拎出来说？”春芽沉下脸，
　　“你心里既然计较这种这件事情，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人家，答应了别人为什么要在这里纠结？”
　　“我……我……”木枣花满腹酸楚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难道能告诉小姐妹，自己的对象总是用一副嫌弃的眼神俯视自已？
　　春芽沉吟了几下，“既然你提起这件事，作为你的小伙伴，我就说一下自己的意见，听不听自然在你，上次记得我明明告诉过你……”
　　“我不听……你自己有了好归宿就看不得我找个好对象……”她的话还没说完，木枣花双手捂住自己耳朵尖叫了起来，
　　“你们都是这样子的！都恨不得我一辈子可怜兮兮地跟在你们身后，等你们想起来的时候回头望一眼……”
　　“你……你怎么是这样的想法？”丁林林和春芽面面相觑，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们从来不知道，木枣花心里对她俩的意见那么大。
　　春芽叹了一口气，成年人的世界，一半是理解，一半是算了。
　　──既然你理解不了，我只好算了。
　　“言尽于此！你如果已经执意要走这条路，我们也就只有祝福你！”春芽唇畔扬起一抹笑容，
　　“你放心，林林过去都没有答应张家，以后断然也不会后悔，你不要老是纠结这种事情，放开胸怀迎接你的未来吧。”
　　这么疏离而见外的话，从春芽嘴里说出来，让木枣花一阵怅然若失，她喃喃自语说道，
　　“春芽，以后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朋友？”春芽还是在笑，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自然还是的，不过，大家都长大了，注定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了。”
　　木枣花慢慢地垂下了头，她用手抚平自己的衣襟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饭晖的态度淡漠而冷清，看她的眼光没有一丝恋人之间该有的热情和激动，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
　　木枣花抬起头，看向院门上方那一盏孤零零的路灯，那旁边，有无数细小的飞蛾聚集在它身边打转，奋不顾身地只想扑进那一丝昏黄的光影之中。
　　木枣花的目光露出一抹坚定。
　　——连小虫子都向往明亮，我追逐更好的生活又有什么错？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对他好，不相信感动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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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嫌太便宜？可以给你涨涨价的
　　
　　第三百零八章 嫌太便宜？可以给你涨涨价的
　　“春芽……”杜果果穿着一套中号的衣服冲了出来，脸上兴奋得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她在春芽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好不好看？”
　　“很好看！”丁林林十分中肯地说，“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般！”
　　杜果果满心欢喜，“多少钱？”
　　“卖给别人十六，我们队里的女孩买就十五。”丁林林学着春芽卖东西时的镇定说。
　　“这么便宜？”识货的杜果果脱口而出，“枣花身上这件什么特色也没有，都花了她十块钱了！”
　　“太便宜？可以给你涨涨价，你买就给我原价十六块吧！”春芽一本正经道，“这样才能显示出你的与众不同！”
　　木枣花欣赏不来郁春芽的笑话，她不乐意地对杜果果说，
　　“你买衣服就买衣服，还要顺便踩我一脚是什么回事？”
　　“这怎么能算踩你？”杜果果咯咯娇笑，
　　“你买的时候我都告诉你了，这件衣服除了颜色喜庆一点，没什么特色，你看看，那腰身宽大得能塞进两个你。”
　　已经活泼了不少的山美也笑着揭秘，“你还说人家舍得下料子，你赚大了！”
　　春芽看着笑得不停的女孩心里微微一笑，才过了几个月，山美小姑娘就像是焕发了勃勃生机的小树苗一般充满了朝气。
　　“哈哈……”丁林林也跟着笑了起来，“是有点宽了，要不，我帮你改一改？”
　　“不！要那么合身干什么？”木枣花被女孩们笑得脸有些干，但她还是断然拒绝了丁林林的好意，
　　“张婶子说了，宽一点好，以后……怀宝宝也可以穿！”
　　后面这几个字她是低着头很小声地说，如果不是丁林林靠她很近，根本就听不到。
　　丁林林有些无语，“你现在连婚都还没有结，就筹谋到怀孕的时候，未免太深谋远虑了。”
　　“这就叫高瞻远瞩、目光远大了。”春芽嘻嘻哈哈地说，
　　“的确良这种料子质量特别好，没有十年八年肯定不会破，胖婶子的话一点没毛病。”
　　木枣花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春芽话里的调侃之意，她略略有些得意地说，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哪里有买一件新衣服只想着眼前的？”
　　这时候，丁林林房间里的女孩们都出来了，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放眼看过去粉蓝粉紫鲜艳异常。
　　春芽忍不住笑了，“我们还做了另外一批，是白底红色碎花的料子，款式就是上次杜果果买的那两套，如果你们想买那个款的衣服不妨再等几天。”
　　杜果果却说道，“不，这个颜色好看，我一定要买！反正那二套我都有了。”
　　除了杜果果，在场的还有一个叫二妮子的女孩也付钱买了一套。
　　丁林林小声地对春芽说，“二妮子估计也是要去相亲，听说男方的条件还不错，所以她妈舍得给她下本钱。”
　　另外的女孩子都依依不舍地把身上的裙子和衬衣换下，纷纷说要回去问家里人要钱。
　　今年队里工分值钱，上个月分了一次红，年底还能有不少，姑娘们也到了该打扮的年纪，开明的家庭肯定会给女孩子买一两套压箱底的衣服。
　　大部分女孩都走了，杜果果留在后面小声地跟春芽说，
　　“你知不知道？林场的年干部明天要来我们生产队招一批临时工，听说这一次主要是挖树坑和采摘茶果，有好几个月的活，你要不要去？”
　　春芽摇摇头，“我这段时间忙着呢，没时间去。”
　　等女孩子们都走了，佟美丽犹犹豫豫地问，
　　“春芽，这个临时工，我能不能去干？”
　　刚才杜果果说了，除了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挣到二十来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佟美丽的心火辣辣热了起来。
　　如果她能去干，到了过年的时候，岂不是能挣到一百来块？
　　春芽诧异地说，“挖树坑很辛苦的，你想去干呀？”
　　“我不怕辛苦！”
　　春芽想了想，“既然你想去，我就跟招工的年伯伯说一声，他跟我挺熟的，一准会同意，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待一天等等他吧。”
　　挖坑这个工作春芽是干过的，个中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不过报酬却比佟美丽回东方红干活强很多。
　　这一回不但能够领到钱，人家还每天保证能让你吃到干饭。
　　佟美丽这么想去，春芽只好帮她一把。
　　眼睛一转，春芽在心里盘算，不如索性也帮郁僖申请一个岗位，这样的话，起码能保证他们两人能够认识。
　　由于自己的介入，历史的走向已然有些不同，她如果不积极一些想法子，搞不好，佟美丽和郁僖两个人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春芽答应帮忙，佟美丽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们生产队也曾经有这种可以领到钱的临时工作，但是这种名额抢手得很。
　　在她的印象中，基本上都会被生产队干部的亲戚霸占，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没有关系的普通社员。
　　万万没想到，春芽轻描淡写地便答应帮自己安排。
　　******
　　既然决定等年聚英，明天就得在这里留一天。
　　第二天一早，天气忽然晴朗了起来，丁荣大清早出工去了，丁林林要在家干活，春芽拉上佟美丽就往廖家老宅走去。
　　久不住人的房子总要去看看，才不至于太落败，她每次回来这里，都尽量抽空打扫一下这套老房子的卫生。
　　而且，菜园里多少还剩一些以前种下的瓜果蔬菜，虽然因为没有人打理长得不怎么样，但毕竟还是能吃的。
　　一路上，春芽一边笑吟吟地跟队里的人打招呼，一边把她们去年的事都告诉了佟美丽。
　　“现在好了，你们一家终于熬出头了。”佟美丽感慨之余，不由夸了一句，“廖策一家子的为人都挺好的。”
　　“是啊，当时我们父女俩差不多要搭草棚子住了，幸亏他们把房子借给我们。”春芽推开了厨房的门。
　　门口“咿呀”一声打开，初升的太阳从门口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的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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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永远都是好朋友
　　
　　第三百零九章 永远都是好朋友
　　“咦，这个灶台里的灰烬像是刚烧没多久。”佟美丽打扫到灶台的时候有些惊奇。
　　春芽凑过来看了一眼，心里也犯嘀咕，明明她们很久都没有用过灶台了，怎么还会有这种新鲜的灰烬？
　　打扫干净之后，春芽带着佟美丽往坟地的养鸡场走去。
　　墓地上面的那个山头现在热闹得很，到处都是鸡叫。
　　今天守在山上小木屋的饲养员，除了王铁生和二狗子，还有春芽的同学牛火昆。
　　他们仨刚刚把鸡喂了，正打算背上背篓上山捡鸡蛋。
　　“铁生哥，你给我一个背篓，让我们俩也过过瘾。”春芽笑眯眯地说道。
　　这年月，鸡蛋是人民币一般珍贵的存在。
　　而他们生产队，却漫山遍野都是鸡蛋，谁不想来体验一把这种弯腰捡钱的神奇感受？
　　所以，多的是偷偷摸摸来找饲养员要求帮他们干活的人。
　　王铁生把一个背篓递给春芽，然后分配任务，让她们俩往东边走。
　　那里坡道平缓，山路没有那么陡峭。
　　“记得重点关注一下草丛和石头缝里。”牛火昆交代说。
　　他一放假，牛老栓便找了陆长福，要求让孙子当饲养员。
　　这个活计现在很抢手，不过牛火昆虽说没混到一纸毕业证，但却实打实是高中生，所以，陆长福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但是，昨晚丁荣摇头说，这个孩子读书不上心，干活也是吊儿郎当，丁荣心里总觉得他干不长。
　　当看到树底第一窝鸡蛋的时候，佟美丽简直要跳了起来。
　　七八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大鸡蛋，就那么大喇喇地躺在那里，二、三只母鸡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四下张望。
　　一看到她们，大母鸡便神情紧张地咯咯叫了几声。
　　眼见自己的叫声对人家没有半点威胁，其中一只便气冲冲地从树枝上朝着她们扑了过来。
　　明媚的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枝条，飞速扑来的母鸡竟似身披五彩霞光。
　　春芽大笑三声，随意一挥手，嘴里还“嘘”了二声。
　　这只鸡受到惊吓，在空中轻巧地一转身，随着春芽的手势，竟然飞到了另外一棵大树之上。
　　“咯咯……”几只母鸡齐齐高声尖叫了起来，似乎在谴责他们。
　　春芽不管三七二十一，笑眯眯地把这几个鸡蛋捡到了背篓里。
　　随后，两个女孩又向前走去。
　　佟美丽赞叹不已，“我的天，满山的鸡，怕不有一两千只哒？”
　　春芽不在意地说，“开始的时候只有几百只，后来鸡生蛋蛋生鸡，连长福叔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只了。”
　　山上本来就有很多野草籽和虫子，饲养员只要每天来补充一些玉米颗粒和蚯蚓，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来收鸡蛋了。
　　“其实你和健康回到东方红，种上两坑蚯蚓，再养上几十只鸡或者鸭子，那日子应该也比去挖树坑强。”春芽提出了她的建议。
　　佟美丽摇摇头，“不行啊，我们连买鸡崽的本钱都没有，我得先去挣点钱才能干你说的这些事。”
　　春芽欲言又止，想说的话还没出口，佟美丽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别劝我，也别说什么要给我本钱之类的话，我是不会接受的，这是我做人的最后一点尊严了。”佟美丽朝她笑道。
　　阳光将佟美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让春芽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春芽笑了，她沉吟了一下说，
　　“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多话，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不过，你记住，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佟美丽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真的很幸运，茫茫人海碰到了你！这一辈子你都将是我的好朋友！”
　　“是，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干笑一声，春芽摸摸鼻子。
　　──你如果知道李冀的事情是我和雷默从中搞的鬼，还能说出这句话来，那才是真爱。
　　这些日子佟美丽虽然不说，但春芽也看出来了，李冀一事对她的打击不小。
　　别问春芽是怎么知道的，瞎子才看不到佟美丽每天两碗的饭量已经变成了一碗。
　　两个女孩背着大半篓鸡蛋，慢慢地回到了小木屋，二狗子十分开心，“刚才金玉刚带人来买鸡蛋办喜酒，我一分钱都没少收他的！”
　　想了一下，他又说道，“他还邀我去喝喜酒，被我怼得脸都绿了。”
　　春芽和佟美丽把背篓放下，哈哈一笑，
　　“你这样不好，小心他给你小鞋穿。”
　　“我可不怕！”二狗子十分光棍地说，“我这一辈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到省城，怕他个鬼！”
　　二个女孩临走的时候，二狗子喊住春芽，“妹子，我一直想对你说谢谢，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根本就没资格相媳妇。”
　　他父亲在狮沟山脉被狼咬断一条腿瘫倒在床上十几年，家里的条件很差，所以，尽管他长得不错，而且也还算勤劳肯干，却一直没能说上媳妇。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生产队大力发展养殖，一跃成为附近最富裕的生产队，他家连媒婆都极少敢路过。
　　“狗子哥，放心吧，只要我们勤劳，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春芽看着喷薄出红霞的狮沟山笑眯了眼睛。
　　“嗯！我一定不偷懒！”二狗子坚定地说，不一会，他扭扭捏捏地问，
　　“春芽，我想问问你，第二生产队的何招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春芽有些懵。
　　二狗子一张晒得有些黑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一个媒婆说给我介绍她……”
　　“她不行！狗子哥，这个女孩子配不上你。”春芽一点也不含糊，
　　“撇开性格外貌不说，我们只看她的脾性，上次在娄马坡，只因为我去打猎做饭给她吃，她对我冷嘲热讽了很多次。”
　　“什么？还有这种人？”佟美丽大奇，“你做饭给她吃，她还有意见？”
　　“是啊，她说我干的活太轻松了！”春芽双手一摊，诚恳地对二狗子说，
　　“你别嫌我背后说她，我是对事不对人，以她这种人品，如果嫁到你家，肯定不会对你家老爷子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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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林场场长年聚英
　　
　　第三百一十章 林场场长年聚英
　　二狗子大名叫廖仓库，是廖凡五的族人，自己怎么可能让何招弟这个臭丫头嫁到廖家？呵呵……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二狗子感激地说，“我明白你是为我好，放心，我不会答应跟她处的！”
　　破坏了何招弟的好事，春芽高高兴兴地带着佟美丽回去。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前头小路上蹦蹦跳跳地过来了一个男孩子，正是春芽的铁杆小弟赵小钢。
　　“春芽姐，我妈做好了中饭，让我来喊你。”隔着大老远，小钢就喊了起来。
　　昨晚小钢送鸡蛋过去的时候，已经交代过让她中午去他家吃饭，今天赵小钢帮着母亲做好饭，却还没见到客人来，他索性寻了过来。
　　到了赵家，毛翠红拿出一条新毛巾给她们俩洗手洗脸。
　　春芽笑道，“翠红婶子。你这是招待贵宾的待遇呀！”
　　毛翠红又递上一块香皂，“上次如果不是你们父女俩仗义帮忙，我家小四可能已经送到浪苍山去了。”
　　“你是毛家的崔红姐吧？”佟美丽犹豫了一下，“我是佟家的美丽呀……”
　　“哟，是你呀？”毛翠红拉着她的手不住地叹息，
　　“我嫂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跟我说起了你家的事情……可惜了你爸妈那么好的人……就因为兰西岭这个坏胚子枉送了性命……”
　　佟美丽心中一酸，眼睛里顿时有水雾在氤氲。
　　春芽赶紧把手里拧好的毛巾递过去，“幸亏已经把坏人抓住！别想那么多了。”
　　毛翠红也安慰她说，“不错。等你弟弟身体好了，你们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她嫁过来狮沟大队之前，美丽还是个小姑娘。
　　没想到一眨眼，就过了这些年。
　　毛翠红满心唏嘘。
　　午饭异常的丰盛，除了一盆姜丝炒鸡，还有一大碗西红柿炒鸡蛋。
　　春芽有些懊恼地对刚刚下工的赵满仓说，
　　“好好的一只鸡，留着生蛋不行吗？你婆娘非把它宰了！再这样，下次我不来你们家吃饭啦！”
　　毛翠红赔笑着说，“行了，不就一只鸡，以后再不这样了。”
　　“春芽，你别管，主要是小四馋肉很久了，他天天盯着院子里的鸡流口水，今天我索性交代孩他妈宰了一只。”赵满仓拍着身上的草屑说道。
　　小钢也乐呵呵地说，“春芽姐，你看他捧着一只鸡腿，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个孩子也能干，还没周岁的孩子，刚刚长出上下各两颗门牙，他竟然就靠着这四颗牙齿，硬是把一只鸡腿啃完了。
　　这还不算，他把鸡腿骨头往碗里一扔，一双油乎乎的胖爪子又指着桌子上的鸡肉“啊啊……”地叫了起来。
　　“这孩子有前途。”春芽夸道，“这么能吃的孩子，可不多见。”
　　小钢赶紧找毛巾来帮小家伙擦了擦他油乎乎的脸蛋。
　　毛翠红笑着说，“我们家最享福的就是这个小四了。”
　　这些日子，鸡下蛋勤快，小家伙基本一天吃一个蛋，几乎没断过。
　　“你看他，长得比他三个哥哥小时候都结实，春芽，多亏了你教我小钢养蚯蚓。”毛翠红的感激发自肺腑，没有半点勉强。
　　小钢瞪了一眼自己的二弟，
　　“妈，我昨天交代他在家里看小四，小四抓起一块干鸡屎就想放进嘴里，小二一把抢过来，吹了几下就又还给小四，如果不是我回来及时，小四就把鸡屎吃下去了！”
　　那个小二瞪着跟哥哥一模一样的大眼睛说道，“你不是说不能让弟弟吃脏东西？我都吹干净了！”
　　“……”毛翠红气得半死，“鸡粑粑哪怕是刚刚新鲜出炉也不能吃！”
　　小二不服气，“我哥又说我小时候满地爬着找吃的，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这种东西了，我不是好好的？”
　　春芽叹气，“你们家没有老人就是这样的了。”
　　佟美丽笑着给小娃们都夹了一块鸡肉，“你们家要是再多个小姑娘就圆满了。”
　　毛翠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肚子里……已经有三四个月了，这一回争取生个女娃出来。”
　　“嚯，崔红婶子，你这个速度那是没说的！”春芽十分佩服地说道。
　　要说论起生娃和教育孩子，春芽挺佩服毛翠红，人家这四个孩子，除了还不懂事的小四，那三个的餐桌礼仪都挺不错，吃完饭都知道喊大家慢慢吃。
　　吃完饭，春芽说要去队部等林场的年聚英。
　　“年干部这个人真不错。”毛翠红夸道。
　　年聚英在过年前当上了林场场长，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什么事情都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甚至连招临时工这种小事情，他都还是亲自出来干。
　　“不过，这一次他可能会失望了。”赵满仓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自制的卷烟，然后才说道，
　　“这一次，我们队里估计没有谁肯去干这种辛苦的活了。”
　　在生产队里干活，还能借着抽烟、上厕所什么的歇一歇再干。
　　可是出门在外，在别人的手里干活，可是不好偷懒的。
　　告别忽然话头有些多的毛翠红，春芽带着佟美丽朝队部走去。
　　她小声的嘀咕道，“翠红婶子这次怀孕那么啰嗦，搞不好真的是怀上小姑娘了！”
　　刚刚踏进队部，春芽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个男子爽朗的笑声。
　　“是年伯伯。”春芽欢喜说道。
　　她们在川山矿卖包子这几个月，年聚英来看过他们一回，吃过她们的包子之后一直赞不绝口。
　　“年伯伯！”春芽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声招呼，“好久不见了，你那风湿腿好些了没有？”
　　年聚英笑了，“风湿腿可是我判断天气的风向标，我可没打算去治好它。”
　　春芽不同意地说，“你这样可不行，再怎么也不能拿自己的腿来开玩笑，我听县城的一个老中医说，拿蜈蚣来泡酒可以治疗这个风湿顽痹。”
　　“真的？”年聚英心中一动，也不开玩笑了，“其实，我试过不少药方子，没有什么用，就不想理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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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尽人事听天命
　　
　　第三百一十一章 尽人事听天命
　　“这个老中医挺厉害，你还是试一试比较好，要配一点细辛和一条白花蛇……”春芽把方子仔细地告诉他，最后说，
　　“你赶紧到娄马坡后山去捉，那里蜈蚣多的很。”
　　方子是上次她卖蜈蚣的时候，医药公司那个老大夫说的，她记性好，一直记着，不过，上次看见年聚英却忘记告诉他。
　　自从上次见识到老大夫给佟健康治病的神验，她才愈发重视老爷子说的方子。
　　年聚英点点头，“好，我回去之后就去捉蜈蚣，春芽，你还带了一个小姐姐？”
　　狮沟大队他经常来，自忖认识这个生产队大部分社员，这个女孩，他却好像没有见过。
　　“她是东方红大队的。”春芽乘机问，“年伯伯，你这一回是不是招聘临时工？给我二个名额呗？”
　　“你想去呀？好啊。”年聚英随口就答应了，“不过，你有空吗？”
　　“不是我。”春芽把佟美丽推出来，“是她，另外一个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
　　郁僖还不知道能不能过来，她想着后来再跟年聚英说。
　　“行啊！大后天之前去到林场找我就行了，我会安排好的。”年聚英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那我就少招二个，这二个名额由你负责，如果没有人，你可是要顶上去的！”
　　春芽嬉皮笑脸地答应了。
　　这有什么难的？就算郁僖个家伙掉链子，她也随便可以在生产队里找个人去干活。
　　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这份工作了？佟美丽十分欣喜，她暗暗在心底盘算：
　　比起在佟家干活，这份工作多挣了十五块钱。
　　只要干上几个月，她就有资本买上一群小鸡或者小鸭来放养了。
　　她有三个荷塘，只要有些粮食补充，养上一群鸭子还不是小事情？
　　到时候，让健康每天只干捡蛋的活计！哈哈，让他连捡都来不及……
　　春芽并不知道自家奶奶心里的壮阔波澜和远大目标。
　　她正认真地考虑着怎么把自家爷爷给骗过来。
　　就郁僖那个懒惰的样子，这么辛苦的挖坑工作，他肯定不会乐意干。
　　春牙咬咬牙齿，心想，大不了让雷默给他弄几盒大中华。
　　呵呵……一个人只要有弱点，就不可能会蹦跶得多高，郁僖，你最好还是乖乖地给你姑姑滚过来！
　　年聚英前脚一走，春芽就把佟美丽打发到门口外面，还神秘兮兮地说自己要给雷默打个电话。
　　看着佟美丽出到外面，她吐吐舌头拨通了露塘村生产队的电话。
　　这个时候，郁僖应该还在队部饲养场。
　　果然，接电话的就是郁僖。
　　他一个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中午胡乱吃上几碗粥，就打算跑到饲养场大树下睡一觉。
　　电话铃一响，他急忙跑进办公室，一把抓起了电话。
　　一声“喂”刚刚说出，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了他家姑姑凶巴巴的声音，
　　“郁僖，你收拾一下东西，马上赶到金花林场，找到一个叫年聚英的场长，跟他说是郁春芽让你来干两个月的活。”
　　金花农场规模不小，名气也大，郁僖倒是知道地方，可是，他为什么要去干二个月的活？多辛苦呀……
　　郁僖目瞪口呆地说，“小姑姑，我这里走不开，我走了，谁管队里的牛马？万万使不得……”
　　春芽慢条斯理地抛出自己的诱饵，“干满两个月给你三包大中华！”
　　“你说真的吗？”郁僖立刻来了精神。
　　玉春芽不动声色地说道，“两个月后，我会到金花林场找你，你千万不要提前走，走了可就不作数了。”
　　“有大中华，我一定会等你！你放心！”郁僖信誓旦旦。
　　春芽想了一下，“把头发剪短一些，油油腻腻的看着像特务，再把指甲剪了，一个劳动人民留那么长的指甲看着就让人膈应……”
　　这个家伙，就算打扮了也好看不到那里，不过，利索一些总归是好的，春芽不放心地把事情交代了好几遍。
　　“好好好……”郁僖没口子地答应了她。
　　只要有大中华，让他剃光头都没有问题。
　　春芽却觉得怎么都放心不下，她叹了一口气，终于舍得把电话挂了。
　　算了，她已经尽力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美丽，走吧，咱们回去了。”春芽出门，喊了一声正跟木枣花说话的佟美丽。
　　木枣花今天还是穿着那件红艳艳的的确凉衬衣，看到春芽出来，她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
　　随口跟木枣花打了声招呼，春芽就打算回丁家。
　　木枣花在她身后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
　　“春芽，你妈……不是……是丁金霞到我家，说让我妈去喝她女儿的满月酒，我妈让我去……”
　　春芽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回转头说，“没事，你想去就去呀，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枣花很感激地说，“我就说你会让我去的，可是杜果果却说让我别去，她真是太小心眼了。”
　　随即，她一脸欣喜地跑过来絮絮叨叨，
　　“龙松柏现在是人事局的干部，过段时间还要调任省城，张婶子说人家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让我跟他们家走近一点，毕竟……”
　　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口了，赶紧掩住嘴巴不敢再说话。
　　春芽一阵无名火从心头升起，她冷笑一声，
　　“是啊，他们是当官的，你们张家确实应该跟人家走近一点，这话没什么毛病，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
　　木枣花呆呆地看着春芽的背影远去，嘴里自言自语地说道，“我难道又说错什么了吗？”
　　杜果果买穿着那套新买的衣服，从一株大树后悄悄地走了出来。
　　她瞪了一眼木枣花，“你这个傻缺！明明知道她们两家不对付，还硬要凑上去问，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活该！”
　　又呆了一下，木枣花执拗地说道，“我知道他们有矛盾，可是张婶子的话我也得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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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小娇娇
　　
　　第三百一十二章 小娇娇
　　这时候，木枣花的脑子里响起了张胖婶说话时的冷淡，
　　“你也就只有听话这个好处了，如果哪一天连这个好处都没有的话，我都不知道要你来干什么！”
　　大热的天，木枣花却生生地被自己脑子里未来婆婆的话吓得打了一个冷战。
　　此刻，她下定决心要跟李莲花打好关系。
　　──毕竟人家男人是前程远大的省城干部。
　　杜果果冷着一张脸说，“你自己去吧，我可不需要去巴结他们。”
　　木枣花华怏怏不乐地低下了头。
　　这时，远远走来一个小鼻子小眼睛的女孩子，隔着大老远就喊了起来，
　　“枣花，果果，你们不去喝莲花表妹的满月酒？赶紧的，莲花都催我了！”
　　木枣花和杜果果抬起头看过去，原来是跟她们很不对付的何招弟。
　　木枣花想果断拒绝，话没出口，却在这一刻想起何招弟和李莲花的感情非同小可。
　　眼角朝杜果果偷觑了一眼，木枣花的脚不由自主朝何招弟迎了过去。
　　徒留一个杜果果在那里干跺脚。
　　“我告诉林林去！”嫉恶如仇的杜果果发了狠，“让你做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怎么？你现在又跟我说话啦？”何招弟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用满含妒意的眼睛上下巡视木枣花一眼，
　　“你原先不是说我是莲花的马屁精？你跟我这个马屁精走那么近……难道不怕她们骂你？”
　　木枣花干笑一声带头就往丁家走去，她捋了一把头发不自然地说道，
　　“以前不是不懂事吗？现在我都是定了亲的人了，不能像你们这种做女孩子的那么任性。”
　　“……”何招弟在她身后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定亲很了不起吗？哼！
　　两人默默往前走，过了好一会，何招弟终于忍不住了，她羡慕地摸了木枣花身上的衬衣一把，
　　“你这衣服颜色可真鲜亮，不过刚才我远远地看见杜果果穿的那一身，那样式……啧啧，简直漂亮得我都睁不开眼了。”
　　“那是春芽和丁林林捣鼓出来的新衣服，要十六块钱一套呢。”木枣花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
　　“你不买一身吗？那怎么好去相亲呢？”
　　何招弟心里满腔酸意再也掩饰不住，
　　“我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我就喜欢穿破破烂烂的衣服！我可不像你们，为了结一门好亲事，把自己捯饬得像资本主义娇小姐似的。”
　　“……”
　　木枣花抿抿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冷哼了一声，“穿好衣服就是资本主义娇小姐？那你买新衣服回来的时候，记得割几个破洞再补起来！”
　　她的脾气本来就不算挺好，说起酸话来，你何招弟可不是她的对手。
　　何招弟气得正想发火，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们已经来到了丁家。
　　正在门口迎客的金玉刚哈哈大笑招呼她们，
　　“你们俩去跟莲花说说话吧，她在春丽的房间呢。”
　　木枣花随口问道，“春丽不回来吗？”
　　“没有办法呀！她下乡公干还没回呢，可不能为了小小的家事耽误国家的大事对吧？”一旁的朱菊花用骄傲的口气回答说。
　　丁春丽再不贴心，再不顾家，那也是自己女儿，而且还十分有出息地捧了国家的铁饭碗，所以，在人前她是万万不可能给春丽掉链子的。
　　一旁的丁春华撇了撇嘴，“就她整天忙得像公社领导似的，就连糕饼也没买几块给我吃，这种姐姐，我还不如没有呢！”
　　朱菊花轻轻拍打儿子一记，“你赶紧出去玩耍，等一下我在厨房里给你留一碗扣肉，你别跑去坐席，今天人多估计不够位置。”
　　“拉倒吧！村里的人都说不来，大把多位置坐。”丁春华举起袖子擦了一把鼻涕，满不在乎地说道。
　　——什么叫村里的人都不会来，你这个触霉头的小鬼！
　　金玉刚的眼神朝丁春华扫了过去，心里一阵腻味，这么大的孩子，还整天知道玩，这一家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这便罢了，这个孩子还一点没有教养，金玉刚回来两天，还没有从他嘴里得到过一句好听的话。
　　朱菊花被自己儿子说得脸色有些干，她偷偷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金玉刚，转身啪地又打了一下自己儿子，
　　“别胡说八道！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不偷腥的猫？”
　　这一回轮到何招弟和木枣花呼吸一窒，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
　　──合着我们俩就是两只会偷腥的猫？
　　这话一说出来，金玉刚又侧目看了过来。
　　朱菊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干笑一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有便宜不占的不是傻子就是蠢材！”
　　看着大家瞬间黑了大半的脸，她又挣扎着补了一句，“我们队里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棒槌……”
　　“行啦，行啦，嫂子，你在这里说些什么呀？越描越黑……”丁金霞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从里屋出来，她一脸不耐烦地让朱菊花闭嘴。
　　今天是她露脸的大日子，一早她就穿上了自己最满意的大红色花裙子，远远看过去，倒跟一朵红玫瑰似的艳丽。
　　金玉刚马上迎了上去把孩子接到手里，眉开眼笑一脸宠溺地亲了女儿一口，“哟，我娇娇醒了？”
　　刚刚满月的小女孩，白白嫩嫩的一张脸，圆得跟一个发面馒头似的，那眉宇间的轮廓，已经可以清晰看出是一个微型的金玉刚。
　　木枣花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一眼金玉刚那略显平淡无味的五官和浮滑的举止。
　　嘴角抽了抽，木枣花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郁百岁那清俊的五官和高大的身躯。
　　这个春芽妈很明显是捡了芝麻丢西瓜呀。
　　不过，人家这颗小芝麻能够让丁金霞穿这么漂亮的衣服，金知青长得不怎么样这种事情就不用太计较了……
　　她这里浮想连篇，丁金霞却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那上面还穿着昨晚掉了跟的那双高跟鞋。
　　鞋子被丁金强锤了一颗钉子进去，估计也能勉强让她支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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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金玉良缘
　　
　　第三百一十三章金玉良缘
　　这么光彩照人的丁金霞，让何招弟眼里闪过一抹妒意，不过她嘴巴却甜得很，好听话不要钱似的一串一串说出来，
　　“霞姨，我祝你家小娇娇快长快大，一辈子顺风顺水！”
　　想了一下，何招弟又说，“也祝你和金同志这一对金玉良缘甜蜜幸福！永远相伴！”
　　金玉良缘？正好是丁金霞和金玉刚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丁金霞一直在心里得意这件事，觉得她们俩那是真正的天作之合，何招弟这话她爱听得很。
　　丁金霞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极妩媚，“是招弟呀？看看，这小嘴就是甜，现如今，像你这么好的姑娘不多见了，等以后霞姨给你在省城找一个好对象。”
　　这可真是意外惊喜了，何招弟一双小眼睛睁得老大，她惊喜地问，
　　“真的吗？霞姨，人家省城的人能娶我这种乡下姑娘？”
　　丁金霞笑咯咯地说，“省城的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你放心吧，等我娇娇长大一些，我就有空出门转悠了，到时候我好好地给你寻摸一下。”
　　等娇娇长大一些？何招弟的脸垮了下来。
　　她从小就在丁家出入，自然知道丁金霞惯是爱说大话。
　　她说等娇娇大一点，那不定得等个三五年，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在一队找户殷实一点的人家吧！
　　眼看着，一队的日子已经渐渐好了起来，听说好多人家每天都可以吃上干饭了。
　　何招弟拿出一张手帕矜持地擦了擦嘴，装作不在意地说，
　　“我们队里的许婆子说，要给我介绍你们队的廖仓库，我正在考虑呢，他们家老爷子躺在床上那么多年，我有些犹豫……”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木枣花有些愤愤不平，
　　“狗子哥在我们队可是排得上号的帅小伙，你居然还考虑？他如果不是有个瘫老爹，哪里轮得到你们二队的姑娘来相看？”
　　“我也没说嫌弃他呀……”何招弟有些后悔自己嘴太快了。
　　──万一木枣花这个臭丫头从中捣鬼，自己岂不是空欢喜一场？她呐呐地加了一句，
　　“何况你这话就有问题，帅能够当饭吃吗？”
　　“……”
　　金玉刚手里抱着女儿，耳朵里听着两个女孩不动声色的互掐，眼睛却有些焦急地环视了一眼丁家大院的四周。
　　他把开席时间定在下午二点，现在眼看就要到一点半了，这些客人却还没到几个，他心里有些恼怒，这帮给脸不要脸的泥腿子……
　　丁金霞嘴上笑得挺欢实，心里的火却是越烧越旺。
　　这一个二个的乡巴佬，是想干什么呢？
　　肯定就是像樊梅花这个贱人一样见不得自己好！
　　昨晚，樊梅花匆匆忙忙过来，拿了自己的一套旧衣服就走了，还说今天会早点过来帮忙。
　　哼！眼见开席了，却还不见她的人影。
　　这时候丁金香急匆匆地从屋里走出来问，“怎么搞的？客人还没来吗？厨房里已经在问什么时候摆桌了。”
　　金玉刚把女儿塞到丁金霞的手里，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到了一点五十，他阴沉着脸说道，
　　“既然这帮人这么不讲情面，咱们也不是非请他们不可，有多少人就开多少桌吧！”
　　丁金香焦急地说，“不行啊，这么热的天，我们又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这些饭菜要坏掉的。”
　　缺人吃饭呀？何招弟勉强按捺住自己心中的雀跃，小声地提了一个建议，
　　“要不……我带家里人来给你们撑一下场面？”
　　丁金霞和金玉刚对视了一眼，心想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请别队的人来吃席，也强过让酒席空荡荡地让人看笑话好得多。
　　金玉刚当即立断，“你马上回家找他们来，你能找到几个人？”
　　丁金香呆住了。
　　──这样也行？
　　下一秒，她喊住想要快步回家的何招弟，“你去把你家里人喊来就行了，别的不用你操心！”
　　自己生产队里，多的是拍自己马屁的婆娘，这种免费的人情，她怎么能放过？
　　丁金香前脚刚走，樊梅花便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她身上，正穿着丁金霞送给她的那套衣服。
　　半新旧的确良短袖穿在她的身上，空荡荡的有些宽，她略有些不自然地将衣服扯了又扯，心里盘算着去找丁林林帮她改一下。
　　丁金霞心里有些烦躁，却不得不微笑着迎上去问，
　　“为什么这么晚才过来？”
　　樊梅花平复了一下因为走得太急的呼吸，“队长说这几天大暴雨，明月河上游水势汹汹，让我们把低洼处的防洪堤修一修，所以下工晚了。”
　　丁金霞怒道，“陆长福是不是专门跟我作对？他明知道今天我请客，还偏偏让大伙干这么晚，怪不得都没见客人来！”
　　樊梅花尬笑一声，“修河堤这件事情，是前几天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决定了的。”
　　她心眼再多，也不敢背后说队长的怪话，就算是陆长福不跟她计较，他那个妈陆四婶可不是善茬，她家的孩子也大了，她惹谁也不敢惹身为媒婆的陆四婶。
　　樊梅花的话刚说完，丁大力也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了。
　　“爸，我今早不是让你请假一天吗？”丁金霞抱着女儿迎了上去，声音很尖锐地问，“难道陆长福不批假？”
　　“请什么假，我在家又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出去干活呢。”丁大力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睛又盯了一眼那个分外肖似金玉刚的外孙女，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从这个外孙女出生的月份来看，自己女儿分明是没有离开狮沟大队就已经怀上的。
　　她做了对不起郁百岁的事，现在还大模大样地在队里大肆宣扬。
　　这是把大家都当成傻子了？还是脸皮厚得连基本的廉耻都不要了？真真是造孽啊……
　　金玉刚迎过来喊了一声，“爸，饭做好了，你去吃饭吧！”
　　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丁大力自顾自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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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别跟禽兽计较
　　
　　第三百一十四章 别跟禽兽计较
　　在樊梅花面前丢了脸，金玉刚脸色有些讪讪，
　　“老爷子就是这样勤劳，连几个工分都不舍得丢，我让他在家休息几天，他都不肯。”
　　这时候丁金霞又旧话重提，“梅花，你说陆长福是不是专门跟我作对，他是不是故意让大伙今天多干活？”
　　梅花的眼神有些闪烁，她索性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就算今天不上工，他们说也不会来你们家吃饭！”
　　丁金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其实社员们说的话还要难听，有些人说，
　　不论是不是想帮郁春芽父女，他都不愿意来给丁金霞和金玉刚这一对狗男女长脸。
　　有些人更加直截了当地说，丁金霞这种伤风败俗的行为，如果是在以前，拿去浸猪笼都不为过。
　　如果现在大家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去喝喜酒，那以后这个狮沟大队的风气，不知道将变成什么样。
　　这番话一说出来，本来有心来蹭吃蹭喝的社员，也不免有些踌躇。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透彻，他们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生产队，都应该坚定一下自己的立场。
　　所以，第一生产队的社员们宁可冒着大太阳在烈日下暴晒到一两点钟，也没有任何怨言。
　　樊梅花犹犹豫豫地把这些话都给丁金霞学说了一遍，丁金霞一腔怒火瞬间从脚板底冲到了头顶。
　　“这些泥腿子乡巴佬，活该一辈子受苦受穷……”丁金霞一连串谩骂脱口而出。
　　金玉刚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费尽心思想要显摆一番，没想到脸被打得啪啪直响。
　　“小姨爹，别生气嘛。”
　　金玉刚身后传来了一个银铃般的笑声，李莲花扶着自己的腰站在他身后劝导，
　　“我们这种身份的人跟他们计较什么？以后说不定一年都难得回来一趟，日后在路上说不定都认不出他们，何必为了这种小事郁闷？”
　　难得过来一队的李志高冷笑着附合女儿的话，
　　“小金，他们一队的人不识抬举，不是还有我们二队的人吗？你放心吧，我的人可不像他们这帮穷酸这么迂腐。”
　　这番话果然让金玉刚和丁金霞的气消了不少。
　　丁金霞笑了起来，“莲花，你说得不错，跟他们计较有失我们的身份，还是你想得通透。”
　　她们这里自我安慰了一番，心里顿时又莫名愉快了起来。
　　这时，丁金香带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来了。
　　这些人，明显是已经在地里干了一会活计，有些人裤脚一只高一只低，脚板上全是黄泥，另外又有些还光着膀子。
　　可见有免费大餐吃的诱惑力还是挺大的，这些人甚至连脸都来不及洗一把就冲了过来。
　　不过，这里面还是有一个例外的，走在最后的一个小少年虽然衣服破破烂烂，但整个人却很是干净清爽。
　　“李朝宗，你怎么也来了？”李志高的眉头皱得能够夹死苍蝇。
　　笑嘻嘻的少年十分有礼貌地给他躹躬，“堂叔，是堂婶让我来的。”
　　“唉呀，小孩子家家吃不了多少，又是自家孩子，我就让他一起来打打牙祭。”丁金香对自已丈夫说道。
　　这种免费人情，不要轻易浪费了，省得队里的人都说自己夫妻俩苛待远方回来的堂侄。
　　“开饭啦……”朱菊花在院子里大喊了一声。
　　这一次摆满月酒，金玉刚是下了大本钱的。
　　隔壁大队有人杀猪，他直接跟人家买了半头猪过来。
　　虽说半头猪摆十桌酒席有点捉襟见肘，但久不见荤腥的社员们难免顾不得风度地下箸如飞，不一会，筵席上的菜肴就消失了泰半。
　　李朝宗一边吃东西，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一座典型的农家小院。
　　这里就是他春芽姐从小生活的地方？
　　那个矮胖老婆子就是她那个心狠的外婆吧？
　　此刻，她一脸慈祥地抱着今天的小主角，倒看不出她狠心到要卖自己嫡亲的外孙女……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姥爷说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朝宗吃饭的动作十分快，跟他同一桌的人手脚也不慢，风卷残云之下，桌子上连菜汤都让人倒进了碗里。
　　“看看……”李莲花得意地说道，“我还没听说过有吃食请不到人来吃的呢！”
　　何招弟的大妹何来弟嘴巴一擦，十分满足地说，
　　“莲花姐，你肚子里的小娃娃什么时候生出来，到时候，也记得请我们再吃一场哦！”
　　“没问题……”李莲花款款微笑，“等我们搬到省城，欢迎你来做客！”
　　李朝宗意味不明地朝李莲花看过去。
　　自家这个堂姐，外表清丽婉约，唇畔总是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可是，谁又知道，她，跟她那个无耻的父亲一样品格卑贱？
　　收回自己不知不觉带了寒芒的眸光，李朝宗把自己杯里的米酒一饮而尽。
　　呛鼻的辣意入喉直直流到李朝宗的胃里，他不小心咳了一声。
　　这时候，跟李朝宗同桌吃饭的一个男子，一脚踹开围着他脚边正在抢食的一只小狗。
　　李朝宗再次看了一眼志得意满、正朝自己女婿龙松柏敬酒的李志高，他慢条斯理地阻止了这个男子，
　　“七叔，一个人跟谁计较很重要，你跟禽兽计较，你输了不如禽兽，跟它打平了也不行，因为这时候你就成了禽兽一样的人。”
　　那个七叔有些想笑，“那如果我打赢它了呢？”
　　缓了一息时间，李朝宗笑得十分开朗无邪，“你赢了，岂不是就比禽兽还禽兽？”
　　桌上的人齐齐大乐，纷纷说道，“那么，我们见了禽兽该怎么办？”
　　“无视即可！”小少年露出了唇畔两个酒窝。
　　本来想拒绝自己岳父敬酒的龙松柏一双眸子忽而有些锐利，他盯着少年问李志高道，
　　“爸，他就是你的堂侄？”
　　李志高皱眉点点头，“不知道你妈怎么把他也叫了过来。”
　　这个孩子虽然时时都在笑，李志高潜意识里有些不愿意见到他，毕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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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龙集团副总裁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龙集团副总裁
　　龙松柏瞥了一眼岳父，淡然一笑，
　　“他眼神清明，神态不亢不卑，谈吐十分有物，日后未必没有出头之日，我劝你还是莫欺少年穷！”
　　教训完李志高，龙松柏收敛起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将桌子上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嗳嗳……”坐在另一桌的李莲花阻止不及，她嗔怪地剜了一眼自己父亲，
　　“爸，松柏不能喝酒的，你别劝他！”
　　“男人怎么能够不喝酒？”李志高满不在乎地说道，
　　“宁可胃上烂个洞，不叫感情裂条缝！你别管，我们爷俩今天不醉不归！”
　　当初女儿硬要跟龙松柏定亲，他牙疼了好一阵。
　　他娇滴滴的女儿，明明可以嫁到县城做城里人，却偏偏看上了这个苦哈哈的下乡知青。
　　而且，为了达到目的，还不惜让自己出面说会帮他回城……
　　没想到，自己女儿的眼光那是真好，这不，眼看就要到省府过日子了，哈哈，说起来，县城什么的还真配不上他家姑娘……
　　这么喜庆的事，不喝几杯怎么行？
　　“来来……松柏，咱们大老爷们怎么能够听婆娘的话，咱们干杯！”李志高瞬间把那个小少年抛到了脑后。
　　一杯热辣辣的高度米酒入腹，龙松柏嘴角忽而露出了一个邪气的笑容，他把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左手往桌子上一拍，
　　“不错！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看着忽然有些疏狂的女婿，李志高酒兴大发，“金香，拿碗来！”
　　丁金香有些不乐意地嘟囔，“莲花肚子那么大了，姑爷要照顾她，你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就算了，还想把姑爷也灌醉？”
　　嘴里碎碎地絮叨，丁金香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冷，她一抬头，看到平时总温润如玉的女婿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丁金香一颗心倏然漏跳了半拍，然后飞快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她顿时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又跟女儿对视了一眼。
　　李莲花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慌，她悄声对母亲说，“怎么办？上次他喝醉过一次，好可怕的……”
　　丁金香却有些不以为然，“你爸一年都要醉上好几场，有什么可怕的？睡一觉就好了，算了，他们正在兴头上，在种情形不能给他们掉面子。”
　　看着摘了眼镜大碗喝酒的丈夫，李莲花感到有些陌生。
　　那双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遮挡，神色很复杂。
　　有逼人的寒气，也有不羁的狷狂，更有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锋芒。
　　李莲花呼吸微微一滞，待认真细看的时候，龙松柏却已经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李莲花的错觉而已。
　　种场合怎么能少得了丁金强？他兴致勃勃地抱着一坛酒放在桌子上，
　　“来来，我给你们翁婿俩做裁判，看谁先倒下……”
　　远处的大门外，吃饱喝足的李朝宗跟着大家告别离去。
　　小少年淡然的目光在屋檐下筑巢的燕子扫了一眼，随即跟着大伙一起走到第一生产队的队部。
　　他对身旁的男子说，“六叔，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晚一些再走。”
　　那个六叔打了一个饱嗝，点点头说道，“早点回，别乱跑，你姥爷担心了又到处找你。”
　　李朝宗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暖意，他点点头道，
　　“谢谢六叔，我们爷孙俩回来这里这么久，幸亏一直有你帮衬。”
　　“说这些干什么，你爸爸小时候跟我交情好着呢！”六叔拍了拍小少年瘦弱的肩膀，
　　“可惜你爸爸看错了李志高，他竟然……”
　　李朝宗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曾经听过一个小姐姐说过，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他怎么对待我，别人也会怎么待他！”
　　六叔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他后悔的样子！”
　　“六叔啊，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小少年忽然又笑了，他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树梢，声音有些遥远，
　　“所以你应该这样想，那些冷漠和刻薄是理所当然，而那些温柔相待才更应该珍惜 ！”???
　　“你小小年纪就这样通透，也不知道是谁教你的。”六叔话音一转，
　　“你姥爷的病是怎么回事？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又迷糊得要紧。”
　　李朝宗用一种明显不符合他的成熟苦笑一声，“他那是中了毒，余毒还没清出来，所以清醒的时候不多。”
　　“这个老爷子一看就是个大有来头的，如果不是他病着，你也不会小小年纪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六叔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朝宗笑了，“只要我姥爷的病能够治好，即便是吃再多的苦头，我也不会退缩！”
　　这个笑容灿烂得一瞬间炫花了六叔的眼睛。
　　**
　　丁荣家大门外，李朝宗伸出细长的手指敲了一下门。
　　门口咿呀一声打开，出现的是春芽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李朝宗心中蓦然感到一暖。
　　春芽十分欣喜地喊，“小朝宗，是你呀？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们昨天傍晚说，快下雨的时候，看到你和丁队长的姑娘跑了回来。”李朝宗硕大的脑袋上，一双酒窝特别显眼。
　　刘芬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春芽，是谁来了？快喊客人进来坐呀！”
　　丁林林咬着一根刚刚从菜园里摘回来的黄瓜看了过来，
　　“哦，是李莲花的堂弟李朝宗，这孩子倒和春芽有说不完的话。”
　　刘芬夸道，“哟，这个孩子大大的脑袋，还带俩酒窝，看着就觉得喜庆！”
　　刘芬的话忽然在春芽的脑海里炸开！
　　──大大的脑袋上长着俩酒窝……
　　这句话……
　　不是报纸上经常拿来形容广陵市天龙集团副总裁龙朝宗的话吗？
　　春芽惊叫起来，“你……你就是那个龙朝宗……”
　　李朝宗歪着脑袋眨眨眼睛，不解地问，“是啊，我还有个名字叫做龙朝宗，我不是一早就告诉过你了？你还夸我名字像江湖少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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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姥爷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
　　
　　第三百一十六章 姥爷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
　　春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少年，就是日后让天龙集团叱咤富豪榜的龙朝宗？
　　作为美食节目组的助理，就算是她对财经新闻再不怎么关心，也会有意无意地听说天龙集团总裁龙中雷其实并不怎么管经营上的事情，所有的大小事情都是那个脑袋很大、长了俩酒窝的龙朝宗在管……
　　“怪不得……”春芽喃喃自语，“你的蒲扇是那样子卖的……”
　　那天她一直震惊于李朝宗卖蒲扇的营销手段，但这种事情既然是龙副总做出来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说什么呢？”刘芬推了她一把，笑眯眯地说，
　　“这么热的天，也不说请客人进来喝杯水，像什么样子？小孩，赶紧进来。”
　　刘芬脸上的和颜悦色顿时让李朝宗心中一热，“阿姨，谢谢你。”
　　“进来，我今天刚好煮了绿豆水。”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刘芬更加热情了。
　　龙副总又怎么样？现在还不一样是自己的小弟？春芽终于恢复了淡定，她把小少年迎了进去。
　　正在写暑假作业的丁林林，喊了一声，“春芽，快点来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写。”
　　李朝宗背着手来到她旁边探头一看，随口念了几个数字。
　　看到丁林林还是一头雾水，他索性拿起笔在一张废纸列了几个算式，最后问道，“懂了没有？”
　　丁林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从厨房里捧着一碗绿豆水出来的春芽奇怪地问，
　　“朝宗，你今年读几年级了？怎么连高一的功课都懂？”
　　李朝宗接过绿豆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随后又露出他的两个酒窝，
　　“春芽姐，我今年念初三，你忘了吗？高一的课本我看过几遍就会了，不用老师教的。”
　　这句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春芽肯定以为他在吹牛，不过嘛，龙副总说这种话那是半点也不夸张。
　　春芽至今还记得，报纸上用了很大篇幅形容龙朝宗的智商和学习能力。
　　“小伙子，你才是真正的天才！”春芽由衷赞道。
　　丁林林有些不赞同，“春芽，这些东西你也会的。”
　　小伙伴对自己的维护，春芽自然是十分感激，但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底细。
　　她除了苦笑还真的说不出来话来。
　　自己不过是新瓶子装了一壶老酒，流宗得很。
　　前世她那中等偏上的成绩，也是她在佟美丽殷殷切切的小眼神中，勉强按捺住那颗不安分的心苦读出来的。
　　她拿什么跟人家这种扫几眼就学会的正宗天才比？
　　“真的？春芽姐？我很聪明吗？”龙朝宗却被她夸得眼睛都亮了，两颗乌溜溜的眼睛就像两颗黑葡萄，还是黑水晶制作出来的。
　　不一会，他低下了头，“可是，我姥爷说我是一个蠢材……”
　　──哎哟，那个老家伙！这么好的娃都不知道珍惜。
　　春芽心疼了，“他才是蠢材，小朝宗，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不不不，我姥爷很了不起的！”李朝宗的神情焦急了起来，
　　“小时候，我妈妈就一直跟我说，姥爷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只不过……”
　　英雄好汉？春芽来了兴趣，她正想细问，小家伙却已经机灵地转移了话题，
　　“春芽姐，你们家那头猪现在怎么样了？”
　　那头猪是李朝宗从小养的，对它还挺有感情，每次去找春芽，他总要去看一眼，再说上几句话才走。
　　春芽干笑一声，“它的猪生已然落幕，节哀吧。”
　　小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丝丝难过的样子，那黯然的神色让春芽有些心虚。
　　她赶紧转移了话题，“你已经读完初中，开学的时候就该读高中了，想好到哪儿读了吗？”
　　李朝宗慢慢地低下了头，“姥爷身体不好，我要在家里挣工分，不打算接着读了。”
　　“这怎么行呢，你成绩那么好，不上学岂不是可惜了？”春芽有些愕然，
　　“是不是家里没有钱？那我帮你出学费好不好？”
　　──这么粗的一条大腿，春芽觉得自己不介意抱一抱。
　　李朝宗摇了摇头，神情十分坚毅，
　　“不了，我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已经能够挣到十个工分，我要让姥爷安享晚年！”
　　“可是……”春芽试图说服他，“做人不应该只看眼前，你继续上学，日后说不定可以挣二十又或者三十个工分……”
　　“你又胡说，哪里有人能够挣那么多工分？”小少年咯咯一笑，大手一挥说道，
　　“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我要让姥爷过好后半辈子，春芽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我！”
　　小少年这一挥手，一种杀伐果断的气势逼人而来，连丁荣都侧目看了过来。
　　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春芽叹息了一声。
　　这时候，她眼睛突然看到丁林林书桌上的一摞书，
　　“朝宗啊，你一定要这样，我也只好尊重你的选择，但你也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学业，这样吧，你把这些书拿回去抄一遍，以后慢慢看。”
　　李朝宗欢喜的说，“好啊，反正晚上我除了练功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林林姐，我抄一遍，然后再还给你。”
　　春芽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把这些书都吃透，过几个月，高考来临，他肯定也能考上个好学校。
　　现在的学校不但免学费，还发生活费，到时候，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小少年捧着书跟他们告辞，刘芬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到门口，这么懂事的孩子真心让刘芬感到心里疼惜。
　　丁荣也开口挽留小少年吃饭，李朝宗却说要回去给姥爷做饭，怎么也不肯留下。
　　最后，丁林林进屋把自己家最后一扎粉条塞给他说道，
　　“等冬天我爸爸做粉条的时候，你也跟着来学习一下，以后至少能有个挣外快的路子。”
　　李朝宗感激地点点头。
　　正说着告别的话，不远处忽然有一个人飞快地朝前面跑过去，春芽眼尖，一眼看到是表妹丁春芳。
　　春芽大声喊道，“春芳，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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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会发生的事情
　　
　　第三百一十七章 会发生的事情
　　消瘦单薄的春芳停下来，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着大气，
　　“春芽姐，不得了了，莲花表姐摔倒在地上，肚子里流了很多血……好可怕……爷爷让我赶紧去找侯医生过去！”
　　流血？春芽心中打了一个突，她赶紧挥手，
　　“那就快点去，别耽误了。”
　　春芳吧嗒吧嗒又往前跑。
　　春芽和李朝宗对视了一眼，春芽问，“好端端地怎么会摔跤？”
　　李朝宗摇摇头，“我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她还劝龙松柏不要喝那么多酒。”
　　这时候，樊梅花也急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听到李朝宗的话她接了一句，
　　“这个龙松柏真是看不出来，平时好好的，喝了酒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李朝宗出来的时候，那俩人正开始喝。
　　过了半个小时，翁婿俩喝了整整一坛子酒，李莲花去劝，被龙松柏一甩手推到了屋檐下。
　　樊梅花说了这么几句，又急急走了，“我回去给她拿一些止血药试试。”
　　樊梅花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根本表达不出当时情形的十分之一紧急。
　　喝到第三碗酒的时候，龙松柏眼睛已经变得赤红，李志高一点也不示弱，自己灌了几碗之后，又连连给女婿倒了几碗。
　　李莲花有些烦躁，上前劝了几句，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重，被龙松柏一双满是醉意的眼睛瞪了一眼，随即一甩手，李莲花脚下就是一个打滑。
　　大家嘴里的惊呼还没喊出来，李莲花已然跌坐在地上。
　　顿时，肚子里的鲜血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把她那条裙子都染红了。
　　在场的人，十个倒有八个喝了点酒，忽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呆滞了半响。
　　最后，还是丁大力从房间里出来，喊春芳去找侯大夫。
　　“我走了。”李朝宗没有对这件事情发表任何意见，捧着一大摞书走了。
　　春芽一直看着小少年瘦小的背影在黄泥小道渐行渐远，直至不见。
　　“这个叫不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丁林林慢吞吞地说。
　　春芽不置可否地揽住了她的肩膀，“走，回家，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一个醉鬼男人失手推了自己婆娘一把，可不就是实实在在的闲事？
　　只可惜了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出了这么多血，也不知道还保得住。
　　到晚上开汛期防洪大会的时候，春芽就知道了，不但小孩可能保不住，大人也十分危险得很。
　　任凭丁金香哭得天崩地裂，李莲花始终没有从昏迷中醒来，最后，他们借了生产队的拖拉机，连夜把李莲花送到清潼县人民医院。
　　最让丁金香气炸的是，闯了这么大一个祸的龙松柏，眼看自己妻子倒在了血泊之中，他还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咕噜噜喝下去之后，他咕咚一声睡到在桌子上，一直没有醒过来。
　　村里的人都表情诡异地没说什么，但从他们开防洪会不时触碰到一起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心中的感慨。
　　春芽作为第一生产队的社员也参加了这个会议，她提出把队部现有的十几头大猪赶到山上，跟鸡群作伴。
　　这样的话，就算是河水暴涨上来，也不至于顾不上这些队里最宝贵的财产。
　　大家都十分赞同。
　　坟场那个山坡是队里位置最高的地方，一般情况来说，碰到洪水也不可能泡到那上面。
　　丁林林有些害怕，“难道真的会涨洪水吗？”
　　刘芬摇了摇头，“洪水是有规律的，一般都是几年一发，明月河前年才发过一次，今年再发的可能性不大。”
　　其实这就是一个每年都要开一次的惯例会议罢了，陆长福又提醒大家都把值钱的东西归置一下，不要等到时候手忙脚乱一样都来不及拿。
　　“最值钱的？那莫过于家里的粮食和鸡鸭什么的。”大家嘻嘻哈哈地说，“要不咱们就随身背着？”
　　散了会，大伙拿着自家的小板凳各回各家。
　　今天大家为了力挺她，不惜冒着得罪金玉刚和龙松柏，这份情，春芽没有说出口，却在心里记得十分牢固。
　　回到丁家，刘芬又端出一大锅绿豆汤，招呼大家吃宵夜。
　　春芽美滋滋地喝了一大碗，刘芬可真舍得放糖，绿豆汤甜甜的凉凉的，让人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碗。
　　丁大林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他悄悄地从糖罐里挖了一勺白糖放在手心让小红舔，吃完了糖，小红看他的眼色果然柔和了几分。
　　最后，喜不自禁的丁大林终于得以骑上小红到村里显摆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月已上到了中天。
　　把小红的缰绳栓好，丁大林总算肯去睡觉了。
　　丁家住房面积小，春芽和丁林林还有佟美丽三个人挤在丁林林那张一米五的床上。
　　蚊帐放下之后，三个女孩叽叽喳喳说了很久的话，待听得丁大林把小红拴好，丁林林和佟美丽已经睡沉了。
　　小伙伴回来了，春芽放下心来，朦朦胧胧即将进入梦乡。
　　恍恍惚惚的时候，她忽然听到门口小红低声呜鸣了两下，她的睡意顿时不翼而飞。
　　小红夜里很少发出声音，它这是怎么了？春芽坐起来撩开了蚊帐。
　　这时候，明月如同银纱一般透过窗棱，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像一个个神秘的符文。
　　春芽趿上鞋子刚刚走出房门，一个黑影从黑暗处窜了出来。
　　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嘴巴便被一个炙热的手掌捂住。
　　一股似有若无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来人魁梧的身材和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在月光中一览无遗。
　　──是雷默！
　　春芽伸手捂住自己跳得极其激烈的心跳，下一秒，已经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黑暗中，男子的身体热得像沸腾的开水，他抱着女孩柔软而微微有些凉意的身体，只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对劲！
　　春芽心中一惊，这个家伙体温高得吓人。
　　她伸手摸了一下雷默的额头，那里热得只怕可以煎鸡蛋。
　　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掌软软地覆在自己的额头上，雷默终于有了一丝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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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刹那相思泪
　　
　　第三百一十八章 刹那相思泪
　　雷默的理智稍稍回笼，不料，怀里娇软的身躯却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刚好擦过他身上某一个即将爆炸的位置，雷默仅有的一点理智瞬间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雷默再也顾不上这个地方合不合适，他炙热的嘴唇朝着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女孩印了下去。
　　脑子里哄然一声巨响，满天星月在眼前炸开，所有的一切即刻消失。
　　天地间除了这个紧紧抱住自己的怀抱，再没有了其他，这一刹那，春芽仿佛听到自己身上血液极速奔腾的声音。
　　滚烫的唇，热切的抚触。
　　指节在玲珑曲线中起伏，手掌在滑腻肌理中贴合，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又似乎在一寸寸地探索。
　　相贴相缠的身躯没有半点缝隙，女孩修长的颈脖像天鹅一样向后仰起，乌黑长发丝般垂散，她半闭的眼睛里仿佛潋滟了无尽的星光。
　　月光如同丝绸轻裹，旖旎着这个夏日的夜晚。
　　这时，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被栓在廊檐下的小红舔了一下，春芽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这个流氓！”春芽攥起了拳头朝雷默捶了一下。
　　只不过，软绵绵的声音和没有半点力道的拳头对热切的男子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把头低下来抵在女孩的脖子上，雷默极速喘息了几下，像是在克制自己翻滚的情潮。
　　最终还是忍不住，他又用自己炽热的唇畔，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反复吮吻舔舐。
　　强忍着身上酥麻的电流和战栗的感觉，春芽狠狠地将他推开，她惶急地低声问，
　　“雷默，你到底怎么了？”
　　“我恐怕是中了毒……”雷默终于能够说出话来了。
　　他伸手轻轻一扯，就把小红的缰绳扯开，“咱们走！”
　　“走？去哪里？”春芽呆了，“大半夜的，要去哪里？上医院吗？”
　　雷默又是一阵喘息，春芽有些害怕。
　　这个大男人，哪怕抱着她跑也不会喘这么大的气，他这么失态肯定是因为这个毒太厉害了。
　　“你等等，我跟林林说一声。”春芽转身进了房间，她抓起自己的背包，再拍醒了丁林林，低声告诉她，
　　“雷默生病了，我带他上医院，你明天带着美丽回县城就行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丁林林只来得及“哦”了一声，春芽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
　　回望一眼丁家的院子，雷默轻叱一声，小红马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黑暗中。
　　茫茫月色无边无际，一弯冷月冷冷俯瞰整个世界。
　　夜风从山岚处吹过来，呜呜咽咽地，淡雅的植物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咱们去哪里？”坐在马上的春芽呼吸有些急促。
　　身后，雷默身上的白衬衣已经解了几颗扣子，她几乎就像是被一块电热毯包裹着。
　　雷默也不说话，径自把她抱得更紧了，双脚轻轻一夹，小红继续朝着山里进发。
　　“你好烫！”春芽抚摸了一下他的胳膊，担心地问，
　　“咱们去医院吧？你中的是什么毒？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知道，你别摸我。”雷默抿紧了嘴唇，控制住自己不朝女孩纤细修长的脖子看，生怕自己刚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会崩溃。
　　体内的情潮如同海浪翻涌，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地拍打着他的身体，他咬住嘴唇，用无比坚毅的自控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别咬了，你的嘴唇都快咬出血了！”春芽转头看向身后坐得笔直的男子，焦急不安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好难受……”雷默蓦然将手臂收紧，“可是我们不能停，那个黑衣人在暗处窥视着我们！”
　　──黑衣人？
　　春芽想起来了，“就是在娄马坡袭击我们那一个吗？”
　　“嗯，先前我还跟他过了几招。”雷默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涩意，“我的生生不息诀竟是被这个毒压制住了。”
　　今天，他们指挥组一行到了朱朝东的岩石大队。
　　他在万丈深坑旁，随手打一头野猪，大伙吃得不亦乐乎。
　　晚上他被朱朝东灌了几碗酒，睡得不免有些沉，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全身燥热，十分不对劲。
　　大惊之下，他试图催动体内的内力将它化解，却发现身体里那如同大江大河一般充沛、在他身上循环不息的内力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经脉之中空空荡荡，身体却像置身火焰上被灸烤，雷默哪里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
　　而且按照这个情形来看，他中的还不是一般的毒，他仔细考虑了几分钟，毅然决定回县城找春芽。
　　他抄近路一路疾行，却在即将进入狮沟大队的时候被一个戴面具的男子袭击，那熟悉的招式，让他知道自己碰到了夙敌。
　　雷默以雷霆之势跟这个人过了几招，发现对方也奇怪地有些不在状况，他硬是靠着一腔悍勇把对手摆脱。
　　正打算到第一生产队队部借拖拉机回县城，却看到丁大林骑着小红到处显摆，他立刻知道郁春芽就在这个山村里。
　　他生怕行踪被那个人发现，潜在队部等到夜深才悄悄摸进丁家去找春芽。
　　听完雷默简短的叙述，春芽大骇。
　　纵然是雷默从来没跟她说过武功上的事情，她也隐约猜到，这个生生不息诀就是他压箱底的功夫。
　　现在是什么毒这么厉害，竟然能把他的绝招压制住？
　　“这个毒，很可能是我小时候听说过的刹那相思泪。”雷默忍住自己身上的躁动，回忆起小时候听师父说过的各种毒药。
　　“它是毒王谷最具代表性的毒药，不但具备了所有春药的特性，还能够抑制习武之人体内的内力，师父一再强调让我小心，说它是生生不息诀的克星。”
　　“毒王谷？春药？”春芽被这一句震到，“什么年月了，还有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雷默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耳垂，用极嘶哑的声音呢喃了一声，“小豆芽，我真的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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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个艰巨的任务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个艰巨的任务
　　春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急急推开了雷默的头，“你难受也不行啊，我们没结婚，我不能做你的解药……”
　　“没有解药会死的，你总不能让我去找别人吧？定亲哪天你说不能让别人靠近我，我可是一发现不对就赶紧想着回家找你。”
　　雷默说完，不动声色地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脖子，一阵滚烫的气息将春芽的耳根烫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咱们还是去医院吧？医生会有法子的。”春芽赶紧又把他推开，“万一有了小崽子怎么办？”
　　“哈哈哈……去医院？别天真了！”一阵飘渺无定的大笑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
　　“刹那相思泪经是毒，也是咒，除了……之外无解！”
　　除了什么这两个字春芽听不清楚，不过，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她心里一咯噔，糟糕，没有了传说中无坚不摧的内力，雷默还能打败这个人吗？
　　她心头的疑问还没说出来，雷默双脚一夹，小红又像一柄离弦之剑冲向茫茫夜色之中。
　　刺耳尖锐的冷笑声如影随形跟随着他们，一个黑影在树林里像鬼魅一样腾转挪移。
　　春芽回头一看，着急地说道，“要不，你把我放下来，负重少，小红能够跑得快一些。”
　　“别说话！”雷默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寒芒流转，他不管不顾将手里的缰绳抖动一下，小红一声咴咴长嘶之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忽然，一声尖锐长啸在幽暗山道之中响彻天际。
　　蓦然间，天空中响起了劲集的破空声，路旁的山崖中有无数黑乎乎的飞鸟在他们上空盘旋。
　　这些不知名的小鸟挥舞着自己尖利的嘴喙和爪子，呼啸着毫不畏惧地朝他们冲了下来。
　　雷默左手抱紧女孩，右手的软剑挟着他无尽的怒焰在空中旋转。
　　一道如同满月般的银色光轮闪过，这些飞鸟凄厉长嘶，向四周斜飞出去。
　　“这个家伙不是驱狼就是赶鸟，他跟禽兽们的交情倒是不错！”春芽趴在小红身上，抱着马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桀桀桀桀……”又是一阵怪笑，一个黑影从从树上展开双臂，如同飞鹰捕捉猎物一般直直俯冲而下。
　　这一股汹涌澎湃的威势仿佛排山倒海，又如巨浪拍岸。
　　雷默心底的暴戾之气和满腔炽焰悍然而起，他目光中泛起森然杀机。
　　软剑带着锐利芒光急闪，在他和春芽的头顶上方化成了点点梨花。
　　随即，是雷默带着冷冽寒气的嗤笑，“下三滥的鼠辈！”
　　清冷月影漫照，飞扑下来的黑影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流光闪动，春芽看到他袖口滑出一柄寒光逼人的利刃。
　　“锵锵锵……”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春芽俯下身体紧紧抱着小红马的脖子，几次感觉到森冷的银光堪堪划过自己的耳边。
　　大惊之下，小红马长嘶一声加快了速度。
　　四只蹄子在崎岖的山道上翻腾，长鬃在夜风中猎猎飞扬，小红马全力奔跑之下，终于将这个人甩到了背后。
　　春芽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
　　“怎么样？雷默，我刚才好像听到他闷哼了一声，是不是你刺中他了？”
　　“只划伤了他的一条腿！”雷默有些不满意，“我的内力如果不被压制，他的一条腿就没了！”
　　“这么说来，你的毒应该是他搞的鬼。”春芽心底一阵毛骨悚然，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够悄悄地给你下毒？”
　　一说到这个毒字，雷默顿时感觉一阵燥热又从心底涌起。
　　“我好难受……”雷默又把头搁到春芽的脖子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豆芽，我师父说，这个毒如果不解，不到两天，中毒者必然爆体而亡！”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东西？”春芽十分震惊，她回头又望了一眼来处，有些烦恼地说，
　　“怎么办？那个狗贼还在朝我们追过来！”
　　月色下，那条黑影距离和他们越拉越远，但他一副锲而不舍的样子，分明是表明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
　　“先甩掉他再说。”雷默正欲催马弛骋，小红马急促的呼吸却让他知道小伙伴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翻身下马，雷默索性牵着马儿在弯弯山道之上快速跑动了起来。
　　两人一马快步疾行，终于看不见身后有动静了。
　　春芽悄悄地松了口气问道，“这样是不是就算把他甩掉了？”
　　“这么难得碰到我倒霉，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等天亮再走吧！”雷默转身凝神看向远处的山岚。
　　这时候风起，呜咽呜咽的林涛像波浪一般此起彼伏，明月下，形质动荡的白色雾霭丝丝缕缕分离涌合。
　　春芽蓦然抬头，这才发现无意中来到了狮沟坳。
　　她猛然惊叫，“糟糕，我们到了狼群的老巢！”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雷默翻身上马，“咱们到你那天躲避狼群的山洞去避一避。”
　　那个黑衣人既然能够操纵动物，想必这个地方是他的大本营，他们索性深入腹地，料他也想不到他们藏身此处。
　　进入深谷的路很难走，到处都是嶙峋的乱石和参天的古树，再加上才下过雨不久，黏腻青苔和疯长的藤萝让这条路分外崎岖。
　　雷默从兜里掏出一个瓶子，一边走，一边在空气中挥洒几下。
　　春芽奇道，“你在干什么？”
　　“撒一些东西，让那些狼鼻子闻不到我们的气味。”雷默轻笑道。
　　味道处理了，雷默还很小心地将他们走过的痕迹恢复原状。
　　“不用这么谨慎吧？”春芽有些担忧了。
　　她向来看到的都是雷默那十足的霸道，在她的印象中，她家师父就应该是战无不胜的。
　　“你如果把我的毒解了，我自然能够揍得他哭爹喊娘的！”雷默漫不经心的说，
　　“没有了生生不息诀，我不过是比普通人身手灵活一些而已，要制服这个无耻之徒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解毒？这么坚巨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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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论解毒的重要性
　　
　　第三百二十章 论解毒的重要性
　　春芽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这几颗板栗树长势真好，过几天我们来装几袋回去做菜吧？”
　　“关于这个事情，你得问那个恶人，看他允不允许你在他的地盘干这事。”雷默还是慢吞吞地说。
　　春芽有些悻悻，“你就不能好好收拾他一顿吗？”
　　“你不给我解毒，他好好收拾我一顿才是真的！”雷默波澜不惊地说道。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春芽有些不相信，她试图用马屁功大法，
　　“雷默呀，你是有大毅力的人，怎么会连区区一点春药都克制不住？”
　　“你没听他说？刹那相思泪不但是毒药，也是咒，咒你听说过吗？”
　　雷默抬头仰望天空之上那一轮明月，缓缓说道，
　　“它们是一种神秘的力量，利用仪式、咒语、灵介或者其他秘术力量来达到目的，其手段很多，古时候，就有表演繁衍动作来祈求风调雨顺的仪式，这个刹那相思便是加持了类似的类感咒术。”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自解放以来，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大部分都消失了，不知道是谁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对付我。”
　　春芽默了，一个春药还那么多鬼名堂。
　　“反正……你肯定可以战胜它的！”郁春芽不负责任地说，“我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可不能给你做解药哒！”
　　“好，不做。”雷默也不在意地向前走，“我扑过去的时候你记得要推开我。”
　　──我倒是能推得动你才行呀……
　　春芽斜睨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心里碎碎念道。
　　此刻，雷默那如同玉琢一般的脸上已然红得像沾染上了胭脂一般，原来玉白的肌肤艳得惊心动魄。
　　他眼眸半阖，似乎在抵抗心里翻滚的情潮，长长的睫毛沾染了夜晚的清霜，神情愈发显得像天上那一轮朗朗明月一样冷寂孤清。
　　春芽一颗心蓦地一软，“雷默呀，我觉得你师父是不是太言过其实了？你想呀，就算是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东西，想来保质期也十分有限，也许你睡上一觉，天亮醒来就好了的。”
　　絮絮叨叨之间，他们来到了那个山崖前面。
　　走上斜坡，雷默一个纵身跳过那条深深的沟壑。
　　小红马两条后腿一用力，也跳过了过去。
　　故地重游，郁春芽感慨万分，“这日子过得，不是被狼追，就是被恶人追！”
　　这就算了……
　　她悄悄偷眼看过去，心里哀嚎了一句：现在身旁还有一头虎视眈眈、眼睛开始冒幽光的饿狼……
　　雷默的脸色越来越红，眸光流盼之中皆是隐忍，他露出衣服外的皮肤也开始变成了粉色。
　　他从斜坡外抱了二捆干草铺到稍里的位置，弄成二个床铺的模样，看样子，他真的打算睡上一觉。
　　“赶紧睡觉吧！”雷默双手枕在脑袋上面，声音十分悠远地说道，
　　“小豆芽，万一我死了，你记得在我坟墓边种一些马铃薯……”
　　“还有，没有我护着，你看到那些凶狠的人，千万记得三思之后才发火。”
　　“最重要的是，没有儿子教你可以美容的内功，你也千万不要着急，我九泉之下，还是会心疼你的。”
　　雷默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让郁春芽连呸了几口，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沉默了下来。
　　来到这个年代其实并不久，但不论去到哪里，干了什么，都有这个男人在身后默默地支持自己，更别说，他还救了自己好几次……
　　──说不得只好用绝招了。
　　“我……”春芽甩了一把汗，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听说一个男人自己也可以解毒的，就是用手什么……”
　　“噗……”地一声，雷默蓦地坐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一口老血都喷出来了，“谁告诉你的？”
　　这种年月，可没有种种爆炸的资讯，更没有老师给你上生理卫生课，一个女孩总要到结婚前夕，母亲才会对她进行含糊其辞的教育。
　　──现在，我就问，你上哪里知道的？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我听生产队女孩说的！”春芽脸色一阵爆红，随即甩锅小伙伴。
　　女汉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
　　“反正我教你办法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到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传说中，山洞里面都是有好东西的，她上次来的时候错过了，这一次有机会就该去看看。
　　没敢细看雷默黑了一半的脸，她拉着小红马逃也似的闯进黑灯瞎火的山洞之中。
　　这种黑乎乎的地方，没有一个小伙伴跟着，她还真的不敢一个人进去。
　　“小心！里面有危险！你就不能等天亮才进？”雷默无奈跟上，“有你这种对象，真是连死都不敢放心去！”
　　“这里面那么黑，白天跟黑夜根本没差！”郁春芽振振有辞地说道。
　　果然，拐了几个弯道之后，外面那幽幽的月光已经看不到了。
　　“好黑，又好脏……”幽暗的电筒光柱下，是不知名的动物粪便和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石块。
　　她一开腔，整个山洞里都响起了回音。
　　“别说话！”雷默轻声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大群飞鸟“忽喇喇”地擦着他们的头顶飞了出去。
　　──是蝙蝠！
　　春芽脑子里的念头刚刚一闪现，整个人就被雷默揽到了怀里。
　　静静地等这群小东西飞走，雷默在她耳边轻声说，“咱们还是出去吧？这种荒凉洞穴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的。”
　　春芽却是不信邪，她伸出手拉着雷默就往里面走，
　　“咱们往里走十分钟，如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就出来。”
　　被她带着凉意的小手一牵，雷默竟有些迷糊起来，脚下不由自主地跟她向前走。
　　七绕八拐地跟着一匹马，他们胡乱地朝里边进发。
　　空荡荡的山洞宽阔而潮湿，一阵阴冷的幽风，不知从哪个地方吹了过来，还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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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鬼打墙
　　
　　第三百二十一章鬼打墙
　　春芽手里的电筒随意在四周照了几个来回，发现墙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苔，那上面不时爬过一些不知名的小昆虫。
　　如果换成别的女孩，搞不好已经尖叫出来了，她却饶有兴趣的让雷默细看。
　　“这个叫做蚰蜒，又叫草鞋底，节肢动物，有点像蜈蚣，有十五对细小的脚，生活在阴湿地方捕食小虫。”
　　“至于这个就是蜈蚣了，可惜没带火钳，用手抓我就有点犯恶心。”
　　她一路絮叨着，整个山洞都是她清脆悦耳的声音。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过了几个弯道。
　　等雷默醒觉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到山洞深处了。
　　他停住了脚步，“我们不能再往里面走了，万一手电筒的电池耗尽，我们连出去都做不到。”
　　“我才换的电池。”春芽毫不在意，“别怕，人家都说老马识途。”
　　“ 马的平均寿命是三十到三十五之间，有些品种也有四、五十岁的，你这匹小马驹，今年只有四岁，远远达不到老马的级别。”雷默慢吞吞地说。
　　“你这是故意要跟我唱对台戏呢？”春芽伸手想掐他一把，却又被他身上炽热的温度吓了一跳。
　　“要不……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上医院看看吧？”春芽有些担心地说，
　　“打静脉点滴，也许可以稀释血液里的毒素成分，多少也能够起一点作用。”
　　“好。”雷默温声答道，“等我们能从那个恶人手里逃脱再说。”
　　春芽又默了。
　　那个家伙阴魂不散地守在这附近，能从他手里逃脱的概率并不大。
　　雷默在黑暗中微微上挑了一下唇角，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多好的机会呀，可惜却不能收拾他，以后想碰到他都难了。”
　　“是啊，好几次想到他在暗处窥视我们，我心里就膈应得慌，既不知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们出手。”春芽神情也凝重起来。
　　说起来，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前提是雷默身上没有中毒的话！
　　要不要帮他把毒解了？
　　这个想法像一根小羽毛似的不停的挠着她的心，她忽然有些摇摆不定起来。
　　反正这个家伙已经是自己未婚夫……
　　不如……索性……干脆……
　　还没等她纠结清楚，雷默已经命令小红马回头了。
　　小红转过身就往回走，春芽迷迷糊糊地跟在后面想这件让她觉得有点烧脑的事情。
　　走了几分钟，雷默站住了脚步，“不对，这个地方不是回去的路，我们根本没走过这里。”
　　春芽也惊呼了一声。
　　她也发现了，这条路狭窄幽暗，四周也没有青苔，他们自始自终都没走过这样的路。
　　可是，他们明明是转身回头就走的呀，而且这几分钟都没有见过分叉路……
　　春芽额头上的汗立刻冒了出来。
　　躲猫猫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下好了，别说黑衣人，现在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身在何方了。
　　“会不会是鬼打墙？”春芽哭丧着脸说。
　　她从小调皮，天不怕地不怕，凶兽和和小虫子也不曾让她犯怵。
　　但对传说中的神神鬼鬼，她还是有点敬畏的。
　　毕竟自己连穿越都可以有了，再多一个鬼打墙半点不稀奇。
　　“胡说什么呢，自己吓唬自己。”雷默把她手里的电筒接了过来，往最深处照了一圈，随即说道，
　　“这条路既然没有走过，那么也不必再往里走了。”
　　转过身，雷默带头又往回走。
　　这一回更加稀奇了，回头路也是像刚才这一条没有一点青苔，但地上却零零碎碎地发现一些小开动物的尸骨。
　　春芽手心立刻出了一层粘腻的冷汗，她可怜兮兮地说，“雷默，都怪我太任性一定要进来……”
　　“别怕，这座山并不算大，就算把山腹走上一圈也不要紧。”雷默热得有些烫的手臂一伸，就把她揽到了怀里。
　　娇软女孩的身体还穿着睡觉时的棉布睡衣，隔着略有些粗糙的布料，雷默忍不住揉捏了一下，立刻想到刚才在丁家摸到的滑腻肌肤，他心中不由一荡。
　　郁春芽却分外经受不住别人的咯吱，她忘记了他们还身处不知名的险境，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攥起拳头给了雷默几下。
　　轻飘飘没有什么力道的粉拳，不过是给雷默挠痒痒，他心里的炽焰烧得愈发旺盛，他一把抓住女孩的手，
　　“小豆芽，我想问你一个事，如果有人伤害了你，你多久能够原谅他？”
　　“原谅他？”郁春芽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原谅他是阎王爷的事情，我只管送他却见阎王！”
　　雷默，“……”
　　路面越走越窄，他们慢慢地跟着小红马随意走着，雷默拿起一块石头，开始往墙上做标记。
　　“画箭头干什么？证明我们到此一游？”春芽有些不解。
　　雷默说道，“这样可以知道我们刚才走过这一条路。”
　　春芽有些悻悻，“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你就应该画了，非要等出不去的时候才着急。”
　　听到这种不讲理的话，雷默也不生气，他轻笑一声，“每当你无理取闹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臭丫头是我自己选的，千万别计较。”
　　对于迷路这件事，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春芽刚才的老马识途其实是对的。
　　因为马的鼻腔很大，嗅觉很发达，能够根据空气中细微物质的气味来辨别方向。
　　而且，马的耳翼也大，它们耳部肌肉发达、转动灵活，位置又高，这样嗅觉和听觉双重加持，它们能够认得路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这里地形比较复杂，估计就算有小红，他们也要花点时间才能够出去了。
　　马蹄不急不徐地往前走，雷默索性把手电筒关起来就跟在马儿的身后。
　　他们慢吞吞地走着黑压压的环境中，这里虽然没有一丝亮光，却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暖流从他们身旁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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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第三百二十二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这个气味有点奇怪……”春芽连着嗅了几下空气中的味道，“有点酸，有点呛，还有点象臭鸡蛋。”
　　“知道臭还这么用力嗅？说不定有毒。”雷默敲了她脑袋一下，“还不屏气敛息？”
　　春芽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敛息？这么高深的活我干不了。”
　　嘴里唱着反调，她举高手?捂住了鼻子，“这个气味连小红都不嫌弃，还一直往前走，肯定是没毒。”
　　“有点像硫磺……”雷默皱眉道。
　　又转过两个弯道，他们眼前忽然隐隐约约有了一丝亮光，因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这一丝亮光简直跟神迹一般让他们欣喜。
　　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明亮，小红明显加快了步伐。
　　眼前出现了一条通幽的曲径，上下左右全都长满了茸茸毛毛的青苔，其郁郁苍苍之势让人无端感觉到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
　　春芽和雷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有水声！”
　　水流发出的声响不大，但在入口处便能够听到，在这个寂寂的世界里，潺潺汩汩地令人产生一种畏惧感。
　　俩人抢步上前，眼前便柳暗花明，豁然开朗起来。
　　眼前一个大大的山谷，有二亩地大小的地方，四周都是高高的悬崖绝壁。
　　此刻，清冷的月光正从头顶上方那个硕大的天窗倾泻进来，整个坑洞半边明亮，半边幽暗。
　　正中间，一个大大的水池子里，静静的湖水正缓慢平滑地流淌着，池子仿佛一个浴盆一般散发氲氤雾气。
　　此时，水滴有声，微风轻拂，月光似乎变得温度。
　　并不算很大的地方，此刻看上去却有如幽幽苍穹不着边际。
　　盖只因水面上不仅缭绕着云雾，还笼罩着月光，整个山谷便恍惚奔腾，令人有纷纭杂沓，不知浅深的感慨。
　　“天……美得像一幅天然的水墨长卷……”春芽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十分感动地说道，
　　“如果能收门票，该挣多少钱呐！”
　　“这是温泉！”雷默懒懒地说道，“怪不得空气中有淡淡的硫磺味，想来是小马驹自己想要来泡温泉吧？”
　　果然，他的话刚说完，小红马打了一个响鼻，向着水池子里冲过去。
　　春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它，十分霸道地说，
　　“你给我站住！你跑进去泡了澡，这一池水还能要吗？你还让不让我泡温泉了？你自己找一个小一点的水池子泡！”
　　折腾了半个晚上，她已经有些困乏，正好进去泡一泡。
　　她泡澡两个字刚刚说出来，雷默鼻子一热，一股暖流奔涌而出，他飞快地把鼻子捂了起来。
　　“干嘛呢？”春芽硬把人家的手扒了下来，“呀，流鼻血了！”
　　“……”雷默掏出自己的手绢继续捂着鼻子，“这种事情不用这么大声说出来的。”
　　“咱们躲在这里总算安全了吧。”春芽有些得意，她把自己的手绢也掏出来，帮着雷默擦了擦手，嘴里还絮叨，
　　“你太热气了，该喝点绿豆沙，林林她妈炖了一大锅呢，可惜咱们不能回去。”
　　躲在这个山洞腹地之中，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出路，那个狗贼还怎么找到我们？
　　小红马被嫌弃，它委委屈屈地往春芽所指的一个方向走过去，雷默也朝着最中心的那个水池走。
　　那个水池很奇怪，最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石头，春芽左右端详了半天，发现很像一只巨大的狮子。
　　“狮子山里还套着一只小狮子。”春芽呵呵一笑，“也不知道这只小狮子什么时候能孵出来。”
　　她打开手电筒，四处走动了一下。
　　他们走出来的洞口也不小，一左一右伫立二棵高大葱郁大树，却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这里的青苔也跟别处有些不同，其茎细如丝色泽翠绿，而且长势极其旺盛，它们见缝插针地生长，简直就像一大块绿色的地毯紧紧地贴地上，附在崖壁。
　　除了青苔，其余的就是一些杂树，品种什么的认不出来，其中有一株果树长得十分独特，叶子细长，上面结了一些拳头大小的果实。
　　些果子长得也古怪，春芽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它们紫红色，外表呈椭圆形，有点像猪肾。
　　站在树下，春芽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甜，这些果子似乎十分好吃的样子。
　　她垂涎欲滴地刚想爬上去摘一个下来看看，树上忽然露出一只猴子的毛脸，它额头上还有一个火焰状的标志。
　　猴子叽叽怪叫，手里拿着东西想要朝春芽掷过来。
　　一看它手上的东西，春芽就乐了，她捡起地上的石子朝这个小毛猴扔过去。
　　以春芽的准头，简直不要太准确了，噗地一声，正好扔到小猴的脑门。
　　猴子怒不可遏，吱吱叫着，立即把手里拿着的果子朝春芽用力砸过来。
　　春芽随手一接，果子稳当当地接到了手上。
　　她也不出声，又从地上拿起一颗石子，朝它扔了过去。
　　这一下算是捅到了马蜂窝。
　　小猴子不停在树上上窜下跳，摘着那些比他爪子大了一些的果子狠狠咂了过来。
　　“ 面对疾风吧…… ”春芽哈哈大笑，她左一个右一个，一口气接了十多个。
　　一看不对劲，猴子不上当了，也不知道它在哪里东抠西摸，硬是找出了几颗石子，没头没脑地就朝春芽砸过去。
　　这一回，它的准头不错，打到春芽身上有些痛，她抱着从猴子嘴里抢到的十多个果子，一溜烟地跑了。
　　这时候雷默已经脱了衣服裤子泡到了水里，他摊开双手靠在岸边，神情慵懒而随意地说，“过来。”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弧形优美的嘴唇说出来，再并着略微暗哑的声音，很难不让春芽不警惕，她小心地问，
　　“你体温本来就高了，还泡进温泉，会不会更加觉得烫？”
　　雷默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以毒攻毒，以热止热，我感觉好点了。”
　　他那张瓷白色的脸，此刻像擦上玫瑰色胭脂一般惊人的秾丽，身上那蜜色的肌肤仿佛也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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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游泳有风险，下水须谨慎
　　
　　第三百二十三章 游泳有风险，下水须谨慎
　　如此良辰如斯美景，这么一个出浴的美男子，春芽不自觉地忘记了他的危险。
　　“温泉水滑洗凝脂，海棠经雨胭脂透，温泉暖滑留余香，芙蓉出水红生光，我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形容你的……”春芽轻佻地用一根手指挑起雷默的下巴，
　　“呀，人家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你连头也不需要回了……”
　　烟波氤氲升腾，雷默眼睛里的水汽也浓得似乎要滴出来，他斜飞的剑眉一扬，似笑非笑地问，
　　“你作死之前，就没先想好自己会是什么结局？”
　　“什么结局？”春芽大模大样地把一个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果子递给他，
　　“看，我冒着危险给你去弄吃的，你就是这么恐吓我？”
　　雷默随手把果子拿了过来，“这个东西没见过，你敢吃？”
　　春芽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咔嚓咬了一口，“唔，带着一股奶香，味道不错。”
　　她刚才在树底下看到不少果核，想来就是小猴子吃的，既然小猴子没有事，她怎么就不能吃？
　　这个果子卖相十分不错，它果皮是一种十分梦幻的带了条纹的紫红，果肉却是耀眼的金黄色。
　　最让春芽啧啧称奇的，就是它的味道，肉质细嫩不说，还特别像牛奶雪糕，一口下去香甜细腻，余味悠长。
　　“真好吃！”春芽又拿起一个。
　　雷默一把抢了过来，用温泉水给她洗了一下，“就不知道讲点卫生？”
　　“我看这里干净得很，根本就没有灰尘，怕什么？”春芽接过来又是一大口咬过去。
　　雷默不相信，“我尝尝。”
　　他就着春芽的手，把她已经吃过的果子硬生生咬了一口。
　　春芽瞪了他一眼，“你的洁癖呢？人家吃过的东西你也咬！”
　　“你又不是人家。”雷默懒洋洋地往岩石上一靠，两条结实的臂膀往岸边一搭，一种慵懒性感扑面而来。
　　雷默无声地挑眉张嘴，示意春芽喂他。
　　春芽把剩下的小半个胡乱地塞进他嘴里，自己又拿起了一个。
　　啊呜一口咬了下去，金黄色的果肉沾染到春芽樱红的唇畔，强烈的色彩对比让她看起来分外娇艳，她不自觉地用丁香一般的舌头一舔……
　　雷默喉结滚动了两下，气息顿时有些紊乱，耳根便火烧似的辣了起来，这满池的温泉似乎也烫得他难受。
　　俩人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把这十几个果子吃完，雷默状若无意地说道，
　　“小豆芽，上次在河里你没学会游泳，这一次你再试试。”
　　“不干！游泳有风险，下水需谨慎！”春芽十分警惕地说，
　　“上次学游泳，我一不小心就把我的青春都搭上了，看看，好端端的一个青春美少女连被追求的感觉都没尝到，就变成了别人的对象。”
　　雷默轻笑一声，“我保证，在没得到你允许的情况下，连你的一个手指头都不碰！”
　　“我不用你教，我只在浅水区划拉几下。”春芽有些怀疑地盯了他一眼，试探着下命令，
　　“你去洞口外面待着，让我好好地泡一下温泉！”
　　“哗啦”一声，雷默从水里站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春芽把这一具穿着个大裤衩、健美壮硕的肌肉男看了满眼。
　　春芽吓得尖叫了一声，“坏人，也不说通知一下就站出来！”
　　“不听话不行，听话照做你又有意见，做人怎么就这么难？”雷默眼睛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芒光，他迈着矫健优雅的步伐往洞口方向走去。
　　他边走还边促狭地说道，“再说，我通知的话，不就害你看不到了？”
　　春芽呸了他一声，然后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衣服脱下来。
　　出来得匆匆忙忙，身上就一套衣服，她可不敢把衣服弄湿了。
　　她躲在石头后面，看了一眼盘腿坐到一块石头上面的雷默，悄悄把一只脚朝着雾气蒙蒙的水池子伸了进去。
　　一股温热的暖意慢慢将她包围了起来，那种惬意的感觉让她眯起了眼睛。
　　恰到好处的水温，缓缓流淌不息的泉水滚滚溅起层层氤氲，置身其中，所有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眼睛闭了起来，听觉和触觉便分外灵敏，细微处，她感觉到拂面的微风，还有水池附近虫子的鸣叫。
　　忽然，脚底下一阵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了她一口。
　　“啊，救命呀……”一声尖叫划破了山洞里的宁静，女孩带着惊惧的声音让一旁树上的小猴把头探了出来。
　　下一刻，它看见那个可恶的女孩子被高大的男人抱了起来。
　　扰猴清梦，它不耐烦地吱吱两声，又扔了一颗石头过来，正好砸在还在尖叫的春芽身上。
　　随后，它攀援着那些从天窗上垂挂下来的巨大藤条迅疾离去。
　　此刻的郁春芽哪里还有心情跟它计较？
　　她全身几近赤裸地被雷默紧紧地抱在怀里，他身上炽热的体温似乎让她燃烧了起来，一股让能让灵魂都战栗的电流在她体内四处乱窜。
　　“嘘……”雷默眸光微暗，轻笑一声嘴唇贴到女孩的耳畔，用他最低沉的声音低声安慰道，
　　“别怕，我的小姑娘，水底不过是一条鱼而已。”
　　带着微醺的嗓音如同大提琴在春芽耳边轻奏，这么小的声音，郁春芽却觉得像是轰然一声巨响，她睫毛轻颤了一下，一如风中飘摇的蝴蝶。
　　雷默心中蓦然间充满了怜惜，他低声喟叹，“你如果总是这么乖巧该有多可爱呢……”
　　“你这个坏蛋，还不快放开我……”春芽双手环抱在胸前，试图遮挡自己的上身，羞怒之下用她记忆里最凶悍的口气说话。
　　话一说出口，她吓了一跳，这么娇柔又带着楚楚可怜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来不及了，刹那相思泪的药效已经达到了极限，我已经快爆炸了。”雷默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里幽光一闪，霸道无比地低头?取眼前粉嫩的菱唇。
　　柔软火热的唇辗转吸吮，急切的指掌在柔腻肌肤之中探索，一阵天旋地转，意乱神迷，郁春芽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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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煎鱼和烤鱼
　　
　　第三百二十四章 煎鱼和烤鱼
　　已经被水浸湿一部分的头发粘在女孩嫣红的脸颊，她脸上的表情迷离中带着些许挣扎，轻轻的一声嘤咛却娇媚柔腻。
　　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热，目眩神迷之下大脑一片空白，无法言喻的感觉化作舌尖含糊不清的低吟。
　　明月清棱棱地漫照，如同一壶甘洌的清酒一般让人沉醉，粼粼水光之中，云雾越来越浓重，形质动荡飘忽不定。
　　被鱼咬了一口的女孩，不小心变成了煎锅上的鱼，被反反复复认认真真地煎至两面都糊了。
　　影随月动，最后一丝月光离开山洞的时候，解了身上剧毒的雷默终于放过那条连一个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的鱼，俩人相拥沉沉睡去。
　　春芽在一阵猴子的吱吱怪叫声里睁开眼睛，猛然发现头顶上空的蓝色天幕云蒸霞蔚，灿烂旖旎。
　　坑洞之中，雾气在此刻又浓重了几分，空气中似乎随时能滴出水来。
　　眨眨眼睛，春芽忽然发现自己的脑袋枕在一只肌肉虬结的手臂上，另有一只手臂还牢牢地钳制住自己纤细的腰肢。
　　昨晚上那一夜的疯狂，瞬间像电影回放一般出现在她的脑里。
　　轰然一声，她的脸滚烫了起来。
　　女孩顷刻间变得炽热的体温和细微的动作，让环抱着她的男子蓦然惊醒。
　　他像是害怕失去什么宝贵东西似的收紧自己的双臂，随后在女孩的脖子上亲了一下温声说道，“还早着呢，你再睡一会吧。”
　　雷默语气里的怜意竟是从未有过的温软，再加上他刚刚睡醒时低沉浑厚的嗓音，顿时让春芽心神为之一颤。
　　不过，下一秒，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累累的红痕，春芽不敢再躺在他怀里了，她一骨碌爬起来，把自己棉布睡衣套到身上，气哼哼地说道，
　　“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一点信任了？说好的不经过我同意，你绝对不会动我一个指头！”
　　雷默眨眨眼睛，努力摆出自己原来那个清冷自持的模样。
　　轻笑一声，他在平滑的大石头上面躺平了身子，将双手枕在自己脑袋下方，神情自若地说，
　　“第一，我敢肯定自己很小心地没有动你的手指头，第二，明明是你喊我来救你的，你指控我说话不算数，这事情我真的冤枉。”
　　“这么卑鄙无耻的话也能说出来？真是太有长进了。”春芽蹲到他身边戳着他健硕的胸肌慢吞吞地说，
　　“我祝你以后电池电量低，网页加载慢，存储空间不足！”
　　虽然不知道春芽话里的意思，雷默却十分会抓重点，他一把握住女孩搞怪的手，剑眉微挑地问，
　　“慢？不足？低？你这么不了解你师父？不如我们再探讨探讨一下？我觉得还有几个姿势没研究明白。”
　　春芽被他的不要脸打败了，她在一瞬间又想起这个家伙花样百出的手段，气哼哼地说道，
　　“老实交代，你一个老光棍从哪里学到那么多姿势？”
　　你自己送过来，雷默哪里还会跟你客气？他一翻身，又把她压在了身下，而后笑吟吟地道，
　　“方凯给我看过一本画册，以我的资质而言，记住这种简单的动作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一本正经地说这种猥琐话，真是太堕落了！”春芽用力推他，“你起开，我要跟猴子借点粮食去！”
　　昨晚上，猴子从天窗跑了，今天一大早就又回到树上，一副誓死捍卫自己果树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故技重施还有没有效果。
　　“我去吧！”雷默心情舒畅得很，“我昨晚莫名其妙就冲破了生生不息诀第五重境界，一个小猴子，呵呵……”
　　春芽大喜，“真的？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吊打那个坏人了？这么说来，我昨晚的牺牲没有白费？”
　　“付出总会有回报！”雷默眼睛灿烂得如同天窗外昳丽的朝霞，他把自己的额头抵到她的额头上，
　　“既然有这么好的事情，不若我们再试看能不能冲上第六重？”
　　“呸！”春芽奋起抵抗，“我都快变成破布娃娃了，你不省着点用，就不怕……”
　　“呵呵……”雷默把头埋到女孩的脖子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怕的，我怕你电池电量低，网页加载慢，存储空间不足……”
　　他记性好，一字不漏地把郁春芽刚刚说的奇怪话奉还。
　　春芽恼火得很，她噘嘴嗔道，“起开！你再不让我吃东西，我直接当机了，还怎么加载存储？”
　　雷默用力亲了一口她嫣红的樱唇，随即双臂用力一撑，从地上一跃而起。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道，眼睛明亮得连躲藏在池子里的那些长相奇特的红色小鱼看得一清二楚。
　　第五重的生生不息竟然这么神奇？雷默心里的欢喜就快要满溢而出。
　　昨晚上，是他先进的池子，自然是知道水里有东西，他不说出来，不过是想着吓唬一下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孩，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我捉鱼给你吃吧？”雷默微微一笑。
　　春芽看着他线条柔和的俊逸五官，心里也不自觉地心生愉悦，她娇娇地嗔道，
　　“你会煮鱼？先不说没锅没灶，就你那烹饪水平……”
　　“你不是嫌弃我厨艺不好，我专门把烤鱼练了一下。”雷默摸了一把她滑嫩的脸蛋，“你等着吃吧！”
　　雷默捕鱼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拿出一把小刀削了一根尖尖的木条，然后就拿着那根尖利的木条在水里东戳一下西扎一针。
　　就这么着，竟然让他逮到了十几条巴掌大的小鱼。
　　这些鱼全身泛着淡淡的粉红，像桃花的花瓣一样漂亮，脸颊两侧还长了几条细长的触须。
　　雷默手脚麻利地给小鱼开膛破肚，几分钟时间，他就拿木条串起了两串小鱼。
　　春芽随口问道，“这水池子热乎乎的，小鱼怎么能够生存下来呢？”
　　“这里应该是有一股冷泉和一股热泉相互冲激在一起，所以这温度也不算太高。”雷默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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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吃鱼的猴子
　　
　　第三百二十五章 吃鱼的猴子
　　哦，春芽明白了，这些鱼估计是随着冷水泉流过来的。
　　这些鱼那么漂亮，也知道是什么品种的。
　　不过，这种深山大泽多的是已经销声匿迹了的动植物，就比如他们吃的那些果子，他们不是也认不出来？
　　这时候，春芽忽然想起，“我们没带火怎么办？”
　　雷默却魔术般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偷偷抽烟了？”春芽生气地问。
　　雷默麻利地生着火，心情好，话就多了一点，他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没有的事，这是方凯带着给别人敬烟时用的，我昨晚出来的时候，随手揣兜里了。”
　　说到方凯，春芽有些着急了，“你就这样子跑出来？现在都快九点了，等一下他们要担心了。”
　　“没事，我在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雷默打响手里的火机，那些干枯的枝叶腾地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春芽随手把打火机拿了过来。
　　这是一个双面双鱼彩印图案的煤油磕头打火机，外表看起来很漂亮，从加油口及换火石螺丝可以看出这是新买的。
　　“还是打火机实用一些，火柴很容易受潮。”春芽啪啪啪打了几下火，一亮一亮的红光吸引了不远处树上的小猴。
　　它犹犹豫豫的从树下跳下来，迟疑不决地朝着这两个人走了过来。
　　春芽支起一个笑脸对它说，“鱼很好吃的哦，小猴，去拿果子来换鱼！”
　　说完，她手指了指果子和鱼。
　　也不知道这猴子听懂了没有，它一动不动继续在那里看他们。
　　春芽也不再管它，她拿起一根串了五六条鱼的长木棍，就着刚刚烧燃起来的篝火轻轻转动起来。
　　篝火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渐渐地，一种奇异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坑洞。
　　春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叹道，“这鱼怎么那么香呀？”
　　“水质好就能养出好鱼。”雷默聚精会神地转着自己手里的小鱼。
　　小猴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时候，春芽无意中的一瞥，竟然看到它的鼻翼在不停地抽动。
　　春芽哈哈一笑，又指了指树上的果子，再指一指正在烤着的小鱼，示意猴子拿果子来换。
　　这一回猴子看懂了，它哧溜几下就爬到树上。
　　摘下一个果子之后，它就朝春芽走过来。
　　春芽有些不满意，“一个果子换一条鱼，我也太亏了，你那是素的，我这是荤的，再去拿两个！”
　　说完，她又还十分认真地把小鱼串递给它看。
　　此时，雷默手里的鱼快烤熟了，烤得金黄色的鱼身上焦黄焦黄的，那些油滴到火焰上，坑洞之中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香味。
　　小猴抓耳挠腮地在那里空着急。
　　最后没办法，它只好又跳上树去摘了几个果子，远远地摆在离春芽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面。
　　春芽终于大发慈悲了，她用手把一条鱼拔了出来放到猴子放野果的地方。
　　她把果子拿起来，示意小猴把鱼拿走。
　　小猴子警惕地看了又看。
　　“这么有防范意识？还挺机灵的。”春芽笑着朝后面退了几步。
　　小猴子终于动了，它快速地蹿了过来，然后一把抓住那条还在冒着热气的小鱼就塞到嘴里塞。
　　不一会儿，它被烫了得在原地跳了几下，嘴里还吱吱直叫。
　　春芽哈哈大笑，“你这小家伙那么着急，吹一下再吃，明白吗？”
　　一边说，她还一边拿起鱼串子装模作样的教它吹。
　　小猴终于明白了，它也捧着那条小鱼在那儿呼呼哧呼哧地吹。
　　一条小鱼进了肚子，小猴更加着急，它竟然不怕春芽和雷默了，直接跑到他们面前吱吱怪叫。还伸出手不停地指。
　　春芽向来不做赔本买卖，她又朝果树指了指。
　　小猴儿无奈，赶紧回到树上又摘了几个果子，终于换来了一条还滴着油的小鱼。
　　看着它囫囵吞枣的样子，春芽有些怀疑地问，“有这么好吃吗？”
　　她举起手里烤得有些焦的鱼，就着棍子直接吃了一口。
　　又香又嫩的鱼又一进到嘴巴，一股异香让她不自觉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真好吃！一口咬下去简直全都是肥美的鱼膏，而且还没有鱼刺。
　　可惜就是没有盐巴，要是放点盐巴和孜然，不知道该多好吃呢！
　　饿了一晚上，雷墨也感觉到自己饿了。
　　他把自己手里的烤串递给春芽，“你吃这一串，我特意去跟一个老人家学的烤鱼。”
　　终于享受到来自对象殷勤周到服务的郁春芽有些感动。
　　这个男人虽然十分大男子主义，做饭也不会，但冲着他肯为自己去学习烤鱼，她就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一点。
　　“明天回去了就给你炒马铃薯！”郁春芽宣布，反正这个人好糊弄，有一碟马铃薯就万事大吉。
　　雷默烤的鱼果然比自己烤的比较好吃。
　　不但颜色金黄漂亮，火候掌握得很到位，入口特别的鲜美。
　　春芽吭哧吭哧的埋头苦干，不一会儿就吃了两条。
　　小猴儿手里的鱼吃完，又开始在他们附近吱吱乱叫。
　　发现春芽只顾自己吃不理它，它索性跑到水里一阵扑腾。
　　不一会儿，竟然真的让他逮到了一条四个手指粗细的粉红小鱼。
　　猴子颠颠地把小鱼拿到春芽面前显摆。
　　也不知道它怎么办到的，小鱼在它双手上下扑腾，就是不掉到地上。
　　春芽明白了，它这是要让自己帮烤鱼，
　　“你这个小家伙成精了，你能逮住鱼已经让我大吃一惊，竟然还知道让我帮烤！”
　　雷默盯了猴子一眼，他眼眸中的锐利让猴子瑟缩了一下。
　　在猴儿脸失望得耷拉下来的时候，雷默把鱼接了过来。
　　猴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立刻抓耳挠腮地围在雷默身边。
　　雷默飞快地把鱼肚里肠子和鱼鳃清理出来，随后把它串到一根木条上。
　　接着，雷默把这一根长长的木条递给猴子，示意让它自己放在火上烤。
　　小猴畏怯地瑟缩了一下。
　　动物天生怕火，它就算再机灵，也摆脱不了这个的天性。
　　春芽哈哈一笑，握住棍子的最远端，然后把棍子塞到它手里。
　　棍子这么长，根本不需要靠近篝火也可以烤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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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老板，排骨来两斤！
　　
　　第三百二十六章 老板，排骨来两斤！
　　猴子大喜，接过棍子像模像样地把鱼放在火上灸烤，还学着他们刚才那样翻动长棍。
　　“这么聪明的猴子，简直可以拉到桥底卖艺了。”春芽赞道。
　　吃了几条鱼，猴子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好感。
　　以往它也经常下到池中捉鱼来吃，可是，生鱼怎么可能跟烤得香喷喷的烤鱼比？
　　原地翻了几个筋斗，猴子拽着树上垂累而下的藤萝又爬到了树上。
　　它在树上的一个坑洞里一阵掏摸，拿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子，还献宝似地拿来给春芽。
　　春芽一脸黑线地说道，“猴哥，你还不如给我摘几个果子呢。”
　　猴子抓耳挠腮，又蹿到了树上。
　　再一次下来，它手里竟然拿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小金锭，然后吱吱吱地硬塞给郁春芽。
　　春芽震惊得嚯地站了起来，“我的天，猴哥，你从哪弄到这种好东西？”
　　又是一阵吱吱吱，也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雷默索性走到那棵树下，纵身一跃之后双手互相交换使劲，一下子就爬到了树上。
　　他攀爬到猴子掏摸东西的那个地方一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了，这个猴子还算忠厚老实，没有藏私！”
　　“这个东西是给我的？”春芽怕自己表错情，特意问了一下猴哥，猴子连连点头。
　　这些小金锭，一共有五个，每一个都几乎有二三两，一斤多的金子就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石头上。
　　莫名其妙就发了财，春芽有些傻眼，“兄弟，咱们萍水相逢，你不用那么客气吧？”
　　从它藏得那么严实就知道，这个金灿灿的东西应该也是它的心爱之物。
　　猴子不理她，拽着藤条又从天窗跑了。
　　这时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小红不耐烦地打了一个响鼻，示意要走了。
　　“糟糕，它一晚上没有喝水，咱们还是出去了吧？外面有一个瀑布，那里的水它可以喝。”春芽把那几个金锭收到自己的背包里。
　　这里的水带着怪味，小红不乐意喝，它一个晚上没有喝到水，可不有点难受了。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其实马儿也不遑多让。
　　成年马体内，水分含量约为体重的百分之六十五。
　　马匹不运动时，每天需要喝十五至三十升水，而强烈运动时更是翻倍。
　　这是什么概念？这其实就是说，它是一个水桶来着，现在它已经一整晚都没喝到水，简直是不能容忍了。
　　春芽环视了一眼四周，生怕漏了什么东西。
　　不过，这里除了那些鱼，就是树上的果子。
　　那颗树上的果子再好吃，她也不能再摘了，好歹要给她的小伙伴留几个。
　　“走了！”春芽对雷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们转身的一瞬间，一丝明亮的阳光从天窗上方照射进来，正好把池子里那个狮子小山照得异常明亮。
　　万丈光芒破开一切雾霾，此刻，那酷似狮子眼睛的两颗石头似是有一抹暗光流过。
　　下一秒，整个坑谷里云气氤氲，水雾缭绕，又将一切东西笼罩在朦胧之中。
　　“我们回去就到民政局登记！”雷默用毋庸置疑的口气宣布。
　　春芽有些恼了，“老大，人家求婚就算没有鲜花婚戒，至少也有温声软语，你倒好，就像到菜场买菜一般：老板，猪排骨给我来两斤！”
　　“猪排骨两斤不卖吗？”雷默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就来三斤！反正我家婆娘十分能吃！”
　　“一点诚意都没有。”春芽哼哼唧唧道，
　　“男女生结婚前该有的看电影、吃饭、逛街什么的，我一样没享受到，你就想让我进入坟墓？”
　　雷默把手电筒打开，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漫不经心地反问她，
　　“咱们哪天不吃饭了？看电影你又嫌不好看，逛街是个什么鬼？我昨天在朱朝东那里听了一个鬼故事，要不，说给你听听？”
　　春芽左右看了看，黑黝黝的洞里，他们的身影在幽暗的灯光中不断拉长缩短，她小声地说，
　　“嘘……黑乎乎的地方不要说鬼故事，因为不但人爱听，鬼也爱听！”
　　“不听故事？”雷默轻笑，“那我背你吧？你在我背上好好睡一觉。”
　　这个态度终于让春芽满意了，她轻轻松松一跳，就蹦到了雷默宽阔的背上。
　　“唔，真舒服。”春芽打了一个哈欠，“可别走错路了，我先眯一下。”
　　******
　　看到洞口微弱光线的时候，雷默轻轻拍了一下背上的春芽，“小懒猪，快起床了。”
　　春芽微微睁开眼，立刻被眼前大作的芒光炫花了眼睛，她将眼睛闭上，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又睁开。
　　眼前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山峦和树木，整个的山脉都被隐隐约约包围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轮红日从山顶喷射而出，顿时云生谷底，雾上峰巅，而流云在天空飞度，万丈光芒刹那间将苍穹渲染如同锦缎。
　　小红马干渴得不行，它几步助跑，轻轻巧巧地从洞中跳到外面的斜坡。
　　将近有十个小时没有喝到水，此刻出到外面，它已经迫不及待地自去寻找水源。
　　把春芽从背上放下来，雷默低头问道，“你要不要在这里继续睡一觉再回去？”
　　春芽摇摇头霸道地说，“不，我要去摘板栗！我宣布，这些板栗现在归我春芽大王的了！”
　　雷默轻声一笑，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芙蓉俏脸，他忍不住低头在女孩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道，
　　“你闭上眼睛，我要跳过去了。”
　　春芽把自己的胳膊举起来抱紧了他的脖子，命令道，
　　“小黑犬，给我跳！”
　　一阵风从远处的银杏树林吹过来，拂起雷默额头上的碎发，雷默的一双眼睛闪耀着无尽意味不明的流光。
　　这一刻，他心里的欢喜愉悦简直要把他炸开。
　　他从来就不知道，两情缱绻之下，只觉得对方随口说的每个字眼，都会让自己心花怒放。
　　女孩子只这么娇娇媚媚地把手搭在自己脖子上，他就能无端地觉得天地之间又明亮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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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再战劲敌
　　
　　第三百二十七章 再战劲敌
　　“好，我们跳过去！”雷默看着远处又是一笑，“你记住，没有什么沟壑是我们冲不过去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眼睛里的景物飞速变幻。
　　只两秒钟，他们就跨过了那条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春芽从雷默身上跳了下来，有些懊恼地说，“我们没有袋子，怎么装板栗？”
　　她自顾自因为摘不了板栗皱眉，雷默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给你编二个藤筐。”
　　对呀，这可是一个好法子，春芽高兴了，“回去就给你煮马铃薯！”
　　“不要马铃薯！回去了，我们就上民政局。”雷默十分坚定地说。
　　“你不要马铃薯，我也不会去民政局！”春芽又恼了，
　　“说好的过二年，现在订亲才一个月就急吼吼地结婚，你说人家会怎么看？”
　　雷默摸了摸她的头，“不要过于在意别人的目光，你的眼光只应该看向前方！荣宠不惊，去留随意，活给自己看，才能笑得灿烂！”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春芽愣了好一会，才想起好像是平日里自己劝别人的话，现在被雷默随手拈来，倒像是给自己甩了一个巴掌。
　　“我不管！我听别人说，过俩月会恢复高考，我要考大学！”春芽耍赖道。
　　雷默目光蓦然沉凝，“你怎么会知道？是谁说的？”
　　这件事情，连他也是才收到一点风声，春芽一个女孩子怎么就能够听说了？
　　这段时间，京城召开了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邀请了三十多位著名科学家和教育工作者参加。
　　会议讨论的重点是高校招生这个热点问题。
　　在此之前，教育部以“来不及改变”为由，决定仍然维持原有的推荐上大学的办法。
　　参加会议的纷纷反对，提议立刻恢复高考。
　　这种还在讨论中的问题，为什么春芽就能够知道了？
　　“孔教授说的！”春芽立刻回答，“他也开会去了！”
　　雷默有些不放心，“你别瞎叨叨，等文件下来再说。”
　　春芽赶紧陪笑，“行了，我心里有数，你也别整天就想着去民政局，我们过二年再结婚。”
　　“你肚子里万一有小崽崽了怎么办？”雷默抛下这一句，就拿出软剑来割藤条，任由女孩子在风中凌乱。
　　一个藤筐编好，雷默站直了身体。
　　远处，郁春芽已经把掉落到地上的板栗收集成了几个小堆。
　　关于小宝宝的事，她也想通了，有了再说呗，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没有路就回头。
　　──难道这个男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这些板栗刚刚放进藤筐，在附近吃草的小红发出一阵惊骇的咴咴长嘶。
　　随即而来的是他急促如同鼓点似的的马蹄声。
　　春芽神色一凛，站直了身躯。
　　这匹马一向淡定自若，颇有大将之风，它这么惊慌，肯定事出有因。
　　心中的念头刚刚浮现脑海，雷默已经如同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卷了过去。
　　下一刻，春芽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饶是她自觉已经见惯了大场面，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小红在前方拼命奔跑，它身后，大大小小地跟着十几个凶猛的动物。
　　距离小红最近的，是一头黄里夹黑的斑斓猛虎，它额头上那一块白色的斑点，看起来像是长了三只眼睛似的。
　　老虎身后，紧紧跟随着十几头眼睛泛着淡淡红光的野狼，再远一些，便是几头凶悍无比的野猪。
　　雷默几个纵跃，把小红护到了自己身后。
　　忽然之间前路被挡住，称霸山林没有敌手的大老虎不由狂性大发，血盆大口猛然张开，发出“嗷呜”一声长啸。
　　巨吼声起，它身后的狼群也跟着引颈长嚎。
　　刹那间，整个幽谷到处回荡着野兽毛骨悚然的嗥叫声。
　　“我去，这个坏家伙，就只会这一招，半点没有新意，这些动物肯定是那个家伙引来的……”春芽嘴里嘀咕着，飞快地爬上一棵比较矮小的板栗树。
　　这种时候，她能做到的，唯有保护好自己，尽量别给雷默添麻烦。
　　雷默手中软剑徒然伸直，阳光照在不停颤动的剑刃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巨吼声没让眼前的人害怕，老虎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它毫不犹豫地朝着雷默纵身一跳。
　　雷默眸光闪过森然冷意，双脚狠狠在地上一踏，便如闪电般冲出。
　　他手中剑光匹练横卷，凛然芒光卷起道道闪电在老虎四周游走。
　　老虎左右扑了几下，连雷默的衣角都碰不到，自己身上却已经添上了好几处剑痕。
　　一声幽远的长啸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所有的动物们都发了狂一般朝着雷默扑了过来。
　　雷默运转身上的内力，只觉得以往有些涩滞的内劲，此刻却如同万马奔腾似的在经脉中汹涌澎湃。
　　一时间，他豪兴大发。
　　整个人便像一个闯入花丛中的蝴蝶一般，在狼群之中上下左右移动。
　　长剑或削或刺，每一剑出去，都几乎能带起一片血花。
　　“哇哦……”春芽兴奋地在树枝上跳了几下，“雷默，我要虎皮当毯子，别弄破了！”
　　“你终究还是救了他！”一个黑衣人凭空出现在春芽前方五米之处。
　　他语气中的涩然不带半点掩饰，“女孩子们为什么都这样？”
　　“都怎样？雷默是我自家的东西，为什么不救？”春芽有些诧异，“我又没打算换对象！”
　　“自家的”三个字一说出来，顿时让还陷在虎狼之中的雷默心花怒放。
　　他倏地一声清啸，整个人向上拔高了二、三米，随即脚尖不停地在那些凶悍无比的野狼头上轻点，顷刻间便拦在黑衣人的面前。
　　“刹那相思泪是不是你下的！”雷默挽了几个剑花，长剑斜斜指向这个依旧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脸上的俾倪无端让黑衣人的心跳停止了半拍。
　　他凝视剑尖上滑下的滴滴鲜血，冷冷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就算不是，你也脱不了干系！”雷默蛮横地说道，“今天，你就在这里住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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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流萤也敢与皓月争辉
　　
　　第三百二十八章 流萤也敢与皓月争辉
　　黑衣人脸上的面具在阳光下流光一闪，那一双阴鸷的眼睛散发无尽寒芒，
　　“我敢对你出手，自然是因为有了把握！”
　　“把握？”雷默轻笑，“不就是克制我生生不息诀？我想你可能要失望了！”
　　黑衣人一声厉啸，如幻影一般飞掠而至，身形之快，让树上的春芽甚至来不及眨眼。
　　“锵啷啷……”
　　她的惊呼声还没出口，空中一连串金玉交击的铮鸣声爆响。
　　那是黑衣人腰间挂着的长刃出鞘了。
　　春芽定眼一看，这把刀虽然略显阵旧，但刀刃在阳光下却闪烁着一泓明亮的光芒，一看就知道它极其锋利。
　　跟对手交了几招之后，大家各自后退了几步，雷默神色自若地夸了一句，“好快的刀！”
　　黑衣人也不打话，刀随身走，身随刀游，翩舞手中利刃悍然扑至。
　　雷默猛然变幻身形，以妙至毫巅的卓绝轻功撤步，游身，移动。
　　苍翠高大的板栗林下，两个男子锋刃凛凛，招招致命。
　　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交了数十个回合。
　　春芽整理好的那些板栗，被他们的剑气刀芒震得四处散落。
　　就在她走了一下神的时间，黑衣人手里的刀再度厉响，画着优美的弧度朝雷默后心刺了过来。
　　春芽心中暗暗惊呼一声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雷默手中的长剑从一个诡异的方位，朝着黑衣人的咽喉爆射而出。
　　一剑封喉，黑衣人不得不回防……
　　铁刃相交，雷默那绵绵不绝的劲道瞬间从两刃交接之处震荡爆发。
　　“锵……”
　　一声炸响过后，黑衣人的刀立时被打脱手。
　　春芽看得兴奋，忍不住又在树上跳了几下。
　　“你别动！小心掉下来！”雷默大喝一声，“爬到树上还不老实！”
　　春芽不敢再惊搅他，她乖乖地答应了一声。
　　雷默心疼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软剑，十分心痛地发现，上面竟然已经崩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他舍不得再用，随手将长剑归鞘。
　　“你……竟然冲上了第五层？”黑衣人语气十分苦涩。
　　雷默冲他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多亏阁下刹那相思泪的一臂之力！”
　　被面具遮挡面容的黑衣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站在树枝上的春芽，却看到黑衣人紧攥着的拳头和眼眸中露出的杀伐。
　　春芽忍不住小声地提醒到，“雷默，小心他恼羞成怒！”
　　果然，她的话刚说出口，黑衣人便已经有了动作。
　　他双手空中划了几个圆，须臾后，他的手掌之中升腾起淡淡的黑雾。
　　春芽有些紧张，这个家伙似乎在酝酿某一种厉害的绝招。
　　黑雾如同一条黑蛇盘虬蜿蜒，消失在空气中，随即，黑衣人的身形倒飞而起。
　　在空中两个翻滚之后，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闪电般冲过来。
　　掌风带起撕风历啸，好像毒蛇急行让人琢磨不透。
　　雷默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在间不容发之间悍然轰出。
　　自从体内的生生不息升到第五重，雷默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劲力汹涌澎湃源源不绝，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道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这一拳，直接打到了黑衣人的胸口。
　　澎湃浩瀚的劲力霸道无匹，黑衣人还在半空，五脏六腑便好似移位了一般，气血不断翻涌，随即哇地一声就吐出了一大口血。
　　这还不算，余震让他直接在空中连接翻滚了几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流萤也敢和皓月争辉？”不屑的字眼淡淡从雷默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像尖刀一般刺心挖骨。
　　黑衣人大吼一声，“我就不信！我生来就是流萤，你生来就是皓月！”
　　这一声吼叫，散发着无尽的憎厌和对整个世界的不满，一种恨不得要毁天灭地的暴戾让人不寒而栗。
　　“嗯？”春芽心中诧异，“雷默，他难道知道你的身世？”
　　“应该是。”雷默冷笑，“鼠辈，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再不打话，右手握成勾，用一种鬼魅般的身影迅若闪电猛然袭来。
　　一股阴寒的劲气悄无声息地拍击而至，雷默立在原地不动如山，左脚一勾，右手一挥，一头死了好一会儿的狼朝着黑衣人砸了过去。
　　此刻，黑衣人的拳勾已至，狼尸到的时间十分精准，黑衣人猝不及防之下，狠狠地把自己的右手勾进了野狼的肚子。
　　“蓬……”
　　随着一声巨响，狼尸肚子里的内脏漫天飞舞。
　　残血，肠子，狼粪溅了黑衣人满身，那张银白色的面具上全都是斑斑点点的污迹。
　　“哈哈哈……”郁春芽在树上指着形色狼狈的黑衣人大笑。
　　“你，到底是谁？”雷默一步一步朝着这个男人走过去，眼神沉郁如水。
　　黑衣人暴怒狂吼一声，身形倏然疾进，眨眼睛，拳来腿往，不一会儿，俩人又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几分钟后，雷默收起脸上的轻视。
　　一小段时间不见，这个家伙又厉害了不少，身法变换之间阴柔诡秘飘忽不定，一招一式灵巧多变却又寒气逼人。
　　又一声沉闷震响，俩人身上各自挨了对方的一拳一脚。
　　黑衣人一个踉跄之后反应奇快，他不退反进，瞬间拉近了自己和雷默之间的距离，一只左手带着磅礴气势挥掌而上。
　　“鼠辈受死！”雷默提起自己的十成功力，一记凶猛的炮拳轰了出去。
　　黑衣人只觉一阵汹涌澎湃的内劲，肆无忌惮地沿着自己左边肩膀向上面蔓延。
　　“腾！腾！腾！”
　　黑衣人连退三步，这股内劲明暗交错在他的臂膀之中运转，只听得“咔嚓”一声，左臂竟然就此断裂开来。
　　肩膀上的疼痛让黑衣人心神巨震，他见机快，逃命速度更是惊人，身形弹跳之间，几个起落便即将消失在他们面前。
　　“哪里跑？”雷默冷哼一声，他脚下一点，整个人便似那离弦之箭一般疾射而去。
　　黑衣人强忍着断臂之痛闪转腾挪，刚刚掠到斜坡之上，一条大长腿不知从哪里弹射过来，一脚朝他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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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脚踹飞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脚踹飞
　　“嘭！”
　　巨响声起，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踢到崖壁上，然后像一块大石头一样直直往深坑下坠落。
　　这一坠如果摔实了，估计就是要跟深坑里的森森白骨作伴了。
　　雷默有些遗憾地看着那个下掉的身影，好不容易有一个知道自己来历的人，就这样被自己一脚踹飞了。
　　这时候，长空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哨，崖壁上倏地飞出了一只硕大的鸟。
　　大鸟双翅一振将周遭气流挤开，它竟然用自己的钩爪生生地抓住了黑衣人的后背，瞬间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随后赶来的春芽，只看到云气翻滚中白雾茫茫，一人一鸟化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这样也行？”春芽有些傻眼。
　　雷默站在崖边负手而立，一任忽如其来的大风将自己额前头发吹乱，眸子里的冷厉如同开了锋的利刃。
　　“走吧！”春芽挽住他的手，把他从崖边带走。
　　这种姿势虽然很酷，但无端让人觉得有些担心，只觉他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
　　******
　　回到狮沟大队，丁林林她们正打算回县城。
　　忽然看到她和雷默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驮了两大篓板栗的小红马，俩人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旋即，佟美丽十分欣喜地跑过来抓住她的手，“我还以为你回县城去了呢。”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春芽讪讪一笑，“雷默昨晚忽然生了急病，我们俩进山里找药去了。”
　　“那现在好了吗？”佟美丽担心地问。
　　春芽干咳了一声，“好了，咱们回去吧。”
　　──把自己都搭进去了，还能治不好？
　　丁林林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春芳刚才来说，李莲花大出血，孩子没保住，自己也昏迷不醒，她妈把眼睛都哭肿了。”
　　“这么严重呀！”春芽神色一凛。
　　龙松柏外表看着像一副无害的老好人，没想到喝起酒来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个家伙把媳妇推倒，就一直在睡觉，然后又不知道上哪去了，照我说呀，幸亏他不是你男人。”丁林林悄悄地跟春芽叹息道。
　　雷默的耳朵十分尖，把丁林林的话听了个满耳，他一把将春芽拉过来，沉声喝到，
　　“从此之后，再不许把小豆芽跟那种猥琐的家伙相提并论！”
　　“你凶巴巴地想干什么？”春芽眼睛一瞪，“把我林林吓坏了，你赔得起吗？”
　　丁林林在春芽身后得意地给雷默做了一个鬼脸。
　　雷默揉了揉春芽毛楞楞的头发，无奈说道，“好，是我不对，吓坏了你的小伙伴，咱们回去吧。”
　　佟美丽和丁林林对视一眼，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照往时的情况，他最多就是摸摸鼻子闭上嘴，怎么可能会在人前低声下气？
　　“吱吱……”一个怪叫声忽然从装板栗的藤框里冒了出来。
　　佟美丽吓了一跳，“春芽，你怎么带一个猴子回来了？”
　　“没法子。”郁春芽洋洋得意，“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有王者风范，它喜欢跟着我，赶也赶不走。”
　　“能吃吗？这么小的一只？”丁林林凑过来问。
　　小猴大怒，站在框上一阵吱吱怪叫，随后拿起板栗就朝着丁林林砸过去。
　　它的准头好得很，只几下，丁林林身上就被砸了好几下。
　　“住手呀！”春芽跺跺脚，“小火，我告诉你，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不要对她没有礼貌！”
　　小猴在框上竖了一个倒立，又给丁林林做了一个鬼脸。
　　“这个小家伙居然听得懂我们说话。”丁林林很是稀奇。
　　佟美丽也看了过去，“春芽，它叫小火吗？它额头前面的确是有一个像火焰一样的标记。”
　　春芽和雷默走出狮沟山坳的时候，小猴子从后面追上，跳到板栗框里再也不愿意下来，春芽只好带着它出来了。
　　“小火，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回不回山里去？不回去我们就走了！”春芽拎着它的耳朵问。
　　“吱吱！”小猴子自己钻进板栗堆里，还试图拿那些板栗把自己小小的身躯掩盖起来。
　　“好吧。”春芽恶狠狠地说，“看我不把你卖了！”
　　她的话刚刚说完，一颗板栗就朝她砸了过来。
　　“休得无礼！”雷默沉声一叱，一股骇人的压迫感朝着猴子直面而来。
　　猴子瑟缩了一下，立刻躺倒在框里装死。
　　丁林林笑了，“我还以为你无法无天，连雷默也不怕呢。”
　　春芽说道，“你拿一个桶来，我装一些给你们家就走了。”
　　“哎呦，这么好的板栗？”刘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春芽，要不，咱们今晚再炖一只鸡？”
　　“你给小鸡鸡们留一条活路吧！”春芽把一些板栗装给她，“荣舅妈，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么好吃？”
　　刘芬笑咯咯地打了她一巴掌，“你这个小妮子，我还不是想着把你好好补补，好卖一个大价钱？”
　　说完，她朝雷默挤眉弄眼。
　　“我做生意光明正大童叟无欺，而且货物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春芽斜睨一眼雷默，手一挥，“小红，走！”
　　概不退换？这么霸道的话却让雷默感到心中微微一暖，他随手就把春芽提拎起来，把她斜斜地放到马背上。
　　昨晚那一阵瞎折腾，女孩走路都不利索了，这一路，大部分路途都是他背着回来的。
　　但此刻人这么多，只好把她放到马背上了。
　　佟美丽早已经发现她站立的姿势不对劲，她担心地问，“春芽，你怎么了？”
　　腾地一下，郁春芽只觉得自己的一张老脸火辣辣地热了起来。
　　“她今天走山路扭到了脚。”雷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佟美丽。
　　虽然他并不明白春芽为什么会对佟美丽另眼相看，不过，他已经学聪明了，但凡是这个暴脾气的小丫头看重的人或东西，他最好还是客气点为妙。
　　“春芽，你疼吗？”佟美丽关切地问道。
　　春芽心虚地说道，“有点，不过不要紧，明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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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神乎其技
　　
　　第三百三十章 神乎其技
　　这时候，那只装死半天的猴子立刻蹿到春芽的肩膀上，还在上面不住地挤眉弄眼。
　　丁林林笑得不行，“春芽，它跟你是哥俩好！”
　　“小火，她看不上你，你露一手给她看！”春芽说完随手把小猴往路旁的一棵龙眼树上一甩。
　　小猴借着这一股冲势，在龙眼树上手脚几个交错，不一会就爬到了树上。
　　时值盛夏，这一棵树上长满了累累硕果，小猴儿在树上几个纵跃，就来到了果子最为丰茂的树梢。
　　“左边……右边……对对，就是那一串……”春芽在下面大呼小叫。
　　“春芽，你在偷生产队的龙眼！”丁林林急得跳脚。
　　这些果树，都是生产队里面的，虽说偶尔也会有小孩上来掏摸几颗，却也没人敢像她那样光明正大地就站在树下指挥猴子偷果子。
　　“哈哈，你冤枉我，我一个手指头都没动，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春芽促狭一笑。
　　猴子跐溜跐溜，一会儿就在树上摘下几串硕大的龙眼，还乖乖地把龙眼递给了雷默。
　　面不改色地把龙眼往藤筐里一放，雷默随手摘下一颗最大的果子塞进春芽嘴里。
　　这二人一猴的盗窃动作配合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自在顺畅，一时间把丁林林和佟美丽的眼睛都看呆了。
　　“快走，别让人看见了。”回过神来的佟美丽赶紧牵马前行。
　　春芽被龙眼甜得闭上了眼睛，“唔……齁死个人！”
　　小猴也坐着板栗框里吃了起来，嘴里还吱吱吱地回应她。
　　左右看看没有人，雷默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我背着你吧？小红马太颠簸了。”
　　“她又不是瓷玻璃。”丁林林不以为然，“雷默，你要不要这样子气我这个没有对象的人？”
　　******
　　回到家，春芽推开门，大声喊了一声，“郁春来，姐姐回来了。”
　　“回来这么早干什么？做包子有我们呢，你不索性在哪儿玩几天？”郁春来从堂屋伸出一个脑袋，眼神有些闪烁。
　　春芽从他的脸色中立马秒懂，“郁春来，你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像我这么聪明伶俐的可爱小子，怎么可能会闯祸？哈哈……”郁春来干笑。
　　春芽猜测，“砸到别人的玻璃还是把路灯打破了？”
　　“他把你的小鸡仔弄死了！”张明远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揭他的底。
　　这两天，他来这里跟郁春来学射箭，没少被他折腾，这会儿，还不赶紧落井下石。
　　“你这个臭小子！”春芽扭了他的耳朵一下，“出门前明明交代清楚的事，你却一定要给我搞砸！”
　　“不是我！”郁春来断然否认，“是你的傻黑子咬的！它上山打猎多了，以为那是野猪呢！”
　　黑子呜呜一声，把尾巴夹到两条后腿之间，还不安地垂下了头。
　　“春芽姐姐，你弟弟骗你呢。”张明远又大笑，
　　“小狗没干这事，我听到他悄悄地跟小狗说，你仗义一点帮我背锅，等风声过了，我给你吃大骨头。”
　　“小黑呀，你也得顶得到这个风声过才有大骨头吃呀。”丁林林怜悯地从黑子身边走过，“郁春芽的碎碎念是这么容易过去的吗？”
　　“郁春来！”春芽面沉如水，
　　“你没有责任心把小鸡养死就算了，还学会了撒谎，最重要的是，你还让黑子帮你背黑锅，你给我站起来去墙角面壁思过！”
　　雷默把板栗从马上卸下来，轻笑一声说，“别生气，不就是个小小子吗？我帮你管教！”
　　“真的？你帮我教他武功？这里有个张明远，你也一并接手算了。”春芽十分欢喜。
　　有雷默大神镇压，什么人敢不老实？
　　雷默锐利的眼神朝着这个瘦弱少年望了过来，皱眉道，“我才出门几天，你就又找了一个麻烦回来？”
　　这个人獐头鼠目，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胚子，要改变这种人花的力气就大了。
　　“嘿嘿，这是关系户……”春芽赔笑，“他爹妈是纺织厂的，我不是跟他爸爸买布料来着？”
　　雷默叹了一口气，又看向不远处的佟健康说道，“那边的小子，我也一并帮你管了，他这个身体不经过几年调教好不了。”
　　这一回轮到佟美丽喜极而泣，雷默的厉害，她是知道的，自家的弟弟摊上这么一个师父，以后至少能做到身体健康。
　　佟健康十分欢喜地走过来，恭恭敬敬地给他鞠一个躬说，“谢谢师父。”
　　雷默挡了一下道，“我轻易不能收徒，你们还是叫我姐夫算了。”
　　“你莫不是就为了这个称呼才乐意管他们的吧？”丁林林经过这一天算是看出来了。
　　以前雷默也十分着紧郁春芽，却不会像今天这样明晃晃地表现出来。
　　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男人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独占欲。
　　雷默只睨了一眼，丁林林就怂了。
　　“你是谁呀？这么大口气？”张明远边说边将手里拉满的弹弓一放，布囊里的石子飞快地朝箭靶射过去。
　　没成想，石子却射到了挂着靶子的树干上。
　　郁春来恼他害自己面壁，看到他脱靶，笑得很开心，
　　“这么笨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了一个猴精的外号，教了你二天，你还是射到脱靶。”
　　雷默随手把他手里的弹弓接过来，简单粗暴地朝前一掷，“咄”地一声，弹弓上的木杆子直直朝着靶心插了进去。
　　张明远的小眼睛瞪得老大，他跑到箭靶前看，随即想把自己的弹弓拔下来，却发现怎么也撼动不了。
　　“我的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用一个木头杆子就可以插进靶心？”
　　这种准头和劲道简直是出乎了张明远的想象，他一脸兴奋地朝着雷默跑过来，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雷默面前，还大声喊道，
　　“师父，请受我一拜。”
　　“姐夫！”佟健康却比较有眼色，他将手里的水盆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那里面还放着一条洁白的毛巾。
　　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雷默将毛巾拧干递给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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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官宣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官宣
　　春芽慢条斯理地接过毛巾，随意在脸上擦了几下。
　　雷默嫌弃地把她手里的毛巾抢回来，在盆里洗干净拧干，然后仔细地在她脸上擦了几把。
　　这还不算，雷默又把郁春芽的手往水盆里按进去，认真地帮她洗起手来。
　　整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连在廊檐下修整牛角的郁百岁都看了过来。
　　在大家呆滞的目光下把春芽的手洗干净，雷默终于满意地拿毛巾帮她把手擦干净。
　　最后又加了一句，“我给你打洗澡水，你赶紧把这套睡衣换下来。”
　　丁桂凤从厨房出来，皱着眉头絮絮叨叨，
　　“你为什么只穿着睡衣就回来？这么大一个姑娘，也不说注意一点……”
　　郁春芽笑嘻嘻地说，“还不是怪雷默？他好好地下着乡，竟然病了，我不是连夜带他进山找草药，急得衣服也没有换。”
　　“什么？”丁桂凤大急，“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这个侄孙女婿她一向满意，可不能出什么事啊。
　　雷默安慰她，“姑姥姥，没事，辛亏她帮了我，已经好了。”
　　“是不是太累病倒了？”郁百岁也关切地问，“雷默，你一去好几天，都忙完了吗？”
　　雷默点点头，“还剩下一下尾声，让方凯去干就行了。”
　　春芽指挥张明远把板栗抬回来，坐着框里的小猴吱地一下，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恐吓他。
　　张明远乐了，“嗬，我这个假猴子还碰到了一个真猴子了，春芽姐，哪里来的？能不能把它给我？”
　　“你问它，看它乐不乐意跟你走呗，对了，它好像喜欢吃烤鱼，你自己试一试。”春芽打了一个哈欠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个猴子扒着自己不放，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给它干活，她可不会真的自恋到觉得自己有人见人爱、猴见猴喜欢的气质。
　　真猴子龇牙咧嘴一溜烟跑到房顶，就站在高高的屋脊上不肯下来了。
　　张明远追着它背后问，“小猴，咱们俩去找鱼来烤，好不好？”
　　“你带它到河边，它自己会捕鱼，你帮着它烤出来就行了。”雷默说道。
　　这个家的成员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他也想着如果俩猴子凑一对，小豆芽多少可以省点心。
　　“它还能够捕鱼？”张明远不相信，“那岂不是比我还厉害？”
　　雷默朝屋脊上的小猴子招招手，小猴不乐意地蹿了过来。
　　“你跟他走！”雷默也不打话，揪住小猴的后脖子，直接就把它递给张明远。
　　小猴耷拉着四肢一动不动地装死，但一双眼睛却咕噜噜直转。
　　“你放心，我一准对你好！”张明远满脸喜气、信誓旦旦地把小猴子接了过来。
　　雷默面无表情地随口安排，“每天早上五点，我要在院子里看到你的身影，每天！”
　　“来这么早干嘛呢？吃早餐吗？”张明远有些不解。
　　郁春来哈哈大笑，“你想得美，肯定是来练跑步，我姐夫每天早上都要起来跑早操，就你这个小身板，也不知道能够支撑几天才散架！”
　　这个小家伙，往天都是老雷，雷默地喊，现在知道自己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赶紧老老实实喊起了姐夫。
　　“郁春来，你今天晚上八点和佟健康到我房间，我教你们一套内功心法，练到十点就睡觉。”雷默洗一把脸继续安排。
　　郁春来试图反抗，“八点钟我要洗澡，九点要睡觉，早上四点要起来炸油条……”
　　“那就七点钟到我房间来！”雷默把毛巾挂了起来，冷不丁地说，
　　“佟健康，你告诉他，兰西岭那天被我戳了一个手指是个什么下场！”
　　这段时间，郁春来和佟健康交情还不错，这件事情他曾经听佟健康说起，雷默此刻这么一说，春来打了一个冷战，
　　“你恐吓我？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别把女儿嫁给你！”
　　“春来呀，只要他把你管好了，我宁可委屈自己嫁给他！”郁春芽抱着要换的衣服从他身边走过，乐呵呵地说道。
　　雷默把春芽手里的衣服拿过来，“晚上吃什么？”
　　“我要吃什么？”春芽嘿嘿一笑，“糖醋排骨、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双味蹄筋……”
　　雷默想了一下，“你真的想吃？那我找张饭辉的爸爸给你做，这些菜他应该会做。”
　　“你别纵容她。”丁桂凤嗔怪地白了春芽一眼，“出去二天，你还想着上房揭瓦了？”
　　“姑姥姥，今晚咱们来一个板栗炖鸡吧。”雷默想起板栗框里还有二只他随手打的野鸡。
　　可惜那些禽兽在黑衣人跑了之后也一溜烟跑了，不然，把那老虎肉炖一锅倒不错，雷默有些遗憾地想。
　　******
　　时光荏苒，一转眼就来到了十月中旬。
　　这一天，中午下班回来的雷默神情古怪地把春芽拉到角落说话，
　　“到底是谁跟你说的要恢复高考？”
　　官宣了？春芽精神一振，“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说说，哪一天考试？”
　　雷默正想说话，张明远骑着一辆自行车冲了进来，
　　“春芽姐姐，我爸让我告诉你，《人民日报》发文，说要恢复停止了十一年的高考！”
　　她读书成绩好，那是张澜沧都知道了的，他一接到消息，就赶紧派儿子过来报讯。
　　“哪一天？”春芽高兴地问。
　　张明远摇头，“每个省的日期和题目都不一样，具体还不知道。”
　　“十二月左右。”雷默倒是知道。
　　那么就只有二个月的时间，那时候丁林林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我要上学去了！”郁春芽笑眯眯地说。
　　“我让你登记结婚，你就推三推四，你如果去上学，不是耽误我儿子出生？”雷默眉头拧得十分紧。
　　春芽安抚地拍拍他，“我最多也就是考省城的学校，大不了你调过去嘛。”
　　雷默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外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
　　“春芽……春芽……”
　　随即是丁林林一张兴奋得发光的脸，“我爸说恢复高考了！让我考大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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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雷默的新车
　　
　　第三百三十二章 雷默的新车
　　“看看，我没有说错吧？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老天爷自然会把你想要的带到你身边！”春芽朝她一直笑。
　　丁林林激动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还转了几个圈圈，“春芽，你说，就我这种水平，能不能考得上？”
　　“她这两天老是说头晕，你别转她。”雷默把郁春芽扯了过来。
　　“头晕？”丁林林大惊，“要不要紧？”
　　“小问题，没事。”郁春芽大咧咧地摆摆手。
　　她一个钢铁女汉子，难道还要像林黛玉那样晕一下都闹得人尽皆知？
　　“这样啊？”丁林林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春芽嗤之以鼻，“不用，这种地方是健康才会去的。”
　　坐在角落择青菜的佟健康不满地说，“春芽姐，我现在好的很。”
　　见过雷默二个月的调教，再加上充足的营养，这个小少年的身体健康了很多，看上去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单薄。
　　他现在每天早上除了帮着做包子，就是跟着雷默练功，苦过一个月之后，他的身体素质慢慢地跟得上雷默的进度要求了。
　　“你姐姐昨天给你的信说什么了？”春芽想起昨天自己收到佟美丽的信。
　　佟美丽写信一般都是写二封，她昨天既然收到了，佟健康肯定有。
　　“她说跟一个叫郁僖的人不对盘，那个人老是找她的茬。”佟健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担心地说。
　　春芽愣了一下，不对盘，这可糟糕。
　　“不过，姐姐说，她看在这个家伙也姓郁的份上，不会跟他计较的。”佟健康抿嘴一笑说道。
　　这个郁僖，知不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惜玉怜香这个词？活该他打光棍！春芽撇撇嘴。
　　春芽说自己身体没事，丁林林一会儿就把她刚才说头晕的事情给忘了，她跑到厨房里跟丁桂凤小声地嘀嘀咕咕。
　　丁桂凤十分欣慰，“你爷爷如果知道你有这个出息，他半夜也会从坟墓里跑出来看你。”
　　“你拉倒吧，爷爷半夜来看看我。”丁林林黑了脸，“这话听得我瘆得慌，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丁桂凤用手指戳她的额头，“自打你出生，他就把你当成宝，你还不乐意看到他！”
　　丁荣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好不容易生了个小女娃，他老爹高兴得不行，整天不是背着就是抱着，可惜命短，没看到孙女长大。
　　丁林林不在乎地说，“等我以后翘了辫子，我再到那边孝顺他。”
　　“……”丁桂凤，不一会，她又凑了过来说小话，
　　“嗳，我听说那个佟花容要结婚了，就在这两个月。”
　　丁林林哼了一声，“这种渣渣，送给我都不要！”
　　“人家也不要你！”丁桂凤毫不留情，“你一个农村姑娘，还长得这么矮！”
　　丁林林气得跳脚，“我是正常身高！”
　　“我林林他攀不上！”尾随进来的春芽冷哼，“一个男人丑点、穷点无所谓，品德却不能败坏！”
　　丁林林却不赞同，“丑也了不行，影响后代！影响市容。”
　　至于穷，丁林林倒不是很计较，现如今，哪个家都是穷的叮当响，谁也别嫌弃谁。
　　丁桂凤又絮絮叨叨地说，佟家给女婿换了一个工作，听说结婚以后也会住到佟家。
　　“上门女婿？那不是会整天在这里出入？”春芽皱眉，“生的娃娃归谁？”
　　“反正不归你。”门口外传来了一个笑吟吟的声音。
　　厨房里的女人都回头去看。
　　“吕敏？你回来了？”春芽打了一个招呼。
　　吕敏十分兴奋，“我爷爷说恢复高考，你参加吗？”
　　赫，都来了。
　　“吕敏，你来了？”郁春来从堂屋蹿了过来。
　　他这些日子被雷默操练的生不如死，一身的敦敦肉明显少了很多。
　　吕敏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是不是又被雷默训哭了？”
　　郁春来扁扁嘴，撒娇道，“跑步的时候最过分了，他骑在小红身上，一路拿鞭子抽我……”
　　“人家是抽最慢的。”丁桂凤怜惜地说，“谁让你跑慢了？”
　　在她看来，郁春来现在已经好得不得了，雷默对他太严格了。
　　“蹲马步也是那样，还要在头上顶一个水杯，谁掉下来谁就遭殃。”春来继续碎碎念，
　　“我又不是小火，训练好了之后还能到桥底卖艺。”
　　小火这个猴子也算是天赋异禀，看到他们练功，也像模像样地跟着练。
　　雷默甩鞭子教训人，它兴奋得吱吱乱叫，俨然有点雷默大弟子的样子。
　　“有一套书现在可抢手了，他们说在上海的书店开始排队抢呢。”丁林林忽然想起，
　　“我一看，不就是孔教授给你的那一套？”
　　春芽在心里点头，这一套书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她看着就知道不凡，现在看来，它就是本次考试的重点参考资料了。
　　这时候，廖凡五蹬着雷默自行车改造的边三轮也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踩着新单车的廖策。
　　“嚯，新崭崭的自行车，哪来的？”张明远给廖策吹了一个口哨。
　　他围着新车子转了几圈，忽然狠狠的扭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顿时，他那张猴脸就呲牙咧嘴了起来。
　　春芽交代过，让他在自己有偷盗的念头之时，就狠狠扭自己一下，现在，他这么呲牙咧嘴的鬼样子，谁都知道他动了邪念。
　　“好啊，张明远，你连你姐夫的新车子都想偷，小心明天早训被收拾！”廖策哈哈大笑地指着他。
　　“雷默的新车？”郁春来一听，“不就是我的吗？张明远，你胆子真大！我的车你都敢打主意！”
　　张明远急得团团转，“别胡说，我掐自己一把不行呐？”
　　“雷默的？”春芽含笑问，“廖叔，你就挣到了买车子的钱了？”
　　“挣到了，这是我还给他的新车。”廖凡五咕噜咕噜喝了一杯水，才回答，
　　“我们还算晚了一些，人家刘山河买了房子还顺带买了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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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很可怜的郁僖
　　
　　第三百三十三章 很可怜的郁僖
　　刘山河做事雷厉风行，几天内就在公安局附近的云山道买了一套泥砖房，花了五百六。
　　然后他把做魔芋豆腐的家当全都拉到新买的屋子，还立刻改造了一辆旧的二八大杠，一个星期内立刻风风火火卖上了包子。
　　他卖包子不算，还在包子车旁搭起一个灶，直接卖煮好的魔芋豆腐。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和哥哥就把车子拉到郁家进货，然后停在黑市的必经之路。
　　生火，坐锅，放油，爆葱姜，放豆腐进锅焖香。
　　一连串动作下来，整个市场都是他们的包子豆腐的香味，得，别说了，先把肚子整舒服了再说吧。
　　就这样，像廖凡五把持住那几个厂矿一样，他牢牢地占领了黑市的早餐市场。
　　春芽她们的业务越来越大，要干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但幸亏他们人手多，还算忙得过来。
　　“今天高兴，咱们吃大餐！”春芽一挥手，“赶紧点菜了。”
　　吕敏看了一眼郁百岁，挑衅地说道，“我要吃扣肉！”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分外得意，就指着那个呆子能够发火。
　　那个呆子却不紧不慢地问，“春芽，你也想吃？”
　　春芽高兴地点点头，“想的！爸爸，该你把自己的绝招亮出来了！我这就去弄肉回来，咱们大吃一顿。”
　　她的馋嘴在这个月好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但凡是说到食物，她就没有不馋的。
　　“馋肉？你早上不是才吃的肉包？”丁桂凤有些担心，“你这些日子怎么了？饭量看着见涨。”
　　“没事，好着呢，睡觉又香。”春芽满不在乎地说，这些日子她简直就像睡神一样，早上差点就不乐意起。
　　能参加考试了，她心里乐滋滋地，离到省城过日子又近了一步。
　　正展望未来，一个女孩抽抽噎噎地推开了院子门。
　　“美丽，你怎么回来了？”春芽大惊扑上去抱住她，“为什么哭？”
　　佟美丽哇地一声哭了，“郁僖……”
　　春芽更加惊了，“郁僖怎么了？他对你干了什么？”
　　“不是，他为了救我，掉到坑里去了，腿摔断了……”佟美丽哭得撕心裂肺，
　　“他每天跟我怄气，说怪话，我都恨死他了，可是，看到他掉下去的那一瞬，我为什么又会觉得天都塌了呢？”
　　──断了腿？
　　春芽一颗砰砰直跳的心才安稳了下来，只要不危及生命，都是小事情。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佟健康从屋里出来，赶紧把她手里的行李接了过来。
　　佟美丽勉强给自己弟弟挤了一个笑脸，擦擦眼泪才发现，这个弟弟好像敦实了不少。
　　“健康，你好了？”她红肿着双眼拉住自己弟弟的手，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嗯，雷默姐夫天天教我练功锻炼，我都勉强跟得上他们的进度！”瘦弱少年一挺胸，倒是颇有一点昂扬大丈夫的气概。
　　佟美丽一阵欢喜，又一阵悲伤，“春芽，你说怎么办？我宁可他没有救我，又或者是我掉下去算了！”
　　弟弟身体健健康康，一直都是佟美丽最大的愿望，现如今，这个愿望达成了，如果不是有郁僖这件事情如鲠在喉，她该多幸福啊……
　　“别胡说！”春芽阻止她自怨自艾，“如果看到女孩有危险也不救，那还算是什么男人！”
　　看来，郁僖关键时候还是没有给他们老郁家掉链子。
　　春芽心里有些安慰。
　　佟美丽絮絮叨叨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春芽：
　　自打她去到金花农场，就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
　　农场里好多年轻人，大家有说有笑十分融洽，就只有一个貌不出众的郁僖，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每天都针对她。
　　一个女青年刘慧慧是农场本地人，长得娇小玲珑，郁僖经常找她说话。
　　他跟人家刘慧慧说，小时候家里穷，从来没吃过零食，很可怜。
　　所以他天天和小伙伴们去山上抓野鸡、套山羊逮野兔 ，下河里钓乌龟，石板下翻母蛤蟆，尽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春芽听到这里，心里泪流满面，我的爷爷，你真是太可怜了，没有零食，只能吃一些山珍海味……
　　郁僖倒也不是吹牛，工作之余，他带着刘慧慧到处掏摸，还真的给他弄到了不少好东西。
　　“偏偏那个刘慧慧自己不好意思跟他一起出去，总要带上我一起，我……”
　　佟美丽说到这里，又狠狠锤了自己一下，“我怎么就那么好吃？为了几口吃食跟在他们身后？”
　　——哦，你这么大一个灯泡跟在身后，怪不得郁僖不待见你，春芽心里明白了。
　　事情发生在前天晚上，那一晚，天气晴朗，明月高悬，郁僖和刘慧慧又打算去钓青蛙烤了吃。
　　他们带上一盒火柴还有一把盐就出发了。
　　刘慧慧照样把佟美丽拉上。
　　三人走走停停，穿过春芽掉下去的那个墓坑，一直往前走去。
　　夏日的晚上，蛙声阵阵，远处林涛呜咽起伏，风中带来的是荒野独有的味道。
　　郁僖小心殷勤地拿着手里的电筒给刘慧慧引路，嘴里还不住地让她小心。
　　“在一处水坑边，草很密，我们在哪儿逮了好几只青蛙开始烤，许是味道太香，竟然引来一只毛皮都掉落了的老狼。”
　　那头狼睁着赤红的眼睛，纵身一跃就跳到他们面前。
　　正打算吃烤青蛙的三个人一呆之后复而一惊。
　　那森森交错的犬牙，和顺着嘴边留下的口水，让佟美丽至今想起仍在打战。
　　老狼喉咙里嚇嚇低吼了几声，佟美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两条腿根本就不听话了。
　　老狼前爪挠了两下草地，迈着矫健的步伐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佟美丽和郁僖大叫一声，把手里的烤青蛙扔了过去，然后转身就跑，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刘慧慧。
　　刘慧慧也想跟着跑，却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佟美丽赶紧回头，用了吃奶的力气把她背起，狼狈不堪向前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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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遇险
　　
　　第三百三十四章 遇险
　　那头狼被他们扔出来的烤青蛙吸引了注意力，低头吃了几口，竟因此让他们找到了一线生机。
　　三个人踉踉跄跄回到那个墓穴旁，佟美丽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
　　郁僖赶紧接过她背上的刘慧慧，打算自己背上她跑。
　　可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的狼长嚎一声冲了过来。
　　还没站直身体的郁僖干脆睡在地上，在电光石火之间一脚朝老狼的小腹上踹了过去。
　　几十斤重的狼竟然被他忽如其来的爆发力一脚踹远了。
　　“嗷呜……”怒极的老狼嚎叫一声，它一骨碌爬起来就朝着三个人方向冲了过来。
　　明月如霜，照在它赤红的眼睛上，瘫了半响的刘慧慧身上忽然有了力气，她爬起来就跑，那尖叫声简直要划破苍穹。
　　“慧慧，扶我一把……”郁僖的腿踹了一脚老狼之后，不知道扭到什么地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可是，这时候的刘慧慧哪里敢回头，她那两条腿简直跟装了二个风火轮似的跑得飞快。
　　“赫赫……”老狼一步一步逼近，郁僖脸上的汗滴如同雨下，他用胳膊肘撑在地上，不住往后退。
　　近了……
　　更加近了……
　　老狼纵身一跃，郁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那一瞬，他已然看到一轮明月之下，那头该死的狼眼睛里的嗜血狠戾。
　　“砰”
　　又一声巨响，郁僖觉得身下土地都震动了几下。
　　他急急睁开眼，却看到自己以往最讨厌的那个拖油瓶佟美丽，正瑟瑟发抖地护在自己身前。
　　她手里，是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大木棒。
　　“起来！郁僖！”佟美丽颤抖着声音喊，“我们一定能够把它打败！”
　　郁僖无端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他抓起身边的一根枯木棍，挣扎着爬了起来。
　　两个手里都有武器的人让老狼犹疑了一下，但刚刚被打了一棍的脑袋痛得让它想也不想就又扑了上去。
　　“啊……”
　　佟美丽手里的木棒没头没脑地打下来，那一声声尖叫把郁僖的耳朵都震聋了。
　　两个人就用这两根木棍支撑了好一会儿。
　　最后，佟美丽的胳膊被老狼觑了个空子，狠狠一口咬上去，痛得她顿时尖叫起来。
　　急切间，郁僖一棍朝着老狼的脑袋敲下来。
　　棍子落下，随即是郁僖大叫的声音，“你放开她！”
　　不料，这一根腐朽不堪的木棍却“啪”一声断掉了，
　　老狼转头过去，用一双暴戾的血眸紧紧盯了郁僖一眼，那森森白牙让郁僖簌簌发抖了一下，下一刻，他大叫着攥紧拳头没头没脑地朝老狼打了过来。
　　老狼被打得头晕脑胀，它恼怒之下放开佟美丽，转身就朝郁僖扑了过去。
　　惊叫一声，郁僖往后退了几步，他脚下恰巧是一个斜坡，长长的野草让他脚底一个打滑，他就这样滑到了那个大大的空墓穴中。
　　佟美丽按压着沁出血的胳膊大哭了起来，“郁僖，你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老狼已经在电光石火之中将她扑倒在地。
　　长长的舌头舔到佟美丽脸上的时候，老狼嘴里的恶臭让她一阵作呕。
　　当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远处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唿哨声。
　　这一声呼啸，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飘飘忽忽在天地间回响，像催促似督促，一声比一声高亢。
　　老狼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将爪下的佟美丽放开，一步一步向后倒退。
　　“你的胳膊怎么样了？还有那个郁僖，他没有什么大碍吧？”春芽听完经过，一把将佟美丽的手抓紧，脸上是不可掩饰的焦急。
　　“我的是皮外伤，血止住了。”佟美丽的神情镇定了一下，“郁僖的腿却摔断了，刚好林场的年场长回来，直接安排他到省府医院去了，说是林场出医药费。”
　　“年场长去哪里回来？”春芽问道。
　　佟美丽说，“自从我们进到林场，他就出去学习了，一直到昨晚上才回来。”
　　“这么说，你并不知道郁僖是我侄子？”春芽看了看四周没人这才悄悄问道。
　　佟美丽大惊，“什么？他就是你的侄子？我从来没听他说起，如果知道是他，我好歹要给他客气一些。”
　　“干嘛要给他客气一些呢？”春芽不以为然，“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让着你，等我看到他就好好地教训他一顿。”
　　“别……别……”佟美丽的眼泪又忍不住了，她难过地说道，
　　“这一次，幸亏他救了我，不然的话，我还不一定能回来看到你。”
　　“那你不是也救了他吗？”春芽十分气恼。
　　郁僖这个人眼睛咋就那么瞎？还想给她找一个新奶奶怎么地？什么刘慧慧张慧慧的，遇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
　　佟美丽这时候又想起林场队医说的话，她黯然地低下了头说，
　　“林场的医生说，郁僖这条腿估计保不住，瘸的可能性很大。”
　　最让佟美丽气恼的是，医生的这句话一说出来，刘慧慧根本连面都不敢到郁僖面前露一下，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没事，他这么傻，傻人一向有傻福。”春芽记得自己爷爷的腿一直没有什么大问题，估计这一关他能闯过来。
　　其实像他们这样私自跑出去遇到危险，林场是可以不管的，年聚英还算是仗义。
　　“我……”美丽纠结了一下，小声地说，
　　“春芽，你说我要不要到医院去照顾他？听说他家里已经没啥人了。”
　　春芽心中一喜，“你想去呀！那我给你安排一下，你放心，健康有我帮你看着，没有问题的。”
　　美丽下了决心说道，“好！我去！他为了救我受伤，我不能撇下他不管！”
　　这句话与其说是跟春芽说的，还不如说是她在给自己坚定信心。
　　她一个女孩子去看护一个大男人，心里多少有点尴尬，不过，如果不去，她又觉得自己一辈子难以心安。
　　春芽含笑不语，自己奶奶本来就是这种人，她不喜欢别人占她便宜，却又最恨欠别人的人情。
　　这时候佟美丽既然愿意去照顾郁僖，春芽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我也跟着你去广陵吧？正好小红的马掌也该休整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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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再到广陵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再到广陵
　　“你想去广陵？”路过的雷默听到了这么一句，他皱眉道，“我这几天忙着呢。”
　　“我又没让你去！”春芽把佟美丽从凳子上拉起来，“我们俩自己去，不过既然没车就不好带小红，你有空再带上它去修蹄子吧。”
　　“蹄子可以在清潼县修。”雷默一脸的不同意，“你就不能等等？”
　　──我爷爷都躺到病床上了，还等？
　　她脸上倔强的表情一露出来，雷默就知道没法子了，他无奈地说道，“好吧，我不在你身边，你要记得什么？”
　　“知道哒，别惹事嘛！”春芽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可是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雷默放心不下，“要是有事，就给指挥组打电话，我马上能赶过去。”
　　*****
　　“真啰嗦！”郁春芽直到上车才敢偷偷吐槽，“我以前真不知道雷默是这种人，不过是出一趟门，就那么叽叽歪歪。”
　　佟美丽想起刚才出门看到李冀和佟花容肩并肩走在一起的和谐甜蜜，心里不由一酸，
　　“多少人希望对象关心自己不可得，你别不知足了。”
　　春芽拍拍她的肩膀，“多少人庆幸自己能够早日看清渣男的本质从泥沼里脱身，你也别难过了，总比结了婚有三两个娃他再抛弃你来得好。”
　　佟美丽一想也是，如果自己落到那种地步，岂不是比秦香莲还要难受？
　　破破烂烂的大班车一路飞驰，咣当咣当的噪音没有间断。
　　郁春芽心底，却觉得很高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只要再添一把火，她爸爸应该就是这两年出生了。
　　******
　　广陵市人民医院，五楼骨伤科。
　　一条腿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还高高挂起的郁僖，忽然看到一个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人，他赶紧转头，还拿被子悄悄捂住脑袋，只盼着她没看到自己。
　　春芽气哼哼地走过去一把将被子掀开，
　　“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吗？看到姑姑来了喊都不喊一声？”
　　郁僖揉揉眼睛，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哎呀，真的是我姑姑来了？小姑姑呀，你不知道？因为听你的话去了金花林场，我这些日子可倒霉了……”
　　春芽拉过他病床面前的一张板凳，一屁股坐了上去，还高高翘起二郎腿，
　　“我说郁僖呀，我让你去林场干活，你就是这么干的吗？半夜三更不睡觉去偷鸡摸狗还招来了狼！”
　　郁僖脸色有点干，他嘿嘿一笑，
　　“不是的，小姑姑，我想着你还交代了一个让我娶媳妇的任务，所以我才那么积极地带着她们去捉青蛙摸鱼什么的，如果不是这头狼，我都已经把你侄儿媳妇搞定了。”
　　春芽一时语塞。
　　照他这么说，自己还真的怪不了他，自己当初的确是交代过要让他好好挑一个媳妇。
　　郁春芽眨眨眼，“我让你找一个好姑娘，你为什么找个临阵脱逃不能同生共死的女孩？”
　　“你当是买菜呐？一眼就可以看到上面有没有虫眼？这不是看走眼了吗？”郁僖的眼睛不自然地瞥了一眼佟美丽，又悄声地对自己姑姑说，
　　“再说，能够同生共死的女孩子长得也太高了一些，我可不乐意，我一向喜欢小巧玲珑的姑娘。”
　　郁春芽气急反笑，“人家长得高的没看上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小姑姑你怎么来了？”郁僖急忙转开话题。
　　春芽叹了一口气，“还不是美丽这个死心眼的姑娘，她觉得你是为了救她掉到坑里的，所以一定要来照顾你。”
　　“你跟她很熟吗？”郁僖的神情十分古怪，“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照顾我？”
　　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每天繁琐的小事情多得很，其中上厕所这个问题最是让人烦恼，自己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女孩为难？
　　“她不就给你递一下尿壶就行了？”春芽不以为然，“再就是给你擦擦身什么的，你还想怎么样？”
　　郁僖急得眼睛都红了，“这还叫怎么样？多不好意思呀……”
　　让一个女孩子帮自己倒尿盆？想想都觉得有些惊悚，郁僖把头摇成一个拨浪鼓似的，连连说不行。
　　春芽却不理他，“这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我去弄一张折叠床，让她睡你病床旁边。”
　　郁僖吓得不轻，一惊之下，他觉得自己的腿更痛了，他不由呻吟两声哀求道，
　　“小姑姑，求求你了……”
　　他的话音未落，佟美丽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她哽咽道，
　　“你……你就这么嫌弃我？我把你照顾到腿好的时候自然会回去，你放心吧，我不会赖着你不放的！”
　　女孩子眼眶红红的，用充满了水雾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英雄气概在郁僖胸中升起。
　　郁僖想起明月之下，她挥棍挡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双手，不由脑子一热，顿时点头了，
　　“那好吧，等我好一些，你就赶紧回去。”
　　“你这腿可不容易好啊。”
　　门口外传来了年聚英沉稳的说话声，不一会，他背着一个黑皮包包走了进来。
　　“年伯伯！”春芽站起来打了一个招呼。
　　年聚英点点头，转头十分为难地对郁僖说，
　　“郁僖同志，你是春芽的侄儿，我破了例把你大部分医药费给报销了，但是这后面养伤的费用可能就要你自己承担了。”
　　春芽急忙说道，“年伯伯，幸亏你帮忙，要不然我侄儿这条腿可能已经保不住了。”
　　年聚英有些羞愧地对她说，
　　“春芽，都赖我去学习，没有好好照应他，害得他差点连命都没了。”
　　春芽的脸腾地红了，“其实都怪他自己违反规定，才导致出这样的大祸，你能帮到他这个地步，我已经十分感激不尽了。”
　　年聚英有些疲累地摆摆手，“既然你们来照顾他，那我和林场的人就要回去了。”
　　春芽赶紧送他出门，年聚英说了，
　　“过几天他病情稳定下来，医院的人会要求他出院，他有没有地方可以休养？”
　　春芽不在意地说，“放心吧，他家正好在这附近，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
　　年聚英为人还真不错，郁春芽暗暗决定，日后有机会，说不得要好好地报答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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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那一朵白莲花
　　
　　第三百三十六章 那一朵白莲花
　　病房里，春芽问起胡家的蚯蚓养得怎么样了。
　　郁僖一脸的便秘，“也不知道文虎是怎么搞的，那么恶心巴拉蚯蚓，他养了一坑又一坑……”
　　“我的天哪，看到这些东西不停蠕动，我都起了鸡皮疙瘩，他还能一把抓起来放在手掌心，像看着自己老婆那样深情款款！”
　　郁僖说这玩意恶心，佟美丽也十分有同感，
　　“那天，春芽扒开蚯蚓坑给我看，我简直差点尖叫出来。”
　　“你们两个矫情货！”春芽懒洋洋地站起来，“蚯蚓宝宝那么可爱，你们居然嫌弃它！”
　　郁僖和佟美丽同时在心里呸了一声，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却不敢说出来。
　　这么大个人了还害怕这种小小的虫子，说出来他们自己也觉得丢人。
　　心里有了同样小秘密的两个人，心里不觉又靠近了一点。
　　春芽伸伸懒腰，“该吃晚餐了，我们去医院的饭堂看看有什么吃的。”
　　伸手正准备打开门，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那些护士们急促的说话声，
　　“快点……快点……伤得很厉害，血流不止，赶紧通知手术室备血……”
　　“备血？这么严重？”春芽心里一咯噔。
　　这年月没有血库存储血液，要输血都是直接从人身上抽取，万一血型不合适很容易就耽误了病情。
　　春芽以前在大学就经常献血，现在这身体又养得棒棒的，自忖献个几百CC的血应该没有问题。
　　正想推门出去问病人需要什么血型，一大群护士医生用手推车推着一个女孩子飞快从她面前走过。
　　一个护士一侧身，露出白色被单下一张雪白得几近透明的小脸。
　　“是李莲花？”春芽在心里冷笑一声，将自己伸出去的脚慢条斯理收回来。
　　为人再怎么大度不计较，她也万万没有去帮那朵白莲花的道理。
　　佟美丽在她身后探出头，也惊叫一声，
　　“是李莲花？她怎么了？两个月前不是说小产了，现在怎么又要输血？看样子，她这条小命有些难保！”
　　春芽把门口又关上。
　　佟美丽说得不错，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小产之后没到两个月再大出血，估计李莲花这一关很难过过去了。
　　不过，这个事跟她已然没有半点关系了！
　　这时候，她听到走廊不远处，丁金香那凄怆悲惨的哭喊声，那一声声莲花，仿佛泣血一般悲痛。
　　“龙松柏！两个月前你把莲花肚子里的孩子推没了，今天她不就阻止你喝酒而已，你又一脚踹过去……你这样对我女儿，我……我跟你拼了……”
　　丁金香停止哭泣，愤愤不平地朝身旁一个男子扑上去，手里的拳头还不住地往他身上捶。
　　龙松柏也来了？春芽把门缝推开一点点看过去。
　　病房外，那个面容普通、个子并不高的人，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浑身冒着冷冽寒气。
　　他一动不动，任由丁金香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捶打在自己身上。
　　几息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神情，双臂一震，竟然将丁金香震开。
　　重力之下，丁金香直直撞到墙上，然后顺着墙角跌坐在地上。
　　“我早就告诉过你女儿，在我喝了酒之后不要靠近过来，她却总是啰嗦个不停！”龙松柏没有半点愧疚，他背着手俯视自己的岳母冷冷说道。
　　丁金香顿时哭不出来了，她颤抖着手指着龙松柏，
　　“两口子之间，就算言语上有点过激，她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也不应该一脚就踹过去吧？你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丁金香越想越难过，她捶地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孩子，她流产之后本来身子就差，受了你这么一脚，她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
　　“放心吧，她死不了！”龙松柏冷戾眼眸里有一丝轻视，他漠不关心地说，
　　“你回去，把柜子里把那支最大的百年人参拿出来，多少条命都能抢过来！”
　　丁金香立刻停止了哭泣，“你说什么？你们柜子里的那些破草根是人参？”
　　──而且还是百年人参，那岂不是很值钱？
　　丁金香转怒为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姑爷，你说的是真的吗？那我回去了，你在这里看着点！”
　　她转身就要走，却又回头絮叨，“松柏，你千万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可别朝她大声说话，她这段时间都被你吓得睡不着觉了！”
　　──龙松柏脾气这么大？以前没看出来呀……
　　春芽悄悄把门掩了起来。
　　她这里才刚刚把门掩好，外面又传来了一个尖利的女声，“表姐夫，莲花怎么了？我接到二姑的电话都吓死了……”
　　“丁春丽？”春芽一听，这些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自从龙松柏调到省府，不知道为什么连丁春丽也跟着调走了。
　　春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有些怀疑，那个对雷默执拗得快要入魔的女人这么简单就放弃了？
　　这时候，龙松柏冷冷地说道，
　　“你来干什么？我要你干的事情都干好了吗？”
　　丁春丽的神情瑟缩了一下，“王局长软硬不吃，说这件事我们任何人都无权插手，还说让我们不要异想天开。”
　　龙松柏冷哼一声，“既然这么不识好歹，他也没必要再坐这个位置了！”
　　这个声音不但寒气逼人，而且声音里的自信强大得满满爆表，连隔了一道墙的春芽都感觉到了他的凌人傲气。
　　不知道为什么，春芽忽然心生冷意，她下意识地屏息，生怕被那个感觉很陌生的男子发觉。
　　“表姐夫……”丁春丽垂手侍立，“王瑞阳跟省长的关系……咱们是不是应该再看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似乎就被龙松柏阻止了，空荡荡的走廊只有龙松柏狂傲大笑的声音。
　　春芽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家伙，为什么忽然狂到没边？人家一个堂堂局长，他也敢口出狂言让人家别当了？
　　在她没看到的时候，这些人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仅仅是仗着张光海的势，他们就敢这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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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戒烟吧！郁僖
　　
　　第三百三十七章 戒烟吧！郁僖
　　待得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春芽拉着佟美丽的手走到医院一楼的饭堂。
　　她找了一个厨师模样的男子打听道，
　　“同志，请问你一下，医院里的病人家属想在这里做饭行不行？”
　　五大三粗的厨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指着廊檐下一溜煤炉子说道，
　　“这些煤炉都是免费提供给病人做饭的，你们自己从家里带个小锅熬点稀饭凑合着吧，炒菜什么的就有点困难。”
　　春芽皱眉，只能吃稀饭吗？这个郁僖再不像话，也是自家爷爷，还是亲的……
　　她想了想对佟美丽说，“不如买一个瓦罐，可以做煲仔饭，饭熟菜也熟了。”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佟美丽也知道怎么做煲仔饭，她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准能把他照顾好。”
　　“走，我先带你去吃饭。”春芽牵上她的手就走。
　　人民医院附近有一个小吃一条街，叫烟雨巷，她以前没少来，其中有一家号称百年老店的牛肉米粉店是她最爱光顾的。
　　那个粉店的老方老板经常跟客人们吹嘘，说他们家即便是在最困难的年月也在经营，只不过，那时候并没有打开门营业，来光顾的都是些熟客，他们自己知道敲门进来。
　　她今天要去的，正是这一间藏在深巷之中的粉店。
　　带着佟美丽，春芽在幽静的巷子里穿梭。
　　时光多么神奇，女孩一边走，一边赞叹，万万没成想，她能够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烟雨巷，见证眼前这陌生却又熟悉的一切。
　　这些粗壮的古树，还有葳蕤着粉色小花的藤蔓，将整个巷子折叠成了一本散发古旧暗香的画卷。
　　当她敲响一家门前挂着灯笼的两层小楼门口的时候，佟美丽有点紧张地问，“春芽，你认识人家吗？就敢敲人家的门？”
　　春芽悄悄说，“嘘，别说话，等我给你变一个戏法。”
　　门口咿呀一声打开，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壮实小伙子，他也不说话，只挑眉看着她们俩。
　　春芽依稀可以认出来，这个壮实小伙子，几十年后，成了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四处找人板古吹牛的老方老板。
　　春芽笑吟吟地说道，“方同志，二两牛肉粉二碗，然后还加二份鸡蛋灌饼。”
　　她点的这两样，就是这间粉店的拿手招牌菜。
　　他们的牛肉粉汤汁鲜美，牛肉卤得香辣入味，再加上蒸出来的米粉柔韧爽口，春芽想起来就觉得要流口水。
　　至于鸡蛋灌饼，听说是外省的特色名点，就是把鸡蛋灌进半熟的饼里，继续煎烙烤制而成，饼脆蛋鲜。
　　方家牛肉粉店，一百多年来，就凭借这两样小吃征服了所有的吃货。
　　“进来吧。”能够说出这两样东西的，都是熟客，小伙子满脸笑容地把她们让了进去。
　　“小方同志，你们现在应该可以打开门做生意了吧？我看到很多地方已经悄悄地开始了。”春芽上下打量这个简陋却干净的厨房。
　　“应该可以了，不过，我们能采买到的原料有限，就关着门也不够卖，算了，再看看吧。”小方麻利地洗干净手，开始帮她们切牛肉。
　　卤好的牛肉都是一直放在卤水之中，客人来了才现切。
　　这个小方动作十分麻利，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把牛肉粉端了过来。
　　春芽把一双筷子递给佟美丽。
　　佟美丽接过来轻轻一搅拌，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十分奇异的香气。
　　“唔，好香！”佟美丽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顿时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风卷残云一般把牛肉粉和鸡蛋灌饼吃了下去，春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带着盖子的瓷碗，豪气干云地说道，
　　“小方，再给我们打包同样的分量带走。”
　　小方利索地帮她们打包好，又把她们送出了门口。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吃的卖？”佟美丽回头看看关紧的房门。
　　春芽捂嘴笑，“嗐，郁春芽就是一个狗鼻子，哪里有好吃的就往哪里钻！”
　　“谁说的？竟瞎说啥大实话。”佟美丽也笑了，这话说得多贴切啊。
　　春芽看了看她没吭气，我的奶奶，这话不就是你说的？
　　俩人把牛肉粉和饼往郁僖面前一摆，郁僖闻着这个香味就感动得厉害，
　　“小姑姑，你……你对我真好……我以后好了再孝顺你……”
　　春芽心中一动，“你如果真的念着我的好，就把烟给我戒了！”
　　“不行！”郁僖停下了手里拿筷子的动作，“孝顺跟抽烟，那是两码事！”
　　“怎么可能是两码事？”春芽正色道，“你吸烟会导致身体不好，日后说不定会早早翘辫子，那样还怎么孝顺我？”
　　“……”郁僖。
　　“小姑姑，咱们就不能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吗？对了，你答应我的大中华呢？我好像已经在金花林场待够二个月了。”郁僖自以为机灵地转移话题。
　　“呃……”春芽支支吾吾，“我一听到你伤到腿就急了，匆忙之下跑出来，哪里想到这些东西？下次吧。”
　　“哦……”郁僖有些怏怏，“我还以为你会记得的。”
　　她自然是故意忘记的，她就指着这一次郁僖住院，能够把他的烟瘾戒掉。
　　不过，此刻，看着他低落的神情，春芽莫名有些心虚，这样忽悠自己爷爷真的好么？
　　不一会，她又在心里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如果不趁这一次的机会把他的烟瘾戒了，不出十年，他的肺就会出现大问题，到时候，她们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医生说了，你的伤势很严重，一点要戒烟戒酒！”佟美丽打来一盆水，小心翼翼地说道，“来，我帮你擦洗一下身体。”
　　“不行！”郁僖一口拒绝，“我不戒烟！让我戒烟，我宁可不让你们看护！你们走吧，帮我打个电话给胡文虎，他会来照顾我的！”
　　春芽没有了耐性，她撸起袖子，一脚踩上凳子，“郁僖！你千万不要惹我生气！我告诉你，这烟，你戒也得戒！不戒，也得戒！”
　　这么霸道？郁僖顿时呆了，“你……你是法西斯霸权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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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煞费苦心
　　
　　第三百三十八章 煞费苦心
　　姑侄俩一吵架，佟美丽焦急了，她赶紧地从中说和，
　　“别……郁僖，你别跟春芽顶牛，她为了你，一晚上没睡好，连饭也少吃了一碗。”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春芽忽然不生气了，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子，“如果你不想任人摆布，就赶紧好起来。”
　　郁僖自从受伤，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抽到烟，现在春芽神情坚定地让他戒烟，他一时间觉得天都要塌了。
　　颤抖着嘴唇，他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来，吃牛肉粉……”佟美丽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不知道，这家粉店的牛肉粉好吃得不得了，你尝尝……”
　　这个人再怎么惫懒，佟美丽觉得自己怎么也忘不了，他面对着直立起来有一人高的凶狠老狼那一声断然大喝。
　　“你放开她！”这几个字就像一个魔咒一样，每天晚上都在她的脑海里回放。
　　那个时候，如果他拔腿就跑，根本就不可能会遭遇到腿断的下场，佟美丽觉得只凭这一点，自己就应该放下平日对他的成见。
　　到底牛肉粉的诱惑力还算大，郁僖哭丧着脸吃了几口劲道喷香的牛肉之后，烟瘾好像也没那么厉害了。
　　再把那个美味的鸡蛋灌饼吃下去，他觉得没有烟抽，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春芽十分机灵地说道，
　　“郁僖呀！你只要好好地，别提那个烟字，我保证让你每天都吃得舒舒服服的！连新华烧腊我都能给你弄来！”
　　郁僖吞了一口馋出来的口水，有些犹豫地问，“小姑姑，真的吗？你有这么多钱？”
　　如果每天都有这种好吃的，说不定自己还是可以试一试把烟戒了。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说的熏过的肉要比鲜肉留得久是强词夺理。
　　春芽抿嘴一笑，“我在山里碰到一个猴子，那个猴子吃了我的烤鱼之后，给了我五个小金锭，我就算只拿一块卖掉，就能够保证够你这些日子的开销！”
　　佟美丽倒没听到过猴子给她送金锭子的事情，她震惊地问道，
　　“就是你上次在山里带出来的那个小猴吗？”
　　“没错，这个小猴可通人性了，雷默教男孩们招式，它在旁边也能学个一两成。”小家伙机灵得很，春芽慢慢地也把它当做了自己人。
　　郁春芽就这么大喇喇地把自己的秘密随口说出来，郁僖又感动了，
　　“小姑姑，你待我真好，不过，这种事你以后不要逢人就说，小心别人眼红你。”
　　“既然知道我对你好，那你就该老实听话啊！”春芽正色道，
　　“你千万不要对我阳奉阴违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如果不爱惜，我也犯不着再费心！”
　　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严厉，郁僖老老实实地说，“那我就试试看吧。”
　　春芽容色稍霁，“至于猴子的事情，我只告诉你们俩，你们别说出去就行了。”
　　这俩人是自己的爷爷奶奶，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知道了。”这个姑姑有点傻，郁僖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我一定不会说的。”
　　“可是，金子这种东西要到哪里卖？”佟美丽犹疑地问。
　　春芽大包大揽，“放心吧，我已经把东西卖了二个，拢共得了四百，我留二百块给你们，你们俩放心大胆地花！”
　　她的确是已经卖了二个金锭子，在清潼县让刘山河出手的，二个小东西卖了四百块钱。
　　当时刘山河说了，如果光是金子，它还不值这么多钱，不过，这个小金锭上面那几个小字值钱，还劝她，手上如果还有，就留几个，日后保不齐还能够增值，所以，最后这几个，她是打算收着不卖了的。
　　这种事情本来不应该太张扬，但如果不把这个意外之财说出来，她生怕郁僖不肯用她的钱，现在既然是捡到的，他花起来就不会有心里负担。
　　不得不说，春芽为了这个傻爷爷也是颇费苦心了，不过，没奈何，谁让这是她亲爷爷呢？
　　把郁僖的事情安排好，春芽给他们买了瓦罐和一些米，还给佟美丽留下不少钱和粮票。
　　仔细想想没有什么遗漏，她就回来了，毕竟家里还有一大摊事情等她处理。
　　回到家没几天，易水寒背着一个帆布包找上门来了，“春芽，丁林林手上的那套书，你是从哪里得的？”
　　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传出，很多已经辍学的学生纷纷要求重新入学，他和学校里的老师都忙得团团转，简直就跟个陀螺似的。
　　昨天，他发现班上有同学在手抄一套复习资料，一打听，原来是丁林林的。
　　他们几个老师借过来一翻阅，发现上面内容深入浅出、极其全面，简直就可以用作学校的高考复习资料。
　　他提出让丁林林把书借给他们复印，丁林林却说是郁春芽的书，让他们来征询她的意见，这不，他赶紧就跑过来了。
　　“嗐，易老师，我的东西你不就能做主？”春芽不以为然地说，“你看我是那种小气巴拉的人吗？”
　　“其实我是馋你们家的包子了，这叫假公济私。”易水寒连接吃了二个大肉包才说话。
　　他一进门，丁桂凤老太太就心领神会地给他端了五六个肉包过来，这么久没吃，快把他馋死了都。
　　“嗐，吃什么包子？我带你去吃大餐。”春芽豪气干云，“今天我们正好也别做晚饭啦，到工农兵饭店搓一顿。”
　　郁百岁拍拍衣襟上的竹屑也走了过来，
　　“易老师，这些日子咱们忙得团团转，也没空招待你，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吃一顿。”
　　他前些日子刚刚出手了好几把角弓，正是手中有钱心中不慌的时候。
　　郁春来高兴得蹦了起来，“耶，吃大餐去喽！”
　　春芽赶紧叮嘱他，“你去给吕敏打个电话，说一个半小时后开饭，让她直接到工农兵饭店来。”
　　东坪公社到县城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吕敏坐上车子，很快就能来到，既然要去吃大餐，断然没有落下她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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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易水寒的感慨
　　
　　第三百三十九章 易水寒的感慨
　　一行人换上干净的衣服，沿着林荫道一直朝工农兵饭店走去。
　　一路上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看到掩映在绿荫丛中的工农兵饭店。
　　已经跟张饭辉结了婚的木枣花，十分意外地迎了过来，
　　“春芽，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们来吃饭！”郁春来得意洋洋地说，随后，他大摇大摆去到点餐窗口利落地点起菜，
　　“土豆炖牛肉，水蒸鸡和炒青菜各一份，千层饼三斤，猪脚粉每个人要一碗，再来一大盆饭。”
　　张饭晖懒洋洋地瞥小孩一眼，手里的算盘一阵扒拉，“粮票要三斤四两，钱要十二块！”
　　“春来，再加两碟红烧肉。”春芽将自己的手里的小钱包朝弟弟扔过去，随口交代。
　　木枣花的神情有些惊愕，“春芽，今天什么日子？你点这么多菜？你们住在县城也没个工作，还是省一点比较好。”
　　“你多管闲事！人家早餐那包子不知道多好卖呢！”张饭晖冷冷瞥了一眼自己媳妇。
　　这一瞥，心里一股郁气更是堵得自己难受，那矮墩墩傻愣愣的模样，真是让他越看越觉得伤眼睛。
　　自己当初真傻，为了跟那个不识好歹的丁林林赌一口气，硬是把这傻姑娶了回来。
　　木枣花在广庭大众下被自己男人这么一说，脸顿时红了，她小声地道歉，
　　“都怪我不好，净爱管闲事，以后不敢啦！你别生气哈。”
　　张饭晖一口气不上不下塞在心里更加难受，只恨不得捶自己胸口几下出出气。
　　这个婆娘本来就矮，还每天喜欢低声下气地说话，不低头根本就看不到她在哪里。
　　等所有的菜上齐，春芽抬手腕看了看表，
　　“老爸，你去公交车站等着，看看吕敏到了没有。”
　　郁百岁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听女儿的吩咐，女儿的话刚刚说完，他的屁股就下意识地离开了板凳。
　　等他听清楚女儿是让他去接吕敏的时候，已经不好再坐下来了。
　　春芽看出他心中的一丝尬意，赶紧让郁春来起来，“你陪着爸爸去，接到吕敏我们就开饭。”
　　“那你可要等着我啊……”春来依依不舍地把自己的胖屁股挪了起来，“郁春芽，你最近那么馋，可别一下子把菜吃完了。”
　　“……”
　　——臭小子，信不信我揍你？春芽瞪了弟弟一眼。
　　丁桂凤等那父子俩走出饭店，才低声问春芽，“你说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成功的概率？”
　　“你说什么？哦哦，吕敏的事吗？”春芽耸耸肩，“谁知道呢？就我老爸这种态度，我看有点悬。”
　　易水寒气哼哼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爸怎么这样？人家吕敏多好的女孩，要是我，立马就去办手续了！”
　　“你想娶媳妇了？易老师，那以后我给你上心挑一个怎么样？”春芽笑吟吟地说道。
　　易水寒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一杯茶下肚，他点点头，
　　“你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行啊，你就帮我寻摸一下吧，我不能老是这样下去，晚上回去，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这就对啦！”丁桂凤欣慰地说，“现在不考虑这件事情，再过十年八年，你就成个小老头啦！再生个小崽子，人家非得说你是他爷爷不可。”
　　闲话刚刚说了几句，饭店门口外，郁百岁和吕敏一左一右牵着郁春来回来了。
　　隔着玻璃窗，他们也看出这俩人一颦一笑有着说不出的默契和谐。
　　今天的吕敏穿着据说是她爷爷在京城买的那条及膝一步裙，那袅袅娜娜的样子，淑女范十足。
　　而郁百岁，只一身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就将他衬得如同修竹一般清清朗朗。
　　微风拂过，吕敏抬手按住飞舞的长发，笑容里全都是甜蜜幸福。
　　真是死脑筋！春芽心里嘀咕，明明再合适不过的一对，就因为这个男人不敢往前走一步……
　　淑女味十足的吕敏，在看到春芽挟起一块五花肉即将放进嘴里的时候，她尖叫一声扑过来，“啊呜”一声把肉抢到了嘴里。
　　糟糕，不小心露了馅，白瞎了这一套衣服撑起来的优雅，两腮涨得鼓鼓的吕敏眨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易水寒一笑，
　　“呃，那什么，中午没吃饭，饿坏了。”
　　“怎么了？”丁桂凤赶紧拉她坐下，递给她一碗猪脚粉，“你们信用社就这么忙？连中午饭都吃不上？”
　　吕敏扒了二口，这才回答，“还不是那个刘红和她男人马克高，这俩人，一直闹个没完。”
　　马克高跟供销社流花的关系一败露，刘红上门把小三打成了落花流水，最后，硬生生从小三身上把自己的翡翠小白菜夺了回来。
　　这一下，可算是捅到了马蜂窝。
　　小三为了一雪前耻，三天两头把马克高勾走，什么美人计、苦肉计轮番上演。
　　最后，马克高真的动了离婚的心思，刘红却又誓死捍卫自己的权利。
　　总之，热闹得很，刘红再也没空对吕敏冷嘲热讽。
　　今天中午，他们三人在信用社门口谈判，搞得吕敏连中饭都吃不上。
　　“后来呢？”春芽急忙问。
　　吕敏笑道，“后来她的表哥王顺出来从中说和，马克高答应以后不跟流花见面，刘红从此也再不能提起此事。”
　　春芽哂然一笑。
　　破过的镜子再粘起来，总归会有痕迹，这种事情发生过，就会像一根刺扎在心中一般，岂是一句从此不再提就可以揭过的？
　　一桌人肚子都饿了，丁桂凤一声开动，大家都忙不迭地吃起来。
　　吃饱喝足，易水寒摸着肚子问，“雷默和方凯晚上吃啥？”
　　春芽也有点吃撑了，她伸了一个懒腰，“冰箱里还有一些饺子，给他们下一碗面条，再配上饺子就行了。”
　　饺子和面条也是好东西呐，易水寒羡慕地说，“我要是能调到县城来就好了，你们日子过得真是惬意。”
　　“下个学期我让雷默帮你问问清潼县高，看看能不能把你调过来吧。”春芽随口说道，“你争取在这一次高考把成绩弄上去，我看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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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父慈女孝伉俪情深
　　
　　第三百四十章 父慈女孝伉俪情深
　　易水寒的教学水平不错，他本身学历也高，如果不是被别人打压，根本就不会跑到川山矿中学那种犄角旮旯。
　　“真的？”易水寒精神一振，“本来，在哪里上班都是教化学，我不挑的，不过，没有你们家的包子，我觉得日子实在是难熬……”
　　他这里满腹感谢之情还没表达完，门口便进来了一家三口。
　　穿戴整齐的夫妻俩，手里牵着一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小女孩。
　　三人不知从哪里回来，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掏出手绢帮女儿擦汗，又从包里拿水给女儿喝，圆脸白皮肤的妇人一副温情脉脉慈母的形象。
　　男子则急急忙忙去点餐，甚至连眼角都没有扫一眼窗边那一大群人。
　　春芽慢条斯理地喝着春来买回来的饮料，也不出声就这么盯着这一家三口看。
　　不一会，小小女孩面前放上一碗热腾腾的米粉，她抬起头娇滴滴地说，“谢谢爸爸。”
　　男人一只大手掌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孩子的头顶，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还是我们明星乖，一举一动都十分有教养。”
　　“可不是嘛，我从小就教她要有礼貌，要不然怎么会人人都喜欢她呢？明星可不像你那两个傻愣愣的女儿。”那个女人用细长微挑的眼睛斜睨一眼丈夫，捂住嘴咯咯娇笑道。
　　“呸！抢了人家的老子，还在背后说人家傻！”丁桂凤气得不行，“柳香香这个臭女人还是跟原来一样恬不知耻！”
　　他们这个角落离大门比较远，而且中间又有几盆高大的盆景隔在中间。
　　那一家肉麻当有趣的三个人，竟然没发现角落有一大群熟人，他们兀自表现父慈女孝伉俪情深。
　　愉快的场景只维持了几分钟，门口忽然走进一对瘦骨嶙峋的女孩子。
　　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两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满都是畏怯和局促。
　　从门口到桌子只不过几步路，她们却仿佛在跨越鸿沟。
　　好不容易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女孩在男子的身前扑通一声跪下，她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神情哀切地对男子说，
　　“爸爸，妈妈病得很严重，求求你给我们一些钱，我们要把她送到医院去。”
　　男子脸上慈爱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他冷冷说道，
　　“我跟你们妈妈已经离婚，从此后已经是陌生人，她的事轮不到我管，你们赶紧走开！”
　　另外一个女孩红着眼眶说道，
　　“爸爸，那你就把我们这两个月的生活费给我们。”
　　男子脸上的神情十分不耐，他掏出一张十块的大团结就朝女孩子扔过去，
　　“赶紧走开，看见你们俩就觉得晦气！”
　　跪着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爸爸，难道我们不是你的亲生孩子吗？你对白明星那么好，却这样子对我们……”
　　女孩子这几句话估计已经鼓足了她毕生最大的勇气，说到后面，已然是泣不成声。
　　站着的女孩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她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张大团结，脸上极其憎恨地说道，
　　“陈祖明！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陈世美！抛妻弃女，将来不得……”
　　不得什么，她还没说出来，已经被陈祖明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小小女孩如掉了线的风筝，砰的一声撞到了门框之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女孩那一张本来已经白得透明的脸，顿时没有了半丝血色。
　　事情发展得太快，春芽一群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春芽怒不可遏地拍桌子站起来，“陈祖明，虎毒犹不食子，你连女儿都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陈祖明没料到自己失控的一脚，竟然让熟人看到了，他恼怒地回过头一瞪眼，
　　“多管闲事，我踹自己家的孩子关你什么事？”
　　春芽冷冷地说，“路见不平，自然有人拔刀相助，你既然能够做出这种事情，就不应该怕别人说！”
　　“当家的，坐下来吃饭，跟不相识的路人说什么废话？”柳香香拉了陈祖明的衣角一把，用十分轻蔑的口吻说道。
　　气得头上的头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春芽撸袖子走过去，一巴掌重重地拍到他们的桌子。
　　有些年月的桌子有些摇晃，这一掌下去，桌子上的碗盘顿时跳了起来，其中一碗米粉还打翻在桌上，汤汤水水什么的瞬间流向柳香香，那一件粉红的确良衬衣马上湿了衣襟。
　　尖叫一声，柳香香跳了起来。
　　她正想发怒，却不小心看到吕敏唇畔那似笑非笑的笑容。
　　下一秒，蓝苍松警告她的话涌上心头，她满腔的怒火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消失不见，那脸上的表情忽青忽白着实精彩。
　　“你们俩给我听好了！”春芽十分霸气地宣布，“陈伶和陈俐姐妹俩有一些什么不好，我就到公安局去告你们遗弃和虐待！”
　　春芽的话音刚落，门口便停下了一辆蓝白相间的警用三轮车，车上还跳下了一个穿着公安服装的男子。
　　他跳下车径自问，“怎么了？这么大声音？”
　　“皇甫大哥，是你呀？”春芽抬起头惊喜地喊了一声，“你快来，这里有人虐待遗弃小孩！”
　　暗叹一声倒霉，陈祖明的脸色一阵变幻，他不情不愿说道，
　　“同志，他们搞错了，这孩子是我家的，我教育孩子的时候不小心力道重了一点，他们便揪着我不依不饶。”
　　偷觑了一眼皇甫杰的脸，陈祖明继续道，“我自家的孩子，心里有数，她们从小顽劣，不教训根本不行。”
　　春芽心底的怒火一阵升腾，她俯身把地上的女孩子抱了起来，
　　“皇甫大哥，你看，这么小的孩子，他一脚就踹飞到门框边，你说这得多大的仇恨呐？”
　　怀里的女孩也不知道是陈伶还是陈俐，看到是春芽将自己抱起，强忍了半天的泪水顿时哗哗直流，
　　“春芽姐，我妈妈快病死了，你救救她吧！”
　　春芽在她耳朵边悄悄说道，“赶紧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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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寡廉鲜耻男盗女娼
　　
　　第三百四十一章 寡廉鲜耻男盗女娼
　　春芽怀里这个不知道是陈伶还是陈俐的女孩愣了一下之后，马上醒悟过来，她眼睛一闭，真的就像昏了过去一样。
　　“皇甫大哥，你看看，这个女孩子估计凶多吉少了！”春芽立刻大呼小叫。
　　这种情形之下，皇甫杰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脸一沉对陈祖明说道，
　　“这位同志，把一个孩子打晕，不论她是谁的孩子，你都已经触犯了法律！老老实实地跟我到公安局走一趟吧！”
　　说着，他还拿出了一个手铐。
　　无论什么年月，被带到公安局这种地方，名声都好不了，万一传到川山矿……
　　陈祖明脸色大变，“别，我送她到医院还不成吗？”
　　心急要去检查女孩的伤势，春芽也不多话，她大眼睛一瞪，“那还不赶紧走？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心你的狗命！”
　　这种人寡廉鲜耻，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跟柳香香正好是极相配的一对狗男女，她看见便觉得从心底里厌恶，说话间没有半点客气。
　　“真是没见过这种男人，简直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力！”吕敏在后面一直摇头。
　　易水寒接过春芽手里的女孩，“我来抱吧，”
　　轻飘飘就像是一根羽毛的女孩抱在怀里，简直要担心她随时没有了呼吸，饶是以易水寒这种大咧咧的性格，也不免心生怜惜。
　　陈伶陈俐两姐妹，在川山矿小学一直品学兼优，他对这对姐妹还有印象。
　　开学的时候没有看到她们，易水寒跟几个老师还嘀咕过，没想到，在这里再见，小姐妹俩已经瘦得快要脱形。
　　此刻，他怀里的女孩脸上两只眼睛已经深陷眼眶之中，只能用一句皮包骨来形容了。
　　“真造孽呀……”丁桂凤把另外一个女孩抱了起来，柔声问道，“是不是肚子饿了？”
　　正想摇头，女孩肚子却不争气地一阵咕噜作响。
　　丁桂凤一把抢过春来手里的一个烤面包，塞到女孩嘴里，“赶紧吃几口顶一下饥。”
　　女孩子估计真的饿惨了，她一边流泪一边咬了几口面包。
　　“啧啧啧，太惨了。”春来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说，“我只道我姐姐已经够凶狠，没想到你爸爸还要毒辣，那么大一个脚丫子说踹就踹。”
　　“哇……我姐姐是不是死了？”陈俐被这几句话煽动得连软绵绵香喷喷的烤包也吃不下了，她放声大哭起来，
　　“我妈说他不是我们爸爸，他是阶级敌人，是山上的豺狼！”
　　丁桂凤叹道，“你妈妈终于看清这个男人的本质了。”
　　待得陈俐抽抽噎噎地把两个包子吃下肚子，丁桂凤也终于知道了她们这两个月的经历。
　　她们父母离了婚的那天晚上，她母亲将腰杆挺直，很奇异地没有哭也没有闹，只让她们姐妹俩收拾东西。
　　走出家门那一刻，明月高高地悬在天上，夜风呜呜将她们的头发吹得十分凌乱。
　　母女三人在路上拦了一架过路的客车，连夜回到她妈妈的老家。
　　失了婚的妇人几乎是净身离家，身边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女儿，蒙丽花兄嫂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还不到二个月，他们不顾年迈老母亲的阻拦，硬是将她们又赶了出去。
　　陈俐抽抽鼻子，继续说，“我们三个人，在县城东郊的山神庙里住了下来，妈妈到火车站卸货打短工。”
　　就靠着蒙丽花每天打短工，也勉强能够让三个人吃饱，终于能够不看人脸色自食其力了，母女三人都像过节一般的兴奋。
　　可是，好景不长，蒙丽花在一次工作中，不小心被拌了一下，身后的麻包袋将她压倒在地上，心肺都受到了创伤。
　　这两天，蒙丽花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有些不妙了。
　　姐妹俩急惶惶在街上乱窜，却无意中发现父亲带着别人的女儿亲亲密密地逛街。
　　她们俩再也忍不住上前求助，不料却得到了陈祖明狠戾的一踹。
　　把这些日子的经历说完，陈俐泪眼朦胧地问，“丁奶奶，我姐姐和妈妈会不会死？”
　　丁桂凤拍着她瘦弱的肩头安慰道，“别担心，有你春芽姐呢，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心你们，你们如果来到县城就直接来找她，哪里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陈俐低下头嗫嚅道，“我妈妈说，就算她跟大舅那么亲密的兄妹关系，都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何必去找别人让人家为难？”
　　“嗐，郁春芽最喜欢多管闲事，你们有事情找她，一准没有错！”木枣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不以为然地说道，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多闲工夫。”
　　“吃饱了撑的呗！”张饭晖终于有跟自己媳妇意见一致的时候，他嘴角扬起一个轻蔑的冷笑，
　　“你让她饿几天，看她还有没有闲心瞎逞能！”
　　──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从中作梗，自己怎么会娶不到丁林林？又怎么会一气之下把这个矮冬瓜娶回来？想想就觉得憋气！
　　夫妻俩话里话外的满满恶意立刻将丁桂凤激怒，她还没说话，郁春来冷冷的眼神已经朝这对说酸话的夫妻身上扫了过去，
　　“我姐姐也是你们能说的？我回去就告诉我姐夫，让他收拾你们！”
　　他姐夫？不就是雷默？
　　张饭晖立刻想起那天雷默钳住张光海脖子的狠戾劲，他顿时打了一个冷颤，
　　“小孩，别胡说，我们这是在夸你姐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呵呵，当我傻呢？”郁春来从鼻子里喷气，
　　“我年纪小心眼也小，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给我送点什么才能让我高兴起来！”
　　“春来，你这是敲诈！”木枣花不满地说，“小小年纪不学好！”
　　春来继续用自己的鼻孔朝天，“我这是让你们有机会改正错误，既然你们不需要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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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春来和张饭晖夫妻俩在工农兵饭店耍嘴皮的时候，春芽已经跟皇甫杰把陈伶送到了县人民医院。
　　此刻，医院的医生大部分已经下了班，急诊室里一个老大夫检查了一下陈伶的身体，他皱眉说道，
　　“小孩儿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再加上受到重踹，估计要住院调养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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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第三百四十二章 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老医生下了诊断，柳香香反应很快，她声音很尖锐地说，“营养不良？那就怪她妈不给她吃饭，跟我当家的没有一点关系！”
　　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吕敏上前沉声道，
　　“你这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如果不是你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她有父有母自然就不会营养不良！”
　　春芽也讥诮地说，“靠一个单亲妈妈，能给她吃一口饭都了不起了，还能顾得上营养这种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蓦然出现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踉踉跄跄地朝病床上的陈伶扑了过去，面色凄惶地大叫一声，
　　“小伶，你怎么啦？你别吓唬妈妈，你快点醒过来……”
　　春芽赶紧拦住她，“陈大嫂，你别摇她，她被陈祖明一脚踹到门边，估计是昏迷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沸滚的油锅倒进了一勺水，蒙丽花暴戾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二话不说，她抄起病床旁的一张板凳，狠狠地朝陈祖明砸了过去，嘴里还大喊，
　　“你这个被狗吃了心肺的肮脏男人，你敢踢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以往看到自己就畏怯柔顺得像小兔子的婆娘，竟然敢拿凳子来砸自己？
　　陈祖明一个怔愣之下，竟然被蒙丽花砸了一个正着。
　　一丝猩红刺眼的血液缓缓地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他暴怒大吼一声，
　　“蒙丽花，你疯了吗？”
　　蒙丽花睁大眼睛看着以前无异于自己生命主宰的男人，一抹酸楚并着丝丝悲凉让她潸然泪下，
　　“是的！我疯了！从你跟我说离婚两个字的时候我就疯了！”
　　她擦了一把眼泪，接着哽咽说道，
　　“我强忍一切悲痛挣扎着企图活下来，只不过因为舍不下这两个女儿，现在，你既然把我最后一丝希望都踩灭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咱们俩索性都死了吧？”
　　她眼中的疯狂和凄怆太过浓重，竟把陈祖明生生吓得倒退了两步。
　　他强自镇定了一下，方才斟酌着说道，
　　“你嫁给我这么些年，我们一直没有共同语言，而且家里老人也因为你生不出男孩不喜欢你，我们好聚好散，你现在闹成这样有意思吗？”
　　“你让媒婆过来提亲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们没有共同语言？”蒙丽花扶着板凳直喘大气。
　　刚才她用力过猛，现在脑子里已经出现一阵阵的眩晕。
　　平复了一下胸口翻腾的气血，蒙丽花又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年，我早出晚归，把家里的活干完，又到矿里上班，我自问，无论是做你的妻子，还是孩子的母亲，我，都问心无愧！”
　　“而你！因为一个贱女人，用一句没有共同语言，就让我离开自己奋斗了十年的家！”
　　“你摸着自己的心口说，你是不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人？”
　　“不！我把你跟禽兽相提并论，着实有点侮辱了禽兽！”
　　瘦小脆弱的女人，挺直自己的腰杆，畅快淋漓地把积郁在心底的话通通说了出来，胸中的激愤让她双颊浮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红晕。
　　“你！不要得寸进尺越说越来劲！”陈祖明沉下脸，弯弯的鹰钩鼻愈发显得他阴鸷冷厉。
　　“哈哈！”蒙丽花大笑，“你当我还是那个你一发怒，我就会患得患失的小女人？”
　　她的笑声充满了讥讽，“你现在，在我眼里，跟路边的一滩狗屎也差不多。”
　　陈祖明气得脸色铁青，“疯婆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春芽叹了一口气，扶着蒙丽花坐下，“行啦，你跟他这种人多说干什么，现在事情已经这样，我们只讨论以后怎么办就行了。”
　　“什么以后？什么怎么办？”柳香香警惕地接过话头，
　　“他们已经离婚，本来就该各走各路，还有什么以后？你可不要借这个机会讹上我们。”
　　春芽站直身体冷声说道，“废话我们也不多说，现在公安局的同志就在这里，我只问他，殴打儿童是什么罪名？还有，陈祖明身为他们的父亲，赡养费到底给还是不给？”
　　头上的血不再流，陈祖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十分不情愿地说，“不是说好了每个月给五块钱吗？我怎么会不负责任呢？”
　　“五块钱能够干什么？”皇甫杰反问道，“合着你都没有养过小孩吗？”
　　春芽不想跟这种人多说废话，她直截了当地说，“一个女孩五块钱，两个自然就是十块，一年你要付一百二十块，直至她们成年！”
　　陈祖明脸色阴郁地冷哼，“你们怎么不去抢？”
　　春芽其实早就料到他不会同意，她淡然一笑，“你不愿意？我还有一个建议，就是你给她们二百块，直接跟她们断绝关系！”
　　陈祖明一声“没有”正想出口，柳香香却拉了他的衣襟一下。
　　她脑子转得快，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两百块能够摆脱这两个小累赘，她觉得还是挺划算的。
　　“这件事你能做主吗？”柳香香沉声道。
　　春芽转过头问蒙丽花，“两百块跟他们断绝关系，你肯不肯？”
　　蒙丽花重重闭上眼睛，随后点点头。
　　今天闹成这样，她以后根本不可能再从陈祖明这个卑劣小人手里得到半分钱，还不如接受春芽的建议，一次性跟他划清关系。
　　春芽欣慰地说，“这就对了，不好的事情就像一个脓包，挑破了把脓挤出来，以后就能慢慢地好了。”
　　掏钱甩到桌子上，陈祖明满脸忿忿不平，正想走出急诊室大门的时候，春芽凉凉地说了一句，
　　“我想劝告你们一声，正义这个东西，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嗤……”柳香香一个冷眼看了过来，“只要自己活得痛快，我管它什么正义邪恶！”
　　陈祖明一想到自己从此后摆脱了那二个小累赘，不由哈哈一笑，“正义什么的，能够当饭吃？还是当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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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最后一次哭泣
　　
　　第三百四十三章 最后一次哭泣
　　在旁边沉默了半天的白明星，忽然背着手走到病床边呸了一声，
　　“陈伶，你别装了！我早就看到你的眼睛在转！我告诉你，你妈抢了我妈这么多钱，哼，我以后是要你还的！”
　　这个女孩长得白皙可爱，一张口却说出这种让人讨厌的话，还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家三口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蒙丽花颓然倒在身后的板凳上，掩面发出一声凄苦悲叹。
　　“别难过，都会过去的。”春芽温声劝慰，
　　“经历过人世间种种困苦和磨难，才能够炼就强大的心脏！若干年后回望，你会觉得这个事情不过是笑话一桩。”
　　她不理会还在呆怔中的母女俩，把桌子上那二百块钱放到蒙丽花的手心，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们的身体，把身体养好了，你们就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蒙丽花再也忍不住，她捂住苍白的脸放声大哭起来。
　　离婚这两个月来，每一天她都活在凄惶当中，但此刻，从女孩淡然的语气中，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安全和宁静。
　　随后赶来的丁桂凤将她小女儿的手交跟她，爽朗一笑道，“哭什么？只要你们母女三个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不错！”蒙丽花抬起泪眼，她掏出手绢把眼泪擦干，用一种铿锵的语气宣誓一般说道，
　　“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哭泣！”
　　易水寒不自觉升起一丝钦佩，这个女子估计已经化蝶重生了。
　　陈俐泪眼婆娑地朝病床上的陈伶扑过去，喊道，“姐姐，你痛不痛？”
　　她们姐妹俩从小心灵相通，当时陈祖明那一脚踹过去，陈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都停止了跳动。
　　下一秒，姐姐的肩膀撞到门口，她感到自己相同的部位也跟着传来一阵巨痛。
　　陈伶眼光里却满满都是喜悦，“阿俐，我们有钱给妈妈治病了！而且，从此后，再也不用看到白明星和她妈了！”
　　这两件事，在小姐妹的心里，无异于最大的愿望，没成想，竟会在同时达成，两姐妹一瞬间流下欣喜的泪。
　　“丽花姐，你好好养伤吧，等你的伤好了，我再帮你考虑一下，看你合适做些什么。”春芽劝道。
　　这时候，在门口边看了半天热闹的医生敲敲门板，“到底有没有病人？”
　　“这位女同志脸色那么苍白，你没看到吗？”易水寒有些不满，
　　“连谁是病人你都看不出来，还当的什么医生？”
　　这个医生很年轻，已经不是刚刚那一个老大夫，估计在急诊室吵吵闹闹的时候，他们换了班。
　　蒙丽花这时候粲然一笑，“医生，是我病了，前几天，我被一个大麻包袋压到地上，当时吐了一口血，估计心肺都受到了创伤。”
　　“吐血还笑得那么开心。”被易水寒噎了一句的医生不敢发火，却小声地嘀咕道。
　　“我已经想通了，医生。”蒙丽花悠远的目光投向窗外，颊边是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苦着脸做了大半辈子的人，以后余生，我只要笑！也，只有笑！”
　　此刻正值黄昏，梦幻般的霞光映照着整个天空，红红火火的晚霞如同榴火，又仿佛是琥珀般色彩斑斓变化无穷。
　　这个面容苍白，身形瘦削的女子，此刻的眸光中，也沾染上了晚霞耀眼的光芒。
　　春芽心中，对这个瘦小的女人终于有了除怜悯之外的第二种感情，那是对一个坚强女性的由衷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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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母女三人安顿下来，郁家老小终于回去了。
　　洗漱完毕，已经是夜里九点，这一屋子人因为第二天要早起，所以无一例外都会早睡。
　　春芽在屋子里收拾了一下，刚刚惬意地拍拍枕头躺好，海棠花纹的木棱窗便无风自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春芽在蚊帐里懒洋洋地骂了一声，“雷默，你这个家伙，又从墙上跳进来了？”
　　家里有黑子镇守，除了他以外，不可能有外人能够无声无息地潜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便从窗子一跃而入。
　　“你这个臭家伙，不要老是从窗口进来呀！”春芽无奈地在床上盘坐起来。
　　雷默也不打话，直接将她的蚊帐撩起，随即大摇大摆地躺上去，还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你房间舒服，真凉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也变成我的房间。”
　　“吃饭了？洗澡了？”春芽无奈，这个家伙现在脸皮那是真厚。
　　“饭在指挥组吃的，澡刚刚在厨房洗。”雷默把手垫在后脑勺，老老实实交代行踪。
　　雷默暗哑中带了一丝倦意的声音在蚊帐里响起，他转头看向穿着一套长袖睡衣的女孩，那一双眸子亮得如同汇聚了窗外的繁星。
　　“洗了澡就回房睡觉，你跑到我这里干什么？”春芽有些警惕地盯着此刻并没有什么侵略性的男子。
　　但只有她知道，这个看起来外表懒洋洋一脸无害的男子，那虬结紧实的肌肉下，会迸射出怎样的爆发力。
　　雷默伸手抚女孩子长发，青丝缕缕柔顺得不可思议，掌心传来一种酥酥痒痒，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长发轻漾出美妙的弧度，雷默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问道，
　　“春来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到工农兵饭店吃大餐去了？还说你吃了整整大半碗的红烧肉。”
　　“郁春来个小间谍，怎么啥都跟你说呀？”春芽有些无奈，她一巴掌将雷默又朝自己耳垂伸过来的手拍了过去，
　　“讨厌！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雷默干脆伸手一拉，就把女孩拽到了怀里。
　　轻轻一翻身，长腿一勾，女孩就被整个压到自己的身下。
　　支起胳膊肘，雷默居高临下地望着女孩因为气恼红透了的双颊。
　　明月如霜，这一刻正好照到蚊帐里两个相缠的身影上，雷默唇畔的弧度在不断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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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我家宝宝该叫什么名字？
　　
　　第三百四十四章 我家宝宝该叫什么名字？
　　窗外一阵微风徐徐而至，蚊帐漾起层层水波般的涟漪。
　　呼吸在不知不觉之中有些急促，雷默觉得自己身上似乎在燃烧。
　　低头轻轻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他用极其暗哑的声音说道，
　　“郁春芽，我怎么觉得身上的余毒还没解完全，晚上眼睛一闭，就总会出现那天在山洞里你极速喘气的情形。”
　　男子说话的语气充满调侃，话里的意思却让春芽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攥紧拳头羞恼地捶了他几下，“起开，你这个家伙不是个正经人，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轻笑一声，雷默将头埋在她脖子下满足地蹭了几下，极其不负责任地说，
　　“我觉得吧，这肯定不是我自己的意愿，要怪你就怪那个下毒的人，我今晚想睡在这里呢。”
　　春芽瞪了他一眼，“你可别乱来，等我爸发现了，揍你一顿，赶紧回你房间睡觉！你这么滚烫的一个家伙躺在我身边，我哪里能睡得着？”
　　这一眼，带着女孩惯常有的虚张声势，却让雷默联想到一句香艳的媚眼如丝。
　　“你真是不识货！”雷默大言不惭，
　　“我的身体冬暖夏凉，等一会，余毒的潮热过去，我就是你旅行居家的必需好装备。”
　　男子说话时，一股炙热裹挟着好闻的青草气息喷洒到春芽的耳根，一种酥软酸麻瞬间传遍整个身体，春芽顿时警惕了起来，
　　“用不着你，我自己就冬暖夏凉！”
　　“那你就做做好事，帮我降降温。”雷默埋在她脖子里，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被男子灼热健壮身体全方位无间隙覆盖，春芽觉得自己很像即将被烈火燃烧的干柴。
　　她用自己最大的毅力支起膝盖顶住某处热源，用一种凶巴巴的语气说道，“再不走，我一使劲就能让你鸡飞蛋打！”
　　“噗……哈哈哈……我真的好害怕……”雷默笑得不可自抑，他赶紧把怀里的女孩放开，平躺到床上。
　　这个世界上，怎么就能有这么有意思的女孩？雷默把手压到后脑勺，愉快地问，“芽芽，我问你，我家的宝宝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你家宝宝？”春芽捂了一下自己热乎乎的脸蛋，不负责任地说道，“男娃就叫雷小蛋，女娃就叫雷小丫。”
　　“不好吧？”雷默侧过头盯着她艳丽如桃花的脸颊，有些苦恼地说，“这么简单的名字，怎么配得上我儿？”
　　“那就雷惊天？雷动地？”春芽眼波流转，眸光盈盈地又提出建议，
　　“认真点！”雷默淡然自若地扔下一个炸弹，“毕竟没有几个月就能用到了。”
　　郁春芽一惊，她一骨碌爬起来，一巴掌就朝雷默的肩膀拍了过去，
　　“你这个坏东西，还没有结婚，你就在外面养小三？连小孩都快生了？”
　　“什么东西叫小三？”雷默一楞。
　　泪水在郁春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涌了出来。
　　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意的事情，不经意从雷默嘴里听到，想到他宽阔的怀里除了她，还躺过别的女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便涌上心头。
　　擦了一把狂涌而出的眼泪，春芽哽咽道，“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女孩子泪眼婆娑，擦着那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雷默心中蓦然一痛。
　　“你的脑子也转得太快了吧？”雷默紧紧地把女孩抱在怀里，还不住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小丫头这个脑子一转，就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他有些挫败，“怎么办？我感觉自己好像都跟不上你的思维。”
　　“这叫代沟！两个人年纪相差太大，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春芽不管不顾地将眼泪擦在男子赤裸裸的的胸膛上，恨恨地说道，
　　“你自己说的，再过几个月，你家小孩都能出生了，难道我耳背听错了吗？”
　　雷默哭笑不得，“你已经有两个月没来月信，自己心里就没有半点数？”
　　如同遭受雷噬一般，春芽呆怔了。
　　她接管这具身体的时间短，还没彻底调理好，月经两个月来一次的情况偶尔也是会有的，这一次两个月没来，她只在心里嘀咕一下便放开了。
　　但这种事情连她自己都不经意，就问你雷默为什么会知道！
　　拿起床头的一块手绢，雷默给她轻轻擦掉眼泪，用一种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声音说道，
　　“傻丫头，你的什么举动能逃过我的眼睛？你以为很隐秘的事情，实际上只要有心就能知道。”
　　“两个月没来，也不能证明什么！”郁春芽强自辩解，“我前几个月不是也曾经有过这种情形？”
　　雷默剑眉一掀，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食量增加和嗜睡，这两样也是怀孕的征兆。”
　　不打听清楚，他又怎么敢来找小丫头摊牌？
　　雷默直截了当地说，“你如果再拖一拖，估计就可以大着肚子进民政局了，这种事情我是不在乎的，就不知道姑姥姥会不会收拾你！”
　　“……”春芽两行宽宽的面条泪。
　　她就知道好事是不能做的！
　　千不该万不该帮这个家伙解毒，这一下，把自己搭上了吧？好不容易等到的大好局面就报销了。
　　雷默这么一说，她也发觉了，自己这些日子见涨的食量和怎么也睡不够的感觉，的确是有些异乎寻常。
　　“别哭了！”雷默放开她，悠然自得地往宽阔的床上一躺，
　　“我已经把家具什么的准备好，这张床太小，我要把它换一张，还有柜子和你的梳妆台也换新的！”
　　“一米五还小？”春芽悲痛难抑，她抽抽噎噎地反驳，“你要在床上练功不成？”
　　“是练功呀……”雷默忽而笑了，笑容里满满都是说不出的诡异。
　　郁春芽一怔，才知道他说的练功是什么意思，一张俏脸顿时红飞双颊。
　　“猥琐！”她气哼哼地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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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夸夸我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夸夸我
　　雷默盯着蚊帐顶，目光悠远地说，“有一个战友跟我说了，与自家婆娘不用客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此刻的白色帐子顶上，因为有透过窗楞的月光，出现无数奇特的纹路。
　　春芽很少听到他提及过往的人和事，不由收起眼泪趴到他身上，眨眨眼睛轻声问道，“给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吧？”
　　“你想用美人计？那也该打扮打扮嘛，毛棱棱乱糟糟的发型，又穿这么厚的睡衣，半点没有诚意。”雷默却哈哈一笑。
　　顿时怒了，春芽伸出手指夹住雷默腰间的软肉狠狠地扭了一记。
　　不成想，没把雷默掐痛，却把他挠得浑身都心痒难耐，他一个转身就把作怪的女孩压到身下。
　　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张芙蓉俏脸，雷默眼神渐幽渐暗，他哑声说道，
　　“小丫头，这可是你自找的，须怪不得我！你要知道，有些时候，丑一点，我也是可以将就的！”
　　话音一落，他已朝着那娇艳欲滴的樱唇压了下去。
　　唇齿交缠，气息迷离之下郁春芽呼吸难继，一张粉色的俏脸半是压抑半是挣扎。
　　她将一双手放在雷默胸前，似推拒又像在迎和。
　　月光斗转，星烁移动，室内忽然黑了下来。
　　蓦然间，风光旖旎的纱帐之中，传来了春芽小声的尖叫，“你还不赶紧起开？压到你儿子了。”
　　雷默极速喘了几口大气，嵌在温香软玉的手又狠狠一顿揉捏，才依依不舍翻身躺平。
　　平息了自己急促的呼吸，春芽忽儿低声浅笑，
　　“活该！让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可听说了，怀孕之后夫妻俩最好分房睡。”
　　雷默抬手掩住自己额头长叹一声，“这光棍生涯难道就没完没了了吗？不管了，明天先去民政局把证扯了，好歹先来个名正言顺再说。”
　　说起这个，郁春芽就气愤难当，
　　“我都想好了怎么在考试的时候来个一鸣惊人，弄个省状元当当，现在这样子，你让我怎么去考试？没听说过有人大肚子上考场的！”
　　雷默满不在乎地说，“既然今年能考，明年必然也是能的，且等孩子大了你再去吧。”
　　“真是不负责任的话！”春芽还是忿忿不平，
　　“现在考上，我是水当当的大一女生，以后再考，我不就成了带孩子上学的老妈子？能一样吗？”
　　能够让她松口去民政局，雷默已然很满足，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你放心吧，孩子我来带，不耽误你当小学妹看小鲜肉！”
　　──这样就当妈了？郁春芽有些烦躁地挠挠头。
　　明明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你还是孩子？”雷默坐起来，把她抱到怀里，手里的动作轻柔缓慢，说出的话却有些不客气，
　　“你除了性格，身上没有一样东西像孩子了！不信？咱们再仔细检查检查。”
　　“……”无语之后，春芽眼睛一瞪，“我听说，孕妇的脾气暴躁得很，你万万不要惹我生气！”
　　雷默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软语道，“有气就发出来，掐我捶我都行，就是不能偷偷生闷气，知道了？”
　　刚刚心里有些感动，雷默又慢吞吞地加了一句，“气坏我家孩子可就不得了了！”
　　——那气坏你婆娘就行？春芽又想掐他了。
　　眸光微转，却看到平日里清冷的男子露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傻笑，她心里不由一软。
　　终于要告别老光棍的身份，雷默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泡在蜜罐里，还不时会咕噜噜冒出气泡。
　　“我不打你，也不掐你，我要听好听的话！你夸夸我！”女孩毫不犹豫地得寸进尺。
　　自打认识他，就一直被他用语言刺激打击，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把握，她还是郁春芽？
　　雷默皱皱眉，“这个任务难度有点大，咱们不能换一个？”
　　“不要！”女孩傲娇地噘嘴，
　　“自从遇见你，我都被你打击得没有半点自信了，你家娃生出来，说不定会畏畏缩缩！你多夸夸我，聪明温柔可爱美丽什么的都行，我不挑的。”
　　孩子生出来会缺乏自信？这个事情就大条了。
　　雷默神情有些凝重，他斟酌一下说道，“人家都夸你聪明伶俐，我觉得吧，虽然有些言过其实，不过，比起二师兄，你已经强很多了……”
　　“……”春芽，大兄弟，你确定自己这是在夸奖别人？
　　“嗯，还有就是……”雷默眨眨眼，一双星目满满都是调侃，他接着说道，
　　“别人还说，你性情温和，脾气温婉……虽说我也看不出来，不过，你既然想听，我还是可以违心说一遍……”
　　“至于长相这种东西嘛，你别太过于计较。”雷默皱眉，颇有些不知如何出口，“老人都说娶妻娶贤，还说了丑妻家中宝……”
　　在女孩呆滞的目光中，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傻丫头，你脾气怎么样，自己心里就没有点数？”
　　他把头埋在女孩脖子上，低低喟叹，“其实，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有时呆萌，有时犯傻，又有点凶巴巴……”
　　月光渐渐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他低低的说话声，略略有些暗哑，却如同美酒一般让人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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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点很快就到了，雷默亲了一口女孩已然熟睡的娇颜，依依不舍地翻身下床。
　　门口外，除了虫鸣蛙叫，还有郁百岁打开门的“咿呀”声。
　　雷默把蚊帐仔细掖好，再把自己身上打理整齐，随即打开女孩的房门走了出去。
　　正在廊下洗漱的几个人齐齐呆住了。
　　“你怎么从我姐姐房间里出来？”郁春来含糊不清地问。
　　“春芽难道不舒服？”郁百岁却有些担心。
　　丁桂凤把毛巾草草往竹篙上一挂，走过来问，“小雷，你昨晚那么晚才回来，怎么不多睡一会？”
　　“不了！我睡不着。”雷默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一晚没睡，他却清新得像带着露水的柳枝，满天星辰熠熠，却不及他眼底那一抹喜悦的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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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永远是我的
　　
　　第三百四十六章 永远是我的
　　一笑之后，雷默慢悠悠地扔下一个炸弹，“姑姥姥，春芽刚睡，今天我来干活，天亮之后，她说要跟我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春芽同意了？”丁桂凤大喜，她一早就寻思着让他们结婚，这样才可能早一些生小娃。
　　至于郁春芽经常说自己年纪小，她是不同意的，生产队里的女孩，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有好几个当妈了。
　　而且，人家雷默年纪不小了，她就不知道迁就一下？
　　“同意了！”雷默神清气爽地说道，“昨晚给她做了一晚的思想工作，再加上姑姥姥你对她平日的谆谆教诲，她羞愧地表示顾全大局。”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忽而说出一大通的话，厨房门口的佟健康表示有点看不懂。
　　郁百岁手里撸袖子干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他随口道，
　　“随便你们吧，我这里是没有意见的。”
　　女儿终于有了个好归宿，郁百岁其实是满心的欣喜。
　　这个姑爷外表看着清冷，却对女儿好得很，他根本无需操心。
　　郁春来用手里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大声喊了一声，
　　“姐夫，这么大的喜事，今天就不用晨练了吧？”
　　雷默眸光往他脸上打了一个转，往日的积威让春来暗中吐了吐舌头。
　　当他有些胆战心惊的时候，他姐夫摇头说道，“习武之人贵在坚持，你今天会因为有喜事中断，明天就会因为心情不好而暂停！这样子就会前功尽弃，得不偿失。”
　　这一番话，是雷默耐住了性子温说出来的，温声软语，再加上他眉间的融融暖意，郁春来顿时有春风拂面的感觉，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却不敢再麻缠，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那个叫小火的猴子吱吱一声，从他们射箭的靶子上哧溜一下滑下来，跑到春来面前伸出了爪子。
　　“干嘛呢？”春来十分气恼地说，“包子还没上蒸笼，你爬起来那么早干什么，肚子饿了？那还不赶紧帮我们烧火去！”
　　摸摸自己干扁的肚子，小火老老实实的坐到了灶台边。
　　自从尝过一次包子的鲜香滋味，它每天早上就要吃一个，今天雷默说话声大了一些，把它惊醒，春来让它烧火，它竟也不反对。
　　丁桂凤却急忙把它赶走，“上次你差点把厨房烧了，我可不敢相信你！”
　　小火急得抓耳挠腮，上次不是意外吗？你一个老太太心胸忒狭窄，竟记这种小事。
　　上次它还有点怕火，春来让它看火，它用长长的竹篙远远一捅，竹篙见火就燃烧，火势熊熊朝它蜿蜒而至，它吓得随手一甩，正好甩到墙角的柴火垛上……
　　小猴上蹿下跳的样子逗乐了老太太。
　　这么个逗趣的小猴子，她其实也不舍得过于苛责。
　　没奈何，丁桂凤让它好好坐在灶火旁，好声好气地教导它怎么烧火。
　　这个小猴天赋异禀，理解能力强，过了一会儿，它便能把火烧得像模像样起来。
　　绑着一张大围裙的雷默路过它身边，赞许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猴喜不自禁吱吱乱叫，下定决心要把烧火官当好。
　　当张明远进来的时候，十分诧异地看着他师父正十指如飞娴熟地包着包子。
　　那些个包子白胖圆滚不说，顶上还带着一圈菊花样的褶子。
　　张明远上前啧啧道，“师父，你这水准也不差嘛！很有几分春芽姐的大师风范。”
　　“拍马屁也不会让你今天的训练量减少。”雷默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如果是你，就自动自发去练习了。”
　　这几个小徒弟，现在都在练习梅花桩。
　　张明远身体瘦小，体态轻盈，练这个并没有费多大功夫。
　　但是肉墩墩的春来就不同了，他那扎扎实实的小身板，往梅花桩上一站，连桩子都仿佛要摇晃起来。
　　郁春来哭丧着脸一边走桩一边嘀咕，“太造孽了，我这么壮实的身体，怎么可能像你们这几个猴子一样身轻如燕呢？”
　　唉，他长叹一声看向聚精会神干活的雷默。
　　──你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对我这个正宗的小舅子好一点，白瞎了我一个姐姐！
　　就这一分神，他扑通一声又掉了下去，一旁蹲着吃包子的小猴像模像样地鼓起了掌。
　　“呸！”春来骂咧咧地爬起来，“小火，你还有没有同情心？”
　　幸亏现在的桩还比较矮，就算掉下去也没什么大碍，不过，几个人同时练习，只有他老是掉链子，这个脸上也挂不住不是？
　　吵吵闹闹间，不知不觉东方出现了鱼肚白。
　　寂寂无声的巷子口出现了几声自行车的叮铃铃，门口不一会出现了敲门声。
　　“是廖婶婶来啦！”春来从桩上一跃而下，急急忙忙去开门。
　　每天他都掐着时间等待拉包子的边三轮车。
　　这样他就能够适时偷一下懒。
　　门口打开，却是廖凡五。
　　今天是星期五，他正好调休，一大早就帮自家媳妇来拉货。
　　紧跟他身后进来的，是精神抖擞的刘山河。
　　郁百岁帮他们装好车，不经意地说，“今天雷默和春芽会去民政局登记，你们晚上过来吃一顿便饭吧？咱们大家好好聚一聚。”
　　廖凡五十分惊喜地问，“小胖芽竟然同意了吗？前几天她还信誓旦旦说要参加高考，让我大吃一惊呢！”
　　正在拍身上灰尘的刘山河神色一顿，脸色微不可见地白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对郁百岁说，
　　“郁叔，恭喜恭喜！”
　　雷默远远瞥了一眼过去，朦胧灯光之中，刘山河眼底那一丝涩然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悠闲自得地将自己的眼光收回。
　　此刻，心底的喜悦让他不再纠结于刘山河的心情。
　　不仅如此，雷默心底还隐隐有些同情他。
　　──对不起了，郁春芽只有一个！
　　雷默悠远深邃的眸光带着坚定，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永远会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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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嫁远了不好
　　
　　第三百四十七章 嫁远了不好
　　时间于心怀喜悦的人而言，那是转瞬即过。
　　雷默刚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院子里就出现了一个揉着眼睛娇憨打哈欠的女孩子。
　　她洗着脸懒懒问道，“活都干完了？你们怎么都不叫我一声？”
　　丁桂凤在院子里支起一张吃早餐的小桌子，她满脸笑容地说道，“起那么早干什么？女孩子多睡一些能美容。”
　　在春芽的影响下，老太太现在也满嘴的美容养生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厨房里做好的早餐端出来，各自拿起包子喝着豆浆，空气里尽是食物那令人垂涎的香味。
　　春芽摸摸咕咕叫的肚子，赶紧喝了一口豆浆。
　　醇香浓郁的豆浆进到胃里，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
　　这时候，雷默从厨房里端出一笼他特制的包子。
　　那里面，是他特意多放了肉馅的大肉包，一个个白白胖胖十分可爱。
　　春芽拿起一个，“啊呜”一口咬下去，赞许地说道，“雷默，你这包子已经可以出师了，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雷默催促道，
　　“赶紧吃，吃完我们回生产队打一个证明。”
　　春芽一愣，顿时想起昨晚上他说过要去登记的事情。
　　──糟糕，这个二愣子难道就那么大喇喇地跟郁百岁说了小宝宝的事情？
　　春芽神色有些慌张地看了看父亲，半是羞涩半是尴尬，嘴唇嗫嚅了两下。
　　她还没说出话，郁百岁就温声说，“是啊，赶紧去把这件事情办了，我让小五和山河晚上来吃饭庆祝一下呢。”
　　春芽悄悄瞪了一眼雷默，却发觉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自觉地在加深。
　　算了。
　　那就这样了吧！
　　不再挣扎的女孩明显食量大了许多。
　　“春芽，这么大的包子，你都吃第四个了。”丁桂凤看得有些心惊胆战，而且，她刚刚还吃了二根油条和一碗豆浆。
　　春芽摸了摸肚子，“好像还能吃一个呢……”
　　“不许暴饮暴食。”丁桂凤赶紧收拾蒸笼和碗筷，这个孩子怎么了？竟然吃下比平日多了一倍的东西。
　　春芽有些遗憾地看着她，“要不，再给我一碗小米粥？”
　　“不行！”丁桂凤拒绝。
　　春芽陪笑道，“那就半碗？”
　　“……”
　　一个院子的人都有些呆了。
　　张明远看着雷默的眼神有些同情。
　　这么能吃的姑娘，也不知道他那点工资能不能养活呢。
　　门口摆着的早点桌陆陆续续会有人来买早点，春来吃饱之后就坐在门口看摊。
　　这时候，来了一个小伙伴，跟他一阵嘀咕。
　　小伙伴走了之后，春来摩挲一下身旁小火额头上那一撮红色的毛，对跨出门来准备出发的春芽和雷默说，
　　“姐夫呀，我今天算是想清楚了，姐姐嫁给你那是真不错，因为你跟我们住得这么近，郁春芽不用远嫁。”
　　春芽心中一阵感动，这个小家伙果然没有辜负她这些日子的苦心，知道舍不得姐姐了。
　　她摸了摸春来的脑袋，“我春来长大了，知道自己就一个姐姐，嫁远了看不到。”
　　一旁的佟健康眸光带笑，一句话说出了春来的想法，
　　“他是在高兴，也是在庆幸，刚才那个张家小二来说，他姐夫是外省人，前几天托人带了一些土特产回来，一家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吃。”
　　有东西该怎么吃都不知道，的确是个大问题，如果自己姐姐不远嫁，不就可以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表错情了，春芽黑了脸，拖上闷笑不已的雷默就走。
　　******
　　回到生产队，已经是中午时分。
　　下了工的社员大部分都走了，还有些三三两两在队部跟计分员核对工分。
　　春芽和雷默相携而至，男的高大英挺伟岸俊朗，女的袅袅娜娜步态轻盈，一高一矮的俩人却有说不出的和谐，顿时令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郁春芽！”正在树底下跟自己爷爷争得面红耳赤的牛火昆赶紧拉她过来评理，
　　“你说说，都恢复高考了，我爷爷还不肯让我回学校念书，他真是个老顽固！”
　　“你给我好好挣工分，别整天想偷懒！”牛老栓气得胡子一撅一撅，“你这个败家孙！就你那个混日子的成绩，拿什么去考试？”
　　哦，春芽秒懂。
　　现在工分值钱了，牛老栓不乐意让自己孙子去上学，认为他想去考试，其实就是想着偷懒。
　　“我……”牛火昆也生气，脖子都红了，
　　“老师都夸我聪明，我成绩不好，那是因为以前读书没用，所以我才懒洋洋，现在都能够考大学了，我的成绩怎么可能会比别人差？”
　　春芽这时候说了一句公道话，“牛爷爷，你就让他试试吧，他只要认真，还是有机会的，不行的话，你再让他回来干活，他试过了，心底没有遗憾不是？”
　　“唉……”牛老栓长叹。
　　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只不过，养鸡场饲养员的工作抢手得很，他只要今晚退出，明天就会有人抢着要上。
　　“算了算了，既然春芽这么说，我就让你去试试吧……”牛老栓从衣襟底掏出旱烟杆，
　　“不过，你得答应我，二个月后要是考不上，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回来下地！”
　　牛火昆顾不上自家爷爷话里对他的轻视，他高兴地跳了起来，
　　“连万东方这个小痞子都自信满满，我不信自己还不如他！”
　　春芽眸光带上了一丝笑意，“小牛子，你还别看不上万卷毛，那个家伙痞是痞，不过，毕业考那段时间，他是下过一番功夫的，他底子比你强哦！”
　　这一番话顿时让牛火昆不服，“哼！我就不相信！我连他都不如！”
　　“我们这一届，比你差的，只有陈祖红。”春芽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牛火昆一阵恼火，“我明天就去学校住着！不到考试绝不回来！”
　　春芽迤迤然走开，“学校已经满员，我估计，你很可能要走读了，你走后山吧，那里比较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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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志存高远
　　
　　第三百四十八章 志存高远
　　昨天易水寒已经告诉春芽，不但宿舍满了，教室也满。
　　你若是硬要去，也不是不行，教室可以勉强放一张桌子，床位却是万万没有的了，他只有回来住这一条路可走。
　　才走几步，一个黑影从远处飞奔而至，“春芽姐姐！”
　　春芽回头一看，是自己忠实的小弟赵小钢。
　　小钢跑到春芽跟前，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唔……”春芽捋了一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说。
　　沉默半天的雷默却笑了，“我们要打结婚证，小家伙，陆队长在不在？”
　　“找我？”陆长福从队部办公室伸出一个脑袋，“在这呢。”
　　春芽扁扁嘴，“我去看荣舅妈，你自己找队长写介绍信吧。”
　　雷默嗯了一声，“我们还要赶回去，你别待太久了。”
　　穿过浓密的林荫泥土小道，春芽带着小钢遛遛达达地朝着丁林林家走去。
　　一脚踢飞脚下的小石子，小钢仰头问道，“春芽姐，刚才我听到雷默大哥说打结婚证，你们俩是不是要结婚了？”
　　看着自家小弟乌溜溜的黑眼珠，春芽叹了一口气，“是的呀，我们下午就去民政局。”
　　“雷大哥冷冰冰的，又不会给你做饭。”小钢给雷默扯后腿，还像模像样地叹气，
　　“春芽姐，可惜我太小，不然你跟我结婚就好了，要不，你等我几年，我长大一点就可以了。”
　　这个小孩……
　　春芽哈哈大笑，“那可不成，我们俩是好兄弟，不能结婚的！”
　　好兄弟呀？小钢顿时高兴起来，
　　“对呀，我听说夫妻还有离婚的，可没听说过兄弟会散伙，还是兄弟好！”
　　惆怅完，小孩又说起生产队的八卦，“春芽姐，你知道吗？昨天老丁家又炸开啦！”
　　“那个龙松柏因为喝醉了酒，又一脚把李莲花踹飞，都住院啦，幸亏你不是跟他结婚。”小家伙心有余悸。
　　这件事丁家没有大肆张扬，并不像上次那样闹得整个村子都沸沸扬扬。
　　消息是小钢无意中看到哭哭啼啼回来的丁金香，凑到墙根听回来的。
　　他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听到的告诉春芽：
　　丁金香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哭诉自己女儿太惨，虽说让一支人参把命抢了回来，医院里的医生却下了诊断，说莲花这辈子都很难怀孕了……
　　春芽心下微沉。
　　自打昨天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小崽崽，她一颗心好像软了一分。
　　不管前世今生，她没少看到一个女人因为生不出孩子哀伤凄惶。
　　不管李莲花多么狠辣凶戾，她心底肯定还会为自己的孩子留一份柔软。
　　模模糊糊的同情只一掠而过，下一秒，春芽蹙起了眉头。
　　现在，没有了这份期盼，李莲花会不会更加穷凶极恶？
　　再联想到医院里，龙松柏那狂妄自大的语气，春芽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雷默提一提。
　　刘芬一家下了工，正坐在院子里吃午饭，看到春芽和小钢过来，刘芬赶紧给她拿碗，
　　“来来来，我早上煮了一锅八宝粥镇到水里，现在凉飕飕的，好吃着呢。”
　　吃货赶紧接过碗，“哎呀呀，荣舅妈，我早就想回来吃一顿你煮的甜品了。”
　　刘芬煮的甜品在整个狮沟大队都是出了名的，她煮甜品，跟一般农村妇女不同的就是舍得放糖。
　　不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你想呀，在这个能喝上一碗糖水都算得上奢侈的年月，你那些绿豆粥、八宝粥、银耳花生什么的那么甜，怎么可能不好吃？
　　两大碗八宝粥狼吞虎咽下肚，春芽勉强抑制自己再来一碗的冲动。
　　再怎么想吃，她已经发觉刘芬看向自己的眼光有些异样。
　　——这么大的碗，平时自己最多吃一碗就饱了的，今天，你吃二碗还可以解释为太饿了，但是，一连干几碗算是怎么一回事？
　　“饿坏了？早上是不是没吃饭？”刘芬关切地说，“你不要忙过头就耽误吃饭，万一惹上胃病就不好了。”
　　“呃……”春芽干笑，“早餐吃了的，主要是舅妈你的八宝粥做得太好吃，所以……”
　　还没结婚，肚子里就有崽子，这种事情，就算是郁春芽脸皮不算薄，也颇有点说不出来。
　　刘芬这时候又想起自己姑娘准备考大学的事情，她乐呵呵地拉着春芽的手说，
　　“春芽，我林林真真是全靠了你，要不然……”
　　丁林林苦读了大半年，功课已经渐渐跟得上了，去参加考试，说不定还真的会让她考上，再说了，如果不行，不是还有明年吗？
　　一想到自己女儿从此之后，也许可以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刘芬连在睡梦中都会笑醒。
　　“林林这么聪明，她一定行的！女孩子就应该像她这样，把时间都花在能让自己不停进步的学习上。”春芽抿嘴一笑，
　　“生活对谁都是公平的，你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哪里，哪里就会给你丰厚的回报。”
　　“又在忽悠人？”门外传来了雷默清冷的声音，“快走吧，民政局要下班了。”
　　“民政局？”刘芬诧异地问，“去那里干什么？”
　　“呃……”春芽不自觉有些结巴，“就是那什么……”
　　刚刚还在对刘芬大吹法螺，说女孩该怎么怎么努力上进，下一秒，却要告诉别人，自己要去结婚了，这话她委实有些说不出来。
　　“我们俩要去把结婚证领了。”雷默毫不迟疑地说，“我家小豆芽志存高远，决定要为我们的小家庭多付出一些时间和精力，我相信她能够得到丰厚的回报。”
　　这脸打得……
　　春芽一张老脸瞬间通红，小钢在一旁哈哈大笑，
　　“没错，没错，春芽姐姐，你争取像我妈妈一样也能生出四、五个宝宝来，这回报也是很丰厚的！”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郁春芽却因为心中有鬼，瞪了小孩一眼。
　　──赵小钢，你这个专门扯后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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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不要聘礼，有口饭吃就行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不要聘礼，有口饭吃就行了
　　丁荣却是真心实意地为春芽高兴，“这样其实也不错，毕竟雷默的年纪一大把了，你再拖几年，他都三十了。”
　　春芽得意地给雷默做了个鬼脸，悄悄用口型说道，“你这个老家伙。”
　　今天雷默今天心情好，半点也不跟她计较。
　　他脸上挂起浅浅微笑跟丁荣道谢，“以后我就跟春芽一样称呼你舅舅了，我们五天之后会在工农兵饭店摆喜酒，希望你们能够光临。”
　　自从十几天前发现郁春芽的不对劲，他已经开筹备家具。
　　至于酒席，那就简单了，到工农兵饭店花上点钱就能够把事情解决。
　　虽说这是他和春芽一辈子的大事，他却也不希望这一大家子为了酒席的事情忙个不停。
　　刘芬这时候终于回味过来了。
　　合着雷默这是生怕春芽去念书，所以赶紧把她拉到民政局。
　　刘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虽说不能去考大学有些遗憾，但雷默这么好的一个对象，也不好让人家等太久了，毕竟人家年纪就摆在那里。
　　这时候，她才庆幸自己女儿没有跟哪个男娃定亲，不然的话，说不定也会像春芽这样，连个考试的机会都捞不到。
　　不说丁家人各种迥异的心情，雷默拿出一叠请帖对丁荣说道，
　　“阿荣舅，这是我岳父打算请的客人，麻烦你帮我把请帖发到他们手中，你叮嘱他们不用送什么礼物，人来就可以了。”
　　这个忙，丁荣十分乐意帮，他让雷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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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潼县民政局就在公安局的旁边。
　　雷默把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拉着春芽就下了车。
　　此刻，已然是下午四点，来办事的人并不多，除了雷默和春芽，就是一对面带羞赧之色的小年轻。
　　男孩面容普通，方脸大眼，女孩身材敦实，一看就让人觉得十分健康。
　　“是你们？你们俩也选今天扯证来了？”春芽笑靥如花。
　　这不是廖策妈摆摊第一天就碰到的那一对？
　　春芽记得男同志叫李亮，女同志好像叫什么小翠。
　　小翠这时候也认出春芽了，她惊喜地推了一下对象，“是包子摊见过一次的那个女孩子。”
　　自从廖策妈在那卖早点，她就一直喜欢吃她卖的包子。
　　不过，她是刚刚上班的青工，工资不多，自己饭量又大，从来不敢敞开肚皮吃。
　　小翠打量了一眼高大帅气的雷默，悄声问春芽，“你也是今天结婚呀？我们真有缘。”
　　“是啊。”春芽笑眯眯地说。
　　“你对象给你们家多少聘礼？”小姑娘按捺不住心里的八卦。
　　春芽摆摆手，“嗐，提聘礼干什么？不要了，我爸说，有口饭给我吃就行了。”
　　小翠如同遇到了知音，“哎呀，我也是这么对我婆婆说的，我说，妈，咱们新社会的青年，不说这种东西，只要能让我吃饱饭就行。”
　　“哈哈哈……”春芽大笑着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他们家碰到我们这种好姑娘，真是祖坟冒青烟呀！”
　　“是啊，我婆婆也是这么对邻居们说的。”小翠抿嘴一笑。
　　春芽这一刻的确是觉得十分搞笑。
　　她可没忘那天小翠对她对象说自己食量大的事情，如果真的是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可怕，她婆婆日后怕是要捶胸了。
　　雷默耳朵那么灵，自然听到了女孩们的窃窃私语。
　　──小豆芽，你莫不是在嘲笑别人？雷默的嘴角抽了一抽。
　　他也没忘记，刚刚路过食杂门市部，郁春芽跳下车买的那一袋果脯，现在只剩下一堆糖纸。
　　媳妇忽然之间这么能吃肯定不对，说不定是自己儿子饭量大。
　　雷默忽然淡定下来，他就说嘛，他家娃怎么可能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
　　结婚登记处的女同志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她用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雷默和春芽，又低头看了看他们交上来的资料，立马认出来了，
　　“雷默？咦，你不是农业指挥组的组长雷默？”
　　“是我。”雷默淡淡地朝女同志颔首，“你好！”
　　“你好，你好……我是民政局肖朱丹。”女同志神情有些小激动，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哦，对了，来我这里的都是办理结婚，好，我马上给你们办哈。”
　　一边帮他们拿出一张奖状大小的结婚证，肖朱丹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雷默好几眼。
　　县城不大，各机关单位都听说过这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当初他来到农业组，大家都在看热闹说风凉话，只觉得这个人不像跟泥巴打交道的人，一定干不长。
　　却没成想，人家不但混到组长的位置，还把整个县的农业搞得风生水起，连县长都跟他勾肩搭背成了好兄弟。
　　这么俊的小伙子，又这么有前途，自然受到大家的特别关注，尤其她们民政局的那些未婚女孩，没少凑到一起说八卦。
　　自从两个月前听说他订婚了，小姑娘们都心碎了一地。
　　更没想到的是，他这么快就结婚了。
　　给他们盖上章的时候，肖朱丹心里还在叹气，这一回，她们就该消停了吧，人家结婚证都领了。
　　递结婚证的时候，她又打量了一下这个幸运的女孩子。
　　她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圆脸和鹅蛋脸，也不具备最受欢迎的飒爽英姿，甚至还有些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惫懒，除了皮肤不错……
　　女同志在心里撇撇嘴，而且还是大家嫌弃的瓜子脸，尤其她还是狮沟大队那种山旮旯的生产队社员……
　　──这么多缺点的女孩，如果我是男同志，还真看不上。
　　女同志打量自己的神情有些异样，春芽笑嘻嘻地问，“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了点？”
　　“小了吗？”女同志一愣，低头看她的介绍信，只见那上面写的是十八岁。
　　关于年纪，雷默特意让陆长福加了一岁，他早已打听过了，这个年纪勉强能够打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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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雷默婆娘
　　
　　第三百五十章 雷默婆娘
　　“这个年纪虽说比文件上要求的少了二岁，不过，我们这种偏僻小县城因为少数民族多，所以放宽了政策，你这个年纪是可以登记了的。”
　　再怎么觉得人家不相配，肖朱丹还是很尽责地仔细跟春芽解释清楚。
　　“哦……”春芽有些遗憾。
　　——这个女同志，你怎么就不能火眼金睛发现我刚刚十七呢？然后铁面无私地让自己过几年再来？
　　面对雷默似笑非笑的眼神，春芽有些讪讪，“我这不是怕我们蒙蔽了组织上的眼睛？”
　　“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雷默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雷默婆娘，赶紧回家做饭了！”
　　一点也不浪漫！
　　一不小心就当了别人婆娘的女孩心底一阵气恼，又朝雷默穿着短袖的胳膊上掐了一记，凶巴巴地说，
　　“你既然落到了我的魔爪之中，还想我给你做饭？去，找张饭晖他老子学习厨艺，不好吃的话，小心我拿鞭子侍候！”
　　肖朱丹下巴都掉了……
　　你你你……
　　嫁了这么好的男人，你还不小意殷勤地温声软语想闹那般？
　　这时候，雷默一把将春芽的手握紧，低下头露出一个浅笑。
　　那笑容，竟是肖朱丹从未见过的动人心弦，她心神一震之后，那一对她心里不得不承认的璧人已经走远。
　　人已走远，肖朱丹脑海却不住回忆着男子那宛若暖阳破开乌云的一笑，在一旁等候许久的李亮和苏小翠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这个同志真帅！”小翠笑嘻嘻地夸道，“不过，最让我赞赏的，还是他临走说的那几句。”
　　“他说什么了？”肖朱丹绝不承认自己刚刚被一个笑容震荡了心神，以至于没有听到雷默临走前说的话。
　　小翠兴致勃勃地回答，“那个男同志说，你想吃什么菜？我马上去学！”
　　这两句话，对小翠这种吃货来说，远比雷默的那个笑容来得震撼心灵，她两眼冒着星星小声说道，
　　“好羡慕啊……”
　　“咳咳……”李亮同志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小翠，回去我就给你做红烧肉！”
　　这种时候，他可不能掉链子，长像不如人是爹妈的错，可是，没有眼力见就是自己的错了。
　　小翠是个容易满足的姑娘，她立刻笑逐颜开，“好，同志，麻烦你帮我们登记吧！我们还要赶回去做红烧肉呢。”
　　******
　　雷默牵着春芽的手上了车，春芽忽然想起还住在医院的那母女三人，她转头对雷默说，
　　“我们去看看蒙丽花吧，也不知道她今天好一点了没有。”
　　雷默想起今早上郁春来跟他们告张饭晖夫妻俩的状，说他们私下议论郁春芽最爱吃饱撑管闲事。
　　他启动车子的时候，轻笑了一声，“小丫头，张饭晖说你的话分明没说错，你恼羞成怒个什么劲？”
　　“我恼他用词不当！什么多管闲事？我这是仗义执言！”春芽轻蔑一笑，“都像他们那样明哲保身，这个世界就没有公道这个词语了。”
　　还没进到病房，春芽就听到两个小女孩清脆的笑声。
　　春芽心里一松，看来蒙丽花的病情应该不是很严重，不然这小姐妹俩就不可能笑得出来了。
　　病房里除了母女三人，还有一个样春芽想不到的人，她微微怔了一下，
　　“易老师，你怎么来了？”
　　干笑一声，易水寒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给她们送课本和作业本来了。”
　　两个小女孩离开陈家的时候十分仓促，一本书也没带，易水寒想得倒是周到。
　　春芽笑道，“还是易老师脑子转得快，她们俩离开学校太久也不好，过两天我去联系一下，让她们复学再说，至于住处嘛……”
　　沉吟了一下，春芽又接着说，“丽花姐，我问过医生了，你这病要治好，估计需要五十块左右，那么你还能剩一百五，咱们把剩下的钱买一间房子怎么样？”
　　一百五能买到的房子，虽说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有个能够落脚的地方。
　　蒙丽花神情有些激动，“她们可以在这里上学吗？可是这样会不会为难你？”
　　“你如果怕为难我，就赶快好起来，自己能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我就不用多事了。”春芽在雷默帮她端过来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易水寒在一旁劝道，“人生在世，谁能不遇到困难？有时候，你觉得很难的事情，别人搭一把手就过去了，可以感激，却不必拒绝。”
　　雷默眸光一闪，“就在我们附近买房子吧？早上可以来帮忙做包子，每个月给你开工资。”
　　小豆芽怀了身孕，不可能让她再早起，这样，再添一个可以帮忙的人就十分重要，一家人也不至于太辛苦。
　　“对哦。”春芽也笑眯眯地说，“丽花姐，放心吧，只要一个人勤劳肯干，万万没有饿死的道理。”
　　小姐妹俩拍手高兴地说，“妈妈学会做包子，我们俩以后是不是就总能吃到包子了？”
　　天真无邪的女孩儿瘦得皮包骨，越发显得一双眼睛很大，眼珠子更像泡在水里的黑水晶一般闪闪发光。
　　即将要当妈的春芽心头软软的，她摸了一把女孩的脸颊，
　　“真是可怜见的，以后你们妈妈学会做包子，就能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像包子一样了。”
　　看着自己两个可怜的女儿，蒙丽花鼻头一酸，她飞快抬起头瞬了几下眼睛，把汹涌的泪意压了下去。
　　是啊，以后，她就可以不用管别人的感受，一心考虑怎么样把她的小姑娘都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
　　回到长岭巷，等候在巷口的几个小孩齐齐欢呼道，
　　“回来啦……回来啦……”
　　不一会，佟健康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篙走了出来，那上面还吊着一串红彤彤的鞭炮。
　　春来拿出火机咔嚓一下把鞭炮点燃，随即捂住耳朵向旁边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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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糙汉子和暖男
　　
　　第三百五十一章 糙汉子和暖男
　　随着一阵劈劈啪啪的声音响起，巷子里几户人家都打开门，纷纷走出来问为什么放鞭炮。
　　丁桂凤笑眯眯地拿出一盘糖果，见人就发，“来来，快尝尝，我家春芽和雷默今天去登记，以后，他们就是小夫妻了，你们大家多关照关照。”
　　才定亲没多久就结婚了？大家意外之下齐声道喜。
　　对门的汤光华从自家门背后探出了头，听到这一串话，她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了起来，嘴里还不屑一顾地说，
　　“真是讨厌，谁还没登记过一样，不过是领个结婚证，也值当他们放什么鞭炮！”
　　佟花容从里面走出来问道，“妈妈，外面怎么了？那么热闹？”
　　汤光华恨恨地说，“还不是对门那个小蹄子登记结婚了，他们放鞭炮庆祝呢。”
　　嘴里回答着女儿，眼神却有些晦涩难懂地盯了一眼从女儿房间里走出来的姑爷。
　　女儿仓促地跟李冀结婚，她心里一直不赞同。
　　这个姑爷，除了长相，就没有半点拿得出手，不过，他肯同意当上门女婿，到底还是弥补了这点不足。
　　看着姑爷手里的书，汤光华心中一动，“小李呀，现如今恢复了高考，我看你是不是去试一试？我们一中开办了一个夜间辅导班，我给你报一个吧？”
　　这个小子虽然工作和家庭都不能让她满意，但如果他能够考上一个学校，回来之后不就配得上了吗？
　　李冀仿佛被岳母的话吓了一跳。
　　他对能够回城，又能娶到佟花容这么漂亮的妻子十分满意，考大学？他一个才读到初二就下乡的知青能行吗？
　　而且，当年在学校，他的成绩也是垫底的那个存在，考大学？还是算了吧……
　　汤光华却好像被自己的提议兴奋到了，她一击掌，“对，你请二个月的假，白天在家复习，晚上到学校请教老师，也许熬上二个月就行了呢？”
　　她在学校里看到那些来报夜间辅导班的人当中，有胡子已经拉碴的，更不乏背着孩子上学的，人家这种情况都没放弃这个机会，你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为什么就不行？
　　越想越激动，汤光华拖着姑爷进去找老头子商量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进到客厅前，李冀回头看了一眼妻子，期望她能够帮自己说一句话，却发现，佟花容看着天空中的浮云，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夕阳西下，晦涩的天空掠过一片乌云，大地便在瞬间暗了下来，先是浅浅的灰，不一会，就变成了乌沉沉的黑。
　　自从母亲嘴里说出一句雷默结婚了，佟花容便沉默了下来。
　　她匆匆忙忙跟李冀结婚，未必没有跟雷默置气的原因，谁知道，人家还是对她半个眼风都欠奉。
　　风起，吹动院子里的几杆修竹，枯黄的竹叶缓缓脱离竹梢簌簌往下落，又随着风飘落到她脚面。
　　几天没有扫过的院子枯枝落叶满地，呈现出一种苍凉萧索，跟对面鼎沸的人声，嘈杂的音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热热闹闹的郁家来了不少客人。
　　除了廖凡五夫妻带来了儿子，自然少不了刘山河、方凯、吕敏，最后进来的，是跟着春芽回来的易水寒。
　　廖凡五剪了一个新发型，正在院子里说今天理发碰到的事，
　　“理发店门口写着五行理发店，我寻思了老半天，五行不就是金木水火土吗？一个理发店为什么叫五行呢？”
　　这个才是正宗不掺假的吃饱了撑，人家一个理发店叫什么名字他都管上了。
　　廖策在一旁凑趣，“爸爸，理发师那剪刀不就是金？木梳子不就是木？洗头发的是水。”
　　“那火呢？”郁春来眨眨眼睛加了一句，“难道是吹风机的热风？”
　　“有道理！”方凯恍然大悟了，“可是土呢？”
　　“廖叔，你这发型好土啊！这不就齐了？”路过的春芽笑吟吟地给廖凡五来了一个爆击。
　　大家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方凯笑得尤为开心，他擦了擦眼泪说道，
　　“老廖同志，我早就告诉你，不要留这种三七分头，看起来油油腻腻的，你这么大一个块头，就该理寸头，干净利落。”
　　自从春芽教他剪了一个铲青头，他就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发型，这么久都没有再换过。
　　“吃饭了！”农凤玲招呼自家男人，“赶紧过来帮忙把桌子摆上。”
　　“今天这么多鱼？”方凯跑得最快，“哎呀呀，糖醋鱼？我最喜欢了。”
　　明月河里的鱼清甜鲜美，河上有专门捕鱼的船家，他们吃喝拉撒都在船上解决，除了卖鱼，鲜少会离开自己的船。
　　今天，雷默和春芽一出门，郁百岁就带儿子去了黑市买菜，丁桂凤怕不够菜吃，特意派佟健康跑到河边买鱼。
　　佟健康不多时便买了二条大大的鲤鱼回来。
　　这种喜庆日子招待客人可不能掉链子。
　　咬咬牙狠狠心，丁桂凤倒了半锅油下去把鱼炸了一遍，又切了番茄煮上酸甜汁子淋上去，果然，不管是卖相和香味都让人垂涎三尺。
　　“你就没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廖策跟他熟得很，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真面目，“看到什么都说最喜欢……”
　　“……”方凯老实交代，“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等一会如果吃相有点难看，别人也会下意识地原谅我，毕竟是最喜欢吃的嘛。”
　　大家忍俊不禁又大笑了起来。
　　笑声把屋顶上的小猴都吓了一跳，它抓住垂挂到瓦顶的树枝吱吱吱地滑落下来。
　　吕敏今天负责烧火，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出厨房，郁春来很有眼色地递上一杯冰凉凉的饮料。
　　“真有眼力见。”农凤玲羡慕不已，“我家小策有这么贴心就好了。”
　　“那就难了。”郁春来瞥了一眼胖墩墩的廖策，“他那种糙汉子，哪里能够跟我这个暖男比？”
　　春芽一天到晚教育他要做一个暖男，做没做到先不说，词汇他是捡得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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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食品厂女孩失踪案
　　
　　第三百五十二章 食品厂女孩失踪案
　　“来来，咱们好好掰扯掰扯。”廖策可不吃这种暗亏，
　　“你爱表现是好事，但你在表现的时候踩别人一脚，我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郁春来给他做了一个鬼脸，“别呀，以后再说道，你看看，连小火都拿它的碗准备吃饭了。”
　　廖策一看，果然，那个猴子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小铁盆，在春芽身边抓耳挠腮。
　　“大家吃饭！”春芽挟了一大块糖醋鱼给小猴子，又急不可耐地给自己挟了一块。
　　路上吃的那点果脯，早就不知道消耗到哪里了，这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
　　二碗饭下肚，她开始有些心惊。
　　这肠胃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二碗饭下肚，她居然觉得才刚刚半饱。
　　雷默适时递给她一碗猪肝丝瓜汤，“你慢点吃。”
　　一碗汤下肚，恐怕被人看出端倪，她不敢再吃了。
　　起码要办了结婚酒之后的一个月，他们才好宣布怀孕，那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吃吃喝喝，现在还是忍忍吧。
　　吃完了饭，大家坐在院子里泡起了茶。
　　夜风徐徐吹来，一轮弯月瘦骨嶙峋地挂在天空，几点零星在不住地闪烁。
　　丁桂凤凑过来问，“帖子都发完了吗？”
　　春芽点点头，“狮沟大队的帖子，我们让阿荣舅帮着发放，至于川山矿那些女孩，我打算打个电话去说，如果人家没空就算了。”
　　如果不是怕姑娘们埋怨，她可不想请那么多人，结个婚而已，没必要让自己像个猴子一样让人参观。
　　这个想法刚说出来，春芽就被丁桂凤打了一下，
　　“如果没有条件就算了，现如今我们有钱！女孩子一辈子就这么一天，万万不能委屈了你。”
　　要是还像以往连一餐饱饭都吃不到，她也就不会纠结于这种事情。
　　但卖了几个月的包子，家里面起码有一两千块钱，这些钱不给孩子们用，留着来干什么？
　　丁桂凤心满意足地摸了摸春芽柔顺的长发，
　　“等你再生出一个小娃娃，我可真的是睡梦里都能够笑醒！”
　　月光下的丁桂凤，满脸都是笑容，春芽却从她浑浊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凄凉。
　　前半生那些往事历历在目，久违的痛苦又刺痛她那颗已经宁静了许久的心。
　　小娃娃还不简单？就怕你被吓着了，春芽暗中吐了吐舌头，她赶紧扯开话题，
　　“姑姥姥，你等着，我以后还要把你带回省城去，让你过上跟以前一样的日子。”
　　眼睛忽然有些潮湿，丁桂凤仰头看向半空中的弯月。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可不能伤心流泪，没的让孩子们担心。
　　丁桂凤感慨万千，“我后半生这么凄苦了十几年，没想到，晚年却还有后福可以享。”
　　春芽嬉皮笑脸地说，“姑姥姥，我说的是真的，你可别不信，最多一两年，我就会把你带回去！”
　　月色中显得分外秀美的女孩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姑姥姥，你还记不记得烟雨巷方记牛肉粉？可真好吃啊，以后我带你去吃。”
　　“方记牛肉粉还在营业吗？”丁桂凤露出向往的神色，“他们的卤牛肉那可是一绝，香得让人回味无穷。”
　　春芽又摸了摸肚子，“他们关着门，只做熟客的生意，我跟美丽去吃过一趟，那味道可真是……”
　　“……那味道……啧啧……简直是闻之欲呕……”
　　──谁在跟我过不去？
　　春芽眼睛一横，却看见是方凯正在绘声绘色地说着清潼县最近发生的一个案子。
　　清潼县政府所在的燎原道，有一个小区是食品厂的住宅区，那里有一个极偏僻的角落，住着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俩。
　　母亲几年前在厂里受了工伤之后一直瘫痪在床，女儿则在厂里的安排下顶替了母亲的职位。
　　女孩儿今年十九，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却因为有一个有病的母亲谈不上对象。
　　十几天前，女孩休假。
　　大家都以为她和母亲去乡下外婆家了，谁知道几天之后，房间里传来一阵恶臭。
　　邻居一脚踹开门，才发现那个女孩不知去了哪里，她母亲却已经饿死在床上好几天了。
　　“天气热，尸体腐烂得快，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方凯就像自己亲自看到一样有板有眼，
　　“听说，长蛆了都，那小小的白花花的蠕虫爬满了一身……”
　　“呕……”春芽胃里一阵翻腾，捂住嘴差点没吐出来。
　　雷默大惊，“方凯，还不赶紧住口！”
　　臭小子这么口没遮拦，是不是太久没有被操练过了？
　　方凯顿时有些内疚，“春芽妹子，以前我说的东西比这个还要恶心，你还笑嘻嘻地跟我一唱一和，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瞪了他一眼，春芽接过雷默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总算是把这股劲压了下去，她气哼哼道，
　　“工农兵饭店的饭你就别去吃了，省得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你说的这件事情！”
　　糟糕，事情大条了，吃大餐少了他怎么行？方凯急道，“别呀，我躲到角落里去吃，保证不让你看到我就行了。”
　　纵然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半点不掺假的女孩，方凯却从来就没见过郁春芽有这么娇弱的一面，他还是有些不相信地嘀嘀咕咕，
　　“春芽啊，你是不是存心不让我去吃饭？这些话根本就很平常，你这样对我就太不仗义了！”
　　雷默淡淡盯了他一眼，“你还说？”
　　──雷默，你也变了……
　　方凯腹诽泪目。
　　一盏清茶压下了想呕吐的感觉，郁春芽的好奇心却生了出来，她问方凯，
　　“那女孩到底去哪里了？”
　　方凯摇摇头，“公安局查了几天，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春风得意之时，就分外听不得这种悲惨的事情，春芽不由得叹息道，
　　“这个瘫痪的妈妈怎么就不知道大声呼救呢？她临死这几天，不知道多煎熬呢。”
　　这事情丁桂凤也听说了，她摇头道，“她瘫痪了几年，身体很虚弱，平时连说话都声如蚊呐，估计就算喊了别人也听不到。”
　　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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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新嫁娘
　　
　　第三百五十三章 新嫁娘
　　月上中天，客人们陆陆续续告辞而去。
　　丁桂凤神秘兮兮地拉着春芽回到她房间，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子。
　　“什么东西？”春芽奇怪地把它打开。
　　那里面竟是一个金光灿灿的手镯，手镯上面描龙绘凤，瞧着十分精致，看得出是丁桂凤压箱底的好东西。
　　丁桂凤心满意足地把手镯套到春芽的手腕上，
　　“终于还是给我等到了这一天，你要是在明月河里没了，这个手镯还不知道会便宜谁，你以后呀，不管路怎么窄，都不要往绝路方向走！”
　　春芽笑得眉眼弯弯地抱着老太太，“你就放心吧，以后谁让我不开心，我就让她不好过，断然没有自寻烦恼的道理。”
　　晚上，吕敏是挨着她睡的，两个人窃窃私语了好久，在即将睡着的时候，吕敏忽然一骨碌爬起来，抓过自己的包包好一阵掏摸，然后拿出了一张票。
　　春芽接过来一看，“嚇，好家伙，是春来盼望了许久的电视机票！”
　　“明天让雷默把电视机买回来。”吕敏打了一个哈欠，“给小家伙一个惊喜。”
　　这个东西，她早就答应了郁春来，不过，直到现在才轮到她领票。
　　第二天一早，雷默便真的去百货大楼把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扛了回来。
　　放学回家的郁春来尖叫一声扑了过来，“哇……电视机吔……”
　　春芽伸手阻止了他打开电视机的举动，“先把昨天的考试卷子给我看看再说！”
　　春来没奈何，在小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里，慢吞吞地把书包打开，又慢吞吞地把两张卷子递过去。
　　“语文二十九，数学五十八！”佟健康在他身后一张嘴就帮他把成绩念了出来。
　　春芽长吁短叹，“春来呀，咱们成绩差点就算了，可不能这么偏科呀……”
　　虽说没指望他像自己一样，但也不能考这种成绩出来吧？二十九？我闭上眼睛也能考出来好不？
　　雷默沉默了半天，忽然悄声问春芽，“咱们孩儿不会遗传舅舅的基因吧？”
　　春芽“……”
　　这个东西可难说，君不见，多少博士硕士的孩子那成绩也是差强人意？
　　******
　　过了一天，雷默安排人将家具陆陆续续抬了回来，把春芽房间里的旧家具都换了一个遍。
　　“你就没打算买一张沙发？”春芽环视了一眼宽大的卧室问。
　　“要沙发干什么？”雷默有些不解，不过，他还是点头赞同，“你想要，我明天就去看看谁有沙发票。”
　　“嗯嗯……”春芽笑得很开心，“兄弟，买好一点的，毕竟你以后睡沙发的机会多着呢！”
　　“……”雷默。
　　又过几天，雷默托别人给春芽买的衣服也寄来了。
　　这些事情，几乎都是他一手包办，没让准新娘操半点心。
　　纵然没有让春芽劳碌，她的嗜睡却愈发严重了。
　　因为怕被丁桂凤发觉，她这几天早上还是硬撑着起来干活，雷默直皱眉，说要跟老太太摊牌，春芽却死活不肯。
　　脸皮是个好东西，她还是要的。
　　无奈之下，雷默也每天跟着早起帮忙，就指望着快点帮她把事情干完，好让她去睡回笼觉。
　　酒席既然包给了工农兵饭店，他们要准备的事情就没有多少。
　　经过大家商量，他们决定办喜酒当天也不歇业，毕竟不管是人手还是时间，他们都宽裕得很。
　　这天一大早，连同烧火官小猴子，几个人十分利落地把厨房里的活儿干完。
　　洒扫庭院干净，再把事前准备好的对联贴到门外，那些窗棱上也贴上了大红喜字。
　　方凯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个红灯笼往廊檐下一挂，整个院子便洋溢着一种蓬勃向上的喜气。
　　小猴子被春来揪着耳朵警告说，“千万不能去挠那些大红字。”
　　它不耐烦地把春来的手拍开，还像模像样地点头，一时间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廖凡五夫妻俩把早点卖完，已然是早上十点左右，他踩着边三轮帮雷默把大瓮米酒送到工农兵饭店，随后赶来的刘山河则拉了很多香烟。
　　今天春芽是被严令禁止起早的。
　　她心安理得地睡到了八点多才慢吞吞起了床，美美地吃了一个早餐之后，丁桂凤就带着一个妇女来给她绞脸。
　　绞干净了之后，春芽瞬间又白嫩了不少，那个妇女甚至还给她描了一下眉毛，左右端详了一会，再给她涂了一下嘴唇。
　　妇女拿着丁桂凤塞过来的红包，满脸笑容地说道，
　　“小郁呀，你可算是赶上了好时候，要知道，我闺女前几年结婚，小夫妻俩还是规规矩矩地鞠二个躬了事。”
　　丁桂凤也很有感慨，“是啊，前些年哪里能够像她们这样随心所欲，而且还能像以前那样到饭店摆起酒席。”
　　“张大婶，你放心吧。”春芽抿嘴一笑，“日后大家都能像我这样的，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嘛！”
　　这两句话让妇女乐得合不拢嘴。
　　这个张大婶，就是春来小伙伴张小二的妈，也是长岭巷的住户，她男人自来惯做酒席的执事，既挣钱又十分有面子。
　　不过，这年月，办得起酒席的人家少如凤毛麟角，自然是没有了这一份额外收入。
　　如果真的像春芽说的，日后不论红白喜事又兴起办宴席，那他们家的日子还愁什么？
　　春芽看着镜子里灿烂如同春花一般的俏丽女子，嘴角微微一翘。
　　这一刻，她心里终于有了要为人妇的自觉。
　　没想到，穿过来不到一年，她就把自己给嫁了。
　　刚刚把雷默托人买的红色旗袍穿上，门口便传来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随即是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吕敏在门口微微一笑对春芽，说，“狮沟大队的人来了。”
　　急急冲进来的丁林林推开门，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这是一款改良过的旗袍，盘旋扭结而成的花扣两两相和，那颜色鲜艳得就像院子里盛开到极致的红玫瑰。
　　十分得宜的裁剪让少女的身材愈发显得恰到好处，实在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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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大喜的日子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大喜的日子
　　郁春芽打开一把折扇挡住下巴，还在原地给丁林林转了几个圈，这一刻的她风姿绰约，举手投足尽显妖娆。
　　她宛若一只翩翩欲飞的红色蝴蝶在临花照水，又仿佛一支红梅倔强开在墙角。
　　一股浓浓的风情与她尚带着一丝纯稚的面容构成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
　　“哇，好美啊……”丁林林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是美丽的，可是，却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个一年前还枯瘦如同竹竿的女孩可以美得这么惊心动魄。
　　“噗嗤……”春芽将拿在手里装模作样的折扇收起，得意洋洋地说道，
　　“怎么样？见识到什么叫做人靠衣裳马靠鞍了吗？你以后的工作，就是要把我们这些平凡的女孩打扮得让人眼睛都转不开！”
　　春芽不知道，自己惯常的胡言乱语却激发了丁林林心底最深处的震撼。
　　她可以吗？她真的能够做出这么漂亮的衣服，然后将一个女孩隐藏着的美丽和风情挖掘出来？
　　不单只丁林林心底震惊，川山矿来的女孩们，在见到郁春芽的那一刻也是全部都惊呆了。
　　这种衣服她怎么就敢穿出来？
　　虽说裙子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其实只露出小腿和胳膊，可是……
　　那紧紧贴着身体的布料省得不能再省，简直让她曲线毕露。
　　明明是竖得高高的衣领，那精致的锁骨却有着似露非露欲说还休的极致性感。
　　更别说裙摆叉开的缝隙中，若隐若现露出白皙双腿那一份难言的妩媚……
　　“我一直以为你十分配不上雷默……”翠芳姑娘握着她的肩膀，态度诚恳言辞恳切地老实认错，
　　“我错了！原来你只有九分配不上而已！”
　　“……”姑娘，咱们夸人就不能好好夸吗？
　　金小玉倒是肯好好说话，“郁春芽，我也要买一条！”
　　“你敢穿吗？”春芽挑衅地一挑眉，“敢穿就让林林考试之后帮你做！”
　　金小玉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我要！哪怕买回去只能在家里穿，我也要！”
　　这一下，姑娘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表示自己也要买。
　　春芽只好答应她们，“我先寻摸一下料子，能找到再跟你们说，而且林林也没空，且等着吧！”
　　乍然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郁春芽，整个院子都静默一下，正招呼客人的雷默无奈暗暗扶额。
　　──我说龄姐，我让你给我媳妇找一件漂亮点的结婚礼服，你就给我弄了这么一件？
　　衣服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打开看过，香江龄姐的眼光一向很好，他自然是信得过的，却没想到就这样被摆了一道。
　　“这就是新娘子？”客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小雷，你福气不小，这么水灵的姑娘，怎么就让你碰到了？”
　　这句话雷默倒是赞同。
　　那一天，如果他不是跟方凯路过明月河，说不定这个小丫头就变成了水龙王的媳妇了。
　　他拉过春芽给客人介绍，“这位是江县长。”
　　——县长江乐毅？这可是久仰大名的人物。
　　春芽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江县长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你好你好……”高大魁梧的江县长却有点不修边幅，那怕是来参加结婚喜宴，他甚至还是一个裤脚高一个裤脚低。
　　春芽眸光不经意流转，她眼睛的余光瞥见，这个一县之长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干净的泥土。
　　看来传闻不虚。
　　江县长对农业生产的热情，已经达到了狂热的程度。
　　酒席定在下午三点，雷默抬腕看了看时间，距离到饭店还有些时间，郁百岁和丁桂凤满脸笑容地招呼客人喝饮料。
　　这时候，丁大力带着丁春芳也来了。
　　看到一个院子的客人，丁大力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
　　“大哥，你来了？”丁桂凤满面笑容地把他拉了进来。
　　丁大力脸色有些讪讪，他拿出一块布头递了过去，“春芽结婚，我一个长辈也没什么东西送……”
　　“人来就不错了，以后别带东西，这是你嫡亲的外孙女，又不是什么外人，别打肿脸充胖子。”丁桂凤拉着他在凳子上坐下。
　　丁家的钱和粮一直都是马玉兰在掌管，可想而知，丁大力想拿出礼物来参加春芽的婚礼，那是多么的困难，为了这块布搞不好他连烟都戒了。
　　脸色有些灰败的大力喟然长叹。
　　这几个月队里其实发了不少的东西，却被那个老婆子收得死死的。
　　他刚提出要来参加春芽的婚礼，就让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丁桂凤转移了话题，“算了，别说这种糟心的事情，大哥，我现在的日子，那是过得真好呀！”
　　她得意洋洋地跟自己堂哥显摆，“早上一般吃包子油条，中午就算是稀饭，也能配上一两碟菜，晚上基本都有干饭吃，这种日子，我简直连想都想不到。”
　　丁桂凤低调了半辈子，这种话本来是不会说的，但，见到这个被马玉兰管束得死死的堂兄，这些话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这一刻，她的心情极复杂，既想让他放心自己晚年的处境，又想让他后悔在家和稀泥的不作为。
　　丁大力的思维却没有她这么丰富，他终于有些安慰地说道，
　　“幸亏有春芽和百岁照顾你，这样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见叔叔婶婶……”
　　话没说完，他鼻头一酸眼睛一热，眼泪就想流下来。
　　突然想到今天是外孙女大喜的日子，丁大力赶紧眨眨眼把突如其来的泪意压下。
　　早就已经来了的陆四婶在他们身后接过了话头，“桂凤呀，你这是熬出头喽，有春芽在，你的苦日子算是过去了！”
　　一盏茶下肚，郁百岁和雷默终于抽出空来跟丁大力说话。
　　丁大力摆摆手，让他们自去忙。
　　秋日的下午，云淡风轻，天空中层层叠叠的云彩悄然聚集，然后又在一阵风之后四处分散。
　　客人们三三两两来了，大家都懒洋洋地在院子里说着闲话等候时间去饭店，更有不少人围着郁春来的电视机啧啧赞叹。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急急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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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会再有什么婚礼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会再有什么婚礼
　　陆四婶眉间的川字纹蹙得很紧，“丁春丽？你来干什么？”
　　女孩一张脸面沉如水，身上散发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冽，一进门，她便冲到正在跟县长谈笑风生的雷默面前。
　　正在倒茶的雷默手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给在座的都倒了一杯茶。
　　刚刚还在笑的江县长十分诧异地看了过来，
　　“这不是你们指挥组的小丁同志？你不是调到省府去了吗？今天特意回来参加雷默的婚礼吗？”
　　雷默身旁的方凯警惕地站了起来，“丁春丽，你来干什么，我们可没有请你！”
　　“呵呵……”丁春丽忽然轻笑一声，“江县长，好久不见了，来之前，我表姐夫龙松柏还让我给你带一声好呢。”
　　“龙松柏？”江县长爽朗笑道，“他年少有为，小小年纪就调到了省府运管处，年轻人体力充沛，以后可以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我现在也在运管部门上班呢。”丁春丽笑意盈盈地上前一步，一双眼睛忽然亮得十分诡异，
　　“雷默同志，昨天晚上，我奶奶给我打电话，说你和春芽要结婚了。”
　　“你是来祝贺他们的吗？”方凯截住她的话，“谢谢，祝福收到，你可以走了！”
　　丁春丽抽出自己的手绢掩嘴娇笑，“不，你错了，小方同志。”
　　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的春芽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这个讨厌鬼话里话外充满了浓浓的的自信，跟以前那个畏缩在角落偷看雷默的形象大相径庭，她凭籍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丁春丽果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家可以回去了，今天，再不会有什么婚礼，就算有，也是我跟雷默两个人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整个院子都静默了下来。
　　本来还在门口欣赏巷子风景的客人们齐齐跑进来，顿时将她围一个水泄不通。
　　陆四婶最先反应过来，她用极其尖锐的声音说道，
　　“丁大力，你怎么也不管教一下自己的孙女，就让她这么大剌剌地在人前大放厥词？”
　　“就是，在人家大喜之日来捣乱，也不知道长辈是怎么教导她的！”
　　“而且，新娘子还是她表妹呢……”
　　“嗤……捣乱算什么！”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狮沟大队的社员，立刻揭开了丁春丽的真面目，
　　“她一年前还打算把自己亲表妹卖掉呢……”
　　这些话瞬间在院子里响起，整个院子纷纷杂杂就像是菜市场。
　　丁大力终于也回过神来了，他满是皱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随即大喝一声，
　　“春丽，你疯了吗？这种话是你一个还没有结婚的女孩说的？今天是春芽的大喜日子，你不好好说祝福就算了，竟然还来捣乱？”
　　金小玉却十分诡异地和林翠芳对视了一眼。
　　——即便有，也是我和雷默的婚礼！
　　她还真的敢说呀！
　　纵然这句话是所有爱慕雷默的女孩子都想说出来的，她们却没料到，真的就有这么个人敢在人前大声地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
　　“哇……”林翠芳终于佩服道，“不论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丁春丽，你的勇气都值得我们敬佩。”
　　她们就知道，不可能所有的女孩都会像她们这样知情识趣，在偶像结婚，新娘不是我的时候还能默默地祝福他们。
　　“就算是真的得了失心疯，也不可能跑到别人的婚礼上捣乱！”杜果果不满地说。
　　满场喧沸的声浪里，大部分都夹杂疯、傻之类的字眼，这其中，尤以杜果果的声音最为高亢，大家都点头赞同她的话。
　　“杜果果，你错了哦，我清醒得很，既没傻，也没疯。”丁春丽抚了抚鬓角又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气定神闲，
　　“我以前或许是跟春芽有些小矛盾，但是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我早已把这些事情忘了，我今天来这里……”
　　说到这里，她特意停顿了一下。
　　这段日子，她跟着龙松柏没少参加会议，自然深谙说话的要点，她停顿的这一下，果然让所有人都停止了议论。
　　丁春丽傲然挺立，她眉梢一挑，目光深情款款地看向雷默，
　　“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告诉雷默同志，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如果要结婚，也只能和我结婚！”
　　这几句话犹如一根点燃的火柴，扔到沸腾的油锅上，现场的气氛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过去，看向那个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仍然能够波澜不惊泡茶的年轻人。
　　震撼过后，最先有反应的，不是雷默，也不是郁春芽，反而是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金小玉，满院的寂寂，唯有她断然大喝道，
　　“丁春丽，你不要胡说八道，像你这样的人，即便是再来十个八个，雷默的眼角也不会朝你瞄一眼！”
　　“雷默会看上你？谁会相信？”林翠芳也面如寒霜的上前助阵，
　　“丁春丽，你难道不知道？川山矿有多少女孩子试图在他上下班的路上堵他，都没一个人得逞，就凭你……哼哼……”
　　这话说得真是痛快解气，连雷默都不禁朝她们俩望了几眼。
　　两个女孩被这几眼看得一阵兴奋，斗志更加昂扬了起来。
　　太出人意料了！
　　大家在听到丁春丽的话倏然一惊，又在听到金小玉说的话发出一阵哄然大笑。
　　春芽却没有这么轻松，从丁春丽一开口，她就想到了那个极为霸道的“刹那相思泪”。
　　难道……
　　雷默竟然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中过她的招？
　　“刹那相思泪是不是你下的？”雷默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冷冽地看向院子中间的黄衣女子。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丁春丽目光微闪，却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们下乡，去到岩石大队第三生产队的那一晚，你在万丈深坑那里打了一头野猪，大家都喝醉了，我给你去送水，你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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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完全没有救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完全没有救了
　　丁春丽停顿了一下，才面容哀戚地掩面而泣，“我当时就推开你，还告诉你，我们不能对不起春芽，可是……”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听着她轻声啜泣，“那晚之后，我就调到了省府，我心怀极大的痛苦一直埋头工作，想把那晚当成一场梦忘了。”
　　“可是……”她放下手里掩面的手绢，极其哀伤地望着雷默，“可是，你知道吗？我前几天发现自己竟然怀了身孕！”
　　“对不起！”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孩像一朵风雨中的迎春花一样瑟瑟发抖，“雷默同志……为了孩子，我不得不来请求你跟我结婚！”
　　“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她眼中滑落一串串晶莹泪珠，
　　“雷默，对不起……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我也不想的……”
　　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湮没在人群嘈杂的喧嚣声中，只剩一个少女像被雨水打过的一朵娇花般，凄然落寞却极其坚强地兀自挺立。
　　这一番话，顿时让金小玉和林翠芳哑了。
　　──喝醉了？
　　既然她敢冲出来说这样的话，也许……
　　大家的眼神闪烁了起来。
　　“丁春丽，你少胡说八道！你说的半个字我都不会相信！”关键时候，春芽站出来了，她不屑说道，
　　“那个晚上，我正好回狮沟大队，雷默生病了，连夜从岩石大队出来，刚好在阿荣舅家里碰到我，我带他进山找药，他一整晚都在我身边！”
　　“不可能……”丁春丽脸色大变，她踉跄倒退几步，声音尖锐刺耳，“我明明在他房间碰到了他，我们一整晚……”
　　“你亲眼目睹是他？”春芽笑了，“难道他还能有分身术？”
　　如果说是别的什么时间，春芽或许会相信她。
　　不过，她要说是那一晚，她就十分肯定，这个丁春丽如果不是想讹他们，就一定是搞错了跟她滚床单的人。
　　这一刻，丁春丽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她的一张脸白得像纸。
　　时值下午，正是阳光极其灿烂的时候，照在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乎连她苍白的皮肤下那细小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不不……”丁春丽面孔渐渐扭曲，身体开始发抖，她不可置信地失声大叫，
　　“我不相信，我明明……”
　　她明明已经把钱姥姥给的那串红色手链，用自己身上的血液养了几个月，又明明将手链上的珠子碾成粉，混在雷默喝酒的杯子里，最后，还明明看着他走进了房间……
　　纵然她进去只比他晚了十几分钟，也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换了人。
　　郁春芽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毫不犹豫表示相信自己，雷默十分满意。
　　不过，这不是表扬他的女孩的时候，他目光冷然地盯了一眼已经表情扭曲的丁春丽，用满满轻蔑的语气问，
　　“明明什么？呵呵……明明已经钻进设好的圈套，猎物也能跑了，你觉得不敢相信？”
　　“天真！你以为用了霸道的刹那相思泪，我就能够任你摆布吗？”
　　丁春丽坚硬的指甲狠狠掐在自己的掌心，她却丝毫不觉得痛。
　　如果那天晚上的人不是雷默，那又会是谁？
　　她满心以为，自己把绝对的王牌拿出来，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会随她所愿，让她把心底最大的遗憾填平，可是……
　　事情为什么不是按照她的剧本上演？
　　雷默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一步一步朝着丁春丽走过来，
　　“跟你一起算计我的黑衣人是谁？”
　　自从莫名其妙地跟黑衣人打了两架，还让他从自己手里逃脱，雷默早就想把这个人揪出来，只不过，他追查起来的时候，线索却被抹得干干净净。
　　现在，知道给自己下毒的人是丁春丽，不让她尝尝自己的噬心挫骨手，怎么对得起她的处心积虑？
　　雷默步步紧逼，丁春丽仓惶后退。
　　脚下一软，她朝着地上跌坐了下去。
　　惶骇地抬起头，丁春丽对着阳光下犹如神祗般俯视着自己的雷默，苍白的脸上滑落一串串泪珠，
　　“什么黑衣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她尤自在郁结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谁，悲伤中还夹杂着对自己无尽的哀怜，这种情况下，被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留情地逼问，一颗心终于崩溃了，
　　“雷默，我那么喜欢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干，你为什么就不能把给到郁春芽十分之一的柔软给我？”
　　“你喜欢人家，人家就要喜欢你？真的是美得你！”金小玉嗤笑一声，
　　“说实话，我们这些女孩子谁不喜欢多看雷默几眼？可是谁又会像你这样不择手段？这是喜欢人家吗？你这明明是想害人家！”
　　林翠芳也紧跟着长叹一声，“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让他开心快乐地过一辈子，你这样子横刀夺爱，就算让你抢过来，他从此以后一辈子都不开心！”
　　“不错，你怎么能够狠得下心来？”
　　“太坏了你……”
　　女孩们七嘴八舌的谴责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地扎在丁春丽身上，她疯狂大吼一声，
　　“住嘴！我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会想办法去争取，我可不会像你们这样，既想要，又装模作样充好人……”
　　已经完全没有救了！
　　雷默只轻轻一脚踢过去，丁春丽嘴里还没来得及说的话便戛然而止。
　　佟健康是见识过雷默这一招的威力的，他顿时抓紧了春来的手，紧张地说，
　　“你看……你看……那一次就是这么轻轻的…”
　　郁春来也惊得说不出话了。
　　他身边的猴子感受到雷默身上凛冽的杀气，它迅疾无比地几个攀爬就躲到了春来的背后，还不时从男孩脑袋后探出头，看向场中那个开始哀嚎的女子身上，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一个颤。
　　——真是吓死猴了！
　　丁春丽先是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说话，几秒钟之后，嘴唇已经被她的牙齿咬破，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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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我劝你善良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我劝你善良
　　再过了几秒，噬心的麻痒发作，仿佛有蚂蚁在骨头缝里出入的奇痒让丁春丽再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了滚，嘴里还不住惨叫起来。
　　满场的寂寂，除了丁春丽的惨叫哀嚎，再没有别的声音，此时，竟连树上的鸣蝉也停止了声声长嘶。
　　幸亏今天因为办喜事，地板扫得很干净，不然，丁春丽身上那件衣服早就要不得了。
　　“你说不说？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雷默负手而立，脸上冷峻得像染上寒冬腊月的冰霜。
　　中了刹那相思泪后，被黑衣人像打落水狗一样追击，这是他自习武以来吃过最大的亏，心中不免对黑衣人耿耿于怀。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他管你是女子还是男人。
　　“我真的不知道！”丁春丽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我给你下了药，以为你在房间里，然后捧了一杯水去找你，谁知道……”
　　谁知道怎么，她再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震惊地望着她。
　　——女孩子为了得到一个男人，不惜给人家下药，又在人家结婚的时候上门来破坏……
　　这么离奇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他们面前，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简直是不敢相信。
　　丁大力这时候终于能够说出话来了，他用不住颤抖的手指着孙女，
　　“孽畜！你怎么就能够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我……我要把你赶出家门！”
　　“救命……爷爷……你救救我呀……”丁春丽用已然痉挛的手朝前伸出去，突然抱住了丁大力的腿，
　　“你求郁春芽放过我……”
　　春芽背着手走了过来，冷冷道，“丁春丽，我警告过你的，可一可二不可三！你偏偏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我再不敢了！”丁春丽脸上涕泪交流，“啊……我受不了了……”
　　“才开始你就受不了了？”雷默面无表情道，“我劝你还是赶紧说！再过一会儿，你会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皮肤都挠破！”
　　浑身痒得难受的丁春丽只剩下声声惨叫，哪里还能够说出话来？
　　这时候，院子门口忽然走进一个人，她推开人群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慢吞吞地说，
　　“小雷呀，你就放过她这一次吧，我担保，以后她再不会再找你麻烦。”
　　“钱家姥姥？”雷默眸光微闪，“你怎么来了？”
　　钱姥姥浑浊的双眼忽然射出锐利的光芒，“你先把她身上的噬心挫骨手解开，毕竟她肚子里有了小娃！”
　　——她竟然能看出我的噬心挫骨手？
　　雷默大感意外，眼前这个老妇人身形瘦削，衣着极其普通，站在人群之中没有半点显眼，但……
　　此刻，她眼睛里露出的精光竟让她无端有一种渊临岳峙的威仪。
　　垂眸不语片刻，雷默到底还是给了丁春丽一脚。
　　自从郁春芽肚子里有了孩子，他自觉一颗心软化了不少，不管丁春丽是怎样的人，至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所有的麻痒酸痛顷刻之间消失不见，丁春丽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一样，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空气。
　　“给我一个面子！”钱姥姥徒然站直了身体，“把她放了吧！”
　　这么严酷的手段都没让她说出来，估计丁春丽也是真的不知道黑衣人。
　　雷默忽而笑了出来，“钱姥姥，你……莫不是毒王谷的传人？难道刹那相思泪是你给她的？”
　　说到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眸光渐渐锐利如刀。
　　“……”钱姥姥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却有些难看，“不错，是我给的，我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这种东西还能干什么？”春芽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太太，就算你不知道她想害谁，你也不应该给！”
　　老太太神色晦涩难懂，“她自然是答应了我的条件，我才会给她！小雷，你给句话，行还是不行？”
　　“行！”雷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回去告诉钱红旗，我答应你放过她这一次，我欠他的情从此一笔勾销！”
　　老太太的脊背慢慢地佝偻了下来，她缓缓对丁春丽说，“走吧！”
　　丁春丽神情恍惚地环视一眼众人，发现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看着她的眼里无一例外都是憎恶和害怕。
　　为什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为什么把所有的脸都丢完了还是没有达到预期目的？
　　为什么郁春芽什么也没做，就可以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
　　丁春丽脑子里刚刚浮现这些想法，却看到所有的人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
　　她愣了一下，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皆因经历过刚才那种蚀骨的痒痛，丁春丽懈怠了精神，这些自以为隐秘的心声，竟在她不自觉的时候说了出来。
　　冷笑一声，春芽排众而出，她眸光灼灼地说道，
　　“为什么你的努力得不到回报？丁春丽，三观不正的人无论做什么，不是被老天惩罚，就是要被大家唾骂，选择不对，努力白费！我劝你善良！一个人学会做人，则万事皆顺！”
　　这些话说得铿锵有力，话里的意思让人只觉十分痛快淋漓。
　　而那个穿着一袭红色旗袍的女子秾丽犹如开得正艳的玫瑰，大家不由鼓起了掌。
　　丁春丽目光冷凝沉郁，像是想反驳，却在看到雷默的一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错眼凝视着春芽，
　　“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能像现在这样顺利！希望你永远都不会落到我今天的处境！更希望你不会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
　　“我怎么可能会没有路可走？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走正道，这条路上，人多着呢，大家搭把手就能够走过去！”郁春芽哈哈大笑。
　　比走歪路，你是很在行，不过，比嘴皮子，你还能溜得过我？
　　“走了！”钱姥姥有些不耐。
　　──这个女娃真是有些不聪明，既不会审时度势，也不知道就坡下驴，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娇娇和宝儿，谁乐意为她浪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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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风嬷嬷
　　
　　第三百五十八章 风嬷嬷
　　看着那一老一少两个女子的背影走出了大门，大家热烈讨论了起来。
　　方凯凑到雷默跟前，“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谁知道？”雷默瞥了他一眼，“我回房几分钟后，发觉不对劲就想回县城找医生。”
　　──后来不但医生找到了，药也找到了。
　　雷默摩挲着下巴暗忖，如果不是这个臭女人，自己还真的保不齐要过好几年才能结婚，看在这一点上，饶她一次也不是不行。
　　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妙，这个发了神经的女人，表面看起来像是已经认命，眼底却还带着一丝疯狂。
　　日后她再不怕死凑上来，说不得还是把她收拾掉比较好！
　　雷默眼底暗敛的眸光带着一丝暗色寒芒。
　　这时候，江乐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我就觉得你这个相貌太招摇了，看，现在连结个婚都不得安宁。”
　　“嗤嗤嗤……”刚刚进来的朱朝东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什么不得安宁，根本是差点新娘要换人了！”
　　他刚刚进来，就看到丁春丽和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婆子走出去，他随手抓了一个人问，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那个老婆子，是我们岩石大队第五生产队的风嬷嬷，一辈子装神弄鬼神神道道，这些年破除封建迷信，她的日子并不好过，雷默，你怎么就得罪了她？”
　　──她是岩石大队的人？五队？不正好靠近朱朝东的第三生产队？雷默心里一动。
　　“虽说不知道她是不是故弄玄虚，但大家也都尽量远着她，你以后也机灵点……”朱朝东絮叨道。
　　“怎么现在才来？”雷默皱眉问，“你不索性再晚一点，直接来帮忙洗碗就行了。”
　　“刚才顺路拉鸡和蛋给刘山河，又挣了一笔。”朱朝东一脸的兴奋，“赶紧开席吧，我快饿惨了。”
　　这些日子，他们山上的鸡和蛋有一部分卖到食品收购站，还有一部分是给刘山河代销，毕竟，拿到黑市，价格起码高了一二成。
　　这一次出来喝喜酒，他自然要顺路拉上一车给刘山河。
　　朱朝东指挥方凯，让他帮着自己把拖拉机上带的礼物抬了下来。
　　“嚯，这么多鸡？”陆长福也上前搭了一把手。
　　“如果不是有春芽妹子的指导，我们连鸡毛也不多一根，现在她结婚，怎么也该让她尝尝。”朱朝东得意不已，“我们山旮旯里，就数鸡多蛋多。”
　　他不但送了十只鸡，还送了一小框蛋，这个礼物，不得不说，已经是十分丰厚的了。
　　“赶紧去吃饭吧！”雷默牵着春芽的手，朗声对大家说，“不好意思，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女孩们自从看到丁春丽开始打滚就开始面无人色，此刻，听到他言笑晏晏地说着客套话，又看着一对璧人赏心悦目地往那儿一站，顿时忘记了刚才对他的那一点惊惧，又开始不住偷觑他。
　　在方凯的指挥下，客人们齐齐朝巷口走去。
　　那里有方凯早已经联系好的公共汽车。
　　十几分钟的时间，汽车把所有人送到已经摆好宴席的工农兵饭点。
　　朱朝东从自己的拖拉机车斗上拿出一大捆鞭炮。
　　摊开之后，他把鞭炮摆在工农兵饭店的大门。
　　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过，地上留下了一大堆红彤彤的碎纸屑。
　　时值下午，很多人肚子都已经饿了，看到摆好桌的宴席，赶紧坐了上去。
　　郁百岁招呼大家，“今天大家都辛苦啦，赶紧吃饭吧。”
　　春芽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亏现在结婚没有那么多名目，如果像后世那样有诸多繁琐的礼节，她可就要崩溃了。
　　春芽一边跟在雷默身后给大家敬酒，一边用焦灼的眼神看着门口外面。
　　佟美丽这是干什么啦？酒席都开始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前天春芽就给佟美丽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明明答应得很痛快，说把郁僖安顿好，就会尽快赶回来。
　　难道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吗？
　　正在着急的时候，门口外忽然走进一个瘦长高挑的女孩。
　　来了！春芽心中一喜，急忙迎了过去，
　　“美丽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不是让你坐最早的班车吗？”
　　佟美丽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微有倦意，她强自拉开嘴角露出一笑，
　　“有些事情耽误了，差点赶不上车。”
　　佟美丽神色有些不对，但这种情况之下，春芽也来不及多问。
　　她把明显已经饿了的女孩拉到一处空位前，“赶紧吃吧！你肯定路上都没舍得吃饭！”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佟美丽一向俭省，路上的饭食既贵且少，她肯定是不会舍得吃的。
　　佟美丽讪讪一笑，因为急着赶路，她确实是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这时候，同桌的一个女孩好奇地问，“你从哪里回来？”
　　佟美丽刨了一口饭下肚，才含含糊糊地回答，“我从省府回来的。”
　　“哇……”女孩一脸羡慕，“我还从来没有到过省府呢，那里好玩吗？”
　　佟美丽记得这个女孩在川山矿买过她们的衣服，她忍着腹中饥饿笑了一笑，
　　“我是去照顾病人，倒没有留意别的东西，而且，地方太宽阔，我不熟悉地形，也不敢乱跑。”
　　“对对……”同桌的另外一个女孩说，“你幸亏没乱跑，我听说广陵也丢了几个女孩子，真可怕！”
　　“也丢女孩？”佟美丽一愣，“难道我们清潼县也发生了这种事情吗？”
　　她在医院就听说了，两个月前广陵有二个女孩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踪影，公安局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当时她听完之后，简直呆了，吓得她每天除了去帮郁僖买牛肉粉之外，其余时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医院里。
　　没想到回来之后也有这种传闻。
　　“是的呢……”
　　女孩们七嘴八舌，“县城丢了一个，我们川山矿也丢了一个，现在我们基本上都是结伴同行，再没有谁敢单独走路的！”
　　佟美丽打了一个冷战，好可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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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同人不同命
　　
　　第三百五十九章 同人不同命
　　佟美丽在大堂为女孩子的失踪案惊惧不已，木枣花却在厨房里忙得脚都不沾地。
　　“讨厌鬼雷默，你娶媳妇就娶媳妇，干嘛要到我们饭店摆酒席？”她絮絮叨叨地喃喃自语，
　　“虽说浪费的是你自己的钱，可是，累的却是我呀！”
　　──再说，累得像狗一样，还不是只领那点死工资？
　　木枣花撇撇嘴。
　　为了这十几桌宴席，她们一家四口和饭店好几个员工从昨天就开始忙碌，昨晚也只简单眯了一会，张饭晖睡不好，脾气更是暴躁了许多，一言不合就拿话来刺激她……
　　看着饭店大堂如同芝兰玉树的一对璧人，她又酸溜溜地跟自己说，
　　“大家结婚都没摆宴席，凭什么你就特别一点？”
　　别看他们家都在饭店上班，但她那个家公张隆发半辈子小心谨慎，连独生儿子结婚都不敢大肆张扬。
　　她和张饭晖当时也是搞了一个茶话会而已，没想到，人家郁春芽结婚，一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姿态……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不单只木枣花心中有碎碎念，在场的人也都小声地议论起来。
　　没想到春芽这个小妮子福气那么好，这种档次的宴席，他们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今天的酒席，不但鸡鸭鱼肉尽够，味道还十分地好，更别说那种精致的摆盘样式，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看得出，这是工农兵饭点前身昌隆饭店顶峰之时的水准，估计张隆发已经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用上了。
　　把自己的肚子填了一个八分饱，春芽就依依不舍地停下手中的筷子。
　　她想了一下，叮嘱春来吃饱之后，给还在医院住着的蒙丽花母女三人把饭菜送过去。
　　一整天没怎么说话的易水寒说道，“我去吧，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正乐不得可以回去看电视的春来，赶紧把手里的饭盒给了易水寒。
　　热热闹闹的酒席一直开到下午六点，大家终于陆陆续续地散场了。
　　门口停着的拖拉机一阵“突突突”，把大部分的客人都带走，春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熬过来了。
　　在别人眼里光鲜亮丽的时刻，于她而言，不过是被别人围观的猴儿一般，着实是没有什么值得她得意的。
　　不过……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饭。
　　太遗憾了，这么好吃的一桌菜，她竟然没敢放开肚皮吃。
　　都怪这件旗袍，多吃一点就能显出小腹，她再怎么不注重形象，也不可能在新婚当日把小肚子吃得胀胀鼓鼓的。
　　雷默轻笑一声，“你忍忍，我让方凯给你留了一盘酱肘子，给你晚上做宵夜吃。”
　　这一句话顿时让春芽龙心大悦，“唔……小雷子，你甚得朕意，大大有赏！”
　　“赏什么？又是马铃薯？”雷默十分嫌弃，“我想要的你又办不到！”
　　马铃薯也不要了……
　　这个人想上天吗？
　　不过，他想要什么？春芽水润润的眼睛咕噜一转，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你自作孽不可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雷默被这仿佛潋滟了璀璨星光的一眼惊艳到，他不觉伸出手，轻轻摸了一把女孩子的脸颊，十分严肃地说，
　　“以后除了对着我，再不许这样斜着眼睛看别人。”
　　“为什么？”女孩睁大眼睛，卷翘浓密的睫毛顿时像一双振翅欲飞的蝴蝶，一颤一颤地，犹如一把小小的刷子轻轻擦过雷默的心脏。
　　“太不庄重了！”雷默一本正经地重复一次，“只能这样看我！”
　　“……”春芽默了，“脸和脑子都是好东西，不知道怎么了，你竟然都缺失了。”
　　雷默又是一声轻笑，“这二样东西我媳妇都不怎么具备，我没了也不可惜。”
　　斗嘴也逐渐斗不过他了，春芽有些郁闷。
　　客人们在他们俩说着悄悄话的时候都走得差不多了，雷默径直去找张隆发结帐。
　　丁桂凤赶紧颠颠跟了过来，“雷默，你爸说了，过个钱让我们出，你别争！”
　　这种事不好在外面争执，雷默摸了摸鼻子，“那好，我回去就把存折拿给春芽，日后这些东西就让她管吧，我不耐烦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小心被雷默秀了一脸恩爱的木枣花看了看俊帅伟岸的雷默，又转头看了看自己丈夫，思绪一下子转到自己结婚当天晚上。
　　那一晚，红烛犹在燃烧，她新上任的丈夫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以后，她那点零时工的工资将由她婆婆掌管……
　　同人不同命呐……
　　木枣花一百零一次在心里叹息。
　　刚刚回到长岭巷，春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把任务完成了，我容易吗我？”
　　吕敏怜惜地给她递上一张拧干的毛巾，“赶紧把衣服换下来吧，我看你挺胸抬头站得笔直就为你感到难受。”
　　郁春芽性格一向跳脱，鲜少有衣着郑重正襟危坐的时候，今天为了显示这件衣服的特色，她硬收腹挺胸装淑女，一整天下来，还真的是累得不行了。
　　洗过澡，换上睡衣，她终于有时间问佟美丽了，“你给我说说看，今天为什么会耽误回来的时间？”
　　她知道佟美丽这个人，时间观念向来很强，断然不可能像自己这样会因为毛毛躁躁误了车。
　　佟美丽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微笑，最后却慢慢地低下头，
　　“我把郁僖送回家，一个叫韦金华的婆娘，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过来。”
　　韦金华？不就是冯田的婆娘？
　　郁僖，让这个仇人家的婆娘登堂入室，你是不是傻？
　　春芽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她追问道，“然后呢？”
　　“那个女同志笑吟吟地说，她是郁僖的对象田红姑，以后郁僖由她照顾，让我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佟美丽扭捏了一下才接着说。
　　她之前明明听春芽说过郁僖家里没有别人了，现在却有人大喇喇地以女主人自居，佟美丽不由得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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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女孩结婚为什么叫新娘？
　　
　　第三百六十章 女孩结婚为什么叫新娘？
　　佟美丽说完，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失落，她脸上强撑起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昨晚，她一整晚都没睡着，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没想到差点因此错过了回清潼县的车。
　　“田红姑？”春芽气得站起来团团转。
　　这个田红姑是一个泼辣的小寡妇，前世她先后嫁过二次，男人不是出了意外就是生了大病死了，后来索性就一直没有再嫁。
　　前世奶奶就没少吃这个寡妇的暗亏，没想到，现在她竟然光明正大地跑到我们老郁家冒充爷爷的对象！
　　“我明天就去收拾她！”春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如果不是天色已晚，她说不定马上就跑过去了。
　　这个田红姑可不是一个善茬，郁僖跟她待上一晚，就算没有做什么事情也会惹上一身骚。
　　“收拾谁？”雷默在她身后问了一句。
　　春芽顿时有些支支吾吾，“雷默呀，我明天打算去一趟广陵，你好好待在家，我给你带好吃的。”
　　“你当我是郁春来那么好忽悠呢？”雷默冷哼一声，“哪儿也不许去，好好在家待着！”
　　——这个小丫头，肚里还有小崽子，你就不能安分一点？
　　春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坚持，她扁扁嘴，只好另外想辙，“那我去打一个电话！”
　　还没走出院子的门口，她又讪讪退了回来。
　　这么晚了，就算是她能够找到电话打过去，露塘村那边也不可能还有人守在队部，一时间，她有些挠心挠肺的感觉。
　　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她彻底想通了。
　　郁僖现在还是个病人，拖着条断得那么厉害的腿，估计那个田红姑也不可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只要明天早上打电话过去，让胡文虎去把这个女人赶跑就行了。
　　雷默洗了澡，看到她还在院子里转悠，默默地拎起她的衣领，“你到底记不记得自己今晚是新娘子！”
　　“女孩子结婚就结婚，为什么会叫新娘？”在院子里写作业的郁春来奇怪地问。
　　“这个我倒知道一点。”刚刚从厨房里出来的佟健康一本正经地说，
　　“你知不知道，张小二他爸整天在家里干什么？”
　　春来眨眨眼，“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张小二他爸在家就是帮着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侍侯他妈。”
　　“这不就很清楚了？”佟健康笑了一笑，“结婚娶回来的就是一个新的娘呀！”
　　“……”满院子的人都静默了下来。
　　张小二的妈？春芽忍不住也笑了。
　　不就是今早上给她化妆的那个造型师吗？没想到，她还御夫有术，改天要去跟她学两招才行。
　　佟美丽听到自己弟弟说笑话，她噗嗤笑了出来，倒把在郁僖哪里积攒的郁气散发了出去。
　　──管他呢，照顾他到出院，已经尽了一个同事的义务，他以后怎么样，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虽然这样安慰了自己，佟美丽心底却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再也无法忘记，明月之下，挡在她面前那个并不高大的身躯，还有，那一声带着颤音的“你放开她！”
　　“雷默，你睡沙发吧？”春芽打着哈欠躺在床上。
　　看了一眼那张只有二米长的沙发，雷默慢吞吞地说，
　　“我还不如别结婚了，没结婚我还能有一张床，结了婚你让我睡沙发？”
　　郁春芽慢条斯理地把薄毯拉到自己的下巴，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随便你吧，我反正是马上要睡着了，你不怕自己难受就进睡我旁边吧。”
　　好不容易结婚了，雷默哪里有睡意，生怕女孩睡着，他赶紧抛了一个话题，
　　“芽芽，你说说看，我们家孩儿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男孩是高富帅，女孩是白富美！”郁春芽随口胡说八道，
　　“不管男孩女孩，她们自己负责高和白，我负责让他们生出来就美和帅，至于富嘛，你就当仁不让地上吧！咱们这叫精准分工！”
　　──哼哼，她都困死了，哪里还有力气跟你畅想未来？
　　今天忙碌一天，再加上被丁春丽跑来闹了一场，春芽连个午觉都没混上。
　　现在夜色已深，她眼皮早就沾到了一起，只恨不得倒头就睡，心里哪里有半点新婚之夜该有的浪漫旖旎？
　　“高富帅？白富美？小丫头就会胡诌。”雷默把自己的睡衣脱掉，再把房间里的灯光关了。
　　就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他上了床仔细地把蚊帐掖好，随后心满意足地躺到了春芽身旁。
　　劳累了一天的女孩子，果然沾到枕头便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月色如纱，透过薄薄的帐子洒在女孩子绯红如同桃花瓣一样的脸颊上，她那樱花般的唇微微张开，随后又吧唧了几下。
　　雷默侧头看向女孩，一股浓浓的甜意在他并不自觉的时候漫上胸口，他把女孩左手的手指一根根张开，又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小丫头，刚刚才吃完一碟酱肘子，难道在梦里又吃上了？”
　　雷默清润的声音满满的调侃，一双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这个女孩，以后就是自己媳妇了？
　　这个认知让他拿起女孩的手亲了一下。
　　想了想，他又凑过去，把女孩揽到自己怀里，这才觉得一颗心不再空落落。
　　*****
　　闹钟响起。
　　郁春芽并没有睁开眼睛，她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九、八、七、六……
　　数到一的时候，她又开始默念：该把身上的毯子踢开，然后让身体该与床板分离了……
　　擦……分离失败！再来一次倒计时吧……
　　正纠结间，刚刚睡着的雷默被她惊醒，他一把将媳妇揽回了怀里，“姑姥姥让你睡觉！今天蒙丽花会来帮忙，你别起来！”
　　春芽眨眨眼睛，看着横揽着自己腰肢的粗大胳膊，顿时想起自己已经被丁桂凤严令放假一个星期。
　　“好吧，睡觉！”她满足地在男子宽阔舒适的怀里蹭了几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跑到厨房洗了几次冷水澡，好不容易才眯了一下的雷默悄悄退开一点。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他还要过差不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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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
　　
　　第三百六十一章 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
　　雷默辗转难眠的时候，他听到院子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门口“咿呀呀”的响动。
　　是蒙丽花来了？
　　她买的是两间极简陋的毛毡泥砖房，位置就在长岭巷的尽头。
　　屋子虽然破，但胜在有个院子可以种一些青菜。
　　雷默带蒙丽花母女去看房子的时候，那小姐妹俩乐得不行，一致同意买下来。
　　昨天是蒙丽花出院的时间，她一再强调自己身体好了，要求立刻上岗，春芽想着做包子也不是什么重活，也同意了。
　　而且，家里还有一个佟美丽，她们肯定忙得过来。
　　这一觉，春芽迷迷糊糊睡到了八点，还没睁开眼睛，她就朝身边摸索了一下，发觉雷默已经不在身边。
　　“吃早餐了！”郁春来在院子里大喊一声，“今天有煎饼！”
　　煎饼？
　　春芽眼睛一亮，前几天她还嘀咕着说想吃煎饼了，是谁这么善解人意？
　　上了桌，她就知道是谁煎的了。
　　丁桂凤拿出一个小簸箕，上面满满装着薄煎饼，笑呵呵地说，
　　“虽说小雷从未下过厨房，可是你们看看人家煎的这饼……”
　　老太太话还没说完，手里的饼就让春芽抢了过去，“雷默煎的？他有这种手艺？”
　　“我找张隆发学的。”雷默迤迤然坐了下来，修长的手上还拿着一碟煎好的荷包蛋，“他就只肯教我这两样。”
　　“果然不愧是大厨师的独门绝招。”迫不及待地将手里这块饼咬了一口，春芽吃得不住点头，“经典！”
　　这个饼煎得酥黄薄脆，面粉和葱花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口咬下去，满嘴的余香。
　　至于那一片片颜色金黄的煎蛋，不但色泽诱人，味道也好得很，真可谓色香味俱全。
　　“里面加了一些面粉和玉米淀粉。”雷默一语道破，“不但可以增加口感，卖相和营养也更上一层楼。”
　　“那么多穷讲究！”郁春来大口大口地吃饼，嘴里却不屑一顾。
　　“不讲究的人直接喝面糊糊！”春芽抢下他手里的饼，“别人忙活了一个早上才做出来，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说怪话，这是谁教你的？”
　　小孩子调皮一点不是事，但你完全没有一点感恩的心问题就大了。
　　郁春芽可不打算惯他这个毛病。
　　郁春芽一板脸，小家伙老实了，他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给雷鞠了一个躬，
　　“对不起，姐夫，我错了，不应该看不上别人的劳动。”
　　“唔，错了就改！”雷默眸光一闪，“明天早上我把煎饼和煎蛋的技巧教给你，以后姐姐想吃，你就给她做。”
　　他以后总是要上班的，万一媳妇又想吃了怎么办？还是要多培训几个人预防万一才行。
　　“健康，你也把这两样东西学一下。”春芽笑吟吟道，“我告诉你，仅凭这个煎饼，你这辈子就不怕吃不上饭。”
　　佟健康现在身体好了，脑子也机灵不少，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就像刘山河那样，摆一个小炉子在路上现煎现卖，应该也有人会买。”
　　佟美丽去了一趟省府，眼界开阔了不少，提到做小买卖也不像原来那样害怕了，她没有再说什么，脸上却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蒙丽花吃着丰富的早餐，一颗心百感交集，自己前世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才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碰到了生命中的贵人？
　　现在，她母女三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而且，她以后每天早上都会有这么美味的早餐吃。
　　“丽花姐，等一会你给伶俐姐妹俩带几个包子回去，她们肯定也饿了。”春芽的唇畔带着笑意，
　　“你的工资一个月是十八块，我先预支给你买一些生活用品。”
　　“十八？”蒙丽花有些无措，“只干几个小时而已，用不着给这么多。”
　　据她所知，连佟健康也才领十五块。
　　“你拿着吧，这是按照管理制度执行的。”丁桂凤又给她递了一个包子，
　　“健康是比你少领了三块钱，那是因为他跟我们住一起，我们包了他的三餐，所以只给他发十五块钱。”
　　这么一说，蒙丽花没有再说什么，有了这十八块，自己再去火车站接点零工，这日子就可以过得不错了。
　　喉头一哽，她低下头掩住眼底的湿润。
　　这一家人与她的关系，只不过比路人强一点点而已，就这样，人家给了她比亲人还要温暖的关怀。
　　而那个跟自己同眠共枕了十年的男人，对自己却比敌人还要残忍……
　　吸了吸鼻子，蒙丽花抬起头已经是笑容满面。
　　春芽自是看出了她的异样，她由衷地夸了一句，
　　“对了，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丽花姐，你笑得很美！”
　　蒙丽花鹅蛋脸，柳眉杏眼，本身长得并不差，要不然，也不会被城镇户口的陈祖明上门求娶。
　　只不过，再好的样貌，在无尽的劳作和愁苦压抑的心情下都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这些年，她长期在川山矿种植组劳作，脸上皮肤早已经粗糙暗黄。
　　此刻，她在朝阳金灿灿的芒光之中露出明媚笑颜，顿时有让人眼睛一亮的感觉。
　　“是吗？”蒙丽花被春芽夸了一句，众目睽睽之下她立刻不自觉有些紧张，她喃喃自语般的轻声道，
　　“爱笑运气就会好？”
　　“不错！”春芽毫不犹豫地告诉她，“生活中，多一点笑就少一点摩擦，你的人生就少一点阻碍，最重要的是，笑容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自家媳妇怎么就这么喜欢胡诌？
　　不过，听着竟很有道理的样子，雷默又给她递上一碗豆浆。
　　******
　　一连好几天，郁春芽都过着猪一样的日子，她食量惊人，而且吃饱了就想睡。
　　想睡觉倒没什么，可食量大，又不敢让别人知道，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雷默索性每天帮给她留一些食物放在房间，又或者晚上悄悄给她去外面带回一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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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伶俐姐妹俩的家
　　
　　第三百六十二章 伶俐姐妹俩的家
　　“你这么能吃，这里不会是两个娃娃吧？”雷默把耳朵贴到春芽的肚子上。
　　“双胞胎？”春芽一愣，“不会吧？我们老郁家没有这个遗传基因，就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了。”
　　雷默没有再说话。
　　他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儿，又怎么能够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
　　男子忽如其来的沉默让春芽也有点伤怀，她像摸黑子一样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打了一个哈欠说
　　“睡吧，别难过，以后我让你当我哥哥吧！”
　　雷默忽然笑了，他凑到女孩耳畔轻声问，“什么哥哥？情哥哥？”
　　“只要你乐意，想当什么就当什么……”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的小呼噜就响了起来。
　　又是一声轻笑，雷默把女孩抱住，怀里的女孩自动自发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第二天傍晚，来跟他们结账的廖凡五忽然说，“小胖芽，你好歹劝一下那个蒙妹子。”
　　蒙丽花？她怎么了？春芽一怔，“她每天都有好好来上班，劝她什么？”
　　“嗐，她又到我们火车站货运组卸货去了！”廖凡五摇头，
　　“那些麻包哪一袋没有上百斤？她就跟那些汉子一样扛起就走，也不知道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春芽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什么？她又扛包去了？”
　　不过，每个月十八块钱确实是少了点，春芽皱眉，人家毕竟还有两个女儿要养。
　　本来，她还想着等蒙丽花身体好一点再帮她另外找一个兼职，却没料到她这么好强，身体还没好利索就去扛包。
　　“走，我们去她家看看！”春芽挽起佟美丽的手。
　　佟美丽也不赞成地说，“她这是把自己当男人了。”
　　走到巷子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二间极其简陋的黄泥房，低矮的围墙，破旧的房子，却因为种了不少东西而显得格外的生机盎然。
　　“这些空心菜刚刚移植上去就成活了。”佟美丽笑道，“她种菜倒是有一手。”
　　许是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屋子里的母女三人推门走了出来。
　　“春芽姐姐！”两个女孩扑了过来，“你怎么来了，我们做好了饭，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春芽牵着女孩的手走了进去，“这里还是有点偏僻呀，你们家还是应该养一条狗才行。”
　　“而且围墙也太破旧了。”佟美丽担忧道，“虽说这附近治安一向不错，还是要注意一点。”
　　“这段时间，我让黑子过来帮你们看院子。”春芽也有点后怕，“然后让方凯帮你把围墙再加高一点。”
　　这段时间她和雷默忙着结婚的事情，未免有些考虑不周，让三个女子就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没事的！”蒙丽花心里一阵感动，“我们连破庙都住过，胆子大着呢。”
　　“这可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春芽不赞同，
　　“坏人可不会因为你胆子大就退缩，你没听说过？这几个月都失踪了好几个女孩子？”
　　而且，她还带着二个小女孩，万一出了什么事……
　　春芽一阵后怕，“还有，丽花姐，你也别去扛包，那活儿可不是你干的，上次出的事你还不怕？”
　　让女儿从屋里拿出板凳，蒙丽花招呼她们坐下来，才微笑着说，
　　“没事的，春芽，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什么活都能干，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春芽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你心里压力大，不让你干活，你心里难过，这样吧，我让廖叔也给你弄一辆边三轮，你到火车站卖包子吧？”
　　“什么？卖包子？”蒙丽花蓦地睁大了眼睛，有些迟疑地问，“我行吗？”
　　而且还要让人家给自己垫钱买车子。
　　随即，她摇摇头，“不行，让你们出力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让你们出钱，我的脸还没这么大。”
　　“又不是白送给你！”春芽不容反抗地说，“等你挣钱了要还给我的！”
　　佟美丽接过小女孩递过来的白开水，也笑道，
　　“当初廖策家也是买不起车子，就征用了雷默的自行车，后来，他们家只用了几个月就挣到了一辆自行车的钱。”
　　这么厉害？
　　蒙丽花沉默了。
　　一辆自行车是什么概念？有些人家做一辈子的事都不一定能够挣到一辆自行车。
　　“那既然心急挣钱就去干吧。”春芽软语劝说，“火车站是廖叔的地盘，有他看着，我能放心不少。”
　　“廖策妈只卖早上那几个小时的早点，一个月能挣几十块呢。”佟美丽也劝她。
　　蒙丽花看了看衣衫褴褛的女儿，再看了看屋顶上明显已经该修缮的油毡顶……
　　“好！”她撇开头，目光注视着夕阳落下的天空。
　　这一次，她只能够说出一个字。
　　只因为，她若是再说话，眼泪就会顺着脸颊滑落。
　　“哈哈……”春芽不由笑了出声，“别想太多，这些事情都是小事，过去就好了。”
　　蒙丽花也跟着一笑，“也许吧。”
　　也许日后回过头，会觉得事情很小，不值一提，但这一份情，却沉甸甸让她觉得无以为报。
　　春芽拉着佟美丽站了起来，“我马上让黑子过来，然后明早你过去的时候让它跟着，千万别大意了。”
　　“知道了。”蒙丽花应下了。
　　春芽办事一向利落，回到家她就让健康把雷默的新车给廖凡五送过去，让他按照他那一辆边三轮依葫芦画瓢同样改造一下。
　　“雷默，你还是骑小红上班吧。”春芽抿嘴笑，“本大人要征用你的新车。”
　　雷默只盯了她一眼，就老老实实地把小红马牵出来洗洗涮涮。
　　娶了个爱管闲事的媳妇，除了配合，他能怎么办？
　　*****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春芽摸了摸微微有些突起的小腹，问了一声雷默，
　　“孩他爹，你说，咱们结婚一个月就宣布怀孕，应该不是什么太让人震惊的事情吧。”
　　“叫我说？两个月前我都想帮你宣布了，你偏偏这种时候脸皮倒薄了起来。”雷默懒洋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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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酸汤猪脚
　　
　　第三百六十三章 酸汤猪脚
　　既然结婚一个月就怀孕，不是什么太惊世骇俗的事情，春芽就在吃过早餐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做了两下恶心呕吐的样子。
　　郁百岁有些担心，“小胖，是不是吃撑了？”
　　她现在每天的食量，就算遮掩遮遮掩掩，也比平时大了不少，郁百岁觉得自己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丁桂凤却比他多了一份细心，她眼角一跳，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吃完早餐，她把春芽悄悄拉到角落问道，“你的小日子是什么时候过去？”
　　“不记得了！”郁春芽干净利落地表示，“那些日子都没一个准确的，我一向都不记得！”
　　“……”
　　你还能再粗心一点吗？
　　“姑姥姥你别着急，我这就带她到医院检查。”雷默在十分恰当的时候出现了。
　　下午回来，他只给了五个字，“医生说有了。”
　　丁桂凤眸光灼灼地盯着春芽，
　　“天呐，我知道你这个小丫头挺能干，却没成想还是低估了你！你说，想吃个什么东西？姑姥姥给你做去！”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点菜了，春芽摸着肚子试探说，“红烧蹄膀？”
　　“行！冰箱里还有二只川山矿送来的猪蹄，我正好跟张小二他妈学了一道酸汤猪脚。”
　　老太太兴奋得团团转，很有点手足无措，虽然才吃了中饭，想了想还是去给小丫头做菜去了。
　　春芽一听这个菜名，就觉得嘴里的口水直流，她索性就跟在老太太身后帮忙。
　　酸汤猪脚里的酸，不是醋的酸，而是用蕃茄加米汤发酵而来。
　　这个酸，丁桂凤前两天就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只要处理好猪脚就行了。
　　两个整只的猪脚放香料炖二十分钟，然后放冷水洗一道。
　　沥干水，放进油锅里炸，猪脚被炸得外焦里嫩，随即改刀切成小块放进酸汤中煨煮。
　　猪脚在酸汤里欢快地汩汩冒着细小的泡泡，酸汤的酸辣慢慢渗入到猪皮当中。
　　十几分钟后，老太太拿了一个大盆，把这满满一大锅猪脚铲了起来，还笑眯眯地说道，“我给你放冰箱里，你每天吃一碗！”
　　在一旁馋了半天的郁春来和小猴，“……”
　　最后，丁桂凤拿了一个小碗，把剩下的都盛到碗里，“呐，你先吃一碗尝尝鲜。”
　　春芽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姑姥姥！”
　　雷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厨房，适时给她递上一双筷子。
　　顾不得看向小猴渴望的眼神，春芽一口咬下去，随即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唔……真好吃呀……”
　　经过那么一炸，猪脚的香、脆、酥保留的很好。
　　而那些酸汤又恰到好处地去掉猪脚的油腻，简直就是无上美味！
　　春芽的胃口顿时大开，她三口两口就把一碗猪脚吃了下去。
　　“慢点吃……”丁桂凤摇摇头，又给她盛了一碗，“这段时间你的胃口怎么就好成这样？我瞅着你好像胖了一点。”
　　“有吗？哈哈……”春芽喝了一口酸汤，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熨帖了。
　　胖没胖她没注意，不过，胸倒是大了不少，她低头看了看，难道这个小崽子那么聪明，知道该给自己储存食物？
　　哈哈……我孩儿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机灵鬼他妈吃饱了又开始犯困，她一打哈欠，雷默就明白了，“你刷刷牙，就赶紧睡觉去吧。”
　　“这孩子。”丁桂凤摇头，“别人怀孕，大都是以孕吐为主，她怎么跟别人不同，吃饱了就想睡？”
　　说完了之后，她又有些狐疑，“前些日子她就胃口大开……”
　　“呃……”雷默尬笑，“姑姥姥，她难道不是一贯这样？”
　　“也不能说一贯这样。”丁桂凤主持公道，“也就这几个月而已，生了娃应该就好了。”
　　春芽这一觉睡得特别久，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的时候，雷默已经骑着小红马下班了。
　　“睡了这么久？”雷默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担心。
　　不过，早上他在医院特意问了这个问题。
　　医院的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还说这是母体在为小孩子的成长在做调整，过了头三个月，以后就能好一点。
　　好像也快三个月了，雷默摸了摸下巴。
　　晚霞映红整个大地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吃晚饭。
　　郁春来和猴子在厨房里虎视眈眈地盯着即将上桌的酸汤猪脚，他们俩流了半天口水，现在终于可以尝一尝了。
　　这时，大开的门口传来一声犬吠，伶俐姐妹俩跟在黑子身后走了进来。
　　两个女孩穿着长岭小学的校服，还都背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书包。
　　进到大门来，一个女孩往外面探头左右看了看，赶紧把门口关上。
　　另外一个则走到还没有摆上饭菜的吃饭桌旁，哗啦一下把自己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
　　这个不知道是陈伶还是陈俐的小姑娘兴奋得两只眼睛像在发光，她高兴地喊道，
　　“春芽姐，快点看！我们挣了那么多钱！这些是我妈让我拿来给你们的。”
　　“这是货款！”另外一个比较老成，“我妈说，以后这些账都让我们来管！”
　　虽说她竭力镇定，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点，但毕竟年纪太小，一双璀璨夺目的眼睛也泄露了她心里的激动。
　　“哟，小俐呀……”春芽夸道，“你们都能帮妈妈分担活计了？真能干！”
　　虽然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小的那个却比大的略显沉稳，春芽就是从这一点将她们姐妹分辩出来。
　　“我们还学会了做饭！”陈伶不甘示弱，“洗衣服也会！”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那是真的没说错，这么小小的女孩儿就学会了帮母亲分担家务。
　　春芽心里叹息，脸上却露出惊愕的神情，“真的吗？你们好厉害呀！”
　　哄小孩什么的，没有人比春芽在行，她的表情明显取悦了姐妹俩，小姑娘把眼睛笑成一条缝，齐齐点了点头。
　　在她们的世界里，愉悦就是这么简单，有时候来自一个小小的夸奖，有时候来自一个赞许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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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准考证
　　
　　第三百六十四章 准考证
　　蒙丽花已经到火车站附近卖了将近一个月的早餐，从一开始的每天只卖一百个包子，到现在的每天卖三百个，她只花了十天左右。
　　生意这么好，固然是因为摊子的地理位置不错，而且包子味道好，当然，也跟她待客温婉有礼分不开。
　　每天早上四点半，她就带着黑子从自己家出来，然后在郁家帮上半个小时的忙。
　　包子蒸好，她又带上黑子去到火车站大门外摆好车子。
　　晨光熹微的时候，她已经精神抖擞地开始卖起了早点。
　　不管是谁来买早餐，不论人家买多买少，她都一视同仁笑脸相迎，一来二去，很快就在那里站稳了脚步。
　　她说把账给女儿管，并不是开玩笑。
　　经历了自己受伤生病一事，她早已决定，只要有机会就训练女儿的独立，那么，自己若是再有什么万一，她们至少还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多好的孩子呀，既孝顺又懂事。”送走姐妹俩，丁桂凤叹息，
　　“也不知道陈家人的眼睛是不是瞎的，更不知道她们的脑子有没有错乱，自己好好的孩子不养，倒把白明星当成了宝。”
　　小猴子在一旁啃着猪脚，十分捧场地吱吱应和。
　　“你知道老太太说什么，你就吱吱吱！”春来弹了一下它额头上的火焰印记，
　　“人家猴儿都是吃水果，你倒好，什么酸甜苦辣咸的臭的都想尝一尝！”
　　这话就触及猴哥的底限了，但凡是对它吃东西有意见的人通通都是坏蛋，它哼哼唧唧地把屁股朝向了郁春来。
　　“嚇？生气了？”春来揉了揉它的脑袋，“这脾气，比起黑子差远了！”
　　哼哼，郁春来十分怀念黑子。
　　人家那狗子当得，连他弄死小鸡鸡的黑锅都肯背，虽然后来天意弄人，让郁春芽发觉了，自己也没落下一顿削。
　　──不过那也只怪郁春芽太狡猾！黑子还是好狗一条的。
　　想到这里，郁春来问，“姐姐，黑子怎么老是跟着蒙阿姨跑？”
　　“她家偏僻，三个女子住在那不安全，还是有一条狗跟在身边比较好。”
　　郁春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姐姐忽然问道，
　　“春来，别整天顾着看电视，我让你预习一下明天要学的三十九和四十页，你到底预习了没有？”
　　郁春来眼神有些闪烁，“预习了的。”
　　春芽一看就知道这个小家伙不对劲，她随手在课本上一翻，
　　“看过了？那为什么这两页还是粘在一起的？我就知道你不会看，昨晚特意把这两页粘在一起！”
　　——敌人这么狡猾？
　　春来顿时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焉了。
　　“我……我错了……”郁春来低头小声道，“电视太好看，我一时忘记了……”
　　郁春芽气哼哼地把书扔给他，“罚你一个星期不许打开电视！气死我了！”
　　春来好想哭，一个星期不看电视？
　　他沮丧地把书翻开，三十九和四十页一打就开，哪里粘住了？
　　──又被郁春芽套路了！
　　小家伙蹲到墙角画圈圈。
　　眨巴了半天眼睛，小猴子在它身边吱吱叫，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
　　佟健康指了指电视机的方向，又指了指春来，“他不好好读书，带累我们都不能看电视！”
　　出离愤怒的小猴不干了，它立刻背着手在郁春来身边张牙舞爪地谴责他。
　　要知道，它小猴的人生除了美食，就是看电视，你这么不争气，真真是要气死猴！
　　佟健康也觉得问题大条了，他急忙把春来拉到书桌旁，
　　“赶紧预习！你把课文背下来，我就给你去说情，看看春芽姐会不会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背下来？
　　我还不如不看电视呢！
　　不过，这可由不得他了。
　　小猴虎视眈眈地蹲在旁边不错眼地盯着他，他一想走神，小猴就上前把他的脑袋转向书本。
　　郁春来无奈，磕磕巴巴地到底把课文背诵下来。
　　最后，他不情不愿地走到自己姐姐面前，把课文给她背了一遍。
　　“以后每天回来，你先把作业写完，然后预习第二天的功课！这些事情都做好之后，才能看电视，小猴，你帮我好好监督他！”
　　忽然当了监督官的小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它在院子里接连翻了几个筋斗，嘴里还叫得很欢。
　　“这些日子，我不出门，也不知道林林的学习怎么样了。”春芽发作一顿弟弟，又操心起丁林林，“眼看没多久就要考试了。”
　　******
　　第二天是星期天，中午吃过饭，大家正准备睡一个午觉，易水寒就来敲门。
　　“春芽，这是你的准考证，你收好了。”他跟春芽在院子阴凉的地方坐下，擦了擦汗，递给春芽一张小小的卡片。
　　什么准考证？
　　春芽把卡片拿了过来。
　　正上方三个大大的准考证，下面姓名栏写着郁春芽，再下面是报名号和报考科类。
　　“易老师，你连我的相片都有？”春芽呆住了。
　　相片上还盖了清潼县高招办的印章。
　　“你毕业的时候不是给那些女孩都送了一张？我一问她们，就得了两张。”易水寒得意地表功劳，
　　“我怕你忘了报名，所以就帮你弄好了。”
　　哦，春芽想起来了，临近毕业，学校流行给同学们送自己的一张一寸小像，她照好毕业照，也不能免俗地随波逐流，给班里的女孩们都送了一张。
　　春芽心里犯难，肚里揣着一个小崽子怎么上考场？
　　她却不知道，易水寒说什么怕她忘了报名，其实是周校长耍的一点小聪明。
　　她自己胡乱去报名，就算是考上了，也没有他们学校什么事。
　　但如果挂的是他们学校的名头就不同了。
　　赵老师们的估计，就郁春芽那个成绩，妥妥地要成为他们川山中学的骄傲。
　　“这个……这个……”春芽结结巴巴地说，“易老师呀……我那啥啥……”
　　“什么啥啥？”易水寒有些诧异，“难不成你早就去报好了吗？”
　　“我姐姐准备生小崽崽了！”郁春来在一旁哈哈笑，“没听说大肚婆还去考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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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易老师只喝热开水
　　
　　第三百六十五章 易老师只喝热开水
　　──这么快就怀孕了？
　　易水寒无语了，“我就说你不应该忙着结婚，你看看，我一把年纪了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呀？上赶着做家庭妇女黄脸婆？”
　　这番话一针见血，郁春芽只有两行宽阔的面条泪。
　　一旁的丁桂凤却不干了，她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
　　“易老师，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那是没人要！难道要让她像你这样，等到一把年纪连口热开水都喝不上？”
　　易水寒，“……”
　　丁桂凤怼完易水寒，兀自还有点悻悻不已，眼看过些日子她就能抱上粉粉嫩嫩的小宝宝了，你就算是老师也不能出来捣乱！
　　易水寒被老太太喷得哑口无言。
　　老太太走远，他和春芽面面相觑了一会，突然说道，
　　“一个月之后肚子还没有显怀，你要不要去试试？好歹看自己能考多少分。”
　　去不去上学是一回事，只要把分考出来，他们学校的脸面就亮堂堂的了。
　　“而且，你不是让我做出点成绩好调到县城？”易水寒压低了声音，
　　“哪里有比自己的学生考了个全县第一还出众的成绩呢？”
　　春芽想了想，“可是，万一考不好，我的脸面往哪搁？”
　　“就你这水平，当老师都够格了，怎么可能会考不好？”易水寒不相信，“而且你一个家庭妇女黄脸婆要什么脸面？”
　　“……黄脸婆就没有尊严了？”春芽瞪了这个一本正经戳她自尊心的中年男人，不过，他的话到底还是让她有些心动。
　　是啊，考上了，大不了申请休学一年，把小娃娃生出来再去上学，应该也可以的吧？
　　这么一想，春牙来劲了。
　　反正现在这些人也不会让自己干活，何不把课本拿出来翻翻？
　　──既然要参加高考，她就不允许自己掉链子。
　　左右看了看，春芽悄悄对易水寒说，“这件事我们不要声张，考试的时候我自然会过去，别让老太太发现了，我要让她大吃一惊，哈哈哈……”
　　易水寒大喜过望，“这就对了，你好好看看书，到时候来个一鸣惊人，让我也好好沾点光！”
　　一鸣惊人？那还不容易？
　　春芽嘿嘿一笑，她一个上了这么多年学的读书专业户，还考不过那些连学习资料都没有的困难户？
　　俩人神秘兮兮地对视一眼，门口外蹦蹦跳跳进来了两个小女孩。
　　易水寒一看，脸上顿时挂起了笑容，“哟，是陈伶陈俐呀？你们俩怎么来了？”
　　气色明显好了不少的小姑娘，恭恭敬敬地给易水寒鞠躬，
　　“易老师好，我们来结货款！”
　　春芽现在不管这种事，她挥挥手，“你们到厨房去找丁姥姥，这事以后都归她管！”
　　“姐妹俩的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也有了红晕。”易水寒有些感慨，
　　“跟前些日子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那是，只要营养跟上，小孩变化快得很。”
　　两个人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闲话，两个小姑娘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手上还各自拿着一根冰棒。
　　女孩们看起来心情不错，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她们举起手里的冰棒道，
　　“这是丁姥姥给的绿豆冰棒，我以前吃过，可甜了！”
　　其中一个女孩不由分说地，就把自己手上还没有解开包装的雪条硬塞到易水寒手里，
　　“易老师，你吃，今天可热了，吃一根雪条能降降温。”
　　易水寒十分感动，他还真的就拿起冰棒吃了起来。
　　厨房里的丁桂凤见状，只好又给小姑娘拿出了一根，
　　“你们自己吃，易老师这把年纪了，只想喝热开水！”
　　易水寒一进门就怪春芽结婚太早，丁桂凤对他这话不免有些耿耿于怀。
　　依着她，那是连一根冰棒都不想给这个不识趣的家伙吃，却没想到女孩们这么尊师重教，丁桂凤只好又给她们拿了一根。
　　两个小女孩笑得咯咯响，“易老师，那我们给你倒热开水吧？”
　　春芽嘴馋不已，“那啥，姑姥姥，我也想吃一根。”
　　“不行！”丁桂凤马上拒绝，“冰的辣的都不能吃。”
　　“可是好想吃呀……”郁春芽咂巴咂巴嘴。
　　咬着雪条跳过来的小猴子站住了，它犹犹豫豫地把自己嘴里的雪条递给春芽，那上面还有手指宽的一块残冰。
　　“……”
　　“还是我猴儿大方。”春芽只好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火，你自己吃吧！我再馋，也不能抢你的口粮。”
　　听到这话，小猴明显松了口气，赶紧把冰棒塞回嘴里。
　　“我们回去了！”小姑娘说话很快，“住在长岭菜市场附近的那个泥水匠老李叔叔在帮我们盖屋顶，我们要回去给他倒水喝呢！”
　　春芽想了想，对易水寒道，“易老师，小姑娘家今天修缮房顶，我们过去看看吧？”
　　蒙丽花家的围墙前些日子已经修好，是方凯带人帮忙干的，而且还加高了一大截。
　　安全上来说，问题已经不大，不过，屋顶却有些漏雨。
　　所以，这两天，蒙丽花乘着天气好，想把那些油毛毡换成瓦片。
　　瓦片是旧的，花不了几个钱，倒是人工比较费钱，想到过几个月的雨季，她也顾不上心疼钱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在前面带路，春芽背着手和易水寒走在后面，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猴子。
　　刚刚进到院门，房顶上正在铺瓦片的一个壮汉大声地说，
　　“蒙妹子，我今年四十岁，家里婆娘早就没了，要不咱们俩搭伙过日子呗！”
　　春芽一愣，这个男人还挺聪明，知道抓紧时间把握机会。
　　站在屋檐下给壮汉递瓦片打下手的蒙丽花一张脸却沉了下来。
　　“李师傅，我不过是请你来帮着搭一下屋顶，你这一整天活没干多少，尽说些这种咸湿话，你要是不想做就赶紧下来，我这就把你的工钱给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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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令人甘之如饴的重担
　　
　　第三百六十六章 令人甘之如饴的重担
　　蒙丽花毫不留情的话顿时让壮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从上面看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总是笑容满面的女人，会给他撂脸子。
　　俯视着地上的蒙丽花，壮汉嘴里冷哼一声，
　　“你一个离了婚的妇人，又带着两个女孩，我肯跟你结婚，已经是很吃亏了，你居然还拿乔起来了？”
　　“啪”地一声响，蒙丽花气得手里拿着的瓦片都掉到了地上。
　　她急速呼吸几下，平复了一下自己翻滚的情绪，随即抬头厉声道，
　　“你给我下来滚出去！”
　　太晦气了，修个屋顶也能够碰到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神经病！
　　那男人彻底恼了，他踩着扶梯，气哼哼地爬了下来。
　　蒙丽花用已然气得颤抖的手在自己的围裙兜里摸了几下，拿出一张两块钱，她恨恨地把钱扔到壮汉身上，
　　“咱们说好的一块五干一天活，现在我给你两块，你赶紧给我滚！”
　　“你不要太矫情了！”壮汉一把抓过飘在空中的两块钱，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是不是想着以进为退，好弄两个礼金？我告诉你，咱们都是二婚，其实就跟热剩菜一样，你见过谁家热剩菜还放油的？”
　　不单只蒙丽花被这个无耻之徒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春芽和易水寒也呆立当场。
　　慢悠悠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壮汉又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离的婚，不过，会被男人抛弃的女人，肯定是有很大的问题，我说实话，你不嫁给我，真的没不会再有男人娶你的！”
　　这一番话别说蒙丽气坏了，连春芽也怒不可遏，
　　“你这个师傅怎么说话的？为什么女人离了婚就是因为她有毛病？你这种不问胡乱揣测的话信口就说，难道不知道会给别人带来极大的伤害吗？”
　　壮汉这时候才发现院门敞开有人进来，他有点心虚地说道，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你不去四周打听一下？谁不说她有问题才会离婚！”
　　“你……”蒙丽花只觉得全身血液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头上，眼前景物一阵旋转，她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两个女孩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们大叫一声跑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蒙丽花放声大哭，“妈妈，你怎么了？”
　　脸色极其苍白的女人摇晃了几下，一屁股坐到身后的一张凳子上。
　　“老李叔叔！你太坏了！”其中一个女孩哭着说道，
　　“我们爸爸为了跟一个坏婆娘结婚，把我们三个赶了出来，我妈妈有什么错？”
　　另一个却用自己盈满了水光的双眸，瞪向那个眼神闪烁的壮硕汉子，
　　“我们才不稀罕你当我们爸爸！我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
　　两个女孩的话让壮汉的语气软化了一点，他勉强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好吧，就算我刚才说的话有点过分了，但我实话实说，你们没有一个男人当家作主总归有点不好，蒙妹子，我还是劝你跟我结婚算了！”
　　在一旁听了良久的易水寒止不住自己的满腔怒火，他上前几步冷冷地对壮汉说道，
　　“不劳你费心！我是这两个女孩的老师，如果她们需要的话，我也能够给她们当爸爸，以后请你离她们远一点，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一番话让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惊呆了。
　　小姐妹一愣之后，顿时像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在忽然看到了依靠一般哇哇大哭起来。
　　被这番话感动到的不止是小姐妹，蒙丽花倏地张大自己的眼睛十分吃惊地说道，
　　“易老师，你不能因为想帮我们就口不择言，这样会让你的名声受到损害的。”
　　易水寒在她住院的时候，来看过她好几次，还给她女儿带了不少东西，她身为一个女性，对这种事情自然有天生的直觉。
　　但她半辈子谨慎怯懦，又被陈祖明打击得全然没有半点自信，根本就不敢往深处想，没成想，人家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这一刻，她一颗心微微有些触动，但下一秒，她想到了双方的身份和自己的女儿，不由得出言相劝。
　　壮汉哈哈大笑，“果然是装的吧？哼！我就不信，除了我，还有人敢娶你这个带着俩拖油瓶的女人。”
　　“我说的是真的！”易水寒平心静气，温声道，
　　“丽花同志，我现在很郑重地向你提出结婚的请求，如果你同意，我们明天就可以到民政局登记！”
　　一怔过后，春芽却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他们俩，一个未娶，一个离婚，正好可以凑成一家人。
　　这样，易水寒的热水有了着落，小姑娘也不会再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她不由鼓掌起哄道，“丽花姐，答应他……答应他……”
　　蒙丽花却不住摇头，“不行的，我不能连累易老师……”
　　她带着二个女儿离开陈家，独自挣扎了几个月，见识到了很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二个女儿虽然是她的精神支柱，她却也知道，她们是她身上一副沉重的担子。
　　这副担子那么重，她又怎么忍心把这个好心的老师拖入旋涡当中？
　　易水寒又上前一步，态度极其恳切地说道，
　　“你错了，你认为是重担的东西，我却觉得是甘之若饴的享受。”
　　“这两个女孩，聪明伶俐，孝顺懂事，我如果能有这么好的两个女儿，简直是求都求不来，又怎么可能会把她们看做累赘呢？”
　　这短短的几句话，顿时让蒙丽花崩溃，她心如刀绞地掩面哭泣道，
　　“谢谢你的安慰，但她们亲生父亲都不愿意承担的责任，我却没有理由让你一个外人承受！”
　　春芽上前轻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她们父亲的放弃，将是他一辈子最大的错，你不要因为这一点就把她们看成是累赘。”
　　“你也觉得我这样做是对的吗？”易水寒十分激动地上前问春芽。
　　虽说他认识春芽并不久，但这个女孩老道的处事和精辟的言语却让他不知不觉折服，这时候，听到春芽赞同的话，他不由问了出来。
　　-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任重道远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任重道远
　　听到易水寒征询自己意见，郁春芽郑重说道，
　　“自然是对的，你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也应该肯定我的眼光，丽花姐会是一个好妻子的！”
　　易水寒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丽花同志，你等我两个月，等我从川山矿调到县城，我们就到民政局登记！”
　　“我忽然发现自己任重道远。”春芽摩挲自己的下巴道，
　　“我不考个好成绩，易老师就不好从川山矿调出来，不调出来，你们就不好结婚……”
　　──我真是太难了！
　　但是，为了这两个可爱的女孩，郁春芽笑吟吟说道，“所以，易老师，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的！”
　　一旁脸色极差的壮汉，恼怒地甩手离开。
　　他今天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便宜没占到，还平白将自己的名声搞臭，以后怕是难接到什么工作了。
　　易水寒冷冷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对蒙丽花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些积蓄，丽花同志，你索性把这房子重建算了。”
　　——像你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竟然还能够有积蓄？春芽有些偷笑。
　　蒙丽花从椅子上站起来，垂头说道，
　　“不用了，别看这房子外表挺破，但是只要把屋顶修好，还能再住十几二十年。”
　　春芽环视了一眼四周，才又对易水寒道，
　　“易老师，这些事情以后再说，院子那么大，等你有空的时候再另外规划吧。”
　　一上来就提到重建房子，别把人家吓跑了。
　　毕竟是个老光棍，哪里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春芽再打量了一下还差小半截才修完的屋顶说道，
　　“丽花姐，你等着我回去把家里人都喊来，应该很快就能把这些剩下的活干完。”
　　易水寒急忙摆摆手，“这种小事不用再喊别人，我能行的。”
　　这种难得的表现机会，他怎么能错过呢？易水寒撸起袖子就顺着扶梯爬了上去。
　　“你小心一点。”蒙丽花在下面看得有些胆战心惊。
　　春芽没料到，易水寒关键时候还是挺拿得出手。
　　在屋顶上捣鼓了一个小时，易水寒就把剩下的工作干完了。
　　再次踏到平稳的地面，他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乍然之下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心惊肉跳。
　　一个女孩捧着一杯温开水，递给易水寒，还附赠一个甜甜的笑，“易老师，你喝水。”
　　——得，这位终于喝到热开水的老光棍应该满足了吧？
　　春芽赶紧把自己的眼光移开，再笑下去，易水寒该恼羞成怒了。
　　在蒙丽花打水给易水寒洗脸的时候，春芽悄悄离开了这栋简陋的小院子。
　　轻轻掩门，她将生机盎然的菜园，和那四个没有留意她离开的人关在院子里。
　　秋日的阳光明媚灿烂，暖暖地洒在这个温情脉脉的小院，院墙上长了硬刺的仙人掌像叠罗汉一样层层叠叠，默默守护着这个平常的院子。
　　直至走远，春芽还在回想那门口关起来的时候，自己那一瞬的感受。
　　天空高远，风轻云淡，温暖就在他们不经意间流动于天地之间。
　　其实幸福与苦难之间不过是隔着一扇虚掩的门，走过去，推开它，你就可以看到里面有春暖花开！
　　春芽默不作声在前面走，小猴也学着她背手而行。
　　一人一猴走在幽静的青石路，慢慢地回到家。
　　推开门，她还在感慨，人生真是奇妙，明明毫无瓜葛的一些人，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走到一起来，却让人觉得异常和谐，半点没有违和感。
　　晚上，雷默对挑灯夜战的春芽露出疑惑的神情，
　　“干什么？不瞌睡了？”
　　“别吵，我给你娃做胎教！”春芽继续念她的英语。
　　“……”雷默神情有些呆滞，“别折腾了，等上学的时候他自己会学的。”
　　“那不一样！至少现在他不能逃课！”春芽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你先去睡吧，别管我。”
　　******
　　考试的日子很快就来临了。
　　这一天，天气格外的寒冷。
　　吹了一夜的北风不住呼啸，春芽的窗户被吹得簌簌直响。
　　已经穿好衣服的雷默奇怪地问，“起那么早干什么？再睡一会儿吧。”
　　摸了摸已经稍微有些隆起的小腹，春芽摇了摇头，
　　“我今天要跟阿秀去做例行产检。”
　　阿秀自然就是百货大楼的吴秀，她比春芽怀孕早了几个月，俩人经常凑一起说些孕期的事。
　　“早不说，我好请假陪你。”雷默皱眉道。
　　春芽打开柜子，把雷默给她买的羽绒服穿到身上，笑眯眯说道，
　　“我们女人家去做产检，你一个男人跟着算什么，不用你！”
　　雷默还是有些担心，“天气太差，要不等明天再去吧，我去请个假明天带你去。”
　　“不行，我让美丽送我！你好好上班去吧，不挣钱让我们娘俩吃什么？”春芽拉起衣服上的拉链，不依地说。
　　雷默无奈，临上班前仔细又仔细地交代佟美丽。
　　不小心说多了几句，春芽十分不耐烦，“赶紧走吧，你踩自行车去，把小红留给我。”
　　自行车是昨晚雷默借指挥组同事的，正好可以骑回去还给人家。
　　雷默却更加不赞同，“你这样子怎么还能骑马？乖乖地坐公共汽车！”
　　春芽没理他，公交车那么挤，她才不乐意坐呢。
　　将自己的剑眉拧紧，雷默心里盘算着索性不去上班。
　　佟美丽这时候笑嘻嘻地说，“小雷，你放心上班去吧，我牵着马在前面，不让她跑。”
　　雷默这才放心了下来。
　　佟美丽毕竟比这个小丫头稳重许多，有她跟着，他还是放心不少。
　　“啰啰嗦嗦就跟个老头一样！”直到出门，春芽还在想这件事。
　　听说女人有更年期，难道男人也有这种东西吗？
　　不过，没听说有人三十不到就进入更年期，这不科学吧？春芽有些不确定地想。
　　*****
　　她的考场在清潼县一中。
　　易水寒昨天已经去帮她踩过点了，还交代她说，自己会在一中等她。
　　-
　　
第三百六十八章 书香门第
　　
　　第三百六十八章 书香门第
　　这一次考试，川山中学来了差不多一百多个学生，除了他们矿区子弟，就是附近生产队的孩子。
　　这些考生分散在县城各个考场，易水寒跟学校里的几个老师，昨天就带着学生住进了县城各个招待所。
　　春芽本来想让丁林林住到家里。
　　丁林林却拒绝了，她的考场是在城关小学，那里离长岭巷很远，她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说什么也要待在学校旁边的招待所。
　　在学校念书的一年里，她父母不知道被别人暗中嘲笑了多少次，都说丁荣夫妻把早就应该说婆家的女儿送去读高中，是异想天开，更是魔怔了！
　　丁林林早在知道可以高考的时候就下了决心。
　　这一次，她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那些人看看，她丁林林的的笑话不是这么容易看到的！
　　雷默前脚去上班，春芽后脚就拉着小红马和佟美丽出了门。
　　“嗳嗳……”丁桂凤从厨房追了出来，“春芽，先吃早餐再去！”
　　“不了，我们到工农兵饭店吃猪脚粉！”
　　春芽头也不回地跨上了马。
　　“哼！”
　　这时候，正要送李冀出门考试的汤光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乡下人就是这样，有两个钱就嘚瑟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一个卖早点的，学别人去饭店吃早餐！”
　　春芽一听，气得从马上又下来，她走到汤光华的面前，也从鼻子里哼哼一声，
　　“没有素质的人就是这样！看见谁都觉得不顺眼！我要去哪里吃什么东西，是我自己的事！你有这个闲空可以管天管地管姑爷，却管不到我的头上！”
　　“你！”汤光华一张脸气得铁青。
　　今天一早，她想着没有意外的话，自家姑爷即将成为一个大学生，心情一好，就忍不住话多了一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是一个炮仗，一点就炸。
　　“我怎么？我可是新社会的主人公，可不是地主家的佃农，谁想给我不自在，我就要好好跟她理论清楚！”
　　你凶悍刻薄又怎么样？春芽可不吃她那一套。
　　对这种婆娘，就应该一开始就把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你越是想息事宁人，她就能够兴风作浪！
　　“妈，别跟这种没有素质的人说话。”李冀的眼神晦涩不明地盯了春芽和佟美丽一眼，
　　“我们是有文化的人，跟她们计较，丢的是我们自己的脸面！”
　　“有文化的人？”春芽上下瞍了他一眼，“呵呵，请原谅我眼拙，在你身上，我除了凉薄和浅陋，别的真没看出来！”
　　春芽以一敌二，愣是没处下风，她又瞥了一眼这两个气得说不出话的人，凉凉说道，
　　“今天不是高考吗？既然这么有文化，何不考一个大学给我看看呗？光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汤光华气得胸脯上下极速起伏，“你等着，我姑爷今天就考一个给你看看什么叫书香门第！”
　　“呵呵……”春芽朝着李冀冷嘲热讽，“靠智商去考？我怕你这个靠脸吃饭的姑爷有些困难哦……”
　　汤光华有些后悔了，自己真是傻，明知道这个臭丫头嘴皮子厉害，自己惹她干什么？
　　这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皮包的佟方出来了，
　　“咦，小李，我不是让你早点去看看考场？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就走了。”李冀拍了拍手里的自行车凳子，“爸，要不你坐我的车一起走吧？”
　　他拍自行车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带着一丝得意偷睨了一眼佟美丽，却发现人家眼观鼻鼻观心，根本就没看他。
　　“不了，我坐公共汽车去，你先走吧。”佟方淡淡说道。
　　李冀这偷偷摸摸的一眼却没瞒得过春芽，她冷哼一声，牵着佟美丽就走，嘴里还轻飘飘地说，
　　“就你这样，还参加高考吗？哼！哪个学校录取你这种道德沦丧人性扭曲的人，才是校门不幸！”
　　道德沦丧？人性扭曲？
　　佟美丽一直憋着没敢笑出来。
　　她怎么就觉得与春芽骂得这么贴切形象呢？
　　佟方静静看着远去的女孩，面无表情地叮嘱女婿，
　　“以后看到这个小丫头就走远些，她一个无根无底的小人物做人可以肆无忌惮，我们却不能撕开脸跟她纠缠不清，没得降低自己的格调！”
　　在院子里听到春芽跟人争辩的声音，丁桂凤绑着围裙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擀面杖。
　　她一出来正好听到佟方那充满了轻蔑意味的话，立时气得掐腰大骂，
　　“我如果不是亲耳听到，简直都不敢相信，你们自诩是有头有脸的人，却干出了堂妹抢堂姐的未婚夫这种事，不仅如此，你们还在背后说我家孩子的坏话……”
　　后辈子无端遭遇家破人亡，丁桂凤其实一直保持低调谨慎。
　　如果佟方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她最多也就是淡淡一笑而过，但你要在背后说春芽的不是，她能像炸了毛一样怼得你狗血淋头。
　　佟方脸色有些不好，眉间掠过一抹暗青，他冷冷瞥了一眼丁桂凤，自顾自大踏步走了。
　　吧嗒吧嗒说了一大通，没有人回应，丁桂凤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也冷哼一声得胜回朝。
　　汤光华的神色羞恼不已，但却再不敢胡言乱语，她只好叮嘱自己的女婿，
　　“赶紧去吧，考个好成绩出来，让这些下里巴人这辈子拍着马也追不上我们！这就是能把他们气死的好法子！”
　　“好，妈妈，我会努力的。”李冀神色微微有些激动。
　　——要知道，昨晚上那几道题，他可是已经背了一个滚瓜烂熟。
　　他的亲妈说的对，自从跟佟美丽分手，城墙都已经挡不住他的好运气！
　　李冀扶着自行车向前走了脚步，又回头看了看掩映在竹林里的院子。
　　他即将出发上考场，而他那个漂亮出众的妻子这时候却还在被窝里。
　　汤光华眼见姑爷朝屋里看去，神色有些尴尬，“花容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睡懒觉，她也不是故意不来送你，你走吧，等一下她也该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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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定海神针
　　
　　第三百六十九章 定海神针
　　春芽拉着佟美丽走到巷口，朝身后看了几眼，发现身后没人注意她们，她索性让小红马停下来，
　　“美丽，你赶紧上马，我们俩跑快一点去吃早餐！”
　　“急什么呀？”佟美丽不赞同地说，“我答应过雷默哒，说会看着让你慢慢走。”
　　春芽瞪她一眼，“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明白？我跟你说，就算肚子里怀着几个小崽子，我都能壮得像牛一样！”
　　佟美丽气得拍了她大腿一巴掌，
　　“你当自己怀的是猪崽子？还好几个？”
　　春芽不理她，又催道，
　　“你快点上来，我赶时间呢，吃完早餐我还得去一中考试！”
　　佟美丽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说去一中干什么？”
　　“去参加高考呀！”春芽笑得眉眼弯弯，“我瞒着他们，只为了考出来的时候让他们大吃一惊。”
　　佟美丽无奈地说，“怪不得这段时间你老捧着书！”
　　春芽又是一阵大笑，“我其实不看书也能考得好，我那是在给肚子里的小崽子做胎教呢。”
　　“你就吹吧！”佟美丽赶紧听春芽的话上了马。
　　两个女孩踏着凌晨的寒霜，来到了工农兵饭店。
　　她们从马背跳下来的时候，木枣花拎着一个菜篮子，正准备到菜市场采购一些诸如葱花姜蒜之类的小东西。
　　看到两个女孩进来，不由得惊异地问，“郁春芽，你肚子不是有小娃娃了，怎么还敢骑马？”
　　“骑马算什么？我还准备去一中参加高考！”春芽十分愉快地告诉她。
　　她瞒着家里人，出了门却不想再遮掩自己的目的。
　　木枣花惊了，“大着肚子上考场？你……”
　　她吓得说不出话，春芽却大摇大摆地去售票处买票。
　　木枣花神色复杂地盯着春芽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郁春芽结婚比自己晚，却早早怀上孕，她早就眼红得不行，现在人家还大着肚子要去参加高考……
　　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不断地刷新着木枣花对她的认知。
　　早餐一如往常的美味，吃了一碗二两猪脚粉和一碗蒸糕的郁春芽表示很满意。
　　她这里刚刚把碗放下，张饭晖却笑吟吟地问，“我们厨房里今天有猪脑供应，郁春芽，你确定自己不需要来一碗？”
　　他也是刚刚在自己婆娘嘴里得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然大着一个孕肚就想去参加高考。
　　哼，这种时候，他不表示一下自己的鄙视，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猪脑留着给你自己补吧！我不好抢了你日常要吃的补品，不然你今天算错数怎么办？”春芽对他的嘲讽毫不在意。
　　举起手看看时间，春芽拉着佟美丽走了。
　　清潼县一中位于明月河畔的琉璃大道，这座于解放前就已经成立的中学占地面积五十多亩，，一共有三栋教学楼。
　　现在，三栋楼下或站或蹲着几百个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
　　寒风凛冽，却吹不灭这些考生脸上的激动和热情，那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笑脸，让人无端觉得，这个冬天并不冷。
　　一大堆川山中学的学生听到马蹄声声，齐齐转头看过去，
　　“是郁春芽！”
　　“她终于来了！”
　　“看到她，我的心好像定了一点。”
　　“我也是，感觉来了一根定海神针……”
　　随着说话声，这些学生蜂拥过来，纷纷跟春芽招呼。
　　钟芷晴索性一把抱住了她，“春芽，怎么办，我昨晚紧张了一个晚上呢……”
　　“关键时候，你怎么能够掉链子？”佟美丽也抱住了她，还安慰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钟芷晴，你一定行的！”
　　这个小钟同学，也没少来找春芽，佟美丽自然也是认识她的。
　　春芽心里有些担心丁林林，她叮嘱佟美丽，“你马上去城关小学看看，让她多来几次深呼吸，让她千万别紧张！”
　　“好吧……”佟美丽有些迟疑，“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行！”春芽催她快走。
　　佟美丽只好跳上了小红，“等一会我给你送中饭来，你千万别跑远了！”
　　她们出门前已经跟老太太说过，要到吴秀家里玩，晚一点才会回去。
　　如此一来，她们自然就要象这些同学一样，就在学校门口随便吃点东西了事。
　　佟美丽一走，覃文革背着手在春芽面前转圈，还接连叹了几口气。
　　“……”春芽，“我说覃文革，平时不努力，你现在才在我面前叹气有什么用？”
　　覃文革十分气恼，“这种时候你怎么就这么木讷了？你就没看得出我是在等你说，覃文革同学，你一定行的！”
　　“我说你行，难道你就行？”春芽干笑两声，“你也紧张了？我还真看不出来。”
　　易水寒这时候总算明白了，这些同学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他跳上一块大石头高声喊道，
　　“同学们，考验我们的时候来了，我们一定要顶住！要知道，为了建设祖国这么一个伟大神圣的目标，我们去千方百计、历尽艰苦地奋斗是完全值得的！”
　　春芽也握起拳头，拿出自己参加演讲比赛的架势配合道，
　　“人的一生可能燃烧，也可能腐朽，我们不能腐朽，我们要燃烧起来，这便是生命的价值所在，让我们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为了自己的命运和祖国奋战吧。”
　　喊口号果然是有用的，大家身上的热血都跟着沸腾起来。
　　最后，春芽笑盈盈地环视了一眼这些虽然略显稚嫩，却激动万分的脸庞又加了一句，
　　“扬帆起航！劈波斩浪！川山中学！谁与争锋！”
　　这四句口号瞬间燃爆了川山中学的学子们，这些心潮澎湃的同学们激动过后，情绪奇迹般稳定下来。
　　这时候，万东方挠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拿出了一张纸，
　　“郁春芽，这一道题一个方程有两个未知数，你赶紧给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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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第三百七十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都急得要脱裤子了，你才挖茅坑？”春芽摇头，眼看进场时间就要到了，她就算告诉了他，他也不一定能够理解。
　　“别磨蹭，快说！”万卷毛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说道，“你难道没听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春芽无奈，匆匆看了一眼，“这道题的关键是要从这一个方程中解出a和b，这个方程是一个根式加一个绝对值等于零……”
　　“明白了吗？”春芽说完，环视了一眼四周。
　　万卷毛可能琢磨这道题已经很久，他一点就通，恍然道，“因为根式和绝对值都是非负的，所以就得到了两个方程！”
　　旁边悟性高的也跟着露出明白的神情，陈祖红却冷哼一声，“这么二、三句话，就问人家明白了吗，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
　　春芽愣了一下，“陈祖红，你一个每一门功课都不上二十分的，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想拉低我们学校的整体素质？”
　　这一番话，顿时让同学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祖红这个女孩子成绩怎么样，很多人不清楚，但大家对她每天搔首弄姿的样子，却十分记忆深刻。
　　此刻看到她被春芽嘲笑，简直是大快人心。
　　陈祖红一张脸气得白里透着青，她恼怒大骂，
　　“郁春芽，你别以为自己嫁了人就得意洋洋，你要知道，结了婚被抛弃的大有人在！”
　　自从知道恢复了高考，陈祖红就在母亲的怂恿下也回到学校复读。
　　她妈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就算她成绩差考不上，也可以去那里找一个考上了的同学做对象嘛。
　　要知道，有一个考上大学的对象，跟自己考上也差不多了。
　　所以，陈祖红的任务就是每天来到学校认真地观察那些男孩子们，看看谁的成绩比较出众。
　　郁春芽这个人十分难缠，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一开始她就躲在人群中不敢吱声，直到刚才，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跳出来吐槽。
　　谁知道，郁春芽比她印象里还要霸道，一言不合就揭她的底。
　　陈祖红记得，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她对自己还有二分客气，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对自己这么不留情面！
　　“我不担心自己会离婚！”春芽忽然笑了，“却有点害怕你嫁不出去呢！”
　　陈祖红顿时气得眼框通红，嘴里翕动几下却说不出话来，她一辈子以找个好对象为人生最重要的目标，你现在说她嫁不出去，可算是戳到了她的心窝窝里。
　　把对手气得想哭，春芽犹不解气，她冷冷道，
　　“你自己的嫂子和亲侄女，被你那个凉薄的哥哥赶出家门你都不关心，却在这里担心我会被抛弃，我真的是受宠若惊呢！”
　　自从知道她们家把蒙丽花母女三人赶出来，她已经不需要再跟这个二百五女孩虚与委蛇，不把你噎得说不出话，就算她功力不够。
　　这年月，离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陈祖明离婚之后又闪电另娶，大家都是同一个矿的人，多少都听说过，现在纷纷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陈祖红。
　　猛然跺脚，陈祖红想发飙，却听到电铃声响起。
　　那是宣布可以进考场的声音。
　　大家的热闹看得意犹未尽，忽然发现自己的那一点紧张已经不翼而飞。
　　“拿好准考证和钢笔，准备进场！”易水寒拍了拍手，“带了书包的同学，把书包给我保管！”
　　一个身穿中山服的男子打开了教学楼下的铁门。
　　“哼！”陈祖红急急从春芽面前走过去，大声说道，
　　“才不跟你这种刻薄人一般见识！等我考上大学，我让你后悔自己这么对我！”
　　“你能够考上，我们这些人岂不是全部都考上了？”覃文革毫不留情地说，“那我还真的盼着你考上呢！”
　　眼睛一瞪正想发火，却发现说话的是覃文革，陈祖红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一双眼睛幽怨地看了他好几眼。
　　这个覃文革就算考不上大学，人家的工作也是挺好的，怎么也算个好对象人选，自己有火也不应该朝他发。
　　“你别这样看我，我觉得有点瘆得慌！”覃文革毫不留情地对她说道。
　　急着进考场的万东方随手拉了他一把，“赶紧走，你跟个二百五在这里瞎叨叨什么？浪费自己宝贵时间。”
　　作为考场的教室清理得很干净，一人一张书桌，谁也别想看到别人的答案。
　　春芽正好分配到临窗的座位，呼呼北风从破了一块玻璃的窗口吹进来，她紧了一紧身上的羽绒服。
　　这天早上考的正是数学，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他举着手里的信封说道，
　　“大家都看一看我手里的信封，这可是密封好的，我现在要打开了！”
　　那个薄薄的信封让春芽一头黑线。
　　她知道这一次考试时间定得十分匆忙，很多准备工作没做好，但也不至于连试卷都没印出来吧？
　　她想得果然没错，这个老师从信封里拿出一张信笺，转身就在黑板上刷刷刷地把试题写了出来。
　　“……”
　　这一下，不单只郁春芽，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时候，另外有一个老师拿着一摞八开的白纸进来了，他往每个人的桌上都发了一张，然后温声道，
　　“大家拿钢笔在白纸上把答案写上，如果白纸不够就举手。”
　　白纸发完，每个人还发了一块小小木板。
　　木板上是一坨粘粘糊糊的东西。
　　大家没敢说，也没敢问，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些像是浆糊的东西。
　　老师又接着说，“一张白纸肯定是不够的，你们领了第二张白纸写答案的时候，就用浆糊把白纸粘起来。”
　　大家才恍然大悟。
　　老师们也算是用心良苦了，这种招都想得出来。
　　坐在窗口旁的春芽被冷风一吹，有些担心自己会感冒，她赶紧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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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管好你家的草包姑爷！
　　
　　第三百七十一章 管好你家的草包姑爷！
　　不一会儿，第一张白纸就写满了，春芽赶紧举手又要了一张。
　　第二张写完之后，发现自己的字体还是大了一点，估计还得再加一张。
　　第三张白纸写完，郁春芽把钢笔收起来，眼睛的余光觑见大家都还在皱着眉头不住地冥思苦想。
　　得，人家第一张白纸都还没有写完，自己这里都想交卷子了。
　　没办法，这些题目其实都是一些很基础的东西，她实在没法不会呀……
　　再次检查的时候，她发现，第五大题正好是万东方刚刚在门口问她的题目类型。
　　她在心里一乐。
　　这道占了十五分的题目估计万东方也答上了。
　　这个家伙还是有点运道，多了这十五分，他考上的把握就更大一些了。
　　把卷子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她环视了一眼四周。
　　这一看，她发现那个干瘦的监考老师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看。
　　──他不会是担心自己要作弊吧？春芽楞了一下再不敢随意张望。
　　又勉强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春芽被透骨的寒风吹得有些不耐烦。
　　她皱眉想到，还是把卷子交上算了，出外面找个避风口蹲着，也胜过在这里吹冷风。
　　这样一想，她不顾别人诧异的目光，站起身来就走到讲台，然后把三张粘在一起的白纸交了上去。
　　那个老师虽然也十分吃惊，却还是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刚刚走到大门，身上背着十几个书包的易水寒和几个家长都围了上来。
　　“怎么出来这么快？”易水寒有些纳闷。
　　“教室漏风，冷死了，我怕感冒了被雷默骂，赶紧出来了。”春芽搓了搓自己冻得发红的手。
　　站在大门口的一个男子忽然朝春芽微笑道，“小郁，你今天这么早出门，原来是来这里凑热闹？”
　　春芽抬头，这才发现是早上才见过的佟方，顿时想起佟美丽这个堂伯父就在这里监考。
　　“这么快出来，试卷做完了？”易水寒有些着急了，“难道题目很难？”
　　“还好吧。”春芽笑了笑。
　　佟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你一个山旮旯里出来的农女，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也学着别人来参加高考！”
　　春芽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个男子一眼。
　　佟美丽早就说过，这个人表面看起来一派光风霁月，其实气量窄小得很，看来她说的并不错。
　　“你莫非以为，考试就像你做包子一样简单吧？”看到她早早出来，佟方自以为抓住了反击的机会，哪里还给她留脸面，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讥笑。
　　他家婆娘跟佟美丽翻脸那一天，佟美丽揭穿他受过自己父亲的资助，却对她们姐弟无情无义。
　　当时他在房间里自然是听到了，一颗心恼怒异常却不敢说话。
　　今早上，他又因为这个小丫头无端被丁桂凤堵在门口骂了一通，当时就气得要炸。
　　只不过，他觉得在自己家门口吵吵闹闹影响不好，而且自己女儿的确也是抢了佟美丽的未婚夫，他到底不敢跟丁桂凤对喷。
　　现在，他自以为抓住了郁春芽的把柄，那还不赶紧报回那一箭之仇？
　　“考试是不能跟做包子比！”春芽虽然在笑，眼底却有一丝凉意，
　　“因为考试题目人人都可以做，包子他们却做不出来！”
　　“哈哈哈……”易水寒很捧场的大笑三声，“这位老师，郁春芽同学的包子做得不错，她的学习成绩也一贯很好！”
　　跟郁春芽说话的男子，易水寒自然是认识的，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春芽对门的邻居。
　　虽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针对春芽，但是易水寒还是半点不带犹豫地支持郁春芽。
　　被易水寒笑得恼羞成怒，佟方沉下一张脸说道，
　　“你就是川山矿带学生来考试的老师？看来，你们的工作做得不怎么样，竟连这种不靠谱的学生也带来高考！”
　　“我们整个川山矿中学就数她最靠谱了！”易水寒脸上的笑容停了下来，语气淡淡地说道，
　　“郁同学在我们学校一贯诚诚恳恳学习，认认真真读书，是我们毕业生里的三好学生。”
　　佟方一听，脸色更加差了，他冷哼一声，
　　“我们清潼县往后的教育已经改革，再不会像以前靠关系就能够上大学，学习成绩不好，哪怕你的关系再硬也是一点作用没有。”
　　“靠不靠关系，我用不着你来教训！”春芽不耐烦了，“管好你自己的姑爷，他才是长了一副要找关系的草包模样！”
　　佟方，“……”
　　虽然把佟方噎得说不出话，春芽自己也气得不行。
　　这一整天邪门了，不是他家婆娘找她麻烦，就是这个伪君子给她下眼药，当她是泥捏的吗？
　　这时候，去看丁林林的佟美丽飞快地打马回来。
　　她目不斜视地在春芽面前跳了下来，随即从马背上的竹篓里掏出一个饭盒，
　　“春芽，饿坏了吧？我在工农兵饭店跟木枣花借了保温饭盒给你打了饭，赶紧吃！”
　　春芽一摸肚子，果然又开始有点饿了，她不好意思地对易水寒说，
　　“易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肚子分外经不得饿，我就先开动了。”
　　易水寒十分理解地点点头，“我带着大饼呢，你先吃吧。”
　　饭是热乎乎的白米饭，菜是一荤一素，春芽吃完满足地拍拍肚子，然后把饭盒递给佟美丽，
　　“你再打一份给林林送去吧？她估计也是带的大饼。”
　　佟美丽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行吗？到避风处待着，千万别感冒了，不然……”
　　不然什么，她不说春芽也知道，她肯定是想说不然雷默要发飙。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走吧。”春芽比她还要怕雷默的唠叨，她赶紧找个避风的墙根靠着。
　　吃饱喝足，眼看就该睡觉了，春芽打了一个哈欠，心道，下午的卷子要写快一点才行，这么瞌睡，回去要好好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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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应该把数学踢出考试行列
　　
　　第三百七十二章 应该把数学踢出考试行列
　　又打了一个哈欠，学校里的铃声终于响了。
　　在外面等候的一个家长紧张地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我家孩子题目做得怎么样。”
　　春芽安慰他说，“都是些基础题，挺简单的，你放心吧。”
　　这句话又成功地让佟方冷笑起来，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娃倒是敢信口开河。
　　那些题目就算让他来做都有些困难，何况这些被读书无用论熏陶了十年的学生？
　　交了卷子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地议论刚才的题目。
　　牛火昆出得大门口，立刻唉声叹气地蹲到了墙角，还不停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这些题目明明都似曾相识，感觉答案就在脑子里，可是再细细琢磨的时候，那个感觉又跑了。
　　这时候，尾随他出来的万东方踢了他一脚，
　　“老牛，那天我叫你一起到教室报名，你偏偏拖拖拉拉，要不然我们都分在同一个教室里考试了！”
　　春芽迤迤然走过来问万东方，
　　“你们要坐在同一个教室干嘛？出来好抱头痛哭吗？”
　　“郁春芽，太刻薄了你！”万东方得意洋洋，“我今天这个数学考得不错，起码把所有的题目都答完了！”
　　“这么厉害？”牛火昆沮丧道，“我估计没戏了，有一半都是蒙的！”
　　紧跟着，他又叹气，“经过这些日子的备战高考，我发现，其实呀，有近七成的人都认为，数学没有什么用，应该踢出高考行列！”
　　春芽大笑说，“别逗了，考数学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些七成的人筛出去的好么？”
　　易水寒赶紧过来，“来来，这是郁春芽默写出来的答案，大家对一对，估计一下自己能够考多少分。”
　　估分这个工作挺重要，因为这一次考试是不会公布分数的，你上了线，就可以体检填志愿，不上线一切都白搭。
　　估了自己的分，川山矿的学生们有些沮丧，有些高兴。
　　易水寒将大家带回简陋的招待所大厅，拍手说道，
　　“大家就地吃中饭，然后回房间休息一下。”
　　可是这些孩子们精神亢奋得很，哪里睡得着？
　　吃过从家里带来的简单饭菜，大家都在纷纷议论下午的语文考试。
　　万东方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围着春芽问题目。
　　早上因为多嘴问了一声，就多得了十五分，他学习的热情高涨得很。
　　春芽无奈，“万东方呀，你要是平时也有这么勤快，哪里至于现在抓瞎？”
　　万东方振振有词，“考试前学会的才能记得牢，平时学的那些基本上只能记住一半。”
　　大家纷纷赞同他这个说法，春芽只好把他的问题都回答了，幸亏招待所里有热开水供应，她才不至于口干舌燥。
　　二点半很快就到了，大家又蜂拥进了考场。
　　春芽一看题目，好家伙，作文题都占了六十分，其他的四十分则是些普普通通的基础知识。
　　如果这样的题目都把她难倒，她也白读那么多年的书了。
　　郁春芽掏出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至于作文，她更是引经据典，洋洋洒洒。
　　一个小时后，她又想交卷子了。
　　收好钢笔，眼睛刚刚瞥了一眼讲台，早已注意着她的那个监考老师立刻望了过来。
　　窗口的风吹得她有些哆嗦，春芽快速地将卷子浏览一遍，就去交卷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再不回去老太太又该嘀嘀咕咕了，再说，她还想去看一眼丁林林呢。
　　刚刚出到大门口，易水寒变围了上来。
　　他小声的问道，“都考了些什么题目？”
　　春芽拿出笔把题目抄出来，还把答案写上，随后说道，
　　“我去看一看丁林林，然后就回去，不然雷默下了班该找过来了。”
　　围观的几个家长如获至宝，赶紧掏出纸笔把答案抄了一遍。
　　中午的时候，他们把从春芽哪里抄来的那一份数学答案给自家孩子看。
　　他们的孩子在经过检测后，惊呼连连，说简直就是标准答案，让家长们下午再抄一份给他们对答案。
　　那些家长在抄写答案，易水寒赶紧挥手，让春芽走。
　　雷默那个人只要往那里一站，他心里就觉得有压力。
　　易水寒嘿嘿一笑，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拐他媳妇来给学校挣脸面，说不定脸多黑呢，能够不跟他打照面自然好一点。
　　春芽拉上佟美丽，俩人骑马来到城关小学。
　　说实话，她最担心的就是丁林林，不来看看她，她还真的有些不放心。
　　来到城关小学，春芽远远就看到丁林林正跟随着人流鱼贯而出。
　　冬日天色暗得快，才四点多，浓厚暗黄的浊云便将整个天空遮掩起来。
　　声声马蹄，急促却有力度，随着一声长嘶，晦暗沉重的世界里，一匹马儿旋风般闯入了大家的视线中。
　　从学校里出来的众人被马儿的鸣叫惊动，纷纷抬头，发现马上坐着两个女孩子。
　　坐在后面的那个女孩，一件鲜红色的羽绒服，将她那一张白生生的俏脸映得绯红。
　　“春芽，你来了？”丁林林兴奋地跑过去。
　　郁春芽利落下马，笑盈盈问道，“怎么样？今天的考试还顺利吧？”
　　“正确率先不说它，至少都写完了，不过作文写得不怎么满意。”丁林林异常兴奋。
　　“那就应该没有问题了，今晚上你跟我们回去住吧？”佟美丽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
　　毕竟一个考生晚上休息好了，第二天才能够应付这么耗费心神的考试。
　　丁林林摇头不同意。
　　她住的这个招待所挺好的，而且还有饭堂吃饭，出门前，丁荣夫妻给了不少的钱和粮票，让她别省钱，尽管敞开了吃。
　　虽说明天早上九点半才考试，但这个城关小学跟长岭巷离得太远，她生怕赶不过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俩就走了，你有什么事记得给雷默的指挥组打电话，那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值班，如果雷默不在，你就找方凯。”春芽不放心地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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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两只猴子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两只猴子
　　“行了，我就在这里考试，会有什么事情？别瞎操心了，赶紧走吧。”丁林林催她们回去。
　　她早就知道，春芽出来考试是瞒着家里那一帮人的，回去晚了，保不齐要被老太太责骂。
　　回到家里，丁桂凤的脸色果然有些难看，
　　“我说小丫头，这么冷的天，你们俩去了就不知道回来，到底知不知道人家会担心你们？”
　　佟美丽根本就不敢接话，她吐了吐舌头拉着小红回到马厩。
　　佟美丽一走，就剩下郁春芽一个人直面老太太的怒火，她急忙陪笑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跟吴秀做完检查，要到她家里作客，今天跟她聊得有些起劲，所以回来就晚了一点，你放心，明天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什么？明天还要去？你就不难安生点？”丁桂凤看了看越来越暗沉的天气，不由皱眉。
　　”明天她邀我去学打毛衣，好给小宝宝打几件。”春芽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保证再去一天，以后就不出门了！凭我的智商，一天肯定能学会！而且，林林不是来考试吗？我明天还想去看看她。”
　　──反正明天就把所有的科目考完了，大不了以后她就听话好好待在家里呗。
　　说到丁林林，老太太缓和了一下语气，“行了，那明天再去一天，你就收心好好待家里！”
　　“老太太文韬武略英明神武，果然不愧为老太太的典范。”春芽说好听的话根本就不用经脑子。
　　“林林怎么就那么拗？非要住什么招待所，我听说那里面多的是跳蚤，她还住了两晚……”老太太皱眉琢磨，
　　“不行，她考完了不许她凑近你，我可听说了跳蚤会传播疾病，甚至导致贫血，你染上就算了，可别带累了肚子里的小乖乖。”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人家街道办那个孙红艳孙阿姨见天来串门，专门普及这种知识。
　　──我染上就算了？
　　摸摸鼻子，春芽有些泪目，我染上怎么就算了？老太太，你这是什么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丁桂凤正想吆喝佟健康摆饭桌吃晚饭，绑着两条油光滑亮大辫子的孙阿姨上门来了。
　　一进门，她就满脸笑容地说道，“小郁呀，你让我们服装组加工的这批衣服，明天就可以缝好扣子，你明天下午就可以过来检查了。”
　　“嗨，检查什么？你办事我放心着呢！”春芽赶紧给她拿了一张凳子。
　　郁春来则十分有眼色地让猴子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让猴子端茶，这个技能有点不好训练，春来也是耗费了很大的精神。
　　主要是小猴的爪子不稳定，杯子晃动得太厉害，还没走到客人面前，那杯水几乎就要溅出一大半。
　　后来，春芽想了个法子，弄了几个有盖子的大瓷杯专门给客人喝水，这样才解决了问题。
　　“嘿嘿……”孙阿姨乐得不行，“我其实就是为了喝你们家猴子给我端的这一杯水，特意绕了几个圈过来的。”
　　说完，她还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苹果给小猴，
　　“看看，我都没舍得吃，特意给它留着呢。”
　　小猴欢欢喜喜地接过苹果，居然还像模像样地给孙阿姨鞠了一个躬。
　　孙阿姨乐得嘴巴都合不拢。
　　这么有趣的猴子可比自己那个儿子强多了。
　　这时候，帮着郁百岁制弓的张明远从客厅走出来，他刚刚伸了个懒腰，孙阿姨又笑了。
　　“小春芽，你把这个张猴子也训得不错嘛，现在，他也不到公交车上胡作非为了，你这是为民除害呀。”
　　张明远脸红红地上前跟孙红艳打了个招呼，
　　“阿姨，以前是我不懂事，对不起你们大家，你放心吧，以后我再也不会调皮捣蛋了。”
　　这几个月，他被雷默训得很惨，不过效果那也是杠杠的，他和佟健康两个人不但拔高不少，身板也健壮了。
　　而且，他胖了一点之后，脸上再没有那种尖嘴猴腮的感觉，看起来倒有了一点青春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你妈看到你这样，不知道该怎么高兴呢。”孙红艳笑道。
　　上次来时候，孙红艳正好看见张明远妈妈提着礼物来感谢春芽，两个中年妇女聊了很久，还成了好朋友。
　　“我妈让我去当兵呢。”张明远忽然说道，“不过我打算跟着姐夫好好练功，不乐意去。”
　　“好男儿自当为国效力，当兵是弥足珍贵的学习机会，是改变命运的难得机遇，更是一个提升能力的成长平台！”孙红艳却鼓励他，
　　“不过，你调皮捣蛋这些年，有没有在公安局留下案底？有案底的话，很难通过政审。”
　　孙红艳毕竟在街道办那么多年，对这些事情自然很清楚。
　　“好像只有跟你们在公交车上相遇那一次，去过一趟公安局。”张明远想了想说道。
　　意思是，如果要留案底，也是那一次。
　　春芽笑了，“你想不想去？想去的话，我让那个皇甫大哥帮你一把。”
　　当初她跟那个被抢了自行车的老大爷都同时撤了案，估计就算是留了记录，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张明远想了一下，“我年纪还小，明年再说吧，我今年打算好好的跟着姐夫练功。”
　　虽说才练了几个月，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不同。
　　身体好了许多不说，射箭和射弹弓那也是十环要中五六环的。
　　他相信，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必然是能够像雷默和春芽那样指哪打哪。
　　而且，他的轻功也练得不错。
　　只要轻轻的一提气纵身，他就能跳上一米多的梅花桩，他只要坚持，相信自己还能更上一层楼。
　　摆好饭菜，又盛好饭，丁桂凤热情地过来邀请孙红艳一起吃晚饭。
　　孙红艳摇摇头，“我还得回家给我那个儿子做饭呢。”
　　她儿子巫平虽然二十多岁了，而且还是个街道办主任，但其实是一个连饭也不会做的生活白痴，离了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一顿热饭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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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手快有手慢无
　　
　　第三百七十四章 手快有手慢无
　　“你是该给自己娶个儿媳妇了，”丁桂凤把她送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春芽，用一种故作淡然的口吻说，
　　“你看我家芽芽，明年就可以给我生个大胖小乖乖，我一想起来，就觉得日子有滋有味十分有奔头。”
　　“当初我倒是看上了她了，可惜没有雷默的手脚麻利！这种东西就讲究一个手快有手慢无。”孙红艳十分扼腕，
　　“要不然，她肚里的小娃娃说不定是谁家的呢。”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孙红艳同志，你站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就这么明晃晃地挖墙脚真的好吗？”
　　此刻，天空上的乌云越压越低，天气越发阴沉了下来，但这时候雷默身上散发的气息，却比这个天气还要让人觉得寒凛。
　　孙红艳吓了一跳，她干笑一声，
　　“雷默，回来了？我也就不过是顺嘴一说，哈哈，我那个傻小子怎么可能跟你比？你别放在心上，你们吃饭吧，不用送，哈哈……”
　　第二天的考试，也很顺利地过去了，易水寒把自己学校的考生们都召集在一起，然后把郁春芽的答案告诉同学们，最后宣布，
　　“改卷子大约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大家都安心回去等着吧，估计春节前后就能知道自己能不能去参加体检了。”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百感交集。
　　不管考得怎么样，他们这些日子都付出了艰辛努力和辛勤汗水。
　　不少人在宿舍关灯之后，犹自在窗外呼啸着寒风的深夜点着煤油灯，搓搓已经生了冻疮的手披上被子继续埋头苦读。
　　那些日子，他们的鼻子仿佛随时都能闻到煤油那刺鼻的味道，伸手一摸，就能够从鼻孔里抠出黑黑的污渍。
　　这种艰难日子终于过去了，不少人决定，回去就狠狠地睡上一觉。
　　“唉呀妈呀，终于可以把书放到一边了。”万东方长舒一口气，“我妈说了，不好好考就别回去见她，反正我尽力了。”
　　牛火昆狠狠地用皲裂的手掌摩擦了一把脸，神情疲惫地说，
　　“你们太不像话了，都像我爷爷多好。”
　　“你爷爷说什么了？”大家问。
　　牛火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爷爷说，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不好也没关系，不能读大学又怎么样？”
　　“这话说得真好！”大家纷纷表示羡慕他有这种好爷爷。
　　牛火昆却突然笑起来，“他最后一句话是：大不了我就当自己没你这个孙子。”
　　“……”大家顿时同情地看向彵。
　　“他那是骗你的，他又不傻，好不容易养大可以干活的孙子，他怎么可能不要？别瞎琢磨了，赶紧回去吧！”春芽一阵大笑，把丁林林接回家。
　　长岭巷口，老太太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丁林林说，
　　“林林呀，你别怪我嫌弃你，你赶紧检查看自己身上痒不痒，如果感觉到痒，就离春芽远一点，她如今可不能让跳蚤沾上。”
　　顶着一双黑眼圈的丁林林顿时连脸都黑了一圈，
　　“我身上怎么可能有跳蚤？姑奶奶，你瞎说八道什么？”
　　“我们让你来家里住，你偏偏不肯，一定要住什么招待所，我听说就没有哪个招待所不长跳蚤的，你赶紧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才是正经。”老太太半点不讲情面。
　　情面是什么东西？万一真的让春芽粘染了这种东西，又害了她的小乖乖，她上哪里哭去？
　　被丁桂凤这么一说，丁林林还真的觉得身上有点痒痒的，她挠了几下，脸更黑了，难道真的被丁桂凤说中了？
　　她一辈子讲卫生爱干净，现在身上长跳蚤算是什么回事？
　　春芽笑嘻嘻地说，“别怕，把身上的衣服放锅里煮一道就行了，至于你身上，用艾草水洗洗吧。”
　　艾草是他们家里常年备着的，丁桂凤赶紧去给她烧洗澡水。
　　春芽和佟美丽美丽的身高比丁林林高了许多，她们的衣服丁林林都穿不上，最后还是穿了丁桂凤的老太太对襟花棉衣。
　　看着穿上对襟衣的丁林林，春芽笑得十分开心。
　　一直笑到丁林林恼羞成怒，她才赶紧说，
　　“昨天孙阿姨来说，我们的那批中山装已经做好了，让咱们去验一下货，然后把衣服拉回来。”
　　这一次，她从张澜沧那里弄了一批十分好的料子，因为丁林林要参加考试，她就没让丁林林操心这件事。
　　她直接把布料拿到一个老裁缝那里，让别人帮着把料子裁成十五套中山装。
　　然后，她把裁好的料子拿到服装加工组，让那些女孩帮加工成衣服。
　　这样做，虽说成本高了不少，但是因为料子不错，她也打算提高价格卖贵一点。
　　这一次，她打算去省府把这些衣服卖了，毕竟，那里的消费水平比这个小县城高了不止一点点。
　　“去广陵？”丁林林眼睛亮了，“我也要去！”
　　可怜她活了将近二十年，还没去过省府呢。
　　“好，都去！”春芽漫不经心地说道，“把美丽和健康都带上。”
　　“我也要去的！”郁春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装可爱，“姐姐，我考试都及格了，你不奖励我吗？”
　　“人家小钢还考了双科一百，人家骄傲了吗？你刚刚及格也想去？”春芽盯了他一眼，“豆浆谁打？油条谁炸？”
　　现在她们拢共要供应三个早点摊将近一千个包子，三百根油条，还有豆浆……
　　春来傻眼了，“……”
　　“我就不去了……”佟美丽有些怅然。
　　那个地方，她去一次见识过就算了，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不愿意再想起待在那里的日子。
　　“去哪里？”老太太神出鬼没地从春芽身后冒出来，“你昨天答应我什么了？”
　　“……”春芽一时语结。
　　唉，就怪雷默。
　　还有这个来得不合时宜、让她束手束脚的小崽子……
　　现在好了，哪里都别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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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你跟我结婚有什么目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你跟我结婚有什么目的？
　　“你想去哪里？又要干什么？”刘山河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春芽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刘二哥，我做了一批中山装，你帮我拿到省城去卖好不好？”
　　“卖衣服？”刘山河毫不迟疑说道，“没有问题！我其实正准备去广陵探探路子！”
　　岩石大队和狮沟大队鸡和蛋的供应量越来越大，可县城的消费能力毕竟有限，他早就想另外寻找一些销路了。
　　再说，清潼县今年很多生产队都种上了茶树，明年开春，就会陆陆续续有茶叶上市。
　　新种下的茶树虽然要三年才见效益，但很多生产队以前都零零星星种了一些，他这些日子跑进山里扯着朱朝东的大旗，人家都承诺会卖给他一点。
　　春芽大喜，“刘二哥，我跟你说，我这批衣服质量不错，你可以走一走精品路线，我看零售价可以定在二十二块左右。”
　　这么贵？
　　佟美丽和丁林林对视咋舌，这个小丫头的胆子越来越肥了。
　　春芽没理会这两个人的表情，依然笑盈盈道，
　　“不过，卖多少你自己看着办也可以，反正我只收你十五块一件。”
　　十五和二十二？
　　佟美丽又在暗中吐了吐舌头，一件七块钱的差价，十五乘以七……
　　哇……
　　顺利的话，刘山河这一趟岂不是要挣一百多元？
　　“好，我会看着办的！”刘山河沉稳点头道。
　　春芽到服装组把衣服领回来交给刘山河，“你看看那里市场怎么样，如果可以，我以后就直接将衣服的代理权给你。”
　　“行！卖东西我还是可以的。”刘山河波澜不惊地点点头，“那么我就走了？”
　　“去吧去吧！”春芽愉快地跟他告别，“路上小心点！”
　　转身离开的时候，刘山河小心地控制住自己唇畔上扬的弧度。
　　──服装代理权？
　　好吧，日后你有什么想干却不方便干的事情，我统统都会帮你解决！
　　“他的胆子真大。”佟美丽十分羡慕地说道。
　　“这年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春芽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这两年还可以继续胆小一些，过两年，不管胆大还是胆小，佟美丽都会上赶着去干。
　　正笑得意味深长，丁林林凑了上来问，“刘山美不是也说要参加高考，后来怎么样了？”
　　自从刘家搬到了县城，丁林林又因为住在学校不回家，根本就没有刘山美的消息。
　　“听说是参加了，不过在哪个考场我就没问。”春芽道。
　　刘山美胆子现在越来越大了，每天早上跟她大哥两个人就把早餐摊子做得红红火火。
　　这个小姑娘原来是什么样子，佟美丽不清楚，丁林林却是知道的。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佩服地说，“现在连刘山美这个闷葫芦都变成富婆了。”
　　“你也不会差的！”春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人生那么漫长，不要因为一时论成败。”
　　丁林林随着她的手看了过去，有些悻悻地说，
　　“有时候，一时就能够定输赢，至少，我这辈子生娃的速度拍马都赶不上你了。”
　　说起这个，春芽心里就有些恼火。
　　丁春丽这个二百五二傻子，怎么就想出了这种损招？
　　按照自己对雷默了解，他不喜欢你，你就算是怀了他的娃，也不可能胁迫得了他跟你结婚。
　　嗯……
　　喜欢？
　　春芽有些呆住了。
　　雷默好像也没说过喜欢自己呀！
　　等等，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
　　终于确定了，这个家伙从来就没有说过这方面的话。
　　哪怕，当时在那个坑洞中他最情浓那一刻，他也只是反反复复喊自己的名字。
　　──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傻子，连一句好听话都没听到，就莫名其妙当了人家孩子的妈！
　　这个事情就大条了。
　　直到睡觉前，春芽还在想着这件事。
　　洗了澡的雷默用一条干毛巾擦着头上的水问道，
　　“今天我们指挥组，有一个临时工去参加高考，他说在一中看见有个女孩被围在人群中，隐隐约约有些像你。”
　　春芽心虚地干笑一声，“我去那里逛了一圈，顺道看看我们同学考得怎么样。”
　　“你不会是背着我偷偷跑去考试了吧？”雷默忽然把一张俊脸凑到春芽面前，用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珠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春芽看。
　　压力有点大，春芽用力把自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十分诚恳地说，“我整天呆在家里，连报名都没去！”
　　她确实没去报名，是易水寒帮她报的，这句话可不算是撒谎。
　　雷默也不以为意，他端了一张小板凳坐在春芽面前，示意春芽帮他把头发擦干。
　　接过干毛巾，春芽粗鲁地摩擦着雷默的脑袋，这时，她蓦地想起自己纠结了半天的事情。
　　“雷默呀……”春芽斟酌了一下，“你当初跟我结婚的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雷默一愣，“哦，是忘了，我现在补给你。”
　　春芽的一颗心顿时雀跃不已，难道这么简单就迎来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次告白？
　　清了清嗓子，雷默郑重地说道，
　　“郁春芽，你即将跟雷默结婚，师父也没什么要送你的，就赠你几句话吧，你记住，结婚以后要对雷默千依百顺，他让你往东，你千万别去西，他让你牵马你就不要去拉猴……”
　　春芽的脸马上黑了下来。
　　这个臭家伙！自己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了他……
　　雷默转过头看过来，用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说道，“怎么样，这几句话说得还不错吧？千万不要太感激为师。”
　　“我是问你，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郁春芽气恼不已地敲了雷默的脑袋一下。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件事？”雷默坐到床边，一把将她抱到自己怀里，还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
　　随即，他用十分温软的声音说，“傻丫头，自然因为你做饭好吃，而且傻乎乎的好欺负，所以才会跟你结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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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爱和喜欢
　　
　　第三百七十六章 爱和喜欢
　　春芽蓦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就因为我做饭好吃？”
　　雷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呀，难道你以为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春芽悄悄地吞了一口唾沫，然后又试探了一句，
　　“难道，两个人结婚……不是因为喜欢呀或者爱之类的吗？”
　　雷默将女孩紧紧搂在怀里，还把头埋在她耳朵旁轻声笑道，
　　“你如果觉得这样想能让自己高兴，不妨就这样认为吧！”
　　灼热的气息一瞬间霸道无匹地将郁春芽包围起来，一股燥热无端从心底散发。
　　郁春芽恶从胆边生，她将自己的表情放柔，再用双手环住男子的脖子，随即一口亲上雷默那如同元宝一样的耳朵。
　　带着潮意的樱唇柔软炽热，贴着雷默的耳垂，片刻后，一条灵巧小舌带着火热的吐息舔到耳垂，让他全身一震，随即而来的是一股令人颤抖的酥软酸麻。
　　呼吸在一瞬间徒然加重，雷默就着床头软黄灯光，气息难继地朝女孩樱花般粉嫩的唇瓣压下去。
　　长驱直入，雷默像是品尝世上最美味的东西一般咬噬吮吸。
　　女孩心神蓦然一荡，一声轻轻嘤咛在两人唇齿相接处细碎溢出，忽然之间变得没有一点力气的双手，从男子脖子上滑落到他胸前，像推开却又仿佛在抚摸。
　　似乎过了很久，浑身瘫软的女孩呼吸急促地将身上的男子推开，此刻，她一张俏脸已然红得快要滴血。
　　雷默一只手紧紧抱着女孩，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那柔顺青丝。
　　意味不明的轻轻一抚，配合他无奈的叹息，仿佛汇集了他心中万千缱绻，更有无限柔情在手与发丝间勾连缠绕。
　　“雷默……”郁春芽拉长声音，“你到底为什么跟我结婚？你不说，我又亲你了哦！”
　　──反正是你难受，呵呵！
　　“别，我真怕你亲我！”雷默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脸色绯红的女孩，还十分贴心地给出了建议，
　　“而且还是特别怕，要不，你再来一次吧？”
　　“你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起开，别蹭我，我又不是小狗！”春芽哼哼着爬进了床里边。
　　嘴硬，活该你洗冷水澡！
　　******
　　高考的帷幕落下之后，春芽身旁的人仿佛都沉寂了下来。
　　所有的考生都在等，等自已过分数线的通知。
　　春芽每天又开始了自己吃饱就睡这种养猪一般的生活。
　　这些日子，她已经没有那么嗜睡，而且胃口也逐渐正常起来。
　　如果不是看见自己逐渐隆起的小腹，她都怀疑自己没有怀孕。
　　虽然身体好了很多，她要早起干活的提议却被丁桂凤无情地驳回。
　　春芽只好召集丁林林过来，两个人整天就嘀嘀咕咕地琢磨服装的样式。
　　不知不觉，她们就画了好高一摞服装设计图。
　　这一天，张明远跑来告诉春芽，说他爸又留了一批好料子，让春芽赶紧去拉回来。
　　前几天，刘山河从省府回来，十分高兴地告诉她。
　　说自己以二十块一件的价格，把衣服批发出去了，那是一家刚刚开张的服装店。
　　那个女老板还说了，她们的服装料子和做工都不错，以后有多少她都可以拿下！
　　有了不用费心费力销售服装的门路，春芽急不可耐地想大干一场，可惜，布匹的采购还是一个问题。
　　现在听到张澜沧又给她留了一批料子，春芽十分欢喜，她拉着佟美丽就想出门。
　　这时候已然是十二月底，北风刮个不停，门外的大树都被吹得簌簌响，丁桂凤哪里肯让她出门？
　　春芽跟老太太磨缠了好一会，还是得不到通行允许，她只好把装着钱的书包往佟健康脖子上一挂。
　　让他带上姐姐，去把布料买回来。
　　装了将近二百块钱的书包往健康脖子上一挂，佟健康手心顿时冒汗起来。
　　这么多钱，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春芽大咧咧说道，“你都练了这么久功夫，胆子放大点，谁敢凑上来，你就给我揍他！”
　　佟健康一想，可不是，自己身体的速度和力量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没有什么可怕的。
　　张明远也嗐了一声，“走走，我陪你去！”
　　“你们回来的时候，到工农兵饭店给丁林林打个电话，让她马上过来！”
　　昨天，刘芬给女儿捎来话，让她回去帮丁大林相媳妇，她一大早就赶回去了，现在，有了布料，丁林林这个裁缝终于又派上用场了。
　　布料回来，丁林林也飞快赶来了，两个人对摆在床上的面料展开了讨论。
　　丁林林这段时间把西装的裁剪法研究过了，她建议做成西装。
　　春芽却摇头，表示不是很满意。
　　这一次的布料是黑色的纯化纤仿毛面料。
　　这种面料以粘胶和人造毛纤维为原料制成，是一种仿毛面料。
　　它表面看上去还行，但光泽比较暗淡，手感也不怎么好。
　　最重要的是，拿来做西服它容易皱，缺乏挺括感，而且洗过一次之后会发硬变厚。
　　“嗐，这布料已经不错了！容易皱算什么大问题？但凡买西装的人，都会小心翼翼地在正式场合才穿，能皱到哪去？”丁林林不以为然，
　　“春芽，你这个小丫头见过什么好面料？就敢嫌弃它？”
　　春芽皱了皱眉，没办法，现在的布料就是这样的了，她还能怎么地？
　　所有人不得不承认，丁林林对裁剪的确很有慧根，她只研究了半天，就能刷刷刷地下剪刀了。
　　两天之后，这批布料拿到服装加工组。
　　加工组的女孩们对春芽十分欢迎，毕竟她每次结帐十分快，她们多少也能沾上点光。
　　没有了布料，生产队又没什么事情，丁林林索性就呆在郁家帮着做起了包子。
　　天气冷，很多人都懒得起床做早餐，他们的包子空前的好卖，这段时间丁桂凤正觉得人手有些紧张，有了丁林林的帮忙，他们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而丁林林也因为有事情忙碌，才不至于每天纠结自己到底考了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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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谁在裸泳
　　
　　第三百七十七章 谁在裸泳
　　这一天天气忽然转晴。
　　暖暖的阳光照在院子里，吃完早餐的众人懒洋洋瘫坐在板凳上，工作强度大，大家身体再好，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从早上三点起床，他们就一直忙碌到七点，基本上手脚都一直没停过，才终于把三个包子摊的所需供应上。
　　现在只负责做早餐的春芽麻利地收拾餐桌，看到大家那么疲惫，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样下去可不行，健康和春来又要练功，看来还是得再招两个人。”
　　“姐姐，工作要紧，我可以把个人的事情放到一旁！”郁春来十分高兴地说，“要不我就不练功了吧？”
　　“这种事情想想就算了，你还有胆说出来？”春芽没好气地说，“我宁可不挣这点钱，也不能让你偷懒！”
　　佟美丽也不赞同请人，“不就是忙几个小时而已，一下子就过去了，没的浪费钱。”
　　“不，还是请人算了。”雷默道，“过段时间春芽生了宝宝，又多了一个人要照顾，你们更加忙不过来。”
　　正在争执这件事情，对门忽然响起了一个很大的声音，
　　“佟方，老佟你在家吗？快点出来！你家姑爷上了分数线，恭喜，恭喜，今天下午赶紧去参加体检。”
　　嗯？分数线划出来了？春芽支起尖耳朵听对门的说话。
　　对门咿呀一声打开，随即传来汤光华十分惊喜的声音，“分数线出来了？是多少？”
　　那个报喜的大嗓门嚷道，“平均分有五十二就过线了。”
　　“那个草包小白脸，看着也不像是能考平均五十二分的人呐！”春芽纳闷不已。
　　不是她小看了李冀，春芽曾经在东方红大队看到过，连简单的加减乘除，他都要在地上用树枝计算才能得出结论。
　　至于语文，更是扯谈，佟健康有些字不认识问他，他也一副懵逼的样子。
　　就这种水平，你说他考了五十二分，真的是有待商榷。
　　丁林林十分激动，“春芽，我们要不要回学校去问问？”
　　春芽摇摇头，“淡定一点，学校里有易老师在坐镇，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
　　她这句话说得一点没有错，下午二点的时候，易水寒背着一个包包冲了进来，大声地喊，
　　“丁林林，快点出来，你上线了！”
　　丁林林从客厅跑出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易老师你喊的是我吗？我没有听错吧？”
　　易水寒激动地点点头，“没错，我喊的就是你，你知不知道，你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丁林林双手捂住嘴，一双眼睛不受控制地流下了喜悦的眼泪。
　　春芽和佟美丽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抱住，也惊喜万分地喊道，“丁林林，你是一名大学生了！”
　　这一句话，仿佛一声春雷轰隆，在丁林林的脑子里回荡。
　　“我是一名大学生了？”她喃喃自语道。
　　如果一年前有人这么对她说话，她肯定会对这个人嗤之以鼻，说不定还会以为对方是在嘲笑自己。
　　没想到，才短短的一年时间不到，她就真的成了一名大学生！
　　过了一会儿，丁林林镇定下来，
　　“易老师，这个事情应该还没准吧？因为还有体检和政审两关要过。
　　没有得到录取通知书之前，谁都不能说十拿九稳。
　　易水寒点点头说道，“不错，要过了这两样才行，但你一个贫下中农子女，怎么可能政审不过关？再说，你这身体也不像有什么毛病，放心吧，出不了什么意外的！”
　　来自老师强大的自信让丁林林恢复了平静，她突然想起春芽也参加了考试，她抬眼朝易水寒望了过去，
　　“对了，除了我，还有谁过线？”
　　易水寒看到丁林林的眼神，顿时明白她是想问春芽有没有接到体检通知，他悄悄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说道，
　　“这个通知，应该是分批的，你和万东方，还有钟芷晴这几个是第一批。”
　　万东方也过了？春芽由衷为他高兴。
　　“他妈妈乐得在学校里给周校长磕了好几个头，周校长却说主要的功劳是他自己想通了，其次，是春芽你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如果不是你当班长的时候经常督促他学习，根本就没有今天的他。”
　　易水寒说完了考试的事情，又给他们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你们知不知道？蓝苍松己经倒台了？”
　　易水寒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种神情让他看起来古怪不已。
　　倒台了？这么快？难道是康达方出的手？
　　春芽追问道，“倒台的原因是什么？”
　　易水寒不再卖关子，“广陵矿务局革委会派人下来，查到他有收取贿赂，出卖煤矿利益的嫌疑，我出门的时候，保卫科已经把他关押起来了。”
　　“太好了！”春芽大乐，“柳香香倒了后台，看她还怎样狐假虎威！”
　　易水寒也十分欣慰，“古老话总归是有一点道理的，善恶到头总有报，如若不报，那一定是时辰没到！”
　　明眼人不用想都知道，蒙丽花母女三人肯定是柳香香为了嫁给陈祖明想法子赶走的。
　　虽说易水寒私下里也也感谢她这么处心积虑，他才能有机会接触到蒙丽花，不过，也不妨碍他义正辞严地声讨柳香香。
　　“那么蓝建华呢？”春芽追问。
　　正准备出门上班的雷默牵马过来，“他？虽说现在不讲究连坐，祸不及家人，不过，他的工作被查出是蓝苍松动用了职权安排的，所以，估计工作要丢了！”
　　蓝建华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被他父亲安排到了省府上班，既然工作不错，这一次高考他就没有参加。
　　却没成想，在连万东方都传出好消息的时候，会听到他被撤销工作的消息，春芽不免有些唏嘘世事无常。
　　“这件事你插手了吗？”春芽眼神微动。
　　雷默摇头，笑而不语，“你不是说过？时代的浪潮退却，一眼就能看出谁在裸泳！”
　　哈哈，所以，裸泳的人就被别人揪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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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过线体检
　　
　　第三百七十八章 过线体检
　　虽说蓝苍松把郁家赶出川山矿，这事干得不地道，不过，却很合雷默的心意，要不然，他还一个人苦哈哈地在县城和川山矿两头跑呢。
　　一看他的表情，春芽就知道他心里的话，不由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
　　既然不是雷默，那就是康达方！她笃定地想。
　　那时候，还是自己给了他一个讯息，估计随着蓝苍松的倒下，广陵那边还会因为他这个萝卜拉出一大堆的泥。
　　不过，这就不是她一个孕妇该管的事情了。
　　“走，我陪你去体检！”自忖已经被关在家里很久的春芽跃跃欲试，“我正好也可以去做一次产检。”
　　雷默有些头疼，“你这产检日期怎么神出鬼没的，它就不能有个规律的日子？”
　　最让他郁闷的是，这个小丫头似乎非常不乐意跟他出门，每次产检都是最后即将出门的时候才通知他。
　　春芽把他推出门口，“行了，你上班去吧，这点小事我还能做不好吗？”
　　雷默只好又叮嘱佟美丽看紧一点，别让小丫头任性妄为。
　　*****
　　县人民医院挤满了得到消息前来体检的学生们，这些学生有一些年纪只有十五、六岁，也有些已经将近三十岁。
　　这一次考试，考生们年龄跨度之大，实在是前所未有。
　　在一间检查眼睛的小屋子里，春芽发现了一个脑袋大身子小的少年。
　　她眼睛一亮，“李朝宗，你来体检？难道你也通过了考试？”
　　李朝宗一笑，露出那两个标志性的酒窝，“嗯，我过线了，春芽姐，我报名高考是用龙朝宗的名字，你以后就叫我龙朝宗吧！”
　　“好啊……”春芽十分为这个小少年高兴，
　　“你考上大学，这下可好了，大学里不但免学费，还发一部分生活费，这样你们爷孙俩都可以离开狮沟大队了！”
　　龙朝宗年纪不大，却十分稳重，“现在还不知道结果，政审这一块，我担心李志高会使坏呢。”
　　春芽眼中寒光一闪，
　　“他敢！你回去就直接告诉他，如果他敢从中作梗害你考不上大学，你就带着姥爷住到他家里去！你看他有没有胆子使坏！”
　　龙朝宗明亮的大眼睛扑闪了一下，眼中那讥诮的神色竟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莫名高深，他冷冷一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他敢做我就会让他后悔！”
　　随即，小少年神色一变，又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春芽姐，你是不是也来参加体检？你成绩那么好，没有理由考不上！”
　　挠挠自己被北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脑袋，春芽干笑一声，“我还没接到过线通知。”
　　“也许会在下一批吧。”龙朝宗安慰她道。
　　春芽却满不在乎，“我也不是非考上不可，而且今年不行就明年呗。”
　　拿着体检表走进来的万东方担心道，
　　“郁春芽，你没有理由会不过线，我觉得你应该去教育局查一下。”
　　“再等等吧，也许在下一批。”春芽不在意地挥挥手。
　　待得丁林林把所有的体检项目都检查完，她拿着单子跟着春芽走出了县医院的大门。
　　这时候，医院门口的一棵参天古榕下，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张桌子，一些年轻男女将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郁春芽一向喜欢凑热闹，她赶紧走过去问道，“同学们，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女孩子回头，原来是钟芷晴，她笑道，
　　“春芽，你来看看，这里有老师现场招生呢。”
　　现场招生？
　　“哪个学校？”春芽随口问。
　　“是广陵大学美术系！”里面又有一个女孩回头，她羡慕道，
　　“刚才有一个体检合格的男孩子在这里画了一幅画，这个老师把他的名字和准考证号记了下来，说是回去就给他寄录取通知书！”
　　“美术系？”春芽大喜。
　　来她本来还担心丁林林分数不够高，估计考不到什么好学校，没想到天上掉陷饼，竟然碰到美术系的老师来招生。
　　这不是瞌睡正好碰到枕头吗？
　　春芽大喊一声，“同学们，麻烦让让，让我林林来试一试！”
　　那些围观的女孩们闻言，赶紧给她们让出一条路。
　　“哼！一个可能连画笔都没拿过的农村女孩，拿什么来试？”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女子轻飘飘的声音。
　　这一句话声音动听，犹如山泉流水潺潺，但话里的轻蔑却十分明显，围观的人都不觉朝说话的人看了过去。
　　这是一个柳眉杏眼桃腮的漂亮姑娘，不过，她脸上那种鄙夷的浅薄让她的美貌打了折扣。
　　“是你？佟花容？”春芽笑了，“我真是太难了，走到哪里都会碰到你们家这几个二傻子！”
　　“哈哈……”大家齐齐大笑，万卷毛更是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地嘲讽道，
　　“小姐姐，我劝你不要惹丁林林，因为你会看见炸毛的郁春芽！”
　　人群中有不少是川山矿中学来的，在学校里，就没有谁不知道郁春芽对丁林林的维护，现在，你竟然敢公然嘲笑丁林林……
　　佟花容长得高挑，又穿了一双高跟鞋，她居高临下地斜睨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万卷毛，
　　“什么叮铃铃什么郁春芽，我都不认识，我只知道这里有俩村姑，不知天高地厚要参加广陵美术系的招生考试！真是让我笑掉了大牙！”
　　“……”大家悄无声息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姐，你这是要是要倒霉的节奏呀！对于敌人，郁春芽可是会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的哦！
　　果然，郁春芽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笑容里充满了一种令人形容不出的傲然和睥睨，
　　“佟花容，不如，我们拿丁林林能不能画出一副大家都认可的画来打一个赌？”
　　“赌？”佟花容一双杏眼微微一眯，“赌什么？你有什么东西是我能够看得上眼的？”
　　“你输了，就跟我林林说：对不起，我佟花容狗眼看人低，小看了你！”
　　“我若是赢了呢？”佟花容盯了佟美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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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丁林林一鸣惊人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丁林林一鸣惊人
　　“如果你赢了，从此后，我们绝口不提你抢佟美丽未婚夫的事情！”春芽笑吟吟道。
　　一双好看的柳眉不屑地朝佟美丽瞥了一眼，佟花容冷哼一声，
　　“她们当初没有结婚，根本就不存在谁抢了谁的！”
　　“抢了就是抢了，你敢做不敢当？”春芽眼光瞬间锐利如刀，
　　“好吧，你既然觉得这个条件没有吸引力，我还可以回长岭巷当着大家的面向你道歉，说我冤枉了你抢堂姐的未婚夫！”
　　大家顿时爆出一阵大笑。
　　——我们都那么殷切地让你别惹郁春芽了，你偏偏不信，看看，不管你输赢，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抢过堂姐的未婚夫。
　　佟花容一张俏脸气得雪白。
　　当初如果不是在整个县城找不出能跟雷默外貌一比的男人，你当她会要李冀这个草包？
　　不过……
　　佟花容转念一想，不管李冀是不是草包，眼看他就要考上大学了，自己还真的要捏着鼻子答应这个臭丫头的条件，好让她从此闭口不提这件事。
　　人性易忘，相信过了几年之后，县城里的人就不会再记得这件事情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计量中，脸色不断变化。
　　这时候春芽又笑盈盈地加了一句，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你放心吧，只要你赢了，我就发誓这辈子都不提你抢了堂姐未婚夫的事情！”
　　“你给我住嘴！”佟花容再不犹豫，
　　“我跟你赌了！不过，这里的人都是向着你，我不让他们做裁判！她画的这幅画要让招生老师来评判！”
　　招生老师大约四十岁，他也饶有兴趣地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就帮着评一评，不过，我说好与不好，双方不许有异议，我可不耐烦听你们叽叽喳喳地吵架！”
　　“我同意！佟花容，你怎么说？”春芽看了一眼佟花容，正好她也朝自己斜睨了过来。
　　“我，也同意！”佟花容一字一句道。
　　她并不担心，也不相信，郁春芽能够认识省城来的招生老师，所以，肯定不会存在什么偏帮的事情。
　　她们的争执冲突来的快，结束得也快，丁林林还没反应过来，所有人已经把灼灼目光投到了她身上。
　　一呆之后，丁林林更多的是惊喜。
　　惊的是，还能有这么儿戏的招生办法？在街头摆两张桌子就当做考试了？
　　喜的是，画画现在已经是她每天的日常，她是半点不怵。
　　只没想到，人生真的这么奇妙，走在路上也能够得到一次考试的机会。
　　果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坐到一张椅子上，丁林林拿起笔有些犹豫，激动之下，她一下子竟不知道画些什么。
　　春芽悄声告诉她，“就画一幅热血澎湃的田间劳动图，旁边再写几行慷慨激昂的政治口号。”
　　虽说大革命即将过去，但表面文章还是可以做一下的。
　　如同写作文要高分就得多往时政靠近一样，多喊些好听口号那是万万不会出错的。
　　有了春芽的临场指导，丁林林下笔如有神，她几乎一点停顿都没有就画完了。
　　随着她笔锋受到之处，大家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此刻，她的笔下，慢慢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丰收景象。
　　高远辽阔的天空下，一轮红日在半空蓬勃散发炙热光芒。
　　但烈日下，那一群劳动中男女浑然不觉得热，他们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和劳动的激情。
　　那种由里到外的愉快，刹那间感染了所有人，围观的众人都露出由衷微笑。
　　最后，丁林林笔走龙蛇在右上角写了两行小字：庆丰收祖国和平万岁，贺高产人民团结向上！
　　那个招生老师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神情凝重。
　　丁林林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他忽然问道，
　　“你这个构图和意境很有特色，我们学校有一个教授也是这种风格。”
　　“我师从广陵大学孔道源教授！”丁林林挺直自己的身体，脸上露出十分尊敬的神色，
　　“是他谆谆教导我，要用斜线的疏密程度表现光影的微妙变化，更是他殷切叮嘱我细节要明彻入微……”
　　“原来孔教授的弟子。”老师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起来，
　　“怪不得我一看，就觉得这个严谨的画风十分眼熟，小师妹，我姓田，也是孔教授带出来的，你是不是已经过了体检？把名字和准考号给我，回去等通知书吧。”
　　“哗……”
　　围观的众人一阵哗然。
　　他们在深深羡慕之中，又觉得是理所当然。
　　这个女孩画得这么好，还不能上美术系，那就是没有道理的了！
　　万东方哈哈大笑，“小姐姐，我早就劝过你，不要跟郁春芽作对，我认识她快一年了，就没看见过谁跟她过不去还能赢得了她的，你真是上赶着找不自在！”
　　“道歉吧！”春芽低头拍了拍袖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生产队本来就是藏龙卧虎之地，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小看我们农民！”
　　众目睽睽，佟花容一张俏脸从震惊到茫然，在春芽再次挑眉看过来的时候，她不情不愿地对丁林林说道，
　　“对不起，我承认自己没有眼光，太小看了你！”
　　匆匆忙忙说这两句话，她扭身就走。
　　春芽撇撇嘴，也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她转身一把将丁林林抱住，
　　“怎么样？我当初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我说你能行，你就一定能行！”
　　丁林林这时也回过神来，她激动地对田老师连着说了几声谢谢。
　　她的兴奋并不是没有原因，要知道，广陵大学可是西南一带首屈一指的学府，整个清潼县，能够考上的也许只有几个人。
　　“春芽，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中一样。”丁林林的激动褪去，她湿润着眼睛无限唏嘘地说，
　　“幸亏当初你一力坚持让我返回学校上学！”
　　春芽满心欢喜地一挥手，“川山矿的同学们，谁有空跟我一起去工农兵饭店？我请大家吃猪脚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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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张饭晖夫妻丰富的内心小剧场
　　
　　第三百八十章 张饭晖夫妻丰富的内心小剧场
　　──你这是对猪脚粉多有执念？一有些什么事情，就想着要吃人家！佟美丽心塞塞地想。
　　“耶！”
　　春芽请客的话刚刚说出口，县医院门外就爆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工农兵饭店的猪脚粉在清潼县是出了名的好吃，没想到今天看了热闹不说，还能混上一碗米粉。
　　大家兴高采烈地跟着春芽来到了工农兵饭店。
　　乍然之间涌入这么多人，张饭晖有些诧异，他猛然一抬头，却看到穿着一件鲜红色灯心绒外套的丁林林。
　　意气风发的少女浑身上下散发青春活力，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张饭晖惊艳之后有片刻的怔愣。
　　丁林林唇畔那缕微笑和眼中宝石般的光芒，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此刻，这个女孩，竟连发线似乎都淬上了一层淡淡的晕光。
　　心中仿佛被锤子猛然敲了一记，张饭晖整个心神都受到了震撼，他慢慢地垂下了头，再不敢看向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孩子。
　　“林林，你怎么来了？”木枣花不安地用围裙搓了搓手，看到丁林林，她第一个反应，竟是瞄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发现张饭晖神情冷漠地在跟郁春芽说话，她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丁林林考上了广陵大学！”钟芷晴十分嘴快，她马上把这件事情宣布出来，浑然不觉自己也是过了线的准大学生。
　　没办法，广陵大学的名头太响亮，就算是只跟丁林林同一个中学的校友，她也觉得与有荣焉。
　　“广陵大学呀……”丈夫没有看向丁林林，木枣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下一秒，她大声尖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什么广陵大学？你开玩笑也要过过脑！丁林林怎么可能考上广陵大学？”
　　“我怎么就不能考上广陵大学？”丁林林十分诧异地问道。
　　虽然没有收到通知书之前，她也并不想大肆张扬，但木枣花话里的意思却让她有些不高兴了。
　　──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突然听到这种好消息，她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高兴，反而像是在怀疑人家在说谎骗了她一般，这算什么一回事？
　　木枣花犹自震惊不已。
　　她自然知道丁林林参加了今年的高考。
　　才读了大半年的书，她就敢学着别人去考试，木枣花其实一直在暗戳戳等着看丁林林的笑话。
　　却没成想……
　　万万没成想……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
　　一定是这些女孩在拿丁林林打趣！
　　想到这里，木枣花忽然笑道，
　　“你们这些姑娘，尽拿我们林林开玩笑，她一个才读了大半年书的女孩怎么可能考上广陵大学？你们可别太过分了，尽欺负她！”
　　那边的张饭晖，自从听到丁林林考上广陵大学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还竖起耳朵听女孩们说话。
　　这时候，听到自己媳妇的分析，张饭晖也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媳妇虽然有些讨人嫌，但这一次，她的见解还是十分独到的。
　　张饭晖暗暗下了决定，今晚回去不再给她甩脸色看。
　　在场的同学们哪里知道，这夫妻俩内心有这么丰富的小剧场，他们哈哈大笑说道，
　　“你真是井底之蛙，丁林林的成绩也许不行，但她是靠画画考上的广陵大学，你知道不？她那幅丰收图一画出来，顿时让招生老师眼睛都瞪大了……”
　　那些女孩们你一言我一语，绘声绘色地把当时的情形告诉了木枣花。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木枣花心底的涩然如同拍岸的惊涛，一浪接着一浪。
　　片刻后，脑海中那莫名的失落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所有的思维都像停滞了一般，她双膝一软，就此坐到了椅子上。
　　再也忍不住了，她喃喃自语地说道，
　　“我没有听错吧？会画画也能考上大学？”
　　丁林林从小喜欢画画，她是知道的。
　　特别是大半年前，木枣花没少看见她像着了魔一样，有空就拿出一张纸来画。
　　她当时心里只觉得，丁林林在郁春芽的带领下已经走上了一条通往魔怔的歪路。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木枣花心里只反反复复地回响着这两句话。
　　售票窗里，张饭晖垂下眼眸，嘴角还凝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只不过，他本来就有点苍白的脸色渐渐变成了没有一丝血色。
　　原来……
　　这就是她今天浑身上下散发光芒的原因！
　　张饭晖低头数春芽付过来的钱，干巴巴地说道，
　　“猪脚粉没有这么多了，换别的行不行？”
　　春芽心情特别好，她笑眯眯地说，“行啊，你们有什么就上什么，我相信同学们都不挑的！”
　　她一边说，一边好整以暇地欣赏张饭晖脸上复杂的神情。
　　别以为她没看出，这个家伙心里不定多恼怒呢。
　　他脸上的神情虽然掩饰得不错，但发白的脸色和微微有些打颤的语气，已然泄露了他心底的秘密。
　　春芽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从他一开始想上丁林林家提亲开始，到他对丁林林撂下狠话，春芽就开始幻想张饭晖知道丁林林考上大学时的脸色。
　　现在看来，一如她想象中的精彩！
　　“哈哈哈……”春芽在心里狂笑。
　　──小样，看你还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配丁林林是纡尊降贵！
　　她这边收获着隐秘的喜悦，观赏着张饭晖狼狈的失态。
　　那边的木枣花却勉强收拾好了心情，她抬起头不错眼地盯着丁林林明媚灿烂的笑脸，慢慢说道，
　　“恭喜你，林林……”
　　虽然嘴角勉强能挤出笑容，喉咙里也能够说出两句场面话，木枣花心中却升起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自己费尽心思，才好不容易将丁林林甩出一小步，人家却轻轻松松一迈，就将自己甩到了八百里之外。
　　──纵然是她自以为嫁了一个金龟婿，也不敢厚着脸皮以一个饭店临时工的身份，把自己跟刚刚考进大学的天之骄子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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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星光不问赶路人
　　
　　第三百八十一章 星光不问赶路人
　　听到木枣花的恭喜，丁林林却笑眯眯地说，
　　“别，还没有得到通知书的时候就不能说恭喜，这些同学都是在起哄捉弄我玩呢，你别跟着瞎掺和！”
　　木枣花心底深处忽然升起一种希冀。
　　或者……也许……
　　丁林林说的才是真的也不一定……
　　那么，她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丁林林跳得太高，而让自己夫妻俩抬头仰望了？
　　张饭晖是不是就不会被认识的人讥笑？嘲讽他丢了西瓜捡自己这个小芝麻？
　　——那么，我是不是也不用担心，他会冷冰冰的对待自己，宛若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阶级敌人？
　　“木枣花，你还不赶紧过来干活！”
　　木枣花正陷入遐想，张饭晖的胖妈一声大喝，将她从自己的内心小剧场唤醒。
　　“诶，来了……”木枣花匆匆进到厨房。
　　工农兵饭店把所有的材料用完，终于让这些同学都吃上了一碗粉。
　　其中有几个，碗里还是下的面条，这才把郁春芽点的东西全部上齐。
　　吃到一半，春芽意犹未尽，她又拍出一张大团结，让男孩子到隔壁门市部买了很多饮料。
　　汽水香槟什么的，大家抓起就喊干杯。
　　充满澎湃热血的年轻人，根本不在乎窗外凛冽的寒风，也不在意喝到嘴里的饮料那透骨沁脾的冰凉。
　　“嘚瑟……爱现……还铺张浪费……看把我忙成了什么样了！”木枣花在厨房不住埋怨郁春芽，
　　“又不是你考上，人家丁副队长还没说话，你跑出来充当什么冤大头？”
　　她这里最后一个“头”字还在唇畔，便听到郁春芽跟丁荣在电话里大声喊话，
　　“你说什么？阿荣舅？杀一头猪啊？行，等过几天通知书寄过来就杀吧！我会过去的！你放心！”
　　“哼！杀猪？”木枣花又开始碎碎念，“还没确定的事，就满大街嚷嚷，万一不成，我看你们脸往哪里搁，傻缺！”
　　春芽刚把手里的电话放下，门口本来就有些暗淡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她抬头一看，糟糕，雷默找来了。
　　“怎么了这是？你们提前庆祝过年呐？”雷默问站在门口的万东方。
　　高大俊朗的男子穿着一件长长的军大衣，那个标准衣服架子的身材，让这件普普通通的衣服仿若是为他专门量身定做一般，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
　　女孩们都尖叫起来，
　　“是雷默！”
　　“真的哟，今天运气真好！”
　　“……”
　　男孩们先是一愣，随即把声音降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下意识地觉得在这个人面前应该谨慎自己的言行。
　　万东方抬头一看，“哟，是雷老大！有些日子不见了！”
　　“你还是不见我比较好。”雷默笑得如沐春风，“自从你不做坏事，保卫科都寂寞了很多。”
　　“嗐，那时候年少不懂事。”万东方讪讪一笑，
　　“我现在觉得读书比调皮捣蛋有挑战性，你看，我高考成绩都过线了，也参加体检了哟！”
　　“你不错！”雷默夸了他一句，“不枉我媳妇帮你补习这么久的功课。”
　　万东方收起脸上的笑容，郑重其事地说道，
　　“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郁春芽！是她在我破罐破摔的时候伸手拉了我一把！”
　　万东方停顿了一下，回忆起往事，“她说，万东方，你如果不努力，别人想拉你一把，都不知道你的手在哪里！”
　　说完这一句，他喉头有些哽咽，“现在我知道了，就算是一只蜗牛，即使步履蹒跚，只要一直走在路上，总有一天也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地！”
　　“……”雷默没想到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让万东方如此感慨。
　　这时候春芽走过来了，她笑颜如花地说道，
　　“生活本来就很简单，你如果觉得还没有到达想去的地方，就一直努力向前，这样就生命中就不会留有任何遗憾！”
　　本来很喧闹的工农兵饭店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听着这两个人的一应一和，他们不由陷入了沉思当中。
　　春芽转过身鼓励大家，“我们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刚读完高中就能参加高考，大家不要灰心丧气，今年就算考不上，咱们明年再来过！”
　　略略停顿了一下，春芽接着说，“同学们，无论前路怎么坎坷艰辛，千万不要中途放弃！要知道，正如星光不问赶路人一般，岁月也不会辜负有心人！”
　　这里面，有很多学生都已经决定考不上就回去种田或者参加工作，此刻，听到她这一番话，不由重新燃起了熊熊战火。
　　──对呀，为什么我们不能再试一次？连万东方都能做到的事情，我们没有理由做不到！
　　这一下，不论男孩还是女孩都坐不住了，他们纷纷跟春芽道别。
　　“去吧去吧，先去找周校长报上名！”春芽乐呵呵说道。
　　——哈哈哈，周校长再不用担心没有学生了，也不枉我浪费口水忽悠一场。
　　“回去吧！”雷默眸光微动。
　　他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解下来披到春芽身上，在帮她系上扣子的时候柔声道，“姑姥姥说给你炖野鸡蘑菇汤呢。”
　　野鸡自然是雷默进山逮到的，自打春芽怀孕，他就经常在星期天带着那些徒弟们去打猎，所以肉类她们就没断过顿。
　　“好，咱们家去！”春芽抬头甜甜一笑。
　　丁林林好笑地看穿上军大衣的春芽，“你看你，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佟美丽拿起春芽的帽子给她戴上，一看可不是，那衣服都快长到脚踝了，袖子也把手遮得严严实实的。
　　“这样才暖和。”只穿了一件毛衣的雷默把春芽揽在怀里，“我出门上班的时候，那只鸡已经炖上了，这时候只怕已经酥烂入骨。”
　　“呀……忘了打电话给吕敏，让她过来喝鸡汤。”春芽回头。
　　丁林林挥挥手，“你先走，我来给她打。”
　　春芽应了一声，“好哒，我在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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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吕敏上哪去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吕敏上哪去了？
　　厨房里的木枣花盯着雷默跟郁春芽相携而去的背影，又想到丈夫面对自己时那张冷冰冰的脸，不由心里一阵黯然。
　　她回头看看面前要洗的一大堆碗，又自言自语了起来。
　　“哼！还说跟我是同一个生产队的好朋友，有鸡汤宁肯叫一个外人，也不知道喊我，我明明就站在这里，你们都瞎了？”
　　在她嘴里已经瞎了的丁林林挂上电话，快步朝春芽走过去，似乎没有发现售票窗张饭晖那复杂异常的神色。
　　“她们信用社的同事说，二、三小时前她就背着包出门，估计已经来县城了。”丁林林脚步轻快地朝着春芽一行人走过去。
　　刺骨北风中，满树黄叶脱离枝头，仿若一只只黄色的蝴蝶在空中轻盈盈地飞舞。
　　“那咱们走吧！也许她已经在家里了。”春芽伸出手接住头顶上飘飘洒洒落下的一张树叶。
　　真快呀，转眼间，就来到这里一年多了。
　　******
　　回到家里，春芽把丁林林因为画了一幅画，而考上广陵大学的事情给大家说了一遍。
　　丁桂凤不敢相信地说，“我的天呐，林林，靠你每天瞎画的那些东西，就考上了广陵大学？”
　　她从小在省府长大，自然知道广陵大学的难考程度，没想到林林这个小丫头运道这么好。
　　丁林林故作高深地说道，“姑奶奶，这回我爷爷在坟墓里会睡得安心一点了吧？我这么努力给他争气，他可别半夜睡不着来找我。”
　　“你这孩子，你运气这么好，兴许就是他保佑你呢，回去了记得给他上一炷香！”丁桂凤絮叨道。
　　丁林林的爷爷脾气好，从来没有在人前发过火，他对遭遇到不幸回乡的丁桂凤也十分照顾。
　　可惜，好人不长命，丁桂凤看着丁林林再次叹了一口气，他如果还活着，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孙女有了出息，不知道该怎么高兴呢。
　　他们等了半个时辰，那个据说已经出门很久的吕敏还没来到。
　　“没有道理的事情，她如果出门上车，九成九是来我们这。”春芽眉头紧皱，“林林，是谁接的电话？”
　　丁林林曾经去过东坪信用社找过吕敏，对信用社里的人都很熟悉，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应该是那个叫刘红的副主任，她的声音略带一点暗哑，很有辨识度，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心底无端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春芽朝雷默看了过去。
　　感应到媳妇的担忧，雷默对她一笑，“先吃饭，等一会我帮你去找找看。”
　　春芽乖乖地应了一声，又朝郁百岁看了一眼。
　　此刻，郁百岁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头微拧地看着院子里那一丛已然枯萎的玫瑰和月季。
　　“吕敏上哪去了？”郁春来洗干净手，对着满桌的菜忽然觉得没有胃口。
　　“会不会回省府去了？”佟美丽忽然说道。
　　春芽摇摇头，“她如果要回去，总会跟我们说一声的。”
　　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她们信用社会放假，到时候吕敏不想回也得回，她没有忽然提前回去的道理。
　　而且，最主要的是，吕敏性格开朗活泼，哪怕在单位里跟人吵了一架都要告诉他们，何况回家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肯定不会漏了。
　　“兴许忽然有急事呢，赶紧吃饭吧。”丁桂凤虽然也有些担心，但天气这么冷，再不吃饭，那些菜就凉了。
　　大家匆匆忙忙把晚饭吃了，雷默骑着马出门找去了。
　　冬日天黑得早，萧瑟寒风呼呼直吹，天上乌云密布，黑压压直如一个大铁锅罩着天空，一股风雨欲来的波谲云诡。
　　如果不是吕敏不见踪影的事情沉甸甸地压在心里，今天可以说是十分完美的一天。
　　春芽坐在床上又叹了一口气，雷默已经出去很久了，还没见回来，也不知道他会到哪里去找。
　　“一个弱女子，只身在外，又没有亲戚朋友，她会到哪里去呢？”丁林林坐在沙发上也担心地说道。
　　美丽手里打着一件小小的毛衣，闻言也停了下来，她嘴巴朝客厅的方向一呶嘴，
　　“春芽，你爸爸平日里虽然看见吕敏就躲远，但其实他也是很担心的吧？”
　　春芽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她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她能说什么？
　　虽说已经承认郁百岁是自己的老子，但这个人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别扭，她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丁林林也发现了，她神秘兮兮地说，“平常这个时候你爸都已经上床睡觉了，但现在，他拿着那把牛角反复端详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下手。”
　　“担心就说出来嘛，偏偏还装作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春芽有些悻悻道。
　　丁林林哼哼道，“我以后要找一个开朗一点的，这种闷葫芦我可不稀罕，日子本来就忙碌得很，还要费心思猜来猜去。”
　　听了这话，佟美丽心神恍惚了一下。
　　──那个人倒是直白得很，有什么事就直说，他，现在该跟那个女子结婚了吧？
　　她从广陵回来，春芽就神秘兮兮地让她绝口不提郁僖的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佟美丽还是认真地答应了。
　　这段时间，她也没发现丁桂凤提起她们在露塘村有亲戚，心里尽管有些纳闷，她还是把这件事埋在心底。
　　这时候听到丁林林说起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对象，她心里不其然的浮现出郁僖那张平凡无奇的脸。
　　“哎呀，美丽，你这几针打错啦！”春芽在一旁喊道。
　　佟美丽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因为走神，把平针打成了上下针。
　　她赶紧把那几针拆了重新打过，正在这时候，门口外响起了小红马鼻子喷气的声音。
　　春芽嚯地站了起来，“是雷默回来啦！”
　　“春芽……”在沙发上画服装效果图的丁林林忽然欲言又止，
　　“我心里有些害怕，你说……吕敏不会像以前那些失踪的女孩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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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长寿面和挂面
　　
　　第三百八十三章 长寿面和挂面
　　失踪的女孩？春芽的脸唰地白了，“不会的！那些姑娘年纪都在二十左右，吕敏都已经三十了……”
　　“人家也看不出来她多少岁呀……”丁林林的脸也白得可怕，“她皮肤白，又是一副娃娃脸，看着就跟二十左右……”
　　她的声音越来越底，随即又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吕敏怎么可能遇到这种事？她机灵着呢！”
　　乍然之下听到丁林林说的话，春芽脑子里忽然一阵眩晕。
　　佟美丽强笑一声，“别瞎猜！雷默不是回来了？他肯定是找到吕敏了，我们去问问！”
　　没等她们出去，雷默披着一身寒霜走了进来，面对春芽满怀希冀的眼神，他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她不在信用社的宿舍，刘红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看到她上车……”
　　那辆车子是到广陵的长途汽车，而要到广陵，就一定会路过清潼县，所以，她也说不上吕敏到底是去清潼还是回省府。
　　既然她没来长岭巷，就说明她没到清潼县。
　　那么，她说不定已经广陵了……
　　虽说这么推理是对的，但雷默却不敢放下心来。
　　因为过十天就是春节了，她春节是一定会回去的，根本就没必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
　　所以，雷默从信用社的登记本上找到了吕敏家里的电话。
　　他冒充吕敏同学，问起吕敏在不在家，接电话的一个老太太十分热情地说孙女没回来，让他春节前二天过来，那时候一准在家。
　　放下电话，雷默觉得心里有点沉重，事情肯定是有些不妙了。
　　听完雷默的话，春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饶是很快就扶住床头的一根柱子，她的身体还是摇晃了几下。
　　雷默吓得不轻，他一把将媳妇抱在怀里，不住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别急，别急，我已经报了案，皇甫杰带人去汽车站查那些跑广陵的长途车去了。”
　　春芽脑海一片空白，她想起那些从此再没有了音讯的女孩，又仿佛看到渐行渐远的吕敏在对她回眸一笑。
　　一阵心酸之下，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早已把吕敏看成了家里人。
　　现在，这么大一个活人说丢就丢，春芽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在雷默的软语安慰下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别哭，我马上帮你去找！”雷默急得拿起床头挂着的一条毛巾就擦了过来，
　　“你乖乖地在家睡觉，人家说孕妇不能哭……”
　　春芽用力捶了他一下，“这种情况下我睡得着吗？你……”
　　想想从此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满脸笑容的吕敏，一阵莫名的悲凉夹杂着对她的担心，春芽又哭了出来。
　　被哭声惊动的不只是丁桂凤，连郁百岁也一脸苍白地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快步跑来的丁桂凤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一把将春芽揽到怀里，心痛地拍着她的背后，
　　“别哭！千万别哭！怀孕的时候哭，小娃娃的胎动会异常，而且影响他生长，严重的还会导致小产！”
　　这些事都是她跟邻居唠嗑的时候听到的，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很不以为意，凭自家小丫头的乐观活泼，想让她不开心难着呢。
　　她却没成想，天有不测风云，吕敏竟然会丢了……
　　唉，这个可怜的姑娘，到底上哪里去了？
　　“姑姥姥，你在家看着她，我出门去找吕敏。”雷默当机立断，找不到吕敏，估计自己也不可能有好觉睡，还不如赶紧再去找找呢。
　　丁桂凤难过地点点头，“你去吧，这么好的姑娘，我相信，老天肯定会照应她的。”
　　这一句话，不仅让春芽又啜泣起来，佟美丽和丁林林也觉得悲从中来，双双湿润了眼角。
　　媳妇哭得抽抽噎噎，这样下去可不行，雷默狠狠心在她背后点了一下。
　　一阵朦胧睡意铺天盖地朝春芽袭来，她眼睛竟然慢慢地闭了起来。
　　双手一抄，雷默将她拦腰抱起，把她放到床上，而后沉声道，
　　“姑姥姥，我点了她的穴位让她睡觉，你们别担心，只看着，千万别让她出门！”
　　春芽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边，总看到吕敏伸出手对她说：春芽，我好害怕，你快来帮帮我……”
　　凌晨三点，跟着春芽一起睡的丁桂凤睁开了眼睛。
　　不管出了什么事，生活也还得继续下去，丁桂凤叹气的声音还在帐子里回响，外面的院子已经开始有了动静。
　　一夜没睡着的佟美丽和佟健康，顶着一对黑眼圈在院子里走动。
　　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沉睡的春芽，丁桂凤穿上自己的棉衣走了出去。
　　一抬头，她发现往日早已吱吱乱窜小猴竟然没有出现，而那个黑狗子也不在大门处的狗窝趴着。
　　“雷默和爸爸一起走了，还把小猴和黑子带走。”刷完牙的郁春来抬头对丁桂凤委屈地说，
　　“我也想去，可是雷默说动物的的鼻子比较灵，说什么也不带我！”
　　丁桂凤给春来打了一盆暖水让他洗脸，“这种时候，我们只要把家里的事情管好，别让你姐夫操心就行了。”
　　“可是，我很担心吕敏……”小家伙扁扁嘴，“只要她好好地回来，我以后一定认真读书，让她开心，姑姥姥，我都想她了……”
　　饶是已经见惯了生死离别悲欢离合的老太太，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掉泪了。
　　这时候，郁春来又用带了哭腔的声音说道，
　　“昨晚，张小二说，我们就不应该在吕敏过生日那天给她吃长寿面。”
　　“为什么？”沉默了一晚上的佟健康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说，长寿面在他们老家，叫做‘挂面’！”小家伙眼睛里忽然盈满了水汽。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齐齐默了。
　　这么牵强附会的词，也只有这个张小二那个天马行空的脑子想得出来。
　　丁林林嗔怪地白了郁春来一眼，“尽胡说，以后少跟张小二瞎掺和，这两种面条长度不一样！长寿面一根就长一米五，那个挂面才十几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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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吕敏家的姐夫
　　
　　第三百八十四章 吕敏家的姐夫
　　“这么说，她会走丢跟长寿面没有关系？”郁春来心里的难过少了一点，他眨眨眼将黑亮眸子里的水汽瞬干。
　　那天吕敏生日，是他非要尝一尝长寿面，郁百岁才会交代丁桂凤买回来。
　　如果吕敏真的是因为吃了挂面才遇到危险，那他这辈子还敢直视面条这个东西吗？
　　郁春芽不在，丁林林只好帮她教导弟弟，
　　“这种没有任何科学根据的东西，不要轻易地去相信，会让自己陷入无用的自怨自艾当中，而且，对解决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赶紧干活吧！人手也不知道够不够，大家的动作都快点。”佟美丽绑上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指挥大家分工合作。
　　今天没有郁百岁这个专门和面的大力士，只好让佟健康顶上了。
　　这时候，寂寂的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丁林林心里一喜，，“难道雷默回来了？”
　　春来却摇摇头，“没有猴儿吱吱叫的声音，肯定不是他们，应该是蒙阿姨。”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蒙丽花，她脚边还有一只大狗在摇尾巴。
　　这条狗是易水寒给她们买的，有了这条狗，蒙丽花就再也不怕走夜路了。
　　她昨晚过来结账，就听说了吕敏失踪的事情，她也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都没睡得着。
　　今天一大早，她索性起早一点来帮忙，顺便问问有没有吕敏的消息。
　　看到佟美丽黯然地摇了摇头，蒙丽花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段时间，他们陆陆续续至少听说有四、五个女孩失踪，却没听说过有谁能够找回来的。
　　──吕敏这一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个院子的人默不作声，匆忙把手里的活干完。
　　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大家呆呆地坐在院子，他们不但没有说话的兴致，甚至连早餐都不想吃。
　　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不一会，灿烂的霞光像锦缎般地铺满了天空。
　　这时候春芽揉着眼睛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众人齐刷刷地抬头看着她。
　　“你们怎么不吃早餐？都在等我吗？”春芽纳闷地问。
　　众人一愣。
　　全都想不明白她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闲适轻松？
　　看着大家傻愣愣的表情，春芽才忽然想起昨晚上吕敏不见了的事情。
　　“雷默昨晚上给你点了一个穴位，是不是把你点傻了？”丁桂凤有些着急，她上前摸了摸春芽的额头，
　　“奇怪了，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忘事了？”
　　拉下老太太的手，春芽叹了一口气，“别摸了，我刚才睡迷糊，一时没想起这件事而已，雷默出去那么久，有没有送消息回来。”
　　“没呢……”丁林林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言语苍白地安慰她说，
　　“没有消息就是一个好消息，你别太担心了。”
　　这句话用在别处可能很恰当，但是用在吕敏失踪这件事上就太牵强了。
　　那些女孩失踪之后，没一个后来有消息的。
　　不过，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太残酷了，所有的人都当没听到一般默然无语。
　　就连最喜欢抬扛的郁春来，也不愿意站出来指出这句话说得没有一点道理。
　　春芽强笑一声，“赶紧吃饭，吃过了饭我到公安局去看看，说不定皇甫大哥已经把她找到了！”
　　“对，对……”大家也扯起嘴角附合她。
　　吃完第一碗稀饭的时候，春芽脑子忽然灵光一闪，她忽然想到吕敏说过她姐夫是区文宗。
　　天哪，她守着一省之长的大腿都不知道去抱，实在是太失策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找他！
　　这个念头升起，春芽的眸光瞬间亮起。
　　只要找到已经当上省长的区文宗，相信他会有办法找自己的小姨子。
　　不过，这个情况之下她想出门，那是难如登天。
　　春芽垂下眼眸，暗暗思索着。
　　下一秒，她想到靠近围墙边的马厩，只要把楼梯搭上去，不就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清潼县去到省府……
　　这个念头像猫爪似地将她的心挠得痒痒的。
　　匆忙把早餐吃完，春芽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说，
　　“我忽然觉得很困，想再去睡一觉，你们不要吵我，等吃中饭的时候我自然会起来的。”
　　她肯安静地去睡觉，丁桂凤求之不得，“你好好去睡吧，也许醒了的时候，雷默已经带着吕敏回来了。”
　　春芽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个哈欠。
　　回到房间之后，她迅速找出自己的双肩背包，然后往里塞了一些钱和粮票，想了想，她还把房间里的饼干装了进去。
　　在桌子上留下一张纸条，又穿上自己最厚实的羽绒服，春芽摸摸自己微微有些凸出来的小腹，她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
　　“小宝宝，今天妈妈有事要忙，你给我乖乖地千万不要捣乱。”
　　从马厩里搬梯子出来的时候，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这个半明半暗的小棚子里。
　　小红马歪着头看她，又用自己的大脑袋顶了一下她的胳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被阳光一照，小红马身上的味道蒸腾而起，有些独特却不算难闻。
　　给马儿嘴里塞了一颗糖，春芽看了一眼飘在空气中的浮尘，又想起吕敏但凡过来总要给小红马洗澡……
　　眼框在一瞬间红了，春芽吸了吸鼻子，走吧，不能再想了，她迅速把梯子架到围墙上。
　　上到墙头，她一脚把梯子踹倒在地上，然后用手扶着墙外的树枝，慢慢地从树上溜到了地上。
　　围墙外是一个约摸有几十棵树的小林子，树下杂草丛生，藤蔓缠绕。
　　小心翼翼地出了小树林，再转过几个巷道，便是通往广陵的国道。
　　春芽在一棵大树后躲避寒风，耐心地等着长途班车。
　　五分钟后，一辆十分破烂残旧的果绿色大班车吭哧吭哧爬过来，上面醒目地用红字写着：
　　桐木县——广陵市
　　从树后跑出来，春芽挥挥手，大班车“嗄吱”一声停了下来。
　　呼呼北风不停地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春芽哆嗦了一下，她把背包拿下来抱在怀里，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好。
　　随即，她把头靠在窗子上，任由这辆破旧的大班车一路疾驰，穿过了许多城镇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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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穿黑风衣的女同志
　　
　　第三百八十五章 穿黑风衣的女同志
　　车子一路走走停停，睡意朦胧中，春芽忽然听到售票员在跟那些乘客起了争执，
　　“你们说长陵百货大楼橱窗里那件新到的毛呢外套好看？”
　　“你们可别怪我说话太直，你们呐，真是没见识，昨天我跑最后一趟车的时候，从东平公社上来一个女同志，人家身上穿的黑色长款风衣那才叫好看，那个女同志就算只简单地梳一条马尾，也显得格外气派！”
　　──东坪公社？女同志？梳马尾？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这不是冬日里吕敏惯常的打扮？
　　那件黑色风衣，还是她家老爷子帮她在外贸商场买的，当时还花了外汇券。
　　春芽一个激动，瞌睡瞬间不见，她睁开眼睛看向那个梳了小分头、穿着皮夹克的小年青。
　　小年青十分健谈，而且旅途寂寞，乘客们也乐意听他叨咕。
　　眉飞色舞的小年轻继续道，“这么漂亮的风衣，就算在省城也很少见，所以我就多看了一眼。”
　　其实，他当时不止多看了几眼，他是每隔几分钟就看几眼。
　　但他可不是什么登徒子，他是因为家里的对象比较喜欢穿衣打扮，所以存了心想问人家这件风衣是在哪里买到的，好给对象也买一件。
　　但这个女孩子上得车来，一直将脸转到车窗外。
　　就算偶尔会回过头，但那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也让他根本不敢开口。
　　春芽没有出声，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他既然拿这件事出来闲聊，下面的事他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果然，小年轻话音一转，“不过，我这个愿望注定得不到实现了。”
　　“快到广陵，在我下了决心想走过去问的时候，却有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女子，忽然从最后那一排坐到她身旁的空位上。”
　　“后来怎么了？小杨快说！”闲着无聊的旅客跟小年青还挺熟，他们追问道。
　　小杨声音大，语速又快，“那个穿黑风衣的女子，只淡淡瞥了一眼军大衣，就没有再说话。”
　　这个场面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个军大衣的打扮。
　　大约是天气太冷，她戴着一顶遮住了头脸的毛帽，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如果不是毛帽里露出一截长头发，小杨也不敢肯定她是一个女子，毕竟，她穿的军大衣就是极普通的款式，根本就不分男女。
　　军大衣忽然坐到黑风衣身边，黑风衣也不说话，眼睛直楞楞地盯着窗外看，久久都没回过头来。
　　快要进城的时候，让小杨有些惊奇的是，那个军大衣竟然牵上黑风衣的手，两人相携到车门处要求停车，随即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附近下了车。
　　直到人家下车，黑风衣脸上那沉肃的表情让小杨一直没敢搭话。
　　最后，小杨同志总结了一句，“我那个后悔呀，为什么就偏偏不敢问出来呢，你们如果看见那件黑风衣，就不会觉得百货大楼的呢子衣漂亮了！”
　　这时候，春芽走到他面前，递上一张图纸给他看，
　　“黑风衣的款式是不是这样的？”
　　上面的图画得有些粗糙，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件大翻领束带收腰的长风衣。
　　图画得不怎么样，但是却能让人感觉眼前一亮，一股时尚大方的气息满满地展现在眼前。
　　小杨急忙说道，“没错，就是这个款式，那姑娘里面还配了一件格子毛衣，更是分外显得优雅有气质。”
　　能让一个陌生人在路上都注意到的打扮，自然不会是那么简单，吕敏身上的穿着和配饰是经过春芽精心搭配的。
　　看似简单随意，却会让人觉得时尚得体。
　　春芽不动声色地问小杨，“我之前也在清潼见过她一次，却没来得及问她衣服在哪买的，你还记不记得，她俩是在哪个村下的车？”
　　小杨点点头，“记得，就在前面不远的羊角屯。”
　　“那个军大衣的身高大约有多少？”春芽又笑着说，“我怎么感觉她是我家一个熟人。”
　　小杨想了想，“大约一米五五左右，从眼睛四周露出的皮肤来看，长得还比较白净，当时她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不知道为什么快到广陵的时候才坐过来，如果不是俩人牵手下车，我还不知道她俩认识呢。”
　　羊角屯？
　　春芽垂眸暗忖。
　　是找到雷默让他来查呢，还是自己先过去看一看？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笑道，“真巧，我也是到羊角屯，待会麻烦司机同志停一下车。”
　　虽然不知道吕敏为什么会跟着那个女子走，她却敢肯定吕敏一定是身不由己，因为，依她的性格，不可能不给她们传个讯息。
　　等找到雷默的时候，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万一就在这短短的时间，让军大衣让把吕敏带走，自己岂不是要后悔？
　　春芽急匆匆地在纸上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随即递给售票员，
　　“小杨同志，我想麻烦你到前面有电话的地方，就帮我给这个号码打电话，你只要说郁春芽去了羊角屯就行了。”
　　小杨接过纸条，心领神会地笑呵呵问，
　　“你是不是想找那个女孩子问衣服的事情？如果问到了，也麻烦你到汽车总站告诉我一声，我对象可稀罕这种衣服了。”
　　春芽笑了，“你放心，只要找到那个女孩，我就会给你捎消息过去。”
　　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吧？
　　春芽站在路旁，看着远处的绿色大班车渐行渐远。
　　此时正是午后日暖，阳光穿透树叶照在地上，那些枯黄的落叶染上金色阳光，周遭的景致更是显得格外温暖。
　　春芽摸了摸肚子，从背包里掏出饼干吃了起来。
　　不管怎样，她都得先照顾好自己肚里的孩子，要不然，丁桂凤肯定饶不了她。
　　饼干吃完，嘴里干得难受。
　　太失策，忘了带一壶水，得，赶紧进村里找水喝吧！
　　抬头看看高远的天空，春芽迈开步子，朝那个冒着袅袅炊烟的小山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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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羊角屯
　　
　　第三百八十六章 羊角屯
　　羊角屯，东临露塘村，西毗清水镇，它依山傍水，奇峰林立，在后世更是以峰峦叠嶂，峡谷深邃闻名。
　　这里的 河道蜿蜒曲折，水势急缓交错，再加上沿途褶皱断层的激流飞瀑，是一个体验惊险刺激漂流之旅的好地方，几十年后，那附近住的都是从事农家乐和民宿为主业的村民。
　　以郁春芽那种屁股不着板凳的性子，离他们村那么近的旅游胜地，她自然没少来，一到夏天，她就呼朋唤友地来这里漂流野营，这个屯里还有不少她的同学呢。
　　冬日暖阳，三面环山、一面环水的羊角屯丘壑连绵，山高，天蓝，日丽，风暖。
　　冬天的田野空荡荡没有任何农作物，略略有些萧瑟苍凉，却因为天气好而显得格外美丽。
　　沿着石子路，听着村内鸡鸣狗吠，春芽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这户人家，门前长着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这是她曾经住过的一家民宿，也是她同学方文轩的家。
　　这一套用平展大石块建造而成的四合院坚固异常，直到春芽穿越，这套四四方方的房子还在原地屹立不倒，不少人甚至是慕名而来。
　　木门拍响，一个年轻男子从里面打开。
　　“方文轩？”春芽脱口而出。
　　这个男子高个子，身材挺拔，眉目清秀，乍然一看，竟是她高中同学方文轩。
　　“我叫方广深。”男子一愣之后，忙问，“同志你找谁？我们家是姓方，却没有叫文轩的。”
　　方广深？
　　春芽暗中吐了吐舌头，这个好像是同学他爷爷。
　　她还记得，这套石头民居的大堂里就挂着一幅牡丹图，上面的落款就是方广深。
　　当时，方文轩还跟她们一群人说了一句，牡丹图是他爷爷画的。
　　春芽急忙挂上一个笑脸，“同志，我要到前面的露塘村， 走到这里口渴了，能不能讨一杯水喝？”
　　讨水喝的？方广深嘴角上扬，露出一囗白牙，“请进吧。”
　　大门打开，院子里的几棵桂花树映入春芽眼帘，树下还摆放着她熟悉的石桌木凳。
　　屋子里走出一个十分年轻的少妇，看样子就是方广深的媳妇、方文轩的奶奶。
　　方广深低声叮嘱她给客人倒一杯热茶，随即转头问，
　　“小妺子，你怎么会选择这里进露塘村？这条路比较偏僻，很少有人走。”
　　“我有个姐姐昨天不见了……”春芽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她昨天从清潼县坐车回来，本应在广陵汽车站下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跟一个女子在这里就下了车，我就想沿途找过去，方大哥，昨天你有没有看到两个陌生女子走进来？”
　　方广深一愣。
　　临近春节，村中的农事并不多，而且因为天气冷，大家都待在家里，他昨天也是一整天没出门了。
　　春芽一看人家的表情就知道没戏，她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抿了一口这杯香浓的茶。
　　过了一会，她抬头笑了笑，“方大哥，方嫂子，我想麻烦你们到村里帮我发布一则消息，就说如果有谁能够帮我找到姐姐，我会给他一百块的报酬，如果提供消息也能得到二十。”
　　一百？方广深一愣，这位姑娘可真舍得，要知道，今年他在生产队领到的分红也没有一百呢。
　　方嫂子一拍大腿，“哎呀，妹子，你找人应该去报案，这样子瞎找，就不怕被别人骗了？”
　　春芽低头叹息道，“寻人的时候，每一分钟的时间都十分宝贵，我怕等不及……”
　　许是她脸上哀伤过于强烈，方广深不忍拒绝，“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到村里说一声，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来告诉你的，钱就不用给了。”
　　“不，方大哥，你一定要把钱的事情加上去。”春芽急忙道，
　　“我说实话吧，有钱跟没钱，寻人效果是不会一样的，再说，大冷的天，我想让大伙帮忙，自然是有悬赏能够让大家积极一点。”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广深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别的，他点点头正想出门，春芽在一旁又说道，
　　“我姐姐穿一件黑色风衣，扎马尾，带走她的那个女子穿着一件军大衣！”
　　目送丈夫出了门，方嫂子在一旁十分羡慕地说，
　　“有你这个妹子，你姐姐肯定很快就能够找回来的！”
　　春芽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
　　吕敏你这个傻子，你到底跟谁跑到这种犄角旮旯？
　　你难道不知道？羊角屯的大峡谷幽深险峻，令人望而生畏，掉下去万万没有幸存的道理？
　　你说你，跟着一个心怀叵测的人来这里，到底是不是傻？
　　方广深出门半个小时之后，带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回来。
　　一进门，那小少年十分急切地问，
　　“小姐姐，是不是你说，出二十块钱找两个姑娘的消息？”
　　“你看到她们了吗？”春芽嚯地站了起来，神情紧张地点点头，
　　“不错，只要你提供消息，我就给你二十，如果你能把我帮我把她们找到，我会给你一百！”
　　少年伸出手来，十分惫懒地说，“先把钱给我，我就告诉你，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方广深十分气恼地大喝一声，
　　“方小羊，你怎么这样？真是太丢我们羊角屯的脸了！”
　　“就是嘛，人家女同志既然说了要给你钱，难道还会骗你不成？还不赶紧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方嫂子也气得不轻。
　　他们两口子，刚才还在说问些消息而已，不用给钱，现在这个方小羊，竟然还要人家先付钱。
　　紧紧抿了一下嘴唇，春芽沉声道，“只要消息确凿，钱我一分不会少了你的，但如果你敢胡乱编造害我找错地方，我肯定也不会饶了你！”
　　春芽觉得自己的担心并不多余，她面前这个少年衣衫褴褛，眼神却过份灵动浮滑。
　　以她多年带领小弟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个油滑狡黠之徒，不排除他有为这二十块钱而撒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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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线索
　　
　　第三百八十七章 线索
　　举起油光滑亮的袖子擦了一下流出来的鼻涕，方小羊信誓旦旦地说，
　　“我从来就不撒谎！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女同志脚上还穿着一双皮鞋，对吧？那双皮鞋是圆头的，鞋跟大概有五公分高。”
　　自从吕敏发现跟郁百岁站在一起显得特别矮之后，她买新鞋子就专挑跟高的，而且她确实有一双是圆头的牛皮鞋。
　　春芽心中一喜，“她黑色衣服里穿的是什么衣服？”
　　“一件黑白格子的毛衣！”少年想了一下，“那个穿军大衣的女人头上戴着帽子，我看不出她长什么样。”
　　“那她们俩往哪条路走了？”春芽两只手紧张地交握了一下问。
　　方小羊哧溜吸了一下即将流出来的鼻涕回答道，
　　“她俩走的就是通往露塘村和清水镇的那一条路，两个人之间没有说话，穿黑色衣服的女子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怎么转，就那么直楞楞地跟着军大衣走。”
　　别问他为什么看得那么清楚。
　　他一个放羊娃，一整天就看见这两个外地人，他能不看清楚一些吗？
　　尤其这两个女子的穿着和气质一看就不是平常人。
　　直到人家消失在小路尽头，他还眼睛还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春芽十分激动地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她忽然问，
　　“你们村的电话在哪？我想给露塘村的生产队打个电话。”
　　“我们队的电话老早就坏了。”方广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队里人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电话维修员说快过春节了，过完年之后再来给我们修。”
　　怎么偏偏这时候坏了？春芽垂眸暗忖。
　　过了一会，她拿出一张纸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
　　随后，她拿出两张大团结，再起把这张纸封起来递给那个方小羊，神情郑重地说，
　　“小方同志，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露塘村第八生产队，我另外再给你一块钱做跑腿费！”
　　方小羊一愣，下意识地说道，“不用不用……你给我这二十块已经很多了，不用另外给钱我就能把信送到！”
　　自从听了方广深说他家里来了一个客人，要花钱买一个消息，方小羊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告诉她一个消息就给二十？
　　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少年拿着这两张钱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反反覆覆地说，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信送到这个叫胡文虎的手里！”
　　春芽心中一动，对已经语无伦次的少年说，
　　“你如果想挣那一百块钱，就赶紧让你的小伙伴帮我去找，只要找到那个穿黑风衣的女孩，我就给你们一百！”
　　方小羊激动得鼻翼两侧都翕动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
　　“绝不食言！”春芽一双明眸紧紧盯着少年，
　　”你手上不就拿着我刚刚给你的钱，为什么还会怀疑？只要能找到我姐姐……”
　　她说话的声音低了下来，“只要能找到她……我又怎么会舍不得这区区身外之物？”
　　那个“物”字刚刚说出来，一种也许再也见不到吕敏的绝望让她心中一酸，喉咙便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方小羊立刻拍着胸脯担保，“你放心，我这就发动村里的人帮你找！”
　　春芽想了一会交代他，“露塘村这个方向有我的熟人，我已经交代让他们帮着寻找，你们的重点放到清水镇去。”
　　方小羊一刻也不愿意再耽误，他趿着一双草鞋飞快地跑出石头四合院。
　　想了一会，方广深也说道，
　　“左右没什么事，我也帮你去清水镇左边的村子看看吧？我媳妇娘家在那边，那里的社员我都认识。”
　　“是亭子屯吧？”春芽大喜，“方大哥，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果然没看错，那就麻烦你到那儿去看一看。”
　　她想了一下，又接着说，“你帮我放出风声，只要帮我找到姐姐，我一定会有重酬！”
　　“小妹子，听你刚才说是清潼县的人？怎么对省城这边的村落这么熟悉呢？”方嫂子忽然问道。
　　春芽抿嘴一笑，“我们家祖籍就在露塘村，所以对这附近还算比较熟悉。”
　　网虽然已经撒下了，但是春芽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一趟清水镇。
　　清水镇是区文宗的老家，就算他不在，也应该有人能够联络到他。
　　方嫂子把春芽送出门，春芽交代说，如果有人找她，就让来人到清水镇去。
　　两个小时后，一辆警用吉普车呼啸着冲进了羊角屯。
　　进到屯子，车上的雷默第一眼便瞧见了掩映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头四合院。
　　雷默和郁百岁下车敲开石头院子的大门。
　　随着“咿呀”的开门声响起，二个高大男子俊朗的外表，让前来开门的方嫂子怔了一下。
　　“你们是来郁妹子的吧？”方嫂子马上说道，“她让我告诉你们，她到清水镇去了。”
　　雷默额头出现几条黑线。
　　这个小丫头，不在家里好好待着，非要跑出来给他们添乱。
　　昨晚和今早，他和皇甫杰带着郁百岁，一直在排查汽车总站所有途经东坪大队的车辆。
　　排查完，正郁闷没有任何收获的时候。
　　他们听说还有一辆是桐木县汽车站始发，终点站为广陵的一辆大班车还没来得及查。
　　他们心中一喜，却又听说这辆车因为进到广陵就坏了，所以他们的司机和驾驶员已经连夜坐火车回去。
　　如果要找他们，只有等今天他们再次来到广陵。
　　正在焦急等待那辆桐木县长途车的到来，谁知道春来给还在汽车总站的他们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说春芽不见了，还留了张字条在房里，说她也到广陵来了。
　　雷默和郁百岁正担心不已的时候，方凯又传来消息，说郁春芽去了羊角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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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方小羊的一百块钱
　　
　　第三百八十八章 方小羊的一百块钱
　　接到方凯的电话，雷默再也顾不上等那两个售票员和司机，他开着车门上印着公安局三个字的吉普车，就带着郁百岁飞奔了过来。
　　此刻，在石头四合院，他听说春芽跑到了清水镇，雷默只觉得脑门一阵一阵的疼。
　　“她说要去清水镇找一个姐姐。”方嫂子犹豫了一下，把春芽来到他们家的前后经过都告诉了雷默。
　　什么？这个小丫头有吕敏的下落？震惊之余，雷默和郁百岁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们在省城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到什么，竟然让她一出门就碰到了！
　　“这位小嫂子，谢谢你给我媳妇的帮助！”雷默立即说道，“我们现在就赶到清水镇。”
　　车子远去，方嫂子还在惊叹这两个男子的相貌，原来，那个比较年轻的男同志是郁妹子的男人，两个人倒是很般配呢。
　　“小丫头片子的运气真好。”雷默发动车子的时候，跟岳父说了一句。
　　“是啊，竟然让她刚好碰到我们等了一天的售票员。 ”郁百岁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从昨天开始，他的一颗心就莫名地被揪得生疼，现在，得知女儿有了吕敏的消息，他顿时觉得缓了过来。
　　“爸……”雷默罕见地有些欲言又止，“找到吕敏，你还是跟她去民政局接登记算了，人生这么无常，也许错过了便是一辈子的遗憾！”
　　郁百岁没有说话，只将沉沉目光看向空阔辽远的田野。
　　汽车在荒凉的小道上慢慢爬行，心急如焚的雷默拧紧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
　　这条路咋就那么烂？想开快一点都不行！
　　正有些心浮气躁，轮子一个打滑，竟然陷入了一个小土坑之中，立时动弹不得。
　　雷默低低咒了一声，走下车正准备用蛮力将车子提出泥坑，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骑着一匹马，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随后消失在一条小小的岔道。
　　那匹马的速度并不算很快，少年也看到了停在路旁的吉普车。
　　让雷默奇怪的是，骑在马上的少年根本没有半点农村孩子看到吉普车的那种好奇。
　　要知道，这里虽说是省府附近，但吉普车也并不多见。
　　他们一路过来，没少被村里的孩子用惊叹的目光盯着看，没成想，这个少年却视若无睹地飞驰而过。
　　郁百岁也下了车，翁婿两人用力一抬，将吉普车搬回路上。
　　这时候，坐在后座的猴子吱吱吱地跳了下来。
　　把一个活泼好动的猴子关在后座那么久，也实在是为难了它，现在看到车子停了下来，它哪里还会老实地待在车里？
　　黑子有样学样，小猴下了车，它也不耐烦地跳了下来。
　　郁百岁的眉头微皱，“赶紧上车，正是急着赶路的时候，你们凑什么热闹？”
　　吱吱一阵乱叫，猴子跳到黑子背后趴着，做了个装死的样子。
　　黑子却是老实巴交的好孩子，郁百岁的话，它可不敢不听。
　　它转了两圈，想把那个装死的猴子甩下去，没想到，猴子巴得十分紧。
　　黑子无奈，背着猴子就跳上车。
　　雷默拿出水壶喝了几口，又随手把壶子递给郁百岁。
　　他们自从接到方凯的电话，就一直在赶路，连中饭都没来得及吃，这时候喝几口水也可以缓解一下腹中饥饿。
　　郁百岁仰头将冰冷的凉白开灌了下去，一颗焦灼的心稍稍平静了一点。
　　喝了水，郁百岁坐回副驾上，“赶紧开车吧，去晚了，不知道春芽那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
　　刚刚发动车子，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哒哒的声音。
　　雷默眸光朝前面看过去，却发现是刚才从他们身边过去的那一个少年。
　　少年脸上神情十分紧张，他一边催促马儿快跑，一边不住回头张望。
　　还没到吉普车面前，他就快速地从马上跳了下来，还大声地喊，
　　“ 公安叔叔，我在前面发现有坏人劫持一个女同志，请你们帮忙救救她……”
　　劫持这两个字，仿佛触动了郁百岁的某根神经。
　　他飞快地下了车急切问道，“人在哪里？被劫持的女同志长什么样子？”
　　少年的手往岔路一指，颤声说道，
　　“是一个穿黑风衣的姐姐，她的手被绳子绑住，嘴巴也被堵上，还有一男一女在押解她。”
　　黑风衣？吕敏失踪的时候穿的正是黑风衣！
　　郁百岁一伸手，从后座拿出他们带出来的弓箭拔腿就跑。
　　刚刚跑出两步，黑子和猴子从窗口上一跃而下，紧跟着郁百岁背后，急急向那条很小的岔路跑过去。
　　少年在后面急忙喊道，“你们千万要保证黑风衣女同志的安全呀……”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个女同志，可是我的一百块钱呀。
　　这个打马急驰的少年自然就是方小羊了。
　　他骑着马给露塘村胡文虎送了信之后，又急急忙忙地想早点赶到清水镇。
　　他心里就指着自己能够快点把人找到，这样一来，那一百块也是他的了！
　　刚才，他越过吉普车之后，寻思着从小路到清水镇比较快一些。
　　不料，马儿拉着他刚刚上到一个小山坡，他便看见山脚下走来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黑风衣女孩？
　　——这不是我的一百块钱？
　　眼睛猛然一亮的时候，方小羊却发现那个女孩手上绑了一根绳子，嘴里还被塞了一块白布巾。
　　风衣女孩看起来比昨天狼狈了许多，一条马尾松松垮垮乱七八糟，她手上的绳子被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女子拉在手里。
　　而她俩的身后，是一个戴着套头帽的黑衣男子。
　　方小羊吓得一声不敢吭，他赶紧勒住马跳下来，拨开一丛高大的蒿草偷偷看下去。
　　虽说隔着大老远，他还是感应到了走在最后面那个男子身上寒凛之气。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山脚下的林涛此起彼伏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音。
　　这时候，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似有所觉，头一抬，套头帽里那双锐利的眼眸，竟然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射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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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这一次，他难道还想跑？
　　
　　第三百八十九章 这一次，他难道还想跑？
　　被黑衣人锐利的目光一扫，方小羊打了一个激灵，拨开蒿草的手立时便松开了。
　　幸亏这里不但坡高林密，而且那丛高高的嵩草将他和马儿的形迹掩住。
　　心脏一阵狂跳，方小羊悄无声息地拉着马往后退。
　　蹑手蹑脚走出两三百米，他才跳上马一路朝来路狂奔。
　　几分钟后，方小羊看见刚才那辆车门写着公安局的吉普车还停在原地，他心中一喜，忍不住高声喊了起来。
　　却没成想，车上的人竟比他还激动，抄起一把长弓就飞奔而去。
　　雷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自己的岳父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他身后，那一猴一狗也紧紧跟着，只一会儿，他们便消失在满山的树林中。
　　雷默迅速将车门锁紧，沉声对方小羊道，“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叫郁春芽的女同志？”
　　“郁姐姐？我认识她，我叫方小羊。”少年眼睛一亮，
　　“她答应过，如果我找到这个黑风衣姐姐，她就给我一百块，你是不是认识郁姐姐？那你可要帮我作证，这个姐姐是我找到的！”
　　雷默又追问，“劫持那个女同志的一男一女长什么样？”
　　“那两个人都带着一个黑色的套头毛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看不到样子。”方小羊摇头。
　　雷默盯了少年一眼。
　　在少年心中开始忐忑不安的时候，雷默身形变幻，脚下几个纵跃就离开这个小屁孩大约十来米。
　　下一刻，他弓起脊背，如一头灵巧的猎豹，穿着运动鞋的脚在几株树身轻点，瞬间消失在方小羊面前。
　　“哇，真的假的？”方小羊一张本来就大的嘴巴张得极大，“我的天……”
　　雷默赶到的时候，郁百岁手中的弦已然拉开，一支利箭带着厉嘶正朝着那个黑衣人袭去。
　　“是他？”雷默瞳孔微微一缩。
　　当他听到方小羊说黑衣人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在暗暗揣测，难道又是那个老熟人吗？现在一看，果不其然又是这个冤家对头！
　　不一会，雷默心头微震，难道这么多女孩失踪都跟他有关？
　　长箭袭来，黑衣人戴着黑色套头帽的脑袋不紧不慢地往左边一偏。
　　看似凌厉异常的长箭“哆”地一声，擦着他右耳不足二公分处插到了一棵大树上。
　　但黑衣人身边的那个军大衣可没有他那么淡定。
　　乍然之下有人拦住前路，她牵着吕敏绳子的手哆嗦了几下，随即发出一声尖叫。
　　至于吕敏，看到郁百岁手持长弓从树林里出来，还朝自己身后的那对恶人射了一箭，她心中一颤，下一秒已是泪流满面。
　　此刻，风从不远处蜿蜒曲折的羊角大峡谷吹来，满山树林都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形高大的郁百岁衣袂翻飞迎风而立，他那把长弓“滋滋”作响之后射出了充满强劲力道的一箭。
　　这个瞬间，永远印在了吕敏的脑海。
　　雷默心中冷意凛然。
　　这一次，你难道还想跑？
　　身体猛然向前一跃，雷默在半空中灵巧一折，左脚在一棵松树上猛然一踏，身形如同闪电般爆射而出。
　　“快走！”黑衣人袖中滑出一把刀，口中淡淡地交待军大衣。
　　话音犹在唇畔，他脚下由慢而快地在草地轻点，而后宛若旋风一般冲天而起，直直朝雷默扑了上来。
　　雷默在半空中抽出腰间软剑，不退反进。
　　“锵锵锵……”
　　银白色匹练横卷而至，刀光在二人之间闪动，如同星驰电掣，又仿佛骇浪惊涛。
　　自从发现有人来，就开始脚软的军大衣，听得同伴嘴里吐出“快走”二字，立刻想也不想地朝大峡谷方向跑了过去。
　　想跑？
　　郁百岁屏气敛息挽弓搭箭，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一箭射了过去。
　　他半生制弓，练箭却是这半年的事情，纵然心中对这个女子恨极，准头却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呼啸而去的长箭划破峡谷吹来的疾风，在郁百岁预计会朝着军大衣后心的长箭却歪了一点，竟是插到她的肩膀上。
　　“啊……”一声惨叫之后，军大衣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却连头也不敢回，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接着往大峡谷狂奔。
　　那速度快得很，几息时间就消失在郁百岁的眼前。
　　郁百岁有心去追，却看见吕敏在原地摇晃了几下，随即晕倒在地。
　　心中大骇，郁百岁顾不上再去看那个女子。
　　他疾步跑向吕敏，一把将吕敏抱起，声音急切地喊道，
　　“吕敏……你怎么了？”
　　吕敏还是出事了？那边跟黑衣男子缠斗在一起的雷默心中也是一惊，给小豆芽知道还得了？
　　一分神，黑衣人从兜里拿出一颗黑乎乎的东西，想也不想就往地上一摔。
　　“嘭……”地一声响起，他们身周立即弥漫起一片黑雾。
　　生怕这片黑雾有毒，雷默立刻屏息。
　　谁料，只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黑衣人已经一个大翻身，倒跃丈处。
　　随后，他身形不断变化，几个挪移腾动，便好似浮光掠影般消失在峡谷里。
　　雷默追到峡谷边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该死的家伙，负手站立在一叶扁舟上。
　　而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女子，则像个破布娃娃般躺在扁舟上，她胳膊上流出来的血洇染了身下的船板。
　　黑衣人却冷冷地站在船头，一任小船在激流疾风之间穿行。
　　一切归于沉寂。
　　峡谷中，看似平静的河道蜿蜒流淌，两岸细碎的芦苇花在风中飞舞，柔和似絮又轻浮如云，随着扁舟满天飘荡。
　　“又给他跑了！”雷默一阵扼腕，他不高兴地踢了脚边黑子的脑袋一下，
　　“平日里你悍得跟什么似的，今天怎么了？一点用都没有！”
　　黑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看着雷默，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
　　站在他背上的猴子也手舞足蹈吱吱叫个不停，仿佛在帮黑子解释什么。
　　“行了，我又不是猴子，理解不了你！”雷默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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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记忆缺失
　　
　　第三百九十章 记忆缺失
　　这时候，雷默脑子里突然想起与黑衣人曾有过的几次简短对话。
　　那个人虽然说的是普通话，那话里却带了些广陵的口音。
　　──这个方向，顺流而下就是广陵，他早早就准备了小船在这里，莫非，他其实是广陵人？
　　正沉吟间，身后突然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阵哭喊喧闹的声音。
　　其中有高喊妹妹的，还有喊小姨的，更有直接喊吕敏的。
　　是郁春芽？雷默嚯然转身，大步朝着那个抱着吕敏在哭的小丫头。
　　春芽一把抢过郁百岁怀里的吕敏，十分悲切地哭道，
　　“吕敏，你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呀……都怪我来晚了……你放心，找到那个该死的女人，我一定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听到她哭泣的声音，春芽身后的一个中年妇女双膝一软，竟然跌坐在地上。
　　过了一会，她苍白着一张脸爬了过来。
　　地上除了干枯的野草，也有腐烂的落叶。
　　中年妇女却全然不顾从枯叶中爬出来的虫蚁，一把从郁春芽手里抢过吕敏，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小妹……小妹……你别吓我……”
　　随后，她将自己颤抖的手伸到吕敏的鼻子下方。
　　“呼……没事，是昏了过去，小郁，你吓死我了……”中年妇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吕昭姐，昏倒也很严重的好不？”春芽还在抽噎，
　　“你才受了二个小时的惊吓，可怜我一个孕妇，被吓了一天一夜了都，让我见到那个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虽然一贯口头不饶人，却鲜有用那种不入流的骂人词汇，这贱人两个字于她来说已经是比较重的话了。
　　雷默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地上湿冷，而且寒气重，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孕妇就老实一点！”
　　“你终于来了？雷默？”春芽嘴一扁，又有点想哭。
　　这一整天，她的心仿佛挂在半空中一样没着没落，现在知道吕敏没有事，而且雷默也来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在一旁牵着马的方小羊走了过来。
　　“郁姐姐，这个黑衣姐姐是我发现的，我刚才想抄近路去清水镇找你，正好发现有一男一女带着她想从河道跑了，后来我就上公路向这位大哥求救。”
　　他骑着马跟在雷默身后一路追过来，自然看到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那个黑衣人纵身从高高的峡谷往下跳的时候，他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直至扁舟在河道中随风消失在远方，他才回过神来。
　　现在看到春芽，他赶紧出来表明自己的功劳。
　　不过，人毕竟不是自己救出来的，小羊同学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一百块钱，人家到底肯不肯掏。
　　他这里正七上八下，春芽却笑了，她从背包里一阵翻捡，找到自己的钱包，数了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小羊，你做得很好！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这是你的一百！”
　　方小羊激动得不可自抑，他不过是试探了一句，没想到一百块就这么简单地到手了。
　　这时候吕敏悠悠醒转，她睁开眼睛就急切地搜寻着郁百岁，生怕刚才的一幕是自己在做梦。
　　“小敏，你醒了？”中年妇女大喜，
　　“你这丫头，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跟着别人走？你知不知道让我们担心死了！”
　　吕敏这才发现抱着自己的是吕昭，她顿时愣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吕昭将她扶起来，用手帕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污迹，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位小郁，来我家说你失踪了，被人带到清水镇附近，我急得立刻发动镇上所有的人，到处搜寻。”
　　春芽接着说道，“很可能因此惊动了这两个坏人，当我们接到消息，赶到关押你的那间房子，你已经被他们带到这里来了。”
　　方小羊在旁边又补充了几句，“幸亏走到这里被我碰到了，然后我就向这两位大哥求教，不然，你现在已经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吕敏呀，你把我的老腰都折腾散架了。”春芽叹气了一下捶捶自己的腰，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跟人家走？”
　　吕敏立刻陷入了迷茫当中。
　　她的记忆还留在那辆班车上，当时她正在想爷爷给自己写的一封信。
　　谁知道，突然就没有了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今早上。
　　清醒的时候，她腹中饥饿身上寒冷，嘴巴塞了一块毛巾，被绑起来的手脚也像冻住了一般僵直。
　　漫长的一个上午，她眼睁睁地看着屋里的浮尘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中浮动，直至阳光渐渐消失在眼前。
　　快到下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她顿时泪如泉涌。
　　那嘈杂的声音中夹杂的方言很熟悉，她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姐夫区文宗的老宅清水镇。
　　没等她想出法子呼救，这个女人就像鬼魅一样出现，拽着绳子拉自己向前走。
　　一路上，她不停地想法子自救，但是那个女人不但紧紧拽着绳子，还将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腰上。
　　“她带着我从偏僻角落七拐八拐来到树林中，那个戴着套头毛帽的男人正等在这里！”吕敏苦恼地皱眉道，
　　“至于怎么从车上跑到清水镇，这一段记忆仿佛缺失了，我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雷默淡淡道，“很可能被下了迷药！”
　　春芽点头同意雷默的观点，
　　“不错，那辆车上的售票员说，你只看了那个穿军大衣的女人一眼，便一直呆愣愣地盯着窗外，到了羊角屯的时候，你还乖乖地跟着她下了车。”
　　春芽把吕敏这段缺失的记忆告诉她，
　　“我一路追到羊角屯，方小羊说看到你们俩消失在这条小路，所以我让方小羊到路塘村去找，自己则来到清水镇找你姐姐。”
　　“你怎么知道我姐姐在清水镇？”吕敏有些疑惑。
　　春芽哈哈一笑，“不就是你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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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
　　
　　第三百九十一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
　　吕敏侧头想了一下，便把这件事抛开了，下一秒，她将站在远处的郁百岁拉过来，笑颜如花地对吕昭说道，
　　“姐姐，这位同志叫郁百岁。”
　　她停顿了一下，又对郁百岁嫣然一笑，“这是我大姐吕昭。”
　　没等那俩人说话，吕敏用十分认真的口吻道，
　　“姐姐，你们不是经常催我结婚吗？这就是我的对象，只要他同意，我马上就跟他去登记。”
　　这一番话顿时让吕昭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瞪大眼睛期期艾艾地对吕敏说，
　　“小敏呀，爷爷不是给你写了一封信……”
　　闻言，吕敏十分气恼地说，“别提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封信，我怎么可能会从东坪公社赶回来？如果不回来，我也不可能碰到那个坏女人。”
　　大家总算是知道了，吕敏为什么会忽然从东坪公社回广陵了。
　　被吕敏拉到吕昭面前，郁百岁耳根微不可见的红了一下，他眸中微漾起一层波澜。
　　这一回，他对吕敏说的话再不像以前那样一口否认，而是下了某种决定心似地对吕昭展颜一笑，
　　“吕昭同志，你好，经常听吕敏提起你，她说你待她极好呢。”
　　三十多岁正是一个男子最有魅力的时候，郁百岁五官俊朗，气质温润，身上那一件中山装更是将他衬托得仪表不凡。
　　这一笑，顿时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一种暖阳破冰的温暖。
　　吕昭被这一笑晃花了眼睛，她结结巴巴地说，“那是我亲妹子，应该的……”
　　话一出口，吕昭猛地醒悟过来。
　　面前这个男人，充其量就是个妹夫，她为什么会有一种见到领导的错觉？
　　怪只怪这个人长得太俊了，竟让她堂堂省长家的婆娘也有些紧张。
　　春芽憋住笑，心里不住偷乐，区琴琴，你奶奶也太可爱了……
　　这个吕昭，可不就是给孙女区琴琴找大师算命的那个奶奶？
　　春芽想起考到导游证在朋友圈里发图和文字的发小，心里又忍不住一阵狂笑。
　　──哈哈，长大后豪车接送、出入大酒店、追随者摇旗呐喊……
　　哈哈，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说不定会破坏气氛，春芽把自己的目光移开，视线碰到朝自己猛摇尾巴的黑子。
　　春芽顿时黑脸，“我说小黑，还有小火，你们俩可真没用！那个黑衣人凶悍，你们躲着他是对的，可是，你们怎么连一个胳膊上受伤的女人也放跑了？”
　　“呜呜呜……”黑子无限委屈，一阵呜呜低鸣，猴子也吱吱吱喊冤。
　　“那个黑衣人连老虎都能够指挥，何况一只狗，你就别为难它们了。”雷默看不过眼。
　　这里人多，又有吕敏的家人，雷默不好跟她算账，他哼哼两声道，
　　“郁春芽，你胆子那是真肥，一个人都不带就跑到这个荒郊野外，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春芽一把揽住雷默的胳膊，抬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幸亏我出来，要不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瞎折腾呢！”
　　吕敏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她扑上去抱住吕昭，
　　“姐姐呀，我差一点就要跟你天人永隔了！我听这两个贼子说了一句，说要把我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处理……”
　　“天哪，看来，以前那些女孩的失踪跟他们脱不了关系！”春芽惊呼一声。
　　吕昭这时候恶狠狠地说道，“我让你姐夫收拾他们！”
　　“人都跑了！收拾谁？”吕敏噘嘴，
　　“我不管，姐姐，你帮我做爷爷的工作，就说我有对象，不要嫁给他朋友的孙子！都怪他给我写什么信，害得我差点没了命！”
　　春芽呆住了，原来这就是吕敏一句话也不交代就跑回广陵的原因？
　　差点失去妹妹，吕昭这时候也不愿勉强她，“好，咱们这就回家找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有了姐姐这一句话，吕敏才放心下来。
　　在他们家，吕昭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有她帮忙，爷爷再固执，也得好好考虑考虑。
　　她这里才放下心，背后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男声，
　　“小敏，不要胡闹，人无信不立，这是你小时候就定好的娃娃亲，只不过因为这些年没有了他们的消息，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转头看过去。
　　两行苍劲古松夹道之下，只见一位老者在几个男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看见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长辈，吕敏心中充满无限委屈，她跑过去抱住老者就嚎啕大哭，
　　“爷爷，我差点就看不见你了，你还跟我说什么要守信用！”
　　老头伸出手拍了拍孙女，叹气道，“以前我叫你结婚，你却推搪敷衍我，要是早早把事情办了，现在爷爷哪里还会左右为难？”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皱眉道，“小敏，你爷爷好不容易有了你未婚夫的消息，现在已经由不得你胡闹了。”
　　“ 爸，你怎地也这么说？”吕敏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耍赖道，
　　“谁让爷爷跟别人订这种事情？那是你们的事，我可不管，我就要跟自己选择的对象结婚！”
　　她嘴里虽然跟老人撒娇，一颗心却像沉到了冰窟中一样冷冰冰的。
　　她这个爷爷，一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守信，这件事看来麻烦了。
　　“老人家，你好！”郁百岁站了出来，对着吕世惘微微躬身，
　　“ 都是我的错，当初我觉得自己跟吕敏同志并不合适，所以一直没有……”
　　“ 那么为什么现在又同意了呢？”老人的眼光十分锐利，
　　“ 我看你也算个成熟稳重的人，为什么就不知道时机稍纵即逝的道理呢？”
　　眼光投向吕敏，郁百岁毫不迟疑地说道，
　　“是，我错了，时光易老，世事难料，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我现在知道了，珍惜当下就好！”
　　这些话，春芽没少劝他，但经历过这两天的事情，他才终于醒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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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珍惜当下
　　
　　第三百九十二章 珍惜当下
　　眼神在这一刻交汇，郁百岁对捂着嘴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吕敏又是一笑，
　　“与其沉浸在过往走不出阴霾，不如抛开一切，吕敏，我没有太多的华丽句子，却可以承诺，以后的日子，我陪你春赏百花秋望月，夏拂凉风冬听雪！”
　　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坚持和努力，再想起当初一刹那的意动成了她的心劫……
　　吕敏的眼泪在这一刻流了出来。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那些所有的纠结守候，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报。
　　在场的人全部都惊呆了。
　　这年月，何曾有人敢在众目睽睽大众广庭之下表白？眼前这个男人，一副内敛温雅的样子，却不料，说起话来却这么张扬肆意……
　　吕世惘摩挲了一下自己银白色的头发。
　　对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他心里并不是不郁闷的。
　　前几个月，他就知道自己孙女有看中的人，但也知道，人家却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他记得当时还劝孙女加油。
　　但他万万没想到，三十多年没有了音讯的人会忽然又有了消息。
　　当一个老朋友找到他，说帮找到他小孙女婿，而且人家现在也没有媳妇的时候，他虽然为老伙计后继有人感到欣慰，却也自觉对不住自家孙女。
　　所以，他瞒着老婆子给小孙女写了一封信，把事情经过告诉她，并且说过年的时候就带她去看看。
　　却不料，自己孙女这么心急跑了回来，还因此差点丢了性命。
　　昨天，雷默冒充吕敏同学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就在身边。
　　听到自己老婆子在殷切交代打电话的人过年来玩，他还嘴角抽了一抽。
　　──这些人以前都跑哪去了？这时候才冒出来。
　　现在，郁百岁站出来说怪自己优柔寡断，老爷子也深以为然。
　　吕世惘脸色微沉，还想责怪郁百岁，吕敏却不同意了，“爷爷，买东西还讲究多看两眼再决定，我们俩认识才多久？人家犹豫一下不行吗？”
　　──女生外向，古话诚不我欺！
　　老爷子跟儿子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我们还要好好商量商量。”中年男子举手挡住郁百岁，
　　“ 你们先走吧，小敏受到了惊吓，我们要带她上医院检查一下！”
　　全程听完他们的对话，春芽十分冷静地给雷默打了个眼色，示意先回去再说。
　　雷默拍了拍郁百岁的肩膀，
　　“爸，咱们先回去吧，让吕敏上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什么？爸？
　　吕昭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将眼睛瞪得老大，她急忙挤进人群，不可思议地问雷默，
　　“小伙子，刚才你喊他什么？”
　　雷默摸了摸鼻子，“他是我岳父，我喊一声爸不对吗？”
　　随后他又拉过春芽，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她女儿，也就是我媳妇，她肚子里有了宝宝，我爸即将当姥爷了！“
　　一群人看着如同兄弟俩并排而立的翁婿，瞬间默了。
　　一不做二不休，春芽索性说完，
　　“ 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姑姥姥，这位老爷爷，你如果肯把吕敏嫁给我爸爸，我们一定会对她好的！”
　　没法子，自己的老子嘴巴笨得要死，说完那几句话，估计身上的洪荒之力已经用完，这种关键时候，她只好亲自上场了。
　　中年男子的脸微微有些龟裂。
　　他虽然知道吕敏有一个想交往的对象，却不知道人家有儿有女，而且，还快当姥爷了……
　　女儿太狡猾了，这些事情，她竟隐瞒不说。
　　吕敏有些着急，“春芽，我可不是嫌弃你爸爸有孩子，只不过，他甚至不同意我跟我处对象，我也就没想到把这些事说出来。”
　　方小羊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个花钱让他帮忙找人的姐姐，跟这个失踪的女同志并不是姐妹关系。
　　不过，不是姐妹，她却这么舍得花钱找人，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小少年忍不住说话了，
　　“这位老爷爷，你们不知道，你孙女丢了，这位姐姐可是最着急的！”
　　所有人一瞬间转头看向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众人眼光灼灼，方小羊明显有些害怕，却还是口齿清晰地把话说完，
　　“她一路找过来，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花了多少钱，她对我说，只要有这位失踪姐姐的消息，就给二十，如果能帮她找到人，她直接给一百，你们看，我今天就挣到她的一百二十块钱了。”
　　──一百二十？这可不是小数目。
　　老爷子一怔，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接到大孙女的电话，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种事情。
　　吕敏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情，她十分感动地抱紧春芽，
　　“我今天在在那小屋子醒来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惊惧害怕，却也笃定你们会来找我的！”
　　正是这个信念，让她一直坚持到遇见郁百岁那一刻才昏倒过去。
　　“我们不是约好一起慢慢变老的吗？”春芽回抱了一下吕敏，随即还在她肩膀上拍了一拍，
　　“凭我们之间比天高、比地还辽阔的感情，这种小事，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雷默，“……”
　　这个猴子！拿这句话来忽悠我不算，又想帮你老子骗吕敏？
　　吕昭也一头黑线，这种话，不应该是小敏那个据说是她对象的男人说的吗？你让女儿说出来算是什么回事？
　　吕敏却在一瞬间安心了，她破涕而笑，十分安慰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生气的。”
　　“吕敏，不用跟老人家对着干……”春芽弯腰抱着吕敏面授机宜，
　　“你都三十岁了，你那个娃娃亲的未婚夫这么多年没有音讯，很可能已经结婚，如果人家早早结了婚，保不齐已经可以当爷爷了。”
　　吕敏眼睛一亮，她点点头，小声地说，“你们先回去，我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好，我回去等你！”春芽又抱着她安慰道，“九九八十一难已经过了八十难，眼看就快要取到真经了！吕敏，加油！”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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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新鲜出炉的省状元
　　
　　第三百九十三章 新鲜出炉的省状元
　　吉普车一路疾驰，回到了长岭巷。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
　　深冬的寒夜，北风呼啸，冷风刺骨，猴子蜷伏在郁春芽的肚子上，用自己的体温帮春芽温暖双手和小腹，黑子也趴在她脚边帮她暖脚。
　　把门叫开的时候，来开门的郁春来板着一张脸说道，
　　“郁春芽，你这个不靠谱的，竟然敢从围墙偷偷跑了！”
　　春芽睡眼惺忪地摸了摸他的大脑袋，欣慰地说道，
　　“幸亏我去了，要不然，吕敏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呢！”
　　“什么？你把吕敏找到了？”春来兴奋地问，“她现在在哪？”
　　丁桂凤把他挤开，伸手将春芽拉进屋子，
　　“你这个臭丫头，你是不是想把我吓死？这一整天我坐立难安，吃喝不香……”
　　尾随过来的佟美丽拍拍胸口，“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吕敏安全就好了。”
　　“真是的！也不说带上我！”丁林林最是不满。
　　自从春芽留下字条从墙头跳得出去，这一屋子的人像炸开锅一样，一整天心急如焚，却什么都没干成，现在看到她安全回来，才放下心来。
　　“我得赶紧去睡觉了！”春芽摸了摸肚子，心里有点担心。
　　她在外面折腾这么久，而且没有好好吃饭，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会不会有意见。
　　回来的路上，她只简单地吃了一点东西，还在车上眯了一下，现在心神放松，顿时感觉到一阵阵疲惫铺天盖地朝她袭来，她甚至连饭都不想吃了。
　　进到屋里，刚把外套脱下来，雷默便提着半桶水进来了。
　　拧了帕子，雷默帮她洗一把脸，再给她擦擦手洗洗脚，随即把她塞进被窝里。
　　春芽打了个哈欠，“雷默，你都两天没睡觉了，要不，也赶紧上床吧？”
　　雷默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
　　“你先睡吧，我去帮姑姥姥把活干完就睡。”
　　春芽还想说什么，上眼皮却已经牢牢粘住了下眼皮，她立刻进入了睡眠当中。
　　人多好干活，晨曦微露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干完。
　　丁桂凤让雷默和郁百岁赶紧吃点东西去睡觉，说剩下的活儿他们能干完。
　　交代那些小子们好好练功，雷默伸了一个懒腰，终于去睡觉了。
　　春芽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下午三点。
　　这时候，她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
　　走出房门的时候，等候已久的丁桂凤赶紧拉着她到厨房，
　　“快来，我给你煮了猪肉稀饭，已经热过好几次了。”
　　“姑姥姥，你不知道，吕敏这一次可真是凶险得很！”春芽生怕丁桂凤跟她来一个秋后算帐，赶紧表表自己的功劳，
　　“那一男一女两个，在峡谷的河道里早已准备好一艘小船，就等着把吕敏带上船。”
　　春芽绘声绘色道，
　　“如果让他们上了船，我们搞不好再也找不到吕敏了！”
　　虽然说这一次事情的经过，雷默已经已经说过一次。
　　但是雷默叙事轻描淡写，平铺直叙，根本没有任何起伏。
　　丁桂凤当时听过就算了，并没有太大的震撼，现在听了春芽这几句，她才心惊肉跳起来。
　　“可惜没捉到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拐带吕敏。”老太太最后叹道。
　　听了丁桂凤的话，春芽手里喝的粥顿时就不香了。
　　忙乱了二天，吕敏终于没事了，她这才有闲暇慢慢分析。
　　是啊，黑衣人一身功夫不在雷默之下，如果说他想拐女孩子拿去卖根本说不通。
　　要知道，卖一个女孩子能得到的钱，可能还不如他上山捉一头野猪来得多呢！
　　那他是为了什么呢？
　　一般人做坏事，不外乎涉及金钱、仇怨和情感纠葛这几样。
　　既然不为钱，他和雷默之间也不可能也情感纠葛，那就是有仇恨。
　　难道是因为他俩曾经在山上得罪了他，所以吕敏被当成替罪羊，遭到了打击报复吗？
　　春芽心里打了一个突，不好办呐，敌暗我明，人家总躲在角落对她们虎视眈眈，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对，以前失踪的那些女孩可不认识我们，还不是一样有去无回？
　　这么转念一想，春芽皱起了眉。
　　正纠结间，门口走进了易水寒，他一进院子就十分庆幸地说，
　　“幸亏吕敏有惊无险，要不然，这个春节可怎么过？”
　　虽说跟吕敏接触不是很深，但同为来郁家蹭吃蹭喝的革命战友，易水寒还是对她十分关切。
　　现在听说她安全无恙，他也大大地松了一大口气。
　　看到易水寒来了，丁林林就想起春芽的成绩，她赶紧迎上来着急地问，
　　“易老师，第二批过线体检名单出来了没有？”
　　易水寒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
　　“……因为录取的人数不够，所以又下调了几分，现在只要平均每科达到四十八分，就可以参加体检。”
　　接着，他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奇怪了，里面为什么就没有郁春芽？”
　　丁林林也疑惑地问，“怎么可能呢？春芽每一科试卷，就算不是满分，也起码有九十以上，怎么可能会没有她的名字？”
　　春芽放下自己手里的碗，走了过来笑道，“连四十八分我都没有？呵呵，这里面就有些不对头了。”
　　这一次考试不公布成绩，每个人都是收到体检通知后才能知道自己大约是多少分。
　　但春芽自己写的卷子，她心中有数着呢，怎么也不可能连四十八分都没有！骗谁呢？
　　丁林林也是一脸的不信，这时候，对门忽然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
　　锣鼓声夹杂着带着浓浓喜庆味道的唢呐，一时间，简直要将大家的耳膜都震破。
　　片刻后，最后一个鼓音重重敲了下去，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粗大的男声兴高采烈地喊道，
　　“恭喜恭喜，李翼同志在这一次的高考中，发挥极其出色，成为了我们省的高考状元！我们热烈祝贺他得到了京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
　　这句话一出，不但院子里，连外面看热闹的人也停止了说话，整个长岭巷顿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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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小丫头，难道你们家姓郁？
　　
　　第三百九十四章 小丫头，难道你们家姓郁？
　　京城大学？大家心底震撼不已。
　　这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著名学府！
　　“啧啧啧……”
　　“老佟家的姑爷可真是了不得啊！”
　　不说外面街坊邻居的各种惊叹和艳羡，老郁家里的众人也面面相觑。
　　──竟然让李冀这个小人考上了？而且还是这么好的学校？
　　佟美丽一张脸有些发白，她失声叫了出来，
　　“怪不得昨天李冀他妈拦住我，说幸亏他儿子选择一个书香门弟的媳妇，得到了文化的熏陶，不然的话哪里可能会考得这么好。”
　　“……”
　　齐齐无语。
　　太没有天理了！
　　让这种小人得志！
　　“我觉得，就算是把李冀埋进书堆里，他也不可能考得这么好！”佟健康冷哼一声，说出了这么一句刻薄的话。
　　他一向沉默寡言，不怎么爱说话，今天如果不是太气愤，他肯定不会说出这种看似妒忌的言语。
　　春芽也跟着冷哼，“我就算拿脚趾头来写答案都不可能考不到四十八分，易老师，我们去教育局查分数去。”
　　虽说自己也不在意能不能考上，但这明摆着不可能的事情，她说什么也要查一个清楚明白。
　　易水寒也十分不相信，
　　“这一次我们省的卷子都集中在清潼县教育局统一批改，明早我们就过去查一查！”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虽然不公布成绩，但查分还是允许的。
　　对面的锣鼓只闹腾了几分钟，佟方和汤光华就出来劝阻，
　　“大家都退了吧，我家姑爷取得这一点点成绩不值得骄傲，以后的人生道路，他还需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围观的群众极其给面子地鼓起掌来，尽皆夸道，
　　“果然不愧是在教育局工作的人，说话就是一套一套的。”
　　“人家这个觉悟就是高！”
　　“我一直以为他在一中上班，什么时候调到教育局去了？”春芽诧异地问道。
　　“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佟美丽说，“后来，汤光华也调了进去。”
　　怪不得这一家人鼻子都长在额头上，春芽心里嘀咕了一句。
　　过了一会，她就便把这件事情放开了。
　　丁林林拿出板凳，春芽招呼易水寒坐下，
　　“我说易老师，眼看就要过年了，人家常说娶个媳妇好过年，你心里就没点什么想法？”
　　易水寒嘿嘿一笑，“想法我自然是有的，不过我答应调来县城再去打结婚证，这事还没办成，所以也没脸去提亲。”
　　春芽拍着胸脯担保，“你放心，明天我就去帮你说好话，争取让你过年前当上新郎官！”
　　易水寒一张老脸微微有些发红，却也大大方方地道谢，
　　“我发了不少的肉票和糖票，正好把东西买回来过年，春芽，我再加二百块钱做聘礼，你说够不够？”
　　“娶二个都尽够了！”春芽乐呵呵地说道，“想当初，我一分钱聘礼都没捞到呢！”
　　丁林林瞪了她一眼，小丫头就喜欢胡说。
　　什么叫娶二个都够？而且，人家雷默把存折本子都上缴了，你还想怎么地？
　　春芽可不管丁林林心里在想什么，她接着说，
　　“过几天雷默会带这几个小子上山打猎，要不你也跟着去吧？弄几十斤肉回来也可以过一个好年。”
　　跟着雷墨上山，打到猎物是分分钟的事。
　　不过，狮沟山脉山高林密，很多地方连拖拉机都上不去，拉猎物回来基本得靠肩抬手提，能弄多少回来就看你有多大的力气了。
　　打猎？跟在雷默身后，那简直就是捡猎物，易水寒平日里就没少听郁春来吹嘘。
　　易水寒大喜，“这感情好，过年的时候就能把那两个小姑娘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正说着闲话，门口忽然传来了小车刹车的声音。
　　春芽有些奇怪，“谁来了？”
　　话音刚落，大开着的门口就冲进来一个女孩。
　　春芽一乐，“哟，阿敏，我以为你起码要过年才回来呢，你回来拿行李吗？”
　　吕敏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她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又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扶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是个从来没来过的陌生人，黑子毫不犹豫冲上再叫了两声。
　　春芽没好气地说，“黑子，瞎了？这位老爷爷不是昨天刚刚见过？这是吕敏的爷爷，以后再不许这么没有礼貌！”
　　黑子歪着头，老实地听着春芽的训斥。
　　“春芽，你别骂它！”吕敏出奇兴奋，一双眼睛亮得发出一种诡异的光，她盯着吕世惘激动地问，
　　“爷爷，你确定是这里？没有搞错地方吧？”
　　吕世惘有些不敢肯定，他转头问身后的一个男子，
　　“刘司机，你在生产队里问到的地址，确实是这里没错吧？”
　　那个高大壮硕的司机十分恭敬地回答道，
　　“首长，肯定没错，那个叫陆长福的队长说他们就是搬到长岭巷一号。”
　　春芽不明所以，却点头认可，“没错，我们这儿就是长岭巷一号。”
　　憋笑了半天的吕敏再也忍不住了，她忽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大笑起来。
　　这还不算，她毫不顾忌自己的淑女形象捶了几下地板，过了一会，她在大家呆滞的眼神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我的天哪，我这辈子见过的事情，再没有比这件事好笑的了！”
　　春芽更加奇怪了，“吕敏，你每个星期起码要来两趟，居然不知道这里是长岭巷一号吗？”
　　李敏捂着肚子又笑瘫了，她摆摆手说，
　　“不行了，你让我再笑一会儿！”
　　那个老爷子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龟裂，他试探地问，
　　“小丫头，你们家难道姓郁？郁金香的郁？”
　　春芽更加懵了，但却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道，
　　“是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们家姓郁，估计也有千把年了。”
　　──郁百岁家里的事我虽然不清楚，但我郁春芽在露塘村家里的族谱上，可以溯源到千年之前！
　　“那你爸爸难道叫做郁百岁？他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郁千龄？”老爷子十分认真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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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神转折
　　
　　第三百九十五章 神转折
　　丁桂凤在旁边插了一句，“没错呀，她爸就叫郁百岁，不过姑姑叫什么就不知道了，春芽从小就没见过姑姑。”
　　“……”老爷子举起手掌摩挲了一把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边的吕敏终于笑够了，她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朝廊檐下负手而立的郁百岁走过去。
　　今天，郁百岁身上穿的是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十字海棠套叠式雕花的门窗图案前，他身姿颀长挺拔，有如一棵寒松苍劲孤清。
　　吕敏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一双星辰生辉的大眼静静凝视着他。
　　“你来了？”郁百岁微微一笑，那微挑的眼梢有有一种独特的况味，眸子里那一股专注更是无比的温暖。
　　黄昏如血，夕照的芒光舒倘柔和，这淡淡的一笑似乎可以将吕敏心中所有的虚空盈满。
　　“是，我来了！”娇俏女子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里面有着意味不明的碎光，璀璨夺目又动人心弦。
　　这一问一答，于外人看来，直如废话，但却没有谁觉得可笑。
　　此刻，他们这一颦一笑默契和谐得仿佛再没有任何隔阂。
　　“太辣眼睛了……”女光棍丁林林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和佟美丽相视对望了一眼。
　　她们俩心里不约而同想的是，郁春芽在快当妈的时候，忽然又有了一个妈，人生真是太奇妙了。
　　愿望眼看就要实现，吕敏此刻的一颗心欢喜无限，她把手背负在身后，歪着头对郁百岁一直在笑，
　　“今天我从广陵出来，一直在睡觉，醒来的时候，忽然知道了一件很搞笑的事哦……”
　　她拉长了声音，又微微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我跟着爷爷去找那个从小就定了亲的未婚夫，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在整个院子的人都屏息等她说下去的时候，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绝对想不到，我那个未婚夫竟然叫郁百岁！”
　　“……”
　　这个消息顿时将大家炸得外酥里嫩，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整个院子只有吕敏清脆悦耳的声音，
　　“别说你们想不到，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口舌便给，语速又快，大家一会儿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一大早，她就跟老爷子从省府出发，因为昨晚一晚没睡，她一路精神恹恹，索性一直在后座睡觉，连到了地方也不知道。
　　老爷子不忍喊醒她，只好让刘司机将车子开到生产队的队部找人。
　　刘司机在那里却打听到他们要找的人已经搬家，他们上了车又直奔清潼县。
　　车子拐进长岭巷停了下来，吕敏才打了一个哈欠醒过来。
　　一看到熟悉的巷子，她惊得差点就说不出话来。
　　春芽终于回过神，她慢吞吞地嘀咕了一句，“我看，最狗血的电视剧都没有这么神的转折……”
　　刚才吕敏和她爷爷的对话已经让她有所怀疑，但直到吕敏说出最后那一句，她才敢肯定。
　　人生的事情，真的很奇妙，冥冥之中，难道真的有定数这种东西存在吗？
　　吕世惘神情十分激动，他越过自己的孙女上前拍了拍郁百岁的肩膀，
　　“我那天看到你就应该知道，你跟你爷爷长得很像，而且，这个身形简直是一模一样！”
　　说完，他又转头责怪孙女，“阿敏，都怪你没跟我说名字，我要是知道他叫郁百岁，怎么还可能会闹出这种笑话？”
　　吕敏也是满腹委屈说不出来。
　　──你也没告诉过我，我还有一个未婚夫呀！
　　吕世惘一手握住郁百岁的右手，另外一只手在郁百岁的肩膀上拍了拍，十分感慨地叹气，
　　“想当初，我跟你爷爷郁南天那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我们俩曾约定要做儿女亲家……”
　　老人的手温暖而干燥，他紧紧抓着郁百岁不放，眼睛里陷入了回忆，
　　“没想到，我们俩的婆娘生的都是男孩，后来，我们又约定，让你和小敏定亲，更没想到到我们会失散，从此后天涯一方再没有了音讯。”
　　多年没有联络，吕世惘其实已经放弃，他甚至没把这件事告诉过孙女。
　　但人生就是这样奇妙。
　　在他听说孙女有了想交往的对象之时，却在上个月被一个老友告知，郁南天的孙子就在清潼县农村下乡，而且也没有媳妇。
　　如果没有消息那就算了，可人家既然已经帮自己把人找到，他自然是要履行承诺了，所以才有他给吕敏写信的事情。
　　但最让他没想到的是，郁蓝天的孙子竟然就是小敏找的这个对象。
　　他想起自己老婆子在家里苦口婆心地帮他劝导孙女，说她自己找的这个人不成，人家连外孙都快出生了……
　　他记得孙女当时是这么回答说：
　　有外孙不正好？自己不劳无获就能当外婆，多美的事情！
　　就这一句话，将自家老婆子气了一个倒昂。
　　现在可好了。
　　两个人原来是一个，大家都不用吵了，吕世惘有些欣慰地捋了一下胡子。
　　丁桂凤满脸笑容地走出来打招呼，
　　“您就是了小敏的爷爷吧？您好，我是郁百岁的姑姑，这样我还得喊您一声叔叔呢。”
　　昨天郁百岁回来之后，一张脸一直平静无波，丁桂凤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那么多的事情。
　　不过，现在看到吕敏爷爷对郁百岁亲切的笑容，她开始想象家里是不是又可以办一场喜事了。
　　这时候，郁春来牵着小猴子过来了，他歪着一个大脑袋，扑闪着黑黝黝的大眼睛跟老爷子打招呼，
　　“爷爷好！”
　　还没等老爷子说话，吕敏赶紧纠正道，“不对，不对，这是我爷爷，春来，你得喊太姥爷！”
　　“太姥爷！”郁春来很乖巧。
　　就这样多了一个重外孙？而且这个小家伙还长得虎头虎脑分外招人喜欢，吕世惘一阵欢喜，
　　“过年的时候，你跟小敏回去让太姥姥看看。”
　　春来嘴一扁，“吕敏，你失踪的那一天晚上，我都没睡着，然后又我把张小二揍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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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盘古就喜欢吃馄饨
　　
　　第三百九十六章 盘古就喜欢吃馄饨
　　吕敏奇怪地问，“好端端的，你打小伙伴干什么？”
　　“他说就怪我不懂事，硬要吃长寿面，他们那里管长寿面都叫做挂面，他说你挂面都吃了，还有个好的？气得我不揍他不行！”
　　吕敏瞬间一脸黑线，
　　“这个张小二，一贯就喜欢胡说八道！下次不跟他玩耍了！”
　　春芽终于也有心情笑了，
　　“有一天他妈说，老师上课的时候提问，世界上第一个被发明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别人都不说话，只有他说是馄饨，盘古发明出来的！”
　　老爷子坐到郁百岁拿过来的一张椅子，饶有兴趣地问，“馄饨？他肚子饿了吧？怎么不说饺子？”
　　春芽呵呵一笑，“这小子说：我经常听老师念叨，盘古开天辟地、馄饨初开之时！这不就是说，开天辟地的时候，盘古就发明了馄饨？这个叫盘古的，跟我一样，极喜欢吃馄饨！”
　　“嗐，人家老师说的是‘混沌’！”吕世惘大笑。
　　这一笑瞬间拉近了他和大家的距离。
　　吕敏朝着吕世惘甜甜一笑，“爷爷，我烤制茶叶给你泡茶喝，你尝尝我们清潼县的主打农产品。”
　　郁百岁将雷默新近带回来的烤茶工具拿了出来。
　　因为开春的时候，即将有一批茶叶可以采摘，雷默这段时间都在研究这个烤制茶叶的事，他本身又极喜欢喝茶，所以索性把工具也带了回来。
　　一个铁三角火炉摆在院子里，春来手脚麻利地帮着点燃了火。
　　烤制茶叶用的木材也十分有讲究，雷默选择了是风干的松柏枝。
　　松柏枝一阵噼啪作响，霭霭烟雾弥漫在空气里，整个院子都是淡淡的香味。
　　过了一会，铁三角灶台里装满了通红的灰烬。
　　郁百岁把一个形状古朴的瓦罐座到灰烬之上。
　　眼见罐子烧得滚烫，春来从屋子里拿出一小篮子青绿的茶叶，随即将其中的一抓放进罐子里慢慢地烤。
　　待茶叶炒得色泽金黄茶香四溢的时候，郁百岁把滚得沸扬的开水倒进去。
　　刹那间，一种沁人心脾的茶香从罐子里缓缓飘了出来，只一会，整个院子都是清幽醇厚的芳香。
　　“好茶！”吕世惘抿了一口煨制得酽酽的茶汤，“炒茶的技艺堪称经典，火候把握得十分到位！”
　　他少年时候就喜欢喝茶，对茶叶很有研究，自然知道煨茶的火候不够，香味便会有所不足，而太过就会带上一股焦味。
　　“这种大冬天，你们上哪里弄到刚采摘的茶叶？”吕世惘又抿了一口茶问道。
　　“农业指挥组有暖棚，专门培育茶苗用的。”春来说。
　　那里面还有不少反季节的蔬菜，雷默经常掐一些回来给他姐姐换口味，不过，这种假公济私的事情，春来就不往外说了。
　　“爷爷，我们这个水也十分有讲究。”吕敏笑吟吟地说，“这是从明月河源头拉回来的明月泉哦！”
　　明月泉水四季流淌，它的水质晶莹轻透且清冽甘甜，是上好的泡茶用水。
　　吕世惘点头赞许，“不错，一捧清泉，泡一壶上好茶汤，仿佛能够与喧嚣隔绝。”
　　“这种东西苦死个人！除了我姐夫谁也不是真心喜欢。”郁春来大煞风景，
　　“太姥爷，我告诉你，我每天早晨打出来的豆浆，那才叫好喝，一滴滴浓浓稠稠的就像牛奶一样香郁醇厚。”
　　“哟，你一个小娃还会磨豆浆？”老爷子十分来劲地配合小孩，“听到你的话，我都想要尝一尝了。”
　　“这还不容易？”春来噌噌噌地跑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大杯豆浆，这是他今天早上特意留下来的。
　　“你等着，我给你热一下，我姑佬佬说，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喝冰冻的东西，会损害胃肠功能的！”春来嘴巴说个不停，手里十分利落地把瓷盆放在三角铁灶上，用余温将豆浆热了一会。
　　随后，他把豆浆递给吕世惘，“给你，太姥爷，这是我留着给我姐姐晚上吃宵夜的，现在先让你尝尝吧。”
　　小家伙说话一套套的，吕世惘听得好笑，他接过豆浆又逗他，
　　“你这 么乖呀？还知道给姐姐留点吃的做宵夜？”
　　“没法子呀。”春来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
　　“想当人家舅舅，不付出一点辛苦劳动怎么行？”
　　──再说了，不给她留豆浆，就得亲自下厨房给她煎饼吃，我才没那么傻呢！
　　自从他学会了煎面饼和煎蛋饼这两样东西，现在这个活都是他在干。
　　他索性早上把一碗豆浆或者几个包子收起来，到了晚上最多费点时间给郁春芽热一下。
　　吕世惘喝了几口豆浆，又点头，“不错！特别香醇，而且口感也好。”
　　──小家伙放糖不带眨眼，怎么可能不好吃？春芽腹徘道。
　　“春芽，你来看看今晚上做什么菜。”丁桂凤在厨房喊了一声。
　　今天有贵客来，不拿出点拿手的好菜，人家怎么舍得把孙女嫁给他们家？丁桂凤乐呵呵地想着好事。
　　春芽站起身对吕世惘说，“太姥爷，你等着，我给你做好吃的！”
　　“姐姐，今晚我们打火锅吧。”春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春芽看。
　　“行，你带小猴来给我帮忙。”春芽把他拉了起来。
　　今天他表现不错，春芽觉得应该奖励他一下，不就是吃火锅吗？
　　哈哈，他们家肉多的是，正好厨房有丁桂凤发的豆芽，还有山美送来的魔芋豆腐，再加上冰箱里早就做好的鱼丸和肉丸，拼拼凑凑就是一顿丰盛的火锅大餐。
　　只要火锅汤底好，就没有什么不能放进去烫的。
　　人都走光了，老爷子才有空问郁百岁，“这些年你们到底搬到哪里去了？我回以前住的老区找了你们好几次，都没有消息。”
　　郁百岁神情有些难过，“我们一直在京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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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过日子的烟火气
　　
　　第三百九十七章 过日子的烟火气
　　氤氲茶香袅袅升腾，郁百岁慢慢给吕世惘讲述这些年的遭遇。
　　祖父在一次偶然的意外中辞世，父亲也因此缠绵病榻很多年，是母亲把他兄妹俩拉扯大。
　　上山下乡运动来临前，父母都支撑不住走了，留下他和妹妹郁千龄。
　　他一力承担下乡的责任，只为了想让妹妹留在城里。
　　可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竟让人鼓动着要偷渡香江。
　　他追着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茫茫大海那无尽的波涛一浪拍着一浪。
　　尾随而来的一个女孩说亲眼看到她被海浪卷走，郁百岁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几经辗转，他来到了狮沟大队，还在山上给妹妹修了个衣冠墓。
　　吕世惘叹道，“别难过了，以后有小敏陪着你，你们好好地，也算是我对你祖父有个交代了。”
　　世上的事情就是那么的神奇，当年郁百岁六七岁，吕敏也才一岁多。
　　那时候，刚会走路的吕敏整天追着要郁百岁抱，所以他和郁南天才会帮他们定下娃娃亲。
　　虽说俩人兜兜转转，又离离合合，但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吕世惘心里对老天爷怀了深深的敬畏。
　　厨房里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连猴子也拿了个土豆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削皮。
　　春芽生怕它把自己的爪子削掉一节，只好给它一根比较尖利的竹片，让它慢慢地刮土豆皮。
　　“春芽，你都到了清水镇，就没有回露塘村看看？”佟美丽觑了一个空，挪到春芽身边问。
　　停下手里切辣椒的动作，春芽低声说，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太忙乱，我是在清水镇和露塘村二选一，当时我给胡文虎打了一声招呼，让他组织大家在露塘村帮我找人，而我就去了清水镇。”
　　“哦，没去呀……”佟美丽怏怏说道。
　　春芽有心要安慰她一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不容易出了这一趟门，却没把郁僖的事情解决清楚，她心里也担心会有变故。
　　唉，怪只怪时间太仓促了。
　　不过，上次那个田红姑并没有在郁家老宅待太久。
　　当时一接到春芽的电话，胡文虎立即过去把那个女人赶了出去。
　　春芽还交代，让他要严守郁家阵地，万万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住进来。
　　胡文虎这个人的办事能力，春芽还是相信的，人家可不像自家爷爷这么不靠谱，要不然，怎么可能在露塘村当了几十年的村长？
　　“也不知道他到底把烟戒了没有，医生可说了，他的肺要重点关注……”佟美丽把魔芋豆腐拿出来切片，嘴里又嘀咕了一句。
　　春芽笑了一笑，“我听胡大哥说，没戒彻底，不过，好歹少抽了一点。”
　　佟美丽心里一乐，少抽点也好啊，省得那个鼻子和气管像个烟囱一样，整天往外冒烟……
　　春芽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再去一趟广陵，把这俩人的事情解决了。
　　要不然，等郁僖的脚伤好了，估计那些媒婆又该上门了。
　　熏腊过的野猪蹄为主料的火锅汤底熬好了，整个院子都充满了一种扑鼻的香味，春来和小猴闻着味道就觉得肚子饿得不行。
　　春芽拿着一个汤勺站在厨房门口指挥大家，
　　“小猴，你去巷口看看雷默回来没有，春来，你去客厅把大吃饭桌摆上，健康，把炭火夹到铁三角炉上……”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是她中气十足异常洪亮的声音。
　　老爷子暗暗点点头。
　　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烟火气息，不像他们家，每个人说话都细声细气地好像没有一点活力。
　　桌子刚刚摆好，巷口传来了猴子吱吱吱的叫声，是雷默和方凯回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张明远。
　　“张明远，我二个小时前就让人给你带话过去，让你早点来，你倒好，跟在你师父的尾巴踩着点到！”春芽气哼哼说道。
　　张明远叫起了撞天钟，“你不知道，春芽姐，我其实早就出来了……”
　　刚才他坐在公交车上，身边站着一位年龄貌似挺大的男子。
　　张明远忽然想起春芽说要尊老爱幼，所以当他要下车时，他对那个男子有礼貌地说：“大叔！您坐吧！”
　　然后，他站起身正准备下车，却忽然被人家使劲按住，
　　“别客气！你踏踏实实的坐着吧，我下站就下车了！”
　　这个人愣是把张明远按回到座位上，等他再想站起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了，不得已，他也从下一站下车慢慢往回走。
　　张明远气咻咻地说，“春芽姐，你说，他怎么能这样？他胡子拉碴的，我喊一声大叔还不对？”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的手压在我肩膀上，眼睛还亮蹭蹭地盯着我看，我一看就知道他在嘚瑟……”
　　“谁让你叫人家大叔？”方凯笑了，“是我我也会不高兴！”
　　大家洗干净手进来的时候，郁春来已经把饭给盛好了，一个硕大的鸳鸯火锅放在桌子的最中间，此刻正朝外汩汩冒着香气。
　　这个火锅是春芽特意订制的，她用铜片把一个铜盆隔成两半，中间是一个太极图形，一边放清汤，一边放有辣椒底的红汤。
　　“这个玩意挺好，小敏，给你奶奶整一个回去吧？”这么一个家什让老爷子十分满意，
　　“她整天让我们爷孙跟着她吃那种清淡的东西，如果有了这个锅就可以各吃各的了，谁也别劝谁。”
　　春芽大乐，“没问题，我明天就让人家帮着做一个，吕敏回家我就让她给你带回去。”
　　火锅四周，摆满了各色碟子，碟子里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丸子什么的老爷子倒是认识，可是……
　　吕世惘夹起面前一块灰不溜丢的东西问，“这是个什么？”
　　吕敏把一块炖得酥烂的野猪蹄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胀胀的。
　　她含含糊糊说道，“爷爷，这个叫魔芋豆腐，可好吃了，你赶紧放到锅里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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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张小二的雄心壮志
　　
　　第三百九十八章 张小二的雄心壮志
　　吕世惘把豆腐扔到红通通的红卤汤里煮，春芽用漏勺捞出一大块猪蹄给他，
　　“来来来，尝尝狮沟山脉的野猪肉。”
　　吕世惘和孙女一样，一向喜欢这种油腻香浓的食物，一口肥瘦相间的猪蹄子下肚，他赞赏道，
　　“这味道很合我的口味，既味浓味厚，又麻辣适口，不错，不错！”
　　这时候他算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孙女保不齐就是为了郁丫头的手艺才对他老子那么执着……
　　不得不说，老爷子真相了。
　　刚开始的时候，吕敏可不就是冲着春芽做饭的手艺来的？
　　后来嘛，哈哈……
　　方凯也是不出声埋头苦干，他就说了，他宁可早早地就从部队退回来，也非要跟着雷默不可，可叹那些人还笑自己傻！
　　哼！他们知道个屁！跟着雷默有肉吃！
　　吃到一半，方凯进到杂物间提出一坛酒，“来来……为了庆祝雷默多了一个太姥爷，咱们今天不醉不罢休！”
　　“你确定？”雷默慢吞吞地问了他一句。
　　方凯一个激灵，立刻想到他那个变态的酒量，算了，还是不要挑衅他吧，他把茅头转向丁林林，
　　“哈哈，那就改庆祝丁林林考上广陵大学吧。”
　　“哟，小姑娘不错。”吕世惘夸道，“广陵大学可不容易考。”
　　春芽心中一动，“老爷子，广陵大学算什么？我们对门有一个考了京城大学呢。”
　　吕世惘倒是知道这个事，他点点头，
　　“我就是顺道来看看这个小伙子的，他的平均分达到了九十五，是我们这一届高考生的状元呢！”
　　“九十五？”春芽跟丁林林对视一眼。
　　她们还真没看出，这小子这么厉害。
　　吕敏回来得匆匆忙忙，倒没听说丁林林考上广陵的事情，她有些诧异地问道，
　　“林林，按说以你刚读了大半年高中的水准，成绩还不足以考上广陵大学吧？难道这一回超常发挥了？”
　　丁林林放下手里的碗笑眯眯地说道，
　　“我考的是美术系，那个老师说，主要看绘画的水准。”
　　吕敏这才明白，以前她就觉得丁林林画得不错，但没想到，人家林林水平那是杠杠的，连广陵的美术系都要录取她。
　　吕敏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小瞧了丁林林。
　　“可惜春芽姐怀了宝宝，不然，哪里轮得到李冀当省状元？”安静了一晚上的佟健康不平地说道。
　　“就他那种水平，肯定是撞彩碰到的！”丁林林也愤然不己。
　　老爷子却极耐心地对他们说，
　　“小姑娘，一科能考那么好，可以说是状态很好所致，但每一科都是九十五分以上，那就说明他不简单了，也许人家平时是深藏不露。”
　　这种例子，其实也很多的，毕竟大变革之中，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隐藏身上一些对自己不好的东西。
　　而读书成绩好，其实也是其中的一种。
　　在“读书无用论”盛行的时代，你学问太好，也是一种罪过呀。
　　不过，春芽却有不同见解，
　　“按我说，如果换了一个人，也许会隐藏自己学习好的可能，但李冀此人，虽然我跟他接触不深，但却敢肯定他是个空有外表的草包！”
　　“哦？”吕世惘饶有兴致地问，“那他是怎么考得这么高分？”
　　春芽耸耸肩，不负责任地说，“鬼知道呢？”
　　她自已的事情都没搞清楚，又怎么去管别人的？不过，呵呵……明天到了教育局，也许可以把这件事情弄明白！
　　吃饱喝足，他们围在一起喝茶，谈论得正热闹的时候，张小二跟他老子过来闲逛，看到他们家门前停着的小轿车，张小二十分兴奋地说，
　　“这车子真漂亮，能够让我坐一坐就好了。”
　　吃过饭的刘司机正好提了一桶水在擦车，他笑着对张小二说，
　　“你要好好用功学习，长大以后，就可以像我一样开小车，为领导和人民服务了！”
　　张小二满不在乎地说，“我长大以后不开小车，我要做宇航员开航天飞机呢！”
　　“小二，我长大之后，要去副食店上班，专门炸油条，我姐姐说了，一个人一辈子只要坚持做一件事，就会有很了不起的成就！”春来在小伙伴后面扯后腿。
　　“就算你油条炸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个伙夫，这样吧，以后你上航天飞机，专门帮我炸油条吧！”张小二大咧咧地开始招兵买马。
　　张小二的父亲张辉笑得合不拢嘴，
　　“我儿子真有志气，不过你长大之后可千万不要娶属蛇的媳妇啊。”
　　方凯在一旁问道，“怎么了？张哥？属蛇的有什么不好？”
　　张辉十分懊恼，“我真的是瞎了眼，找了个属蛇的婆娘，一到冬天，她就赖床，把所有的家务都交给我，她说她是一条要冬眠的蛇！”
　　”大冬天的，冬眠就冬眠了，夏天她干活就行了呗，你的要求也太多了，一年里起码人家干了半年。”方凯憋着笑安慰他。
　　“嗐，别提了！”张辉郁闷地说，
　　“那半年，我也就只少了一个倒洗脚水的活计而已！毕竟夏天是不用泡脚的……”
　　方凯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张辉真的是一个人物，别人怕老婆至少还藏着掖着，谁敢像他这样满大街的公开宣布。
　　张小二却十分神秘地说道，“爸爸，我长大以后要娶钱翠翠。”
　　七八岁小男孩的雄心壮志顿时把张辉吓了一跳，
　　“儿子你可别想不开，钱翠翠见你一次打一次，你还敢去娶她回家？”
　　撸起袖子，张小二狠狠地说，“我妈说了，她再打我，长大以后就让我娶她！”
　　“娶回家干什么？”张辉不解，“找揍吗？”
　　“娶回家好好报仇呗！”小孩哈哈大笑。
　　“小时候就那么彪悍的女孩子，你确定自己长大了能报仇？”春来却嘲笑他道。
　　张小二得意大笑，“我妈说了，男孩子长大了力气一定会比女孩子大，你等着看，我以后非揍得她哭爹喊娘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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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昔孟母，择邻处
　　
　　第三百九十九章 昔孟母，择邻处
　　张小二这里正得意洋洋地大声宣告，却不料被一个人从身后压上来，两个人都同时倒在了地上。
　　街坊邻居们都笑了。
　　把他压倒在地上的，可不正是他刚刚咬牙切齿宣布要报仇的翠翠小姑娘？
　　“你个娘娘腔，怕死鬼！”小姑娘抡起拳头没头没脑就揍他，
　　“你还想长大以后找我报仇？我现在先把你揍得哭爹喊娘再说……”
　　围观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小二，你的皮那是真痒，你就不知道钱翠翠家就在前面？还敢那么大声地宣扬。
　　张辉“嗳嗳”二声，正打算上前把二个小孩拉开，小姑娘被尾随而来的翠翠爸拎着衣领提了起来，他十分生气地说，
　　“我的好姑娘小祖宗，不能老是用拳头来解决问题！咱们要讲道理！以德服人知道不？”
　　被自家老子扯了后腿，钱翠翠十分生气，她转身就打了自己爸爸几巴掌，凶巴巴地说道，
　　“他坏，我就要揍他！我不听你说道理！我也不讲道理！我非要打他不可！”
　　翠翠爸三十多岁，身材壮实还一脸的横肉，他看着眼前小牛墩一样结实的女儿，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他伸手过去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搸，一边打着她的屁股还一边说，
　　“你早说你不讲道理，我就不用跟你费事说道理了，我就喜欢你这种不讲道理的脾气！”
　　这父女俩嘴里一连串的道理让大家笑得更加大声了。
　　这父女俩真是一对活宝，女儿打了小朋友，老子通常也是打算以暴制暴。
　　“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都痛了……”吕敏捂着肚子对她爷爷说道，
　　“爷爷你看，这条巷子多好，整天有看不完的笑话！”
　　──不过，如果没了对面那讨人嫌的一家人，这个巷子更加适合居住。
　　吕敏跟春芽对视一眼，俩人背着老爷子，同时对着对面的佟家撇撇嘴。
　　说她们讨厌，还真没说错，这不，老爷子刚刚回到茶桌前坐好，汤光华便得意洋洋地出来刷存在感。
　　她笑盈盈地拿着一个大大的帆布袋坐在门槛，还拿出针线把帆布袋子上的提手加固。
　　正闲着无聊的婆娘们都不看小孩儿打架了，她们一窝蜂围了上去，
　　“花容妈，你缝这个袋子干啥？”
　　汤光华把针头往头发上面刮了一下，满脸笑容地说道，
　　“过了春节，小李就要到京城上大学了，所以我趁有空的时候帮他拾掇拾掇一下旅行包，过几天过年，多的是活要干，我也不定抽得出空做这个事情。”
　　“哎哟，你可真是慈母心肠，小李碰到你们家，真的是上辈子积了大福了！”一个邻居酸溜溜地说。
　　另外一个婆娘也同意，
　　“不错，小李碰到佟家，是祖坟冒了青烟，人家老佟家可是正宗的书香门第，而且花容长得好，工作单位也好……”
　　“就是呀，你们看，李冀一住到这里，马上考了一个省状元，这叫相得益彰！”
　　“而且，他眼看就要飞黄腾达了，花容跟着他，后半辈子那可是享不尽的福哟……”
　　“那是，谁让花容运气这么好，嫁了一个好丈夫！最可笑的是，以前还有人说小李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呵呵……真是胡说八道！”
　　众多婆娘们你一言我一语，不是在捧李冀，就是在拍汤光华的马屁。
　　汤光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终于心满意足了，她笑盈盈地说道，
　　“大家廖赞了，其实，不论是做什么工作，都是在为人民服务！不管我姑爷去到哪里，他都是清潼县的儿郎，以后等他学成归来，再好好地为我们的父老乡亲们奉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这一番话，她特意拔高了声线，连在院子里喝茶的吕世惘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点头十分赞赏地说，
　　“昔孟母、择邻处，百岁呀，你们搬到这里是正确的，至少邻居还是挺不错的。”
　　“……”
　　大家集体陷入了沉默。
　　吕敏给爷爷倒了一杯水，才把有关对门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什么？清潼县教育局还有这种人？是叫佟方？我怎么记得他职位还不轻。”老爷子皱起了眉，
　　“不管有没有接受自己家里堂兄弟的支持和资助，他也不应该这样对佟美丽和佟健康！这种德行有亏之人，又怎么能够好好地为人民服务？”
　　现在的人，家族观念很强，很多人有了出息，都会尽量拉拔自己的族人，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还是很深入民心的。
　　现如今，你一个当长辈的人，竟让自家的堂侄和侄女住在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邻居家。
　　不论有什么理由，他也摆脱不了凉薄冷漠的嫌疑，更别说，他还任由自己的女儿抢了堂侄女的未婚夫……
　　老爷子搞了一辈子革命，最是正直无私，他简直是想不通，像这种人怎么会在教育局这么重要的部门工作任职，而且还让他混到了领导的岗位！
　　老爷子若有所思的神情让吕敏暗暗吐了吐舌头。
　　──呵呵，佟方同志，不好意思了，我爷爷恰好分管教育部门。
　　在吕敏有些小得意的时候，小猴儿背着弓箭出来了。
　　它的弓箭和箭囊都是郁百岁给它特制的，虽说小巧玲珑，却也十分精巧。
　　它雄赳赳气昂昂的好笑模样，让老爷子一乐，
　　“哎呦，春来呀，你的猴子都会射箭了？”
　　春来大笑，“是的呢，射没射得中是一回事，但它的姿势那是摆得挺好的。”
　　“那么，你会不会呢？”老爷子逗着春来。
　　春来拍着胸脯，“太姥爷，你可别小看了我，十箭我起码要中七八箭的！”
　　老爷子来了兴趣，“来来来，咱俩比试比试！”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爱好除了枪击，就是射箭，现在看到郁家连小猴子都会射箭，他不禁来了兴趣。
　　春芽进房间，把自己的那一柄弓拿了出来，“老爷子，这是我自己用的，给你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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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货物既出，不退不换
　　
　　第四百章 货物既出，不退不换
　　老爷子转动弓箭，十分感慨，“这把弓跟我原来那把差不多，不过那把坏了，后来小敏又给我弄了一把。”
　　“那把也是我做的。”郁百岁在一旁笑道，“当时吕敏到我们狮沟大队下乡，然后带了二把回去，您用得还顺手吗？如果不合适，我这里还有好几把，您再挑挑？”
　　“这是你们的家传手艺呀……”吕世惘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往事之中，
　　“我那把已经坏了的弓，当初就是你爷爷送给我的，我靠着它立下了很多功劳，可惜，它却没有陪我到老。”
　　******
　　夜里十点左右，指导春来练了好一会儿箭的老爷子和刘司机起身告辞，说是县政府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丁桂凤急忙挽留，“老叔，你到了咱们这里，就跟进自己的家一样，万万没有回到家还去住招待所的道理！”
　　吕世惘一笑道，“明天还有工作处理，我还是住县政府招待所方便一些。”
　　目送吕世惘的车子远去，吕敏转过身抱住春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说道，
　　“郁春芽，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里，从此以后也是我的家了！”
　　春芽居高临下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以后谨记要尊敬老人，爱护丈夫，体恤儿女，还要每天早起给我们做饭洗衣服！吕敏，你确定这条贼船你要踏上来？”
　　“你说的这些，我通通不会干！”吕敏干净利落地说，
　　“我只管把工资都交给你，别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她得意洋洋地说道，
　　“雷默就是这么干的，你别想吓唬我。”
　　“你那点工资都不够我给你做几件衣服！”郁春芽苦着脸说，
　　“更别说你每天要吃那么多……糟糕，明天我问一声你爷爷，看看能不能退货。”
　　“哈哈，货物既出一概不退不换！”吕敏霸道地说。
　　俩人正说得起劲，忽然雷默一个凉凉的眼神斜了过来，
　　“吕敏，别抱着我媳妇，你看，压到肚子了没有！”
　　吕敏吐了吐舌头，“这是我外孙……哈哈……雷默呀，喊一声妈来听听！”
　　雷默把媳妇拉走，闲闲地喊了一句，“小妈！”
　　“嗳嗳……不许加小字！”吕敏笑得捂住了肚子。
　　“小敏，要不你明天就和百岁去登记吧。”丁桂凤十分兴奋地提出建议，“人家经常说娶个媳妇好过年。”
　　吕敏难得一见有些害羞了，她低着头偷觑一眼郁百岁，“我这里倒是没有问题，明天问一声我爷爷，只要他同意就行了。”
　　“明早我就跟他提这件事。”郁百岁以拳抵唇干咳了一声，“再跟他谈谈聘金什么的，吕敏，你有什么要求吗？”
　　听到聘金二个字，吕敏急忙抬起头，却在看到郁百岁红彤彤的耳根的时候，也一瞬间红透了一张俏脸。
　　她捋了一下鬓边散落的碎发，不好意思地说道，
　　“聘金什么的就不用了吧？简单地把结婚证领回来就行了，我觉得咱们也不需要办什么喜酒。”
　　郁百岁却不同意，“不行，我不能这样委屈了你。”
　　“不行不行！”蹲在地上给猴子挠痒痒的春来站了起来，他也不赞同地说道，
　　“吕敏，张小二的妈妈说了，女孩子结婚一定要聘金，这样结婚以后对象才会对她好！”
　　“……”吕敏，“张婶子怎么跟你们男孩子说这种事情？”
　　“我们偷偷听到的！”郁春来十分得意，“她还说了，不能让女孩子自己决定聘礼的事情，因为这种时候，她们左脑是水，右脑是面粉，很容易和成浆糊一塌糊涂！”
　　最后，他十分向往地说道，“你要了聘礼，咱们俩就有钱去省城逛了，我听丁林林说，有一天，李莲花到她们家吹嘘，说什么广陵饭店十四楼吃早茶，十九楼看电影……”
　　“起开，郁春来，你少胡说八道！”春芽乐颠颠地过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丁林林画的一叠设计图纸。
　　“快来，这些都是婚礼穿的服装，你选一套，让林林帮你赶制出来。”
　　“没想到，你是我们婚礼设计图的头一个顾客。”丁林林也十分亢奋。
　　这些图纸都是她们的心血，春芽说了，以后她俩开服装厂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可以派上用场。
　　如果是以前，丁林林少不得要嘲笑郁春芽异想天开。
　　不过嘛，自从她听从春芽的话老实读书得到好处之后，她对郁春芽的话再没有疑虑了。
　　——既然连丁林林都可能考上广陵大学了，服装厂什么的，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天气这么冷，你选这一套红色的呢子套装吧。”春芽帮她挑了一套。
　　不过现在是年关，又到了家家户户都要添置新衣的时候，就算有布票，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红色的呢子料。
　　丁林林自告奋勇，“这件事我去办，上次吴秀跟我说，百货大楼来了一大批好料子，让我过去看看，我还没来得及去呢！”
　　“好，林林去办这件事，吕敏，明天早上你们俩就赶紧去东风照相馆拍婚照，登记的时候要用到的。”
　　结过婚才不久的春芽对流程熟悉得很，她叹了一口气，“可惜时间紧，不然到省城去照一个婚纱照多好。”
　　上次她路过省城革命照相馆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橱窗里摆了很多漂亮的婚纱照。
　　其中最大的一幅拍的是两个长像十分出挑的男女。
　　那个女孩清丽脱俗，手捧一束鲜花，头纱复古华丽，裙摆长长地铺了满地，而那个俊俏的新郎则一身帅气西装。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俩人相视对望的笑容里那抹明媚灿烂，让人一看，就感觉到他们之间流转着浓浓的柔情蜜意。
　　这些婚妙，用春芽的眼光看，自然觉得十分过时，不过，相较于千篇一律的军装婚照来说，它已经算是洋气的了。
　　吕敏却浑不在意，“哪里照不一样？像你爸这样的相貌，就算衣衫褴褛，哪怕不修边幅，他只随意住那一站，也能让人移不开眼！”
　　──这种就是铁粉了。
　　春芽摸摸鼻子，老实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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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高考状元的爱人
　　
　　第四百零一章 高考状元的爱人
　　第二天一早，易水寒背着他的公文包，带着两个女孩过来了。
　　昨晚他也是住的政府招待所，一大早他就赶过来帮蒙丽花把边三轮车送到火车站大门口，然后又去买菜给那两个女孩子做早餐。
　　到了九点，他索性带着两个女孩一起来郁家。
　　一进到门口，两个女孩活力满满地大声喊，
　　“大家早上好！”
　　两个女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色棉衣，已经红润了不少的小脸上粉扑扑的十分健康。
　　她们头上扎一个高高的马尾，然后把马尾结了一条辫子，辫梢处，还用彩带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立刻给人一种活泼机灵的印象。
　　春芽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急急说道，“你们吃过了？那你们等等我。”
　　春芽把自己的背包拿出来，不知道她要去哪里的丁桂凤絮絮叨叨地说道，
　　“都快过年了，你还到处乱跑，家里那么多事情要干呢！”
　　春芽嬉皮笑脸道，“你又不让我干活，我留在家里还碍手碍脚，行了，我跟易老师出去一趟，很快就能回来！”
　　丁林林正想跟上，却被老太太留住了，“林林，你跑哪里去？你帮我打扫一下屋子！”
　　“姑姥姥，就这么一点小事，我和健康来干就行了。”佟美丽急忙把她们推出去。
　　大事她帮不了忙，这种小事她难道还干不好？
　　自从丁林林的画得到广陵大学的招生老师的赞赏，佟美丽便把丁林林也归纳到可以办大事的人里了。
　　佟美丽这么客气，丁林林倒不好意思了，“别，眼看我就要去上学了，还是在家里陪陪我姑奶奶，你跟春芽去吧……”
　　而且，这几天她就回狮沟大队了，也不知道过年前有没有空过来，好好给丁桂凤搭把手把这些琐碎的小事干了才是正经，要不然，回去她老头子不定多唠叨呢。
　　*****
　　清潼县教育局在中山东路的北边。
　　这里解放前是一家私立书院，解放后被征收在这里成立了教育局。
　　这个地方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它地理位置虽然偏僻，但因为建筑面积大，生活设施比较齐全，所以这次高考就成了封闭阅卷的场地。
　　下了八路公共汽车，正好就是教育局。
　　教育局大门是一个拱形圆门，门前有两排十分繁茂的大树，此时虽说已是深冬，但树上的叶子仍然显得分外苍翠葳蕤。
　　春芽一行人正想进去，在门口被一个穿军装的警卫拦下。
　　给他们敬礼之后，警卫说道，
　　“同志，这段时间教育局因为高考工作进行半封闭，没有允许不许随意出入！”
　　“我们来查分！”易水寒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是川山矿中学老师易水寒，因为有一个学生没接到过线体检通知，怀疑阅卷出了偏差，所以想着来查一下分数。”
　　“真是好笑！”
　　警卫员还没说话，他们身后传来了一个充满了嘲讽的声音。
　　“你们知不知道，这一届考生有五百七十万，而有资格被录取的，不过二十七万！在不到百分之五的录取率面前，你被刷下难道不是一件太正常不过的事？”
　　这个声音好听得很，不过话里的不屑和鄙夷就算是伶俐姐妹俩也听出来了。
　　春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对门的佟花容，她慢吞吞地转过身，
　　“请问，这位女同志，你是教育局的吗？你说的不允许查分是不是教育局的规定？”
　　就这么两个简单的反问，立刻将同佟花容的嘴封上了，她瞪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气哼哼地说道，
　　“就算作为一个路人，我也看不惯你这种行径！”
　　这时候，佟花容身边的一个女孩掩嘴咯咯娇笑起来，“你们真的是没有见识！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今年高考状元的爱人！”
　　“失敬失敬！”春芽懒洋洋地说道，“这位小姐姐，高考状元家的婆娘好像也不能阻止别人查分的吧？”
　　自从李冀高考成绩出来，佟花容这段时间听了不少的奉承，这时候，春芽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她气急败坏了起来，
　　“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你这个人到底靠的是什么就那么肆无忌惮？你莫非以为嫁了雷默就可以有恃无恐？”
　　“你问我靠的是什么？我靠的是自己身上自带的浩然正气，一个人活着就该靠自己的力量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就该……”春芽正色道，
　　“不过，这些话跟你们这种靠了爹娘，又接着想靠丈夫的人说了也没有用。”
　　佟花容这时候有些后悔了。
　　明知道她嘴皮子不饶人！自己凑上来真的是自找苦吃。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见不得这个臭丫头，总觉得刺她几句，让她不开心自己心里才会好过一点。
　　她身边的同事又笑了，“你这个同志说话真有趣，我们花容可不用靠爹妈，她是我们文化馆的劳模，跳的忠字舞也是我们县的教学样板哦！”
　　佟美丽心里一哂。
　　佟花容的舞跳得怎么样，她是不知道，但当年那么多人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她佟花容却留在城里上班，靠的可不就是佟方给人送了礼？
　　这时候佟花容的女同事又劝到，
　　“小妹子，你还是回去吧，如果都像你们没有接到录取通知，就跑来查分，人家教育局还用不用展开工作？”
　　佟花容却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襟，没好气地说，
　　“小齐，我们也别拦着人家，搞不好她还以为自己本来是高考状元呢！真是好笑！连四十八分都考不上的人，还跑来查分，也不知道脸为什么就那么大！”
　　她这里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大喝，
　　“花容，胡说八道什么？这分是谁想查就能查的吗？”
　　在大众广庭之下被这么厉声喝斥，佟花容立刻就恼了，她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亲爹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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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在沙堆里捡到一颗珍珠的佟花容
　　
　　第四百零二章在沙堆里捡到一颗珍珠的佟花容
　　看到自己父亲过来，佟花容噘起嘴巴气愤不已地说，
　　“爸，你就让她去查，让她看清楚自己就是那异想天开要飞上天的癞蛤蟆！”
　　佟方一张脸青红不定，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小郁同学，我家花容说话有些过了，我代她跟你道歉，但是高考不是儿戏，分不是谁想查都能查的，你还是回去吧。”
　　“哦？”春芽似笑非笑地说，“那么你就给我说说看，谁来才能查？”
　　易水寒却一点也不客气，“我是川山中学的老师易水寒，我们学校的学生考试成绩与她的预估分严重不符，特来申请查分。”
　　佟方的眼睛下方有一圈明显的黑眼圈，此时，他眼神沉郁之色浓重如有实质，春芽甚至发现他瞳孔深处有一抹类似惊慌的神色一闪而过。
　　呼吸微微一窒，佟方轻笑一声，
　　“易老师是吧？我在一中考场见过你，虽说只有一面之缘，却发现你是一个十分负责任的老师，最近我们教育局要调一部分表现优秀的老师来局里工作，我看你就挺符合条件的嘛！”
　　“真的吗？”易水寒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也正想调到县城，倒不知道调动需要什么条件。”
　　佟方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说道，“我正好分管这方面的工作，这样吧，我们回长岭巷泡壶茶好好谈谈。”
　　“这敢情好，真是多谢你了。”易水寒眸光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们去把分查了之后，就去你家喝茶，麻烦你回去泡茶等我吧！”
　　春芽闷笑之余，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甚。
　　佟方此人，一向不苟言笑，他今天不但跟易水寒笑得如同失散多年的兄弟，而且还邀请人家上门喝茶，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们想查分呀？”佟方眼角跳了一下，脸上却一派言笑宴宴，
　　“冲着小易你的面子，我一定会开绿灯，不过，招生办的小何到省府教育局去了，所以……”
　　“你找我？佟主任？”
　　佟方的话音刚落，岗亭的拐角处便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高个年轻人，他捧着一摞宗卷走了过来，
　　“佟主任，我昨天就从省府回来了，他们没告诉你吗？”
　　佟方的脸瞬间变得雪白，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是啊，他们都没告诉我，我竟然不知道你回来了……”
　　他说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渐小渐消，连站在他身旁的佟花容都听不清楚自己父亲说了什么。
　　小何十分爽朗地说，“佟主任，我还没恭喜你呢，你姑爷考上京城大学，广陵教育厅说了，要给他奖励二百块钱。”
　　“二百块？”小齐一呆之后羡慕地对佟花容说，“你真幸运，找了这么好的一个丈夫！”
　　易水寒有些晦涩不明地盯了佟方一眼，伸手向小何说道，
　　“你是招生办公室的小何科长？你好！我是川山中学易水寒！”
　　“你好，你好……”小何也伸手过来，“你刚才说要查分？既然是佟主任的朋友，这点方便自然是要给的，麻烦你稍等一下哈。”
　　说完，小何将手里的那个卷子递给佟方，“佟主任，这是我从省城带回来的最新一期教育周报，麻烦你分发下去，上面有你姑爷高考的那篇作文，它被作为范文刊登了！”
　　“什么……”佟花容抱着他父亲的胳膊，一双难掩欣喜的眼睛，有些示威性地睨了一眼小齐。
　　今天她特意带这个是非精过来，还真的是做对了，缺了她的宣传，文化馆里的同事怎么能够知道自己的丈夫这么厉害呢？
　　小齐果然震惊不已，一句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花容，没想到你竟然在沙子堆里捡出了一颗珍珠……”
　　这一句话里的酸意是个人都能够听出来。
　　佟花容仗着自己家庭条件好，自己又长得俊俏，在文化馆里拒绝了不少男孩的示好，但她最后竟选择除了一张脸没有什么长处的李冀，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而且，李冀跟她结婚之后，还住到了她家。
　　男孩们妒忌李冀之余，不免嘲笑佟花容嫁了个吃软饭的绣花枕头。
　　没想到，现在吃软饭的一跃成为众人羡慕的高考状元，而且作文还成了范文刊登在全省最权威的报纸上……
　　一时间，由不得小齐不羡慕嫉妒。
　　“像我这种兰心蕙质的女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嫁给那种没有内涵的人？”佟花容抬起头，春风得意地说道，
　　“你们在私底下偷偷笑我，说我找了一个草包，当我不知道吗？只不过我不想跟你们一般见识罢了。”
　　小齐陪笑道，“怪只怪小李的外表太耀眼，大家都没看到他暗藏着的锋芒。”
　　“锋芒？哈哈……对不住，我耳朵有些不好，竟然听见你说‘疯盲’，是不是疯子的疯，文盲的盲？”春芽大笑不止道。
　　小何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女孩，她是谁？为什么言语之间竟不给新任省状元留半点情面？
　　佟花容俏脸徒然色变，正想发作，这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花容，你不是要进去帮我盖章吗？怎么还在这里？”
　　众人尽皆转头看过去。
　　冬日暖阳遍洒金辉，穿透路旁参天古树错综交织的枝叶，斑驳筛下一道道光圈。
　　蹬着自行车的男子眉目清秀，仿佛驾驭清风阳光而至，佟花容一恍神，竟微不可闻地喃喃自语了一句，“雷默……”
　　──这个臭小子确实有当小白脸的资本。
　　春芽看了垂眉敛目的佟美丽一眼，心中有些欣慰，幸亏她已经走出了这个人的阴影。
　　“阿冀，你来了？”佟花容露出微笑迎了上去，“我正想进去，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可笑的人，她说自己考得太差，要进去查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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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做人的道理
　　
　　第四百零三章 做人的道理
　　李冀神色蓦然一震，他盯了负手于身后的郁春芽一眼，嘴里却淡淡地对佟花容说，
　　“你管人家的闲事干什么？我们盖了章还要去粮食局办理粮油关系呢！”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瞎折腾了！”春芽嘴角一翘，十分讽刺地说道，
　　“迁移出去容易，就不知道人家还让不让你迁回来！”
　　佟花容脸色不好看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丈夫考到了京城，自然是要把粮油关系和户口都转过去，为什么还要迁回来？”
　　“为什么？别急！也许过一会儿你就能知道原因了！”春芽含笑道。
　　她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
　　刚才无意地一瞥，已经让她看见了那篇号称能够成为范文的高考作文。
　　转过头，春芽对懵了好一会的小何笑道，
　　“能不能给我一张报纸，让我也欣赏一下高考状元的大作！”
　　小何随手将一张报纸递了过去，“这个东西印出来本来就是给大家欣赏的，这一份送给你吧！”
　　“等一等！”春芽并没有把手伸出去，她笑吟吟地说，
　　“小何同志，你信不信？根本不用看你手上的报纸，我也能把那篇作文背出来！”
　　“不能吧？这一期刊物我刚刚从广陵拿回来，路上甚至没有拆封，你怎么可能看得到？”三十多岁的小何摸了摸已经微微有些秃的头顶说道。
　　春芽朝他神秘地眨眨眼，“要不？我给你背一背？”
　　根本不等小何说话，她负手在背后朗声念了起来，
　　“题目是：我最难忘的日子。”
　　“少年自有凌云志，青春正是奋斗时！人生不可测，在任何时候，我们都要抱着一份希望……”
　　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一字一句异常清晰，语调抑扬顿挫，节奏把握特别准确。
　　小何的目光在报纸和她的脸上之间不停游移，脸上的惊奇之色越来越浓重。
　　这长长的二千多字，她竟然没有念错几个？
　　十分钟后，春芽用温暖而坚定的声音结束了整篇文章，
　　“最是难忘，那朴实无华却又温暖如诗的人间烟火色，还有激荡神魂澎湃热血的凌云之志！”
　　随着春芽最后一个字念出来，佟方和女婿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最后，佟方的身形微不可见地在原地摇晃了几下。
　　“你什么时候看到过阿冀写的这篇作文？竟然还把它背了下来？”佟花容的脸色十分惊讶。
　　春芽看着佟花容不似作伪的脸，缓缓说道，“你父母帮你丈夫营私舞弊，你竟然不知道？这是我写的作文，我怎么会背不出来？”
　　这一番话如同晴天大霹雳，瞬间将在场的人震得脸色都变了。
　　佟花容的心像是被压了一颗石头一样直往下坠，她失声尖叫道，
　　“你胡说，就凭你在生产队跟泥巴打交道的经历，怎么可能写得出这么富有感染力的作文？”
　　“郁春芽同学过去一年，在川山中学所写的每一篇作文，都成为了学校的示例范文！她的每一篇文章都是这种风格。“易水寒冷冷说道。
　　“不，我不相信……你们俩肯定是合起来骗人……”佟花容睁大了自己的眼睛，颤抖着双手指着易水寒和春芽。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令人骄傲的丈夫，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变成了剽窃别人成绩的贼？
　　看着她惨白的俏脸，小齐心里无端一喜，又急忙安慰她，
　　“花容，你别着急，试卷虽然在我们清潼县改的，可是我听说放卷子的院子有好几把锁，而且钥匙还分在几个人手里，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单独接近试卷。”
　　佟花容的心微微镇定了一下，“不错，阿冀，你告诉她，作文是你写的！让她滚！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李冀的脸看着比她还要白上一分，他紧紧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服，那副半是吃惊半是呆滞的模样，分明是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严格的考试怎么可能搞错？”
　　没等李冀说话，从教育局圆拱门传来了一个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小何同志，这个臭丫头住我们对门，一向跟我们过不去，肯定是她不知道从哪里看到我家姑爷的作文，所以异想天开，想来浑水摸鱼！”
　　是汤光华？
　　易水寒眼光像箭一般犀利，“这种事情很容易就可以查出来，最直截了当的，莫过于让他再写一篇作文出来！”
　　“对！只要他能再写一篇类似的作文，我二话不说就承认自己是胡说八道想浑水摸鱼！”春芽笑盈盈地说，
　　“不过，就算是作文可以写出来，数学这种东西一到大学就会露馅，我如果是你们，就老老实实地自首，你们没听说过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的确是有些想不明白。
　　从一开始，听说李冀的成绩在九十五左右，她心里就有所怀疑。
　　虽说她并不觉得题目有多难，但也确定以李冀那种水平，不可能考出这种成绩。
　　再联想到自己连四十八的过线体检资格都没有，由不得她不怀疑。
　　不过，让她想不通的是，这家人的脑子是什么构造？竟敢胆大包天偷换别人的成绩！
　　他们难道不知道？草包就是草包，进了大学肯定要露馅。
　　佟方的脸沉郁得似乎能滴出水，一双手在身旁攥紧又放松，他深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
　　“小郁，咱们两家平日里虽然有些口角，你也不能就因此来这里捣乱，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算了，要不然，公安局来人，你就不是那么容易脱身了！”
　　──这个老家伙，做出这种事情还想恐吓我？
　　春芽睁大一双眼睛撸起袖子来，
　　“好啊，还敢吓唬我？你们赶紧去把公安局的同志叫来，咱们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谁不容易脱身！”
　　——只要把两个人的字迹一对比，哪怕你说破天也逃不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就想不到吗？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这一家子好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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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装疯卖傻插科打诨
　　
　　第四百零四章 装疯卖傻插科打诨
　　煞白着一张脸的汤光华忽然朝春芽扑了过来，嘴里还厉声呵斥，
　　“你这个臭丫头，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做人的道理！”
　　在她离春芽还有二米的时候，佟美丽忽然张开双臂挡在了春芽面前。
　　“我看谁敢动郁春芽一根手指！雷默说过，谁欺负他媳妇，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扑过来！”佟美丽眼睛也不抬冷冷地说道。
　　一向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堂侄女忽然变得这么强硬，汤光华怒从心头起，她抡圆了手臂一个耳光就朝佟美丽扇过来。
　　眼疾手快，佟美丽伸手紧紧钳住这个面目狰狞的中年妇女的手，她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佟美丽吗？你错了！自从你们不顾情份把我赶出来之后，我对你们的那颗心，已经硬得跟石头一般！”
　　“你你你……”汤光华连连挣扎了几下，却没有从佟美丽的手里挣脱。
　　“你跟谁学得这么目中没有长辈？我要写信回东方红，让生产队把你姐弟俩都押回去摸泥巴！”汤光华再也顾不得自己文化人的形象，破口大骂道，
　　“都怪郁家这个爹生没娘教的小贱人……”
　　她正声嘶力竭骂得不可开交，一个容颜俏丽的女子从一辆早已停在路旁的小轿车上走了下来，她叉起腰大声呵斥汤光华，
　　“老不休，说谁没有娘教呢？睁大你的狗眼，她妈就在这呢！”
　　原来是吕敏？你也来了？
　　春芽心里直乐，好嘛，老太婆，看你敢说我没有妈！
　　汤光华把自己的手从美丽手中硬拽出来，却看到上面被佟美丽抓得都黑了一大圈。
　　但这个事，显然比不上吕敏说她一句老不休来得让她愤怒，她扭曲着一张脸吼道，
　　“臭丫头，说谁是老不休？你一个没结婚的女孩，总往男人家里跑，你才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你说什么？”吕敏没想到平时这个看起来温文优雅的中年妇女，今天竟然像个街头泼妇一样逑人就咬，她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不是吗？我说错你了吗？”汤光华自以为抓住了别人的把柄，
　　“你当我不认识你？你一个东坪信用社的人，每个星期都跑到人家家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还要我说出来吗？”
　　“啊？”吕敏懵了几秒，“我有什么意思？”
　　大冷的天，汤光华鼻子上竟然冒出了几颗亮晶晶的汗珠，
　　“什么意思！你既然装傻充愣，我就帮你说出来！整条巷子谁不知道你是看上了郁春芽……”
　　她满是恶意地拉长声音接着说，“郁春芽那个光棍老子！”
　　“她看上郁春芽的老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在吕敏身后重复了一遍，
　　“你说话别带喘大气行不？这种话惊悚得吓人，我还以为你说她看上了郁春芽……”
　　有人搭腔？汤光华如同遇到知音一般对老爷子说，
　　“这位老人家，你是不知道，这个女孩每个星期都从东坪公社跑到他们家，她莫非以为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是瞎子？”
　　吕敏哈哈大笑起来，她十分大方地摊摊手，
　　“是啊，我每个星期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就是为了郁春芽那个老光棍父亲，又怎么了？”
　　老爷子也饶有兴味地问，“他们一个未娶，一个末嫁，就算要在一起谈对象又碍了谁？”
　　──这个老不死的，这么不上道！他不是应该遣责吕敏和郁百岁生活作风有问题吗？
　　汤光华瞪了老爷子一眼，痛心疾首地说，
　　“你们思想太放松了，她这种行为不但丢了女孩的矜持，还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不劳你费心！吕敏是我父亲的未婚妻，他们从小就订的婚约，只不过后来失散了而已！而且这几天他们就会登记结婚！”春芽冷冷打断了汤光华尖锐的声音，
　　“汤光华，你不要在这里装癫卖傻想混淆视听，我竟然敢来查分就有十分的把握，你不要以为插科打诨就能把事情揭过去。”
　　大家这才顿悟。
　　原来，这个女人不顾自己的形象，在这里装疯卖傻胡言乱语，只不过是想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开。
　　这时候，老爷子眸光淡淡地问道，“我早就听说清潼县出了个高考状元，原来，竟然是剽窃了这个小丫头的成绩。”
　　吕世惘和孙女早就来了，一直在车上看热闹，等听到汤光华骂郁春芽有爹生没娘教，吕敏才气得跳了出来。
　　这时候，吕世惘淡淡的几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向了佟方一家四口。
　　一家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汤光华的反应最快，她恶狠狠地说道，
　　“你这个老家伙，不知道情况就在这里胡言乱语！也不知道你这一把年纪是不是活到狗肚子里了！”
　　春芽大怒，“汤光华，你还要不要脸？你们做错了事情，还敢迁怒我太佬爷！”
　　“原来是你家的人，怪不得说话跟你一样讨人嫌！”佟花容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从对门这一家人搬来之后，她就没有一天顺心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看上的雷默，让这个臭丫头抢了不说，现在还敢出来诬陷她丈夫剽窃成绩？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佟花容再也顾不上自己那淑女的外表，她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该死的丫头，一双明亮眼眸仿佛要溅出火花。
　　“不错，我是她的太佬爷！”吕世惘淡淡说道，“我也是这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吕敏的祖父！”
　　他还想接着介绍自己，又有一辆小轿车嘎吱一声，在他们身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副农民打扮的江乐毅走出了。
　　“怎么了？”堂堂一县之长还是一副刚从地里回来的样子，
　　“吕书记，大家怎么都杵在门口，有什么事情吗？”
　　“吕书记？他是吕世惘？”佟方脸色极为难看地重复了一声江乐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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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披着兔皮的狐狸
　　
　　第四百零五章 披着兔皮的狐狸
　　佟方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原因是局里要大家来早点打扫卫生，好迎接广陵教育厅派来的领导。
　　他们身后的圆形拱门上，一条横幅正大剌剌写着：欢迎教育厅吕主任莅临清潼县指导高考工作。
　　现在，佟方听到江乐毅喊那个老头子一声吕主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完了，我们夫妻俩踩到地雷了！
　　汤光华入坠冰窟，脑海里闪电一般地掠过这两句话，她脸色惨白向后连退了几步。
　　“小江，我在这里碰到重外孙女，我跟她说两句话就进去。”吕世惘朝江乐毅颌首，然后对佟方道，
　　“不错，我叫吕世惘，在省政府上班，而且还分管广陵教育厅的党政工作！”
　　那个小何听到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们……”他十分震撼地盯着汤光华，“汤大姐，你们夫妻俩做出这种事情，让我们整个部门的脸往哪里搁？”
　　站在哨岗旁的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忽然站出来，
　　“当初这个女孩考试，是我担任的监考，我记得她的试卷交得很快，所以我还多看了几眼，我记得她的答案几乎都是对的。”
　　春芽这时候也认出来了，这个干瘦的的中年男子，正是那天给她担任监考老师的那一位。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佟花容不敢相信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状若癫狂地大喊，
　　“不……这不是真的……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容容……”汤光华将自己颤抖的手伸过去，想拉住女儿，
　　“他们都在背地里说你嫁了个绣花枕头，我们听着心里好难受……容容，我就是想帮他一把，让你不再受到别人的嘲笑。”
　　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娇娇女，为什么要承受这种讥讽？
　　如果女婿一飞冲天，那么，还有谁敢系落她？
　　万万没想到，自己父母竟是为了这个原因铤而走险，佟花容一时悲从中来，抱住母亲失声大哭。
　　正哭得肝肠寸断，却不料，有一个十分坚决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冒了出来。
　　“刚才这一篇作文并不是我写的那一篇！可恨我却现在才知道！爸妈……你们竟为了别人的一些闲言碎语嫌弃我？还不惜因此以身试法？”
　　佟花容泪眼婆娑地回过头看，发现说话的是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李冀。
　　“你说什么……”汤光华似乎想不到自己女婿会说出这种话，她神情十分茫然，一任脸上的涕泪纵横。
　　李冀俊秀的脸异常愤慨，他痛心疾首地对岳母说，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毁了我一辈子？你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把我的成绩和别人的掉换，甚至还不告诉我！”
　　李冀语气沉重越说越快，“我心里还一直奇怪，自己这一次怎么发挥得这么好，竟考了这么高分，原来……原来……”
　　这个转折也够神奇的，春芽心里呵呵。
　　李冀，你还有没有一点下限了？出了事，就想把锅甩掉。
　　估计佟方一家人也都没想到自家姑爷是这种货色，三个人都齐齐惊呆了。
　　“李冀，你考得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有点数？你如果心里有疑问，当初人家敲锣打鼓来庆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佟美丽看不过眼，她挺直腰板不屑地说道。
　　这种男人，见了好处就想上，现在东窗事发，就想把别人踩到泥里垫脚好让自己脱身……
　　佟美丽又一次庆幸自己早早就看穿了他的真面目。
　　“我……我怎么会知道这里面有问题？”李冀垂下了眼睛，挡住眼里激荡翻涌的思绪，他断然否认，
　　“教育局我从没进来过，这事我不知情！与我无关！”
　　一阵惊人的安静之后，佟方心中一股怒火仿佛要将周遭寒凛的空气引燃，他暴跳如雷地发出一声怒吼，
　　“李冀，你敢不敢把这话再说一遍？”
　　在众目睽睽和佟方仿佛要吃人的眼光中，李冀眼神闪烁缓缓地说道，
　　“爸爸，这件事我知道你是想着为我好，但你这种罔顾国法党纪的行为，已经形成了一股资产阶级歪风！爸，你还是坦白了吧！”
　　从来没想到，这个看似像小白兔一样的温厚纯良的女婿，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咬了自己一口，自己还是小看了他，这个人分明是一只狡诈的狐狸！
　　佟方额头上的青筋越来越粗，不但一张脸红得仿佛要滴血，脖子也涨得像要爆炸一样。
　　过了几秒钟，他两眼圆睁，缓缓朝身后倒了下去。
　　“老佟……老佟……”汤光华尖叫着扑了过来，“你怎么了？你可千万别吓我……”
　　佟花容双脚一软，整个身体也朝地上瘫了下去。
　　早有防备的李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随后，他在佟花容的耳朵旁悄悄说了几句，
　　“你找机会让爸妈把事情认下来，现在他们已经是逃不脱了，别把我扯进去，我日后才能给他们养老，如果我也丢了工作，你们一家人怎么活下去？”
　　李冀对佟花容说了什么，春芽并没有听见，她在心里摇头叹息，佟花容以为自己抓了一副要杠上花的牌，却没料到来了这么一个杠上炮。
　　在场所有人看向佟方的目光都晦涩不明。
　　这一届高考万众瞩目，佟方为了自己的女婿做出了这种事情，不用想，已经知道他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救人要紧！”江乐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让随行的方凯开车把佟方送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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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丁林林的嘴巴张得极大，“所以春芽，你才是那个应该到京城大学上学的高考状元？”
　　“嗯。”春芽漫不经心地应了她一声。
　　丁林林又追问，“佟方中风住了院？那他们的下场会怎样？”
　　“夫妻俩开除党籍撤销职位。”春芽沉默了一下，“还有就是，把他们住的房子收回。”
　　他们在长岭巷的这栋院子是单位的福利分房，既然已经被撤销职位，房子自然也不能让他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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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佟方的隐藏技能
　　
　　第四百零六章 佟方的隐藏技能
　　“那么，佟花容和李冀呢？他们就没有什么处分？”佟健康问道。
　　这二个人害得他姐姐伤心难过，而且还被别人嘲笑，他早就恨得牙痒痒的了。
　　“佟方一口咬定这件事是他和汤光华两个人干的，跟李冀和女儿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他们俩倒是没有事。”佟美丽有些忿忿地说。
　　一场舞弊案，怎么可能跟主角没有关系？
　　已经遮盖住名字的答卷，他不在上面弄一点痕迹，佟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识别哪一份是他的？
　　不过，既然佟方一口咬定不松口，旁人也奈何不了李冀。
　　“那么严密的防御措施之下把你们俩的成绩调换，他是怎么做到的？”郁百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嗐，这个事说起来也简单。”易水寒告诉大家，
　　“那夫妻俩脑子也太灵活了，竟把春芽和李冀答卷上面的名字和准考证号码给互换了！”
　　进入放试卷的那个院子一共需要三把钥匙。
　　在还没有传出高考消息的时候，佟方就有那个院子大门的钥匙。
　　等到确定在清潼县阅卷，汤光华又因为工作态度积极，有了掌管其中一把的资格。
　　最后，他夫妻俩请了拿着第三把钥匙的同事回家吃饭，把人家灌醉后，他们又配了第三把……
　　阅卷开始的第二天深夜，他们摸黑进到了院子里，夫妻俩把自己姑爷的答卷找出来，然后无意中看到一份写得满满当当的答卷，再看上面的名字……
　　本来只想帮李冀加写一些答案的佟方脑子一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夫妻俩折腾了好一会，才把郁春芽的四份卷子都找了出来，然后他们把这两个人答卷上的名字给掉换了。
　　深夜寂寂，寒风在窗外呼啸，里面的灯光又十分微弱，心情极度紧张夫妻俩，根本没来得及细看答卷。
　　当时，佟方是想着郁春芽既然出来得那么快，说不定分数不会太低，换了她的卷子机会大一些。
　　最主要的是，考试是不会公布分数的，那个臭丫头最后也不会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这样一来，不但能让女婿得到好成绩，又能让那个臭丫头吃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哑巴亏。
　　呵呵……这种事情想想就觉得心情舒畅。
　　他们夫妻俩心情舒畅了没几天，体检通知下来了。
　　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他们觉得一切都有了回报。
　　谁知道，又过了几天，得知李冀成了高考状元，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弥天大祸。
　　他们万万没想到，对门的臭丫头真的那么厉害，竟然每一科都达到了九十五分左右。
　　──考了这种成绩的人，不可能估算不出自己的分数。
　　当门口锣鼓喧天，众人齐齐来贺的时候，他们只恨不得将这些前来庆贺的人一个个掐死。
　　所以，只闹腾了几分钟，他便急忙把这些人赶走。
　　剩下来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佟方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现在，又听到女婿斩钉截铁地断然否认这些事情跟他无关，他的血管瞬间堵住，一头栽倒在地。
　　“幸亏江县长及时把他送到医院。”易水寒摇头，
　　“要不然，佟方别说还能把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恐怕都直接可以发讣告了。”
　　“哈哈哈……”丁林林大笑，“这家人脑回路也真是清奇，他们既然可以摸进去，直接写一份新的答卷进去换他的出来，不就又快又好？”
　　而且这一家人也真倒霉，跑到太岁头上动土。
　　他们换谁的卷子不好？偏偏去换郁春芽的。
　　易水寒不住摇头， “他们本来只想着添几道答案进去，不显山不露水让他分数高一点就行了。”
　　谁知道无意中看见了春芽的答卷，他们觉得这样做不但可以让李冀考上，还可以报郁春芽那一箭之仇。
　　事发后，那夫妻俩还在医院责怪春芽在考试前挑衅他们，害他们失去了理智！
　　春芽也无语摇头。
　　佟方如果换的是别人卷子，也许没人会察觉这件事情，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成绩那么笃定有把握的。
　　而且，在这种消息十分闭塞的时候，有些人甚至连通知都靠口口相传，没有得到通知，大家也就只当自己没有通过，哪里会想到其中还会有这种猫腻。
　　“把两个人的名字不留痕迹地改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佟健康十分不解地问道。
　　佟美丽面色十分古怪，她冷哼一声，
　　“这个事情对别人来说有点难度，但对佟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我小时候就听爸爸十分骄傲地告诉我，佟方在读书的时候跟一个教授学了古籍书画修复。”
　　“古籍修复是干什么的？”健康不明白。
　　这个春芽倒是知道，“怪不得他有这个能力。”
　　古籍修复需要经过配纸、拆书、溜口、补破……等多项繁杂的工序。
　　而看似简单的修复工作，却要求修复者不但要学会刻图章，写书法，还要求这个人会剪纸型、裱书籍，甚至在仿写别人字迹上，也要有所涉猎。
　　哈哈……
　　对这个女婿，佟方夫妻俩也算是掏心掏肺了，只不过，他们的一番苦心，注定要像女儿一样错付了。
　　佟方这个人也是真倒霉，这种在后世牛气哄哄的技能，在现在这个大肆破坏古旧的时候，简直是鸡肋。
　　“这么说，李冀并没有什么事？而且，只撤了他们的职，这个处罚也太轻了一点！”健康十分遗憾道。
　　“李冀怎么会没有事呢？他至少不能再住在对门恶心我们了。”春芽的面色十分愉悦，
　　“撤职可不轻了，他们夫妻从云端掉到泥地，这一辈子都会活在愤懑之中。”
　　她记得前世也听说过恢复高考发生两起舞弊案，其中一个当事人为了女儿两次改考号，三次变座次，还不惜请了“助考”。
　　事发后，也不过落了一个撤销和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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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借房子
　　
　　第四百零七章 借房子
　　“这一回有好戏看了！”佟健康的唇畔噙着一丝冷笑，
　　“李冀家里的住房本来就紧张，不然他也不会来做上门女婿，他们小夫妻搬回家也许勉强能住下，却怎么可能还养着自己的岳父岳母？”
　　“呵呵……他们难道不知道回东方红去住？”佟美丽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我记得他们家还有两件破破烂烂的泥草房。”
　　自打佟美丽有记忆以来，汤光华向来都是高高在上，斜着眼睛看生产队的乡亲父老。
　　这些年，她几乎把东方红的社员都得罪了一个遍。
　　她记得以前队里的老人曾经劝他们趁手头宽松，在东方红建一间房子。
　　汤光华却对这种话嗤之以鼻，说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回那种山旮旯住，还说人家这么劝她，是想占他们便宜。
　　呵呵，他们回生产队挣工分，那可就有乐子可看了！
　　春芽也有些想不通，为了让自己脱身、在关键时刻踩了岳父岳母那么狠一脚的丈夫，佟花容竟然一点不介意，还跟他过下去……
　　她真的是，只能呵呵一声。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事情，她可不想管，她自己还有一屁股麻烦没解决呢。
　　这不，下了班的雷默从高高的红马上一跃而下，便面沉如水地朝她走了过来。
　　还没到郁春芽跟前，春芽赶紧露出讨好的笑容，
　　“孩子他爸，你回来啦，我泡好了一壶茶只等你回来，你赶紧去喝吧！”
　　看见郁春芽那像小奶猫一样萌萌的笑容，雷默只觉得心中那股气在不知不觉中泻了下去。
　　他没好气地说道，“小丫头，胆子不小，还敢到教育局跟那一家人对峙，万一他们怒火中烧之下伤到你怎么办？”
　　“我去之前只是隐隐有些怀疑，再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都会凑到那里去呀？”春芽弱弱地强辩一声，“而且，我这不是带着美丽和易老师两个保镖吗？”
　　雷默叹息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傻瓜，这种糙活以后让我去干，哪里用你出面？没的让这些人忌恨上你。”
　　感觉到雷默的气势软了下去，春芽大咧咧地一挥手，
　　“我觉得这样挺好，当面将他们的脸打得啪啪作响多么痛快，谁耐烦在背后暗搓搓整他？”
　　“论打脸，没有谁比我更专业的！”雷默十分霸气地交代，
　　“你只要说打左边脸，我就不会打右边！记住了没有？专业的事情让专业人士干！”
　　“……”满院子寂寂无声下来。
　　过了一会儿，郁春来讪笑一声，壮着胆子用商量的语气说，“姐夫，我想打张小二的左边脸，你看成不？”
　　“我今早让你练的招式都记熟了？”雷默转身看向小舅子，“男孩子无论想打谁的脸，都要自己上！”
　　也不知道猴子听出雷默话里的意思没有，反正它就在那里不住点头附和，气得春来悄悄地瞪了它一眼。
　　过了几天，沉寂的对门忽然热闹起来，有一辆拖拉机，从早上就开始来来往往帮他们搬家。
　　拖拉机突突突响了好几次之后，郁家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干什么？”前去开门的郁春来叉腰问道，
　　“你这么老一个年纪的人了，走路不好好走，还对着我做鬼脸算是怎么一回事？想吓唬我这个小宝宝怎么地？”
　　嗯？
　　谁对他做鬼脸？春芽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一看，
　　原来是口角歪斜的佟方，他中风之后，不但走路一瘸一瘸，手也不受控制地一弹一弹。
　　他耷拉着眉眼慢慢地说，“……我、找……佟……健康……”
　　“你找健康哥哥干嘛？他没有空！”郁春来十分不客气地说，
　　“那个病歪歪的病秧子什么用都没有，他可帮不了你的忙！”
　　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当初佟健康从东方红大队出来的时候，对门这一家人怕被佟健康连累，连门都不让他进，既是这样，你们现在又来找他干什么？
　　“你！”佟方怒不可遏，这个“你”字倒说得十分清脆大声。
　　不过，爆出了这个字之后，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心里磅礴的怒意表达不出来，直将佟方一张歪脸气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
　　春芽一把将春来扯到身后，冷冷说道，“你别做出这种样子来吓唬我弟弟，他年纪小，晚上要做噩梦的！你找我们家健康干什么？”
　　“喊他！出来！”佟方圆睁双眼，二个字二个字地说，倒也不卡了，不过歪斜的嘴角却让他如同小丑一般没半点气势。
　　“有什么事，赶紧说！”春芽姐弟俩身后传来佟健康淡漠的声音。
　　佟方眼神十分复杂的看向这个健壮了不少的堂侄，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
　　“既然……你们不回东方红，就把你们家那房子让给我们住一段时间！”
　　佟健康悲愤地仰头大笑，“你怎么就有脸提出这种要求呢？我身患重病，走投无路来到你家门口，你女儿是怎么说的？她说，谁把他接来的谁就负起责任！”
　　听到动静，佟美丽也从屋里出来。
　　呵呵……
　　秋后算账的时候终于让他们等来了！她悲愤接过弟弟的话怒道，
　　“把我们赶走，我也理解你们不想承担责任，但你女儿竟然说我会偷你们家的东西！”
　　说到那一幕，佟健康一双眼直欲喷火，他勉强压下自己的怒火，
　　“最好笑的是，说了这么过分的话，现在竟然还能厚着脸皮让我们把房子借给你？你们的脸呢？
　　“对！脸这么好的东西，你们怎么就把它搞丢了呢？”佟美丽狠狠地补上一刀。
　　这一番话积压在他们心里已经很久了，今天能够痛快淋漓地说出来，心里的舒畅，简直堪比六月天吃了冰冻西瓜。
　　“亲戚之间，就算有什么不龌龊，也不应该记恨那么久！”汤光华从对门走了过来，
　　“美丽呀，可怜你伯父还是一个病人，你们就这么对他？房子你们又不住，我们帮你们姐弟俩守着，终归强过让它空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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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不作就不会死
　　
　　第四百零八章 不作就不会死
　　短短几天就老了好几岁的汤光华眼圈乌黑，永远挺直的脊背也佝偻了下来，鬓边还添了不少白发，而那个永远都高昂着的头颅也低了下来。
　　不过，她的外表再怎么可怜，但说出的话还是那么使人讨厌。
　　什么叫做：我们帮你们住着，终归强过让它空在那儿……
　　心中冷笑一声，春芽环手在胸，貌似十分诚恳地说道，
　　“汤老太太，他们姐弟俩的东西你最好别惦记！邻居一场，我奉劝你一句话吧，你只要记住：不作就不会死！这六字真言能够让你后半辈子受用无穷！”
　　说完，她砰地一声将门口关了起来。
　　“不作就不会死？这种至理名言，怕是他们一辈子都理解不了哒！”佟美丽怅然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
　　春芽愉快地说，“是啊，金玉良言拿来送给他们太亏了。”
　　不一会，巷口处忽然传来了唢呐炽烈而欢腾的旋律。
　　这个声音异常熟悉，不就是那天来庆贺李冀考上京城大学的喜庆唢呐？
　　甚至连曲调也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九九艳阳天》。
　　节奏明快，曲调优美的旋律由远及近，二分钟后，停在长岭巷一号，迅疾换成了激烈而振奋人心的锣鼓声。
　　丁林林从屋里走出来，甩了甩有些酸麻的胳膊问道，“这是在干什么呢？”
　　刚刚问完，墙头上立刻跳上来一头穿着绿狮裤和金爪蹄靴的金色狮子。
　　忽而直竖，忽而倒立，狮子站在高高的门头上做出极其惊险的动作，刺激得巷子里的人发出一阵阵尖叫。
　　“锵咚咚咚锵锵锵……”
　　鼓声戛然而止，狮子向观众行礼。
　　继而，它直直站立起来，血盆大口一张，吐出一条红彤彤的条幅，上面用金色的大字写着：
　　恭喜本省高考状元郁春芽同学考上京城大学！
　　聚集过来的的街坊邻居们，被狮子嘴里横幅的内容惊呆了，大家失声叫喊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佟家姑爷是高考状元，怎么又变成了郁家丫头？”
　　“到底有几个高考状元？”
　　“就是呀，汤伯妈都已经帮姑爷准备好行李袋了……”
　　“我前几天甚至看到他们姑爷去公安局咨询迁移户口的事情……”
　　“……”
　　片刻后，站在门头上的狮子纵身一跃，从上面跳到地上的一张桌子，身子一拧，又从桌子上翻了下来。
　　将将要落到地面，金狮子就地一个打滚，一个英姿飒爽的男子抱着狮子头站立在众人面前。
　　“是方凯呀……”那些小姑娘大媳妇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方凯手一压，这些乱糟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大声宣布，
　　“在今年的高考录取工作中，因为佟方和汤光华夫妻俩为女婿李冀替换了郁春芽同学的答卷，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现在，经过公安局的调查，确定省状元是来自川山中学的学生郁春芽，广陵教育厅经研究决定……”
　　方凯停顿了一下，又语气铿锵地接着说，
　　“李冀的高考录取资格作废！佟方和汤光华因为违法乱纪被撤职开除！同志们，我们时刻要谨记，打击资产阶级歪风！伸张无产阶级正气！”
　　他的话音刚落，树底下的人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呐……这种事情都能够发生？”
　　“可怜的郁春芽，她还每天笑吟吟地跟我们说说笑笑，要是我碰到这种事情，早哭死了！”
　　“就是，谁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情？佟方一家还号称自己是书香门第，我呸！”
　　也有一些酸溜溜的，
　　“我就说嘛，那个李冀，除了一张脸，再看不出有什么长处，你们个个怼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了……”
　　更有一些是事后诸葛亮，“他家佟花容进文化馆工作，是送了礼的！这种人品，怎么能到教育局上班？看看，果然出事了吧！”
　　各种猜测和议论将整个巷子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郁百岁和丁桂凤从里面出来了。
　　他们拿出二个装满了各色糖果的果盘，十分热情地招呼大家过来吃糖。
　　大家心里的八卦之火越烧越旺，连糖都不愿意吃了。
　　刚刚赶过来的孙红艳没听到方凯的话，她跺脚道，
　　“老姐姐，你别给我塞糖了，现在谁有兴趣吃呀？赶紧给我们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唉……”丁桂凤长长叹一口气。
　　眼见把大家的胃口都吊足，她才又说道，
　　“我可怜的春芽，在肚里怀着宝宝的情况下，起早摸黑的努力学习，没想到，考完试，她竟然连四十八的平均分都没有！”
　　郁春来嘴皮子利索，他吧嗒吧嗒地说，
　　“四十八都没考到，我姐姐不相信，这不，前几天她跟老师去查分，这一查可不得了了，原来，我姐姐的卷子上写着李冀的名字，而李冀那乱七八糟的答卷上，竟然写的是郁春芽。”
　　把所有的事情都跟街坊四邻说了，丁桂凤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
　　“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问终于派上用场了，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发生这么糟心的事情，你们说，我春芽该多难受呀……”
　　大家纷纷震惊地追问，
　　“我的天呐，佟方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孙红艳的儿子巫平面色古怪地说，
　　“老佟十分擅长修补古籍古画，对各种字体都有涉猎，他仿写别人的字体也十分惟妙惟肖……”
　　这么厉害？大家集体默了。
　　这种人才，竟然为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不走正道，这不是生生断送自己光明的前程？
　　看着佟家已经紧紧关闭了好几天的大门，大家都惋惜不已。
　　方凯把狮子套到自己头上，对着郁家的大门行礼告别。
　　一阵喧天的锣鼓再次响起，金色狮子懒洋洋地退出了这条小巷。
　　正如来的时候一样突然，舞狮队撤退的时候也十分迅疾。
　　不一会，巷子里只留下一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老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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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捡到了两头猪
　　
　　第四百零九章 捡到了两头猪
　　这时候，站在门口边的一个男子拿出了两个信封，伶俐姐妹俩昨天见过他，马上悄悄告诉丁桂凤，
　　“丁奶奶，他是教育局的，叫小何叔叔！”
　　眼尖的张大婶小声地说，“快看，好像是录取通知书！”
　　“为什么有两封？”孙红艳也看了过去。
　　“你是郁春芽同学的父亲吧？我是清潼县教育局的何稳。”小何把这两封信交到郁百岁手上，笑眯眯地说，
　　“听说丁林林同学也住在你们家，她这一封广陵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麻烦你转交给她！”
　　“广陵大学？”
　　“哇……”
　　这个大学虽然比不上京城大学，但也不容易考，大家啧啧赞叹起来。
　　“两个小丫头真是了不得！”
　　“不对，我觉得是川山矿中学的教学水平高！我赶紧把儿子送进去，争取明年也来个一鸣惊人！”
　　“你们都说错了！是这个前朝穆教谕的别院风水好！”
　　“……”
　　一时间，郁家院子前尽是各种羡慕嫉妒。
　　郁春来高兴得蹦了起来，
　　“丁林林，你的通知书到了，赶紧打电话让你爸杀猪，我们都到你家吃饭去！”
　　丁林林像一阵风似的从屋子里跑出来，她一把抢过春来手里的信封，上面“丁林林”三个大字顿时让她一双眼睛氤氲了水雾。
　　虽说早已知道结果，但是没看到通知书，心里总不踏实，这几天她一直处在极其亢奋的状态，甚至晚上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此刻，看到通知书，只觉得所有的纠结都随风飘去，只剩满心的欢喜。
　　再没料到，自己一个农村女娃也能有这种万众瞩目的一天，要说自己跟生产队里的女孩子有什么不同，最多也就是比别人喜欢在纸上乱涂乱画，原来，这样的，就是春芽所说的“天赋”？
　　不过，如果没有春芽，她就算是画仙转世，也要埋没在无尽的辛苦劳作之中……
　　一时间，丁林林心中只剩满心的感激，她反身紧紧地抱住春芽，闷声闷气地说，
　　“春芽，谢谢你……”
　　还待再说一些什么的时候，她喉头一哽，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傻瓜，你如果不努力，我就算再怎么说也是白搭。”春芽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错，我自己也努力了！”丁林林破涕而笑，一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的黑宝石一般璀璨，她淡然笑道，
　　“只因为，你告诉过我：只要努力，我想要的，岁月自然会给我！春芽，现在我相信了！”
　　丁林林和春芽的一问一答，让在场的许多人陷入了沉思当中。
　　春芽也从郁百岁的手里接过自己的通知书。
　　围观者凝神望过去，只觉得信封上，京城大学那四个字似乎能够发光。
　　春芽草草地看一眼就把通知书递给丁桂凤。
　　开学时间大约会在明年的三月份，那时候自己的肚子已经大得很，雷默是不可能让自己跑那么远去上学，欢喜也没有用。
　　这时候，小何也看了她的肚子一眼，含笑问道，“你这样子好像暂时上不了学，你要不要请一个学期的假？”
　　丁桂凤不赞同地说，“不行，半年怎么行，起码要请一年！小丫头不听话，这种样子还瞎折腾……”
　　“老太太，这一次，因为我们县考上京城大学的人太少了，教育局厅给了二百块钱的奖励……”小何又插了一句，
　　“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就过去领一下。”
　　“二百？”丁桂凤张大了嘴，再不说话了。
　　“哗……”
　　“二百……”
　　“这一回可以过一个肥年了……”
　　这一句话的威力，可就比他递出通知书的时候大得多了，一瞬间，在场的人都是一番星星眼。
　　别人家的孩子上了个好大学，到底不如别人家的孩子平白得了一笔巨款那么震撼人心。
　　那可是二百块钱呐，不用出一分力气，就可以伸手拿到手……
　　郁春芽的形象，在大家眼里顿时又拔高了好几个高度。
　　孙红艳悄悄扭了儿子一记。
　　看了自己老娘一眼，巫平悄无声息地离她远一点。
　　他一看，就知道他老娘心里又在扼腕自己不争气，没给她娶个好媳妇。
　　“小二呀，你要向春来的姐姐学习，你看看，她什么都不干，就赚到了二百……”张辉把儿子小二从肩膀放下，嘴里絮叨道，
　　“这可是相当于捡了两头猪呀！”
　　人太多，张小二挤不进来，索性直接爬到了他老子的肩膀上看，本来他还不知道二百意味着什么，张辉一句“两头猪”瞬间让他睁大了眼睛，
　　“哇……我以后也要考京城大学！”
　　那个翠翠小姑娘一个白眼翻过去，“你以为京城大学是你家开的？我爸说了，考这个大学，就跟登天一样难，让我不要异想天开！”
　　“不对不对，你爸说错了！”春芽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
　　“翠翠，常言道，有志者事竟成，又有人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对嘛！”张小二又兴奋地说，“我爸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还有，水滴得久了，石头都能够穿透呢！我为什么就不能考京城大学？”
　　嚇，这小子看来是个有前途的。
　　春芽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你要经常来跟我春来说说这些正经的道理，你看，他就不像你这样聪明。”
　　大家一想，心里又平衡了。
　　果然，老天爷是不会让一个人把所有的好事都占完的。
　　郁春芽这么厉害，自己的弟弟不照样是一个经常不及格的学渣？呵呵……
　　*****
　　一群人在巷口说说笑笑，根本不在乎寒风凛冽。
　　大门紧闭的佟家院子里，佟方歪斜着嘴，一双浑浊的眼睛凶狠地瞪着外面，喉咙里发出一阵哧哧的怪声，手和脚也不经控制地一阵抽搐。
　　“小声点，别让外面那起子捧高踩低的小人听到了！”汤光华急忙阻止他，还小声劝道，
　　“医生说你不能再生气了，又中风一次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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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心不甘，意难平
　　
　　第四百一十章 心不甘，意难平
　　汤光华心里何尝不恨郁春芽那个臭丫头？
　　可是，那天吕世惘对他们的警告还言犹在耳，她就算把牙根咬断，也拿她没有半点法子。
　　不过，在他们的心里，其实最憎厌的，还是李冀那个狗东西，他为了自己能够脱身，竟然说自己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这个该死的东西，刚开始考数学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就想方设法把数学题给他弄到了手，还让他把解答的方法背了下来。
　　因为不敢让他考太高分露馅，他们特意交代他考八十左右。
　　他倒好，有了这一课成绩垫底都考不好，回来一估分，她夫妻俩除了在心里骂了一声草包别无他法。
　　最后，还不得不在深夜里冒着瑟瑟寒风为他铤而走险……
　　为了一个废物落到这种悲惨的下场还不算什么，令人沮丧的是，他们还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忍受这个两面三刀的狗东西！
　　汤光华凄然长叹。
　　不忍又能怎样？总不能让自己女儿结婚还没到一年就离婚吧？
　　再说，让女儿离了婚，她一个二婚头又能找到什么好对像？
　　“算了，只当为了容容，我们忍一忍吧！”汤光华长叹一口气，
　　“悔不该当初动了邪念，一步错，步步错。”
　　“不！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郁春芽！”佟花容发髻凌乱地从屋子里冲出来。
　　父亲突然倒地，医院说是脑卒中，抢救了二天倒是清醒过来了，可是却变成了一个废人。
　　母亲在照顾父亲的时候也因为操劳过度病倒了。
　　全家除了李冀，就剩她一个健康的人。
　　但是李冀借口上班，一整天没有出现。
　　佟花容今天捏着鼻子在这里收拾东西搬家，这种繁琐劳累的事情，早已令她心浮气躁。
　　现在，听到父母亲的对话，一股怒火蹭蹭蹭地从心底升腾而起。
　　她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碗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哭喊着说，
　　“都怪郁春芽这个贱人，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跟李冀结婚？如果不是她考那么高的分，李冀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如果不是她跑去查分……我们现在……”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佟花容的喉咙被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凄楚哽住，纵然觉得自己满腹委屈却也喊不出来了。
　　她这一辈子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在大部份同龄人都奔赴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她却可以每天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上班，每天最纠结的不过是晚上吃什么……
　　这种美好的日子，却在遇到了郁春芽这个克星的时候全都变了。
　　“妈妈……我好难过……如果我嫁的人是雷默，他怎么可能会让我被别人嘲笑？”佟花容抱着自己的母亲伤心哭泣起来。
　　越是痛苦的时候，心中的不甘和抑郁就越发压抑不住。
　　这一刻，雷默对郁春芽的诸般维护和无限宠溺的一幕幕场景，从她刻意封存的记忆深处浮现在眼前。
　　一时间，佟花容心如刀绞，她伏在母亲肩上泣不成声地哭喊道，
　　“如果我嫁的是雷默，每个人都会羡慕我妒忌我，绝对不会有人再讥讽我嫁了一个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
　　“是啊……”汤光华也喃喃低语道，“我们也不至于会因为这样铤而走险，以至于，落到这种下场！”
　　听着那母女俩的说话，佟方脚一软，一屁股坐到身后的椅子上，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流露出了一丝悲凉。
　　*****
　　郁家院子里，丁林林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瞎乐呵，小猴舞着一把木刀在和郁春来过招。
　　这些日子，它跟在几个男孩身边上窜下跳的，快活得很。
　　“怎么了？林林？你都盯着它看了半个小时了！”丁桂凤拍了侄孙女一下。
　　丁林林看向通知书的眼睛还是一眨也不眨，
　　“刚才我给我妈打电话，她当场就哭了，我爸爸说他马上去放鞭炮，还说明天杀猪，让我们全都回去呢。”
　　“哭了？是该好好哭一场。”丁桂凤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也是时候回去了，还要把粮食户口这些关系都转到广陵呢，以后啊，我们林林也是吃国家粮的人了。”
　　丁林林吸了吸鼻子，咧开嘴笑了，
　　“姑奶奶，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我昨晚还梦到自己在地里插秧呢。”
　　春芽捧着一个大大的烤红薯，在那吃得满嘴都是，她拍拍肚子，随口安慰丁林林，
　　“过往一切，皆为序章，林林，以后呀，你要直挂云帆乘风破浪！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实现梦想！”
　　丁桂凤笑眯眯地说道，“小丫头，以前总觉得你说什么都是胡说八道，现在再听，怎么觉得你说的都很有道理呢？”
　　“那是因为我有证了，经过国家认证，可以胡说八道。”春芽大笑起来。
　　伶俐姐妹俩手牵手的跑了进来，欢快地说道，
　　“春芽姐，易老师打电话来，说他接到了教育局的调令，让他调到教育局上班，他说他忙着办手续，就不跟雷默哥哥上山打猎了。”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上山打猎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不干，手续这种东西急什么？”春芽嘀咕了一声，“老光棍就是这么沉不住气。”
　　她知道易水寒这么着急，就是想赶紧调到县城来过年。
　　而且，她还知道，他和蒙丽花两个人登记结婚要用的相片都拍好了。
　　估计，三十晩之前，他们俩的证就该扯好了。
　　“你们俩吃饭了没有？”丁桂凤拉住两个小女孩，“不如就在这儿吃吧？”
　　“不了，谢谢丁奶奶。”女孩子笑咯咯地跑了，“我们要回去给菜园子的青菜浇水呢。”
　　这两个女孩不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起来，性格也活泼了许多。
　　而且，她们的成绩也和往常一样在班里名列前茅，老师对她们那是夸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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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第四百一十一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丁桂凤看着女孩跑远的身影，羡慕地说，“小易这回真走运，一结婚就有两个这么乖巧的女儿。”
　　“我也走运得很！”吕敏从厨房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她心满意足地说，
　　“ 我还要厉害，一结婚我就有外孙，这就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哈哈……”
　　春芽凉凉地说，“拍结婚照那天，让你穿红色灯芯绒外套，你偏偏穿黑风衣，那个灯光调得不好，让你看起来平白老了几岁，叫你不听我的话！活该！”
　　吕敏浑不在意，“老几岁正好跟你爸相配，我看那相片好得很，就你事多！”
　　那张结婚照上面，男俊女俏，说不出的般配，她满意得很。
　　“她穿那件黑衣服是有原因的。“丁林林在一旁揭秘，
　　“ 你爸当众承认吕敏是他的对象那天，她穿的就是黑风衣，而且你爸也夸过那件衣服好看！ ”
　　“ ……”吕敏的脸红了，“ 丁林林，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再怎么泼辣大方，她毕竟还是一个没结过婚的女子，就这么被丁林林揭露心底的秘密，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丁林林打趣说，“ 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就昨晚，你跟我睡一张床，不过那时候你睡着了。 ”
　　──哦，原来说梦话了……
　　吕敏的脸更加红了，“ 你这人，偷听别人说梦话，讨厌！”
　　“ 嗯？你还有这毛病？”春芽诧异地问，“梦话说说就算了，你可别梦游，我听说梦游不好治呢。 ”
　　吕敏剥着红薯皮，不在意地说，“我奶奶说，我上初中前偶尔会在睡觉的时候一骨碌爬起来，不过长大就没这事了。”
　　春芽煞有其事地说，“那睡觉的时候应该给你绑上一根绳子，不然，你晚上出去游荡怎么办？”
　　“浪费绳子，让黑子睡在门口不就行了？她还能跑哪去？”丁林林不以为然。
　　“别胡说！”吕敏啐了她们一口，“你们晚上才会出门逛！”
　　春芽嘻嘻一笑，“好吧，我们都是晚上去逛，只有你是白天出门，行了吧？”
　　“跟小孩儿说话哪？”吕敏白了她一眼。
　　春芽把红薯皮扔到地上喂黑子，嘴里直接安排她，
　　“明早你跟我爸去那什么民政局先把证给领了，下午我们就回狮沟大队吃丁林林的升学宴。”
　　“什么叫丁林林的升学宴？说得好像你就没考上似的！”丁林林嗔道，
　　“我发现你没有半点考上大学的自觉性，我爸让我问你，咱们俩要不要凑在一起请客？省得麻烦。”
　　丁家现在猪栏里的猪可不少，丁荣前些日子交了两头猪，所以手头有生猪屠宰证，宰两头猪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请客？春芽想了一下道，“行呀，明早让方凯去教育局帮我把那二百块钱领回来，我把一百给你爸，就直接在你家请客。”
　　至于郁百岁和吕敏的宴席，她们早就在工农兵饭店定了十桌，这一次回去，正好把喜贴发出去。
　　*****
　　第二天一大早，一群人急急忙忙把工作干完，春芽让大家先走。
　　丁林林家今天肯定有忙不完的事，多少人手都不嫌多。
　　不过，今天雷默还要上班，春芽想了想，还是留下来等他一起走吧。
　　“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雷默，我们晚一点才回去。”
　　丁桂凤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在家，我总归不放心……”
　　“她一个人在家，你不放心？”丁林林闷笑不已，“姑奶奶，你敢不敢把这话回队里说一遍？看那些老娘们不怼死你！”
　　“我又不是瓷娃娃……行了！我哪里都不去，就待在这里，你放心回吧！”春芽也郁闷道。
　　这个老太太，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就有些操心过甚。
　　人家多少大肚婆快临盆了，还在地里健步如飞地干活，你一个刚刚有点显怀的孕妇就敢这么矫情？
　　丁桂凤无可奈何带着大队人马走了。
　　雷默不在家，郁春来得到了一个骑马的资格。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跳上马背，马背后面还驼了一对箩筐。
　　左边这一框，装着一条狗和一只猴子。
　　右边的框里装的是一些糖和烟。
　　而他们的弓箭就挂在马屁股上。
　　隔壁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出来跟他们告别。
　　“带我去吧！”张小二哭丧着脸说，“春来，你出去喝喜酒把猴子跟小狗带上算什么回事？说好的兄弟情分都不要了吗？”
　　春来大笑道，“我不能带你，荣舅舅家里今天好多客人的，搞不好连碗都不够用，你乖乖在家，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这一句话终于安抚了张小二，他扁扁嘴，到底还是让开了。
　　离雷默下班还有一些时候，春芽把门关好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睡个午觉。
　　这时候，门口敲响了，春芽扬声问，
　　“谁呀？”
　　廖策一家三口，还有刘山河那一大家子都回狮沟大队帮忙去了，易水寒也带着小姑娘上街买年货，这时候还有谁会来？
　　“请问，郁春芽是不是住这里？”一个粗哑的男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嗯？有点像我那个便宜大侄子。”春芽嘀咕着把门打开。
　　门外的人中等个，三七分头，一件黑棉袄，看着倒是挺精神的，果然是郁僖来了。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空手来。
　　左手提着半袋像是米的东西，右手还拿着一个蛇皮袋。
　　蛇皮袋被戳破几个洞，有几个鸡脑袋从洞口伸出来，还不时地发出“咕咕”的声音，
　　“哟，我大侄子发财了？”春芽一乐，把他让进来，
　　“你给我说说，生产队今年给你分了多少红？”
　　郁僖眼神游移了起来，
　　“嗯嗯，那什么，米和鸡都是胡文虎让我给你带的，他今年养了很多蚯蚓，然后用那些蚯蚓又养大了很多鸡和猪……”
　　春芽明白了，这肯定是胡文虎送给自己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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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娶你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娶你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
　　春芽把他让了进来，十分自然地摆起了长辈的架子，
　　“阿僖呀，胡家都靠蚯蚓发财了，我也没指着你这么能干，我只问你，今年把别人欠你的钱和粮都收回来了吗？”
　　“咳咳……”郁僖左右看了看，赶紧扯开话题，
　　“小姑姑，你家的鸡棚在哪？我帮你把鸡放进去，别闷死了，老胡说，这些鸡都快下蛋了的。”
　　春芽没搭话，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终于顶不住来自郁春芽眼光的谴责，郁僖挠挠头，
　　“小姑姑啊，就让他们先欠着呗，反正人家又不会不还，我一个老光棍也用不了那么多……”
　　最后那句话在春芽越来越黑的脸色中渐渐小了下来。
　　“用不了，就拿来我帮你用！”春芽毫不客气地说，“你今年治腿用了我那么多钱，赶紧还给我！”
　　郁僖嬉皮笑脸地说，“等他们还给我的时候，我就还给你呗！”
　　春芽气哼哼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姑姑，我肚子饿了，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吃的？”郁僖大咧咧地问。
　　春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等着，我带你上大饭店撮一顿！”
　　这个家伙再怎么不成器，也是自己爷爷，还是亲的，快过年了，让他吃一顿好的也不为过，春芽这么安慰自己。
　　郁僖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
　　“小姑姑呀，那个长冬瓜去哪里了？”
　　春芽愣了一下，“什么长冬瓜？”
　　“就是那个跟我一起打狼的那个呗！她长长一条，就像冬瓜一样。”郁僖哈哈大笑道。
　　春芽给他气坏了，“佟美丽是长冬瓜，那你就是个矮冬瓜！”
　　“她比我还矮二公分，我怎么就成了矮冬瓜？”郁僖不乐意了。
　　春芽也不理他，拿了背包锁上门就带着他出门了。
　　论起吃大餐，肯定是要到工农兵饭店。
　　郁春芽熟门熟路地把郁僖带到了挤满客人的工农兵饭店。
　　临近年关，大家手头或多或少都有些钱，再加上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很不错，大家花起钱来，那也是不带眨眼的。
　　忙了一整天，刚刚逮了个空闲坐下来，木枣花就看见郁春芽带着一个样貌极其普通的青年男子走进来，她有些狐疑地问自己的丈夫，
　　“阿晖，这个人是谁？我好像从来没见过，郁春芽为什么跟他走在一起？”
　　张饭晖淡淡撇了一眼过去，随即不耐烦地说，
　　“碗捡了没有？青菜洗过了？都没干完，你就这么有空在这里说闲话？”
　　木枣花低头悄悄地摸了一把肚子，忽然笑着跟丈夫说，
　　“阿晖，要不你帮我去捡一下碗吧？我帮你在这儿卖票，我今天忙了一整天，感觉有些困了。”
　　“售票窗里的事情你会干？算盘也会打了？”张饭晖冷冷道，
　　“像你这种连数都算错的人，能在捡碗的时候别打破东西就不错了，还想卖票？”
　　堪比窗外寒风一般冷冽的语言，像一根刺扎在木枣花的心里，她眼圈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我……我知道，自打听说丁林林考上了大学，你就看我不顺眼了！”
　　“你想错了！”张饭晖漠然说道。
　　“真的吗？难道一切都是我想多了？我就知道阿晖你不是那样的人……”木枣花破涕而笑，给丈夫露出了一个像小狗般讨好的笑容，只恨自己没有尾巴来摇几下。
　　她红彤彤的眼眶里，刚才已经盈满了水汽，在张饭晖一句她想多了之后，这些水雾顿时变成了欣喜。
　　“我并没有从丁林林考上大学开始看你不顺眼。”张饭晖盯着妻子，神色极其古怪，他一字一句说道，
　　“而是跟你打了结婚证那一天晚上，我就已经后悔……后悔为什么会因为跟丁林林置气而娶了你！”
　　一瞬间，木枣花耳朵发出一个轰然巨响，她全身如同坠入冰窟一般，连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你……你刚才说了什么？”木枣花迟疑着反问了一句。
　　她刚才是不是幻听了，竟然听到结婚才几个月的丈夫在自己耳边说，他后悔跟自己结婚……
　　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张饭晖极其冷淡地问刚走过售票窗前郁春芽，
　　“要什么？”
　　春芽乐呵呵地问郁僖，“阿僖，你要吃什么？”
　　“随便！”来到这么宽敞明亮的饭店，郁僖生怕露怯，哪里敢吱声点菜？
　　春芽想都没想，随口就说，“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猪脚粉。”
　　她刚刚点完，就听到郁僖小声地说，“别点这么多，太浪费了，有这钱还不如给我买大中华呢……”
　　这家伙，还惦记着抽烟？春芽心里一恼，
　　“张白饭，别扒拉算盘了，刚才我念的那些，是没打算要的，你给我们来两碗白米饭就行了！”
　　郁僖急了，“哎呀，姑奶奶，别呀，我千里迢迢来给你送年礼，你不能这样对我……”
　　春芽瞪他一眼，“还要不要大中华？”
　　“不要了！祖宗奶奶！”郁僖老实了。
　　春芽这才得意洋洋地说，“张饭晖，刚刚点的都要，算一算多少钱。”
　　“……”张饭晖只看了她一眼，就面无表情地接着扒拉了几下算盘。
　　春芽忽然发现售票处还站着木枣花，她奇怪地问，“你怎么了？眼睛红彤彤的。”
　　“没事，被沙子迷了眼而已！”木枣花急忙拿出帕子擦了擦眼睛，低着头走了。
　　这时候，郁僖朝张饭晖打了一个招呼，“同志，能不能借个火？”
　　张饭晖抬眼看了他一会，掏出一个打火机给他。
　　郁僖接过打火机，打着火又来句，“同志，有烟吗？再借个烟。”
　　“……”
　　“没烟你借什么火？”春芽气得不轻，她一把抢过打火机还给张饭晖，气哼哼地掏钱付款。
　　木枣花失魂落魄地收拾碗筷，干着那些自己早已十分熟悉的工作。
　　张胖婶看着不知走神到哪里的儿媳妇，心中十分不满，正想发作她一通，张隆发却用眼神阻止了她。
　　“枣花，你去蔬菜门市部看还能不能买到一些青菜。”张隆发打发了儿媳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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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我已经不是她的师父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我已经不是她的师父了
　　刚才，张隆发路过售票窗口，不小心听儿子对木枣花说了一句后悔的话，心里不免对这个勤勤恳恳的儿媳妇起了同情之心，他小声劝导自己的老婆子，
　　“孩他妈，咱们就一个儿子，势必也只会有一个儿媳妇，你整天给她没好脸，等老了，还想她好好待你？”
　　张胖婶眼角的肥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她十分不屑地说，
　　“就她？借十个胆，她也不敢对我怎样！”
　　木枣花拿起一个竹篮慢慢地向外走。
　　临出门，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售票窗里的的丈夫。
　　此刻，张饭晖面无表情地盯着墙上一串红彤彤的辣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黯然地低下头跨出门槛，握着篮子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
　　寒风呜呜咽咽，漫天树叶在身旁飞舞盘旋。
　　木枣花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心里冰冷一片。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叮铃铃的自行车声音，她抬起头看过去，却看到穿了一件军大衣的雷默，踩着单车从她身边轻巧滑行过去。
　　俊美无俦的男子侧颜如同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他这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那弧线优美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仿佛可以让冰雪消融的笑容。
　　木枣花心头一震，蓦然间想起那天他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解下来披到春芽身上的场景。
　　不知为何，那本该让人觉得无限温暖的瞬间，这时却让她心头充盈了满满的恶意，她毫不犹豫地喊住了雷默，
　　“小雷同志，你下班了吗？你们家估计没有人在哦，我听说他们都回狮沟大队去了，春芽也不在，她现在跟一个年青的男同志在我们饭店吃饭呢！”
　　说完那些，她又掩嘴一笑，“枉费我跟春芽认识了这么多年，连我都不认识这个人，春芽真讨厌，也不说给我介绍一下……”
　　雷默单脚撑在地上，皱眉打量了她一番，“她的朋友，为什么你都要认识？”
　　“……”这个是重点吗？
　　木枣花脸上尬笑，心里却腹诽不已：你婆娘跟别的男人就这么孤男寡女在饭店吃饭，你不是应该立刻冲过去看看？
　　雷默一双锐利的眼睛没有半点笑意，他盯着木枣花眉目冷肃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正打算看好戏的猥琐模样，郁春芽过去给你吃的那些东西，难道都是喂了狗吗？”
　　被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居高临下毫不留情地教训，木枣花心中狂颤一记，一张脸立刻涨红了，她眉目间的戏谑不再，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我没有……我不是……”
　　“你最好是真的没有！你若是敢对郁春芽怀了什么坏念头，最好想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雷默眼底没有温度的寒芒一掠而过，他脚下轻点，自行车已然窜到几米之外的饭店门口。
　　寒风从远处吹来，空气里的寒气逼入骨髓，下一秒，雷默仅靠一臂就钳住一个大男人脖子的情景又浮现在木枣花眼前，她的背后生生地出了一层冷汗。
　　*****
　　还没走进饭店，雷默就从窗口外认出来了，跟春芽坐在一起言笑晏晏的，正是当初在畜牧局认识的那一个年轻人。
　　雷默入鬓的剑眉微微一拧。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记得畜牧局换马掌的老叶喊这个人“老烟”。
　　郁春芽什么时候跟一个烟鬼这么有话题？两个人还聊得这么起劲……
　　春芽和郁僖说的是露塘村老宅的修葺问题。
　　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你听我的一准没错！把那围墙推倒了重建，现在看着虽然是花不少钱，但实际上，你起码能多占一亩多的地盘，然后再像胡文虎一样在院子里养些蚯蚓，你这小日子根本就不用愁了。”
　　“……我要那么多地盘干什么？”郁僖也把筷子放下来，倔强地说道，
　　“不干，我一想到那软叭叭的蚯蚓就毛骨悚然，你还让我把它养在院子里？好让它们爬上我的床怎么地？”
　　“唏……你这个不听话的……”春芽撸起袖子正想收拾他，却看见对他朝着自己挤眉弄眼，还用唇形偷偷说了一句什么。
　　春芽愣了一下，“你贼眉鼠眼地想说什么？”
　　雷默懒洋洋地往她身边一坐，“他想告诉你，你师父来了！”
　　拿起春芽的筷子，雷默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就往嘴里放，然后对郁僖说，
　　“老烟兄弟，我现在已经不是她师父了。”
　　郁僖顿时着急了，“师父，别呀，这个小丫头虽然有点嘴巴不饶人，做事还是挺利索的，你怎么就不让她当你徒弟了呢？”
　　他当初看到春芽和雷默的时候，春芽满嘴喊师父，他一直以为春芽是跟着雷默学习开车呢。
　　现在雷默否认自己是春芽的师父，那他小姑姑岂不是不能开车了吗？
　　雷默又夹了一块五花肉进嘴巴，才不紧不慢说道，
　　“我现在是她男人，就是俗称的爱人，也有些地方称呼为老公。”
　　“……”郁僖。
　　好一会他才回神过来，“哦，你现在当我姑丈了？”
　　这样也不错，有一个当大卡车司机的男人，他家小姑姑也用不着那么奔波劳碌了，只不过，他家姑丈也太俊了一些，连他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姑丈？”雷默停下来手里夹菜的动作。
　　没进来的时候，他看到两个人亲昵的相处方式，他有很多种设想。
　　但万万没想到，郁春芽脸皮不是一般的厚，竟敢当人家这个眼看已经二十五、六岁的老年轻人的姑姑……
　　雷默想些什么，郁僖不知道，他此刻正不住在心里责怪那个长冬瓜佟美丽。
　　她照顾自己那么多天，也没说多透露一点他小姑姑的事情。
　　害得自己连姑丈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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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他为什么叫你姑姑？
　　
　　第四百一十四章 他为什么叫你姑姑？
　　郁僖心里责怪童美丽不把郁春芽的事情告诉他，其实冤枉了佟美丽。
　　佟美丽不提的事，自然是春芽交代的。
　　她怕露馅之后，解释不清她跟郁僖的关系，只好让佟美丽在郁僖面前少说一些自己的事。
　　春芽这时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这时候也没法子对雷默说出她和郁僖的关系，她赶紧打了一个哈哈，
　　“那啥郁僖，你吃饱了？那就赶紧回去吧，晚了我怕没班车载你回广陵了！”
　　郁僖摸了摸鼓鼓胀胀的肚子，老实地答应了一声，
　　“是该回去了，小姑姑，过几天就过年了，我屋里的被子还没得拆洗呢。”
　　春芽一头黑线，“前几天太阳那么大你不洗，现在寒风呼呼的，你跟我说要洗被子是几个意思？想让我揍你还是怎么地？”
　　看着郁僖远去的背影，雷默有些疑惑地问道，“他为什么叫你姑姑？”
　　春芽拿起筷子慢吞吞地说，
　　“他姓郁，叫郁僖，所以我就认他做了便宜大侄子，快过年了，他给我送几只鸡过来做年礼。”
　　说完这几句，春芽心里有些扼腕。
　　雷默回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还没跟郁僖谈佟美丽的事情呢，这么好的机会就让它溜了。
　　雷默拉过春芽面前剩下的半碗饭就扒拉起来，嘴里还交代了一句，
　　“以后小心一点那个木头花。”
　　“枣花？”春芽也没空理会雷默又给木枣花起外号的事情，她一挑眉，“她怎么了？”
　　雷默吃着饭，淡淡地说，“她拦住我，说你跟一个男人在这里吃饭，而且还是她不认识的男人！”
　　春芽气乐了，怪不得雷默会知道她在这里。
　　──木枣花，你这个臭丫头到底想干什么？脑抽了？
　　本来刚才她还存了心想邀她回狮沟大队吃酒席。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人家还不见得乐意去呢。
　　*****
　　距离过年还有四天。
　　狮沟大队第一生产队，今天热闹得有点不同寻常，到处都是扛着桌子拿着板凳的社员。
　　穿着一件袖口露出棉花的粗布袄子，何招弟缩头缩脑地从一队社员家里的围墙根溜过。
　　冬天的寒流说来就来，哪怕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觉得阵阵寒风要透过棉祆的缝隙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刚到赵满仓家大门，就看到背着赵小锡的毛翠红正喜气洋洋关上门要出去。
　　“赵婶子，这么冷的天不待在家里，你背着赵小四要去哪？”何招弟站在墙角，打了一个哆嗦之后问。
　　这个地方背风，她正好歇二分钟。
　　翠红把手里的锁头用力摁下，这才笑眯眯地答道，
　　“你还不知道吗？丁林林考上了广陵大学，她爸杀了两头猪，让我们去吃饭呢！”
　　——丁林林考上了广陵大学？
　　短短几句话，如同一个个惊雷在何招弟头顶炸响。
　　丁林林当初打电话回来跟丁荣的时候，一再交代父亲低调一点，别让人说自己狂妄招摇。
　　是以，尽管只隔着一个生产队，何招弟竟然也不知道这件事。
　　“你说什么？”何招弟不敢置信地尖叫了一声，“赵婶子，这种话可不敢瞎说的……”
　　“我瞎说了什么？”毛翠红十分不解，“你觉得，我们生产队的人连两头猪也杀不起？”
　　“猪……猪……”赵小锡在他妈背上兴奋地直蹬腿，“吃肉肉！”
　　“不是，我说的是你前面那一句话不可能！”何招弟顾不得理会赵小四，她又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说道。
　　这个赵婶子，怎么也变得像她儿子小钢一样喜欢说起了笑话？不过，这种话一点也不好笑！
　　“杀猪的前面那一句？？”毛翠红随口说，“哦，是丁林林考上了广陵大学。”
　　何招弟鼻翼急速翕动了几下，到底忍不住又尖叫了一声，
　　“丁林林？哪个丁林林？肯定不是你们队里的这个丁林林吧？”
　　“就是她哦！我们副队长丁荣的小闺女！”毛翠红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对眼前这个女孩说。
　　纵然知道毛翠红平日里不喜欢信口开河，何招弟还是笑了，
　　“赵婶子也学会编故事来让我乐呵？不过，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翠红懒得理她，她伸手拍了一掌身后兴奋的小儿子，“别动！踢到妈妈肚子里的妹妹了！”
　　赵小四身体壮实得跟一个小牛犊似的，差点就蹬到了自己月份已经不小的肚子，把毛翠红吓得不轻。
　　何招弟一张脸更加黑了。
　　这个赵婶子，今天说的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她们何家为了要一个男娃，从自己开始叫招弟，下面一溜的求弟、来弟、得弟，就这样都没喊来一个儿子。
　　——你今天在我面前冲着自己的孕肚喊妹妹，你是几个意思？是不是想嘲讽我家生出来的尽是女孩？
　　不得不说，何招弟内心戏太大，人家小四和他妈根本就没当你是一回事。
　　她还在原地气恼不已，毛翠红已经背着儿子走远了。
　　赵小四在听到妹妹二个字老实了不少，他咧嘴笑得咯咯响，一路喊着，“妹妹……我要妹妹……”
　　“哼！你编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来逗我，我难道不会另外找一个人问问？”何招弟忿忿地顿脚。
　　话音刚落，她看到了从一条岔路拐过来的二狗子。
　　原本就长得高大帅气的年轻小伙穿着一套中山装，脚上还穿了一双时下流行的飞跃运动鞋，愈发地显得气宇轩昂。
　　何招弟一颗心立刻仿佛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她一双小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下意识捋了一捋被风吹乱的头发，随即迎了上去，
　　“廖仓库同志，你好！”
　　小名二狗子的廖仓库一愣之下看了过来。
　　“我想问你一个事情……”何招弟走到年轻人面前，娇羞地低下头揉着自己的衣襟。
　　廖仓库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不苟言笑地问，“有事吗？我赶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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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越长越像的父女俩
　　
　　第四百一十五章 越长越像的父女俩
　　丁大林家今天很热闹，廖仓库的小伙伴都过去帮忙了，他因为要帮父亲擦洗身体晚了一步，正心急如火呢，何招弟拦住他，他不耐烦之余心下也有些警惕。
　　“我就是想问你一声，你们生产队的人都急匆匆地要去哪里？”何招弟不敢再磨叽，她抬头问了一句。
　　“郁春芽考上了京城大学，丁队长家要杀两头猪庆祝！大家都自带板凳去吃席呢！”廖仓库丢下几句话，绕过她就想走。
　　“……你说什么？”何招弟失声大叫，她一伸手，竟然捉住了廖仓库的手，
　　“我就算拒绝了你的提亲，你也不必说慌逗我玩呀！”
　　湿冷黏腻的手一碰到廖仓库，他吓得赶紧摔开，“何招弟同志，请你放尊重点！让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都是在骗我！”何招弟顾不上他话里话外对自己的嫌弃，一双小眼睛睁大得跟个铜铃似的。
　　廖仓库急忙跑开，一边跑还一边说，“我骗你干什么？你全身上下有哪样东西值得我骗你的！”
　　寒风此刻刮得异常猛烈，却怎么也平息不了何招弟心中那一把怒火。
　　第一生产队的人这是怎么了？都合起伙起来骗她？
　　毛翠红骗她说丁林林考上了广陵大学，现在廖仓库这个臭小子又骗自己说，郁春芽考上了京城大学！
　　“呸！”何朝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莲花的堂弟考上了广陵财经大学，我都没出声，你们一个两个的编瞎话来骗我，真是欺负我们家没有男丁怎么的？”
　　她父亲一辈子因为生不出儿子烦恼，连带着对这几个女儿都没有好脸色。
　　何招弟在父亲的影响下，但凡碰到不顺心的事情，也下意识地觉得别人是因为他们家没有男孩而小看她。
　　上次，她跟这个廖仓库相看过一次。
　　她还没嫌弃他有一个瘫在床的父亲，人家却已经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她。
　　她自然也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原因归咎于自己家没有男丁，以至于别人不乐意跟自己结亲。
　　忿忿地朝廖仓库的背影又瞪了一眼，何招弟冒着凛冽寒风，继续往村口方向寻找自己父亲回家吃饭。
　　萧瑟寒风卷着落叶，刺骨寒凛仿若刀子一样割得她脸上生疼。
　　何招弟低声咒了一句，“这该死的天气，要冷死个人了……”
　　这时，远处走来的两对男女瞬间让她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李莲花回来了。
　　何招弟马上想起上次李莲花回来，曾给过她一双鞋子，她顿时来劲了，
　　“莲花……莲花……你们回来了？”
　　何招弟趿着一双破烂的解放鞋，快步跑上前，她一把将李莲花手上的行李抢过来，
　　“我帮你拿，哎呦，你这么娇弱的身子，怎么能够拿这么重的东西呢？”
　　说完，她咯咯一笑，还自以为幽默地嗔了一眼龙松柏。
　　龙松柏眼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抹含义不明的幽光，随即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眼前这个笑得十分热络的女孩说，
　　“没办法，我们这次拿的东西比较多，莲花非要帮忙，我正担心她提不动呢，多谢你了。”
　　男子恰到好处的笑容和温和有礼的言语，立刻为他清秀的面容增添了一丝魅力，何招弟晕陶陶地忽然觉得这个天气也不算太冷了。
　　背着一个胖乎乎小女孩的金玉刚露出了一个微笑，对背上的女儿说，
　　“娇娇，喊姨姨好。”
　　“啊啊……”小女孩儿蹬着一双腿毫无意义地乱叫一通。
　　快半岁的小孩儿眉眼之间越来越像金玉刚，圆鼻子，阔嘴巴，八字眉……
　　她穿着厚厚的红色棉衣，还带了一顶兔子脑袋一样的帽子，这么活泼的打扮，总算是让她的一张圆脸显得粉雕玉琢有点可爱。
　　何招弟看了这个女娃半天，真心夸不出口。
　　父女俩长得这么像，这回金玉刚都不用怀疑孩子不是他的了。
　　不过……
　　何招弟心里有点诡异的阴暗，这么磕碜的长相，丁金霞看一个不算，往后还得看两个，哈哈哈……
　　没法夸女娃娃的长像，可以夸穿衣打扮呀，“哎哟，多聪明的小姑娘！瞧瞧这一身衣服，多喜庆啊，一看就知道是从城里来的。”
　　何招弟把自己笑成了一朵花。
　　“招弟呀……”丁金霞把手里的行李放了下来，“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家里的人？”
　　“昨天就听春芳说，你们家今天要宰年猪。”何招弟十分羡慕地说，“估计都在家里呢。”
　　如今第一生产队的生活水平那是刷刷地往上窜，不单只粮食分得多，分红也将他们第二生产队甩出八百里外。
　　现在，连他们平日里最穷的人家也有猪来宰，羡慕死她了。
　　他们第二生产队的社员们除了眼红别无他法。
　　也不是没有人跟队长李志高提议学着人家养蚯蚓，却被李志刚一口否决了。
　　他搬出的那些大道理不但冠冕堂皇，而且有理有据，直堵得社员们哑口无言。
　　很多社员已经在偷偷私下计划，等再次选举队长的时候，他们一定要换一个能够带领他们养蚯蚓的队长。
　　这些话，何招弟私下也听说不少，不过，她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的棉衣，提醒自己千万别把这种事情泄露给李莲花。
　　如果真的让那些人折腾成功了，他们生产队也像一队那样，领分红领到手软，岂不是一件好事？
　　话说，她身上这件棉衣也好些年没有换过了。
　　何招弟心里打着小九九，直到走了老远，才发现李莲花跟以前很有些不同。
　　她从进村就一直沉默不语，再没有以前那种骄矜傲气的感觉了。
　　而且，她眼眶下的黑眼圈，让她看上去平白老了几岁。
　　何招弟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李莲花的衣服。
　　下一秒，李莲花身上那件厚厚的呢子大衣让她眼睛亮了不少。
　　她羡慕地用自己皲裂的手摸了过来，“莲花，你这件衣服可真漂亮呀！我看，整个清潼县都找不出第二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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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我要让你们拍马也追不上！
　　
　　第四百一十六章 我要让你们拍马也追不上！
　　在何招弟的印象中，但凡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夸奖的话，李莲花就能滔滔不绝地把这件衣服的做工以及价钱都跟她报出来。
　　却没料，这一回她失算了。
　　李莲花眼睛朝她瞟了一眼，嘴里只淡淡地道，“这是广陵百货商场最新的款式。”
　　“哇，真羡慕你呀……”何招弟的好听话不要钱似地说出来，
　　“你看，我们俩年纪一样，可是你嫁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而且还买得起广陵最新款的衣服，我却还苦巴巴的穿着破棉衣，甚至连对象也没谈上一个……”
　　说完这么一大段，她的一双小眼睛若有所指的瞟了一眼丁金霞。
　　夏天的时候，莲花这个小姨明明答应过在广陵帮自己找一个对象，也不知道她说过的话还做不做数。
　　很明显地，丁金霞已经忘记自己当初说过什么，何招弟失望地闭上了嘴，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她意料之中那李莲花喋喋不休地夸耀也没有出现。
　　何招弟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看来，李莲花落的那个胎，让她打击太大了，现在都还没恢复元气。
　　李莲花没说话，龙松柏却笑了，
　　“何招弟同志，你秀外慧中，而且勤劳肯干，要找一个好对象还不容易吗？我们运管所多的是小伙子，我回去之后帮你留意一下吧。”
　　——运管所里的小伙子岂不是都是司机？那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对象！
　　何招弟脸上瞬间露出晕陶陶的表情，她惊喜道，
　　“真的吗？那可多谢你了，我就知道龙知青你念旧，不会忘记我们这些苦哈哈的乡亲……”
　　如果能像李莲花那样嫁到省城，她凭什么还给自己撂脸子？
　　还有那个该死的廖仓库……
　　我让你高攀不上！哈哈哈！
　　想到廖仓库，何招弟又记起刚才的事，她气愤不已地说，
　　“你们知不知道？刚才我碰到毛翠红，她竟然骗我说丁林林考上了广陵大学，而二狗子就厉害了，他骗我说郁春芽考上了京城大学！”
　　说到这里，她气乐了，“这些人说谎也不打草的吗？这些大学是她们能考上的？”
　　丁金霞嗤之以鼻，“真是好笑，广陵大学和京城大学是地里的大白菜？说考上就能考上。”
　　金玉刚也附和着笑道，“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来这两个学校的名字，就拿来开玩笑，别说京城大学了，就是考上广陵大学，都属于祖坟冒青烟。”
　　这时，丁金霞因为坐车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这一次高考，娇娇她爸也参加了，他被广陵新洲师专录取了。”
　　“哇……好厉害呀！”何招弟睁大眼睛崇拜地看向背着女儿的金玉刚。
　　这一届高考，何招弟也听别人说了，二十几个人里面才录取一个。
　　这么多人挤的独木桥，他竟然能挤上去，真的算是不错了。
　　“哈哈，这没有什么，毕竟我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金玉刚那张圆脸上的得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此刻，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从金玉刚心底升起。
　　——你们这帮土老帽不是鄙视我？唾弃我？哈哈，我让你们知道，你们这辈子拍着马也不可能追上我！
　　还有，郁百岁！我要让你无地自容到恨不得钻进地里才算完！
　　此刻，这帮土老帽，正集中在丁荣家笑成一团。
　　毛翠红感慨万分地说道，
　　“春芽当初宣布要考大学的时候，村里人没少看笑话，没想到，才隔了短短一年，她真的把这件事情给办成了！”
　　刘芬在旁边补了一句，“不仅如此，她还把我林林也捎带上了，我这辈子，对她那是说不尽的感激！”
　　在鞋帮上敲了敲旱烟杆，牛老栓吧哒吧哒吸了两口才说，
　　“没想到林林这丫头也这么有造化，才读了一年书就一飞冲天，唉，我家火昆白白念了那么多年……”
　　牛火昆在一旁不耐烦地说，“谁让你不给我学画画的？我当初拿起纸的时候你说我浪费，你看人家丁林林可不就靠画画上的大学？”
　　牛老栓生气了，“你三岁就拿我的记工本乱画，那么金贵的纸，我能让你浪费了？”
　　“那就别瞎叨叨！”小伙子不客气，“你见过谁不练就会的？”
　　丁荣赶紧打圆场，“牛老叔，你孙子没说错，不练习，谁都不可能会，我家林林都不知道花了我多少钱买纸了。”
　　另外也有人感慨道，“孔教授明明就在村里待了那么多年，我们都没人想到跟他学画画。”
　　“就是啊，谁知道光凭这个也能考大学。”陆长福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村出了两个女大学生，而且还是有名的重点学府。
　　一大早，他就接到了公社的电话，电话里，领导竟把他夸上了天。
　　今天一整天，他意气风发地仿佛是他考上大学一般。
　　春芽特意打电话邀请过来的年聚英也不住夸道，
　　“当初，我带着她们到林场干活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郁春芽这个小妮子不是平常人，她只靠着一把弓箭，就能让我们这帮干活的人吃得心满意足。”
　　“那你有没有看出我姑娘不是平常人？”丁荣嘻嘻哈哈地凑了上来。
　　年聚英十分严肃地说，“看出来了，你姑娘勤劳肯干，是个干活的好苗子！”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的确，丁林林虽然也是在父母的疼宠之下长大，干活起来却比一般女孩还利索。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一直传出了院子，简直要把凛冽的寒风都驱散。
　　刘芬手里剁着猪骨头，欢快地说，
　　“那是，如果没有春芽的鼓励，我林林真的就只是一个挣工分的好劳力，谁知道她还有这种叫天赋的东西？”
　　外面的笑声肆意而张扬，屋檐下，陆四婶却被丁桂凤的话震得嘴巴都张得老大，她失声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信用社那个吕敏同志已经跟郁百岁领了结婚证？”
　　“嘘……你小声点……”丁桂凤急忙阻止她，却发现大家都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鸦雀无声地朝这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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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肩膀齐，是亲戚
　　
　　第四百一十七章 肩膀齐，是亲戚
　　丁桂凤看到自己的话把大家吓了一跳，她讪讪一笑对陆四婶说，
　　“百岁回来打证明，不就是你儿子亲手盖的章，你难道竟不知道？”
　　陆四婶十分不相信。
　　身为一个长期帮人牵线搭桥的半职业媒婆，她深知，男女双方要结成夫妻，门当户对是最重要的关键词。
　　门当户对这个文绉绉的词，在她们媒婆嘴里叫做“肩膀齐，是亲戚”。
　　而郁百岁和吕敏，这对号称已经领了结婚证的男女，别说门当户对，他们几乎半点重合点都没有。
　　先不说吕敏是一个还没结过婚的黄花闺女，就摆一摆双方的社会地位……
　　一个是吃国家粮的银行干部，一个是却是生产队刨土的社员。
　　更别说，你郁百岁上带孤老、下拖儿女，咳咳，中间还有一个女婿……
　　这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二个人竟然走到了一起？
　　十分不相信，陆四婶冲进丁林林的屋子里把吕敏拽了出来，她兴奋得眼睛都像在发光，
　　“吕同志，你给我们说说，你是不是真的跟百岁登记了？”
　　吕敏被拖出来还有些懵，环视一下院子中目瞪口呆的众人，她掩嘴咯咯笑道，
　　“是的呀，登记了哦，以后我就是郁春芽和郁春来的妈了！”
　　陆四婶终于相信了，她拍着大腿笑道，
　　“我的天哪，这是我今年听到过的最让人开心的喜事了，我那个傻儿子竟然把这件事捂得紧紧的，不让我知道！”
　　陆长福绷紧了脸，“妈，这都是社员们的私事，我怎么能那么大嘴巴到处宣扬？”
　　“哈哈哈……长福叔办事，就是让人放心！”
　　门口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大家都回过头来朝门口看过去。
　　原来是春芽和雷默来了。
　　刘芬哈哈一笑，“哟，是文曲星回来了？”
　　郁春芽考上的这个大学，根据陆长福所说，就跟以前考上翰林院没啥两样，刘芬见到人回来，就忍不住调侃她。
　　陆四婶嗔了儿子一眼，“你这个傻蛋，瞒着别人也不应该瞒你老娘呀！”
　　“哈哈哈，长福叔，你这个傻蛋！让你有事瞒着我四婆！”春芽也跟着陆四婶调侃陆长福。
　　陆长福一点也不生气，“别人可以说我傻，春芽你说我傻那就不对了。”
　　刘芬奇怪问道，“为什么呢？”
　　“如果我傻的话……”陆长福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说，“春芽，你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称心如意的新妈。”
　　所有人都惊呆了，陆队长，你难道想说他们俩是你做的媒？
　　你是不是还想郁百岁给你送谢媒礼？你还要不要一点脸了？
　　春芽却比别人机灵，她恍然大悟地说道，
　　“长福叔，难道当初吕敏第一次来我们生产队下乡，你是特意让她住我们家？”
　　陆长福背着手去厨房，院子里只留下了他的一句话，“不可说，不可说……哈哈……”
　　那天分红，他就坐在吕敏身边，尽管灯光有些昏暗，人声也过于鼎沸，但他还是注意到吕敏看向郁百岁的目光有些探究，有些好奇。
　　他灵机一动，就让这个据说年纪很大，却还没有结婚的信用社主任跟着春芽回去。
　　果然，他没有看错，这两个人现在看来，简直是天生的一对。
　　天气很冷，五大三粗的廖凡五却在厨房里忙得汗流夹背。
　　他是城里回来的贵客，本来怎么也轮不到他进厨房，但今天他高兴，谁也不能将他赶出厨房。
　　今天第一生产队里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
　　这么多人，院子里很明显摆不下所有的吃饭桌，势必要占用隔壁家的院子和大厅才行，丁荣早早就跟左邻右舍通过气了。
　　今天今年冬天来得早，丁荣和陆长福上个月就组织了社员们做好一大批红薯粉条。
　　这些粉条他们去年做过一次，这次轻车熟路，十分顺利。
　　而且，粉条的质量也比以前更好了。
　　川山矿的食堂二话不说收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让刘山河与廖凡五这两个人包圆了。
　　刘山河的销售渠道广得很，廖凡五也不用怎么折腾，他只在每天卖早餐的时候放在边三轮车旁边，自然就会有人问。
　　他们早上那几个小时忙得不行，一家三口都出动了，人手还略显得有些不够。
　　后来，索性连他家老爷子也出来帮忙了，用老爷子的话说，那是收钱收到有点心慌。
　　这么美的日子，都是因为有了春芽的帮助，廖凡五心里对她感激得很，今天，他说什么也要出点力气才能表达表达自己心里的喜悦。
　　今天压轴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就是他做的，他用熬得喷香的猪骨头汤来炖，那味道鲜美得很。
　　廖凡五和儿子廖策已经尝过一碗，味道鲜美得他连自己的舌头都想吞进去。
　　他们这里的场面热火朝天，丁金霞这几个回到丁家大门，却发现据说应该在热热闹闹宰年猪的院子里却冷冷清清。
　　心情十分亢奋的何招弟，一马当先敲响了丁家院子破破烂烂的木门。
　　“春芳，春华，快点开门，你们姑姑和表姐回来了！”
　　何招弟啪啪啪地敲着门，兴奋得就像她家姑姑回来一样。
　　门口打开，围着一条破烂围裙的丁春芳局促不安地给这些人打招呼。
　　李莲花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干巴巴问道，
　　“春芳，我妈今天没来这里吗？”
　　春芳急忙说，“没有呢，今天你们回来，大姨在家杀猪，还让我告诉你们，一回来就赶紧家去。”
　　何招弟十分奇怪地问，“你们家不是也要宰年猪吗？为什么还没动手？”
　　“奶奶说要去找杀猪佬。”春芳把院子门口拉开把他们让进来。
　　一年到头，只不过回来一二次，家里却静悄悄没有人迎接，丁金霞蹙紧了一对柳叶眉。
　　不过，她倒是没有多说话。
　　她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难得杀一次猪，十里八乡谁家不是以请到猪大称上门杀猪为荣？
　　丁金霞心下了然，所以，她妈一定是到猪大称家去了。
　　果然，春芳接着说道，“奶奶说，她要去请猪大称伯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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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凄凉落魄和意气风发
　　
　　第四百一十八章 凄凉落魄和意气风发
　　丁金霞刚刚把手里的行李放在廊檐下，身后的门口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外的，除了马玉兰和朱菊花母子，还有一个是生产队的社员廖粮库。
　　“妈，回来了？天寒地冻的，你也不说多穿件衣服。”金玉刚抬头一看，关切地问了一句。
　　呼啸的北风没有了阻拦，从门口狂灌进来。
　　马玉兰那健硕的身子将地面踏得咚咚响，她一进来，还没来得及看她的娇娇小乖乖，就气恼得大声嚷嚷说，
　　“气死我了，猪大称竟然说他今天一整天都要待在丁荣家，没空来帮我们杀猪！”
　　丁金霞帮金玉刚解开背带，把他背后的女儿抱下来，随口问道，
　　“他傻了吗？走几步路就能多挣一份钱，他竟然不要？”
　　随后进来的丁春华用衣袖擦了一把鼻涕，也不高兴地说，
　　“猪大称说了，今天丁家有喜事，他决定要在那里待一整天沾沾喜气，哪里都不去了！”
　　──所以，我们只好叫来这个廖粮库来杀猪！春华看向廖粮库的眼光有些不满。
　　好几年了，他们家才有一次机会杀猪，却连猪大称也请不到，明天拿什么跟那些小伙伴吹嘘？
　　“喜事？”何招弟十分不屑，
　　“春华，你现在回头告诉他，丁荣家就算有什么喜事，都比不上你们家的！你让他来你们家占喜气才是正经！”
　　马玉兰十分诧异地问，“我们家有什么喜事？”
　　“你还不知道吗？你的小姑爷考上广陵师专！这个生产队还能有什么喜事比这个厉害的？”
　　“真的？”马玉兰睁大了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广陵师专和广陵大学哪个比较厉害？”
　　丁金霞刚刚挂上去的浅笑忽然凝滞在唇畔，
　　“妈，你上哪里听到广陵大学？我们整个清潼县可能也没几个考得上广陵大学，那可是我们西南一带最好的大学了，哪里有这么容易考？”
　　“比广陵大学差呀……马玉兰嘀咕了一声，她也不看女儿那张有些沉郁的脸，失望地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能把刘芬那张可恶的嘴脸拍进泥里呢！老天不长眼，怎么就让她这个小人得志了呢？”
　　“难道毛翠红那个婆娘说的竟是真的？”何招弟终于机灵了一回，她惊呼一声，
　　“她说，丁林林考上了广陵大学！”
　　马玉兰恨恨说道，“可不就是因为这件事，那个刘芬的鼻孔都快望到天上去了！”
　　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李莲花突然脸色苍白地问了一句，
　　“那么，他们说的郁春芽考上京城大学也是真的吗？”
　　她忽如其来的声音不但尖锐，而且还刺耳得紧，令到龙松柏连连看了她好几眼。
　　丁春华在旁边漫不经心地说，
　　“是啊，他们都说郁春芽这个臭丫头考上了京城大学，这个大学难道也很厉害吗？”
　　他一向不学无术，甚至分不出学校的好孬，他却不料，自己这句话说出来，顿时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马玉兰眼看不妙，连连追问道，“难道这个大学比丁林林的那个还厉害？”
　　“这个大学，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你说厉不厉害？”金玉刚的声音十分古怪。
　　──这么说，郁百岁那个泥腿子难道就要去京城了？
　　这段时间，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女儿郁春芽曾经在众人面前说过，不论去哪里，都会带着她老子和丁桂凤那个老婆子，这句话，看来是真的。
　　现在，眼看着泥腿子也要跟着鸡犬升天了……
　　估计丁金霞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她抱着女儿的手倏然间紧了几分。
　　小娇娇扁扁宽阔的大嘴，“哇”地一下哭了起来。
　　丁金霞十分烦躁地把女儿放在金玉刚的手里，随即冷声道，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人上考场，都考不过她一个乡下土丫头？还让她考到京城去了！”
　　离了自己，这个臭丫头不但翅膀越来越硬，还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只要一想到这，丁金霞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一样难受。
　　在她想象中，没有了自己，那父女俩凄凉落魄得连饭都吃不上才对。
　　可是，那种情景没有出现，他们反而意气风发直冲云端……
　　丁金霞丰满的胸脯极速上下起伏了几下，一股郁气直直顶着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咱们身为她的长辈，应该为她感到高兴！”金玉刚瞥了一眼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廖粮库违心地说道，
　　“春芽和林林考上了这么好的学校，读出来之后就能更好地为四个现代化贡献力量，我们应该为她们加油鼓劲！”
　　说完冠冕堂皇的话，金玉刚觉得自己像吞了一个苍蝇似的十分难受。
　　“不！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李莲花忽然尖叫起来，她那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忽然变得赤红如血。
　　“我不信！凭她俩初中才读了半年的水平，能够考上这么好的大学！这俩人一定是作弊了！”李莲花手握拳头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一定要去教育局揭发她们！”
　　——没道理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她却能够华丽丽转身成了最高学府的天之骄子！
　　龙松柏眼底的暗芒一掠而过，下一秒，他露出一个笑容温声说道，
　　“莲花，你这段日子睡眠不好，情绪难免会有些烦躁，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春芽和丁林林都是你的表姐妹，你心里其实是在为她们在感到高兴，对吧？”
　　他脸上虽然露出款款微笑，但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李莲花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片刻后，她垂下眼眸轻声说，
　　“是，我身体不好，所以胡言乱语了，松柏，我们回家去吧。”
　　廖粮库这时候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马婶子，你们家这头猪到底还杀不杀？不杀的话我就回去了，虽然你们家的大戏唱得挺好听，但是我还是想回去跟大家喝几杯。”
　　“杀，怎么不杀，不杀喊你来干什么？你家才唱戏呢！”朱菊花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也是个捧高踩低的家伙，你就这么恨不得快点回去帮郁百岁父女捧臭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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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一刀毙命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一刀毙命
　　廖粮仓哈哈一笑，“我家没有资本唱大戏，不过丁副队长家里倒是挺热闹的，郁百岁和他那个新媳妇被一群婆娘，围着一直追问他们的革命恋爱史呢！”
　　又是一个大炸弹！
　　这一回，连丁春华都张大了嘴巴，
　　“粮食叔，你说什么？春来爸有了新媳妇？那么郁春来岂不是有了后妈？哈哈哈……看他以后还跟我嘚瑟，以后让他的后娘好好治治他！”
　　自从搬去跟郁百岁生活在一起，郁春来就再没有穿过打补丁的衣服。
　　吃的东西更是不得了，不是肉包子就是白米饭，让丁春华馋得不行。
　　这一回，知道郁春来有了一个后娘，他马上唱起了歌，“小白菜呀，地里黄……”
　　朱菊花也冷哼一声，“郁百岁有二个臭钱就起了花花肠子，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娶什么媳妇？他就不知道那些女人都是冲着他那二个臭钱去的？”
　　廖粮仓没想到这家人的脑回路真就这么清奇，他把自己带来的杀猪行当拿出来，嘴里还淡淡地说道，
　　“那你们就错了，春来说了，他这个新妈，不但给他买衣服和好吃的，连他们家里那一台电视机也是她买的。”
　　他们家有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大家去喝春芽结婚酒的时候都看到了，当时就将所有人都震住，只没想到，那是一个女人买给郁春来的。
　　一时间，整个院子的人脸色都十分精彩。
　　马玉兰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满怀恶意地说，
　　“就算是她买的，那肯定也是一个又丑又老的婆娘，所以才会费尽心思地讨好他们！”
　　马玉兰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弃如敝履丢出去的瓦砾还那么值钱。
　　在她心目中，郁百岁除了那张脸还勉强可以看一下，就再也没有什么长处了，就算有女人愿意给春来买电视机，那也是一个丑八怪！
　　廖仓库在心里冷笑，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的说，
　　“美丑什么的，我倒没注意，不过，人家姑娘看着二十出头，还是吃国家粮的干部。”
　　“你别胡说了，我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这一回轮到丁金霞沉不住气了，她冷嗤一声，
　　“就凭郁百岁这种没有出息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有吃国家粮的干部看上？做梦呢吧？”
　　廖粮食是廖仓库的堂哥，也是这个第一生产队的社员。
　　关于这个家的风风雨雨，整个生产队就没有不清楚的。
　　现在，看到丁金霞这种歇斯底里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心里一阵的爽快。
　　“做梦？嘿嘿，人家结婚证都扯了！新娘子跟大家说，她觉得郁百岁同志身上有革命者最具备的蓬勃朝气，所以是她先主动提出要跟他牵手在革命道路大步向前走！”
　　廖粮库把十分拗口的口号喊完，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人家姑娘还说，她跟郁百岁小时候就订了婚约，他们两家的爷爷亲自出面给他们订过娃娃亲！”
　　这番话让丁金霞更是嗤之以鼻，她不屑地说道，
　　“胡说成瘾了这是？我跟他过了十几年，怎么就不知道他还有个娃娃亲未婚妻？”
　　廖粮库呵呵一笑，把磨好的杀猪刀上下端详了一下。
　　他今天只管把炸弹扔出来，至于炸到了谁他是不管的。
　　廖粮库把尖刀磨好，又把刮毛的刮刨，和砍骨头的大砍刀这些工具陆续拿了出来，才不耐烦地说，
　　“赶紧把猪拉出来呀，你们不给我搭把手，我一个人就能够杀猪不成？”
　　“一个人不能杀猪吗？今天我倒要试一试！”龙松柏淡淡瞥了他一眼，忽然轻轻拍了拍双手。
　　正在猪圈里烦躁地走来走去的那只猪，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一般倏地两眼发直。
　　随即，它慢吞吞地后退到墙根下，忽然向前跑动。
　　靠近围栏的时候，它一个漂亮的纵跃，竟从猪栏里跳了出来。
　　丁春华吓得大叫一声，躲到了马玉兰的身后。
　　一百来斤的肥猪来势凶猛，马玉兰也吓得双腿发软，却还是壮着胆子斥喝了一声，
　　“畜生，你想干什么！”
　　廖粮库着急地喊，“糟糕，猪受到惊吓跳圈了！”
　　却不曾想，他的话刚刚说完，那只猪就乖巧之极慢慢朝着龙松柏走了过来。
　　此刻，它除了两只眼睛有些红，倒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龙松柏拿起地上尖尖的杀猪刀，只随手向前那么一捅……
　　这只猪竟然不闪不避，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让龙松柏将尖刀插进自己的脖子里。
　　这一刀，疾若闪电快如风，大家只看到磨得锃亮的尖刀流光一闪，那柄刀已然在猪脖子里一进一出。
　　“噗……”
　　一道红色的血液，顿时从它二指宽的伤口处溅射出来。
　　龙松柏眼疾手快，迅速将一个大木桶往血弧尽头一放，猪脖子上飚出来的血液一丝不差地落到桶里。
　　春芳死死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尖叫出来，她看着刀尖滑下的那一滴血，只觉得，这个总是满脸笑容的表姐夫，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猪脖子上的血液像水龙头一样喷涌，一分钟后，这只一百来斤的猪四脚一阵颤抖，“呯”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阵极速抽搐，这头猪终于不动了，脖子上那个大口子兀自还淌着剩余的残血，竟将地面洇染得分外凄艳。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呆呆地望着那头已经断了气的猪，却没人发现李莲花缩在廊檐下，满眼都是惊恐和不安。
　　“好了。”龙松柏对廖粮库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还赶着去帮岳父家杀猪，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这样也行？
　　这只猪甚至还没用绳子绑起来，就被他一刀毙命？
　　廖粮库眼睛都瞪圆了。
　　龙松柏在他们生产队下乡也有些日子，以前的他从来都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廖粮库也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手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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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到底谁是不要脸的狗男女
　　
　　第四百二十章 到底谁是不要脸的狗男女
　　龙松柏到底是怎么做到让猪老老实实听话的？
　　这个问题，直到廖粮库把这头猪刮干净毛发，又把肉分割处理好，他也没想明白。
　　过了一会，廖粮库收下马玉兰给的杀猪费，又把自己的工具收拾好，正想离开的时候，他听到院子外一个女人急匆匆地喊，
　　“金霞，金霞，你知道吗？郁百岁竟然跟东坪信用社的吕敏结婚了，要知道，那可是银行的主任呐！”
　　这个急切的声音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廖粮库听出来了，那是他们生产队樊梅花的声音。
　　背上工具，走出门，廖粮库又搭了最后一句话，
　　“呵呵……而且人家还是省城出来的姑娘！听春来说，他新妈家就在省府大院呢！”
　　樊梅花估计也听说了，她羡慕的口吻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妒意，
　　“吕主任说，她老爷子还邀请春来过年去他们家住几天呢，春来现在都己经嘚瑟得快要飞了。”
　　丁金霞总算是知道这个新娘子是谁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原来是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当初郁百岁还在川山矿卖包子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当众说，只要郁百岁愿意，她就可以立刻跟他去领结婚证。
　　丁金霞当时还以为这个女人不过是为郁百岁撑腰随便说说而已。
　　没料到，那时候她就真的有了这样的念头。
　　——气死老娘了！这个东西就算我不要了，也不能让别人觊觎，郁百岁，你这个不要脸的，只不过隔了一年，就跟人家……
　　一张俏脸气得扭曲，一股不可抑止的妒火从心底涌上来，丁金霞一双眼睛直欲喷火，
　　“在川山矿，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就说要嫁给他！说不定，这两个狗男女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她这一句话说出来，已经走出老远的廖粮库忽然回头过来，他面露讥诮地说，
　　“丁金霞，我记得，附近十里八乡，能够称之为不要脸的狗男女，似乎除了你和某个人，再没有别人！”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半点也不留情面，直接将丁金霞气得七窍生烟脸色狰狞。
　　她望着廖粮库远去的背影，面色阴沉恨恨地问，
　　“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对我说话这么不客气？”
　　樊梅花讪讪笑道，
　　“还不是因为那些蚯蚓？现在整个生产队都成了郁春芽的人，我估计那个小丫头说太阳是白色的，这些人也会相信。”
　　廖粮库当初跟堂弟仓库一样，都是穷得叮当响。
　　自从春芽教生产队社员们做粉条开始，他们家就基本能吃到了饱饭。
　　后来，又有了养殖蚯蚓的技术，他们甚至每个月都可以吃上一二顿肉。
　　这种事情在以前，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偏偏现在已经成真。
　　这个世界有丁金香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自然也有知恩图报的人。
　　而且，这种人明显还很多。
　　现在，整个村子，起码泰半的人都是向着春芽一家人的。
　　“不过是一些小思小惠而以！”丁金霞脸色还是十分难看。
　　樊梅花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金霞呀，我以后过来，也要避忌一下别人的耳目，不然，你不在村里的时候，我会被那些老娘们孤立起来的。”
　　丁金霞勃然大怒，她厉声道，
　　“你说什么？难道你也跟那些人一样，认为我和金玉刚是不要脸的狗男女吗？”
　　——呵呵，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樊梅花在心底说了一句。
　　随即，她干笑一声说道，“没有的事，你们俩情投意合，是冲破封建桎梏向往自由和平的新时代革命青年……”
　　难为她还记得金玉刚对他俩私奔的行为作出的辩词，现在拿出来一说，倒让丁金霞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樊梅花左右看了看，身体稍稍向前倾悄声地说，
　　“金霞呀，如果让她们孤立我，你也听不到最新消息，所以呀，我以后夜里悄悄地来，你千万别生气。”
　　——悄悄地来告诉你一些新闻，你可记得给我些好处，不然，呵呵，我也不必要冒着得罪大伙的风险来跟你套近乎！
　　随着春芽和丁林林考上大学的消息传开，樊梅花发现生产队里的人，对郁春芽更是有了一种盲目的维护。
　　自己再明目张胆地往丁金霞面前凑，肯定捞不到好处。
　　丁金霞万万没想到，金玉刚以刚考上大学的身份、抱着扬眉吐气的想法回到村里，却又被郁春芽这个小蹄子踩得体无完肤。
　　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翻滚的乌云，丁金霞收拾起自己的心情轻轻一笑，
　　“梅花，没事，你有空来看我，我已经十分高兴了，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的。”
　　樊梅花也笑了，“我们队里大部分人都到丁荣家吃饭去了，我来的时候还看到你家老爷子呢，那你忙吧，我先去吃饭了，晚上再来跟你聊。”
　　提到丁大力，丁金霞的脸色又沉郁了几分。
　　这个老家伙，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亲疏远近？
　　每一次郁家有什么事，他都一次不落下，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啪啪打自己女儿的脸吗？
　　樊梅花没空看她变化的脸色，她得赶紧过去吃丁林林家的酒席。
　　这么多年来，她还没吃过舍得放这么多肉的筵席，去晚岂不是要后悔？
　　刚回到丁荣家的院子，饭菜也正好摆了上来。
　　桌子上，那些用盆来装的红烧肉和猪肉粉条，馋得樊梅花两眼放光，不枉她为吃这一顿大餐饿了大半天。
　　她回来得有些晚，所以没看到廖粮仓拉着春芽在角落里绘声绘色说着他在丁家的见闻。
　　春芽听说龙松柏一刀就将一头猪捅死，她不由得挑眉问道，
　　“没用绳子绑？也没谁帮着固定？那头猪是傻的？就那样子站直了让他捅？”
　　“是啊！不过猪可不是傻子。”廖粮仓双手一摊，
　　“春芳说了，这头猪从小就是她养大的，虽说没有你养的猴子那么精乖，却也机灵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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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二瓜家里的猪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二瓜家里的猪
　　春芽脑子里的某根弦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玄之又玄的东西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想认真捕捉，那点灵机却被身后的杜果果一巴掌拍飞。
　　“春芽，我从来就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却没想到你一冲就飞得那么高，来来来，我们俩干一杯！”
　　杜果果手里拿的是她带来的甜米酒。
　　这种用糯米酿制而成的米酒甜滋滋的十分好喝，她足足带来了一大瓮，极受女孩子欢迎，她自己也灌了二碗下肚。
　　“你这个酒鬼！”丁林林拦住了她，“我来跟你喝！你找一个孕妇拼酒算什么？”
　　佟美丽也凑了过来，“来来，我们跟你比！”
　　刚才听春芽说起郁僖来过一趟清潼县，不知道为什么，佟美丽的心情忽然变得愉悦起来，听到拼酒两个字，她也嘻嘻哈哈地要求参加。
　　樊梅花两大碗猪肉粉条吃下肚，她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看到有甜酒喝，她随手拿了一碗。
　　一边喝还一边问，“听说教育厅给你发了二百奖金，春芽，你怎么就那么能干呢？”
　　读书能挣到钱？而且还这么多？
　　这种好事还是头一次听说，满院子的喧哗声忽然就停了下来，大家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被姑娘们围在中间的春芽。
　　毛翠红最快反应过来，她十分高兴地说道，
　　“这可太好了，春芽，这笔钱比我们挣了一年的工分还多呢。”
　　陆四婶咽下一块红烧肉，才开口说，
　　“当初春芽说要考大学，李莲花说她是马不知脸长，还说春芽如果能够考上大学，她给春芽磕头都行。”
　　这事发生在她们刚刚搬到廖凡五家那间老宅的时候，春芽也记起了。
　　当时如果不是龙松柏劝阻，李莲花搞不好就跟自己打赌了，真是遗憾得很。
　　“我记得丁春丽对春芽也是这样冷嘲热讽。”社员们纷纷说起当初的事。
　　现在，那俩表姐妹的脸被打得啪啪响，也不知道有没有脸出现在人前。
　　春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问廖粮库，
　　“丁金霞和李莲花回来，就没带上丁春丽？”
　　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丁大力放下手里的筷子，气恼地说，
　　“自从她在长岭巷跟着那个老太婆走了之后，就只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跟她妈说，她嫁人去了，让我们别担心她。”
　　春芽楞住了。
　　这个女人对雷默执念那么深，她肯就这么静悄悄地去结婚？而且工作也不要了？
　　丁大力又恨恨地说，“真是白养大她成人，这么大一件事，她也不让我们帮她把关，而且，也不去上班了，寄了二百块钱回来，只说让我们别去找她。”
　　但最糟心的，却莫过于他家里的老婆子。
　　她看到二百块钱，就跟看到祖宗一样，连孙女到底去了哪里也不计较了。
　　春芽跟雷默对视了一眼。
　　那个风嬷嬷很可能就是毒王谷的传人，该死的丁春丽跟着一个浑身是毒的老太婆走了，这个事情可有点是不妥当呀。
　　雷默垂眸暗忖，这个女人现在跟一个定时炸弹没有什么区别，他还是关注一下比较妥当。
　　想到这里，他对春芽道，
　　“稍后你跟爸爸回家，我带人到岩石大队探一探风嬷嬷的底。”
　　“那你可小心点。”春芽担心地问，“可别又着了别人的道。”
　　雷默慎重地点了点头。
　　上次让丁春丽成功暗算了自己，最主要是太大意了，这一回，他自然会小心防范。
　　听说要进山，丁大林悄悄地过来跟雷默报名，眼看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上山弄些肉也好过一个肥年。
　　“林林。”春芽看着丁大林问，“你大哥上次相亲，结果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丁林林就郁闷，“这一回，陆四婶真是不靠谱，她跟我大哥说，找的是水灵灵白萝卜一样的好姑娘。”
　　春芽笑道，“后来呢？”
　　“我大哥回来说，哪里是白萝卜？明明是个大冬瓜。”
　　“……”这个丁大林，嘴巴也是很有些不饶人。
　　春芽朝院子里闹腾得最欢快的杜果果呶呶嘴，
　　“我觉得这个妹子其实也不错，地里的活虽说指望不上她，不过胜在为人还算纯良，你不如让舅妈找个媒婆上门探探她家里人的口气。“
　　丁林林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让杜果果当嫂子，她愣了一下，
　　“ 可是，果果花钱很厉害的，而且，她未必能看上我大哥。”
　　“ 女孩子花钱打扮自己不是错，你自己不是也喜欢臭美？”春芽其实也没有把握，她偷笑道，
　　“ 你哥丑点没关系，万一她瞎呢。”
　　正说得热闹，队里的王二瓜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候医生，快，我家那头猪有些不对劲了，你赶紧帮我看看去。”
　　“大过年，不对劲索性就宰了……”猪大称吃得满面红光，“得，今天趁我高兴，我免费帮你干掉它！”
　　“不成！”二瓜十分不乐意，“可怜它还是个一百斤猪娃呢！我把它养到二百斤一点问题都没有！”
　　春芽奇怪地问，“二瓜叔，你家猪怎么了？我不是交代过，防疫上一丁点都不能马虎？”
　　“没生病！”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又是齐齐一阵大笑。
　　“没生病找侯伯伯干什么？不对，侯伯伯也不是兽医呀。”春来吃得满嘴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问了一句。
　　二瓜神情很奇怪，一副说来话长的样子。
　　大家笑得更加厉害了。
　　“哈哈……我告诉你吧！”候医生笑得肚子痛。
　　几天前侯医生急匆匆地被二瓜拉到家里，院子里就绑着这头受伤的猪。
　　候医生奇怪地问，“哪个杀千刀的把你的猪捅成这样？”
　　二瓜欲言又止，最后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自己干的，我儿子不是参加了高考吗……”
　　原来，邮递员急匆匆地跑来，说他儿子王伟考上了大学，还给他一封录取通知书。
　　二瓜同志一高兴，就把猪绑起来，准备宰了它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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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重燃战火
　　
　　第四百二十二章 重燃战火
　　谁知道，二瓜一刀下去，邮递员转回来说送错了，这封录取通知书是人家隔壁大队那个王伟的……
　　王二瓜气得赶紧去把侯医生找来。
　　“当时你们是没看到二瓜的小眼神，可怜巴巴的，他还问我，你看这猪还能再抢救一下吗？现在杀了也没心情吃啊……”
　　虽然是早已听过一次，但候医生这么绘声绘色地把事情经过说出来，大家还是笑得肚子都又痛一次。
　　二瓜这个人，平日里就十分吝啬，传说中，他上工的时候如果有尿都会憋着回家再拉，毕竟尿也算肥料不是？
　　那天，他一听说自己儿子考上大学，立马把猪拉了出来，这个举动估计已经是这辈子最大方的一次了。
　　没想到，几分钟之后，他为自己的豪爽悔青了肠子。
　　“还不是那个邮递员？”二瓜涨红了脸，“我让他赔我一头猪，倒让他好一顿排揎！”
　　春芽也笑得不行了，“二瓜叔，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给儿子起的名字容易重复，你还不信，收到通知书，不核实就杀猪，这可怪不了人家邮递员。”
　　以前还在地里干活，闲着没事，春芽就开玩笑地说二瓜给儿子起名太随意。
　　她记得自已当时说，在街上喊一声王伟，估计得有好几个人答应，偏偏二瓜还不信呢。
　　这一下，那只倒霉催的猪让全生产队乐了好些天。
　　“杀了吧！”刽子手猪大称大手一挥，“这样折腾下去，眼看就只剩一副骨头了。”
　　“对，这叫止损！”春芽煞有其事地说道，“经过这次惊吓，你想把它养到二百斤，估计有点困难。”
　　候医生也赞同，“而且还要花很多药费，你这一刀虽然没扎到要害，但它的伤口已经有感染的趋势，想治好得下点好药才行。”
　　二瓜的眼皮子跳了又跳，最后转过身去敲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却沉默不语的儿子，
　　“都怪你不好好考试，如果你考上了，这头猪不就死得其所了？”
　　“二瓜叔。”春芽阻止了他，“别打，明年让他到川山矿中学再补习一年试试。”
　　“就这小子的水平，还?个什么劲？老实回来挣工分是正经，现在工分那么值钱，别瞎折腾了！”二瓜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个被老子骂得头都低下去的倒霉孩子，嘴角嗫嚅了几下，想要说话却是不敢。
　　春芽又劝道，“二瓜叔，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万一他像我这样考上一个好学校，不是立马就把你这头猪的损失弥补回来了？”
　　嗯？这话言之有理。
　　──那可是二百块钱呢！
　　二瓜摸了摸下巴，“可是周校长刚刚跟大伙儿说，他们川山矿中学新一届高三今早就已经爆满，哪里还有位置？”
　　自从消息灵通的人听说春芽和丁林林考上重点大学，周校长简直一天没有半点空闲。
　　特别是今早，他刚出门来吃这顿升学宴的时候，被不少望子成龙的家长提着礼物堵在学校，差点出不来。
　　春芽眨眨眼，大包大揽地说，
　　“嗐，别人安排不下，王伟总该有一席之位，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周校长，怎么也得让他有学上！”
　　“嗳嗳，春芽，可不能乱许愿了！”在客厅坐主位的周校长出来了，他有些着急地说，
　　“确确实实是坐不下了！”
　　“周校长，这是跟我同一个生产队的社员。”春芽嘿嘿一笑，
　　“而且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你就在门口边给他加个塞呗，去年你不是托我给你招生来着？”
　　高考状元说话了，多少也要给她二分面子吧？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不是没有你和丁林林给我做招牌吗？”周校长摸了摸吃得滚圆的肚子，终于同意了，
　　“好吧，就这一个，你可别帮我招了，当真已经放不下桌子！”
　　一旁的牛火昆嘴巴动了又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垂头丧气地把头低了下来。
　　他当初答应过自己爷爷，如果考不上就老老实实回来种地，现在，该到他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春芽眸光一转，也看到了他脸上的黯然神伤。
　　她想了一会儿，对又开始在吸旱烟的牛老栓道，
　　“牛爷爷，你孙子这一回估分平均分也四十左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我相信他的把握还是挺大的。”
　　牛老拴脸上的神情十分犹豫，他孙子却站了起来，神情郑重地说道，
　　“爷爷，我已经十七岁了，说过的话就应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我答应过你回来种地，就不应该失言。”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郁春芽，你放心，我相信，自己就算在家种地，明年也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好！有志气！不愧是狮沟大队的好儿郎！”春芽赞赏道，
　　“明年一年，我应该还会在清潼县，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这几句话说出来，牛火昆的脸上马上出现了欢喜的神情，
　　“好，你们大家就看着，明年这个时候，我也让你们大吃一惊！”
　　他其实很有读书的天分，只不过这些年的学习环境让他有所懈怠。
　　一场高考下来，让他看到了读书并非无用，此刻春春芽的一番话，瞬间点燃了他学习的热情。
　　“既然你想学，那还是好好上学去吧！”牛老栓用力吸了一口烟道，“你这样，怕是两头都不到岸。”
　　“我相信自己能行！”牛火昆十分执拗，他语气铿锵地宣布，
　　“新的一年，我不但要把工分挣了，还要把录取通知书拿到手。”
　　这两个月，他在川山矿复习功课，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拼搏精神。
　　好些已经三十岁的知青，全然不顾寒凛的北风，硬是把已经形同陌路的课本重新捡了起来，再没有人说读书没有用了。
　　他相信，凭藉自己过人的记忆力，肯定能在明年的考试中一鸣惊人。
　　院子外，全是孩童嘻笑打闹的声音，院子里的牛火昆却在心里咬牙发狠。
　　──我就不信了，我难道连郁春芽这个孕妇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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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跟没有廉耻的人划清界限
　　
　　第四百二十三章 跟没有廉耻的人划清界限
　　春芽并不知道牛火昆此刻的复杂心情，但却从他脸上看出了坚定。
　　“加油！”春芽语气带着轻快地鼓励他，“连万东方都能做到的事情，你肯定也行！”
　　樊梅花终于依依不舍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她打了个饱嗝之后跟春芽说，
　　“我家小豆子今年也上高中了，春芽，你有空就帮我带一带，让他也考个好学校，我念一辈子的好！”
　　春芽脸上笑容淡了下来，“梅花姨，我可不敢耽误你家小豆子，金玉刚不是也考上了大学？你放着一尊大佛不拜，来求我一个小丫头，是不是有些舍近求远？”
　　刚才廖粮库可是说明白了，樊梅花跑到丁金霞面前献殷勤，还把吕敏的事说了出来。
　　本来，这个事情说就说了，不过你害吕敏和郁百岁被丁金霞这个臭女人骂狗男女，这就触及郁春芽的底线了。
　　现在，你樊梅花还腆着脸凑上赶着找不自在，她还跟你有什么好客气的？
　　春芽平日里就算是心里不耐烦某个人，脸上也是带着笑说话，大家倒是鲜少看到她这种冷淡的样子。
　　春芽的铁粉刘芬也对她不客气了，
　　“梅花，春芽说的对，你跟丁金霞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情就应该先跟她商量，你让春芽帮你指点小豆子，那不是害春芽被别人记恨？”
　　“我……不是……”樊梅花有些着急了。
　　她往丁金霞面前凑，不过是想占点小便宜，可不愿意就此跟生产队的人闹矛盾。
　　被村里人孤立，她自己就罢了，孩子们不就因此被大家排挤在外？
　　要知道，他们队现在已经成为十里八乡最让人羡慕的生产队，万一孩子们日后谈婚论嫁……
　　樊梅花当机立断，“春芽，我错了，我不该跟丁金霞说你们家的坏话，其实，像这种没有半点廉耻之心的人，我就应该跟她划清界限！”
　　“可不是？”赵满仓不满地说，
　　“这俩人肆无忌惮败坏了我们生产队的名声，还跟个没事人似地大摇大摆回来，以后少不得会让后辈有样学样！”
　　大家纷纷谴责起丁金霞，一个新媳妇不满地说，
　　“就是呀，我因为这件事被娘家人讥笑了多少次了！”
　　“我去相亲，人家也是先问我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我羞死了！”
　　大家纷纷把以前受到的牵连说出来，升学宴顿时变成了诉苦大会。
　　春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倒让大家吐出了这么多的苦水，她哈哈一笑，
　　“她是她，我们是我们，以后谁敢再嘲讽你们，你们就狠狠怼回去，怕他什么？新社会可不讲究株连！”
　　整个院子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随着他们队的日子越过越好，已经很少有人揪着这一点不放了。
　　毕竟哪个生产队没有些糟心事？谁又敢说自己队里没有一点笑柄？
　　欢乐祥和的笑声在院子响起，吃饱喝足的乡亲们懒洋洋地坐在座位上说着闲话。
　　此刻，寒风似乎没有了任何威慑力。
　　天色渐暗，郁百岁已经在询问大家都吃好了没有。
　　再不回去，估计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至于雷默，他准备带上打猎组出发，打算今晚就在岩石大队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好直接上山。
　　刚才，他已经跟朱朝东打了招呼，接到他电话，朱朝东兴奋地说，马上整理好队部招待所的房间等他们。
　　自觉被关在长岭巷已经很久的郁春芽，悄悄对雷默说，
　　“我也好想去，你让我跟你们去吧？我保证好好待在朱朝东的队部，绝对不乱跑！”
　　她向来性子跳脱，现在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哪里都去不了，心里早已郁郁了好久。
　　现在，眼看着这帮人又要出发，她心里顿时像有猫爪子在挠一样痒得难受。
　　雷默哪里会不知道她的脾性？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不由心一软，他叹气道，
　　“你怎么就不能安静地待几个月？”
　　且别说去岩石大队的山路那么陡峭难行，光是这寒冷夜风她也很可能顶不住，万一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怎么办？
　　医院的医生可说了，孕妇要尽量避免吃药，药物会影响小孩的发育成长。
　　春芽撅起嘴巴不依不饶，
　　“你就整天想着你家小崽子，你知不知道？小崽子他妈也需要关爱，我如果心情不好，他的生长发育更加会受到影响！”
　　雷默一想，这话虽然涉嫌胡说八道，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你让我去吧！”春芽一看有门，赶紧加大了忽悠的力度，
　　“你在拖拉机上面给我垫一层稻草，然后我再躺进被子里，肯定感冒不了！”
　　雷默颇为烦恼地发现，自己竟也开始考虑起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春芽又十分严肃地说，
　　“雷默呀，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要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做得不对，或者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一定要和我说啊。”
　　雷默心中莫名有些警觉，臭丫头这个表情一般就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果然，郁春芽咯咯笑了出来，
　　“有什么话，千万别憋在心里，反正我也不会改，别再把你憋出什么毛病来，我会心疼的……”
　　“……一点也不好笑！”话虽这么说，雷默还是无奈妥协了，
　　“到了岩石大队就老老实实待着，不许跟我们上山！”
　　春芽自然是没口子地答应了他，“放心，我这个人极其讲信用，我向你保证，去到岩石大队一定不会乱跑！”
　　她一时得意，声音不小心大了一点，丁桂凤双眼瞪得溜圆，低吼了一声，
　　“你说什么？啊？你要跟他们去？”
　　丁桂凤心中恼得很，勉强压抑自己的情绪，才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揪高考状元的耳朵。
　　雷默神色有些尴尬地在旁边劝道，
　　“算了，姑姥姥，我会看着她的，你让她总待在家里也是要闷坏的，最主要的是，心情不好，连带孩子的健康也会受到影响。”
　　搞定！春芽得意地给吕敏抛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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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炼钢技术
　　
　　第四百二十四章 炼钢技术
　　吕敏十分羡慕，“春芽，我觉得你应该带上我，我可以跟着去照顾你。”
　　春芽赶紧拒绝，“你现在是老郁家的一家之主，你不回去主持大局怎么行？再说，明早那还有么多活要干呢，我们都不在家，你好歹帮忙烧把火也行啊！”
　　“而且，后天就是你们在工农兵饭店摆喜酒的日子，你明天早上还要赶回广陵等迎亲队伍呢，这么多事情要干，你还想跟我们去玩？”
　　这一番话终于打消了吕敏的念头，她这才想起，还要经过这么一道琐碎的手续，才能够光明正大地住进郁家，她依依不舍地说道，
　　“记得收购一些干货回来炖野鸡，如果有人卖兔子干什么的，你也买些回来。”
　　山中野味多得很，很多猎户打了野鸡野兔什么的都放盐风干腊起来，只等过年的时候好卖个好价钱，现在进山，正是收购这些东西的好时候。
　　春芽满口答应道，“放心吧，那些干蘑菇，干笋什么的都跑不了，我买回来，咱们天天打火锅。”
　　春来背上自己的弓箭，对吕敏说，
　　“吕敏，我明天给你带一头羊吧？姑姥姥说了，女同志冬天多喝些羊肉汤，手脚就不会冰冷。”
　　队里还没走的社员都诧异地发现，郁春来这个原本人憎狗嫌的捣蛋鬼，现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说话老成了许多，竟然还知道关心起别人来了。
　　而且，他对那个据说成为他后娘的女子，更是体贴入微得让人妒忌。
　　樊梅花心里也暗暗称奇。
　　丁金霞这个妈当得真是失败，不但女儿跟她断绝关系，儿子更是一副没有她过得更好的样子。
　　春芽和吕敏两个吃货絮絮叨叨说着悄悄话，那边雷默已经把拖拉机布置好了。
　　他扛了一大捆稻草垫在拖拉机车斗上，然后从丁家抱了一床被子铺上去。
　　在他们即将出发的时候，丁林林凑到春芽耳朵边说道，
　　“刚才我妈去跟杜果果她妈通了一下气，好像有点可能哦。”
　　春芽一愣，这才想起她说的是她哥大林和杜果果的事，“嗐，你家里条件不差，你放自信点行不？”
　　“没想到，现如今，我也可以成为家里哥哥说亲的砝码了。”丁林林兴奋地说，
　　“果果妈很激动，她跟我妈说，林林能考上大学，证明她哥也是个聪明的，她今晚回去商量一下，明天给我妈答复。”
　　其实，杜果果她妈当时就想答应下来了。
　　毕竟丁家条件不错，丁大林在队里也算是一个勤劳肯干的有为青年。
　　而且，丁林林又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但还有一句话果果妈还没说出来。
　　那就是，丁林林跟春芽走得那么近，日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丁家的这些条件足以让队里有女儿的人家趋之若鹜，果果妈万万想不到，刘芬竟然能看上自己什么也不会的女儿。
　　杜果果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却还没有订亲，这在农村来说实属罕见，但其中是有原因的。
　　虽然不少人也眼馋杜果果她哥每个月给她寄来的钱，但她本身不但一点农活都干不来，而且屋头的活计也不出挑。
　　所以也没有多少人敢上门提亲。
　　毕竟，结婚之后，断然没有大舅哥还给媳妇钱花的道理。
　　没有了额外的生活来源，你杜果果比队里最丑的土丫还不如，人家至少工分挣得还挺多。
　　就这种种原因，导致杜果果明明长得还不错，却没人敢上门提亲。
　　不过丁大林家就没有这种顾忌了。
　　首先，他们现在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用不着算计媳妇娘家哥哥的补贴。
　　其次，他们家里现在养着那么多的鸡和猪，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媳妇不去挣工分也不要紧。
　　所以刘芬凑到果果妈面前，刚刚提了一个头，果果妈就喜不自禁地说回去给儿子打电话问一问。
　　毕竟他们家的大事都是在部队里的儿子做主，他妹子找对象肯定要问他一声。
　　“我看有戏。”春芽皱眉有点苦恼，“不过……”
　　“不过什么？”丁林林急忙问。
　　“不过，你们家本来就有一个这么爱臭美的你，现在再加上一个杜果果……”春芽一本正经地说道，
　　“俩姑嫂都这么臭美，可怎么得了？”
　　丁林林被她一脸正经的样子吓到，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听了这两句话，气得马上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她并没敢打用力，就这样，还被雷默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瞍了一下。
　　丁林林秒怂。
　　她立刻轻轻地在春芽身上拍打几下，“你看你，这么调皮，衣服沾灰尘了都……”
　　吕敏捧腹大笑，“丁林林，你好胆！竟敢打我姑娘，小心我放姑爷！”
　　“哎呦，阿敏，你现在是长辈！”丁桂凤不住摇头，“要有长辈的自觉！嘻嘻哈哈像什么样？”
　　吕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忽然瞥见郁百岁含笑看着自己的眼眸，她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
　　郁百岁含笑朝她走过来，“咱们回去吧？”
　　“嗯。”吕敏羞涩地点点头。
　　——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一天，他们俩一起可以携手归家。
　　春来检查身上的物件，忽然发现自己身上还有一本帮赵小钢买的书，他赶紧拿出来递给站在一旁的小伙伴，
　　“给你，也不知道你现在的口味咋就这么独特，一个小孩看这种书！”
　　毛翠红凑过来一看，“《炼钢技术》？儿子，我给你五毛钱，你就让春来给你带了这么一本书？”
　　赵小钢也从看到书皮的呆滞中惊醒过来，他大吼一声，
　　“郁春来！陪钱！我让你买《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你看你给我整的这是什么东西？”
　　春来大眼睛一瞪，“没文化真可怕！这两个其实就是同一个意思！懂不？我买的这一本比那一本还要好！你看，书名及其简洁，一听就懂！”
　　赵小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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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岩石大队
　　
　　第四百二十五章 岩石大队
　　“天都快黑了，赶紧走了！”拖拉机司机丁大林用力把拖拉机摇响，随即跳上了车头。
　　春芽被包得密不透风地半躺在车斗之中，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帽子外。
　　“上车吧！”雷默终于满意了。
　　小火拽住栏杆一跃而上，黑子几步起跳也跟着跳了上去，小红马懒洋洋跟在后面，身上坐着一个佟健康。
　　廖凡五交代农凤玲带儿子跟着丁桂凤回家，他打算跟着雷默进山转悠转悠。
　　又一声令下，拖拉机在众人的目光中，“突突突”向前进。
　　小猴的眼光在春芽和被子之间游移，大有一副想跳进被窝里的态势。
　　最后，在雷默淡淡的目光中，它默默地往回一缩，跟黑仔倦伏在一个稻草铺就的角落。
　　“小火，深山老林里可是你的地盘，你得带我去找些好东西。”春来坐在角落跟小猴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话。
　　好东西？
　　春芽眼睛一亮，小猴要是再给她弄些金块什么的，这小日子可就美得很。
　　不过，在小火赤裸裸鄙视的眼神里，春芽知道自己纯属是想太多了。
　　──人家都已经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送给你了，你还想怎么地？
　　车子开出一个小时之后，春芽有些后悔了，没想到这段山路比以前还要颠簸，那些从山谷中呼啸而来的寒风更是刺骨一般。
　　雷默早就观察着她的神情，发现她开始不自觉地皱眉，就知道小丫头有些不舒服了。
　　他轻笑一声，“知道错了没有？你以为我们是出来游山玩水了吗？”
　　说完，雷默盘腿在草堆上坐下，随手把春芽连被窝一起搂到怀里。
　　温暖的怀抱，再加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春芽终于不觉得冷了，她打了个哈欠说，
　　“我有点困了，先睡一觉，到岩石大队再喊我。”
　　郁春来嘲笑她，“家里的被窝那么暖和，你硬要跟我们出来喝冷风！”
　　今晚虽然寒风凛冽，但浩渺的苍穹中不但皓月当空，而且还布满了繁星点点。
　　月光中，白色雾霭四起，形质动荡却沾树即散。
　　雷默微阖眼眸，黑翎般的长睫沾染了寒夜的清冷。
　　“明天看来是个好天气。”有些打瞌睡的廖凡五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雷默微微点头，“天气好，青云峰附近的动物才肯出来觅食。”
　　一问一答后，大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幽静山道，只有一辆拖拉机在突突突的声音，和一束并不明亮车灯的伴随之下，不断向前奔跑，路旁的景致不住向后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雷默将怀里的春芽拍醒。
　　春芽眨眨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拖拉机上只剩下她和雷默了，她伸了一个懒腰问，“到了吗？”
　　低头看着她，雷默柔声道，“到了，肚子饿了吗？我叮嘱朱朝东煮一锅玉米头稀饭等我们，你下去吃一碗再睡吧。”
　　如水一般的月色中，雷默低垂的睫毛在眼底形成一道弧线，眼里的碎光却仿佛汇集了天上最亮的星辰。
　　“雷默，你的眼睛比星星还要亮！”春芽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耳根慢慢泛起的一丝红晕。
　　随即，她哈哈一笑，把雷默的脸挤成一个鬼脸。
　　雷默心里气恼，一巴掌朝着她的屁股拍下去。
　　这个臭丫头，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将自己撩拨得想揍她一顿。
　　郁春芽却双手往下一拉，在他的菱形唇畔上安抚地“啵”了一个。
　　一把火瞬间从两个人的唇齿处蔓延，雷默抱着被子的手蓦地一紧。
　　此刻，拖拉机停在岩石大队新建的篮球场，四周寂寂无人，车上就只剩他们俩，这个认知让他心神猛然一荡。
　　清冷的银辉，四下里除了夜鸟偶尔发出的鸣叫，便是林涛传来的呜咽，一浪高过一浪。
　　广阔苍穹之下，玉壶光转，星河浩瀚，一颗流星拖着长尾巴，在夜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渐渐地消失在群山峻岭。
　　月光旖旎得如同让人沉醉的一杯清酒，倚靠得极近的小夫妻呼吸急促地分开。
　　雷默把头搁到女孩的肩膀，忍不住又轻啄几下她红得几欲滴血的耳朵，十分挫败地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似乎越来越不堪一击。
　　“色胚！”春芽软绵绵地推开雷默，赶紧下车了，浑然忘记了这把火是自己点起来的。
　　──欲求不满的男人太危险了，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篮球场十几米外，就是朱朝东的生产队队部。
　　这大半年来，朱朝东用卖鸡和蛋挣的钱捣鼓不少村里的公共设施，最受欢迎的，莫过于这个新篮球场。
　　他们队不少社员喜欢打篮球，而且技术不错，在县城比赛中还得过奖。
　　为了篮球场上的水泥地板，朱朝东特意用拖拉机出山拉了好几车水泥回来。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春来和健康已经在唏哩呼噜地喝着热气腾腾的粥。
　　朱朝东听到雷默要来，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放到玉米稀饭里炖。
　　炖了小半夜的稀饭不但酥烂如绵，而且还有鸡汤的鲜美。
　　二碗稀饭下肚，这群在寒夜里吹了几个小时冷风的人，顿时感觉身上暖和了起来。
　　“朝东大哥。”春来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们万丈坑附近那群野羊没跑吧？我明天想打一只回去呢。”
　　“你也知道说它们是野的，我怎么知道跑没跑？”朱朝东将火盆里的炭火拨旺了一点。
　　这么冷的天，又快过年了，这几个傻子跑进山，还带着一个孕妇，朱朝东有些无语。
　　“睡觉吧，明天起早点去看看。”春芽又打了一个哈欠，吃饱她又困了。
　　朱朝东让一个女孩将春芽带到队部招待所。
　　招待所是新建起来的，三间客房跟队部办公室和会议室一字排开。
　　它除了地基是用青砖砌成，其他部位都是用泥砖，顶上盖的是稻杆编织而成的草帘子。
　　虽然这屋子看着不咋地，却胜在被子床垫还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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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闻之色变的风嬷嬷
　　
　　第四百二十六章 闻之色变的风嬷嬷
　　把春芽带到房间，那姑娘还十分贴心地给春芽拿了一个装满开水的暖水壶。
　　这种寒冬腊月的天气，如果没有一个暖水壶，简直做什么都不方便。
　　春芽有礼貌地向女孩道了一声谢。
　　这个女子她见过两次，每次都发现她跟在朱朝东身后，默默地帮他处理一些杂事。
　　不过春芽每次来去匆忙，都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
　　雷默看样子还有话跟朱朝东说，一时半会不会回来那么早，春芽索性跟女孩聊了一会。
　　几分钟之后，她就把人家姑娘的祖宗八代都摸清楚了。
　　她心里偷笑，原来这个是朱朝东的忠实粉丝呀。
　　自从朱朝东一力坚持队里养殖蚯蚓之后，生产队的经济以极快的速度发展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他们第三生产队，从每家每户只有一两条裤子的落后山村，变成了附近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富裕生产队，只用了不到一年的功夫。
　　现在，整个岩石大队的各个生产队都派人来向他们学习，他们队里的人，走出去都能让人高看一眼。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朱朝东的努力和坚持，可以肯定地说，没有朱朝东，就没有他们生产队现在的繁荣景象。
　　女孩双颊绯红，在昏暗灯光下赞扬她们队长的丰功伟绩，那眼中的爱慕和崇拜怎么都遮掩不住。
　　这时候，雷默和朱朝东过来了。
　　朱朝东不好意思地瞪了女孩一眼，“甜丫，你眼前这个就是养蚯蚓的祖宗奶奶，你到她面前大吹法螺，这叫班门弄斧！”
　　甜丫诧异地看向春芽。
　　她虽然见过春芽两次，却没资格听春芽指点朱朝东各种注意事项，听到朱朝东这么说，姑娘脸红了，
　　“原来就是你教我们队长养蚯蚓，我代表我们队里的乡亲父老，多谢您了！”
　　春芽满不在乎地说，“再好的技术，也得有个好的执行者，你们队长为了调好基粪，甚至住到了牛棚里，你还是接着崇拜你们队长去吧！”
　　姑娘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朱朝东，然后说道，
　　“队长，我……我先回去了！”
　　朱朝东一挥手，姑娘像受惊的兔子一般飞快地溜了。
　　春芽忍不住笑了，“朱朝东，你挑来挑去，别挑花了眼，我看这姑娘就挺好的，你赶紧找个婆娘吧，省得年三十晚都不知道年夜饭该上谁家去吃。”
　　“她不行，年纪太小了点，我下不了手。”朱朝东嘿嘿一笑，
　　“不是我吹牛，整个岩石大队，我愿意上谁家吃饭，谁都荣幸之至，不过，当然也有例外，隔壁生产队的风嬷嬷就不会欢迎我。”
　　“风嬷嬷？不就是钱宝的太姥姥吗？”
　　春芽想起他们此行打算查证的事，遂问道，
　　“上次她在我们家把丁春丽带走，那之后，我就没再看见她，风嬷嬷不会把她弄到哪里去了吧？”
　　“风嬷嬤一般不会干什么大的坏事，我听说最近她家里好像有客人，她到我们生产队买了好几次鸡和蛋了。”朱朝东答道。
　　“有客人？明天我过去看看。”春芽说道。
　　雷默端着一盆洗脚水进来，黑着脸问说，“不许去！毒王谷岂是易与之辈？走过她家门口都要小心！”
　　“这么厉害？”春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糟，万一让丁春丽抱上风嬷嬷的粗大腿，我们还能有活路？”
　　她一个生在和平年代的女孩子，就算有点神经大条，骨子里也是会害怕毒这种让人闻之色变的东西。
　　“别怕，只要不主动招惹，她也不可能胡来。”朱朝东好像也知道风嬷嬷的厉害。
　　他们跟她住同一个大队这么多年，曾经看过红卫兵拉她去游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青不是也没谁出什么事？
　　只不过，后来也没有哪个再敢惹她也是真的。
　　“夜已深，你们赶紧休息吧，明天我来跟你们一起上青云峰。”朱朝东拍了一下雷默的肩膀说道。
　　他不敢再看下去了。
　　他心目中的无所不能的男子汉大丈夫雷默，竟然已经开始蹲下自己高大的身躯，帮那个小丫头脱下了鞋子。
　　这就算了吗？不不，你们都错了。
　　脱下了鞋袜，他开始把小丫头的脚往水盆里放，还用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搓小丫头的脚丫……
　　偏生，端坐在长条凳子上的郁春芽，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嫌弃水温太烫，简直太辣眼睛了。
　　朱朝东走了，春芽泡着脚，望着门外黑鸦鸦的远山陷入了沉默。
　　穿过一个林海，便可以到达以险峻挺拔，气势磅礴闻名的青云峰。
　　青云峰位于万丈深坑旁边，主峰被几十个小山峰围绕。
　　那里山高林密，常年云雾萦绕，幽深峡谷中，有飞流直下的瀑布，更有汩汩奔涌的山泉。
　　它植被茂密，水源充沛，是各种动物们栖息的好地方，自然，也是雷默他们经常打猎的好去处。
　　朱朝东走了，隔壁二间房屋的灯也关了。
　　草草洗漱好，雷默拉黑了屋里的灯。
　　此刻，生产队队部所有的光源都熄灭了，只剩下廊檐下一盏路灯淡淡地发的幽光。
　　大山虽然无言，但却并不是完全没有声音的。
　　远处，狂风从山岚中刮过，便有一阵阵的林涛发出怒吼。
　　近处的屋檐下，则不时传来有节奏的脆响，它细碎清脆却异常悦耳。
　　春芽在雷默怀中侧耳倾听，似乎是泉水滴在水面，又像是雨水打在荷塘。
　　叮咚……叮咚……
　　这个声音与雷默轻轻拍打她背后的节奏渐渐重合，春芽慢慢陷入了朦胧当中。
　　正半睡半醒之间，门外不远的篮球场忽然传来一个惊呼，顿时，她所有的睡意都不翼而飞。
　　过一声惊呼听着像是一个女子发出来的，声音并不算大声，如果不是寒夜寂寂，春芽根本就不可能听见。
　　过了几息时间，那个女子说话了，只不过声音还是压得极低，
　　“傻子！你放开我！放开……我要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我再也不相信那个老太婆的鬼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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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四百二十七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个声音莫名有些熟悉，语气里全都是暴戾和憎厌。
　　──嗯？不对劲，春芽突然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的天哪，好像是丁春丽这个臭丫头！
　　雷默估计也听出来了，他披着被子将春芽圈在怀里，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是她又怎样？犯得着那么激动吗？”
　　他却不知道，春芽震惊的是那个跟丁春丽说话的人。
　　那个人仿佛在拉着她不让她走，嘴里还不住嘟嘟囔囔地说，
　　“小丽，小丽……你要去哪里？太姥姥说，你是我媳妇，哪里都不许去！咱们接着玩捉迷藏好不好？”
　　说这几句话的人，似乎不擅长言语，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并不连贯，最后一个捉迷藏更是让人愕然得猝不及防。
　　雷默在黑暗中蹙了一下眉头，他低头在春芽的耳边说，“竟然是钱宝，丁春丽怎么会变成他的媳妇？”
　　春芽自然也听出来了，她正惊讶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她回过神，丁春丽不时的啜泣猛然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媳妇，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一声大哭尖利而苦涩，仿佛是从她的心灵深处呐喊出来一般。
　　这时，远处的林涛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到春芽耳朵，
　　“我不过是出门一会儿，你就要闹出这种幺蛾子，丁春丽，你莫非以为我脾气很好，才一再挑衅我的底线？”
　　──是风嬷嬷！
　　这个声音冷冽入骨，似乎比冬夜里的寒风更加刺骨，春芽躲在雷默的怀里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这番话顿时让丁春丽崩溃，她大声哭喊道，
　　“我要回家！我要回广陵上班！我不要给这个傻子做媳妇！”
　　“呵呵……”风嬷嬷沙哑的声音穿透黑夜来到春芽的耳畔，
　　“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当初从我手里接过刹那相思泪那时，我已经说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今，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要让我当小宝媳妇，太姥姥，求求你放我回去吧，我后半辈子都会对你感恩戴德的！”丁春丽带着些许希冀哀求道。
　　她一个正直妙龄的女孩，又有一份人人艳羡的工作，怎么可能甘心给一个傻子生孩子当媳妇？
　　春芽终于知道了，那时候在工农兵饭店门前那颗古榕下，风嬷嬷发出那个尖利怪笑的含义。
　　当时，她就觉得丁春丽拿自己的灵魂在跟魔鬼作交易，原来这个感觉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要你的感恩戴德做什么？”风嬷嬷忽然笑了，“你如果实在不愿意，至少也要把孩子生下来，那时候，我说不定会让你离开！”
　　这一句话顿时让丁春丽如同遇到大赦一样惊喜，她连声道，“太姥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最后一句话问出来，她的语调不觉有些颤抖，似乎并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能够逃脱这个可怕老婆子的掌心。
　　风嬷嬷柔声安抚道，“你放心，只要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还你自由，你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勉强，毕竟强扭的瓜也不甜，对吧？”
　　春丽喃喃低语了一句什么，旋即淹没呼啸而过的风中。
　　*****
　　“……”
　　那三个人很快就走了，门外已经安静了许久，但春芽还是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实在是……
　　太让人震撼了，你让春芽怎么表达得出？
　　“这个孩子是谁的？”雷默却皱眉道，“风嬷嬷也不像是喜欢帮别人养孩子的人！”
　　如今这年月，只要你想领养孩子，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要知道，现在很多人根本没有计划生育的概念，那孩子基本是一年多就有一个，孩子生多了，怎么养活就很成问题。
　　有些没有能力养孩子的父母，你甚至用一袋稻谷就可以跟他换一个孩子。
　　风嬷嬷如果想领养孩子，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过了良久，春芽终于回过神来了，她高兴地说道，
　　“活该！报应来了吧？丁春丽，你想让我做傻子媳妇……哈哈哈……看看现在是谁成了傻子媳妇？”
　　“睡觉吧！”雷默把她拉到床铺躺平。
　　只要知道这个女人没有危险，就无需再浪费时间关注她。
　　他本来担心这个女人在风嬷嬷教导下学会用毒，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毕竟风嬷嬷如果脑袋没有坏掉的话，她就会知道，教会了这个女人，钱宝的安全堪虞。
　　第二天早上，春芽就知道了在她耳边叮咚叮咚响了一晚上的声音，是队部院子里的防火用的消防缸。
　　消防缸，又叫做太平缸，就是在露天处放置一个水缸，平日里可以养鱼，可以种草，万一失火，它就是灭火的水源。
　　朱朝东是用竹竿将山上的泉水引流下来，所以叮咚叮咚地响了一整个晚上。
　　“昨晚上你们听到了没有？”春来凑了过来，“丁春丽鬼哭神嚎的差点没吓死我。”
　　春芽叮嘱他，“回去别跟人瞎叨叨，就让她在这里好好改造一下吧。”
　　──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拿你没办法，可不代表恶人也拿你没办法！
　　春芽在心里冷笑。
　　“春芽，吃饭了。”昨天那个甜丫捧着一大盆面条进来了。
　　那盆面条里卧着七八个鸡蛋，上面还点缀了细碎的葱花，袅袅升腾的香味，在这冬日的早晨让人觉得分外温暖。
　　“这么一大盆面条？太破费了。”春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面条这东西，就算是在县城也很金贵，何况在这个山旮旯里面。
　　甜丫抿嘴一笑，“别客气，这是我们生产队用红薯粉条换来的，没花钱。”
　　今年的红薯大丰收，他们生产队在朱朝东的指挥下，做了将近一万斤。
　　其中一部分拿到农产品收购站去卖，另外一部分自然是偷偷给了刘山河走外面的销售渠道。
　　这样不但直接多挣了两成的钱，刘山河还给他们换了面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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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小猴去哪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小猴去哪了？
　　今天的天气如同昨晚预料那般，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呼呼吹了一晚上的山风平息了，好似轻纱帷幔的氤氲山气缭绕着整个生产队，远处的青云峰那粗阔的山峦若隐若现，成为一道秀美的风景。
　　春芽吃饱喝足，才猛然发现小猴不知跑哪去了。
　　奇怪，哪一天吃饭不是这个小家伙最积极？为什么今天连影子都不见？这就由不得春芽不诧异了。
　　春来没好气地说道，
　　“拖拉机刚刚进到篮球场，它吱吱几声朝着黑乎乎的山林随手一指就跑了，现在都还没看到它回来！”
　　”是不是回它老家去了？它指的是哪个方向？”春芽问。
　　等问清楚它消失的方向，春芽点了点头，“不理它，如果赶不及回来，就把它留在山里吧。”
　　整理好要带的东西，雷默再三叮嘱春芽，千万不要乱跑。
　　其实不消他说，春芽也老实得很。
　　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惹那个传说中浑身是毒的老婆子。
　　朱朝东担心她独自一人在这里寂寞，安排了甜丫陪她。
　　万事俱备，一行人连同一狗一马终于出发了。
　　目送他们走进茫茫云雾之中，春芽想起吕敏的交代，她背上自己的包包就对甜丫说，
　　“你们队里谁家有干货，你带我去我收购一些。”
　　甜丫问清楚她想买的东西，随即将她对她说，
　　“这种东西村里几乎每户人家都有，因为今年分红不少，大家都没打算出山去卖，不过卖一点给你还是可以的。”
　　甜丫带着她走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向着村子里走去。
　　整个第三生产队不过是二三十户人家一百来号人，队里的房屋建成两条呈十字状交叉的小街。
　　甜丫带着陌生的人刚刚露面，立刻被大家围了上来。
　　“乡亲们好！”春芽落落大方地打着招呼。
　　她以前来过两次，认识一些经常跟在朱朝东尾巴的社员，其中就有当初在娄马坡打过一架的几个大汉。
　　“小郁，你来了？”曾经被春芽一箭射穿右脚丫的那个大汉岑河岸问，“你男人呢？”
　　大家不打不相识，经过那一役，这些彪悍的汉子不但对雷默服帖，连带着对春芽也十分恭敬。
　　“他跟你们队长上青云峰了。”春芽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山路不好走，再加上暖洋洋的太阳一晒，她额头开始有汗冒了出来。
　　“岑二叔，姜三哥，你们谁家有干货要出手？”春芽把手帕放回口袋里才问。
　　岑河岸一愣，“你想要什么，只管说，我们不要钱，这些东西多着呢，不过是耗费些时间去采摘罢了。”
　　春芽接过甜丫递过来的一杯温水，笑道，
　　“那可不成，你也知道要耗费时间，难道就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
　　“嘿嘿……”高大汉子挠头憨笑，“随你，你乐意给钱，我也不嫌钱多。”
　　他返身进屋，拿出了一个有弦的土陶罐子，打开坛罩，还没看到里面的东西，一股子让人垂涎欲滴的酸味混合着奇异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这是我腌制的酸鱼！小郁，你尝尝。”岑河岸拿出筷子挟出一条体型不大的草鱼，随即放进小碗里。
　　春芽迫不及待地将那个土瓷碗接过来。
　　“唔……好吃！又鲜又香！”春芽挟了一筷子进嘴里，顿时惬意得闭起了眼睛。
　　客人这么捧场，岑河岸胸脯一挺，“这坛鱼我已经腌制了二年，连鱼骨都化了，随便吃都不怕卡喉。”
　　“可惜这种坛子是陶罐，不好带啊。”春芽快速地把鱼吃完，十分遗憾地说。
　　山路这么烂，怎么才能将陶罐毫发无伤得弄出去？
　　尤其是这种坛沿还得放些水，好保证它的密封性的坛子。
　　岑河岸高兴地说，“你喜欢吃吗？那我把腌制的方法教给你，你自己回家慢慢腌几坛吧？按照我的法子腌制，随便留一两年。”
　　春芽大喜，“那感情好，不过这是你们的独家秘方，告诉了我，不是吃亏了？”
　　“说起来，你那养蚯蚓的技术比我这个酸坛有用多了，也不见你藏着掖着。”岑河岸不以为然说道。
　　春芽不仅教他们养殖蚯蚓，还让他们在稻田之中套养一些草鱼和鲫鱼。
　　今年，他们犹豫了好久，终于按照春芽所说的放鱼苗进去。
　　果然，稻鱼共生这种模式，让他们稻子成熟的时候又可以收一批鱼，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为什么会这么聪明，想出了这种堪称双赢的模式。
　　养殖鱼苗的稻田里因为有鱼在水田里吃害虫，它们的粪便又能增加了土地的肥力，产量比别的稻田高出不少。
　　只这一项，他们的粮食也比往年多打了两成，所以说，不止岑河岸，这个生产队的人都感激郁春芽得很。
　　“来来来，我告诉你怎么做酸鱼，鱼去掉肚子里的脏东西，然后放进坛子里。”岑河岸十分详尽地告诉春芽，
　　“放一层鱼，就撒上一层由糌粑、花椒、盐和酒等调合而成的佐料，放满了就封好坛口，半月后，便可开坛食用。”
　　最后，他吹嘘道，“生吃熟吃都行，一年四季，想吃就吃！”
　　听着倒也不是很难，春芽决定回去就试试看。
　　“这坛酸鱼我给你五块钱吧？”春芽吃得高兴，一路上小心地抱着它，应该能够安全回到家。
　　“太多了！实在要给，就给我二块钱吧。”岑河岸挠头傻笑，
　　“这些鱼都是稻田里养的，各家各户都分了不少，我一分钱都没花。”
　　“成！我就占二叔一点便宜了。”春芽也不啰嗦，把其他社员们拿出来的那些干蘑菇干笋都买了不少。
　　眼看过两天就是大年三十，而且家里人又多，她觉得买多少都不算多。
　　等她把钱付清，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间。
　　岑河岸坚持要让春芽到他家里吃饭，春芽也不矫情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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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嚣张的花姑
　　
　　第四百二十九章 嚣张的花姑
　　岑家婆娘岑二婶是一个只会说本地方言的妇人，来来回回只知道说两个字，“吃……你吃……”
　　今天的主菜是蒸腌鱼。
　　岑二婶从坛子里捞出两条腌鱼切成块，用菜油煎炸至微黄。
　　随即滤干油，把鱼块铲到一个底部放了些许红糖的盘子里。
　　然后将腌鱼使用的腌糟盖在鱼身上，最后就是上蒸笼了。
　　足足蒸了两个小时的腌鱼，鲜美可口，而且几乎是酸甜麻辣咸五味俱全。
　　就着两碗饭，春芽吃的肚子鼓鼓涨涨，她打了个饱嗝夸道，
　　“岑二婶，你做的饭菜着实不错。”
　　她生怕这个妇人听不懂，还竖起了大拇指。
　　硬是把这个老实巴交的婆娘夸得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这时，门口忽然进来了一个身穿红色花棉袄的女子，她未语先笑，
　　“哟，岑二嫂，来客人了？我在村尾都闻到了你家饭菜的香味呢。”
　　这个女人身穿一件红色花棉袄，白净的脸上稀稀拉拉长着几颗小雀斑，不过，这些雀斑却无损她的容貌，还为她增添了一丝别样的风情。
　　“花姑来了？”岑二婶扯扯嘴角，“你吃了没？要不要来一碗？”
　　这一句话，连春芽都听出是一句客套话，而且，桌上还只剩下一些残羹剩饭，这个女人却当仁不让地坐了下来，
　　“我本来是吃过了，不过，你既然这么热情，我就勉为其难再吃一点吧。”
　　春芽：“……”
　　岑二婶悄无声息地瞪了她一眼，却还是给她盛了一碗饭。
　　女人坐下之后，还指挥岑二婶给她从酸坛里捞一条酸鱼出来。
　　这一下，连老实巴交的岑二婶都惊了。
　　春芽看不下去，她笑眯眯地问道，“这位花姑嫂子，你们家就没有分到鱼？还是你不会制作酸鱼？”
　　女人那别具风情的眼睛斜睨了一眼春芽，她摸出来一张手帕，掩住在一瞬间带上了悲戚的面容，
　　“唉，我男人在给队里挖小煤窑的时候，被一块大青石压死了，剩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活在世上，做什么都不方便。”
　　哦，春芽明白了，这位就是她曾经听说过的一个女痞子。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是队里集体供养的“五保户”。
　　当初，朱朝东组织社员盗煤，大家约定，谁如果出了事，他家里的老幼就由队里照顾。
　　这个花姑，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人。
　　男人一出事，就只剩下她一个，她虽不是老幼，却也厚着脸皮叫嚣要享受待遇。
　　大家想着她迟早要再嫁人，那么，到时候就可以不管她了。
　　谁也没料到，这个女人为了不失去这一份福利，硬是拖着不再结婚。
　　而且，她那脸皮还奇厚，分给自己家的粮食她拿出去卖了换钱，然后东家吃一顿，西家混一餐，大家还都拿她没有办法。
　　毕竟，她家男人的确是为了集体才丢了性命。
　　春芽试探了一句，“花姑呀，你貌美如花，又是花一般的年纪，就没有再嫁的考虑？我都为那些光棍感到可惜，再说了，靠救济过日子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你是小雷同志的爱人吧？”花姑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要嫁的男人有你丈夫一半俊，我自然是可以考虑一下，又或者，我们队长肯跟我结婚，我也是可以放弃自己该得的利益！”
　　——你长得不错，可这也不是你想得美的理由吧？
　　春芽瞟了一眼吃像有些难看的花姑，心里哂然。
　　花姑放下碗，有些意犹未尽，“岑二哥家里的饭菜就是比别家的好吃，二嫂，我先走了，不用送我！”
　　刚走到门口，花姑又回头商量，“要不，小妹子，你发挥一下舍己为人的精神，把雷默同志让给我，我也可以不再吃队里的救济。”
　　“你胃口还不小呢。”春芽心里怒了，脸上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你也知道说舍己为人，你首先得像个人，我才能考虑把自己的丈夫让给你呀！”
　　赶过来接她的甜丫忍不住笑了，“不错，花姑，你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怎么就不说人话了？”花姑一张脸忽青忽白十分精彩，她怒道，
　　“甜丫，难道要像你一样捧她的臭脚，就叫人话了？”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看到，来队里指导工作的雷默对这个叫春芽的丫头呵护备至。
　　那个冷得像一块冰的男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却会在看到这个臭丫头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体贴入微。
　　──不过，你的人生再得意，也休想对我指手画脚！我今天不过是吃了岑河岸家的一顿饭，你就敢跟我叽叽歪歪？
　　花姑斜眼对春芽心中冷哼。
　　仗着自己死去的男人，她一向在队里为所欲为，今天却被春芽当众说自己靠救济，她一时没忍住，怼得春芽脸都黑了一大圈。
　　话说出口，她其实也有些后悔，但下一秒，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破罐破摔地连甜丫一起排揎了起来。
　　而且，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过足嘴瘾，
　　“甜丫，你一个未婚女孩，总跟在队长身边献殷勤就算了，还捧着外人来教训我，你想讨好别人我不管，想踩我却是万万不行！”
　　“你……你胡说什么？”甜丫一张脸瞬间白得像纸。
　　她对朱朝东有心思，大家都心里有数，也乐观其成，但没有谁会这么无聊戳穿小姑娘的心思。
　　今天，在大众广庭之下被这个女人大喇喇揭穿自己以为很隐秘的心思，女孩子一时间羞愤难当，眼里都快流出了泪水。
　　这不算，花姑又挑起柳眉，“甜丫，我告诉你，你这么对我，小心我先下手把队长带去民政局领结婚证！哈哈哈……”
　　看着大家被自已的几句话说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她大笑着扬长而去。
　　“这个混不吝的。”岑河岸有些悻悻地说，“要不是看在她死去男人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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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风卮清酒涨微澜
　　
　　第四百三十章 风卮清酒涨微澜
　　岩石大队的民风是有点彪悍，但他们向来团结，对自己人很宽厚，所以才由着一个寡妇这么器张。
　　他们其实也隐隐约约知道花姑有一个相好，不过，人家硬是不承认，他们也没法不是？
　　春芽摸了摸下巴。
　　这个臭女人，以为我郁小胖是这么容易欺负的？哼哼，等着瞧！
　　“甜丫姐姐，别难过。”春芽转身安慰她，“我会帮你报仇的，她想先下手为强，也要看我给不给她机会！”
　　*****
　　吃饱喝足，春芽让他们帮着把买好的山货带回队部。
　　将这些热情的社员送走，春芽抬起手来看时间。
　　时辰还早，那些打猎的人不可能回那么快，甜丫帮她把泡茶的工具摆到后院消防缸旁边，让她自行打发时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暖暖地照在春芽身上。
　　四周安静下来，泉水滴在消防缸水面上，那个叮咚叮咚的声音，又开始在春芽的耳朵里响起。
　　光阴似乎在水滴声之中凝滞，老半天了，她才感觉阳光从头顶开始西移。
　　慢腾腾地喝了两壶茶，又看了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春芽打算回房间去休息一下。
　　突然，一墙之隔的队部办公室，有一群人拥着一男一女挤了进来。
　　──嗯？有热闹看了？
　　春芽神色一振，正想站起来去看看有什么事，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让她冷笑了一声。
　　那个声音轻柔娇脆，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做作，正是李莲花。
　　她这时在问甜丫，“请问同志，你们大队是不是有一个叫做风微澜的老太太？”
　　“风什么？”甜丫听不清，又问了一声。
　　龙松柏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雨槛幽花滋浅泪，风卮清酒涨微澜，就是微微泛起波澜的意思。”
　　“……”春芽。
　　一个叫微澜的老太太？这么有诗意的名字。
　　话说，你还给不给我这种土鳖名字一条活路了？
　　不单只是她，春芽似乎也看见甜丫皱起了眉。
　　隔着一堵墙，只听得她嘀咕了一句，“微微泛起波澜，微澜？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莲花不死心地问，“那么，姓风的老婆婆有没有？”
　　春芽倏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露出一抹深思。
　　这夫妻俩竟是来找风嬷嬷的？
　　果然，甜丫迟疑道，
　　“倒是有个叫风嬷嬷的老婆子，但她是隔壁生产队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息，又听得龙松柏问，“那么请问一下，她今年大概多少岁？”
　　“这个……好像有六十多，又好像有七、八十……”甜丫犹豫了一下。
　　风嬷嬷一向神秘得紧，一双眼睛像鹰隼一般锐利，谁没事敢盯着她看？
　　这时，带龙松柏和李莲花过来的那些人纷纷说，
　　“龙同志，风嬷嬷家在哪里我们都知道，要不，带你们去看看？”
　　龙松柏低声道一声谢，春芽便听到这一帮人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甜丫又小声地嘀咕了一下，“这些人没事干了吗？看见一个外人就那么兴奋？”
　　她却是说对了，临近年关，生产队基本没有什么活干了，大家可不就闲得慌？
　　而且这个大山深处，鲜少有外人来，因此看到一身干部打扮的龙松柏和李莲花，便有不少热情的社员们围上来给他们带路。
　　喧闹声渐渐小了，春芽从后院出来。
　　看着这一群人簇拥着那对夫妻愈行愈远，她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这两个坏胚子，在临近过年的时候，来到这种深山老林找毒王谷的老太太，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个想法一直在心里盘旋，让她愈发有些不安，春芽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手上的手表。
　　──要不然，我也跟着过去看看吧？反正雷默也在那边。
　　想到这里，春芽偷偷看了一眼队部办公室，而后脚下悄悄地往青云峰方向挪动。
　　不料，刚刚转过队部放置杂物的房间，身后就传来了甜丫焦急的声音，
　　“小郁，我们队长交代说，千万不能让你乱跑！”
　　春芽回头讪讪一笑，“甜丫姐，我不乱跑，我就是上青云峰去找他们。”
　　上青云峰？那可比乱跑还要麻烦，甜丫无奈地跟了上来，“那好吧，我陪着你一起去。”
　　青云峰旁边就是万丈深坑，那个地方就算是大男人都令人望而生畏，何况她还是一个孕妇。
　　唉，还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呀，甜丫在心底叹息，脚下却已经跟了上去。
　　这一条路大概是岩石大队最难走的路了。
　　它高低不平坑坑洼洼不说，路上还要经过几条小溪流，上面是只有几块板子搭起来的简易木桥。
　　如果不是心急着赶路，这里的风景还是极美的。
　　此刻已经是正午二点，这条通往青云峰的山路却依旧氤氲着云雾。
　　轻纱一般的薄雾将整个林子笼罩得若隐若现，阳光斑斑驳驳，给薄雾增添了无尽的魅力。
　　穿透树缝的光影像一条条光柱，又像舞台的七彩霓虹。
　　清澈见底的小溪流之中，一群小鱼在水草里悄悄探出了头。
　　春芽却没心情观赏这难得的冬日胜景，她一路走得飞快，好几次都把甜丫甩到了后面。
　　走了一个多小时，抬头就可以看到高高耸立的青云峰了。
　　几十座小石峰组成的青云峰，其连绵起伏之势不由让人感慨造化之神奇。
　　春芽心里掠过刚才在报纸上介绍青云峰的简介，她依稀记得其中有两行字：
　　重峦叠嶂之间看不尽高山流水，天高云淡随处可听松涛阵阵。
　　怪不得这里和万丈深坑日后会一起成为探险驴友们的首选胜地。
　　“这些房子住的都是第五生产队的社员。”甜丫跟上来指点着那些茅草屋给她介绍，
　　“不过，风嬷嬷这个人跟大家不一样，她自己一个人住在青云峰的半山腰。”
　　春芽眯着眼睛向上瞭望，总算是看到了，飘飘渺渺的云雾缭绕处，有几间茅屋在苍翠茂胜的古松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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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铁索桥
　　
　　第四百三十一章 铁索桥
　　“要上去吗？”甜丫问，她们眼前，一条石条砌成的阶梯正在向上延伸。
　　“去的呀！这么美丽的风景，不上去欣赏一番岂不可惜？”春芽一笑带头拾级而上。
　　阶梯是环着山转的，简陋而陡峭，不一会，春芽已经有些疲倦。
　　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天然形成的深壑鸿沟，那个天堑上横跨着一条简易的悬索桥。
　　春芽扶着铁索探身一看，眼前一晕，赶紧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她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情形好多了，但也止不住心中的一阵阵惊骇。
　　眼前两崖夹峙之处，断崖千尺，壁立如削，有一条湍急的河流正哗哗哗地向前奔涌，端的是凶险异常。
　　“我每次走过这条铁索桥都心惊肉跳。”甜丫脸色有些发白，她犹豫着劝了春芽一句，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春芽咬咬牙，“没事，你只要别看下面就可以了。”
　　嘴里这么说，她探出去的左脚却有点战战兢兢。
　　刚刚走了几步，她不自觉地往下面喵了一眼。
　　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还有极速奔涌的浪涛让她的脚有些发软。
　　抬头看了看还有十几步距离的对岸，她咬咬牙又伸出了脚。
　　哗哗的流水不住在耳边激荡，春芽小心翼翼地扶着铁索摸索前进，这时，对岸忽然传来一个轻柔和缓的声音，
　　“春芽，你就站在那里别动啊！”
　　——是雷默回来了？那就不用过去了。
　　春芽松了口气，抬头朝悬崖的拐弯处看过去。
　　“你站在那里，千万别动。”
　　肩上扛着一只梅花鹿的雷默脸色有些发紧，他弯腰把梅花鹿放在地上，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春芽看，还强笑着一再重复，
　　“你乖乖地别动啊……”
　　他嘴里柔声地说话，脚下却不停朝着春芽飞奔而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甜丫只觉眼前一花，这个胆子不小的小郁同志，已经被那个高大的男子抱着在空中旋转。
　　二圈之后，俩人双双落到了她的面前。
　　一男一女的外形俊美不凡，空中转的那二圈仿若翩翩飞舞的蝴蝶，那轻灵飘逸的姿态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甜丫十分震惊地倒退了两步。
　　她一直知道经常来指导工作的雷默不是平常人。
　　却也不敢相信，横越这么危险的悬空铁索桥，他竟是几个纵身就过来了，而且，还可以带一个人在空中盘旋……
　　站在安全的地方，雷默终于松了口气，心中的怒火让他想不顾一切地骂这个臭丫头一顿。
　　但早已意识不妙的春芽却已经扁着嘴，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
　　虽然知道她是在假装，雷默还是不由得心一软。
　　“我明明交代你留在那里等我，你的耳朵是不是忘在家里没带出来？”
　　——这么多人，你就不能回家再骂？太让人伤心了。
　　春芽眨巴着莹润的眼睛说，“刚才我看到李莲花和龙松柏上青云峰，所以我就想跟上去看看。”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雷默从她头上拈起一张枯黄叶子，心里还是有些气恼地问。
　　“不知道，我听他们说要找一个叫风微澜的老太太，生产队的那些社员就带着他们来找风嬷嬷，也不知这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春芽讨好地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春来左手牵着小红马，右手还提着一只三十斤左右的山羊走过来，他有些不耐烦地说，
　　“管人家的那么多闲事干什么？走啦！回去吃饭，饿死我了！”
　　出来那么久，带来的干粮早已经吃完了，他的肚子都开始有点饿了。
　　“走，赶紧回去，这些东西重死个人。”丁大林也催促道。
　　今天他跟着出来果然对了。
　　他看着雷默十分轻松地射杀了野猪和小鹿，那姿势竟是轻快写意得很，就连郁春来那把小弓箭也射到了几只山鸡和野兔。
　　而且，那条在家里不起眼的黑子十分能干，通常是箭矢射出去，它就像一道闪电般跟着窜了出去捡猎物回来。
　　这叫什么打猎？简直是捡钱嘛！
　　哈哈，他和廖凡五要做的，就只是背着竹篓在后面捡就行了。
　　丁大林已经在心中盘算着，回去就让妹妹给他炖一只野鸡尝尝。
　　回到生产队队部，朱朝东交待甜丫，
　　“ 我到县城去喝喜酒，也许年三十才能回来，你协助岑二，让大家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有什么决定不下的事就等我回来。“
　　郁百岁的结婚宴席定在明天的下午，他自然是要参加的，索性一起跟着雷默他们出去。
　　****
　　拖拉机回到狮沟大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丁大林瘫倒在家里的椅子上，累得简直一动也不愿意动。
　　他二个弟弟兴奋地想帮忙把拖拉机上的猎物抬下来。
　　雷默却阻止了他们，“ 我们要连夜赶回去，你们把一头猪抬下来就行了，那是你哥要的。 ”
　　“一头猪？这么多？”二林和弟弟相视一眼，尽皆大喜，这个年看来是要在大吃大喝里度过了。
　　一行人草草地吃了一顿夜宵，就连夜赶回了县城。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长岭巷。
　　这时候，家里的人都已经把活都干完了，只等着雷默联系好的车子过来带郁百岁去接亲。
　　丁桂凤生怕丁大林因为太疲倦开不了拖拉机，开口想把他留在家休息一下。
　　“不睡了，我还得回去，把队里的人拉过来吃喜酒。”丁大林打了个哈欠说道。
　　昨天郁百岁在狮沟大队把请柬都发出去了，就算每户只请一个，那也是好几十号人。
　　雷默己经让方凯在川山矿调了一辆大班车，再加上这辆拖拉机，大家挤一挤，也差不多能把所有的人都拉过来了。
　　吕敏昨天一早帮忙把活干了，就回广陵等郁百岁过去接亲，当时她嘀嘀咕咕地不乐意，说跑来跑去太瞎折腾人。
　　最后还是郁百岁安慰她，说一辈子就这一次，让她耐心一点，这才让她开开心心地上车走了。
　　有了上次的事，郁百岁十分不放心，他跟上车交代售票员，让售票员帮忙看着，到广陵才允许吕敏下车。
　　看着车子开远，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索性去工农兵饭店打了个电话给吕世惘，让他派司机去接一下，万一再丢了可就没地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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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日子太美
　　
　　第四百三十二章 日子太美
　　太阳刚刚升起，方凯开着一辆大客车来了。
　　春芽端详车子好一会，总觉得好像少了一些什么东西，想了想，她让丁林林给车子贴上几个大大的喜字，这才觉得顺眼了许多。
　　去广陵迎亲的车子徐徐开动，春芽在车下顿脚，“姑佬佬，你看，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不去，吕敏会不高兴的！”
　　大部分人都获得了跟郁百岁去广陵接亲的资格，春芽心痒痒地想跟上去，却被丁桂凤拎了下来。
　　“你在外面跑了两天，都没好好睡过觉，广陵那么远，你还想跟着去？赶紧睡觉去！”
　　过了一会，丁桂凤后知后觉地发现，“咦，小猴呢？怎么没回来？”
　　“唉，小猴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春芽有些伤感地说，“算了，林子里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昨天在岩石大队的篮球场，她一直等到拖拉机的声音响起，也没等到小猴回来，也许，它已经明白那里才是它的家。
　　“不应该带它回去的，唉，我真心舍不得它呀。”丁桂凤叹了一口气。
　　这个小猴子虽然好吃了点，可是架不住它机灵，在大家已经把它当成了家里的一员的时候，竟然把它弄丢了！
　　*****
　　春芽一觉醒来，院子里已经坐满了来喝喜酒的乡亲们。
　　才隔了短短的一天又见面，这些人都在嘻嘻哈哈地互相打趣。
　　廖仓库说道，“这种日子可真好，前天刚在丁副队长家喝了一顿，今天又在工农兵饭店吃大餐，然后又该等年三十那一餐，多美的日子呀。”
　　——可惜就是没找到一个媳妇过年。
　　廖仓库叹气。
　　现在，连老伙计丁大林都说上了媳妇，他却……
　　昨天，刘芬宣布丁大林和杜果果订婚。
　　大家都想不通，这么精明的丁荣，为什么会要杜果果这个绣花枕头当媳妇。
　　刘芬却笑呵呵地说，春芽说了，果果这个女孩子秉性纯良。
　　大家为这一对送出祝福的时候，不免暗地里让自己家里未嫁的女孩多到郁春芽面前刷好感。
　　毕竟现在郁春芽已经不同往日，她一句话，就能让你嫁到你再怎么努力也够不到的好人家。
　　——秉性纯良是个什么鬼？队里哪个女孩儿是凶神恶煞？哼哼，还不是你杜果果眼睛犀利，知道往春芽面前凑。
　　要不然，丁队长家是杜果果你这个从来没有挣过半个工分的人能进去的？
　　*****
　　廖仓库无意中感慨日子太美，陆长福敲了他一下，
　　“别尽想好事，好日子都要历经辛苦才能得到，你光看见春芽和林林大宴宾客风光无限，却没看到人家暗地里头悬梁锥刺股。”
　　“丁林林或许是努力了，我亲眼看见她最早起来，熄灯才回宿舍，可是，郁春芽？”牛火昆有意见了，
　　“除了上课的时候，我就没看到她翻自己的书本！”
　　春芽哈哈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上课那几十分钟是最重要的，你不好好上课，课后再努力都没有用！”
　　牛火昆半信半疑，“可是，我看到你上课的时候不是在画图纸，就是在走神。”
　　这么隐秘的事情，是谁走漏了风声？春芽顿时语结，这小子怎么知道我走神了呢？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思想开小差？”牛火昆拿过一张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这才揭秘道，
　　“每当你把手里的铅笔转得呼呼响的时候，你那个脑子里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春芽干笑了一声，还真的给这个小鬼说对了，她向来就有这么一个小习惯，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就会不自觉转动手中的笔。
　　春芽正尬笑，陆长福递给她一个暖水壶，面带气恼地说，
　　“这是你外公托我转交给你爸的礼物，他今天来不了了，让你们别等他。”
　　一旁的丁桂凤接过暖水瓶，有些疑惑地问，“现在生产队里不是没活干了？他怎么连吃顿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赵小钢手里拿着那本《炼钢技术》正追着春来打，听到这话他停了下来。
　　“丁奶奶，我知道为什么。”
　　“昨天，我去找小猛玩，听到了他们一家人在吵吵闹闹。”
　　说完，小钢双手叉腰，像模像样地学着马玉兰骂自家老头子的架势，
　　“你说什么？郁百岁那个遭……结婚你也想去？你这一个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小钢同学虽然及时把遭什么后面的话截断，但大家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这一下，大家的总算是知道丁大力为什么不能出来喝喜酒了。
　　原来马玉兰这个母老虎从中作梗。
　　她把自家老头骂得狗血淋头之后，下了严令，说丁大力如果敢去喝喜酒，就让他别回来了。
　　小猛家跟丁家只隔了一道墙，赵小钢的墙角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他还踩着竹梯上去看了一眼，墙那边，虽然只有马玉兰一个人在骂老头子，实际上，一院子的人都坐在那里点头附和她。
　　赵小钢摊开双手总结，“所以，别说是春芳和丁爷爷出不来，估计这个暖水壶也是他想尽办法偷偷拿出来的。”
　　“长福，你把这个水壶还给他，我们不缺他的东西！”丁桂凤着脸说。
　　这么一个一个大男人，家庭地位这么低，她真的是半点看他不顺眼。
　　陆长福叹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巷子口的小孩们开始大声喊道，
　　“快点……快点……拿鞭炮，迎亲的车子回来了！”
　　佟健康赶紧拿出一根长长的竹篙，上面挂着他早已缠上去的鞭炮。
　　火光闪过，红彤彤的鞭炮纸铺了一地，劈劈啪啪的声音似乎能将大家的耳朵震聋。
　　“呼啦啦”一下，所有人都挤到巷子外面看热闹。
　　车门打开，一身整齐西装的郁百岁先下车，在车门口朝新娘子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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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天生一对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天生一对
　　大喜的日子，一对新人靓丽得让人睁不开眼。
　　吕敏今天穿的是丁林林给她制作的红色毛呢裙套装，脚上穿的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那双圆头高跟鞋。
　　郁百岁伸出来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古铜色的皮肤上全都是细小的伤疤，吕敏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白皙柔软的右手伸过去。
　　一黑一白，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协调。
　　俩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三十多岁的男子不但五官俊朗，而且身材极好，一套西装愈发将他衬得斯文儒雅。
　　而吕敏，脸上甜美愉悦的微笑如同春风一般盈满了暖意，所有人瞬间觉得春天也许已经来了。
　　“真的是天生的一对呀！”陆四婶感叹说。
　　大家早已听说吕敏和郁百岁小时候订过亲，这时，看着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纷纷发出感慨。
　　果然，老话说得好，是你的就跑不了。
　　世事奇秒，大抵不过如此了。
　　送亲的队伍里有一个熟人吕昭，春芽赶紧上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姨妈好。”
　　吕昭点点头，拉过一个女孩，“这是我的小表妹黄敏惠，你应该叫一声表姨。”
　　春芽和春来齐声跟个女孩打招呼，“表姨你好。”
　　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带着一丝嫌弃睨了过来，
　　“昨天我就劝敏表姐不要跟这个老男人结婚，看看，人家的女儿都大肚子了，这算个怎么回事？”
　　吕昭没想到这个表妹这么浑不吝，大庭广众就说这种话下别人的面子。
　　她沉脸喝到，“敏慧，谁让你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胡话？你如果不想待在这里就先回去！”
　　黄敏慧气得直顿脚，“难道不是吗？大表姐，我同学人长得俊，工作单位也好，早都说要跟敏表姐处对象，她居然还看不上人家！”
　　她有一个暗恋多年的男同学叫范温华，范温华却不顾她的示好，一心一意想跟吕敏处对象。
　　吕敏却不以为意地拒绝了人家，让黄敏慧十分替他不值。
　　吕敏到东坪公社任职，范温华发话说无论如何都要等到她回去。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吕敏要跟一个乡下土包子结婚的消息。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黄敏慧就一直想不通，今天索性跟着迎亲队伍过来一看究竟。
　　现在，看到新郎的女儿挺着怀孕了好几个月的大肚子，心中的愤恨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
　　“……”春芽。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春来却不干了，
　　“表姨，吕敏说了，看人不能看外表，不过，就算是看外表，也没有谁能够比我爸长得俊！”
　　“表姨。”春芽也要笑不笑地说，“你同学既然这么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别浪费了，你去跟他处呗！”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春芽没打算跟送亲的来宾起冲突，这一句话已经算是很不客气了。
　　没想到，这么一句话顿时让黄敏慧呆住了。
　　对啊，敏表姐都已经结婚了，为什么我就不能跟他处？
　　当即，黄敏慧二话不说，“大表姐，这饭我就不吃了，我回去找范温华问问，问他到底要不要跟我处对象！”
　　省府大院的人，吕昭大都认识，她其实也隐隐约约知道黄敏惠因为小范这件事，对自己妹妹有些心结。
　　黄敏慧今天硬要跟来，吕昭也是有些无奈，生怕她会闹出些什么事情。
　　没成想，事情倒是闹出来了，却让春芽姐弟俩几句话就解决了。
　　吕昭顿时笑眯眯地说，
　　“去吧去吧，好好跟小范谈谈，既然是肥水咱们就别让它白白流走了。”
　　能把这么一个麻烦精送走，春芽自然乐意，不过就这么让一个女孩独自坐车回去，春芽还是有些担心，她呵呵一笑，
　　“走，表姨，我送你上车。”
　　黄敏慧这个人咋咋呼呼，其实人还算不错，等车的时候，俩人嘀嘀咕咕好一会就熟得很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春芽，忽然问道，
　　“那个很帅的雷默是你丈夫？你觉得，结婚以后，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怎样才能让对方不厌倦自己？”
　　春芽神秘地一笑，给了她一个神回复，“你就当这婚还没结！”
　　“什么？”黄敏慧呆了，“那不是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又生怕自己不好的一面会让他发现？”
　　春芽双手一摊，“是的呀，只有这样，你才会竭力在他面前保持完美形象，俩人才能永远都在热恋中！”
　　“……”黄敏慧一脸便秘，“那你做到了吗？”
　　“没有的呢。”春芽摸着肚子笑得一点都不淑女，
　　“我又不希望他整天盯着我不放，一点自由都没有。”
　　俩人相谈甚欢，春芽干脆劝她，“要不，你还是别急着走，跟我们吃顿饭难道不香吗？”
　　黄敏慧神情有些犹豫。
　　春芽又劝道，“嗐，他一时半会又不会跑了，而且，男人这个东西，你越是上赶着，他越是得意忘形，你得若隐若离才是正道。”
　　“那你教教我。”黄敏慧虚心请教，人家逮了一个这么俊的男人，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诀窍，自己虚心求教总归不会错。
　　——呵呵，我就不信了，我还忽悠不了你一个小姑娘！
　　春芽揽着她的肩膀，“走，咱们边走边说。”
　　看到郁春芽和黄敏惠同时出现，还言笑晏晏的时候，吕敏是真的有些惊呆了。
　　这个表妹很久以前就对自己没有一个好脸色，今天她是怎么了？跟郁春芽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不过，也不奇怪，只要郁春芽愿意，就算你是真的傻子，也得跟她有说有笑。
　　你看，就连大家都说性格有些内向的丁林林，在她的影响下，不也变成了大方爽朗了？
　　今天丁林林穿着一件她自己做的呢子风衣，裤子是春芽送给她的牛仔裤。
　　头上呢，则挽了一个高高的发髻，然后耳朵边和脸颊两侧还垂下几咎发丝。
　　本来略略显得土气的发髻，配上时尚的毛呢外套，顿时显得娇俏又充满了活力。
　　这样的一个丁林林，整个人看上去比省府的姑娘还要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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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完全相反的人生轨迹
　　
　　第四百三十四章 完全相反的人生轨迹
　　此时此刻的丁林林，不但小伙子们喜欢偷偷看两眼，连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也总朝她靠近，企图摸两把她的衣服。
　　杜果果十分羡慕，“林林呀，给我也整一件呗，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是为了你，才答应跟丁大林处对象的。”
　　丁林林顿时无语了。
　　“真的，我一想到以后有个会做衣服的小姑子，我就恨不得跟你哥赶紧结婚，不然，这个小姑子不一定要便宜谁呢。”杜果果急了。
　　──我都这么赤忱的表白了，你可别不信呀！
　　丁林林笑得花枝乱颤，“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给你出聘礼了，你捡捡包裹赶紧搬进来吧！”
　　杜果果却比她泼辣，“我倒是肯，就怕吓坏你哥和你妈！”
　　她们在嘻嘻哈哈地调笑，春芽却在细数来了多少个客人。
　　这一数，发现今天暂定的这十桌酒席明显不够。
　　春芽心里略一思忖，索性让雷默去多加两桌。
　　雷默回来的时候，一张俊脸有些发苦，
　　“张隆发叫苦不迭，说他忙得昨晚一晚没睡着，再加两桌，他们脚都不用沾地了。”
　　厨房里的木枣花听到张隆发宣布多加二桌，她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十分不情愿地说，
　　“十桌都困难，怎么还变成了十二桌？”
　　“赶紧干吧，雷默给我们安排了几个人进厨房帮手，忙一下就行了。”
　　张隆发也知道儿媳妇辛苦，他温声道，
　　“过了今天，咱们就关张，大家再好好地歇一歇。”
　　木枣花目光沉沉地望着外面笑靥如花的丁林林和郁春芽，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明明是同一年出生的女孩，凭什么她们俩的人生轨迹跟自己完全相反？
　　自己嫁了一个冷冰冰的男人，还有一个凶巴巴的婆婆。
　　她们却如同公主一样被家人父兄疼宠，如今更是一飞冲天，拥有了自己永远也不会得到的众星拱月！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在木枣花走神的时候，不停地哗哗流淌，渐渐漫出了洗菜的盆子，瞬间招来婆婆张胖婶的大声谩骂。
　　木枣花慢吞吞把水龙头关了起来，又看了一眼在油锅旁炸鱼却明显心不在焉的丈夫。
　　张饭晖那不停朝外面瞟的眼神，让她心里蓦地一紧，复而是又一阵悲凉。。
　　今天的工农兵饭店空前的热闹，那喧嚣喜庆的气氛让路过的人都多看了几眼。
　　门前的一块红色牌子上面写着：
　　“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下面则有两行小字：“郁吕联姻，天作之合！”
　　吕敏在东坪公社的同事们也来了。
　　“啧啧……”刘红震撼地盯着西装革履的郁百岁，满肚子酸话堵在心里说不出来。
　　她出门前，跟信用社的同事说，吕敏嫁了一个有儿有女的土包子，不少人其实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万万没想到……
　　信用社的一个女孩子叫杨微微，她向来跟春芽很谈得来，一见到春芽，她就悄悄地告状，
　　“你们是没看到，刘红刚才看到你爸，眼睛都瞪脱窗了，嘴里还喃喃自语道，怪不得……”
　　眼睛瞪得脱窗，心里直泛酸的，其实并不止刘红，还有两个。
　　那是到县城买年货的丁金霞夫妻。
　　眸光乍然看到工农兵饭店里，那甜蜜幸福的场面让丁金霞呼吸猛然一滞。
　　擦得锃光瓦亮的玻璃窗内，那个男子穿着极其合身的西装套装。
　　以前最让她讨厌的粗硬头发，剪得极短，那发脚铲得精光。
　　冷硬的发型配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愈发显得俊逸非凡，比之当年的初见有过之无不及。
　　而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女子，一身嫣红的裙装让她如同一株婷婷盛开的红莲。
　　珠联璧合的一男一女相视一笑，缱绻旖旎的柔情像流水般绵绵不断。
　　──不要脸！
　　丁金霞嘴角微微翕动，想骂出这三个字，却在下一秒闭上了嘴。
　　******
　　春芽让雷默加了那两桌酒席，刚刚好坐下所有来喝喜酒的人，丁桂凤不住地夸她机灵。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黄敏慧，春芽站在工农兵饭店门口捶了一下自己有些酸痛的老腰，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吕敏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我的天哪，这几天我简直就像个陀螺一样团团转，这种活真心太累人了，这辈子都不干了！”
　　丁林林伸出手咯吱她的腋窝，“嗯？你说什么？你还想再干一回？”
　　“唉哟哟，姑奶奶，你耳朵聋了？我说我这辈子都不想了！”吕敏瞪了她一眼。
　　不过，她那眼睛里流转着的都是盈盈春意，这一瞪，倒跟撒娇一样的娇俏。
　　丁林林掩嘴大笑了起来。
　　春芽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林，现在还有你和美丽两个人的终身大事没解决，不过，你可别着急，千万不要在大学里被别人忽悠去了。”
　　“竟喜欢瞎说八道，这么难得的读书的机会，我怎么可能用来谈对象了？”丁林林的脸顿时红了。
　　“不对不对，有好的还是可以谈的。”春芽就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一样，既怕孩子早恋，又怕她错过了，以后找不到好对象。
　　“我怎么知道他好还是孬的？”丁林林理直气壮地说，“我妈说了，这个事我和她都别管，以后让你来操心。”
　　现在刘芬对春芽信服得很。
　　只要春芽说行，她肯定就不会反对。
　　春芽大包大揽的说道，“好吧，以后你的对象由我来把关。”
　　这时，她的眼光投向安静待在一旁的佟美丽，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奶奶呀，我就算重生过来，也不能改变你的人生轨迹，要不然，你孙女春芽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不过，有她在，佟美丽这辈子至少不会像之前是那样早年丧父，中年丧子，晚年又没了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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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老牛吃嫩草挺香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老牛吃嫩草挺香的
　　似乎察觉到春芽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晦涩不明，佟美丽愣了一下。
　　“春芽，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呢？就像我妈妈还在世那时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想了想，“又有点像小猴一脚踢飞了黑子的饭盆，感觉有点对不住它，可是又……”
　　佟美丽还想加以形容，春芽已经黑着脸走了。
　　──我的奶奶呀，我变成你的小姐妹就算了，还敢变成你妈？
　　不过，佟美丽的感觉还真的是敏锐，自己可不就是心里对她有歉意？
　　明明可以帮她过更好的日子，却因为自己的私心，不得不让她接近郁僖这个臭小子。
　　此刻，她又想起那天郁僖被自己骂他太懒，不洗被套的时候，他嬉皮笑脸说的话：
　　“被套这个东西，又不是衣服，二年洗一次有什么关系？”
　　……这个家伙就活该打光棍！春芽悻悻地撇撇嘴。
　　拿起客人们送来当贺礼的各种锅碗瓢盆，一家人回到了长岭巷。
　　春芽刷了牙就把自己往床上一甩，“累死你姐姐，雷默呀，赶紧侍候本娘娘就寝。”
　　“就什么寝？狗爪子都还没有洗。”雷默嫌弃地说。
　　他从厨房端来一大盆水，仔细地帮她把脸和手脚都洗干净。
　　春芽打了个哈欠，“赶紧睡觉，明天中午我要烧一大盆水，好好洗澡。”
　　天气太冷，这两天雷默都是帮她简单地用热水擦一擦身体。
　　想洗澡？那得在厨房烧起一大盆火之后，雷默才敢让她洗。
　　陷入沉睡之前，春芽喃喃问了一句，“雷默呐，我的小猴跑哪里去了？”
　　雷默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等把这批肉吃完，我再进山去帮你找找，这个小家伙应该在它老窝，不会跑远的。”
　　这句话刚说完，怀里的女孩已经打起了细细的小呼噜。
　　第二天一大早，春芽起床的时候，已经看到吕敏在厨房里忙碌。
　　春来煞有其事地在一旁指导她，“对，这个时候放油，等炒菜锅稍稍有点冒烟的时候就放面饼……”
　　“哟，在学习怎么当新媳妇呐？”春芽背着手在吕敏身后探头一看，“这个面团揉得不错嘛。”
　　吕敏围着一条新围裙，气势十足地揉了揉春芽乱糟糟的头发，“乖，去外面桌子坐着等，我把这个饼煎了就可以吃早饭了。”
　　春芽被这一声乖雷得外焦里嫩。
　　她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说，吕敏，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了吗？”
　　吕敏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狐狸，“我等着摸你的脑袋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人还是要长得俊一些才好啊。”在院子里刷牙的朱朝东表示很羡慕。
　　他们山里的社员，在郁百岁这种年纪，即便不是日暮残年，也略显老气横秋。
　　可是，郁春芽这个老子却仿佛越活越年轻一样，跟女婿站在一起，谁不当他们俩是兄弟？
　　朱朝东想不通，索性归咎于人家长得太俊了。
　　“朱朝东。”春芽坐在早餐桌前问，“你们队里的花姑是怎么回事？你打算就这样养她一辈子不成？”
　　说到这个，朱朝东皱起了眉，“实在不行，我就只有牺牲自己跟她结婚，这样的话，队里就不用再担起她的责任。”
　　春芽被他气乐了，“我还真没想到，你还是个舍己为人的革命工作者呢，为了生产队的利益，竟然愿意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
　　朱朝东用毛巾草草擦了一把脸，苦笑道，
　　“我一个糙汉子，娶谁不是娶？只要她能给我生小崽子，我还计较那么多干嘛？”
　　他心里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自己的脸上长了那么大一个疤，花姑愿意嫁给自己，也算很不错的了。
　　春芽语重心长地说道，
　　“话不是这样说的，即便是二癞子，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何况你堂堂一个生产队的队长？如果不跟合心意的人在一起生活，这种将就着过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朱朝东双手一摊，“花姑也不是很差吧？人家至少长得还挺不错，配我那是绰绰有余了。”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他如果还是那个穷生产队的队长，也许花姑眼角也不会瞟他一眼。
　　现在，眼看着他们生产队已经蒸蒸日上，队长这个职位也变成了香饽饽，不然，就自己脸上这大的一块疤，要劝退多少女人？
　　“我觉得甜丫这个姑娘就很不错，秀外慧中，还有文化，最重要的是，人家也不嫌弃你。”春芽劝道，
　　“你还不如考虑一下她。”
　　尤其这个姑娘审美观特别奇特，她甚至觉得她们队长脸上那条疤十分有男子气概。
　　朱朝东却还是那句话，“不行，她太小，我如果早点结婚，孩子都能有她那么大了。”
　　真真是油盐不尽！
　　春芽有些着急了，“我说花姑不行就是不行！你跟她结婚，以后很我和雷默就会慢慢跟你疏远，你自己想想看吧。”
　　——选她还是选我们？
　　你既然不识好歹，就别怪我独裁！
　　春芽简单粗暴地给他一道选择题。
　　“怎么你还歧视寡妇？”朱朝东愕然问道。
　　春芽哭笑不得，“这不是身份的问题，而是她人品不行，你跟她做了两口子，我肯定不会乐意跟你来往了。”
　　不就娶个婆娘，后果这么严重？
　　朱朝东狐疑地盯了春芽一眼，开始认真想这件事。
　　跟郁春芽这个小财神疏远？这个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还用得着选？我的姑奶奶……”朱朝东赶紧说道，
　　“我经过慎重的考虑，觉得还是娶甜丫比较好，老牛吃嫩草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毕竟这种事情连雷默也干。”
　　“你回去就跟甜丫去打结婚证。”春芽怕那个花里胡哨的花姑半路截胡。
　　朱朝东有些无奈，“姑奶奶，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至于吗？”
　　“东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春来在一旁加了一句，“郁春芽肯定是想这么告诉你的。”
　　姐弟俩的攻势太过于凌厉，朱朝东不敌败北，他只好老实答应，回去就把这件事办了。
　　-
　　
第四百三十六章 大年三十
　　
　　第四百三十六章 大年三十
　　送走了朱朝东，春芽问佟家姐弟，“你们俩就别回去了，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回去吃什么？”
　　尤其还要看到佟方夫妻俩，别整得过一个年都不安心。
　　至于他们那几口荷塘，已经交给了赵小钢的舅舅家帮管理，他们一年交几百斤谷子给佟家姐弟，还顺便帮他们看房子。
　　“别的倒是没有什么。”佟美丽跟弟弟对视了一眼，
　　“我们想回去拜祭一下父母，还想告诉他们，弟弟的身体很好了，让他们不要牵挂。”
　　“清明节再拜祭吧？也没几个月了。”春芽说道，“到时候，我让雷默开车送一送你们。”
　　佟家姐弟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
　　*****
　　大年三十晚，郁家的晚餐异常丰盛。
　　郁百岁亲手做的芋头扣肉，丁桂凤做的酸汤猪脚，春芽带回来的酸鱼，再配上丁春来煎的饼。
　　桌子正中间，则是一盆翻滚着野鸡汤的火锅，大家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吃过年夜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大家围在一起看电视，结果因为整条巷子的人都要守夜，都跑来蹭电视看。
　　人太多了，雷默索性把电视机搬到了门口外。
　　张小二和他爸妈来得晚，只好在站在人群后面。
　　张辉把儿子放上肩头，“儿子，今天过年，你大声说一下你的心愿是什么？”
　　“吃郁春来家的包子！”张小二眼睛一亮，“吃到肚子胀的那种！”
　　旁边的小翠姑娘回头嗤笑一声，“你想得美！郁春来说了，他们家明天休息不卖包子！”
　　小翠知道今晚会收到好多压岁钱，她早就打算好明天一早把馋了许久的郁家包子吃个够够。
　　谁知道，刚才郁春来宣布他们家初一初二都要休息。
　　“嗨，吃包子这些都是小事，你往大里说。”张辉循循善诱地对儿子说。
　　张小二怯怯地看了一眼母亲，试探着说，
　　“要不就吃工农兵饭店的烧鸭粉？”
　　张辉还是不满意，“今天不但过年，还是你爹我的生日，爸爸说了算！再往大里说！”
　　幸福来得太突然，张小二赶紧动脑子，想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他爸爸又在旁边添了一句，“想想咱们俩共同的心愿。”
　　张小二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
　　“爸，你是说我们那个换一个妈的心愿？”
　　“……”
　　看着缓缓转过来瞪着自己的婆娘，张辉呆了，“我啥时候有这种心愿？”
　　“每次不乐意干活的时候，你就跟我嘀咕说，迟早要给你换一个妈！都说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你有动静！”
　　张婶子伸出手揪住父子俩的耳朵，“好啊，我看你们俩是吃得太饱了，竟敢私底下商量推翻我的主权！”
　　“没有的事！孩他妈，你别听小二瞎说八道。”张辉躲着媳妇的手，信誓旦旦，
　　“我们家姑爷不是说了？他明年能分到一张电视机票，问我们要不要，我说的共同心愿，是买台电视机！”
　　张辉有两个孩子，除了这个小二，还有一个大女儿。
　　大女儿嫁到了北方，一年到头看不到一次，不过好在姑爷工作单位好，经常能发一些别人领不到的工业劵。
　　几个月前，姑爷在信里说，要给他们弄一张电视机票。
　　张辉和儿子暗地里期待了很久。
　　不过，有票也得舍得花钱才能把电视机买回来呀，今天趁着过年，张辉壮着胆子怂恿儿子提出来。
　　谁知道儿子坏了事，这一回，别说电视机，怕是今晚也别想好好睡觉了。
　　实力坑了爹的张小二利索地从老子肩头上爬下来，跑去找郁春来。
　　郁春来有了新妈，也不怎么喜欢搭理小伙伴，他正围着吕敏问，
　　“我看到你在房间里写了一幅字，上面写着：为了孩子，我要努力奋斗！吕敏，你为什么要奋斗？”
　　“不努力不行啊。”吕敏语重心长地说，
　　“春来，万一有一天你说，妈妈，同学欺负我，我把同学揍了，他妈要一百医药费。”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一脸郑重地说，
　　“那时候，我就可以说：什么？要一百？儿子，我给三百，再去打他二次！为了成为这样的妈妈，我要好好加油！”
　　“……”春芽。
　　──我还是小看你了，认识你这么久都没发现你有当逗比的潜力？
　　春芽没空理会笑得前仰后翻的那二只，她忙着给丁林林面授机宜，
　　“我告诉你，去到学校，在填自我介绍的时候，如果看到有体育强项的话，千万不要填写那种跑步游泳之类的，不然以后运动会都会让你参加。”
　　丁林林赶紧问，“那我写什么？”
　　春芽说，“反正你就别写运动会要举办的项目就行了。
　　“哦，知道了。”丁林林乖巧地答应了一句。
　　再过一个月，她就要上学了，生怕自己跟春芽相聚的时间太少，她索性连春节都待在这里。
　　她妈自也由着她。
　　刘芬偷偷跟自家男人说，女儿多跟春芽待在一起，说不定春芽又能发现她什么别的新技能，岂不是赚大了？
　　这一次丁林林去上学，春芽也不知道要跟她分离多久，总觉得自己有交待不完的话，她一再叮嘱，
　　“用不着太乖，不想做的事就拒绝，做不到的事也别勉强，不喜欢听的话就假装没听见，你的人生不是用来讨好别人，而是要善待自己！”
　　“实在摆不平搞不定就找孔教授，他答应过我要关照你的。”
　　她前天已经跟孔道源通过电话，老孔没忘记黑子晚上送肉的情谊，没口子地让她放心。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娃娃。”丁林林眼睛瞬间湿润了，她掉转了头，粗声粗气地掩饰自己已经哽咽的声线。
　　自打出生以来，丁林林还没有跟郁春芽分离过那么久。
　　一想到从此后，自己或许大半年都会孤身待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而且，那里离郁春芽还有好几百公里……
　　丁林林就觉得自己眼眶都热了，随后泪意一阵汹涌。
　　“哎呦喂，春芽，大过年的，你说这种话，明摆着是想让她眼泪汪汪，不许再说了！”丁桂凤大喝一声。
　　“过年不许说呀？”春芽吐了吐舌头，“好哒，过了年我再说。”
　　丁桂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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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贤妻良母
　　
　　第四百三十七章 贤妻良母
　　丁桂凤未雨绸缪，趁着守夜不能睡觉，索性开始张罗吕敏初二回娘家要带的礼物。
　　除了一大袋干笋和干香菇，她还装了好几只风干的兔子和野鸡，转悠了半天，把春来扛回来的那只羊也给她装了一大袋。
　　虽说路途遥远，不过，山羊是切成块焯过水强冻起来的，再加上这个天气，带回去也不怕变味。
　　“再把这个铜火锅给你家老爷子捎回去，他可喜欢了。”丁桂凤觉得自己有操不完的心，她絮絮叨叨地对吕敏道，
　　“还有，麻辣火锅的底料，春芽已经给你配好了，你记得下锅子的流程了吗？”
　　吕敏在一旁笑眯眯地说，“知道，先放油，然后爆香料，香味出来之后放肉进去，炒干水就可以放高汤，我记得真真的。”
　　她存了心回去给家里人露一手，那是特意跟春芽学过的。
　　她得让这些人瞧瞧，她吕敏也是可以做一个贤妻良母的，哈哈哈……
　　大年初二一大早，丁桂凤便将他们两人赶出去坐车，吕敏非要带上郁春来，丁桂凤劝了两句还是同意了。
　　春芽也眼巴巴的看着吕敏，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在说：带上我……带上我……
　　丁桂凤轻轻拍了她一下，“别捣乱，没看到过新媳妇初二回门，还带上这么大的闺女！”
　　“好吧，我下次去。”春芽只好妥协，转过身去交代春来机灵一点，别让人欺负郁百岁和吕敏。
　　“唉哟，广陵省府大院就是我的一亩三分地，谁敢欺负我？”吕敏不以为然的说道。
　　整个广陵跟她有过节的，就是一个黄敏惠，现在黄敏惠都被春芽划到闺蜜圈了，还有谁能让她忌惮的？
　　“她爹妈是干什么的？我看到你对她一脸的无可奈何。”春芽又想起这茬。
　　“她妈，就是我小姨，在商业局当局长，她爸爸在部队里，主要是她妈有些不讲理，所以我一向不喜欢跟她计较。”吕敏草草说了两句，车子来了。
　　目送车子朝着前面开动，老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爸总算时来运转碰到一个好姑娘，他这一辈子是苦尽甘来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三个的日子还有点栖栖遑遑，丁桂凤连想都没敢想，她们还能有今天这种幸福的日子。
　　短短一年，他们的生活因为春芽而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丁桂凤有时半夜醒来，都会觉得仿佛是在梦中。
　　春芽拉着她的手说，“别感慨了，我说过的，咱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走，回去吧。”
　　丁桂凤点点头正想往回走，一辆大班车“嗄”地一声停在她们面前。
　　车子上的一个女孩探出了头，面色绯红地跟春芽打招呼，
　　“春芽，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春芽抬头一看，竟然是岩石大队的甜丫。
　　这个女孩今天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色外套，头上扎辫子的头绳也是红色的，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姑姥姥，新年好！”甜丫身后探出了一个男子，竟然是穿戴极其整齐的朱朝东。
　　“哟，你们俩这是要去哪里？还穿得这么齐整？”丁桂凤也乐了。
　　“吱吱吱……”这时候，一道熟悉的黑影像一道闪电般从车上蹿了下来，嘴里还大声地吱吱乱叫。
　　“哎呦，小猴！”丁桂凤大喜过望，“你这几天跑哪去了？让我好一阵担心！”
　　“我回去就看见它呆呆傻傻地蹲在篮球场的树上，这两天它什么也不肯吃，这不，我赶紧给你们送回来了。”朱朝东一边说，一边拿着东西下了车。
　　一下车，他马上给丁桂凤作揖，“您老新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老太太特别喜欢听喜庆的话，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大家都大吉大利。”
　　春芽敲了小猴的脑袋一下，“谁让你乱跑的！”
　　小猴委屈不已，把自己的爪子伸给春芽看。
　　“哇……”几个人都呆住了。
　　小猴子的掌心处，赫然是一个金灿灿的金花生，它吱吱叫着，把花生递给了春芽。
　　“啊？难道你是去给我找这个玩意去了？”春芽接过来之后一阵愕然，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感动。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要是再给我几个金灿灿的东西，我就高兴了。”
　　原来，小家伙听懂了，而且还独自在冬日的寒夜里给她找“金灿灿”的东西去了。
　　春芽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饿坏了吧？待会就给你做好吃的。”
　　“吱吱吱……”小猴手舞足蹈地做了一个游泳的动作。
　　春芽看懂了，“知道了，你要吃烤鱼！”
　　──小东西还点起了菜来了。
　　把金花生收进口袋，春芽的眼光从甜丫身上又转到了朱朝东身上。
　　“别看了，这丫头现在是我媳妇。”朱朝东嗡声嗡气地说，
　　“我听了你的话，回去就把她拉到民政局去了。”
　　春芽大乐，“哟，那可要恭喜你们了，你看看，你们俩站在一起多般配呀！”
　　甜丫的脸从下车就一直是红的，春芽夸他们般配，她偷偷看了一眼朱朝东，然后低下了头羞涩地说道，
　　“队长说，带我来县城见见世面，顺便看看你们。”
　　春芽拉着她的手说，“走，去我们家，我给你弄好吃的！”
　　她在岩石大队受到了甜丫细心周到的照顾，心里一直记着呢，现在倒是一个可以还人情的好机会。
　　一行人慢慢地朝长岭巷走过去。
　　路上春芽悄悄问道，“甜丫姐，你们俩去打结婚证，那个花姑是什么表情？”
　　“她……”甜丫笑不出来了，“她堵着我骂，说我不要脸，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把队长勾到手。”
　　“嗯？这么嚣张？”春芽气愤地说，“那朱朝东就没给你出气？”
　　说到这个甜丫更加恼了，”她跑到队长面前揉着衣角可怜巴巴地说，我带着你去欺负她一个寡妇人家，不过，她不怪我们，只怪她自己命苦……”
　　——这个戏精！春芽却哈哈一笑，知道她过得不好，自己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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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春节文艺大汇演
　　
　　第四百三十八章 春节文艺大汇演
　　春芽笑了一会儿问甜丫，“花姑想给我上眼药，那你们队长怎么说？”
　　“我们队长呀……”甜丫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朱朝东，捂嘴偷笑了，
　　“他十分严肃地问，雷默婆娘打你脸了？打的是不是左脸？下次看到她，你记着把右脸也给她打一下。”
　　“噗……”春芽喷笑出声。
　　这一刻她心情爽得不行，“算他识相，没有被人家施展美人计骗了。”
　　甜丫低声道，“也怪她不识趣，她如果骂的是我，也许队长就由着她了，她敢骂你，那就是自寻死路！”
　　“唔，你家队长是个好孩子，我今晚上做顿好吃的犒赏一下他。”春芽一点没有原则地说道。
　　“春芽，小朱给我们带来了两只鸡，等一下我们还是打火锅吧？”丁桂凤过来商量，
　　“你带这个新媳妇去逛逛县城，今天百货大楼前有各单位的文艺演出，可热闹了。”
　　春芽点点头，“那行，我带上林林和美丽一起去逛。”
　　女孩子嘛，对于逛街这种事情那是半点抵抗力都没有的，丁林林听说要逛百货商场，赶紧背上一个书包。
　　她早就听孙红艳说，今天百货商场门口有大汇演，所以丁林林对她妈让她回家的事拖了又拖，硬是不肯回去。
　　“今天这场文艺汇演，其实带着比一次比赛的性质。”路过的张辉门口听到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这件事，随口揭秘道，
　　“你们不知道吧？第一名能得到一百块钱，第二名能够得到五十，大家都摩拳擦掌的表示要争第一呢。”
　　咦？还有这种美事？
　　春芽十分向往地说，“怎么不比画画呢？不然这一百肯定要归我林林！”
　　丁林林脸一红，“别瞎说，就我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出去丢人现眼吗？”
　　“听说最有可能获奖的，是文化馆佟花容的忠字舞，这一百估计要进她口袋里了。”张辉遗憾地说，
　　“我们长岭巷街道办也组织了一个独唱，可惜没有什么特色，估计也是做陪衬了。”
　　佟美丽一向喜欢听唱歌看跳舞，她心头火热地说道，
　　“赶紧走，我们快点去号一个好位置！”
　　春芽却有点兴致缺缺。
　　这种级别的比赛有啥好看的？浪费时间，她心里嘀咕着，却不敢说出来坏了大家的兴致。
　　抱着反正是打发时间，又正好可以招待客人的目的，她也十分热情地交代大家带上瓜子和小板凳。
　　张小二从家里出来，猛然看到被春芽牵在手里吱吱吱叫着的小猴，他热情十足地扑了过来，
　　“哎呀，小火，你终于回来了。”
　　和春来一样，他对这只猴子特别喜欢，有些日子没见，他正想念得很。
　　小猴却对这个总揪自己毛的张小二不怎么感冒，他往春芽身后一躲，还对他呲牙裂嘴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张小二却半点也不怕。
　　他揪着小猴的脖子，一把将小家伙拎起来。
　　小猴生气了，挥着爪子就拍过来。
　　“哎呦，你这个熊孩子，不要欺负小猴，小心它挠伤你，你还得去打针！”春芽赶紧拦住张小二。
　　熊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春芽却不敢让他接近小猴。
　　小猴刚刚回来，粘她粘得厉害，简直是寸步不离，她索性带着猴子一起去百货大楼看表演。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百货大楼走去，沿途有不少拖儿带女的，估计也是去看表演。
　　到了十字长街，果然看到百货大楼门前已经搭起了高高的舞台。
　　那上面，不少人正在走来走去正在调试话筒和安装幕布。
　　这时，春芽看到了他们街道办的主任巫平。
　　这个二十来岁的主任不知道为了什么，背着手急得在团团转。
　　春芽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
　　“新年好呀，巫主任，你转碌碌的干什么呢？”
　　巫平唉声叹气，把事情告诉了她们，
　　“答应出节目的周霞年三十晚吃撑了，一直拉肚子，昨天问她还能不能上台，她说好多了，可以上。”
　　说到这里，巫平右拳击到自己的左手掌心，
　　“可是刚才，她家里人来告诉我，说她拉得越发严重，看来是上不了台了。”
　　“小周太不小心了。”春芽叹一口气，“巫主任，难不成你还想得那一百块钱奖金吗？你上台去随便唱一首歌混过去就行了？”
　　“你这个主意真是不咋地！”巫平被她不负责任的话惊到了，
　　“就我这嗓子？估计一张口，这些人都得跑掉！”
　　春芽嘻嘻哈哈鼓励他说，
　　“你这么聪明，肯定行！巫主任，我看好你哟。”
　　巫平病急乱投医，“小郁啊，要不你整个节目帮我救救场？”
　　春芽摇头，她随手指了指甜丫，“不行啊，我这里有客人呢。”
　　其实，这会儿，她在心里捧腹大笑呢。
　　能看到一本正经的巫平上台唱首歌，那可是给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巫平也不笨，“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我就唱给你们听，你可千万别吓跑喽！”
　　这时候，台上有一个穿着一身军装的女孩子开始报幕。
　　一连串场面话说完，她大声宣布，“清潼县第五届群众汇演，现在开始！”
　　接下来，她报了一下参赛选手。
　　春芽听了听，一共有二十多个单位参赛，基本上县城的各个单位都有参赛队伍上场。
　　报幕员说到文化馆的时候，春芽特意认真听了一下，
　　“节目叫做：忠字舞，一颗忠心献祖国，表演者：佟花容。”
　　自从老佟家搬走之后，她有些日子没看到佟花容了，这时候，看到上台跳起忠字舞的她明显比以前消瘦了很多。
　　至于脸上，因为打着厚厚的一层粉，倒没看出脸色好不好。
　　看来，佟花容夺冠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一个曲子跳完，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跳完舞，佟花容镇定自若地朝台下鞠了一个躬，一颗心却在触及春芽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时沉郁了下来。
　　这个臭丫头也来了？
　　──哼，来了也好！让你看看我动人的舞姿！再让你看看我领奖的辉煌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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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长岭巷街道办的节目
　　
　　第四百三十九章 长岭巷街道办的节目
　　这一次比赛，佟花容存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馆里的领导发话了，说只要得了第一名，那一百块钱就让她领了。
　　这一百块，其实她已经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李冀家的房子不但破烂，而且还极其拥挤，她早就盘算着搬出来住了，有了这个钱的补贴，她买房子的资金就宽裕许多。
　　下了台，她带着文化馆的人特意往春芽这边走。
　　在和春芽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你不是什么都很厉害吗？为什么不上去试试？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呵呵呵……”
　　佟花容觉得自己这两个月来受到的郁气在这一笑之中消散了不少，她大笑着往前走了。
　　“站住！”春芽怒了，“看我的样子？我的样子怎么了？你以为自己真的跳得很好吗？”
　　佟花容停住脚步，她头也不回地说，
　　“光耍嘴皮子功夫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把一等奖拿到手，从此以后，我看到你就绕路走！”
　　“对付你这种小鸡，哪里需要我这把杀牛刀？”春芽心神一动，
　　“我只要派出佟美丽就可以赢了你！”
　　如果说别人，佟花容也许会掂量一下，但郁春芽，你说佟美丽？
　　她不由大笑了起来，
　　“就凭佟美丽这种呆头呆脑的村姑也想赢我？你说这种大话，就不怕被风吹闪了舌头吗？”
　　春芽也不动气，她盯着佟花容娇美的面容说道，
　　“那么，我们要不要再打一次赌？”
　　一说到打赌，佟花容忽然警惕了起来，她瞬间想到上次输给丁林林时的狼狈，不过……
　　这一回是跟佟美丽这个木头人比，也许，她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她回头斜睨了一眼春芽，“你想赌什么？”
　　春芽笑眯眯地问，“你身上现在有多少钱，我就跟你赌多少钱，谁输了，谁就把钱给对方！”
　　佟花容再次看向呆立一旁的佟美丽，缓缓道，
　　“你既然嫌自己钱多，想送点给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跟你赌一百块！如果她得了第一名，我就给你一百！”
　　春芽慢吞吞地掏出自己的钱包，还打开给她看，“放心吧，只要你赢了，我也把一百给你，我有钱！”
　　那里面的一沓钱让佟花容目光微微一闪。
　　──再加上这一百，可以在清潼县买间好点的砖瓦房，就用不着跟那群脏兮兮的小鬼住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佟花容狠下心来说道，“好！就这么决定了，我只希望你说话要算数！”
　　春芽呵呵笑，“放心，我好歹顶了个高考状元的头衔，不会赖你这一点小钱的，不过你也给我发个誓，就说如果佟美丽拿了一等奖，你会履行承诺给郁春芽一百块钱！”
　　佟花容阴冷的眼神一直盯着她，
　　“你也放心，我这里有同事做见证，像我这么讲究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赖皮，不过，如果大家都没得到一等奖，打赌的事便作罢。”
　　“那是自然！我一个前途似锦的有为青年，一贯的作风是大公至正，舍己为人，哈哈，你等着，我去找一个上场表演的资格再说。”春芽大笑着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去找巫平。
　　一边走，她一边发出了猪笑声，又多了两百，该怎么花呢？
　　春芽一找到巫平，赶紧说道，“老铁，看在咱们这么好的关系，我给你出一个节目吧？”
　　寒冬腊月正急得满头大汗的巫平大喜过望，
　　“我就知道小郁同志你仗义！什么节目？我找支持人给你报上去。”
　　春芽神秘莫测地微微一笑，“节目就叫：歌伴舞，小苹果！”
　　时间快来不及了，巫平也不问她这是个什么节目，赶紧挤到前面去上报。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让郁状元去露露脸也好，他心里一直呵呵。
　　巫平对自己的长岭街道办夺冠没有任何期待，在他想来，人家文化馆那么专业的舞蹈摆在那，他们这个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赢得了才是见鬼了。
　　所以，他只要有一个节目能够交差就行了。
　　抱着这个想法，他笑嘻嘻地看着郁春芽带着佟美丽和一只猴子上台去了。
　　台下的观众都瞪大了眼睛，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个节目肯定有意思，连耍猴都出来了。
　　一阵热烈的掌声传来，小猴像模像样地朝台下作揖。
　　春芽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各位乡亲，伴随着冬日最温暖的阳光，崭新的一年如约而至。”
　　“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我们一路耕耘一路收获，我们仿佛已经感受到那弥漫着生机和希望的春天正向我们走来！”
　　“今天，在新春佳节来临之际，我们长岭巷街道办，祝大家新年新气象，共创新辉煌！”
　　“此刻，让我和我的小伙伴，用一首歌和一段舞蹈，带领大家一起走进春天，走进蓬勃的新希望！”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姑娘，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话来一套一套的。”
　　“对呀，人家也不用看稿子呢。”
　　“我认识……我认识，她是今年的高考状元郁春芽，你们看，人家这气度和谈吐，啧啧……”
　　“原来是她呀？”
　　“怪不得呢……”
　　舞台下，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个高考状元。
　　甚至连她考试时被顶替的事，都被人说了出来。
　　一时间，台下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议论。
　　不过，下一秒，他们全都被舞台上传来的歌声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让太阳每天为你升起……”
　　朗朗上口的歌词很奇特，曲调却清新明快得让人耳目一新，再加上极具特色的节奏，直接让这些人顾不上再议论这个状元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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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一个明辨是非的老太太
　　
　　第四百四十章 一个明辨是非的老太太
　　随着欢快的歌声响起，一直站在旁边，略显得有些紧张的另一个女孩，则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跳起了舞。
　　活力十足的侧滑、奔跑、侧拉、侧踢等各种带感动作，在她充满了爆发力的肢体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小猴离她大约二米，也跟着她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整个现场除了郁春芽奔放欢快的歌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大家鸦雀无声地盯着舞台上仿佛会发光的佟美丽，眼睛都不肯眨，生怕错过了什么动作。
　　一首歌唱完，佟美丽也停下了舞动，和小猴缓缓地给大家鞠个躬。
　　所有人还是说不出话来，直愣愣地盯着她们看。
　　──这些人怎么了？难道没有音乐伴奏不好听吗？春芽有些不确定地想。
　　不过，下一秒，震天响的掌声让她心中大定。
　　她就说嘛，虽然没有伴奏，但她从K吧里练出来的演唱技巧可不是盖的，再加上原主的声音清亮甜美又极富感染力，这首歌怎么可能不好听？
　　而且，佟美丽的鬼步舞，那是经过苦练出来的。
　　她的舞姿节奏刚健，热情洋溢，连自己看得都想跟着跳动起来，怎么会感染不了这帮只看过忠字舞和样板戏的土老冒？
　　再说了，我家小猴这么卖力，还得不到你们一阵掌声，那才是见鬼了。
　　土老冒们的热情十分高涨，他们强烈要求再来一个。
　　那个女主持也没法淡定，她接过话筒，激动地说，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能跳舞的小猴，大家说，要不要再来一个？”
　　大家群情振奋地高呼，
　　“要……要……”
　　春芽拉着佟美丽又给大家鞠一个躬，笑眯眯地说道，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我就再唱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
　　顿时，大家把手都拍红了。
　　这是前面西关小学的合唱节目，正好可以借用人家的伴奏音乐，再怎么说，清唱的效果肯定不如有伴奏。
　　熟悉的旋律响起，春芽泰然自若地唱了起来：“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清越嘹亮的歌声响起，就算是前面才听过一次，但优美动听的旋律还是不自觉让人陶醉其中，整个现场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最吸引大家目光的，还是那一人一猴的舞蹈，她们俩好像早已练习过一般动作整齐划一。
　　大家总算看出来了，这一套舞蹈的动作主要以腿为主。
　　她们的双腿时而交错，时而滑动，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染力，让他们简直恨不得跟着舞动起来。
　　台下一些正在等待比赛的舞蹈队，这时已经有不少人跟着歌声跳动起来。
　　春芽趁着音乐的过门大声喊道，
　　“台下的朋友，屋顶的同志，还有爬到树上的兄弟，大家一起唱起来！”
　　这首歌大家都熟悉得很，顿时很多人跟着哼哼了起来，到最后，所有人被现场气氛感染，不大声唱出来简直已经抒发不了心中的激动。
　　更有不少人来到空旷一点的地方开始练习这个舞蹈动作，而那些舞蹈队的姑娘们早已学得像模像样。
　　又过了一会，春芽的歌唱完了，大家意犹未尽，又高声喊道，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春芽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的表演就到这里了，毕竟下面还有不少节目要表演，我们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对吧？这样吧，如果有谁想学这个舞蹈，可以到长岭巷一号来找我们，今天，感谢大家热烈的掌声。”
　　大家虽然不舍，还是鼓起了掌，整个现场出现了空前的热闹景象。
　　大着一个肚子的吴秀站在百货大楼阶梯上把手都拍痛了。
　　这时，她听到站在前面的一个女子脸色惨白地掐住身旁那个男子的手臂。
　　那个男子吃痛不住喊了出来，“小丽，我的手痛……”
　　站在男子另一边的一个枯瘦老太太一掌将女子的手打了下来，她沉着一张脸说，
　　“丁春丽，当着我的面，你就敢这么用力掐小宝，你还想让我放你单独带他出来玩？”
　　——丁春丽？
　　吴秀心里一动，这不是郁春芽那个表姐？
　　她嫁到了川山矿，听到自己小姑子金小玉说起郁春芽的事情，对春芽遇到这种奇葩的亲戚十分不理解，现在，竟让她看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恶毒女孩。
　　不过，这个据说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脸色苍白，面容憔悴，居然还大了一个肚子……
　　吴秀立刻想起小姑子说春芽结婚那天，丁春丽冲出来说自己怀了雷默的孩子，却被雷默虐得惨不忍睹。
　　难道，这个男人就是她肚子里娃娃的父亲？
　　真是惊天大八卦，吴秀顿时竖起耳朵听前面这三个人的对话。
　　这时，丁春丽垂手在身体两侧，低头喃喃自语道，
　　“对不起，太姥姥，我看得激动，手里的力道就大了些。”
　　枯瘦老婆子面无表情地说，“别人的人生过得怎么样，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与其去眼红别人，不如想法让自己过得精彩一些！”
　　丁春丽的神情蓦然变得激动起来，
　　“精彩，我怎么精彩？好好地上着学，这个臭丫头就害得我失学，好好的上着班，你又把我囚禁在那个见不到人的半山腰……”
　　此刻的她，神情激动语无伦次，脸上现出了不健康的潮红。
　　“这些都是你自找的！”干瘦老太太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鬼，只不过，有些人把它压制约束，有些人却让它茁壮成长，你放任它自由，到头来被反噬的只有你自己！”
　　吴秀一惊，这么有哲理明辨是非的老太太？不过，看着这个阴森森的样子也不像啊！
　　“是，我错了，太姥姥。”丁春丽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歉，
　　“以后我再也不会对小宝不好。”
　　“答应了我的事情就要做到！”老太太缓和了一下面色，
　　“如果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以后也别指望我会让一个定时炸弹走出青云峰！”
　　-
　　
第四百四十一章 风松柏
　　
　　第四百四十一章 风松柏
　　台上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吴秀支棱起耳朵细听，便听到丁春丽极其温驯地说，
　　”是，太姥姥，我会听话的，你不要再把我关起来，你带我去省城一趟好不好？我们去小宝的表哥那里玩一趟。”
　　“你想去广陵？不行！先别说你身子这么不方便。”老太太面色沉郁地拒绝，
　　“就只凭龙松柏不把名字改回风松柏，我断然不会认他，一个数典忘祖的子孙，我半点不稀罕！”
　　“可他是大有前途的国家干部，而且你也只有他一个曾孙……”丁春丽试图说服老太太。
　　瘦小的老人负手而立傲然说道，
　　“他是柳青烟哪个贱婢的儿子，我半点不稀罕，只要你生出这个娃娃，他就是我们毒王谷风氏一族的传人，没有他龙松柏半点事！”
　　风嬷嬷想到那天的事情兀自愤愤不平，“你以为他找来是存了回来认祖归宗的心吗？他是想要我手里的《毒鉴》！”
　　“《毒鉴》是什么？很厉害吗？”丁春丽的眼神微微有些闪烁。
　　风嬷嬷厉声说道，“我如果把图鉴交给心术不正的人，出了事，整个毒王一脉肯定会被连根拔起，到时候，连你也不能幸免，你千万不要心存邪念想去帮他！”
　　“你怎么就认定他心术不正了？”丁春丽有些不服气，
　　“你见到他才两个小时而已，怎么就能判断，他不适合接任毒王谷？”
　　风嬷嬷眸光悠远地望着远处的山岚，
　　“柳青烟从小就野心勃勃，后来更是心狠手辣，她把我孙子拐走，又害他死在外面，我不相信她教出来的孩子会是忠厚善良的人！可惜，他妈也死了，不然的话，我要让这个贱婢再死一次！”
　　这个声音阴冷残酷得让丁春丽打了个寒颤，她急忙笑道，
　　“你老人家也太偏颇了一些，哪里有母亲坏，儿子也坏的道理？”
　　风嬷嬷收回眼光，淡淡瞥了她一眼，“反正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千万别跟他接近，不然的话……
　　锐利如刀的目光让丁春丽瑟缩了一下，
　　“我可不管他和你之间的事情，但是你答应过我，这个娃娃生下来就会让我重获自由。”
　　“热闹也看过了，回去吧！”风嬷嬷不理她带头向前走。
　　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吴秀倒有大半听不懂，不过，好在她记忆力不错，一五一十的把这些对话都告诉了春芽。
　　又打击了一次佟花容，想到她掏钱时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春芽得意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吴秀的这一番话，却将她愉快的心情震到了九霄云外，她低呼道，
　　“什么？龙松柏竟然是风嬷嬷的曾孙子？还是亲的？幸亏风嬷嬷虽然有些乖张，却还算是明辨是非。”
　　雷默在旁边淡然说道，“顶着这么大的名头，她如果是不分是非胡作非为的人，早就被国家安全部门清除掉了。”
　　春芽忽发奇想，“那么龙松柏的父母，是不是因为过于肆无忌惮被清除掉了呢？”
　　按照风嬷嬷对龙松柏母亲的描述，倒是正符合雷默说的胡作非为这个词。
　　“也许吧。”雷默曼声道。
　　解放后，陆续清除过一大半江湖匪类，和那些不听安排所谓的江湖豪杰。
　　龙松柏的母亲既然心比天高，自然就避不开命比纸薄的下场。
　　吴秀把事情说完，就去找佟美丽，她拍了拍美丽的肩膀，
　　“妹子，我还真看不出来你有这么一手绝活，赶紧教教我！”
　　美丽挠头憨笑，“你把宝宝生下来之后，我一定教你！”
　　“那咱们可说好了，你不知道，我在台下看得血都沸腾起来了。”吴秀兴奋不已地说，
　　“我过来的时候，我们百货商场的同志让我问你，能不能去教她们跳这个舞蹈。”
　　佟美丽被夸得一张脸都红透了，从没想到过，这么平凡的自己，也会有一鸣惊人万众瞩目的一天，她毫不犹豫地说，
　　“行呀，我一般下午都有空，你们安排好时间告诉我一声就行了，我一准会到。”
　　“你们家猴子也十分了不起！”吴秀接着赞叹，“简直比一个人还机灵！”
　　说起小猴，春芽又想起它给自己的那一颗金花生，她她把花生从兜里掏了出来，
　　“孩他爹，你看，小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东西，倒把我吓了一跳。”
　　雷默接过来仔细看，发现这颗花生的成色跟那几个小金锭是一样的，估计小猴是从同一个地方弄出来的。
　　“会不会是一个古墓？”春芽心痒难耐，
　　“要不，咱们带着他再去逛一逛，兴许还能找到一些。”
　　“大过年冷兮兮的，等着米下锅呢？”雷默嘴角微微一扬，“缺钱就拿存折领去！”
　　“不缺，不缺，才多久我就挣了四百。”春芽笑得很灿烂，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满满都是得意，
　　“钱真好赚，雷默呀，我能负责挣钱养家，你就负责貌美如花吧！”
　　雷默和一旁的朱朝东，“……”
　　有点飘了的春芽哈哈大笑。
　　她考试挣了两百，今天又得了一百块的比赛奖金和佟花容的一百赌金。
　　钱一到手，她马上把一百塞过了佟美丽，佟美丽不肯要，硬被她塞进口袋。
　　得意之余，春芽又想起佟花容掏钱时那张苍白的脸，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我让美丽在佟花容的专业领域里，给了她狠狠的一个暴击，我相信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丁林林在旁边面色复杂地说，
　　“我在台下看到听到李冀和她佟花容吵架，说她不应该拿买房子的钱去打赌，现在好了，没有钱，他们俩还得继续跟父母挤在一起住。”
　　“哈哈，这是他们打算买房子的钱？”春芽笑得更加开心，花容姑娘，你接着再好好地存钱吧！
　　大家在院子里聊得火热，不时爆出一阵大笑。
　　这时，甜丫从厨房里出来喊道，“姑姥姥说可以摆桌子吃饭了！”
　　朱朝东擦了一擦额头上的汗，从梅花桩上跳下来。
　　刚才，佟健康教他打了一套拳，他正练得上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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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浪子回头
　　
　　第四百四十二章 浪子回头
　　吃饭桌上，丁桂凤给甜丫夹了一个大鸡腿，
　　“姑娘，你多吃一些，难为你花骨朵一样的女娃娃，肯嫁给小朱这个二癞子。”
　　“姑姥姥，我怎么就成二癞子了？”朱朝东哭笑不得，“我好歹也是个一呼百应的生产队长，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这样？”
　　“你拉倒吧！”丁桂凤给他一个白眼，
　　“林林都跟我说了，春芽他们在娄马坡的时候，你带人拿兵器去堵我家雷默，你当我不知道吗？”
　　“那不是误会了吗？”朱朝东急忙解释。
　　丁桂凤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好菜都浪费了，
　　“今天看在你新媳妇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以后可别这么鲁莽，如果不是雷默有两把力气，你还不把他给打伤了？”
　　朱朝东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我错了，姑姥姥，我下半辈子再不敢好勇斗狠了，你瞧瞧我脸上这道疤……差点就连媳妇都娶不上。”
　　别看他现在春风得意，他以前的长处可是能让小儿止啼。
　　“好了，姑姥姥，就不兴人家浪子回头？”春芽赶紧给老太太也夹了一个鸡腿，“赶紧吃吧，甜丫头一次上门，别吓着人家。”
　　晚上，雷默端水给春芽泡完脚就催她，
　　“赶紧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人要来拜年了，我看厨房里的火可能都熄不了。”
　　春芽不在意地说，“我早就想到这一茬了，今天的汤底特意多熬了一大锅，明天有人来，直接开火锅放高汤，然后涮锅。”
　　大冬天，涮锅是最好的选择。
　　最多就花些时间洗洗菜做些切配的工作，没有什么需要忙的活计。
　　雷默沉吟了一下，忽然说道，“省农业局觉得我的工作干得很不错，说要把我往上调，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要的呀，你这傻子！”春芽大喜，
　　“要不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吃不上饭，我早就考虑搬到广陵去了。”
　　改革的号角已经吹响，各行各业都在万物复苏，广陵无论从硬件软件来说，都是创业的好地方。
　　而且丁林林还去那边上了学，她正好可以筹备服装厂的事情。
　　“你想去呀？”雷默松了一口气，“那我明天就答应人家了。”
　　这么快又搬家，春芽高兴之余又有点舍不得。
　　先别提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已经有了感情，而且，这一条巷子淳朴善良的街坊邻居她也相处得极好，更别说那个偏僻山村的乡亲们待她更是热情十足。
　　“不过，人生的每一次分离，不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遇见？”春芽唇畔露出了一个微笑。
　　“又在自言自语！”雷默揉揉她的头发。
　　春芽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早上你又不把这事说出来？我也好让爸爸在广陵找一个院子。”
　　“今天上班的时候才接到通知，我怎么告诉你？”雷默把她塞进被子，“赶紧睡吧。”
　　春芽哪里睡得着，她瞪着眼睛看着床顶，细数那些搬家要处理的事情，
　　“先去买一个院子，咱们人多，还要做事，小了住不下。”
　　——最主要的是房子小了日后不值钱。
　　雷默半躺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在翻，又听见小丫头在嘀嘀咕咕，
　　“别的都好说，就是这个吕敏怎么办？她在东坪信用社还没干多久，就又调回广陵？”
　　吕敏调到乡下任职，固然是为了躲避老爷子的逼婚，也未尝不是想混一层资历。
　　现在，才一年不到又调回省府，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老爷子骂。
　　盘算来盘算去，一阵睡衣涌上来，她返身抱住暖烘烘的雷默，在他大腿上蹭了一蹭，才打了一个哈欠道，
　　“我管她咧，让她自己操心吧！”
　　雷默把手里正在看的书放了下来，又把她身上的被子掖好，“睡吧，大不了让你爸留在这里，我们自己过去。”
　　“不行，我答应过爸爸，去到哪里都要带着他。”春芽喃喃低语了一句，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
　　“那你也要记住，不论去到哪里都要带上我！”雷默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春芽曼声应了一句，“放心吧，只要你别乱跑，我总会带上你的。”
　　雷默将自己的身子躺平，把已然陷入朦胧之中的女孩揽到自己宽阔的怀抱，在黑暗中淡淡说道，
　　“除了郁春芽的身边，雷默哪里都不会去！”
　　“不怕的……”春芽微不可闻地说了最后一句，“无论你跑到哪，我都会带着孩子去找到你！”
　　一阵没来由的甜意无端涌进心田，雷默在黑暗中不可自抑地露出一个笑容。
　　*****
　　第二天一早是初三，佟健康早早起了床，有两天不干活，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刚刚洗漱好，大家都陆陆续续起床了。
　　春芽想着准备搬家，睡得也不是很踏实，她一骨碌爬了起来。
　　雷默一惊，赶紧把她压回被窝里，“凌晨寒气最重，姑姥姥说了，一定不能让你出去。”
　　“就这一天有什么要紧？”春芽挣扎着爬了起来。
　　雷默只好帮她把厚棉衣穿上，皱眉叮嘱她，
　　“你就在灶火旁待着，别到厨房外面吹寒风。”
　　春芽不耐烦了，“知道，知道，还没到上班时间你再睡一会吧。”
　　看到她在厨房出现，丁桂凤果然吓了一跳，
　　“都说腊月凌晨寒气重，让你千万别出来，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听话呢？”
　　春芽刷着牙，含含糊糊说，
　　“放心吧，冷不到你那个小乖乖，我穿着这么厚的棉衣呢。”
　　吐出嘴里的泡沫，她扔下一个炸弹，
　　“反正过段时间就搬家了，以后还不定做不做早餐，到时候，想冷都冷不了。”
　　她这几句话说出来，大家都楞了。
　　春芽把雷默即将要调到广陵的事情说了一遍，丁桂凤怅然若失，
　　“我刚刚适应这里的生活，这条巷子里还有我刚认识的老姐妹。”
　　丁林林一呆之后却高兴得跳了起来，
　　“太好了，春芽，你真仗义，这一回，我就不用孤零零一个人去广陵了！”
　　-
　　
第四百四十三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第四百四十三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这些日子，丁林林正惆怅自己要一个人孤零零去上学这件事，没想到，世事真奇妙呀，这一刻，丁林林觉得自己倒比知道自己考上大学还高兴。
　　春芽继续美滋滋地说，
　　“稍后就去工农兵饭店打电话给吕敏，让她在那边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丁桂凤还是很烦恼，“那我们的早点生意怎么办，不干了吗？”
　　这个行当虽然需要起早一些，但所幸花在干活上的时间并不多，而且挣钱又不少，实在让她割舍不下。
　　春芽满不在乎地说，“省府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姑姥姥，你放心。”
　　这里的生意，她打算问一下蒙丽花和廖凡五，看看他们谁有接手做的心思。
　　如果怕人手少赶不及，完全可以请一些人。
　　反正她已经不乐意让大家起那么早，特别像这种寒冬腊月，每一次起床都都要经历一番思想斗争，何苦来哉？
　　去了省府多的是可以做的事情，用不着牺牲睡眠时间。
　　把这些琐碎事情都干完，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十点。
　　刘山河带着妹妹前脚刚到，张澜沧夫妻也带着儿子张明远过来了。
　　山美小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衣，脸上是十分灿烂的笑容。
　　“这衣服好看！”佟美丽围着她转了一圈，“不过，为什么不买红色哒？多喜庆呐！”
　　“好看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山美把手里提着的一只大阉鸡放了下来。
　　这衣服是刘山河到省府给她买的。
　　她哥现在经常跑广陵送货，跟不少卖衣服的都有联系，这种就算在省府也十分抢手的衣服他却随便可以买得到。
　　“你喜欢呀？”山美说道，“下次让我哥给你带一件？才二十八块！”
　　佟美丽急忙摇头，“这么贵？我可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就买一件衣服，而且，看着就不耐脏。”
　　“下次我给你带一件红色的。”刘山河正好走过来，他哈哈一笑，
　　“我可听说了，你跳舞挣了佟花容一百块钱呢！”
　　刘山河现在也是一副西装革履成功人士的模样，狮沟大队附近的媒婆往他们家跑了多少次，都没能让他松口答应去相亲，把他妈急得直跺脚。
　　说到那件事，佟美丽傻笑了一下，是的呢，佟花容送了一百给她买衣服……
　　可转念一想，她又犹豫了，“不行呀，大手大脚花钱多少都不够，钱这个东西，不是应该存起来预防万一的吗？”
　　“嗐，美丽呀。”春芽不以为然，“钱拿出来用才是钱，不用的话就是一张纸！别小气，想要什么就买买买！”
　　山美十分赞同春芽的话，“就是，美丽姐，你小小年纪就开始存钱，什么时候是个头？赶紧花去！”
　　她这段时间跟在刘山河身后做生意，眼界不一样了，哪里还有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
　　“山美，你还打算念书吗？”春芽给小姑娘递了一张板凳。
　　山美接过来，十分自然地道了一声谢，随即坐下来才说道，
　　“不念了，我决定好好挣钱，你看，连那些在纺织厂上班的女孩子都不比我挣得多呢！”
　　这倒是，人家干一个月领到手的工资，可能还比不上她卖半个月包子呢。
　　春芽又是一乐，“不过，明天开始，你们就要派人来学习怎么包包子了。”
　　“为什么？”山美诧异地问。
　　丁桂凤顿时想起这一茬，“对哦，雷默要调到广陵去了，咱们全都要搬家，你们在菜市场可以一边蒸包子一边卖。”
　　她这句话倒提醒了春芽，她说，“不错，你们明天过来学，然后就在车子旁放一块案板，边蒸边卖。”
　　刘家人手多，倒是可以这么干，但廖凡五和蒙丽花他们两家就有些困难了。
　　十二点的时候，廖凡五和易水寒都腾出了空，带着孩子来了。
　　分开两张桌子吃饭，才堪堪坐下了所有人。
　　这么多人也不讲究什么菜式了，除了几碗早已蒸好的扣肉，其余都是放火锅里烫。
　　那些干笋子和干蘑菇吸足了高汤里的鲜味，好吃得一塌糊涂。
　　明显又胖了一圈的廖策摸了一下鼓鼓胀胀的肚子。
　　这个他自以为隐秘的动作不小心让春芽看见了，她笑呵呵地说道，“别担心，多吃点，一个人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减肥。”
　　“春芽姐，你这话说得真有道理！”廖策想想又盛上一碗汤，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院子里的人都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个小家伙越来越扎实了，高高大大地像一座小肉山，他爸摇头说道，
　　“以前只是看着像杀猪佬，现在根本可以把那个‘像’字去掉了。”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春芽摇头，“你倒是认真一点吃魔芋豆腐呀！”
　　这时候的人体型基本都偏瘦，难得看到一个胖嘟嘟的肥仔，更加没有什么诸如，你太胖了，需要减肥之类的话。
　　廖策自己倒是想控制一下，但他嫌弃魔芋豆腐不好吃，再加上家里卖了包子，生活水平更是刷刷刷上涨，他能减下来倒是见鬼了。
　　吃饱喝足，大家在院子里喝茶。
　　春芽把他们要搬家的事情说了出来。
　　廖凡五和易水寒顿时呆了。
　　易水寒哭丧着一张脸说，“郁春芽，你们太不地道了，我刚刚调到县城，你们就要跑到省城，你这是铁了心不让我蹭饭的节奏呀！”
　　“你现在有家有室，还用得着来我们家蹭饭吗？”丁桂凤好笑地说。
　　易水寒还是悻悻不已，他理直气壮地说，
　　“这你们就不懂了了吧？蹭来的饭肯定比自己家的香一些！”
　　春芽不负责任地说道，“你们两家考虑一下吧，是分开自己做呢，还是合起来请人干，趁我们还没走，教会你们。”
　　蒙丽花经常来帮忙，倒是不怎么需要学，可是廖策妈就要上点心了。
　　正研究下一步怎么办，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十分有礼貌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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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另外二个失踪的女孩
　　
　　第四百四十四章 另外二个失踪的女孩
　　佟健康过去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这个男子国字脸，斜飞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如果不是脸色略显憔悴，倒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这是没见过的外人，佟健康愣了一下问道，“同志，你找谁呀？”
　　有人开门了，男子的神情有些激动地问道，“请问吕敏同志是不是住在这里？”
　　──找吕敏的？
　　健康赶紧把客人让进来。
　　这时，春芽在院子里扬声问道，“谁呀？”
　　这个男子进来，神情落落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
　　“新年好，我是来找吕敏同志的。”
　　春芽也是一愣，找吕敏，难道他是黄敏慧说的那个同学范温华？
　　追女孩子都追上门来了？不对，吕敏那个追求者也是住在省府大院，她回家了，那位范同志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眼前这个人剑眉星目，一张完美的菱形嘴唇，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还在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这位男子已经在进行自我介绍，
　　“对不起，唐突了，我叫宋哲之，是广陵大学大三的学生，我找吕敏同志，是想问一问上次她遇险的事情。”
　　他的话说完，春芽蓦然想起来了，她惊呼一声，
　　“原来是你！你不是那个挂在照相馆的婚纱照模特？跟你一起照相的那个女孩子呢？”
　　宋哲之的脸色瞬间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身形踉跄了两步，
　　“不错，那是我和妹妹云芝拍的婚纱模特照……”
　　“那姑娘是你妹妹呀？长得可真漂亮！”春芽脱口赞了一句。
　　宋哲之一开口说话，春芽马上想起广陵革命照相馆橱窗里，他和那个明眸皓齿清丽脱俗的女孩那相视一笑。
　　原来人家是兄妹俩。
　　“我妹妹……”高大英俊的男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他哽咽着说道，
　　“我妹妹在两个月前失踪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又愣住了。
　　又是一个失踪的女孩？
　　春芽猛然惊呼，“难道，广陵市那两个失踪的姑娘里面，有一个是你妹妹？”
　　垂头而立的男子喉头哽住了，似乎用很大的力气，才可以说出话来，
　　“不错，那两个失踪的女孩里，有一个是模具厂的秋雨欣，另外一个就是我妹妹！”
　　大家这时都明白了，不由同情地看着这个神情悲怆的男子。
　　丁林林脱口问道，“难道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宋哲之强自忍耐着心中的悲伤道，
　　“公安局说没有一点线索，所以我就想来问问你们，那天吕敏同志遇险，你们看到的那两个恶人大概有多高，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高度，他们知道，但特征？春芽和雷默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天匆匆忙忙的，又要全力对付他们，倒是没有注意到。
　　雷默眉毛微微上扬，忽然说道，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那个女子被我们射了一箭，肯定会有伤疤留下。”
　　男子神情异常激动，“左臂还是右臂？”
　　雷默想了一下，“右臂，臂臑穴附近。”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个男子曾经跟我交过几次手，他的口音带了一丝广陵的本地方言。”
　　“是广陵人？”宋哲之精神振奋了，“至少能够把范围缩小了一点。”
　　两个多月前，他妹妹说要出去给他买马蹄糕，再也没有回来，他苦苦寻找了两个多月，却没有任何线索。
　　昨天，他又到公安局去追问有没有结果，无意中听说近日有一个女孩差点被一男一女拐走，不过，人家的运气好，被自家人及时救下。
　　这个案子，他直觉跟自己妹妹失踪一事有关联。
　　在公安局拿到受害者的地址之后，他顾不上现在正是阖家欢乐的新春佳节，坐上车就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县城。
　　没想到，果然让他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
　　宋哲之面露坚毅地说，“只要他是广陵人，我相信我能够将他们绳之以法，找回兰芝！”
　　这几个月来，陆陆续续丢了五、六个女孩，却没有一人能够回来。
　　现在有了幸存者的讯息，他不禁也在心里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逃脱恶魔的手掌。
　　春芽心中一动，“你可以去医院或者药店查一下，看看那几天有没有手臂受伤的女子来买药或者包扎伤口。”
　　那天吕敏侥幸逃脱，其实公安局的同志应该也往这方面调查过，但没有任何头绪的时候，不如往这个方向深挖。
　　宋哲之也觉得这个方法很好，他迫不及待地说，
　　“对！我马上回去着手调查，今天多谢你们了。”
　　有了可以努力的方向，这个大男孩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起来，棱角分明的脸也有了一丝血色，愈发衬托出他的俊美。
　　丁桂凤想到他们丢了吕敏那二天的栖栖遑遑，不由怜惜道，
　　“小宋，你在我们家吃点东西再走吧？大过年的，外面也不会有吃的东西卖。”
　　宋哲之正待拒绝，丁林林已经从厨房里拿出碗来了。
　　他心急回去，还想接着拒绝的时候，肚子里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如此，便打扰了。”
　　丁林林十分好奇地问，“你也是广陵大学的学生吗？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宋哲之慢慢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回答道，“我是美术系的。”
　　“真的吗？”丁林林惊喜地说道，“哎呀，我是美术系今年的新生，以后还请你多关照关照。”
　　“是新学妹呀？”宋哲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随即露出一个微笑，
　　“没问题，广陵大学之中，只要报上我的名字，基本不会有什么大事情。”
　　丁林林心中一喜，难道这位学长就是春芽说的大佬？
　　大佬狼吞虎咽却姿势优雅地把饭吃完，便急不可待地告辞而去。
　　这一趟可谓收获不小，他决定到医院先排除一遍。
　　等这个人走远，雷默淡淡说道，“他可能要失望了，没有谁做了这种事情，还敢大摇大摆地上医院。”
　　他没有当场将这一点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不忍心看到这个人因为漫无目的略显颓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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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拜年
　　
　　第四百四十五章 拜年
　　佟美丽叹气道，“这个姑娘还有哥哥为他奔走，我们县城食品厂那个女孩，却是……”
　　虽然皇甫杰也一直在追寻这件事，只不过坏人的手段太高明，根本查不出线索。
　　从吕敏失踪这件事来看，她们有本事让失踪者自动跟她走，自然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
　　*****
　　大家叹息了一阵，张澜沧夫妻俩带儿子回去了，临走前，他们对雷默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如果不是雷默下狠手帮他们教育孩子，现在的张明远是什么样还真是很难说。
　　“昨天我在路上，又遇到了上次在公车上碰见的大叔。”张明远对春芽说，
　　“他竟然是武装部负责征兵的，他说下个月有征兵，问我要不要去报名。”
　　──公车上的大叔？
　　春芽想了一下，记起来了，不就是张明远想给他让位，却被人家压着坐过站的那一位？
　　“去试试呗！”春芽大力支持，“你这个身体也不算太差了，部队里的那些训练项目跟雷默的也差不多，你一准能行！”
　　他妈有些舍不得，“可我就一个孩子……”
　　“嗐，你这个专扯后腿的老娘们！”张澜沧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当兵是多光荣的事，就连咱们普通老百姓都恨不得有一身军装穿，你倒好……”
　　冯柳青不敢再说什么，讪讪地低下了头。
　　此刻，瘦小的中年妇女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哪里有一个大纺织厂销售科科长的该有的威严？
　　张澜沧一家三口刚刚走到大门口，迎面便走来了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中等身材，样貌普通，一身蓝色工服属于扔到人群之中马上就找不出来的那一种。
　　女子齐耳短发，虽然也是其貌不扬，但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走在男子身旁，倒颇能引人注目。
　　“哎哟，竟然是冯科长，你也是来拜年的吧？”中年妇女眼睛一亮，飞快地跑过来握住冯柳青的手，嘴里还不住地说，
　　“太巧了，太巧了，你怎么也认识我侄外孙女呢？”
　　冯柳青愕然的问，“马玉花同志，春芽是你亲戚吗？我今天带儿子来给他们拜年呢。”
　　马玉花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她推着身旁的男子过来，
　　“我和国立也来看看，春芽是我姐姐的亲外孙女，这不，过年了，我给她带一些大白兔奶糖，这孩子小时候最喜欢吃糖了。”
　　春芽抱手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说，
　　“马玉花同志，谢谢你的大白兔，既然我小时候都没吃上你给的糖，现在我这一把年纪了，也已经不再喜欢吃糖了。”
　　——原主小时候是喜欢吃糖，可是，马玉花当着别人说得好好的，转头就趁没人注意把糖给了不停围着她说好话的丁春丽。
　　“……”马玉花脸上的表情顿时碎了一地。
　　转瞬间，她又支起了一个笑容，
　　“春芽就是喜欢说笑话，不过你也快当妈了，不吃糖就给弟弟春来吃吧。”
　　丁桂凤从里面出来了，她笑呵呵地说道，
　　“金霞她小姨，春来现在也不吃糖了，他爸经常告诫他，吃了别人的糖，很容易就跟别人走的！”
　　马玉兰的这个妹子以前没少给丁桂凤脸色看，今天，这个臭婆娘厚着脸皮上门来，丁桂凤还跟她有什么好客气的。
　　老太太看似开玩笑的话却充满了奚落，马玉花的脸顿时黑了，
　　“我昨天在狮沟大队见过金霞，她还说让我给春来多带一些呢！他难道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
　　“丁金霞现在不是他妈！”春芽的脸冷了下来，
　　“为了无牵无挂地跟别人私奔，她可是签署过与郁春来断绝关系同意书的！你别告诉我，才一年不到，她就后悔了？”
　　马玉花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她以为，今天是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春芽好歹会顾点面子让自己进门去说话，谁知道，还在门口就被下了脸。
　　而且，她为了自己丈夫的前程还不能翻脸。
　　马玉花偷觑了一眼身旁瘦小的冯柳青，心里暗骂，怎么就让这个女人当上副厂长？害得她为了腾出来的销售科科长一职来看这个贼丫头的臭脸！
　　不错，她今天厚着脸皮上门，自然是有目的的。
　　冯柳青在清潼县纺织厂从小学徒做起，三十多岁就调到了销售科，她人虽然不起眼，但能力还是不错的，更别说她还有一个在广陵纺织一厂的亲爹。
　　过年前，冯柳青接到通知，让她担任清潼县纺织厂副厂长一职。
　　她当了副厂长，销售科科长不就空出来了？
　　一时间，有些资历的人都在蠢蠢欲动。
　　马玉花的丈夫文国力在销售科呆了那么多年，论能力他是差了一点，可他待在销售科的日子最长。
　　马玉花想着，活动一下，走走门路，也许能够当上也未必。
　　带着这个目的，她多方打听，却听说春芽跟她们家来往甚密。
　　听到这个消息，她气得马上跑到狮沟大队将马玉兰臭骂了一顿。
　　好不容易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外孙女，却没能从中得到半点好处，真是鼠目寸光的乡下婆娘！
　　马玉兰被妹妹骂的狗血淋头，却怎么也不肯上门找春芽。
　　她在川山矿保卫科待的那些日子里，算是看清楚了，郁春芽这贼丫头心狠手辣着呢！她可不会送上门自讨没趣。
　　马玉花无奈，只好自己带着丈夫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在她想来，自己拉低身份，再多说几句好话，总能将这些梁子揭过去。
　　谁知道，这个丫头那么爱记仇，一些小事就记到了现在！
　　当着冯柳青夫妻俩的脸，马玉花调整好自己的脸部表情，再次笑道，
　　”春芽，你考上了京城大学，日后就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跟自己姥姥计较些鸡毛蒜皮的事，没得让别人说你心胸狭窄，这种名声可不利于你日后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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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农夫与蛇
　　
　　第四百四十六章 农夫与蛇
　　春芽笑了，“这位老太太不好意思，我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没打算干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而且……”她拉长声音继续道，
　　“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一定不要因为怕得罪人而容忍别人，过分的善良，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所以，我一般该翻脸的时候就会翻脸！”
　　这些话顿时让丁桂凤觉得痛快淋漓，她点头同意，
　　“对！她马玉兰难道比我们高人一等？不过是以为我们懦弱可欺罢了！”
　　在冯柳青面前，马玉花硬生生地把这口气憋了下去，
　　“是啊，都怪大姐当初太冲动，我已经说过她很多次了，呵呵，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看着她和丈夫狼狈逃窜的身影，丁桂凤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
　　这么多年来，她头一次在马玉花面前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
　　初四的时候，郁百岁两口子带着儿子回来了。
　　郁春来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跟张小二显摆，
　　“看看我的新衣服，姥爷给的，新书包，太姥姥给的，小二呀，我不出门都不知道自己那么受欢迎，我简直就跟动物园里的猴子那么让人稀罕！”
　　他刚吹完，小猴从瓦顶上呲溜滑下来，还扑到了他身上。
　　郁春来惊喜喊道，“哎呀，小猴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那么机灵，肯定能够回来的！”
　　一时间，他高兴得手舞足蹈，那只小猴子也自顾自地吱吱叫。
　　一人一猴也不知道听懂对方的话了没有，反正都说了一个酣畅淋漓。
　　吕敏拉着春芽，“你的电话一到，我就去看房子，结果在朝阳街找到了一栋三层的楼房，看着倒是挺宽敞，就是有点儿破破烂烂。”
　　丁桂凤身躯一震，“阿敏，你说什么？朝阳街？”
　　春芽顿时想起来了，老太太家的房子不就在朝阳街？
　　“那地方不错。”春芽笑了，“而且以前姑姥姥在那儿住过这么多年，总归要让她住回那条街上去！”
　　“好！就买那里，我明天到东坪公社办理回调手续，咱们就去看房子。”吕敏兴高采烈地说。
　　为了调回去，她求了姐夫好一阵。
　　最后，区文宗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不过，条件是调回去只能到普通的柜员岗位。
　　就这样，吕敏还是很兴奋，区文宗摇头，说她这是浪费时间。
　　吕敏顾不上这个说话的人是自己从小就比较畏怯的姐夫，她当场就反驳了，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出去一年，不是给他找了个妹夫回来吗？
　　*****
　　初六的早上，一家人干完活，春芽和吕敏带上丁桂凤坐上了开往广陵的班车。
　　下午五点多，他们到了广陵汽车站。
　　广陵汽车站是这座城市的心脏，它和火车站每天吐旧纳新，见证着无数聚散离合。
　　既然来到了广陵，丁桂凤觉得她们应该去看一下吕敏的奶奶。
　　吕敏却说，搬过来以后多的是时间，现在还是赶紧去看房子，别耽误了时间，让别人把房子抢走就不妙了。
　　带他们看房子的，除了吕敏的一个旧同事薛佳之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
　　这个妇女人长得白白净净，一副干部打扮。
　　不过，这个人喜欢鼻孔朝天斜着眼睛看人，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
　　“要不是我家男人已经调到周口市，我们还真舍不得卖了这栋楼……”妇女喋喋不休地说道。
　　这栋楼的位置极佳，正好在人流量比较多的十字交叉路口。
　　看着虽然有些破旧，但是后院很宽阔。
　　春芽已经打起了在后院做一个厂房的主意。
　　“大姐，你带我们上楼顶看一下吧。”春芽打断了妇女自吹自擂的话。
　　妇女可能急着卖房，倒也耐住性子带春芽和丁桂凤上了楼。
　　这栋楼的内部结构还是不错的，房间也不少，里面还有一些旧家具。
　　走到三楼顶层，眺目远望，附近的建筑尽收眼底。
　　春芽暗中点了点头。
　　楼房虽然破了一点，但看着很牢固，装修一下就好的很。
　　而且，这个地方东边是菜市场和广陵三中，西面是人民医院，再过去是运管所，生活极其便利，日后的价值不可估量。
　　春芽越看越满意，却没留意到，自从一进屋，她身边的丁桂凤脸色就越来越差。
　　妇女继续大言不惭，“我家栋梁这一次调到周口市可是要当局长的，单位给我们分了一套大院子，所以才要把这栋楼卖掉，你们这是捡到大便宜了……”
　　沉默许久的丁桂凤，看着那个妇女左眉上的那颗痣，再听到“栋梁”这两个字，憋在心口的疑问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谢翠花，为什么你会是这栋楼的主人？”
　　这个女人扬得高高的头颅终于肯低了下来。
　　她眼神闪烁地看着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老太太，一声“你是谁？”脱口而出。
　　“我是谁？哈哈哈……”
　　满腔的怒火，和一股浓浓的的悲怆同时涌上丁桂凤的心头，她浑浊双眼之中的冷意如同利箭般射了出来。
　　“真是太好笑了，你站在我家的地盘，你居然问我是谁？”老太太一字一句的诘问尖锐异常。
　　“丁桂凤？”这个叫谢翠花的妇女瞳孔猛然一缩，终于认出来了，
　　“你这个里通外国的资本家婆娘竟然还没死？而且还敢在这里出现！”
　　丁桂凤一张脸徒然涨得通红，她狠狠的啐了一口谢翠花，
　　“贱婢，你明明知道，我们家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情，你和张栋梁两个狗贼，竟然为了一点私怨害得我家家破人亡……”
　　这番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目赤欲裂。
　　随着那一句句宛如泣血的哭诉，这些年遭遇到的种种艰难苦厄在一瞬间涌心头。
　　丁桂凤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接着说道，
　　“谢翠花，你这个心被狗吃了的贱婢，你快饿死在街头，是我将你带回来，还收留了你，没想到，我救回的竟是一条恶毒的毒蛇，我……我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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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黑了心肠的人
　　
　　第四百四十七章 黑了心肠的人
　　这几句话，丁桂凤说得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这一刻，无辜枉死的父母和因为护住自己吐血身亡的丈夫，须臾间在她脑海里出现。
　　那一幕幕悲怆的往事，让她指着谢翠花的手指不住地颤抖。
　　春芽急忙将她抱住，并疾声安慰道，
　　“姑姥姥，镇定一些！”
　　丁桂凤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似乎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最后却颓然长叹，
　　“谢翠花，你和张梁栋这两个狗贼，这辈子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谢翠花神情也十分暴戾激动，她忽然欺身上前，用一种尖酸刻薄的口吻道，
　　“是！我是你救回来的，那又怎么样？我难道就应该一辈子为你做牛做马？哈哈哈……”
　　她阴狠地眯起双眼，“十年风水轮流转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说过吗？如果当初我不这么做，现在的我，怎么能够把你的房子卖给你？”
　　丁桂凤气得全身颤抖，不住地说，
　　“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老天爷不会饶过你的！”
　　谢翠花哈哈大笑，“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这房子现在是我的我说了算！”
　　春芽从惊愕中醒过来，她饶有兴趣地说，
　　“谢同志，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拿你没法，你不妨跟她说说看，当年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一家人滚出省府的？”
　　低头看了一眼还在一楼后院转悠的吕敏和薛佳，谢翠花的一双三角眼忽然布满了阴鸷，
　　“不错！我就算告诉她，她又能奈我何？她们家就剩下这么一个不中用的老婆子了，难道还想找我报仇吗？哈哈哈……”
　　大笑过后，她还真的说了出来，
　　“你们家里通外国的那封信，是我放到你老子书房里的！如果不是这样，革委会怎么可能会有证据抄你们家呢？”
　　丁桂凤站直身子，目光冷厉，
　　“我当年就怀疑是你，你和张栋梁眉来眼去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可恨我竟然为了顾全自己那个善良的名声，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春芽记起来了，张栋梁不就是丁桂凤家里的布庄请的那个伙计？
　　这个人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丁家辞退，却原来是勾结了这个翠花把丁家弄得家破人亡，只不知丁家的房子为什么会落到她们的手里。
　　谢翠花围着丁桂凤绕了一圈，
　　“你收留我难道存了什么好心吗？不过是想让我给你当小丫鬟，而且还能让人夸你罢了！我最恨你们这种假惺惺的人了！”
　　丁桂凤抱着春芽大哭，“这个世界上怎么就有这种黑了心肠的人呢？”
　　春芽慢慢地拍着丁桂凤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别伤心，你等着！以后让雷默给你出一口气！”
　　“赶紧给我滚出去！”谢翠花叉腰大喝一声。
　　她刚才在盛怒之下，说出了那些隐秘的过往，虽然不担心丁桂凤敢对自己怎么样，却也懒得跟这个已经苍老瘦削的老太婆在这里纠缠。
　　下了楼，谢翠花把不明所以的吕敏和薛佳轰了出来，然后将房门锁上，又狠狠瞪了眼前这几个人一眼，才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春芽问吕敏，“这个婆娘是哪个单位的。”
　　谢翠花穿着四个口袋的烟青色干部服，左边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一副标准的干部打扮。
　　吕敏摇头道，“她是人民医院后勤部门的，具体什么职位我就不清楚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家男人升迁了，急着卖房子，所以我介绍吕敏过来看看。”薛佳诧异地说道。
　　“房子她要卖多少钱？”春芽又问。
　　既然这个房子原本是老太太家的，她无论如何也要帮她买回来。
　　吕敏说，“她开价一千五。”
　　薛佳回头看了看已经斑驳不堪的墙体和没有了玻璃的窗子，犹豫地说道，
　　“这么破旧，我看压一百块钱是没有问题的。”
　　“薛姨，你让你朋友出面帮我们买下来。”春芽当机立断，“我反正付一千五百，能够压下多少钱，都归你们！”
　　这么好的位置，前面做服装店，后面搭建起来做厂房，她似乎已经看到钱在向她招手。
　　“春芽，这么贵，咱们要不要跟你爸爸商量一下？”丁桂凤有些犹豫。
　　这些日子他们是赚了不少，但是办了两场婚礼之后，估计也就剩一二千块钱了。
　　春芽却不以为意地掀了一下柳眉，
　　“雷默给我的存折里，有好大一笔钱，不怕不怕。”
　　“长岭巷的房子卖了吧？这样手头也能宽裕些。”
　　“不卖！”春芽毫不犹豫地说，“留着给廖策妈和丽花姐做包子加工点。”
　　他们出来的时候，廖策妈已经决定了，她打算租这间房继续做加工点。
　　房子有人打理，又有租金收入，留着以后增值不好吗？为什么要卖掉？
　　她却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句对话，顿时引来了薛佳的侧目。
　　她跟吕敏从小就是同学，但她不论家境和自身的条件都不如吕敏。
　　前几天，她得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说是吕敏嫁了一个农村户口的生产队社员，她唏嘘不已之余，又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你比我长得好看、家里条件比我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嫁得不如意？
　　要知道，嫁人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嫁错了人，你以前再怎么厉害都白搭！
　　当她得知谢翠花这栋楼要卖的时候，她急急介绍吕敏来买房子，未尝不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想法。
　　现在的人，大部分都是住在国家分配的房屋，哪里像吕敏这样，嫁男人还要花钱自己买房子？
　　──你得意了半辈子，今天终于让我看了一次笑话吧，抱着这种心理，她乐滋滋地带吕敏来看房子。
　　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据说是吕敏继女的女孩子口气这么大。
　　但薛佳这时候顾不上惊讶，春芽许诺的好处让她眼睛都瞪大了。
　　──只要自己把房子压到一千三，岂不是能挣到二百？
　　她顾不上再看吕敏的笑话，赶紧说道，“小姑娘，你放心，这两天我就把事情给你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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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搬家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搬家了！
　　这么破旧的楼房，就算压不了二百，一百那是肯定行的。
　　一想到这里，薛佳一颗心火热了起来，一百也不少啊！
　　“房子就写吕敏的名字吧，算是我们家给她的聘礼。”春芽想了想说道。
　　薛佳下巴都要掉了，“什么……聘礼？”
　　整个广陵没听说谁家给这么重的聘礼啊！
　　──好想要哇，姑娘，你家里还有没有没结婚的爹？
　　薛佳目光灼灼，只恨自己为什么结婚那么早。
　　吕敏却不同意，“不行，写你爸爸的名字，要不就写你的，我一个月只挣几十块的人，忽然有这么多钱买房子，还解释不清楚。”
　　薛佳张得老大的嘴巴硬是闭合不上。
　　谁说吕敏嫁给了穷哈哈的农村社员？你站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穷哈哈的人家会有这么多钱买房子？而且还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反正不许写我的名字！”吕敏说了这一句，转头跟薛佳说，
　　“我这段时间就要调回城中信用社当储蓄柜员，又要跟你作同事了，你高兴吗？”
　　薛佳又是一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问道，
　　“吕敏，你其实是想说，你回来当信用社的主任吧？”
　　到乡下镀了一层金，不是应该回来升职的吗？怎么反倒又降下去了？
　　吕敏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
　　“我下乡前跟大姐夫约法三章，说一定要干满三年才回来，现在只有一年就调回来，我姐夫很不高兴，他说如果我硬要回来，就只能做普通柜员的工作。”
　　吕敏的姐夫是新任的省长，薛佳是知道的。
　　却没料到，这个这么大一个省长，对自己的小姨子这么狠。
　　薛佳佩服地说道，“你姐夫对你要求太高了，不过，你也是，再坚持一下，以后的路不就顺了？”
　　“哎，你不知道，我们家姑爷要调到省农业局，既然姑爷调来了，姑娘也肯定要跟着回来，我难道是个傻的，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乡下？”
　　最主要的是，好不容易可以享受光明正大回家吃饭的权利，为什么要放弃？呵呵！
　　******
　　搬进新房子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份。
　　这时候春芽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雷默什么事不敢让她干，整天小心翼翼地跟着她。
　　春芽有些不耐烦，“你去干自己的事，老像小猴一样跟着我干嘛？”
　　雷默十分无奈，“医生说预产期就是这段日子，让你小心一些，你每天还这么大大咧咧的，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她却满不在乎，“既然预产期都快到了，碰着就干脆生出来就算了，你当我每天捧着个肚子很好受吗？”
　　不小心听到她这番话的丁桂凤气不打一处来，
　　“臭丫头，这是什么话？种个瓜都讲究瓜熟蒂落，小娃娃不在肚子里待够时间怎么行？没长全就出来容易生病！”
　　丁桂凤表示太心塞。
　　不就让你这个小丫头小心一点，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牢骚？
　　郁春芽和雷默对视一眼，想起他们这个娃实际怀的日子，跟官宣的日子差了两个月。
　　丁桂凤自然就以为，这个小娃会在两个月之后出生。
　　“你不让我干活，那你就帮我干呐，我要把后院收拾一下，搭一个厂房，然后买一些缝纫机，最好是电动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默敲了一下脑袋，
　　“你现在要学的，是怎样把宝宝带好，再说明年你要去上学，哪里管得过来？”
　　春芽惆怅地在后院走来走去。
　　这个事情光靠自己是干不了的，再说丁林林在学校也忙得很。
　　唉，眼看着人民币在眼前飞舞，却没法子抓得到，这种感觉真的是挠心挠肺。
　　丁桂凤叹气道，“我知道，你是不想我们起那么早，可是我们已经做熟练了这个行业。”
　　佟美丽在医院护理过郁僖一段时间，她知道，人民医院来护理病人的家属吃饭十分不方便，她建议道，
　　“不如还是卖早点吧？我们门口早上那么多人来来往往，而且人民医院的饭要自己煮，很多病人家属不愿意。”
　　郁百岁现在说起做生意也头头是道，他赞成佟美丽的话，
　　“再加上早上从门前经过的这一批学生，我们的早餐根本就不愁没有市场。”
　　佟美丽有些天不干活，已经有些闲不住了，她对丁桂凤说道，
　　“咱们俩自己去买蒸笼，不用她管！”
　　——反正她的钱多的是，拿出来买家当就行了，她现在根本不用征询郁春芽的意见，看看，这就是存钱的好处了。
　　丁桂凤也不住点头。
　　把蒸笼和桌椅板凳这些东西买回来，就可以开张了。
　　至于面粉，还是让廖凡五负责。
　　而那些猪肉什么的，这里的菜市场已经有人在卖，虽然价格比生猪门市部卖的略高一些，但也不是接受不了。
　　这些事情，佟美丽和佟健康都已经私下盘算过了。
　　这些活计他们干了那么久，已经轻车熟路，现在也不愿意再改行。
　　佟健康兴致勃勃地规划，“咱们还可以在门口放一个油锅，专门炸油条和煎饼。”
　　雷默把从张隆发哪里学来的煎饼技术，悉数教会了他们，现在，佟健康煎出来的饼好吃得很。
　　他煎好了饼，通常要往饼上刷一层酱，再洒一些碎葱花，这样子不管是香味还是卖相，都能吸引得别人挪不动腿。
　　他相信，路过门口的学生，没有几个能抵挡的了这个色香味俱全的好东西。
　　大家估计已经悄悄讨论了许久，这回摊开来一说，除了郁春芽，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
　　春芽无奈，只好由着他们了。
　　等人都出去了，雷默把她拉到二楼俩人的房间坐下，随即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相片，他指着上面坐在一起的一男一女问，
　　“这个女人是不是谢翠花？”
　　春芽拿起相片看了一下，点头道，“不错，这个女人眉梢上有一颗痣，十分好辨认，你从哪里弄来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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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美术系的校草
　　
　　第四百四十九章 美术系的校草
　　春芽问及相片从哪来，雷默淡然一笑说道，
　　“这事你别管，过几天我们农业局正好要到周口市传经送宝，我去给姑姥姥出一口闷气！”
　　那天，丁桂凤看到了谢翠花，甚至回到清潼县情绪也不能平静，雷默当场就让放宽心等着，还说了一句坏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老铁，你去周口市呀？”春芽面露羡慕之色，“我也好想去呢。”
　　周口市是邻省的的一个大城市，那里是有名的文化古都，春芽以前没少参加自驾游。
　　雷默耐下性子柔声许诺道，
　　“等把货卸下来，你想干什么，我都没有意见，但现在，你得老老实实地为肚子里这个小猴子收敛一点。”
　　听到猴子这两个字，蹲在墙角剥花生吃的小猴吱吱应了他一声。
　　雷默没好气地说，“吃你的花生吧，没说你！”
　　春芽噘嘴，娇气滴滴地说，
　　“那你要快点回来，我肚子现在那么大，翻身都有些辛苦！”
　　其实，她有一句话憋在心口不好意思说出来。
　　俗话说习惯成自然，她感觉现在自己离开了雷默那暖烘烘的怀抱，简直有些难以入睡。
　　雷默拿起桌上的一颗花生，剥好后随手塞到她嘴里，还安慰道，
　　“大概四、五天我就回来了，不会耽搁我看着孩子出生，而且，我会给你带那里的特产牛肉干。”
　　春芽转嗔为喜，交代他不要轻轻松松放过谢翠花夫妻那二个坏胚子，既然是为了他们俩千里奔波，一定要好好地让他们尝一尝苦头。
　　她兴致勃勃地问，”你打算怎么整治他们？”
　　雷默慢慢将相片收了起来，用充满自信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
　　“我在张栋梁原先上班的建设局调查了一下，发现他管理的财务很有问题，我打算从这方面入手，你放心吧，我会光明正大地让他死得惨不忍睹！”
　　有了这句话，春芽心里安定了。
　　自己偶尔还会有冲动的时候，雷默可不会这样，他心思缜密，而且极其能够忍耐。
　　一句话，就是雷默办事，她放心。
　　****
　　时近中午，这帮人还不见回来，雷默下楼给她做午饭。
　　春芽站在窗子前，看着楼下三五成群结队而过的学生打打闹闹从门前走过。
　　“春来这个臭小子，放学了还不回来？”春芽嘀咕了一句。
　　不经意之间一抬头，榕树夹道的朝阳路上，丁林林骑着一辆新崭崭的自行车欢快地回来了。
　　她身旁，还有一个骑着辆二八大杠的男子。
　　嗯？这不是曾经去过他们家的宋哲之同学？
　　据丁林林说，宋哲之不但人长得好，学业也极佳，再加上乐于助人的性格，是美术系校草一般的存在。
　　今年春来得早，路旁的大树已经发出了新芽。
　　柔柔的春风吹拂着嫩绿的小芽孢，树荫下，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一男一女，不管是怎么看都特别的和拍。
　　春芽眼睛滴溜溜一转。
　　这个男孩长相俊朗，而且对妹妹都那么好，将来肯定也会是个好丈夫……
　　“你好呀！小宋同学！”春芽从二楼窗子探出了身子，笑眯眯地朝下面的宋哲之打了个招呼。
　　俊逸非凡的男子抬头看向她，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朝她轻轻点头颔首之后，宋哲之把自行车停在了门口，与丁林林结伴而入。
　　春芽正想出门，忽然看见小猴从门外呲溜一下溜进来，又在桌上抓起一颗花生。
　　看着不住努力剥花生的猴子，她嗔道，
　　“小猴，你还吃？再吃就变成大胖猴了！”
　　小猴子吱吱叫，十分不服地用爪子指了一下春芽的大肚子。
　　这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比我胖，我说什么了吗？
　　春芽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小猴，突然觉得它说得好有道理。
　　算了，没听说猴子太胖会有三高。
　　她悻悻地一甩手，从楼梯下到一楼。
　　“春芽。”丁林林把自行车拉进来放好，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就只剩下你一个？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其他人出去逛街了。”春芽指了一下厨房，“雷默在里面做饭呢。”
　　丁林林精神一振，“他是不是在煎饼？”
　　雷默做饭别的不行，煎饼可是一绝，丁林林吃过一次之后一直念念不忘。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你想吃煎饼？我马上让他做。”
　　“别呀，我还敢指使他？还是我自己去做吧！”
　　丁林林转过头对宋哲之说，“宋学长，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宋哲之打量着明显刚装修的房子，点头答道，“别客气，你去吧。”
　　上次在清潼县，他吃了人家一顿，现在，人家搬到了省府，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上门拜访一下。
　　丁林林进了厨房，就把雷默赶出来陪客人。
　　春芽这时想起上次宋哲之找他们询问的事情，不由问道，
　　“上次你说去医院追查线索，有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宋哲之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憔悴了两分。
　　听到春芽的话，他眸光暗淡地摇摇头，“我爸是人民医院的院长，他亲自去各个医院查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春芽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他查到的可能性很小，但其实心里也希望有奇迹发生，让他能够有意外收获。
　　宋哲之的神情十分沮丧，他用掌心摩挲了一把满满都是疲倦的脸，颤声道，
　　“我妹子性情温和，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从来没有得罪人，为什么这样的好孩子会遭遇到这种不幸？”
　　任何华丽的语言都不可能安慰到这个可怜的男孩，春芽唯有报以叹息一声。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看不得美好的事物存在，不是想占为己有，就是想将它毁灭……”春芽干巴巴地劝了一句。
　　这句话说完，她的神情猛地一震，顿时就想起，皇甫杰曾经说过，这些女孩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外表长得极其秀丽，而且性格特别温柔。
　　是谁那么丧心病狂？专门捡这种姑娘下手？春芽的心底深处升起了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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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传经送宝
　　
　　第四百五十章 传经送宝
　　这时，雷默绑着一条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了，“春芽，你吃饭还是吃猪肉粥？”
　　“都行。”春芽转头问宋哲之，“宋同学，要不你就在我们家吃顿便饭吧。”
　　宋哲之摇摇头，“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这个事，再祝贺你们喜迁新居，下午还有课，我先告辞了。”
　　他上次大过年就急急忙忙闯到别人家，又莫名其妙蹭了一顿饭，现在知道人家搬过来了，好歹要来说一声，才是做人的道理。
　　丁林林捧着刚煎好的饼走出来问，“宋学长走了吗？”
　　“走了，我留他吃饭，他不肯。”春芽接过地过雷默递过来的猪肉粥，对着丁林林接连盯了好几眼。
　　——这个傻姑不开窍，人家男孩来家，你躲到厨房里干什么？
　　半点不开窍的丁林林也坐了下来，拿起一双筷子，“宋哲之在美术系可受欢迎了，今天他的一幅牡丹图震惊了全美术系！”
　　丁林林吃得满嘴都是油，还不住啧啧称赞宋哲之。
　　她这种半路出家的人，跟人家那种从小学习美术的高材生，从底蕴上来说，根本就是天渊之别。
　　“连孔教授这种眼光奇高的老师也对他刮目相看，说他注定是画坛一颗耀眼的新星。”丁林林一边说，一边捧起碗窸窸窣窣地喝了半碗稀饭才停下来。
　　她一大早就去上学，肚子早已经饿得慌，现在半碗稀饭下肚，才想起，“咦，吕敏和春来怎么还不回来？”
　　“吕敏今天带春来去省府大院，太姥姥说炖了一锅雪梨糖水，让他去喝呢。”
　　现在郁春来可是一个香饽饽，吕敏的奶奶几天不见就要打电话找吕敏，让她把他带回去。
　　“又蹭吃蹭喝去了？也不看看自己胖成了什么样。”丁林林嘀咕了一声。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春芽，你以前不是交代过，让我填写特长的时候别填那种会有比赛的，我灵机一动，就写了干农活和做家务……”
　　“咳咳……”春芽差点被一口稀饭呛到，“你的特长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丁林林嘿嘿一笑，“哪里哪里，过奖了，我填好之后回头一看，好家伙，我身后的一个男孩，人家那才叫惊世骇俗，他写的是胸口碎大石和双脚踩灯泡！”
　　这一回，连雷默都忍俊不禁了，“合着他们家是练杂耍的呢？”
　　丁林林大笑，“可不，他说祖上曾经是这一行的泰山北斗，他只不过捡了一点皮毛。”
　　春芽笑了一会，忽然问，“雷默，你前面说到周口市传经送宝，送什么宝？”
　　“清潼县种植茶叶和养蚯蚓的经验，就保贵得很。”雷默轻笑一声说道，
　　“没想到，你这个小脑袋瓜子瞎捣鼓出来的东西那么有用，周口市农业局盛情邀请我们过去传送经验。”
　　“什么叫瞎捣鼓？为了这些小虫子，我把洪荒之力都用完了，好不？”春芽挟了一块煎饼放进嘴里，不以为然地说。
　　──嘿嘿，不对，是胡文虎用完了洪荒之力，这是经过了他多年的研究积累下来的数据，没有用怎么行？
　　*****
　　吃过午饭，那个采买大军总算回来了。
　　前头走的人，手里拿着不少板凳。
　　后头跟着的小红委屈不已，它的身上挂满了各种叮叮当当的厨房用具，连头顶都挂上了几个簸箕，连黑子身上也绑了一些漏勺。
　　这些东西虽然不重，却十分有碍观瞻，硬生生的把一头神骏的马驹变成了送货的骡子。
　　小红马看到雷默，委屈地将脑袋往主人身上拱了又拱。
　　这个滑稽的样子顿时让雷默没忍住笑，他发出的那一串哈哈哈，瞬间让小红黑了脸。
　　春芽掏出一颗糖塞到它嘴巴，怜惜地说道，“哎呦，委屈我小红了。”
　　“我说请板车拉回来，你姑姥姥硬说不能浪费了。”郁百岁也笑了，“小红，别恼了，等一会儿给你上点豆麸。”
　　安慰了小家伙，郁百岁眸光四处一转，“怎么？春来还没回来呢？”
　　春芽哈哈一笑，“爸，你其实是想问吕敏怎么还没回来吗？”
　　“是啊。”郁百岁索性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吕敏和春来为什么还不回来？”
　　春寒料峭，郁百岁穿着一件蓝色的薄西装，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脚下则是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越发将他衬得长身玉立气质温雅。
　　这时候的他，丝毫没了一年前那个略带拘谨的中年汉子的身影。
　　“还没回来呢，估计是太姥姥留他们吃晚饭了。”春芽暗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调侃自己的老子。
　　这时，春芽脑子里的一根弦微微一动。
　　铺子里有那么多人做早餐，其实已经用不着郁百岁了，不如试着让他把服装厂组建起来？
　　这样一想，春芽心头顿时火热。
　　再没有别人比她清楚，在蓝黑两色服装一统天下二十多年之后，那些色彩斑斓、款式新颖的时装，对于压抑了这么多年的人来说是多受欢迎，他们表现出来的购买欲强烈得让人咋舌。
　　她和丁林林小打小闹弄出来的那些服装，几乎不需要耗费什么精力就可以销售出去。
　　想到这里，她索性把郁百岁拉到楼上，拿出她和丁林林画出的服装设计图，脸色十分郑重地对郁百岁说，
　　“爸，帮我们买房的那位薛佳，是吕敏的同学，她帮我们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悄悄告诉我……”
　　春芽微微一顿，盯了一眼收敛了笑容的郁百岁，接着说，
　　“他们同学之中，现在都在悄悄笑话吕敏，说她心高气傲那么多年，到头来，不过是嫁给一个……”
　　下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来，但她相信郁百岁能够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果然，郁百岁的脸沉了下来。
　　他当初就是担心吕敏受到别人的嘲笑，所以迟迟不敢下决心跟她结婚。
　　如果没有黑衣人劫持吕敏一事，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同意。
　　但知道是一回事，具体听到别人的嘲讽又是一回事。
　　春芽这么毫无遮掩地把这件事告诉他，无异于把他的心事扒出来放到阳光下暴晒，他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沉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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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郁春来的小鸡
　　
　　第四百五十一章 郁春来的小鸡
　　郁百岁呼吸微微一滞，随即面容坚毅地说道，“我会努力上进，以后再不让她受到这种委屈！”
　　春芽十分赞赏，“不错，这样才是我爹！来来来，我给你策划一下，怎样才能缩短努力的时间，争取在几年内就让这些人刮目相看！”
　　明知道自己又踏进女儿挖的坑，郁百岁也不以为意，他微微一笑说道，
　　“想让爸爸做什么，你就说吧，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这时候的他话里话外满满都是自信，为了能够配上那个总是笑意盈盈望着自己的女子，他决定将所有的谨慎抛诸九霄云外！
　　“没那么严重！”春芽一笑，“你去找刘山河，问他要不要跟我们合股，咱们索性大干一场！”
　　刘山河是天生的销售人才，对外的事物都可以交给他，而郁百岁性格内敛却十分细心，正合适作管理工作。
　　听着春芽画出的大饼，郁百岁有些担心，
　　“咱们这个后院看看不小，其实也不过是一百多平米，搭建起来就显得有些小。”
　　春芽却笑了一下，“我早就打听过了，咱们隔壁七号房子人少不需要后院，我打算把他们家的后院买下来。”
　　至于布匹，张明远他妈说了，每个月可以给她们批一些。
　　其中重要的是资金，春芽也早有准备，
　　“雷默的存折上有二千八百，咱们可以凑个三千出来，然后问一下廖家和刘家，看他们想投多少钱进来，咱们来个股份制。”
　　郁百岁犹豫了一下问，“政策方面……”
　　春芽笑得眉眼弯弯，“太佬爷说了，上个月他去开会的时候，已经在讨论这方面的问题，就算政策晚点才能出台，但也不会再严加控制。”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齐备，他们再不做出点成绩来，可真的是说不过去了。
　　晚上，郁春来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些小苦恼。
　　吕敏拿了一张小凳子，催促他赶紧把作业拿出来，“你写得太短小了，字数不够，好歹加点内容进去。”
　　“怎么了？”下午没有课的丁林林凑了过来。
　　吕敏默默地把春来的作业递了过去。
　　“这是日记本呐，字数怎么就这一点点？”丁林林打开一看，哈哈大笑之后随口就念了出来，
　　“第一篇写，今天我给小鸡抓了一把米，小鸡全吃了，第二篇，我给小鸡抓了两把米，小鸡又吃了。”
　　“重点来了，大家仔细听听，第三天，我打算给小鸡抓米的时候，发现小鸡撑死了，第四篇，我今天盘算着再买一只小鸡来养……”
　　吕敏慢吞吞地说，“我奶奶看了之后叹气说，春来，咱们就不能给小鸡一条活路吗？你还是别养小鸡算了。”
　　“那只小鸡被你喂死了？”丁桂凤一阵头疼。
　　小鸡是他们搬家的时候，张小二送的，一直是春来负责管，不是他写在日记里，谁都不知道这只小可怜已经一命呜呼了。
　　春芽顿时想起上次吴秀给她的那几只小鸡，可不是也让他弄死了？
　　她叹气问道，“春来，你是不是跟小鸡有仇？你就算跟它们仇深似海，也应该把它养大吃到肚子里，才能卸掉心头之恨呀！”
　　养娃真心不容易，吕敏摸了摸春来的脑袋道，
　　“不过，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咱们以后别养小鸡就算了。”
　　“话不能这么说。”春芽道，“养小动物能培养孩子的爱心，让他养吧，这一回有了经验，应该没有问题了。”
　　吕敏看着满屋子的新买的锅碗瓢盆，不由问道，
　　“怎么了？这是打算把早餐铺子又开起来吗？”
　　丁桂凤把蒸笼摞起来，“不错，咱们这一大群人，啥也不干闲得慌。”
　　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这么多人吃饭，难道不要钱吗？光靠雷默和你的那点工资？恐怕也就够买米而已。
　　不知不觉中，丁桂凤已经有些看不上这些领死工资的公家人。
　　“这样也好，不过，你们一边蒸包子一边卖，就不用起那么早了，对了，你们缺钱不？”吕敏又问道。
　　“不缺！”丁桂凤回答这个问题十分有底气。
　　吕敏却笑嘻嘻地说，“我刚上班，信用社就给我压了一个贷款的任务，不如你们帮我完成点？”
　　春芽顿时呆住了，什么？竟然还有贷不出去的款？
　　她马上大大咧咧地说，“本来是不缺的，但既然你有任务，我怎么能不帮你完成呢？你自己看看办吧，我们家能贷多少，你就着手贷回来！”
　　吕敏有些犹豫地问，“咱们家要那么多些钱干什么？这些是要付利息的。”
　　春芽把刚刚跟郁百岁商量的事情告诉了她。
　　点点头，吕敏说，“好吧，这事明天我就去办。”
　　现在的人，几乎没谁有借银行钱来用的概念，特别是听说借了钱要给利息，简直是避不及。
　　吕敏想不靠春芽完成任务，其实也是有些困难的。
　　任务完成了，吕敏心里也高兴得很，她问道，
　　“缝纫机现在那么抢手，你能买到吗？”
　　尤其是她想买的还是工业的电动缝纫机。
　　春芽神秘地一笑，“这个事情雷默能够解决。”
　　他一早就说过了，他在香江认识的那个叫龄姐的，手下就有一个大服装厂，从她那里买个几十台缝纫机，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丁林林在旁边听得心潮澎湃。
　　难道真的就这么把服装厂组建起来了吗？
　　她心中其实早已笃定，这件事郁春芽迟早是要做到的，却没想到，这一天会那么早来到。
　　“我马上打电话让刘山河赶过来。”郁百岁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准备要干的事情。
　　头一条，就是让刘山河带上廖凡五赶紧过来。
　　第二条，是去找隔壁家商量买他们院子的事情。
　　雷默看着郁百岁显得有些亢奋的神情，只好去联系龄姐，让她赶紧把电动缝纫机和一些需要用到的工具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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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故旧
　　
　　第四百五十二章 故旧
　　“他们说他们的服装厂，我们说我们的早餐铺。”丁桂凤在一旁也不甘示弱，
　　“美丽和健康，你们两个给我过来，咱们也开一个短会。”
　　佟美丽和弟弟对视一眼，扛了小板凳坐了过去。
　　”目前早餐铺子就是我们三个人负责……”丁桂凤刚刚开了一个头，春来就在旁边加了一句，
　　“还有我呢！”
　　他年纪虽小，但却是炸油条的好手，丁桂凤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少不了你！没有你帮忙，我们简直炸不出油条呢。”
　　得了几句好话，春来满足的点点头，“记得给我发工资。”
　　他在长岭巷这些日子，每个月都能领到四块钱。
　　现在既然已经来到省府，他自忖怎么也得涨点价才行。
　　他朝丁桂凤伸出了一个巴掌，“姑姥姥，我要开五块钱工资！存起来以后带吕敏和太姥姥到动物园去玩。”
　　“小没良心的，就不带我？”丁桂凤没好气地说，“知道了，给你开五块钱！”
　　郁春来嘻嘻一笑，“自然要带的，姑姥姥，那你能不能给我多发点工资？不然没钱呐。”
　　“你这个小家伙！”丁桂凤嗔了他一句。
　　这时候的她哪里还顾得上吃吕敏的醋？她满心踌躇充满了凌云壮志，此刻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我年纪大了又怎么样，不是一样能做出一番事业？马玉兰，你看不起我，我就让你从此高攀不起！
　　整个屋子的人都有了自己的任务，小猴看着大家欢喜的表情吱吱怪叫跳来跳去。
　　春芽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这才说，“小猴，别吱吱了，我还真不知道让你干什么。”
　　来到城里烧柴火行不通了，他们准备烧煤球，这么一来，烧火官就彻底失业了。
　　第二天一大早，雷默就被方凯开着车来拉走了。
　　佟健康奇怪地问，“怎地方凯也调过来了？”
　　“你不知道吗？方雷默不管调到哪里，他的条件都是要带上方凯。”春芽也是颇为无语，这两只其实才是真爱吧？
　　下午，廖凡五和刘山河结伴而来。
　　一进门，五大三粗的廖凡五就十分大声地问，“百岁，你心急火燎地喊我们俩过来，有什么事吗？”
　　郁百岁把手里正在忙碌的事情放下，迎了上去，
　　“我刚刚把隔壁七号魏家的院子买了下来，咱们看看用什么材料搭建一个厂房。”
　　刘山河奇怪地问，”搭厂房干什么？”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事身体猛然一震，“我听春芽说过，来省城就要把服装厂的事情落实，难道她真的开始筹备起来了？”
　　“不错。”郁百岁拍了拍身上的蓝色工作服。
　　他今天在后院忙了一大早，把衣服都弄脏了。
　　他们的房子是朝阳街八号，左边的七号姓魏。
　　魏家五口住着一栋三层楼，后院就显得十分多余，听春芽说愿意出三百块，他们十分利索地答应把后院卖给她。
　　三百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添点钱足够他们在偏僻的地方再买一个小院子了，而人家就只要他们废弃的后院。
　　但右边九号的邻居就有些神秘了，他们搬来这些日子还没见过人，如果不是二楼晚上总有灯光亮起，他们都不敢肯定里面住着人。
　　这一条街上的邻居，大部分都是丁桂凤去了狮沟大队之后搬来的，没见过人之前，她也不确定九号屋主是不是自己以前的邻居。
　　春芽搞定了七号，心情大好，她让郁百岁和客人商量事情，自己则去敲九号的房门。
　　这些房子都是以前的旧楼，虽然还算扎实，不过却显得斑驳破烂，隔壁这一家尤为破败，二楼和三楼的窗棱有些摇摇欲坠的味道。
　　春芽拍门，没成想，轻轻一拍就有人来应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看着身体还不错，就是脾气有点暴躁，
　　他一打开门就大声喝道，“干什么的？”
　　愣了一下，春芽笑道，“这位老爷爷……”
　　“谁是老爷爷？”老头子眼睛一瞪，“没长脸吗？我正值壮年，怎么也不可能当你爷爷！”
　　春芽摸了摸鼻子，“这位叔叔，你好！”
　　叔叔两个字说出来，老头子的脸色终于缓和了。
　　他随手把木门拉开，“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屋外残破不堪，屋里却保持得还不错，古色古香的多宝格上摆满了各种伟人的画像和勋章。
　　老头子得意洋洋地指着那些勋章说道，
　　“看看，这些都是我前半辈子挣下来的，我敢说，在广陵市，我认了第二，就没谁敢说他第一！”
　　嚯，原来隔壁住的是一个退休军官。
　　春芽面露肃容，“失敬失敬，这么多的勋章，那得为人民洒了多少血汗才能换来！”
　　这句话得到了老头子一个算你识货的眼神。
　　他也不让坐，拿起多宝格上的一个奖章直接擦拭上面的灰尘，然后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叔叔！”春芽又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郁春芽，我想请问你，你的后院都长满了杂草，不如卖给我？”
　　“卖给你？不行！”老头子断然拒绝，
　　“这是我老子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得好好保管！”
　　春芽一愣，感情这位以前就一直住在这儿，她试探着问你，
　　“叔叔，既然你小时候就住在这儿，那你认不认识丁桂凤？”
　　“丁桂凤？”老头子顿时有些失神，他面色一紧，“你认识凤梨儿？”
　　凤梨儿？这么青葱粉嫩的名字，会是她们家老太太？春芽又是一愣。
　　还没说话，她身后就传来了丁桂凤的声音，“黑豆哥哥，真的是你吗？”
　　这个声音惊喜之中带着不自觉的悲怆，又隐隐带上一丝委屈。
　　“凤梨？”老头手里拿着的奖章“啪”地一下掉了下去。
　　他疾步走到门口。
　　门外明亮的阳光下，一个头发已经灰白的老太太颤抖着嘴唇，一双浑浊的眼睛含着泪光正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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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国务院特批
　　
　　第四百五十三章 国务院特批
　　“你……是凤梨儿？”老头声音也颤抖了，
　　“去年我回来之后，曾经给你堂弟丁大力打过电话，是他那个婆娘接的，她说你已经不在了，我……”
　　“马玉兰？”丁桂凤大怒，“这个贼婆娘，下次看到她，我煽不死她！”
　　“我在新疆驻守那么多年也没回来过，却原来，你过得这么惨……”老头的眼睛里有疑似水花的东西闪过。
　　他从小就和丁桂凤一起长大，自然是认识马玉兰的。
　　马玉兰前半辈子在丁桂凤面前毕恭毕敬伏低做小，但一年前，竟然敢对他慌报丁桂凤的死讯，俩人肯定已经交恶。
　　再看看丁桂凤半白的头发，他瞬间知道这个发小这些年并不好过。
　　丁桂凤不自然地别开了头，“既然没死，运气就不算差，我后半辈子还有享不完的福，我是绝不会向贼老天低头的！”
　　“呵呵，那啥，姑佬佬，你们聊，我回去做饭，这位叔叔，你等一下到我们家吃顿便饭吧。”
　　老头粗声粗气地说，“喊爷爷！喊什么叔叔？没大没小的。”
　　“……”春芽。
　　──好吧，你有后院你有理！我让着你！
　　春芽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往回走，
　　“宝宝你可记住了，不要整天想着当人家的叔叔，好好的当爷爷他不香吗？”
　　肚子里的宝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猛然一脚踹了过来。
　　春芽肚皮上顿时凸起了一个大包。
　　春芽呵呵直乐，“我家娃娃真有劲。”
　　走到家的时候，她还在想宝宝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这个娃的性格好像比较安静，像今天动得这么激烈的时候并不多见。
　　才坐下，下了班的吕敏到学校接了春来也刚刚回到家。
　　自行车停在门口，春芽便听得春来问，“吕敏，你今天上班顺不顺利呀？”
　　吕敏叹了一口气，“不顺利，被人骂了一顿。”
　　“谁还敢骂你？”春来惊了。
　　春芽也惊了，“什么？还有人敢到信用社乱来？”
　　吕敏苦笑一声，把事情都告诉他们。
　　原来，他们信用社来了一个神经病，还是个女的。
　　不过人家穿得端端正正的，头发也梳得很整齐，她十分严肃地给柜台里的吕敏递了一张条子。
　　上面写着：国务院特批，兹有董小花同志到银行领取100000000元，请予以配合。”
　　吕敏苦着脸说，“我一脸懵，下意识就想数一数那些零，还没数完，那个小花同志就不耐烦地催我，快点，我还等着钱买菜做饭呢。”
　　这时，坐她对面的薛佳哈哈大笑说，“董小花同志，我们信用社没那么多钱。”
　　“这点钱都没有，你们开什么银行！”董小花神情很执拗，
　　“如果我早点领了钱，我家雨欣就不至于为了几毛钱加班费在晚上出来了！快点！”
　　吕敏这才知道自己碰到了神经病。
　　董小花这一番话顿时让薛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她小声地告诉吕敏，
　　“想法子打发她走就行了。”
　　吕敏想了一下，对董小花说，“同志，这张条子，你得拿到公安局去，然后让公安局的同志签上名字，这样才能领到钱。”
　　薛佳暗中给吕敏竖起大拇指，让她自己去公安局，强过她们打电话报警。
　　果然，董小花走了。
　　目送她蹒跚的背影，薛佳叹了一口气，
　　“她女儿在模具厂上班，叫秋雨欣，三个月前下夜班的时候失踪了，她大哭几天就开始不对劲，这个毛病，隔几天就要发作一次，唉，造孽啊！”
　　吕敏脊背冒出一阵冷汗。
　　如果那天不是春芽及时赶到，说不定她奶奶也会隔几天就发作一次……
　　几分钟后，那个董小花又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
　　“你们骗人，公安局说了，现在手续已经简化，不需要他们盖章！”
　　“……”
　　吕敏和薛佳面面相觑，公安局的同志也这么聪明了？知道把麻烦抛回来给她们。
　　而且，她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发作一次就回家睡觉？
　　难道病情加重了？
　　董小花不管不顾地在信用社里喋喋不休地发火，最后薛佳只好打电话报了公安。
　　公安局却苦笑说，她是受害者家属，将她捉起来也没用，她出去了还是会再犯，并且劝她们忍一忍。
　　“不能带到神经病院吗？”春芽虽然同情她的遭遇，却也担心吕敏还会碰到这种事情。
　　吕敏却摇头自认倒霉，“她家人送她去过了，不过，她也不是总这样，公安局也没法子。”
　　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个黑衣人！怎么样才能逮住他呢？
　　春芽摇头。
　　她和雷默跟这个人交过手，自是知道这个人的厉害，他如果不主动出现，谁也拿他没法，可恨这些日子，他竟然也不见了身影。
　　而且，就算是出现了，他的那一身功夫，除了雷默，谁能制止他？
　　“咦，姑佬佬呢？”吕敏这时才发现丁桂凤不在家。
　　春芽道，“在隔壁叙旧呢，九号楼那个叔叔是她以前的街坊。”
　　“都说喊爷爷了，你这个小姑娘这么没有记性？”随着声音响起，门外进来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
　　“刚才你不是让我喊叔叔来着？”春芽装傻充愣。
　　丁桂凤气得不轻，“曹俞，你比我还大两岁，居然想冒充叔叔？”
　　老爷子有些尴尬，“我辈份虽然是爷爷，但我的身体是叔叔！你瞧瞧，那些年轻人未必有我健壮。”
　　他这句话倒不是吹牛，哪怕是隔着长袖衬衣，大家也可以看出他身上的肌肉虬结有力。
　　丁桂凤没理会他的自吹自擂，径直对春芽说，
　　“你黑豆爷爷答应把后院卖给我们了。”
　　春芽一喜，“太好了，我就按照买七号后院的价格一样给你三百！”
　　“ 不要，不要，一个破烂后院，我不收你的钱，你想干什么就拿去用！”曹俞摆摆手。
　　“那不行，我可不能白要你的东西。”春芽不以为然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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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思维的转变
　　
　　第四百五十四章 思维的转变
　　曹俞看来是很少跟人起争执，他一挥手说道，
　　“有便宜不占，看来也是一个傻子，那好吧，你给我一百块行了，我一个无儿无女无家室的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他这一番话说完，脸色莫名有一种黯然神伤。
　　春芽脸上不露半点异样，像是没看到一样说，
　　“那好吧，以后你的早餐，我们都负责了！你每天过来吃就行了！”
　　“ 免费吃早餐？这个倒是挺好。”曹俞一乐，
　　“这样吧，我每个月交二十块钱给你们，你们把我的中餐晚餐都一起管了，行不行？”
　　春芽十分豪爽地说，
　　“那有什么问题？我们反正都要做饭，加你一个人，不过是加一勺水的事情！”
　　曹俞十分欣赏，“看不出你这个小姑娘还挺豪爽，那就这么决定了！”
　　廖凡五走了过来说，“面粉要过两天才能到位，你们先把别的事情干好，我后天跟着火车把面粉拉过来。”
　　至于郁百岁说的服装厂股份……
　　挠了挠头，廖凡五说道，“我去借一点，再凑一点，估计能凑个一千块钱出来，算是多少股，你们看着办吧！我反正只领干股，不参与实际运作。”
　　曹俞饶有兴致地问，“你们想干什么呢？”
　　“我们打算在后院建一个服装厂，大家正在凑份子呢。”丁桂凤也不打算瞒着他。
　　曹俞十分爽快，“凑份子呀，那我也投一千吧。”
　　大家都呆了。
　　一千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他连眼睛都不眨就投了进去？
　　呃……
　　资金好像一不小心之间太多了……
　　郁百岁有些犹豫，春芽却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做生意嘛，资金自然是越多越好，既然钱太多了，不如就再玩大一点。
　　春芽点点头，“黑豆爷爷，你放心，你的老本从现在开始，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我可不求你们帮我发大财。”曹俞神情淡淡，
　　“我已经一把年纪的人了，钱多些，少些都不要紧，你们注意安全就行了。”
　　春芽大包大揽地说，“老叔，你放心吧，我们就是安全局的监督员！”
　　这么个油嘴滑舌的小姑娘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曹黑豆的眼睛看向丁桂凤。
　　丁桂凤也觉得一阵好笑，但这一年来，她见惯春芽的行事，已经不觉得她是在吹牛了。
　　刘山河一脸兴奋地从后院走进来，他的身上那套西装已经变得黑乎乎的了。
　　“山河呀，你就不知道把西装脱下来再干活？你看看，这得花多少肥皂才能洗干净呀！”丁桂凤一阵心塞。
　　这些都是小事，刘山河表示自己满不在乎，他对春芽说，
　　“刚才已经联系了砖厂，他们答应明天先给我们拉几万块砖，我们先把围墙砌起来。”
　　郁百岁点点头，“我彻砖的技术还不错，山河，明天你帮我拌浆，我来砌墙。”
　　春芽哭笑不得，“我的亲爹，你不能老是用以前的观点来做管理工作，你现在手头上有工作，首先一个念头就是想，这件事该给谁办比较好。”
　　“你姑娘要你别动手，只动嘴。”吕敏倒是听懂了，她说，
　　“百岁，街口经常蹲着一些找活计的建筑师傅，他们面前会摆着一个小浆桶，明天你去那儿找人。”
　　“知道了。”郁百岁轻笑了一声。
　　——光动嘴吗？我现在不行，以后多多实践，未必也不行。
　　郁百岁又问女儿，“那么屋顶盖青瓦还是石棉瓦？”
　　石棉瓦优点是比较便宜，但是夏天会热，青瓦自然好一些，但是造价要比较高。
　　春芽想了想，眼看夏天快到了，不能只顾眼前，如果厂房里面太热，工人没有心情干活，就会造成工作效率低，所以不能吝啬那一点小钱。
　　郁百岁也同意了春芽的观点，他拿出纸笔计算用瓦片的话会增加多少成本。
　　看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一家人，曹俞暗暗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他们，凤梨说不定尸骨已经寒了。
　　他心里一阵后悔，去年回到广陵，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差点就造成了终身的遗憾。
　　春来写了一会儿作业，忽然问道，
　　“姐姐，这一次开张，咱们还送包子吗？如果送包子，我就去学校跟同学们说一声。”
　　春来这一次找学校，是吕敏的奶奶亲自过问的，选的学校自然是整个广陵最好的广陵第一小学。
　　这个学校就读的学生，基本都是各机关单位的子弟，家中的生活条件都不错，早餐吃几个包子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春芽想了想，直接将这件事情交给他负责，
　　“你自己决定吧，你想怎么送和送多少都由你提出意见，然后再让姑姥姥审核就行了。”
　　忽然得到一个这么重要的岗位，春来觉得压力很大。
　　佟健康凑过来，和他嘀嘀咕咕开始讨论这件事。
　　春芽也不理他们，时间已晚，她该去做饭了，不放手，他们永远也立不起来。
　　不一会，丁林林回来了。
　　听说过二天早餐铺子要开张，她对健康提出建议，
　　“我觉得咱们还是需要找一个边三轮，这样的一辆餐车往我们学校门口一放，保证根本连收钱都来不及。”
　　那里面，可是十几个系的学生，往少里说，也有几千人，哪怕一个人只吃一个包子，他们都要忙得手忙脚乱。
　　佟健康听的热血澎湃，不过现实却让他不得不认输，
　　“我们就这几个人，还想把整个广陵的生意都做完不成？”
　　春芽背着手从他前面走过，“为什么不行？你犯的错误跟我爸的一样，一心只想着自己动手，你难道就不能考虑请几个人专门包包子，你们只负责卖，这样不就省了很多功夫吗？”
　　佟健康的眼神开始有点闪烁。
　　他们几个贫下中农带着一个资本家老太太雇人干活？行得通吗？
　　春芽也不再催他，她自然是知道的，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什么事情都得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茁壮成长。
　　要打破他们的固有思维，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能够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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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开张
　　
　　第四百五十五章 开张
　　开张这一天，正好是吕敏的休息日。
　　一大早，她就绑了个围裙跟大家忙碌了起来。
　　郁百岁也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让刘山河自己一个人负责厂房的搭建工作。
　　经过两三天的宣传，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个朝阳街八号即将卖早餐，而且买五个包子还送一个。
　　这种好事，他们简直听都没听过。
　　那些小孩们，就算没钱买五个，他们也把钱凑在一起买，这样就凭白多得了一个包子。
　　一直忙到上学和上班的人潮过去了，大家才勉强可以坐在板凳上休息一下。
　　“小敏！”
　　吕敏坐下，刚刚拿起蒲扇给自己呼呼扇了两下，远远走来两个提着菜篮子的妇女，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相文静的女孩子。
　　吕敏循声望去，赶紧站起来喊道，“奶奶，妈妈，小喜，你们来了？”
　　来人正是吕敏的奶奶傅敬和妈妈白红卫，那个文静的女孩，则是从小就寄住她们家的远房堂妹吕喜。
　　“小敏，你怎么这个样子？”白红卫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眼前的吕敏，系着一条围裙，凌乱的头发下，一张俏脸上还有一丝煤灰的印记。
　　自己这个女儿，一辈子娇生惯养，没想到，结了婚却弄得满头满脸的狼狈，一想到她不听自己的话执意要和郁百岁结婚，她眉间的疙瘩越拧越紧。
　　吕敏却笑着对她说，“今天实在太忙了，没法子，只怪我们的包子太好吃了。”
　　她的样子虽然有点狼狈，神情却十分愉悦。
　　傅敬抽出口袋里的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里乐呵呵地笑道，“唉哟，成了一个大花猫了。”
　　这时郁百岁过来了，他恭恭敬敬地喊，
　　“奶奶，妈妈，你们这是要去买菜吗？”
　　丁桂凤赶紧捡了些包子，又打了三碗豆浆过来，“来来，亲家奶奶、亲家母，还有亲家妹妹，你们来尝尝我们家的包子。”
　　吃着美味的包子，白红卫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这门亲事，她从头到尾就不赞成。
　　这两个人之间，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她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执意要嫁。
　　再加上他们家老爷子的坚持，根本就由不得她有半点置喙的余地。
　　越想越郁结，白红卫所有的耐心仿佛在这一刻已经用完，她食不知味地将包子吃了下去。
　　趁老太太没注意的时候，她走到后院找到郁百岁。
　　“接亲那天，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白红卫的语气十分凝重。
　　郁百岁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不一会，却慢慢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以他多年的生活经验来看，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会有一帆风顺，无波无浪的事情。
　　他顺顺当当没有任何阻碍地和吕敏结了婚，心里一直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一天头上会掉下一柄利剑，将这个美丽得有些虚幻的泡影一剑刺穿。
　　现在，白红卫的话，终于让他悬在空中的心沉静了下去。
　　如果障碍是来自敏的母亲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一个母亲再厉害，也是为了女儿好。
　　郁百岁眉梢微微一挑，露出一个暖阳般的笑容，他亲切地说，
　　“妈，我并不是会说好听话的人，因为我一直相信，会说不如会做，我们成为一家人的时间还短，我想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努力让你觉得我站在吕敏身边是相得益彰，而不是辱没了她！”
　　这番话，他是含着微笑说出来的，但白红卫，却听出了里面蕴涵着的认真和执着。
　　“罢了。”白红卫站起来，
　　“既然小敏认定了你，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你也是有儿女的人了，我只望你能体谅到我这个做母亲的心。”
　　郁百岁又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我明白的，妈，我并不会怪你。”
　　白红卫点点头走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拿起菜篮子对笑得分外开怀的老太太说，
　　“妈，我们回去吧。”
　　老太太十分不舍地站了起来，一再交代春芽，
　　“早上可千万别起那么早，有些什么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
　　老太太虽然只来了一会儿，却觉得这里实在是让人开心。
　　不但春芽这个妮子会说好听的话，连他们养的猴子也这么逗趣，它会端茶就算了，居然还会跳舞。
　　春芽站起来送他们，笑容满面地说道，
　　“太姥姥，你有空就过来，我让小猴教你跳舞。”
　　老太太乐得不行，“我可不行，这么激烈的动作，非把我这把老骨头都抖散了不可。”
　　坐在一旁含笑喝茶的吕喜将茶杯放下，乖巧地跟大家打了一声招呼，随即抢着把白红卫手里的菜篮提在手里，跟上去走了。
　　“吕敏，你这个堂妹可真文静，她坐下来就只说了几句客套话。”春芽看着女孩的背影说道。
　　“是啊，比我讨人喜欢多了。”吕敏噘嘴不满地说，
　　“我爷爷挺喜欢她的，去年我去了东坪公社之后，他骂我不听话，还把我的房间换给了她。”
　　她从小就没心没肺一路娇宠长大，分给她的房间也是极好的，不但向阳，而且窗外风景极佳，她一向喜欢得紧。
　　却没成想，她去东坪公社上班，第一次回家，就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换了主人，她爷爷还气哼哼地说，不能让这么好的房间荒废了三年。
　　“算了，我还计较这种东西干什么？”吕敏随口发了几句牢骚，眼看母亲带着奶奶走远，她赶紧到后院找到郁百岁。
　　“妈妈刚才说什么了？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白红卫一向不喜欢百岁，私下里没少劝吕敏，吕敏自己心里明白，担心她跟自己丈夫说了不好听的话。
　　“没事。”郁百岁低头看她一眼，“她不过是问了一些你日常起居的事情，别担心。”
　　“真的？”吕敏有些不相信。
　　郁百岁双手一摊，“她就算是教训我，我也只有老老实实听着的份，谁让我拐了人家的女儿呢？”
　　“你只要别放在心上，我自然也不计较她说了什么。”吕敏心中大定。
　　郁百岁温声劝她，“就算雷默是我认可的，可我把春芽嫁给他的时候，心里也是极忐忑，不要跟你妈计较，毕竟看好我们的也没几个。”
　　“是，我听你的话，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吕敏握住他的手，心底里无端涌起一股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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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急性子的小娃
　　
　　第四百五十六章 急性子的小娃
　　曹俞从隔壁过来对丁桂凤笑道，“凤梨呀，没想到你们家的包子还真是不错，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鲜味。”
　　“那是！”丁桂凤神情很自傲，“我们在清潼县做了半年的包子，基本都是不够卖！”
　　曹俞又问，“那做衣服这个活干了几年？”
　　“这个是春芽和林林在捣鼓，我们没掺和，她们干了差不多也有一年了。”
　　“这样就敢办厂了？”曹俞有些无语，“这里面的道道多着呢，她们都搞清楚了？销路找好了？”
　　丁桂凤的胆子这一年被春芽熏陶得挺大的，她十分不以为然地说，
　　“这年月，只有你有东西，哪里有卖不出去的？”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曹俞心里赞同，但同时更佩服的却是他们的胆子。
　　虽然他也听说政策已经有所改变，但毕竟还没出台文件，仅凭这一点，他们就敢把所有的家当都投进去？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上看到的傳敬，他不由问道，
　　“刚才吕世惘的爱人老傅同志来买包子吗？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声音大得连我这边都听到了，你们跟她很熟吗？”
　　“你是说亲家奶奶？”丁桂凤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还没给他介绍吕敏的背景。
　　“什么亲家奶奶？”曹俞奇怪地问。
　　他退休回来后虽然经常到省政府走动，但毕竟在新省待了那么多年，对广陵省政府的人员不是很熟悉。
　　丁桂凤索性直接告诉他，“我们家小敏的爷爷就是吕世惘。”
　　曹俞摸了摸鼻子，“这么说，我还得管老吕叫起叔叔了？”
　　一起下棋的老伙计，忽然变成自己家的叔叔，他一时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丁桂凤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交你的朋友，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排辈份？”
　　“这个事情说来就话长了，以后我再告诉你吧。”曹俞莫测高深地说了这么一句。
　　听了满耳朵闲话的春芽站了起来说，
　　“时间过得真快，又该吃中饭了，为了表示庆祝，今天晚上我们打火锅吧！”
　　美丽抿嘴一笑，“昨晚上你说为了庆祝万事俱备、只等开张已经打过火锅了！”
　　“有借口的火锅吃起来比较有仪式感。”春芽笑嘻嘻地站起来。
　　才走了两步，她忽然“哎呦”了一声，捧着肚子站住了脚步。
　　“怎么啦，怎么啦？”丁桂凤顿时脸色煞白地跑过去扶住了她，“碰到哪里了？”
　　佟美丽也跑过来，“早就说过让你别动，我们一屋子的人，谁不能做饭？”
　　春芽脸色苍白地说，“不行了，好像雷小宝要出来了。”
　　──她和雷默研究了好几个月，就只憋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的好处是不管男女娃都可以用，俩人一致决定先凑合着用吧。
　　丁桂凤更加白了，“不是应该还有两个月吗？”
　　“……”
　　春光明媚，气候宜人的天气，春芽额头上却流下几滴汗水，
　　“……这孩子肯定是个急性子……”
　　未婚先孕这个事情是万万不好意思讲出来的，差了那两个月，说不得只好把黑锅背到不会讲话的娃娃身上。
　　这个时候，不论是镇定自若的郁百岁，还是不喜言语的佟健康，全部手足无措了起来。
　　“别着急，镇定一些！”刘山河及时出现，他大声指挥众人，
　　“健康，你去了把小红牵出来，姑姥姥，你去收拾一些衣服，郁叔，你打电话到雷默办公室，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有人站出来指挥，大家顿时有了主心骨，赶紧听从安排去做事。
　　吕敏却尖叫一声，“山河，你让健康拉小红马干什么？她这个样子难道还能自己骑马去吗？”
　　“是哦，骑不了马……”刘山河这时发现自己其实也是慌乱的。
　　平日里，他见惯了郁春芽策马奔跑，一时间竟忘了她现在不可能骑得上去。
　　最后还是春芽自己恢复了镇定，她慢慢地挪到一张凳子上坐好，
　　“别着急，我听说有些人生孩子生好几天的，现在才开始痛，你们慢慢来，姑姥姥，记得帮我把牙刷带上，还有拖鞋和毛巾……”
　　一阵忙乱之后，郁春芽终于躺到了产床上。
　　一个高个子的女医生熟练地铺着消毒巾，一边不耐烦地驱赶闲杂人等，
　　“你们赶紧出去，都杵在这里干什么？参观学习呀？”
　　这么不客气？吕敏拉丁桂凤出去，
　　“走，我记得我妈的好朋友谢瑾姨妈在这里当妇科主任，我就不信了，我还不能站在这里看一下！”
　　丁桂凤却有些不赞同，
　　“鲜血淋漓的，你进去看什么？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
　　丁桂凤自己没生过孩子，但她却看过不少这种场面，她知道，这种时候，但凡是个女人都会哭得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这种场面万一把吕敏吓坏，让她以后不敢生娃就惨了。
　　吕敏却不受她的忽悠，直接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矮墩墩的中年妇女在对几个小护士说，
　　“我告诉你们，千万要对自己家男人好，因为有一天，当你躺在病床上，主宰你生命的不一定是医生，而是你丈夫，只有他有权签署‘继续抢救’或者‘放弃治疗’！”
　　小护士们都呆了，“谢主任，你说得太有道理了。”
　　“谢姨妈！”吕敏在门口笑盈盈地喊了一声，这个老太太还是这么喜欢忽悠人。
　　“哟，是小敏呀？”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走过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我家姑娘在你们医院生娃呢。”吕敏把谢瑾从办公室拉了出来。
　　“那个女医生不让我在里面看，你帮我去说说情，让我待在闺女旁边，不然她会害怕的。”
　　“你姑娘？”谢主任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
　　眨了眨眼，她忽然想起闺蜜白红卫说过，吕敏嫁了一个女儿都很大的男人，她恍然，
　　“哦，我知道了，你继女是吧？你想进产房呀？”
　　吕敏央求道，“嗯呢，你就让我待在里面吧，我不说话还不成吗？”
　　谢瑾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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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不要脸的东西，骗老子进温泉
　　
　　第五百五十七章不要脸的东西，骗老子进温泉
　　吕敏心急如焚地拉着矮墩墩的谢瑾，“咱们走快点，我春芽一个人在里面肯定很害怕。”
　　谢瑶被拉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产床上的女孩。
　　女孩子容貌清丽，不过脸上的汗都快把头发浸湿了。
　　吕敏赶紧掏出手帕给她擦了一下，连声安慰道，
　　“春芽，你痛不痛？痛就喊出来。”
　　女医生容颜俏丽，可惜神情太冷清，对这两个主任的熟人也没有太大的热情，她冷冷地说，
　　“现在不能喊，否则会提前耗费力气，等一下要生的时候反倒没了精气神。”
　　“你们听骆医生的，她名牌大学毕业，而且经验很丰富。”谢瑶也点头同意女医生的话，
　　“小姑娘，你暂时先忍一忍，等宫缩频率快一些的时候再使劲，小敏，现在先给她吃点东西，不然到时体力不支。”
　　趁着疼痛暂停的空挡，春芽点点头，同意谢瑾的话。
　　她早就看过有关书籍，知道生娃分为三个产程，第一产程是刚开始阵痛见红，第二产程是开宫口，第三产程才是生孩子。
　　她这里刚流了一些羊水，痛的时候还多着呢。
　　谢瑾安慰了一下春芽，又转头对吕敏说，
　　“小敏，你想待在这里就待吧，那我先出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再来办公室找我。”
　　吕敏道谢说，“知道了，谢谢姨妈。”
　　谢谨走了之后，那个女医生脸上的表情微微和缓了一些，她对吕敏说，
　　“我去给她用蓖麻油炒一个鸡蛋吃，能加快一下产程，你在这里看着。”
　　——这个后门走得不错，至少女医生的脸不再板得那么紧，而且，还混到了一个鸡蛋吃，吕敏赶紧点头。
　　这时候，春芽脸色又白了起来，
　　“唉哟哟，吕敏，你有没有通知雷默那个混蛋，这个家伙坑死姐了，一去就是好几天，还说什么会尽快赶回来。”
　　“我去让姑姥姥给你弄点吃的。”吕敏不接她的话。
　　周口市可不近，就算找到他，不也要好几个小时才能赶回来？
　　吃过一碗面条之后，春芽又唉哟哟叫了两个小时。
　　那一阵阵的抽搐由半个小时变成了二十分钟，说好的蓖麻油炒鸡蛋终于姗姗来迟。
　　再没有胃口，春芽也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吕敏把最后一小块鸡蛋从春芽嘴边塞进去，随后十分紧张地问，“医生，大概什么时候能生出来？”
　　女医生瞥了一眼吕敏有些颤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还早呢，等到五到六分钟疼一次，持续三十秒以上，那时候就是第二产程，再等到一、二分钟收缩一次的时候，就可以开始使劲了。”
　　蓖麻油炒鸡蛋果然有些效果，不一会儿，疼痛加快了频率。
　　吕敏抬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大概是十分钟痛一次，她鼓励春芽，
　　“快了，雷小宝快出来了……”
　　一阵又一阵的抽痛从小腹处传至春芽全身，她“嘶嘶嘶”倒抽了几口冷气，额头上的汗像雨滴一般滑落。
　　吕敏手上的帕子已经被汗水浸湿，她赶紧换上一条毛巾来擦，一边擦还不忘唠叨二句，
　　“没想到生个娃娃这么难受，我听赵小钢他妈说生老四，老五的时候，就跟上个厕所似的简单，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难受？春芽，你是不是有点娇气了？”
　　小钢妈妈二个月前生了，又是一个带把的。
　　期盼已久的娇软小妹妹，又变成了男娃，赵家从赵满仓到赵小锡，脸上都没有了表情。
　　听到吕敏拿自己跟生娃模范毛翠红相比，春芽一头的黑线。
　　她瞪了吕敏一眼，“我娇气？等年尾你生娃的时候，别让我看见你象我这娇气的样子！”
　　“年尾？怎么可能那么快？”吕敏哈哈一笑，“我上个月才……”
　　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吕敏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话说，十几天前就应该来的大姨妈，好象没来……
　　“哼哼……”春芽苍白着一张脸朝她直乐，“怎么样？想起不对劲了吧？”
　　吕敏一向马大哈，连自己的小日子都记不住，但春芽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早就存了心不说出来，寻思着等再过几天说出来吓吓她。
　　“……”吕敏掐着手指数了一下，她倒吸一口冷气，“这可怎么办呢？”
　　春芽发出二声猪笑，感觉自己的肚子又开始痛起来。
　　积蓄起来的疼痛好像火山爆发一样从腹部顶冲出来，春芽抓住床沿强自忍过了这一股痛劲，不一会，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才又对吕敏说，
　　“什么怎么办？等着过几个月像我这样躺在屠宰场呗！”
　　疼痛的劲儿一过，躺在屠宰场杀猪台的郁春芽，又想起了害她躺在这里的始作俑者，她气得骂起来，
　　“都怪雷默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骗老子泡温泉……”
　　她痛得要紧，又想起那天在坑洞之中雷默的所做所为，气得她连老子都说了出来。
　　──女孩子果然是不能心软，一失足成了九个月之恨，眼巴巴地捧着个大肚子过了几个月，眼看要解脱了，这个小崽子却不肯痛痛快快地出来。
　　吕敏一不小心笑出声来，“什么温泉？泡温泉你不带我想干什么的？”
　　“痛……痛……痛……”春芽抓住床单哼哼几声赶紧转移话题，
　　“我难受死了，你还想着泡温泉？你是怎么做人家妈的？”
　　那个女医生听得有些不耐烦，
　　“你行了吧，从入院到现在，才几个小时宫口就已经开全了，还有什么可嫌弃的？好啦，听我的命令，准备用力。”
　　春芽一听，赶紧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如同浪潮般涌来的疼痛，那是子宫二分钟收缩一次的频率。
　　这时候，产房门口一阵嘈杂声传来，她听到丁桂凤如释重负喊雷默的声音。
　　──雷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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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雷小宝
　　
　　第四百五十八章 雷小宝
　　这段时间，春芽已经养成了有事找雷默的习惯，此刻，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她心里一阵轻松，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但下一秒，她啐了自己一口。
　　别的事情他能帮你解决，生娃这个事，他就算是太上老君都帮不了你一分一毫。
　　春芽索性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道，乖宝宝，赶紧跟你妈一起努力冲出来！
　　似乎感应到她的意念，肚里的娃娃动作激烈了起来。
　　春芽被踹了几脚之后，感觉到一坨东西好像往下滑了一点。
　　“好，现在已经看见脑袋了，就按现在这样的规律用力！”女医生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点温度，
　　“听我指挥……”她将手放在春芽的肚皮上摸索了几下。
　　春芽吓得不轻，她赶紧说，“医生，你别用力按，我自己能行！”
　　女医生不耐烦地说，“别说话，现在开始用力！”
　　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医生还在一旁喊，“再加一把力！又下来一点了……”
　　“不行了……”春芽用已经带上哭腔的声音说道，
　　“没力气了……医生，好痛啊……”
　　“要不，咱们上剖腹产吧？”吕敏也开始笑不出来了。
　　眼前的春芽紧握床沿的手已经露出了青筋，食指上的指甲都翻了起来，她也没有感觉，可见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剖腹产？不！我不要！我一定能行的！”春芽咬了咬嘴唇，拒绝了这个提议。
　　她来妇检的时候，已经问过了，广陵市人民医院剖腹产手术是有的。
　　但她们用的是针灸来止痛止血。
　　这种不打麻药的方法，虽说对产妇和小孩而言不会造成太大的不良影响，但她可不敢在这种医疗条件下，让刀子在身上划过。
　　再说，她以前就一直听说过，顺产对肚子里的小崽崽比较好，就算是为了孩子，自己也得强撑着。
　　刚刚把自己坚决拒绝剖腹产的话说完，肚子里又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疼痛，春芽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在春芽的一声声尖叫中，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雷默，你不能进去……”丁桂凤在门口出声阻拦道，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颤音。
　　春芽在里面听出来了，丁桂凤已经快拦不住雷默。
　　──自己这个狼狈的鬼样子，万万不能让他看到！
　　心念急转，春芽心中一发狠，用尽全身的力气，顿时，一股暖流从肚子滑落出来。
　　吕敏顿时大喜，她尖叫了一声，“生出来了……”
　　“不许大声喧哗！”女医生喝斥吕敏一声。
　　随即，她手脚利落地把脐带剪断，然后轻轻拍了小娃娃背后两下。
　　顿时，小孩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整个产房。
　　这个声音十分洪亮，听在春芽耳里却十分悦耳。
　　外面的丁桂凤喜不自禁，她在外面连声问道，“小敏，是男孩还是女孩？”
　　吕敏看了看小娃娃的小鸡鸡，失望地大声说，“小姑，是一个男宝宝。”
　　──她想要一个娇娇软软的女孩儿好不好？
　　春芽的眼睛忽然湿润了。
　　眼前这个小猴子一样的宝宝，就是她和雷默的儿子？
　　孕期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小崽子是一个小累赘，现在看见他小小的身子，她才惊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小孩的母亲。
　　从此后，不但要对他的起居饮食负责，还要承担他的吃喝拉撒……
　　想到那无穷无尽的责任，不知为何，她却忽然感觉自己一颗心软得像一滩水。
　　这么个小小的人，是我孕育了八九个月生出来的吗？
　　******
　　回到病房躺好，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
　　郁春来用手指戳了戳小娃娃的脸说，
　　“吕敏，他看着比小猴还小，而且，也比小猴丑。”
　　站在他肩膀上的小猴吱吱了两声，像是同意了他的话。
　　“住手，不能戳！”丁桂凤急忙拦住，
　　“春来你这小子胡说八道，小孩儿都这样，哪里丑了？你小时候长得还不如他呢！”
　　雷默伸出手，想抱一下孩子，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春来忍不住教他，“姐夫，拎着小衣服的领子就可以了……”
　　“啪”地一下，春来被丁桂凤拍了一巴掌，
　　“你出的这叫什么主意？这么个小小的人，怎么能够拎起来？你以后可千万别干这事！”
　　“可是姐夫以前都是这样拎着我的。”春来一双大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呼吸一窒，雷默抬起手在郁春来额头上弹了一记。
　　郁春来以前调皮捣蛋的时候，他是没少拎过他，没想到，被这个小子在这里等着。
　　丁桂凤却不管春来心里的小九九，她十分不放心地交代，
　　“小娃现在软趴趴的，你千万别靠近，等他骨头硬一点，你再抱他。”
　　低头看了看躺在身边的小奶娃，春芽心底充满了愉悦。
　　雷默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春芽忽然“哎呦”了一声，“你抓痛我了！”
　　她在产床的时候，把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指甲都弄翻了，那时候不觉得怎么样，现在被雷默一握，疼得让她惊叫了起来。
　　雷默一惊，拿出指甲钳慢慢地帮她修剪起指甲。
　　剪了两下，春芽发觉有些不对劲了，“雷默，又不是你在痛，你的手哆嗦什么呢？”
　　“……”
　　大家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果然，这个从来都镇定自若，仿佛泰山压顶都不会色变的男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 他还在后怕呢，我来剪吧。”佟美丽接过指甲钳。
　　在产房外，她就发现了，雷默的手是紧紧攥着的，可见也是在掩饰自己那颤抖的双手。
　　吕敏轻笑了一声，“不奇怪，我刚才也哆嗦得厉害，春芽喊得我的心都打颤了。”
　　这时候，女医生出来赶人，“你们赶紧走了，产妇需要休息，你们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一群人只好站起走了，佟美丽临走前对春芽说，“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卖完包子，就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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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冤家路窄
　　
　　第四百五十九章 冤家路窄
　　把闲杂人等赶走，春芽的病床前只剩下丁桂凤和雷默。
　　丁桂凤将床头柜上面的饭盒打开，还拿了一个碗打算盛汤出来，
　　“这里是刚炖的老母鸡汤，你赶紧喝点好下奶。”
　　骆医生又瞥了一眼过来，“生完孩子的十天内都不应该喝老母鸡汤，喝了反而会导致回奶！”
　　“这样啊？”丁桂凤呆了，“可怜我还炖了好几个小时……”
　　“那你带回去让大家喝吧，嘱咐吕敏多喝一点。”春芽咂咂嘴，太可惜了，这么香的鸡汤喝不了。
　　鸡汤不能喝？雷默嚯地站了起来，“我去给你煮小米红糖粥和鲫鱼汤。”
　　他早已请教过别人，问清楚了刚刚生了娃的产妇可以吃什么食物，丁桂凤炖鸡汤的时候他还出主意说放少一点盐，却没想到，人家医生说不建议喝母鸡汤。
　　母鸡不行，那鲫鱼总可以了吧？
　　果然，骆医生只淡淡说道，“这两天尽量清淡一些，鲫鱼汤也要少吃多餐。”
　　雷默道一声谢走了。
　　骆医生不理她们，走过去问隔壁床的家属，“什么时候翻的身？”
　　家属是个六十左右的圆脸老太太，她看了一眼睡着的病人，一脸的懵，“医生，你说什么？”
　　骆医生无奈再问，“什么时候翻的身！”
　　挠挠头，老太太一脸无奈，“一九四九年呗，住个院为什么要问翻身的事？”
　　“……”骆医生面无表情，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说，“我是问，你看护的病人，什么时候翻的身？”
　　“我妈？她也是四九年翻身的，那啥，医生，我们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肯定是四九年翻身的！”老太太急了。
　　“……”
　　医生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放软了声音道，
　　“你说的那是大翻身，我还想知道，她躺在病床上，几个小时翻一次身？”
　　“哦哦……”老太太赶紧赔上一个笑脸，“是我想岔了，我三个小时前帮她翻了一次。”
　　“二个小时就要翻了，勤快点，不然会有褥疮！”骆医生最后回归了面无表情。
　　“哦哦，知道了。”老太太忙不迭地答应了。
　　春芽看得想大笑，可惜伤口不允许，一阵拉扯痛让她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刚刚你为什么说让吕敏多喝一点？难不成……”丁桂凤用一种热切的眼神看着春芽。
　　春芽往日里对大家都好，一副恨不得将大家喂得胖乎乎的样子，却不会具体到关心某个人，她这一句让吕敏多喝点，顿时让丁桂凤有了想法。
　　春芽兴奋地说道，“不错，就是你想的那回事。”
　　“……”
　　这么快？丁桂凤呆了。
　　“哈哈，让她说我娇气！”春芽对丁桂凤说，“风水果然是轮流转的。”
　　丁桂凤快手快脚地把装鸡汤的饭盒拿起来，
　　“我得赶紧回去看看，阿敏这个妮子也是不省心的。”
　　这时，隔壁床那个老太太凑了过来，
　　“你们是不是带了鸡汤？既然她不能喝，能不能给我妈一碗？我还腾不出空给她做饭呢。”
　　丁桂凤十分爽快地说，
　　“一碗鸡汤值什么？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把碗拿来，我给你倒一碗。”
　　老太太急急忙忙从床尾绕到床头，把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碗拿了过来，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碗装满就行了。”
　　丁桂凤看着这个跟大人脑袋一般大的瓷碗，顿时黑了脸，
　　“我就算把饭盒里所有的东西倒出来，估计都装不满你这个碗。”
　　老太太满不在乎地说，“有多少倒多少吧，我也不是很计较的人，你们也真是，既然炖了一只母鸡就多装一点嘛，刚生完孩子的人，多少都不会够的。”
　　“你不是计较的人？”春芽顿时恼了，
　　“可是我很计较，不好意思，我的鸡汤只怕有点配不上你这个碗，姑姥姥，赶紧把鸡汤带回去。”
　　丁桂凤也冷哼一声，“你这个人真是不讲理，我怜惜你母亲这么大年纪住院，所以答应给你一碗鸡汤，可是你拿出这么大一个碗，还怪我们带的少了！你这样子做人只怕是没人敢跟你来往！”
　　这个老太太顿时也不高兴了，
　　“你们怎么这样说话？我事先不是问过你们了？我是不是说让你给我一碗鸡汤，这难道不是一碗？都答应了的事情还带反悔的？”
　　丁桂凤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翻了一个白眼过去，
　　“我最喜欢说话不算数！你能怎么着？”
　　“……”
　　还有人比我麻缠？
　　这个老太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丁桂凤。
　　正在这时，病房外快步走进一个曹俞，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急急问道，
　　“凤梨，怎么样了，小丫头生出娃娃了没有？”
　　他在家里等不及，索性从朝阳街走过来找人，却因为走的是另一条路，跟吕敏他们刚好错过。
　　丁桂凤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黑豆，你来了？赶紧看看，我的小乖乖多可爱呀。”
　　曹俞背着手看向床上的小娃，夸赞道，
　　“不错不错，看这轮廓，以后指定是个帅小伙。”
　　春芽笑嘻嘻地说，“老叔，你吃饭了没有？没吃就把我姑姥姥带回去，她也没吃呢。”
　　丁桂凤十分警惕，她看了一眼站在床边还不肯走的老太太说道，“我再等等，雷默回来我再走。”
　　同一个病房住着的人这么厚颜无耻，她的心可没那么大，把刚走出产房的春芽和一个小娃娃留在这里。
　　曹俞还没说话，那个老太太就激动地喊了出来，
　　“你不是黑豆哥哥吗？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待在新省再不肯回来了呢！”
　　“您是哪位？”曹俞脸上挂起了疏离的微笑。
　　“我是谁？”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在一瞬间流下了眼泪，“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吗？”
　　她颤抖着手从头上取下一根银发簪，“你当年送我的簪子，我还留着，你却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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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没经过培训的新手父母
　　
　　第四百六十章 没经过培训的新手父母
　　“万秀美？是你？”丁桂凤和曹俞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丁桂凤，我在这里看了半天也没认出你来，哈哈哈……当初的丁家大小姐，现在怎么变成了比我还憔悴的农妇？”
　　万秀美眼角的泪水还没流到下巴，嘴里却半点不饶人，
　　“我听说，你下放到了山沟野岭，怎么样？干农活的滋味好不好受？”
　　丁桂凤挺直胸膛，不屑地说，
　　“你前半生干了半辈子农活，难道不知道好不好受？”
　　万秀美却十分得意地拂了拂衣袖，“在你落魄潦倒的时候，我却到广陵服装厂上了班，我现在，可是光荣的退休工人！”
　　春芽终于明白了，丁桂凤遇到了老朋友，可惜这个老朋友跟她有点不对付。
　　也是，看这个万老太太的为人，能跟她保持友好关系的，怕是不多。
　　曹俞一双凌厉的眼睛冷芒一闪，“广陵真小，去到哪里都能看到不想看到的人！那根簪子是凤梨不要我扔走的，你捡了就罢了，还到处说是我送给你的！”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些干嘛？”万秀美眼神闪烁自说自话，
　　“黑豆哥哥，我听说你一辈子没结婚，我男人在十年前也死了，要不咱们俩凑合着过下半辈子吧？”
　　曹俞不屑一顾地说道，“当年你年轻的时候我都不愿意娶你，现在，你更加不要想了！”
　　“难道你还想着丁桂凤？”万秀美干瘪的嘴唇一阵颤抖，
　　“当年她是丁家大小姐，你选择她，我没有半点怨言，现如今你看她……”
　　“她怎么了？她就算是再憔悴，品格也比你高尚一百倍！”曹俞肩背挺得笔直，嘴里毫不客气，
　　“当年，要不是你从中作梗，她早就是我妻子！我们俩这一辈子，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坎坷……”
　　他声音越来越严峻，“要说我这辈子最恨的人里，你绝对排第一，你竟然还有脸到我面前叽叽歪歪！”
　　春芽一脸大写的懵。
　　这是什么状况？真是人生无处不狗血，原来，姑姥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顷刻间，万秀美已经是泪流满面，
　　“当年的事情，我并没有心要害你们俩，一切都是意外，再说，丁桂凤以前再好，她现在也是资本家的婆娘，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根正苗红的八代贫农，我们俩才应该在一起！”
　　她说这一番话，开始的时候还满脸凄怆，最后那几句话却已经说得理直气壮。
　　丁桂凤呸了她一声，“一大把年纪了，看见个男人就说跟你合适，你的脸皮比起当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姑姥姥，你去给我换个病房。”春芽听不下去了。
　　这个婆娘搞不好是个神经病，她现在可是娇弱得很，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丁桂凤也十分赞成，“我这就去，黑豆，你帮我看看点，别让人靠近我的小乖乖。”
　　“嗯，你去吧。”曹俞点点头，“我会看着的。”
　　******
　　直到换了病房，丁桂凤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间病房虽然在楼梯口，却胜在只有你一个人住，清静一些。”
　　春芽好奇地问，“姑姥姥，你原先跟曹老叔有婚约吗？”
　　“没有，没有……嗐，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丁桂凤涨红了脸。
　　春芽正想问事情的经过，却看到这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她只好住了嘴。
　　片刻之后，雷默找了过来，他奇怪地问，“为什么换了病房？”
　　“这间房没人，比较清净。”春芽转移话题问他，“周口市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雷默皱眉道，“一个产妇别什么事情都想过问，赶紧吃点东西，睡一觉养足精神好给孩子喂奶。”
　　春芽只好闭起嘴巴，老老实实喝他带来的小米粥。
　　几口下肚，她嫌弃道，“太清淡，好歹给我多放点糖呀，就这样谁吃得下？”
　　雷默好脾气地答应了，“好吧，下次给你放多两勺红糖。”
　　“姑姥姥，你回去吃饭吧。”春芽吃了一碗小米粥，又喝了一碗鲫鱼汤，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她仔细交代曹俞，
　　“老叔，你跟着我姑姥姥，别让她落单了，我看那个婆娘神色十分不善，别让她发神经伤害到我家老太太。”
　　曹俞说，“你放心吧，我现在马上带她回去。”
　　春芽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叮嘱丁桂凤，
　　“姑姥姥，你可千万别大意，这个婆娘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你还是躲着她点比较好。”
　　丁桂凤无奈，只好答应一声知道了。
　　等丁桂凤和曹俞走了之后，雷默这才仔仔细细地看起自己的儿子。
　　这个小宝宝，五官虽然很精致，可是脸上的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有些细细的绒毛。
　　不过，他的耳朵白里透红，耳圈及其分明，倒像是一件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这个耳朵特别像你。”雷默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不一会，他又担心地摸了摸小娃娃的脸，
　　“这么多毛毛，以后不会真的就像个孙猴子吧？”
　　春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别胡说八道，人家医生说了，小娃娃都这样！”
　　似乎感应到了自家亲爹灼热的眼神，小孩儿突然睁开眼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雷默吓得手足无措，“别哭，别哭，没嫌弃你，有毛也不怕，我们不靠外表吃饭……”
　　“别呀，老铁，能够靠脸吃饭它不香吗？”春芽咧嘴偷笑。
　　雷默冷哼一声，“没出息，我雷默的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靠脸吃饭！”
　　春芽非要跟他唱反调，“他哭得那么大声，肯定是不赞同你的意见。”
　　“又开始胡说，”雷默慢慢回忆育儿指南上所描述的，
　　“新生儿一般都是在睡觉，但凡哭出来，不是饿了，就是尿了，我先看看。”
　　雷默伸手摸了摸被包成一个小蜡烛包的儿子，发觉摸到的地方果然湿淋淋的。
　　“果然是尿湿了！”判断正确，雷默信心大增，他赶紧把蜡烛包打开。
　　-
　　
第四百六十一章 雷小宝的第一片尿布
　　
　　第四百六十一章 雷小宝的第一片尿布
　　雷默把儿子身上的襁褓打开一看，小娃娃两腿之间的那块布片不但被尿浸湿，而且还满是黄澄澄的大便。
　　没经过培训就上任当父母的夫妻俩面面相觑了。
　　春芽回忆起那个女医生的动作，指挥起雷默，
　　“你把这片尿布拿出来，然后给他洗洗屁股，再给他换上一片新的尿片。
　　一向有些小洁癖的雷默，看着那个黄澄澄的布片，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夫妻俩呆呆地看着儿子。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那一个小小团子，正闭上眼睛蹬着一双腿在嚎啕大哭。
　　俩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最后，还是春芽机灵，她干笑一声，
　　“雷默，那里有双筷子，你把尿片夹出来不就行了？速度快点，别让你儿子感冒了。”
　　雷默眉毛动了一下，果然是个好法子。
　　新上任的父母亲忙得满头大汗，终于把雷小宝的第一片尿布换好。
　　小宝宝扁扁嘴又睡着了，雷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一低头，倏地发现自己的白衬衣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一坨黄色的东西。
　　春芽自然也发现了，两个人就这么呆呆地望着那一坨十有八九是粑粑的黄色物体。
　　雷默一向爱干净，从来不会让自己的衣服脏成这个样子。
　　春芽一声干笑，“也不知道金小玉她们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会不会觉得你像天山上的雪莲那样高冷无暇。”。
　　雷默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干脆把衣服脱下来，顿时露出了一身纠结的肌肉。
　　“这个尿布怎么办？这么脏，要不，扔了吧？”春芽有些犯愁。
　　这种时候，上哪里弄一次性的纸尿裤？难道每天就要把手伸到一大堆粑粑里搓洗这些东西？
　　雷默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又用筷子把尿片夹了起来，
　　“我拿到水龙头下洗干净，姑姥姥说了，小娃娃每天都要换十几次尿片，不能扔了。”
　　——真该让川山矿那些女孩们来看看她们心目中的偶像。
　　春芽心里一阵呵呵。
　　这个小宝宝还挺好糊弄，换好了尿片咂咂嘴又睡着了，春芽悄悄地松了口气，幸亏他不是饿了，话说，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胸口就猛然传来了一种鼓鼓胀胀的感觉，她愕然地拿手碰了一下，似乎好像比平时涨了很多。
　　“这条鲫鱼也太快见效了吧？”她左右看了看，然后犹犹豫豫地把宝宝揽到自己的胸前。
　　这时候，小宝宝又砸吧了一下嘴。
　　趁着四下无人，春芽撩起衣服，战战兢兢地把儿子抱紧了一些。
　　小孩儿嘴巴触碰到东西，下意识地含住轻轻吸了几口。
　　一种灼热夹杂着一丝痛，让春芽差点尖叫出来，她强忍着把小娃娃推开的冲动闭上眼睛，任由他在胸前吸吮。
　　吸了几下，没吸出任何东西，小宝宝有些不耐烦了，他吐出嘴里的乳头，瘪瘪嘴想哭，春芽无奈地说，
　　“我的小祖宗，不努力也想吃到饭？再试一次。”
　　这一回十分见效，春芽只觉得胸口处有泉涌的感觉，小家伙吸到了一点乳汁，顿时兴奋地大口吸吮起来。
　　等他爹洗干净尿片和他自己的衬衣出来，小娃已经吃得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雷默，他刚刚吃奶了！”春芽十分兴奋，
　　“你不知道，看见他的嘴巴就那么一吸一吸的，多有意思呀……”
　　刚刚当上妈妈的春芽叽叽喳喳地跟雷默分享自己的心情。
　　昏暗的灯光下，女孩全身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美。
　　雷默在春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温声道，
　　“小豆芽，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感谢你让我当了父亲，感谢你……使我的人生从此圆满。”
　　这短短的几个感谢，瞬间让春芽觉得所经受过的一切都有了回报。
　　她噘起嘴巴不依地说，”几句好话就想糊弄我？赶紧把我儿子的武功秘籍交出来！”
　　雷默轻笑一声，“我早就把它给你了，就跟存折放在一起，你怎么只盯着上面那张存折，不看下面？”
　　这样一说，春芽顿时想起来了。
　　结婚的时候，雷默曾经把一个箱子交给她，当时她只随意看了一眼，看到那上面是一本存折，就把东西收进柜子，下面那些东西她还没看过呢。
　　却原来，他把秘籍藏在了那个小箱子中。
　　──肖像了许久的东西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却没有留意，好吧，是我错了。
　　春芽又想起雷默这一次出门的事，她问，
　　“在周口市有没有看到那两个不要脸的人？”
　　点点头，雷默说道，“我亲自去找，怎么可能不见？那个叫张栋梁的已经被公安局抓起来了，他涉嫌贪污建设局的建房款。”
　　“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呢？”春芽佩服不已。
　　“方凯找他们局里的人喝了几顿酒，就没有什么查不出来的。”雷默漫不经心地帮她们娘俩掖了一下被子，
　　“好了，困了吧？赶紧睡一觉，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春芽今天折腾了一整天，也是累得不行了，她喃喃的说道，
　　“你小心些，隔壁那个老太婆是姑姥姥的仇人，别让她靠近我们宝宝。”
　　雷默淡淡地说，“放心吧，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盯着。”
　　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夜时分。
　　正在看书的雷默把手里的书本合了起来，温声道，“醒了？是不是肚子饿了？”
　　春芽眨眨眼，“不是，我要尿尿。”
　　“我抱你去吧？”雷默把她身上的被子掀开，扶着她道。
　　春芽却不肯，“我自己能行！”
　　跟雷默的关系再亲密，她也不习惯让他看到自己最隐私的一面。
　　慢腾腾地挪到卫生间，又慢腾腾的解决了问题，打开门口的时候，雷默已经等在外面。
　　“我能行！”春芽扶着他的手慢慢躺回病床上，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艰难，但自己还是能够完成的嘛。
　　-
　　
第四百六十二章 出类拔萃的雷小宝
　　
　　第四百六十二章出类拔萃的雷小宝
　　郁春芽刚刚躺好，小娃娃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哟，我儿子又饿了。”雷默把宝宝往春芽怀里一送。
　　说来也奇怪，小娃娃一哭，春芽胸口忽然涨得有些难受，她不假思索地撩起衣服。
　　眼睛里还含着眼泪的小家伙立刻用力吸吮起来。
　　雷默轻咳一声，凑过去仔细观察。
　　“……”春芽，“能不能走远点？”
　　雷默一脸正经，“我看看我儿子的饭盒。”
　　春芽脸上飞起了红霞，“你这个家伙能不能有点下限？”
　　一刻钟后，雷小宝轻轻打了个嗝，他依依不舍地放开自己的粮仓，嘴巴再次一扁，又哭了起来。
　　“嗯？吃饱了怎么还哭？”夫妻俩傻眼了。
　　春芽心思细腻，猛地想起，“该不会又拉了？”
　　“没那么快吧？”雷默看了看窗口处还在滴水的尿片，“不是才换下来的？”
　　春芽不信邪，伸手一探，“湿了！”
　　“……”
　　这才二个小时……
　　雷默认命。
　　好在已经有了经验，把尿片换出来他松了一口气。
　　“幸亏没拉便便。”春芽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整晚，夫妻俩都没有睡实，仿佛刚刚合上眼睛，小宝贝就哇哇大哭。
　　第二天一早，春来和吕敏提着两个饭盒就过来了，春来肩膀上还坐着一个小猴。
　　春芽正好饿了，抢过饭盒，赶紧吃了起来。
　　昨晚上喂了几次奶，她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吕敏悄悄地问，“小宝宝能够喝到奶了吗？”
　　春芽一边狼吞虎咽吃着包子一边点点头，“吃了，还一边吃一边拉，带来的尿片已经全部用完了。”
　　“雷默把尿片都洗干净了？”吕敏看着窗口边挂着的尿片，有些想笑。
　　“洗了，他儿子的尿片他不洗，想怎么地？”春芽拍了拍总算吃饱的肚子。
　　一晚上过去，她发现自己又跟怀孕初期那时候差不多能吃，她把吕敏带来的两人份早餐都吃完了，才堪堪没有饥饿的感觉。
　　雷默看了一下自己身上脏兮兮皱巴巴的衬衣说道，
　　“我回去换一件衣服，吕敏，你在这看着她？”
　　“不行呀，我得上班了。”吕敏摇了摇头，
　　“我们回头让健康给你送衣服来吧？或者让他们来换你？”
　　春芽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什么事情？雷默，你赶紧回去吧，速度快一点。”
　　雷默想了想，“你可别睡着了，我很快就回来。”
　　春芽点点头，“你走吧，吃饱了再回来。”
　　此刻正是医生们上班查房的时候，到处都是脚步匆匆的护士和医生，没什么好担心的。
　　雷默拿起饭盒急匆匆地走了。
　　“糟糕，快迟到了，春来，咱们快走。”吕敏看了看时间。
　　正在摸小娃娃脸蛋的春来赶紧问小猴，“你在这里跟着姐姐，还是跟我去上学？”
　　小猴子吱吱一声往春芽身边靠了一下。
　　“好吧，你就在这里乖乖待着，晚上我再来带你回去。”春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小袋花生，塞到小猴手里，
　　“你千万省着点吃，今天只能吃这点了！”
　　小猴一把抢过袋子，呲溜几下蹿上了一个给病人放置东西的柜子顶，随即蹲在那里老老实实剥起了花生。
　　等他们走远，春芽将胳膊枕在脑袋下，悠闲地问，
　　”小猴，今天早上来买包子的人多吗？”
　　小猴子吱吱叫，随后不停的点头。
　　“那我爸爸在干什么？”
　　小猴将手里的花生放下，然后跳下柜子，将爪子背到身后，然后在病房里装模作样地走来走去。
　　然后还用爪子不停地这里指指，那边点点，俨然就是郁百岁在后院指点工人干活的架势。
　　春芽笑得打跌，“你这小家伙就跟一个猴精似的，你怎么就那么让人稀罕呢？”
　　小猴吱吱一声，又跳上高高的柜顶剥起了花生。
　　“小猴，这是我的小崽崽，你以后要帮我看着他，别让人欺负他哦。”
　　小猴从高高的柜顶垂眸看了下来，有些不解地吱吱两声。
　　春芽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小娃娃。
　　这一下，小猴明白了，它连连点了点头。
　　这时，门口走进一群医生和护士，带头的正是那个帮她接生的骆医生。
　　春芽将左手食指放在嘴唇前“嘘”了一声，示意小猴别出声，小猴在柜顶漫不经心地又点了点头。
　　照例面无表情的骆医生对另外几个人说道，
　　“这个产妇足月顺产，婴儿出生的时候三点二公斤，身长五十二厘米，孕妇产后大小便、恶露以及体温都正常……”
　　听完病史介绍，谢瑾夸春芽道，
　　“小姑娘你挺不错的，昨天一共有五个产妇生产，你可是生得最快的，就连身体的恢复状况也比别人好。”
　　“五个里面的第一名是我呀？”春芽大喜，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儿子呢？是不是也第一？”
　　谢医生也笑眯眯地说道，“不错，不论体重还是身长，你家娃娃都算第一，你的孕期营养很不错。”
　　现在这年月缺衣少食，小娃娃生出来大多是四斤到五斤，这个雷小宝，足足有六斤四两，不得不说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
　　“身高呢？”春芽跟所有刚当了妈的女子一样，恨不得别人多夸她家娃娃几声。
　　果然，谢主任理解了她的意思，
　　“新生儿的平均身高是五十厘米，你家孩子有五十二，确实不错的了。”
　　春芽终于心满意足了，她把自己吃得胖乎乎的，总算是看到了效益。
　　“你家属呢？让他看孩子，你跟我到产房做一下消毒冲洗。”一个护士对春芽说道。
　　春芽点头，“我家孩子他爹刚刚回家了，等他回来我就过去。”
　　“小姑娘，你放心去吧，我帮你看着孩子。”
　　一个声音从门口边传了过来，春芽抬头看过去，原来是隔壁病房的万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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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疯婆子
　　
　　第四百六十三章 疯婆子
　　让万秀美看孩子？春芽警惕地说，
　　“不用！你可千万别靠近我家孩子！孩子他爸脾气不好，误伤到你我们可不负责任！”
　　“你这小同志怎么说话的？我念在你是丁桂凤的侄孙女，好心好意提出帮你看孩子，你居然这么说话！”万秀美悻悻地瞪了一眼过来。
　　春芽低下头没有再理会，此刻，她打定了主意，雷默不来，她哪里都不去。
　　这么小的娃娃，哪怕是被她摸一下都要担心，还敢让她看护？
　　目的没达到，万秀美狠狠剜了一眼春芽，随即在众多医生护士的注目下，甩手走了。
　　“小郁，如果没有倦意，就稍微活动一下，好帮助恶露排出。”谢谨摸了摸小娃皱巴巴的脸蛋，
　　“好，我们走了，有什么事，就到办公室找我。”
　　春芽笑眯眯地道了谢，将她们送出病房。
　　正想将房门掩上，楼梯口传来一个高跟鞋敲打在地面的嘚嘚声。
　　只好奇地看了一眼，春芽便后悔了。
　　真是冤家路窄，又碰到了李莲花这个讨厌鬼！
　　“你在这里干什么？”李莲花比她还诧异，一双眼睛审视了一下春芽，
　　“穿着病号服，难道是病了来住院？”
　　短短的几句话带着疑问，语气中却含着一股浓浓的幸灾乐祸。
　　春芽只懒洋洋地回答了她一句，“多管闲事！”
　　说完这一句，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许是声音大了一点，宝宝顿时哇哇哇大哭起来。
　　“哎呦……”春芽急了，“雷小宝，对不起，妈妈看见一个讨厌鬼，关门的力道大了一点，别哭呀……”
　　正手忙脚乱地检查小娃的尿片，身后的门口却被推开了。
　　“郁春芽！你……你……你……”
　　来人用三个你字表达出自己的震惊。
　　“滚！”被小宝宝弄得焦头烂额的春芽大喝一声，
　　“老子忙得很，你哪里凉快就给我滚哪里去！”
　　李莲花没有被她的话吓到，她快步冲进来，指着床上嚎啕大哭的婴儿颤声说道，
　　“这是……这是雷默的孩子……这是郁春芽你的孩子？这是你和雷默的孩子？”
　　一连三个“这是”越说越快，却显示出她已经语无伦次得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郁春芽极其不耐地瞪了她一眼，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你也不看看自己那个样子，像是能生得出这么可爱娃娃的样子吗？”
　　这一串话犹如利剑一般穿过李莲花的胸膛，她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倒退了几步。
　　刹那间，她一张本来就有些青白的脸立时变得惨白如纸。
　　她期待了许久的孩子没有了，本来不应该会有孩子的郁春芽，却生了一个健康活泼的娃娃……
　　此时此刻，那一声声嘹亮高亢的啼哭直如一把尖利的匕首，不停地往她心口上插进去，一刀一刀又一刀，她止不住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虽然她早已知道郁春芽怀了身孕，但这几个月，她因为忙于一些事情，没有闲暇想这件事。
　　今天，无意中亲眼见到了躺在床上嗷嗷大哭的小娃娃，她才惊觉，这个本该一辈子没有孩子的郁春芽竟然当妈了。
　　而她……
　　却掉进了永无止境的痛苦深渊……
　　李莲花惶惶不安茫然无措，眼泪直欲夺眶而出。
　　明明算好的一切为什么会出偏差？
　　为什么事情最终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千算万算还是走错了路？
　　而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明明是美好的光明大道，轮到她走上去，却布满了荆棘？
　　难道？她的命就该这么苦吗？
　　躺在床上的婴儿终于因为换好了尿片停止哭泣，李莲花眼中的水光已然化成了一串串珠子滑落。
　　“你怎么还在这里？”侍弄好儿子的尿布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春芽回过头，这才发现李莲花神情极其复杂地在身后看着她。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命会这么苦？为什么我会没有了孩子？而你却……”李莲花神情惨淡地喃喃自语。
　　春芽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寒毛，她不动声色地将儿子挡在身后，随即平静地对她说，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主要是靠自己！口中有德、目中有人、心中有爱、行中有善！这样子，才能得到幸福！”
　　“李莲花，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我没有跟你再纠缠的打算，我劝你，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李莲花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用掌心将眼泪擦干，随即挺直脊背，深深地看了春芽一眼，终于走了出去。
　　临出门口，她站定脚步，用一种极飘忽的声音说，“是！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
　　──不过，我们俩之间却很有再纠缠的必要！我没有了的东西，你也别有了罢！
　　“哈哈哈……”李莲花大笑着走了出去。
　　春芽沉默了，心中却浮现一丝警惕。
　　这个女人已经发疯！她一定要严加防范，不让她有任何可趁之机！
　　春芽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目送这个疯婆子踉跄离去。
　　李莲花虚浮的脚步跨出病房门，刚走出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万秀美直接拦住，嘴里还不住说道，
　　“怎么来得这么晚？我都等你一个早上了！”
　　李莲花冷声道，“到你房间去说吧。”
　　春芽皱眉看着这俩人一前一后走回万秀美的病房。
　　──原来李莲花跟万秀美认识？
　　春芽眼中掠过一抹意外。
　　****
　　雷默来得很快，他身上换了一件衬衣，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那里面是丁桂凤熬了一早上的鲫鱼汤。
　　“老太太急着来看你，可是铺子里却忙得不可开交。”雷默把食盒打开，“她让你赶紧喝汤，别饿着她的小乖乖。”
　　“带了尿片没有？”春芽刚才又给小娃换了二次，眼看已经没有尿片可用了。
　　“我把家里所有的都带来了。”雷默点点头，“姑姥姥说，稍后她再把一床旧被套拆开做尿片。”
　　他们都没想到，先前准备好的几十块尿片竟然有不够用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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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传说中的风口浪尖
　　
　　第四百六十四章 传说中的风口浪尖
　　丁桂凤拆旧被套做尿片的决定，还是极其正确的。
　　因为这个阳春四月天，竟然说变脸就变脸，明明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两日后，却变成了春雨霏霏。
　　绵绵密密的春雨，像千万条银丝将整个大地浇灌出明丽的春色。
　　站在窗前的春芽透过薄薄的雨帘，皱起了眉头。
　　这种天气，全家人都忙着帮宝宝烘尿片，都大有不够用的态势。
　　后来雷默不知道去哪买了一百多斤的木炭，然后将一个竹笼盖在炭火上面，再把尿片放上去慢慢地烘干，这才堪堪够用。
　　天气不好，盖厂房的工作便停了下来，但早餐铺子却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正如他们先前预测的那样，不光是学校的学生，医院里的病人家属和医生都会过来买早点，一时间，忙得大家晕头转向。
　　*****
　　二楼春芽的房间里，蹲在床头看小宝宝的猴子又自顾自怪叫起来，
　　“吱吱吱……”
　　“你爪子那么尖利，可别碰到宝宝！”春芽看得有些胆战心惊。
　　这个小猴，自打在医院见到雷小宝，不知道为什么就总喜欢围着他转悠，赶都赶不走，春芽也只好自己多加注意。
　　猴子把自己的爪子背到身后，还是吱吱叫，
　　春芽凑过来一看，原来是雷小宝在吐泡泡。
　　出生不到一个礼拜的小宝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嫩起来，原先皱巴巴的脸上像气球被注入了空气一般圆嘟嘟。
　　此刻，他闭着眼睛在呼呼大睡，嘴角的一个奶泡泡跟着他的呼吸一收一缩，煞是好笑，怪不得猴子看得目不转睛。
　　春芽在桌上抓了一把花生，塞到小猴手里，“赶紧到外面玩，我可没空整天盯着你。”
　　小猴接过花生却不肯离去，它跳上一张高脚板凳，盘腿坐在那里剥花生玩。
　　春芽无奈，只好由着它。
　　*****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连下了好几天，这一天终于放晴。
　　一大早，傅敬就带着两只母鸡过来了。
　　今天是星期天，吕敏和春来都在家帮忙。
　　绑着一条围裙的春来像模像样在炸油条，一副大师傅的架势，傅敬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小春来，你说自己能帮忙干活，我还当你吹牛呢，没想到，你还真的能够帮上忙。”
　　“太姥姥！”春来嘴甜得很，
　　“你养两只鸡也不容易，留着下蛋多好，别给我姐姐糟蹋了，她可不缺肉吃，我姐夫打猎厉害着呢！”
　　“他打的是他打的，我拿来是我的一点心意，这可不能混为一谈。”傅敬把母鸡递给身旁的吕喜，示意她拿到厨房里。
　　吕喜翘起小指，其余四指提着绑起来的鸡脚，憋着一口气赶紧冲进厨房里。
　　把这两只鸡放好，她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摸过鸡爪子的四个手指，赶紧到水龙头下冲了又冲。
　　──这么臭的东西，伯祖母怎么让我拿？明明这是给吕敏的，这个讨厌鬼却在一旁袖手旁观……
　　“鸡很臭吗？煮熟之后，我可看到你没少吃。”佟健康冷冷的声音响起，吕喜这才惊觉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佟健康自然是认识吕喜的。
　　那一天，郁百岁去广陵迎亲，她也跟着车子到了清潼县。
　　在工农兵饭店吃席的时候，佟健康正好坐在她身边，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面前那一碟鸡肉吃得一点不剩。
　　吕喜一惊，顾不得佟健康说自己没少吃，她赶紧解释，
　　“不是，就是鸡屎有点脏，不是……那个，我说的是鸡在笼子里整天踩在鸡屎上……”
　　她受了一惊，说出的话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佟健康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就走出去了。
　　吕喜不由有些懊恼，今天为什么那么不小心，让别人听到自己心中的话。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会不会跑到伯祖母面前挑唆生事。
　　吕喜惴惴不安地走到外面，只见吕敏全无形象地躺在一张竹椅上问她奶奶，
　　“我姐夫最近在忙着什么？姐姐也不说来看我。”
　　她家中只有姐妹二人，感情一向很好，吕昭这些日子没来看她实在是有些奇怪，尤其是自己还对他们宣布了怀孕的事情。
　　“听你爷爷说，你姐夫因为开放什么的，忙着给广陵引资，香江有一个财团打算派团队评估投资价值，你姐姐也忙得很，没有空来看你。”
　　“不过，她说了，过几天她就开始给你养一批鸡，好给你做月子用。”
　　傅敬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孙女的手，絮絮叨叨家里的事情，
　　“你爷爷也跟着忙，说什么改革之后，这些单位要引进资金引进技术，这样才能给它们注入活力。”
　　被丁桂凤严令除了吃饭不许下楼的春芽，站在窗口处看着下面亲密的祖孙俩，脸上露出了微笑。
　　开放？引进？改革？她等待已久的时候到了吗？
　　她也有机会站在这种传说中的风口浪尖？
　　看着许久没有露脸的太阳，春芽一张俏丽的脸庞笑得分外恣意。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够飞起来！
　　祖孙俩言笑晏晏，一旁的吕喜却心中忐忑不安，一直到傅敬站起来告辞而去，她的一颗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佟健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对吕敏淡淡说道，
　　“婶婶，你这个堂妹对你好像颇多怨言的样子。”
　　吕敏眼睛十分锐利地看了过来，静默了一会才问，“是不是她说了什么？”
　　健康毫无遮掩地把吕喜的话说了出来。
　　春来的大眼睛咕噜一转，“等下次回去，我给她上点眼药，吕敏，她竟敢说你是讨厌鬼。”
　　吕敏却摇摇头，“算了，反正她也大了，迟早都会嫁出去，爷爷答应过她父母，会把她当亲孙女看待，爷爷经常让我多担待她一些。”
　　“这是个白眼狼！小心别让她反咬一口。”丁桂凤冷冷说道。
　　她经历了谢翠花的事情，再不会对这种不知道感恩的人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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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罪及后人祸延父母
　　
　　第四百六十五章 罪及后人祸延父母
　　“吕喜除了心眼小一点，倒没什么大毛病，放心吧，她蹦跶不了。”吕敏呵呵一笑。
　　——有她在，家里好歹没有那么冷清，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雷默是不是快下班了？”丁桂凤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门面，开始操心中午饭的事情。
　　“我已经做好饭，就等小宝他爹回来了。”佟美丽从厨房里走过来说道，
　　丁林林踩着她的新自行车，从外面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今天收工这么早？难道又没有面粉了吗？”
　　刘山河从后院拍着袖子上的灰尘走了进来，他皱眉说道，
　　“下午我还是先去给你们联系面粉的事情吧，没有原材料的生意可做不大。”
　　“摆桌吃饭吧？我肚子饿死。”春来摸了摸肚子说了一句。
　　随即，他朝楼上大声喊道，“小猴，你还不下来？我把饭吃完了哦！”
　　丁桂凤却不答应，”春来，你饿了就喝点豆浆，你姐夫还没回来呢，再等等啊。”
　　春来嗤笑一声，“自从雷小宝出生，他就没有按正常时间下班的时候，你摆好桌子，他也该回来了。”
　　大家一想，可不是？
　　自从那天春芽临产，郁百岁把雷默从周口市急匆匆地叫回来，这几天他没有哪天不是提前下班的。
　　“健康，你去隔壁喊一声曹爷爷，让他过来吃饭了。”佟美丽指挥自己的弟弟。
　　大家都没有料错。
　　桌子上的饭菜刚刚摆上，雷默便踩着单车回来了，身后坐着那个焦不离孟的方凯。
　　“你们先吃，我上楼看看。”雷默在厨房里匆匆忙忙洗了一下手，就冲上了楼。
　　不一会，他便抱着儿子下来了，身后跟着那只小猴子。
　　丁桂凤絮絮叨叨地说，“雷默呀，宝宝没醒你就把他抱下来，这样做会养成坏习惯的。”
　　“就是嘛！”春来也在一旁教育雷默，
　　“太姥姥说了，这个日龄的孩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床上睡觉，你老是抱着他，以后他每天都要人抱！”
　　吕敏十分不以为然，“我们这么多人呢，我们每个人即便是抱他一个时辰又怎么样？”
　　春芽趿一双拖鞋慢吞吞下来了，她嗔了吕敏一眼，
　　“胡说，哪里能整天抱着？都不用做事了？雷默你也别太过分了，小心宝宝变成一贴膏药，总要贴着人。”
　　从隔壁过来的曹俞笑呵呵地说，
　　“你们没有空就让我帮你们带，反正我一个人空闲得很。”
　　春芽拒绝，“不行，这样带娃，会把小孩宠坏的。”
　　“先吃饭吧。”郁百岁走过来说。
　　走到雷小宝身边，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小娃娃红彤彤的小脸。
　　受到打搅，睡得正香的小家伙稚嫩的脸皱成了一团，粉润润的嘴唇瘪了一瘪，不过，这个孩子挺能睡，他咂咂嘴又沉睡过去。
　　这时，一种莫名的心满意足涌上了郁百岁的脑海。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吕敏那平平的小腹和她唇畔如花的笑靥，下一刻，他垂眸掩住眼底的澎湃思绪。
　　现在这种日子，是他根本连做梦都没敢梦过，却原来，平淡的生活也可以这么甜蜜。
　　众人刚刚吃饱，门口外，忽然冲进了一个衣着狼狈容色憔悴的中年妇女。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扑通一下跪到了丁桂凤面前。
　　丁桂凤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后，她沉下脸呵斥了一声，
　　“谢翠花，你要干什么？”
　　谢翠花这几日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原先白胖的脸庞明显消瘦了下去，令到一对颧骨高高地凸了起来。
　　拿起面前的碗，春芽喝了一口鲫鱼汤，在心里呵呵一声。
　　——眼前这个女人，跟前些日子在丁桂凤面前耀武扬威的那个女干部简直判若两人。
　　抬起头，谢翠花悲悲切切地说道，
　　“桂凤，我错了，我当年不该为了张栋梁许下的好处起了坏心肠，更不该把陷害老爷的信放进书房……”
　　大家集体呆住了，让一个心思狠戾的坏人下跪，无疑是一个天方夜谭的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震惊之中，又听得谢翠花掩面大哭，
　　“桂凤，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这一回，后半辈子我一定会念你的好！”
　　丁桂凤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雷默。
　　雷默回来之后，只说收拾了张栋梁，倒是没有提及谢翠花，这个女人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雷默轻轻拍了拍怀里快被惊醒的儿子，淡淡说道，
　　“你把从前曾经做过的错事一一说出来，或许我一高兴，还能放你儿子一条生路。”
　　谢翠花脸色惨白，几次翕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一旁的曹俞不明所以地问，
　　“凤梨，她不是你救回来的那个谢翠花？我记得她还在你家住了好些年，她对你做了什么？”
　　雷默沉肃的面容让谢翠花终于放弃了挣扎，她木着一张脸喃喃说道，
　　“我该死，我不是人！我往丁家的书房中放了一封信，然后张栋梁带革委会的人冲进来，当场搜出这个能证明他们里通外国的证据。”
　　曹俞在外面当兵多年，一直知道丁家和丁桂凤的夫家都出了事，却没想到内情是这样。
　　心头怒火一阵升腾，曹俞眼睛里冒出冲天的怒焰，他立时冲过去，一脚踹到谢春花的胸口，
　　“你这个贱人，当年寒冬腊月在街头已经快被冻死，还是凤梨请大夫将你从鬼门关救回来，没想到却救了一条毒蛇，生生把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葬送了……”
　　谢翠花被这一脚踹出几米之外，她挣扎着爬了起来。
　　随即，她在雷默森然的目光下想起自己躺在床上的儿子，她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一瞬间满脸涕泪交零，
　　“是，一切都是我和栋梁的错，可是罪不及后人，这位雷同志，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可怜他今年才刚刚十八岁……”
　　丁桂凤满脸凄怆，“你罪不及后人，我便该祸延父母？我只不过是在街上救回了一个人，便应该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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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朝阳街十六号楼
　　
　　第四百六十六章 朝阳街十六号楼
　　丁桂凤的一席话，说得大家心怀凄婉，不由都看向那个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的女人。
　　是啊，他们永远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心肠如蛇蝎一般狠辣的人。
　　今天如果不是雷默出手，她也许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谢翠花脸上的眼泪簌簌落下，她忽然不管不顾给丁桂凤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我……我当时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桂凤，你的心肠那么好，再说，这件事情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子这一次吧。”
　　春芽有些不明白，低声问雷默，“她儿子怎么了？”
　　“当时她儿子叫嚣着拿砍刀向我冲过来，我点了他的麻穴，现在她儿子可能全身瘫痪在床上动弹不得。”
　　哦……
　　春芽心里升起了一阵快意。
　　敢在雷默面前动刀，怕是跟关公面前舞大刀也差不多了。
　　“别说这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话！”春芽明白之后对谢翠花说，
　　“你难道不知道你造成的伤害永远无法弥补了？想让我姑姥姥原谅你，你莫不是以为靠说几句好话就行了吧？”
　　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有了可以商量的余地？谢翠花欣喜若狂地抬起头，
　　“只要你们放过我儿子，我愿意把你们买房子的钱还给你们！”
　　春芽冷哼一声，“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姑姥姥家的，你把钱还过来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就是你表现诚意的筹码？那么只怕是还不够！”
　　谢翠花眼神闪烁了几下，“我……我男人被你们送进了监牢，你们还想要什么？”
　　春芽夹起桌上的一块五花肉放进嘴巴，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年姑姥姥家因此事亡故了亲人暂且不说，光是房子，她就损失了两栋楼！”
　　谢翠花垂眸挡住三角眼里的阴霾，
　　“朝阳街十六号的房子也在我手上，我这就把房子还给你们。”
　　春芽眉梢一挑，“怪不得你乐意做坏人，果然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这两栋楼即便是现在这个破败的样子，在市面上的价格也达到了三千。
　　试想，一个人老老实实上班，哪怕干上一辈子，估计也存不下这三千。
　　“我们俩汲汲营营了一辈子，也不过是弄到了这二栋房子。”谢翠花面露凄婉地说道，
　　“桂凤，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只求能够换来儿子的健康。”
　　万万没想到，这种毒蛇一般毒辣的女子，也会将自己的孩子视若珍宝一样地疼惜……
　　众人皆在心中感慨，果然虎毒不食子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姑佬佬，你跟着她去办手续，房子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东西，不要便宜了别人。”雷默忽然说话了。
　　这段时间，春芽跟他说过几次，丁桂凤经常悄悄地去到那栋十六号楼徘徊，想必心中也很舍不下她曾经生活过的旧居。
　　曹俞站起来说，“凤梨，我陪着你去！”
　　有他看着，这个女人肯定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雷默既然肯收下东西，那证明自己儿子也有救了，谢翠花满脸希冀地看着雷默，
　　“那我儿子怎么办？”
　　“这就取决于你办手续的速度快还是慢了，你速度快一些，你儿子就醒得快一些，他受到的损伤也小一点！”雷默淡淡说道。
　　谢翠花立刻站了起来，低眉顺目地催促道，
　　“桂凤，咱们俩快点走吧。”
　　雷默却慢吞吞地把丁桂凤叫了过来，低声嘱咐她几句之后说道，“把健康也带上吧。”
　　“小宝爹，你跟姑佬佬说什么呢？”等他们走远春芽问道。
　　“我告诉她怎么帮那个臭小子解开穴道。”雷默淡淡一笑接着说道，
　　“其实，她不来求我们，过两天她儿子也会自行恢复过来。”
　　春芽一听就乐了，“哈哈，幸亏了她有慈母心，她如果不着急，我们还怎么给姑姥姥弄回两栋楼房？说起来，点穴这东西还是挺有用的嘛！”
　　雷默把膝盖上一直睡得十分香甜的儿子交给春芽，“只要把生生不息诀学好了，这个点穴自然就不在话下。”
　　《生生不息诀》竟然这么奇妙？春芽决定晚上好好的把秘籍拿出来研究研究。
　　雷默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你年纪大了，身上的经脉很多已经被堵塞，纵然练习了，也只能是达到美容养颜的境界。”
　　“我年纪大？”春芽听见这句话有些不乐意，她哼哼了两声，
　　“我一个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如果不是碰到你，我现在还是个粉嫩的大一新生。”
　　傍晚，丁桂凤和曹俞带着佟健康回来了，她脸上是不可自抑的笑容。
　　佟健康将手里的一个书包打开给大家看，那里面赫然是一扎扎的十元大团结。
　　春芽数了数，“一千四百？看样子就是我给谢翠花的那些钱。”
　　“我们不是花了一千五买的房子吗？为什么现在只有一千四？”
　　刚问出来，她就想起来了，其中有一百是应该是中介费，薛佳把它扣下了。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得回这两栋楼……”丁桂凤摩挲着手里古旧的钥匙，眼角有水光在闪现，
　　“春芽，我们去看看房子。”
　　这栋十六号楼跟八号之间，正好隔了八栋楼房，没人管理的房子，其残破程度堪比曹俞的九号楼。
　　时隔多年，再次踏足自己的旧居，丁桂凤眼中的水光一直没有干过。
　　她默然无语地从一楼走到三楼的楼顶。
　　略带寒意的春风柔柔吹拂面庞，丁桂凤低声呢喃道，
　　“天哥，我终于又回到我们俩的家了，你高兴吗？”
　　跟在后面的春芽听了个正着，她不由问道，
　　“姑姥姥，我看黑豆爷爷对你不像是对普通的邻居。”
　　丁桂凤双手扶着栏杆，眼睛望着远方陷入了往事的回忆，
　　“这一条街上，全部都是做生意的买卖人，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又从小一起上学，感情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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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往事如烟
　　
　　第四百六十七章 往事如烟
　　微微一顿，丁桂凤接着说，“我父母帮我和诸家天订了亲，黑豆却跑来偷偷跟我说，说他要娶我为妻……”
　　黄昏的斜阳照在丁桂凤半眯的眼睛，她忽然从往事中惊醒，一张脸都滚烫了起来，
　　“哎呦，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我还跟你个小辈说这些干什么？”
　　春芽不满意地刨根问底，
　　“那么，在医院碰到的那个婆娘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说起年轻时候的感情纠纷，丁桂凤有些不好意思，她用手指了一下远处的一间平房说道，
　　“万秀美家就住在那，她跟我是同学，经常来邀我一起上学，我却从来没想到她是因为黑豆哥才对我这么好。”
　　“他们俩在医院所说的从中作梗，应该是黑豆曾经给我写了一封信，还让万秀美带给我，万秀美没有转交，却转头骗黑豆，说我看了之后很生气。”
　　这时，丁桂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行了，这些事情都是以前的破事，我有你们，这日子便过得十分的开心。”
　　这些事情现在说起来轻描淡写，事情经过也并非十分曲折离奇，但它在当事人却十分刻骨铭心。
　　实际上，丁桂凤还时时回忆往事，如果让自己回到以前重新选择，她会选为自己去而死的丈夫，还是选为自己一生没有结婚的曹俞。
　　可惜这个世界上绝无可能让她回到从前，让她面临这样的抉择。
　　“咦，这个院子在运管所的后门……”春芽眯起眼睛看向刚才丁桂凤指向的那一个院子。
　　这时，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李莲花曾经在丁林林家里说过的话。
　　“那个院子虽然是平房，却修缮的十分好，四周不但有绿柳垂绦，而且墙头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迎春花，一到春天，满墙的迎春花迎风摇曳，漂亮的无以复加……”
　　绿柳垂绦，墙头爬满了迎春花？
　　不正是丁桂月之凤手指所指之处？
　　原来，李莲花买的就是万秀美家的房子。
　　怪不得这两人会认识的，李莲花去医院找的人就是万秀美。
　　春芽眼神一阵闪烁。
　　在医院的时候，李莲花临走那诡异的神情一再浮现在她的眼前。
　　春芽顿时下了决定，回头就让雷默弄一个望远镜来。
　　她得好好的监测一下，看看这个臭婆娘有什么把柄可以抓，日后也好有个可掣制她的东西。
　　“春芽，这两栋楼，以后给你一栋，给春来一拣。”丁桂凤满脸笑容地回过头，
　　“住在丁家那个烂柴房里，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住回这儿的一天。”
　　春芽看着远处掩映在绿柳从中的那套小平房，不紧不慢地说道，
　　“姑姥姥，黑豆爷爷对你这么好，不如你们俩搭伙过日子算了。”
　　丁桂凤的脸瞬间红了，“你这女娃，难道开始嫌弃我了？你说好会给我养老送终的！”
　　春芽嘻嘻哈哈地说道，“放心吧，我不但会给你养老送终，连黑豆爷爷我也负责到底。”
　　“不行！”丁桂凤断然拒绝，
　　“我这么大的年纪了，还结什么婚？没的惹人笑话！”
　　这时，楼梯口上来的曹俞正好听到了这一句，他非常不以为然地说，
　　“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关别人什么事？凤梨，我们已然错过了前半生，后半辈子不能再任由岁月蹉跎下去了！”
　　这种私密的话不小心被当事人听到，丁桂凤涨红了一张老脸，“曹黑豆！你怎么养成背后偷听的坏习惯？”
　　春芽一看赶紧开溜，这种事情留给他们俩在楼顶慢慢商量吧。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缓缓而过。
　　太阳如常起起落落，但现在的每一天，在刘山河的眼里已经不同以往。
　　每一天清晨醒来，他都觉得今天充满了无限的活力。
　　跟他有同样感觉的，还有一个郁百岁，这俩人，就像是服用了什么兴奋剂一般亢奋不已，他们每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他们两个才能理解的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栋十分漂亮的厂房出现在他们的后院。
　　红砖砌墙，黑瓦盖顶，地上则是水磨石子地板，既好搞卫生又耐磨。
　　郁春来捧着一碗面条盘坐在地上吃，任由丁桂凤怎么喊也不舍得起来。
　　“这么干净的地板，我躺在上面睡觉都可以。”春来这么告诉老太太。
　　小猴马上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黑子却趴在地上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哎呦春来，赶紧起来，地板凉，小心感冒了！”吕敏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还用手帮他拍了拍屁股。
　　“明天星期天，要不我们去动物园玩吧？”春来笑嘻嘻地说，
　　“我们带上小猴去动物园看猴子去，让它看看人家被关在里面的猴子多凄惨，它才知道自己多幸福。”
　　吕敏又拍了他的衣服几下，“不行呀，明天缝纫机到了，你爸爸得去火车站接货。”
　　──我没打算带他去呀。春来只好耸耸肩问佟健康，“你要不要跟我们去？”
　　“我要和姐姐去汽车站接布料，这个任务艰巨得很，怎么能老是想着玩呢？”佟健康正色道。
　　春来撇撇嘴，“吕敏，他们不去，我和你带上太姥姥去好吗？”
　　这时，佟美丽却在问春芽，“缝纫机和布料都有了，工人到哪里请？”
　　“打版师由丁林林服装设计师兼任，她早就在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春芽神秘地一笑，
　　“然后我花了高价在长岭街道办的缝纫组请了两个熟手，先让她们来这儿带一下徒弟。”
　　这两个女孩家里成分有问题，所以在缝纫组也只是一个临时工，既然春芽肯出高价钱，又是来的省城，她们略一思索就答应了。
　　至于锁钉工和整烫工什么的，都在这附近招聘吧，反正多的是返乡的知青。
　　这些工作，刘山河早已心中有数，春芽没有找错合伙人，这种琐碎的事情，她只要略略提及，刘山河就能把它们办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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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莲花制衣
　　第四百六十八章 莲花制衣
　　“春芽。”吕敏忽然说道，“我姐夫说，城东那边也有一家服装厂在筹备，好像叫做什么莲花制衣。”
　　“莲花？”春芽笑了，“不会就是李莲花搞起来的吧？”
　　她这么说也是有根据的。
　　前几天，雷默给她带了一个望远镜回来，透过重重柳枝，她隐隐约约看见一块牌子上写着制衣两个字。
　　望远镜的倍数高，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看出那两个字。
　　当时，春芽心中还嘀咕了一下，制衣俩字是什么意思，原来李莲花竟然也打起了做服装厂的主意。
　　“她到哪里弄到的资金？”丁林林插了一嘴。
　　要知道，他们为了办这个服装厂，已经把所有能凑到的资金都整合在这里了。
　　而她李莲花家境就算在生产队里数一数二，也不可能拿得出那么大的一笔钱。
　　再说，龙松柏本身也是一个孤儿，拿什么帮李莲花办制衣厂？
　　春芽心中却有一些明悟。
　　龙松柏既然搭上了张家，必然不会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我姐夫说，这一次前来投资的审查团里，有一笔资金打算找一家民间资本的服装厂注资，会不会是让李莲花听到了消息了？”吕敏又说。
　　“管他呢，反正我们也不缺资金。”佟美丽不以为然。
　　春芽虽然却不同意，“不行，谁也不嫌钱咬手，我们也加快步伐，争取把这笔投资拿到手。”
　　她虽然不稀罕，但却也不能让李莲花得到！
　　这一刻，春芽心里打定主意，有机会的话，她不介意让李莲花的如意算盘落空。
　　既然要争取这笔投资，那么他们厂的整体形象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
　　春芽当即对佟健康说，“你马上找人装修十六号楼，争取几天内把早餐铺子搬到十六号，八号的门脸则装修成一间服装店。”
　　大家一听，纷纷觉得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不不不，这样我们厂的衣服才能有陈列的地方，也方便让客户看样式下单。”刘山河在一旁十分赞成。
　　佟美丽索性拿过来几张板凳，让大家都坐下来，“我们好好商议一番，既然做成门面这里面的摆的东西就不能太少。”
　　“这样吧，我去进一些货回来，争取把门面摆满衣服。”刘山河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
　　大家对视一眼，都同意了。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吧，我马上找人装修。”佟健康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跟那些建筑工交情混得不错，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比较勤劳能干的工人。
　　“别急，你过来。”春芽当即拿出一张纸，仔仔细细地给他规划，
　　“呐，早餐铺子里的工作间用玻璃做隔断，操作台则全部用上不锈钢。”
　　她这一次，打算按照现代那些大型饮食店的装修来布置早餐店。
　　佟健康却越看越惊，“这得花多少钱呢？”
　　在他想来，他们一个普通的早餐铺子，就算不装修，也能把东西卖完，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春芽耐住性子慢慢引导他，
　　“操作间用玻璃做隔断，顾客可以在外面看得见里面的操作，这样可以打消别人担忧食品卫生的顾虑。”
　　“不锈钢制品则容易搞卫生，而且还耐用。”
　　做餐饮这一行，卫生是重中之重，别看这一次装修花钱大，但其实这样可以达到一步到位的效果，用上十年八年的问题不大。
　　至于服装店的门面，春芽更加来劲了，
　　“大家看，门口两旁是玻璃做成的橱窗，里面摆当季新品，头顶上要做吊顶，地板则用大块的瓷砖镶嵌，最主要灯光要设计到位……”
　　她所说的，只不过是后市普普通通的服装店的装修，但却已经能把这些土包子震得嘴都合不拢了。
　　按照春芽的口述，丁林林画出了效果图。
　　简简单单一幅图，却美轮美奂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刘山河看得热血沸腾，郁百岁也信心十足了起来。
　　这种装修好看肯定是好看，不过能够做出来的人不多。
　　要装成这样，估计还得靠自己研究。
　　郁百岁琢磨了一下，“我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木工，这些摆放衣服的橱柜，我亲自动手吧？”
　　“你指导请来的木工就行了，什么都想着自己做，要搞到猴年马月才能装修出来？”春芽又想扶额。
　　郁百岁只好点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春芽拿着笔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现在我来分工一下，健康你去找人装修早餐铺子，刘二哥，你去进一些衣服。”
　　“我负责服装店的装修。”郁百岁接了一句。
　　春芽赞许地点了点头，“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雷默抱着儿子在旁边静静看着全身充满了自信的郁春芽，这一刻，她仿佛在发着光，耀眼得炫目。
　　“宝宝，长大以后要像你妈那样充满了自信，还要像你妈那样，浑身都散发着让人想靠近的光芒。”雷默低声跟儿子说道。
　　已经睡了两个小时的小娃娃卷翘的睫毛眨了一下，倏地睁开了眼，一双黑黝黝的眼眸，滴溜溜地看着眼前的父亲，等看清楚不是妈妈，他小嘴一扁哇哇的哭了起来。
　　雷默熟练地将手探到宝宝的两腿之间，随即轻笑一声，“臭小子又拉尿了。”
　　*****
　　有钱好办事，不过是十天的功夫，十六号楼就装修好了。
　　看着窗明几亮，干净整洁的早餐铺子，累了十天的佟健康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辜负春芽姐的嘱托。
　　早餐店这边竣工了，服装店却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刘山河找遍了整个广陵市，都找不到春芽所说的射灯。
　　“射灯的作用是很重要的，它能突出主观审美，还可以达到重点凸显缤纷多彩的艺术效果。”春芽再次对刘山河强调。
　　缺少了射灯的服装店，它烘托不出那种雍容华丽的气氛，就像没有灵魂的美人，更像烧菜的时候没有盐调味一样。
　　
第四百六十九章 凌青青
　　
　　第四百六十九章 凌青青
　　背着手看了一眼还没完工的服装店，刘山河咬咬牙，
　　“我现在就去周口市的灯具厂去看一下，听说那里的灯档次最高，品种最全。”
　　“你经常跑来跑去，还是应该要去学一下驾驶。”春芽沉吟片刻道。
　　在她的预测中，不超过一年，他们就应该能够买得起车子了，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刘山河先把驾照拿到手十分重要。
　　刘山河点点头，“等有空的时候，让雷默帮我报一个名。”
　　“到时候把健康捎带上，他也应该有一个驾照了。”春芽道。
　　健康一惊，“学开车？我能行吗？”
　　现在的驾驶员可不是容易学的，驾校这玩意还没有出现，谁想要学车，只能挂靠单位。
　　如果没有单位证明，不能学开车也不能参加考试。
　　而且学习开车技术，修车也需要懂，因为驾考的内容也包含了这些东西在里面。
　　所以，从学习到考下驾照没有个一二年，你根本别想，也因此，驾驶员的工作才显得特别金贵。
　　“这有什么不行的？”春芽不在乎地说，“你别以为有多难，只要练起来，最多也就是十几天就能学会了。”
　　“真的？春芽姐？那我学！”佟健康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心底的热血一下沸腾了起来。
　　如果自己开着车子回到东方红大队，以前那些嘲笑他身体弱不经风，说他是病秧子短命鬼的人，会不会把眼睛都吓掉呢？
　　一想到这，连佟美丽的神情都热切了起来，
　　“健康，你好好学，日后让佟方和汤光华这二个人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春芽，你快来……”丁林林从十六号楼那边扬声喊道。
　　春芽循声望去，却原来，有一群女孩子围住了负责招聘工作的丁林林。
　　她刚刚把招聘女工几个字贴出去，就被一大群女子围住了。
　　这里面既有女孩子也有中年妇女，更有一些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她们看见墙上贴的这几个字，顿时十分好奇地围上来问要招什么人。
　　丁林林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吓得赶紧喊春芽过来。
　　春芽快步走了过去。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见能做主的人来了，赶紧又围了上去，
　　“小姑娘你们招什么人呢？”
　　“能发多少工钱呀？”
　　“录取条件是什么？”
　　“……”
　　一连串的问题层出不穷，春芽抬高手往下压了一下，朗声说道，
　　“各位姐姐妹妹，婶婶婆婆，你们排队再问，这样七嘴八舌地，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倒是老老实实地排好了队。
　　春芽清了清喉咙，
　　“我先粗略地说一声，现在主要招的是会包包子的和会踩电动缝纫机这两个工作的人。”
　　春芽这两个条件，马上刷掉了大部分的人。
　　“要会做包子的呀？”大家都失望地对视一眼。
　　广陵市地处南方，没有吃面食的习惯，粮站供应的那点面粉塞牙缝都不够，哪里还能拿来做包子？所以能练出这个手艺的还真不多。
　　还有，春芽所说的会踩电动缝纫机，更加没有人会了。
　　现在大部分人都是手工缝制衣服，实在想把衣服做好看一些，就得去找裁缝店。
　　大多数人连普通缝纫机的都不会，更何况电动缝纫机？
　　“不会电动缝纫机的话，最少也要会踩普通的缝纫机。”春芽又降低了一些标准。
　　这时候，有两个穿得很整齐的小媳妇怯怯地举起了手，“我家里有缝纫机，我会踩。”
　　春芽立刻将她们交给丁林林，让丁林林带着她们去试一下。
　　清潼县请来的那二个缝纫工已经来了，她们已经在厂房开始了工作，这两个小媳妇正好可以去跟她们学。
　　至于早餐店的人手，她让丁桂凤出来选，毕竟是她要使唤的人。
　　丁桂凤有些不安，她看了一眼春芽，壮着胆子挑了二个看着整齐干净的女孩子。
　　春芽用眼神给予她肯定，赞同她所选的人。
　　──不会包包子不要紧，但你至少得是个讲卫生的人呀。
　　其余的人都失望地散去，那两个女孩难掩眼底的兴奋，她们对视一眼之后问道，
　　“这位小同志，不知道一个月能发多少工资呢？”
　　春芽十分爽快地说，“每个月二十块钱，还包一顿早餐，上班时间是早上四点到中午十一点！每个月休息四天。”
　　七个小时二十块？还包吃一餐，最重要的是下午不用干活，都是自己的时间……
　　两个女孩脸上的表情十分雀跃，春芽又问，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你们能够来得了吗？”
　　其中一个短发姑娘说，“能！我家就在人民医院附近，很快就能来到这里。”
　　另外一个眉眼秀美、穿着碎花裙子的姑娘道，
　　“我家在运管所后门，我妈是这一片的清洁工，每天也是四点出门，我可以跟着她过来。”
　　“那就好。”春芽想了一下，
　　“你如果想多挣钱，下午可以到服装厂帮忙，那边是计件的工资，做得多就领得多。”
　　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孩身上的碎花裙子，是由好几种布拼凑而成的。
　　从这条裙子虽然可以看出她心灵手巧，但也说明了她家境窘迫，在可以的范围内，春芽不介意拉她一把。
　　“太好了！”碎花裙子脸上的喜悦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叫凌青青，今年十八。
　　她家里的境况原本还不错，但父亲去年摔了一跤，伤到脊椎一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再加上家里兄弟姐妹又多，父亲一瘫痪，生活的重担全部落在做清洁工的母亲身上。
　　现在可好了，她每个月最少能挣到二十块钱来补贴家用，母亲也不必再每天愁眉苦脸了。
　　“我也可以吗？”短头发女孩也十分惊喜，毕竟多一份收入谁也不会嫌弃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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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谁跟谁是亲戚
　　
　　第四百七十章 谁跟谁是亲戚
　　“自然是可以的。”春芽眸光含笑，语气柔柔。
　　丁桂凤拿出了纸，“来来，把你们的名字和家庭住址都写在上面。”
　　一不小心就当了招工的领导，丁桂凤顿时有些意气风发，从九号楼来的曹俞也笑嘻嘻看着她忙里忙外。
　　丁桂凤正在早餐店教导两个女孩子明天早上需要做的事情，这时，门口突然停了一辆东风大卡车。
　　车门拉开，跳下两个女子，俩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早餐店。
　　“还有没有包子卖？”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朝玻璃橱窗内的丁桂凤喊了一声。
　　“不好意思，包子已经卖完了，明天请早！”丁桂凤满脸笑容地转头看向窗口。
　　这一看，她顿时不高兴了，“万秀美？怎么又是你，你来做什么？”
　　万秀美比他还要震惊，“丁桂凤？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房子，我在这里出现天经地义，你跑进我家干什么？”丁桂凤毫不留情地说。
　　万秀美眼神一阵闪烁，“这房子不是谢翠花的吗？”
　　“谢翠花？这个贱人害了我父母又抢我家的房子，你看看她现在有什么好下场！”丁桂凤冷冷地抱着手看向窗外。
　　此刻正是黄昏，一缕阳光照在对面的玻璃窗，又折射到丁桂凤的脸上，她那一双眼睛仿佛凝聚了冰雪的寒凛。
　　“你把她怎么了？”万秀美十分惊诧地追问。
　　春芽在一旁笑了，“你既然跟她交情那么好，不妨去看一看她。”
　　一旁的曹俞忽然问，“万秀美，当年凤梨家出事，你是不是在里面充当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万秀美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跳起来，
　　“黑豆哥哥，我在你心目中就那么不堪吗？丁桂凤家被抄，绝对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这种心虚的样子，可不像是跟她没有关系，春芽心神一动，脱口而出，
　　“可是谢翠花说，这个主意是你给她和张栋梁出的！”
　　万秀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胡说八道！法子是他们俩想出来的，我只不过是给他们介绍了一个会写英文信的人而已，跟我有个屁关系？”
　　所有的人都呆了。
　　春芽没想到，自己胡乱一句话就炸出了这里面的内情。
　　丁桂凤一听，气得从操作间拿起一根擀面杖就冲了出来，
　　“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竟然帮他们害我！”
　　劈头盖脸而来的擀面杖不住地往万秀美的身上招呼，万秀美避之不及躲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后。
　　这个女子穿着一件连衣裙，满头卷发，脸上还带了一副极大的太阳眼镜。
　　她自打从大卡车上走下来，就一直跟在万秀美的身旁，这时看到万秀美躲到自己身后，她伸手拦了一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说，
　　“春芽，姑姥姥，算了吧，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跟万师傅计较，她现在是我莲花制衣请来坐镇的老师傅。”
　　这个女人一张嘴，春芽就听出来了，她皱眉道，“李莲花？是你？”
　　要说搬来这里就是这一点不好，随时都有可能看到自己不想见到的人。
　　“不错，是我！”李莲花将脸上的太阳镜摘了下来，浅浅一笑，
　　“姑姥姥，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就算打死她也于事无补，何必因此让自己进了监狱呢？“
　　万秀美壮着胆子从李莲花背后伸出了头，
　　“不错，你敢再打我一下，我到派出所告你！”
　　丁桂凤心头的怒火越发炽烈，她转进去拿了一把菜刀就冲出来，
　　“我今天非要砍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货为人民除害不可！”
　　哎呀呀，不好了，春芽赶紧抱住她，
　　“姑姥姥，不要上她的当，她就恨不得让你做出点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好断送你现在的好日子，咱们千万别上当！”
　　丁桂凤气急，“你让开，等我砍死了她，再给她填命去！”
　　朝俞一把将她手里的菜刀抢了下来，痛心疾首说道，
　　“凤梨儿，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她那种贱命，根本不配跟你同归于尽！”
　　这一刻，曹俞的心如刀绞。
　　他心目中的丁桂凤一辈子与人为善，脸上最常见的表情就是笑，从来不会有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
　　“姑姥姥，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春芽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随即在她耳边轻声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悄悄地，惊动她就不好下手了。”
　　手里紧紧握着菜刀的曹俞深深地看了一眼春芽。
　　他一向知道这个女孩机灵，却没想到她还这么沉得住气，此刻她所说的，正是他心里的想法。
　　就在刚才，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为丁桂凤出这一口气。
　　当兵几十年，他从来就不缺乏让一个普通人无声无息倒霉的手段！
　　“丁桂凤，其实，我觉得你这个胆子也就这样了吧……”看到丁桂凤被安抚住，万秀美得意洋洋地从李莲花背后走出来，
　　“不过也怪不得，你从小就胆小，做什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丁桂凤忽然停止了颤抖，她定定地看着万秀美，还缓缓附合她的话，
　　“不错，我这个人向来胆小，不然也不会让你们将我弄得家破人亡了！不过，你要是再不走，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不对，我说错了，一个死人是不会再后悔的！”
　　此刻的丁桂凤心平气和，甚至脸上还带来一丝笑意。
　　万秀美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她眼睛咕噜一转，对李莲花说，
　　“原来，你跟她们是亲戚！你的制衣厂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可不会去再去帮你了。”
　　“呸！谁跟她是亲戚？”春芽淡淡道，“这个人跟你才是一家人，同样的狼心狗肺六亲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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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我要创造一个奇迹
　　
　　第四百七十一章 我要创造一个奇迹
　　李莲花对春芽的话仿若未闻，她转头朝四处看了又看，终是叹息道，
　　“春芽，我的运道还是比你差了一些，明明没有任何价值的姑姥姥，都能让你挖出这么大的好处，你们这一栋楼可比我的小院值钱多了，不过……”
　　说到这里，李莲花的神情振奋了一下，
　　“不过嘛，以后可就说不定了，等我的制衣厂取得了那笔大投资，我就会让你看看，什么才叫运气和福气！”
　　她不甘心也不会放弃，她不相信自己抓到手里的王牌变成了废牌！
　　既然嫁的男人不如自己所想，既然孩子也没有了……
　　那么，就让我创造出一个奇迹！
　　你们所有人！
　　不论是谁，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听着！
　　我李莲花！从这一刻宣布：我的莲花制衣开始腾飞了！
　　“投资？”春芽尖尖的耳朵动了一下，李莲花说的肯定是即将给私人服装厂注资的那一笔钱。
　　呵呵，李莲花，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心想事不成，什么叫做功败垂成！
　　春芽在心里发狠，丁桂凤的脸却冷了下来，
　　“什么叫做没有任何投资价值？你把人间的亲情都看成了一种投资？”
　　“不是投资是什么？你以为郁春芽会真心对你好吗？不过是看在你能帮她干活的份上罢了。”李莲花看向丁桂凤的神情淡漠疏离。
　　“是，不错，我对谁好，都是有目的的。”春芽笑盈盈地说道，
　　“只可惜当初眼神不好，对老丁家那一窝子极品和你这朵白莲花，也满怀关爱。”
　　“你……”李莲花终于有些愠怒。
　　这时候，满头大汗的佟美丽抱着哭得震天响的雷小宝过来了，
　　“春芽，快点，小宝肚子饿了……”
　　李莲花眉间的轻松不再，她满怀妒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娃娃。
　　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糯米团子，被春芽抱到怀里，立刻停止了哭泣，抽抽嗒嗒地直往母亲怀里拱。
　　春芽嘻嘻一笑，伸出一个手指塞进他的嘴巴，雷小宝立即吧哒吧哒地吸了起来。
　　“去里面喂我的小乖乖，不要在这里跟无关人等瞎扯！”丁桂风满脸慈爱地看着雷小宝。
　　自打出生以来就食量旺盛的小娃，刚满月就长到了将近十斤。
　　这个时候的雷小宝，一张胖嘟嘟的脸蛋白里透着粉粉的红，精致的五官上镶嵌着一对宛如水晶般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让人看了一眼又想看一眼。
　　莲花看得眼中直欲喷火。
　　她本来也会有这么一个伶俐可爱的小宝宝，如果不是龙松柏那一脚，她的孩子肯定比这个小鬼还要可爱。
　　这一切……
　　都怪郁春芽这个贼丫头！
　　那天如果不是在狮沟大队碰到她，龙松柏又怎么会失控了？他不失控又怎么甩手将自己推倒？
　　这些日子，就算龙松柏不说，她也隐隐查觉，他心里许是觉得对不住郁春芽，又或者对她残留了几分不舍，不管哪一点，都导致他对郁春芽不同寻常。
　　也因此，那天见到郁春芽之后，他会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却不料，自己被无辜牵连，竟生生地把一副好牌打成了……
　　李莲花的眼中的怒火愈燃愈炽。
　　这一切，都怪这个贼丫头前世过于奸滑，她竟然用谎言掩盖事实，骗过自己和世人，以致于没有任何人知道，龙松柏这个魔鬼人前是一个模样，人后又是另一个模样。
　　李莲花脑中的思绪犹如电光石火一般闪过，她眸光冷洌地盯着春芽，
　　“你害了我，我总是要让你也知道什么叫悔恨终生！什么叫痛不欲生！”
　　春芽警惕地盯着她，“你这个癫倒黑白的臭婆娘！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
　　这一刻，她心中有一丝杀意掠过。
　　这个女人满肚子坏水，自己还是提高警惕比较好。
　　李莲花脸上阴鸷的表情忽而一扫而光，她言笑晏晏地说道，
　　“你放心，春芽，我跟你是嫡亲的表姐妹，我们之间会相亲相爱到永远……哈哈哈……”
　　大笑着，李莲花杨长而去。
　　春芽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去的东风大卡车陷入了沉思。
　　这时，她怀里的雷小宝吐出了她的手指头，又嗷嗷大哭起来。
　　丁桂凤十分心痛，“你是怎么当妈的？给手指头骗儿子吃！还不赶紧进里面喂他！”
　　傍晚十分，春芽照例跑上十六号楼的楼顶，拿着望远镜朝运管所后门看去。
　　此刻，已是黄昏，如同溶金般的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迎春花，照在李莲花的院子。
　　那一串串，一簇簇娇嫩的黄色小花在绿叶的掩印下迎风摇曳，柳枝上也吐出了嫩绿的新芽，一群晚归的鸟儿在枝头鸣叫，春日盛景让人心醉。
　　修缮得十分精致的小院子到处繁花似锦，各色茶花长势十分茂盛。
　　这些茶花种在各个墙角，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开得分外的艳丽，夕阳下，层层叠叠的花叶在微风中涌起跌宕起伏的红色波浪。
　　不过，其中有一个最僻静的角落，那里的茶树只长叶子没有花。
　　这些日子，春芽会在清晨和黄昏时上来看一看。
　　她心中一直觉得奇怪，这几株茶花和旁边那旁边那几株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却只长叶子没有花？
　　难道这是一个别的品种？
　　春芽的脑海中像往常一样掠过这个念头，随即她又将望远镜转向另外一个方向。
　　院子西南面有一间独立的小屋子，那明显是他们的厨房。
　　这时候，厨房门外，一男一女正在吃着晚餐。
　　坐在高凳上的龙松柏神情十分冷漠，看向李莲花的眼眸没有一点温度。
　　而李莲花的态度也不对，毕恭毕敬之中隐隐带了一丝畏怯。
　　在郁春芽拿望远镜窥视这些日子，没少看到李莲花在龙松柏一个淡然的眼神下不自觉瑟缩战栗的场景。
　　这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对夫妻，并不像他们在人前表现出的那样恩爱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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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又丢了一个
　　
　　第四百七十二章 又丢了一个
　　真是有意思。
　　李莲花被龙松柏推至小产，而后又被他一脚踹飞……
　　在春芽看来，李莲花再怎么善于掩饰，都遮掩不了她骨子里的娇纵跋扈。
　　以她这种性格来看，她不是应该闹得鸡犬不宁不可开交才对吗？为什么却反而像一个受气小媳妇一样唯唯诺诺？
　　这其中有什么原因是她所不知道的吗？
　　正在春芽即将收起望远镜的时候，虚掩的院门被推开，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是凌青青？”春芽心中一怔，想起她也是住在这附近。
　　望远镜里的凌青青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她匆匆把袋子交给李莲花，立即告辞而去。
　　徒留李莲花夫妻在开得如火如荼的山茶花里相互对视。
　　最后一抹夕阳敛去芒光，春芽似乎看到龙松柏那张平无奇的脸庞闪过一股浓浓的寒意，嘴里还淡淡地说了一句什么。
　　凌青青跟他们这么熟悉？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女孩还能不能用？
　　收起望远镜，春芽还在思忖这件事。
　　来到楼下，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雷默。
　　正在逗弄儿子的雷默垂眸略略思忖，“明早她不是要过来？先看看吧，如果有什么不妥，立刻让她走。”
　　也只能这样了。
　　在下了决心的时候，春芽的脑子里掠过那个女孩听到自己被录取的时候那一张欣喜万分的脸。
　　如果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她也不愿意轻易让一个满心期待的女孩眼眸中的光彩暗淡下来。
　　******
　　雷小宝每天早上都是六点醒来，让想多睡几分钟的郁春芽头痛不已。
　　雷默却起得比儿子还早，五点多就已经出门晨练了。
　　这段时间因为太忙，佟健康和春来都没参加晨练，郁春来窍喜不已，雷默也不理他，任他偷懒。
　　吃饱喝足的小孩近日开始有短暂的清醒，他伸着手瞪着腿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进来的小猴。
　　小猴也乐得手舞足蹈吱吱怪叫，一人一猴就这么交流了一会。
　　最近春芽发现猴儿看孩子还是挺靠谱的，她索性交代它在这儿看着雷小宝，随后她走到十六号楼的早点铺。
　　丁桂凤看到她十分诧异地问，“你不看着孩子，跑到这儿干什么呢，是不是肚子饿了，赶紧吃点就回去吧。”
　　春芽嘴里应着丁桂凤，眼睛却悄悄地观察了一下凌青青的神情。
　　今天的凌青青穿着一件绿色的确良衬衣，二九少女如同一支早春的柳枝一般青葱嫩绿。
　　她手里不停的忙乎着，嘴里却跟那些前来买包子的婆婆婶婶们有礼貌地寒暄，
　　“七姑，这是你的五个包子，请拿好。”
　　“三婆婆，这是你的豆浆，别弄洒了……”
　　一串串如同银铃般声音加上她脸上温婉动人的笑容，让清丽脱俗的她此刻分外吸人眼光。
　　“青青，你跟我说一下。”春芽来她到一旁，索性开门见山，“你跟那个李莲花是什么关系？”
　　凌青青一愣，低头揉搓自己的衣角，
　　“她是我家隔壁邻居，一向对我呵护备至，还经常在我家里缺粮的时候借给我，但昨天我在这里看到你们有些不对付，所以今天早上我赶紧把米还给了她……”
　　顿了一顿，凌青青面露尴尬地再次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矛盾，但我觉得，自己既然要成为包子铺的人，就应该跟她划清界线。”
　　凌青青抬起头，十分认真地说，“就算有点对不住她，我也顾不得了。”
　　她家里的情况糟糕得已经让她顾不上讲究这些东西。
　　春芽沉吟了一下，对她说，
　　“我并不喜欢在人后说她人的闲话，但事关重大，我不得不跟你说清楚。”
　　她讲手背负到身后，面色严峻说道，
　　“我跟她是嫡亲的表姐妹，如果不是她太过分，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断然不可能这么对她！”
　　凌青青十分着急，“春芽，你放心，我一向不喜欢串门，也不喜欢闲聊，我……”
　　春芽面色稍霁，伸手拍了拍她，
　　“既然这样，我就跟你提个要求，那就是，你千万不要把我们这边的情形跟她提起，这样就可以了。”
　　“这个你放心！”青青的脸色呈现大喜过望的神情，她像是发誓一般说道，
　　“我敢保证自己能够做到守口如瓶！”
　　春芽笑了，“那好，你去干活吧。”
　　这个女孩还是不错的，长得清丽秀美，身上的衣服也整洁干净，一看就知道是手脚俐落讲究卫生的人，说实话，春芽还真不舍得因为她是李莲花的邻居就把人家赶走。
　　她没出言赶人，却也没料到，第二天这个女孩竟然没有过来。
　　丁桂凤奇怪地说，“昨天她回去的时候，明明还欢欢喜喜地说，明天肯定会早点过来。”
　　”难道她家中出了什么事情？”春芽拍了拍怀里的儿子道。
　　正在这时，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急匆匆赶来，神情仓皇地对着丁桂凤说，
　　“丁家大姐，我青青在这儿吗？”
　　这个妇女四十多岁的人却因为生活的磨砺，面容异常憔悴。
　　丁桂凤认出是凌青青的母亲温梅，昨天她早上送女儿过来，还对丁桂凤千恩万谢，说了不少的感激的话。
　　糟糕，丁桂凤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她和春芽面面相觑了一眼。
　　俩人正想说话，温梅仓皇失措的脸上灰败异常，
　　“今天早上，我打算敲门让女儿起来，可是敲了半天门，却没开，后来孩子她爸爸让我把门踹开，我这才发现我女儿不在家里……”
　　仓促说完那几句，她面露希冀之色又问道，
　　“孩子她爹就说，让我来这儿问问，会不会她一大早过来这儿上工了。”
　　春芽的心猛然一沉，“什么？没在家里？我们刚刚还在说她为什么不来上班呢。”
　　唯一的希望落空了，温梅“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的女儿从小就非常懂事，断然不会在有了工作之后不上工胡乱去别处。
　　此刻，她心中已然断定女儿出事了。
　　哭泣中，温梅蓦地想起广陵市曾经丢失的那两个女孩子。
　　她做了这么久的清洁工，对坊间流传的消息异常灵通，昨天她们一干同事还在窃窃私语，说那两个可怜的女孩至今还没音讯。
　　思及此，温梅的一颗心犹如落到了油锅上一般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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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那一对形迹可疑的夫妻俩
　　
　　第四百七十三章 那一对形迹可疑的夫妻俩
　　“别哭！”春芽沉声喝道，“立刻到公安局去报案。”
　　丢失人口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出了事还在这里哭泣纯属徒劳无功于事无补。
　　温梅如梦初醒，她用粗糙的衣服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便急急答应道，
　　“好……我这就去……”
　　春芽叹一口气，对她说，
　　”让公安局到各个交通要道去布防，别让坏人趁机把你闺女转移了。”
　　温梅感激地点点头，随即仓皇失措地向前跑去。
　　熟料，她惊惶之下步伐虚浮，地上分明没有东西绊脚，她也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下。
　　丁桂凤赶紧上前将她搀扶起来，春芽利落地拿起一根筷子串了几个包子给她，
　　“婶子，你拿着，一边走一边吃，没有体力可找不到女儿！”
　　温梅一直积蓄在眼中的泪珠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她哽咽着连声道谢，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转角处。
　　”怎么又丢了一个？”晨练回来的雷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春芽唯有报以一声叹息。
　　她一想到昨天那个女孩温顺乖巧的样子就觉得痛心。
　　到底是谁，竟然舍得对这么美好的女孩儿下手？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公安局的警车便停在了十六号楼的门口，稍后，跳下两个魁梧汉子，他们身穿公安服装，手里还拿了一个本子。
　　丁桂凤迎了上去问道，“同志，是不是有了青青的消息？”
　　一个公安摇摇头，“已经派出人到汽车站和火车站搜查，我们来找你们是想了解一下，昨天有没有看到凌青青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丁桂凤摇摇头，“这个女孩昨天是头一回来我们这儿帮忙，回去的时候她还笑盈盈地说，明天一大早还会过来，可我们等到六点都没看到她。”
　　两个公安又询问了一些常见的问题，最后，丁桂凤有些难过地问，
　　“你们公安局有没有把人找回来的把握？”
　　个子比较高的公安面沉如水地说道，“目前不好说，但这一年来丢失的女孩子只有清潼县曾经找回一个。”
　　丁桂凤叹一口气，“清潼县找回来的就是我侄媳妇，那还是我侄孙女无意中找到的。”
　　那两个公安顿时佩服不已，“听说你侄孙女当时还大着个肚子，她的勇气实在可嘉。”
　　丁桂凤就像是听到别人夸奖自己一样开心，“是啊，当时她跳墙出去找人，还被我们骂了一大通呢。”
　　两分钟后，春芽抱着雷小宝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那辆公安车呼啸离去。
　　此刻，她的心沉甸甸如同压了一颗大石，她心里明白，这个可怜的姑娘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傍晚时分，春芽抱着儿子在楼顶晒太阳，她照例又拿出望远镜，朝那个春花灿烂的院子望过去。
　　今天龙松柏夫妻俩回来得倒是挺早的，在一朵朵开得异常璀璨的山茶花下，龙松柏盘膝在地，双手结印在胸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李莲花则在那几株没有开花的茶树下松土。
　　泥土松软湿润，李莲花却锄得满头大汗。
　　初春的天气凉爽宜人，晚风更是带着一丝微凉，李莲花身上那件白色衣服都湿透了。
　　春芽将手中的望远镜转过龙松柏这边。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枝，落到面容沉肃的男子身上，那一圈圈影子在他身上浮动，使得他看起来虚幻莫名。
　　春芽正想将望远镜撤走，忽然看到丁松柏鼻子好像在冒烟。
　　她不相信，将镜头又拉回去，却发现自己没有眼花。
　　虚幻的光影之中，一道似有若无的白练在龙松柏的鼻孔中穿行，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出出进进。
　　渐渐地，白色烟雾更加凝练，颜色也慢慢变成了黑色。
　　如果不是春芽一直盯着，根本发觉不了这股黑色的烟气。
　　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边，龙松柏蓦地身处于幽暗之中，无形却有质的黑雾越来越重。
　　春芽心里一凛，无端觉得这个人似乎可以将四周黑暗的能量汇集到身上。
　　须臾，天光渐渐隐去，在璀璨花树下一动不动的男子，仿佛置身于黑雾当中，越发让人看不真切。
　　春芽眨眨眼睛，正想调一下望远目镜，龙松柏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蓦然睁开眼睛。
　　此刻，他眼睛中的那抹精光仿佛利剑一般，竟似要穿过重重暗影和游荡于天地间的雾霭直视春芽。
　　春芽惊得出了一声冷汗，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了下来，她赶紧缩回身体，躲在围墙下。
　　“吓死我了！”春芽拍拍胸口。
　　这个家伙，眼睛不是近视的吗？为什么现在那么犀利？春芽心中嘀咕了一声。
　　再说，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龙松柏惯常的人设是寡言近乎木讷。
　　没成想，退去这个呆板的外表，他竟然如此深沉阴鸷。
　　而且，她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龙松柏摆出来的架势，倒跟雷默惯常练功的姿势差不多。
　　——难道，他也会武功？
　　不过，平日里倒没发现他有什么厉害的表现，也许是一种强健体魄的功法吧？
　　*****
　　第二天早上，春芽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她把雷小宝喂饱，然后让猴子拿着拨浪鼓跟他玩耍。
　　过了一会，她悄悄地又上到楼顶。
　　这一回，她特意寻了一个隐秘之处才拿起望远镜。
　　今早上的情形跟昨晚差不多，连两个人在干的事情都分毫不差。
　　只不过，李莲花锄头下的泥坑已经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春芽皱着眉头，感觉很是奇怪，她挖那么大一个坑，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候，李莲花停下来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茶花树下的龙松柏。
　　待得龙松柏睁开眼睛，她立刻笑着问了一句什么，
　　在春芽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李莲花竟似在给龙松柏陪笑一般小心翼翼。
　　龙松柏用一种淡然的语气回答了她，李莲花顿时显得很是高兴。
　　“呸，神神道道！”听不到声音的春芽强烈表示鄙视。
　　-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万家母女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万家母女
　　正想把望远镜收回，春芽便看到迎春花掩映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李莲花有些慌张地把手里的锄头放下，急急朝门口走过去。
　　春芽眼神微微一闪，将镜头转向门口。
　　却原来是凌青青的母亲温梅，此刻，她手里正捧着一个小盆子讪讪地望着李莲花。
　　睨了一眼这个小盆子，李莲花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片刻后，她点点头，接过温梅手里的小盆子朝厨房走出去。
　　温梅局促不安地站在院门，她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一阵风吹过，枯黄的落花便飘飘荡荡地掉到她脚下。
　　听到李莲花过来的脚步声，她急忙举起袖子擦了一把脸。
　　原来，在春芽没看到的时候，这个憔悴的中年女子已然泪流满面。
　　春芽心生恻隐，这个可怜的中年妇女痛失爱女，却根本没有时间去舔伤口，擦擦眼泪又得为了生计求人。
　　拿回装了米的盆子，温梅感激地给李莲花鞠了两个躬。
　　李莲花淡淡地说了一句什么，温梅便尴尬地低下了头。
　　送了客人出门，李莲花看向温梅背影的神情十分耐人寻味，她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春芽心中一动。
　　以李莲花的为人而言，这种雪中送炭的事情，她万万是不可能会做的，难道她搬来了新的地方，便改了脾性吗？
　　下一刻，春芽呸了自己一声。
　　相信李莲花会改脾气，还不如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算了。
　　*****
　　第二天，是春芽带着小娃去医院复查并且打预防针的日子。
　　家里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她只好自己抱着雷小宝出了门，小猴子吱吱叫了几声也尾随着出来。
　　人民医院门口是一大片公园似的园林建筑，高大稠密的柳树下掩映着一方荷塘，河岸之上，无数花草竞相吐艳，风过处，阵阵幽香从四面八方袭来。
　　小猴出门便活泼了许多，它跳到树枝倏忽不见，下一刻却又会忽然出现在雷小宝面前，直将雷小宝逗得咧嘴直笑。
　　这时，有不少也是带娃来打预防针的宝妈围了过来，惊奇地问，
　　“你家娃几个月了？怎么笑容这么灿烂？我家的孩子只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笑一笑。”
　　有些宝妈则不停赞叹雷小宝的皮肤，
　　“啧啧，这么好的皮肤，我还真是的没见过呢。”
　　春芽面露得色，“过奖过奖，不过，男孩子皮得很，长大一点估计就好不了了。”
　　“赶紧再生一个女儿吧……”
　　宝妈们七嘴八舌地劝道，“如果是一个女孩，有这么好的皮肤不知道多漂亮呢。”
　　“我刚才在接种室看见一个女孩儿，皮肤也是挺好，可惜长得丑了一些。”有一个人抱着男孩的宝妈惋惜地说，
　　“瞧她妈的样子，长得也还不错，不知道为什么生个小女娃长成那样。”
　　立即有一个宝妈窃笑，“眉眼之间过于开阔就算了，鼻子圆圆的也不要紧，不过，这嘴巴太大总归有些不好看，更别说还长了一对八字眉……”
　　另外有一个背着二岁女儿的年轻妈妈说，“你说的是不是金娇娇呀？我认识，她是师范学院金教授的孙女。”
　　另外一个宝妈似乎也认识她们所说的女孩儿，她捂嘴偷笑，一言难尽地说道，
　　“女娃娃的爸爸就长成这样，她还想变成什么样子呢？”
　　随即，这几人叽叽喳喳地说，
　　“娇娇妈听说比娇娇爸年纪大几岁，而且呀，我还听说娇娇妈先前还生过两个孩子……”
　　这些女人的八卦阵一打开，几乎就没完没了，郁春芽也笑眯眯地在一旁应和，“是吗？这样呀……”
　　初春时节，空气微醺，一阵风吹过，满塘荷叶便随风此起彼伏，煞是壮观。
　　这些八卦说的差不多，春芽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随后说道，
　　“你们慢慢聊，我带儿子去打一下预防针。”
　　大家也笑眯眯地跟她挥手道别，“小宝妈妈，你赶紧去吧。”
　　抱着孩子，身后还跟着一只猴子的春芽，绕过一颗巨大的榕树，她正想继续往前走，忽然树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用十分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妈，我知道啦，你别罗嗦。”
　　──是万秀美？
　　春芽放缓了脚步，驻足停留了一会。
　　大树后传来了一个老太太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个院子……是你爸爸留给我们的……你怎么能把它卖掉？”
　　老太太喘了一口大气，又接着说道，
　　“而且，你还卖这么便宜，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家光是建造那个地窖，就花了好大一笔钱！”
　　“行了行了，人家后来不是又补了二百块钱给我们？你还这么罗嗦干什么？一件事情反反覆覆地说了好多遍！”万秀美十分不客气，
　　“而且如果不是光光需要钱，我怎么会把房子卖掉？现在钱都用完了，你也别再揪着不放了！”
　　老太太急促地喘息了几声，十分难过，“光光花钱如流水，你这样惯着他，什么时候是个头？”
　　“哎呀！你就这么一个外孙子，你和我的东西迟早都是他的，他早些用晚些用有什么区别？”万秀美更加不耐烦了，
　　“他一个男孩子，用钱大一些是正常的事情！”
　　老太太连连叹息，“可是，再怎么着也不该卖房子……”
　　万秀美悻悻道，“卖都卖了，人家又不可能会退！放心吧，我接了那个屋主的一份活，再加上我的退休工资，总归不会让你饿着！”
　　春芽听了一会，这母女俩反反复复都是在说房子的事，她听了一会在心里大笑三声：
　　──万秀美，你眼光短浅，只看眼前的利益，却不知道二十年多年后，这个院子可以卖出你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天价。
　　不过，在他们这种南方，地窖修来干什么？
　　想不明白春芽索性不想了，她带着儿子径直走到了接种室。
　　这个地方像菜市场一样熙熙攘攘，挤满了带着孩子来打针的宝妈宝爸。
　　数了一下前面排队的人，春芽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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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又一个人间四月天
　　
　　第四百七十五章 又一个人间四月天
　　这时，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高亢尖锐的声音，
　　“金玉刚，我问你，你跟她是怎么一回事？这个贱女人是不是在学校缠着你？而且竟然还不要脸地给你送来了一封信！”
　　这个声音高亢激昂，显示出说话者的心情异常烦躁。
　　春芽非常惊讶，她在心里呵呵一笑，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看，又来了一个熟人。
　　“金霞，你误会了……”金玉刚低声下气地解释，
　　“王同学在信里问的是学习，至于信里的诗也是书本上的，我们俩是光明正大地在讨论学习，你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
　　丁金霞的声音依然高亢，
　　“我胡言乱语？那么我给把信念出来给大家听听看，是我瞎说八道还是那个女人不要脸，打算跟有夫之妇勾三搭四！”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又传来一个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位女同志，请你说话放尊重些，我跟金同学只不过是在探讨诗歌，你这样污蔑羞辱人，我……我……”她连着我了几声，再也说不出下文。
　　春芽心里都替她着急，姑娘，这种时候你可别结巴呀！
　　“我误会？那么我念出来给大家听听！”丁金霞十分不客气地说，接着，她手里拿出一封信，真的大声念道，
　　“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四月天！大家都听听，她说我家男人是人间四月天！”
　　春芽“噗”一声笑了出来。
　　这首诗怎地这么熟悉？
　　如果是她，肯定会随口接一句，“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小哪吒……”
　　她刚刚发出一个猪笑，忽然想起来了，这个第三者声音很熟，好像她也认识。
　　她不就是煤矿招待所的那个王秋红姑娘吗？
　　春芽赶紧站起来，透过人群探头望过去。
　　果不其然，跟金玉刚面对面站在一起的，不正是去年她和雷默住宿碰到的那个女孩子吗？
　　春芽咂咂嘴。
　　这个女孩明明见识过雷默的盛世美颜，怎么还能被金玉刚这个草包吸引？
　　这个外表草包，里面一包草的金玉刚心中也是一荡。
　　──没想到，自己刚刚去到新学校，就这么受欢迎，可惜，这封信被金霞截取了。
　　这首诗一念出来，大家都听明白了，这的的确确是一首情诗。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给人家男人写信，而且还写这么暧昧的言辞，这不是打算做第三者是什么？
　　这些人是这么想的，自然也这么问了出来，王秋红一张脸涨通红，心里满腹委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憋了半天，她一句，“我怎么知道他结婚了！”脱口而出。
　　丁金霞立刻像抓住把柄一般大声喊了出来，
　　“你们听听看，这不是对我男人起了觊觎之心？”
　　金玉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再怎么不介意自己受欢迎，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到大家的围观和丁金霞的斥责，他多少还是有些发怵。
　　大家纷纷劝王秋红，“这位同志啊，常言说天下何处无芳草，咱们还是算了吧。”
　　“就是呀，你看看，人家孩子还那么小，你在中间插一脚算怎么一回事？”
　　“哇”地一声哭出声，王秋红捂着脸踉踉跄跄朝门外奔了出去。
　　春芽想喊住她，却也没来得及。
　　她不是在招待所上着班吗？为什么又会跟金玉刚做了同学？想来是她也参加了高考吧。
　　打了胜仗的丁金霞洋洋自得地拍了拍袖子，嘴里还骂道，
　　“贱货！以为会写诗就能跟我抢男人？呸！你想得那是真美！”
　　金玉刚讪讪一笑，“金霞，你真的误会我们俩了。”
　　甚至不用酝酿，丁金霞面上的表情就倏地一变，立刻变成了一朵哀怨的小白花。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敢做出什么动作，却在顷刻之间让眼眶红了一圈，待得眼睛里浮现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才哽咽说道，
　　“咱们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才能够走到一起来，可是你……你……你就这样对我吗？”
　　许是想起当年私奔路上的甜蜜，金玉刚讪讪一笑，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你放心，金霞，我断然不会舍弃你的！”
　　俩人在那里肉麻当有趣地说了一大通，直到怀里的金娇娇“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这两人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围观群众意犹未尽陆续散去，金玉刚一抬眼，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俏丽女孩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俩。
　　是郁春芽？
　　金玉刚脸色顿时有些复杂，
　　“春芽，你也上医院呐？这个是你家宝宝吧？娇娇，这是你姐姐……”
　　春芽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已经七八个月的女孩子。
　　圆鼻子，阔嘴巴，八字眉，过于开阔的双眼距离……
　　原来，门口外的宝妈们说的金娇娇就是这个女娃娃。
　　春芽高高扬起头，“别，她是金教授的孙女，我却是山沟沟的农女，我可不敢高攀令千金！”
　　而后，她不屑地瞪了这一家三口一眼，朝着接种室走去。
　　这时，身后传来丁金霞冷冷的话，“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
　　春芽回头给她做了一个鬼脸，“那么，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就喜欢看人家将我恨得牙痒痒，却又奈我不何的样子！”
　　简简单单几句话，噎得丁金霞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等了老半天，终于轮到春芽母子俩打预防针。
　　这时候，睡了半天的雷小宝突然醒了过来，他瞪着一双莹润晶亮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地看向眼前穿着雪白衣服的护士。
　　护士将针头扎到他的胳膊上，他居然半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护士不由得夸道，“哟，你家娃真厉害，竟然都没哭。”
　　别人夸自己家娃娃，春芽少不得要谦虚一两句，她哈哈一笑，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她悄悄地在心里加了一句：世界第三……
　　雪白粉嫩的糯米团子忽然咧嘴笑了，可爱得让护士忍不住摸了他粉粉的脸蛋，
　　“我见过那么多小宝宝，属你长得最可爱了！”
　　-
　　
第四百七十六章 王秋红
　　
　　第四百七十六章 王秋红
　　一旁的猴子不干了，它跳出来吱吱两声，似乎在谴责这个年轻小护士摸它家雷小宝。
　　春芽在医院前后住了四天，那几天，小猴也待在医院寸步不离。
　　所以，这个医院里无论医生还是护士都认识这个小猴子，这时候，看到它这么护着雷小宝，那些女孩都笑得前俯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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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到医院门口的荷塘，郁春芽带着猴子往家的方向走。
　　荷塘中的叶子挨挨挤挤，有些打着卷，有些高高挺立，优雅如同少女亭亭玉立。
　　阳光漫洒，荷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万道光芒。
　　春芽指着荷塘对睁大眼睛十分好奇的雷小宝说，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等夏天的时候，妈妈再带你来看荷花。”
　　人民医院门前的荷花，在整个广陵都是出了名的美，它从初夏时节一直可以开到深秋。
　　春芽话音刚落，她手指朝向的前方却忽然出现了一道纤弱的身影。
　　这道身影白衣黑裙，一头长发扎起两条辫子，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荷叶，身子却渐渐向前倾。
　　不一会，上半身已然倾斜了大半，她竟是有扑下去的意思。
　　春芽大骇，快步上前拉住这个女孩。
　　女孩一惊之下回过头来，眼中那一串泪水倏地滚落到荷塘之中。
　　“小王姐姐？”春芽脱口而出，眼前这个女孩可不就是王秋红？
　　王秋红刚才在医院之中和丁金霞对峙之后落荒而逃，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离去的时间。
　　没想到，她在大门外又被丁金霞拦住去路。
　　丁金霞不怀好意地威胁她说，要把此事告诉学校，要让她在学校里身败名裂。
　　一时想不通，王秋红就有了死的念头。
　　“笨蛋！”春芽沉下脸来骂她，
　　“首先你就不该跟金玉刚这个草包有任何牵联，其次，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正是前程似锦鹏程万里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应该有寻短见的念头！”
　　王秋红崩溃大哭了起来。
　　她也不想的呀，谁知道会碰到这种事情？
　　女孩哭哭啼啼地跟春芽说，开学的这些日子，金玉刚有意无意地靠近她，用探讨诗歌的借口跟她有了几次接触。
　　这个人口舌如簧，且又对女孩子体贴入微，她不觉生出了些微旖旎的情怀。
　　谁知道，他家里竟是有妻子的！
　　无端地被丁金霞捉住把柄，又在人前遭受羞辱，她已经羞愧难当，没想到还被对方威胁要告到学校……
　　王秋红抽抽噎噎地问，“春芽，怎么办？我这辈子算是毁了……”
　　春芽十分不在乎地说道，“别着急，我来帮你想办法。”
　　“真的吗？”王秋红惊喜之下想握住春芽手，这才惊觉她怀中有一个小宝宝。
　　抱着雷小宝这么久，春芽正好也有点困了，她拉着王秋红坐到树底下的石凳说道，
　　“过来跟我说说，你这一年来过得怎么样？”
　　王秋红从兜里掏出手绢，将眼泪擦拭干净，才慢慢地说，
　　“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我就日夜不停地复习，终于考上了广陵新洲师专。”
　　正说着别后的事情，春芽怀里的雷小宝含着手指眨巴了几下小嘴。
　　“宝宝肚子饿了？”春芽左右看了看，对儿子说，“不行啊，这里人那么多，回去再喂你吧。”
　　王秋红顿时被雷小宝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她伸出手摸了摸一把雷小宝的脸蛋，忽然问道，
　　“春芽，你结婚了呀？还生了这么可爱的宝宝。”
　　春芽点点头，“是啊，我一不小心就结了婚。”
　　“那么你师父呢？”王秋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他？他也当爹了。”春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看到你连金玉刚那种货色都看上了，以为你的审美水准已经掉到不会再想到我师父的程度了。”
　　“我只是钦佩金玉刚在诗歌上的造诣，并没有……”王秋红的脸顿时飞起了红霞。
　　──而且，你师父那样的人儿，我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就不错了！
　　春芽笑着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女孩子嘛，最顶不住这种小意的殷勤。”
　　而且，她也是见识过金玉刚的手段的。
　　这个男人，如果要讨好一个女孩，简直可以做到舌灿莲花。
　　连看了一辈子俊朗帅哥的丁金霞都沦陷了，何况你王秋红？她顶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王秋红俊俏的脸红了一下，却又在想起丁金霞威胁她的话之后惨白起来，她语带焦急地说，
　　“春芽，你一定要帮我想个法子，不然的话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春芽神秘一笑，对她面授机宜，
　　“她要是再找你，你就说，她如果再纠缠不清，你就把她的事情写成大字报全城粘贴，你看她还敢不敢！”
　　王秋红诧异地问，“她有什么事情？”
　　“她在跟金玉刚结婚之前是有丈夫和儿女的，为了跟金玉刚私奔，她并不惜抛夫弃女！”春芽漫不经心地说道。
　　王秋红眼睛都瞪大了，这还不算，春芽又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而且，她刚才手里抱着的女儿，是在她没有跟前夫了断的时候怀上的，你把这两件事说出来，她万万不敢再找你半点麻烦！”
　　这一下，王秋红连嘴巴也张得极大。
　　她震惊地问，“真的吗？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春芽又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你摆脱这一家人之后，千万别凑上去了，金玉刚这个人就是一个大坑，你不小心踏足无所谓，及时抽身才是正道！”
　　王秋红毅然点点头，“我一定听你的话！”
　　正说话间，小猴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朵大红花递给雷小宝。
　　雷小宝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伸出藕节一般的双手紧紧攥住那朵花。
　　“小猴，以后不许摘花！”春芽沉下脸指着花说道，“大家都像你一样，看到花儿可爱就摘下来，那么，别人就不用赏花了！”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小猴“吱吱！”二声，挠挠耳朵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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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十几岁就当了妈的村姑
　　
　　第四百七十七章 十几岁就当了妈的春姑
　　雷小宝抓住大红花一阵手舞足蹈，小手挥舞几下，就想把花往嘴里塞，春芽赶紧抢了过来，她站起来对王秋红说，
　　“小王姐姐，我家住在朝阳街八号，你有空的话就来我们家玩吧？”
　　“好啊，我听说朝阳街开了一个包子铺，同学们都说好吃，我改天去看看，再请你吃包子！”王秋红依依不舍告别她。
　　*****
　　没想到，王秋红的改天竟来得那么快，第二天中午，她便带着一个女孩子找到了朝阳街十六号。
　　那个女同学吃了几个包子之后，一脸赞叹地说，
　　“没想到你们南方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包子，我小时候在北方姥姥家住了很多年，尝遍了各种各样的面食，可能都没有这一顿包子来得美味。”
　　“我也觉得它好吃。”王秋红吃过包子，也赞同她的话。
　　再喝下一碗豆浆，这个女同学遗憾地说，
　　“可惜这里离我们学校太远，不然的话，我要天天来这里吃！”
　　王秋红正想起身去找春芽，却被这个女同学一把拉住，
　　“你先别走，你告诉我，你和金玉刚之间到底能不能成？”
　　心底怒火忽然升起，王秋红一张俏脸突然涨得通红，她轻轻一甩手，将这个女同学的手摔开，
　　“施小芳，以后再不许拿我跟金玉刚相提并论，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人有任何瓜葛！”
　　施小芳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随即眼眸中掠过一抹微不可觉的窃喜，
　　“你真的不会跟他在一起？你难道不知道他家里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被金玉霞羞辱，是一辈子永远不可磨灭的耻辱，王秋红断然不会将丁金霞跟她对峙的事情说出来，她只不断地重复一句，
　　“你以后不要把我跟他扯到一起，不然我真的会跟你翻脸！”
　　施小芳连声应是，“好，我知道了，以后再不向你提及这件事。”
　　此刻，她心中却下了决断，今晚回去便找金玉刚摊牌，中间少了一个碍事的王秋红，她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金玉刚此人，家境好，说话又风趣，虽然年纪大了点，却幽默风趣才华横溢，经常将她逗乐。
　　──呵呵，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你既然不要，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可笑系里还有人说金玉刚长得不怎么样，你那是赤裸裸的妒忌！男人嘛，嘴大吃四方，你们懂什么？
　　王秋红可不知道这个同学心里隐秘的小九九，她此刻正寻思着去找春芽说说话。
　　施小芳却因为这件不可告人的心事急着回学校，她不停地劝道，
　　“秋红，不是我说你，我们身为新时代大学生，你跟一个十几岁就当了妈的村姑有什么好聊的？”
　　去年，雷默和春芽煤矿招待所投宿的时候，她介绍信上面登记的地址，便是狮沟大队。
　　王秋红自然以为春芽就是那个出了名贫穷的山村女孩。
　　今天她出门的时候，跟施小芳介绍的就是来找一个狮沟大队的朋友。
　　也怪不得，施小芳会面露轻蔑之意。
　　她这话说出来，正好让那个十几岁就当了妈的郁春芽听到了。
　　一听这话，她顿时不乐意了，
　　“这位小姐姐，我是十几岁就当了妈，而且我也是农村户籍，话说，你是不是对我们这种人心存一些什么不好的误解？”
　　今天的她睡过了头，起床就分外匆忙，仓促之间，她套上一条直筒长裤子和一件白T恤就抱着儿子出了门。
　　这套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配上她胡乱绑起的发髻便显得有几分凌乱。
　　施小芳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捂着嘴笑了，
　　“你误会了，小姑娘，我并不是看不上农村生产队社员。”
　　她微微一顿，又接着说，
　　“只不过，你小小年纪，不想着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却早早结婚生娃，让自己囿于灶台之中，受到家务的束缚，让人可怜复可叹！”
　　她自忖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还特别能显示自己的才华，脸上不由露出自傲的神情。
　　没想到春芽也赞成这一番话，她将手里的孩子胡乱塞到身后雷默的手里，不高兴地说道，
　　“听到了没有？就怪你硬让我结婚，看看，害我困顿在家务和带娃之中！连旁人都看不过眼了！”
　　“生儿育女也是在为祖国做贡献！”雷默淡淡地瞥了一眼施小芳，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耐。
　　──哪里来的聒噪乌鸦？叽叽喳喳尽说废话！
　　他这淡淡的一眼，却在一瞬间让施小芳惊呆了。
　　这么俊朗帅气的男子，怎么就有强迫别人结婚的毛病？
　　话说，你为什么就不来害我呢？
　　我虽然长得不如这个农村女孩，可我是城镇户口的大学生呀，哪一点不比她强？
　　“雷同志？是你！”王秋红却惊喜地叫了出来，
　　“我昨天在医院看到春芽，还问起你，她说你也当了孩子的爹……”
　　这句话一说出来，她猛然发现郁春芽的儿子在他怀里，怎么就显得那么的和谐？
　　王秋红蓦然惊叫出来，“难道这个娃娃是你的？”
　　雷默神色依然淡淡，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瞎的吗，没看到我儿子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王秋红。
　　俊伟英挺的男子一出口就是带刺的伤人话，王秋红却觉得自己活该被骂。
　　明明人家父子俩之间的眉眼十分相似，自己却像傻子一般，连这都看不出来，真是太没眼色了。
　　在场的还有一个施小芳也被迷得晕了头。
　　整个广陵市，除了广陵大学的宋哲之，她还没见过这么俊雅的男子呢。
　　太可惜了，如此风华的人物拿来配这个村姑，施小芳又一次在心里扼腕。
　　“这位同志，你怎么就跟一个村姑结了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呀……”施小芳惋惜之余摇头叹气，一不小心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一旁的佟健康不乐意了，“嗳嗳，怎么说话的？雷默哥跟我春芽姐结婚，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他们俩是完美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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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我跟她的确有些不相配
　　
　　第四百七十八章 我跟她的确有些不相配
　　雷默没想到，平日里笨嘴拙舌的佟健康，竟然能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他点头赞许，心里决定下次给他减一些运动量。
　　施小芳却没有半点眼色，她兀自啧啧摇头，
　　“太可惜，同志呀，请恕我直言，你们俩太不相配了……”
　　“是有点不配！”雷默突然笑了，
　　“我媳妇以本省高考状元的身份考上了京城大学，我的确是有点配不上她，你眼光倒还算犀利。”
　　“京城大学？”
　　“高考状元？”
　　二个女孩震惊得捂着嘴失声尖叫。
　　不一会，王秋红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万万没想到，去年她在招待所接待过的那个爽朗大方的女孩儿，竟然真的是本省状元！
　　王秋红握住春芽的手，满脸兴奋地说，
　　“啊……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听说本省状元叫郁春芽，可笑我还以为跟你重名而已……”
　　“小事一桩。”春芽不在意，“考再多分，也掩饰不了我是一个暴殄了天物的村姑本质。”
　　被晴天大霹雳劈得失魂落魄的施小芳喃喃道歉，
　　“那什么，我一时嘴欠，您别放在心上……”
　　连“您”字都说出来了，佟健康终于满意了，他冷哼一声，
　　“这位小姐姐，你日后说话请注意点，站在别人家的地盘，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主人家的坏话，也不知道你是几个意思。”
　　这话一出，施小芳又失控了，“你说什么？这间铺子是她的？”
　　丁桂凤在一旁冷冷说道，“不是她的，难道是你的？”
　　在她心目中，一切想破坏雷默和春芽关系的人，都是阶级敌人，何况她还说春芽这么早生娃不好。
　　早生娃怎么了？
　　吃你家的大米了？还是喝你家的水了？
　　真是不知所谓！
　　春芽笑着打圆场，“好了，姑姥姥，人家小姐姐难得来一次，来者是客，咱们要注意点态度。”
　　“是啊，我们千里迢迢特意从新洲过来尝你们家的包子，老太太，你说话就不能客气一点？”施小芳拿眼角瞍了丁桂凤一眼。
　　丁桂凤不理她，转头笑嘻嘻地朝雷小宝伸出手，
　　“哎呀，我的小乖乖，今天可真乖，来，给太姑佬姥抱一抱……”
　　雷小宝滴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丁桂凤一下，突然咧嘴笑了。
　　他那一双黑得像葡萄一般的眼珠子，让丁桂凤看得心都要醉了。
　　──人生那么美好，她的确不应该把时间花在跟陌生人呕气的事情上。
　　王秋红脸色讪讪地站起身告辞。
　　她今天真不该把这个施小芳带出来，平白无故害自己得罪了朋友，尤其还让心目中的偶像不高兴了。
　　春芽拿起一张油纸利落地包了几个包子给王秋红，“你难得来一次，这几个包子你带着路上吃。”
　　“别，那件事情解决了，我就是想着来感谢你一番。”王秋红不好意思地推辞。
　　她今天这么急匆匆而来，就是因为昨晚跟丁金霞对峙的时候占了上风。
　　丁金霞狠狠地瞪了她几眼，除了言语尖酸刻薄地警告了她一番，倒也不敢再提及此事。
　　春芽不由分说地把包裹的绳子挂到她的手指头上，”解决了？那就好，以后记得远离渣人就行了。”
　　王秋红感激地捏了一捏春芽的手，满腹感激的话说不出来。
　　如果没有春芽给她支招，保不齐真的会被那个可怕的女人威胁。
　　事情被这个女人宣扬出去的话，她如果没有勇气去死，这辈子就难免要过着被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一想到这，她瞬间觉得不寒而栗。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走了，丁桂凤抱着雷小宝问，“你刚刚说什么渣人？”
　　春芽眉梢一挑，“我昨天带小宝去人民医院，看到丁金霞在骂人家这个姑娘，说她勾引金玉刚，还要把人家告到学校里去，我就给她支了个招，好让她摆脱金玉刚这个渣渣。”
　　丁桂凤冷哼一声，“金玉刚在村里就是这样勾三搭四，没一个消停的时候，你看着吧，等他对丁金霞的新鲜劲一过，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管她呢，自己选的路，哪怕她跪着也得走完！”春芽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时，站在门口边的佟美丽，忽然喊了一声问，“温阿姨，你姑娘有下落了没？”
　　温梅来了？春芽走出去一看，果然是已经瘦得脱形的温梅。
　　她请了几天假找女儿，没找到任何线索，最后不得不销假来上班了。
　　佟美丽这一问，顿时又触动了她的伤心之处，她将手里的扫把放下，两颗豆大的眼泪在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直打转。
　　迎上春芽同情的目光，她凄然一笑，
　　“没呢……我刚刚又去公安局问了，公安局也说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经过几天不眠不休的找寻，温梅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这个女儿能找回来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春芽急忙把她拉进来，给她拿了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先吃点东西吧。”
　　“你们家残的残、小的小，你要是再倒下，他们能依靠谁呢？你把自己照顾好才是正理！”丁桂凤也怜惜不已。
　　“我……我…”温梅眼眶一热，二行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抽抽搭搭地说道，
　　“那天青青找到了你们家这个工作，我还在心里欣喜不已，觉得老天爷终于照顾了我们一回，没想到……
　　说到这里，她喉头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别担心，事情也许还没到绝望的地步。”春芽干巴巴地劝说道。
　　温梅估计也饿得慌了，她就着眼泪，很快把这几个包子吃下去。
　　把豆浆喝下去，她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她斟酌一下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谁要买房子的，我打算把我家那个院子卖出去。”
　　春芽一惊，“卖房子干什么？”
　　慢慢地垂下头，温梅怅然若失地说，“我打算把房子卖了，然后送孩子他爹进医院彻底治疗。”
　　“可是，卖了房子你们能住到哪里去呢？”春芽试图劝说她。
　　把这么好位置的房子卖了，日后她肯定要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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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投资审查团
　　
　　第四百七十九章 投资审查团
　　温梅又是一声长叹，“卖了房子，我们就回清水镇去住，那里有我们家一间祖宅，虽然破一些，修葺一下还是能住人的。”
　　“可是……”春芽还想再劝，却被温梅打断了话头，
　　“我想过了，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做主心骨是不行的。”
　　女儿好端端在家睡觉，这样都能丢了，人家说不定就是欺负他们家没人！
　　这一次，她下定决心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他爸的病治好。
　　“那么，房子你想卖多少？”春芽问。
　　这种黄金地段的位置，只要条件许可，她还是想自己买下来的。
　　温梅沉吟了一下，“隔壁那个龙干部买万家的院子花了八百，我这一间，只卖七百就行了。”
　　春芽奇怪地问，“为什么？你们家跟他家不是一样大小的吗？”
　　这些日子，她没事就在楼顶拿着望远镜眺望，早就看出那一排房子的大小几乎差不多一样。
　　温梅点点头，“是一样大小的啊，但是万家有个地窖，我们家没有，这个地窖当年万家花了挺多钱建起来的，应该多收一百。”
　　她倒是实诚得很，但她却不知道，万秀美后来还找李莲花补了一笔钱。
　　春芽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最后她想了一下，
　　“卖房子终究不是个好办法，要不这样吧，我先给你二百块钱，你带青青爸去治病。”
　　“那怎么行？”温梅十分感激，却也不同意，
　　“我们两家无亲无故，我不能这么厚着脸皮占你们便宜。”
　　人家雇用自己的女儿工作，她已经感激不尽，万万没有让别人吃亏的道理。
　　春芽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钱只是借，肯定是要还的。”
　　她又抿了抿嘴唇，“至于怎么还钱……对了，你家里还有没有可以干活的孩子，你让他来顶姐姐的职位吧？”
　　“这样可以吗？”温梅大喜过望地站了起来。
　　随即，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丁桂凤脸上露出一抹怜悯，“别难过了，哪个人没有个三灾六难的时候？大家帮着拉一把也就过去了，你别哭，再哭眼睛都瞎了。”
　　吸吸鼻子擦干眼泪，温梅伸手接过春芽递给她的二百块钱。
　　小小一扎钱，铺得平平展展，纸币上那一群步出大会堂的人民代表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这一刻，她只觉得这二十张大团结上面带了炽热的温度一般，让她觉得烫手。
　　春芽又说道，“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即便是万一你还不上我的钱，那时候再说卖房子也来得及！”
　　“好！那我就厚颜拿着钱了！”温梅将眼前的钱收进口袋，
　　“青青的大弟叫凌宏，今年十七岁了，我让他过来干活。”
　　春芽点点头，“我事先声明，你得给个勤快的孩子给我，我也照样给他开二十块钱。”
　　“你包了一餐，给十五块就行了。”温梅有些惭愧，“他手脚还算勤快，可是男孩吃得多。”
　　“我们卖吃的不怕大肚汉。”丁桂凤哈哈一笑安慰温梅说道，
　　“现在日子渐渐好过一些了，只要手脚勤快，断然不会再有饿肚子的时候。”
　　眼睛里含着泪水，温梅走了，雷默看看时间，也摸摸儿子的脸蛋出门上班了。
　　他前脚刚走，八号楼门口就停下了三辆黑色小轿车。
　　最先走出来的，竟然是许久没见的吕昭。
　　吕昭手里挽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
　　男子个子不高，但却气宇轩昂意气风发，身上具有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和沉淀的儒雅沉稳，正是刚刚当上省长的区文宗。
　　“姨妈！姨父！”春芽抱着雷小宝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区文宗几不可见地朝她微微一颌首，吕昭却眉开眼笑地伸出手朝雷小宝说道，
　　“哎呦，小宝，给姨姥姥抱一抱。”
　　雷小宝眨眨黑亮的眼睛，咧开肉嘟嘟的小嘴笑了。
　　这个笑容天真无邪，那种从心底里发出的愉悦仿佛让四周都明亮了几分。
　　吕昭越看越爱，硬是从春芽手里抢过雷小宝，雷小宝藕节一般的胖爪子顿时兴奋地挥舞起来。
　　这个娃性格极好，除了肚子饿或者拉了大小便，就基本没有哭喊闹腾的时候，春芽现在经常让小猴看着就可以走开。
　　这时候，区文宗身旁的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子说道，
　　“春芽同志，我们带投资审查团来参观一下你们的服装厂。”
　　这么快就进入程序了？春芽大喜过望。
　　不一会，从另外两辆小轿车上面下来了七八个人，不论男女俱都一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打扮。
　　春芽挺直腰板，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迎了上去，用自己最甜美的声音说道，
　　“欢迎欢迎，十分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观考察我们的服装厂！几位请随我来。”
　　这些人也都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对这个笑得这么甜美的女孩子，没有人能生出恶感。
　　刚刚踏出车门，已经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他们不时抬头看看服装店门口上那龙飞凤舞的“四季霓裳服装厂”那几个大字。
　　大字下面，是一个玻璃橱窗，那里面陈列着精美的装饰品，除此之外，是一对穿着时尚衣裙套装的塑料模特。
　　女模特穿着粉紫粉蓝混配的收腰小衬衣，再配上一条及膝一步裙，粉嫩淡雅中又自有一种成熟知性美。
　　而那个面无表情的男模特，在一袭裁剪得宜的西装下尽显成功人士的淡然气质。
　　这一群人，不但被这间服装厂门面的装修震撼，而且，也明显对橱窗里模特穿的衣服很感兴趣。
　　这种装修和服装样式，放在他们香江倒也算不上太奢华，但在这个略显陈旧残破的古城，却异常的引人注目。
　　今天正好在家休息没去上班的吕敏，从服装店里款款走了出来。
　　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她愣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在门口说了一声，
　　“欢迎光临四季霓裳，请大家随意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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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龙心财团
　　
　　第四百八十章 龙心财团
　　吕敏今天穿着春芽给她搭配的白衬衣和短裙，一副利落优雅的职场女性打扮。
　　这一副打扮，倒让审查团的二个女子多看了她几眼。
　　这个服装店看起来还挺靠谱的，一高一矮两位女士对视了一眼。
　　说起来，她们在这个广陵市转了几天，能够第一印象就能让她们心生赞赏的可不多。
　　“你们好！”郁春芽笑意盈盈地自我介绍，“我叫郁春芽，是四季霓裳的负责人，大家请随我进来。”
　　两位女士不知道为什么相互对看了一眼，随即，矮个子的女士出面跟她握手，
　　“你好，我是龙心财团的翻译吴丽珊。”
　　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这位吴女士用有些异样的神情又追问了一句，
　　“您姓郁？”
　　春芽兴高采烈地回答，“是啊，您是不是觉得我的名字好听？我自己也觉得极好，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一个春天的芽孢，是不是很有诗意？”
　　*****
　　审查团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吕昭依依不舍地将雷小宝还给春芽，也跟着走了。
　　看着三辆小轿车远去，春芽和吕敏互击一掌。
　　“我看这个投资十有八九要落到我们的头上。”刘山河也笑得合不拢嘴。
　　那些人满意的表情，让他觉得这段日子以来，他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春芽有些烦恼地说，“这么多钱怎么用呢？难道我们又该开分厂了？”
　　“这个主意不错！”刘山河随声附和，
　　“我听说，粤省那边开始有意开发，咱们是不是应该去看一下。”
　　这件事情虽然还没有下文件，但消息是雷默告诉他的，自然不会有假。
　　而且，看雷默的神情，也像是十分鼓励他到那边闯一闯。
　　刘山河却没想到，春芽比雷默还要赞同，她拍手叫好，
　　“不错不错，如果我们得到这笔投资，的确是可以到那边考察一番。”
　　论起浪潮所流经的方向，再没有谁比她更加清楚了。
　　“哈哈……”吕敏嘲笑他们俩，“钱还没到手，你们就想着怎么花了？”
　　郁百岁也笑了，“那种东西，毕竟还遥远，咱们还是脚踏实地先把这边的事情搞清楚吧！”
　　这段日子太忙，他们只来得及搞了一个大概，很多细节还没有完善。
　　甚至服装店里大部分的衣服，都还是刘山河匆忙进回来撑门面的。
　　第二天早上，区文宗便派了一辆小轿车来接春芽，不用想就是关于投资的事情。
　　春芽略一思忖，就带上了刘山河一起上了车。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小楼前，门口赫然竖着一块牌子，上面端端正正写着：
　　广陵市商业局。
　　这个商业局环境不错，树木葱茏，浓浓绿荫遮天蔽日，一看就知道炎炎夏日它是何等的凉快。
　　在司机的带领下，春芽和刘山河进到一楼大厅的一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很宽大，里面另有几件比较小的房间，门口上挂着诸如局长办公室之类的牌子。
　　此刻，这间十分宽阔的大厅里已经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
　　这其中，有那几个去服装厂参观过的审查团成员，也有不少穿着蓝色工装的厂矿代表。
　　那几位穿着西装的审查员齐齐朝春芽微微一颌首，春芽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载着春芽过来的司机，从局长办公室里拿出两张靠背椅放在一个近窗的位置，然后十分恭敬地请春芽和刘山河坐下。
　　道谢之后坐了下来，春芽发现身旁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
　　大妈脸上黑黝黝，一双手虬劲有力，一看就是长期在一线工作的工人。
　　果然，大妈哈哈一笑自我介绍道，
　　“我是炼钢厂转炉车间的主任管汾阳，小姑娘，你是什么厂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们厂长也放心让你出来。”
　　春芽微微一笑，“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不把机会让给我们年轻人锻炼，怎么能够成长得像你这样能干？管主任，您说是吧？”
　　大妈有服气了，“小姑娘不错，说话一套套的，我们厂里像你这么大小的姑娘，看见人说话都还不利索，我怎么敢让她们出来？”
　　一笑之后，春芽掉转头看向场中匆忙搭起的讲台。
　　此刻，那上面正端端正正地坐着省政府一些重要的官员。
　　春芽认识的，除了区文宗，就只有财政局陈思宇，和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于浩。
　　这个临时组建的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的人选，曾经让区文宗颇费心思。
　　毕竟引资这种事情太过于让人震惊，国家的资产混进私人资金，到底算是什么一回事？
　　而且这件事情甚至还没有文件下来，万一……
　　说实话，敢坐这个位置的人实在不多。
　　这个于浩，原先任职武装部政委，跟经济管理半点不搭嘎，却是雷默再三考虑之后向区文宗推荐的。
　　既然没人敢干，也由不得区文宗挑三拣四，于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武装部政委就挂帅当了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
　　这时候，一座小山似壮实的于浩敲敲桌子，清清嗓音说道，
　　“大家静一静，下面我宣布，各个厂矿单位的代表上台发言，发言的具体内容就是说说你们厂的近况，和拿到投资之后会达到的预期目标。”
　　这个步骤挺重要的，要知道僧多粥少，这点钱给谁不给谁，可不容易界定。
　　要说上台念标语喊口号，大家干了这些年都内行得很，至于上台说拿到投资后的预期目标？
　　这个活大家可都没干过，一群人在台下面面相觑，就算是事先做了功课，大家也都不愿头一个上去。
　　“让我来吧！”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嗓音从一方角落响了起来。
　　是谁？大伙齐齐转头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长袖连衣裙的女孩，俏盈盈站在众人面前。
　　这个女孩五官秀美，身上的红色连衣裙式样简单，腰间束着一根黑色腰带，愈发显得纤腰盈盈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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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会发光的小太阳
　　
　　第四百八十一章 会发光的小太阳
　　此刻，这个女孩一脸悠闲自得的笑意让人觉得她十分淡定从容，春芽却从她攥紧的拳头里看出她内心的紧张。
　　是李莲花？
　　春芽双手抱于胸前，往椅背上一靠。
　　作为一个山村女孩，李莲花敢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之下率先站出来说话，已经算她成长得挺快的了。
　　将拳头攥紧又松开，李莲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径直走到一方黑板前面站定，笑意盈盈地说道，
　　“大家好，我叫李莲花，是莲花制衣的负责人，我们的制衣厂虽然是私营作坊，但却具备十二台缝纫机，还聘请了二十名缝纫工。”
　　她微微一顿，又接着说，
　　“我们的制衣厂，可以分为两班，日夜不停的开工，只要资金充足，我相信，我们莲花制衣会在政府部门的支持下越做越好！”
　　她开始的时候还略有些拘束，但不一会就显得从容了许多，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甚至已经敢将眼神环视全场。
　　不过，下一秒，李莲花的呼吸在触碰到春芽似笑非笑的眼眸之时微微一窒。
　　真是哪都有她！下了台坐定，李莲花心中还在咬牙切齿。
　　“你说得真好！莲花，我真的没想到，我们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那上面，还坐着省长呢！”坐着她旁边的何招弟把手都拍红了。
　　何招弟是李莲花从生产队带出来的。
　　她既然要开办制衣厂，身边没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忙还真是不行，所以，这个何招弟虽然不是理想的员工，她也不得不把她带出来。
　　李莲花心中得意地一笑，至少，鼓掌的时候她会不遗余力。
　　这一年多来，李莲花也隐约听说了，郁春芽和丁林林合伙做了不少的服装来卖。
　　但她并不觉得，凭她们俩就可以打败自己这个专业的制衣厂员工。
　　不错，她前世的工作一直是清潼县制衣厂缝纫工。
　　在这一行，她相信自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一世，你郁春芽就算读书厉害了些，也不可能跟我这个从事制衣行业的老缝纫工相比！
　　更别说，我还比你们多了一世的阅历！抡起对衣服式样的见识，你们拍马都追不上我！
　　接下来那些人的发言都没能让李莲花注意，直到那个炼钢厂的管主任上台，才将她悠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个管主任的发言，可谓是十分特别，她上去只说了几句话，
　　“我们炼钢厂并不需要引进外资，不过你们钱太多的话，投一些到我们厂，我们也是完全不介意的。”
　　所有的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管主任的话不好听，但却是实话，她们这么吃香的行业还真的是不差钱。
　　区文宗失笑摇了摇头，“既然不需要钱，来这里干什么？你可以退下去了。”
　　“我们厂长说了，让我来瞅一瞅，白得的钱不拿白不拿！”管主任嘻嘻哈哈地说。
　　于浩正色说，“这可不是白得的钱，你拿了人家的钱，就得想法子帮别人创造效益，毕竟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这句话一出，剩下的人更加不敢上台了，有些人在下面嘀嘀咕咕说，
　　“谁敢打包票一定能挣钱？咱们农机厂可不敢说。”
　　他旁边的化肥厂也附和道，“不错，不错……”
　　一时间，这些人吵吵嚷嚷，顿时将这个办公室整得跟个菜市场一样。
　　于浩又敲桌子，“大家静一静，还有谁要上台发言吗？”
　　春芽马上举起了手，“我们四季霓裳有话要说！”
　　──呵呵，你们嫌弃钱咬手，我可不嫌，这么好的机会，就让我郁小胖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做抓住机遇！
　　于浩一脸严肃地说，“窗口边的那个小姑娘，你上来说说。”
　　今天春芽穿着的是一套黑色西装，大翻领之下，还露出了一截白色的领子，立时有了一副职场女性的飒爽风姿。
　　这一身衣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春芽背对小黑板，朝大家鞠了一个躬。
　　再次站直身体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满都是甜美的笑容，
　　“各位领导，各位审查团的先生女士们，大家好！”
　　清脆悦耳的声音无需刻意拨高音调，从她樱花般粉嫩的唇畔说出来，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春芽笑意盈盈地接着再说，
　　“我的名字叫郁春芽，我今天代表的是四季霓裳服装厂来做这个引资说明。”
　　她环视一眼众人，确定大家都有在听，才又说道，
　　“我们服装厂，位于市中心朝阳街八号，我们不但批发，也做零售，欢迎大家有空的时候莅临指导！”
　　刘山河在下面听得满脸的赞赏。
　　做生意就该像她这样，引没引到资金且不说，先把广告打出去也是好的。
　　这里在座的，无一不是本城的行业精英，回去一宣传，估计明天就可以让这个广陵市都知道朝阳街八号有一个服装厂。
　　他这里思绪万千，春芽已经在台上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
　　她最后的结束语是，
　　“审查团的各位，请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愿望，要把四季霓裳的业务做大做强！我坚信！在我们的携手之下，能共创出一个美好的辉煌！“
　　这句话不管是不是吹牛，都获得了审查团的一致好评，一时间鼓掌喝彩不绝于耳。
　　尤其最后这一段话，郁春芽甚至用英文又重复了一遍。
　　她早已注意到，审查团里那一位高个子的女士，自始至终都是在倾听另外位吴女士的翻译，证明她听不懂她们所说的话。
　　既然这样，她秀一下国际通用的英文还是很有必要的。
　　最后她这一口流利的英文，终于让那位女士正眼看了过来。
　　这一刻，台上那个女孩自信得仿佛像一个能发光的小太阳一般，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何招弟的神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
　　“莲花，她从小就畏畏缩缩胆小如鼠，想不到如今却……”
　　下一句惊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随即在李莲花不善的目光之中缩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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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李莲花的外援
　　
　　第四百八十二章 李莲花的外援
　　郁春芽在台上风光无限，台下的李莲花却在裙摆的遮掩下，用指甲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此时，她心中那强烈妒意从眼睛向外发散，瞬间将她那一张俏丽的脸扭曲得变了形状。
　　但，下一秒，李莲花眼中慢慢恢复了平静。
　　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裙摆整理了一下，心中冷意森然。
　　──郁春芽，你且慢慢地爬，等爬到了半山腰，看我怎么让你狠狠的摔下来！
　　不错，她一向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在她知道郁春芽也捣鼓了一个服装厂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是，不管你郁春芽的后台是省长还是市长，她都不会有半点退意，要知道，我的身后可是站着……
　　李莲花在心里大笑三声。
　　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的得意，让她看着正跟别人寒暄客套的郁春芽仿佛在看一个猴子。
　　这时候，门口边上传来高跟鞋敲打在地面的声音，随后，几个衣着光鲜，打扮亮丽的年轻男女缓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一头蓬松的卷发，耳朵上是两个大大的金属耳环，她身上穿着一件银白色连衣裙。
　　这件连衣裙的胸口和裙摆，都添加了许多亮片刺绣设计，有了这些点缀，整款裙子在精致华丽之中又显得分外优雅。
　　“是张光莹？”春芽有些意外。
　　有些日子不见，她都忘记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了。
　　眸光不经意流转，她看到李莲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肯定是这个小娘皮找来的外援！
　　春芽心中冷哼。
　　太不地道了，李莲花，一言不合就找人帮忙，你还能不能有点节操？
　　很显然，李莲花的节操已经掉了一地。
　　一看到张光莹，她抢前二步，赞叹不已地夸道，
　　“光莹，你穿这条裙子果然太美了，我们制衣厂这件衣服一打好样板，我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么美的裙子，配上你，才是真正的相得益彰！”
　　张光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分，这条裙子我穿上之后，小姐妹们都说好看。”
　　李莲花顿时大喜，“光莹，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可客气的，这里的事情如果顺利，我以后就可以设计更多的漂亮衣服让你选！”
　　张光莹满不在乎地挑了一下眉，“这种小事，不过是我一句话就能够解决！”
　　不远处的区文宗站起了身，呵呵笑道，“光莹，你来啦？你爷爷也来了吗？”
　　张光莹唇畔扯出一个矜持的笑容，“区叔叔，我爷爷没空来，他让我给你带一个问候呢。”
　　“老领导就是这么客气。”区文宗沉稳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微笑，
　　“你哥哥也没有陪你来吗？”
　　“没呢，他被爷爷训斥，老老实实上班去了。”张光莹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区文宗脸上顿时对张光海露出些许不以为然。
　　张龙勇的孙子去上班，岗位肯定差不了，那个二衙内却不知道珍惜。
　　他脸上露出的古怪神情并没有让张光莹注意到，她干脆直接说道，
　　“区叔叔，我听说你们正在搞引资，我这个小姐妹的制衣厂需要扶持，你给她拨一笔款吧！”
　　在一旁沉默半晌的商业局长陈思宇和区文宗对视了一眼，陈思宇爽朗地一笑，
　　“光莹啊，这事我们可做不了主，人家投资者有审查团在这里呢，他们认可的单位才能够得到投资哦。”
　　“我可不管你们这种事情！”张光莹半带玩笑地嗔了陈思宇一眼，
　　“陈叔叔，我早已经答应过的事，你们难道要让我食言吗？”
　　此刻，她脸上虽然微微带了笑意，区文宗却从她锐利的眸光之中看出了坚持。
　　区文宗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如果张家硬要插手这件事，他一个胳膊可拧不过大腿。
　　他面上稍露犹豫之色，张光莹立刻娇笑道，
　　“这件事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可不能让我在小姐妹面前丢了脸，再说她的制衣厂我看过了，很有投资的潜质，肯定不会让投资者失望的！”
　　张光莹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那些个审查团的成员。
　　她因为祖父的原因，从小就看惯了别人对她的阿谀奉承，这些资本家想要在这里愉快地开展业务，少不得要给她一分面子。
　　果然，她的话说出来，那些人眸光之中暗藏愠怒，却没人敢出来说一个不字。
　　“哈哈……”李莲花掩嘴笑了起来，
　　“春芽，你说得再好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现在我只想问你服不服？”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她虽然极其得意，却还知道压低声音只在春芽耳旁轻声说。
　　高涨的怒火在这一刻上涌，郁春芽强自压抑着胸口的烈焰。
　　虽然她并不见得有多期待这笔投资，但这种被李莲花用作弊的方式压在头上的感觉，却让她分外恼怒。
　　这时，李莲花再度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管你的运气怎么好，终归要比我的差那么一点点！哈哈！”
　　──有了这么大一笔投资，她相信自己再不必仰仗那个臭男人的垂怜也可以过得很好！
　　毕竟，没有谁比她更知道未来二十年财富的中心地带在哪里！
　　二十年？
　　不错！李莲花心中忿忿不平。
　　郁春芽，你优渥半生，享尽人世间的荣华富贵，而我，却在香江回归那一年横死……
　　不过，这一世，我却要用这多出来的二十年的见识将你碾压到泥！
　　李莲花最后哈哈两个字仿佛一个火种，“腾”地一下将春芽压抑的怒火燃爆。
　　她撸起袖子走到张光莹面前，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姐姐，有些日子没见了，别来可无恙？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
　　张光莹被她一拍，顿时望了过来。
　　有些日子没见，春芽又是一副职场女性的打扮，她竟一时认不出眼前的女孩是谁。
　　“你是？”春芽身上精致的套装让她说话有些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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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弄到手！
　　
　　第四百八十三章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弄到手！
　　春芽噗呲一笑，给了她一个友情提示，“小姐姐，清潼县工农兵饭店门口……”
　　张光莹脸色倏然大变，“是你？”
　　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哥哥被雷默钳住脖子拎起来的场景。
　　她眸光一暗，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才问道，“你怎么也来这里？”
　　春芽慢条斯理地将自己刚才撸上去的袖子抚平，“我来这里自然是有我的事。”
　　“你那个师父呢？”张光莹脸色一阵变幻，忽然问道。
　　春芽心中警铃大响，“怎么？你找他有事？”
　　扯了扯嘴角，张光莹状若无意地说，“没事，只不过是看到你就想起了他。”
　　春芽低头掸了一下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我师父了。”
　　“怎么？被他赶出师门了？”张光莹脸上露出看笑话的神情，
　　“我就说嘛，你这个样子哪里配跟在他身边？”
　　春芽脸上的神色古怪了起来，“他不做我师父，只因为他当了我家孩子的爹！”
　　“什么”张光莹脸色大变，“你竟然和他结婚了？”
　　她半是震惊半是妒忌地盯着郁春芽，一双美丽的眼睛泛起了阵阵涟漪。
　　不但张光莹心中震惊，连李莲花也在心中懊恼。
　　如果早知道雷默这辈子的人生轨迹跟前生不一样，她只要抓紧他便可以了，哪里需要像现在这般劳心劳力？
　　毕竟这个人除了冷冽如冰之外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谁能告诉她，现在本应该因为兄弟义气毁容又做了牢的人，却在结婚之后调到了省城的农业局？
　　虽说农业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衙门，但是却总比跟着龙松柏那个既阴鸷可怕又冷酷无情的男人强吧？
　　前世今生种种纠缠羁绊不停闪现在李莲花的脑海里，下一刻，她紧紧掐住自己的手心，不让自己再回想过往。
　　昨日总种种已经过去，她要的是立足现在，展望未来！
　　以往那个庸庸碌碌过了一辈子，最后凄凄惨惨死去的李莲花再不会出现。
　　她的人生即将在这一刻腾飞，她的命运从此会跟大部分人不同！
　　许是她眼睛里的光芒过于璀璨，春芽连着看了她好几眼。
　　此刻，郁春芽的直觉让她下定决心，一定要阻止李莲花。
　　──敌人越想得到的东西，她越要横加阻拦才是她郁小胖做人的道理！
　　抱着这个信念，郁春芽直截了当地对张光莹说道，
　　“我和李莲花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你如果硬要做她的依仗，也别怪我把靠山拉出来！”
　　张光莹噗呲一声笑了。
　　虽然她不知道自家哥哥张光海为什么会对雷默噤若寒蝉，但是，她不相信凭自己的家境会斗不过这个平凡的农村女孩！
　　李莲花也用看傻子的眼神瞟向春芽，适时地用一种纵容的语气说道，
　　“春芽，你可能不知道这位张光莹同志的身份吧？要不要我来向你介绍一番呢？”
　　张光莹骨子里有一股执拗，本来无所谓的事情被春芽这么一说，她倒反而较起真来。
　　她下巴的线条微不可见地绷紧了，随即十分认真地对区文宗说道，
　　“区叔叔，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出这样的难题，但这一回，你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不然的话，我肯定要到爷爷面前说你的不是！”
　　这句话她说得像是个调皮的小丫头跟自家叔叔撒娇一样，但她眼中的认真，却让区文宗颇为头痛。
　　这时，陈思宇从中打圆场，
　　“算了，今天我们的会就开到这里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散会，散会……”
　　有张光莹杵在这里，他们的会肯定开不下去，索性散了也罢。
　　春芽有些气恼地对刘山河说，
　　”咱们走！”
　　她打定了主意，回去就找雷默商量，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搅黄李莲花的好事！
　　──我既然得不到，索性一拍而散！
　　正在这时，审查团那个高个子女士伸手拉过春芽，她用一连串流利的英语问道，
　　“春芽小姐，我叫爱丽丝，请您留步，我们龙心财团的副董事稍后会过来，她有些事情要问你。”
　　“你们财团的副董事？她是谁呀？我好像不认识她吧？”春芽有些诧异地问。
　　爱丽丝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她要跟你谈些什么，只不过，我们昨天看到你跟她长得分外相像，回来之后在电话里提了一下。”
　　另外一个女士也接口道，“请您稍候，她昨天接了电话，当即说今天会赶过来，看时间也该到了。”
　　她们在这角落用英语应答，李莲花不安地扯了一下张光莹的袖子，
　　“小莹，郁春芽这么讨人厌，咱们可不能让她引到资金，要不然，不定她会嚣张到什么程度呢！”
　　接过何招弟捧过来的一杯茶，张光莹瞟了一眼过去，不在意地说，
　　”有我在，她不可能蹦跶出什么花样！”
　　这一句话里的强大和自傲，令到李莲花与何招弟相互对视 一眼，那眼神之中的喜悦怎么也遮挡不住。
　　何招弟的心思浅地很，大家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我既然跑不过你，却也不妨碍我扯扯你的后腿！
　　过了片刻，窗外忽然响起一个刹车的声音。
　　爱丽丝十分高兴地拉着春芽到窗口边说道，
　　“我们副董事应该到了。”
　　隔着大开的木棱窗，春芽向往一望，果然，一辆加长的商务车停在绿意葱茏的大树下。
　　随着车子停稳，车上陆陆续续走出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簇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快步而来。
　　区文宗也听到了声音，疾步走到窗前，却只看到那辆外地车牌的车子，他眉梢微微一挑，意外地说道，
　　“是龙心财团的副董事来了，小陈、小于，咱们出去迎一下吧！”
　　还没等他们走出办公室大门，一个急促却不凌乱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爱丽丝快步迎上前，恭恭敬敬地用英文喊了一声，“副董，您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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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您是哪位？
　　
　　第四百八十四章 您是哪位？
　　“是，我来了！”随着一个沉稳却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长发及腰的女子一双眼睛波光潋滟，疾步而来之时裙裾飞扬，春日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一套镶嵌了金边的裙子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位女子大约三十左右，高约一米六八，一张明艳端丽的脸颊因为走路太快桃腮欲晕。
　　这些都不是重点，春芽在心中模模糊糊地想，为什么，她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时候，她身旁的管主任十分惊奇地喊了起来，“小妹子，这位女士跟你长得可真像呀……”
　　大家齐齐打量起眼前这两个身形俱都一般婀娜窈窕的女子。
　　可不是？
　　这俩人，那一模一样的瓜子脸上，不管是鼻子嘴巴的形状相似，连弯弯的柳叶眉下那一双杏眼上挑的弧度几乎都一样，更遑论那一对尖得像精灵一样的耳朵。
　　“您是？”
　　俩人异口同声问出声来。
　　春芽春芽掩嘴一笑，“您好呀，我是四季霓裳的负责人郁春芽！”
　　“你姓郁！”女子一双蕴水含清的美目瞬间涌上了泪水。
　　此刻，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就这么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孩，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这个跟自己极为肖似的女孩就会消失不见。
　　春芽唇畔带上恰到好处的微笑点了点头，
　　“这位姐姐，我是姓郁，叫郁春芽，郁金香的郁！”
　　“那么……”女子极为激动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满怀希冀地问，
　　“那么，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呢？”
　　“他叫郁百岁！”春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长命百岁的百岁！”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女子脸上滑落，她盯着春芽，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姓郁，名字叫郁千龄！”
　　美丽女子这句话一经说出，她身后便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千龄？你是郁千龄？”
　　这个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却像郁千龄一样，也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郁千龄脸上泪如泉涌，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
　　几个随从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抱着小孩的高大男子，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哥哥！”郁千龄紧紧抓住胸口衣服，她的心跳得异常激烈。
　　眼前的男子建剑眉星目高大俊朗，可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亲哥哥？
　　将近二十年不见，当年略显青涩的男孩子身上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却有如大树一般让人觉得可以依靠。
　　忽如其来的喜悦如同浪潮一般在胸口不停翻涌，郁千龄觉得自己已然被狂喜淹没。
　　哥哥找到了，而且看起来精神奕奕身体健康，再没有比这个更加完美的礼物了！
　　老天待她不薄，也没枉费她千里迢迢冒着危险回到这里来投资，如果不是这样，她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他呢？
　　“千龄……千龄……”
　　郁百岁嘴唇翕动，骤然看到自己以为已经去世了的妹妹，他却只能反反复复地呼喊着妹妹的名字。
　　一连串的“千龄”喊出来，他一双眼睛之中已经满是泪水。
　　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个惊惧忧心的日子，都仿佛还在昨天……
　　今日，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俏生生地站在面前。
　　——原来是我姑姑呀，春芽心中泛起无限欢喜。
　　纵然她从小都没见过郁千龄，但奇异的血缘亲情，让她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血脉相连。
　　“哥哥……”郁千龄再次发出一声悲呼，纵身一闪朝郁百岁扑了过去。
　　“千龄……”郁百岁将怀里的雷小宝交给身旁的吕敏，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妹妹。
　　吕敏身上怀着小宝宝，可不能让她抱雷小宝。
　　春芽赶紧过去把雷小宝接了过来。
　　闻到母亲的味道，小家伙瘪瘪嘴就哭了出来。
　　一时间，雷小宝的嚎啕大哭和郁千龄的悲啼交织在一起，在场的人无不面露恻隐。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
　　这里面还有两个脸色青白不定的既恼且妒的人，那是李莲花和张光莹。
　　眼看已经大好的局面，没想到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
　　这一位龙心财团的副董事，竟然是那个臭丫头的亲姑姑！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张光莹再强势，也不可能阻止人家姑姑把钱给亲侄女吧？
　　张光莹恨恨地说道，“没想到这个臭丫头运道还真不错！”
　　这一位郁千龄她自然是听说过的。
　　她在龙心财团虽然挂名副董，但其实董事长就是她的新婚丈夫。
　　这位女士据说荣宠至极，风头在香江一时无两，龙心集团里的大小事现在都是她说了算。
　　听完这些介绍，李莲花一时之间有些茫然，难道她又输了吗？
　　在这么大好局面之下，她竟然还会输给郁春芽？
　　老天爷……
　　可是，前世为什么没有这件事情的发生呢？
　　一直到她死的时候，郁百岁对丁金霞还是俯首听命唯唯连声。
　　丁金霞仗着丈夫对她的宠溺，和女婿龙松柏的钱势过得极其舒心畅意。
　　可从来也没有一个叫郁千龄的女人出现呀……
　　李莲花心里的惊骇如同浪潮般汹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打她把龙松柏抢到手，所有的事情俱都不复再像从前。
　　现在，还冒出了一个龙心财团副董郁千龄！
　　这边李莲花的手心湿漉漉的，裙子的背后也被冷汗浸湿，郁春芽那边手里抱着儿子却笑得极其畅快。
　　──哈哈哈，她就知道自己洪福齐天！她挑眉望向一脸茫然的李莲花。
　　哼！你想让我黯然退场，我偏偏要让你看看我迈进新纪元的坚定步伐。
　　郁百岁兄妹俩还沉浸在过往伤心难过，一旁的爱丽丝递过手绢，略略有些不安地劝道，
　　“亲爱的，能够和兄长相认，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别哭了，要不然原董事要责怪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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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空手套白狼
　　
　　第四百八十五章 空手套白狼
　　吕敏也在一旁也拿出手帕递给丈夫，“百岁，妹妹回来是好事，这里好多人看着呢，咱们回家再叙吧。”
　　郁百岁接过吕敏手中的手帕，用颤抖的手帮郁千龄擦干眼泪，他脸上露出一个足以媲美暖阳的笑容道，
　　“对，你回来了就好！咱们回家吧！”
　　“哥哥，你现在是不是住在这个广陵市？”郁千龄破涕一笑。
　　郁百岁点点头，拉过吕敏，“这是你嫂子，她叫吕敏。”
　　郁千龄的眼眶又开始红了，她吸了吸鼻子，颤声道，
　　“嫂子，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哥哥，刚才你们抱着的宝宝是不是我小侄儿？”
　　“……”郁百岁和吕敏对视一眼，有些羞赧地说，“那是外孙……”
　　肚子里倒是有一个小侄儿，不过，这里人这么多，还是回去再说吧。
　　春芽赶紧上前说道，“姑姑，这个哭包是我儿子。”
　　雷小宝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眸，亮得像两颗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
　　只看了一眼，郁千龄就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朝着雷小宝伸出了手。
　　小家伙咬着手指头，白嫩的脸蛋上露出一个足以让所有女性萌化的笑容。
　　“姑姑，他刚出生几十天。”春芽嘻嘻一笑，“还不会伸手让别人抱。”
　　她们在这里说了几句家常，那边的区文宗已经让大家散开，
　　“你们都先回去吧，大家有什么想法私下再找我吧！”
　　这帮人，吃着国家的大锅饭，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香，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引入资金，甚至觉得会因此不好管理。
　　这就是改革路上会碰到的障碍呀。
　　这一群人里，明明白白表达出自己需要资金的单位，只有这两家私人服装厂。
　　区文宗思忖再三，终于对郁千龄说，
　　“郁副董，这件事情进行得不是很理想，所有的单位……”
　　“不要紧！区先生。”郁千龄笑盈盈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财团派了审查团来这里，完全是应你们的要求，我也存了私心想借机寻找自己的哥哥，现在，我找到了他，这些事情成不成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春芽急忙说道，
　　“别呀，姑姑，我们四季霓裳为这件事情忙碌了好一通，就是想借这次机会搭乘改革的春风。”
　　郁千龄伸手捏了捏雷小宝的脸蛋，满不在乎地说，
　　“傻丫头，你一间小小的服装厂能用得了多少钱？姑姑从指甲缝里漏点零花钱，都够你用不完的了。”
　　太让人心塞！
　　“啊……为什么？郁春芽这个臭丫头会有这种运道？”哑巴了半天的何招弟眼都红了，她再也忍不住低声尖叫了起来。
　　——为什么我何招弟就不能碰到这种好事？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姑姑出来对我说：我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够你用不完了！
　　我也想要这样的姑姑好不好？
　　李莲花也简直一刻都听不下去了，她拉着张光莹的手就想离开。
　　还没走到大门，李莲花驻足在那辆豪车面前，一双明媚的眼睛布满了阴霾。
　　──林肯大陆？
　　这辆车的商标是个矩形中含有一颗闪闪放光的星辰，这个标示的车，前世的龙松柏也买过一辆，这也是她仅识的一种豪车。
　　没想到，郁春芽重新来过一次，还是比她先有资格坐在这个标识的车子上！
　　望着这一辆豪车，李莲花眼神分外复杂，下一秒，她将脊背挺得笔直。
　　郁春芽，这一世，我也能够做到的！
　　而且，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是沾你的光，而是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努力坐进去！郁春芽，你给我等着！
　　春芽再不会知道，这一辆豪车瞬间将李莲花胸中对她的敌意再次燃烧了起来，而且大有愈燃愈炽的态势。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只会呵呵。
　　在李莲花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的时候，一件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拉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匆匆忙忙地，从招商商业局浓荫遮蔽下的大门跑了过来。
　　是万秀美？李莲花淡淡瞥了一眼过去。
　　──不过，她为什么拉着韦曙光匆匆而至？而且还面露怨怼，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难道……
　　李莲花心中悄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万大姐，你怎么来了？我们正准备回去呢。”何招弟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这些日子，李莲花正筹谋让何招弟拜万秀美当师傅，好把万秀美的技术学到手，何招弟对万秀美正是殷勤有加的时候。
　　孰料，万秀美一脸粗暴地将她推开，对着李莲花大声尖叫，
　　“小李，我问你，你是不是骗了我儿子的钱！”
　　李莲花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镇定自若地说道，
　　“万大姐，你这说的什么话？韦曙光同志是给制衣厂投了一些资金，但他是有股份在里面的，怎么能说我骗了他的钱呢？”
　　“我就说呢，卖房给你之后，我给了他六百块钱，前几天问他，他说已经花完了，却原来都是给你了！”万秀美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
　　什么投资，不过是骗小孩子。
　　万一她做不起来，又或者国家政策一变，她这几百块钱不就白扔了？而且保不齐还要背上一个资本家的名声！
　　六百块钱呀！她就算是再疼爱儿子，也舍不得让这笔钱打了水漂！
　　一旁的张光莹扑哧一笑，“小李，你拿着几百块钱搭了个框架就来跟我要贷款，却原来，这几百块钱也不是你的呀？”
　　何招弟略一迟疑，到底也掩饰不了自己心中的震惊，“莲花，原来你竟然玩的是空手套白狼！”
　　她就算一辈子在狮沟大队没有出来过，却也知道，做生意是要有本钱的。
　　你李莲花找韦曙光要了几百块建了一个厂房，然后再去找张光莹帮忙贷了款，自己几乎一分都不用出，这不是空手套白狼是什么？
　　李莲花眉间的轻松不再，她冷哼一声，
　　“这怎么叫空手套白狼了？我难道不是出了大力气？没有我牵头，这件事这么能够成功？而且，我的服装设计图才是一个制衣厂的竞争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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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单方面凌虐
　　
　　第四百八十六章 单方面凌虐
　　万秀美冷冷打断她的话，
　　“什么设计图？我从来没看到过！你不过是瞎比划着，让我按照你说的东西打板出来而已！”
　　如果不是她在服装行业干了这些年，还真理解不了她说的东西，她管这个叫设计？
　　万秀美越说越气，
　　“你就靠着我家的钱搭建起厂房，然后又靠厂房贷款买了缝纫机和布料！”
　　“我从来都知道你的心眼多，却没想到多得能跟筛子相比！我不管，你得把我儿子的钱还给我们！”
　　李莲花心里有苦说不出来。
　　后世的生意人，谁不是先引资，然后贷款做起来的？
　　她明明听说过，很多房地产公司也都是这么干的。
　　这么好的招式，到了她的手上怎么就玩不起来了呢？
　　在万秀美身旁沉默了半天的万曙光，伸手想把气势汹汹的母亲拦下，
　　“妈，你不要这样，我这是光明正大的投资，又不是走什么歪门邪道，制衣厂以后肯定会大有作为的！”
　　万秀美恼怒地将儿子的手甩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还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国家政策一时不同一时，何况，这种私人能办厂的事情还没有个准话，我们千万不要去趟浑水！”
　　轰轰烈烈的运动虽然说已经过去，但经历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万秀美早就打定主意：
　　──让她干活，只要有工资领，她就干！让她投资？那是万万不行！
　　韦曙光很是无奈，“妈，我哥们说了，这件事情肯定行得通的，你不要听风就是雨！”
　　万秀美忽然流下了眼泪，
　　“这笔钱，是偷偷卖了你姥姥的房子给你凑的，没想到你却用在了这里，光光呀！这种事情万万办不得，你听我的，咱们把钱撤出来……”
　　李莲花在一旁冷冷地说道，“撤不出来了！”
　　她已经把钱变成了厂房，还给那里的生产队交了十年地租，这一切，难道不要钱吗？
　　万秀美忽然笑了，“这些我都不管，我只要把缝纫机拉几台出来就行了！”
　　“你！你敢！”李莲花色厉内荏地呵斥万秀美一声，转头盯着万曙光，眸光冷厉地说，
　　“我没想到，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要受到母亲的制擎！当初说好的事情就跟放屁一样吗？”
　　万曙光的脸涨得通红，讷讷不成言。
　　他也不想的好不好？
　　他的一个好哥们在京城上班，消息很灵通，说让他凑一笔钱俩人大干一场，他就磨着母亲卖了那一处闲置的老房子。
　　卖房子过程中，认识了李莲花，随后被李莲花说动，把钱全部投到了莲花制衣。
　　谁知道，今天一大早，被他妈翻出他们写的合作协议……
　　万秀美可看不得李莲花给儿子气受。
　　出门前，她本来就做好了一拍两散的打算，这时候，连袖子都没卷，她就朝李连花扑了过去。
　　一道凌厉的掌风，在所有的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啪”地一声打在李莲花的脸上。
　　李莲花一张俏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啊，你这个泼妇，你怎么敢……”李莲花右手捂着胀痛的脸，目光倏然一寒，身上顿时散发出森森杀机。
　　不过，她没料到，人家并不会因为给了她一巴掌就作罢。
　　一不做二不休，万秀美欺身上前，左手抓住李莲花的头发，右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捶打，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我让你这个贱货勾搭我儿子！你一个生不出孩子的贱货，不就想靠着这张脸来勾搭我儿子？我要让你知道，有些人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比起钱被骗这一件事，最让她愤恨的，就是李莲花的手段，今早上，她发现这件事就盘诘儿子。
　　韦曙光却在言语之中对李莲花颇多维护。
　　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她儿子已经对这个妩媚娇艳的李莲花有了遐想。
　　今天，她拉着儿子出门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断了儿子的念想。
　　这个女人不但结了婚，而且据她了解，她流产后伤了身体，连孩子也生不出来了！
　　万一，真的让她把儿子勾走，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想到这里，万秀美下手更加狠了。
　　围观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还真的没有见识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发飙的泼妇，大家还没回过神来，李莲花已经被打得像猪头一样。
　　李莲花被打得七荤八素，她尖叫一声，开始反击，手里长长的指甲不停地在万秀美的脸上挠了又挠。
　　留了许久的指甲尖利无比，顿时将万秀美的脸抓出一道道血痕。
　　万秀美怒从心头起，纵身一跃，顿时将李莲花扑倒在地上。
　　骑到李莲花身上，万秀美不停的厮打，不一会儿，李莲花身上的衣服不但凌乱不堪，而且还被撕破了好几处。
　　这哪里是打架？以万秀美的彪悍气势，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凌虐。
　　韦曙光虽然有心拉架，却不敢碰到暴怒中的母亲，只好在一旁不住地说，
　　“妈，有话好说，你别这样……”
　　把李莲花打得不成人样，万秀美见好就收，她随手撕下了李莲花右手的袖子，这才哈哈一笑跳了起来。
　　虽然恨极了李莲花，也存了心让她大大地出一次丑，但万秀美到底不敢闹出人命，最后也是扯破了对方的袖子就作罢。
　　此刻，李莲花头青脸肿一身狼狈地躺在地上。
　　不过，万秀美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上的血痕和散乱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婆子似的。
　　痛楚从伤口处向四肢百骸蔓延，仰躺在地上的李莲花羞愤欲死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身体上的痛，却怎么也比不上心中的难堪，这一刻，她恨不得眼前出现一条深沟，好让她跳进去。
　　无地自容之际，她心里隐隐掠过一抹绝望，这一次恐怕事情不妙了。
　　万秀美是决计不会放过自己的，而且，自己又在人前丢了这么大的脸，这个广陵她还敢待吗？
　　而且，被人欺辱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让郁春芽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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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你的人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第四百八十七章 你的人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又痛又羞，李莲花掩面而泣，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念叨：
　　──老天爷，你既然让我重来一次，为什么忘记把好运给我？
　　种种念头如同排山倒海的波涛一般在李莲花脑海中翻涌，她全然不知此刻所有人都眸色复杂地看着她。
　　何招弟吐了吐舌头，赶紧上前把她搀扶了起来。
　　下一秒，她惊讶地问道，“莲花，你这胳膊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大一个伤疤？好像是被贯穿了一样？”
　　这一句话说出来，顿时让李莲花顾不得自怜，她迅速捡起万秀美扔在地上的袖子，把自己的胳膊包扎起来。
　　何招弟兀自不肯罢休，她用充满怜悯的语气说，
　　“莲花，你给我再看看清楚，我记得你身上从来就没有疤痕，是不是龙松柏打你了？”
　　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连三米外的郁春芽都听出来了。
　　李莲花一股怨气从心底升起，她用尽力气狠狠给了何招弟一巴掌。
　　“何招弟，我真的是看错你！”李莲花瞪着一双眼睛，森然地望着面前这个小鼻子小眼睛的女孩，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开办制衣厂便巴巴地把你从山沟沟里带出来，而你，却是怎么对我的？”
　　何招弟摸着自己被打痛的脸正想辩解，李莲花又歇斯底里地喊道，
　　“这个疯婆娘扑上来的时候，你不说上来帮忙，还往后退了几步！你……”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李莲花竟是说不下去了。
　　刚才，她被打第一巴掌的时候，就下意识搜寻帮手。
　　张光莹她是指望不上的，但你何招弟为什么也跟着连退了几步？
　　李莲花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质问，那犀利刺耳的言辞将何招弟吓了半死，她嗫嚅着回答，
　　“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婆娘，所以被吓坏了！”
　　李莲花狠狠“呸了她一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出丑？你在生产队为了一根红薯就跟几个婆娘对打，这会儿装什么被吓坏的小绵羊？”
　　“对……对不起了。”何招弟换上一张极为诚恳的脸谱说道，
　　“莲花，下次我一定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李莲花更加怒了，
　　“下一次？你是不是还想着让我再被别人揍一顿？”
　　一旁的张光莹终于忍不住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最后，她憋笑着，极不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啦！不过，小李呀，你这个丫头心思也太过于灵活，我告诉你啊，贷款可是要还的，你可别坑我！”
　　李莲花赶紧在肿胀的脸上支起一张笑脸，
　　“你放心，小莹，这件事情，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张光莹摆摆手就走了。
　　这时，看了半天好戏的郁春芽，快走几步过来问，
　　“李莲花，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身上有伤疤，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面上虽然带着笑容，但语气里的冷冽却让李莲花心中咯噔一下。
　　李莲花抬起头，紧紧捂住自己的胳膊，露出一个轻嘲，
　　“什么时候伤到了胳膊，我需要向你报告吗？”
　　“自然是不需要向我汇报。”春芽眉间的笑意敛去，她淡淡道，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公安局现在正全力搜寻一个胳膊上有伤疤的女子！你如果不想去那儿喝茶，最好是把这个伤疤的来历交代清楚！”
　　李莲花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卷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下一秒，她凄然长叹，
　　“郁春芽，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这是龙松柏打的！你现在高兴了吧？我把你的对象抢了，现在自己落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十分高兴？”
　　春芽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被龙松柏打的？他不是对你着紧得很？他怎么舍得打？为什么我看着伤疤像是被箭射中的一样？”
　　心中微微一颤，李莲花忽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一天，龙松柏又喝醉了，他拿脚将我重重踹到墙上，我的胳膊扎到了墙上的一个大钉子上，从此留下了疤痕，而且也因此肚子大出血住了好几天的院！”
　　恨恨地将手拿下来，她一张已经变形的脸满满都是眼泪，
　　“现在你知道了吧！呵呵，你尽情地嘲笑我吧！”
　　随即，她眼睛里的泪水如同泉涌一般。
　　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不觉带上了一丝怜悯，李莲花借着拭擦眼泪之际，垂眸遮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疤痕是她大出血那一天的事？春芽蹙眉回想。
　　她记得，郁僖住院的时候，她的确是在广陵人民医院见过医护人员在对李莲花在进行急救。
　　春芽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她眉目肃然道，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我既不会笑你也不会骂你，因为你跟我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李莲花眼神还在闪烁不定，万秀美已经极不耐烦地说道，
　　“我限你三天之内把那六百块钱还给我，不然的话，我就到你厂房拉缝纫机抵债！”
　　“你休想！”李莲花眼睛里闪着怒火，
　　“我和你儿子是签过协议的！你敢拉我的缝纫机？我就到公安局告你抢劫！”
　　万秀美也不是吃素的，她卷起袖子又想冲过来，却被韦曙光抱住了，
　　“妈，咱们回去慢慢谈，你千万别再冲动了！”
　　万秀美最后还是被儿子连拉带拖带走了，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免费看了一场热闹，大家颇有些都意犹未尽，李莲花却在何招弟的陪伴下也急步走了。
　　今天，她把脸丢到了这个商业局，还不知道回去之后会不会被龙松柏责骂呢。
　　一想到这里，李莲花那张肿胀的脸布满了寒霜。
　　何招弟一路陪着小心跟在李莲花身后回到了运管所后门。
　　推开院子的大门，远远看到茶花树下盘膝而坐的龙松柏，何招弟的小眼睛亮了。
　　她急忙上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龙大哥，莲花今天可是受了大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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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两个人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两个人
　　盘膝坐在一张凉席上的龙松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金色阳光从花枝上漏下，他身上闪着一个个耀眼的光圈，何招弟无端地觉得这个人仿佛拔高了许多。
　　用略带寒意的眸子从李莲花身上掠过，李莲花那个凄惨的样子让龙松柏眸中的幽光一闪而过，他冷声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李莲花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最后，她将头扭开，破罐子破摔地说，
　　“松柏，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出这一口恶气不可！”
　　何招弟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龙松柏，最后在龙松柏森然的目光中告了郁春芽一状，
　　“别说她们俩是嫡亲的表姐妹，就算是对一个普通的路人，那个臭丫头也不该袖手旁观还冷嘲热讽……”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龙松柏已经漠然无动地打断了她的话，
　　“没有什么不应该的！当初既然能对别人做出那等事情，情势在不如人的情况下，她现在就该坦然承受。”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神态悠闲自得，丝毫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妻子，而是在说一个两姓旁人一般。
　　何招弟面色微变。
　　龙松柏身为李莲花的丈夫，为什么似是对自己妻子的行为十分不以为然？
　　她偷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李莲花一眼，却发现平日趾高气昂的李莲花不发一语，长长的眼睫毛不停地抖动，似乎在隐忍，也好像在颤抖。
　　何招弟急忙支起一个笑脸，“话不能这么说，莲花当初不是想着让春芽过上好日子？她到底也是一番好心……”
　　平日里，如果当着李莲花的面，生产队有谁私下说李莲花对不起郁春芽，何招弟没少用这个说辞来帮她开脱。
　　谁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龙松白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过来，
　　“这么说，其实你也想过上这种好日子？要不要我介绍这样的对象给你？我能保证你能够拿到二百块聘金！”
　　说起来，那个钱宝现在是他的表弟。
　　龙松柏漠然地想，他相信，自己那个太奶奶，不会介意换一个曾外孙媳妇！
　　毕竟，生下傻子的娃娃之后，丁春丽是不可能会再留在那个山旮旯的。
　　他这么想，自然是有缘由的。
　　上个月，他已经收到丁春丽写来的信。
　　信里说道，风嬷嬷答应她，生下孩子之后放她自由，她打算还回来上班。
　　既然丁春丽不想当傻子媳妇，那么，就让他这个孝顺的曾孙子给她老人家换一个曾外孙媳妇表一表心意吧！
　　何招弟眼皮一跳，赶紧又给他陪上一个笑脸，
　　“龙大哥，我还年轻，心里总想着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那种好事就留给别人吧。”
　　龙松柏心中冷冷一哂，眼镜片后面的眸光幽暗下来。
　　──你竟然看不上毒王谷风嬷嬷的心头宝？
　　你知不知道？只要她愿意，郁春芽拍马都追不上你了，你何至于要妒忌她妒忌得眼都红了？
　　他这里思绪万千，身上散发的寒凛却如有实质。
　　何招弟悄然往旁边挪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站在这个龙松柏的身边，总感觉到有一股冷风吹来，明明人家也是满面含笑的呀……
　　何招弟掏出手帕悄悄地擦拭额头上的冷汗，正想着再解释几句。
　　这时，龙松柏脸上的神情却倏地一变，他像是才看到李莲花似的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的神情还略带了一丝焦急，
　　“莲花，你怎么样了……”
　　他急切之下，步伐走得太快，一个踉跄差点就要摔倒。
　　李莲花脸上的神情忽然也变得十分微妙，她颤声试探着说道，
　　“松柏，你，你无论如何要给我出了这一口气！”
　　龙松柏身上的寒冷退散，他像一个疼惜妻子的男子那般连声安慰，
　　“莲花，你痛不痛？我带你上医院去吧？”
　　李莲花这时才像是看到亲人一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看医生，我要把万秀美也打上了一顿！不出心头这口恶气，我会难过一辈子！”
　　“打人？这个……”龙松柏脸上略略有些踌躇，
　　“莲花，打人是犯法的，她打你确是不对，但我们不应该知法犯法，咱们到公安局报案吧？”
　　李莲花一听之下立刻悲从中来。
　　龙松柏，你早些日子如果有不应该知法犯法的观念，我何至于像今天这样惶惶不安？
　　又以至于一听到郁春芽问起胳膊上的伤疤，立刻就惊慌失措？
　　还有，地窖那儿还……
　　这一刻，李莲花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
　　千算万算，为什么她嫁了这么一个怪物？
　　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阴鸷狠戾，却偶尔又会像以前一样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一如她记忆中那个前世的温柔宽厚的龙松柏。
　　他们定亲之后，她按照前世龙松柏发迹的轨道让他重新搭上了张家，他也因此按部就班地从县城调到了广陵市……
　　这一切，顺顺利利没有任何阻碍和差错，她经常有一切都在她的计算当中的志得意满。
　　这一切是在什么时候变了呢？
　　李莲花想了很久。
　　好像就是那一次在丁家喝醉，自己被龙松柏随手一推小产之后。
　　那次之后，他露出了粗暴冷酷的一面，并且经常会独自盘坐练功到天明，甚至于后来还让自己……
　　不过，奇怪的是，偶尔，他又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疼惜有加，就如同现在。
　　李莲花确定他已经又变了，她才敢肆意露出一点自己的情绪。
　　果然，龙松柏一脸心痛地说，“你一定要打她一顿吗？那么，咱们就去吧，不过，打她一顿，她也是会让你退钱的，你有六百给人家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李莲花也十分头痛。
　　龙松柏虽然性格变化无常，但他领的工资全部都交给了她，而且，他还经常会拿些不明来历的钱给她。
　　要不然，她上哪弄到那么大一笔钱买下这个院子？又怎么会有钱满足自己的高消费？
　　——这也是她肯老老实实听从龙松柏指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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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天黑了，很危险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 天黑了，很危险的
　　龙松柏问李莲花有没有钱退给万秀美，李莲花犹疑着试探了一句，
　　“松柏，你就没有办法吗？”
　　“我？钱不是都交给你了？”龙松柏也迟疑了，“要不，我……”
　　他一句“我”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陡然严峻了起来，
　　“我早就让你不要瞎折腾，你非不听！现在还想着让我给你善后？”
　　他瞥了一眼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何招弟，到底把已然冲到嘴边的叱责收了回来。
　　“让那个婆娘把缝纫机拉走！跟她了断此事！”龙松柏面容冷肃如同罩着一层寒霜。
　　钱？他倒是随便可以弄得到，但他没打算纵容这个婆娘，她想着变强变大，然后摆脱自己，真当自己不知道吗？
　　若不是她还有一点用处……
　　在这个充满了冷厉的眼神下，李莲花不自觉地颤了一记。
　　又来了！
　　那个该死的人又出现了！
　　泪意在一瞬间上涌，李莲花眼前浮现了一层薄雾，她畏怯地瑟缩了一下，急忙回答，
　　“是，松柏，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此刻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巅，夜晚的雾霭弥漫开来，龙松柏整个人被高大的茶花树荫笼罩，何招弟竟是看不清龙松柏脸上的神情。
　　“招弟，你回厂子里吧！”李莲花恢复了正常，“如果万秀美来拉缝纫机，你就让她拉走四台！”
　　这几句话说完，李莲花心如刀绞。
　　这些缝纫机，都是她找张光莹特批的。
　　还没开始赚钱，就被万秀美讹走了三分之一，只剩下八台缝纫机的她还拿什么跟郁春芽竞争？
　　“好吧……”何招弟有些不情愿地向外走。
　　那个厂房，除了二条狗，就是她一个姑娘家守着，她有些不乐意。
　　这个院子那么大，房间也不少，可恨莲花竟然这么小气，让她独自一人去守厂房……
　　何招弟走到大门口，又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院，这才掩上门口走了出去。
　　这条巷子风景极美，夜风轻拂，柔嫩如丝的柳枝在朦胧月色中便似飘飘渺渺的绿烟，缓缓游动的翠云。
　　此情此景，即便是何招弟这种没有半点文艺细胞的人，也不得不赞一声真美。
　　刚刚走到巷口，迎面便走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
　　妇女步履蹒跚，面容憔悴，手里还拖着一柄竹扫把。
　　迎面碰到何招弟，她木楞而没有神气的眼睛忽然定定地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涩然的微笑，
　　“小同志，天快黑了，你别胡乱走动了，很危险的……”
　　何招弟吓了一跳，“很危险吗？有什么危险？”
　　妇女被这一问，两行眼泪顿时像下雨一样纷纷滑落，
　　“我女儿在家里都会不见！你就敢这么大喇喇地在街上闲逛？”
　　何招弟一听，“我前几天也听说了这件事，原来，是你女儿不见了？”
　　“是啊……”
　　这一声“是啊”顿时让妇女心如刀割，她强忍着嚎啕大哭的冲动，哽咽不已地说，
　　“这么多天了……我可怜的青青……只怕已经……”
　　低低啜泣几声，妇女擦了擦脸上似乎总也流不尽的眼泪，她蹒跚地转过了身体，再次木然地劝道，
　　“姑娘，赶紧回去，不要让家里人为你担心受怕。”
　　何招弟看着中年妇女佝偻的身影，不自觉地朝四处张望了片刻。
　　人家女孩在家里都会不见，我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厂房……
　　这一想，这些风景马上就不美了，那四周暗影幢幢似乎藏着许多恶魔，随风飘扬的柳树下好像也有怪物隐身其中。
　　何招弟顿时毛骨悚然了起来。
　　不行！我可不能一个人待在那个僻静的厂房！
　　何招弟迅速转身，朝龙家走回去。
　　这一小段路，何招弟却走得飞快，中年妇女推开自家房门的时候，正好也看到她犹犹豫豫地推开龙家的那扇木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
　　何招弟脑海中不住在措辞，到底怎么说，才能让李莲花把自己留在这处处充满了鸟语花香的小院子，而不用回到那个厂房呢？
　　刚刚走到厨房门口，里面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她不由驻足听了起来。
　　只听得，龙松柏语气极其严厉地对李连花说道，
　　“我警告过你不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让别人注意我们，你却不当一回事，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
　　李莲花弱弱地说道，“我努力上进，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着想，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总归不能比郁春芽家的那个小崽子过得还要差吧？”
　　“你为何什么如此沉不住气？”沉默了一下，龙松柏又说话了，
　　“我不是告诉你了？只要我的兽灵阴阳术能够成练成，你想要什么我便能给你什么！”
　　李莲花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龙松柏阻止了，他继续用阴森森的声音道，
　　“用之不完的财富！所有人匍匐在你脚下瑟瑟发抖，你一句话便可让人生！一句话就能叫人死！这所有的一切，只要你听我的话！”
　　这个声音像地狱深处传来的魔音一般诱惑人。
　　李莲花略略迟疑，“可是……你的功夫要练至大成，那还得多少个女孩子才行？”
　　微微一顿，她崩溃大哭，“我已经不敢对那些女孩下手了，我半夜总梦见那些死去的女孩化成恶鬼来找我索命……”
　　何招弟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怔当场，她伸出去准备敲门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她竟然听不懂！
　　什么练功？什么死去的女孩？
　　她听到的，和她所想的，绝对不可能是一回事吧？
　　无论她怎么竭力让自己镇定，一股恐慌惊惧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深处向四肢蔓延，她全身簌簌发抖了起来。
　　这时候李莲花又颤声说了一句，
　　“人家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是我们俩连隔壁家的凌青青都不放过，我……我……”
　　这两个“我”字说出来，她已经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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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窝边草
　　
　　第四百九十章 窝边草
　　再怎么自私凉薄，李莲花毕竟还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纵然曾经活过几十年，她也没有这么冷硬的心肠。
　　每每午夜梦回，那一张张鲜活美丽的面庞会在瞬间化成一个个厉鬼朝她扑过来。
　　何招弟的冷汗从额头悄然滑落，顺着脸颊两侧流到颈脖里。
　　略带着一丝寒意的微风不知从哪里吹过来，冷飕飕地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她如同坠入一个恐怖的噩梦，一动不敢动，只唯恐惊动了屋里的恶魔。
　　凌青青？
　　刚才在巷子口，她便是听到那个中年妇女说青青……
　　这个女孩，难道就是李莲花说的窝边草？
　　此刻，何招弟心中有一股声音在催促她赶紧走！离开这个让她心惊胆跳不寒而栗的魔窟。
　　但这时候，她的双腿却软得像面条一般，再没有半点力气。
　　这时，龙松柏忽然问了一句，“那几株茶花为什么只长叶子不开花？”
　　“……”李莲花停止了啜泣，她静默了一下，
　　“会不会土地太肥的缘故？难道应该换一个地方挖坑？”
　　——挖坑？
　　何招弟再不敢犹豫，她伸出满是冷汗的手扶着墙壁，悄悄的往外挪了一步。
　　熟料，一个人越怕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心底拜了满天神佛也没能保佑她静悄悄全身而退。
　　随着一脚踩到干脆树枝上的那一个“咔嚓”声响起，何招弟的一颗心直接坠入了冰窟。
　　仅仅是一瞬间，厨房里的人就停住了说话。
　　须臾，是龙松柏冷厉斥喝，“门外是谁？”
　　何招弟被这一声大喝吓得肝胆俱裂，大骇之下她拔腿就跑。
　　才跑了两步，她双膝一软，竟然就此扑倒在地。
　　天光在此刻彻底消失，黑夜将所有的一切笼罩在黑暗之中。
　　厨房门口大开，昏黄的幽光照射在龙松柏夫妻背后，使得这俩人仿佛穿上了一件黄色纱衣，也让何招弟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
　　“招弟？”李莲花看着地上的女孩，声音带着一抹吃惊，“你不是回去了吗？”
　　何招弟强忍着心里的惊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忽然想起厂子里没有米，所以回头来拿几斤，没想到在这里摔了一跤。”
　　李莲花迟疑了片刻，“你……刚刚进来……就摔倒了？”
　　“是啊，哈哈，天太暗，我又有点心急。”何招弟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还笑嘻嘻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你家里有没有米？没有的话就算了，我把那个南瓜煮了就行了，那我就先走了哦，莲花，咱们明天见……”
　　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何招弟缓缓转过身。
　　她用尽所有毅力压制想要全力奔跑的念头，让自己慢慢地朝那扇木门走过去。
　　走过了一株开得灿烂绮丽的山茶花，距离门口还有二十步。
　　何招弟全心全意计算着脚下的步数，这样才会忽略来自身后那似乎能够穿透她脊背的灼灼目光。
　　还有十步……五步……
　　微风掠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了额头上的冷汗，甚至有一滴越过她稀疏的眉毛，掉进了眼睛之中。
　　她不敢拭擦，不敢眨眼，任由在眼睛里的汗水将眼前景物模糊。
　　僵硬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只要再过几秒钟，她就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这一刻，她向南海观世音菩萨祈祷，只要能逃过这一次，她发誓一定每天给她上三柱香。
　　可惜祈祷还没上达天听，身后便传来一个男子冷冷的声音，
　　“你既然来了，索性就别走了吧！”
　　李莲花也说话了，她声音如同从云外传过来一般飘飘渺渺，
　　“是呀，招弟，这里房间很多，天色已晚，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何招弟竭力克制嚎啕大哭的冲动，她握着门口的手微微一使劲，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厂子里没人，我不放心。”
　　最后她还特意哈哈一笑，但，那毫无喜意的笑声之中已然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眼看就要跨出半个门框，何招弟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李莲花木然地走了过来，涩涩说道，
　　“怎么办？人就在我们这里失踪，她父母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何招弟的父亲何猛在他们生产队名声不怎么地，他不但重男轻女，而且还有些无赖，生产队的人莫不对他退避三舍。
　　现如今，他好不容易养大、已经可以换聘礼的女儿不见了，他怎肯轻易罢休？
　　龙松柏的面色却十分轻松，
　　“不过是钱的问题而已，给他赔个两三百块钱，即便是亲娘，他也不会追究了！”
　　李莲花一想，也只好如此。
　　可是，明天还要还万秀美的六百，这两三百块钱，她哪里拿得出来？
　　“你这个臭丫头，为什么会忽然回来？”李莲花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脚边的女孩。
　　一想到要应付那个有些蛮不讲理的何猛，她就觉得脑袋疼，悔不该不听母亲的话，硬是把何招弟带了出来。
　　唉，也怪自己，为什么就不知道把门关起来再说话？实在是太大意了！
　　不过，龙松柏今天也有些心浮气躁，要知道，平日里有人靠近，他那耳朵灵敏得很……
　　李莲花心里电光火石一般掠过这几个念头，却没注意到，在自己说到缺钱的时候，龙松柏在默然之下，终于显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恨我在狮沟山脉转了这么久，也找不到母亲说的那一笔藏宝，要不然……”
　　“狮沟山脉有宝藏吗？”李莲花十分惊喜地问。
　　“不是因为这个东西，我接二连三进入狮沟坳干什么？吃饱了撑得慌吗？”龙松柏扔下这么一句，沉下脸背着手朝厨房走去，
　　“把她拖到地窖里去吧。”
　　李莲花有些犹豫，“松柏，既然已经这样，你干脆就拿她练功吧？她一贯贪生怕死，一定会配合的……”
　　“太丑，我口味还没这么重！”花树下传来了一个嫌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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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兽灵阴阳术
　　
　　第四百九十一章 兽灵阴阳术
　　“……”李莲花。
　　是啊，他一向只喜欢温婉美丽而且柔顺的女孩，全然不顾自己要把这么出众的女子带回来会是多么难！
　　李莲花在黑暗之中的一双眸子带着无尽寒凛。
　　但，事到如今，也只好暂时把何招弟拉到地窖里去，可是，密室里还有一个……
　　把她们关一起合适吗？头痛啊。
　　不过，暂时也顾不得了。
　　再说，过了这么多天，说不定凌青青那个倔强丫头已经饿死了吧？
　　看着龙松柏即将走进厨房的身影，李莲花再次把目光投向地上的何招弟。
　　“你好好地回厂子里不就行了？为什么回来？还害我平白无故要破财！”李莲花好一通埋怨，
　　“从小，我就教你进别人家要敲门，你倒好……”
　　这一次，她不敢再大意，她先把门口栓上，才蹲下去将何招弟背在身后。
　　随即，她踉踉跄跄地把这个明显比自己壮实的女孩背到一扇小小的铁门前。
　　掏出钥匙打开铁门，李莲花迅速推开门朝里面看了一下。
　　不出意料，里面那个只勉强能够出入一个人的洞口还是关得紧紧的。
　　“凌青青，让你躲！饿不死你！”她冷笑一声，随即把何招弟推进去，立刻将门口关了起来。
　　她买下房子的时候知道有一个地窖，里面阴暗潮湿，她一直没有仔细下去看过。
　　那一天，她想着先把凌青青暂时关在里面，没想到第二天却找不到她的影子。
　　他们夫妻大惊之下，打着电筒仔细搜寻，发现地窖最里面有一个仅容一人出入的小小洞口。
　　这个洞口是用铁板制作的，不过，铁板上涂了一层白色物质，年代久远后，这一块铁板就跟墙壁上的石料十分相似。
　　如果不是因为新近开启过留下了痕迹，他们也发现不了。
　　李莲花怒气冲冲之下，当即对明显已经进入了密洞里的女孩子出言恐吓。
　　密洞里却静悄悄没有一点声息，龙松柏试着强行踹开，却只传来了几个沉闷的声音。
　　看来，这个密室建造得极其牢固。
　　想要强行打开不是不行，但少不得会惊动了别人。
　　基于对自己点穴功夫的自傲，龙松柏谅那个犟丫头也喊不出声，他索性让李莲花不再理会。
　　就这样，凌青青生死未卜地躲在了这个密室里。
　　开头那几天，李莲花还有耐心到密洞口跟那个女孩说话，或是出言恐吓，或是诱之以利。
　　再不然，就拿冒着腾腾香气的食物摆在密室洞口……
　　不过，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不是已经死了，竟是半点没有声息。
　　李莲花气恼之余，已经开始给她挖坑了。
　　她盘算着，等再过几天，风声没有那么紧，她一定要把密室弄开，要不然，那具尸体岂不是要臭气熏天？
　　正神色不虞地看着被推到地窖石阶下的何招弟，龙松柏蓦地出现在她身后，冷冷说道，
　　“把她绑上，再把门锁起来！”
　　“嘴巴要不要堵上？”李莲花在黑暗之中低声问了一句。
　　“不用，我点了她的哑穴，她不可能喊得出来！”龙松柏此刻的语气极其自傲。
　　是啊，就算是跟那个该死的雷默相比，他的点穴术也可以堪称独步天下。
　　──雷默！
　　龙松柏在心底咬牙切齿。
　　这一刻，母亲的话又在他耳边回荡：
　　“你跟他虽不同年，但却同月同日出生，他是龙家堡一生出来就尊贵无比的天之骄子！”
　　“而你的母亲却是厮役蝼蚁一般的存在，若是一切如同以前没有改变，你根本连仰望他的权利都没有……”
　　那时候的他，年纪虽小，却听出了母亲的话里有着自嘲，也有着对这个曾经的小主子以前那种生活的向往。
　　母亲，我就要让你看到，你眼中的天之骄子是怎样被我从云端里打落，又是怎样被我踩在脚底之下！
　　我天赋不够？我资质不行？那么，我就拿她们来垫脚！
　　不就是生生不息诀？我不信我的兽灵阴阳术克制不了他！
　　看着前面低矮狭窄的小木门，龙松柏默念秘籍上的两句话：
　　男女相成，犹天地相生也……而得阴阳之术，则可窥视不死之道！
　　不过是用一些鄙贱女子的性命，便可让他将那个天之骄子打下地狱之中，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哈哈哈！
　　仰天大笑的龙松柏只觉分外畅快。
　　这时候，李莲花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松柏，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我面前为什么会有两个不同的样子？”
　　龙松柏锐利的眼睛直视李莲花，一双幽暗双瞳在黑夜中泛着冷冷芒光，
　　“既然你发现了，我也就不瞒你……”
　　微微一顿之后，他语调上扬，“奇怪吗？呵呵，你知不知道？我身体里一共有两个人！”
　　在李莲花震惊而不可置信的眼眸里，他接着轻快地说道，
　　“一个就是我，霸气无伦！绝不轻易妥协于世间的龙松柏！另外一个，则是懦弱无能，没有丝毫上进心的小瘪三！”
　　李莲花嘴巴大张，喃喃自语道，
　　“我的天呐……你竟然是双重人格！”
　　她以前在电视上没少看到这种桥段，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么悲催，竟然遇到了这种人！
　　双重人格是多重人格的一种，是严重的心理障碍。
　　她在一个科普节目中曾经听过，有些人为了缓解自己生活中的压力，便会自然而然地对环境压力产生一种防御。
　　换句话说，双重人格的背后是强烈的自卑和脆弱。
　　他们为了加强自信感和自强感，会分裂出两个相对独特，并相互分不开的亚人格。
　　“双重人格？”龙松柏摇头，“不！我们俩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不顾李莲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喋喋不休地说道，
　　“在以前，他掌控身体的时候比较多，但现在，他能抢得过我的次数屈指可数！哈哈哈！他再也不是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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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 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李莲花踉踉跄跄倒退几步，让自己靠上墙角之后才语气涩然地问道，
　　“那么，喝酒之后推了我一把，然后让孩儿流了产的是你？而刚才出来安慰我的，则是另外一个？”
　　龙松柏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气定神闲地说，
　　“不错，从那一次，我就发现了，只要喝酒，我出来的概率就大很多！”
　　“那一次，你们在丁荣家里看到那个小丫头郁春芽，他心神有些震荡，所以让我劝着喝多了几杯……”
　　“刚才，不知道为何让他觑了一个空跑出来，不过，很快就让我赶走了！”
　　“这个人唯唯诺诺，没有一点上进心，只会不停拉我后腿！还说什么兽灵阴阳术有违天和，让我千万别练习！”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肆意纵横于天下，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说得兴起，龙松柏又哈哈大笑，“而且，他既然被你勾搭上了，就不该后悔对不起郁春芽！”
　　“这种优柔寡断的男人，他便该永远躲在角落里面不要出来！”
　　李莲花在暗中攥紧了拳头，神情冷硬如冰。
　　她就知道，自己的孩子会没有，跟郁春芽拖不了干系！
　　那一晚，如果不是看到她，龙松柏何至于精神恍惚多喝了酒，又何至于失控将自己推倒？
　　更何至于让这眼前个魔鬼跑出来，害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可以回头的错事！
　　这一切！都是怪那个可恨的臭丫头！
　　龙松柏一向清冷少言，这一晚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个不停，
　　“这一辈子，我不但要练成神功，还要让那个该死的雷默在我的脚底下求饶乞怜不可！”
　　李莲花神色微动，“你和雷默有什么冤仇呢？”
　　龙松柏呼吸微微一滞，随即神情自若地说道，
　　“并没有任何仇怨，只不过是看他不顺眼罢了！”
　　李连花却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不可能！他来到川山矿上班的时候，我们已经快要离开狮沟大队，你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交集的机会！”
　　那时候，正是她重生回来之际，她既然存了心要嫁给龙松柏，自然时刻关注着他的一切举动，她敢肯定，龙松柏与雷默之间并没有任何接触。
　　龙松柏倏地一笑，“你看出来了？那我也实话跟你说吧！”
　　既然这个女人帮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可对人言的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逃脱自己的掌控了，有些事情但告诉她也无妨！
　　龙松柏斟酌片刻，告诉李莲花：
　　他从小没了父亲，跟着母亲长大，有一年过生日。
　　他满心欢喜吃下一碗母亲煮的寿面，母亲却冷冷地告诉他，这个世间，有一个男孩子跟他同月同日出生。
　　但如果不是因为革命解放，天地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革，他龙松柏甚至连到那个男孩子面前露脸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天空中明月已然升起，冷冷清辉撒在这一片辽阔大地。
　　融融月色之中，龙松柏滔滔不绝地将尘封在心中的往事尽数倾述：
　　他十分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仰着一张小脸，十分羡慕地问母亲，
　　“那么，他们家是不是有吃不完的东西？是不是有穿不完的衣服？”
　　彼时他父亲风景东已经死了，母亲柳青烟也没了半条腿。
　　住在广陵北郊山脚的母子俩经常饿得前心贴后背，全靠着一个亲戚接济艰难度日。
　　饶是如此，柳青烟也没有放弃训练儿子的武技，而且，对他要求之严厉超出了常人的想像。
　　当时，小小的龙松柏经常在会在练习的时候因为饥肠辘辘晕倒。
　　以至于，能够吃饱饭和穿上好衣服就成了年少的龙松柏过好日子的标准。
　　待听到母亲对他提及那个天之骄子，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过的日子是不是够得上他的条件。
　　他犹记得母亲的表情是幸灾乐祸的，那一双因为身体枯瘦显得很大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以前自然是的，不过全国大解放，所有压在贫穷人民头顶上的大山，没有一座不被掀翻！”
　　──即便是在武林之中拥有超然地位的龙家堡！
　　高高的城堡楼墙一夕之间被连天的炮火炸得千疮百孔。
　　那些平日里站在她企及不到高处的主子们，也没有了平日的镇定自若。
　　毕竟，再厉害的拳脚功夫，也抵挡不住一个炮火的轰炸。
　　她在仓促之间找到少堡主龙轩居住的小院，却发现身受重伤的他，在叮嘱四位下属将刚出生的儿子从暗道带出去。
　　这时候的龙轩，一身血污满脸悲怒地抱着他妻子，再不复那个让她私心恋慕的江湖第一少侠的飒爽英姿。
　　而他怀中那个以美丽名满天下的妻子，已经香消玉殒，魂飞天外。
　　她心中一动，想去跟踪个四个侍卫的时候，却被自己父亲一把拉住，与她仓皇逃回老家。
　　她在老家与青梅竹马的风景东重逢。
　　两年后，因为风嬷嬷阻止风景东跟她结婚，她一怒之下，便将风景东拐带着远离了故乡。
　　在外漂泊的日子还算快活，很快的，儿子出生，他们俩带出来的钱也用完了。
　　风景东身为毒王谷传人，武功不强，但用毒功夫着实不弱，他们俩索性就靠这个为生。
　　孰料，有一次因为眼拙，惹了不该惹的人，夫妻俩一个因此丧了命，另一个却少了半条腿。
　　但，柳青烟性格极为执拗，哪怕头已经撞到了南墙，也坚决不回头。
　　她宁可带着儿子投靠着柳家一个亲戚勉强度日，也决不肯回头求风嬷嬷。
　　少了半条腿，生活又困顿不堪，柳青烟终于也在苦苦挣扎了二年之后走了。
　　没爹没妈的孩子，在亲戚家有一顿没一顿地煎熬。
　　艰难的日子，在龙松柏逐渐年长到可以上山打猎的时候才有所改变。
　　再怎么不济，柳青烟逼他练习的武功也能让他轻易打到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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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金光大道
　　
　　第四百九十三章 金光大道
　　“那么，你是怎么做到让动物听你的话？”李莲花问出了心里早就想知道的事情。
　　如果是在以前，她还担心自己知道太多，永远摆脱不了他。
　　但现在，李莲花在心里哀叹。
　　她甚至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何招弟都下手了，还能有什么回头之路？
　　从此后，她只能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跟着这个恶魔干到底了。
　　她倒要看看，豁出一切之后，她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走出一条金光大道！又能不能把郁春芽这个臭丫头踩到脚底下！
　　今天龙松柏谈兴甚浓，他轻笑一声，
　　“像我这种得到上天眷顾的天纵奇才，怎么能够没有一两宗奇遇呢？在上初中的时候，我追一只小兔子，进到了一处古墓，古墓之中便有这个控兽的法诀。”
　　李莲花眼角一跳，“兽灵阴阳术，也是在那里得到的吗？”
　　龙松白唇畔含笑，语气轻快，
　　“不错，但是你放心，你是我妻子，我会分清楚的，绝对不会拿你来练功！”
　　没有一个女子帮忙，他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么多资质上佳的练功鼎炉？
　　李莲花心中一颤，却又抓紧时间问，
　　“你父亲明明叫做风景东，你为什么要叫做龙松柏？”
　　龙松柏摇摇头，”我自从记事开始，就是叫这个名字。”
　　他现在想来，保不齐是母亲憎恨风家，不愿意让他姓风，又或者，她一直挂念着那位龙家堡少主。
　　经过这一番谈话，李莲花才明白，自己活了两世，竟然这时候才知道雷默的身世这么不凡。
　　可前世，他为什么会混得那么惨？
　　李莲花的记忆拉回了前世。
　　那一年，他们俩即将结婚，雷默却来跟她道别，说战友被人欺负，他要为他出头鸣不平。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这个可恶的男人，用他清润的声音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万一他回不来，就让她另外找个人嫁了。
　　她哭倒在地苦苦哀求，这个狠心的男人却连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算隔了二世，她仍然记得自己在听说他毁了容貌，又被关进监狱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但，所痛的，却是他为了外人可以拼尽全力，却从未将自己这个未婚妻放在眼里！
　　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清晰涌现在眼前，李莲花重重地闭上眼睛。
　　她心头暂时没有了疑问，龙松柏却开始问她，
　　“你是怎么知道张家会出手帮我们？”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对身体的掌控不是十分顺利，还经常被压制到记忆深处沉睡，有些事情就不是十分明白。
　　他从小就知道龙家堡事件，也知道小狮子是其中的关窍，可是，李莲花，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物件，还能够把它弄到手？
　　“我不知道的呀，春芽那天掉到河里，救上来后，从她身上掉了一个小黑狮子，我觉得它精致漂亮，就收了起来，然后又送给你。”李莲花心头一凛，她小心翼翼地措辞，
　　“结果，施正义在娄马坡无意之中看到那个小黑狮子，觉得你是故人之子。”
　　李莲花除了隐瞒了自己的重生，倒也算得上已经言无不尽。
　　李莲花说完，龙松柏便嗤之以鼻道，
　　“什么故人之子？我怀疑张龙勇就是当初那四个侍卫之一！很可能他们出了龙家堡便失散了，而施正义应该也是另外一个施姓侍卫的后人！”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认下你？”李莲花有些震撼。
　　“你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找一个主人来侍奉？”龙松柏又冷哼一声，
　　“他们既然拿了我的小狮子，自然以为我是他们的小主子雷默，但却又因为我一直没有找上张龙勇，便以为我不知道身世就默不作声。”
　　这应该是因为刚开始，张家听龙松柏说从小没有父母，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故。
　　也因此，张光莹把小狮子拿走之后，张家除了给一些好处他们，但却并没有长辈出面来看望龙松柏这一对小夫妻。
　　事实上，龙松柏一早就怀疑张龙勇就是当初那四个侍卫之一！
　　皆因他母亲说过，龙家堡的侍卫，名字中都带着一个龙字！
　　这些事情说起来很啰嗦，实际上就是两方人各自有自己的小心思凑到了一起，但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说开。
　　“我们是有所求，所以才会巴结他们。”李莲花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跟我们相认？想给自己找一个主人吗？”
　　龙松柏淡淡一笑，“这年月，哪里还有人会承认旧主？他们凑过来，不过是为了那个小狮子罢了！”
　　“小狮子有什么用？”李莲花有些懊恼。
　　万一是什么奇珍异宝，他们岂不是吃亏了？
　　“它跟我说的那个藏宝有很大关系！”龙松柏眼睛里的光亮得瘆人。
　　柳青烟当年听到龙轩托孤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段话，那里面有狮沟山脉……五个小狮子齐集便可……藏宝……之类的话。
　　在他想来，不外乎是五个小狮子集齐便可以凑齐藏宝图。
　　所以，他才会为高中毕业后，知道自己要去狮沟大队下乡暗暗高兴。
　　他寻思着，没有藏宝图，凭籍他控兽的本事，也许能够找到那个地方也不一定。
　　就这样，他一有空就在狮沟山脉活动，也因此发现了雷默。
　　认出雷默身上的“生生不息诀”之后，他便笃定了雷默的身份。
　　几次交手之后，他没讨到半点便宜，反而被雷默伤得不轻。
　　恼怒之下，他便下定决心练习在墓中得到的“兽灵阴阳术”！
　　也因此，广陵一带时有少女失踪……
　　练功之余，龙松柏并没有放弃找寻藏宝。
　　但，直到调回广陵上班，他对藏宝之地也没有任何发现，他没有死心，经常会找机会回狮沟山脉搜寻。
　　——如果找到母亲嘴里庞大的龙家堡藏宝之处，他还用遮遮掩掩地藏形隐迹？
　　而他进山之前，一向会在廖家的老宅去歇脚，所以春芽几次在那儿发现有人活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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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狮沟山脉里有好东西
　　
　　第四百九十四章 狮沟山脉里有好东西
　　“宝藏？”李莲花更加后悔，这一刻，她的心可谓五味杂陈，
　　“你早不说，竟然让我把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了张光莹……”
　　不论什么宝藏，只要让他们自己得到，哪里还用看张家人的嘴脸？
　　现在，不但痛失机会，还要防着人家找到宝藏之后，索性将他们杀人灭口。
　　“不会。”龙松柏却十分自信，
　　“龙家堡核心侍卫入职前皆发过毒誓，不会伤害主子，他们不必为了还没到手的东西破誓。”
　　而且，最主要的是，只有一个小狮子可起不了什么作用。
　　龙松柏继续告诉李莲花，“我母亲当年听说了，要找到藏宝，非得几个侍卫和雷默身上的信物集齐才能够找到藏宝。”
　　张家和施家本来就有二个小狮子，再加上雷默的那一个，他们手上就一共有三个……
　　就让他们努力吧，龙松柏心里蓦然冷笑！
　　他早就在张家埋了一个眼线，只要张家人有动静，他就一定能够知道！
　　龙松柏眼眸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幽光。
　　等得张家凑齐东西的时候，他只要跟上做那个螳螂后面的黄雀就行了。
　　夫妻俩在地窖门口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全然不怕被铁门后那个地窖里的何招弟听到。
　　*****
　　此刻的何招弟，心中的各种惊骇如同波涛一浪拍着一浪。
　　被李莲花用力一推，她顺着地窖的阶梯往下滚动，昏厥的脑袋撞到了墙角，立刻醒转过来。
　　小门迅速关闭，最后一抹亮色消失在她眼前，何招弟强忍着尖叫的冲动趴在幽暗的地窖。
　　黑暗中，她全然不顾指尖触碰到墙角上黏腻的青苔，也不管鼻子上迅速爬过的一只不知名昆虫，全神贯注听着门外的交谈。
　　外面那夫妻俩，大抵已经将她看成了一个死人，竟就这么毫不顾忌地在门口将所有的事说开了。
　　何招弟越听越惊。
　　但，比起那些让人惊心动魄的往事，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一股惊惧恐慌从心底升起，她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等到外面那一对恶魔夫妻走远，何招弟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上连舌头都不听自己的指挥。
　　何招弟立刻想到刚才龙松柏所说的点穴。
　　难道，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里了吗？
　　越想越慌，如果不是舌头不听指挥，她已经嚎啕大哭了起来。
　　此刻，夜已深，四处静悄悄地。
　　耳畔中，除了小虫子的吟唱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初春的夜晚天气有些还有些微凉，更何况这个地窖气温本来就偏低。
　　趴在地板上，何招弟只觉得全身发麻浑身冰冷，她一颗心也如同坠入了冰窟。
　　越是安静的地方，思绪越是清晰。
　　正第一百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李莲花这个小人凑在一起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铁板“扎扎扎”的声音。
　　何招弟顿时冷汗直流，心中不迭叫苦。
　　难道是一命呜呼的时候到了？
　　她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勉强把嘴张开，正想不顾一切放声大叫，嘴里忽然跑进来一只不知名的东西。
　　心中惨叫一声，何招弟呸呸呸了几声，企图把嘴里的东西吐出去。
　　可是，僵硬的舌头哪里肯听从她的指挥？
　　那只不知名的虫子忽然钻到一处暖烘烘的地方，估计也吓得不轻，一阵乱窜，竟是钻进了何招弟的喉咙里。
　　何招弟一瞬间沉寂了下来。
　　算了吧，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全身上下都会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蛆虫，还跟这么一只小虫子计较什么呢？
　　这一刻，她忘记了害怕，心中只凄凉得无以复加，她模模糊糊地想，也许，从此后再也看不见那耀眼的阳光，闻不到那花草树木的芬芳了。
　　这时候，已经有些僵住的右手忽然被人用力拽了一下。
　　——是谁？
　　何招弟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想转头朝自己的右手看过去。
　　可是，脑袋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被人连拖带拽地拉进了一个更加幽暗的地方。
　　随着又是一个“扎扎扎”的声音响起，她睁大自己的眼睛，企图看清楚这个地方。
　　这里仿佛是一个黑不见底的密室，不过，呼吸倒不沉闷。
　　不时，会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轻轻拂动她额前的头发。
　　又过一会，刚才拽拖着她进来的手朝她摸索了过来。
　　一阵令她心惊胆战的惊悚之后，她被那只手一阵摆弄。
　　片刻后，她盘膝靠着一堵墙坐了起来。
　　“你是谁？”她张口又想说话，但刚才那只虫子顺势掉下了喉咙，她丧气不已地发出了低哑的“嚇嚇”声。
　　那个人仿佛也不能说话，何招弟的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拿了起来。
　　随即，那个人在她手心上写上了两个字。
　　何招弟用尽所有的心神感应，还是不知道这个人写的是什么。
　　这个人仿佛很有耐心，缓缓地将何招弟的手掌心擦了一遍。
　　这个动作何招弟明白了，这是在说擦干净，从头再写。
　　随即，这个人一笔一划慢慢地在何招弟的手心上描绘。
　　何招弟聚精会神地感应着手掌心那一笔一划。
　　一横，一横，一竖，然后又是一横……
　　何招弟的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瞪得老大，是一个“青”字！
　　这时候，手掌心又开始有了动作。
　　又是一个“青”！
　　──青青？
　　何招弟简直想跳起来，这个不就是李莲花家的那一株“窝边草”？
　　她都还没死，自己兴许也不会死了吧？
　　这时候，那个聪明的小姑娘又摸索到何招弟的脑袋上。
　　她把一只手放在何招弟的头顶上，另外一只放到她的下巴，然后还轻轻帮她点了一下头。
　　就算再愚钝，何招弟也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她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凌青青感觉到手中这个脑袋自己会点头，她在黑暗中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既然能够沟通，她就能知道外面的事情了。
　　-
　　
第四百九十五章 地窖密室
　　
　　第四百九十五章 地窖密室
　　这时候，凌青青又拉起何招弟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个“妈”字。
　　不用想，何招弟也知道这姑娘是在问她妈妈好不好。
　　她想了想，又慢慢地点了点头。
　　──还活着，应该算好吧？
　　忍了许久的眼泪，忍不住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凌青青喉咙里发出了“嚇嚇”的声音。
　　她也被龙松柏点了哑穴，虽然已经隔了好几天，但却还是说不出话。
　　那一天，她带着明天一早又能吃到美味包子的愉悦进入了睡眠，双眼一睁开，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房间里。
　　眼前的房间灯光幽暗，一床青色纱帐绣着鸳鸯戏水，床铺前方一米外是一个带着镜子的衣柜。
　　凌青青蓦然一惊。
　　这么清爽舒适的卧室，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隔壁李莲花家的卧室。
　　这间卧室，她曾经因为借针线进来过一次，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会从自己的房间跑到别人家里？
　　心神剧震之下，她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料，却看到窗口处一个黑影缓缓地转过身。
　　幽暗昏黄的灯光，照在这个人古井无波的脸上，她愕然发现，他竟是从来没有跟自己搭过一句话的龙松柏！
　　“龙干部？”凌青青小声地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喉咙嘶哑，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缓步朝自己走来的男子，她一颗心渐渐地沉入冰窟之中。
　　心念急转，凌青青眼睛的余光瞥到了床头柜有一把尖锐的剪刀。
　　再无半点迟疑，她疾如闪电般拿起这把剪刀紧紧抵住自己的咽喉。
　　在这种考验生死的关头，她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紧紧地盯着龙松柏幽暗的瞳眸。
　　她的身子，却随着他逼近的脚步缓缓朝床后退去。
　　“凌青青……”
　　男子语气淡然地开口了，他将二扎钱扔到床上，
　　“你要是配合，一个月后放你回家，而且这些钱都归你。”
　　那二扎大团结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女孩的面前。
　　这一刹那，她想到因为没钱治病日渐消瘦的父亲，又想到因为饥饿，眼睛里总是冒着绿光的弟妹……
　　凌青青握住剪刀的手不由慢慢地松了一点。
　　但下一刻，她脑海中闪现出郁春芽在阳光下笑得极其灿烂的笑容……
　　——不！我也要在阳光下能够挺直身躯灿烂微笑的底气！
　　为了这一点，我不惜拿生命作斗争！
　　心念急转，她握着剪刀的手再次攥紧，而且，力道比之前面犹胜几分。
　　看着龙松柏漠然的眼神，她在心里狂呼：
　　不！
　　我不能！
　　我也不愿！
　　无声对峙的眼神似乎在电光石火间交锋了无数个回合。
　　女孩子执着坚韧的目光，终于让龙松柏心浮气躁了起来。
　　他身形微微一晃，在间不容发之际夺下女孩手中的剪刀。
　　随即，用手指在女孩身上轻轻一点。
　　不到一息时间，凌青青便再次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然躺在地窖的石阶旁……
　　两个变成哑巴的女孩，在黑暗之中，仅靠着相互在掌心写字，慢慢地把事情弄清楚了。
　　最后，凌青青写了一行字，顿时让何招弟对对活下去这件事情升起一丝希冀。
　　凌青青在她手里写的是：
　　这里，他们进不来！
　　何招弟心神大震，连着在青青的手掌心写下好几个：真的？真的？真的？
　　凌青青在黑暗中含着眼泪点点头，反手握住了何招弟的手。
　　因着心情过于激动，两个人的手心都是粘腻的冷汗，两个少女却并不嫌弃地交握在了一起。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太长，凌青青没法靠写字告诉这个新同伴。
　　那天晚上，她被关进来的时候，想起已经去世的爷爷在十年前，曾经告诉过她，万家的地窖有一个小密室，当初是设计来挡住兵灾匪害的。
　　而且，只要有人进入了密室，就可以在里面控制入口。
　　她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十分好奇地问爷爷这个密室的机关在哪里。
　　这间密室，因为爷爷参与了修建，所以他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不过，在这种太平年月，这个小小的密室，很可能连万秀美都不记得了。
　　没想到，就因为她当年那好奇的一问，救了自己的性命，现在，还救了何招弟。
　　“可是，没有吃的，我们也支撑不了多久呀！”何招弟摸索着在凌青青的手心又写出这么一句话。
　　凌青青索性不回答了，她直接从旁边摸了一下，竟然拿出一个圆形物品塞到了何招弟的手心之中。
　　这个圆形物品表面有些凹凸不平，何招弟从小吃这个玩意到大，一上手便知道这是红薯。
　　心中大喜，她顾不上这是平日里嫌弃不已的东西，在衣襟上把这个东西连着擦了几下，便放进嘴巴里咔嚓咔嚓地咬了起来。
　　今天下午，何招弟一直跟着李莲花转悠，没捞到吃饭的机会，这根红薯总算暂时安慰住了她肚中的饥饿。
　　吃了一个，她还想再要一个，凌青青却在她手里写了一个“省”字。
　　她进入地窖醒来，迷茫了半天之后，发现门口从外面紧紧锁了起来，而自己虽然能够动弹，却还是不能说话。
　　她试着发出声响，却发现地窖墙壁太厚，密封性很强，她听外面的声音有些模糊，外面的人也根本听不到里面发出的声音。
　　绝望之下，凌青青就着白天铁门外面漏出的微光，找到自家爷爷曾经说过的密室，又在地窖中找了一会，发现了这一小袋红薯。
　　思之再三，她把红薯全部带了进来，然后关好闸门耐心地在里面没发出任何声息，所以，李莲花怀疑她已经死了。
　　经过这些天，她已经吃了不少红薯，不省着点吃，估计撑不到人来救她们。
　　可是，就算是省着吃，真的有人来救她们吗？
　　何招弟想起路上碰到的那个疲惫不堪的中年妇女，也想起了妇女眼中那绝望的眸光。
　　这一下，她身上没有了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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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世界很精彩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世界很精彩
　　凌青青被关在这里那么多天，仅靠着这一小袋红薯勉强维持身体机能。
　　再加上刚才拖何招弟进入密室用尽全力，此刻，她的体力已经不支了。
　　一时间，失望与困倦使得两个女孩子没有了沟通的兴致，整个密室沉寂了下来。
　　良久，凌青青在何招弟手上写了一个“救”字，又打了一个问号。
　　何招弟知道她是在问自己会不会有人来救她，她绝望地摇了摇头。
　　父母亲以为她跟李莲花到省府过好日子，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估计她的尸骨都已经寒了。
　　何招弟轻轻的那一摇头，顿时让凌青青一颗心更加冷。
　　是啊，现在还会有谁会来救她们？
　　她母亲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断然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就在距离家里一墙之隔的地窖下……
　　凌青青抱着双膝蜷缩在墙角，把满含着泪水的脸庞埋进了膝盖之中。
　　以前曾经有好几次，她发现李莲花会望着自己的脸呆呆地出神，却万万没想到，她是在计算着怎么出手害自己！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不！还是郁春芽说得对，这个女人是狼心狗肺六亲不认！
　　这一刻，她想起在朝阳街听李莲花和郁春芽之间的对话，又想起郁春芽警告她的那些话。
　　眼中的泪水不由狂涌而出。
　　她怎么就那么笨呢？那个女人连自己的亲表妹都坑害，怎么可能会对一个邻居存有好心？
　　自己真是活该呀！
　　那一天，她躲进密室，被气急败坏的李莲花不停用言语引诱。
　　除了承诺给她钱，便是答应让她回去，而且还不停地拿家里人的安危来恐吓她。
　　这一切，都让凌青青咬紧牙关顶住了。
　　她坚定不移地充耳不闻。
　　这个女人根本没有任何信用可言，她如果出去上当才是蠢笨到家！
　　再说了，她可没听说失踪的女孩子有谁能够回家！
　　至于拿弟妹的性命来恐吓她，她也不信，不信这对恶人敢冒着暴露的危险，接二连三对邻居出手。
　　凌青青虽然年纪不大，所幸心性还算坚毅。
　　她所料并没有错，这几天李莲花除了过来恐吓几声，根本对她没有什么法子。
　　没想到……
　　凌青青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膝盖，没想到，这个女人，心肠之狠辣让人叹为观止，
　　她竟然连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也敢出手。
　　这一下，直接又刷新了凌青青对她的认识。
　　******
　　春天的夜晚，清冷中带了些许凉意。
　　身上只穿着单薄短袖衣的何招弟打了一个寒颤。
　　她伸出双手摩擦手臂，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片刻后，她放弃了这个徒劳无功的动作，沮丧地长叹一口气。
　　——如果能活着出去，我这辈子一定再也不会相信天下会有掉馅饼的事情！
　　如果不是龙松柏在过年的时候，曾经许诺给她介绍一个运管所开车的对象，她未必舍得扔下家里的工分跑出来。
　　——而且，李莲花还答应过每个月给她发工资。
　　现在看来……
　　呵呵，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啊，何招弟在心里对自己嘲讽地一笑，都怪自己太贪心了。
　　漫漫长夜，就在这两个女孩子的自怨自艾之中过去了。
　　两个女孩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到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公鸡鸣叫。
　　又是新的一天，只不知道自己还能听几次这个平日里略显呱噪的打鸣声。
　　两个女孩在地窖里在沮丧难过，郁春芽却看完了李莲花的热闹之后，喜气洋洋地带着新姑姑回到了朝阳街八号。
　　一路上，郁春芽不住追问，
　　“姑姑，这些年你到底跑哪去了？我爸爸还在狮沟大队给你立了一个衣冠冢，他都以为你不在人世了！”
　　郁千龄的神情十分唏嘘，
　　“那一年，我背着一个游泳圈，跟几个知青绑着一根绳子，跳进茫茫大海，奋力地朝香江游去。”
　　才离开岸边几百米，一个大浪打来，她顿时跟同伴们分散了。
　　汹涌的波涛无情拍打在她身上，茫茫大海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浪涛里挣扎，渐渐地，她失去了方向。
　　在她精疲力尽心灰意冷，打算不再挣扎的时候，远处却忽然驶来了一艘小舢板。
　　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将她拉上了船。
　　她仰面躺在舢板，凝视着天空，头一回后悔不听哥哥的劝阻，跟着别人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她万万没想到，差点命丧黄泉只是她艰难生活的开端。
　　一个美丽女孩子去到全然陌生的地方，身边没有任何人呵护，她的艰难可想而知。
　　遭遇到几次骚扰之后，她尽量将自己打扮得土气一点，丑陋一些。
　　这还不算，她每天待在工厂中拼命地加班加点，企图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买一间可以立足的小屋子。
　　“油麻地的运输行里，我们弯腰，双手握住货箱的底部，大家一起吆喝，‘一、二、三、起！’，我跟彪悍的男同事抬起一百多斤重的货物，里面是准备上船出口的布匹。”
　　时隔多年，郁千龄说起当年的工作仍然十分自豪。
　　“在塑胶车间里，我吹着呼呼直转的大吊扇，闻着呛鼻的塑料味，一天之内连接轮两个塑胶厂的班，在那儿，一个人只要勤快，每天三、四十块钱绝对能够拿到手。”
　　听着她的这一番话，大家的神情各异。
　　郁春芽看着自己姑姑的眼神中满满都是钦佩。
　　她可以想象得出，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仅靠着自己的力气挣辛苦钱，这种日子是多么的难捱，如果是她，不一定能够做到。
　　郁百岁喉头有些哽咽，“小龄，都怪我这个当哥哥的没用，让你受苦了……”
　　郁千龄的目光沉凝而坚定，“不！哥哥，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走这一条路！不走出去，我怎么会知道世界这么精彩？”
　　她人生的转折点，源于一次和流氓的的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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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巧合
　　
　　第四百九十七章 巧合
　　在朝阳街明亮整洁的服装店里，郁千龄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
　　那一天，下了夜班之后，她和同事到湾仔码头吃宵夜。
　　同行的女孩被一个醉汉拦住去路，她忍不住上前去帮了一把。
　　她用自己在干活中练出的力气，狠狠的一巴掌将这个醉汉打倒在地。
　　大笑之后，她拔腿就想跑，却被醉汉一把拉住脚踝，随即也跟着摔倒。
　　当醉汉抡起大拳头打过来的时候，一个从天而降的中年男子将她救了出来。
　　“这个人救了我，又忽然对我说，他叫章航，观察我已经很久了，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郁千龄想起那时候的心情犹有余悸。
　　一个陌生男人对自己说观察她已经很久了，任你是谁都会害怕。
　　再说，自己过来这里的渠道既不合法也不合规，虽说已经领了当地的身份证，遇到事情却还是会心惊胆战。
　　惊惧之下，她立刻拒绝了。
　　惶惶然过了几天，这个叫章航的又找上门。
　　他正色说道，他们是国内在香江执行任务的特殊部门，需要一个沉稳冷静而又机敏的女孩子做任务接待员，而且一再保证说她会很安全。
　　“这么说，你就答应他了？”春芽听得津津有味。
　　她这个姑姑胆子的确不小，背了一个救生圈就敢过海。
　　郁千龄点头，“不错，这些年，我一直帮他们做一些诸如接人和联络之类的事情。”
　　吕敏眨眨眼睛问道，
　　“那么，你又怎样当上了这个副总呢？”
　　郁千龄一愣，这个小嫂子的话让她脸上顿时浮上了一丝红晕，
　　“在工作中，我认识了龙心财团的董事，他追求了我好些年，但我因为身份问题一直不敢答应。”
　　她微微一顿，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他也不肯结婚一直等着我，直到去年，组织上宣布我服役时间已经满了，我没有牵挂才答应了他。”
　　这一刻，她语气里的甜蜜和幸福竟是怎么也隐藏不了。
　　春芽一阵唏嘘，我姑姑的人生过得可比我这个穿越的精彩得多了。
　　就算郁千龄不说，他们也知道，这些年郁千龄的经历肯定多姿多彩。
　　春芽的惊叹还没完，门外下班的雷默一脚踏进来。
　　他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一回来就找儿子，不料，今天儿子在一个美丽的女子身上笑得正开怀。
　　这个女子明眸皓齿，白皙的一张瓜子脸上透着淡淡的粉红，端庄大气之中另有一种妩媚优雅。
　　雷默吃惊地喊了一声，“龄姐，你怎么来了？”
　　郁千龄一双墨瞳也满满都是惊讶，
　　“小雷，我还打算过几天去找你呢，你怎么知道找来这里？”
　　雷默难得一见地有些傻，他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是我家哦！”
　　郁千龄又是一愣。
　　雷默又指着她怀里的雷小宝说，“你怀里抱着的，是我儿子！”
　　“早说呀，小雷，那么我也不至于因为找不到哥哥郁结了那么久。”郁千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小子，面冷心也硬，什么话都藏在心里，我只知道你在这里结婚生了娃，却不知你娶了我侄女。”
　　说起来，世上的巧事不少，但她们这样的，也算排得上号了。
　　雷默早些年到香江出任务，就是郁千龄在中间联络接待，俩人之间其实并无深交，雷默也只是一直喊她“龄姐”。
　　但去年，雷默为了给郁春芽弄一台冰箱又接手一个任务。
　　这其中，他无意之中救了郁千龄，俩人才开始有了只言片语的交谈，雷默也拜托郁千龄帮春芽寄衣服过来。
　　近一年来，郁千龄给雷默寄了不少衣服，但也只知道是给一个女孩买。
　　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竟然是自己的侄女。
　　郁千龄就是一直给她寄衣服的龄姐？春芽也笑得十分灿烂，
　　“姑姑，你给我买的结婚礼服，我十分喜欢呢。”
　　郁百岁的关注点跟大家不一样，他难过地说道，
　　“小龄，你还骗我，说你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危险！没有危险的话，雷默怎么会救了你？”
　　“那是意外……”郁千龄急急安慰他，“哥哥，你放心，以后再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不然，她也不敢回来找哥哥。
　　这些年，她的处境自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她刻意不联络郁百岁就是怕给他带来意外。
　　直至结婚之后，她和丈夫才陆续派人过来寻找。
　　却不料，郁百岁当年下乡的地址一变再变，她竟找不到他了。
　　正着急的时候，他们财团接到投资邀请。
　　思之再三，她索性派了一个审查团出来，一来固然是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二来自然是想趁机寻找郁百岁。
　　吕敏看了看春芽，又看了看小姑子，出言责怪雷默，
　　“我说你这个眼神也不怎么样，春芽和姑姑长得其实有五六分的相像，你竟然认不出来？”
　　“我那时候化了点妆，他看不出是正常的。”郁千龄偷笑道，
　　“我把皮肤染黄，又刻意把眉型往丑里画，要是哥哥看到我，估计也认不出来。”
　　“是啊，我刚才还有些不敢认。”雷默也解释道。
　　郁千龄生性大胆，却十分机灵，为了不让自己过于引人注目，她把自己往丑里打扮，这才安全地在那种特殊部门全身而退。
　　一家人齐聚一堂，忙着诉说这些年来的离情别绪，春芽便忘记上楼顶观察李莲花家里的动静，更不知道何招弟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
　　第二天黄昏时分，晚霞将大地照射得五彩缤纷，无数倦鸟在夕阳之中婉转鸣唱。
　　万秀美指挥着自己的儿子，将四台缝纫机拉到了朝阳街八号。
　　拖拉机停在了服装店的门口。
　　刘山河走出来问道，“大妈，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你把那个小丫头叫出来，我有事找她！”万秀美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听到动静，春芽抱着雷小宝出来了，她毫不客气的说，
　　“万老太，把你的拖拉机开走！这些黑乎乎的烟把我家衣服都熏黑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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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你们的心眼多得像筛子
　　
　　第四百九十八章 你们的心眼多得像筛子
　　万秀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小丫头，从来都比她还凶悍。
　　只可惜今天自己有事求到她头上，万秀美不得不陪上了一个笑脸，
　　”小丫头，我这里的四台电动缝纫机还是新的，你给我六百块钱就行啦！”
　　电动缝纫机不像普通缝纫机那样容易使用，而且价格又偏贵，她母子俩去莲花制衣把缝纫机拉了出来，却没法子卖出去。
　　没奈何之下，万秀美想到了郁春芽的四季霓裳。
　　既然那个臭丫头也开了服装厂，肯定不会嫌缝纫机多，抱着这个想法，她指挥着儿子将缝纫机拉了过来。
　　春芽大大的杏眼猛然一瞪，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会帮你买下这些破烂玩意？你害我姑姥姥的事我还没给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凑过来？小心我揍你一顿！”
　　她吓唬起这个坏婆子，心里可没半点压力，再说，郁千龄有的是路子买缝纫机，自己可不稀罕她的东西。
　　韦曙光的脸涨得通红，“妈，我们还是拉回家放着吧……”
　　万秀美气得脖子也粗了，她破口就骂了出来，
　　“你这个丫头片子这么不厚道！小心以后也像何招弟那个小丫头一样不见了踪影！”
　　春芽被这话惊得非同小可，“你说什么？何招弟不见啦？”
　　万秀美继续骂骂咧咧，
　　“你们狮沟大队的女孩子，没一个是好东西！从李连花到你心眼多得像筛子一样，那个何招弟也奸滑像鬼！活该她不见了！”
　　这话说得太让人讨厌，不过，春芽却顾不得跟她计较，她急忙问道，
　　“你怎么知道何招弟不见了？”
　　韦曙光脾气倒是不错，他在一旁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我们去拉缝纫机，正好碰到何同志的父亲来找女儿，李莲花说小何昨晚就回到了厂里，她今天找了好半天，也没看到小何的踪影。”
　　春芽忙问道，“她老子这么巧来找她？”
　　话还没问完呢，万秀美不耐烦地说，
　　“一个小丫头片子，丢了就丢了，问东问西干什么？我问你，你到底要不要我的缝纫机？”
　　春芽翻了翻白眼，“这种东西出了厂就是旧货，你卖四百块钱我就要，多一分钱我也不出！”
　　不趁火打劫让这个可恶的老太太吃一点亏，她怎么出胸中这一口闷气？
　　万秀美瞬间怒火冲天，“你这个小丫头趁火打劫呀？这种缝纫机，就算有票，每一台你也得花一百七十左右才能买到……”
　　她还想喋喋不休地跟春芽算账，春芽大喝一声，
　　“既然不肯卖就赶紧走，我又不缺缝纫机！”
　　韦曙光讪讪一笑，“同志，我妈脾气是有点不好，这样吧，四台缝纫机五百块钱就卖给你们吧？”
　　春芽还是不乐意，刘山河走出来接口道，
　　“春芽，这事情我来处理你，既然看到他们会生气，你还是进去吧。”
　　吵架是吵架，生意归生意，五百钱买四台这么好的缝纫机，刘山河意动得很，他可不会跟钱过不去。
　　春芽又瞪了一眼万秀美，抱着儿子走了。
　　“暧暧，小丫头，你别走，我问你，你们缺不缺打版的老师傅？我给你们干活算了……”万秀美异想天开地追了上来。
　　春芽回头嗤笑一声，“你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的！你这种人，倒贴钱我都不敢用你！”
　　说出了这一句，她犹自不解气，又接着说，“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不然我见你一次骂一次。”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不讲理？”万秀美喋喋不休地跟着春芽一直走到了早餐铺。
　　这时候，迎面走来了曹俞，万秀美浑浊的眼睛徒然一亮，冲着他喊了一声，“黑豆哥哥！”
　　曹俞额头青筋直冒，“请喊我曹俞同志！什么哥哥妹妹的？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没有眼色！”
　　这两天，他还寻思着怎么找她为丁桂凤出一口气，没想到，她竟然自己凑上来了。
　　万秀美也不着恼，笑嘻嘻地说道，
　　“黑豆哥，你知不知道？广陵又丢了一个女孩子！”
　　她用一种看笑话闲聊的口吻笑嘻嘻地说，
　　“就是那个整天跟在李莲花身后的马屁精，可笑她还想跟我学习服装打版呢！”
　　“就算你不乐意教，也不该在别人出事的时候幸灾乐祸！”曹俞满脸怒容，
　　“你这个人，从小就没有一点同情心！”
　　万秀美委屈了，“……又不是我害她不见的……”
　　“不管是不是你害的，我们生而为人，就应当有做人最基本的同情心！”曹俞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现在知道了吗？我为什么宁可光棍一辈子也不跟你结婚。”
　　“你……你为什么一辈子都喜欢那种假惺惺的人？”万秀美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我心中想的是什么便说什么，我可学不来丁桂凤那种矫揉造作的做派！”
　　“自私的人，永远觉得自己的自私无可指责！”曹俞冷冷地说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
　　万秀美的脸上十分不平，“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黑豆哥，这是流传了好几千年的话，你不能说它没有道理……”
　　“这么说，小时候我就不该让你来我家吃饭！”丁桂凤走出来哈哈一笑，
　　“也不该把自己的衣服给你穿！”
　　万秀美一时语结，郁春来“噗嗤”一笑，他怪声怪调地说，
　　“姑姥姥，这个老奶奶肯定要说：你不关心我们这种贫困家庭的孩子，怎么能显示出你有好心肠？”
　　春芽也同意弟弟的话，“你倒是跟那个谢翠花同志有几分相似之处，怪不得你们会凑成一对做坏事。”
　　被姐弟俩一通挤兑，万秀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时韦曙光已经跟刘山河谈好价钱卸好了货，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妈，咱们回家吧。”
　　满心的郁气不知道从哪里发作出来，万秀美气哼哼地冲着儿子骂道，
　　“都怪你被李莲花那个小妖精迷昏了头，害得老娘莫名其妙丢了一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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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讹人
　　
　　第四百九十九章 讹人
　　韦曙光讪讪一笑，决定不告诉自家老娘，自己又被刘山河砍了五十块钱的价格。
　　那个男人看着笑嘻嘻地十分好说话，但三言二语就将自己说得自动给他降了五十块钱。
　　万秀美骂起小妖精李莲花毫不客气，春芽又想起李莲花那套以后会很值钱的院子，她忽然问万秀美，
　　“你们家为什么要建一个地窖？”
　　“我妈那个老太太说，以前的世道乱糟糟的，建一个地窖，万一有些什么事也可以躲进去。”万秀美还是有点不高兴，
　　“我是不知道老头子建地窖花了那么多钱，不然，我也不会把房子那么便宜地卖给李莲花……”
　　“万姨……”
　　正说得口沫横飞，万秀美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
　　“哎呀，是青青妈呀？你这个人怎么不声不响就站在我背后，吓得我……”
　　温梅脸色有些涩然，“我说话一贯就是这么小声，吓到你了，对不起。”
　　万秀美上下打量温梅几眼，嘴里”啧啧啧”说道，
　　“当初凌家娶你过门，我就跟你婆婆说了，你这名字不好听，姓瘟就算了，你还叫霉……”
　　她全然不顾温梅泫然欲泣的样子，继续说，“你看看，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都能给你搞丢了！”
　　她这番话，简直像把刀子般戳中了温梅的心窝子，她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
　　“万姨……你怎么这样说话，我丢了女儿已经伤心死了，你还要给我说风凉话，……”
　　她哭得异常伤心，以至于没看见一辆警车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车子刚刚停稳，立刻跳下一个脸色十分怪异的中年男子。
　　“是何招弟的爹！”
　　丁桂凤脸上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她在狮沟大队生活了十几年，自然认识何招弟的父亲何猛。
　　这个人在生产队里一向以无赖和凶悍闻名，他下了警车之后，脸上就冷得像是结了霜一样，一看就知道是成心来找茬的。
　　果然，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就朝春芽说道，
　　“小郁丫头，我问你，我招弟不见了，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春芽有些愕然，她沉下脸道，
　　“怎么会跟我有关系？昨天在商业局，我倒是见过她，但散会之后，她就跟李莲花走了，那里好几十号人都看着呢，难道你想污蔑我不成？”
　　何猛神色微微一滞，接着冲春芽说道，
　　“不是你还有谁？我家招弟说你跟她在娄马坡一直不对付，难说不是你怀恨在心对她下了手！”
　　“呵呵……”春芽只给了他这两个字，
　　“在娄马坡，是你女儿对我不客气，我可是每天做好吃的侍候着她！你不信，可以去问年聚英场长！”
　　“我不管！”何猛十分无赖，
　　“我这一回是来接女儿回去相亲，眼看一百块钱聘金就要到手了，你把我女儿弄没了，你就陪我一百！”
　　万秀美哈哈大笑，“我只当自己已经够无赖了，没想到这世上强中更有强中手！”
　　何猛有些神色不善地盯了这个万秀美一眼，忽然拿出一张相片看了一下，
　　“这是我女儿夹在信里寄回来的相片，你在相片上紧挨着我女儿，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万秀美冷笑不已，“你女儿基本的车工还没学会，就整天想跟我学习衣服打版，我还没答应呢，她就失踪了！”
　　“会不会是你嫌我女儿纠缠着你，所以……”何猛的脑子转得很快。
　　所有的人都被他气乐。
　　这个人逮着一个人就咬，明摆着就是想讹人。
　　万秀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掏出手绢擦了擦，
　　“我的天呐！从来只有我诬陷别人的份，没想到今天碰到一个高手！”
　　一旁的温梅忽然指着相片上的何招弟说道，
　　“这个女孩子昨晚上我看到了，就在我们巷口，当时我还说路上危险，让她赶紧回去，不要在路上晃悠。”
　　“那时候是几点？”随着何猛过来的的公安人员马上问。
　　春芽认出来了，这个公安是广陵刑侦大队的队长宴长安。
　　这些日子以来，陆续失踪了这么多女孩，广陵公安局十分重视，所以，宴长安亲自挂帅当了这个专案组的组长。
　　这几天，已经是春芽第二次见到他了。
　　温梅回答得十分快，“我们是六点半下班，我一般走到家要十分钟，那时候肯定是六点四十左右。”
　　宴长安失望地说道，“这个信息没有什么作用，李莲花同志也说她是在这个时间离开的。”
　　没用吗？温梅有些失望，她接着说道，
　　“我推开自己家门口的时候，看到这个姑娘又回到李家，我这才知道，这个姑娘是他们家的客人。”
　　宴长安眼神微闪，“这件事李同志倒没说。”
　　另外一个公安用眼神看向他，“队长，要不咱们再回头到她家看一下？”
　　何猛也说，“对对，赶紧去看看。”
　　春芽心里嘀咕，你这个见人就咬的家伙，怎么不怀疑李莲花？
　　公安车走了，万秀美没有热闹看，又缠着春芽要来他们服装厂上班，被春芽狠狠的怼了一番之后，她终于讪讪离去。
　　“这个婆娘真是一个奇葩。”佟美丽绑着一根围裙出来了。
　　温梅站在原地怔忡半响，似乎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
　　这些日子，她经历了丢失女儿的重创，又忙着照顾住进医院的丈夫，不但身体差了很多，连精神都有些恍惚。
　　她站在街上茫然地想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该回去做饭送到医院去了。
　　正想离开，春芽给她打包了几个肉包，叹息着问她，
　　“你是不是又没吃饭就跑出来上班？”
　　温梅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行，我不能要！你这样，我以后再不敢往你门口经过了……”
　　她儿子每天在这里吃了那么多，这个小姑娘却每次看到她，都会给她塞一些吃食，她早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春芽把包子塞到她的手上，不由分说地说，“赶紧回去吧。”
　　-
　　
第五百章 巧上加巧
　　
　　第五百章 巧上加巧
　　看着自己母亲蹒跚的脚步，早餐铺里一个瘦弱的男孩子十分感激地说，
　　“春芽姐，多亏你照拂我们家，不然的话，我们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他就是凌青青的大弟凌宏。
　　他妈拿了郁春芽借的二百块钱，把他爸爸送进了人民医院骨伤科。
　　医生说，在医院再住半个月左右可以回家慢慢疗养，大概养上两个月就能干活了。
　　眼看着父亲渐渐好转，凌宏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他除了认真干活，已经不知道怎么报答人家了。
　　春芽叹了一口气，“你姐姐虽然只在我这里干了一天，我也看出她是个勤快实诚的女孩，等她回来，你们俩都可以在我这儿继续干活。”
　　这句话又让凌宏眼泪汪汪起来。
　　“什么人这么坏？把我姐姐……”他哽咽说道，
　　“如果我能够去把我姐姐换回来就好了……”
　　他从一开始对坏人的恨之入骨到如今的愿意代替姐姐受难，心里已经经过了无数的痛苦。
　　佟健康也是经过了诸多坎坷，才有今天安定的日子，他十分理解凌宏的心情，
　　“你好好在这里干，家里总归会慢慢好起来的。”
　　叹了一口气，春芽抱着儿子慢悠悠回到了八号楼。
　　*****
　　第二天一大早，春芽起来的时候，郁百岁和吕敏已经穿戴整齐，一副即将外出的模样。
　　春芽顿时想起，昨天郁千龄回广陵大饭店的时候说过，今天要将他们带回老家一趟。
　　吕敏催促春芽，“你去吃早餐，然后换件衣服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情，春芽点点头同意了。
　　郁千龄离开家的时候，因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再回来的一天，她带走了太祖父亲手写的一份族谱打算留做念想。
　　这一本小册子说是族谱，实际上就是一个小本子，上面除了他们太祖父写的一些制造弓箭的心得之外，还简短地写着他们的祖籍和一家人的名字。
　　这本小册子，郁百岁下乡前遍寻不到，没想到是妹妹带走了。
　　兄妹俩对着这本小册子唏嘘不已，之后便决定回老宅看看，日后也好让逝世的长者得以落叶归根。
　　气派不凡的林肯大陆和一辆黑色上海轿车，在乡间小路缓缓行驶。
　　越往前行，春芽心中越是惊异。
　　这条路，前方是高高水塔，路边种满了婀娜多姿的金丝柳。
　　这分明是前往露塘村的道路。
　　难道……
　　春芽一把将郁千龄手里的那几张薄薄的纸张抢了过来，那上面清晰地写着，
　　“……吾，郁平安，广陵露塘村人，少小离家，二十八岁娶妻……”
　　春芽在心里呆了半响。
　　她去年回露塘村的时候，跟郁僖说自己是郁平安一支，当时还随口胡说八道了一番……
　　啊……难道竟让她说对了？
　　看到郁春芽呆滞的神情，郁千龄侧头问，“怎么了？”
　　郁春芽慢吞吞地说道，
　　“太祖父叫郁平安呀？我去年大年初一跟着雷默来到广陵，碰到一个叫郁僖的。”
　　“老爸说过咱们祖籍广陵，我心想也许五百年前咱们是一家，所以就让他认我做了姑姑。”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说道，
　　“然后，我还看到他家族谱上有一个离家多年的郁平安，现在看来，我好像真的是他姑姑……”
　　“你在路上碰到一个人，就敢冒充别人的长辈？”郁千龄好笑地说道，
　　“你这丫头跟我以前差不多调皮。”
　　紧挨着春芽坐的佟美丽眼神分外诡异。
　　她也不敢出声，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郁春芽。
　　──怪不得，小丫头不让自己在家里说郁僖的事情。
　　原来她这个侄儿是半路认的，而且，居然还让她蒙对了，这个真的就是她侄儿！
　　佟美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春芽被看得眼神有些闪躲。
　　我怎么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果然，一个人是不能撒谎的。
　　她撒了一个错漏百出而且还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的谎话，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圆过去了。
　　他们去到露塘村，只要跟胡文虎他们一接触，就知道自己当初是特意去找郁僖的。
　　而且，那时候，她还说明自己是郁平安那一支的后人！
　　──现在的问题来了，郁春芽，你倒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太祖父叫郁平安？
　　春芽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大不了我就说郁百岁喝醉了说过，再不行，就说老祖宗给我托梦了。
　　我又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谁还能跟我计较不成！
　　打着这个主意，春芽放宽了心。
　　车子进入六塘镇的时候，雷小宝已经睡着了。
　　这时候，带头的司机有些不认识路，春芽在后座指挥他，
　　“左拐，再直走……对，嗳嗳，这里有一间新华烧腊，咱们停下来买一点礼物再进村吧？”
　　郁千龄自然点头同意了。
　　两辆新崭崭又气派的小轿车一停下来，围在新华烧腊门口的一群人便转头看了过来。
　　这一群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转头看过来的，只不过是围在外面的那一层，里面那些人依旧聚精会神地在听着什么。
　　这时候，从里面传来了一个高亢激愤声音，“……这一次，由不得薛仁贵了，说时迟那时快……”
　　薛仁贵？原来是在板古。
　　这些人没有什么娱乐节目，连一个说书的都听得全神贯注。
　　春芽会心一笑，正想进烧腊店，又听得里面的人说道，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分解！”
　　嗯？这个声音怎地那么熟悉？春芽顾不上买东西，她硬是从人群之中挤了进去。
　　挤进去一看，这里面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接过别人递给他的香烟，那一脸志得意满的笑容，让人觉得十分欠扁。
　　春芽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这个不就是他们即将要去找的郁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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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答应他
　　
　　第五百零一章 答应他
　　郁僖把别人敬的烟利落地收好，随后又敲了一下他的小锣鼓，
　　“列位看官，你们知不知道银袍小将薛仁贵……”
　　刚说了一个开头，郁僖的眼睛忽然瞥见双手环抱在胸前的郁春芽。
　　郁僖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说道，
　　“小姑姑，你怎么来啦？”
　　春芽连连冷笑，“我若是不来，哪里会知道你这么能干！”
　　郁僖喜滋滋地说道，
　　“你也觉得我能干呀？小姑姑，我可听你的话！自打从清潼县回来，我就一直没有花钱去买过香烟！”
　　春芽记得自己那时候确实交代过他，说回去之后，不许他再去买烟抽。
　　没想到这个痞子，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辙在这里骗别人的烟！
　　郁僖偷觑了一眼春芽面无表情的脸，急忙驱散众人，
　　“我小姑姑回来了，今天就说到这里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哈！”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立刻遭到别人的鄙视，
　　“郁老烟，你太不地道，收了我们的烟，就想赶我们走？”
　　郁僖笑嘻嘻地说，“别胡说八道，没见我家里有客人吗？这是我正儿八经的姑姑！”
　　“郁僖！”车子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郁僖转头看过去，是抱着雷小宝的佟美丽，他神色忽然有些激动，“长冬瓜！你也来了？”
　　一旁尖嘴猴腮的齐老扁揽住他的肩膀，小声地打趣，“郁僖，你媳妇来了！”
　　郁僖断腿的时候，佟美丽曾经看护他一段时间，而且还把他送回露塘村，村里有不少人见过她。
　　这一回，佟美丽被最喜欢挤兑郁僖的齐老扁看到，自然要说几句打趣的话。
　　“别胡说！”郁僖一张老脸微微有些泛红，他压低声音骂，
　　“你这个遭瘟的，上次和冯田家的婆娘给我弄了田红姑那个小寡妇过来，我小姑姑可生气了！你还敢胡说，小心我姑姑找你麻烦！”
　　——哼！我郁僖可是有靠山的，让你欺负我！
　　上次春芽来到村里，看到齐老扁对着郁僖满嘴地喊“郁老烟”，她顿时一阵气恼，沉下脸给了齐老扁好一通排喧，导致齐老扁看到郁春芽就有些发怵。
　　被郁僖喊了一句“长冬瓜”，佟美丽怒了，她抱着雷小宝就下了车。
　　“你……你哪里抱来的小娃？”郁僖口吃了。
　　“我的！怎么？眼红啊？”佟美丽得意地瞪了他一眼，一颗心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跳得很厉害。
　　“什么？”郁僖呆了，“你嫁人了？”
　　随即转念一想，就算是她跟自己分别之后马上结了婚，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宝宝，她肯定是在骗自己。
　　“你骗我吧？”郁僖嘻嘻一笑，“那个什么田红姑，我早就把她赶走了，要不，咱们俩凑合凑合一起过吧？”
　　这一句话他早就想队佟美丽说了，上次去的时候没找到机会，这次他想着怎么样也不能错过机会了。
　　佟美丽顿时惊呆了。
　　这里是整个六塘镇最中心的地段，来来往往的人本来就不少。
　　再加上为了看这两辆新车子，大家几乎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这个痞子竟然敢出言求婚？
　　佟美丽的一张脸臊得通红，心底却升起一阵无可言语的喜悦。
　　“哟嚯……”春芽顿时忘记自己正在找郁僖算账，在旁边推波助澜，
　　“答应他……答应他……”
　　她声音清脆响亮，又富有节奏，齐老扁福至心灵也跟着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大家在一旁都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郁僖每天都利用空闲在这给大家说书，虽说是为了蹭几根烟抽，却也赢得了大家的喜欢。
　　这时候，老光棍求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出言帮衬，
　　“这位女同志，你就答应他吧，以后天天可以在家听说书了！”
　　“就是呀，郁僖虽然有些喜欢抽烟，可是他乐于助人！”
　　“对对……还十分有集体荣誉感！”
　　大家绞尽脑汁帮他想优点。
　　佟美丽现在已经养成事事都要问郁春芽的习惯，这时候她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睛，不由得又瞟向了春芽的方向。
　　——奶奶呀，为了我爸爸能够顺利出生，对不住你了，郁僖这个坑，你还是跳下去吧！
　　春芽在心里念了一声佛，脸上却十分诚恳地说道，
　　“美丽呀，你就答应他吧，他万一以后不成器辜负了你，我就帮你打断他的腿！”
　　“小姑姑怎么说话呢？”郁僖有些不满意，“我才是你的亲侄子好不好？”
　　春芽瞪着他一眼，“我不这么说，谁敢嫁给你？别不知好歹啊！”
　　她这里大摆长辈的威风，顿时惊呆了郁千龄，原来，姑姑是这样当的？
　　买好了新华烧腊的郁百岁从门店里走了出来，随口问道，
　　“春芽，这位大兄弟是谁？”
　　春芽笑得眉眼弯弯，“爸爸，这就是我大侄子郁僖！”
　　“大侄子。”春芽接着对郁僖介绍，“这是我爸，是你爷爷辈，你叫叔爷吧。”
　　郁百岁是叔爷，郁千龄就是姑奶奶了。
　　最后，春芽指着雷小宝说，“这是你小表弟雷小宝！”
　　郁僖又问道，“我姑父呢？”
　　他是问雷默呢。
　　佟美丽在一旁细声细气地告诉他，“雷默今天要上班，他调到省农业局了。”
　　郁僖围着林肯大陆“啧啧”不已，“姑奶奶，你这车子可真是厉害！”
　　“先回去吧。”春芽指挥大家，“都上车，还有十几分钟路程呢。”
　　齐老扁凑了过来，“姑姑，你让我也坐上去过过瘾吧？”
　　看到这么豪华的车子，他也厚着脸皮跟郁僖一样喊起了姑姑。
　　“行啊，那你坐我的位置，我帮你把拖拉机开回去吧！”春芽爽快地同意了。
　　他既然喊自己姑姑，关照一下小辈那是应当的。
　　而且呀，这个齐老扁日后的成就也颇有些不凡。
　　他可是露塘村运输公司的老总，据奶奶佟美丽的猜测，身家估计上亿，这么一个牛人，上赶着喊自己姑姑，她心里暗乐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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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职业老司机
　　
　　第五百零二章 职业老司机
　　今天齐老扁是开着拖拉机出来拉化肥的，没想到碰到了春芽。
　　看到这么豪华的车子，他不坐上去一趟，心里痒痒得厉害。
　　“春芽，我也跟你一起坐拖拉机！”郁千龄也来了兴致。
　　一旁的翻译吴丽珊急忙劝道，“副董，这种车子危险得很，你……”
　　“没事，小吴姐姐。”春芽大包大揽，“我开车，你放心！我是妥妥的职业老司机！”
　　──又吹牛！
　　郁僖看向自家姑姑的眼神有些怀疑。
　　“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春芽不乐意了，
　　“话说去年你看到我的时候，我难道不是跟着雷默在学开车？”
　　郁僖一想，“既然这样，我也跟着坐小轿车。”
　　这么漂亮的车子开进村里，不知道要让多少人羡慕他呢。
　　“行，你上去排着美丽一起坐吧！”春芽说道。
　　郁僖坐上去，朝抱着雷小宝的佟美丽讪讪一笑，
　　“过年前，我去清潼县的时候，就想跟你说结婚的事来着，可是，一看到小姑姑，我忽然心里有些胆怯……”
　　“那时候，我们到狮沟大队去了。”佟美丽不自然地将自己的头发往耳朵后面捋了捋，
　　“现在我们都搬过来了，就住在朝阳街呢。”
　　话还没说完，她的耳根慢慢就红了。
　　郁僖傻笑道，“真的？那就太好了！”
　　他挠挠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前面副驾上的郁春来正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他怀里，是一只神情淡定的小猴子。
　　“小娃娃，你好呀。”郁僖犹在傻笑。
　　他只觉得今天像是在梦中一样，不但长冬瓜答应跟他结婚，而且，还坐上了这么豪华的车子。
　　“喊小叔叔！我可是郁春芽的弟弟！”郁春来大模大样地说道，他摸了摸小猴的脑袋说，
　　“我这个大侄子看起来有点傻。”
　　小猴也吱吱两声，表示同意。
　　春芽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飞奔，坐在她身旁的郁千龄一身利落的运动衣倒也不显得突兀。
　　冒着一管黑气的拖拉机身后跟着两辆豪华小轿车，沿着颠簸不平的公路一路前行。
　　春天的原野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深绿浅绿，路旁开得异常灿烂的桃树灿若朝霞，凉风习习携着花朵的芬芳扑面而来。
　　郁千龄惬意地说，“原来，我们老家的景色这么美！”
　　春芽但笑不语，熟练地将拖拉机向右拐，随即在小桥旁边停了下来。
　　此时正是中午，下了工的社员们三五成群在桥头的树荫底下歇脚。
　　远远看到自己队里的拖拉机由一个女孩子开回来，大家不由得停止了交谈。
　　“咦……好像是郁僖的姑姑……”一个男子手搭帘子挡住太阳看了过去。
　　“是我！胡大哥！”春芽哈哈大笑从车子上跳了下来。
　　胡文虎大喜迎了过来，“小妹子，真的是你？”
　　“没错！我回来了！”春芽笑容满面，“我带我爸爸和姑姑回来认认家门。”
　　郁千龄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也从拖拉机上走了下来。
　　长发飘飘的女郎一套红黑搭配的运动服，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一股勃勃英姿。
　　胡文虎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妹子，这个小姐姐是你姑姑呀？”
　　郁千龄嫣然一笑道，“同志你好，我是春芽的亲姑姑郁千龄！”
　　“你好……你好……”胡文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这时候，齐老扁和郁僖直接从车子走下来，大家直接围了上去。
　　“哇，郁僖，你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有这么阔气的姑姑回来找你！”
　　郁僖忙着给大家介绍自己的姑奶奶和叔爷，春芽远远看着清澈的流水，唇畔露出了一个微笑。
　　——露塘村，我又回来了哟。
　　郁百岁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红梅烟，随手就给在场的男子敬烟。
　　吕敏则拿出糖果给那些妇女小孩们。
　　一时间，村头热闹得如同集市。
　　郁百岁敬完了一圈，最后走到郁僖面前。
　　“叔爷，也给我一支吧？”郁僖急忙说道。
　　伸手的同时，他还不忘记拍马屁，“红梅烟香味浓郁、味道醇厚，叔爷，你真是识货……”
　　郁百岁朝他勾唇一笑，手里却已经把烟盒收了起来，“你小姑姑说了，不能给你吸烟！”
　　“……”郁僖。
　　他将伸出来的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小姑姑，其实我已经不咳嗽了……”
　　春芽没理会他，转头问胡文虎，“我们生产队有多少户人家？”
　　“一共二十九户，大大小小二百四十人！”胡文虎连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出来。
　　郁千龄马上含笑说道，“二百四十人？今天下午五点，我们会在广陵大饭店摆酒席，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都过去吃一顿饭吧！”
　　他们这一次回来认亲，其实是决定回京城把那几位长辈的尸骨都迁移回来，因此很有必要跟村里的人打好交道。
　　出发前，他们兄妹俩已经商量好，要好好摆上几桌。
　　这时候，胡文虎说二百多号人，郁千龄觉得倒也不是很多，索性一起请了。
　　“嘶……”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大的口气？
　　二百四十人，就算是十人一桌，也要二十四桌，而且，还是在广陵大饭店那种高档豪华的地方……
　　大家看向郁僖的眼神热切了起来，不少人心里迅速打起了给郁僖介绍对象的小九九。
　　这些年，老郁家只剩下一个郁僖。
　　在讲究人多力量大的农村，他因此没少受到大家的小看。
　　这不，就算娘老子给他留下了好人缘，他也被冯田侵占了祖宅。
　　如果不是郁春芽帮他，他现在还苦哈哈地在破泥房里过日子呢。
　　现在，他家里从天而降来了一门富贵亲戚，由不得别人不动心思。
　　齐老扁心中懊悔。
　　上次那个田红姑怎么不加把力？要不然自己也可以算是郁僖的亲戚了！要知道，田红姑可是他的远房表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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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抢手的郁僖
　　
　　第五百零三章 抢手的郁僖
　　齐老扁的懊悔只是在心中打了一个转，但不少人却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郁僖，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姑娘，你考虑得怎么样？”
　　更有人说，“郁僖，我娘家有个表妹，明天我带她过来给你看看，怎么样？”
　　一旁的佟美丽的脸微不可见地白了一下。
　　郁僖偷偷瞥了她一眼，才哈哈大笑了起来，
　　“各位嫂子、婶娘，大家不用再为我操心，我今天已经找到对象了！”
　　说完，他把佟美丽拉过来给大家看，
　　“这位女同志叫佟美丽，大家先前也见过一次，我腿断了之后，多亏她不辞辛苦地照顾我那么久！”
　　大家盯着佟美丽忽然羞红的脸一阵唏嘘，这个妹子下手可真准！
　　这时，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忽然疑惑地对春芽说，
　　“小妹子，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就是找一个叫什么美丽的……”
　　春芽赶紧打了个哈哈，“有这事？婶子的记忆力真好，那么久的事情我都忘记了。”
　　“不是吧？”大婶也有些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听错了，她自言自语地说，
　　“我记得你说找郁僖的媳妇，叫什么美丽……”
　　“你肯定听错了！”春芽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当时以为郁僖有了媳妇，所以问大家，郁僖媳妇是不是很美丽！”
　　大婶顿时释然，“我就说嘛，我明明有听到美丽两个字，没道理我才四十就老糊涂了！”
　　“你就有四十岁了？看不出来，婶子，你这个面像可真是显嫩。”春牙将一脸古铜色的大嫂硬是夸赞得忘记了那一回事，才又赶紧扯开话题，
　　“婶子，下午你一定记得过来吃饭，我们好好唠唠嗑。”
　　吃饭嘛，谁不积极？大婶满口子答应道，
　　“你放心，四点我们就一定会到！”
　　他们这儿有一趟公交车，正好直达广陵大饭店门口，方便的很。
　　这时候，郁僖笑嘻嘻地说道，
　　“小姑姑，我和美丽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下午有酒席，我们是不是索性下午定亲算啦？”
　　──这样不是又省了一笔定亲的费用？
　　郁僖挤眉弄眼地朝春芽做表情。
　　春芽没想到他这么机灵，顿时赞许地说道，
　　“这个主意挺好的，你等一会就跟我们回去，我给你捯饬捯饬。”
　　家里有服装店就是便利，春芽抿嘴一笑。
　　这一次临时决定的订婚，佟美丽穿一套服装店的新衣服就妥妥的了！
　　郁千龄十分感兴趣地说，“行啊！大孙子，姑奶奶马上到广陵给你买一套房子作为贺礼！”
　　齐老扁的眼睛瞪得都快脱出来了。
　　他眼光咋就那么差？如果早在昨天就把郁僖弄到手，那该多好！
　　——你看不上我表姐田红姑，我还有妹子的呀！
　　大家面色十分诡异地，目送两辆豪华车子向郁家老宅行驶而去。
　　齐老扁猛地一拍大腿，“啥也别说了，大家赶紧回去，看看哪一套衣服能够配得上广陵大饭店吧！”
　　齐老扁这么一说，大家也急了：
　　“那个地方豪华得紧，我这辈子还没进去过呢！”
　　“说得好像我进去过一样……”
　　“你说，我穿那件红色线衣会不会太热了？不过，热也没法子，我只有那一件没打补丁……”
　　“……”
　　去那么高档的地方，还不得把家里压箱子的衣服拿出来？
　　趁着天气好太阳大，洗洗挂起来，可能下午就干了。
　　想到这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赶紧散了。
　　一路走她们一路庆幸。
　　她们可真幸运，跟郁僖一起分在这个第八生产队。
　　要知道，广陵大饭店可不是平常人可以进去的！
　　哈哈哈，这回可算是有机会跟别个大队的人显摆了！
　　不说这些人雀跃的心情，郁僖将春芽一干人带回了山脚下的郁家老宅。
　　顾不上进去，春芽想起胡文虎养的那些蚯蚓，她拉上郁千龄，
　　“姑姑，我带你去看好东西。”
　　郁千龄不疑有他，当即点头同意。
　　胡文虎自然十分欢迎，“走，春芽，正好让你指导一下。”
　　老胡家离郁家并不远，前世的春芽从小就跟胡蝶交好，她自然熟门熟路。
　　一推开院子的大门，郁千龄吓了一跳。
　　这个大约两百平米的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用青砖砌了一格格的小池子。
　　那里面，尽是一些黑乎乎的泥土。
　　春芽拿起一把小铲子，随手铲起一勺地上的基肥。
　　顿时，一堆黑乎乎缠绕在一起的蚯蚓就出现在郁千龄的眼前。
　　郁千龄睁大了眼睛，“养这些恶心巴拉的东西有什么作用？”
　　“恶心吗？”春芽和胡文虎异口同声地反问。
　　”姑姑，地龙可是好东西哦，这些都是钱呐。”春芽哈哈大笑。
　　胡文虎马上详细地把蚯蚓的作用告诉了郁千龄。
　　郁千龄佩服不已，“的确是条好路子！”
　　这时候，一个矮胖妇人背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宝宝出来了。
　　春芽脱口而出，“哟，我胡耀叔都这么大了？”
　　去年，她来到露塘村的时候，胡文虎的婆娘已经快临盆了。
　　现在算起来，眼前这个叫胡耀的白胖小娃已经一岁多了。
　　小小胡耀在他母亲背上双脚直蹬，嘴里还十分欢快地喊着，
　　”姨姨抱！姨姨抱！”
　　春芽笑得眉眼弯弯，将这个小家伙抱了过来。
　　太有趣了，呵呵，这是胡蝶的老爹哦……
　　在春芽的印象中，胡耀一直是个严肃带了点沉闷的人，没想到小时候这么活泼。
　　“胡耀。”春芽逗着小娃娃，“喊姑姑好，就有糖糖吃。”
　　一岁多的孩子，说话已经很清晰了，他咧嘴一笑，一嘴整齐的小牙齿露了出来，“姑姑好，姑姑好！”
　　春芽乐不迭地将口袋中的糖果拿出来递给他。
　　胡文虎有些着急，“别给他吃……这小子最喜欢吃糖，牙都快坏了！”
　　春芽一看，果然有两颗已经黑乎乎的。
　　她马上交代胡文虎，“确实要注意，这么漂亮的小娃娃，以后长一口坏牙可就不好看了。”
　　她记得胡蝶经常说她老头子牙齿又疼了，估计就是小时候糖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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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智商堪虞
　　
　　第五百零四章 智商堪虞
　　“没法子。”胡文虎有些讪讪，“自从你教我养起了蚯蚓，家里条件好了很多，他爷爷奶奶整天就给他买糖吃。”
　　终于看过胡家的蚯蚓，春芽带着郁千龄回到了郁家。
　　这些日子，郁僖也没闲着。
　　他还真的老老实实地听从了郁春芽的话，将宅子的院墙重新建造过，不动声色地将院子扩大了一大圈。
　　他不敢在院子里养蚯蚓，却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在里面，看得春芽直点头。
　　这个家伙虽然有点惫懒，但胜在还算听话，也不枉她的一番心思了。
　　“姑姑，怎么样？我能干吧？”郁僖得意洋洋地表功劳。
　　为了不让生产队领导反对他的圈地动作，他还特意给露塘村的大队长齐山打了一个招呼。
　　春芽夸奖他，“不错不错，等一会回去广陵，我们再多准备二桌，你记得把大队的干部们都请上。”
　　既然要把老人的遗骸迁回来，不把人际关系打好怎么行？
　　嗯，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在队里弄一块宅基地，这里的地皮可比狮沟大队的值钱多了。
　　春芽在心里打着小九九，春来带着小猴子过来了，
　　“姐姐，回去了没？我该写作业了！”
　　“你这么勤奋，前天的语文考了多少分？”春芽问道。
　　郁春来，“……”
　　——这种问题，咱们不能回家里问吗？
　　他朝春芽挤眉弄眼。
　　“吱吱……”猴子咧嘴表示我在笑。
　　春芽一看，顿时火冒三丈，“郁春来！连猴子都知道嘲笑你，你到底考了多少？”
　　“三十九分！”春来嗫嚅道，“不过，你不是应该先问一问这一次考最高分的是多少？”
　　春芽眉梢一挑，“那么，你们班最高分是多少？”
　　“九十九！”春来急急回答。
　　“我一板砖就打你……”郁春芽额头青筋冒了起来，“还敢用顾左右而言他来转移我的视线？”
　　春来躲到了吕敏身后，“等等，你就不想知道我排第几名？”
　　春芽面色不善，佟美丽帮着问，“那你排第几名？”
　　“在男生里排二十一！已经很不错了！”郁春来理直气壮地回答。
　　顾不得自己说的以德服人，春芽就想找家伙，“你们别拦我，美丽，帮我找板砖过来！”
　　郁僖额头冒汗，原来，小姑姑发火起来这么可怕？他赔笑道，
　　“小叔叔二十一名，的确是很不错了……”
　　佟美丽大笑，“他们班就二十三个男生，他大大的狡猾，没把女生排进去。”
　　“唉……”春芽摇头，“这个小家伙的智商堪虞呀……”
　　——肯定是遗传了丁金霞那个低智商！
　　算了，真的是一言难尽呀，春芽有些疲累。
　　郁春来也不是一味躲懒的孩子，无奈在学习上的天资确是有些愚钝。
　　罢了，只要他别走歪路就行了，将来有自己看着，总归不会饿着他。
　　看着自己姐姐意味不明的眼神，郁春来有些惴惴不安，但却理直气壮地说道，
　　“姐姐，我以后是要炸油条的，这个工作又不需要写作文，念诗！”
　　他虽说在读书这上头没有天分，但从来都机灵得很，现在看到春芽缓下来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过关了。
　　“行行行，你就炸一辈子油条吧！”春芽妥协了，“只一条，不许对我说这个工作太枯燥！”
　　春来大喜，“怎么会枯燥？我又开发了新的样式，不知道多好玩呢。”
　　他这些日子，已经不满足于把油条炸成长条状，变着法子搞出各种形状。
　　什么圆形、兔耳朵形，简直是应有尽有，引得一群孩子将油条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吕敏这时也出言安慰春芽，“算了吧，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把读书当成玩耍一样？”
　　郁千龄摸了摸春来的大脑袋，温声说道，“你尽力就好，实在不行咱们也别太勉强了。”
　　“我……”春来有些心虚，“我其实还能多考几分的，可是，薛东东说，如果我考得太好，留他一个人在倒数第一很凄凉……”
　　“……”众人。
　　你考差了，他就温馨喜庆了？什么人这是？
　　春芽正色道，“春来，好朋友在一起，要互相鼓励一直向前进，他倒好，自己不努力，还想着让你跟他在后面垫底，这种人要不得，以后不许再跟他一起玩了！”
　　这个孩子春芽见过，是春来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新交的好朋友。
　　春芽还鼓励过春来跟新同学好好相处，却没想到，这个孩子是这样的。
　　“难道别人有缺点就跟人家绝交？”春来有些不服气，
　　“你说过，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缺点，我们要看别人的长处！”
　　“……”春芽，“好吧，你下次考及格了，我还让你继续跟他一起玩，考试都不及格别跟我说人权公道！”
　　春来还是不服气，“你这样叫独裁！”
　　唏……小屁孩不好忽悠了……
　　这时，郁百岁从后山回来，他打断春芽想撸袖子的冲动，说道，
　　“好了，春芽，咱们回去再好好跟他说道理吧？”
　　他刚才上山去看了一下，打算给家里那些逝去的长辈找个可以安置的地方。
　　现在位置已经找好，只待送春芽去上学的时候顺便将他们迁移回来。
　　“回去喽！”挂念着家里小伙伴的春来有些迫不及待。
　　这个村子里的孩子不好玩，只敢远远地看着他，都不敢上前来说话，还是回去比较好。
　　郁僖匆匆换上一件衣服，正打算上车跟着走，胡文虎急忙过来问，
　　“春芽，冯田一家人请不请？”
　　春芽还没回答，郁僖不高兴了，
　　“不请，我看见他们家的人就烦，而且他家不是有贵客回来？听说他们也是到广陵饭店吃饭去了，我们未必能请得动他这尊大佛！”
　　春芽心中一动，“贵客？什么贵客？”
　　“是他亲弟弟田志。”胡文虎倒是知道，
　　“听说是由省政府商业局的同志陪同回来的，可风光了，冯田一家人喜得放了一个小时的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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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欣慰的笑容
　　
　　第五百零五章 欣慰的笑容
　　春芽顿时明白了，原来是冯田家那个海外关系回来了。
　　她顿时想起去年自己恐吓冯田的情形，心里一阵好笑。
　　没想到，冯志这么快就敢回来了，他肯定也是像郁千龄这样归心似箭，所以做了头一批回来吃螃蟹的人。
　　要说还是省城的老百姓眼界比较开阔，对于信息的接纳程度也远比别的地方强上许多，连以前避之不及的海外关系都不怕了。
　　“怕什么？”胡文虎满不在乎地说，
　　“冯志是由政府人员陪同回来的，而且，他一回来就给冯田一千块，现在，冯田的婆娘走路都带风，哪里有半点嫌弃的样子！
　　这时候，郁僖拍了拍胡文虎的肩膀，
　　“我先跟着姑姑去大饭店等你们，你可要来早点！”
　　他从小就跟胡文虎一起长大，两个人做什么都喜欢在一起商量，没有他在身边，郁僖还真的是有点不习惯。
　　胡文虎点头答应了，“我骑自行车带上儿子，估计三点左右能到。”
　　郁千龄有些不放心地问吴丽珊，“你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副董，请放心！”吴丽珊赶紧回答，
　　“一共定了三十桌，饭店说了，时间虽然有些匆忙，但也不是不行，他们已经全力开始准备！”
　　“那就好！”郁千龄点点头，她难得回来一次，这种时候可别掉链子。
　　下午三点，一行人从朝阳街来到大酒店。
　　他们身为主人，来早点是应该的。
　　这一座广陵大饭店，不但以十五层的楼高在广陵诸多建筑里鹤立鸡群，而且，由名家设计的外形也十分吸引眼球。
　　它既有传统建筑古雅庄严的精髓，也不乏现代建筑的气派豪华。
　　已经换上一套西装的郁僖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襟。
　　——这么漂亮的衣服，他小姑姑说以后就归他了！
　　郁僖这一整天都像是在梦中一般。
　　他不但见到了一直想要去清潼县找寻的佟美丽，而且还求婚成功！
　　甚至连定亲这么伤脑子的事情都在今天一并完成。
　　怎么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他看着眼前高大豪华的广陵大饭店，有些不敢踏进去的感觉。
　　这时，抱着儿子的雷默在他身后拍了一下，
　　“赶紧进去呀，还傻愣愣地站在这里干什么？”
　　雷默瞥了一眼这个傻小子，对春芽说道，
　　“他运气倒不错，至少我们俩都没能在这么豪华的地方定亲和结婚。”
　　“那你要不要再结一次？”春芽没好气地说，
　　“计较这种东西干什么？是不是以后到了京城你也得再举行一次婚礼？”
　　雷默把怀里的儿子抱紧，半带轻笑道，“只要你愿意，咱们就再来一次也无妨。”
　　“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春芽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子，笑眯眯地说，
　　“稍后，你带孩子到角落去坐，我大侄子今天难得当一回主角，你不要在他身边晃悠，抢了人家的风头。”
　　今天的郁僖，被春芽好一顿折腾。
　　他头上油腻腻的三七分头被春芽嫌弃得不行，直接被带到了理发店去重新剪成了小平头。
　　新发型，再加上合身的西装和锃光瓦亮的皮鞋，整个一意气风发的成功人士，顿时让第八生产队的社员们看直了眼。
　　佟美丽今天的打扮，跟她的名字相得益彰。
　　她身上的那一套红裙子，是经典的休闲A字款，不但样式好看，料子也十分高档。
　　那可是丁林林最新打出来的样版，还没有投入正式生产。
　　长度是佟美丽刚好能够接受的膝盖下，而收腰设计显露出她纤细的腰身。
　　这款裙子，丁林林在春芽的启发下，往胸口处加了一点蕾丝设计，就这么小小的一点改动，顿时让裙子有了气质和一些小心机，但却半点不显张扬。
　　至于头发，春芽把她所有的头发盘成发髻，漏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她纤细的颈脖。
　　露塘大队第八生产的老少爷们，在四点左右携家带眷齐齐而至。
　　佟美丽身上这么漂亮的裙子，顿时让大媳妇小姑娘们看得有点挪不动脚，
　　“哇……郁僖这个对象好漂亮呀……”
　　“没想到，郁僖打扮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
　　此刻，站在整个广陵最豪华的大饭店门前迎宾的一对年轻人，虽然神态略有些局促，但这身打扮跟高档豪华的装修很有互相映衬的效果。
　　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春芽叮嘱佟健康和刘山河将他们陆陆续续带到十四楼的餐厅。
　　今天他们这三十桌，直接将整个十四层包圆，广陵饭店只剩下几间早已预定出去的包厢可以接待别人吃饭。
　　不一会，齐山带着大队的干部们来了。
　　一番寒暄后，春芽和郁百岁亲自将他们带了上去。
　　电梯里，齐山满脸感慨，“小春芽，上次你回去的时候，说下次请我吃饭，没想到是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这一次是我姑姑请的！”春芽不敢居功，“齐爷爷，下次你来我们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齐山此人，因为郁僖的爷爷郁郝关照过自己，因而投桃报李，也对郁僖十分爱护。
　　对于这种知道感恩图报的人，春芽也愿意诚心相待。
　　齐山十分爽朗地说，“行啊，我就等着再吃你一顿！”
　　今天这三十桌，因为准备的太仓促，很多原材料没有采购，所以菜谱稍显简单了一些，但是也让第八生产队的社员们吃得心满意足。
　　郁僖和佟美丽，在郁百岁的带领下给大家敬了一圈酒，这个婚事就算定下了。
　　郁千龄随后宣布，已经帮他们在朝阳街附近的一个筒子楼买了两间房子，只等他们结婚后就可以住进去。
　　敬完了酒，郁僖悄悄地把手心里的汗往裤子上擦。
　　忽然，他用手肘碰了一下佟美丽，
　　“嗳，你看，我小姑姑瞅着我的眼神咋就那么奇怪，我没干什么坏事吧？”
　　佟美丽飞快地瞍了一眼春芽，“尽胡说，她那是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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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历史的偏差
　　
　　第五百零六章 历史的偏差
　　片刻后，佟美丽忍不住又说道，
　　“春芽刚认识我那会儿，就一直说要介绍她侄儿给我做对象，现在，她看到我们俩成了，心里不定多高兴呢。”
　　郁僖大咧咧地说，“她肯定是觉得我这个人人品好，所以想让你跟着我享福呢！”
　　佟美丽脸上顿时羞了一个通红，
　　“拉倒吧，如果不是那一次被老狼袭击，你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你当我会看上你呀？”
　　郁僖的脸色一点都没变，他继续吹嘘，
　　“关键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知道吗？我这个人表面上不怎么地，但那种要紧的关头，我是决不会掉链子的！”
　　看着佟美丽绯红的脸，他又可惜地说，
　　“不过，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我开头还因为你太高，想着和刘慧慧处对象来着……”
　　佟美丽一张脸顿时黑了，“矮冬瓜配矮冬瓜，你想干什么？生一个窝瓜？”
　　郁僖，“打人不打脸，你说刘慧慧矮就算了，毕竟她是真矮，而且又把我们俩抛弃在狼爪下，可是你不能说我这么英明神武的人是矮冬瓜呀……”
　　“你是不是想说，你个子矮，可架不住精神的文明程度高？”佟美丽继续拿话戳郁僖的心窝。
　　两个新结成对象关系的一男一女，在角落里悄悄算着旧账。
　　而那个抱着雷小宝的雷默因为只腾得出一只手来吃饭，所以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来自媳妇的照顾。
　　“来一块鱿鱼，还要一块排骨……”他大模大样地指挥着郁春芽，俊美的面容上有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笑得这么诡异，你想干什么？”春芽夹了一块马铃薯给他，自己则随手拿起一杯葡萄酒放到唇畔。
　　一口红艳艳的葡萄酒抿下去，顿时将她粉红色的樱唇沾染上了一层明艳的色泽。
　　雷默眸光微微一暗，眼底似乎燃烧起两团小小的火焰，他轻轻咳嗽一声，说道，
　　“今天，我把雷小宝放在他的小床上睡了一觉，他十分喜欢那张小床呢。”
　　春芽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所以，你想说什么？”
　　“所以，他今晚上决定要睡在那张小床上。”雷默的神情很严肃，
　　“我想了想，也是该训练他独立精神的时候了。”
　　自从雷小宝出生，他就让木匠做了一张一米二长的小床放在他们的床边，只等他满月就让他独自睡觉。
　　可是，春芽却一直不放心，所以，雷小宝每天就堂而皇之地挤在夫妻俩的中间。
　　春芽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又瞥了一眼过去。
　　“你自己都不愿意独立，凭什么让他独立？你先到沙发上睡两个月再说！”
　　这个时候的郁春芽，以前稍微丰腴了一点点，那张瓜子脸上有了少妇的妩媚，她这一眼，盈盈水波潋滟着欲语还休的妖娆风情。
　　雷默心底的火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他无意中拿起桌上的一杯饮料就喝了下去。
　　却没想到，他拿到手的是一杯五十度的茅台。
　　这一杯酒下去，心底的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春芽给他做了一个鬼脸，心里没有半点内疚，她悄声说道，
　　“医生交代，产后两个月内别那啥，没有雷小宝隔在中间，你确定自己能够睡得着？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说。”
　　****
　　金碧辉煌的广陵大饭店第十四层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席间，郁百岁说起想把长辈们的骨骸迁移回来一事，大家哪有不赞同的？
　　喝得一脸通红的胡春风结结巴巴说道，
　　“落叶归根是应当的，幸亏你们孝顺，不然的话，他们估计就要埋骨他乡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夸奖起主人的孝心。
　　这么高档的酒席，还是他们生平仅见的，不少人用羡慕的眼神又连着看了郁僖好几眼，心里只扼腕自己怎么就没有这种阔气的亲戚寻上门来。
　　听到这些羡慕嫉妒的各种话，春芽也是满心疑惑。
　　前世，她和奶奶佟美丽孤零零地过了大半辈子，也没见有哪个亲戚寻上门认亲。
　　这个历史的偏差出现在哪里呢？
　　这时，她突然想起雷默曾经说过，他最后那一次去香江，是想帮她弄一台冰箱。
　　也因此，他救了当时遇到杀手的郁千龄。
　　难道是因为她穿越回来，又因为她的好吃，改变了郁千龄的命运吗？
　　如果不是为了她，雷默估计也不会再踏足香江，他不去，也就不会救下郁千龄。
　　最后，也就不会有郁千龄回来认亲的事情发生了。
　　这种种念头不过是电光石火一般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手里夹着一块排骨的郁春芽微微一笑，不再纠结这种种的前因后果。
　　她，只能活在当下！
　　一顿饭吃了二个多小时，送完所有的客人，春芽一行人坐电梯下去。
　　刚刚走出电梯，迎面便走来了几个衣着整齐、西装革履的男女。
　　当头那个女子高大健硕容色秾艳，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女孩。
　　是丁金霞？
　　春芽的眉头微微一蹙。
　　此刻，她身后除了金玉刚之外，还有一个身材矮小却一脸容光焕发的男子，却是露塘村那个据说发了财的冯田！
　　此时，一套略显宽大的西装在挂在冯田瘦小的身躯上，脸上的褶子也平展了许多，较之春芽上次见到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冯田身边，是一个跟他极为肖似的男子，平凡的面容毫无出奇之处，只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不时闪现精光。
　　这是冯志！
　　春芽心中笃定。
　　果然，冯田眼光微闪，他看着春芽对弟弟说，
　　“阿志，就是这个小丫头看过你给我写的那封信。”
　　冯志略带戒备地问道，“这位小妹妹，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到我写给兄长的信？”
　　春芽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未岿然不动，
　　“请问你是哪位，我好像不认识你！你们说的事情我半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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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做哥哥的，要让一下妹妹
　　
　　第五百零七章 做哥哥的，要让一下妹妹
　　冯田还想再说话，被雷默那淡然的目光一扫，心中忽地一滞，立刻住了嘴。
　　这一次，冯志辗转几个地方才回到广陵，他最真实的身份并不敢让人知道，自己还是不要招惹这个自称郁僖姑姑的女孩为好。
　　毕竟政策这种东西，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被别人知道自己弟弟真实的身份实在很冒险。
　　兄弟俩心念急转，对视一眼之后决定闭上嘴巴。
　　他们俩不说话，一旁的丁金霞已然用一双惊疑不定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郁家父女俩一番。
　　其中，最让她心中犯嘀咕的，就是挽着郁百岁手腕的两个女子。
　　左手边的这个温婉明丽，正是她见过的吕敏。
　　可是，谁能告诉她，右手那个高挑窈窕、柳眉杏眼的女子是谁？
　　还有，郁百岁这个衰鬼为什么竟然有越活越年轻的态势？
　　此刻，他身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再被两个容色殊丽的女子挽着胳膊，竟是带上了一种不可让人轻慢的威势。
　　丁金霞一连串的质问已经冲到唇畔，眼睛的余光却瞥到自己的婆婆。
　　这个老不死的老婆子这时正紧紧抿着嘴唇，用一种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眸盯着她。
　　脑子顿时清醒过来，丁金霞硬生生地压制住自己开口谩骂的冲动，她狼狈地转头假装自己正在看女儿。
　　现场气氛凝滞了一秒，大门外的郁春来忽然牵着猴子过来了。
　　丁金霞怀里小女孩忽然指着猴子，噘着一张大嘴巴对金玉刚说，
　　“爸爸！爸爸！我要小猴……我要小猴……”
　　郁春来跑到众人面前，立刻发现了人群中抱住一个小小女孩的丁金霞。
　　他傻傻地看向丁金霞，一双眼睛忽然湿润了。
　　又过了一息时间，郁春来嘴唇嗫嚅两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丁金霞却赶紧把头转过去，对女儿说，
　　“娇娇，你乖乖地，这是别人的小猴，我们不能要！”
　　金玉刚神情也有些慌张，他把小女孩抱过来，随即对那个老太太说道，
　　“妈，咱们赶紧回去吧，爸爸在家等着呢。”
　　那个老太太眼镜片后的眼睛眸光一闪，她温声地对郁春来说，
　　“小朋友，我家娇娇很喜欢你的小猴，你能不能把它卖给我们呢？”
　　小猴顿时恼了，它露出一个凶恶的样子对着老太太凶狠地吱吱叫了几声。
　　终于知道丁金霞连眼角的余光都不会给自己，郁春来移开自己的视线，黯然说道，
　　“老奶奶，对不起，小猴是我的弟弟，我不会把它卖给任何人的！”
　　──弟弟？我可生不出一个猴子！
　　丁金霞嘴角微微抽动。
　　她心头一恼，正想让春来把猴子让给已经泫然若泣的女儿，眼角却又瞥到一旁黑衣黑裤的老太太，她立时闭上了嘴。
　　金娇娇却不管不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只穿着小红皮鞋的脚还不住地金玉刚身上乱蹬一通，
　　“不嘛……不嘛……我就要小猴……爸爸，你跟小哥哥说，让他把小猴给我呀！”
　　金玉刚顿时头大了，他赶紧把自己裤带上的钥匙拿下来给女儿。
　　他这个女儿，虽然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她如果想要一样东西，不弄到手是不会罢休的。
　　不过，幸亏她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玩钥匙，给她一串叮当响的钥匙，就可以暂时将她的注意力转移。
　　那个老太太也知道孙女的脾气，她忽然朝丁金霞瞪了一眼，
　　“你没听到我娇娇的话吗？还不该赶紧让那个孩子把猴子给娇娇！”
　　丁金霞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还没说出话，老太太就冷哼着说道，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教的孩子，他一个做哥哥的，让一下妹妹有什么不可以？”
　　这一句话像是冷水倒进了滚烫的油锅，“哗”地一下在丁金霞的脑海里炸开了锅。
　　难道？这个老太太什么都知道？
　　果然，老太太哼了一声，
　　“你当我是个蠢的，你说没有儿女我就相信吗？我早就查出来了，你不但有儿有女，连外孙都只比娇娇小一岁！”
　　丁金霞赶紧陪笑，“妈，你听我说……”
　　老太太目光森然，
　　“丁金霞，我如果不是看在娇娇的份上，早就让你和阿刚离婚了！”
　　背着手看好戏的春芽心中好笑。
　　──你倒是已经让她和金玉刚离婚，可是人家也得听你的呀！
　　丁金霞一张脸滚烫不已，瞬间涨成块喜庆的红布。
　　她一辈子大大小小的谎说过不少，但当面让别人将她的脸臊得通红的时候却是很少。
　　一来，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大家都衣冠楚楚。
　　二来嘛，自然是自己弃如敝履的前夫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郁百岁的心情确是十分复杂。
　　这个女人，自己掏心掏肺地将她放在手心，她却转身跟着一个男人跑了……
　　现在，别人对你这么嫌弃，你还得赔上笑脸？
　　这时候，郁千龄轻笑一声，脆生生的问道，“哥哥，对面这个穿红衣服的大妈盯着你看了好半天，她是不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的丁金霞？”
　　郁千龄七窍玲珑心，早就看出了众人复杂的神色。
　　而且，郁春来一双大眼里将滴未滴的眼泪不停地在打转，分明是看到一个许久没见的长辈那种委屈。
　　再加上听到丁金霞和金玉刚那二个名字，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从前两天听了自己哥哥这些年的遭遇，郁千龄早就有心要会一会这个胆敢这样对待她哥哥的女人。
　　现在，狭路相逢，郁千龄一双明媚的眼睛中发散出凛厉的寒光。
　　随即，她转过身，对金玉刚的母亲说道，
　　“你好，女士，为了攀附你们家，丁金霞在没有和我哥哥离婚的情况下就和你儿子私奔。”
　　她嘴角轻微莞尔，停顿后接着再说，“女士，这种女人做你孙女的母亲，我深深为小女孩的品行感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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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譬如春花秋月譬如你
　　
　　第五百零八章 譬如春花秋月譬如你
　　她们两方人马，人数都不算少，又正好堵在大厅的最中间，来来往往的人，莫不对他们加以瞩目。
　　郁千龄谴责丁金霞这几句话一经说出来，灼灼目光立刻聚集到这个脸色大变的女人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丁金霞一张脸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她瞬间恼羞成怒，“小贱人！你是谁？凭什么对我的事情妄加评论？我和郁百岁没有打过结婚证，根本就不算夫妻。”
　　这段日子以来，她就靠着这句话自我安慰。
　　说得多了，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了，这时候，又有人提及此事，她对郁千龄怒目而视，
　　“再者说了，我和郁百岁这种没有任何追求的男人性格不合，没有道理因为怜悯他而不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郁千龄还没来得及说话，吕敏却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你十分有资格去追求幸福，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捡到你看走眼的珍宝？”
　　说完，她把郁春来拉到身边，还用手绢帮他擦干眼泪，怜惜不已地说，
　　“这么好的孩子，你都舍得不要，春来，你别难过，她不要你，是没有眼光！我和你爸爸永远都会要你！”
　　郁春来眼眶里的泪水由开始的一滴变成了滂沱大雨，他抽抽咽咽地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嘴里不住说道，
　　“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
　　我也不要她！
　　这句话，他反反复复念了两三遍，眸光终于坚定了起来。
　　这时，郁千龄眉梢微挑，又笑道，“你问我是谁？”
　　此刻的郁千龄，几乎与郁春芽挑衅她的神情一模一样。
　　丁金霞忽然想起来了，她脸上徒然变了颜色，
　　“你是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妹妹？”
　　郁春芽不耐烦了，“这是我姑姑！亲的！什么死了？你死上几次，她都不会死！姑姑，咱们走了，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千龄，春芽说得对，确实是没有什么好说的。”郁百岁终于说话了，
　　“人这一生，没有什么会亘古不变，不是你的，不必强求，不要勉强，更别去纠结，毕竟这世上还有更好的东西，需要我们去珍惜、去呵护！”
　　他慢慢转过头，轻轻的抚摸着吕敏头顶上的发丝，眼睛露出融融的暖意，
　　“譬如春花，譬如秋月，譬如……你！”
　　这一个你字，顿时让吕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脑袋在丈夫的掌心蹭了几下，一副餍足的表情。
　　丁金霞的眼睛似乎淬了毒般死死地瞪着那一男一女，随后，她的眼眸转向了一旁的冯志，心中顿时安慰了许多。
　　金玉刚这个表哥回到广陵，给她们家的见面礼一出手就是五百块！
　　而且，兄弟俩话里话外对他们家老爷子十分尊重，甚至对她这个表弟媳也颇有关照的意思。
　　有这么阔气的亲戚，她哪里用妒忌眼红眼前这一对狗男女！
　　而且，等金玉刚从大学毕业，她的人生路途，根本不会再与这些人有交叉的时候！
　　丁金霞正浮想联翩，沉默了半响的冯志忽然上前几步，十分恭敬地问郁千龄，
　　“请问，您是不是龙心财团的副总郁千龄？”
　　此刻，郁千龄的心情已经被哥哥的一番话平复下来。
　　她在心底哑然失笑，自己今天怎么了，竟然跟这种无知村妇大动肝火。
　　这时，听到冯志话，她抬头淡然地说，“不错，我正是郁千龄！”
　　冯志的神情倏地激动了起来，“郁副董，您好，我是志高建材的冯志呀……”
　　“冯志？”郁千龄望了他一眼，摇头说道，“抱歉，我并不认识你！”
　　冯志赶紧陪笑着说，“您一向在龙心财团总部，自然不认识我们这些底层的供货商，我也只是在财团的年会上见过您一次，没想到，竟然在广陵见到您，我真是……”
　　真是什么，他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但他脸上的那副荣幸之至的表情，连郁春来都看出来。
　　丁金霞的心忽然提到了半空中，她吃惊地问道，
　　“阿志表哥，你认识她？”
　　冯志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下，忽然对金玉刚母亲说道，
　　“姨妈，我这里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他们眼睛没瞎，刚才丁金霞在大众广庭之下竟然喊郁千龄“小贱人”！
　　他心惊肉跳地想，如果让原董事听到……
　　想到这里，他赶紧又说，“姨妈，我刚才说明天到你们家吃饭这件事就算了，我忽然想起还有急事要办，就不去打搅你了！”
　　丁金霞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起来。
　　这兄弟俩刚才还说要跟他们回家看望老爷子，现在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是为哪般？
　　这一番话，不单是她，连金玉刚也吃惊了。
　　家里的老爷子对冯家有大恩，刚才，这两个表哥还信誓旦旦说此生难忘……
　　不过，金玉刚毕竟比丁金霞多了一点见识，只看冯志的表情，他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时髦女郎来历只怕不简单。
　　金玉刚心中咯噔了一下，顿时有些忐忑。
　　没想到，郁百岁这个泥腿子，被丁金霞抛弃之后，不但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还找到了据说已经死了很多年的妹妹。
　　更让人气恼的，就是这个妹妹还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丁金霞一张明丽的脸有些灰败了下来。
　　她扫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婆婆，也急着离开这个让她丢脸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对那个老太太说，
　　“妈，咱们回去吧，娇娇想睡觉了。”
　　金娇娇刚才得了父亲的钥匙，正玩得起劲，听到母亲喊自己的名字，她一抬头，又看到了郁春来头顶上的小猴，小女孩嘴巴一瘪，再次哇哇大哭了起来，
　　“奶奶……我要小猴……要小猴……”
　　黑衣黑裤的老太婆脸色也黑得不行，她盯着丁金霞冷冷说道，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我索性再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丁金霞，我劝你赶紧跟阿刚离婚，你这样的人做我家媳妇，我不知道暗地里被别人嘲笑了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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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雷小宝和钱都是顶重要的东西
　　
　　第五百零九章 雷小宝和钱都是顶重要的东西
　　“阿刚！”丁金霞顿足娇嗔地喊了一声，
　　“你就让妈妈在这么多人面前苛责我？当初我们明明说好的……”
　　万试万灵的撒娇大法这一次没用了，金玉刚眼神闪烁地躲避丁金霞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他干笑一声说道，
　　“咱们赶紧回去吧，爸爸在家里只怕已经等急了。”
　　丁金霞环视了一眼所有人，终于跟在金玉刚后面走了。
　　人虽然远去，但，那个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闹声还是远远地传了进来。
　　春芽冷哼一声，“这个女人，从来就不会教育孩子，金娇娇给她养成这种性格，前途堪虞！”
　　“对……对不住……”冯志小心翼翼地道歉，“原夫人，我识人不明，不应该跟她们来往……”
　　郁千龄摆摆手，“罢了，谁人还能选择亲戚，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哎呀，原夫人果然大人有大量！”冯志如释重负，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几分，他急忙告别，
　　“那么，我就不妨碍你们了，再会哈……”
　　“等等！”
　　他点头哈腰正准备带着哥哥离去，一直没出声的郁僖喊住了他，
　　“阿田叔，我今天在这个饭店定了亲，你让你家婆娘以后不要再给我介绍对象了！”
　　见势不妙装了半天鹌鹑的冯田赶紧陪笑道，
　　“阿僖呀，我今天听说十四楼有一个姓郁的在办定亲宴，原来是你呀？你看，我出来了几天竟也不知道，明天我再让你婶子补一份礼过去。”
　　“礼物什么的就不用了！”郁僖习惯性想甩一甩头发，却发现三七分头已经变成了寸头，他嘿嘿一笑，
　　“我算是被你家婆娘吓怕了，她三天两头给我介绍一些小寡妇，要不然就是瘸腿歪眼睛的。”
　　冯田心里暗骂自己婆娘办事不牢，嘴上却不得不维护她，
　　“你婶子也是一番好意，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对象，我就让她别再张罗了。”
　　自从春芽将他们赶出郁家老宅，冯田心中十分不甘，却到底不敢再出什么坏主意。
　　韦金华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将自己家中的几个侄女介绍给郁僖，结果都让郁僖拒绝了。
　　现在冯田看到郁僖一身西装人模人样的样子，顿时让他眼红心热了起来。
　　郁僖这个小姑姑，看起来来头不小，连自己的弟弟都露出这种毕恭毕敬的样子，可恨家里的老婆子办事不力！尽给郁僖找一些不靠谱的对象！
　　看着冯家兄弟俩离去的背影，春芽有些奇怪地问，
　　“冯志此人，看起来一副聪明面孔，为什么在明知道丁金霞已经得罪姑姑的情况下，仍然走出来自报家门？他就不怕姑姑你认出他之后记恨于他？”
　　这时，在一旁沉默半响的吴丽珊冷哼一声，
　　“他不出来自报家门，难道我就不认识他了吗？这样，他的下场更加惨！”
　　作为龙心财团首席翻译，吴丽珊经常跑下面公司去办事，自然认识冯志，她又一声轻笑，
　　“我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看他到底怎么选择，是想混水摸鱼蒙混过关呢，还是老实走出来打招呼！他那一脸的纠结实在是好笑！”
　　现在看来，精明的冯志自然是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
　　郁春芽摸了一下雷默怀里儿子的小手，发觉暖烘烘没有着凉，才放心地对春来说，
　　“回去了，别耷拉着脸，她不要你，你才该庆幸，你看看，她把那个女娃娃养成了什么鬼样子？”
　　今天一直跟在一旁没说过话的丁林林也温言宽慰，
　　“春来，我妈说了，日后你就把她当做妈，她每年给你做新衣服。”
　　吕敏不高兴了，“这是我儿子，你妈自己有三个儿子，还跟我抢！”
　　郁春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他给吕敏做了个鬼脸，
　　“你儿子在你肚子里呢，我们俩说好要做好哥们的！”
　　吕敏只求他别再哭丧着脸，那管他说了什么。
　　她揽住郁春来的肩膀笑道，“行啊，咱们就是好哥俩，那你每个月开到的工资钱要不要分我一半？”
　　小猴听到分钱俩字有些不乐意了，它在春来的脑袋上吱吱吱地叫了几声。
　　春芽笑得肚子痛。
　　这个小家伙，现在也知道钱是顶重要的东西，它每天除了看雷小宝之外，就是蹲在早餐铺看守收钱的小篮子。
　　****
　　黄昏时分，终于空闲下来的春芽，又抱着雷小宝上到了楼顶。
　　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她一手抱着儿子，另外一只手掏出望远镜朝下边望去。
　　今天的夕阳分外耀眼。
　　五彩斑斓的霞光将涌动的云海染满了炫丽色彩，更将整个广陵笼罩得如同梦幻一般。
　　望远镜里，那一个开满迎春花和茶花的院子，愈发美得充满了诗情画意。
　　此刻的李莲花，将地上一块木板掀开，又开始继续挖掘那个大坑。
　　有两天没上来，她这个坑有预挖愈大的态势。
　　春芽喃喃自语，“这个臭丫头，脸肿得就跟个猪头一样，还那么勤奋的挖坑，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一说出来，身后忽然有人接口问，
　　“挖什么坑？”
　　春芽没回头就知道是雷默来了，她把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他，
　　“你看看，李莲花挖那么大的坑，她想干什么？”
　　“人家在自家院子里，别说挖坑，就是把她的房子炸了也不关我们的事！”雷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随手将她们母子圈在怀里，漫不经心地把望远镜接了过来。
　　向下方嘹望片刻，他轻笑一声，“看这个坑的样子，埋二、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春芽心中无缘无故地一颤，过了好一会才问道，
　　“不会是想给茶树施肥吧？”
　　她厨房门口的这两三株茶树高约四五米，看着也像是需要不少肥料的样子。
　　“施什么肥需要那么大的坑？而且这种茶树施肥太多，会光长叶子不开花，你看，这几株茶花明显就是已经施了太多肥，所以光长叶子。”
　　-
　　
第五百一十章 越想越气
　　
　　第五百一十章 越想越气
　　这一年来，雷默在农业局见识过了不少植物，他自然一眼就看出这种茶树并不太适合多施肥。
　　“既然不施肥，她挖坑干嘛？”春芽蹙眉说，“这个婆娘以前在生产队都没有这么勤劳！”
　　雷默俯身亲了一口雷小宝，又亲了一口春芽红润的脸蛋，这才意态闲适地说，
　　“你既然想知道，晚上我就去看看，龙松柏这个架势，很像是在练一种什么功夫。”
　　雷默将望远镜又架起来，仔细地观察道，
　　“你看过他的太阳穴没？但凡这个位置鼓鼓的胀起，那是内功精深的表现，而且，他眼睛中不时有一抹精光掠过，证明他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样平庸！”
　　“平庸？”春芽在这一刹那间想起了一件事，
　　“我曾经有一次在医院看到龙松柏对丁春丽口出狂言，说一个叫什么王瑞阳的局长，如果不听他的话，他就让人家别当了！”
　　“他不过是仗了张家的势，就敢这么狂妄？”雷默剑眉一掀，惊讶地说道。
　　上一届物资局的局长倒是叫王瑞阳，雷默前几天还听到有人提及。
　　听说他年纪轻，学历高，正是前途似锦的时候，不知为何，前段时间家里曝出一段丑闻，因而下了台。
　　难道？是龙松柏从中捣的鬼？
　　看来，很有必要去会一会他！
　　“有人来了！”春芽往椅背上一靠，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哈哈，这个人竟然是丁春丽！她这时候不是应该大腹便便？不对，她跟我同一天怀孕，应该也生了，而且小宝宝也该满月了！”
　　“这么说来，风嬷嬷已经放她自由了？”雷默冷哼一声。
　　春芽叹气，“这个女人真是心狠，把才满月的孩子，就这么扔给一个傻子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
　　“尽瞎操心！”雷默语气有些漠然，
　　“钱宝的父母正值壮年，而且，我上次还听钱司机说他老婆又怀孕了，现在正好两个娃娃一起养！”
　　“那也不是丁春丽丢下这么小的孩子理由！”春芽还是不同意她的做法。
　　不过，丁春丽这个人性格扭曲，行事不能以常理来推测，她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雷默接过望远镜朝下面看过去，发觉李莲花在开门之前，已经用木板将那个泥坑又盖了起来。
　　而且，还在上面铺了一些碎草干枝把木板遮掩起来。
　　她这个坑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雷默也来了兴趣，他举起望远镜，紧紧盯着那座掩映在繁花绿叶中的平房。
　　“只可惜，听不到她们的说话。”春芽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时候的李莲花正神情十分惋惜地看着丁春丽，
　　“不管她的父亲是谁，那个女孩儿毕竟是你生的，你的心未免也太冷酷无情了！”
　　李莲花自滑胎之后，一直对生小孩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十分担心自己就像前世的郁春芽一样，再也生不出孩子。
　　这时候，得知丁春丽抛弃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不由出言责备了几句。
　　丁春丽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个孩子又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为了她，连工作都丢掉了！你难道还想让我把她养大不成？”
　　说到这里，她想起十月怀胎的辛苦，又想起躲在山上的寂寞难耐，不由得眼眶都红了。
　　李莲花此时正是用人的时候，她赶紧放软了语气，
　　“行了，行了，我其实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事情既然过去了，就把它忘了吧！”
　　二句软语立刻让丁春丽嚎啕大哭了起来，
　　“莲花，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我明明……”
　　她在山上的几个月，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在想这件事情。
　　明明已经触手可及的幸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关键时候，雷默会变成了钱宝？
　　到最后，她不但被一个言行古怪，却厉害无比的老太婆禁锢在山上，做了生孩子的工具。
　　还不得不耐着性子，陪那个傻子在山上生活了整整大半年！
　　如果不是她机灵，老老实实做小伏低听老太婆的话，现在估计还在带孩子！
　　也幸亏，这个老太婆虽然手段厉害，但还算说话算数，要不然……
　　她的痛哭流涕简直有如魔音穿耳，李莲花赶紧安慰道，
　　“好了，以后你跟我在制衣厂好好干，我们俩争取把郁春芽那个讨厌鬼比下去！”
　　“比下去”这三个字她说得毫无底气。
　　郁春芽找到了那么阔气的亲姑姑，自己拿什么跟别人比？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将这件事告诉了丁春丽。
　　丁春丽气得一张还算清秀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这个臭丫头，怎么那么好运气？
　　跳进明月河都没死就算了，而且还嫁给了雷默这么好的男人，最后，还找到传说中已经死了的姑姑！
　　李莲花也愤愤不平，
　　“你不会以为她的好运就这样了吧？那你就错了！连我们都觉得已经是废牌的丁桂凤，竟然也得回了两栋楼！我简直气炸了！”
　　两栋楼的事情，自然是谢翠花告诉万秀美，然后万秀美又告诉她的。
　　那两栋楼日后的价值，别人不知道，她李莲花可是明白得很。
　　虽说日后这一带都是城市的最中心地段。
　　但，自己这座小院，跟那二栋楼，简直就不能比！
　　而且，丁桂凤无儿无女，房子肯定要落到郁春芽姐弟俩的头上！
　　啊……越想越气！
　　可笑自己，去年买了房子后还得意洋洋地跑到郁春芽面前炫耀……
　　丁春丽比她脑子灵活，立时打起了小九九，
　　“莲花，这个老太太可不是她郁春芽一个人的姑姥姥，按理说，我们都应该有继承权才对呀！我们回去吧爷爷带来吧？好歹先把关系修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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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心情要美美哒
　　
　　第五百一十一章 心情要美美哒
　　“这件事以后再说。”李莲花却没有那么天真。
　　丁桂凤又不是钱宝那个傻子，哄几句好话就跟你尽释前嫌。
　　“我们目前最主要的事情是把制衣厂办好！”李莲花仔细地描绘了制衣厂的前景，又给丁春丽画大饼，
　　“日后，我是厂长，你就是副厂长，咱们好好的做一番事业，让他们看看我们俩的本事！”
　　丁春丽被她说得心潮澎湃，只觉得一腔热血在胸口不住沸腾。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一定挺直了腰杆到郁春芽面前狠狠地唾弃她、鄙视她！
　　她这里正浮想联翩，李莲花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赶紧说道，
　　“我送你到制衣厂去住吧，那里有一个单间可以住人，也有锅碗瓢盆煮饭。”
　　她说得热络，丁春丽却摇头道，
　　“我可不敢一个人住，我妈说，何招弟就是在那儿搞丢的，对了，莲花，何招弟的爸爸丢了女儿，为什么不闹腾？”
　　整个狮沟大队的人都知道何猛不是善茬。
　　他就算是丢一只鸡，都要把整个大队闹得人尽皆知。
　　这一回，丢了女儿这么大的事情，她回到大队竟然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李莲花心疼得直抽抽，她强笑一声，
　　“我真后悔，把何招弟带出来，她那个爸真是不讲理，非要我赔他一个女儿，没奈何，我答应以后给他两百块钱，他这才肯回去了。”
　　许诺了二百块钱，何猛倒是肯走了，可是她去开地窖门的时候，才发现，何招弟这个臭丫头也躲进了密室里。
　　不用说，她也知道，肯定是凌青青把她带进去的。
　　没想到，这个臭丫头在里面这么久还没有没死，还把何招弟也弄了进去！
　　她想了半天，终于记起，她妈丁金香上次来的时候，曾经给她带了几十斤红薯。
　　李莲花心中冷哼，我看你们俩能够躲到什么时候！
　　等那些红薯吃完，擎等着饿死在里面吧！
　　她这里担心那两个臭丫头在里面弄出动静，心急着把丁春丽赶走。
　　可是，任她好说歹说，丁春丽怎么也不肯去厂房住。
　　李莲花把脸一板，“你怕什么？人家丢的都是没结过婚的小姑娘！你连孩子都生了，人家不会要你的！”
　　丁春丽犹疑地盯了她一眼，
　　“坏人怎么会知道我刚生过孩子？我脸上又没写字……”
　　她急忙摇头，“不行不行，我好不容易在风嬷嬷手里逃出一条命，可不能白白断送在那个坏人手里，再说他连何招弟都看得上，说不定……”
　　“既然不肯去厂房，那就去招待所开一个房间住吧！”树底下盘坐了半响的龙松柏睁开了眼睛，神色淡然地说道，
　　“我不耐烦跟别人住！”
　　龙松柏开了口，丁春丽只好妥协，“住招待所？行啊，正好我带着介绍信呢。”
　　可是，也不能天天住那儿吧？难道不用花钱的吗？李莲花腹诽道，不过，现在也只好这样了。
　　她回房里背上包包带着丁春丽出去了。
　　李莲花带着丁春丽出了门，无边的暮霭将整个大地包围了起来。
　　小小院落里的一切渐渐隐没在黑夜之中，四周路灯渐次明亮了起来，但却怎么也照不到小院那一方天地。
　　*****
　　当一楼的大挂钟敲了十二下的时候，雷默起身打开床头那盏小小的床头灯，随即将一件黑色紧身衣穿到了身上。
　　他低头亲了一下春芽和儿子，低声说道，
　　“芽芽，我出去了，你和儿子好好睡觉。”
　　春芽睡眼朦胧地噘嘴嗔道，“大半夜不睡觉，你要去哪里？”
　　这时候的女孩，因为睡得太沉，双颊泛起了淡淡的粉红，那噘起的嘴唇更是像果冻一般泛着油润的光泽。
　　雷默一颗心不自觉软得像一滩水，说出的话也带上了一丝宠溺，
　　“你这小丫头，刚才在楼顶说好的事情，你就忘记了？难道真的是一孕傻三年不成？”
　　春芽顿时清醒过来，她打了个哈欠说道，
　　“半夜三更的，还是睡觉算了，管人家的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说完，她还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枕头，示意雷默躺到床里边去。
　　昏黄的床头灯照在这一方纱帐，透着无比的温馨和融融的暖意，春芽身边那个位置无疑对雷默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雷默不禁有些动摇，但脑海中却在闪现出龙松柏盘膝坐在茶树下的情景。
　　他身周那缭绕的黑气虽然微弱，却如有实质，仿佛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想到这里，他到底放心不下，沉吟片刻后对春芽说，
　　“这俩人现在离我们这么近，我还是去看一眼比较好，别让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出什么幺蛾子。”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哦。”
　　春芽每天晚上都要给雷小宝喂几次奶，夜半时分实在是倦极，她一翻身又睡着了。
　　她随口无意的一句呢喃，却让雷默从心底漾起一缕笑意，瞬即蔓延至嘴角。
　　深深地凝视酣睡之中的母子，雷默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柔情似是炎浆喷薄欲出。
　　随手将床头那一盏小灯关上，他迈步朝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走去。
　　这一觉，睡得极香，连雷小宝也没有再醒过来，母子俩一直睡到了天色蒙蒙亮。
　　被一个小手在脸上拍了几下，春芽缓缓张开了眼睛。
　　却发现，儿子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看，那一张红润润的小嘴巴已经开始有些扁了。
　　“嗳嗳，雷小宝，不许哭！”春芽赶紧说道，
　　“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笑！这样一整天的心情才会美美哒！”
　　雷小宝不耐烦地又拍了她的脸一下，他肚子饿得咕咕叫，谁跟你美美哒！
　　吃饱喝足，尿片也换了，小猴也凑过来给他摇拨浪鼓，小宝宝的心情终于好了，他咯咯咯的笑声一直传到了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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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那些被忽略了的细节
　　
　　第五百一十二章 那些被忽略了的细节
　　一楼下，已经背好书包即将出门上学的丁林林有些犹豫，她好想出门前看看这个小家伙再去上学呀。
　　话说，自从雷小宝有了郁千龄这个姑奶奶，她好几天没捞到机会抱这个小可爱了。
　　从后院厂房出来的春来听到她的嘀咕声，直接告诉她，
　　“昨晚我姐夫半夜出去，现在还没回来呢，你想上去就去呀！”
　　昨晚郁春来喝多了水，起床尿尿的时候，正好看到雷默出去，雷默交代他关好门口，还约定回来的时候会在他窗边叫门。
　　既然他昨晚上没有起床开门，他姐夫自然就还没回来，那么，他今天的晨练应该也可以混过去了。
　　“这样呀？”丁林林欢喜地窜上二楼，正看到雷小宝躺在他的小床上欢快地蹬腿。
　　丁林林一把将他抱起，胡乱地在小娃娃白嫩嫩的脸蛋上亲了好几下，这才问起在一旁梳头发的春芽，
　　“春来说雷默昨晚出去了？”
　　“是啊，雷默出去了。”春芽随口应了一声，忽然站了起来，
　　“糟糕，我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雷默也经常在她们母子俩没起床的时候出去晨练，所以她一大早没看到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时候，被丁林林这么一问，她才在倏然间想起这件事。
　　“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还没回来？”丁林林依依不舍地将雷小宝放回小床，她该上学去了。
　　——为什么还没回来？
　　春芽的心猛然跳了几下，全然没有顾及自己梳到一半的头发，她抓起一个望远镜就往楼顶跑上去。
　　短短几十阶楼梯，她的心却跳得如同擂鼓。
　　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被她疏漏了！
　　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将她劈中，她脑子变成一片空白，脚步缓缓停在楼梯转角处。
　　龙松柏周身淡淡萦绕的黑气，李莲花右胳膊上的大疤……
　　她的一颗心忽地停顿了一息，又在须臾之后疯狂跳动。
　　我的天……
　　她睁大眼睛！
　　那身黑气……
　　那个对穿了胳膊的伤疤……
　　他们夫妻俩，一定就是那对黑衣人！
　　这个念头将使得她的一颗心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一般直直沉了下去，一双腿却飞快地朝楼顶攀爬。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么明显的线索竟然没有看出来，难道真的是一孕傻三年？
　　来到惯常伫立的位置，她颤抖着手将望远镜放到眼睛前面，却发现忘记打开镜头的盖子。
　　急切地把盖子一拔，却因为手颤抖得厉害，望远镜“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
　　“靠！”春芽暗骂自己一声，用略带着慌乱的手把望远镜捡了起来，还好，幸亏没有坏掉。
　　晨曦之中，朝霞灿烂成锦缎，那一方小院落一如往常掩映在逶迤的薄雾远岚之中。
　　似幻还真的景致宁静悠远，分外美丽，这时的郁春芽却心急如焚，恨不得来一阵风将这漫天云雾吹开。
　　晨风仿佛知道她的心焦，果然送来一阵徐徐的凉风，将笼罩在小院里的薄雾吹开。
　　眼前的一切顿时明亮起来。
　　镜头中，是开得分外妖娆的红色茶花。
　　再拉近距离，春芽分明看到，枝头上的一滴晶莹剔透的晨露，在微风中无声无息地轻轻掉落在地，凌乱成泥。
　　她的心再度咯噔一下，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皆因那滴露珠掉落之处，除了凌乱的花泥，还有一只脚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在她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除了看见那只脚上穿了一只女式拖鞋之外，其余都被花树挡住了。
　　不是雷默！
　　她的心稍稍镇定了一下，这时，身后传来了丁林林跑上来的脚步声。
　　刚才，春芽什么也没跟她说抓起望远镜就跑上来，丁林林心里有些担心，她顾不得自己即将迟到也追了上来。
　　“怎么了？春芽？”丁林林急急问道。
　　郁春芽缓缓地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她，
　　“你看看李莲花那个院子里那颗最大的山茶花，看看那下面是不是躺了一个人？”
　　不一会，丁林林肯定地点点头，“不错，是一个人，而且脚踝纤细，是一个女人！”
　　“走！”春芽再不迟疑，“我们过去看看。”
　　她拉着丁林林一边走，一边把雷默昨晚的去向说了一遍。
　　最后，她担忧地说，
　　“雷默昨晚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现在还没见踪影，如果龙松柏是那个黑衣人的话，那么，他身手的狠辣就不容小觑。”
　　她不止一次在狮沟山脉见过黑衣人，当时那个人阴鸷疯狂的眼神她一直没有忘记。
　　而且，春芽敢肯定，那些失踪的女孩子也是他下的手！
　　丁林林在瞬间遍体生寒。
　　她正待说些什么，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子停在了她们面前。
　　这个男子身材挺拔，眉目俊秀，他淡淡问道，“丁林林，你还不上学？眼看就要迟到了！”
　　是宋哲之呀？
　　丁林林顿时惊呼，
　　“宋学长，你来得正好，快快，你跟上我们，我们可能找到有关你妹妹的线索了！”
　　这一句话的威力无异于平地起雷，宋哲之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丁林林赶紧补了一句，“只是有点线索而已，我们现在正打算去查验！”
　　春芽立刻将宋哲之的自行车抢了过来，
　　“林林，你先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让宴长安赶紧过来！我先走一步，你们俩在后面慢慢跟着过来！”
　　宋哲之的自行车是二八大杠，春芽骑上去有些吃力，她索性不坐车凳，站在横杠上就这么一蹬一蹬往前飞奔。
　　刚刚进到巷子口，迎面走来了温梅。
　　扛了扫把的温梅看着一辆自行车从自己面前飞快窜了过去，她转过头喊了起来，
　　“春芽，你到哪里去啊？”
　　春芽充耳不闻，这时候的她，只觉得有一股气压在胸口，不停催促着她向前向前。
　　到了那间开满迎春花的院子，她喘着大气停了下来，握住车把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此刻，那扇半掩的木门上，隐约可见一个血色的掌印。
　　春芽重重地将眼睛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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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得饶人时且饶人
　　
　　第五百一十三章 得饶人时且饶人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郁春芽已经恢复了镇定。
　　她冷静地将自己的手掌伸出来比划了一下，发觉这个掌印较之自己的手大了许多，俨然是一个男子的手掌。
　　会不会是雷默的手？难道，他受伤了吗？
　　“怎么了？”温梅也气喘吁吁的跑到她身边，她也盯着那个掌印看了一下，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个血掌印？刚才我过去的时候竟然没注意到。”
　　春芽伸出手想推开门，温梅却阻止了她，
　　“春芽，咱们先敲一下门，那个小李最不喜欢别人胡乱闯进去……”
　　她们这一条巷子，谁家不是整天开着大门？
　　偏生李莲花十分讲究，她不但总是喜欢紧关门户，还讲究什么让别人敲门再进去。
　　温梅还想絮叨几句，却看见春芽已经大踏步往里面走去，她愣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刚走进去几步，温梅发现一个女子脸色苍白地仰躺在院子里最大的那一棵茶花树下。
　　如果不是她那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几乎让人怀疑这是一具尸体。
　　“呀……是小李！”温梅抢步上前，急切地将她扶起来，随即大声喊道，
　　“小李……小李……你怎么了？”
　　李莲花的胸口极速起伏几下，眼睛将开未开。
　　正在这时，她忽然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都是龙松柏干的！……雷默，求求你看在前世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她们……密室里……”
　　春芽的目光徒然一凛。
　　李莲花这一段话，信息量大得让她简直反应不过来。
　　什么前世？
　　难道李莲花跟她一样是穿越来的吗？
　　她跟雷默前世是什么关系？
　　还有，什么是密室？
　　谁在密室？
　　这一连串问题一瞬间在她脑子里划过。
　　可惜，狂叫之后李莲花倏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温梅和郁春芽，她却像是不认识一样抱着头大叫，
　　“救命啊，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春芽爆喝一声，“李莲花，谁在密室，密室又在哪里？赶紧说出来！”
　　谁知道，这几句话一说出来，李莲花的身体忽然停止了颤抖。
　　缓缓睁开眼，她看着枝头上漏下的七彩朝阳，又看着眼前因为她的大喊大叫闯进来的街坊邻居，李莲花嘶哑着喉咙大叫，
　　“你们大清早的闯进我家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郁春芽冷冷地说道，“你想把我赶出去？已经晚啦！我问你，龙松柏和雷默去哪里了？”
　　李莲花瞳孔骤然一缩，她低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跑来我家找男人？太可笑了吧？谁知道你男人跑哪里去了？”
　　春芽眉目肃然，语气冷厉如刀，
　　“你不说？我这就去公安局报案！希望在公安局里，你也这么嘴硬！”
　　李莲花拍衣襟的手陡然一颤，“你们无缘无故闯到我的家里来，我还要报告公安呢！”
　　春芽上前一步，用从容不迫的语气建议，
　　“既然这样，咱们一起到公安局去吧！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的嘴巴还能不能有这么硬！”
　　李莲花的眼睛闪过一抹惊慌，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郁春芽，咱们俩虽然平时有些小意见，但毕竟是同一个祖宗的表姐妹，你这么咄咄逼人地欺负上门来，难道良心就不会过不去吗？”
　　她这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让后面进来的街坊略有不忍，大家纷纷劝道，
　　“小郁呀，我也听万秀美说过，你们之间有些小矛盾，但大家毕竟是亲戚，就算有些争吵，也不必要大清早的上门找她晦气吧？”
　　“算了吧，有什么事情说开就行了……”
　　“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在这时，丁春丽挤开人群冲了进来，她将李莲花一把抱进怀里，十分难过地说道，
　　“莲花，我来了！你怎么了？才一个晚上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难道是春芽又来找你的麻烦吗？”
　　说完，丁春丽将脸转向春芽面带哀求地说，“春芽，算我求求你，放过她吧！”
　　在场的人纷纷露出不忍之色，丁春丽又语带悲凄再接再厉，
　　“春芽，你不知道，他们夫妻俩曾经因为你生了嫌隙，莲花也因此小产，而且，很可能以后都不能再生育，求求你放过她吧！”
　　关于李莲花不能生育这件事，大家也隐隐约约有些听闻。
　　没想到，这是真的。
　　顿时，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瑟瑟发抖的李莲花。
　　此刻，她那一脸的悲伤，再加上苍白的脸色，真的是让人怜惜不已。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郁春芽退让一步，急匆匆而来的丁林林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跑得太急，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恼怒不已地顿脚说道，
　　“你们都让开！李莲花就是一个坏蛋！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这里做和事佬！”
　　大家都有些不满，“小丁，你怎么这样说话？”
　　“是啊，太没有同情心了！”
　　“枉你还是广陵大学的学生呢！”
　　李莲花一双含着水光的大眼立刻转向了丁林林，
　　“林林，你这么这样说我？我……我……”
　　她一副委屈的表情顿时让大家摇头不已。
　　“小郁和小丁呀，你们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揪着别人的一点小错不放，唉……”
　　丁林林气得不行，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龙松柏拐带那么多女孩的事情，春芽也是凭着她在狮沟山脉见过黑衣人，进而凭直觉猜测他是黑衣人而已。
　　她们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不是？
　　春芽气恼之下，也不打话，直接走到厨房前，将那个木板盖着的坑洞直接打开。
　　晨风卷起落叶掉进了足足有一米多高的坑，大家都纷纷挤过去观看。
　　春芽面无表情地问道，“李莲花，你告诉我，这个洞是干什么用的？”
　　李莲花从丁春丽的肩膀上抬起了头，眼底闪过一抹惊慌，
　　“我打算在这里建一个沼气池，怎么？不行吗？我也没听说过院子里不许建沼气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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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骇人听闻的揣测
　　
　　第五百一十四章 骇人听闻的揣测
　　──人家在自己的院子里放炮炸房子，也不关你什么事，何况她只是挖了一个坑。
　　雷默的话在春芽耳边响起，她被李莲花堵得一时语塞。
　　丁春丽深深地看了春芽一眼，言语藏了机锋，
　　“春芽，林林，我却想知道，你们怎么知道莲花在院子里做了什么事情？”
　　丁春丽虽然也不知道李莲花为什么要在院子里挖一个坑，却也不妨碍她揪住她们这一点不放。
　　丁林林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总不能说，春芽每天拿望远镜盯着你吧？
　　而且，她们怀疑这个坑跟失踪的女孩子有什么关联这种话，也不能在人前大剌剌地说出来。
　　毕竟这种事情也只是揣测，而且也太骇人听闻了。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李莲花仔细地擦了擦眼泪，忽然放软了声线，
　　“春芽，林林，我知道你们是对我有了误会，所以才处处针对我……”
　　她忽而又哽咽地说，
　　“你们放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们也没什么坏心眼，我不会见怪的，上班时间到了，大家走吧，我也累了……
　　这番话说得有情有义，而且处处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顿时又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春芽缓缓道，“佩服，佩服，有些日子不见，你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不少，如果不是在门口看到那个血色手掌和你身上的伤疤，我可能也怀疑自己是误会了你！”
　　“伤疤？在商业局我就告诉你了，我这个伤是因为松柏喝醉了，不小心将我推在墙上伤到的。”李莲花强笑道，
　　“他也不是故意的，春芽，我知道你为我不平，可是夫妻俩吵吵闹闹难道不是常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哲之忽然说道，
　　“你这个伤疤，如果是几个月前伤到的，那么，我相信医院里会有记录的，我们不必在这里扯嘴皮子，让公安局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温梅不解地问，“她胳膊上有没有伤疤很重要吗？”
　　紧紧盯着李莲花越来越白的脸，春芽凉凉说道，
　　“就在春节前，我的继母吕敏曾经被一男一女劫持，如果不是我及时追上，现在她也成了失踪的少女中的一员！”
　　这一番话将大家震得说不出话来。
　　春芽继续面无表情地说，
　　“当时，我爸爸射出了一箭，正好射中拐带吕敏的那个女人的胳膊，所以，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李莲花就是那个女人！”
　　最后这几个字仿佛锤子一般一下一下地打打了李莲花的心脏，她面色苍白，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春芽，就算我从前曾经抢了你的未婚夫，你也不应该空口白牙地诬陷我！”
　　“莲花，你怎么了？你和龙姐夫不过是两情相悦不能自己罢了，这又有什么错？你怎么能把错处揽在自己身上呢？”丁春丽急忙扶住了她，
　　“你别着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什么拐带，郁春芽不过是在胡说八道，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这件事情可不是她郁春芽说了算！”
　　这一番话，她说得分外的理直气壮。
　　在她想来，李莲花嫁了这么好的男人，看得到的美好未来已经在等着她，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
　　她的话刚落，人群外传来了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
　　“她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咱们让事实说话吧！”戴着大檐帽的宴长安推开了围观的人，
　　“李莲花，你跟我们走一趟，如果查清楚不是你，我们自然会把你送回来！”
　　李莲花惊骇地抬起头，泪珠在眼眶里盈盈转动，仿佛一朵被狂风暴雨吹打过的小白花般弱不禁风。
　　她一转身，立刻躲在丁春丽的身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你们不要相信郁春芽的胡言乱语，她一向恨我，其实我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伤害，又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旁观者也面露不忍，“宴公安，小李虽然搬到我们这儿才不久，但是她和龙干部的为人，我们是看在眼里的。”
　　“对对，龙干部虽说不喜欢说话，但为还算和善，你们不要搞错了。”
　　“这小夫妻俩一下勤勤勉勉，待人友善，不像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一旁自从听到拐带二个字就开始发抖的温梅，忽然走上前大声问，
　　“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趴在地上？我还听到你说什么他们在密室，他们是谁？密室又在哪？”
　　这两个问题仿佛炸弹一般，将李莲花脸上的仅有的一丝血色炸得无影无踪，她崩溃大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在地上摔了一跤而已……”
　　“密室？”听了半天闲话，正幸灾乐祸的万秀美面色十分复杂，
　　“我记得我妈说过，地窖里有一间小小的密室，不过，这么多年没打开，也不知道机关有没有失灵……”
　　万秀美的母亲得的是老年痴呆症，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混沌，万秀美也不知道她所说是真是假，这时候听温梅说出密室两个字，她终于想了起来。
　　李莲花彻底崩溃，她尖声大叫，
　　“你们走……都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你们聚集在这里想干什么？”
　　她的崩溃似乎证实了春芽的揣测，温梅忽然像发了疯一般朝厨房旁边的一扇小铁门扑过去。
　　万家的地窖就在那，她是知道的，却从来也没想到里面还有一间密室。
　　这时候，她似乎在嘈杂鼎沸的人声里听到了一个沉闷的敲击声。
　　“锁上了？”跟着温梅过来的春芽摸了一把上面的铁锁，着急地说。
　　温梅忽然疯狂地拍着门口大声喊了起来，
　　“青青……青青……你是不是在里面……”
　　这一声声大喊，宛如杜鹃啼血一般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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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你为什么傻成这样？
　　
　　第五百一十五章 你为什么傻成这样？
　　“钥匙！”郁春芽大喝一声，“李莲花，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赶紧把门打开！”
　　此刻，她已经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敲击，虽然沉闷，而且声音很小，但她却敢肯定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宋哲之激动的心情并不亚于温梅，他大喊一声，“你们让开！”
　　随着重重的一脚踹过去，铁门“砰”地响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铁门坚固异常，只稍稍震动了两下，没有任何被踹开的迹象。
　　李莲花浑身颤抖地扑过来，她打开双手护着铁门，
　　“你们欺人太甚，想趁我男人不在家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这是我家！你们快给我滚！”
　　这一声声大喊尖利刺耳，再加上她凌乱的头发和脸上的泪水，让她此刻看起来跟一个疯婆子差不多。
　　温梅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她眼睛里冒出一股出离愤怒的火焰，在电光石火之间狠狠一巴掌朝李莲花甩了过去！
　　随着“啪”地一声，李莲花整个人朝自己挖的那个坑中栽倒进去。
　　没有人再去看她，也没有人敢把她从坑里拉起来，连丁春丽都眼神闪烁心生疑虑。
　　从李莲花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看来，这个地窖里肯定是有玄机。
　　宴长安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大锤，沉声喝道，
　　“都让开！”
　　春芽将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的温梅拉到旁边，宴长安一锤就将那个牢固的铁锁砸开了。
　　“哐当。”
　　一声响之后，铁门被踹开。
　　乌黑一片的地窖中，顿时有了一丝光亮。
　　清晨的阳光，在此刻穿过这扇小门，照在地窖向下延伸的阶梯上，光影中飘起了无数细小灰尘。
　　温梅急切地推开宴长安，满脸泪痕地沿着阶梯跑下去，不料，脚下一滑，她竟然整个人直直滚了下去。
　　她像是没感觉到痛一般急急爬了起来，环顾一圈四周，眼前除了一大堆泥土别无所获，她崩溃地抱着头大叫道，
　　“青青！青青！你在哪里？求求你应一声妈妈……”
　　这时，没有了厚重的铁门阻挡，大家更加清楚地听到，那些沉闷的敲击已经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不过，这些声音听在她们耳朵里，颇有缥缈无定，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春芽皱眉。
　　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温梅立刻跑出去找到万秀美。
　　她双手握住万秀美的肩膀急惶惶地问，
　　“万姨，密室在哪里？怎么才能打开？”
　　万秀美摇摇头，还没说话，春芽已经在地窖中喊了出来，
　　“找到入口了，拿一把铲子进来！”
　　原来，这个密室口，已经被李莲花用泥土封了起来。
　　她把坑里挖出来的泥土，全部堆到了密室的入口，彻底阻断了凌青青出来的路。
　　“你怎么知道入口在这堆泥土里？”丁林林问春芽。
　　“直觉！”春芽只给了丁林林二个字。
　　谁会无缘无故地把一大堆泥土拉到地窖？难道吃饱撑得慌？
　　宋哲之也听出了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他等不及铲子，已经急切地用手挖起了土，一边挖他还一边大喊，
　　“云芝，云芝，是不是你在里面？”
　　外面追着万秀美问密室的温梅，听到春芽从地窖中说已经找到密室入口，她像疯了一般，从树底直接拿起一把铲子就冲了进去。
　　“难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丁春丽顿时傻了。
　　她站在坑洞上方失魂落魄地低头问李莲花，
　　“你怎么就那么傻？怪不得，昨晚你们夫妻俩宁可让我去住招待所，也不让我住在这里……”
　　李莲花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双膝一软，跪坐在地，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完了！一切都完了！老天爷把这么好的牌给她，她竟然打成了这样！
　　坑洞之上，众人目光里的不屑和惊恐深深地将她击倒。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这并不是她想要做的呀……
　　她明明是想着像前世的郁春芽一样，做一个人人都喜欢、而且温柔得体的贵夫人而已。
　　这么小的一个愿望，为什么都不让她达成？
　　心思百转千回，眼泪渐渐被风吹干，地窖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莲花跪倒在地，只恨不得这个坑能够再深一点，将她埋进去算了。
　　凝视着不住颤抖吧李莲花，丁春丽在这一刻忽然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无意中怀了钱宝的孩子，然后被风嬷嬷带到了山上。
　　如果不是这样，兴许自己已经被他们俩带着一起干这件事情了。
　　她十分不解地问李莲花，
　　“你为什么傻成这样？做这种不能回头的事情？”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刀子深深地扎在李莲花的胸口，她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地窖中已经传来了温梅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反反复复直喊着
　　“青青……青青……你怎么啦？”
　　不一会，又传来了丁林林的大喊，
　　“这里还有一个！”
　　随即，就是宋哲之的大喊，“是不是云芝？丁林林，你快告诉我……”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宋哲之从地窖中爬出来。
　　他两眼通红，十个手指不但沾满了泥巴，而且，还隐隐有血渗出来。
　　丝毫不顾自己十指连心的痛苦，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男子嘶声喊道，
　　“我妹妹呢，我妹妹呢？我的云芝呢？”
　　这几声吼叫一句比一句暴烈，到云芝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不堪。
　　李莲花缓缓的将自己的腿收起，将脑袋埋在膝盖当中，再不肯看向任何人。
　　明明还是阳光明媚的早春，宋泽之却只觉得心底的寒气一阵一阵袭来，他连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眼前一黑，他差点就栽下那个深坑。
　　这时，站在他身旁的丁林林及时地将他一把拉住，担心地问，
　　“宋学长，你别担心，既然何招弟与凌青青都没有事，说不定你妹妹……也是安全的。”
　　“真的吗？”宋哲之如闻无上纶音一般，双眼充满希冀地看着丁林林，
　　“你说得对，既然她们都安全无恙，我云芝也一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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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人性之恶
　　
　　第五百一十六章 人性之恶
　　丁林林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再不敢看向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希望的俊朗男子。
　　她在心底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已经隔了这么久，她其实觉得宋云芝多半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在丁林林吐出胸中这一口郁气的时候，春芽在地窖里大声交待温梅，
　　“她们俩在黑暗之中待了这么久，不能忽然到阳光下，会损伤眼睛的，你现在赶紧出去打电话喊救护车来！”
　　说完，她沉下脸，拿着铲子出来了。
　　出到地窖外，她连看都不看众人，直接用手中的铲子在茶树的另外一个方向挖起坑来。
　　她早就在望远镜里注意到，这个地方的泥土，好像是重新翻挖过，现在，从地窖里只救出二个女孩，她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不声不响挖坑的举动，深深地吓坏了在场所有的人。
　　大家从窃窃私语中静默下来。
　　刚铲了几下，宴长安便将春芽手里的铲子抢到手，自己飞快向下挖了起来。
　　随着泥坑越挖越深，大家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旁边的一个男人干脆抓起一把锄头，也帮着挖了起来。
　　阳光在此刻透过高约四米的茶花树梢，将斑斑驳驳的碎光照在刚刚挖出来的泥坑里。
　　丁林林双手握拳放到嘴边，竭力不让自己喊出来。
　　心情过于紧张，她竟然看到了一块像是衣角的布料。
　　是幻觉吧？丁林林用力眨眨眼。
　　正在这时，她身旁的宋哲之脚一软，一米八高的男孩竟然跪倒在地上。
　　此刻，他脸上的悲伤让人望之动容，顷刻之后，他发出一声悲鸣，
　　“云芝……那是云芝的衣服……”
　　这句话一喊出来，他双眼一黑，顿时晕倒过去。
　　这一早上，他经历了太多的情绪波折，从一开始的充满希望，到打开密室之后的绝望，再到现在看到妹妹衣服的心如死灰……
　　就算再坚强，他也支撑不住了。
　　“宋学长……”丁林林压制在嘴边的尖叫终于喊了出来。
　　但此刻，哪里有人会关注到他们俩？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不已地望着那件从铲子下显露出来的衣服。
　　随着铲子速度的加快，大家渐渐可以看出，那是件白底紫色小斑点的外套。
　　春芽的一张脸慢慢苍白起来，眼底却像是燃烧着一簇簇火焰。
　　这俩人，怎么能这么邪恶呢？
　　花朵一般的少女还没来得及吐露芬芳，性命已然葬送在这对夫妻俩不可告人的目的之下！
　　李莲花瑟缩在坑洞里的一个角落之中，双手将自己抱得很紧，但却阻止不了一股寒意从心底向外散发。
　　她曾经不止一次，在午夜梦回时被这种类似的场面惊醒。
　　她也曾经，在往那些女孩身上洒下一铲铲泥土的时候战栗不已。
　　但，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心中那个想要战胜郁春芽的魔鬼！
　　所以……
　　这一切，都是郁春芽害的！
　　整个院子，除了铲子铲进泥土中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胆子小的，现在已经不敢看向那个越挖越大的泥坑。
　　温梅神色慌张地从院子外跑回来，她脸上还残留着痛哭之后的泪痕。
　　当她看到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新挖开的泥坑，她也急忙走了过去。
　　这一看，她瞬间双脚一软，瘫倒在地。
　　今天如果不是春芽硬要闯进来的话，她的青青，也会像这些女孩一样，无声无息地湮没在这一杯黄土之中！
　　温梅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她抓起一把泥土朝李莲花砸了过去，
　　“你们怎么能这么坏……你们怎么能这么坏……”
　　悲愤欲绝的妇人只反反复复地喊出这两句话。
　　李莲花被几把泥土砸中，瑟缩着将自己的头往膝盖方向埋得更下了一点。
　　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呜鸣声，伴随着这个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疯狂的大喊，
　　“雨欣……雨欣……我的欣欣……你是不是在这里……他们都说你在这个院子……你出来，跟妈妈回家！”
　　随即，一个发髻凌乱、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子的女人踉踉跄跄跑了进来。
　　刚刚跨进院子，她右脚被一块石头拌到，径直摔倒在地。
　　女人像是全然不知道疼痛一样，一骨碌想从地上爬起来。
　　不想，脚踝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一个踉跄，又扑倒了下去。
　　温梅急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你是董小花吧？我在街上见过你几次，谁告诉你这里发生的事情……”
　　她还想絮叨几句，却被满脸泪水的董小花一把推开。
　　她女儿秋雨欣也是失踪女孩中的一位，几个月前，在下夜班回来的路上不见了。
　　从此，她的精神经常恍恍惚惚迷迷糊糊。
　　刚才，她又在路上像游魂一般地游荡，却听到有人说，这里找到了两个失踪女孩。
　　顿时，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路狂奔跑到这里，甚至连脚上的鞋子跑掉了都不自知。
　　温梅将她扶起，她却一把将温梅推开，神色凄惶地朝着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中扑了过去。
　　寂然无声的人群默默让开了一条路，将她让了进去。
　　董小花只看了坑里的情形一眼，立刻昏倒在地。
　　──好惨呐！
　　郁春芽不忍再看下去。
　　最先昏倒的宋哲之悠悠醒转过来，他右手一撑直接跳下李莲花所在的深坑。
　　有人跳下来，李莲花惊惶不已地抬起一双泪眼，却只看见一个俊美的男子狠狠一脚朝着自己踹了过来。
　　随着“咔嚓“一声响，李莲花传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宋泽之一张俊秀的脸悲愤欲绝，“我妹妹跟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就忍心下得了手？”
　　说最后一个“手”字的时候，他浑身颤抖不能自己。
　　挥着拳头，宋哲之想再度冲上去，宴长安跳下去攥他的手，
　　“你别打，等我们审理完案子，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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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你该撒泡尿照照自己
　　
　　第五百一十七章 你该撒泡尿照照自己
　　宋哲之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一双猩红的眼睛流出了眼泪，他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我妹妹那么一个乖巧的女孩，你们为什么就能狠得下心？你们到底还是不是人？”
　　李莲花抱着断手，惊恐不安地往角落退缩，只恨不得自己能钻到泥土之中。
　　郁春芽站在泥坑上，敛低眉目问道，
　　“李莲花，雷默和龙松柏到底去哪里了？”
　　璀璨的阳光从春芽的头顶上方倾斜下来，目光沉凝的女孩岿然挺立如同一棵青松。
　　李莲花抬起一双泪眼看了过去。
　　泪水中的女孩璀璨耀眼，散发夺目光华。
　　李莲花眼神骤然一痛，她惨然大笑，
　　“雷默的下落？我不会告诉你的！你等着成为寡妇吧！带着你那个小崽子，一辈子孤苦零丁！哈哈……”
　　这一连串充满怨怼和不甘的大笑之中，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有恃无恐。
　　春芽脸色大变，她纵身一跳，竟然从高高的坑顶上一跃而下。
　　一脚踢过去，就将李莲花踹倒，随即，她踩在李莲花那只汩汩流淌鲜血的断手上。
　　“啊……”李莲花惨然大叫，“救命啊……春丽，你救救我呀……”
　　惊恐了半天的丁春丽终于回过神来，她尖叫一声，
　　“不不不！你别喊我！你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我再不敢靠近你了！你……你……你怎么连何招弟都不放过？她可是跟你一起长大的！”
　　这时，救护人员已经把何招弟放到担架上抬了出来，她一双眼睛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听到丁春丽的尖叫声，何招弟愤恨不已地从担架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李莲花！你这个贱人，连我也不放过！你知道我在里面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多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你吗……”
　　丁林林在一旁凉凉地说，“被她害惨的那些女孩大多不认识她，她已经对我们这些熟人手下留情了，你别不知足。”
　　何招弟继续愤愤不已，“幸亏青青机灵，把我拉到密室中，要不然，丁林林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这个猪狗不如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就丧了良心！”
　　李莲花被她说得心头火起，她不顾自己手上的疼痛，尖酸刻薄地反击，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个小眼睛小鼻子的样子，即便是拿你来练功，龙松柏都下不了手！”
　　“啊……你！欺人太甚！”何招弟气得想从担架上跳下来。
　　不想，医生一把将她扯住，
　　“你这几天只靠红薯活命，竟然还这么有力气？先去医院治疗，你跟一个死刑犯较什么劲？”
　　这一句话，彻底将李莲花打垮。
　　失控之下，感觉到断手处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她疯狂地拿另外那只手，不停拍打郁春芽踩在自己手上的脚，
　　“啊……你这个贱丫头！放开我！放开我！”
　　随着那一声声惨叫，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一颗一颗滴了下来。
　　春芽缓缓地将脚移开，蹲在她面前淡然再问，
　　“你……说不说？龙松柏和雷默上哪去了？”
　　李莲花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又笑了，
　　“我不会告诉你他们去了哪里，但是我能带你去！郁春芽，你去弄一辆吉普车！”
　　丁林林急忙说道，
　　“春芽，小心这里面有陷阱！”
　　但此刻的郁春芽已然心急如焚，就算是陷阱她也顾不得了。
　　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颗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似的生疼。
　　她后知后觉地想，这难道就是爱？
　　自从穿越过来，她就从来没有离开过雷默，而且骨子里女汉子的粗心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现在，知道雷默遭遇到不可知的危险，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是爱着这个经常太粘人的男子，爱着这个雷小宝的爹爹！
　　眼眶在这一刻湿润了，从来没有过的焦虑无边无际漫上心头。
　　****
　　吉普车风尘仆仆在公路上一路狂奔，副驾驶座上的李莲花不住指挥春芽前进或者左拐右拐。
　　穿过高大巍峨的古城墙，出了广陵，春芽心中一动，
　　“难道，他们是到清潼县去了吗？”
　　李莲花还是木着一张脸谁也不理。
　　她也算得上硬气，断了手只简单包扎一下，就一直没有喊痛。
　　宴长安在一旁沉声说道，
　　“李莲花，你最好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我们已经请示过上面了，你但凡有些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可以立刻将你击毙！”
　　另外一个公安也接口说，“希望你珍惜这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果我们捉到龙松柏，你这个从犯就能减少一些罪孽！”
　　他们出来之前，已经听过何招弟和凌青青的证词。
　　其中，何招弟的话让春芽吃惊不小。
　　没想到，这里面有那么多的恩怨纠缠。
　　更没想到，雷默的身世会这么曲折离奇。
　　但此刻更让她担心的，却是雷默的安危。
　　据李莲花说，昨晚上他和龙松柏已经交过一次手。
　　雷默在猝不及防中被龙松柏一掌拍在胸口处。
　　但龙松柏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被雷默一脚踢到一棵大树上，不但整棵树都歪了，龙松柏也吐了一大口血。
　　门口上的血手印是谁的，还真是说不清楚呢。
　　春芽心急如焚，吉普车在她的操纵下开得飞快，佟健康在后座不时出言提醒她注意。
　　越往前开，春芽心中越是骇然。
　　这条路曲折蜿蜒，两侧夹道的山峰高耸入云，她认出来了，这是去往岩石大队的另一条路。
　　这么说，龙松柏很可能是去找风嬷嬷求救去了！
　　虽说风嬷嬷并没有认这个曾孙，但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而且，龙松柏还是她孙子的唯一子嗣，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果然，到了朱朝东的队部，李莲花让他们下车走着上青云峰。
　　越往前走，春芽心中越是不安。
　　雷默一个人对付龙松柏已经有些吃力，如果再加上高深莫测的风嬷嬷在旁边，他还有打赢的可能吗？
　　-
　　
第五百一十八章 你不痛快，我就高兴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你不痛快，我就高兴了！
　　她的脸色越是紧张，李莲花越是心情畅快：
　　你不是一生顺遂幸福安康吗？
　　你不是运气很好遇难呈祥吗？
　　我就让你看着雷默死在你面前的凄惨模样！
　　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痛彻心扉！什么叫撕心裂肺！
　　即便是死，我也要拉上他做垫底！
　　她其实心中还有一句话还没告诉春芽，那就是，雷默当时连着吐了二口血。
　　因此，就算他们俩实力相当，但龙松柏进入深山之后，有各种野兽相助，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再加上，一个不可能让自己绝后的风嬷嬷在一旁，受伤后的雷默还能够全身而退，那才叫做奇迹了。
　　急匆匆赶了大半天的路，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残阳如血，映照得半边天如同燃起了大火。
　　这一方深山密林如同绿色海浪，不时传来阵阵林涛。
　　重重叠叠的山峦看不见尽头，清澈的小溪在耳畔潺潺细语。
　　快到铁索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朱朝东匆匆的脚步声。
　　他在茶山上吹了收工的哨子之后，就回到队部。
　　没成想，还没坐下就有社员们七嘴八舌地来告诉他，郁春芽带着一伙人急急去了青云峰。
　　连裤脚都没来得及放下，朱朝东就赶了过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他妻子甜丫。
　　他们俩结婚之后不久，甜丫也很快就怀上了身孕，不过，这时候月份还小，倒是看不出。
　　他们一路追赶，快到铁索桥的地方才追上了春芽一行。
　　“你们上哪去？雷默呢？”朱朝东脸上有着担忧。
　　春芽年纪虽小，办事却向来稳重，她不可能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冲过来，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春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朝东大哥，雷默……”只说了这一句，她喉头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甜丫一惊，“雷默怎么了？”
　　佟健康在一旁道，“他跟龙松柏打了起来，也许来到了青云峰，我们担心龙松柏伤害到他……”
　　朱朝东却笑了，“这就叫关心则乱，别担心，你们难道不知道雷默的厉害吗？”
　　“你不知道里面的内情……”春芽眼圈都红了，
　　“这个龙松柏可不是一个善茬，他能控制野兽袭击人。”
　　这两句话一出，朱朝东也惊到了。
　　控制野兽？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厉害的人？他简直连听都没听说过。
　　踏上铁索桥，桥底传来湍急的水流冲刷峡壁和礁石的哗哗声。
　　不过，这里却像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搏斗一般凌乱不堪。
　　春芽和朱朝东心中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
　　“你们看，不但横跨在桥上的木头断了几根，岩石也有几处爆裂的口子，战斗不知道多激烈呢。”宴长安也倒吸一口凉气。
　　另外一个公安也有发现，
　　“哇……悬崖下横斜出来的树枝上还挂着一头没了脑袋的犬状野兽，看样子应该是一头狼！”
　　春芽伸出脑袋朝下面看，一阵一阵的眩晕感让她赶紧收回了头。
　　这时，她已经敢肯定，这是雷默和龙松柏的打斗现场。
　　尽管此刻心急如焚，她脑子里却浮现出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
　　那个如同苍松般清朗的男子，从对方面山崖中奔跑过来，一把揽住自己在空中旋转……
　　哪怕已经隔了这么久，她犹自记得当时那一缕清风掠过脸颊两边的惬意。
　　郁春芽红了半天的眼眶，终于氤氲上了盈盈水波。
　　李莲花却看得心情很舒畅，手上的疼痛似乎也稍稍缓解了。
　　──没有了雷默，我看你和那个小崽子该怎么办！
　　但是这一句话，她很明智的没有说出来。
　　自从她见识过春芽一脚踩上她伤手那一股狠厉之后，她便对那个向来笑意盈盈的女孩有些畏怯。
　　李莲花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心思，准备在看到郁春芽绝望的时候再显露出来。
　　老天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过了铁索桥，又向上走了一段石阶路，在半山腰的茅草屋前面，她们看到了委顿盘膝在地的雷默。
　　不远处，则坐着一个面沉如水的龙松柏。
　　不过，龙松柏明显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他那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白得像纸一般。
　　春芽积蓄在眼眶中的泪珠终于滴落，她忍住自己想要大叫的冲动朝雷默扑了过去。
　　但，身形却在即将触碰到雷默的时候停住了。
　　这时候的雷默双目紧闭，十指捏诀，分明是在调息，她直觉不该让自己的莽撞惊搅到他。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雷默缓缓睁开眼睛，却发觉胸口还有一阵气血在翻涌。
　　他不动声色地扯开唇畔，微微上挑的眼角出奇的温暖，
　　“不留在家看着小宝，你来这里干什么？”
　　悬挂了一天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春芽心情一松，忍不住哭出声来，
　　“雷默，你怎么啦？”
　　随着这一声大哭，她扑到雷默身前，用颤抖的手掏出手绢，帮他拭擦额头上的汗。
　　雷默的眼光缓缓投向古松下的龙松柏，一双冰眸透出了寒凛，嘴里却漫不经心地说，
　　“我没事，你在这里等着，我把这个鼠辈收拾了，咱们就回家！”
　　昨晚上，他潜入龙家那个院子，大意之下，却被龙松柏听到动静在暗中偷袭了他。
　　他挨了对方一记凌厉无比的闷掌，也在缠斗中狠狠踹了对方一脚。
　　一番缠斗之后，他手中软剑即将刺入龙松柏的胸口，李连花却纵身扑了过来。
　　他剑尖一转，顿时被龙松柏逃出了生天。
　　心中恼怒，雷默一记手刀将李莲花击晕了过去。
　　龙松柏逃过这一剑，对晕倒的李莲花一看也不看，他纵身一跃跳到了围墙之外。
　　雷默在电光石火之际掠过围墙追击过去，却还是让他逃脱了。
　　两人一路追逐，一前一后来到了狮沟山脉。
　　刚刚踏足岩石大队，雷默便知道龙松柏定然是来找风嬷嬷庇护他。
　　思索片刻，他径直来到了铁索桥边守株待兔。
　　
第五百一十九章 前因后果
　　
　　第五百一十九章 前因后果
　　守株待兔果然有用，雷默在铁索桥将龙松柏拦截下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打斗，足足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两个人从铁索桥一直打到青云峰半山腰。
　　到最后，俩人精疲力尽同时调息了起来。
　　“你的生生不息诀不是已经跨入第六重了吗？怎么连他都收拾不了？”春芽涩然问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修炼的这种魔功，功力增长得极快，如果不是生生不息诀踏入第六重，也许已经压制不住他了！”
　　雷默这几句话说得大声了一些，让不远处的龙松柏听到了，他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烧着火焰，
　　“我母亲说，你一出生，就被你爷爷断定为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她还说，我这一辈子，骑上快马也不可能追得上你！”
　　龙松柏苍白的脸上之中露出一丝疯狂，
　　“我却是不相信！只可惜，她的命太短，看不到你被我打败的这一天！”
　　“你们知不知道，她骂我废物、笨蛋！还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哈哈哈……”
　　他大笑三声，眸光之中的疯狂越来越浓重，
　　“她自己不是个好妈妈，却非要我做个好孩子！不但考试要让我考一百，练功也要让我做到极致！”
　　这些话他埋藏在心底很久，从来没有向谁倾诉，现在，压抑已久的情绪仿佛得到了宣泄一般源源不断，
　　“很遗憾她没有活到现在！她真该好好睁眼看看，她心目中的天子骄子，还不是一样成了我这个废物的手下败将！”
　　“原来，他就是这样扭曲了灵魂！”春芽明白了。
　　幼年环境对一个人成长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在这种氛围长大的他，性格极其懦弱自卑。
　　如今，有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法子，他自然不顾一切地去冒险。
　　出发前，何招弟已经一股脑地把她在地窖里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所以，现在春芽一听就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发展出两个人格。
　　他长期在母亲严苛打压之下生活，还能正常生长才是一个怪事了。
　　正在这时，一间紧闭的茅草屋忽然打开了门，“咿呀”一声之后，从里面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满脸皱纹的老妪脸上泛着一层森冷寒霜，她冷冷说道，
　　“你们俩到别处打去！跑到我门口来想干什么？”
　　雷墨从地上一跃而起，朗声笑道，
　　“风嬷嬷，这可不是我想来的，你曾孙子昨晚上一路急行，只为了来这里找你出头。”
　　目光转向龙松柏，风嬷嬷眼神之中晦涩不明，
　　“上次我让你改姓氏，你没有答应，既然不是我们风氏的子孙，还来这里做什么？”
　　“柳青烟为了自己心目中的男人让我姓龙。”龙松柏岿然不动，
　　“你则为了你们风家的传承让我姓风，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愿意姓什么吗？哈哈哈……”
　　这几声大笑里面，隐隐藏着无尽的心酸和悲愤。
　　雷默却有些听不懂，他转头问春芽，
　　“他说的是什么？”
　　“她妈是你们家的婢女，她暗恋你爹，然后有儿子之后就让儿子姓了你们家的龙姓……”
　　春芽三言两语就把这些纠葛说得一清二楚，最后总结，
　　“你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假想敌！”
　　信息量有点大，雷默也懵了好半天，“我姓龙？他嫉恨我，所以我就因此被他偷袭了几次？”
　　龙松柏转头看向雷默，
　　“其实我也应该感谢你，没有你的话，我就会被压制在身体之中出不来！”
　　得意地一笑，龙松柏继续云淡风轻地说，
　　“换了那个胆小鬼在这一具身体里面，穷其这一生，我们都不可能跨越你！”
　　李莲花终于明白了，自己这辈子为什么会过的那么悲催。
　　上辈子，龙松柏很可能不知道雷默的存在，没有激起他心中暴戾的那一面，也因此身体一直由那个软弱的龙松柏掌管。
　　所以，郁春芽也得以顺顺利利地过着她的好日子。
　　这些乱成一团麻的事情，不停地在李莲花脑海中闪过。
　　她心中莫名悲愤。
　　她今天落到这个下场，到底应该怪谁呢？
　　如果不是她把郁春芽逼得跳河，雷默也不可能跳进去救她，自然也不会有后来那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难道要怪自己吗？
　　不！我与莲花怎么可能会错的呢？
　　李莲花眸光转为坚定。
　　——我是天将降下大任的人！
　　要不然，老天爷也不会在万千人之中选择了我，让我重活一次！
　　所以，这一切肯定是怪郁春芽！
　　这个臭丫头如果老老实实地嫁给钱宝，岂不是皆大欢喜？
　　而且，丁春丽也不必因为暗算雷默不成，反而被风嬷嬷算计，为傻子生了一个女娃。
　　不错，这一切都是郁春芽和雷默的错！
　　繁杂的思绪漫无边际，李莲花的眼睛渐渐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她这里一双眼睛亮得瘆人，那边，雷默却轻笑一声，
　　“龙松柏，你这么得意会不会太早了？你难道以为自己能够打败我吗？”
　　风嬷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龙松柏说道，
　　“柳青烟见识浅陋，连带你也眼界不高，龙家堡的生生不息诀，会让内力在战斗过程中不断生长繁衍！而且，大战之后一经休息就会越发凝练！”
　　雷默微微勾起唇畔，也对龙松柏说，
　　“《周易·系辞上》说：‘生生之谓易。’宋周敦颐《太极图说》则曰：“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
　　——这个岂不是说，人家会越打越厉害？
　　龙松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生生不息竟然神奇至斯？
　　怪不得，这一路上明明他有几次已经将雷默踹飞，但对方却会在稍后又能够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袭扰过来。
　　静默了片刻，风嬷嬷又开口了，她脸色沉肃，语气却轻描淡写，
　　“我只问你要不要改回风姓？你若是我风氏子孙，我自当帮你将这个梁子揭过去！”
　　-
　　
第五百二十章 最后一战
　　
　　第五百二十章 最后一战
　　风嬷嬷一直以为，雷默和龙松柏是因为春芽起的争端，这一点小事，只要她肯出面代他向雷默认错就可以放下。
　　不料，龙松柏摇了摇头，
　　“柳青烟临死的时候，曾经让我发过毒誓，我应承过，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姓，你还是不要妄想了。”
　　春芽也大笑，
　　“风嬷嬷，我也是想劝你千万别妄想了！你知不知道？他为了练习一门邪功，至少祸害了七八个女孩子！”
　　“这种足以让祖宗蒙羞的人渣，哪里还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最后这二句，她的语气铿锵有如金石交接，令人听到心中皆是凛然。
　　宴长安向前跨出一步，他从怀中掏出一纸拘捕令，
　　“龙松柏，你被捕了！识相的，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风嬷嬷被宴长安和春芽俩人的一番话震得连退了两步，
　　“你们说什么？他竟敢做出这种事情？我就说柳青烟这个贱婢带不出什么好孩子，果然让我说中了吧！”
　　“不管他人品如何，也不管他姓什么，他都是你们风家的子孙！”李莲花冷笑着一声走了出来，
　　“龙松柏，大敌当前，我上前帮你拌住强敌，你却只顾自己逃脱！你这样的人……”
　　龙松柏漠然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怎么可能会不管你？你要知道，像他们这种自命英雄好汉的人，是绝对不会伤及无辜女子的！”
　　他明白得很，如果自己留在那儿，现在早已让人家将他们一锅端了，他只有遁入狮沟山脉，才能够给雷默致命的一击。
　　所以，一路上，他几次将龙松柏打败，而且在铁索桥，他又以雷霆之势伤了雷默一次。
　　只不过，他低估了生生不息诀，以至于让雷默又恢复了过来。
　　雷默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神态十分悠闲地说，
　　“来一场最后的战斗吧！这一回，我是一定要收拾你的！”
　　他和龙松柏交手了一天，已经摸透了对方的底细。
　　而且，他经过这一轮的调息，体内的真气正如江河一般奔涌不息。
　　龙松柏死死盯着宴长安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那上面，“拘捕令”三个字像是在冷冷嘲笑他。
　　龙松柏一字一句地说道，“凭你们就想让我认命？雷默，来！咱们不死不休！”
　　“谁跟你不死不休？”春芽脸上浮现出一丝畅快，
　　“我们的人生就像泡在蜜水一样甜，你一个死刑犯有什么让我们值得拼命的道理？”
　　宴长安和手下唰地一声，将腰间的手枪拔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少女失踪案的社会反响及其恶劣。
　　这个案子，让以宴长安为头的专案组焦头烂额之余，也对这个该死的犯罪分子恨之入骨。
　　今天一大早，他们接到丁林林的电话赶到运管所后巷。
　　没想到，这么恶劣的大案竟然就此告破。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外表木讷老实的龙松柏居然想拒捕。
　　这一刻，所有的公忿私怒淋漓尽致表现在他们拔枪的动作中。
　　合弹夹，开保险，只咔咔两下，两个黑乎乎的枪口便对准了他。
　　龙松柏脸色微变，将眼镜摘了下来，两条卧蚕眉一掀，淡淡说道，
　　“雷默，是英雄好汉的就来打一场！别让我母亲白白高看了你！”
　　春芽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如果你母亲从来没有提及雷默，他还不会受到被你仇视的无妄之灾，这种高看有什么值得可骄傲的？”
　　龙松柏没有理会郁春芽，一双阴鸷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紧紧盯着雷默，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武者的尊严吗？面对挑战你竟然会选择退缩？”
　　长啸一声，雷默大笑，“你无需用言语激将，不就是打一场吗？我这一回，非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不可！”
　　“呵呵……”龙松柏精神一振，
　　“说实话，我最欣赏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人了！只要用话一激，就没有不成的。”
　　“雷默！”春芽顿脚，“雷小宝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她出来的时候，交代佟美丽去给雷小宝买一个奶瓶，让她们拿奶粉将就喂他几顿，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到底肯不肯喝牛奶呢。
　　她一说到儿子，雷默眉梢眼角都软了下来，“我知道了，一定速战速决！”
　　宴长安有些犹豫，“小雷，何必跟他啰嗦？”
　　“你们如果不答应我这个要求，我是不会老老实实跟你们走的！”龙松柏负手背后语气淡漠地说道，
　　“而且，不满足我的条件，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清潼县那两个失踪女孩的埋骨地！”
　　宴长安的眼睛露出了愤怒之色。
　　他们在龙家挖出来的尸骸数目，与失踪少女的对不上，正是缺了清潼县那二个女孩子。
　　审问李莲花，她却说那二个少女是龙松柏亲自带出去丢弃的，她根本不知道尸体掩埋之处。
　　如果龙松柏不肯交代，他们还真是没法子找到那两个枉死的可怜姑娘。
　　心念急转，宴长安看向雷默。
　　“放心吧！”雷默用无比强大的自信说道，“我分分钟教他怎么做人！”
　　宴长安的眼神四下里一转，十分严峻地说道，
　　“龙松柏，我警告你！比斗只允许在这几间茅草屋前面，你如果敢向别处逃窜，便视你为拒捕，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开枪！”
　　他的话音刚落，龙松柏五指捏拳，仅着短袖衣的手臂上肌肉凸起，整个人从地上像炮弹一般射出。
　　意念微动，雷默丹田之中雄浑无匹的内力瞬间流经全身。
　　他呼吸轻慢悠长，一呼一吸间，内力生生不息绵绵无尽。
　　随着呼吸的频率，龙松柏那看视威猛绝伦的碾压，在他眼中渐渐变慢下来。
　　对方眉梢轻轻的颤动，和拳头上紧绷的青筋，甚至拳势的变幻，无一不在他的感知当中。
　　眼前一片拳影袭来，雷默眸光流转。
　　就是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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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你前世和雷默是什么关系？
　　
　　第五百二十一章 你前世和雷默是什么关系？
　　雷默向右边微微一挪，身形急蹿如同闪电来到龙松柏右侧。
　　随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黄龙重重轰向对手。
　　这一掌，他将自己强劲的内力灌注到右掌，力量之大足以开山裂石。
　　李莲花一颗心直欲要跳出胸膛。
　　天啊！
　　原来雷默的身手竟是这么厉害？她前世为什么一无所知？
　　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李莲花心神震荡之下，龙松柏已然后退半步身形后仰，躲过了这一记攻击。
　　唇角微微一勾，雷默身体向下一蹲，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化成一道黑影飞身跃起，一双长腿朝龙松柏的脸颊横扫而去。
　　龙松柏临空来了一个后空翻，脸颊险险避过这一招。
　　不料，雷默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落下去，他凌空一个转身，第二腿又来了！
　　这一腿直接扫上龙松柏的胸口，虽然较之第一脚力度稍逊，但速度却又快了一点。
　　龙松柏想不到对手跟自己缠斗了一天，还能有这样的速度，愣了半息时间，方以双臂遮在身前做出格挡之势。
　　“嘭……”
　　一声巨响，俩人极速分开。
　　龙松柏双臂传来了一阵剧痛，而后胸口气血不停翻腾。
　　他不动声色地将喉咙里的一股甜猩之物吞咽下去，随手一拍，刀已出鞘。
　　猛吸一口气，周身劲气游动四肢，晚霞中，一泓秋水似的锋刃映射着森森寒凛。
　　雷默打得正兴起，看到对手亮出兵刃，他墨色深瞳之中寒光一闪，所有人只听得“喀”地一声，他手里软剑已经出鞘。
　　李莲花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这个像是旧皮带一样的东西，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雷默的腰间。
　　它外形古旧，包皮处甚至有些斑驳脱漆，原来竟是一把剑？
　　看来，就算是雷默曾经跟她定过亲，她也从来就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龙松柏宛如闪电般变幻自己的脚步，刀光匹练横卷而至。
　　越来越近了，雷默手中剑光化作一片光幕，护住自己周身。
　　大家只听得铮铮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个人已然过了数招。
　　佟健康看得眼睛都不眨，一双眸子发出狂热的炽焰。
　　这才是雷默真正的本事，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不过是其中的十分之一。
　　风嬷嬷负手站在茅屋面前，脸上淡然一片。
　　郁春芽眼睛的余光却瞥到她的咽喉不自觉地吞咽了几下。
　　她看出来了，这个老婆子也是紧张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龙松柏都是她风家子嗣，她不可能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从容。
　　漫天剑影在眼前绽放，无数刀光仿若银白枪花在空中灿然生莲。
　　晚霞中，清脆的金属声将半空的倦鸟惊飞。
　　春芽的眼眸无意掠过一旁的李莲花，心中不自觉地想起她今天早上说的那几句话。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李莲花狂乱之中说的是，
　　“……求你看在前世的份上放过我一次……”
　　前世的份上？
　　她和雷默前世是什么关系呢？
　　这一刻，李莲花很多异于平常女孩的地方在春芽脑子里闪现。
　　她那不同于时下平常女孩的时尚打扮，甚至她头上各种精致的发型……
　　春芽看了一眼正陷入激斗中的雷默和龙松柏，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李莲花，忽然问道，
　　“李莲花，雷默前世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一句话问得猝不及防，问的又是李莲花心中最隐秘的事情，她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惊恐万状地尖叫，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她今天受到了这么多变故，心神正是疲惫恍惚之际，春芽这一问，她除了重重复复地反问，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春芽又进了一步，她故作淡然地说，
　　“我都听见了！你说，看在前世的份上，前世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你说的是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李莲花终于恢复了镇定，她矢口否认，
　　“我当时肯定是在做噩梦，谁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这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而且神情异常淡定，令到春芽也不由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做噩梦吗？春芽脑子里快速地转了一下。
　　不对！去年她在丁林林家里炫耀她新买的院子的时候，曾经说过：
　　“……我带你们到广陵饭店十四楼吃早茶，再带你们到十九楼看电影，最后我们还去动物园里看海豚跳圈圈……”
　　现在整个广陵饭店，只有十五层，第十九层还没加建。
　　那么问题来了，她是怎么知道广陵饭店会有第十九层？而且还知道十九层是可以看电影的影音中心？
　　郁春芽眼底敛着没有温度的暗芒，她凉凉地说道，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去年你为什么会在丁林林家中说，要在广陵饭店十九楼请我们看电影？我可是在广陵饭店数了好几遍，也只数到十五层！”
　　——这个见鬼的臭丫头记性怎地这么好？当时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她竟然记到了现在！
　　李莲花心中一颤，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
　　“我以为你们一直在狮沟大队，不会见识到那么高档的地方，所以胡说八道！”
　　“可是……”郁春牙又逼近了一步，
　　“我前些日子听说了，省政府已经决定将广陵饭店加高到二十五层，其中第十九层楼正好决定设计成可以看电影的影音中心！”
　　春芽停顿一秒，欣赏了一下她极速变幻的脸，才又冷哼一声，
　　“现在，你告诉我，你怎么在去年就知道连省长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不过是信口胡说……”李莲花还待强辩，春芽已经云淡风轻的告诉，
　　“李莲花，你手下有这么多条人命，难道还想活到全剧终吗？这种不可对人言的事情，如果不跟我说一说，这辈子你都不可能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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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成王败寇
　　
　　第五百二十二章 成王败寇
　　这一番话立刻让李莲花喉头一紧，她微微抬起下巴，故作坚强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谁能不死？我和你之间，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关系罢了！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可是我却能保证你在活着的日子不会多受罪！”郁春芽不动声色地又加了一句，
　　“只要你在监狱里待一天，我就能让你在里面过得舒舒服服地不受人欺负！”
　　李莲花的神情有些震动，
　　“我怎么知道，你保证能做到自己所说的？”
　　“那你就选择不相信吧，我也不是非要听你的秘密不可！”春芽转身就想走，
　　“我可是听说过，像你这种身体娇弱的女子，只要待上一个月，都算是异数了。”
　　“站住！”李莲花伸出手将春芽的袖子拉住，低声说道，
　　“我告诉你！”
　　春芽笑盈盈地转过身来，“这就对了，你不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谁会知道你曾经走了又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走了又来？”李莲花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极其难看。
　　春芽莫测高深地笑道，“前世今生而已，这种情况有什么奇怪的？聊斋志异里多的是！”
　　“真的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吗？”李莲花犹豫了一下，终于狠下心说了出来，
　　“香江回归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记得十分清楚，她所在的清潼县服装厂热热闹闹的组织文艺汇演。
　　她从家里拿出一张小板凳正打算去看演出，她那个酒鬼男人又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
　　看到正想出门的婆娘，他一把将她拉住，让她给自己倒水，李莲花一甩手就想走，男人一怒之下将她推倒。
　　李莲花站立不稳，摔倒在门前的大马路上。
　　下一秒，一辆载满了泥土的泥头车轰隆隆向她驶过来。
　　一个巨大的压力向自己压了过来，她只看到眼前冒起一蓬血花。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她便发现自己回到了七六年夏天。
　　──七六年夏天？岂不是比自己来早了几个月？春芽脸色十分怪异，她倏地打断了李莲花，
　　“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不惜将我卖给钱宝也要抓紧龙松柏？你和雷默又是什么关系？”
　　既然是重新来过一次，李莲花必然知道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她当时不惜一切也要将龙松柏抢到手，证明龙松柏确是有这个价值。
　　但她最在意的，却是李莲花曾经和雷默的关系！
　　“你既然想听，就老老实实听我说！我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李莲花冷冷地打断了郁春芽。
　　“前世龙松柏是你男人，你因为他风光富贵了一辈子！而我却落魄潦倒嫁了一个酒鬼，唯有靠你施舍，才见识到省城的繁华和富贵。”
　　重生回来的这些日子，这些话憋在她心里一直没有向任何人倾诉。
　　现在，既然生命已经快到了尽头，索性便告诉她又何妨？
　　李莲花心中冷笑，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自己曾经失去了什么！
　　“你所谓的那些荣华富贵我根本不在乎！”春芽追问，
　　“你跟雷默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莲花不情不愿地说，“我曾经跟他订过亲，结婚前夕，他为了兄弟义气脸上被划了一大块疤，然后还做了牢！”
　　“后来呢？”春芽悄悄咽下一口唾液。
　　“什么后来？我直到最后都没有他的音讯，几年后，就和服装厂的张明远结婚生了一个女儿……”
　　──仅仅是订过亲而已。
　　春芽暗暗吐了一口气，幸亏她们没有结婚，要不然，自己心里不知道多么膈应呢！
　　过了一会，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来，猛然问道，
　　“你说什么？张明远？哪一个张明远？”
　　李莲花冷笑道，
　　“不就是经常去你们家那个尖嘴猴腮的臭小子？”
　　当年，她嫁了张明远，心中还好一阵窃喜，因为张明远父母都有正式单位，而张明远除了瘦一些没有别的什么不妥。
　　谁知道，他竟然喜欢盗窃！
　　而且，被人发现几次之后让服装厂开除了。
　　这之后，他靠着父母的接济，每天喝得醉醺醺的什么事情也不干。
　　幸好张澜沧夫妇挺靠谱，一直对李莲花母女很关照，所以她才一忍再忍。
　　没想到，那次被他轻轻一推，自己惨死在了车轮之下。
　　春芽摇头了，“张明远现在挺好，他到海军部队当了兵，他那个盗窃的毛病也让我治好了，以他跟雷默学到的武术根底和坚毅的性格，日后，他的成就不可限量！”
　　这时，春芽又想起张澜沧曾经说过的一件事，春芽记得十分清楚，他那天说的是，
　　“明明他小时候，算命的说过，他聪明伶俐，日后会是东海龙王手里的一员大将……”
　　呵呵，李莲花，你又看走眼了。
　　“张明远盗窃的喜好是一种病？”李莲花心神震动，
　　“怪不得家里明明还过得下，他却喜欢干这事，而且，他偷的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你既是重生的，为什么就不知道你远房堂弟李朝宗后来的成就不同凡响？”春芽忍不住问道，
　　“你哪怕巴着他，也强过跟龙松柏胡作非为！”
　　“李朝宗？”李莲花皱眉，她硬邦邦地说，
　　“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大作为，前世他离开之后一直没回狮沟大队，我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春芽猛然想起，天龙集团是千禧年之后才在广陵崛起，李莲花没听说过也是正常，毕竟那时候她已经翘辫子了。
　　“李朝宗会有什么不同反响的成就？”李莲花眼神狐疑地望着春芽。
　　差点露了马脚，春芽暗中吐了吐舌头，她哈哈一笑，
　　“你看人真没眼色，先不说李朝宗头角峥嵘聪慧过人，只从他小小年纪便极能吃苦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他不同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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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往事如风
　　
　　第五百二十三章 往事如风
　　她一番胡说，李莲花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们回来投奔我家，我爸爸收了他的礼物才勉强同意了，他们祖孙俩老的老、小的小，能有什么出息？我却是不信了。”
　　这番话虚虚实实并不尽然，她其实只说了一半。
　　那份所谓的大礼是一个名贵的古董，李志高当时是以借来看看的借口拿到手，却再也不肯还给李朝宗。
　　当时，李朝宗的姥爷病得严重，他一个小孩无奈只好妥协。
　　春芽笑了一笑，接着再问，
　　“那么，我呢？我嫁给了龙松柏，除开特别有钱，还怎么样了？”
　　“我重生的时候，你除了没有孩子，作为省城首富的夫人过着富贵无双，风光无限的日子！”李莲花把郁春芽以前过的好日子仔仔细细给她描述了一番，
　　“你知不知道？后来在我们运管所那一带建起的地王大厦就有你们的股份。”
　　“你们俩在地王顶楼还有一套楼中楼，它的装修在整个广陵都首屈一指……”
　　“而你家的车子，则是跟你姑姑开回来的那辆一样的标识……”
　　李莲花越说越兴奋，仿佛这些东西都是她的一样。
　　——广陵首富龙松柏？
　　郁春芽却在心里纳闷，前世她是地道的广陵人，没有理由不知道这个首富呀？
　　据她所知，地王大厦整栋大楼都是天龙集团独资的产业，何来股东一说？
　　而且，整个广陵，谁人不知地王大厦顶楼是天龙集团总裁龙中雷的住所！
　　此龙非彼龙呀！
　　龙中雷？忽然，她的脑海里想起了一件事。
　　他们电视台《寻亲》节目组摄影小张，曾经跟她说过，天龙集团的龙中雷脸上的疤就是在监狱里留下的。
　　“雷默脸上的疤……”春芽试探着问，“是不是从左脸颊到下巴？”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活该！”李莲花神色微冷，
　　“我当时哭倒在地上求他，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几天，方凯就来告诉我，让我别等了，他不但伤得很严重，而且估计也出不来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人？哪怕已经隔了那么多年，她想起那一刻还是觉得剜心挖肺般的难受。
　　──但他若是狠心到底的话，也就罢了，偏偏又让她看到他今生对郁春芽深情款款……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莲花眼神渐渐陷入了疯狂，前世今生所有的不如意一齐涌上了心头。
　　左脸颊到下巴？
　　春芽心中骇然。
　　小张嘴里所说的龙中雷，经历倒跟雷默有些相似。
　　他们俩都是从小就没有父母，然后在部队当了许多年兵。
　　转业后到某家煤矿上班。
　　之后因为犯了什么事情被关到监狱里，脸上也因此有了一道长长的疤痕。
　　十几年后，龙中雷从监狱里出来，却不知怎样成了天龙集团的总裁。
　　天龙集团资金异常雄厚，发展十分迅猛，短短时间就成了广陵的首富。
　　这么说来，难道龙中雷就是雷默？
　　谁帮助了他呢？难道是当初将他带出来的侍卫？
　　四个侍卫中，假设有一个带着雷默仓皇出逃，然后死了。
　　另外二个，一个是张龙勇，一个姓施，这二人是一伙的。
　　还有一个是谁呢？
　　按照张龙勇对待龙松柏的态度来看，他必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地认回雷默这个小主人。
　　那么，前世雷默奇异的崛起，会不会是另外那第四个侍卫帮助了他？
　　春芽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丝毫不露痕迹。
　　李莲花说完这些陈年旧事，眼光渐渐被场中的打斗吸引了注意力。
　　这时候的雷默露一个破绽，被一刀削断了衣襟。
　　再过几公分，说不定就能够刺入雷默的小腹处了，李连花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春芽看得一阵后怕，心惊胆战之余，不由拿李莲花来出气，
　　“龙松柏占了一点上风，你高兴什么？就算赢了这一场斗争，他也逃不脱法律的制裁！你不会以为他连子弹都能够抵挡得了吧？”
　　看着李莲花用一双愤恨不已的眼睛瞪向自己，春芽又冷笑，
　　“就算万一龙松柏能够逃脱，难道他还会带着你？你别傻啦！你的下场和归宿都已经注定了！”
　　狠狠地打击了她一顿，郁春芽犹自不解气，
　　“你这傻子还不如祈祷他被捉住，有一个主犯帮你顶在前头，你这个从犯还没有这么引人注目！”
　　实话总是戳人心肺，李莲花脸色难看得可怕，“你可要记住自己刚才的承诺！”
　　春芽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让自己关照她在狱中的生活。
　　这点小事有什么难办的？她点点头，
　　“你放心吧，就算对你这种人渣，我说话也向来算数。”
　　人渣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李莲花的心，她嘴唇翕动了几下，
　　“谁愿意做坏事？我这是逼不得已！我一个女孩子，难道还能够打得过他？而且，丈夫是天……”
　　“丈夫是天？”春芽眸光冷厉，
　　“你不过是贪恋你幻想中那一场荣华富贵罢了！”
　　李莲花很是不服，却到底不敢再惹恼郁春芽。
　　茅屋前面的空地上，两个男子的动作越来越慢。
　　就算之前曾经休息过，经过这么久的打斗，他们也渐渐没有了力气。
　　一刀一剑在不断相交触碰中，无数冷电辉映、荧光流灿。
　　这时，脸色铁青的龙松柏旋身侧划，长刀在晚霞中划过一抹灿烂的半弧。
　　这么诡异的角度？
　　雷默心中冷哂，他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横回，一道冷电从他手里掣闪。
　　晶莹闪耀的剑刃顿时挑起一溜血珠，龙松柏虎口一痛，长刀飞速脱手，“咄”地一声插到了一棵大树上。
　　“啊……”龙松柏大叫一声倒跃几步，他紧紧用左手握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脸色略带了惊恐地紧紧盯着雷默。
　　“你！输了！”雷默将剑尖斜斜指向龙松柏，
　　“你安心的去吧！我相信你母亲会很高兴看到你的，毕竟你是输在生生不息诀之下。”
　　-
　　
第五百二十四章 假死丸
　　
　　第五百二十四章 假死丸
　　在一旁沉默了半响的风嬷嬷忽然冲过来，狠狠地在龙松柏脸上扇了一巴掌，嘴里还厉声喝道，
　　“你这个不肖子孙！给我滚！”
　　受伤之后又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了这一巴掌。
　　脸色灰白的龙松柏心碎神伤。
　　一种被所有人舍弃的万念俱灰，跟着嘴里那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他正想把嘴里的甜腥之物吐出去，倏地感觉到嘴里多了一颗小丸子。
　　心中一凛之时，耳畔传来了微不可闻的三个字，“假死丸！”
　　是风嬷嬷？
　　他心中一动，立时将这一颗小小药丸咽了下去。
　　所有的意识随着一股麻意袭来渐渐消失。
　　最后一束晚霞落在山巅下，龙松白整个人缓缓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李莲花惊呼一声扑过去，她伸出颤抖的手往他鼻子前一探。
　　“松柏……松柏……”
　　再怎么恨他，这个人毕竟是自己的丈夫，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有了气息。
　　兔死狐悲呀……
　　想到自己并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的下场，李莲花嚎啕大哭起来。
　　雷默心中一愣。
　　只不过伤了他的右手，为什么他就死了？
　　宴长安快步上前，将手往龙松柏的鼻子前探去，“已经断气了！”
　　另外一个公安十分不相信，他伸手也探了一下龙松柏的鼻息，又摸了一下他的脉门，不由恨恨地说道，
　　“果然已经死了！”
　　风嬷嬷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终于流下了眼泪，
　　“公安同志，他虽然不肖，但毕竟是我孙子唯一的子嗣，能不能就让他埋在我们青云峰？”
　　宴长安摇摇头，“他犯下的案子，影响十分恶劣，就算只剩下一具尸体，我们也要将他带回去！”
　　什么？
　　风嬷嬷猛地抬头，“难道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宴长安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说，
　　“老太太，这种子孙除了让祖宗蒙羞，还有什么用？你认他这个子孙做什么？”
　　风嬷嬷嘴角几次翕动，最后颓然说，
　　“话虽如此，但人死如灯灭，我已经不愿意跟他计较这些东西了。”
　　宴长安站直了身体，肃然道，“对不起，老人家，我们一定要带他的尸体回去！请你让开吧！”
　　命该如此！已无法可想，风嬷嬷缓缓地向后退开几步。
　　春芽忽然问道，“你孙女鲁娇是不是已经生了孩子？”
　　风嬷嬷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不错，已经生了，是一个男孩，我这几天就会下山去照顾她和丁春丽的孩子。”
　　春芽语重心长地说，
　　“老嬷嬷，你如果真的在意子嗣后代这种东西，就该好好教导他们，要不然养大了，也难免会做出祸害社会的事情，那跟白养的没什么区别。”
　　过年的时候，吴秀曾经听到风嬷嬷和丁春丽的对话。
　　吴秀又将这一番话转告春芽。
　　那一番话颇有几分睿智练达，使得春芽对这个老太太的印象有几分改观，她耐住性子劝道，
　　“你看看龙松柏就知道了，你不好好教育孩子，迟早有一天会有人帮你教育他！”
　　风嬷嬷低头看脚，随即抬起头来，“这是他咎由自取，我无话可说！”
　　宴长安找来一块门板，两个公安将龙松柏抬上木板，招呼春芽，
　　“天快黑了，咱们快点走吧，估计走到山脚已经看不见路了。”
　　春芽刚刚点头，带着手铐的李莲花忽然朝着风嬷嬷跪了下来，
　　“我好歹也算你的曾孙媳妇，求求老祖宗救救我！”
　　风嬷嬷神色十分复杂地摇了摇头，
　　“你们自作孽不可活，我一个老太婆可没有法子帮得你，你好好跟政府坦白从宽才是出路！”
　　“坦白从宽？我连家里八代祖宗都交代了，可是有两个女孩骨骸的下落，只有这个死鬼才清楚！”李莲花气愤地说，最后她掩面大哭，
　　“我好冤枉呀，这些事情，都是他胁迫我干的！”
　　“丈夫要去行恶，你不阻止，反而助纣为虐！”风嬷嬷一双浑浊的眼睛透着漠然，
　　“夫妻本是一体，他娶了你这样一个没有是非观念的蠢货，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你好好投胎去吧！”
　　她唯一的曾孙犯下了这么大的错，她一时心软，给了他一颗假死丸。
　　没想到，宴长安连尸体也要带走，龙松柏势必逃不过这一劫。
　　她一腔怒火正没地方发作，你李莲花适时送上门，她不把你骂得痛不欲生，怎么算是毒王谷风嬷嬷？
　　李莲花果然痛哭起来。
　　这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事情，怎么就让她遇上了呢？
　　春芽赶紧催她走，“天快黑了，别耽误时间！我儿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这句话一出，李莲花哭得更加大声了，她怎么能这么倒霉呢？
　　连前世被大家议论纷纷，说是不下蛋母鸡的郁春芽都有了自己的儿子……
　　而她，如今别说有儿女了，还能留条命活着都要感谢老天。
　　*****
　　最后一抹阳光从树梢退下。
　　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峰呜呜咽咽地送来微风。
　　春天的风除了携带芬芳，还裹挟了微微的凉。
　　雷默牵着春芽的手走在最后，寒风阵阵袭来，春芽哆嗦了一下。
　　在青石阶梯下站定脚步，雷默将自己已经被削去一边衣襟的长袖衬衣脱了下来。
　　帮着春芽穿上衬衣，又帮她把所有的扣子都扣好，雷默才抬起头看向春芽，
　　“山里的晚上凉得很，你怎么也不带上一件外套就出门？”
　　春芽一动不动地盯着雷默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的五官，又一动不动地等着他将扣子扣上。
　　眼前的男子眉目隐藏在路旁的树影之中，却仍然可以看得出，他俊朗的线条柔和得令人心醉。
　　春芽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泪如同断了链子的珍珠一般往下掉落。
　　雷默倏地一惊，“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说最后这几个字的时候，他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两情缱绻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两情缱绻
　　春芽扑到雷默怀里，后知后觉的余悸让她忍不住轻轻啜泣，
　　“我早上起来看不到你，才想起你去找龙松柏去了，你一晚没回来，吓死我了！”
　　“早上你才想起来？”雷默轻笑，一把将她揽到怀里，
　　“你男人一晚不归家，你竟然不着急？”
　　雷默将春芽娇软的身子抱在怀中，香喷喷的女孩嵌入怀中柔软酥融得不可思议。
　　他手里的力道不觉有点大，几乎要将春芽的腰勒痛。
　　女孩却恍若末觉，她双手捧着雷默的脸，凝视着那双仿佛汇聚了无数星辰的眼睛，轻声说道，
　　“小宝爹，我赶过来的路上，心里一直想对你说三个字，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是哪三个字吧？”
　　“不知道！”雷默心神一荡，手里的力度又加了一点。
　　俩人之间贴得更加紧密了，女孩那如同樱花般粉嫩的唇畔已经靠近了他的嘴唇。
　　春芽轻轻一笑，“真的不知道？那就算了！”
　　“你连说都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雷默忍住亲上去的冲动，戏谑地说道，
　　“想当初，我做你师父的时候，不管教什么东西好歹都会说一遍，你现在一遍都不说，我又怎么知道你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一般羞涩突然从心底往外发散，平日里胡说八道面不改色的郁春芽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不就是……我每天早上都会对雷小宝说的那几个字？”
　　“雷小宝，你又尿湿了？”雷默学着郁春芽的口吻嗔道，
　　“雷小宝，我要拍扁你的屁股！”
　　他哈哈一笑，“你每天早上不就是说这些话？”
　　“呸呸呸！我除了那些，每天一定要说一遍：雷小宝，我爱你！”春芽不依地嘟起嘴巴，
　　“现在，我要说的是，雷默，我爱你！”
　　一阵狂喜突如其来涌上心头，雷默凝视着站在阶梯上可以跟他平视的女孩，“你乖乖地，把这句话再说几遍好不好？”
　　郁春芽抿嘴一笑，傲娇地说道，“不说！你又不是小孩，要天天哄着！”
　　情转浓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他眼神中的温暖让她一颗心软软的甜甜的。
　　雷默在女孩的唇畔上重重地亲了一下，随后将她直接抱在身上，
　　“好芽芽，我抱着你下去，我们回家看雷小宝！”
　　这一刻，他的心也如同浸在蜜罐里一样甜美畅爽。
　　原来两情相悦是这么的神奇！此时，他们俩的心靠近得几乎已经重叠在一起。
　　春芽将自己的下巴放在雷默的肩膀上，哈哈一笑，
　　“雷爱卿，起驾回宫！”
　　这时，她又想起刚刚学骑马的时候，雷默对自己那一脸的不耐烦，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掉到那个墓穴深坑，你救了我，还背我回来，那时候我曾经说你：路遥方知马儿力不足。”
　　“你这个鬼丫头调皮得很！天天气得我牙痒痒！”雷默拍了她的屁股一把。
　　春芽笑得瘫软在雷默身上，
　　“现在，我给你改一下哈，应该是：路遥知马，力很足！”
　　雷默轻轻一笑，他一字一句背诵春芽在天坑之中所说的话，
　　“难道不是电池电量低，网页加载慢，存储空间不足？话说，这些东西是什么？”
　　“不告诉你！哼哼！” 这些话不免让郁春芽想起那时候两人的胡天胡帝，她顿时羞红了脸，
　　“你这个不要脸的！”
　　雷默抽出手又给她屁股打了一下，
　　“要脸的话，我雷小宝从哪里来？可见不要脸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记轻柔得很，也不知道是打屁股还是在按摩，手掌和臀部相触之处，像是有一股电流从这个地方向四肢流蹿，两个人俱都心神一荡。
　　春芽吧唧一下亲了雷默一口，“我在墓穴里还捡到了一把小钥匙，就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小钥匙？”雷默漫不经心地说，“总归不是开启什么宝藏吧？”
　　春芽伸手从胸口处将它掏了出来，
　　“难说哦，你看看，好像是个值钱的物件，黑黑亮亮的。”
　　这个东西在黑暗之处隐隐发着光，一看就不是凡品，春芽早就将它做成项链。
　　雷小宝这几天喜欢一边吃奶一边把它攥在手里，春芽索性每天都带在胸口，喂奶的时候方便他把玩。
　　雷默忍不住也亲了一口怀里女孩的脸蛋，“我怎么就那么稀罕你这个财迷的样子呢？”
　　“什么财迷？不劳而获它不香吗？”春芽嗔了丈夫一眼，
　　“你那么喜欢喝茶，日后我有钱了，就去包下一座山头，种满茶树，嗯，树下还给你种一些马铃薯，哈哈……”
　　话还没说完，她就笑得全身都软了，
　　“你说你，尽喜欢这些个不值钱的东西，让本宫都不知道该怎么宠你了。”
　　雷默墨黑的瞳眸倏地变得幽暗起来。
　　他轻笑一声在女孩耳畔，用低沉如同大提琴的声音说道，
　　“等雷小宝满二个月，你就知道我喜欢什么了。”
　　春芽赶紧打住，欲求不满的男人，现在可招惹不得。
　　下山的青石阶陡峭逶迤，弯弯山路上，只有前面朱朝东手里电筒微弱的幽光。
　　一阵凉风袭来，春芽脑清醒了不少，她顿时想起刚刚李莲花说的事情。
　　随后，她趴在雷默耳边，一股脑地把这里面的前因后果都给他说了一遍。
　　“怪不得以前李莲花看你的神情十分不对劲，原来你竟然跟她订过亲。”
　　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连镇定得面对山崩都很淡定的雷默也不禁大惊，
　　“重生？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吗？”
　　春芽有些心虚地转开了话题，
　　“我们回去找一下龙朝宗，我觉得那个龙天涯很可能跟你有些什么渊源。”
　　龙朝宗既然姓龙，前世又是天龙集团第二把手，那个叫龙天涯的，就应该跟雷默有什么关系。
　　只是不知道，这个老爷子为什么会失去了记忆。
　　天黑得很快，前方转角已经看到了铁索桥。
　　这时候，前面那几个人把木板放下来开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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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巨变
　　
　　第五百二十六章 巨变
　　李莲花身心俱疲地坐在青石板上，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像灯泡一般，直直地瞪着最后下来的雷默和郁春芽。
　　此刻的郁春芽被雷默横抱在胸前，一脸绯红的女孩把双手松松挂在雷默的脖子上，不时咯咯笑上几声。
　　俊秀清朗的一对男女，令人只肖看上一眼，便觉得世界无限美好温馨。
　　此情此景，怎么能不让李莲花嫉恨若狂？
　　看到众人都停了下来，春芽轻轻一跳，大大方方地从雷默怀里跳到地上，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李莲花看看担架上的龙松柏，又再看看一脸甜蜜的郁春芽，一颗心仿佛吃了黄连一般苦涩。
　　如果，她一重生回来，就去找雷默，那么，现在在他怀中的就是自己了……
　　垂下眼眸，再次看着地上那个脸色灰白的男人，她眼底掠过一抹憎恶，只恨不得拿脚去踹他下这个深涧。
　　是他！都是他害自己落到了今天这个境地！
　　“若是老天爷再给我重来一次的话……”李莲花不由喃喃自语道。
　　“你心术不正，老天爷让你来一百次，你都不会过得好！”春芽从后面过来，正好听到她嘴里嘟囔的话，不由冷哼着说道。
　　李莲花心情极其恶劣，已经没有了争辩的心情。
　　她一个失败者，说什么都是错的，还不如省下二分力气走路。
　　月亮在这一刻爬上了树梢，清棱棱的银辉撒在这一座苍凉的铁索桥上，愈发显得清冷萧索。
　　李莲花一直垂下来的眼睛，忽然看到龙松柏僵硬的右手大拇指好像动了一下。
　　李莲花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忙将眼睛擦了又擦。
　　好像真的在动！
　　李莲花敛气屏息，眼睛睁得极大地又盯着看……
　　又动了！这一回是右手的小手指在动。
　　老天……
　　他竟然没死！
　　李莲花急忙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再不敢看向地上那一具尸体，只恐被别人看出什么端倪。
　　大家吃了一些干粮饼干，又喝了一些水，终于决定继续上路，浑然不觉高高的半山腰，正有一个黑影漠然地注视着他们。
　　等所有人都走过铁索桥，宴长安和朱朝东抬起那块门板，颇有些胆战心惊地走上了铁索桥。
　　铁索桥摇晃两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此时，幽涧中呜呜作响的风声，挟带着一股潮冷的湿气迎面扑来，使得宴长安打了一个哆嗦。
　　一不小心，他踏上一块已经开裂的木板上。
　　随着这个咔嚓的声音响起，担架上的龙松柏忽然睁开了眼睛。
　　”哎呀，我的妈呀！”
　　走在最后的朱朝东吓了一跳，手中的门板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龙松柏掉到铁索桥上，身子滚动了二下，竟然滚到了桥的最边缘。
　　幸亏边缘处有一根铁索将他拦了一下，朱朝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他战战兢兢地将龙松柏往回扯了一下，嘴里还大喊，“诈尸了，诈尸了……雷默，快点过来……”
　　已经走到对岸的雷默愕然回头，明亮的月色之中，他看到那个应该已经死得透透的龙松柏，竟然睁着一双眼睛诡异地盯着所有人。
　　一秒钟之后，龙松柏应是已经把自己所处的环境观察清楚，他咧开僵硬的嘴角打了一个长长的唿哨。
　　随即，他阴森森地朝雷默笑了一下，用暗哑粗糙的声音说道，
　　“再见了！我们后会有期！”
　　从一发现龙松柏不对头，就一直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的李莲花，毫不犹豫朝铁索桥上的男子扑了过来，用一种尖锐的声音说，
　　“ 龙松柏！带上我！ ”
　　龙松柏被她这么一抱，脸上有些着急，“ 你放开，我以后会来接你！”
　　李莲花尖叫，“我不相信！你现在就要带我走！”
　　眼看雷默的身形急速扑过来，龙松柏再没有任何犹豫，他一脚将李莲花踹开，毫不动摇地纵身一跃，竟然就这样跳进了深深的山涧之中。
　　春芽十分震惊地扑到铁索旁向下看去。
　　只见白茫茫的水花翻滚蒸腾之间，有一只大鸟长唳一声，扑闪着翅膀向着龙松柏掉落的方向飞速而来。
　　春芽心中暗骂一声，这厮又故伎重施！
　　李莲花被踹在一旁，她吓得发出一个大叫，整个幽涧山谷中都回荡着她尖利的声音。
　　让他们跑了的话，肯定有无穷的后患！
　　雷默一边奔跑，一边将手中的软剑拿了出来，“ 咔”地一声响过，他毫不犹豫地把软剑向幽涧下飞掷出去。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十分准确地扎在龙松柏背上。
　　他的身形似乎失去了控制，直如落叶一般向下飘飘荡荡。
　　那一只像鹰隼一样的大鸟几个回旋，稳稳当当地将他背负在身上，长翅几个滑翔，消失在水浪尽头。
　　“啊……”李莲花跪坐地上崩溃大哭。
　　又是这样，这个人又将自己抛弃，甚至不带一点犹豫。
　　一种深深的绝望将她牢牢攫住，她回头看了一眼对岸的郁春芽，心底一股狠厉暴戾油然而生。
　　“索性一起死了罢！”
　　李莲花发出一声尖叫，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因为掷出一剑身体有些不平衡的雷默抱紧，纵身倒向那深不见底的幽涧。
　　一旁的朱朝东大惊失色，他半点没有犹豫地伸手想要抓住她们。
　　但，李莲花已萌生了死志，冲出去的时候没留半点余力，朱朝东身形再快，却已经来不及了。
　　夜色茫茫，冷月无声，这俩人如同翩飞的蝴蝶朝着那滚滚奔流的深涧之中掉落。
　　半空中，除了雷默的一声大叫“春芽……”之外，还有李莲花畅快淋漓的大笑，
　　“郁春芽，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当中！”
　　“啊……”春芽尖叫着想扑下去，却被甜丫一把抱住，她厉声喝道，
　　“郁春芽，想想你儿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龙松柏睁开眼睛，到李莲花抱着雷默同归于尽，这期间，也只不过是一分钟的时间……
　　就这短短的一分钟，郁春芽从刚刚的天堂直接掉落到现在的地狱。
　　“我儿子？我儿子？”郁春芽仓皇失措地喃喃两声，眼前一黑，直接昏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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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大恸
　　
　　第五百二十七章 大恸
　　甜丫看着险峻幽深的峡谷，不禁也黯然神伤。
　　这是明月河最急的一处分支，下面的河水极速奔流，在岩礁处形成一个个漩涡和无数密集的飞沫。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没有幸存的可能！
　　再加上夜晚视线不好，她们甚至看不清下面的情形。
　　“悬崖陡峭，水势澎湃，这一段甚至没有可供立足下去寻找的地段。”朱朝东顿脚长叹。
　　“我们到下游搜寻！朱同志，你回生产队找人来！”宴长安当机立断地指挥大家。
　　佟健康把那块门板拿过来，随即把昏倒在地的春芽放上去，一行人沿着陡峭的山路一路向下。
　　走到一半，春芽悠悠醒转，她茫然地抬头看着天上。
　　漫天星河伴着一弯冷月，再加上耳畔呜呜直响的林涛……
　　两行泪水无声滑过春芽的脸颊，流到她脖子上。
　　山高林密，光线并不是很好，走在前头的佟健康一个踉跄，差点将春芽摔在地上。
　　“放我下来。”春芽举起袖子将眼泪一擦，从门板上坐了起来。
　　这时，一只猴子从旁边的一棵大树上蹿过来，扑到她的身上。
　　春芽伸出手将它拎起来，猴子还是那只猴子，雷默却已经不在，春芽不由怆然泪下，她哽咽说道，
　　“你什么时候也跟着来的？你这小家伙就喜欢乱跑，也不怕回不去。”
　　“肯定是偷偷躲在后备箱跟着来的。”佟健康把吱吱叫的小猴拿过来，随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宴长安沉着声音说道，“下游在前面不远处，大家加快脚步！”
　　下游在一处十分平缓的坡地，这个地方两岸都是高大的树木。
　　春夜寂寂，各种夜行动物尽数出动，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
　　大家迅速四处分开查看。
　　水流中间，有一棵硕大无比的枯树将河水拦腰截断，河里的水势已经十分平缓。
　　朱朝东脱掉身上的衣服，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他在河里游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灰败。
　　不用问，春芽也知道他一无所获。
　　“李莲花这个贱人！我早该杀了她！”郁春芽心底的绝望无边无际的蔓延，脸上灰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她终于成功地让自己这一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春芽眼框之中的眼睛红得可怕。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为了心中的一口气，不惜拿自己的生命来做赌注！”甜丫恨恨地说道。
　　下一刻，甜丫把春芽抱在怀里，搂住她簌簌发抖的身躯，心情十分沉重。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这一对神仙眷侣般的夫妻还携手同行，言笑晏晏，那一抬手一投足俱都流转着看不见的温馨。
　　可是，现在……
　　“记住，你还有雷小宝！”甜丫拿出手帕帮春芽擦了擦眼泪，她不住地重复着说了一个晚上的话，
　　“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先想到他！”
　　春芽反手将甜丫抱住，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此刻，她的心仿佛被挖开了一个窟窿一样，永远留下一个伤疤，空落落的再也不会完整。
　　夜已深，整个下游山坡上到处是火把和人影。
　　那些青壮年们已经搜寻了好几个来回，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春芽，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去睡一觉吧？”看着摇摇欲坠的郁春芽，朱朝东有点不放心地说。
　　“不！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守着！”春芽擦干眼泪平静地说道，此时，她深深地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学会游泳。
　　第二天早上，晨曦携着万丈光芒将这一方山谷照得无比明亮。
　　宽阔的河面，犹如一滴泪水凝集而成，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时有鸟儿轻轻掠过。
　　春芽坐在一块岩石上，呆呆地看着那不时泛起涟漪的江面，总觉得那里面随时会跳起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他会对她说，
　　“芽芽，跟我回去，雷小宝想你了……”
　　不知不觉，泪水氤氲了已经红肿的眼眶。
　　河水不停流淌，风送水声来到耳边，春芽空白的思绪仿佛可以听到树叶落在她身上的声音。
　　整个岩石大队的壮年社员们已经将这一条河摸了一个遍，仍然没有什么发现。
　　“很可能是被卡在上游某个岩石之中。”朱朝东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往上去就是瀑布，根本没有谁能逆流向上。
　　春芽疲惫地挥挥手，“你们都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甜丫有些不赞同，她刚想说些什么，春芽制止了她的劝导，
　　“你们走吧，今天下午我一定会回到队部的，你们放心，正如你所说的，我还有雷小宝要照顾，我不会，也不能想不开！”
　　甜丫还是不放心，但春芽甚至已经可以笑出来了，她温声劝道，
　　”走吧，你怀着身子又一夜没睡，赶紧去休息，不要过于劳碌了。”
　　甜丫跟着大家走了。
　　整个山谷中只剩下春芽和猴子。
　　猴子学着她的样子在岩石上盘腿坐下。
　　坐好之后，甚至还像春芽一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春芽被它逗得有些想笑。
　　她伸头手摸了一下猴子的脑袋，“咱们回去找小宝好不好？”
　　小猴点点头，却忽然又跳起来吱吱叫，还用手拉着春芽，示意她跟自己走。
　　“去哪里？”春芽站了起来。
　　小家伙指着河水吱吱叫唤，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春芽心情烦躁低落，她索性站起来跟着小猴走了。
　　猴子带着她一直沿着河水往下流走。
　　沿路上，溪流越来越窄、越来越细。
　　太阳的光影透过树梢，形成一条条光柱打在她身上和四周，云雾像彩色的锦带缭绕在树梢和溪面。
　　这一处，竟然美得像一个仙境。
　　春芽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默然地跟着猴子踉踉跄跄往前走。
　　穿过这个小林子，猴子指着前方又吱吱怪叫。
　　春芽问，“快到了吗？”
　　猴子点点头，拉着她走得飞快。
　　走上一个小山坡，春芽忽然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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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旧地
　　
　　第五百二十八章 旧地
　　她脚下是一个将近二三亩宽的空地。
　　空地的中间，赫然是一个大大的坑洞。
　　春芽心中一惊，疾步走过去，随即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株大树往下看。
　　下面距离地面，至少有几十米高。
　　清晨的阳光照到下面，破开缭绕了雾气的空间。
　　春芽依稀可以看得出下面树木葳蕤，枝条繁茂，到处长满了各色翠绿色的植物。
　　而坑洞的正中间，却是一方小小的湖泊。
　　此刻，平静的水面蒸腾起袅袅云烟，整个坑洞美得不像人间。
　　春芽的脸上不知不觉盈满了泪水。
　　这不就是她和雷默住过一晚的坑洞吗？
　　下面温泉旁的大石头，还有池子中间的那个小狮子山，跟那天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猴拉着她，示意她下去。
　　春芽擦了擦眼泪，“小猴，这么高，我可下不去呀。”
　　吱吱叫了一声，小猴纵身一跃，跳到树上，它抓起了一根巨大的藤条荡了过来。
　　春芽随手一拉，发现这条藤条坚固异常。
　　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藤条又多又粗，而且，这一条藤蔓下坠的尽头处，目测也是这种粗大的藤条。
　　她这一犹豫的时间，小猴已经下到了深坑的一半，还不住回头吱吱催促她。
　　素来胆大包天的郁春芽，看到小猴这么灵便顺溜，索性一狠心蹲下身子抱着这条藤条慢慢往下爬。
　　这根藤条刚刚爬完。
　　猴子又扯着另外过来一条送过来。
　　它倒也机灵，知道选最粗那根。
　　不一会儿，一人一猴就下到了坑底。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
　　身边没有了一起看风景的人，无论什么美景都不可能进入心底，春芽不禁黯然。
　　小猴利落地跳进了温泉里，双手合十，立刻捞起了一条粉红色的小鱼。
　　“吱吱……”小猴跳上来，示意春芽给它烤鱼吃。
　　春芽顿时想起那天雷默给她烤的那一串鱼。
　　两行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小猴吓得赶紧把鱼扔进水池子里，抓耳挠腮吱吱乱叫。
　　它的眼睛四下搜寻，忽然，它跳上了池子最中间的那一个小狮子山，不知道在哪里掏摸了一下，又跳了回来。
　　春芽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却看到小猴递给她的东西在阳光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又是一颗金花生！
　　春芽大惊，“小猴，你在哪里得到这个东西？”
　　小猴子指着狮子小山一阵吱吱怪叫。
　　“难道你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从这里拿的吗？”春芽愕然问道。
　　小猴歪着脑袋点了点头，它牵上春芽的手，示意她跟上一起过去。
　　春芽脱下鞋子，朝水中走了过去。
　　耸立在水池当中的石狮子，高高仰起的头颅貌似有点莫测高深。
　　它脸颊上有十分肖似眼睛的两块凸状物，仿佛一个人正冷冷注视着她们。
　　春芽走到这里，温热的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胸口。
　　她学着小猴那样一骨碌爬上狮子的背后。
　　此刻，灿烂的阳光刚刚洒进来，正好照在这个狮子身上，她的眼睛被一道金灿灿的光闪了一下。
　　“难道真的是宝藏？”春芽想起下山前跟雷默谈过宝藏的事情。
　　一股悲伤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小猴十分不解地看着她又通红的眼眶。
　　──不是给你金灿灿的东西了吗？你怎么还要哭呢？
　　它一着急，就伸出爪子去挠那个发出金色光芒的小石缝。
　　它的爪子小，勉强可以伸进去一点点，不过，那些东西距离有点远，它怎么也够不上，一着急不由得又怪叫起来。
　　春芽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就想把石缝砸宽一些。
　　不料，这石头硬的很，她砸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想了一会，她淌水走回岸上，折下一枝手指大小的树枝又回到狮子山。
　　撩了半天，总算是拨动了一个东西，看形状也是一颗花生。
　　“没有工具是不可能拿得出来的。”春芽放弃了，“咱们回去吧？”
　　小猴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的爪子变长，能够将那个亮晶晶的东西拿出来。
　　春芽心中一暖，知道它是想拿这个东西来逗自己开心。
　　伸手摸了摸小猴的脑袋，春芽说道，
　　“你帮我把小宝爹爹找到，我就不伤心了。”
　　说到后面这几个字，她喉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猴呆了半响。
　　雷默掉下去的时候，它一直在旁边的大树看着呢。
　　那么湍急的流水，就算是它，掉下去肯定也会没有了性命。
　　春芽看着它呆愣愣的表情，知道自己这句话实在也难为了它。
　　她苦涩地一笑，“咱们回去吧，小宝还在家里等着呢。”
　　猴子给她的不论那些东西，不论是金宝元宝还是金花生，都铸造得十分精细，这个地方说不定是谁的藏宝之地。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半点探究的心情。
　　藏宝之地？这时，春芽心中一动。
　　龙松柏不是在找雷家的宝藏，找了许久吗？
　　会不会是这里呢？
　　这时候，她又想起自己在墓穴之中，捡到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除了有她胸口悬挂着的这个小钥匙，盒面上还画了一幅画。
　　那是一幅青翠松柏图。
　　她记得很清楚，图上青青草地翠色欲滴，两旁有两株树高大葳蕤，中间还有一块狮子状的巨石。
　　她抬眼四处张望。
　　图上面的场景，怎么竟跟眼前的景色那么相近呢？
　　图中那个狮子状的巨石，不就跟眼前这个狮子山接近？
　　春芽心中一动。
　　那么，她的小钥匙是不是有什么作用呢？
　　想到这，她把钥匙取了下来。
　　没成想，小猴子一把将钥匙拽了过来，它三跳两跳，竟然跑到狮子山的头部。
　　随即，它不知道将钥匙放在一处什么地方，整个狮子山忽然微微开始震动。
　　春芽吓了一跳，一把拖起猴子就跑。
　　上了岸，她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狮子山传来一阵扎扎扎的声音之后，整个身体向两边打开。
　　-
　　
第五百二十九章 宝藏
　　
　　第五百二十九章 宝藏
　　太阳从头顶漫照下来，向两边打开的狮子山骤然发出无数金光。
　　这个光芒明亮得有些耀眼，春芽赶紧闭上眼睛。
　　这个小猴，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肯定是早就发现那里有一个钥匙孔。
　　后来，跟她们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又经常看到他们掏钥匙开门，所以一看到钥匙就知道往孔里塞进去。
　　这个小机灵鬼，竟然让它无意中将这个宝藏打开了。
　　春芽怕这种藏宝贝的地方会有机关暗器，她等了好一会，才抱着小猴蹚水过去。
　　刚刚走过去，春芽的眼睛就瞪大了。
　　这狮子小山的肚子里确实有好东西。
　　那里面，有几个油纸布包裹着的物品，貌似像一个个箱子。
　　箱子面上，则散落着一些金灿灿的元宝和一颗颗的金花生。
　　“这是谁干的？这么多宝贝竟然不装起来，倒让你一个猴子扒拉了几块出来。”
　　郁春芽絮叨几句，发现没什么异常，才将油纸布打开，里面果然是木匣子。
　　木匣子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摞摞的元宝和金银首饰。
　　猴子乐得在上面打了几个滚。
　　它手忙脚乱地把一些金项链之类的东西，挂到春芽的脖子上，又抓起金花生塞到春芽手里。
　　它在家里没少看到郁春芽对着这些东西傻笑，自然知道她会欢喜。
　　没成想，郁春芽捧着满满一掌金光灿灿的东西，眼泪忍不住又冒出来。
　　──雷默，我有钱了，我可以给你建一座茶山，茶树下还给你种满了土豆，你倒是回来呀！
　　猴子看着泪流满面的郁春芽，手足无措地拿起那些金灿灿的东西硬塞到她手里，指望能止住她不停滚落的眼泪。
　　春芽鼻子吸了吸鼻子，给小猴挤出一个笑脸，
　　“咱们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小宝玩，好不好？”
　　猴子又在箱子里喜滋滋地打了两个滚。
　　话虽这样说，但是仅凭她们俩，就想带着这么多东西走，那是不可能的。
　　“咱们下次带了小红马再来吧。”春芽把小猴子从木箱子里面拎了出来。
　　小猴不依地指着箱子吱吱叫。
　　春芽只好抓了几把金花生在口袋里，又将一些可以带在身上的项链挂在脖子上。
　　如此，猴子才肯罢休。
　　春芽找到那个钥匙孔，将小黑钥匙左右扭了几下。
　　随着几个扎扎扎的声音响起，小石山又紧紧合拢了起来。
　　春芽抓住垂落下来的藤蔓，学着猴子那样双手交相互交替，慢慢往上攀爬。
　　即将爬上坑顶的时候，春芽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在歇息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头向下一望。
　　此刻，天坑之中的云雾消散了大半，空气中的水汽已经没有那么浓重。
　　洞顶有一棵树特别大，它的树杈正好延伸到温泉池子的上方。
　　随着一阵微风徐徐而来，树叶上一滴露水直直掉落到温泉池中，瞬间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猴子站在春芽的头顶上方，吱吱吱地伸出手想将她拉上来。
　　春芽抬起头，好笑地说，“就你这点小力气还能拉我？赶紧走开！”
　　看到她又露出笑脸，小猴不由欢喜地抓住树上的藤蔓，在林子间跳窜了几下。
　　上到天坑顶上，春芽双腿盘坐在地面，神色哀戚地看着下面那一方小小的温泉池子。
　　春光无限明媚灿烂，鸟语花香身周环绕，如此美景良辰，若是有雷默伴在身边……
　　春芽心中大恸，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
　　四年后，广陵大学。
　　“嗳，你们听说了吗？丁林林学姐这几天要在广陵饭店结婚了！”
　　一群女孩子凑在饭堂叽叽喳喳议论。
　　“好羡慕哦……”
　　“是啊，她不但自己长得美，找的对象更是帅爆了！”
　　“什么？你见过她对象吗？”
　　另外一些女孩估计是新生，纷纷请问那个说出这么劲爆消息的女同学。
　　那个女孩子得意地一笑，
　　“自然是真的啦，要知道，宋哲之学长二年前在广陵大学可是有名的俊！”
　　“宋哲之？那可是风靡几座高校的人物呀，听说很多人想求一幅他的画呢……”
　　“不错，我姐姐跟我说过这个学长，我姐姐前二年也是在这个学校毕业的。”
　　女孩们纷纷对丁林林羡慕不已。
　　听说，她不但是广陵效益最好的四季霓裳服装厂的设计师，而且还是其中一个股东。
　　现在，还要跟那么帅的男孩子结婚。
　　一个女孩又急急补充了一句，“还有还有，你们忘记说了，她没毕业就分到学校当了助教。”
　　“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那么成功呢？年纪轻轻就踏上了人生的巅峰！”
　　大家艳羡不已。
　　这个女孩，不但自己本身长得好看，而且能力又强，她设计的服装可是得了好几次大奖呢。
　　“你们不要光看到别人光彩亮丽的时候。”一个沉默了半天的女孩说出了一句中肯的话，
　　“她每天进教室最早，回去最晚，我们星期天四处游玩，人家对着画板在练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获！”
　　“不错不错……”
　　大家心悦诚服地点头同意。
　　像这么勤奋出彩的女孩，本来就应该配宋哲之这种风华无双的人物。
　　大家正说得起劲，忽然有人冷哼了一声，
　　“真是好笑！还风华无双的帅哥，这个词语是顺便可以用的吗？你们怕是没有见过什么帅哥吧？”
　　嗯？谁？
　　大家转头看了过去。
　　这个女孩长得杏眼桃腮，一袭粉红连衣裙修身合宜，前凸后翘显得分外妖娆。
　　那些女孩不服气了，“施清芳，你们周口市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广陵的人？”
　　打扮入时的女孩伸手掠了一下自己的波浪长发，再拍了一拍自己身上最时兴的时装，故作淡然地说，
　　“我可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只不过是看不上你们这样自夸自大罢了，我曾经无意中看到一个男子，那才叫做真正的帅呢……”
　　-
　　
第五百三十章 八卦
　　
　　第五百三十章 八卦
　　女孩们在树底下叽叽喳喳说着八卦，远处校门外响起了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
　　一个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的俊帅男子，仿佛驾驭着微风徐徐而来，
　　正在说话的女孩们眼睛一亮，顿时停止了议论。
　　那个叫施清芳的少女也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骑行在阳光之中的男子，能将所有人的眼光吸引过去。
　　阳光撒在他身上，仿佛只是他的衬托而已，丝毫不能将他的光芒掩盖。
　　“是宋学长！”一个女孩捂住嘴惊呼连连，“我的天，真的好帅呀……”
　　施清芳呼吸一滞，望着那个男子轻快而过。
　　男子的车子远走，大家才回过神来，纷纷问道，
　　“施清芳，怎么样，我们没有说错吧？这位就是宋哲之学长。”
　　施清芳收回自己恋恋不舍的目光，倏地说道，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她不顾众人惊疑的眼光，踩着自己那双尖尖的高跟鞋，飞快地往自行车的方向追了过去。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宋哲之停在一栋教学楼面前，随手拿出一张写满俄文的小册子仔细背诵起来。
　　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十分娇柔的声音，
　　“这位学长，你好，请问一下，哲学系的办公室是不是在这栋楼？”
　　“不是！”宋哲之眼睛都没抬，纤长的手指向前方，
　　“请往前方走五百米！”
　　女孩子卷起胸前一咎头发绕在手指上，歪着头娇滴滴地说道，
　　“学长，那你能不能送我过去呢？”
　　宋哲之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过去，他盯了女孩一秒，淡然说道，
　　“对不起，我在等我对象下课，你自己过去吧。”
　　女孩子蹬着自己尖尖的高跟鞋不依地说道，
　　“人家是今天刚来报到的新生，对你们这儿十分不了解，你就不能发挥一下男士风度送我过去吗？”
　　“小姐姐，我送您过去行不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从宋哲之身后探出了头。
　　这个男孩浓眉大眼，一副壮实的样子，眼睛里还闪着淘气的光芒。
　　施清芳又不依地扭了扭身子，她抬起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盯着宋哲之说，
　　“可是，我只想让这位学长送呢。”
　　男孩子忽然面无表情地说，“你这么盯着我姐夫看干什么？等我姐姐出来你就知道错！”
　　“你姐姐是谁？”施清芳一愣。
　　这时，下课的铃声响起，一个穿着雪白无袖锻裙的女孩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哲之，小钢，你们都在等我吗？”丁林林一双杏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清润的声音动听悦耳。
　　这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正是狮沟大队的赵小钢。
　　他今年以川山煤矿中学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广陵大学，昨天已经来报道了。
　　虎头虎脑的少年笑弯了一双眼睛，他点点头说，
　　“嗯呐，林林姐，我和哲之哥哥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哟。”
　　“当上助教的感觉怎么样？”宋哲之将丁林林散落在鬓边的一缕发丝别到她耳朵上。
　　丁林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他的手抓住，宋哲之却顺势握上她的手，还温声说道，
　　“你姑奶奶说，让你带小钢回去吃饭。”
　　“好啊，小钢你待会跟我一起走。”丁林林转脸看向一旁的施清芳，
　　“这位同学很面生，你是今年的新生吧？你好啊，我是美术系的助教丁林林。”
　　施清芳脸色微微一变，她就是丁林林？
　　那些八婆们说得倒是不错，施清芳有些不情愿地想。
　　她虽然长得比自己差了那么一点，不过，这一身衣服倒是漂亮得很。
　　她好像还没见过哪里有这么好看的衣服卖呢。
　　注意到施清芳看向自己裙子的目光，丁林林大大方方地转了一个圈给她欣赏，然后笑道，
　　“是不是觉得我这一件裙子很漂亮呀？这是我们四季霓裳新打出来的样板，还没有大量生产哦。”
　　说完，她又嫣然一笑，
　　“你如果喜欢的话，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到我们朝阳街的旗舰店去买了！”
　　宋哲之看着眼前俏丽的丁林林微微一笑。
　　她现在倒是十分会做生意，见到一个人就给人家宣传自己服装厂的衣服。
　　施清芳脸色又是一变，她强笑一声，“好啊，以后一定去看看。”
　　看着丁林林一行三人远去的背影，从后面追上来的女孩都围了上来，
　　“施清芳，怎么样，我们没说错吧？宋学长是不是很俊朗？”
　　另外一个女孩冷哼了一声，
　　“这还用说吗？撇下我们就追了过来，当我们谁不知道你的心思似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你别妄想了，宋学长和丁学姐感情好得很，以前有多少女孩往宋学长面前凑，都没人能打动得了他！”
　　“就凭你？呵呵，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又有一个女孩与有荣焉地说道。
　　“就是，我听说丁林林曾经帮宋学长找到失踪的妹妹，所以宋学长一直十分感激。”
　　施清芳心中一动，“你们说的，难道是四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女孩失踪案吗？”
　　大家都点点头说道，“不错，如果没有丁学姐和郁学姐她们俩，哪里能揭开这一桩惊天大案！”
　　“宋学长真可怜呀，听说他看到妹妹腐烂的尸体，当即就昏倒在地上。”
　　这一桩案子当时影响极其恶劣，一听说告破，众百姓们奔走相告。
　　而女儿获救的温梅，则直接跪在四季霓裳前狠狠地磕了好几个头。
　　女孩们双眼放光地议论道：
　　“这个郁学姐也真是厉害，听说当年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就已经考上了京城大学。”
　　“不错，可是她却没有去上，反而在第二年又参加了一次高考，然后再次以省状元的身份进入了广陵大学！”
　　“有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不去京城大学呢？”施清芳十分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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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第五百三十一章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嗐，她的四季霓裳服装厂哪里离得开她？”
　　女孩们像是十分明白内情地告诉她，
　　“你都不知道，那两年是四季霓裳扩展最快的时候。”
　　“郁学姐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那么多资金，她到城东的露塘村租了土地，然后建起了高大的厂房。”
　　“资金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个女孩抢着说，
　　“我表姨爹的舅舅在省政府上班，他说，郁学姐的亲姑姑可是龙心集团的副董！”
　　“哦，怪不得……”
　　众少女了然了。
　　龙心集团可是个名闻遐迩的大财团，这两年，它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在广陵建造了一个“龙心居”小区。
　　那个生活小区交通便利，环境优美，还十分干净整洁，举凡吃喝拉撒小孩上学，各种生活设施一应齐全。
　　最重要的是，人家的房子里都配备了卫生间。
　　这么便利的地方，怎能不让那些个住了这么多年筒子楼的广陵居民趋之若鹜？
　　手头但凡有闲钱的人家，谁不买上一套？手脚慢的，还在捶大腿呢！
　　姑娘们说着这些事情，施清芳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原来露塘村的服装厂房，就是前两年建的吗？
　　说起那个服装厂，连住在周口市的施清芳都听说过。
　　它可是广陵最大的私营企业，整个厂房足足占据了二百亩。
　　而且，她还听说，只要是露塘村的人，但凡愿意进厂干活的，一律都收。
　　甚至连老太太都可以找到扫地之类的活计。
　　就这样，两年时间，露塘村就一跃成为那附近最富裕的村子。
　　女孩们吱吱喳喳地散了。
　　她们一边走，还一边意犹未尽地说着那极富传奇的郁学姐。
　　施清芳的耳朵里，还传来很多诸如：
　　“都说天道酬勤，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可这句话用在郁学姐身上，那是半点道理都没有。”
　　“可不是？听说她基本不用来上课都能考得好！人家那个脑子杠杠的！”
　　”我还见过她那个儿子，可爱得无与伦比！”
　　“帅得惊天动地！”
　　“……”
　　施清芳又在心底冷哼，这帮人尽爱拍马屁！
　　一个小孩子用上那么夸张的词语！显摆自己会说成语怎么地？
　　而且，你们这么奉承别人，起码也得当着她的面吧？在背后拍马屁能有什么好处！
　　真是不知所谓！
　　施清芳正待转身离开，忽然，有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大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这个男孩小小年纪，但却长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一双眼睛更是像黑珍珠一样闪闪发光。
　　施清芳顿时看直了眼睛。
　　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漂亮齐整？
　　他身上穿着一件小小的白衬衣和背带裤。
　　脚下还瞪着一双黑皮鞋，那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服服帖帖一丝不乱，特别有小绅士的范。
　　小男孩旁若无人地直接走过她身旁。
　　施清芳忍不住问，“小孩，这可是大学，你找谁呀？”
　　男孩子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但却十分有礼貌地说，“阿姨，你好，我找丁林林阿姨。”
　　“丁林林呀，她刚刚走了。”施清芳有些遗憾地说。
　　这么可爱的小娃娃，怎么就不是来找自己的呢？
　　“走了吗？难道跟她错过道？”男孩皱眉说，随即，他十分有礼貌地朝她微微一颔首，
　　“那么，再见了，小阿姨！”
　　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却丝毫没有小孩子该有的童稚。
　　他这淡淡地一皱眉，眉目间的沉肃竟然让施清芳感到一种上位者的杀伐果断。
　　──太不科学了！
　　一个小孩而已，她竟然觉得好像看到了远在京城那位伯祖父身上才有的凌厉气势。
　　小娃娃转身想走，施清芳有些不舍，没话可说的时候喊住了他，
　　“小朋友，你一个人可不要乱跑，会有坏人拐小孩的哦。”
　　小男孩十分疏离却有礼貌地跟她道了谢。
　　施清芳看着小娃娃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她一向看见这种年纪的小孩就头疼，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自动跟小孩搭讪？
　　脑子里正想着这件事情，又有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急急忙忙从她旁边跑过。
　　左右看了又看他转头问施清芳，
　　“小姐姐，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娃娃走过去？看着像是四五岁左右。”
　　施清芳眼睛都看直了。
　　这个男孩子长得也不错呀。
　　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人家还有一副标准的国字脸。
　　这个广陵市还真的比他们周口市的人长得俊俏。
　　男孩子看她呆住了，又不耐烦地问，
　　“小姐姐，你倒是看没看见呀？我还不到十四岁，你看上我，我也没办法跟你谈对象的！”
　　施清芳一张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你这小孩，怎么这样说话……”
　　小少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水晶一样的瓷娃娃又回头来了，他背着一双手对小少年说，
　　“舅舅，怎么对小阿姨说话呢？真没礼貌，道歉！”
　　小小的孩子板起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可爱，小少年却仿佛是透过他看到了一个别的什么人似的，他鼻子一酸，神情倏地黯然了下来。
　　须臾，他眨眨眼睛将眸底的水光漫下，这才转过头，有些悻悻地对施清芳说道，
　　“小姐姐，对不起，我语气太冲了，我应该说，都怪我年纪小，导致你看上我，我也没办法跟你谈对象！”
　　小娃娃貌似有些无奈，他摇摇头，
　　“行了，舅舅，你这道歉说了比没说还要差！赶紧回去吧，真拿你没办法，你年纪也不小了，老跟在我身后干什么呢？找糖吃呀？”
　　小少年气哼哼地说，
　　“这能怪我啊？你妈让我盯着你，我要敢把你搞丢了，她不得把我吊起来打一顿！”
　　小男娃背着手径直往前走，“回吧，林林阿姨应该也到家了！”
　　小少年追上前喊道，
　　“小宝小宝，你让我背背你吧，张小二那个小子说，我肯定没背过你，这话我就不服气了，你难道不是我背着长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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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现世报来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现世报来了
　　“你多大年纪了？还跟张小二叔叔一般见识？”小男孩背着手不慌不忙地往前走，随口又问，
　　“小钢舅舅比你大不了多少，人家都上大学了，唔，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没有？”
　　这一句话仿佛一个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顿时炸得小少年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他才不甘地辩解，
　　“吕敏说了，赵小钢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怪胎，让我不要跟他比。”
　　舅甥俩一前一后走远了，小男娃脆生生的声音还在施清芳的耳朵里回响。
　　这两个，自然就是郁春来和雷小宝了。
　　朝阳街离广陵大学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雷小宝偷偷跑出来找丁林林，可把郁春来急坏了，他赶紧追了过来。
　　施清芳看着那两个如同金童一般的小孩走远，耳畔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清芳，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到宿舍找你，都没找着。”
　　施清芳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堂姐施小芳。
　　施小芳今年从新洲师专毕业，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得以分配到广陵大学后勤部，已经来上班两个月了。
　　回过神来，施清芳用一种赞赏的口吻对施小芳说，
　　“没想到广陵这儿倒称得上人杰地灵，我刚来，就看到了好几个俊美的人儿。”
　　“是吗？”施小芳看着这个从周口考上广陵大学的堂妹，心里不由得羡慕她的青春娇美。
　　──如果自己有这种姿容，金玉刚可能早就……
　　施清芳谈性十分浓，“刚才，我看到一个小男孩，长得可漂亮啦，跟个水晶瓷娃娃一样，那皮肤呀，简直像苹果一样红润……”
　　这时候，她觉得自己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竟然怎么也形容不出那个小娃娃。
　　施小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说的，莫不是刚才在这里那个男娃？”
　　施清芳点头，“你也看到了？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施小芳回答得有些不甘心，
　　“不错，就算找遍整个广陵，可能也找不出比他漂亮的娃娃了。”
　　她语气微微一顿，接着又说，“不过，你没看过他父亲，那才是真正的俊得让人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他父亲是谁？”施清芳精神一震。
　　孩子长成这样，那他父亲可能也称得上风华无双吧？
　　施小芳摇了摇头，“听说已经死了几年了，我还是在这个男孩在襁褓之中的时候，见过一次他父亲。”
　　那一次，她跟王秋红在朝阳街见过一次雷默父子，一直到今天也没忘记。
　　直到进了这个广陵大学工作之后，她才又看到了郁春芽，然后知道她已经死了丈夫。
　　当时，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就是，一个人果然是不可能过得十全十美的呀。
　　你长得好看，自身又能把一个服装厂弄得风生水起，还生了这么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
　　呵呵……所以嘛，老天爷肯定会看不过眼的！
　　不过，人家再怎么，也比自己……
　　施小芳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施清芳已经遗憾不已地说，
　　“死了？真可惜，不过，刚才这个孩子，让我莫名有一个熟悉的感觉。”
　　这么俊朗的眉眼很少见，她想了又想，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堂姐，明天你陪我去四季霓裳旗舰店看一下衣服好不好？”施清芳问道。
　　“买衣服呀？”施小芳心中一动，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灰扑扑的衣服，点点头说，
　　“好啊，明天中午我们俩就一起过去。”
　　俩人刚约好时间，一个男子骑着自行车嘎地一下停在她们身旁。
　　他单脚支撑在地上，用一种自认为很潇洒的神态说，
　　“小芳，这位美丽的小姑娘就是你堂妹吗？果然跟你长得很像呢！”
　　施清芳淡淡睨了一眼过去，没有说话。
　　她从小就长得好看，奉承话自然没少听，但却没见过这么油嘴滑舌的人，而且，他只用一句话就夸了两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浮华的花丛老手。
　　偏偏施小芳却神思恍惚一脸的荡漾，心里只觉得，这个金玉刚，就跟当初刚认识一样知情识趣小意殷勤。
　　“阿刚，你来了？”她欣喜地问道，“我跟清芳长得很像吗？”
　　她心中欢喜的是，原来，在他的心目中，自己也跟清芳一样美丽呢。
　　跟堂姐认识？而且，听这个称呼，关系还不错呢！
　　施清芳用一种狐疑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一下这个男子。
　　圆脑袋，大嘴巴，扁鼻子，有什么好看的？堂姐这么高兴是为了什么？
　　施小芳赶紧介绍，“清芳，这位是我同学金玉刚，他父亲可是广陵师范学院的校长哦。”
　　原来如此！施清芳这才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说，
　　“金哥哥，你好！”
　　施小芳这时候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有些激动地看向金玉刚。
　　随即，她转头对施清芳说，
　　“清芳啊，我们有些事情要谈，就先走一步了，明天我们再见！”
　　施清芳点点头，转身正想离开，这时，一个穿着大红裙子的女子满脸忿忿地冲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干部服的老太太。
　　红裙子妇人身材高挑，打扮时髦。
　　可惜，脸上打再多的粉，都遮掩不住她眼角的皱纹。
　　气势冲冲的妇人冲到金玉刚身边，用一种质问的口吻问道，
　　“你不是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见这个贱女人？你怎么敢瞒着我又跟她见面？”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她眼眶微微泛着红，用一种既委屈又难过的神情，对上金玉刚闪烁不定的眼神。
　　金玉刚的眼睛先是瞥向一旁的施清芳，才有些心虚地说道，
　　“我和施小芳同学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讨论，你赶紧去接娇娇放学，我很快就回去了。”
　　红衣妇人掏出一块手绢掖了一下眼角，用一种娇怯怯的神情看向金玉刚，
　　“你……你变了，这些日子，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没有一件能够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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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
　　第五百三十三章 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
　　年华已经老去的女子，硬是要做出娇滴滴的小女孩情态，让人有一种膈应的感觉，金玉刚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这时，丁金霞身旁那个老太太神色冰冷地打断了她，
　　“丁金霞，阿刚和同学只不过是工作上的关系，你非要拉着我过来，还硬说他们俩有什么不妥，农妇就是农妇！真是一点不识大体！”
　　老太太用眼角轻蔑地扫了一眼还在假装拭泪的丁金霞，甩手就想走。
　　正在这时，自从看到丁金霞过来就一直神色复杂的施小芳，忽然喊住了老太太，
　　“阿姨，请您止步，我有一件事想说！”
　　金玉刚脸色白了一下，“小芳！不要胡说！”
　　施小芳却不愿意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她脸上的神情十分决绝，
　　“不，阿姨，我要说！我和阿刚已经有了孩子，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请您帮帮我们！”
　　真心相爱？这句话怎地这么熟悉？
　　丁金霞仿佛被一个惊雷劈中，她眼前一黑，继而一股怒火从心底燃烧了起来。
　　这一股怒火，腾地一下烧断了她脑子里的最后那一根理智的弦。
　　纵身一扑，丁金霞就想冲上去。
　　老太太年纪虽大，倒还算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下，还厉声喝道，
　　“丁金霞！你想干什么？她说她已经怀了身孕，你把她打出个好歹，自己也得进监狱！”
　　老太太的话像一柄大锤，一下一下地捶到丁金霞的胸口上。
　　她喉头一甜，“哇”地一声，一丝血迹从唇畔洇染出来。
　　施小芳吓得往旁边一跳，“我有些晕血，你可别把我肚子里的孩子吓掉了。”
　　孩子？老金家还缺一个孙子呢！金家老太太看着施小芳还扁扁的肚子，踌躇了一会，她对丁金霞说道，
　　“你和阿刚本来就极不相配，你不但大他五岁，而且还是个无知村妇，你们俩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共同语言，要不，我给你一千块，你跟阿刚离婚了吧？”
　　老太太微微一顿，对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神色的丁金霞又说，
　　“娇娇就留在我们家，你一个女人没有累赘也好再嫁。”
　　“你……你们……啊……”丁金霞咽下嘴里的铁锈味，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句大吼，
　　“不！绝不！你们别想得美！”
　　这一刻，她脑子里忽然跳出当年郁百岁吐血的情景，心里不由凄然一笑。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报应的！
　　“你这个样子真是鄙陋！”老太太十分不耐烦，
　　“当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跟阿刚不但年纪不相配，而且人生阅历也没什么重合点！”
　　老太太看着她在风中开始哆嗦的身体，到底缓和了一下语气，
　　“他当年不过是一时迷糊娶了你！你们好聚好散，别闹得不好看，我们可是讲体面的人家！”
　　“我要你亲自说！”丁金霞转头看向金玉刚，通红的眼睛十分凄厉，
　　“金玉刚！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这些话说一遍？”
　　金玉刚犹豫了片刻，却在看到施小芳充满希冀和崇拜的目光之后狠下心说道，
　　“金霞，妈妈说给你一千块呢，这么多钱，够你到心心念念的上海市玩一大圈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看丁金霞已然有些苍老的面容，再没有了半点不舍，
　　“你……就跟我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这一番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丁金霞哆嗦得犹如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
　　“我抛夫弃家，跟你出来，当年你是怎么承诺我的？你是怎么说的？”
　　这一刻，丁金霞赤红着眼睛犹如厉鬼，
　　“现如今，我年纪大了，你就跟我说，那是一时糊涂？”
　　“我……”金玉刚有些口吃，
　　“我现在经常觉得跟你没有话题，很多事情，我说了你也听不懂，而且，你说的那些家长里短油盐酱醋什么的，我也不爱听……”
　　施小芳脸上略带骄傲地说道，
　　“不错，丁姐姐，阿刚经常说，没有共同革命目标的人是走不到一起来的，我们俩就不一样了，我们每天有说不完的话，你还不如趁着年轻再另外去找一个呢。”
　　丁金霞放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她大吼一声，
　　“你住嘴！你一个女大学生这么不要脸，勾引我男人还怀了身孕！我一定要到学校去告你们，让你们身败名裂！让学校把你们通通开除掉！”
　　这几句话杀伤力不小。
　　金玉刚犹豫了一下，又对她说，
　　“金霞，你别闹腾了，我们好聚好散，大不了让妈妈再多给你一千！”
　　“阿刚，你现在知道错了吗？我早就告诉你了，这个女人惹不得！”老太太也知道事情闹大了对自己儿子不好，她十分无奈，
　　“算了，算了，我一共给你二千吧，你们明天就去把离婚证领了！”
　　丁金霞脸上的神色倏地沉静了下来，她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淡淡说道，
　　“我是那种看钱的人吗？我当年为你放弃了郁百岁，他现在是什么近况？你说，我为你损失了多大？你用二千块钱就想将我打发走吗？”
　　施小芳掠了一下头发，勉强压抑自己心头的雀跃，她开口说道，
　　“丁姐姐，其实，这样你才能有理由回头找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四季霓裳这样的规模，你竟然不眼红吗？”
　　金玉刚也急急开口，“对对对，先别说四季霓裳了，就是那间早餐连锁店，都不知道值多少钱呢！”
　　他偷觑了一眼丁金霞意味不明的神色，又接着说，
　　“小芳说得不错，我们分手了，你才有机会回到过去！郁春芽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母女连心，她肯定会接纳你的！”
　　他放软了语气，循循善诱道，
　　“而且，你难道不记得了吗？郁百岁从前对你简直就是千依百顺，你回去放低姿态认一下错，肯定能够拿回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
　　
第五百三十四章 悔不当初
　　
　　第五百三十四章 悔不当初
　　“丁姐姐，你以后过上了好日子，可别忘了我。”施小芳酸溜溜地说道，
　　“我都听说了，郁副厂长对老婆那可是好得没话说！凭你的魅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他重新接受你！”
　　施小芳越说越来劲，她好像真的看到了丁金霞美好的前途，此刻，她的话里多了一丝真诚，
　　“你回去了，不但有儿有女，还有宠爱自己的丈夫，你这辈子还愁什么呢？”
　　金玉刚看着丁金霞有些震动的神情又烧了一把火，
　　“你放心，郁百岁一辈子对你俯首听命，你只要回头对他服软，他肯定会离婚，跟你再结婚！”
　　施小芳轻笑一声，殷殷切切地说，
　　“听说，他们在龙心居还有一栋别墅，装修得十分豪华！丁姐姐，我和阿刚其实都是为了你好！”
　　丁金霞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这一刻，这几个人的话让她的思绪飞回了过去。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个施小芳说的话，并没有一点夸张之处。
　　要知道，当年那么困难的年月，郁百岁都没勉强自己干过半点体力活。
　　那些她以为不值一提的往事历历在眼前回放，原来，那时才是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视线渐渐模糊了，掌心细细的纹路已然看不清，须臾之后，一滴硕大的泪珠从眼睛夺眶而出。
　　金玉刚和施小芳的一唱一和虽说并不高明，但却成功地让她撕心裂肺悲从中来。
　　──自己的眼怎么就那么瞎呢？看上了这个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狗东西！
　　从前那些苦日子，明明已经捱了十几年，怎么就不能再支撑一下？
　　只要再过二年，就算郁百岁依然没有出息，郁千龄回来，总归不会让自己唯一的哥哥受苦。
　　她怎么就那么傻？明明霹雳大满贯的牌，却让她放了一个大炮！
　　老太太狠狠剜了一眼儿子，最后对哭得涕泪横流的丁金霞说，
　　“娇娇妈，我们也不是刻薄的人家，我……给你二千五吧，这些钱够你在龙心居买房子。”
　　老太太毕竟也不想过于抓破脸，她缓和了一下语气，
　　“到时候，你还可以跟女儿儿子回到以前，这是多好的事情呀。”
　　丁金霞将掉到手掌心的眼泪攥紧，走出心里的幻想，她擦干眼泪冷冷说道，
　　“金玉刚，你知道我为你失去了多少？”
　　“龙心居是我小姑子郁千龄的，当年我只要不走，我想要多少套房不行？”
　　“你们忽悠我回去，当我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们吧！郁春芽是绝对不会原谅我的！”
　　她停顿片刻，狠下心说，
　　“你们如果想让我腾出位置，就老老实实给我四千！我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走，像你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送给我，我也不会再要了！”
　　“四千？”
　　施清芳听得目瞪口呆。
　　就算她家家境不错，也不敢张口就是四千。
　　现在大伙儿的工资都在一百左右，这四千得干多少年活才挣得到呀？
　　金玉刚犹豫了一下，施小芳赶紧摇了摇他的手，
　　“阿刚，钱财什么的都是过眼的云烟，为了我们的爱情，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老太太也狠狠心，“我这就去找冯志借钱给你！你明天……不，现在就跟阿刚去打离婚证！”
　　老太太可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个儿媳妇。
　　她除了外表长得还不错之外，举止鄙薄好吃懒做，而且，连孩子都不能带好，把她小孙女早早就送到了幼儿园……
　　简直了！根本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老太太越想越愤怒，她凉凉地盯着丁金霞，心里暗忖，算了，给她几千了断关系也罢！
　　腾出位置，也好让阿刚娶小芳这个大学生回去。
　　这样，学院里的三姑六婆就再也不能拿这个村妇来取笑自己了。
　　丁金霞抬起头，平静如水地说，
　　“钱没到手之前，我是万万不会签任何字的，你如果急着让我走，就赶紧把钱拿给我！”
　　老太太气得拂袖而去。
　　她自诩一辈子为人师表德高望重，没想到这个村妇居然敢质疑她的高尚品格！
　　眼看成功在即，施小芳简直想跳起来。
　　得到这个结果，也不枉她在施清芳面前不惜丢掉脸面，也要暴露怀孕这件事的目的了。
　　呆了半天的施清芳终于能够说话了，她指着那三人大步走开的背影问道，
　　“这就是四季霓裳郁春芽的亲生母亲？”
　　这句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堂姐竟然跟人家那个小可爱的外婆抢男人……
　　什么乱七八遭的！
　　从刚刚听到的话来看，分明是她堂姐破坏别人的家庭，并且还沾沾自喜。
　　施清芳眼神闪烁地盯着施小芳的肚子，忽然问道，
　　“大伯知道你怀孕的这件事情吗？”
　　施小芳赶紧哀求她，
　　“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等他俩离了婚，我就可以带他回家了。”
　　施清芳不解地问，“这个男人，除了家庭条件强一点之外，哪一点值得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施小芳双眼放光地盯着堂妹，含羞带怯地说道，
　　“你年纪还小，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情之所至，对方的一切，就没有哪一点是不好的！”
　　施清芳摇头。
　　她的确是不懂，但是长得这么寒碜的男人，送给她，她也不待要！
　　施清芳本身长得不错，也特别喜欢看长得俊秀的人，所以今天一看到宋哲之，她毫不犹豫就追了过来。
　　但她觉得自己起码还有一点底线，人家宋哲之还没结婚，她去试一试无所谓。
　　你勾搭一个已经结婚生了娃的老男人，有意思吗？
　　“那明天还去不去买衣服？”施清芳问道。
　　看自己堂姐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有心情去逛街的样子。
　　“我就不去了……”施小芳满脸憧憬，连声音都荡气回肠得很，
　　“明天阿刚肯定会来看我，我得问一问，他把离婚证办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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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谁萌萌哒
　　
　　第五百三十五章 谁萌萌哒
　　回家的路上，郁春来终于如愿以偿地把雷小宝背到了身上。
　　跳上郁春来后背的时候，雷小宝十分嫌弃地说，
　　“到家门口的时候，你就赶紧放我下来，要不然，会被小姨笑话的。”
　　“小孩子就该萌萌哒让大人背和抱！你小小年纪就冒充大人的样子怎么行？”郁春来背着小娃一路絮絮叨叨，
　　“我们同学家的弟弟，个个都十分遵守小娃娃的本分，就是你一定要跟别人不一样！”
　　雷小宝慢悠悠地说，“让我学那些小崽子那样傻乎乎的，我真心做不到！”
　　“……”郁春来。
　　“而且，我要赶快长大呀，家里没个男人，不得让我妈累死？”雷小宝小脸蛋上十分黯然，
　　“她每天都要忙到十二点多才睡下。”
　　“我不是男人？”郁春来忿忿，“你还没有板凳高呢，就想把我的事情揽了？”
　　雷小宝慢悠悠地说，
　　“等你什么时候不让人催，也能把作业写完，你就跟半个男人差不多了！”
　　这一句话太扎心，郁春来顿时不乐意了，
　　“大部分男人小时候都不能好好写作业，我问过了，你别忽悠我。”
　　“你问的那大部分男人是不是啥都干不好的那种人？”雷小宝反问一句，就把郁春来堵得哑口无言，他又接着语重心长地说，
　　“我妈经常说，你在做作业的时候，就该把作业做好，炸油条的时候，就该把油条炸好，你写作业又想去炸油条，是不是会两头不到岸？”
　　小小孩童一本正经地用大人的语气教训郁春来，郁春来顿时无言以对。
　　这个小破孩子，记性忒好，他妈说什么，他都马上背得下来，然后每天就跟一收录机似的在他耳边重播。
　　刚刚回到八号楼，郁春来怎么也舍不得把雷小宝放下。
　　他左右看了一看，张小二这家伙今天怎么没来？
　　叹了一口气，他正准备把小家伙放下来。
　　“哎呦，春来，小宝居然肯让你背起来了？”一个正在变声期的粗嘎嗓子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不回头，郁春来也知道那是张小二。
　　他心中一喜，得意地说，“都告诉你小宝是我从小背到大的，你偏偏不信，看看，他是不是肯给我背？”
　　雷小宝在这一条朝阳街，就是一个小大人的存在，他最不喜欢别人拿他当小孩对待。
　　很多小娃娃也不知不觉会把他当做大人看。
　　今天，看到郁春来能把雷小宝背到背上，不由得让张小二奇怪。
　　张小二的姐姐和姐夫从外地调到广陵上班，他姐姐张芙蓉就把他从清潼县接过来上学。
　　他们住的地方离朝阳街没多远，可把张小二乐坏了。
　　来到广陵已经两天了，这两天，他恨不得总待在郁春来这里。
　　郁春来没理会张小二，把雷小宝放了下来。
　　张小二身后的那个女子眼光微微一闪。
　　这么俊秀的一对男孩子？
　　她正是张小二的姐姐张芙蓉。
　　张芙蓉到北方读书，后来直接在当地工作结婚，倒有好些年没有回娘家，以至于对这个弟弟的发小并不是很熟悉。
　　她只知道弟弟这两天都到这儿找一个以前的邻居玩，却没看到过郁春来。
　　这时候，她被这一对舅甥吸引，顿时笑道，
　　“哟，小娃娃长得真可爱呀！”
　　雷小宝最不乐意别人夸他可爱，他抬头淡淡地说道，
　　“这位阿姨，我叫雷小宝，很高兴认识您！”
　　这么一板一眼又很有礼貌的话，就算是透着淡淡的疏离，也马上让张芙蓉笑出声来。
　　这时候，丁桂凤过来了，她一把将雷小宝抱了起来，
　　“哎呦，我的小乖乖，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可把太姥姥急坏了，外面有很多坏人，你可别乱跑，以后，去哪里都要记得把舅舅带上！”
　　雷小宝耐住性子让老太太抱了自己一分钟，才有礼貌地说道，
　　“姑太姥，你放心，那些拐小孩的，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丁桂凤听到这几句话，脸都变色了，
　　“你别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小孩，哪里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对手？你舅舅那三脚猫的功夫，教到你手上，还不变成一脚猫？”
　　雷小宝二岁上，就开始跟着佟健康和郁春来寒暑不辍地勤奋习武。
　　但丁桂凤可不相信，他一个小小的糯米团子能学到什么东西。
　　雷小宝耐住性子告诉老太太，
　　“小舅舅教给我的，只是一些基本的拳脚功夫，实际上我爸爸传给我的那本秘籍才是顶重要的东西，我妈让我主要学这个。”
　　他一不小心说出爸爸两个字，在场所有的人都神色黯淡下来。
　　四年了，这四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忘得了那个虽然不喜言笑，却丰神俊朗风华无双的男子。
　　“秘籍？小宝宝真是搞笑！”张芙蓉扑哧一笑，“什么年月了，还有这种东西？”
　　说完，她拉起弟弟笑眯眯地告别，“我得带弟弟去报名，看看二中收不收他。”
　　“小二叔叔，你想到二中上学？一中不行吗？我妈妈说了，一中比较好一些呢。”雷小宝歪着头，扑闪着一双璀璨的眼睛想了一会，
　　“别去了，晚上我让妈妈给你安排一下，明天你就跟我舅舅去一中上学吧！”
　　张芙蓉咯咯一笑，“你这个小娃娃说话真有趣，我昨天到一中排了一天的队，连校长的面都还没见到，你这里就给他安排上了？那我可多谢你了。”
　　她只当这个小孩小小年纪爱说大话，牵上弟弟的手就走了。
　　去晚了，连二中的门可能都进不了了。
　　姐弟俩正准备走，她们身后跑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一把将张小二抓住，
　　“小孩！楼道上我放了一袋土豆，上面被别人贴了一张纸条，是不是你干的？”
　　郁春来暗中吐了吐舌头，糟糕，东窗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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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郁春来的损招
　　
　　第五百三十六章 郁春来的损招
　　张小二前两天才从清潼县过来，这个老大娘仗着自己资格老，把一袋土豆晾在走道，别人不小心踩到，她还不依不饶。
　　所以，昨天郁春来给小二支了一个招。
　　现在，被人家追过来，不消说，就是被发现了。
　　张芙蓉有些惊愕地问，“大娘，我弟弟干什么了？”
　　“干什么？”石大娘气得将张小二抓得紧紧地，
　　“我刚才回家，发现土豆少了许多！”
　　张芙蓉松了一口气，“石大娘，那你就错怪我弟弟了，他虽然有些调皮，但他最不喜欢吃土豆，你硬塞给他，他都不待要你的！”
　　石大娘兀自气哼哼，“我也没说他偷，他干的这事比偷东西还要可恶！”
　　——嗯？
　　张芙蓉奇怪了，不等她问，老太太竹筒倒豆子全抖搂出来，
　　“他在我土豆袋子旁边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吃就自己拿！”
　　张芙蓉呆住了。
　　“谁让你占道了？楼道是公共设施，大家要走路的！”张小二理直气壮，
　　“你以为我们是从小县城来的就想欺负我们！想得美！”
　　老太太气得不行，“我不管，你要赔偿我家的损失！”
　　雷小宝只看了一眼郁春来，就咳嗽了一声，
　　“舅舅，昨天我看到你嘀嘀咕咕跟小二叔叔嘀嘀咕咕，是不是就在筹谋这件事？”
　　张小二倒是挺仗义，他胸脯一挺，
　　“没的事！这件事是我自己干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就赔钱！赔五块！”老太太气势如虹地伸出手。
　　“……”张小二不愿意了，“我又没拿你一颗土豆，你让我赔五块？”
　　张芙蓉也额头冒汗，“大娘，你这土豆拢共也不值五块，怎么就敢喊这么多钱？”
　　“我不管！”石大娘蛮横地说道，
　　“我的精神受到了损失！这个是顶重要的！”
　　张芙蓉，“……”
　　这时候，雷小宝开口了，“石奶奶，这个主意，是我舅舅出的，该我舅舅赔偿。”
　　石大娘闻言低头勉强对他扯了扯嘴角，
　　“小宝啊，你别管这事，不给这个小坏蛋一个教训，他一个外来户要爬到我头上拉屎的！”
　　雷小宝摇摇头，“石奶奶，你不该占道，小二叔叔不该使坏招，这件事大家都有错，我赔你二块钱，这件事就此作罢！”
　　小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跟老太太讲道理，张芙蓉心里有些好笑。
　　她搬来有些日子了，见识过这个老婆子的胡搅蛮缠。
　　你一个小小孩童纵然长得玉雪可爱，这个老婆子也不可能会因此和和气气地放过她们家。
　　正气恼间，谁知道，这个貌似彪悍的老婆子把攥着自己弟弟的手放开了。
　　而且，她干巴巴的脸上竟然还出现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既然小宝这么说，那这次算了，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他这一次，不过，还有下次，我可就不依了！”
　　雷小宝顿时笑了，“好，我会让小二叔叔别再捣蛋。”
　　他微微一顿，又诚恳地说，“不过，石奶奶，你以后也别把楼道占完了，好歹过大家留一点路走，对不对？”
　　老太太干笑着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小宝呀，你可不要因为这件事不跟我孙女玩儿，她回来要哭的！”
　　“我本来就不跟小娃娃玩的，你放心吧！”小宝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过，我会让我小姨陪她玩！”
　　“那也行，那也行……”老太太欢欢喜喜地走了。
　　附近的孩子，谁不以可以亲近郁家这一对孩子为荣？
　　——现在，她用几个土豆，就让自己孙女乐呵几天，太值得了！
　　石老太太走了，张芙蓉看看时间，“唉哟，我们赶紧去二中，人家该下班了！”
　　看着张家姐弟急匆匆的身影，郁春来愕然了一下。
　　他伸手从丁桂凤手里把雷小宝抢了过来，哈哈一笑道，
　　“小二家的姐姐不相信你说可以让他到一中上学，咱们还是别自讨没趣，让她们去碰一下壁吧。”
　　“你放我下来！”雷小宝将一张小脸板了起来，
　　“不是说好抱到家就行了？怎么抱个没完没了的？”
　　小小孩子发起火来，一张小脸十分严肃。
　　郁春来把手里软乎乎的小娃抱紧，嘴里却有理有据地说，
　　“刚才那不是背吗？现在是抱，不同的，对吧？我刚才回到家就把你放下来了。”
　　韦小宝忽然笑了，一张红扑扑的脸蛋简直让人想亲一口过来。
　　他这一笑，极其肖似雷默看着自己，郁春来一愣，不敢再抱着小家伙，赶紧把他了放下去。
　　这个臭小子，最近在学点穴，他功力不深，但点到哪里，哪里就会让他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
　　──还是不要惹这个小家伙为妙。
　　郁春来刚刚将雷小宝放了下去，丁桂凤把一个饭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鸡蛋羹，
　　“来，小宝，你饿了吧？”
　　“姑姥姥，我也饿了！”郁春来有些不满，
　　“厨房还有什么东西？好歹也让我随便吃点呀。”
　　和宋哲之一起走过来的丁林林笑靥如花地说道，
　　“你今天看小宝这么辛苦，怎么能随便吃点呢？怎么也该吃顿好的！”
　　宋哲之马上接口说道，“不错，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厨房里还有准备留给黑子的剩饭，热一下给你吃吧？”
　　郁春来的一张俊脸立刻就黑了。
　　这个宋哲之，别看他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有时候，说起话来，可以气死人。
　　赵小钢一看到雷小宝，立刻扑了过去，
　　“小宝，来，给小钢舅舅抱一下……”
　　手还没伸到小娃娃的身上，忽然这个小孩轻轻一跃，已经已经不见了踪影。
　　郁春来哈哈大笑，“我一个亲舅舅都抱不到他，你还是别想了。”
　　从二楼窗子上轻轻一跃跳了下来，雷小宝拍拍手慢条斯理地说，
　　“小钢舅舅，你去抱你家小五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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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佟美丽的儿子叫郁睿智
　　
　　第五百三十七章 佟美丽的儿子叫郁睿智
　　说到自己家的小五弟弟，小钢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妈生了五个儿子，卯足了劲想生个女儿，却再也怀不上了。
　　而且，村里的计划生育工作组整天来给毛翠红做思想，赵满仓只好表态不生了，一家人莫不以此为撼。
　　这时，从楼上摇摇晃晃下来一个三岁左右的女孩儿。
　　这个女孩，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萌娃。
　　她小小一张瓜子脸上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皮肤雪白雪白，简直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赵小钢眼睛一亮，“春苗妹子，你给我抱一下！”
　　他刚想动手，手臂上的曲池穴一麻，手再也伸不出去了。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雷小宝在他的胳膊上点了一下。
　　赵小钢气哼哼地说，“小宝，你不给我抱，也不让我抱小苗，你到底想干啥？”
　　雷小宝一张小脸很严肃，“我妈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不经允许就抱我小姨！”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小鬼头，也不知道郁春芽怎么教的孩子，聪明伶俐又精灵无比。
　　”小宝。”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奶声奶气地喊道，
　　“你刚才又偷偷去哪里了？都不带我！等姐姐回来，我就向她告状！”
　　雷小宝掏出口袋里的白手绢，仔细地帮她擦额头上的汗，皱眉说道，
　　“小姨，你又做什么去了？弄得这满头的大汗。”
　　粉嫩嫩的女宝宝咧嘴笑了，“小猴不乖，我把它关在房间里了。”
　　她的话刚说完，二楼窗口就跳下了一只愤怒的猴子，它吱吱吱地指着女孩跟雷小宝告状。
　　这时，吕敏和郁百岁相携从楼上下来，吕敏笑了，“小苗，你又不肯乖乖地睡午觉了？”
　　郁百岁也宠溺地摇头，这个女儿精力旺盛得很，向来不喜欢睡午觉。
　　负责看她的猴子责任心又强，一责备她，她反而把小猴关到房间里。
　　经常把小猴气得半死。
　　郁春苗纵身一跃跳到父亲的身上，
　　“爸爸，是小猴没干好工作，它当我是两岁娃娃，拿个拨浪鼓就想逗我睡觉……”
　　“知道了，我小苗苗三岁了！已经是大娃娃了！”郁百岁宠溺把怀里的小团子抱紧，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晒在阳光下一般暖暖的。
　　“……”这父女俩的对话让众人皆醉了。
　　“苗苗，你又淘气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进来，随即，一个身材高挑、姿容秀美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头长发披散到腰间，一双不描而翠的新月眉之间隐隐有一丝疲倦。
　　雷小宝这时终于表现得像一个正常小娃娃了，他眼陡然一亮，欢欢喜喜地扑了过去，
　　“妈妈，妈妈，你回来了？”
　　这个女子自然就是郁春芽了。
　　此刻的她，眼神锐利，眸光湛湛，哪怕是长发及腰，也掩饰不住身上那一股飒爽英姿。
　　郁春来从她左手接过皮包，又从她右手拿下一串车钥匙，还十分殷勤地说道，
　　“姐，我给你泡茶，你要六安瓜片还是普洱？”
　　郁春芽捏了一下疲倦的眉间，淡淡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写作业？”
　　这个臭小子，但凡露出这种样子，十有八九就是干了一些什么坏事。
　　郁春来讪讪一笑，“没有的事，快写完了，还差一点点！”
　　雷小宝把母亲拉到一张凳子前坐了下来，殷勤地帮她捶了捶背，
　　“妈妈，那批料子买到了没有？”
　　郁春芽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你山河叔叔打电话回来说已经买到了。”
　　郁百岁赞赏地说道，“这些年幸亏有山河东奔西跑做采购。”
　　四季霓裳有今天的规模，也跟刘山河的辛勤付出不无关系。
　　这两年，他不停奔波在各个纺织印染厂寻找货源，有时候，为了一批货他可以整夜守在人家的车间外。
　　现在，很多纺织厂生产出来的产品，还是要优先供应给国有单位，你一个私营企业想要抢到好东西，非得卯足劲不可。
　　也亏得刘山河胆子大脸皮厚，手腕灵活。
　　这附近的省份，不论哪个纺织厂有紧俏的布料生产出来，他几乎都能收到第一消息。
　　而四季霓裳的服装，每每没入仓，他就已经将它们销售一空。
　　这两年，四季霓裳发展得异常迅速，春芽已经考虑在周口市开第二间服装厂了。
　　不过，丁桂凤十分不赞同，看着春芽又叹了一口气，
　　“春芽，还是别那么拼了，钱这个东西，咱们够用就行了。”
　　春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未尝不知道这种道理，类似的话，她张嘴就是一长串的词。
　　可是，她不挣钱还能干什么呢？
　　每当一停下来，漫无边际的思念，就会将她铺天盖地掩埋起来。
　　只有忙碌，才可以将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稍稍缓解。
　　也只有忙碌得让自己倒头就睡，才不会在午夜时分惊醒，然后一夜无眠到天亮。
　　雷小宝异常敏锐地发现自己母亲的思绪又飘远了，他装出郁春苗那个萌萌的样子扑倒母亲怀里，欢快地说，
　　“妈妈，美丽姨妈和小智今天没跟你回来？”
　　佟美丽和郁僖在结婚后生了一个男孩，春芽帮着起了一个名字叫郁睿智。
　　生怕这个老爹像前世一样年纪轻轻就丧命车祸之中，春芽没打算让他取回原来的名字。
　　出生的日子虽然有些不同，名字也换了，但是，长相倒是跟春芽曾经见过相册里的父亲一模一样。
　　她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既然佟美丽的儿子生出来了，那么，郁春芽的出生估计也没有什么意外了。
　　“小智今天有点发烧，美丽姨妈说不敢让他出来吹风。”春芽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你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有！”雷小宝满足地将自己的脑袋在春芽的手掌心里蹭了几下，然后一不小心，就把郁春来给卖了，
　　“舅舅不乖，他教小二叔叔做坏事，被人家发现了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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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天道酬勤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天道酬勤
　　郁春来气得跳脚。
　　这个臭小子，光顾着拍马屁，舅舅也不要了！
　　果然，郁春芽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呜呜……”郁春来双手掩面，“小宝，你出卖舅舅……”
　　“哥哥，你别哭……”雷小宝还没有反应过来，郁春苗不干了。
　　这女孩子眼泪浅，看到郁春来哭得哇哇叫，她马上也想哭，她猛地扑上去，抱住郁春来的大腿，一双水晶般璀璨的眼睛已经有了水雾。
　　雷小宝却一把将小女孩抱走。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说，“小宝，哥哥好可怜呢，他都哭了，咱们哄哄他吧。”
　　雷小宝却不在意地说，
　　“别逗了，小姨，他多半是装的，我再揍他一顿，他就保证不哭了。”
　　这么软萌的小可爱，说出的话却暴力得很，郁春来装不下去了。
　　春芽淡淡一笑，问起了丁林林，
　　“婚礼没几天了，你们俩的礼服都做好了？”
　　这一次的婚礼，春芽下定决心要办成全广陵规模最宏大的一场婚礼。
　　一来，是为了把她们四季霓裳新设计的婚纱隆重推出。
　　二来，自然是为了让丁林林的少女时代画上圆满符号。
　　这些年，一路走来，丁林林一直站在她身边默默支持着她。
　　人生有这样一个知己足矣！
　　丁林林悄然握住郁春芽的手，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春芽，我一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当年，郁春芽在娄马坡给她说的那些话，她只当是一句玩笑，没想到……
　　春芽反手握住她的手，欣慰地说，
　　“我曾经跟你说过，天道酬勤，你付出多少努力就会得到多少收获，这是你应得的！”
　　丁林林凝视着春芽的眼睛紧紧漫上了水光。
　　“这就是婚前综合征吧？”宋哲之将她拉到身边，掏出手绢帮她擦拭眼泪。
　　“要笑！要开心！”丁桂凤絮叨道，
　　“别动不动就眼泪汪汪，让哲之父母看到，还以为你不高兴嫁到他们家呢。”
　　“姐姐，我在葡萄架下给你泡了茶，你赶紧来喝吧！”郁春来在后院大声喊道。
　　现在的服装旗舰店，已经跟原先不一样了。
　　后院的服装厂搬到了露塘村，整个后院都空了下来。
　　现在，这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彩色石子漫成甬道，各色繁花竞相斗艳。
　　最中间的，是一架葡萄，上面的葡萄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挂果。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无数小鸟在开满了繁花的院子里啾啾鸣叫。
　　一群人把一壶茶喝下去，又闲聊几句说，后院墙上挂着的电话响了。
　　原来是十六号楼的早餐铺子打来的，负责做饭的温梅通知大家过去吃晚饭了。
　　现在的早餐部已经开成了连锁店模式，全城有十八个分店，员工也将近三百多人，这些人，现在都是佟健康在打理。
　　他们的早餐，不但在门面卖，广陵市的各个交通要道、厂矿学校门口全部都有她们的餐车。
　　而作为总店的朝阳街十六号，一到中午基本上就已经不营业，由温梅专门负责在这里给大家做中午饭和晚饭。
　　接到电话，大家都走过去。
　　走到隔壁九号楼，郁春来伸头进去大声喊，
　　“姑姥爷，赶紧下来吃饭了！”
　　三年前，丁桂凤和曹俞结了婚，郁春芽把九号楼给他们装修了一遍。
　　现在的九号楼富丽堂皇异常豪华，再不复以前那个破烂样子。
　　“来了！”曹俞大声答应了一声，趿着一双拖鞋出来了。
　　这两年，他跟丁桂凤结了婚，多年的夙愿一朝得偿，心情好得一塌糊涂，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一看到雷小宝，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唉哟，小宝，给太爷抱一抱！”
　　“姑太爷！”小宝恭恭敬敬地喊道。
　　他从小被春芽教导礼仪，脸上的笑容再疏离，称呼上绝对没有半点含糊。
　　“啧啧……”曹俞叹气摇头。
　　这个小家伙就像他那个老子一样，看着是在笑，笑意却总不达眼底。
　　不得不说，遗传这种东西真的是很强大。
　　不过，他的脸在转向郁春苗的时候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苗苗，给姑姥爷抱一个！”
　　这个女娃娃才是个乖宝宝，长得萌萌的香香的，让人越看越喜欢。
　　“小宝说，我已经三岁了，不能老是让大人抱！”郁春苗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十分认真地说，
　　“等林林姨有了小宝宝，你再抱吧！”
　　——雷小宝，你这个小屁孩！你自己不让抱，还教坏了小苗苗！
　　曹俞幽怨地瞥了一眼一本正经的小大人。
　　雷小宝却已经牵着小女孩走了。
　　刚刚走到门口，张小二欢快地扑了过来，
　　“春芽姐姐，我来了！”
　　“小二？”春芽微微一笑，“小宝说你要去报名？报好了？”
　　张小二笑得没心没肺，“没呢，那个教导主任说，没有位子了！”
　　“小宝叫你别去，你不相信！活该！”郁春来给他做了一个鬼脸。
　　春芽含笑对张芙蓉说道，
　　“你好！这位姐姐，你莫不是小二的姐姐芙蓉？经常听到你妈提起，今天才得以见面，荣幸之至！”
　　没给弟弟报上名，有些沮丧的张芙蓉一呆，她用带着探究的目光审视了春芽一眼。
　　眼前略显稚嫩的女孩脸上还残余一丝婴儿肥，神情却落落大方异常沉稳，隐隐有一股上位者的风范。
　　张芙蓉下意识答应道，“是，我就是财政局新调来的张芙蓉，今年二十六了，工作态度一贯认真负责……”
　　话一说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看到局里的领导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郁春芽掩嘴咭咭一笑，这才有了一些女孩的娇柔，
　　“姐姐，你别紧张，我跟你妈是老铁，你就当我是妹妹一般看待就行了！”
　　“春芽姐姐，怎么办？要是没有学校收我，我怎么上学？不上学，我日后怎么做宇航员？又怎么让春来上航天飞机上给我炸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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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这个男人是我的！
　　
　　第五百三十九章 这个男人是我的！
　　——小二这个小子还记得他的航天梦呢。
　　春芽大笑，“好样的！立志要趁早，等一下我给你找学校，二中我不认识人，一中你去不去？”
　　“一中？”小二转过头想征询一下姐姐的意见，没想到张芙蓉已经满脸惊喜地问道，
　　“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昨天去一中排了半天的队，连校长的脸都没得见到！”
　　春芽不在意地掠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你见校长的脸干什么？一中教导主任等一会就来吃饭，我给他打个招呼就行了。”
　　张小二一愣，忽然想起易小伶和易小俐的爸爸调到了广陵，他顿时叫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难道是易老师？”
　　“不错。”春芽笑盈盈的说道。
　　易水寒跟蒙丽花结婚之后，伶俐小姐妹该姓了易。
　　易水寒也是这个月刚刚调来的。
　　春芽把他安排到一中当了教导主任。
　　这件事，春芽只跟区文宗的秘书说一声，就办成了。
　　她这样干，虽说有涉嫌走后门的嫌疑，但易水寒本身的资历和学历都无可挑剔，他担任这个职务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一中离这里并不远，而蒙丽花和伶俐小姐妹还没来得及过来，所以易水寒又开始了他愉快的蹭饭生活。
　　“易老师是谁？”张芙蓉问弟弟。
　　“易老师是我们的邻居。”张小二给姐姐解释了一下，然后高兴地说，
　　“易老师调到了一中呀？我怎么不知道？不然哪里用跑到二中求人家？易老师一向知道我天资聪颖，而且极其勤奋好学，像我这样的好孩子，他肯定会收的！”
　　春芽哈哈一笑。
　　这个张小二虽然有些喜欢自吹自擂，但他并没有说错，他在读书上的确很有天分。
　　比起郁春来那是强得太多了。
　　这时候，丁桂凤过来说，“他大姐，你和小二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这怎么好意思？”张芙蓉连忙推辞，
　　“你们帮我解决弟弟的读书问题，我已经很感激了……”
　　人家这里一大堆人呢，她再没有眼色，也会担心人家没有做太多的饭。
　　“姐姐，他们家一向习惯多做些饭，你别担心。”张小二大咧咧地说，
　　“我从小没少吃他们家的饭，你也尝尝吧，可好吃了。”
　　“……”张芙蓉脸红了。
　　自己的弟弟蹭饭蹭得也理所当然了一些。
　　吕敏从里面出来喊了一声，“来吧，别客气，小二从小就跟我春来要好，一起吃顿饭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就打扰啦。”张芙蓉不知道眼前这位看着只有二十多岁的女子是什么身份，她只好尴尬一笑。
　　春芽看出来了，“这是我妈妈吕敏，你喊阿姨就行了。”
　　“妈妈？”张芙蓉眼睛都瞪脱窗了，
　　“不会吧？这么年轻，说是你姐姐还差不多！”
　　吕敏捂着嘴咯咯笑，“小姑娘嘴真甜。”
　　“这个可不是她妈！”
　　一群人正笑得开心，顿时被这冷冷的一句话说得戛然而止。
　　大家都转头朝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
　　却原来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
　　这个女人身量高挑，姿容秾艳，一双眼睛却红的像兔子也似。
　　“金霞？”丁桂凤一惊，“你怎么来了？”
　　“小姑……”丁金霞眼圈更加红了，“我……我……”
　　郁春芽心中警铃大作。
　　丁金霞一向争强好胜，如果不是出了大事情，她是绝对不会露出这一副既委屈又冤枉的神情。
　　丁桂凤也警惕了起来。
　　这个侄女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把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她是不会在人前示弱的。
　　果然，她们心中一个咯噔的时候。
　　丁金霞已经将一双氤氲着水波的眼睛看向郁百岁，“百岁，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谈谈。”
　　郁百岁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丁金霞脸上露出了一个凄楚的神色，
　　“百岁，我……我……”
　　话还没出口，喉头已然哽咽，忽然，她双手捂住了眼睛，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春芽十分冷静地开口了，“丁金霞女士，你有话就赶紧说，不要耽误我们吃饭的时间！”
　　丁金霞终于放声大哭，“哇”地一声过后，她放开自己捂着眼睛的手，凄楚悲伤地说，
　　“春芽，你怎么会有这么冷硬的心肠？我可是你亲生的母亲！没有我，哪里会有你？”
　　春芽一双新月眉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她一眼，
　　“丁金霞女士，我怕你是提前得了老年痴呆症吧？五、六年前签署的断绝关系书，你以为是开玩笑的吗？”
　　郁百岁也开口了，他语气涩涩地说道，
　　“丁金霞，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论你想说什么，我都没有兴趣听！请你走吧！”
　　丁金霞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眼前这个仿佛才三十岁的英挺男子，她的嘴角翕动了几下，
　　“在以前……我但凡有话对你说，你哪怕在外面干着活都会冲回来，现在，我只不过想跟你单独谈两句，你竟然……”
　　有了郁百岁那几句话，从丁金霞出现在这里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吕敏，一颗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将脚边的郁春苗一把抱了起来，塞到郁百岁的怀中，随即转头看向丁金霞笑道，
　　“这位大娘，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我谈，我们家现在是我在当家！”
　　珠联璧合的一对俊美男女，怀里还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娃娃，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无比地赏心悦目。
　　但，这个场面却让丁金霞如同被一支利箭穿心一般。
　　她胸口疼得难受，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才能够说得出话，
　　“你让开，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吕敏朝她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返身将丈夫和女儿抱在怀中，
　　“这个男人，如今从头发丝到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是我的！他要干什么，必须经过我的同意！现在，有什么话你就说，没事请不要打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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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重新再来
　　
　　第五百四十章 重新再来
　　丁金霞颤抖着手，从随身带着的包包里掏出一块白手绢。
　　她仔仔细细地将眼泪擦干净，才露出哀求的神色对郁百岁说，
　　“以前的事是我错了，百岁，我们俩从头再来过吧……”
　　这些话，她本来也是不敢说的，但金玉刚和施小芳的话让她重新鼓起了勇气。
　　刚才，她躲在一个角落回忆以前郁百岁对她的点点滴滴，然后擦干眼泪信心百倍地过来。
　　这时候，郁百岁的漠然无动让她退缩了一下，须臾，她鼓起最大的勇气哀求道，
　　“百岁，你难道忘了吗？那一年我们在梨花树下，雨水飘在我身上，你把自己的衣服……”
　　“住嘴！”郁百岁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在廖家老宅说的话，难道都忘了吗？”
　　他冷冷地重复着丁金霞当时的话，
　　“你这个半点没有血气的窝囊废！我找到了金玉刚这个真爱，你要祝福我！”
　　“你是来找我再祝福你一次吗？那好，你听着，丁金霞，我祝你和金玉刚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这几句话，顿时让丁金霞崩溃大哭，
　　“那个贱男人，他……他……又找了一个贱女人，他刚才说要和我离婚！”
　　“这么快就离了吗？比我想的提前了好几年！”春芽哈哈一笑，眉梢眼角却冷冽如冰，
　　“我估摸着还要过两年，等你年老色衰，他才会抛弃你！其实，你应该庆幸才对！趁自己还残留二分颜色，赶紧去勾搭一个，估计还能再嫁一回！”
　　刻薄而残忍的话语从郁春芽绯红的樱唇里蹦出来，像一支支利箭直直插进丁金霞的胸口。
　　她顿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郁春芽，
　　“你……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我是你妈，我生你下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人子女，你难道一点孝心都没有吗？”
　　春芽半眯的眼睛透露着憎恶，
　　“孝心这东西我有，但是只能给人，对那些畜生，我吝啬得很！”
　　她的记忆力那么好，怎么可能忘记郁百岁吐的那一口口鲜血？
　　又怎么可能忘记原主绝望之下纵身一跃的决绝？
　　一个花季少女，面对十几米高的大河毫不留恋没有一丝迟疑，当时，她的心里该是多么的难过？
　　而且，那个小小的傻姑娘不跳河的话，她郁助理，现在还跟奶奶在露塘村过着她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日子，何至于……
　　她涩涩地接着挖开自己心中那一块伤疤：
　　何至于认识雷默？
　　又何至于……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承受着无边无际的思念之苦？
　　春芽深深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接着对丁金霞道，
　　“看你年纪还不算老，没想到记性却差了这么多，当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将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悔恨当中？”
　　她微微一顿，再次冷冽无情地说，
　　“这是你贪婪无情咎由自取的下场，以后，你不要再来这儿打扰我们，要不然，我会让你惨不可言！丁金霞，你知道我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的！”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再加上她这几年磨炼出来的凛然霸气，让丁金霞听得心神为之一颤。
　　“你！”她下巴线条顿时一紧，无数斥责的话喷薄欲出，下一秒，却在春芽淡然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一阵悲伤不可抑止地涌上心头，她失神落魄地喃喃自语，
　　“一个人一辈子那么漫长，谁就敢说自己永远不会走错一步路？你一定要揪着我不依不饶吗？”
　　“我们谁都没有空揪着你不依不饶！”丁桂凤看不下去了，她站出来说道，
　　“你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老太太叹息摇头，
　　“当年，春芽明明警告过你，让你想清楚了，你偏偏为了一个浮华不堪的男人执迷不悟！”
　　丁金霞苍白的脸浮上一抹不健康的红晕，她哀求地对丁桂凤说道，
　　“小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求一求百岁，让他原谅我这一次……”
　　郁百岁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倏地开口问，
　　“我原谅你？怎么原谅？你想怎么样？”
　　他当了这些年的副厂长，早已历练出来了，知道不把这个女人的想法挖出来，她无疑会是一枚定时炸弹。
　　“百岁……百岁……”丁金霞激动地上前两步，
　　“你能不能跟这个吕妹子离婚？我们再重新结婚一次，好不好？”
　　所有人都呆滞了。
　　这种话她也敢说出来？她这是对自己有多大的自信呀？
　　在大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丁金霞加快了语速，
　　“百岁，你放心，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了，我知道自己伤了你的心，我以后会补偿你的……”
　　这一刻，感觉看到希望的她眼睛陡然发光，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憔悴了。
　　吕敏的眸光瞬间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她直直的盯着丁金霞，曼声说道，
　　“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诗：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爱一个人……你知道了吗？我这个人死心眼得很！”
　　丁金霞急切地上前一步，
　　“我现在也明白自己的心了，其实，我这一辈子都只喜欢郁百岁一个人！”
　　在大家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中，丁金霞殷切地说，
　　“吕妹子，你青春貌美家世又好，闭着眼睛都能再嫁，求求你做做好事，让我们一家重新团圆，毕竟春来还小，需要母爱……”
　　她的话还没说完，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个男孩子还在变声期的粗嘎声音，
　　“不！就算吕敏同意，我也不会答应的！”
　　大家转头看向墙角，只见春来从角落里站出来，脸上的寒霜分外寒凛，他一句一句地说道，
　　“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从来就没有顾虑到别人的想法，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受到的伤害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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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这一切，原本都是她的！
　　
　　第五百四十一章 这一切，原本都是她的！
　　想起以前，像阳光一样充满朝气的郁春来瞬间湿润了眼睛，
　　“你一走，所有的小伙伴都在嘲笑我！丁春华每天晚上说鬼故事吓唬我……”
　　话没说完，小少年的声音哽咽起来。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丁金霞让他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从狮沟大队走到川山煤矿那个早餐门市部。
　　他擦了擦眼泪，“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扔下一张断绝关系协议书那一刻，我的心凉透了！”
　　擦不完的眼泪像黄豆一样大小，不停地从小少年眼中一颗一颗掉在地上，每一颗都摔成了好几瓣。
　　春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事隔多年，春来还记得那个场面，想来，那时候的确将他伤得很深。
　　“哥哥，你别哭……”郁春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雷小宝走到春来身边，无声地拍了拍他的大腿，然后仰起一张小脸，有些干巴巴地说，
　　“别哭，妈妈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妈妈不要你……”雷小宝扭捏了一下说道，
　　“我会要你的！”
　　“真的？”春来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道，
　　“那以后你得让我抱你，我说什么时候抱就什么时候抱！”
　　这么好的机会，郁春来不知道把握，那才叫傻子呢。
　　雷小宝黑宝石一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意，
　　“每天只许抱五分钟！”
　　春来大喜，五分钟也好啊，足够他跟小伙伴们炫耀了。
　　他举起袖子，把眼泪擦干，抬头对丁金霞说道，
　　“你还是赶紧走吧，我现在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不需要你的母爱。”
　　丁金霞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往前几步嗫嚅地说道，
　　“春来，当年妈妈是想着带你走出狮沟大队，让你以后不必在那个穷山沟里，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
　　“哈哈哈……”春芽大笑三声，
　　“你这话，估计连你自己都骗不了你，你但凡有半点慈母心肠，就不会将女儿卖掉，也不会在看到春来是个累赘的时候，写下断绝关系同意书！”
　　郁百岁疲惫地挥挥手，“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唉，你也一半把年纪了，给自己留点脸面吧！”丁桂凤摇头劝道。
　　这一刻，天空灰蒙蒙一片，墨色的乌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像是要坠下来。
　　春芽看了一眼天空，招呼大家道，“行了，咱们吃饭去吧！”
　　眼前的大门“嘭”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细雨。
　　茫然地望着那一扇紧紧关闭的大门，丁金霞的眼光透过玻璃窗。
　　那里面，灯光明亮，饭菜的雾气袅袅升腾，从那一群人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出，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而，最让丁金霞觉得刺眼的，则是抱着一个小女孩的郁百岁。
　　此刻，他脸上那一抹宠溺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这一切，原本都是她的！
　　郁百岁脸上那个笑容，原来只会对着她露出！
　　可是，她为什么会那么傻？觉得会这么笑的男人没有一点出息？
　　一大片乌云张牙舞爪地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狂风猛烈卷着地上的落叶，不停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终于，雨落下来了！
　　淅沥沥的小雨飘飘洒洒落到丁金霞的身上，她疲惫地擦了一把脸终于转身离去，
　　玻璃窗里的丁桂凤终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幸亏，这个女人还有一分自尊心，没有做出死缠烂打的动作，要不然，还真是有点难办。
　　春芽像是窥破丁桂凤心中所想，她淡淡一笑，
　　“姑姥姥，时至今日，已经没有让她回头的可能，而且，你看她像是真心悔过的样子吗？”
　　“她不会改的！”丁桂凤很明白，“她从小就没有反省自己的习惯！”
　　春芽和郁百岁对视一眼，郁百岁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冷笑，
　　“如果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落魄潦倒，你以为她会把自己这么难堪的一面露给我们看吗？”
　　丁桂凤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可怜她，我是担心她被金玉刚甩了之后，跟我们做出什么死缠烂打的事情！”
　　春芽不以为然，“放心吧，她不敢的，我们现如今的实力不是她能够挑衅得了的！”
　　一个人为什么要力争上游？
　　为什么要将自己变得强大？
　　不就是强大之后，可以摆脱自己不喜欢的人或事吗？
　　“春芽，当年幸亏你机灵，知道要她写下断绝关系的同意书！”丁桂凤这时才真心佩服起春芽。
　　那时候，春芽拿出二百块钱来买丁金霞的一张纸，她当时还心痛了很久。
　　然后，郁春来的事情，春芽也反反复复交代她和郁百岁不要心软，一定要听她的，这样才换来了春来的断绝关系书。
　　如果没有这两张纸，以丁金霞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就放过她们？
　　春芽的眼光有些悠远，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对重情重意的人，我们要报以深情厚谊！像这种无情无义之辈，我们必然要绝情绝意，才能在这个世界上过得轻松愉快。”
　　全程看完热闹的张芙蓉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吕敏这么年轻就是郁春芽的妈妈，原来她是继母。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姿容秀丽的春芽，又看了一眼如同夏日朝阳一般帅气的郁春来。
　　最后，还不忘瞥一眼他们的父亲郁百岁。
　　真是不可思议呀！
　　先别说郁百岁长得那么英挺俊朗，光是这一对儿女……
　　啧啧，如果是她，她肯定舍弃不下！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呢！
　　她这里正神思恍惚地神游物外，春芽抱歉地对她一笑，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张芙蓉急忙说道，
　　“唉，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不必挂怀。”
　　张小二这时候吐了吐舌头，对春来说，
　　“那个女人就是你妈妈呀？我前天下了车，姐夫去车站接我，我看见她拉着一个丑不拉几的女孩子，那个是不是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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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沆瀣一气
　　
　　第五百四十二章 沆瀣一气
　　郁春来瞪了张小二一眼，“我只有一个妹妹叫郁春苗！”
　　郁春苗抬起脸，笑得一双大眼睛成了月牙，
　　“小二哥哥，我的哥哥叫郁春来，姐姐叫郁春芽。”
　　小女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用一种娇脆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说出自家哥哥姐姐的名字，那个样子萌得大家心都软了。
　　春芽的眼睛立刻看了过来，她十分赞许地说，
　　“我们家苗苗真聪明。”
　　自诩已经不是小娃娃的雷小宝，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也学着郁春苗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对春芽道，
　　“妈妈，我也很聪明！”
　　郁春芽只好也夸了他一声，“我小宝真聪明？”
　　就这么简单敷衍的一句话，顿时让雷小宝乐开了花。
　　春芽心里有些疑惑，这个儿子平日成熟稳重得很，很有雷默的风范，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就有点傻傻呆呆的？
　　“奇怪了，今天易老师怎么还没过来吃饭？”丁林林抬手腕看了一下表。
　　她在川山矿读了一年的书，春芽不在学校之后，全靠易水寒帮她解决一些学习上的难题。
　　她得以这么顺利地考上广陵大学，心中对易水寒颇为感激，现在看到狂风大作，不由得有些担心。
　　“先吃饭吧，等一会儿让春来给易老师送饭过去，顺便把小二的事情跟易老师说一声。”春芽迅速做出了决定。
　　雨水来的很急，去得也很快，他们吃饱饭的时候，一轮圆月从树梢升了起来。
　　佟健康把一个饭盒递给春来，让他拿给易水寒。
　　“芙蓉姐姐。”春芽喊了小二的姐姐一声，然后说，
　　“你跟着春来一起去吧，把小二上学的事情落实了，好让他明天去上学。”
　　张芙蓉感激地说，“真是麻烦你们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送走了张家姐弟，温梅脱下围裙拍了拍身上，随即对春芽说，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春芽刚点头，门口外进来一个俏丽的女孩子。
　　“青青？”温梅看了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告诉你吗？有什么事让弟弟出来，天黑了就不要乱跑！”
　　凌青青笑嘻嘻地说，“放心吧，妈妈，这条路上行人多得很，而且路灯亮堂堂的。”
　　凌青青自从那次被救了回来之后，足足在家养了一个多月才敢出门。
　　她恢复健康之后，春芽立刻让她回来上班。
　　这个女孩既勤劳又特别能吃苦，跟弟弟凌宏一起在早餐铺子里干得不错。
　　后来，随着早餐连锁店的陆陆续续的开张，春芽便把她姐弟俩提上了管理的位置。
　　姐弟俩和佟健康倒是配合得很好，把早餐连锁店各种繁杂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今天下雨，她担心母亲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凌宏又不在家，她索性就找了过来。
　　而温梅，则因为女儿丢过一次紧张得很，从来不肯让她晚上出门。
　　现在，看到她来接自己，不由得嗔怪地剜了女儿一眼。
　　母女俩正打算回去，门外，一男一女抱着个孩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春芽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美丽，你怎么回来了？刚才小宝还在嘀咕着小智怎么没有回来呢。”
　　郁僖和佟美丽定亲之后，郁千龄给他们买了这附近的房子，村里不忙的时候，他们也会住到城里来。
　　此刻，听到郁春芽的问话，郁僖将手里的孩子放到春芽怀里，有些气恼地问，
　　“小姑，我可是你亲侄子，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春芽抱着郁睿智，心中大奇。
　　郁僖气哼哼地说，“你跟我说过，佟美丽这个婆娘素质很好，现在，我问你，她的素质到底好在哪里？”
　　说完，他撩起了衣袖给春芽看自己的胳膊，
　　“你看，她给我这么大一个巴掌，印子都还没消呢！”
　　春芽一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那胳膊上，清晰可见一个暗色的印子，一看就知道是挨了一个大巴掌。
　　郁春芽乐得不行，“哎呦，阿僖呀，我可没说错，我说的是她身体素质好！看看，这么大的力气，没有好素质的身体，那是打不出来的。”
　　“……”郁僖。
　　佟美丽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我不管！你是我姑姑，你得给我出这一口气，帮我报仇雪恨！”郁僖顶住佟美丽的眼神说道。
　　“你确定要出气？”春芽忍住笑说，
　　“好吧，你看着！我给你打回来！”
　　她左手抱小娃，右手拿起桌上的一根小木棍，对佟美丽说道，
　　“你是不是打我侄子了？”
　　这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争吵起来，佟美丽的脸色还是十分不好看，春芽的问话让她又想起来了那件事，她气哼哼地说，
　　”是啊，我打他了。”
　　说完，她又拍了一巴掌郁僖的胳膊。
　　郁僖猝不及防之下挨了这么一下，气得瞪直了眼睛。
　　春芽严肃地看着佟美丽，“你太不像话了，当着我就打他，你敢不敢再打一次？”
　　“啪！”
　　有春芽撑腰，正在得意洋洋的郁僖又被一巴掌打在那个痛处，他痛得龇牙咧嘴起来。
　　春芽手里的小木棍在桌子上敲了一敲，
　　“好啊，佟美丽！无法无天了都！你再打一下试试！”
　　佟美丽顿时明白春芽的意思，她又一巴掌拍过去。
　　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郁僖又挨了一下。
　　“我就不相信了，当着我的脸你就欺负我侄子，我问你，你还敢不敢再打一次！”春芽呵呵一笑。
　　佟美丽眼睛里闪过一抹促狭。
　　她极为配合，春芽说一声，你再打一下试试，她就一巴掌拍过来。
　　郁僖挨了几巴掌，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把将儿子抱起来，
　　“我们去找你小宝表哥，不理你这个坏姑婆！你和佟美丽狼狈为奸坑那什么一气！”
　　“那叫沆瀣一气！”春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擦了一下眼角问佟美丽，
　　“怎么了？你打他干什么？他气得脖子都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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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人生圆满
　　
　　第五百四十三章 人生圆满
　　春芽问起二个人为什么会起冲突，佟美丽气愤难平，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前几年还是大集体的时候，田红姑就欠生产队的钱不还。
　　后来分田到户，村长直接说她的帐就挂到郁家头上。
　　意思说让她把钱还给郁僖就行了。
　　“谁知道，昨天他被田红姑忽悠几句，就直接对人家说不用还了，你说我气不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春芽笑了，“行了，多大点事，打是应当的，不过，你不该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过两天，我直接在田红姑的工资里把这笔钱扣了还给你，别气了。”
　　田红姑现在也在服装厂上班，扣她的工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前世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的佟美丽除了生气别无他法。
　　这一世，春芽自然不肯让她受这个窝囊气。
　　佟美丽立刻高兴了。
　　她怎么就忘记这一茬了？
　　那个臭婆娘，趁她没注意，找到郁僖哭哭啼啼地诉苦，郁僖立刻大包大揽地说不用她还钱。
　　她气得不行，回家狠狠拍了郁僖一巴掌。
　　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在于这个臭男人，竟然敢跟田红姑一个风流小寡妇凑那么近，不打你打谁？
　　春芽好言好语地安慰了她一下，佟美丽才打算原谅他。
　　自己的事解决了，佟美丽问起丁林林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
　　春芽点头，“放心吧，我要让你看到全城最豪华的一个婚礼。”
　　她笑了一笑又说，“可惜你和郁僖结婚的时候，我们服装厂忙得不行，要不然，我也给你们俩搞得轰轰烈烈的。”
　　佟美丽掩嘴偷笑，“你行了吧，就这样，那些三姑六婆们都羡慕得我不行了。”
　　当时，郁春芽不但帮他们把郁千龄给他们买的那一套房子装修了一遍。
　　而且，还给他们买了电视机和冰箱这种紧俏物品。
　　就这样，已经让整个露塘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羡慕得眼都红了。
　　佟美丽可是知足得很，她握着春芽的手，颇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感慨，
　　“这些年，幸亏有你帮着我姐弟俩！”
　　春芽十分心虚地干笑，“你不怪我把你和郁僖凑成一家人吧？”
　　“不怪！我对他还是挺满意的。”佟美丽抿嘴一笑，
　　“这个人虽然有些不招调，但好在还算听话，有什么不对的事，一般说过他一次就能改了。”
　　相较于村里别的男人，郁僖的确是算得上比较肯听媳妇话的人了。
　　自己有今天这种小日子，美丽觉得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更别说，她弟弟佟健康，现在还成了朝阳早餐连锁店的经理。
　　她经常看着自己弟弟就觉得开心不已。
　　现在的佟健康，从头到脚被春芽下大力气包装了一番，说什么他不修边幅很影响早餐连锁店的形象。
　　所以，佟经理现在每天都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打扮。
　　只要再给他寻摸一个媳妇，佟美丽就觉得自己的人生会更加圆满。
　　“媳妇？”春芽拍拍她的肩膀，“这个你就放心，我瞅着凌青青对他好像有点意思，你就擎等着吧！”
　　她一早就看出来了，凌青青在佟健康面前的神情很有些不对。
　　以她看来，十有八九这个姑娘是想当她的舅奶奶，哈哈……
　　“青青？”佟美丽一惊之后又一喜。
　　这个女孩子长得不错，而且勤劳大方，她怎么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呢？
　　春芽又笑了一笑，“可惜健康太木楞，每天除了工作就是锻炼，一点也不开窍。”
　　佟美丽喜滋滋地说，“你看清楚了？那我还是让他积极一点试试。”
　　春芽劝住了她。
　　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没有朦胧美，还是先让他们俩再处处，实在不行，她们再出面也不晚。
　　不用操心弟弟，佟美丽又问起丁林林的事情，
　　“丁林林的房子装修好了吧？家具都到位了吗？”
　　“不知道，明天我抽时间过去看看。”春芽说。
　　她给丁林林在龙心居留了一套四居室，丁林林和宋哲之有空就去那里捣鼓装修的事情。
　　春芽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没空去看过呢。
　　郁僖抱着儿子找雷小宝玩了好一会，心里的郁闷退散不少，他把儿子架到脖子上回来了。
　　“回去！你儿子要睡觉了！”他没好气地瞪了佟美丽一眼。
　　佟美丽板着脸把儿子抱下来，一声不吭地先走了。
　　郁僖正想尾随跟上，忽然又转身对春芽说，
　　“小姑姑，我有一个朋友，想到我们服装厂上班，你看成不成。”
　　“是谁？人品怎么样？”春芽随口问道。
　　“叫年吉安，是金花农场的人，身子虽然有点弱，不过做事很负责任。”郁僖挠挠头说道。
　　他知道郁春芽一向不喜欢别人胡乱塞人进服装厂，所以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心里十分没有底。
　　郁僖这个家伙做事情向来不靠谱，春芽照例问得很详尽，
　　“怎么认识的，多大了？有没有成家？”
　　郁僖嘿嘿一笑，
　　“你让我到金花农场干活时认识的，那时候在农场，他劝我别抽烟，说什么会得肺癌，他啰里八嗦地每天都要说上十遍八遍，我觉得那样下去不是个事，想了很久之后，终于狠狠心……”
　　春芽笑了，“狠狠心戒烟了？”
　　“你想哪去了？小姑姑？是狠狠心跟他绝交了！”郁僖哈哈一笑，
　　“这样他就不能再啰嗦了！”
　　那几年，他烟瘾大着呢，就算你是林场场长的儿子又怎么样？只要叫他戒烟，他就不想搭理你。
　　“他爸爸是林场场长？又姓年，难道是年聚英的儿子？”春芽顿时想起郁僖受伤之后，年聚英还给他报了很多医药费。
　　她记得自己当时心里还想着，日后有机会报答人家一番呢，现在，机会不是来了？
　　春芽点点头安排郁僖，
　　“好吧，你把他带到服装厂，让我爸给他安排一下，如果有能力，再让他做管理。”
　　-
　　
第五百四十四章 筹备丁林林的婚礼
　　
　　第五百四十四章 筹备丁林林的婚礼
　　“行，那我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郁僖高兴地说。
　　他一辈子就好讲究一个面子，春芽答应招他的朋友进厂，他自觉在朋友面前有了体面，心里欢喜得很。
　　“他爸不是林场场长？他难道不能在林场里干活？”春芽顺嘴问。
　　他爸爸是林场场长，安排一个儿子容易得很。
　　“他爸可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给他安排的都是些临时工，不是正式工。”郁僖倒是挺清楚这件事，
　　“年吉安听说我们服装厂效益好，就跟我提出了这个要求。”
　　春芽淡淡瞥了一眼郁僖。
　　听说？听谁说？
　　她心里哪里会不知道，这个家伙肯定是到处嘚瑟去了。
　　──算了，就这一个爷爷，自己有能力，就让他乐呵呵地过下半辈子吧。
　　*****
　　下过雨的夏夜，空气特别新鲜。
　　春芽推开窗子，遥望那轮静静悬挂在天上的明月，风中，传来了八月桂馥郁的芬芳。
　　三楼，郁百岁和吕敏的房间里，传来了春苗和小宝奶声奶气的对话。
　　“小宝，幼儿园的小朋友，每个人都有爸爸，为什么你没有？”
　　这一句话，猝不及防地传了过来。
　　郁春芽陡然觉得，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被这一句话戳开了一个洞。
　　那里面，顿时有鲜血汩汩流出。
　　──是啊，每个人都有爸爸，我小宝为什么就没有了爸爸呢？
　　两行泪水，在她不自觉的时候，已经悄然无声地滑下了脸颊。
　　这时候，雷小宝闷闷不乐地说道，
　　“他们都说我爸爸去了天堂，可是天堂在哪里？我也好想去！我去把爸爸找回来，妈妈就不会那么不开心了！”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让春芽揪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然痛得不能呼吸。
　　郁春苗老练地说，“不行，我妈说了，那地方都是年纪大的人才去的，咱们年纪太小了。”
　　“这样呀？”雷小宝倏地高兴了起来，
　　“反正我们以后也会老的，那我就等老的时候再去找爸爸！”
　　郁春芽小口小口地将空气吸进肺里，又缓缓地呼了出去。
　　这样反复几次，呼吸终于通畅了起来。
　　她将捂着胸口的手放了下来，对着后院满目葱茏的花草树木，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是啊，等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可以去找他了。
　　*****
　　随着丁林林结婚的日期渐渐临近，丁荣带着三个儿子一个媳妇住进了他们在龙心居买的一套房子。
　　狮沟大队离广陵太远了，如果让新郎去那里接亲的话，一去一回估计都天黑了。
　　所幸二年前丁荣听春芽的话，花光家里所有积蓄买下了这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
　　当时刘芬还有些害怕，觉得自己是农村人，到城里买房子什么的有些不靠谱。
　　丁荣也担心，万一政策有变，这些钱可不就打了水漂？
　　但后来一想，郁春芽这些年哪里有出错的时候？夫妻俩一咬牙就买了一套。
　　随着这两年龙心居房价飚高，夫妻俩又高兴得合不拢嘴起来。
　　夫妻俩相互埋怨，说对方真是傻，郁春芽让他们干的事情，哪里会有错的？他们俩真的是瞎操心。
　　前几个月，有人提出高价买她们的这套房子，刘芬心动不已，只要这么一转手，二百块钱就到手了。
　　丁荣跑来跟春芽商量，说想把这套房子卖了。
　　话刚说出口，就被春芽劝住了，
　　“阿荣舅，现在才挣二百就心满意足了？你给我打住！这套房子如果有哪一年不涨百分之五，我就自己掏口袋补贴给你！”
　　有了春芽这一句话，丁荣夫妻再也没考虑过卖房子的事情了。
　　──谁的话都可以不听，郁春芽的话可不能不听！
　　这是丁荣夫妻俩这些年的心得体会。
　　等到丁林林结婚的喜讯传回去的时候，夫妻俩更加坚定了不卖房子的决心。
　　有了这套房子，他们可以直接在广陵将闺女嫁出去，用不着姑爷千里迢迢来迎亲。
　　对于宋哲之这个姑爷，丁荣夫妻俩那是千万个满意。
　　先别说人家长得那么俊，就是人家那个学问家世什么的都是一等一的棒。
　　村里人在见到前来送聘礼的宋哲之之后，也没有一个不赞叹的。
　　特别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看傻了眼睛？
　　而那些曾经嘲笑丁容夫妻俩，把已经十六岁的女儿送去上学是异想天开的人，更加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直响。
　　人家丁荣什么时候做过不靠谱的事情？
　　看看现在，他闺女跟着春芽在省城，简直是混得风生水起。
　　而且，这些年，丁林林的身上，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读了这些年的书，丁林林身上仅存的那一丝土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着自信的优雅从容。
　　再加上这姑娘一贯会捯饬自己，让人看得简直舍不得移开眼睛。
　　*****
　　丁荣夫妻来到广陵，一连忙了好几天，终于把婚礼上需要的东西准备妥当了。
　　下午，大家聚集在服装旗舰店讨论哪里有遗漏的地方。
　　后院，丁林林的大嫂杜果果满意地摸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随即对春芽说道，
　　“春芽，我来服装店做销售员，是不是天天可以穿这么漂亮的衣服？”
　　春芽笑了，“销售员穿的衣服都是工作服呢。”
　　刘芬有些不乐意地咳嗽了两声，
　　“果果，家里忙的很，你如果是想在这儿玩几天我没有意见，不过，想住在这儿却是不行。”
　　杜果果嫁丁家也有几年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怀上身孕，刘芬已经有些着急。
　　再听到杜果果想在广陵住下来，不由得有些不高兴。
　　杜果果赶紧赔上一个笑脸，“妈，你放心，我就说说而已。”
　　对于自己生不出孩子这件事，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气馁，面对婆婆的时候，经常有不自觉的心虚。
　　刘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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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厚此薄彼
　　
　　第五百四十五章 厚此薄彼
　　刘芬在女儿结婚的前夕，悄悄跟春芽嘀咕起了儿媳妇。
　　杜果果虽然干活并不算利索，但好在心眼不坏，而且也能听得进老人的话。
　　除了生不出孩子这一点，刘芬觉得自己对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知道了刘芬的心结，春芽安慰地拍了她一下，
　　“等林林的婚事办完，我带果果到人民医院去检查一下！放心吧，他们都还年轻，又身体健康，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安慰好刘芬，她的思绪有些悠远。
　　杜果果这么难怀孕，为什么自己就那么容易呢？当年……
　　她的思绪还在神游状态，刘芬感激地拉着她的手说，
　　“春芽，林林都跟我说了，你为她的婚礼费了老大的心思，我和你阿荣舅……真的是都不好意思了……”
　　春芽回过神笑了一笑，“舅妈，这场婚礼，也不仅仅是为了林林，其实主要是想给我们服装厂打一个婚宴礼服的广告。”
　　她说要把丁林林这场婚礼办得轰动全城，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早在一个星期前，她就安排人把丁林林和宋哲之拍的婚纱照扩大，然后挂在广陵饭店三楼最能引人注目的位置上。
　　这还不算，她还安排了人，每天挂上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
　　距离这场盛世婚礼，还有五天……
　　四天……
　　三天……
　　婚纱照上面，一男一女穿着简洁时尚的礼服，站在一个葡萄架下深情对视，出尘绝艳的五官漂亮得把他们身后的花海都比了下去。
　　这幅照片一挂出来，整个广陵都轰动了，大家有事没事就想来看一眼这一对俊美无比的未婚夫妻。
　　春芽为了推出服装厂的婚纱也算是不遗余力了。
　　她不但把帖子发到了全国各地有合作关系的服装店，还把整个广陵有影响力、有业务往来的公私企业都请了。
　　一时间，大家莫不以收到请柬为荣。
　　广陵大学也有不少人收到丁林林和宋哲之发出的请柬。
　　得到请柬的人都在得意洋洋地炫耀。
　　朝阳街这几天也热闹了起来，狮沟大队有很多乡亲都陆陆续续赶来了。
　　前两年已经实施分田到户的狮沟大队第一生产队的社员们，分到的田地不算多。
　　但是，每家每户也不指望着田地里的这点出息过日子，他们都养着蚯蚓呢。
　　仅靠用蚯蚓养鸡养猪这一项，干上二年都能建起大瓦房。
　　现在，他们第一生产队，不仅在狮沟大队，就是在整个东坪公社，也是以富得流油出名。
　　副队长丁荣的姑娘结婚，他给整个村的乡亲都下了请柬。
　　春芽更是包了车将村里人提前一晚上接了过来。
　　这些人，有些安排到广陵大饭店，有些就近安排入住朝阳街附近的招待所。
　　还有一部分安排到了朝阳街八号和十六号楼，甚至连郁僖的房子里都塞了一些客人。
　　村里的大部分人都没逛过省城，春芽将他们提前一天接来，正合他们的意思。
　　这一天，他们将广陵主要的风景区都逛了一个遍。
　　但有好些女孩们不愿意看风景，她们挤在服装店里，看着那些漂亮衣服简直挪不开脚。
　　衣服这么漂亮，她们也不缺钱，纷纷表示要多买几套。
　　春芽索性交待店里的售货员，凡是狮沟大队的顾客，一律打八折。
　　女孩们都发出了小小的尖叫。
　　她们早就知道，四季霓裳的衣服都是按标价来卖的，还没听说谁能有得到八折购买的呢。
　　这一个欢呼声响起，旁边有个女孩不高兴了，她冲到春芽面前说，
　　“我说姐姐，你这样子做可不对，大家都是顾客，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区别对待？”
　　春芽眸光一闪，含笑着打量这个女孩子，
　　“你好，我是郁春芽，这些姑娘们都是我村里的小伙伴，自然要给她们一个优惠！”
　　──她就是郁春芽？小瓷娃娃的妈妈？看着真年轻呢。
　　女孩眼中闪过一抹意外，旋即，她挑衅地将胸口一挺，
　　“如果说按照关系的远近给她们优惠，那我也有资格的！”
　　说完，她咯咯一笑，“我跟你的关系也不远，我可是你在广陵大学的学妹！”
　　春芽哈哈一笑，“既然如此，我也给你打个八折吧，你这么好的身材，穿起我们店里的衣服那正是相得益彰。”
　　被春芽貌似不经意地一夸，女孩子心中乐了，一张俏脸顿时挂满了笑容。
　　她正是施小芳的堂妹施清芳。
　　金玉刚离了婚，施小芳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着他，哪里肯陪她来买衣服？
　　她等了几天，忍不住自己来了，没想到今天捡了个大便宜。
　　她经常买衣服，自然知道四季霓裳的衣服很难拿到折扣价。
　　这时候，她心中一动，试探着对春芽说，
　　“郁学姐，我听说丁林林学姐明天结婚，我好想给她当伴娘呢，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名额？让我交钱也可以的呀。”
　　她们一年级有个女孩得到一个当伴娘的机会，简直让这些新生们都羡慕坏了。
　　今天，既然碰到了郁春芽，她当机立断舍下脸来说出自己的请求。
　　春芽倒是挺喜欢她爽朗的性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的身材，
　　“都是一个学校的校友，钱不钱的就别提了，既然你愿意当伴娘，明天就早点来吧。”
　　这个女孩柳眉桃腮长得很是艳丽，而且身材前凸后翘分外惹眼。
　　春芽相信，她穿起伴娘衣服肯定好看，正好给他们的服装厂打广告。
　　丁林林的伴娘选了好些个，衣服都是特别定做的，这些衣服明天女孩们穿过之后，会直接送给她们。
　　“小学妹，你算是碰到好事了。”春芽笑吟吟地告诉施清芳，
　　“明天做完伴娘，你就可以将那套白色的伴娘礼服穿回去，衣服很漂亮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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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伴娘
　　
　　第五百四十六章 伴娘
　　“真的？那件裙子我见过的，的确很漂亮，谢谢学姐！”施清芳大喜道。
　　那件裙子可以说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裙子了，没有之一！
　　那雪白的纱裙白得像天边的云彩，裙边还镶着粉红色的纱带，可以在腰后边打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当时，她还羡慕了好久，今天她厚着脸皮提出这个要求，未尝不是想穿一下这件裙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郁春芽看着一副精明的样子，却原来是一个傻大方，不仅不收钱，还把那么漂亮的裙子送给她。
　　施清芳当即表示，明天一早就会过来。
　　说定了过来的时间，她咬了咬下唇，心里犹豫了片刻，随即把春芽拉到角落里。
　　然后，她把那一天在学校里看到的事情都告诉了春芽。
　　最后，她担心地说道，“我听他们撺掇你妈妈回来找你们……我有些担心她真的会来……
　　春芽眸光一冷，“她已经来过了！”
　　──不过，自己没让她讨到什么好处罢了。
　　接着，她握了一下女孩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我真的是从来没有见过像她那么无情无义、卑鄙无耻的女人呢！”施清芳义愤填膺地说，
　　“就算是作为一个路人，我也看不上她！也看不上施小芳！”
　　经过最近几天的考虑，她也算想清楚了。
　　施小芳为了一个男人这么不择手段，品格已经可以说有点卑劣。
　　施清芳下了决心，日后远离她一点，减少跟她来往的机会。
　　她会这么说，并不是拍春芽的马屁。
　　而是的确看不上自己这个堂姐。
　　她觉得，就算是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她也看不上那个金玉刚！
　　这个人，除了一张油滑轻浮的嘴，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也不知道施小芳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不惜破坏别人的家庭也要非他不嫁。
　　春芽不疾不徐地微微一笑，
　　“别人的事情我们管不了，管好自己就行了，你明天记得早点来哦，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婚礼！也会让你恨不得马上找到一个新郎官举办一场婚礼！”
　　“真的吗？”施清芳捂嘴咯咯娇笑，
　　“我前几天看到宋学长立刻就动了心，却在看到丁林林学姐的时候又死了心。”
　　春芽笑了，“喜欢看美好事物是人的天性，只要不逾越，不强求，那就不会迷失自己的本心！”
　　施清芳选了两件衣服，又嘀嘀咕咕地跟郁春芽说了很久的话，终于舍得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跟这个刚认识的郁学姐，有说不完的话。
　　她却不知道，何止是她，狮沟大队的这些女孩，也没有哪个舍得离开。
　　郁春芽见多识广，说话又十分风趣幽默。
　　而且，她特别会抓重点，一番话下来，让大家觉得她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挠在痒处一般让人极其舒适。
　　快到傍晚的时候，门前有一辆小车停了下来，车窗摇下，露出了一对男女，那个女子还朝她们挥了挥手。
　　男子梳着整齐的三七分头，身上穿了一套黑色西装。
　　女子个头看着并不算高，身上穿的是一件明显宽大了很多的红色的确良衬衫。
　　春芽微微一愣。
　　是木枣花和张饭晖？
　　站在她身旁的山美冷笑了一声，
　　“木枣花怎么来了？丁荣叔怎么搞的？还给这种人下帖子！”
　　刘山美如今可是服装厂的车间主任，历练了这几年，她精明能干，而且浑身充满了自信，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畏怯羞涩的模样。
　　春芽奇怪地问道，
　　“为什么不请她？她好歹也是我们第一生产队的社员。”
　　刘山美对木枣花十分不喜欢，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个木枣花，心眼小得像一根针！她在清潼县一逮到机会就说林林姐的坏话！”
　　春芽他们搬来广陵的时候，山美和她大哥刘山林还在家里的菜市场卖包子。
　　混迹各大菜市场，最不缺少的就是八卦消息。
　　刘山美就经常听到有人跟她告密，说木枣花经常和别人聊天时说丁林林的坏话。
　　没想到，这种人脸皮那么厚，前脚还在说别人的闲话，后脚就跑来参加别人的婚礼！
　　“她说了什么？”春芽目光微微一闪。
　　刘山美像竹筒子倒米一样，把那些闲话全部说了：
　　有时候是说丁林林心高气傲，却最爱将自己打扮得像个狐狸精一样。
　　又说丁林林因为她嫁给张饭晖，因而对自己心生不满。
　　但，说得最多的，却是丁林林脸皮真厚，扒着郁春芽不放，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
　　最后山美气哼哼地说，“反正就是诸如此类喝酸拈醋的废话！”
　　春芽眼睛里闪过一抹寒意。
　　木枣花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们还住清潼县的时候，有一年即将过年，郁僖给她去年礼，她带着郁僖到工农兵饭店吃饭。
　　这个木枣花搭错神经，竟然向雷默告状……
　　也就是雷默对自己没有任何保留的信任，如果是换了别的小情侣，吵起来都有可能。
　　人心就是这样的险恶！
　　既会有李莲花和丁春丽这种看不到别人好的人，也会有像木枣花这种站在阴暗角默默说酸话的人！
　　不过……
　　春芽眼睛里的寒凛越来越浓重。
　　不过，你们这种小人，遇到我，注定要倒霉！
　　自从铁索桥事件，她那一颗心已经渐渐冷硬起来。
　　如果，她早点把李莲花这个贱人解决，何至于大意之下让她变成了一个见人就咬的疯狗？
　　又何至于……
　　春芽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然恢复了清明。
　　只不过，她眼底敛上了一丝没有温度的寒芒。
　　刘山美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心里对木枣花说，自求多福吧！惹谁不好，你竟然去惹丁林林！
　　再没有谁，比她兄妹俩清楚丁林林在春芽心中的地位。
　　可笑木枣花以为自己跟她们一起长大，就可以肆无忌惮胡说八道？
　　这两个女孩，从当初的一无所有到今时今日的成就，经历了多少艰难，岂是你木枣花能够理解的？你嫉妒丁林林，也不看看你自己够不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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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我的衣服多得很
　　
　　第五百四十七章 我的衣服多得很
　　张饭晖将车子停好，木枣花抬头挺胸得意洋洋地跟在丈夫后面进来了。
　　看着走在前面的丈夫，木枣花心里微微有些遗憾。
　　在这种场面，如果他肯让自己挽着手进去，她的人生就圆满了。
　　她前几年生了一个女孩，之后再也怀不上了，婆婆看着她的脸经常黑得像锅底。
　　以至于，张饭晖也对她爱搭不理。
　　不过，自从郁春芽和丁林林奇异地崛起，这母子俩对她才又稍稍客气了一点点。
　　前两年，他们一家四口离开了工农兵饭店，独自在外面开了一间饭馆，依然取名昌隆饭店。
　　他们家自打解放前就一直经营着这一行，现在政策一放开，他们重操旧业，那生意可算得上是客似云来高朋满座。
　　不到一年，他们家便买了一辆小轿车。
　　这样的豪横奢华，在整个县城来说都属于独一份。
　　木枣花今天跟着丈夫前来，心里未尝不是抱着扬眉吐气的目的。
　　来到四季霓裳服装店门外，看到里面那么多自己村里的女孩，木枣花顿时将胸脯挺得高高地进来了。
　　刚刚踏进门口，那些女孩便吱吱喳喳的围了过来。
　　她们瞪着外面的黑色小轿车，眼睛都圆了。
　　“我的天呐，枣花，这是你们家的车子？真漂亮……”
　　在这些恭维话中，不单单是木枣花，连张饭晖也露出了一丝傲然的神情。
　　这时，在这一大堆羡慕嫉妒的声音中，却有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木枣花，你们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你还穿着好几年前结婚时的衣服？如果我是你，我早就将春芽店里的衣服全部都买回去了！”
　　木枣花心头暗暗一恼。
　　这是谁在说话？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们家的财政大权都攥在婆婆手里，她哪里有掌管钱财的机会？
　　张饭晖也自私得很，从来不管她有没有钱用。
　　她乘着偶尔忙不过来帮买菜的空挡，好不容易存下几个私房钱，也舍不得拿去花在这种不必要的开销上。
　　这时听到小姐妹们调侃她，木枣花呼吸微微一窒，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我的衣服多得很，只不过，婆婆说不能忘记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而且我这件衣服还新得很呢！”
　　大家迅速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倒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她说的也不算错，这件衣服新崭崭的，上面还有折痕，一看就知道是收在柜子里很久的。
　　这件衣服，木枣花一向收得好好的，除非去喝喜酒或者过年回娘家这种重大的喜庆日子，她才会舍得穿。
　　──衣服多得很？
　　女孩们都捂嘴偷笑起来。
　　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人，她们谁不知道木枣花的家庭地位？
　　今天张饭晖能陪她出来，估计也是看在春芽的面子上，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敢小视了郁春芽。
　　木枣花被大家笑得有些恼羞成怒，“我还带了新衣服在车上，不过要留到明天穿……”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春芽冷冷地问，
　　“明天穿来干什么？明天是什么值得你重视的日子吗？”
　　木枣花顿时一愣，“明天不是丁林林结婚的日子吗？我特意做了一件漂亮的裙子。”
　　春芽慢条斯理地说道，“参加婚礼？我可没敢劳动你这么一个大老板娘的大驾，所以没给你下帖子，你也不必委屈自己参加婚礼。”
　　“你说什么？”木枣花有些懵，她还没说出话来，张饭晖神色已经冷了。
　　这些年，随着春芽和丁玲玲在广陵的崛起，他不得不给木枣花两份好眼色，毕竟，她和春芽还是从小长大的姐妹。
　　却没料到，木枣花这个傻货，竟然跟人家闹得这么疏远。
　　木枣花气得一张脸都涨红起来，
　　“春芽，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虽然你没有给我下帖子，我也知道你会请我！”
　　春芽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你就错了，我这个请帖可是珍贵得很，一般人我不请！”
　　张饭晖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说道，
　　“郁春芽，枣花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就算她有些什么小毛病，你也不应该揪着不放。”
　　“我揪着她的不放？”春芽终于露出了冷脸，
　　“她木枣花还不配！”
　　一句话顿时炸开了锅，木枣花气得脸都扭曲了，
　　“郁春芽，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不就是赚了点小钱吗？就敢这样对我！”
　　杜果果得意地大笑，“该！活该！让你背后说我妹子的坏话！”
　　木枣花一张脸红得快滴血，她心虚地瞪了一眼杜果果，
　　“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说她的坏话啦？果果，你可不要信口雌黄！”
　　刘山美悠闲自得地站了出来，“是我说的！前年八月三十号，你跟卖肉的于婶子说，丁林林除了爱捯饬自己之外一无是处！
　　她想了一下，又歪头说，
　　“去年七月，你对卖青菜的刘大娘说，如果不是春芽照应着丁林林，凭她这么一个马屁精，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前途！”
　　女孩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家纷纷说道，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口无遮拦？”
　　“闹得连卖菜的都知道你心胸狭窄！”
　　木枣花脸上的红色退却，继而变成了一阵青一阵白，
　　“我又没说错什么话，如果春芽肯照应我，我也能够像丁林林那样过得好！”
　　春芽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那一年，你刚刚到工农兵饭店干活，我有没有让你跟我们一起去上学？你当时是怎么说的，要不要我重复一遍？”
　　木枣花的脸色十分不好，“我的确是不想上学，可是……”
　　“不想学习，又想过好日子。”春芽双手一摊，
　　“你自己说说看，可能吗？你知不知道林林每天读书读到几点？就算现在她已经大学毕业了，她也每天五点钟起来画画，没有一天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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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你后悔了吧？
　　
　　第五百四十八章 你后悔了吧？
　　“可不是！”杜果果出来作证，
　　“我家小姑子就算大年初一，也要把功课做完才玩耍，你们谁见过这么自律的女孩子？”
　　大家都哑口无言了起来。
　　杜果果说得不错，年轻人谁不喜欢赖个床什么的，大年初一也这么勤奋，她们暗忖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
　　木枣花的脸色被春芽怼得十分不好，她抬眼看了一眼丈夫，指望着他能帮自己说几句话解围。
　　张饭晖的眼光，此刻却晦涩不明地看向橱窗里贴着的那一张海报。
　　夕阳晚霞中，那上面的女孩穿着白色婚纱礼服，跟不远处的一个男子含情脉脉地相视而笑。
　　绚丽的晚霞，给他们灿烂的笑脸增添了一圈圈的光晕，那两个人都美得不像真人一样。
　　但张饭晖却认出来了。
　　照片中的女孩一张娇俏的鹅蛋脸，柳眉杏眼容色殊丽，可不正是丁林林？
　　薄施脂粉的女孩，如同褪去青涩之意的花朵绽放出了她美丽的容颜。
　　木枣花也被这一张海报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但眸光一转间，却看到了自己丈夫脸上的黯然神伤。
　　木枣花心中的怒火不由得升腾而起，她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张饭晖，怎么样？后悔了吧？后悔自己当年没有下定决心，死打死缠烂打也要把丁林林娶到手了吧？”
　　她失控地仰头大笑，“你看看，她多美呀！哈哈哈……不过，可惜你这一辈子，就只有面对着我这个乡下土鳖的份了！哈哈哈……”
　　心情激荡之下，她索性将一切都说开，
　　“你后悔娶了我，我又何尝不后悔嫁给你？你们一家人每天都拿我出气！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
　　这一刻，她眼前闪过无数镜头，无一不是自己在承受着无边委屈的坚忍。
　　“还有，生不出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为什么要骂我没有用？难道我没有天天不停地干活？”
　　她这里语无伦次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张饭晖气得脸色铁青，
　　”住嘴！既然你后悔了，那咱们回去就离婚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单只木枣花，狮沟大队的女孩们都集体惊呆啦！
　　离婚？
　　就因为木枣花发了几句牢骚，这个男人就要跟她离婚？
　　木枣花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你当我不知道？你跟新来的服务员徐美玉勾勾搭搭了好久，早就想找借口把我赶出去，我告诉你，你休想！”
　　春芽却不耐烦听他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你们俩赶紧走吧！我林林的婚礼不需要你们参加！”
　　她做了这些年的生意，早就练就一身泰山压顶不色变的功夫。
　　今天却不知为什么脾气有点爆，一张俏脸上满满都是憎厌。
　　木枣花自然知道张饭晖跟她说出离婚这两个字，主要就是因为郁春芽对她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她赶紧对春芽露出了一个哀求的笑容，
　　“春芽，咱们一起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这样对我！”
　　春芽却毫不留情地说，“木枣花，丁林林从小对你照顾有加，你却因为一个男人这样对她，你还想我原谅你？”
　　“你！你心眼真坏！”木枣花怒了，“郁春芽！你这个倒霉催的，活该你死了男人！”
　　“……”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丁桂凤对每个来喝喜酒的乡亲，都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千万不要在郁春芽面前提及雷默，你木枣花……
　　“啪！”春芽脸色苍白地一巴掌扇过去。
　　夹杂着盛怒的手掌裹夹一道凌厉的掌风落到了木枣花的脸上，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所有人都一愣，木枣花的哭声已经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张饭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橱窗上的丁林林，不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哭得这么伤心，丈夫却头也不回地将自己抛下，自顾自地走了？
　　木枣花瞬间停止了哭泣，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一般的生疼。
　　她顾不上再看向盛怒中的郁春芽，赶紧捂着脸追了上去，
　　“孩子他爹，你听我说，我刚才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你别把我的话当真……”
　　看着那夫妻俩远去的背影，杜果果难过地把打出一巴掌之后黯然神伤的春芽抱住，
　　“别伤心……”
　　只说出了这一句，她已经没有了语言。
　　这个该死的木枣花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这些年来，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触碰春芽心里的伤疤，木枣花，你这个婆娘看来是想被全村人唾弃呢。
　　随着村里的生活每天蒸蒸日上，谁不感激郁春芽当年无私传授的养殖技术？
　　再加上她如今的成就，村里的人莫不以她为荣，木枣花这是不想在村里混了的节奏。
　　郁春芽脸色苍白地看着那辆小轿车绝尘而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个笑容很美，但杜果果却心中微微一动，知道木枣花这一回糟糕了。
　　——这一回，谁也救不了你了！
　　果然，郁春芽问道，“山美，现在清潼县有几家上规模的饭店？”
　　山美心中咯噔一下，她沉吟片刻道，
　　“以前只有工农兵饭店可以跟昌隆饭店抗衡，现在，工农兵饭店管理已经不行了。”
　　没有了张家父子的工农兵饭店，已然日暮西山呈现颓势。
　　而昌隆饭店却以强势的姿态一枝独秀。
　　春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工农兵饭店牌子老，大家都认可，但是没有了张家父子的坐镇再不复以前的兴旺。
　　这时，听到消息的佟健康匆匆赶了过来。
　　他担心地问，“春芽姐，你怎么亲自动手了？以后有这种不开眼的人，一定要记得让我来！”
　　现在的佟健康，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瘦弱嶙峋的少年。
　　长期的管理工作，让他浑身都是满满的自信，再加上从不间断的锻炼，不经意间，他已经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
　　-
　　
第五百四十九章 婚礼
　　
　　第五百四十九章 婚礼
　　春芽眼睛里散发着一簇幽光，“你过几天就到清潼县做一下调查，看看能不能把工兵饭店承包了，如果不行的话就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地段。”
　　“看饭店？”佟健康顿时明白了。
　　他也不问原因，立刻回答，“是，后天我就出发。”
　　春芽这时候拍手招呼大家，“天色已晚，大家跟着我先去吃晚餐吧。”
　　这么多人的晚餐都安排到十六号楼。
　　吃饭人太多，不能一起做，春芽吩咐温梅做好就摆出外面长桌，采取自助餐的形式，让大家自由取食。
　　吃了饭，春芽仔细交待佟健康。
　　让他从广陵挖两个大厨过去，挣不挣钱先不说，一定要让昌隆饭店感到压力。
　　”是要把他们弄倒闭吗？”佟健康沉稳地问。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弄一家饭店倒闭那是小意思。
　　春芽摇摇头，“不必，只要让他们感觉到压力就可以了。”
　　依着张家人的性子，她只要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就可以让木枣花的日子不好过！
　　——她既然不想好好过日子，春芽也不妨帮她一把。
　　而且，餐饮业经营好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会亏本，尤其是在这种百废待兴的时候。
　　他们却没料到，根本不用她出手，张饭晖已经勃然大怒地发作了。
　　出门前，张胖婶交待儿子，就算是看在郁春芽的面子上，好歹也要在广陵对媳妇客气一些。
　　但，既然已经没有了顾忌的对象，张饭晖已经不打算跟木枣花客气了。
　　他将车子停在半路，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
　　“你既然已经不想过下去，那就离婚吧！”
　　从一上车就噤若寒蝉的木枣花一听这话，顿时又嚎啕大哭起来，
　　“阿晖，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饭晖冷冷地说道，“你不但出身不好，而且举止粗鲁、言语鄙薄，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举止粗鲁，言语鄙薄？
　　木枣花双唇不住颤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做着饭店最粗重的活，显得异常粗糙的手……
　　“啊……”
　　一种对这个男人的绝望，再加上对生活的憎厌，两种让她窒息的情感交集在一起，这个干瘦的女子只觉一股恶念从胆边升腾而起。
　　她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跃，双手狠狠地挠到张饭晖那张白皙的脸上，
　　“我让你嫌弃我！既然说我粗鲁，我就让你看到什么叫真正的粗鲁！
　　盛怒之下这一挠，猝不及防的张饭晖脸上顿时留下了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十分疼痛。
　　不过，脸上再痛，却比不上心中的愕然让他震惊。
　　这个平日里像小白兔一样的女人，竟然敢对他这样？
　　张饭晖一把钳住木枣花的脖子，森冷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
　　“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木枣花像一只被割了喉咙的母鸡连连尖叫。
　　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雷默钳住张光海脖子的那一幕场景。
　　一阵恐惧从心底散发，她尖叫着拍打丈夫的手。
　　张饭晖却恶狠狠地将手里的力道又加了二分。
　　木枣花两只眼睛瞪得都快脱出来了，嘴里还赫赫地叫着。
　　看着眼前已经快没有气的妻子，张饭晖眼睛终于恢复了神智，他缓缓地将手放开，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再敢挑衅我的底线，我会让你后悔莫及！”
　　这几句话，他说得没有任何起伏，但却让木枣花心神俱裂，她蒙上眼睛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这时候，张饭晖发动了车子，无意中一抬头，前方三百米之外的一张巨型海报上，丁林林和一个男子在花海中含情脉脉地相视而笑。
　　海报下方，一行字清晰地写着，
　　距离这一场盛世婚礼还有一天！
　　张饭晖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了一般。
　　看看眼前娇俏如同春花灿烂的女孩，又看看身旁哭得撕心裂肺的婆娘，他再没有犹豫，加大油门急驰而去。
　　*****
　　万众瞩目的婚礼如期举行了。
　　春芽到刚刚成立的电视台那里，花大价钱请了一组摄影。
　　她打算录制好之后，再花钱在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滚动播出。
　　现在买得起电视机的虽然还在少数，但是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就会舍得花钱买婚宴礼服。
　　她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丁桂凤却十分心痛。
　　老太太看着那群电视台工作人员不停忙碌的身影，在心里咋舌不已。
　　春芽安慰她说，“你放心吧，姑姥姥，现在花出去多少，以后赚回来十倍都不止！”
　　以后的婚礼只会越来越奢侈豪华，婚宴礼服也会是大热门。
　　她笑嘻嘻地告诉老太太，
　　“这叫圈码头，我们提前抢占了市场，日后别人一结婚，就一定会想到我们的四季霓裳。”
　　当然，等她的资金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她也不会放过房地产这块大肥肉。
　　不过……
　　郁春芽看着T形台上那俊美无比的一对佳侣，心中苦笑一声。
　　——就算把全世界给了我，我又能怎么样？缺失的那一块心脏已经是永远补不起来了！
　　台上的施清芳和几个女孩并排而立，她们都穿着一件白色纱裙，每一张笑靥俏丽如同春天刚刚开放的花。
　　场面这么宏大、形式又那么新颖的婚礼，施清芳还真没见过。
　　当台上那个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问新郎新娘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了。
　　——无论生老病死，疾病困苦，都不离不弃。
　　多么美好的字眼呐！
　　这时，不止是她，台上的女孩们也都下了决心，日后也要依葫芦画瓢的来一次。
　　佟美丽在台下激动得就像自己结婚一样，把手掌都拍痛了。
　　郁僖把儿子抱在胸口，笑嘻嘻地看着她，
　　“用力点拍，尽量把力气用完了，别留着揍我。”
　　这么美好的日子，佟美丽也不跟他计较。
　　她想起那天春芽说打他一棍要给一个甜枣的话，索性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扣肉，
　　“赶紧吃，养肥了我打着手才不会痛！”
　　郁僖，“……”
　　-
　　
第五百五十章 装逼
　　
　　第五百五十章 装逼
　　春芽看着身旁的郁僖一家三口，在心里微微一笑。
　　——这就是我的爷爷奶奶，他抱着的小宝宝，就是我老子？
　　天下还能有比这个事情神奇的吗？
　　高朋满座的大厅布置得美轮美奂，音乐声在耳畔缓缓流泻，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光影如真似幻。
　　春芽不自觉又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她看向台上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不一会，门口的骚动让她抬头看了出去。
　　这是丁林林一生中最重要的场面，可不容有任何闪失。
　　佟美丽也看了过去，随即，她和郁春芽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门口外，保安正阻止一群人进入。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一张脸白得如同敷了粉一般，脸上的眉眼十分俊美，但却偏偏夹带了一丝阴柔。
　　“让开！我们戚少是贵客，你们请都请不来！”站在这个男子身边的一个女孩冷声说道。
　　“是他？”尾随而来的刘山河皱起了眉头。
　　刘山美急忙问道，“是谁？”
　　“他是香江金安集团的三少爷戚国强。”刘山河小声地说了一句。
　　春芽顿时明白了。
　　上个月，刘山河跟她说起周口市的百货大楼在招标，问她要不要去竞标，她随口说让他试一试。
　　百货零售业可是一块大肥肉，如果能够竞拍下来，她有的是让它兴旺的手段。
　　她记得刘山河说，这个金安集团就是其中最强有力的对手。
　　刘山河打起精神迎了上去，“戚少大驾光临，求之不得，请！”
　　戚国强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掠过刘山河看向郁春芽，他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倏地发出了一簇幽暗的眸光。
　　眼前的女子杏眼桃腮，一双眼睛眸光似水，流波盈盈之间仿佛有万千星辰。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的身材。
　　那一袭裁剪得宜的红色旗袍颜色明丽，极为妥帖地包裹着她曼妙高挑的身躯，她在那儿站着便是不说话，也能攫取所有人的注意。
　　他那散发着侵略性的目光过于强势，春芽面色冷了下来。
　　哪里来的登徒子？
　　佟美丽也不高兴了，她一把将春芽拉到身后，面沉如水地说道，
　　“这位先生，不管你是谁，也万万没有这样盯着女士看的道理！”
　　“呵呵……”俊美男子发出了一声轻笑，“没想到，这种蛮夷之地，还有这样的绝色。”
　　他伸出手傲然说道，“巫娜娜，给我海洋之心！”
　　“少爷……”他身旁的女子一惊，“这可是你买给陆琪小姐的生日礼物……”
　　“拿来！”戚国强脸色一沉，“以后千万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女子脸色微微一白，不情不愿地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递了过来。
　　“啪”地一声响，一个璀璨明亮的光芒炫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戚国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鲜花赠佳人，宝剑赠英雄，这条海洋之心项链，配这一位美人正是相得益彰！请接受我对你的追求。”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小盒子里明亮耀眼的钻石项链，目光都灼热了起来。
　　“哇……好浪漫啊……”施清芳双手合十，眸光灼灼地盯着这一条项链。
　　她身旁跟她一起赶过来的伴娘也小声地尖叫了起来。
　　今天真的是长见识了，看到了一场这么盛大的婚礼，还看到了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浪漫情节。
　　“呵呵……”春芽将护在她身前的佟美丽推开，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位先生，装逼不是你的错，不过，你拿这么一颗绿豆大小的粉钻就来追女孩，也不知道脸红吗？”
　　嘶……
　　施清芳和众女孩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郁春芽不是没有了丈夫吗？这么俊帅多金的男子，她竟然当场就让人家没脸……
　　戚国强还没说话，那位看着像是秘书的巫娜娜小姐却笑了，她讥诮地说道，
　　“无知！你知不知道，这条项链是珠宝设计大师瓦特萨尔图的精心之作，它的主要价值体现在它的设计工艺上！知道吗！”
　　她上翘的嘴角显示出来的傲慢，恰如其分地把鄙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瓦特萨尔图？
　　大家有些懵，很值钱吗？
　　春芽却不耐烦了，她伸手朝郁春来头上的小猴说道，
　　“把红星星拿出来！”
　　小猴吱吱叫了一声，从脖子上扯下一根项链。
　　现在的小猴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光溜溜的模样，人家是有衣服穿的小绅士。
　　按照春芽的话来说，她们这么大一个服装厂摆在那，不能有家庭成员穿不上衣服，所以，连小红马都有衣服穿。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猴子从自己脖子上扯下一根绳子，那上面一颗红色的大石头在亮光之中闪耀着七彩斑斓的色彩。
　　“看看，我们家的猴子都带这么大的一颗钻！你拿一颗绿豆显摆什么？”春芽毫不留情地说道，
　　“一个人穷不要紧，别在人前露怯就行了！”
　　“不！这个东西不可能是真的！”巫娜娜失声大叫，“你拿一个玩具跟我们的钻石比？”
　　“呵呵……”春芽只给了她两个字。
　　小猴自打从天坑里找到了那笔宝藏，就喜欢上了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春芽把这一串特别大的红钻项链给了它，还叮嘱它不许在别人面前露出来。
　　今天出门，小猴拿出这串项链，非要春芽带上，春芽一向不喜欢戴首饰，就随手塞进它的脖子，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璀璨的钻石，在头顶的吊灯下折射出耀眼芒光。
　　只要长了眼睛，都可以看出这个东西并不假，巫娜娜这两句话说出来，脸上便火辣辣地红了起来。
　　“这是真正的极品红钻！”戚国强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又叫浅红晶石，在钻石的开采之中，每十万颗才会发现一颗彩钻，而红钻作为彩钻中最稀有的品种，更是少之又少！”
　　他们集团里有珠宝公司，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自然不会看错。
　　春芽心里暗暗吐舌，原来这么珍贵呀，回去赶紧拿去银行的保险柜里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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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打脸
　　
　　第五百五十一章 打脸
　　戚国强慢慢地把自己手里的小盒子关起来，并随手把它放在巫娜娜的手里，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请问小姐尊姓大名？”
　　广陵市位于西南边陲，他一向看不上眼，更别说这里的女孩子。
　　却没想到，就是这种地方的女孩，一出手就是极品红钻，他不由得收起脸上的轻佻。
　　春芽将项链慢慢地往自己脖子带上去，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四季霓裳的厂长郁春芽！”
　　“你就是郁春芽？”戚国强掏出一块雪白的手绢擦了擦手，随即将擦过的手朝春芽伸了过去，
　　“郁小姐，你好，我是金安集团戚国强！”
　　春芽却将手背到了身后，“请称呼我雷夫人！”
　　“雷夫人？”戚国强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听说你丈夫已经死了！郁小姐，人死不能复生！我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从此以后怜惜呵护你！”
　　刘山河身旁两侧的拳头猛然攥紧，他闪身走出来冷声道，“戚三少！请尊重我们厂长。”
　　“我没有不尊重她呀，我在向她求婚，你没看到吗？像她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合适独守空闺，白白蹉跎宝贵的青春岁月？”戚国强脸上的神情十分自傲，
　　“我有能力，也有自信可以让她过更美好的日子！”
　　说完，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朝春芽伸过去，一副打算把春芽抱在怀里的态势，
　　“你看看，我长得这么帅，我们俩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家愣住了。
　　没有人敢相信，这么一个看着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竟敢这么霸道无理，对着一个刚见面的女士就想出手轻薄。
　　春芽眼中寒芒一闪，正想出手，忽然，她身后窜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的孩子在郁春来的肩膀上轻轻一点，即刻化做一道流光冲了过去，他小小的腿，毫不留情地在戚国强的胸口上连踢几脚。
　　这个身子小，但踢出来的力道却大得很，戚国强被踢得踉跄后退几步之后，毫无形象地摔了出去。
　　巫娜娜尖叫一声扑上去，把他扶起来。
　　戚国强白皙的脸上顿时涨得通红。
　　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命运宠儿。
　　自命不凡了一辈子，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踹飞……
　　这件事如果说出去，不知道要被小伙伴们笑话多少年。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他大喝一声，
　　“你们都瞎了？把这小崽子给我狠狠打一顿！”
　　他身旁的保镖们终于回过神来了，他们疾步蹿出来，伸手就想抓住那个粉雕玉琢的男孩子。
　　这个孩子，自然就是雷小宝了，一大堆壮汉朝他跑过来，他却岿然不动。
　　佟美丽吓得尖叫，“小宝回来！”
　　雷小宝却哈哈一笑，他脚底朝着饭店的柱子连踏几下，躲过了一个黑衣保镖的一抱。
　　随即轻轻在这个男人的脖子上一点，保镖只觉得脖子后的大椎穴一麻，全身一软就瘫倒在地上。
　　雷小宝黑溜溜的眼珠一转，他借着踩在脖子上的力道，又是一个纵身。
　　这一回，他直接踩到了一个保镖的脑袋上。
　　这个保镖还没来得及反应，百会穴上就传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
　　这一股力量顿时束缚了他所有的动作。
　　膝盖一软，他竟然扑倒在了地上。
　　雷小宝如法炮制了几下，这些保镖们都躺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小孩子。
　　雷小宝拍了拍自己雪白粉嫩的手掌，十分淡然地问道，
　　“那个小白脸叔叔，你不要躲在后面，赶紧出来让我揍一顿！”
　　戚国强气得脸色通红，比起刚才摔的那一跤，他更在意的是被喊小白脸。
　　当下，再也顾不上眼前这是一个才几岁的小孩，他挥舞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雷小宝不动如山，等他快冲到面前的时候，他灵巧地从戚国强左边绕到他的背后。
　　随即，他双手迅疾无比地在戚国强膝盖后的委中穴上轻轻一点。
　　“嘭”地一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掩住了自己的眼睛。
　　足足有一米八的美少年，就这么直楞楞地扑倒在大理石地面上，鼻子上顿时鲜血直流。
　　“啊，少爷……”巫娜娜大叫一声，朝地上的美少年扑上去。
　　这时候的美少年已经美不起来了。
　　此刻的他，眼睛肿了一大块，鼻子上的鲜血染红了捂着鼻子的手掌。
　　“少爷……”巫娜娜颤抖着手掏出手绢，手忙脚乱地试图帮戚国强止住鲜血。
　　戚国强估计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他气得一把将巫娜娜推开，
　　“你这个小崽子！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春芽上前牵上儿子的手，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神情狼狈的男子，
　　“谁允许你靠近我？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很帅呀？哼，我不怕告诉你，你连我家男人的一根汗毛都不如！”
　　这一刻的郁春芽，用优雅高贵的姿态，外带淡定从容的神情高高俯视着这个男子。
　　她那种从自身发散出来的内外神韵，无需任何陪衬就能让人赏心悦目。
　　何况她还带着一条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红色钻石？
　　此时此刻，所有的人都被她的美丽倾倒，连巫娜娜也不错眼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我会让你后悔的！”戚国强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他的神情异常平静冷酷，“你不是想要周口市的百货大楼吗？我告诉你，你休想！我会用尽全力去争取，哪怕是亏损！”
　　“我真的是好怕哦！”郁春芽忽然笑了，
　　“我怕你输得一塌糊涂最后还赖我！”
　　巫娜娜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十分气愤地说道，
　　“你竟然敢说我家少爷比不上一个死人？哼！一个乡下破地方，还能有比我家少爷更加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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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败家的小白脸
　　
　　第五百五十二章 败家的小白脸
　　戚国强的母亲，是闻名香江的美人，他基因好相貌俊美，又是豪门贵公子出身，引得无数名媛淑女芳心暗动。
　　现在，郁春芽竟然敢说他长得不如人，巫娜娜不由气急。
　　“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比你少爷还帅的人？”
　　郁春芽的神情十分奇怪，她看着远处不知名的某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小白脸叔叔，你真丑！”一个童稚的声音响起，大家都看向雷小宝。
　　小小孩子穿着一套十分合身的小西装，一头黑亮的头发柔顺服帖，纵然经过刚才的激烈运动也没有半分凌乱。
　　小孩子眯起自己大大的眼睛，笑得很萌，
　　“不过，你如果穿上裙子，倒是一个漂亮的阿姨！”
　　春芽在儿子粉嫩红润的脸蛋上摸了一下，夸道，
　　“我小宝眼光不错！”
　　雷小宝乐得脸上都像是在发光，“妈妈，我身体虽然还不够高，但我人气高，气人的本事也高！”
　　春芽，“……”
　　糟糕，她好像把儿子也带歪了。
　　气人本事高的雷小宝继续打击戚国强，
　　“小白脸叔叔，别说我爸爸，就算是在里面举行婚礼的新郎官宋叔叔都比你帅！”
　　戚国强将巫娜娜手里的西装往身上一披，淡然说道，“咱们走！到周口市！”
　　春芽眼睛滴溜溜一转，对刘山河说，
　　“刘副厂长，你马上赶到周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百货大楼拿下！”
　　刘山河收敛起身上的寒凛，沉声道，“是，你放心，无论多难，我都不会让你失望！”
　　“好！”春芽赞了一声，“咱们就让那些人看看，就算是猛龙，也休想压倒地头蛇！”
　　“哈哈哈，不自量力……”戚国强大笑扬长而去，
　　“娜娜，把竞标的金额上调百分之二十！土鳖也敢跟我戚三比钱！”
　　春芽一直微笑着目送那几辆嚣张的豪车远去，一双眸子散发着熠熠光彩。
　　“他们加百分之二十？”春芽朝宴会厅走回去，“我们下降百分之二十！”
　　“什么？”刘山河跟了上来，“这样怎么可能争得过别人？”
　　“让这个败家的小白脸赢！”春芽笑眯眯地说，“竞标书你自己亲自拟，不要让任何人插手，然后放出风声，说加价百分之五十！”
　　刘山河瞬间明白了，“咱们不抢？”
　　“不抢！”春芽冷酷地说道，
　　“那个位置不好，周口市发展的重心在燎原路那一带，你去那附近看看，有没有大块的地皮，尽量把它买下来，我们自己组建一个大型超市！”
　　她早就听说过，戚国强作为一个家族继承人，来他们这里不过是历练，如果能把这一仗打漂亮，自然可以给他继承金安集团描下一笔浓重墨彩。
　　不过……
　　“哼！得罪了我，你还想当继承人？我心眼可是小得很！”春芽嘻嘻一笑，
　　“刘二哥，你看着，我要让他灰溜溜地滚回他那一亩三分地！”
　　刘山河十分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办好的！”
　　“这些年，幸亏有你！”春芽转头温声问道，
　　“昨天山美说，你妈妈让你去相亲，你又推掉了？”
　　刘山河的神情十分不自然，“这个小妮子，就喜欢瞎叨叨，我不过是跟我妈说缓缓。”
　　“还缓？”春芽不自觉地摇头，
　　“刘二哥，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事情天天有，你不可能忙得完，先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别让老人心焦。”
　　刘山河的脸渐渐苍白，“我哥娃多，我打算跟他过继一个，没有结婚的打算了。”
　　春芽愕然，这个刘山河，是受到了什么打击？还是他本身就是不婚主义者？
　　她还想继续关心一下优秀员工，刘山河已经笑了，
　　“放心吧，我正常着呢，就是不愿意相亲，啥时候瞅到对眼的，我一准结婚！”
　　好吧，春芽就此作罢。
　　******
　　吃完饭，大家都来到广陵饭店门口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搭建好了一个极大的舞台，背景墙上一条横幅写着：
　　四季霓裳服装厂婚宴礼服发表秀
　　这个舞台搭建得十分简陋，音响灯光什么的也十分单调，但却照样帮这些刚刚告别样板戏的人打开了眼界。
　　那些个子高挑样貌秀丽的女孩，穿着尖尖的高跟鞋在台上翘臀扭胯，偏偏脸上的表情却冷若冰霜。
　　一阵阵赞赏欢呼声中，春芽和丁林林携手走上台。
　　一模一样的的运动衣包裹着她们纤秾合度的身材，两个人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出奇的相似。
　　一个鞠躬之后，春芽拿着话筒说道，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叔伯兄弟，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只为了庆贺我家林林结婚之喜，现在，我和林林献舞一曲，希望大家喜欢！”
　　简短致辞说完，她“啪”地打了一个响指，顿时有美妙音乐声流泻而出。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
　　在这个旋律动人的歌曲之中，丁林林和春芽跳起了节奏明快的鬼步舞。
　　不一会，佟美丽带着村里的一群大姑娘、小媳妇也冲了上去，一大群人瞬间将全场的气氛引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小孩儿和一个猴子。
　　粉雕玉琢的一对金童玉女，再加上穿着衣服的小猴，简直让人眼睛都移不开。
　　台上整齐划一的动作强劲有力，劲爆的歌曲让人热血沸腾，一曲既了，却没有人舍得离去，纷纷大喊，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春芽早就预备着有这种情况，她又打了一个响指，这回播放的音乐是《打靶归来》。
　　这首歌曲简直是耳熟能详，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一时间，这个广陵大饭店门口简直要嗨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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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四季大超市
　　
　　第五百五十三章 四季大超市
　　广陵大饭店门口，音乐将整个天空的乌云驱散，所有人脸上的神情激动而兴奋。
　　这些人的笑脸，和三楼挂的大幅彩照上丁林林的笑脸如出一辙，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这时，对面街道的一个角落里，走出一对母女。
　　身材高挑的母亲失神地看着台上欢快的人群，她俯身将女儿抱了起来，
　　“娇娇，你看到了吗？台上那二个娃娃，一个是你妹妹，一个是你外甥！”
　　“我也要上去！妈妈……”女孩儿不依地噘着一张大嘴巴，
　　“那个女孩穿的裙子好漂亮，你让她给我穿呀！”
　　女人唇畔掠过一抹微笑，“娇娇，等妈妈在龙心居把房子买了，你就可以跟她们一起玩了！”
　　****
　　时光不会因为哪一个人停留，转眼间，深秋季节悄然来临。
　　这一天，省府机关幼儿园的大门外聚集了一大群接孩子的家长。
　　时间还早，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嗳，你听说了没有？周口市百货大楼重新装修开业了。”
　　另外一个说，“我早就听说了，我弟弟昨天还去参加了开业仪式！”
　　“怎么样？热闹吗？”
　　“省电视台预告了很多天，我本来也想去看看的，可惜有事情绊住了。”
　　“我弟弟说幸亏他去看了，不然得遗憾一辈子！”
　　“这么夸张？”
　　“不，不夸张！你不知道哇，跟百货大楼同时开业的，还有一家四季大超市。”
　　“四季？跟四季霓裳服装厂有什么关系？”
　　“这个大超市就是四季霓裳的子公司！”
　　“没听说过超市这种东西……”
　　“哈哈，我弟弟说，他也是头一回听见，既然两家同时开张，他就先去那个没听说过的超市看了一下。”
　　“这一看，他嘴巴都半天合不拢，那里面大得不得了，几乎什么东西都有，最为奇特的是，那些东西就摆在架子上给人家随便拿！”
　　“什么？随便拿？没有柜台拦着吗？”
　　“没有，所有的人都挤到那里，几乎将陈列柜里的货物东西都拿光了，不少人去柜台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买多了。”
　　郁春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听到这些议论，他也想起了昨天的盛况。
　　谁也没想到，他姐姐开放柜台这一招竟然这么灵。
　　昨天卖到傍晚，大部分东西都卖完了，他们不得不提前关门补货铺货。
　　幸亏她姐姐早就料到会这样，让那些供应商随时准备送货过去。
　　不过，回过神来，他们也想明白了，既然随便拿，谁不是拿了就舍不得放下？
　　谁不是不小心就超出了购物预算？
　　投建这个四季大超市耗费巨大，春芽不但抵押了服装厂去贷款，还接受了郁千龄的资金支持。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姑姥姥也是极力反对，说是风险太大。
　　不过她姐姐大笑着说，最大不了重新早起卖包子而已。
　　丁桂凤想想也是，她既然高兴，就由着她去吧。
　　就这样，四季大超市从筹集资金到开张，只花了两个月时间。
　　他这里神游万里，那些人又嘀嘀咕咕地说起周口市百货大楼，
　　“金安集团白白花了那么多钱装修，开张的时候却落得个门庭冷落车马稀！”
　　“可不是嘛！听说四季大超市还有很多种活动，比如说你买一百块钱的货，它直接让你抽奖，据说百分之百能中奖。”
　　“而且，人家搭建的舞台上不间断地有人在上面唱歌跳舞，简直热闹得不像话！”
　　“而那个百货大楼，据说只放了一串鞭炮，两下里一对比，大百货自然就被大超市打败了。”
　　郁春来听得心潮澎湃。
　　这些人在外面看热闹，却不知道，这两个月来，他姐姐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每天的睡眠也压缩到了五个小时。
　　连佟美丽也没有闲着，她组建了一个跳舞团，足足练习了两个月，就是为了开张那天超市门口可以热热闹闹的。
　　他纷杂的思绪还没收起来，幼儿园的铁门打开了。
　　一群小孩从幼儿园里欢快地跑了出来，奔向各自的家长。
　　不过，也有放学还不肯离去的，他们围在两个孩子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被围在最里面的，正是板着脸的雷小宝，他手里还牵着一个郁春苗。
　　郁春来肩膀上的猴子吱吱叫了几声。
　　“快出来！”郁春来也朝他们挥挥手。
　　这时，他身旁有个老大娘问，
　　“小伙子，你来接弟弟呀？”
　　他看了一眼老大娘，嘴里吐出三个字，“是妹妹。”
　　那位老大娘又夸道，“这小姑娘一看就让人高兴，瞧瞧，长得多水灵呀。”
　　郁春来扯了扯嘴角，示意他在笑。
　　老大娘又问，“小姑娘旁边的男孩子，是她哥哥呀？”
　　“是她外甥，也是我外甥！”郁春来终于真心地笑了。
　　“啧啧，真是漂亮的娃娃。”老大娘赞不绝口。
　　雷小宝拉着郁春苗正要走出来，突然，有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子跳到他们面前，
　　“雷小宝，我也是你阿姨，以后你有好吃的要先给我！”
　　“滚！”雷小宝红润的嘴唇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女孩不依地扭扭身体，“你不听我的话，我回去就告诉我妈！她可是你外婆！你敢不听她的话？”
　　郁春来眼眸之中寒光一闪。
　　一个月前，丁金霞不知道搭错了哪一根神经，忽然把这个金娇娇转到这个省机关幼儿园。
　　金娇娇有事没事就凑上来找雷小宝和郁春苗说话。
　　看雷小宝这个神情，分明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哇……”金娇娇又哭了起来，“我要打你！你不跟我玩，还总是骂我……”
　　“娇娇……”丁金霞来了，她疾步走进幼儿园，
　　“你怎么哭了？妈妈不是告诉你，要跟妹妹和外甥好好玩。”
　　郁春来旁边的老大娘奇怪地问，“你们这家人的关系怎么这么乱七八糟的？”
　　“小宝，回家了，你出来！”郁春来嘴角一抽，他再也忍不住朝雷小宝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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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一样米养百样人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一样米养百样人
　　雷小宝淡淡瞥了一眼那母女俩，蹲下身子把郁春苗抱了起来。
　　他人小，力气却不小，抱着一个二岁多的女孩，小脚丫噔噔噔地就到了春来身边。
　　郁春来俯身把妹妹抱起来，泰然自若地说道，
　　“咱们走。”
　　“春来……春来……”丁金霞急忙抱起金娇娇跑过来，
　　“这是你妹妹娇娇，以后要照顾一下妹妹呀……”
　　郁春来抱紧春苗小小的身子，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妹妹只有一个，她叫郁春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猴子站在雷小宝的肩膀不住回头。
　　郁春来拍了它一记，“看什么？”
　　“吱吱吱……”猴子指着后面泪流满面的丁金霞不住说道。
　　“哭就哭了，你没见过人哭吗？”春来回头看了一眼，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眼底的阴霾却又重了三分。
　　看着三个孩子远去的背影，丁金霞掏出手绢慢慢地将眼泪擦干，她低头跟金娇娇说，
　　“你要好好地跟他们说话，别太任性了，日后能帮到你的，也许只有他们了。”
　　现在，金玉刚和施小芳打得火热，日后那个女人生了孩子，金娇娇就成了拖油瓶。
　　再等金玉刚他妈一死，金娇娇就彻底沦为地里的小白菜。
　　丁金霞寻思着，还不如现在巴结一下雷小宝，以便日后让金娇娇有一个依靠。
　　可是，这个女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被养成了娇纵任性的个性，这段时间，她成功地惹毛了雷小宝。
　　金娇娇可不理解母亲的苦心，她恨恨地跺着脚，
　　“这些坏蛋都不跟我玩，我要回去告诉奶奶！”
　　丁金霞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拿了金家的四千块钱之后，就花大价钱到龙心居买了一套房子。
　　这套房正好靠近郁家的别墅，可惜，那一家人根本就不住在这边。
　　她找不到门路接近他们，只好把女儿托关系送到了省政府机关幼儿园，希望女儿能跟雷小宝打好关系。
　　可是……
　　看样子此路不通啊……
　　丁金霞沉默了下来。
　　****
　　深夜，郁春芽蹑手蹑脚地进到雷小宝的房间。
　　随手打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春芽坐到了床边。
　　看着儿子那十分肖似雷默的小脸，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春芽幽幽地呼出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床上的孩子却倏地睁开了眼睛，
　　“妈妈，你回来了吗？”
　　雷小宝欢呼一声，一骨碌翻身爬进母亲的怀中。
　　春芽轻笑，“这么大了，还要抱，你羞不羞？”
　　仓促之间，来不及擦掉还在眼眶打转的眼泪，春芽索性把头埋进儿子的脖子。
　　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草气息向她袭来，她眼角又湿润了。
　　“妈妈……”雷小宝抱着母亲不肯撒手，
　　“你今天晚上陪我睡吧，你好久都没给我讲故事了呢。”
　　任由儿子的棉布睡衣吸干自己悄无声息滑落的眼泪，春芽吸了吸鼻子说道，
　　“你是大男孩子了，还要妈妈陪你？”
　　雷小宝抛开白天的沉稳，在母亲怀中耍赖，“不嘛，我就要……”
　　“那好，就只有今晚，以后可不许再耍赖哟。”春芽清了清嗓子说道。
　　雷小宝顿时激动得一张小脸都红了，他跳到床上，乖乖地睡好。
　　把一个大抱枕放好，春芽斜躺了下去。
　　随即，她左手支撑着脑袋，右手轻轻地拍着儿子的后背，试图让他快点睡去。
　　“妈妈，你别拍，你一拍，我就想睡觉！”雷小宝却机灵得很，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哀求道，
　　“你给我说说爸爸的事情好不好？”
　　背对着灯光的春芽身体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说，
　　“宝宝，你要记住，你爸爸是个盖世英雄，终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找我们！”
　　“真的吗？妈妈？”雷小宝将自己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母亲怀里，低声呢喃道，
　　“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去接，可是我……”
　　一种猝不及防的哀伤使得郁春芽的心颤了一记，随即，她置身黑暗之中的眸子坚定了起来，
　　“他一定会回来的！宝宝，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要相信，他只不过是暂时迷了路而已！”
　　“嗯！以后，谁再说我爸爸死了，我一准揍他！”雷小宝攥紧了自己小小的拳头。
　　“嗯，揍他！”春芽也哈哈一笑，
　　“看他们还敢瞎说八道！不过，对幼儿园的小朋友可不能这样，他们还小，禁不住你一拳。”
　　说到幼儿园，雷小宝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他一骨碌爬起来，
　　“妈妈，那个丁老太太又去幼儿园了！”
　　“丁金霞？她说了什么？”春芽半眯起眼睛，神色冷厉地问。
　　“她真不知道害臊，说我和金娇娇是一家人，要互相爱护。”
　　雷小宝盘腿坐好，歪着脑袋问，“妈妈，为什么大家同样是妈妈，你是个好妈妈，她却是个坏妈妈呢？”
　　郁春芽从来没把儿子当成小孩养，她早已把家里的这些事情都跟儿子说过。
　　此刻，雷小宝的话让她在心里叹一口气。
　　自己这样养小孩是不是错了？这么个小孩子简直比春来还要成熟。
　　“宝宝，姑太姥经常跟你说：一样米养百样人。意思是大家都是吃同一种米，但各人的品格和性情都会有所不同。”
　　春芽仔细地把道理跟儿子说了一通，最后总结，
　　“对于这种为了利益，连亲人都可以出卖的人，咱们要离她远远的，不要让她有机会再次伤害到咱们！”
　　“哦……”小孩儿明白地点点头，“那为什么就不能揍她？”
　　春芽哈哈一笑，“打人是下策，你讨厌一个人，最好的法子，就是要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却又奈何不了你！”
　　“哦，我知道了！”雷小宝打了一个哈欠，
　　“我假装没看到她们，就能够把她们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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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一个叔叔在打阿姨
　　
　　第五百五十五章 一个叔叔在打阿姨
　　第二天，春芽又早早爬了起来，她牵上儿子的手去到十六号楼吃早餐。
　　现在的早餐店，比起以前来，品种多了不少。
　　春芽看了半天，拿了一个糯米鸡，再拿了一杯红豆薏仁粥。
　　雷小宝看着她拿的这一点点东西，不由得皱眉，
　　“妈妈，我再给你拿一碗鸡肉粥。”
　　“不能吃太多了，要胖。”春芽有些不乐意。
　　这两年，她东奔西走忙着挣钱，连瑜伽都很少练了。
　　吃这么多东西下去，她不得想办法减肥？
　　雷小宝却说，“你把生生不息诀练几遍，什么赘肉都长不出来！”
　　生生不息神奇得很，只要勤加练习，它不但能让一个人的肌肤莹白如玉，也能让肌肉紧致有力。
　　“胖什么胖？赶紧给我吃！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丁桂凤绑着一条围裙，从厨房里从来。
　　自从雷默出事，郁春芽吃东西就像一只小猫，她早就不高兴了。
　　春芽暗中吐了吐舌头。
　　这段日子，为了挣钱，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连广陵大学都很少去，只在考试的时候去做个样子。
　　幸亏当初报的是前世已经学过一次的中文系，所以成绩还不错。
　　好吧，既然四季大超市的工作已经上了轨道，以后还是把赚钱的脚步缓一缓，好好地锻炼一段时间吧。
　　春芽下了决定之后，摸了摸有些鼓鼓胀胀的小腹，小宝也吃饱了。
　　他打了个饱嗝，无意一抬头，外面的情景让他失声叫了一声，
　　“妈妈，你看外面有一个叔叔在打一个阿姨。”
　　叔叔在打阿姨？
　　春芽转头过去一看，闻声看出去的丁桂凤已经惨呼了一声，
　　“我的天哪，那是个孕妇！”
　　她的声音刚落，佟健康已经从她身边跑了出去。
　　几个助跑之后，佟健康在空中一个腾跃，一脚把那个男子踹倒在地。
　　男子被这一脚踹得有些懵，他抬起头四处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哪里来的臭小子！”
　　这个人一抬头一说话，春芽就认出来了，“ 是李冀？ ”
　　眼前的男子，将近一米八的个头，眉目俊朗中带着一点儒雅。
　　不过，此刻他脸上阴鸷得似乎要择人而噬。
　　丁桂凤也认出来了李冀，她惊呼一声疾步上前扶起那个孕妇。
　　这时，她们才认出，这个大着大肚子倒在街头的女人，竟然是佟花容！
　　“你还是不是人？你没看到她都快生了？”丁桂凤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到了李冀的腿上。
　　再怎么跟老佟家有矛盾，她也看不下一个孕妇被自己被自家男人当街殴打。
　　李冀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挥起拳头就想给丁桂凤一下。
　　尾随而来的曹俞立刻捏住了他的手，
　　“你想干什么？”
　　这一声呵斥仿佛炸雷一般在李冀耳畔响起，他不由扭头看了一眼这个老爷子。
　　“我老伴你也敢动手？胆子真大！”曹俞捏着他的手一用力，李冀立刻“哎哎哎……”地叫了起来。
　　曹俞得意地一甩手，李冀差点又摔倒在地上。
　　“姑姥爷，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一个人渣！”佟健康环手在胸口，冷冷说道。
　　李冀这时候才有空看向这个一脚将自己踹飞的男子。
　　“ 你……你……你是佟健康？”李冀这时候认出来了，眼前伟岸的男子，竟然是几年前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少年。
　　这时候的佟健康，身高大概一米七五的身高，古铜色的脸上一双剑眉英姿焕发。
　　哪里还有半分以前那个胆小男孩的身影？
　　佟健康眉目肃然地说，
　　“我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管你跟她之间有什么矛盾冲突，但她此刻是一个孕妇，你就不该动手！”
　　佟花容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你是佟健康？求求你救救我，这个男人简直就不是人，他把钱全部藏起来，不让我上医院生孩子！”
　　“你偷家里的钱跑出来，我难道不该打你？”李冀恶狠狠地说，
　　“如果不是我妈发现得早，让我追出来，这一百块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佟花容哭得更加大声了，“我生的，难道不是你们李家的孩子？你不就想着让我在家里生孩子，最好一命呜呼吗？你休想！”
　　春芽牵着小宝慢慢地走了出来。
　　走近了，这才发觉，眼前这个孕妇满脸的斑点，以前那头黑亮长发已经剪短，凌乱得像鸡窝一样。
　　身上那件衣服一看就是好几年前穿的，甚至脚上还趿着一双拖鞋。
　　这么一个形容狼狈的孕妇，怎么会是以前那个处处讲究精致美丽的佟花容？
　　春芽哈哈一笑，
　　“佟花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找男人要看人品，你找了这么一个道德沦丧人性扭曲的男人能有什么好下场？你看看，你现在比一个街头大妈还不如！ ”
　　佟花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她擦了擦眼泪冷声道，
　　“ 你笑吧，尽情地嘲笑吧！这就是报应，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我！”
　　李冀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
　　“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一个靠着我养活的女人，还想让我像以前那样捧着你，你说这可能吗？”
　　佟花容伸出自己的手，那上面，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茧子，而且，指甲缝里更是有着洗都洗不掉的污垢。
　　她像端详着什么宝贝一样看着自己的手，语气涩涩地说道，
　　“看，这就是我那双弹钢琴的手！就因为碰到了这个贱男人，我变成了这个下场！”
　　李冀眸子里的寒光一闪，
　　“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你现在连父母都靠我养活！你还想什么也不干，让我妈来伺候你？”
　　“啊……”佟花容嘴角一阵极速的翕动，她绝望之下，索性一头撞了过去，
　　“我不活了！我们家是为了谁落到这种地步的？你竟然这么对我！”
　　春芽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你想死，也应该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这一句话，顿时让佟花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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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见证人渣的时刻
　　
　　第五百五十六章 见证人渣的时刻
　　佟花容结婚这么多年，才怀上这个孩子，自然是对孩子充满了期盼。
　　可是，万万没想到，刚刚怀上身孕，文化馆馆长被查出有重大问题。
　　经过彻底调查，牵扯出佟花容的工作是她父亲佟方走了后门找到的。
　　所以，连带着她的工作也被撤掉。
　　这么一来，李冀一家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他母亲更是将一家人所有的家务都塞到她的头上。
　　不到两个月，她就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
　　这还不算，李冀的妈妈还打着让她在家生产的主意，说是这样能省钱。
　　临近生产，她一怒之下把老太太藏钱的柜子撬开，直接来到省城，想住进妇产科。
　　谁知道被李冀追了上来，争吵之下，他竟然当街对她动手。
　　而且，好死不死地在春芽面前出了丑。
　　想到这里，佟花容悲从中来，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
　　春芽叹了一口气，“行了，你自己走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人民医院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你现在就去交钱，把钱全部交到医院，看他还怎么拿走！”
　　“你们别多管闲事！”李冀冷声说道，
　　“我妈在家里生了我们几兄弟，又没看到她有什么事情！佟花容，你老实跟我回去！”
　　“不，我不回！”佟花容擦干眼泪，
　　“东方红大队就有两个女人是在家里生孩子死的，我妈叮嘱我一定要到医院生！”
　　李冀的额头青筋直冒，“你如果不听我的，咱们俩就离婚！”
　　“你！”佟花容颤抖着嘴唇说道，“李冀，你这个……”
　　她这里还没想出什么形容词，春芽在旁边贴心地帮她说了出来，
　　“道德沦丧！人性扭曲的贱人！”
　　“这两个词最贴切不过了，”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佟美丽抱着儿子从八号楼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春芽，我发现你太有学问了，这两个词用得多好啊！”
　　郁僖在后面追上来，然后把孩子抱在怀里，他大笑着说，
　　“孩他妈，这个就是你原来的对象？你的眼光可真不咋地。”
　　佟美丽将眼睛转向佟花容那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微笑着说，
　　“花容，这些年，你帮我把这些罪都受了，真是辛苦你了！”
　　“你！”佟花容被这句话激怒，但却没有再说什么，她神色极其复杂地看着眼前抱着孩子的佟美丽。
　　这一刻，她脸色灰败异常，从佟美丽绯红莹润的脸上来看人家过得很幸福。
　　──没想到，离开了李冀，她竟然过得这么好。
　　“她冒着生命危险为你生儿育女，你竟然连上医院的钱都不舍得花？”郁僖的神情十分不屑，
　　“我媳妇要生的时候，我早早就预定好了房间和大夫，别说有钱没钱的，这么重要的事，哪怕砸锅卖铁也要让她安全！”
　　郁僖这一番话太给力了，佟美丽十分满意，
　　“关键时候，你就没掉过链子！孩他爹，我回头就给你炖排骨。”
　　被郁僖这一番话感动到的，不止是佟美丽，佟花容也被这说得眼泪直往下掉。
　　这要是在以前，她肯定会嘲笑佟美丽嫁的这个男人长得矮，而且又不好看。
　　但现在，有了对比之后，她顿时觉得郁僖的形象高大了许多。
　　是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结婚以来遭遇到的种种经历，让佟花容一阵悲从中来。
　　她一辈子追求的就是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为了李冀，她甚至不惜背上抢自己堂姐对象的骂名，殊不知，这个男人美好的表象之下，竟然是一堆草！
　　“别哭了！”老太太也看不下去了，
　　“我们带你去医院，你就好好地待在那儿等着生产，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你们！”李冀脸上的霾色愈发浓重，
　　“佟花容，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听她们的，我一定会跟你离婚！”
　　自从佟花容被撤职，他没少说这一句，佟花容脸色白得就像一张纸，全身颤抖得无法自抑。
　　“对这种男人，你还客气什么？”春芽凉凉地说道，
　　“还留着他过年呀？”
　　“哇……”佟花容又掩面悲泣了起来。
　　“我父母为了他，现在沦落到回家种地，可怜他们俩哪里干过这个活计……”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李冀这个坏胚子承诺过他们，每个月给他们十块钱，可是，他给得不情不愿还经常拖拖拉拉……”
　　佟花容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家里的事情说出来，李冀的脸色更加冷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佟花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就这么直楞楞地盯着李冀那一张阴鸷的脸，怎么也不肯说话，不一会，唇畔已经晕染了一丝血迹。
　　春芽看了看手表，有些不耐烦了，
　　“佟花容，念在你这个大肚子的份上，我帮你一次，只要你想摆脱这个人渣，我就出手帮你，你要不要？”
　　什么？佟花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激动地转过头，
　　“真的吗？你不记恨我以前那么对你？也不再计较以前的恩恩怨怨？”
　　“怎么可能不计较？”春芽毫不留情地说道，
　　“只不过，一个人就算是十恶不赦，也应该有一次回头的机会，何况，你只不过是骄纵了一些而已。”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佟花容硕大的肚子，“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佟花容，你如果不跟我走，我连孩子也不会养！”李冀哈哈大笑，
　　“你就看着，看谁能够帮你养孩子！”
　　“说你是禽兽，真的是侮辱了禽兽这个词！”佟美丽面含讥诮，
　　“你如果不要孩子，就签署同意书，我们新成立的四季集团有一项专项资金专门用于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一刻，她真的是无比感激春芽，如果不是她，今天佟花容的遭遇就是她在经历！
　　“不错，只要你们俩都同意放弃孩子，我们四季集团会帮你们抚养孩子！”春芽也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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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母性光辉
　　
　　第五百五十七章 母性光辉
　　“不！这个孩子我不会放弃的！”佟花容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芒光，
　　“我把她带回东方红大队，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不会放弃她！”
　　这几句话，不单只春芽，大家都感到十分意外。
　　在她们的印象当中，佟花容应该十分痛快地答应放弃孩子，那才符合她的性格。
　　看来，就算是自私如她，也躲不过母性光辉的照耀。
　　李冀也略有些感到意外，“佟花容，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放弃我，难道还想找到一个好男人？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我已经照过无数遍了……”佟花容的声音十分遥远，
　　“我一辈子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也到了该清醒的时候了！”
　　春芽哈哈大笑，“追求美并不是你的错，但一个人更应该脚踏实地的过日子。”
　　“佟花容，你打算离婚？”沉默了良久的佟健康沉声问道，
　　“你如果想！我们就帮你，但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后悔？”佟花容哈哈大笑。
　　这一刻，她想起父母失势之后李冀那张可恶的嘴脸。
　　尤其是自己丢掉工作之后，这个男人彻底地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每天都用一种施舍的眼光看着自己，话里话外全都是他这么一个有为青年，配你佟花容真是太委屈了。
　　她从没想到，这个人外表看起来不错，里面却全是糠！
　　“佟健康，我求你们帮我！”佟花容端正了脸色说道，
　　“我和孩子要跟这个男人断绝任何关系！”
　　“你真的疯了！”李冀终于不耐烦地咆哮了起来，
　　“佟花容，我警告你！再不走，你一定会后悔的！”
　　“好！我帮你！”佟健康干脆利落地说道，
　　“李冀，你当街殴打已经怀孕的妻子，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到了法律，你现在马上跟我去把离婚证办了！”
　　“我不！”李冀咬牙切齿地说道，
　　“佟花容，你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没那么好的事情！”
　　春芽大笑，“你这个男人真是好笑，前面还威胁人家要离婚，当别人真的同意离婚了，你又在那儿唧唧歪歪，你有意思吗？”
　　佟美丽也唾弃他，“一点男人的样子都没有！”
　　“我要是你，我就赶紧离了。”丁桂凤的眼神很犀利，
　　“毕竟离了，才好去光明正大地去勾搭另外的女同志！”
　　这句话倒是比较有用，李冀犹豫了一下问佟花容，
　　“你如果执意这样，我是一分钱抚养费也不会给你的！”
　　佟花容眼中闪过一抹凄楚，“就算不离婚，你也不可能善待我！”
　　这句话一说出来，她忽然摸着肚子“哎呦”了一声。
　　佟美丽吓得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
　　虽说两人交恶好几年，但毕竟大家都姓佟，而且，佟花容又落得如此下场，佟美丽瞬间就将以前的这点芥蒂抛开了。
　　“我……”佟花容脸色大变，“肚子疼，可能要生了……”
　　“李冀，你到底离不离？”佟健康喝问道，
　　“不离，你作为她的丈夫，就该把身上的钱拿出来，送她上医院！”
　　李冀站直身体，淡淡说道，
　　“佟花容，既然你执意离婚，那你就跟我再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先回清潼县，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春芽淡淡横了一眼过去，随即淡定自若地指挥大家，
　　“健康，你跟着李冀到清潼县，先把离婚手续办完，再把佟花容的的东西收拾一下。”
　　“我的东西都在一个樟木箱里，你把那些东西带到工农兵饭店就行了，我以后再回去拿。”佟花容强忍着肚子的疼痛说道。
　　她在县城的时候，早就听说郁春芽把工农兵饭店承包了下来。
　　而且，她们在花大价钱装修之后，还请了两个广陵的大厨坐镇。
　　一时间，工农兵饭店以不可抵挡的威势将昌隆饭店比了下去。
　　佟健康表示自己会把佟花容的东西给她带回来，春芽接着又说，
　　“阿僖，你去把车子开过来。”
　　丁桂凤则急忙上楼，去搜寻一些春苗已经用不上的尿片什么的。
　　“要不要通知你父母？”把佟花容抬上车的时候，春芽问她。
　　佟花容痛得满脸淋漓大汗，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别……别告诉他们，我爸爸的病离不开人，告诉他们也没有用。”
　　春芽想了一会，“那我给你请一个护工护理你吧？”
　　佟花容不觉流下了泪水，“我以前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这么对我？”
　　“怎么样对你？以德报怨？”春芽意味深长地一笑，
　　“不这样，怎么能够证明我心胸宽大？又怎么证明雷默选我没有半点错？”
　　这几句玩笑似的自嘲，终于缓解了佟花容心中的郁结，她含泪说道，
　　“郁春芽，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旁的李冀神情异常复杂，“佟花容，如果不是她将高考换卷子的事情捅出去，你们一家人还好端端地上着班！”
　　“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落到这个下场都是她害你的吗？”
　　佟花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呸了他一口，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现在还想来挑拨离间？那些事原本就是我们错在先，凭什么去怪别人？”
　　春芽和美佟丽对视一眼。
　　没想到，佟花容遭此一劫，倒是明白了事理。
　　李冀呼吸一窒，“你不会以为她对你怀有什么好心眼吧？”
　　看着大家瞪过来的眼睛，他冷笑一声接着说，
　　“她明明不会去京城大学读书，却还是把换卷子的事捅出来，当时她如果不出声让我去上学，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郁僖听得怒火中烧，“你的脸真大，我小姑姑辛辛苦苦考来的成绩，凭什么给你？”
　　春芽却乐了，“我家里的肉，就算多得天天倒掉，也不见得非要给你吃呀！”
　　一时语塞，李冀恨恨地甩手走了。
　　佟花容肚子里的疼痛稍稍缓解，她眼睛含泪地看着佟健康，
　　“健康，对不起，以前都是我错了，我怕你生病会连累我们家，甚至不让你进家门，我……”
　　佟健康不自然地瞥了她一眼，硬邦邦地说，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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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狐狸精
　　
　　第五百五十八章 狐狸精
　　直到把佟花容送回东方红大队，春芽才松了一口气。
　　幸亏佟花容机灵，当机立断跑到省府来，如果是在清潼县，也许真的就一命呜呼了。
　　她怀的这一胎异常凶险，不但脐带绕过小孩脖子，而且还是脚朝下。
　　春芽把她送进医院，一经检查，医生当即让他们签字进行剖腹产。
　　她找了妇产科那个主任谢瑾，说自己想进手术室陪着佟花容，谢瑾想了想也答应了。
　　这一进去，她看得连连咋舌。
　　那些医生没给佟花容打麻药，用的是针灸止疼。
　　当她们拿着那些细细长长的针，毫不犹豫地往她大大的肚皮上扎下去的时候，春芽控制着不让佟花容看到自己在打哆嗦……
　　——幸亏当初自己生雷小宝的时候坚持不要剖腹产，看着就觉得可怕。
　　当手术室响起一个小女娃哇哇大哭的时候，佟花容的眼泪流满了整个面颊。
　　——从此后，她要努力将脊背挺直，争取遮挡住所有的风雨，让它们不要往这个小小的女孩儿身上倾斜。
　　一个月后，佟花容抱着那个取名为佟梦梦的女儿，坐上了佟健康的车子。
　　春芽给她关上车门的时候，放软了声线说，
　　“你回去，好好把佟梦梦带大，到她一岁多的时候，你再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一个工作！”
　　“我……我……”佟花容一阵激动，她用力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这个女人经过这一番打击，已经彻底改变了自己。
　　以前的嚣张跋扈变成了谦逊有礼，好逸恶劳也变成了任劳任怨。
　　改变之大，简直令佟美丽惊奇。
　　果然，社会就是最好的老师，她父母不教，自然会有人出手。
　　“哈哈，李冀劳苦功高，把一个娇小姐生生地变成了一个劳模。”佟美丽哈哈大笑。
　　“春芽，今天下午，我姐夫问你，那场迎接战斗英雄仪式，你要不要去参加？”吕敏抱着春苗问道。
　　“战斗英雄？”春芽想起来了。
　　前几天，区文宗曾经跟她说过，本省在越南反击战中立下赫赫之功的战士从战场回来。
　　政府部门在大会堂组织了一场迎接仪式，城中各单位都派人参加，她们四季霓裳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春芽想了想今天的待办行程，答应了，“好啊，反正也没有什么事。”
　　而且，今天还是星期天，正好带孩子去感受一下这种爱国情怀。
　　“那好，咱们把苗苗也带上吧。”吕敏喜滋滋地说。
　　她这几年生活愉快心情也就跟着好，脸上的肌肤水润光滑，一点也不显老，跟春芽站在一起就像是姐妹俩一样。
　　“哦，吕敏，去玩喽！”郁春来高兴得很，“小猴，穿上你新做的衣服。”
　　“你怎么像个小孩似的？一点点小事就嘚瑟！”雷小宝背着手走过来对自己舅舅说。
　　春来一把将他抱起来，
　　“你再说，我今天就抱你十分钟！”
　　雷小宝抬起手腕，看向自己的电子表开始计时，“就五分钟，多了不行！”
　　“哈哈。”春芽揉了揉儿子的头，“你这个小家伙，抱两下又不吃亏。”
　　雷小宝却索性朝她伸手过来，“妈妈抱……”
　　“你呀，就知道跟我耍赖！”春芽无奈伸出手，这个小家伙长得比一般孩子高大壮实，肉墩墩的沉得很。
　　****
　　广陵市省政府大会堂。
　　春芽带着一家人随着人流缓缓步入大会堂。
　　所有人尽皆被会堂正面的十几根大圆柱震撼到了。
　　“啧啧，太雄伟！”春来赞叹不已。
　　小猴在他肩膀上很老练地点头，还应和了两句“吱吱”。
　　这些大柱子直径都有四五米，高度也接近二十米，那上面的浮雕描绘着一些吉祥图案和文字。
　　春芽凝眸望了一下，正打算带着大家进去。
　　忽然，耳畔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哟哟，这不是四季集团的郁董事？幸会幸会！”
　　哒哒哒……
　　高跟鞋敲打在光滑的瓷砖上，声音异常刺耳，春芽转头一看，从会堂外逆光走进来一群人。
　　正中间的女子一袭黑色紧身短裙，将她前凸后翘的身材勾勒得分外引人注目。
　　“是你？”春芽有些意外。
　　女子把脸上的墨镜摘下，笑盈盈地说道，“不错，正是我！我柳香香又回来了！”
　　这个女子，可不就是川山矿的柳香香。
　　此刻，她那一张圆乎乎的脸上，一双上调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仿佛随时在对着别人暗送秋波。
　　春芽的眼中掠过一抹意外。
　　雷默出事后不久，金小玉就告诉过她，柳香香失踪了，连同她的女儿白明星。
　　矿里那个陈祖明，因为蓝苍松的事情丢了工作，后来又没了老婆，一时颓废不已，整日在家中买醉。
　　大家都说他活该，把自己好好的老婆赶出去不说，还娶了柳香香这种狐狸精。
　　而且，众人纷纷猜测，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肯定是不知道又跟谁私奔去了。
　　现在，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吕敏也觉得很意外，她和郁百岁对视了一眼。
　　这个女人前呼后拥，满脸的春色，一看就知道过得很不错。
　　她这些年去哪里了呢？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弘毅集团的公关经理柳香香！”柳香香朝春芽伸出了手。
　　宏毅集团？
　　春芽皱眉，这是一个港资公司，她怎么混得进去？
　　对方没有伸手跟自己相握，柳香香也不以为意，她慢吞吞地把手收了回来，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混得这么风生水起？”
　　她氤氲着水波的眼睛掠过一旁站得笔直的郁百岁，眉梢微微向上一挑，得意之情跃然于表，
　　“郁百岁，看到我，你是不是会后悔当初没选我？哈哈，不过，你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像你这样的男人，现在送给我！我都不要！”
　　又是一阵大笑，她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咱们走。”
　　“这个狐狸精！”吕敏啐了她一口，“走路就走路，把个屁股扭得快掉到地上了！”
　　“噗嗤……”春芽一乐，“行了，人家也没吃咱们家大米，你管她扭不扭呢。”
　　-
　　
第五百五十九章 疑是故人回
　　
　　第五百五十九章 疑是故人回
　　迎接仪式快开始了，工作人员出来招呼大家走进会议厅。
　　走在最后的春芽，眼角忽然瞥见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的心顿时如同鼓擂一般跳动起来。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拔腿追去，走在她面前的小猴倏地感应到了，它也回头跟着跑过去。
　　急切地转了几个拐角，却已然来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阳光在天空上散发着无限温暖，面前一棵巨大古榕亭亭如盖。
　　浓荫之下，除了星星点点的斑驳光影之外，空荡荡没有任何一个人。
　　春芽缓缓停下了脚步，一股悲伤没有任何准备地涌上心头。
　　硕大的泪珠甚至没有一点征兆，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小猴在她脚边仰起头吱吱叫了几声。
　　春芽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抽噎。
　　刚才那个身影，清俊如同悬崖上的孤松朗朗青青，那一瞬间，她竟然好似看见了雷默一般。
　　追出来才惊觉，那个人是真的不在了……
　　猴子忽然急切地吱吱叫着，还拖着她的手，试图带着她朝右边追去。
　　春芽小声的抽噎变成了无声的泪流，她掏出手绢按了按眼睛，这才抬起头对着小猴灿然一笑，
　　“咱们进去吧，小宝不见我们，该着急了。”
　　小猴却变得十分焦急，它不停的吱吱叫着，想告诉她什么。
　　春芽缓缓顺了一下它脑袋上的毛，温声说道，
　　“我知道了，你是想说，我们不能沉迷于过去，要朝前走，是吧？”
　　小猴着急地看向右边的一条小道，又看了一眼春芽，忽然不管不顾地抛下春芽朝那条小道跑了过去。
　　“嗳嗳……”春芽喊了两声，小猴已经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哎呀！这个小家伙！”春芽嗔道。
　　正想追上去的时候，左边的那条路上忽然传来了一个朗朗的笑声，
　　“哈哈哈！郁春芽，终于让我看到你落单了吧！”
　　这个声音腔调有些奇怪，不过十分熟悉。
　　春芽抬头望过去，却原来是那个金安集团的戚国强。
　　此刻的戚三身后，除了那个巫娜娜，还有五六个黑衣保镖。
　　高大的男子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郁春芽，你连接出的那些损招，害得我的百货大楼没挣到钱，今天不收拾你一顿，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他花大钱拿下周口市百货大楼，心里正得意。
　　却没成想，郁春芽搞了一个大超市跟他唱对台戏。
　　现在，个个月都在亏损的他，不但被父亲骂得狗血喷头，还被两个哥哥嘲笑。
　　今天他应邀参加这个迎接大会，没想到在大会堂外，碰到落单的郁春芽。
　　心中一阵大喜，他立时打定主意，非得好好地出一出心中的这一口恶气不可。
　　他身旁的巫娜娜脸色有些难看，她低声劝道，
　　“少爷，老爷交代过我们，不要轻易在内地惹是生非，而且，郁春芽的背景不简单……”
　　“哼，我不信！一个小女子而已，能有什么大能耐？更别说，她还是个小寡妇！”戚国强将自己手上的西装斜斜挂在身上，带着一股痞气说道。
　　身后有背景？呵呵……
　　只要让他出了这一口气，他大不了跑出国躲一段时间，谁能奈他何？
　　想到这，戚国强再不犹豫，他大手一挥，
　　“赶紧给少爷我上，把她抓到我车上去！”
　　对视几眼，那几个保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
　　春芽心头微微一惊。
　　这四周围空无一人，而且大会堂那边的音乐声又大。
　　就算她喊破了喉咙，也不见得会有人听见。
　　春芽心念急转，身子却缓缓地朝身后的大树靠过去。
　　她出来已经有几分钟，只要坚持一会，他们肯定会追出来。
　　“哈哈哈，郁春芽，你知道怕了？我告诉你，你硬要跟我作对，也别怪我辣手摧花！”
　　他顺风顺水过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碰到过什么挫折。
　　不料，几个月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们，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地出了一个他视为奇耻大辱的大丑。
　　后来，还让他受到了家里人的嘲笑。
　　此刻，他将心一横，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出这一口恶气！
　　春芽被这些人步步紧逼，她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几年虽说学了一些拳脚，不过，那都是些三脚猫功夫，对上这些个彪形大汉，她还真没有半点把握。
　　——不能急！不能乱！春芽对自己说道。
　　这时，她的眼睛迅速在四处搜寻可以借助的工具。
　　忽然，她发现有一把铁铲子靠在树杆，她毫不犹豫将铁铲拿到手上，
　　“戚国强，我警告你！现在退下，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你如果执意如此，别怪我不客气！”
　　戚国强故作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西装，
　　“一个拿着铲子的小娘们还敢给我大放厥词？你们给我上！”
　　保镖们再没有任何犹豫，齐齐朝郁春芽扑了过来。
　　春芽的脊背冒出了一丝冷汗，微风一吹，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但此刻，她再也顾不得了，她将铲子朝其中一个保镖的膝盖横扫过去。
　　那个保镖哈哈一笑，向后一跳躲过了她的攻击。
　　春芽背靠着大树，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只不停地挥舞着铁铲。
　　一时间，这些大汉倒也不敢过于冒进。
　　“你们这些废物没吃饭吗？”戚国强冷声说道，
　　“加快速度，少爷我重重有赏！”
　　此刻，那个背靠大树奋力抵抗的女子，发际虽然稍稍有些凌乱，但却依然美得不可思议。
　　她那圆睁的杏眼在绯红的脸颊上熠熠生辉，两扇卷翘的长睫似乎像两只小蝴蝶一样，将戚国强的心挠得痒痒的。
　　巫娜娜急得眼泪都要流了，
　　“少爷，老爷说了，我再看着你胡作非为不管的话，就收拾了我！”
　　戚国强一把将她推开，“把这个小寡妇给我带到宾馆，让我好好把她调教一番，哈哈哈……”
　　-
　　
第五百六十章 是他！
　　
　　第五百六十章 是他！
　　戚国强的大笑声还没停，突然，一个土黄色的东西从远处划着优美的抛物线朝他袭来。
　　所有人只听到“啪”地一下，戚国强的嘴里被塞了一个大大的土豆。
　　他恼怒不已地连连呸了几声，将土豆吐了出来，那上面，还带出了他的一颗门牙。
　　门牙磕掉一颗的戚三看起来滑稽可笑，春芽一看，哈哈大笑了起来。
　　戚家三少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他顿时破口大骂，“谁干的？给我滚出来，看你家少爷不把你的皮给剥了！”
　　春芽将手中的铲子往地上一放，笑得更加开心了，
　　“该！怎么不给你一个地雷把你嘴巴炸开？还调教我，你敢靠近我三米之内，我担保让你这辈子出门让人推，吃饭要人喂！哈哈！”
　　在春芽清脆悦耳的笑声中，一匹黑得发亮的骏马从右边的小道上疾驰而至。
　　转眼间，黑马勒定在他们面前，一个高大健壮的人影翻身下马，一双眸子亮若子夜寒星。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一人一马惊呆了。
　　这匹高大的骏马骨相神骏，形体健美，通身乌黑油亮。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站在马儿身旁的那个男子。
　　男子结实虬劲的肌肉将一身军装撑得异常有型。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令到他整个轮廓像是被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边，这一刻，他看起来仿佛在发光。
　　“呸呸呸呸……”戚国强将嘴边的番茄吐出来，破口大骂道，
　　“是不是你这个瘪三把土豆砸到我嘴巴里？”
　　男子脸色冷得像一块冰，他也不打话，直接探手进一个袋子里，又拿出一个东西随手一扬。
　　这个东西迅即如同闪电一般，朝着戚国强的嘴里打过去。
　　“啪”地一下，戚国强的嘴巴又被砸了一记。
　　“啊……”巫娜娜尖叫起来，“少爷，你怎么了？”
　　“给我打！打死这个土鳖！”戚国强捂住肿胀的嘴大喊大叫。
　　那些保镖再也顾不上围攻春芽，他们全部朝着男子扑了过去。
　　男子那一张无懈可击的脸上，英挺的剑眉微微上挑，他脚下闪电般变幻，身影在这些大汉之中穿梭如飞。
　　巫娜娜一瞬间惊呆了。
　　这个人是谁？
　　不但长得帅气逼人，而且动作也好看得很，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流畅的力量感。
　　郁春芽是在马蹄声传来的那一瞬间呆住的。
　　即使这个人连眼角都没朝自己看一眼，即使他浑身都冷得像一块冰渣，但她还是在顷刻间泪流了满面。
　　──那是雷默！
　　猴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指着雷默吱吱吱乱叫。
　　春芽一把将它抱起来，狂喜着不住点头，
　　“是！他是我的雷默！”
　　原来，刚才小猴是让她往右边 的小道追上去，她竟然差点错过了。
　　那几个黑影保镖哪里是男子的对手？
　　他三两下就将这一群草包打倒在地。
　　一群黑衣保镖躺在地上哀哀呼痛，春芽抱着猴子一步一步往那个高大的男子走过去。
　　她脚步很轻，生怕自己声音太大，会把这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吓跑。
　　距离这个男子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那人却突然转过身来，用一双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盯着郁春芽。
　　两双眼睛瞬间交汇在一起，春芽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他！
　　他左眉那一颗小小的黑痣，甚至眼角上挑的弧度，无一不表明，他就是她的雷默！
　　男子的眼神轻轻扫过眼前这个抱着一只小猴的女子，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春芽浑身抖得更加厉害，她大声喊道，
　　“雷默……雷默……是你吗？我……”
　　几句话刚说出口，她已经满面泪水，喉头更是被堵上一般说不出话。
　　男子迟疑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朝泣不成声的女孩微微一颔首，
　　“这位女同志，我不是雷默，我，叫龙中雷！”
　　龙中雷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春芽耳边炸响，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不！你就是雷默！”
　　“雷默？”男子精神倏地有些恍惚起来，“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随即，他摇了摇头，“但很抱歉，我不认识他！”
　　这几句话，犹如钢刀一般狠狠扎向春芽的胸口，她踉跄几下，差点栽倒在地。
　　猴子从春芽身上跳了下去，忽然跳到男子面前吱吱吱乱叫一通。
　　眉头微皱，龙中雷只觉得这个场面异常的熟悉。
　　春芽不顾一切扑过来，用力全身力气抱住男子的腰，她仰起头，一字一句对他说，
　　“小宝爹，你到底去哪里了？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这其中……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话没说完，千万种委屈混合着这些年的艰辛，眼泪瞬间将她一双明亮的眸子淹没。
　　下一秒，她喉咙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怀里的女孩身躯柔软得不可思议，龙中雷想推开她的手不知不觉地垂到了身侧。
　　他凝视着眼前这一张如同芙蓉花一般俏丽的脸庞，此刻，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过来，女孩连发际线都淬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女孩羽毛般浓密的长睫，那里，正有一滴泪珠盈盈欲坠。
　　脑子里有一根弦忽然动了一下，他不由涩声问，“你……到底是谁？”
　　春芽崩溃大哭，“我是你妻子郁春芽，我们俩结婚之后生了一个宝宝叫雷小宝，雷默，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将我忘记？”
　　她在抱上这个男子腰身那一刻，就已经十分笃定，这个人肯定就是雷默！
　　她再怎么糊涂迟钝，也不会错认他身上那熟悉的青草气息！
　　“对不起！”男子恍惚的神情在一瞬间坚定起来，他缓缓将怀中的女孩推开，
　　“对不起，我的名字叫做龙忠雷，同志，你认错人了！”
　　如同整个世界在面前崩塌，春芽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不！你就是雷默！我的丈夫雷默！我儿子的父亲雷默！”
　　-
　　
第五百六十一章 你们误会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你们误会了
　　眼看那个男子转身要走，戚国强在春芽身后冷哼一声，
　　“这个人长得也不过如此，你就算是犯花痴，还不如考虑一下本少爷，我可比他帅多了！”
　　春芽满腹的气恼不知从何处发出来，不知死活的戚国强凑上来，她顿时转过身声嘶力竭地怒骂道，
　　“你给我闭嘴！你帅个屁！你甚至不如他的一根汗毛！”
　　龙中雷眼眸中的坚冰稍稍有些融化，他深深看了一眼盛怒之中的郁春芽，迅疾跳上黑马的后背。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孩子清脆的喊声，
　　“爸爸……爸爸……你去哪里……带上小宝呀……”
　　说到呀字的时候，小孩儿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马背上的男子低下了头看过去，犹豫片刻问，
　　“小朋友，你是谁，我不是你的爸爸。”
　　眼前的小家伙乌眸水润，长睫纤长浓密，一张小脸上的五官异常俊秀，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可爱宝宝。
　　不过……
　　龙中雷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这个孩子怎么有点眼熟呢？
　　“不，你就是我爸爸！”雷小宝执拗地说道，
　　“我家墙壁上的相片里全都是你！”
　　从雷小宝还没懂事的时候，全家人就经常指着墙上的相片对他说，
　　“雷小宝，那就是你爸爸！”
　　眼前这个人高大威武，五官如同刀削斧凿一般俊逸，不正是墙上爸爸的样子？
　　自诩心肠硬得像花岗石的龙中雷，面对这个小娃不知为何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一跨脚就从马背上下来了。
　　小男孩小小的脚丫在地上轻点几下，随即一个纵身，竟然跳上了他的怀中。
　　身体蓦然相触，软软的小娃娃身上那一股奶香直直沁入男子鼻腔。
　　龙中雷蓦然一震，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雷小宝激动地抱住男子的脖子，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泪水，
　　“爸爸……爸爸……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要小宝？小朋友们都笑话我，说我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这一番话童稚的话，从雷小宝带着颤音的嗓子中说出来，顿时让人心中充满了怜惜。
　　这一刻，那个冷硬如同冰块的男子，眼中浮起一抹可疑的水光。
　　但下一秒，他硬着心肠将小孩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了下来，雷小宝立刻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拎在手上。
　　雷小宝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哎哟，雷默，你怎么这样拎着你儿子？”随后追来的吕敏一阵心疼，她赶紧伸出手将小宝抱住。
　　“我儿子？”男子拧紧了一对剑眉，“你又是谁？”
　　吕敏大惊失色，“雷默，你傻了吗？我是你岳母娘！”
　　说完，她又一把扯过身旁震惊不已的郁百岁，
　　“这是你岳父！”
　　龙中雷按了一下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我想你们都误会了吧？我是二十九旅的旅长龙中雷！”
　　──二十九旅？
　　大家齐齐吃了一惊。
　　今天，他们聚集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欢迎这英雄的二十九旅凯旋归来吗？
　　听说他们的旅长英勇善战，经常一人单身匹马进入到敌营中，是赫赫有名的孤单英雄。
　　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个孤胆英雄叫做龙中雷。
　　“你就是雷默吧？”吕敏犹疑地指着他眉梢那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看看，连黑痣的位置都没变……”
　　”哈哈哈……”
　　随着一阵大笑，一个女子从右边的小路走出来，她手里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红马。
　　春芽的目光一凛，“张光莹？是你？”
　　跟以前不同的是，这个女人不再是洋气摩登的打扮，而是穿着一身利落的军装。
　　她牵着那匹小红马也莫名有些眼熟，倒跟自己家里的小红差不多。
　　张光莹又是一阵大笑，“你们这帮人太有意思了，看见一个人就说是你们家的，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对象龙中雷！”
　　她得意的笑容还噙在唇畔，龙中雷已经冷声打断她，
　　“张光莹同志，这件事我只答应考虑一下，并没有同意，现在，我郑重地告诉你，我拒绝！”
　　张光莹俏丽的脸庞顿时一白，她急忙说道，
　　“龙哥哥……你别生气，你慢慢再考虑一下，我以后不催你了……”
　　从张光莹说出龙中雷是她对象的时候，春芽瞬间被漫无边际的绝望淹没，这一刻，她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停滞。
　　直到龙中雷说出他拒绝三个字，春芽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脚边的小猴担心地拍了拍春芽的腿，她茫然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眼前不住闪过坑洞里的一幕幕场景，一颗心瞬间如同刀绞。
　　这时，郁百岁踏前一步，温声说道，
　　“雷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失去了记忆，但我们的确是你的家人，你不信就看看雷小宝，他简直跟你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龙中雷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娃娃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原来，这个小孩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他的神情微微有些怔愣，张光莹却冷笑着靠近过来，她用一种神秘莫测的口吻反反复复说道，
　　“龙中雷同志，你是龙中雷！不管以前，还是以后，都是龙中雷！而不是雷默！这一点你的记忆里应该印刻得十分清楚！”
　　龙中雷眼眸中的迷雾瞬间退散，他朝着眼前的人颔首说道，
　　“对不起，你们认错人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跨步上马，黑色骏马脚步轻快向前，不一会，在男子的一个夹顿之下，慢慢加快了脚步。
　　张光莹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上了马背。
　　一红一黑两匹马儿像风一样消失，半空中只留下了张光莹得意的大笑，
　　“你们不要异想天开了，他永远都不可能是雷默，哈哈哈……”
　　这个笑声肆意而张扬，而且充满了自信。
　　春芽十分崩溃，她攥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哭喊，
　　“雷默，你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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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把你爸爸捉回来！
　　
　　第五百六十二章 把你爸爸捉回来！
　　这个声音，如同泣血的杜鹃哀哀悲鸣，又像是一把尖利的长刃划破长空。
　　大家都的心顿时为之沉重了起来，连一旁的戚国强都有些不忍听，他哼哼唧唧地说道，
　　“你真是不识货，我长得这么帅，又肯娶你，你不如直接嫁给我，我不嫌弃你带着这个可恶的小崽子就是了！”
　　“住嘴！”春芽大喝一声，一张脸红得像一朵玫瑰。
　　她怒气腾腾地冲过去，趁着戚国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过肩摔将他掀翻在地。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缺少了一颗门牙的男子，春芽一字一句地说，
　　“戚国强，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如果敢再招惹我，我让你从此生活不能自理！”
　　她在盛怒之下说出的这一番话，眼角那一股狠戾自带阴森的特效。
　　戚国强呼吸微微一窒，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不但没有了一颗门牙，而且嘴唇肿胀得像腊肠，已经没有了半点形象可言，他气急败坏地大喊，
　　“郁春芽，你这个臭丫头……”
　　郁春芽心中满腹气恼无处可发，闻言，她立刻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力道不小，正好踢到了戚国强的大腿，戚国强痛得哎哟哎哟地叫唤。
　　春芽索性又是几脚，
　　“我让你骂我！我让你想娶我！我让你想跟我雷默比！”
　　戚国强被踢得心头火起，不过，盛怒之下的郁春芽完全不可理喻，几秒左右，他就被踹得大声求饶了。
　　巫娜娜这时候反应过来了，赶紧将春芽拦住。
　　一旁沉默了半响的郁百岁走过来，对戚国强沉声怒道，
　　“你这个二世祖，上次围攻我小外孙，现在又打我女儿，我警告你，你们金安集团如果不想对上龙心财团的话，最好给我老实一些！”
　　──龙心财团？
　　巫娜娜扶着戚国强站起来，她目光闪烁地问，
　　“你们和龙心财团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郁春来得意地叉腰大笑，
　　“知道怕了吧？郁千龄是我家姑姑，你们竟然不知道吗？”
　　巫娜娜的脸色白了几分。
　　龙心财团可不是什么小角色，它旗下的龙心银行在香江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自家少爷这一回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郁百岁接着又怒斥一声，
　　“这一次的事情我不会轻易放过的！你们最好自求多福！”
　　上次在广陵大饭店门口，戚国强意图轻薄郁春芽，反而被雷小宝揍了一顿。
　　虽说是雷小宝揍了别人，但戚国强的行为也成功地激怒了郁百岁这个老好人。
　　他当天就打电话跟妹妹说了这件事情。
　　当时郁千龄说，让他们别管，她会跟金安集团交涉。
　　没想到，今天这个二愣子还敢对他女儿出手。
　　巫娜娜赶紧陪笑道，
　　“对不住，我家少爷其实也是因为太过于欣赏郁春芽女士，所以导致行为有些偏差，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了。”
　　戚国强十分不以为然地拍拍自己衣襟，
　　“既然你姑姑是龙心财团的郁女士，那么我们俩可以算得上门当户对，你等着，我派个媒婆来跟你提亲，我保证用盛大的婚礼迎娶你。”
　　春芽气极反笑，“我现在告诉你，你的周口大百货最多还有两个月就要倒闭了！你自求多福吧！”
　　“倒了就倒了，无所谓，只要你愿意，我连整个人都是你的！”戚国强用惯常最喜欢的四十五度角斜睨了一眼春芽，然后说道。
　　殊不知，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肿胀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猥琐。
　　郁春芽轻蔑地瞟了他一眼，转过头对巫娜娜道，
　　“我希望你转告金安集团的当家人，戚国强再骚扰我一次，我一定不会手软，有什么后果由你们全部承担！”
　　这一番话说得巫娜娜心头一凛。
　　这些日子，她也算是见识过郁春芽在商场上的霹雳手段，自然知道她不会是说说就算了。
　　“一个女子当以丈夫为天，这么争强好胜可不行！”戚国强还在拉长腔调装模作样。
　　郁春芽眉梢一挑，一个利落的后扫腿过去，戚国强立即摔倒，还顺便撞到了巫娜娜身上。
　　顿时，两个人滚做一团，戚国强不小心撞到了肿胀的嘴巴，他又大声呼起痛来。
　　“咱们走！”郁春芽牵上雷小宝的手，神情坚定地说道，
　　“咱们去找你爸回来！不管他现在叫什么，他都是我雷小宝的爸爸。”
　　“找我姐夫去！”吕敏抱着郁春苗过来了，
　　“他肯定知道这个龙中雷的底细！”
　　谁知道，区文宗耸耸肩也表示不知道。
　　“这个龙中雷神秘得很，刚才连表彰大会的发言都不上场，听说一回来已经调任京城，而且，他是由张龙勇上将直接安排下来的，几乎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张龙勇？”春芽目光注视着远处不知名的某处，瞬间下定决心要去一趟京城。
　　她有一种直觉，找到他，就能够知道雷默的失忆的真相！
　　*****
　　第二天的早餐例会。
　　一夜未眠的郁春芽刚刚把自己这个想法说出来，郁百岁就点头同意了，
　　“春芽，我陪着你去吧？”
　　郁春芽摇头，“不用，厂里的生产离不开你。”
　　沉默了一下，郁百岁道，“那你把健康与山河带上。”
　　这个春芽倒是同意，“正好让他们俩跟我去那边拓展服装和餐饮的市场。”
　　春来顿时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姐姐，让我跟你去吧？我现在长大了，爸爸说这些事情以后让我管，别让你太辛苦。”
　　春芽的眸色一暖，“不用，你乖乖地上学，争取考及格，姐姐就高兴了！”
　　这个孩子，虽然还是有点不着调，但幸亏已经培养出了责任感。
　　他只要有责任心，其他的，她也不想太过于计较。
　　想跟着一起去的，自然还有一个雷小宝，但他却在春芽的劝说下放弃了。
　　临走前，小家伙眼泪汪汪地对春芽说，“妈妈，你一定要把爸爸带回来呀。”
　　“放心！”春芽对着儿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妈妈办事，从来都靠谱得很，你等着我给你把爸爸捉回来！”
　　这一句话，她说得异常自信，眼底的那一抹傲气使得她整个人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刘山河眼睛掠过一抹水光。
　　这样自信而又充满了活力的郁春芽，他有多久没看到了？
　　此刻，他暗暗下了决心，那个人，无论是不是雷默，他都会帮她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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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悲催的大兄弟
　　
　　第五百六十三章悲催的大兄弟
　　京城雀尾胡同居委会。
　　刚毕业分配到居委会上班的小胡，将桌子上的文件整理了一番。
　　接着，他抬头看了一下办公室里挂着的八卦钟，那上面时间正指向五点四十。
　　小胡顿时笑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再坚持十分钟就下班了。
　　当然，只要这十分钟没发生什么事情！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子，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大喊，
　　“快来人呐……快来人！有人要跳楼啦！”
　　小胡吓了一大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郁闷归郁闷，他脚下却飞快地往外面跑去。
　　他们这一条胡同，只有巷口那间迎宾饭店有三层楼。
　　谁如果要跳楼寻短见，除了那里别无他处。
　　所以，小胡的脑子根本不用思索就知道该往那边去。
　　果然，他拐了一个弯，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迎宾饭店门口往上看。
　　那上面，一个穿着厨师服装的男子正在三楼的栏杆外哀哀哭泣。
　　这不是迎宾饭店的厨师水一平？
　　小胡顿时急出了一头汗，“水一平同志，你可千万不要跳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有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子也高声喊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不想活了，也得想想你的媳妇，你死了，她该多难过呀？”
　　水一平的嘴唇在寒风之中翕动了几下，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媳妇跑了……”
　　女孩明显愕然了一下，接着又高声说，
　　“那你也得想想你父母和兄弟呀……”
　　厨师哭得更加大声了，“就是跟着兄弟跑的……”
　　凛冽寒风呼呼吹过，刚才还在叽叽喳喳劝阻他的众人明显呆滞了。
　　“……”女孩子着急了，她索性一瞪眼，“那你就不能为孩子想想吗？”
　　一提到孩子两个字，水一平拍着栏杆，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孩子……孩子……”
　　女孩一看，有门，她赶紧加大了忽悠的力度，
　　“不错，想想孩子！他是无辜的！你不能让他没了妈之后，又没了爸爸！”
　　“哇……”
　　“孩子……孩子是他们俩的……”水一平哭得撕心裂肺的，简直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小胡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这悲催的大兄弟，你还能再倒霉一点不？
　　女孩的眼角向四处看了一会，发现有好几个人正悄悄抬着一床被子过来。
　　她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胡也发现了，他抬起头想找词安慰一下这个倒霉蛋，好拖延时间让他们铺好被子。
　　不过，他嘴巴张了几次，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时女孩抬头接着大声说，
　　“大兄弟，别埋怨生活对不起你，闯过来就好了。”
　　她微微一顿，又言辞恳切地接着说，
　　“你就说我吧，以前在村里，我什么都不是，现在，每天都有许多人来找我，就连那些大领导也会主动跟我打招呼。”
　　水一平听得入迷，他不由得问了一句，
　　“你是干什么的？人家跟你说啥了？”
　　女孩看他们在水一平的下方把被子摆好，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那些领导们都会主动喊我一声：服务员，你给我过来！”
　　“哈哈哈……”大家忘记楼顶伤心难过的水一平，都大笑了起来。
　　这么皮的小姑娘，到底是谁家的？
　　这自然就是一路疾驰，连夜赶到京城的郁春芽一行。
　　刘山河扯着被子的一角，和对面的佟健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心情倏地轻松起来。
　　自从雷默出了事，他们就很少看到郁春芽这样轻松愉悦地开玩笑了。
　　他们也很久没有看到这么调皮的郁春芽。
　　大家的笑声，却让楼顶那个倒霉蛋又想起了自己的悲催事，他大叫一声，
　　“你们让开！别拦着我！”
　　大家被这一喊吓到了，他们立马停止了笑声。
　　春芽再次抬起头，正色说道，
　　“这位大哥，你跳下来容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跳，充其量成为别人嘴里的一桩笑谈！”
　　佟健康也抬起头劝道，“大哥，最多两三天，你这桩新闻就会被另外的新闻覆盖，到时候，你连一个笑料都算不上！”
　　“不错！我如果是你的话，我就绝对不会干这种事！”郁春芽接着说，
　　“我就会将所有的烦恼抛开，一心一意寻找一个成功的机会，只要成功了，那些对不起你的人自然会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大家纷纷鼓起掌，都夸这话说得好。
　　三楼上水一平忽然不哭了，他淡淡地说道，
　　“这种道理谁不知道？可是，连迎宾楼都准备关闭了，我拿什么成功，我又凭什么成功？”
　　春芽却心中一动，她环视周围一圈。
　　眼前这栋三层的迎宾楼古色古香雕梁画栋，十分具有时代的特色。
　　像这种建筑物，在以后一准值钱。
　　而且，这里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正是一个开办饭店的好地方。
　　这些念头，在她环视的这一眼当中，迅速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当机立断地抬起头说道，
　　“这位大哥，你下来，只要你听话，我担保你年收入达到五千元！”
　　围观者顿时哗然起来。
　　一年五千是什么概念？那不是说一个月就能领四百多的工资？
　　干上两年，水一平不就成了万元户了？
　　春芽这句话并不是胡乱许愿。
　　就在刚才，她在大家的窃窃私语之中已经听到了，这个叫水一平的，其实就是这个酒楼的大厨。
　　这个人的手艺还算可以，不过，造化弄人，偏偏遇到了这种兄弟和媳妇。
　　水一平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他淡淡一笑，
　　“你拿什么来让我相信？”
　　郁春芽不动声色地说，
　　“如果我骗了你，也不过是耽误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你如果想再次寻死，我相信，绝对不会再有人拦着你了！”
　　刘山河仰头大声道，“兄弟，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窝囊的死了，还不如把命留下来在拼几年！我担保你成功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
　　水一平的神情有些震动，“难道，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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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我来带他回家
　　
　　第五百六十四章 我来带他回家
　　“这个绝对不骗你！”一看有门，春芽立刻抬头大声说道，
　　“你赶紧下来吧，我今天为了跟你说话，仰得脖子都痛了！”
　　水一平猛然下了决心，“好，我就相信你们一次！”
　　说完，他转身跨过栏杆，朝楼梯走过去。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夸这个小姑娘就是有法子。
　　不过，也有人疑惑地问，“你为了骗他下来，许诺给他这么多钱，万一没有，他不是还得继续跳楼？”
　　刘山河与佟健康把被子对折起来，然后把被子还给人家，随即走过来说道，
　　“放心吧！我们家妹子说出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每个字都算数！”
　　“这牛吹的可有些大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冷哼一声，
　　“每个月能给他开四百多块的工资？那还不如请我，我要三百就行了！”
　　刘山河拍拍手，慢悠悠地问，“你会干什么？”
　　那个人只不过随口胡说，没想到别人会认真地问自己，他眨巴眼睛想了一下，“我也会做菜。”
　　“你也是这里的厨师？”春芽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你是不是本地人？知不知道梧桐巷？”
　　“我是本地人！也知道梧桐巷！”尖嘴猴腮的人毫不犹豫地告诉春芽，然后反问，
　　“难道这样就能挣到钱了吗？”
　　春芽神秘地一笑，“你在旁边等着！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自然有用到你的地方。”
　　尖嘴猴腮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种好事，却又心存侥幸，万一真的有呢？
　　小胡将众人驱散的时候，水一平从楼上下来了，刘山河拉着他问关于这个酒楼的事情。
　　“你们想承包下来？”水一平不住摇头，
　　“我们国营的都要倒闭了，你们个人来经营能行？”
　　佟健康微笑着说，“这事你别管，我只问你找谁办手续。”
　　他承包过工农兵饭店，对于这种事情已经有了经验。
　　水一平随手一指，”找居委会的小胡，这事情归他管。”
　　这间酒楼，本来就是雀尾胡同居委会辖下的集体产业。
　　这些吃惯了大锅饭的人，在改革来临的时候还根本不知道变通。
　　管理不善和那种高高在上的国营单位做派，就这两样就足以导致整栋酒楼入不敷出，更别说如今还有许多酒楼异军突起。
　　倒闭的原因，不肖说，刘山河三人也能知道。
　　春芽转过头问小胡，“我们想接手，该怎么办手续？”
　　小胡吃惊，他转头地看向眼前这个分明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这可不是玩过家家的游戏，承包是要交押金和一定数额的承包费，经营不善的话连押金都没有回头！”
　　“这个我们知道！”春芽沉稳说道，“你只管说要多少钱就行了。”
　　“这样呀……”小胡心中微动，他顿时忘记自己刚才还数着时间想下班。
　　如果有人承包了这栋酒楼，他以后就不用花心思来管这个事情。
　　“既然这样，你们随我来！”小胡热情地说。
　　春芽本来还想去找招待所或者旅社之类的地方，现在……
　　她抬头看了看这栋高大的三层楼，心里下了决定，今晚上就住在这了！
　　半个小时后。
　　水一平看着这三个人堂而皇之地，把车停到了迎宾饭店门口。
　　而且，他们还从车上拿出了大包小包的行李。
　　迎宾楼竟然就这样易主了？
　　水一平有些怅然若失。
　　这栋酒楼自他记事起，就一直屹立在这里。
　　时至今日，他还清晰记得，知道自己能到这里当学徒时候的雀跃。
　　也还记得自己当上大厨时的欢喜……
　　整整十年过去了，这十年，他大半时间都在这儿度过，这栋楼承载了他多少的梦想。
　　可是，如今……
　　水一平在这里怅然若失，那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赶紧冲出来对刘山河说，
　　“大兄弟，我叫邝三，我帮你们提东西。”
　　春芽却朝他走了过来，“让他们自己提，你来跟我说说梧桐巷的事情。”
　　邝三大喜，刚才在居委会，他可是看得真真的，这个姑娘就是话事的正主，他赶紧搓搓手，
　　“妹子，你给老水开四百的工资，那我呢？我是切配，我能够领多少？”
　　“这个事情，等管理方案通过之后我们再谈。”春芽瞍了一眼这个明显有些邋遢的男子。
　　“嘿嘿……”邝三涎着一张脸，
　　“大妹子，我除了会切配，对本地的事情都了解得很透彻，大妹子，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给我说一下梧桐巷吧。”
　　“梧桐巷？”邝三一怔，这姑娘已经是连着两次提到梧桐巷了，他急忙说道，
　　“梧桐巷住的都不是普通人，你问哪里做什么？”
　　“这个你就不必管了。”春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那儿是不是住了一个叫张龙勇的将军？”
　　邝三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可是个大功臣，他一生戎马南征北战，家里只有三个孙子孙女，现在他们家主事的是大孙子张光明。”
　　张光明？那么应该是张光海的哥哥了，春芽垂眸暗忖。
　　随即，她抬头，“这段时间饭店要装修重组，暂时没有你能干得上的事，我给你派个活，每天给你十块钱，你要不要做？”
　　邝三闻言大喜，“真的吗？有没有危险？”
　　“不危险，就是要有点枯燥。”春芽的手指在车头上敲了几下，沉吟片刻后拿出一张照片，
　　“你到梧桐巷口去蹲着，如果看到这个男子，就回来告诉我。”
　　男子？
　　邝三接过相片。
　　那上面，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正冷冷地盯着他看，那目光澄澈明亮如同阳光穿透他的内心。
　　他心里一咯噔，“是他？”
　　“怎么？你见过？”春芽顿时大喜问到。
　　“见过，昨天看到他进了梧桐巷……”邝三犹豫片刻，“他好可怕，我不敢跟踪他。”
　　“不用跟踪，你只要看见他，就回来告诉我。”春芽把相片收回。
　　她凝视着相片里那个目光坚毅的男子，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家男人，是我孩子他爹，我是来带他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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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风起风止我都在
　　
　　第五百六十五章 风起风止我都在
　　“哇……小妹子，你那么年轻就结婚了？”邝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不过，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你。”
　　邝三不住地夸奖郁春芽。
　　哈哈，只要别让他去面对这个冷得掉渣的男人就好。
　　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春芽打开车门对邝三说，
　　“你上来，带我去一趟梧桐巷。”
　　“现在？”邝三看了一眼这一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心里顿时跃跃欲试，
　　“好，我带你认认路。”
　　宽阔的大街上，路灯渐次亮起。
　　两旁房屋的灯光软稠如同蛋黄一般，春芽在邝三的指挥下前进转弯。
　　阑珊灯火依然美得不可思议，只可惜，灯光下的那个人已经不再等候自己。
　　眼睛在不知不觉中湿润，春芽心中凄怆不已。
　　邝三小心翼翼地盯了一眼这个突然沉默下来的女孩。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上一分钟，她可以笑得让你如同沐浴在阳光之下。
　　下一秒，她只眉梢低垂，却已经让你置身于悲伤之中。
　　“到了……”邝三小心地吁出一口气，
　　“咱们就停在这里吧，我昨天就是在这间房子看见那个同志。”
　　停好车子，春芽凝眸朝前方望去。
　　此刻，天光已然隐没，就着淡淡的月色和昏暗路灯，她看到一座小小的四合院。
　　大门上的朱漆，虽然因古老而斑驳，但却有种沧桑的美感。
　　春芽心中无端涌起一股暖意，这就是她雷默住的地方？
　　这几年，她只要一想到他待在那个冰冷的明月河里，心里就一阵阵的痛。
　　现在，只要他还活着就行了，至于他已经不认识自己……
　　有什么关系？忘了我，难道不能让他重新认识我吗？
　　郁春芽眸光渐渐明亮坚定起来，她转头对邝三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他！”
　　邝三却有些犹豫，“刘兄弟说让我跟着你，再把你带回去。”
　　“回去吧，天已黑了，你家里人正在等你，一个人，最好不要让牵挂你的人等太久。”春芽微微一笑。
　　邝三只好打开车门走了，他一步一回头，直至拐弯再也看不见这辆黑色的小轿车。
　　他前脚刚走，春芽耳畔便传来了一个刹车的声音。
　　接着，一辆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春芽身边。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快步下车，他打开车子的后座，一个俊朗男子跨步走了下来。
　　春芽心神倏地一震。
　　是雷默！
　　随后下来的是穿着一件玫红色呢子大衣的张光莹。
　　下了车子，一阵寒风袭来，她裹紧身上的大衣，对男子说道，
　　“龙哥哥，明天的晚会你做我的舞伴，好不好？”
　　“不好！”龙中雷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而且，我也没空去接你，你不要再等我！”
　　张光莹跺着脚不依地说，“龙哥哥，我哥哥让你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
　　龙中雷没有理会她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犹豫了一下问了出来，
　　“你真没见过那天的一家人吗？为什么人家又认识你？”
　　张光莹神情微微一变，立即信誓旦旦地说，
　　“我真不认识他们，可能我名声太大了，你知道的，他们这些人就是没脸没皮，看见一个人就说认识，可笑，他们还说你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呢，真不要脸！”
　　龙中雷用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总有一些光影片段一闪而过，想要认真去看，却稍纵即逝。”
　　张光莹脸色十分诡异，她立刻换了一种语气温声道，
　　“龙中雷！龙中雷！你就是龙中雷！你就是我的龙哥哥！”
　　龙中雷疲惫地揉了一下眉间，他挥挥手说，
　　“让司机送你回家吧，我没有空！”
　　张光莹嘴唇嗫嚅二下，又扭了扭脚底的高跟鞋，却再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坐进车里走了。
　　车子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龙中雷慢慢走到自己的门口。
　　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想要打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钥匙“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
　　刚刚升起的月亮青辉漫照，透过树梢如同细雨一般洒在他身上。
　　俊朗伟岸的男子也没蹲下去捡，他直直地盯着这一串钥匙发起了呆。
　　“雷默，雷默……你可知道，爱恋可抵岁月漫长，风起风止我都在……”
　　一个女子清脆婉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龙中雷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颤，却依然没有回头，那个悦耳如同百灵鸟一般悠扬的声音继续说道，
　　“……可是，你呢？你却已经迷失了回家的方向！”
　　这个声音，在他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唱起了一个轻快的小调，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 ……”
　　后面的那几个火火火，她唱的断断续续的，喉咙一度哽咽得再也唱不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这就是你最喜欢听的歌，每天晚上临睡前，你都会给雷小宝唱一遍……”
　　“你再从头唱一遍！”高大的男子挺直身体转过身，用不自觉有些软化的声音说道。
　　春芽心中一阵欢喜，她清了清嗓子给他唱了起来。
　　活泼轻快的旋律从女孩动听的嗓子里唱出来，四周的空气都仿佛灵动起来。
　　月光如纱一般在女孩身上缓缓流动，她那双尖尖的耳朵使她此刻就像是一个月夜精灵。
　　一曲既了，男子扶着有些眩晕的脑袋，缓缓地闭上眼睛。
　　“雷默，你怎么了？”郁春芽有些担心地冲上去扶住他。
　　“ 为什么我觉得这首歌很熟悉？可是仔细一想，却脑子一片空白……”龙中雷的身子摇晃了两下。
　　郁春芽伸出手，熟练地在他的太阳穴上揉捏起来，
　　“你别动，我帮你按一下，以前你累了乏了，都是我帮你按摩。”
　　恰到好处的力道仿佛带着魔力，滑腻的手指像是带着一把火，轰地一下将男子的身体点燃。
　　他用轻颤的手指，犹疑地帮女孩将脸颊上的一咎发丝挂到耳畔。
　　这个动作是他以前最喜欢做的，女孩顿时一阵大喜，
　　“师父，你终于记起来吗？”
　　-
　　
第五百六十六章以后别来找他！
　　
　　第五百六十六章以后别来找他！
　　——师父？
　　这两个字仿佛一记重拳在龙中雷脑海之中狠狠地捶了一下。
　　一阵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全身都震动了一下，细密的汗水立刻出现在额头。
　　“你怎么了？雷默？”春芽慌了，她双手捧着那张俊逸的脸，下意识地就垫起脚尖朝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暖的气息，滑腻的触感，一瞬间让男子如遭雷噬，他仓皇后退了两步。
　　这两步，顿时让郁春芽浑身都僵住了。
　　她从来没想到，从前会为她的一个亲吻愉快一整天的丈夫，现在会将自己视若蛇蝎一样避开。
　　一股悲凉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升起，春芽神情哀戚地停在了原处。
　　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尖叫声，
　　“啊……你们俩在干什么？”
　　春芽神情茫然地缓缓转过头。
　　原来是刚刚离开的张光莹。
　　刚才那个场面无疑让张光莹心如刀绞，她气急败坏地说道，
　　“郁春芽，你还要脸不要脸？大街上抱着一个男人就亲？”
　　郁春芽顿时怒不可遏，她转过身来斥道，
　　“这个男人没有妻子！我又没有丈夫！我们俩干什么，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这句话，顿时将张光莹塞得满满的，她一口气堵在心口，出不去也进不来。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泼妇！”张光莹拍着胸口骂道，
　　“龙哥哥是我的战友！我的革命同志！而且，他已经同意考虑我们俩的婚事！”
　　张光莹将自己武装好，越说越激动，
　　“我可不像你！人家甚至不认识你，你就敢亲上去！”
　　郁春芽却不生气了，她瞟了张光莹一眼，云淡风轻地说，
　　“你明明知道他是我丈夫，却还妄想着嫁给他，你存的是什么心思？你老实说，他的失忆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别胡说！”张光莹十分镇定，
　　“他一直就是我们秘密部队的兵王，后来当了二十九旅的旅长，怎么可能跟你有瓜葛？”
　　“我不胡说！”郁春芽十分淡定，
　　“而且，你也知道我没有胡说，你是曾经见过雷默的，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雷默就是龙中雷！”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锐利如同开了锋的霜刃，
　　“当年在清潼县，你第一眼看到我丈夫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逼上前几步。
　　这一番话，直接将张光莹说得冷汗直冒，她后退了一步，却又想起气势不能输，随即下巴一紧，凶巴巴地说道，
　　“你不要破坏我的名声！那时候雷默还不是你的丈夫，我即便是多看了他几眼，也不过是对美好事物的一种欣赏罢了。”
　　“现在他是我丈夫！而且，以后也一直都会是！你给我离开他！”郁春芽把随身带的结婚证拿出来打开，
　　“看清楚了没有？这世界上只有我最适合他！只有我！绝对不会有别人！”
　　说到后面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喉咙一下子哽咽了起来。
　　结婚证上面，那一男一女笑容异常灿烂，男子澄澈眸光之中闪耀着的光芒是那么的温暖人心。
　　任是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喜悦和激动。
　　龙中雷一把抓住那张结婚证放在眼前细看，抓紧结婚证的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了起来。
　　他已经清晰地看到照片里的那个男子，眉梢处有一颗不细看看不出来的黑痣。
　　脸色渐渐苍白，龙中雷脑感觉自己海中似乎有无尽的迷雾。
　　他想剥开那层迷障，脑子却开始隐隐作痛。
　　不一会，迷雾像是被风吹开了一个角，他似乎看到那里面，有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在嘟着嘴喊“师父……”
　　轰然一声巨响，龙中雷的脑子再也承载不了这么多的讯息，他手中的结婚证一松，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张光莹身后的两个警卫大惊失色，赶紧快步上前将他扶起住。
　　张光莹脸上苍白得可怕，她恶狠狠地对郁春芽说，
　　“你如果不希望这种情形再出现，以后就别来找他！”
　　这一句话说完，她手一挥，直接让那两个警卫将雷默抬上车。
　　春芽捡起结婚证想追上去，却看到吉普车车门一关，如同离弦之箭朝前面开去。
　　她慌乱之中上了自己的车子，随即用颤抖的手拿出车钥匙。
　　却没成想，她的手哆嗦了几下，都没有将车子发动起来。
　　手忙脚乱之间，吉普车已经失去了踪影。
　　郁春芽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回到迎宾饭点，佟健康担忧地迎了上来，
　　“春芽姐，看到雷默了吗？”
　　春芽疲惫地从车上走下来，恹恹地说道，
　　“看到了，不过，他不但没记起往事，而且状态也有些不对劲。”
　　刚才，她开着车子在梧桐巷转了一大圈，还把那附近的医院的问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昏倒了？”佟健康疑惑地问。
　　再没有谁，比他知道雷默的身体状况了。
　　昏倒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呢？
　　“也许掉下明月河之后受了伤吧？”刘山河也走了过来，
　　“我听说有些人撞到脑袋，是会出现这种事情的。”
　　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郁春芽颓然倒在一张大围椅上，她抱住小腿，将自己整张脸埋在膝盖里。
　　佟健康赶紧给她递上一杯热茶，企图将她的注意力引开，“春芽姐，刚才，我们已经找到装修队了。”
　　“哦，你们做主就好。”春芽用手掌擦了一把脸，随即接过茶杯。
　　她看着氤氲缭绕的茶烟沉吟片刻，心里决定明天起早一点去梧桐巷等着。
　　刘山河与佟健康对视了一眼，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担忧。
　　郁春芽坐在黑暗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思绪无边无际的漫游。
　　这时，门口响起了一个轻轻的敲门声。
　　春芽曼声应道，“请进。”
　　门口咿呀一声推开，春芽也已经将身旁的灯拉开。
　　这时，一个二十左右的男子走进了春芽的视线。
　　“是你？”春芽大为愕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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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故人
　　
　　第五百六十七章 故人
　　“谁来了？佟健康腰间缠着一块围裙走出来。
　　郁春芽已经兴奋地跑上前，她猛地一拍那个年轻人，
　　“小朝宗！你都长得这么高了！”
　　现在的小少年，已经变成了一米七五的壮汉，再没有以前瘦小单薄的样子。
　　不过，那一张圆脸在一笑之后露出的酒窝，却让他依然带上一股无法掩饰的稚气。
　　这不正是狮沟大队的龙朝宗？
　　佟健康也觉得十分意外。
　　当年，雷默在明月河里失踪之后，春芽到广陵财经大学找龙朝宗，却发现他已经退学不知所踪。
　　“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激动过后，春芽这才想起问他，“这么好的大学你竟然不念了！”
　　“我……”龙朝宗犹豫片刻，“我姥爷有仇家找上门，我们俩只好避开了。”
　　——仇人？
　　他们果然是有故事的人。
　　她还想细问，龙朝宗却已经扯开了话题，
　　“春芽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这里现在已经归我们了。”春芽微微上挑的眉毛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果然，这个表情才最适合她。
　　刘山河眼神微闪，转头不敢看过去。
　　这一刻，郁春芽流露出的小得意就像以前那样，会让人心底不自觉地升起无尽愉悦。
　　“春芽姐姐，你比以前还要能干哦。”龙朝宗咧着一嘴白牙笑嘻嘻地说，
　　“我是来问厨房的人，明天送不送煤球的。”
　　郁春芽这才发现龙朝宗的手指甲的缝隙中都是洗不干净的煤灰。
　　她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以后跟着姐姐混就行了！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龙朝宗的眼中有疑似水光的东西一掠而过，随即被他用笑眯眯的神情掩盖住了，
　　“可是，我也想成为顶天的大树，可以让你依靠呀！”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的，春芽一准会以为他胡吹大气，但眼前这个，可是能将天龙集团带向辉煌的龙朝宗！
　　她不由感动地说道，
　　“朝宗，好样的！我从来就没看错你！”
　　龙朝宗端详着自己满是煤灰的手，笑得没心没肺，
　　“春芽姐姐，我发现，现在只要有胆子，几乎没有挣不到的钱，我做这个煤球的生意，才短短半年就挣到了二千块了。”
　　佟健康不由心生敬佩，半年挣二千？如果是几年前的他连想都不敢想。
　　“半年二千？这可不算什么显赫的战果。”春芽却哈哈一笑，
　　“我在广陵有一间服装厂，在周口开了一个大超市，然后还把清潼县的工农兵饭店给包了，现在，我即将进军京城的餐饮业！”
　　龙朝宗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一向都知道郁春芽能干，但也不至于这么厉害吧？
　　改革开放才多久，她就积累了那么多的原始资金？
　　郁春芽笑呵呵地跟他显摆，
　　“我是走了狗屎运，知道不？我找到了我家的姑姑，她帮了我很多。”
　　她在坑洞里找到的宝藏没敢招摇，除了郁百岁兄妹，就只有丁桂凤知道，对外的说辞一律是姑姑的投资。
　　龙朝宗的话题一转，
　　“春芽姐，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做餐饮呢？你怎么没带小宝来？”
　　说起小宝，春芽又想起了雷默的事情。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小朝宗，你家姥爷呢？他那个健忘症好了没有？”
　　龙朝宗面色黯淡了下来，他摇了摇头，
　　“跟以前差不多，时好时坏的，他身上的毒素解不了。这样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状态了。”
　　“你带我去看看他吧。”春芽转身拿起车钥匙，“我有些话问他呢。”
　　佟健康愕然问道，“春芽姐，那么晚了，不如明天再去吧？”
　　“不，不把这事搞清楚，我睡不着，你们俩明天还要张罗装修的事，你们先先睡吧。”春芽摇摇头说道。
　　“那我陪你去！”佟健康不容置疑地抢过车钥匙。
　　龙朝宗也愕然，“找我姥爷干什么？他这几天在犯病，我怕他走丢，出门的时候把他反锁关在家里了。”
　　“一边走一边说吧。”郁春芽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得很，郁春芽捡其中能说的东西告诉了龙朝宗。
　　她一路解释，到一处筒子楼停下来的时候，才算是说明白。
　　“我姥爷也许跟雷默哥有关系？”龙朝宗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你们都姓龙。”春芽将车门打开，
　　“而且，你难道没觉得老爷子跟雷默哥的轮廓有几分相像吗？”
　　──她能说前世你们俩就是铁搭档吗？
　　龙朝宗倒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点点头，
　　“是有点像，怪不得，我对雷默哥总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春芽摸了摸鼻子。
　　糟老头竟然真的跟雷默有点相似？
　　龙天涯长成什么样子，她其实真没看清楚过。
　　先别说他已经一脸皱纹，就他留着的那一把长胡子，谁能看出他是个啥轮廓？
　　龙朝宗租的筒子间在五楼。
　　交代佟健康在楼下等着，春芽跟着龙朝宗沿着窄小的楼梯一路向上。
　　此刻，春芽的心有些激动，难道就要揭开雷默的身世之谜了？
　　上到五楼，龙朝宗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一间房门打开。
　　这时，一个老头的声音，从最里面的那间卧室传了出来。
　　“龙朝宗！你出去就出去，为什么把门反锁？”
　　龙朝宗赶紧陪笑道，“姥爷，我不是怕楼下那个老太婆又来找你吗？我把门锁上，她就会以为你不在家。”
　　“我还会怕一个老太婆？”老头冷哼一声，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你带谁回来？”
　　“老爷子，你好呀，是我，你还记得吗？”春芽带上满脸的笑说道。
　　老爷子大马金刀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神情，脸上的神情十分漠然，
　　“你不就是川山矿那个小丫头？”
　　龙朝中顿时一喜扑上去，“姥爷，今天你又能记事了？”
　　老头点点头，“我觉得你这次抓的药不错，下次还去这家药店抓。”
　　“嗯嗯！我明早就去！”龙朝宗眼睛瞬间红了。
　　-
　　
第五百六十八章 爷爷
　　
　　第五百六十八章 爷爷
　　老头和缓了一下脸色，淡淡说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一句话顿时让少年眼中的泪意化成了一连串的珠子。
　　他哽咽说道，“姥爷，爸爸妈妈临死前让我好好照顾你……”
　　郁春芽心中大汗，当时，龙朝宗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老头，你就好意思让一个小娃娃照顾？
　　老爷子估计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脸色温和了许多，
　　“你爹妈当年虽说只是我的小厮和丫头，但他们忠心护主，这些年来，我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看待，你也很好。“
　　这一句很好，顿时让龙朝宗高兴地不知所措，
　　“爸爸说，他的命都是你救的，他让我好好听话呢。”
　　“……”郁春芽又在心里擦了一把汗。
　　这老头威仪很重，气质十分不凡，再加上龙朝宗以前说过他姥爷是个英雄好汉。
　　综上所述，这个龙天涯应该是龙家堡的重要人物。
　　“怜穷济困本是我们家一贯的宗旨，不过，这世上，知道感恩的却没有几个，你爹妈很好。”龙天涯漠然地说。
　　他眸光转向春芽，一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异常锐利，
　　“小姑娘，你来找我干什么？趁我这时候还清醒着，赶紧说！”
　　春芽也不墨迹，她直截了当地问，“老爷子，你是不是龙家堡的人？”
　　“你竟然知道龙家堡？”龙天涯的神色有些诧异，下一秒，他脸色变得分外凄婉，
　　“不错，我就是当年人称，苍原神龙的龙天涯。”
　　这一刻，那些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涯，那些生死不渝刻骨铭心的刀剑春秋，在这一句话中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他清醒的时候，这些往事就如同尖刀一般不停地扎在他的心坎上。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所有的荣华与尊严一瞬间烟消云散。
　　龙天涯重重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变得漠然无动，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你是从哪里知道龙家堡？”
　　春芽直接告诉他，
　　“我是从一个叫做龙松柏的男子那里听到的，他母亲叫柳青烟，据说是你们堡里的丫头。”
　　“柳青烟？”龙天涯想了一下，“不认识，堡里好几千人，我虽然是一堡之主，也不可能都认识。”
　　“你是不是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孙子？据说一出生就被断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春芽问道。
　　“小孙子？”龙天涯神情一震，
　　“不错，当时派了堡里功夫最好的侍卫将他带出去。”
　　这些年，他从北方跑到南方，未尝不是想找寻这个唯一的血脉。
　　可惜，他身上的毒让他经常处于混沌之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
　　“他身上就没有什么标志吗？”春芽又问。
　　老爷子用手搓了搓脸，颓然回答道，
　　“这么多年了，如果他还安好，应该是三十二岁了，他的左肩胛骨有一颗黑痣，脚底涌泉穴也有一颗。”
　　“那就不会错了！”春芽将一张相片递过去给他，
　　“你看看，他应该就是你的孙子！”
　　“你说什么？”老爷子急切地将相片抢过来。
　　那上面，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神色异常冷冽，即使是一张纸片，也自有一股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老爷子的手震颤不已，他嚯地一声站了起来，
　　“他是谁？竟然跟我轩儿长得一模一样！”
　　“他是我丈夫雷默！”春芽也站了起来，她目光沉凝地对老爷子说，
　　“他左边肩胛骨，和右脚班底各自都有一颗黑痣。”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立刻流下了泪水，“老天有眼，不枉我拖着一副病躯苟延残喘到现在……”
　　“爷爷！”春芽神情黯然地说道，
　　“不过，你孙子现在跟你差不多，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怎么会这样？”老爷子接过龙朝宗递过来的手绢擦了一下眼泪。
　　他是中了毒，导致全身功力消散了大半，而且脑子也受到了伤害，他孙子为什么会不记得以前的事？
　　郁春芽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把雷默坠落明月河的事情跟老爷子说了一遍。
　　老爷子猛然朝身旁的桌子一拍，顿时将整个桌子都拍散架了。
　　他当年在狮沟大队是见过李莲花的，那个女子眉间狭窄，一看就知道是个嫉妒心极强的女人。
　　却不料，这个女人敢对他孙子下手！
　　“她就没有什么不敢的！”春芽将她和龙松柏干的事情都跟老爷子说了一遍。
　　最后，她叹道，“可怜丁林林的小姑子……一个花季年华的少女，就那么凄凄惨惨地埋在了那一杯黄土之中。”
　　龙朝宗也十分震惊，他这个远房堂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会做出这么狠毒的事情。
　　龙天涯看着眼前的春芽，一瞬间泪水流了下来，
　　“朝宗说你生了个小娃？天可怜见，原来我龙家有了后人。”
　　春芽把雷小宝的照片递给老爷子，“看看你的曾孙，可爱吧？”
　　多年的夙愿得偿，老爷子双手又颤抖了，
　　“跟我轩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虽然没有人教，但他的生生不息却已经过了第一重的境界。”春芽满脸的骄傲，
　　“雷默以前曾经说过，这个功法很难练，就连他也是在七岁的时候才冲上第一重。”
　　“七岁？那已经很厉害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他的资质。”老爷子很欣慰地说道，
　　“却不想，我曾孙还要厉害。”
　　说到这个，春芽更加得意了，“那是我胎教做得好。
　　而且，怀孕那段时间，她核桃芝麻什么的，基本没断过顿。
　　“难道不是我孙子基因好？”老头卖弄新学到的词语。
　　“姥爷，这个词你怎么知道的？”龙朝宗有些诧异。
　　“这个你别管！”老头转脸对春芽说，“走，你带我去找我孙子！”
　　他生怕自己等一下又犯病，爷孙俩一个忘事一个失忆，都用不着相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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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张光明
　　
　　第五百六十九章 张光明
　　“你急，我更急，可是，我找不到你孙子呀……”春芽颓然坐回了凳子上。
　　几个小时之前，她已经把梧桐巷附近的医院找遍了，也没有雷默的踪影，现在再去，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爷子，张龙勇你认识吗？他是不是带着你孙子闯出堡的其中一个侍卫？”
　　老爷子点点头，“我记得其中一个姓张，还有一个姓雷，不过，当时情况太仓促，而且侍卫人员都是轩儿选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怪不得他奔波这些年也没有找到孙子，他连护送的侍卫是谁都不知道，又从何找起？
　　“那么，宝藏的事情，你也不知道了？”春芽斟酌一下问。
　　“你怎么连这个东西都知道？”龙天涯的神情微微一震。
　　春芽一笑，“那个婢女柳青烟暗恋你儿子，她当时躲在一旁，把什么事情都听到了，所以她儿子龙松柏进狮沟山脉搜寻了很多次。”
　　老爷子摇头，
　　“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他找到？这是我爷爷为了预防万一藏起来的，其中最关键的一把钥匙多年前被一个叛徒偷走，早已不知所终。”
　　他这些年辗转来到狮沟大队，心里未尝不是打着侥幸找到的心理。
　　不过，他手里一没地图，二没有钥匙，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病魔作斗争，哪里可能找到？
　　“不错，很难找。”春芽哈哈一笑，
　　“如果不是我的小猴，我也不可能找到它！”
　　龙朝宗倒是见过那只猴子的，他诧异地问，“找到？找到什么？宝藏吗？”
　　“嗯，小朝宗，不错，那个宝藏现在已经到我的手上了。”春芽笑眯眯地告诉他，
　　“你以后想干什么，只要说一声，春芽姐无条件支持你。”
　　既然已经确定这个少年跟自己是一家人，她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她把自己掉到一个墓坑之中捡到一把小钥匙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最后拍着胸脯说，“小朝宗，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春芽姐罩着你，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
　　哈哈，有了天龙集团的副董龙朝宗这一个商业奇才的相助，她相信自己以后的担子会减轻很多。
　　“春芽姐……”少年的眼睛湿润了。
　　他自懂事起，就一直背负着那么重大的责任，不敢停歇，不敢休息，只怕一不小心就会造成让自己终生后悔的遗憾。
　　现在，忽然有人说我们是一家人，我无条件支持你……
　　这种感觉，无异于寒冷冬天给他送上一件棉袄、干枯的田地里注入一汪清泉。
　　“估计钥匙就是那个叛徒埋在那儿的，却没成想，让你捡到了。”老爷子摸了摸又开始有些混沌的脑子，急切地说道，
　　“丫头，我要出去找我孙子！我们到他屋门等着！”
　　说完，老爷子披上自己的黑布棉袍就要出门，春芽赶紧提出建议，
　　“要不，我们到张家去找张龙勇怎么样？”
　　她来这里京城之前，就一直在权衡利弊。
　　从张家对待龙松柏的态度来看，张龙勇必然也没有将雷默当成主子看待的想法。
　　她这样贸然寻上门去，也许倒会让张家对雷默不利。
　　但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春芽的这一句话顿时让老爷子露出了笑容，“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咱们走！”
　　车子一路疾驰向前，佟健康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仔细打量副驾上的老爷子。
　　他掌管广陵早餐连锁店那么久，眼力早就历练出来了。
　　这个老爷子一身淡然的气派，让人望之便觉得不凡，很有二分雷默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车子“吱”地一声停在一间四合院外。
　　待得大家都下了车，佟健康上前敲响了那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不一会，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子不耐烦的声音，
　　“是谁呀？眼见这都半夜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一边说话，一边前来。
　　打开门，看到门外的众人，绑着一条围裙的女子面色更加不善了，
　　“主人家都休息了，你们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没等春芽说话，老爷子就沉声说道，
　　“让张龙勇出来见我！”
　　“嘶……”
　　春芽清楚地听到这个女子倒吸的那一口凉气。
　　随即，她朝身后黑乎乎的院子里看去，低声说道，
　　“老头，你怎么就敢直呼首长的名字？”
　　“哼！让开！”龙天涯冷哼一声，径自朝着院里走去，郁春芽和龙朝宗迤迤然跟着走了进去。
　　昏暗路灯下，他们穿过一个叠砌考究、雕饰精美的照壁，一大丛芭蕉树和满架藤蔓映入眼帘。
　　“你们是谁？竟敢夜闯张宅！”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健硕的男子穿着睡衣从屋子里走出来。
　　开门的女子急匆匆赶进来，她神色紧张地说，
　　“光明同志，他们什么也不说就直接闯了进来……”
　　“我找张龙勇！你是他孙子？让他出来见我！”龙天涯负手傲然说道。
　　这个老头是谁？竟敢直呼自己祖父的名字，张光明顿时怒不可遏地喝骂，
　　“你们是谁？我祖父已经睡觉了，请你们明天再来！”
　　虽说怒火中烧，言语之中他却不敢对这个穿着一袭简陋棉袍的老头太过分。
　　毕竟人家只随意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如泰山压顶的磅礴气势。
　　龙天涯斜睨他一眼，“你去告诉他，苍原神龙前来拜访，他要是敢说不认识我，我二话不说直接就走！”
　　张光明脸色大变，他失声大叫，“不可能！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龙天涯语气漠然，“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人想让我死，可惜，他们都要失望了。”
　　张光明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干瘦却骨架高大的老头，他鼻翼不由一阵翕动。
　　苍原神龙？
　　他祖父神奇的人生，从来就没有瞒着他这个接班人。
　　所以，这个人是谁，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谁能告诉他，已经几十年没有音讯的人，会在这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出现？
　　一瞬间，他心念急转，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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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俱往矣
　　
　　第五百七十章 俱往矣
　　龙天涯负手而立，心情复杂地扫了一眼这个院子。
　　眼前这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院子里更是花木扶疏树冠相叠。
　　纵然此刻是冬天，也可以想象得出，春天来临的时候，这里该是多么的花团锦簇。
　　但，像这样的一个院子，在他们龙家堡也不过是大管事住的罢了。
　　俱往矣，任是谁也想不到，他苍原神龙有一天会站在院子里等着自己的一个侍卫接见自己。
　　龙天涯神情有一刻的恍惚，他眸光之中的幽波尽敛。
　　“我祖父身体有些不好，他此刻已经服药睡下，如果可以的话，请留个地址，明天我们去拜访您。”张光明再三思忖，终于换上了另一种口气。
　　“身体不好？”龙天涯脑子里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个念头，他冷哼一声试探着问，
　　“是不是每当子时，便心痛如绞，夜不能寐？”
　　“你怎么知道的？”张光明脸色大变。
　　这个消息他们家捂得严严实实的，这个老头是从哪里听到的呢？
　　“我儿子手下的侍卫统领叫穿山甲。”老爷子的神情很是高深莫测莫，他答非所问道，
　　“他和他手下的侍卫练习的功法是江湖中有名的玄石功，这个功法防御极强，弱点就是稍有不慎就会练岔了经脉！”
　　老爷子紧紧地盯着张光明，一字一句地说，
　　“经脉错乱的后果，就是年纪大了会有心口绞痛。”
　　接着，他又呵呵一笑，“而且，痛的时候全身无力，面对危险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张光明心口一震，他们张家现如今只靠着老爷子的余威震慑仇家，如果让仇人知道这个消息……
　　“老爷子，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张光明上前一步哀求道。
　　龙天涯奇怪地反问，“你也知道这个事情？不过，你的第一个反应为什么不是问我怎么才能治好你祖父？”
　　“你能治？”张光明大喜过望，他向前一步，神情热切地抓住老爷子的手。
　　这些年，虽然不敢大张旗鼓，他们也悄悄地寻遍了京城的各大名医。
　　那些医生，用尽各种手段作了各色检查，都说他身体十分健康，没有一点毛病。
　　张家每次找医生都说是例行检查，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旁人根本无从得知。
　　现在，有人说这毛病能治，张光明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老爷子随手一甩，就把张光明的手甩了出去，他淡然道，
　　“我当初并不赞成穿山甲将这个功法传授给手下的侍卫，不过，那些侍卫看到他们统领那惊人的防御，都一致要求要练习，所以我并没有多加阻拦。”
　　“你！你怎么能这样？”张光明的脸色十分愤慨，
　　“明知道不好的功法，还让别人去练，你这样，与杀人何异？”
　　龙天涯拈须一笑，道，“你问一下自己的祖父，他是不是签署了自愿练习的同意书？”
　　“不错，我是签了字！”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从旁边的抄手游廊传来。
　　此刻，夜幕低垂，零星暗淡，寒风骤起，吹动廊下高高悬挂着的灯笼，如豆的灯光透过灯笼罩子，映亮了这一方小院。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柱着一根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触碰到龙天涯的时候闪烁了两下，随即冷冷地说道，
　　“那是因为穿山甲说，你们龙家有一个功法会将我们练岔的经脉纠正回来。”
　　“穿山甲说的并没有错，我是有这个功法。”龙天涯忽然笑了。
　　这一笑，顿时让他身上的阴郁之气尽散，
　　“不过，最近我发现自己的孙子竟然没了记忆，我受这一惊，立时把那个功法忘了！”
　　“你孙子？”张光明眼神闪烁了几下，“你孙子是谁？”
　　龙天涯眸光像箭一般，朝着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射过去，
　　“张龙勇！明人不做暗事，好好地把我孙子还我，我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哈哈哈……”张龙勇大笑，
　　“龙天涯，时至今日，你还想摆你堡主的谱吗？可惜，我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侍卫！”
　　“我轩儿身旁的侍卫，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龙天涯将自己的手拢进衣袖，淡然道，
　　“我虽然对你不熟悉，但也知道，轩儿不但救了你，还帮你掩埋了父母。”
　　“你不承认我们龙家的恩情，我并不怪你，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一副狼心狗肺才能活得自在。”
　　淡淡的星光下，龙天涯脸上的神情很是晦涩不明，
　　“但，我劝你，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应该对我客气一些！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救你的人只有我！”
　　张龙勇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一顿，像是想怒骂，又像是想呵斥，最后，却只化成了一句呵呵，
　　“堡主，我不明白，谁是你孙子。”
　　“还装傻？”春芽终于忍不住了，
　　“龙中雷就是龙家堡的小主人！你们几个侍卫奉命将他带出龙家堡，却没能尽忠职守！”
　　张龙勇一双吊梢的三角眼瞟了过来，“小丫头，你是谁？这里何曾有你说话的地方？”
　　“呵呵，这是我孙媳！她的话就代表了我的话！”龙天涯这时候觉得脑子一阵晕眩，他暗道不好，脸上却镇定自若地说道。
　　有了尚方宝剑，春芽哪里还跟张龙勇客气，她沉脸说道，
　　“雷默呢？他是我丈夫，你们把我丈夫还来！”
　　张光明脸色愠怒地问，“雷默又是谁？”
　　郁春芽倏地笑了，
　　“我劝你们最好别装傻，毕竟我家爷爷身体并不是很好，万一他忽然忘记那个可以帮助你爷爷的功法，你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阵寒风呜咽，廊下的灯笼摇晃了几下，张光明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
　　“你如果说的是龙中雷，哪里存在什么还与不还？他就住在前面几十米外的那个小院里，我们又没有禁锢他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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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就是我干的！
　　
　　第五百七十一章 就是我干的！
　　“既然如此，你让张光莹不要再往他身边凑！”月光下，郁春芽眸光之中寒意凛然，她上前一步说道，
　　“她一个未婚女子，总凑到我丈夫身边算是什么回事？你也别跟我说，她不知道雷默有妻儿！”
　　这一番话，将张光明说得脸色忽青忽白，他语气生硬地说道，
　　“此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不！我不同意！“
　　这时，一个尖锐女声从转角处传了出来，穿着棉睡衣的张光莹怒不可遏地从一个房间冲出来，她恨恨地说，
　　“大哥，跟她结婚的人叫雷默，她的结婚证上写得一清二楚，但现在她说的那个人是雷神龙中雷！”
　　“不管他现在叫什么，他都是我的丈夫！”春芽不生气了，她意态悠闲地说道，
　　“反正我就这个条件，把我丈夫还给我，我就让我爷爷出手帮你爷爷！你如果看得下你爷爷受那种锥心的痛苦，就尽管去缠着我丈夫吧，哈哈哈……”
　　春芽大笑之后挽起老爷子的胳膊说道，
　　“爷爷，咱们走！”
　　不走不行，她已经感觉到老爷子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估计老爷子又即将发病了。
　　“慢着！”张光明着急了，“你所说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不！不能答应！”张光莹满脸泪水绝望地说道，
　　“如果不能嫁给龙哥哥，那么，我这一辈子都宁可不结婚！”
　　春芽大笑，“天下有这么多男人，你宁可不要祖父也要巴着我丈夫，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当人家孙女的呢！”
　　“既然来了，不把我祖父治好，你们也别走了！”张光明大喝一声，
　　“来人！给我抓住这几个小偷！”
　　龙天涯不动如山，他甚至连身体也没有转过去，语气冷冷地说道，
　　“张龙勇，你是不是也存了这种心思？头上三尺有神明，你当初加入龙家堡时候，可是发过毒誓的！”
　　张龙勇慢慢地走过来，也呵呵一笑，
　　“不错，我是发过誓，说背叛龙家堡死无葬身之地，不过……”
　　这一刻，他浑浊的三角眼尽皆都是睥睨一切的狂傲，
　　“经过这些年，我发现，这些东西都是放屁！没有实力的人，除了老实听话别无他法！”
　　在龙天涯转身离开的那几步，张龙勇已经发现，这个自己曾经无比敬畏的堡主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就算他曾经是一条神龙，但也已经年迈苍老到脚步虚浮的程度，再联想到龙天涯有点中气不足的说话声，他大胆地下了将这些人留下来的决定，
　　“龙天涯，就算你曾经驰骋天下没有敌手，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罢了！”
　　张光明也露出了讥讽的神情，“我劝你们，老老实实把功法留下来，我们自然会放你们你们一条生路！”
　　情况反转得太快，张光莹有些愕然。
　　她的确不愿意把雷默让回给郁春芽，可她也没想到祖父竟然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万一，龙中雷恢复了正常，她又怎能抵挡住他的怒火？
　　想到这里，她神情急切地对张龙勇说，“爷爷，不要，放他们走吧！”
　　张龙勇却面色十分平淡地说道，
　　“小莹，这件事你别管，我留着龙中雷，除了他身手了得，可以帮我们立功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忌惮这个老匹夫，现在……哼哼！”
　　当年他们闯出堡的时候，他在漫天弥漫的硝烟之中，似乎看到龙天涯的身影也跟着闯了出来。
　　他做事一向能够沉得住气，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所以，前些年李莲花和龙松柏冒充雷默出现，他任由张光莹出面用一些小恩小惠跟这俩人接触，自己却没有露面。
　　后来，昏迷不醒的雷默被张光莹带回去，他从相貌上一眼就认出，这个才是他当年护送出来的小主子。
　　将雷默救醒之后，他们发现雷默受到重击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思忖再三，索性找催眠大师将他的那一段记忆封存。
　　就这样，雷默成了他张家一把锐利无比的尖刀，仅仅这几年时间，没少给他们家立功，他大孙子也因此连升了几级。
　　现在，功力大减的龙天涯竟然自投罗网，他也不必再客气了。
　　龙天涯昏沉沉的脑子里却忽然有一抹亮光闪现，他嚯地一下转过身，
　　“张龙勇！龙家堡被攻打，全都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勾结国军的罪名，是不是你干的？”
　　他目眦欲裂地上前一步，大声喝骂，
　　“是不是你陷害了龙家堡？”
　　龙天涯一步一步紧逼过去，每走一步，他脑子里的思路越是清晰，
　　肯定是这个贼子干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不惜违背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誓言，也要跟自己翻脸。
　　“哈哈……”张龙勇大笑不已，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痛痛快快地告诉你吧！好让你死得瞑目！”
　　须臾，他停止了脸上的笑容，也一步步朝龙天涯逼了过来，
　　“龙天涯，你们龙家不是富可敌国吗？你儿子不是玉树临风吗？你们不是幸福美满吗？我只要递一些东西出去，自然就有人会出手！”
　　龙家堡屹立武林这么多年，隐隐便是武林盟主一般的存在。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更何况鱼龙混杂的武林？
　　张龙勇只要把他收集到的一些资料传出去，就会达到他的目的了。
　　龙天涯的脑子此刻转得飞快，他试探着问，“那么，城堡的门口，自然也是你开的？”
　　龙家堡的城门牢固无比，抵挡敌人十天八天绝对不会有问题。
　　战火燃起，他本来以为可以让所有人从容撤退，却没成想一夜就被攻陷。
　　这件事，龙天涯也隐隐有些怀疑过，现在，他已经有九分肯定是这个贼子干的了。
　　果然，张龙勇抑制不住心里的得意仰头大笑了起来，
　　“不错，就是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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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狰狞
　　
　　第五百七十二章 狰狞
　　“啪！”一记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张龙勇的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掌，是为龙家堡冤死的几百条人命赏你的！”龙天涯眼睛赤红了起来。
　　当时虽然只抵抗了一天，但枪炮无眼，倒在他面前的无辜者数不胜数。
　　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眸，也无时无刻不在他心头浮现。
　　这一声脆响，顿时让春芽心中像大夏天吃了一块西瓜一般的舒爽。
　　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简直就让人恨得牙痒痒，真是讨打。
　　张龙勇的大笑声在这一掌之后，顿时戛然而止。
　　时至今日，以他的地位在自己家里还会被人甩耳光，简直是想都不能想的一件事情，他捂着嘴巴呆住了。
　　他身后的张光明气急败坏地大喊，
　　“快来人，把这几个擅闯民宅的小偷给我抓起来！”
　　躲藏在暗处的警卫应声而出，其中一个彪形大汉抢前一步，一双蒲扇似的手掌就朝龙天涯扇过去。
　　“找死！”龙天涯冷眼一扫，悍然轰出一拳。
　　“砰……”
　　一声巨响之后，彪形大汉倒飞而出。
　　张龙勇脸色十分难看。
　　他明明已经算准这个是无牙的老虎，为什么他还那么厉害？
　　龙天涯竭力稳住自己微晃的身形，他缓缓地将自己的拳头收回来，脸上的神情既冷且傲，
　　“张龙勇，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再不济，也不是这种小喽啰可以对付得了的！”
　　震惊过后，春芽上前几步，“太好笑了！你们莫非想让我们这几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地在这个世界消失？”
　　“你们半夜三更闯进别人家里，就算是被乱棍打死都不足为过！”张龙勇涩然说道，他缓缓退后几步，双手一挥，示意身后的警卫扑上去。
　　“谁敢！”春芽怒急，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她猛然张开双臂将老爷子护在身后。
　　“呵呵……”龙天涯心中一暖，倏然笑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小妮子，头发都一根根竖起来了，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小丫头，你让开！就凭这一群草包，还不能奈何得了我！”龙天涯轻轻推开了春芽。
　　“你们都后退！”佟健康大踏步走了过来，“我在这里呢，有你们这些老幼妇孺什么事？”
　　春芽抿嘴一笑，将老爷子拉开，
　　“爷爷，咱们看看小健康的，他跟你孙子学了一段时间的武功，也到了检验的时候了！”
　　佟健康应该是雷默那几个弟子里最勤奋的一个，他每天除了干活，就是练功。
　　这时候，他应声走出来，倒颇有几分渊临岳峙的高手风范。
　　“臭小子找死！”刚才那个倒飞出去的壮汉捏起拳头就冲了过来。
　　佟健康看也没看，右脚直接蹬了出去。
　　他这一腿看着速度不快，却不偏不倚地踢到了大汉的胸口。
　　顿时，这个汉子整个人像铁犁一般，在地上滚了出去。
　　这个倒霉催的汉子，刚才被龙天涯打了一掌在胸口，现在又被踹了一脚，立马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佟健康出手即中，心中大喜，他每天只顾着埋头苦练，根本没有实战经验，没想到自己这一脚那么厉害。
　　这时候，那一群汉子叫嚣着朝佟健康一拥而上。
　　佟健康一矮身，躲过了一个汉子的一拳，随即一个后踢将一个男子踹飞。
　　这一弯腰一踹，宛若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
　　龙天涯拈须微笑，“这孩子功底不错，等回去，我好好将他磨练磨练，给你训练一个合格的护卫。”
　　“还想回去？真是天真！”张光明忽然从衣袖中划出一把乌黑蹭亮的短枪，他将枪头对准佟健康，嘴里厉声呵斥，
　　“识趣的，赶紧给我停下来！”
　　这一刻，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十分可怖。
　　张光莹心中大骇，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的棉布，神情绝望地盯着那把抢。
　　她哥哥这把枪，可是装了消音器的，只要一开枪，事情就绝对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春芽气得破口大骂，
　　“我诅咒你没有生育能力却儿孙满堂！”
　　这一句话成功将张光明的怒火点燃，他立刻将枪口掉转过来对准郁春芽，咬牙切齿地说，
　　“小丫头这么伶牙俐齿，那就让你先上路吧！”
　　这一句话说出口，他就恶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大哥，不要……”张光莹终于可以喊出声来了。
　　但，张光明炽燃的怒火哪里是她可以阻止得了的？
　　随着“咔”地一声响，春芽吓得闭上了眼睛。
　　“啊……”
　　一声痛苦的惨呼之后，大家看向了郁春芽。
　　但出人意料的是，她还好端端地站在龙天涯的身后。
　　郁春芽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将挡在她身前的龙天涯推开，诧异地盯着眼前不住打滚的张光明。
　　此刻，这个男人正抱着自己的手腕在地上翻腾，所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手腕上，赫然插上了一把小小的匕首，那上面，淋漓的鲜血不住往下流淌，只一会，就将地上染红。
　　张光莹从一开始的惊惧转成了对张光明的担心，她大叫着扑了上去，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张龙勇惊怒交加地对着暗影处的照壁大喊一声，
　　“谁？是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寒风在此刻吹得更加猛烈，院子里树枝上残留的黄叶簌簌往下掉。
　　少倾，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地从照壁后走了出来。
　　张光莹从张光明身旁站起来，她捂住嘴，失声喊道，
　　“龙哥哥？是你？你怎么回来了？医生不是说让你住两天？你怎么就跑回来了？”
　　最不愿意让雷默看到了场面，却偏偏让他看到了。
　　一连串语无伦次的反问泄露了她心里的绝望。
　　春芽的眼泪也在瞬间流了出来，她扁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雷默，看看吧，你还不清醒！这么多人合起来欺负你爷爷和媳妇呢！”
　　-
　　
第五百七十三章 人生很短，天涯很远
　　
　　第五百七十三章 人生很短，天涯很远
　　“小龙，你回来了？”张龙勇也颇有些意外。
　　他想快速解决这些人，就是不想让龙中雷看到他们。
　　但没想到，明明还应该在医院躺着的人，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
　　一步一步从树的暗影中走出来，龙中雷那一双黑眸里全都是迷茫。
　　“龙哥哥……”张光莹跑过来，十分紧张地说，
　　“这里的人是小偷，我们能够处理，你先回医院吧……”
　　张光明忍着剧痛站了起来，他大声骂道，“龙中雷，你发什么神经？我的手都要废掉了！”
　　高大的男子一把将张光莹推开，疑惑地问郁春芽，“你怎么就认定我是你丈夫？”
　　郁春芽崩溃了，“除了眉梢那一颗小痣，你的肩胛骨和脚板底还各有一颗！你就是我家雷默！”
　　“是吗？”龙中雷沉默了一下，他转头问张光莹，
　　“我刚才去查了一下资料，我在部队里，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记录，我想知道，这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时间，我去哪里了？”
　　“你……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张光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这个任务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龙中雷不置可否，他转头看向那个捂住嘴哭得双眼通红的女孩子，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我昨天晕倒之前，看到你嘟着嘴巴跟我唱一首嘟嘟的歌，你再给我唱一遍吧。”
　　春芽一瞬间泪如雨下，她哽咽着唱了起来，
　　“你说嘴巴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一下 ，你就会来呀，你说嘴巴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一下，花就会开呀……”
　　这几句歌词，她唱得零零落落语不成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击打着龙中雷的心。
　　他垂头看着脚尖，似乎不自觉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你们滚……快滚！”张光莹忽然大哭出声，她一把将龙中雷护在身后，还用手推向郁春芽，
　　“快点给我滚！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这是我家！这个男人是我的对象！你们不要异想天开……”
　　这个哭声嘶哑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的悲怆，让人听到不觉鼻子一酸。
　　龙中雷却不为所动，在张光莹的手即将推到郁春芽身上的时候，他忽然伸出了左手，一把将张光莹的领子提起。
　　下一秒，张光莹整个人就这样被吊在了半空中。
　　这一瞬间，她想起当年雷默钳住她二哥张光海脖子的情形，一声尖叫划破了夜色。
　　龙中雷的右手似乎有某种记忆似的，不知怎地就捏上了张光莹的的脖子。
　　张光莹尖叫声倏地停止，她白着一张脸惊恐万状地对雷默说道，
　　“龙哥哥，你是龙中雷！你就是龙中雷！不是别人，你快醒醒，我是张光莹啊……”
　　这几句话像是某个咒语一般，将龙中雷眼中的迷茫驱散，他随手一扔，就把张光莹摔到了地上。
　　张光莹崩溃地捶了一下坚硬的地板，放声大哭了起来。
　　几年了，就算是一颗石头也应该捂热，这个男人却因为自己即将推搡到郁春芽而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出手……
　　春芽盯着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张光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猛地跑上前，一把将张光莹揪了起来，恶狠狠地问，
　　“为什么，每当他要想起往事的时候，你就一再重复他是龙中雷？赶紧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张光莹捂住脖子呛咳了几声，不一会，血色涌上来，她的脸色这才不至于太难看。
　　她盯着郁春芽，眼神闪烁了几下，慢慢地伸出手，将郁春芽的手拍开，
　　“我能做什么手脚？医院里的医生都说他身体很正常！”
　　“不！我不正常！”龙中雷的眸光，忽然像箭一般锐利地朝张光莹射了过去，
　　“为什么我看到你哥哥举枪对准她的时候，我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又为什么，你伸手去推她的时候，我恨不得一把捏住你的脖子？”
　　──他不但心里这么想，而且也这么做了。
　　郁春芽双手捂着嘴，眼睛里水光涟涟，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是记得自己的！
　　他并没有将自己遗忘！
　　哪怕是遭遇到记忆缺失，他也是先把自己收藏在心底！
　　她以前一直都嫌弃雷默嘴巴笨，不会讲动听的情话。
　　可是，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情话，能像他刚才说的那两句这么动人心弦了。
　　郁春芽再也忍不住，她纵身一跃扑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龙中雷身体有一刹那的僵直，一双手却如同有意识地回抱过去。
　　如同遇到火焰的冰山，冷硬的男子瞬间被怀里的女孩融化，他棱角分明的俊逸五官之上，线条也柔软了几分。
　　恰到好处的身高比例，一阵如兰似馨的香味，再加上熟悉的触感，无一不表明，这个身体是他拥抱了无数次的。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深深凝视的一对金童玉女。
　　院子里一阵静默，每个人都被他们吸引了目光，这一刻，他们周遭似乎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不！龙哥哥！你推开她呀！”张光莹捶地大哭，
　　“你是我的！是我的呀！”
　　郁春芽垫起脚尖，轻轻地在男子唇畔印下一个唇印，她眸光流转，眼睛里似乎有星辰大海，
　　“雷默，人生很短，天涯很远，往后的一山一水，一朝一夕，我只想和你一起走完！”
　　随即，她转过身，对着张光莹肆意地哈哈大笑，
　　“张光莹，这个男人是我的！你敢跟我抢？我就敢让你一辈子都承受求而不得的苦！”
　　这时候，张龙勇终于说话了，
　　“龙天涯，既然我孙女执意要嫁你孙子，你让龙中雷娶我孙女，我就让你们离开，以后，咱们所有的恩怨纠葛一笔勾销！”
　　郁春芽眉梢一挑，“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想要我的丈夫，你们踏着我的尸体过来呀！”
　　龙天涯也大笑，“想让我卖孙求活命，你休想！我就站在这里，想拿我的命，就亲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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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血脉相连
　　
　　第五百七十四章 血脉相连
　　“卖孙？我是你孙子吗？”龙中雷转头看向这个身形高大魁梧的老人。
　　陌生而奇异的感觉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他心底忽地升起一种温暖而美好的感觉，像是孺慕，又仿佛是依恋。
　　──难道这就是血脉相连？
　　从龙中雷走出来的那一瞬，龙天涯浑浊的眼睛已然湿润。
　　这个男子甩出匕首时候，用的内劲他熟悉异常，那分明就是他们龙家的生生不息诀。
　　所以，毋庸置疑，这就是他的孙子！
　　他寻寻觅觅了几十年，却没想到，不经意地在这样一个冬夜就看到了他。
　　沉默了半天的龙朝宗心情十分激动，他上前一步说道，
　　“表哥，你出生那一天，龙家堡彩霞满天，天空中云蒸霞蔚，所以，姥爷给你起了个名字叫做龙云蔚……”
　　这件事情，他从小听到大，这时候看到龙中雷，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一刻，他心情激动的程度不比龙天涯少。
　　为了寻找这个父母嘴里的小主人，他带着龙天涯从北方辗转回到南方。
　　这一路上，一老一小吃了多少苦头，只有他心里明白。
　　难道，从此后真的就像童话书里说的？他们一家人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龙云蔚？”郁春芽却抿嘴一笑，
　　“老爷子，这个名字估计不行，你看他，一出生就跟亲人失散，随即颠沛流离了几十年，我看，还是叫龙中雷吧？”
　　龙中雷这个名字，日后可是要响彻富豪榜几十年的，换了多可惜。
　　眼睛一直盯着张龙勇祖孙的佟健康，这时候插了一句，
　　“咱们出去再说吧！”
　　龙中雷转头对张光明说，
　　“这几年，我帮你连升了几级，现在伤了你的一只手，这些事就全部扯平了！至于老一辈的事，我们以后再谈！咱们走！”
　　“不要啊……”张光莹哭喊道，
　　“龙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求求你，回头看我一眼……”
　　这几句话，她说得泣不成声，但却没有任何作用。
　　龙中雷连头也不回，他冷冷说道，
　　“我的心，本就是石头做的！虽然裂开了一道缝，但也仅能容得下一缕阳光照射进来！你最好不要再自作多情！”
　　郁春芽在他身后悄悄地给张光莹做了一个鬼脸，
　　“活该！你长得丑偏生想得美！活该你哭死！”
　　*****
　　回到迎宾楼，已经是子时，看到他们，在大门前焦急等待的刘山河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须臾后车子停下，鱼贯而出的一群人看得他愣了一下。
　　不过，当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顿时大喜过望。
　　“你终于恢复了记忆了吗？”刘山河跑过去，一时间忘记了雷默最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忘形之下一把握住了龙中雷的肩膀。
　　眼前的人关心自己的神情十分真切，龙中雷虽然对他没有记忆，却还是微微颔首，“你好！”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好，顿时让刘山河激动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说，
　　“这回可好了，小宝再也不会夜里偷偷起来去看你的相片了……”
　　龙中雷想起那个糯米团子一般的男孩，他心中瞬间柔软了起来。
　　那个孩子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
　　龙中雷感觉自己真像是做梦一样。
　　刚刚从硝烟弥漫的战场回来，就忽然有一个孩子扑上来，抱住自己喊爸爸。
　　这种感觉，简直无法形容，不可描述。
　　郁春芽看着他脸上晦涩不明的表情，就知道他的记忆并没有恢复。
　　走过去，春芽伸出自己的手紧紧地抱了他一下，随即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炫目的笑容，
　　“别担心，我总觉得他们是给你下了什么药，现在，我们离他们远远的，以后会想起来的。”
　　下了车，亢奋了一晚上的龙天涯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他的身形微微荡晃了几下。
　　龙朝宗赶紧将他扶住，“姥爷，你怎么了？”
　　刘山河迎上前问道，“朝宗，这是你姥爷吧？来喝一杯水暖暖身体。”
　　“是累到了，喝杯水坐一下就好。”龙朝宗赶紧把老爷子扶到凳子上坐下。
　　龙中雷沉默片刻说道，“这里有一个很有名的中医，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吧？”
　　“好，听我孙子的。”龙天涯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孙子。
　　老天对他真的不错，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孙子。此时，他心里对老天爷充满了感恩。
　　龙中雷环视一眼眼前这一栋三层的小楼，有些诧异地问，
　　“你们不是广陵人？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春芽抓着他的手一直没肯放，这时候，她摇摇他的手，歪着头娇俏的说，
　　“郁春芽的本事就是去到哪里，都能安家！”
　　“家？”龙中雷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凝视着眼前这一张如同春花般灿烂的俏脸，语气涩涩说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孤鹰。”
　　“孤鹰？不！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春芽又把他的手抓住，神情极其固执地说，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将你找回来！”
　　脑子忽然有一根弦被拨动，龙中雷的脑子里倏地闪过一幕场景。
　　灯光微黄，一床粉帐暖意融融，睡意朦胧的女孩双颊绯红，她一翻身喃喃自语道，
　　“雷默，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到！”
　　一股热流在不自觉的时候涌上眼眶，龙中雷惊奇地发觉，自己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要知道，伤心难过，泫然欲泣，柔肠百转，这种种小儿女的心态，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出现过，自己这是怎么了？
　　*****
　　刘山河抬头看了看天色，他拍拍手，“时间已晚，大家跟我上楼去休息吧，我已经把房间都整理好了。”
　　春芽又是嫣然一笑，“山河哥，辛苦你了！明天我们去买一个院子吧？咱们这么多人都挤在这里也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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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以前
　　
　　第五百七十五章 以前
　　买院子？
　　龙中雷脑子甚至连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掏出口袋里的一个存折递给她，
　　“用我的钱吧！”
　　郁春芽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男人，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能做到自觉上缴存折本。
　　她珍惜地把存折收到口袋里，又给他一个笑容，“看在你这么自觉的份上，我就大方地原谅你了。”
　　郁春芽洗漱之后，已经是午夜三点。
　　她匆匆忙忙下楼，把还在跟老爷子说话的龙中雷拉到房间里，然后将他推进水汽翻腾的浴室里，
　　“赶紧洗澡了去睡觉，眼看都快天亮了。”
　　边说，她还边卷起袖子十分顺手地帮龙中雷解扣子。
　　龙中雷一张俊脸唰地变得通红，“我自己来，你到外面去！”
　　春芽一愣，“你这家伙，以前求了我多少次，让我帮你洗澡，这一回，你倒矫情起来了？”
　　“……”
　　龙中雷只觉得一阵潮热从脊椎尾端向全身迅速扩散，这一瞬，他感觉自己就像炒菜锅里快被蒸熟的虾子。
　　“这小脸红扑扑的，真让人稀罕！”郁春芽像对儿子一样，一伸手就朝着那个男人捏了过去。
　　龙中雷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身后的浴室门“砰”地一下关了起来，郁春芽站在门口傻笑了一会，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以前都是这个家伙一本正经地调戏自己，这一回，郁春芽决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龙中雷穿着一套小熊棉睡衣，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那张脸还是红得不同寻常。
　　也不知道那个红是被热气熏起来，还是自己心底的燥热传上来。
　　“这套睡衣你穿着正合适。”守在浴室外的郁春芽上前帮他拉了拉衣襟。
　　穿着睡衣刚刚出浴的男子，已经没有了那种冷峻肃杀的味道。
　　此刻再加上他脸上的绯红，郁春芽好像看到了一个大号的雷小宝。
　　“这衣服是谁的？”龙中雷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出来。
　　“不就是你的？我每年都把你四季的衣服做出来，就怕你忽然回来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穿着红色棉袍睡衣的春芽眼波流转，那张雪白的俏脸尽是盈盈的笑意。
　　龙中雷胸口一暖，下一秒，一种酸酸涩涩的东西冲破了心防。
　　郁春芽捧着他的脸，深深凝视着，
　　“你知不知道？你掉下明月河的那一瞬，我的半边身子也跟着扑了过去，幸亏甜丫大喊一声，想想你儿子……”
　　这句话说完，那一刻的惊惧和悲恸又浮现眼前，她啜泣着朝龙中雷怀里扑了过去。
　　顷俄之后，积蓄了几年的委屈，让她的抽泣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
　　龙中雷被这个声音吓到，他的手比意识还快，立刻将怀里这个颤抖的身躯搂紧。
　　怀里的身体暖暖的香香的，他却被那个仿佛能够穿透他灵魂的哭泣吸引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眼睛一闭，身遭景物飞速向身后流逝，他倏地有了一种漂漂渺渺失重的感觉。
　　龙中雷的身躯摇晃了两下，闭紧的眼睛极力想把那个画面看清楚。
　　月色将整个山涧漫照，奔腾不息的河流咆哮着冲击两边的悬崖，那水花在月色中白得刺眼。
　　他身上，似乎被一个人紧紧抱住，试图甩开，却已来不及，他看到自己一头栽进那哗哗作响的河流……
　　“你怎么了？”春芽发觉他的不对，情急之下，她喊了出来，
　　“雷默，你别吓唬我。”
　　“我看到自己掉进了河里……”龙中雷睁开眼睛语气涩涩地说道。
　　郁春芽大喜，“你都记起来了吗？那后来你是怎么从河里逃出来的？”
　　龙中雷摇摇头，“就看到这么一个场面，我身上似乎还有一个人抱紧我不肯撒手。”
　　“那是李莲花！”郁春芽气得不行，她用手拍了拍龙中雷的背后，
　　“这个臭女人竟然敢抱你那么紧！我要把脏东西拍干净才行。”
　　龙中雷一动不动任由她拍着自己的背后，眼睛却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嫣红的俏脸，他的喉结不由滚动了两下。
　　“呵呵，我师父好可爱……”郁春芽露出了一个邪气的笑容，她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来，给爷笑一个。”
　　此刻，女孩明亮的眸子被泪水洗涤后，更加显得清澈，龙中雷的手不知不觉就抚上她的嘴唇。
　　有些冰凉的手，碰到那仿若樱花般粉润的嘴唇，两个人都不禁微微一颤。
　　柔软的嘴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郁春芽促狭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轰然一声响，龙中雷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下一秒，一条细小的火苗在他心底燃烧，不假思索，他的一双手已经紧紧将这具娇躯勒紧。
　　纤秾合度的身材牢牢嵌入那一具高大健硕的躯体，每一个弧度都异常的合宜。
　　隔着衣料勒在腰间的手似乎变得越来越烫，俩人的体温简直可以将衣服燃烧。
　　跟本不用思索，龙中雷的手已然从睡衣的下摆伸了进去。
　　冷热体温相交，瞬间点燃无限渴望。
　　那只手不带半点犹豫，直接朝着一个龙中雷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摸了上去。
　　酥融软腻的触感，瞬间让两个人的神经被炽热的火焰燃烧。
　　龙中雷的五识变得异常灵敏，蓦然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彼时，微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水流的声音异常动听，氤氲水雾之中，月光仿佛也变得有了温度。
　　平躺在岩石上的小丫头额角有细密的汗水滑落，白玉一般的肌肤上是难耐的薄红，气息轻吐之处，是娇媚柔腻的嘤咛低吟。
　　这个香艳旖旎的场面，使得龙中雷脑子又传来一声巨响……
　　——他，终于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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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风儿轻吹，阳光正暖
　　
　　第五百七十六章 风儿轻吹，阳光正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铺撒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浅浅的金色，慵懒而静谧。
　　窗外，传来了清洁工洒扫公路的声音，那一声又一声的刷刷刷，掩盖了郁春芽忍耐着的轻喘。
　　整整一个晚上，她的感知一片混沌，身上的男子宛若永远不知餍足一般的索取。
　　他身上那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你这个老光棍……”郁春芽全身无力地，她第一百次将身上的男子推开，
　　“起开，天都亮了，还不下去，你这不是告诉所有人，咱们俩在干什么？”
　　男子轻笑一声，“知道又怎么样，我和你难道不是光明正大的一对夫妻吗？难道你制造假证骗了我？”
　　这个笑声暗哑微熏，仿佛美酒般让人迷醉。
　　春芽心头一热，捧起那张一晚没睡依然精神焕发的俊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没错，我们是国家允许可以光明正大亲热的夫妻。”
　　“既然是夫妻，我们以前是不是天天这样？”男子凝视眼前女孩的娇颜，一双星眸异常璀璨。
　　郁春芽哈哈大笑，“你想得美呢，就只有一次，那一次，我在一个巨大的温泉坑洞里帮你解毒，那之后，马上怀孕了。”
　　“那我太亏了。”他慢吞吞地说，
　　“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要这样，你不许像今天这么娇气，我得把以前的损失夺回来。”
　　“天天这样？”郁春芽眼睛一瞪，语重心长地说，
　　“小同志，自家的东西，要省着点用，暴饮暴食不是长久之计……”
　　“哈哈……”他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怕我以后电池电量低，网页加载慢，存储空间不足？”
　　他记起来了？郁春芽神情一震，随即大喜，“雷默，你终于记起往事了？”
　　“芽芽……”男子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一句话音里的怜惜柔得几乎挤得出水，郁春芽鼻子一酸，两行热泪瞬间滑落下来，她哽咽着说，
　　“那一天晚上，我就不该让你出去……”
　　她曾经后悔过无数次，只恨不得能将自己的所有换取那天的时光倒流。
　　“傻话！”雷默微微上挑的眼眸异常温暖，“这种事情，谁也无法预料怪，怪只怪我太大意了。”
　　“掉下河之后的事情经过，你有没有印象？”春芽问道。
　　“没有。”雷默摇头，“我记忆里最后那一幕，定格在白得刺眼的山涧溪流。”
　　郁春芽眨眨眼，一滴硕大的泪水滑落，她哽咽道，
　　“那时候，你该多疼呀……”
　　雷默低头，轻轻的舔掉她眼角的泪珠，安慰道，
　　“我不疼，这时候只是心疼我芽芽，这么辛苦把儿子带大。”
　　郁春芽破啼而笑，“雷默，我们在下游搜寻你的时候，小猴把我从天窗上带到那个坑洞，你猜我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她用一种得意洋洋的神情，把那个坑洞里的事情告诉了雷默，最后呵呵一笑，
　　“现在，我可是富婆了，以后我包养你，你不用再去看张龙勇脸色了。”
　　雷默眸光一暗，他翻身坐起来，随后将与春芽抱到怀里。
　　“昨晚上，爷爷把往事都跟我说了，这个仇不报，我对不起死去的爹娘。”
　　而且，就算他们不计较，张龙勇也不可能让他们就这么优哉游哉地活这世界上。
　　他们之间势必要有一番龙争虎斗鱼死网破！
　　雷默眸光似箭一般，看向窗外啾啾鸣叫的小鸟，那里，风儿轻吹，阳光正暖。
　　他低头亲了一下媳妇，柔声道，“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一只好猴子。”
　　郁春芽气恼地揪起他的耳朵，“说的什么话呢？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哈哈……”雷默把脑袋埋进她的脖子里大笑，“是，不错，我全家都是猴子。”
　　两人嘻嘻哈哈傻笑了一会，雷默盯着眼前的俏丽脸庞，他收敛起笑容，郑重地说，
　　“芽芽，你很好，很好……”
　　郁春芽嫣然一笑，“你会夸人吗？不会我教教你，可以用天生丽质，娉婷婉约，灵气逼人……”
　　“你说的那是谁呢？不认识！”雷默面不改色，
　　“我就认识一只好猴子。”
　　春芽又哈哈大笑，最后捶了他一下，“赶紧起来了，等会让人笑话了不好。”
　　雷默低头又是一笑，
　　“好猴子，你好好躺着，我来侍候你起床穿衣服。”
　　这一侍候，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当两个人走下楼的时候，装修队已经来了，忙忙碌碌中的众人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两个人悄悄地溜到厨房，匆忙吃完一顿早餐，春芽就拉着雷默的手，
　　“咱们俩出去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四合院，姐姐有的是钱，买一套包养你。”
　　最重要的是，四合院以后可值钱了，不买上一套，以后可是要捶胸顿足的。
　　“你带上健康去吧。”雷默把她耳畔的碎发捋上去，柔声道，“我出去一趟。”
　　郁春芽有些不安，“你要去哪里？”
　　“我去把那些安全隐患排查治理一下。”雷默的神情有些莫测高深。
　　这些年，他在张光明的身边可不是白呆的，张光明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
　　既然已经撕破脸，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好，那你注意安全。”春芽不舍得说道，“一定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基础上出手。”
　　“我知道！”雷默淡然自若地点头往门口走去，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再伤心难过了！”
　　“你把三十六计好好想一遍。”郁春芽还是不放心，她追上几步说道，
　　“反间计，围魏救赵，借刀杀人，声东击西……”
　　雷默回头看她一眼哂笑道，
　　“知道了，还有擒贼先擒王！”
　　这一刻，他的心里眼里满满都是暖意。
　　阳光在这一刻撒在他身上，穿着一身军装的男子全身仿佛被渡上了一层金边，温暖得让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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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六亲不认的步伐
　　
　　第五百七十六章 六亲不认的步伐
　　喊上佟健康，郁春芽拿着车钥匙，晃荡晃荡着来到车子旁边。
　　佟健康奇怪地问，“春芽姐，你走路怎么有点外八？”
　　“……”郁春芽瞪了他一眼，
　　“没有见识的臭小孩，这个叫做六亲不认的步伐，一个人春风得意的时候就应该这样走道！”
　　佟健康忍不住笑了，“可是那么丑。”
　　“健康啊，你真是凭实力单身，一点眼色都没有！”郁春芽语重心长地教育他，
　　“女孩子姿势就算再难看，你也得夸她无论什么动作做起来都美好得浑然天成！”
　　郁春芽临时给佟健康上了一节泡妞课，又顺嘴问道，
　　“我们出来的时候，青青跟你说了什么？”
　　健康脸色一红，“她让我帮带一个皮包回去。她说，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百货的大楼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这一栋大楼，春芽也是向往了很久，她点点头，“今天去买院子，明天去百货大楼血拼。”
　　上了车，她忍不住问道，
　　“健康呀，你觉得青青这姑娘怎么样？”
　　佟健康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郁春芽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
　　“你这个呆瓜娃，人家姑娘每天那么含情脉脉的看着你，你就不能开点窍吗？你这样多耽误你孩子出生呐。”
　　“青青……”佟健康呆住了，
　　“她是省城户口的女孩，我从来没敢往这边方面想过。”
　　春芽傲然说道，“别说省府的女孩，就是这京城的女孩，你佟健康也配得上！”
　　她郁春芽的舅佬爷可是黄金单身汉！
　　春芽得意地看向佟健康。
　　以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现在已经满身健硕的肌肉，再加上清秀的五官和内敛而沉稳的气质，多的是含羞带怯的小姑娘偷看他。
　　“春芽姐，你觉得我们俩真的行吗？”佟健康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问。
　　他又不是块木头，自然看得出青青对他有情谊，但他又生怕别人会笑他自不量力。
　　春芽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看我爸爸什么身份？他不照样配得上省长的小姨子？现在他们俩走出去，谁敢说他们不相衬？”
　　佟健康这时候下了决心，“好，等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就去问她肯不肯嫁给我。”
　　春芽点头道，“这样才对嘛！咱们争取明年抱一个大胖娃娃。”
　　说完，她不顾佟健康那张爆红的脸，愉快地说，“咱们去居委会问问小胡同志，看看附近有没有院子卖。”
　　“买院子吗？”小胡提着一只鸟笼过来了，“雀尾胡同最后那一家老顾说他家院子要卖。”
　　春芽大喜道，“赶紧带我去看看。”
　　小胡比她还高兴，昨天刚把迎宾楼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今天难道又帮老顾把院子卖了吗？
　　他这两天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老顾可是说了，如果院子卖出去，给他五十块好处费呢。
　　“那个院子虽然有些破败，不过大得很。”小胡急忙把鸟笼挂到树上，
　　“你们这不是有装修队？修整一下就挺好的了。”
　　地方大？
　　春芽尖尖的耳朵动了一下，哈哈，地方大就好，京城日后可是寸土寸金的。
　　她高兴，小胡也高兴。
　　要是能把这个破破烂烂的院子卖出去，他不是可以把那一只肖想了很久的小黄雀买下来了？
　　他乐颠颠地来到居委会，拿上钥匙就殷勤地领着郁春芽和佟健康，直接走到了巷尾。
　　门口咿呀一声打开，门头上的落灰簌簌掉下来。
　　小胡有些尴尬地说，“修一修就好了。”
　　春芽不置可否地背着手走了进去。
　　这套院子真的是破败得很，屋檐上的檩条都已经断，屋顶上很多地方连瓦片都没有，屋子里到处都是太阳射下来了光柱。
　　佟健康看得不住地摇头。
　　“修一修就行了……”小胡尬笑，“如果不是屋主急着出国，他也不会卖的……”
　　春芽心里一乐，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个笑话。
　　有人卖掉自己的四合院想尽办法出了国。
　　到外国拼死拼活干了半辈子，回来一看，发现自己当初卖掉的四合院已经价值上亿。
　　哈哈，那就让自己来做这个让他后悔的人吧。
　　“这个院子要卖多少钱？”春芽背着手问小胡，小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说要卖十万。”
　　说完，他看了看长了茅草的屋顶和斑斑驳驳的墙，又干笑一声，“修修补补就挺好的了。”
　　佟健康的眼睛都瞪大了，“十万买这么一个破地方？”
　　小胡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个地方那是真破，人家买下来，起码也得花个两三万来修葺。
　　“看在它有一个后花园的份上，我给八万！”春芽头也不回，开始在心里设计怎么推倒重建。
　　还价了？
　　小胡一喜，脸上却苦了下来，“这个价钱有点低，我怕老顾不乐意呢。”
　　“不乐意就留着吧。”佟健康配合道，“我们也不一定要买，迎宾楼住着也挺好的。”
　　小胡赶紧说，“那我去问问，这样吧，下午给你们答复，怎么样？”
　　“没事，趁这个时间，我们正好也可以再出去逛逛，也许还能找到别的。”春芽满意地拍了拍院子里的一棵海棠树。
　　其实最让她满意的，莫过于分列在路旁的竹子。
　　可以想像，夏天来临的时候，这么茂盛的竹子该是多么的生机勃勃。
　　前院和正院之间有一座外形精美的垂花门，虽说也破得不行，但也像小胡同志说的那样，修修就好了。
　　“买这么破的院子，姑姥姥该骂你了。”佟健康一本正经地配合郁春芽。
　　“好的院子都住满了人，主人家就算要卖院子，也没法子把别人赶走。”小胡急了。
　　他这一句话倒是也没说错，春芽也是知道的。
　　随着人口的增多，原本只住一家一户的院子渐渐拥挤起来，很多院子都是多户合住，慢慢地，就成了大杂院。
　　最主要的，这些院子因为历史原因，有一部分产权不明确，所以，这一座院子其实值得买。
　　小胡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这个价格其实不算贵了，你们不知道，上个月，有一座院子卖了四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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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莫名眼熟
　　
　　第五百七十八章 莫名眼熟
　　“ 四十万那个院子正好就是我买的！”一个女子从大门处的影壁后走了进来，她身边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子。
　　小胡一愣，“王主任，您来了？”
　　穿着中山装，秃着一个脑袋的矮胖子倨傲地点了点头，
　　“小胡啊，你过来打个招呼，这是我们雀尾胡同招商引资引来的投资商杨熏女士，她可是弘毅集团的风夫人。”
　　又是弘毅集团？春芽眉峰一挑，将自己的手拢进宽大的棉袍衣袖之中。
　　不得不说，这个天下真是小得很。
　　穿着一件黑色呢子衣的女子长发披肩，眉目冷肃，她入鬓的长眉微微一挑，傲然说道，
　　”这个院子虽说破了些，不过，正好推倒重建，小李，马上去交钱。”
　　春芽不悦地直视过去，
　　“小姐姐，听说过先来后到这个词吗？这里我们已经定下了，你买别处去吧。”
　　小胡心领神会，他偷瞥了一眼瞬间黑下脸来的主任，讪笑一声，
　　“是呀，主任，这位女同志先来的，而且她已经说要买下来。”
　　“还没交钱就不算数！”杨熏一掠长发，从眼角瞥了一眼郁春芽，
　　“这么破的地方没有几万块修不好，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我就乐意花钱买修不好的地方！”春芽抱手在胸口，
　　“小胡同志，你跟我家弟弟去把手续给办了！”
　　眼看那时五十块钱的好处费就要到手了，小胡看着王主任瞬间板起的脸讪讪一笑，
　　“那个，主任，你昨天不是让我加把力气把这事干好吗？你看这事……”
　　王主任十分不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我带杨女士再看另外一套！”
　　说完，他转脸朝向杨熏，“前面海子胡同还有一套，那一套院子比这一套好多了，我带你去那儿看看吧？”
　　杨熏一双明媚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春芽一眼，随即转过头冷哼一声就想走。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妖娆做作的声音，“小熏，这个院子太破了，咱们别买了吧？”
　　春芽抬头一看，呵呵，又是一个熟人，这个柳眉杏眼分外娇媚的女人，竟然是柳香香这个狐狸精！
　　穿着一条皮裙的柳香香看到她，也吃了一惊，她抬手掩住嘴巴娇笑道，
　　“哟，这不是四季集团的郁董吗？呵呵呵……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
　　“柳香香，又是你？你到这儿做什么？”春芽的眉头蹙得可以夹死苍蝇。
　　“这可不是你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柳香香得意地大笑，“小熏，咱们走！”
　　高跟鞋哒哒哒打在青石路面，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门口。
　　春芽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杨熏挽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弯腰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个男子的身影莫名有些熟悉，她心口倏地有些发紧。
　　“夜猫子进宅肯定没有好事。”春芽气哼哼的说道。
　　佟健康在她身后嘀咕了一声，
　　“我怎么觉得那个男人的背影很面熟？”
　　“你也这样觉得吗？”春芽这才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疾驰的车子眼看就要开出巷口，忽然一个小孩从马路对面横冲直撞过来。
　　黑色小轿车嘎地一声，停在了距离小孩不到一米的地方。
　　小孩吓得脸色煞白簌簌发抖，这时一个胖墩墩的妇人从屋子里冲出来，她指着车子大骂道，
　　“你们瞎了吗？没看到我儿子在这里？看把我孩子的魂都吓飞了！”
　　杨熏打开车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她叉腰大骂道，
　　“自己家的孩子不看路，还有脸骂我们？你这是什么素质？”
　　她凶，那个婆娘更凶，她左手叉腰，右手那粗胖的食指不住地往杨熏的脑门上点，
　　“你这个小妖精，这是我们家门口，我孩子天天在这里跑！凭啥要让着你？谁让你们这种车子进胡同的？”
　　她越吵越起劲，嘴里横飞的唾沫都要溅到杨熏的脸上了。
　　杨熏气急败坏地退了一步，“我不跟你吵，跟你这种泼妇吵架，有失我的身份！”
　　胖墩墩的大婶十分得意，还待大发雌威，却忽然看见车上下来了一个秃顶的老头，胖大婶立刻焉巴了下来，
　　“王主任，你怎么也在？”
　　“我不在，你是不是就要把这条路当成你家的了？”主任沉着一张脸，
　　“你这样凶悍，怎么利于社会安定团结？怎么能好好的建设四个现代化？怎么能……”
　　一连串噼哩啪啦的话将胖大婶说得脸色讪讪起来，
　　“我不是看到我家虎子被吓到了吗？行了，主任，看着你的面子上，我不跟她计较了……”
　　她想着不计较，杨熏却是不干了，她冷笑一声，
　　“你们这种人我见的多了，逮着机会就想讹人！如果不是看到你们主任，我敢担保，你下一句就是要赔偿！”
　　胖大婶随即大怒，她撸起袖子冲上去就给了杨熏一个大嘴巴，
　　“我得让你看看，花儿都是怎么红的！”
　　“啊……”被打懵的杨熏一声尖叫顿时划破了天际。
　　春芽呲呲嘴，乐呵呵地掩起耳朵。
　　──姐姐我做人一向讲究以理服人，不过，却也不妨碍我欣赏胖婶婶你这种性情中人，哈哈……
　　她心里正得意地大笑，杨熏已经在大喊，“来人呐，给我狠狠地揍这个臭婆娘！”
　　两个壮汉从后面的小车冲了下来，瞬间将胖婆娘围了起来。
　　“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胖婆娘挺起胸膛傲然道，
　　“我男人让你们这些外地人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候，一个蒙着半边脸的女子冲出来拉住了她，
　　“桃花姐，别跟人家吵架，咱们回去吧，我把饭做好了。”
　　“别拉着我！”桃花一把将女子推开，“你吃了就去上班，我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他们不可！”
　　“嗯？这个女人也莫名眼熟悉……”春芽将手拢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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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你化成灰，我也认识
　　
　　第五百七十九章 你化成灰，我也认识
　　“她蒙着脸干什么？”佟健康疑惑地问。
　　“会不会是因为脸上有疤？”春芽的眼睛很尖，隐隐约约看到面纱挡不到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疤痕。
　　“我也觉得她有点眼熟。”佟健康也用疑惑的眼光看向那个包得像一个球似的女人。
　　这时候，争吵的双方冲突升级了，两个女人推推搡搡，谁也不肯让着谁。
　　蒙着面纱的女人十分着急，一直在旁边劝架。
　　这时候，杨熏一巴掌朝她扇了过去，
　　“我让你拉偏架！我让你凑热闹！”
　　蒙面女人的面纱被这一巴掌打落到地上，顿时露出了一张伤痕累累的面孔。
　　这一张脸，拿伤痕累累来形容她，简直是太委婉了，刻薄一些的话，用上恐怖阴森这个词都不为过。
　　“咦……”郁春芽和佟健康异口同声地说，“真眼熟……”
　　他们俩的话音刚落，杨熏便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她用颤抖的手指着那个女人，
　　“你……你……你是什么怪物？竟然跑出来吓唬人……”
　　这时，跟着杨熏一起上车的男子从黑色轿车走了过来。
　　在目睹那张丑脸之后，他不由得呼吸一窒。
　　不料，那个丑女人看到他更加惊骇，她简直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胖大婶一惊，停止了和杨熏的对峙。
　　“小李，你怎么了？”她跑过来扶住丑女人，
　　“都叫你别往打架的地方凑了，你怎么就不听呢？”
　　男子的脚步也越来越重，下一秒，他索性停下了脚步。
　　气氛倏地诡异了起来，整个现场只剩下杨熏喋喋不休的谩骂，
　　“你说你这么一个鬼样子，就应该好好地待在屋子里！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
　　“杨熏，给人家孩子赔偿，然后走人！”男子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就朝车子走回去。
　　愣了一下，杨熏兀自气咻咻地说，“算你好运！我男人亲自给你说情，要不然，我非得把你……”
　　“你男人？那是你男人？”丑女猛然停止了颤抖，她用一种凄厉异常的声音不住追问，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杨熏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我男人叫什么，关你什么事？”
　　丑女一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他是不是姓龙？是不是叫龙松柏？”
　　许是她眼中的那么戾色过于可怕，杨熏竟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不是，我男人姓风，叫风傲天！”
　　这句话一说出来，她吓了一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郑重其事地跟一个丑女解释呢？
　　孰料，这一句话刚刚说出来，丑女已经悲愤地大哭，
　　“龙松柏，你抛弃妻子就算了，还把名字也改了，你真的是有出息呀！”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佟健康和郁春芽也张大了嘴巴。
　　虽然，眼前这个五官只能称之为清秀的男子，已经将以前的分头变成了平头，而且，又摘下了一直阻挡住眼睛的眼镜。
　　但他们俩也立刻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当年消失在明月河的龙松柏。
　　春芽的呼吸倏地紧张起来，她一把拉住正想冲上去的佟健康，
　　“你不是他的对手，赶紧翻越后墙，回去把雷默找来，然后去报警！”
　　就在她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场中又起了令人咋舌的变化。
　　那个丑陋的女子用极其矫健的步伐，毫不犹豫地朝着已经上车的龙松柏扑上去，
　　“你站住！给我站住！你以为不说话我就不会认出来？你哪怕是化成了灰，我都能认出来！你就是龙松柏！”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愤慨地用力拍打着半边身子已经钻进车子的男人。
　　男人一动不动的让她拍打了几下，随即缓缓地转过身来，一双阴鸷的眸子充满了寒霜，
　　“你认错人了！我是风傲天！”
　　“哈哈哈……”丑女凄厉大笑，“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丧心病狂的恶魔！没有人性的过街老鼠！”
　　这一连串的谩骂，估计已经在她心里骂了千百遍，纯熟得根本就不用过脑子。
　　“你以为换了一个名字，我就认不出你了？这些年，我艰难求生，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也尝尝像我一样在地狱里的滋味！”
　　这一刻，掉落河里被岩石撞击脸部的痛苦，脸上因为没有得到治疗溃烂生蛀虫的恶心，再加上心底集聚的不甘，让她看起来如同地狱里来的恶鬼。
　　“你干什么？”柳香香疾步走过来，她一把将这个形同厉鬼的女子拉开，
　　“赶紧放开我表弟！他可是弘毅集团的董事长，这么可能认识你这种疯婆子？”
　　“我是疯婆子？”丑女将手里的男人抓得紧紧地，她放声大哭道，
　　“老天爷……你怎么不降下一道霹雳，将这个害得我这么凄惨的男人给我劈死？”
　　这一哭，泪水将脸上的疤痕打湿，愈发显得狰狞恐怖。
　　柳香香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她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你肯定认错人了！赶紧走开，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我要报警！桃花姐，你把姐夫叫回来！”
　　丑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
　　“这个男人是五年前广陵市少女失踪案的主谋，他整整祸害了七个少女！五年前案发，他跳入了明月河逃遁，至今没有结案！”
　　这几句话，顿时让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七个少女？
　　“那些女孩都死了……”丑女哭得极其崩溃，
　　“除了两个躲进密室里的逃过一劫……”
　　“放手！”杨熏蹬着自己尖尖的高跟鞋过来了，
　　“你放开我男人！你真不要脸！大街上胡乱认错人就算了，还拉着人家不放！”
　　“你男人？哈哈哈……”丑女狠狠地给杨熏吐了一口痰，
　　“这个恶魔是我丈夫！懂了吗？”
　　她赤红着一双眼睛，仿佛要将杨熏吃到肚子里，
　　“我为了他，不惜以身试法，帮他将那些女孩骗回来让他练功，他身上的功力，至少有一半是我的功劳！”
　　这一句是我的丈夫，让杨熏呆愣当场，甚至连啐到衣襟上的浓痰也不及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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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同归于尽
　　
　　第五百八十章 同归于尽
　　“你胡说什么？他叫风傲天，是我们弘毅集团的董事长……是我杨熏的丈夫……是我儿子风奇伟的父亲……”
　　杨熏颤抖着嘴唇，艰难地把这一系列话说了出来。
　　“儿子……”李莲花惨叫了一声。
　　这个男人抛下自己逃跑了不算，竟然还背着她另外娶了老婆！
　　而且，他们俩还生了儿子！
　　这个可恶的男人，他就这么扔下她，任由自己在地狱里受尽这无穷尽的煎熬……
　　只一刹那，胸口满腔的怒火已经要将她焚烧殆尽，李莲花脸上的伤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啊……”她发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叫，
　　“龙松柏，你竟然敢背着我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这四个字刚刚说完，她狠命地将头往龙松柏的方向撞了过去。
　　龙松柏从一开始的隐忍，到后来的不耐烦，现在又被这歇斯底里的哭喊刺破了耳朵，他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伸出一根手指，只那么轻轻一点，天地间顿时清静了下来。
　　大家瞠目结舌地望着忽然呆呆站着不动的丑女。
　　这是什么情况？
　　他身后的杨熏，却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她颤抖着嘴唇问龙松柏，
　　“奇伟爹，这个丑女人说你是她丈夫，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柳香香眨眨眼，急忙过来打圆场，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自己家的表弟，我怎么不知道他结过婚了？肯定是她看到我们有钱，想来讹我们……”
　　——表弟？龙松柏竟然是柳香香的表弟？
　　龙松柏低敛着眼帘，再不肯看向丑女那个充满了悲愤的眼睛，他语气淡然地说道，
　　“走吧，跟一个疯婆娘在这里纠缠很好看吗？”
　　“糟糕……”
　　眼看这些人就想跑，春芽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让他们跑了可就麻烦了。
　　正想不顾一切冲出去拦住他们的去路，那个胖桃花却忽然蹿到了车子前面，大喝一声道，
　　“你们把小李怎么啦？赶紧给我治好她！要不然，别想过去！”
　　说完，她狠狠地拍了几下车头。
　　这个手掌厚实得紧，一拍下去，整个车身都震动了几下。
　　龙松柏额头上的青筋直冒，他沉声喝道，
　　“来人，将这个疯婆娘拉开！”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汉子赶紧上前，想把胖桃花拉开。
　　桃花却猛然朝地上坐了下去，她死死抱着车子的前杠不撒手，嘴里还大声喊了起来，
　　“虎子他爹，你快回来！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欺负你媳妇了！”
　　那个王主任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拦住那两个汉子，
　　“你们别动手，她家男人脾气很暴躁，万万招惹不得！”
　　这一句话，顿时让杨熏气不打一处来，
　　“王主任，你们辖区内这么多的刁民，你让我怎么敢来投资？”
　　不敢投资？王主任着急了，
　　“许桃花，赶紧给我走开，你把我们的财神爷惹怒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吃不了兜着走？”许桃花索性将整个身体都躺下去，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手指，我男人就要回来了！”
　　许桃花的儿子从远处跑过来，也趴在地上开始打滚，嘴里还大哭，
　　“快点救命啊！我妈妈被人欺负啦，爸爸你还不快回来……”
　　郁春芽看的直好笑，心里不住的给这母子俩点赞。
　　真是好样的，再麻缠几分钟，也许能支持到雷默过来。
　　龙松柏的额头突突直跳了起来，他走上前轻轻踢了一脚过去，那个胖桃花立刻就动弹不了了。
　　随即，他将手一挥，“来人，将这个泼妇拉走！”
　　两个保镖赶紧上前，一人抬手一人抬脚，不用一分钟，就将许桃花抬离了车子前面。
　　她儿子吓得真的哭了出来，
　　“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王主任有些害怕，他苦着一张脸说，
　　“杨女士，她丈夫可是这个辖区的公安局局长，你们可不能伤到她！”
　　龙松柏眸光冷冽如同冬日寒冰，他淡然说道，
　　“最多几分钟，她就能恢复原状！杨熏，咱们走！”
　　”走！往哪里走？”关键时候，郁春芽扛着一根大门栓站到了车子的正中央。
　　此刻的她，唇畔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细看，却发现她的眸子敛着没有温度的暗色寒芒。
　　“龙松柏，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一回，我让你插翅也难逃！”
　　眼前的女子长相俏丽，个头很高，满头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蓬勃向上的飒爽英姿。
　　龙松柏全身猛然一震，几秒之后，他的神情转成了凝滞。
　　须臾，他用一个无比温软的声音说道，
　　“春芽，你是郁春芽吗？有好些年不见你了，你还好吗？”
　　这一个声音，不但温柔，而且还热络异常，仿佛久违的朋友重逢，又像是他乡遇到了故交好友。
　　这一下，不但是郁春芽惊呆了，就连围观者都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刚才还一副气势逼人阴鸷狠辣的男子，忽然变成了如同看到久别情人的少年？
　　众人都有些不适应了。
　　郁春芽眸光一闪，想起何招弟曾经说过这个人有双重性格。
　　她心中一动，缓缓的将手里的木门栓放下，抬头软语说道，
　　“龙松柏，你是不是……当年畜牧组里帮我温习功课那个龙松柏？”
　　龙松柏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
　　“春芽，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你没有怪我跟你表姐定亲吗？春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心肠的姑娘。”
　　郁春芽不动声色上前一步，
　　“龙松柏，你那么好的一个有为青年，为什么会做错那么多的事情呢？”
　　“做错事？不……不……”龙松柏蓦地退后几步，神情仓皇地说，
　　“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干的！春芽，你相信我！”
　　“真的吗？”郁春芽紧紧盯着他，又逼上前两步，
　　“龙松柏，我就知道以你的人品，不会干出这种事的！可是，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龙松柏神情急剧震荡，他惨然大叫，
　　“我劝过了的！可是……可是他不听我的，我阻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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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回不了头
　　
　　第五百八十一章 回不了头
　　春芽倏地眸光大亮，一双杏眼仿佛两盏明灯直刺龙松柏的心底，
　　“不如回头吧？龙松柏，你跟我去公安局自首！承认错误之后，再改造一番，你就还能光明正大作回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无愧于心、能站立在天地间的人！”
　　这一番话慷慨激昂，每个字都像带着鼓点的锤子，一锤一锤地敲击在龙松柏的心坎上。
　　脸色苍白地又倒退了几步，直至身体碰到了冰冷的车身，龙松柏才又喃喃自语道，
　　“春芽，你不明白的，我回不了头了，虽然不是我干的，可是……
　　千言万语在喉咙里喷薄而出，最后却凝滞在舌尖。
　　他懊恼地朝地上一蹲，揪着自己的头发惨然一笑，
　　“对不起……春芽，我不配做人，我先是见异思迁，被李莲花的美色勾引，辜负了你的深情，继而又让自己放纵自由堕入无边的欲望之中……”
　　这一番话一字一句断断续续，但却是像从灵魂深处逼出来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悔之莫急的颤抖。
　　时值正午，阳光高高挂在半空中，金灿灿的芒光将万物照得无所遁形。
　　这一个倦曲在黑色轿车阴影之中的男子，却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他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整个身体簌簌发抖。
　　──任是谁，都能看出他内心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
　　郁春芽一愣。
　　她的确是有意识地，想引起龙松柏心中的内疚。
　　但她没想到，他的罪恶感，已经强烈到了轻而易举便能摧毁自己的程度。
　　春芽心神微动，上前一步，
　　“既然你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对，就别让那个恶人出来呀！他只会将你带到罪恶的深渊之中！”
　　这一句话，让龙松柏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不！我不行！我不是他的对手！”
　　“你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郁春牙放缓了自己的声音，言辞恳切地说道，
　　“人和动物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能控制自己，连自己都把控不了，他就不配称之为人！龙松柏，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全身震动得异常厉害，几秒钟之后，龙松柏缓缓地从车头的阴影之中站了起来，他眉心微低，略带轻快地说道，
　　“小丫头，口才不错，差点就让这个窝囊废将我压下去了！”
　　郁春芽心中暗道一声倒霉，她云淡风轻地退了回去，弯腰将地上那个门闩捡了起来，随即用力将门闩往地上一顿，
　　“龙松柏，你逃不了的，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
　　“呵呵……”龙松柏眸光微深，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叫做龙松柏，我姓风，名字叫傲天，哈哈哈……”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想做小人，也得问问国家的律法同不同意！”春芽语气铿锵地说道，这短短几句话，硬是有金戈之音挟裹其中。
　　龙松柏拍了拍衣袖，云淡风轻地说，
　　“你难道不知道？一个人只要到达了某种高度，他说的话就是道理，哈哈哈……”
　　这哈哈大笑里的狂傲，自然是谁都听出来了。
　　笑声还没停歇，他的右边便传来了一个急速的破空声。
　　这个声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和悍勇，如果是平常人，肯定躲不过，避不及。
　　但龙松柏是谁呢？
　　他连看也不看，只轻轻将右脚抬起，那条腿便如同一根鞭子般狠狠的甩了出去。
　　所有人只听到了啪地一声，偷袭他的李莲花已然仰天倒在马路之上。
　　她手里，赫然是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
　　“想杀我？呵呵……你，还不够格！”轻蔑无比的语气像刀一样刺入李莲花的胸膛。
　　龙松柏一步步走过去，脸上是嗜血的狰狞。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一脚踩在那只还紧紧握住匕首的手腕上。
　　貌似轻松的碾压过后，一个咔嚓声随之响起。
　　顿时，李莲花的手臂呈现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无论是谁都看出来了。
　　——她这只手已经报废！
　　李莲花那张如同鬼魅一般的脸瞬间惨白，那艳红如同蚯蚓盘虬的疤痕也失去了血色。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个小小的巷子响起。
　　那个丑陋得如同恶鬼的女子，却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硬是一声都没有吭。
　　此情此景，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拍，小孩子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郁春芽心微微颤抖了起来，随即涌起一股战意。
　　这个人，连自己曾经的妻子都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这么可怕的男人已经不配存活这个世界上！
　　郁春芽这里心念电转，那边许桃花已经醒过来了，她眼睛一睁开，便看到李莲花那张苍白的鬼脸。
　　她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爬过来，手里不住地拍打着龙松柏的脚，
　　“你放开！放开！没看到她都已经快晕过去了吗？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龙松柏缓缓地将脚移开，声音如同地狱里的恶鬼森冷可怖，
　　“李莲花，在明月河能留得下一条命，已经该感谢老天了，还这么不知死活的来挑衅我？你难道忘记了我的脾气吗？”
　　他低头凝视着那张如同鬼魅一般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从此之后，看到我，你自动退避十米之外，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他并没有说完，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恐吓之意。
　　李莲花的下嘴唇都被咬破了，她却硬是一声不吭。
　　嘴角上的鲜血，顺着那张恐怖异常的脸滑下，胆小的人已经不敢再看。
　　“你这个禽兽，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人！”许桃花破口大骂，
　　“原来，就是你把小李害成这个样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也见识过了许多人，却从来没见过像她那么能隐忍的人！”
　　旁边的一个老婆子也面露不忍，
　　“没错，冬天，她的手可以伸到冰水里洗碗，眼睛都不眨一下，工作的时候，她能连着两三天加班没有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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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如若有来生
　　
　　第五百八十二章 如若有来生
　　许桃花顺过那一口堵在胸口的气，继续破口大骂，
　　“像小李这么好的妻子你竟然舍得抛弃？现在，还带着妻子来她面前耀武扬威！最后还因为她骂你几句就废了她的手！你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龙松柏哈哈大笑，他用睥睨众生的眼神看向眼前这些凡夫俗子，
　　“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哪个成功人走过的路不是满地骷髅，她，应该庆幸曾经做过我的垫脚石！”
　　狂傲的大笑和话语，宛如尖刀一般朝李莲花的胸口扎了下去。
　　她终于支撑不住，“哇”地一声喷出了口中的鲜血。
　　“小李……”许桃花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医生千交代万叮咛，让你别动气，他说你再吐一次血，这条小命就要呜呼了！”
　　李莲花惨然一笑，“桃花姐，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了我一把，让我见识到了人世间的温暖情谊！”
　　擦了一把嘴边的鲜血，她又是惨然一笑，
　　“桃花姐，我这辈子做错了事情，活该落到这种下场，如若有来生，我定然不会再行差半步！”
　　嗯？天下红雨了？
　　春芽有些诧异。
　　连李莲花都会有反省的时候？
　　她还没来得及细究，李莲花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桃花姐，我们来世再见！”
　　说完，她迅即无比地将匕首朝自己的胸口插了下去。
　　剧情转变得太快，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眼见那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匕首就要插入她的胸膛……
　　大家齐齐惊呼起来。
　　这时候，一道寒光从远处激射而至，随着“叮”的一声，莲花手里的匕首掉到了地上。
　　围观者顿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转头看向寒光的来处。
　　人潮如同水波一样分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阳光从稀疏的枝叶漏下斑驳光影，光影中的男子长身玉立，一双墨瞳深不见底。
　　“雷默……”李莲花带血的嘴唇翕动几下，终于痛哭失声，
　　“雷默，求求你，把这个恶魔送到地狱之中，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杨熏无端地觉得心神一紧。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强大得犹如泰山压顶，一看就不是常人。
　　“你来了？”龙松柏抬眼深深凝望着他，语气涩涩地开口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躲了五年，也是时候了断这一切了！
　　“对，我来了！”雷默的目光坚定，“这一回，你最好不要再想着逃跑，因为，我再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哈哈哈……”龙松柏仰天大笑，
　　“我如果没有把握打败你，怎么可能出来抛头露面？我应该感谢你！是你，让我用五年的时光，将自己变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无坚不摧？
　　春芽有些慌了。
　　这个家伙那么笃定，难道真的有恃无恐了吗？
　　“剑来！”龙松柏头也不回地朝车子打了个响指。
　　一个保镖赶紧将一把形貌古朴的剑递了过来。
　　春芽有些担心。
　　雷默的软剑，已经丢失在明月河，此刻他身上哪里还有什么武器？
　　李莲花忍着手上的剧痛，颤声对许桃花说，
　　“桃花姐，把你家的长矛借给那位同志用一下，好不好？”
　　许桃花赶紧朝儿子喊道，“去把你爷爷的矛扛出来！”
　　矛柄很长，握在雷默的手里倒很有相得益彰的味道。
　　寒气凛然的矛尖呈八面，令人望而生畏。
　　新愁旧恨涌上心头，眼前傲然挺立的伟岸男子，令到龙松柏心里的戾气如江河一般滔滔拍岸。
　　他将手里的长剑上举，随即身形暴起，直接来了一个凌空斩。
　　立时，一道剑气卷起了滚滚气浪。
　　“来得好！”雷默舌绽春雷，手中长矛高速运转，形成火轮状朝着那道剑气倾泻而出。
　　王主任心惊胆战，将大家一再往旁边赶，
　　“都往后边去，别凑过来，刀剑无眼，伤到了白白倒霉！”
　　一边赶人，他一边不满地回头看向那不住响着爆鸣之声的打斗现场，
　　“这两个人真是没有半点法纪观念，当街就打了起来，等一会公安局来人了，非把他们都给拉去拘留起来！”
　　许桃花更加不满，“王主任，你瞎的？没看到小李被这家伙一脚踩爆了手？人家那位同志是见义勇为！”
　　“这个……这种事情是公安局的事。”王主任有些无言以对。
　　说完，他心里不住骂自己怎么招惹上了这么一个凶神恶煞。
　　早上，他还在庆幸自己招来了一个大客户，没成想，竟然招来了一个大煞星。
　　这个杨女士虽然有些傲气，但人家花钱不眨眼呀，啧啧，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嫁个男人这么暴力？
　　“鼠辈，受死！”雷默大喝一声，手中舞动的长矛卷起了狂暴的气流。
　　“锵锵锵……”
　　一连串金铁交击的声音，和极具绚烂的视觉效果将大家震得说不出话了。
　　龙松柏果然没有说错。
　　经过了几年的磨砺，他身上的青涩己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如同惊涛拍岸的凌厉气势。
　　一抹抹森冷溜光闪过，无数嗤嗤连声，那一支长剑，在他手里，如有万马奔腾，又像是笔走游龙。
　　这时他觑准一个时机，双脚闪电一般便幻脚步，手中长剑随之挥出。
　　剑光如同匹练横卷而至，长矛极速转动，一串串残影在空中高速连击。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俩人之间的空间都水波一样荡起了涟漪。
　　“嘶……”小胡不住咋舌，“简直比武侠电影里的镜头还好看！”
　　佟健康却略略有些担忧。
　　他们俩看似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但他却看出来，雷默气息不稳，脚步虚浮，已经是强弩之末。
　　“哈哈哈……”龙松柏畅快淋漓地大笑，
　　“雷默，知道错了吗？你如果跪下求饶，我会考虑给你留下一条残躯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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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因果循环
　　
　　第五百八十三章 因果循环
　　几年不见，龙松柏的确是强悍了很多。
　　雷默急速喘息了几下，他眼中煞气毕露，
　　“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活！”
　　说完，他猝然跃起，凌空一个筋斗倒翻，手中长矛像一条极速游动的银蛇吞吐着寒光。
　　银光异彩炫目夺神，它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龙松柏四周盘旋回绕。
　　龙松柏横飞侧滚，其势之快，角度之诡异，大出所有人的意外。
　　众人一惊之后，倏然看到龙松柏手中长剑如同光网朝着雷默卷罩过去。
　　光网仿佛月夜泄地的水银，又仿佛情人潋滟的眼波，那一瞬间，令人心驰神醉。
　　“身剑合一？”听到消息急急赶来的龙天涯倏地一惊，他大叫一声，
　　“避其锋芒！孙儿躲开……”
　　这一句大叫，急切之中带着惊慌，令到众人的心神也为之一颤。
　　雷默璀璨如星子的双眸厉芒一闪，手中的长矛却已然化作一道锦虹。
　　明媚阳光将这一道锦虹渲染得如梦如幻。
　　它像是无端出现，又仿佛早就在等待，那一抹绚丽的色彩就这么直直割裂了龙松柏虚渺的光网。
　　“砰……”
　　网破！虹彩消失在光弧碎光之中。
　　众人定神之后看过去，龙松柏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在岸滩上张嘴喘气，他唇畔，是一缕异常鲜艳的血迹。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
　　随即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这么精彩的场面可不多见，大家简直把手掌都拍红了。
　　雷默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地上那个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走去，
　　“凭你的眼光，不可能看得出来，我的生生不息诀已经达到了第七层的境界，你莫非以为，这些年来只有你在进步吗？”
　　这一刻，居高临下的男子如同神祗在俯瞰一只蚂蚁。
　　龙松柏终于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他大叫道，
　　“不！我不信！这五年来，我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突破上，这个世界上，再不可能有人会达到身剑合一的境界！你怎么可能将我打败？”
　　“这，我就得多谢你们夫妻俩了？”
　　雷默脸上露出了嘲弄之色，他转头看向李莲花那张如同鬼魅一般的脸，
　　“多谢你将我送到张光明的手里，张光明为了他的军功，竟然将我的记忆封闭，然后送我上战场！”
　　他轻笑一声，又接着说，“你应该知道，一个人在绝境之中的爆发力和潜力都是极其可怕的。”
　　神情凄婉的李莲花怅然落泪，
　　“我现在相信了，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因果报应的，我将你拽进了河里，却毁了自己的一张脸……”
　　因果循环，的确是报应不爽，前世，雷默毁了容貌，今世，轮到了自己……
　　她一辈子爱漂亮，如今变成了这么一个鬼样子。
　　如果不是想着要找龙松柏报仇，她早就不要这一条命了。
　　前世的纠葛和今生的羁绊在她脑海之中翻腾，她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晦涩不明。
　　这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个壮硕的男子从警车上跳下来，那个叫虎子的男孩纵身跳进他的怀中，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刚才有人欺负我们……”
　　“我是听到有人报警赶过来的。”壮汉子将儿子放下，
　　“谁是龙松柏？小李，你怎么弄了一身的血？”
　　李莲花粲然一笑，“大哥，我投案自首！我是广陵少女失踪案的从犯！龙松柏，他是主犯！”
　　此时，明亮的阳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李莲花那张鬼脸上的疤痕，没有任何遮挡地袒露人前。
　　面对大家或是闪躲或是怜惜的目光，她却再没有了往日的瑟缩。
　　“五年前，我帮他害死了好几个正值青春妙龄的年轻女孩，我们俩都是广陵公安局登记在册的逃犯！”
　　说罢，抬起头，她任由炙热的阳光将自己脸上的眼痕晒干，嘴里轻笑一声，
　　“如若有来生，我一定会选择让自己的内心美好纯净，远离一切魑魅魍魉！”
　　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地盯着这个丑女，这一刻，她的丑脸似乎变得没有那么令人害怕了。
　　许桃花震惊过后扑了过来，
　　“小李，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干了那件事情吗？我不信！你这么老实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干出那么可怕的事情？”
　　这一连串的质问里，满满都是对李莲花的惶惑和担忧。
　　“是我干的！”李莲花反手握住许桃花的手，
　　“桃花姐，我流落京城这些年，幸亏你对我没有一点嫌弃，而且还介绍工作给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
　　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莲花重重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格外清明，
　　“桃花姐，我要去死了，我会带着那个可怕的男人一起去死，我要让他在地狱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番话，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听出了她话语之中的执拗与笃定。
　　龙松柏眼中的戾色倏地闪现，
　　“贱人！凭你就想让我认输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爆起，五指捏成拳，朝着那张鬼脸轰了过去。
　　“啊……”大家惊呼出声。
　　人群之中有胆小的，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许桃花惊慌失措大叫了一声，她双脚猛然一踹，竟然将李莲花踢飞了十几厘米。
　　一个带着呼啸声的拳头砸了下来，柏油路上立时出现一个凹坑。
　　尖叫声此起披伏，所有人惊骇不已。
　　这是多大的仇恨？
　　这一拳下去如果落到实处，李莲花那个脑袋非得像西瓜一样破碎不可。
　　春芽也跟着尖叫一声，脸色煞白起来。
　　让这么一个戾气深重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尤其，这个人还这么恨雷默。
　　雷默一把将她揽了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还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后安慰道，
　　“别担心，我不会让他活下去的！”
　　这种人渣，已经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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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咱们地府再见！
　　
　　第五百八十四章 咱们地府再见！
　　龙松柏一拳落空，眼中的狂乱稍稍退却，眸光一转，却发现众人惊惧的神情，他哈哈大笑起来，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这个臭婆娘敢放话让我做鬼也不安宁，我就让她死无全尸！”
　　虎子的父亲脸色煞白如临大敌，他拿出手铐大喊一声，
　　“赶紧跟我走！”
　　他在京城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什么罪犯没见过？却还当真没见过这么嚣张恐怖的犯人。
　　而且，这个人在受伤之后，还能一拳将坚硬的水泥路捶出一个凹坑，这绝对不是一个平常人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里，他右手悄悄摸上了腰间的手枪。
　　龙松柏轻轻揩掉嘴边的血迹，淡然自若地说道，
　　“这一次我认栽，不过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句并没有刻意拨高音调的话语，却让大家心中咯噔了一下。
　　许桃花脸色更是白得可怕。
　　这个男人有多厉害，她是亲眼目睹的。
　　现在，自己丈夫亲手将他逮捕，会不会种下什么祸根？
　　李莲花拍了拍许桃花的手，感激说道，
　　“桃花姐，我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愿意比这个禽兽死得早，多谢你救我了，你放心，他的罪孽极深重，进去了只有死亡在等着他！万万不可能再出来了。”
　　这一番话让龙松柏心中的戾气上涌，他倏地转过头，一双充满狠辣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莲花不放。
　　李莲花心神一颤，随之呼吸停止了半拍，不一会，却看到他的眼皮在不住颤抖。
　　那是另外一个龙松柏要挣扎出来的预兆！
　　她心中微微一动，试探着说了一句，
　　“松柏，池塘里的荷花真漂亮，你能不能帮我摘一朵上来？”
　　满脸暴戾之色的男子神情忽然一变，他用晦涩不明的眸光盯着李莲花那张狰狞的鬼脸，转瞬间掉下了眼泪，
　　“莲花？你是莲花吗？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真的是另外一个龙松柏！
　　心念电转，李莲花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面纱，缓缓将自己的脸遮挡起来。
　　略一酝酿，她看向龙松柏，用一种柔和得似乎可以滴出水的语气说道，
　　“松柏，你帮我摘莲花那一天，承诺过要爱护我一生一世，为什么，你任由一个恶魔来伤害我！”
　　话音未落，一连串晶莹的泪珠，从她那双杏眼之中滑落。
　　剧情翻转太厉害，众人呆滞了。
　　众目睽睽之下，李莲花掏出手绢擦了一下眼泪，忽而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不怪你，毕竟，你也被他压制住了，没法子帮我。”
　　带上面纱的李莲花，仿佛又恢复当初的娇俏模样，这一笑，她的杏眼稍弯，呈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里面，有春水一般潋滟醉人的眼波。
　　“莲花……”龙松柏激动得不可自抑，他上前几步，握住了李莲花的手，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这些年受苦了……”
　　李莲花的水眸之中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光影，她眨了眨纤长的眼睫毛，用一种甜美的声音说道，
　　“松柏，我们结婚之后，生二个男孩二个女孩，好不好？”
　　这一句话，顿时让龙松柏泪如泉涌。
　　为何走着走着，初心就不见了呢？
　　他当初不就是想着扎根农村，好好地娶妻生子？闲暇之余看看日出日落？
　　为什么，走着走着，他就变成这样了呢？
　　其实，他心里未尝不清楚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可是，那种放任自己追逐强大的感觉，是那么让人心醉，他任由自己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李莲花款款来到龙松柏身前，扬起那双水雾氤氲的眼睛，深情地说道，
　　“松柏，时至今日，我们已经不能回头，在这临别之际，你能不能再抱一抱我？”
　　龙松柏的眼泪如同破堤的河流奔流不止，他哽咽着朝李莲花伸出了手。
　　李莲花纵身一跃，扑进了他的怀里。
　　相拥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仿佛久别重逢的情人那般缠绵悱恻，暖暖的太阳照着这温馨而美好的一幕。
　　李莲花袖口一滑，手中已然握住那把寒光凌厉的匕首。
　　阳光下，如镜的刀身却冷气森森，一抹寒光在刀刃上不停流溢。
　　怀里的女子像受惊的小鸟依偎在臂弯，一股凉意却夹裹着杀气悄然而至。
　　龙松柏背后的肌肉徒然一紧，耳畔已经传来杨熏撕心裂肺的大叫，
　　“奇伟他爹，快躲……”
　　沙哑如同破布的哭喊声未落，那一丝凉意悄无声息地扎了过来。
　　龙松柏倏然一惊，手上的力道立即收紧。
　　随即，便是“格格”两声响起，李莲花一口血喷了出去。
　　原来，她已经被龙松柏失控的力道勒断了肋骨。
　　龙松柏脸上的神情巨变，他将已然瘫软在他怀中的李莲花重重推开，
　　“贱人！竟然敢暗算我！”
　　说完，他忍住身后传来的剧痛抬起了右脚。
　　正待狠狠一脚踏上去，身后有一个破空声传来，那是子弹的声音！
　　“砰……”地一声过后，龙松柏全身颤抖了两下。
　　脑子瞬间变得空白，眼角却无意中掠过半空中直冲云霄的几只鸽子……
　　他缓缓倒下，却正好压在了李莲花身上。
　　任由嘴角的血将面纱打湿，李莲花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一双渐渐失去了生气的眼眸，冷冷地说道，
　　“你安心地去吧！记住！在下面等着我，咱们在地府中再见！”
　　“哇……”杨熏大哭着扑上去，
　　“奇伟爹，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我，孩子还这么小，你别抛弃我们……”
　　从李莲花抱上龙松柏那一刻，她就想扑过去阻止，却因为龙松柏平日里的积威慢了几拍。
　　没想到，就犹豫了这么一分钟的时间，丈夫已经魂飞魄散。
　　李莲花轻轻一推，龙松柏的尸体滚落一旁。
　　身上的重压消失，她慢条斯理地盘腿坐了起来，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真是不知好歹的女人，我救了你的性命，你还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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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意外和惊喜
　　
　　第五百八十五章 意外和惊喜
　　“你这个丑女人……你的心怎么能那么狠呢？”杨熏哭得肝肠寸断。
　　她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出门一趟，平日里仿佛无所不能的丈夫就这么没了。
　　李莲花轻蔑地瞟了她一眼，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郁春芽牵着雷默的手，朝她走了过来。
　　阳光下，相携而至的一男一女光芒万丈，甚至比阳光还耀眼。
　　“郁春芽。”李莲花垂下了眼睛，语气涩涩地说，
　　“我要死了，你能不能忘记以前的事，原谅我这一次？”
　　郁春芽神情淡淡，“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而且，我也不允许你死的那么快，你去监狱里好好改造去吧！”
　　佟健康冷哼一声，“我春芽姐就是心眼太好了，连你这种人都想救，她早就让我打电话找救护车来了！”
　　“李莲花！”春芽打断了佟健康的话，
　　“你如果真心忏悔，就该活着接受所有的惩罚，而不是想着一死了之！”
　　李莲花拿出手绢，将唇畔的鲜血仔细擦拭干净，这才又粲然一笑，
　　“好，你既然不想我死，我就活给你看！直到你肯原谅我为止！”
　　看着她那一身的斑斑血迹，许桃花眼泪如同潮水狂涌，
　　“你怎么就那么能忍？看看，一只手都碎成什么样了……”
　　春芽也盯着李莲花的胸口看。
　　那里，明显已经有些凹陷，她的肋骨应该是已经断了，没想到，在这种锥心一般的疼痛之下，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别说话了，等救护车来吧！”许桃花擦干了眼泪。
　　“原来龙松柏是弘毅集团的负责人？”雷默环手在胸口，幽深的眼神意味不明。
　　他刚才出去的那一趟，查到了张光明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是由弘毅集团经手的。
　　换一句话说，这个集团正是张光明暗中敛财的那只手。
　　柳香香把杨熏扶了起来，雷默的那句话，让她露出了警惕之色，她低声说道，
　　“小薰，孩子还小，你要振作起来。”
　　提到孩子，杨熏哭得更加大声了。
　　这时候，一群人从一辆车子上跳下来直接问道，“谁是弘毅集团的副董事杨熏？”
　　那辆车子一停，车身上的纪检二字，顿时让柳香香脸色一白，她松开哭得肝肠寸断的杨熏，脚底悄悄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拐。
　　雷默忽然抬起头，气定神闲地对车子上的来人说道，
　　“同志们，那位穿着皮裙的女士，是弘毅集团的公关经理柳香香。”
　　那群人顿时围了上来，“女士，请留步！我们是中央纪检委调查小组的，现在请你们回去调查一下关于张龙勇滥用职权一案！”
　　如同晴天一个霹雳降下来，柳香香嗫嚅着嘴唇说道，
　　“我对风傲天的事情都不清楚，集团里的事务杨熏女士比较了解……”
　　“你……你浑说什么？”杨熏停止了哭泣，她踩着脚下尖尖的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随即，她挥起一个巴掌狠狠地朝着柳香香的脸上扇了过去，
　　“贱人！这些事明明是你做的，为什么要赖在我身上？你和奇伟爹私下里捣鼓的事情，我一样都不知道！你别想赖到我身上！”
　　“啊……”
　　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了一掌，柳香香尖叫一声捂住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她强笑道，
　　“小熏，你这句话真是奇怪，弘毅集团是你夫妻俩的，我一个打工的怎么会知道里面的内情？”
　　“你们俩在川山矿就合作策划过不少坏事！”杨熏气急之下，将柳香香的真面目揭穿，
　　“那个叫什么蓝苍松的革委会主任，不就是让你们俩害的？”
　　她根本不顾众人呆滞的眼神，将所有的一切说开。
　　原来，当年，她负责勾引蓝苍松，龙松柏负责躲在暗处给他们拍不雅照。
　　然后，他们俩利用相片胁迫蓝苍松……
　　表姐弟俩人，就这样将蓝苍松玩弄于股掌之间。
　　春芽咋舌不已，这俩人，如果不是遇到雷默和自己，就凭这一手，已经可以飞黄腾达了。
　　龙松柏前世这么快爬到了财富的顶端，很难说这里面没有柳香香的功劳。
　　郁春芽看向李莲花的时候，发现她也正紧紧地盯着柳香香，似乎也发觉了什么。
　　——管他呢！春芽心里微微一笑。
　　不究前世，不讲今生，那些都已然过去，她，只要把握当下！
　　从车上跳下来的人根本不管柳香香和杨熏之间有什么暗潮，他们将手铐拿出来，不容分辩地戴到了这两个女人的手腕上，
　　“你们别想着推脱责任，两个人都要跟我们走！”
　　柳香香红肿着一张脸急切地说，
　　“同志，这些事情都是风傲天干的，我也是受了他的胁迫，同志，别……我孩子还小呢……”
　　孩子？春芽顿时想起了那个叫白明星的女孩子。
　　柳香香的话刚刚说完，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中年男人从远处大叫一声扑了过来，
　　“柳香香，你这个贱人！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他这一扑，直接将柳香香撞倒在地。
　　随即，他整个人坐到了她的身上，抡起拳头就直接挥舞过去。
　　“啊……”柳香香尖叫一声用手防护住自己的一张脸，“你是谁？咋这么不讲理？”
　　“我是谁？”男子脏污不堪的脸上神情异常狰狞，
　　“你把我害得家破人亡，还问我是谁？”
　　“你是……”柳香香睁开眼睛仔细辨认，忽然惊呼一声，
　　“陈祖明？你怎么在这里？”
　　春芽将手拢进袖子里，志得意满地说道，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我在广陵看到你的时候，就让人给他捎了信，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厉害，能够找到这里来！”
　　“我将家里所有的钱变换成路费，跋山涉水只为了来找你！”陈祖明阴森森的话语仿佛是从牙根挤出来一样，
　　“你将我害得那么惨，我发过誓，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得，又一个做鬼也不会放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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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贵人与良人
　　
　　第五百八十六章 贵人与良人
　　发觉抡起拳头打人的，是自己抛弃不要的丈夫，柳香香手脚并用地反抗起来，嘴里还尖叫连连，
　　“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嫁给你，虽然只有短短一年，你也应该知足了，还找我干什么？”
　　陈祖明抡圆了胳膊，狠狠地又给了她一巴掌，
　　“贱人，你知不知道，蒙丽花现在成了清潼县的首富！她的早餐连锁和服装店日进斗金！”
　　他越想越气，又是一巴掌过去，
　　“如果不是你，现在，住在清潼临江别墅的就是我！如果不是你，清潼双姝就是我的女儿！”
　　他用一双红得可怕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柳香香，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这些年，蒙丽花的成功让他受尽了冷嘲热讽，最后，清潼双姝双双考上京城大学，成为压倒他最后的一根稻草。
　　所以，在接到郁春芽辗转传来柳香香的消息之后，无从发泄怒火的他连夜找上了弘毅集团，最后，又找到了这里。
　　“起来！”一旁纪检委的同志把他拉了起来，“到一旁去，别捣乱！”
　　这时候，街口处，传来了一个清脆的童音，
　　“易姐姐，快点走，我要去找爸爸……”
　　“麻烦大家让让！我家弟弟要找他爸爸呢。”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大家朝身后看过去，随即让开了一条道路。
　　不一会，一对长相明丽，身材窈窕的小姐妹携手而来。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对衣着光鲜，神情怡然自得的中年男女。
　　他们的手上，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是蒙丽花？”柳香香惊愕地发现，以前那个干瘦枯黄的女人，已经如同一支盛开的玫瑰明艳动人。
　　她手里的小男孩看见雷默，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挣脱了蒙丽花的手直直扑了过来，
　　“爸爸，爸爸……”
　　春芽转头看过去，倒被吓了一跳，
　　”雷小宝，你怎么来了？”
　　雷默被雷小宝这一声爸爸，喊得心都快要被萌化了，他伸手将雷小宝紧紧抱住，一双眼睛瞬间湿润。
　　“小宝，小宝……”他眨眨眼，将眸子里的水光漫下，随即把儿子举得老高，“你怎么来了？”
　　暖暖的阳光在小娃娃身后照射下来，雷默看不见孩子的脸色，却听到那个稚嫩的声音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
　　“爸爸，我太想你了，是易伯伯带我来的……”
　　一句想你了，顿时又让雷默鼻子为之一酸。
　　他默默地把这个小小的身子搂到怀里，将自己的脸埋到他的脖子之中，任由小娃身上的衣服将自己涩涩的表情遮掩起来。
　　这一刻，他觉得世间的一切都已经圆满了。
　　李莲花木然地将自己的眼睛转开。
　　如果不是她让妒恨蒙蔽了眼睛，这个小小的孩子，何至于成长的道路上没有父亲的陪伴？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那就让她用馀生赎罪吧……
　　如果她还有馀生的话……
　　蒙丽花笑吟吟地来到柳香香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还躺在地上的女人，只觉得心神畅快异常，她哈哈大笑说道，
　　“抢别人的东西不是很畅快的吗？你这是怎么了？”
　　随即，她又用轻蔑的眼神瞟了一眼那个形容狼狈的陈祖明，
　　“不过，柳香香，我是真心要感谢你，是你，让我摆脱了陈家那个泥坑！哈哈！”
　　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看到陈祖明生气就会瑟瑟发抖的小女人。
　　这些年的历练，让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耀眼夺目的自信。
　　春芽说的果然没错。
　　她说，你尽管努力，老天会将她想要的东西在某一天送到她面前！
　　携带着女儿流落街头的日子，她所思所想，不就是能昂首挺胸站在这对狗男女面前，狠狠地唾弃他们！鄙夷他们！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易水寒一把将她拉过来，“离这种人渣远一点！小心他恼羞成怒伤到你。”
　　蒙丽花反手握住丈夫的手，抬头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一生，老天待她不薄，先是让她遇到郁春芽这个贵人，复而遇到眼前命中的良人。
　　陈祖明竭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笑脸，朝蒙丽花说道，
　　“阿花，我知道错了，你离开他回来吧！我和你复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嫌弃你嫁过一次。”
　　蒙丽花唇畔含笑，眼睛却冷得像冰，
　　“对不起，我嫌你脏，你陈祖明从头发丝到脚板底，没有一丝一毫是干净的！”
　　“贱人，那你还我女儿来！陈伶和陈俐是我的亲生女儿！”
　　陈祖明恼羞成怒，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再配上他那个鹰钩鼻，让人一看就觉得害怕。
　　“噗嗤！真好笑！你女儿不是白明珠吗？你当年为了她，一脚将我们踹个半死。”
　　两个如同明珠玉露一般的女孩子携手围着他咯咯直笑。
　　另外一个接着说，“这位大叔，请问你养过我们一天吗？你为了这个女人抛弃我们，你难道已经忘记了吗？”
　　那两个小女孩娇美动人，但吐出的话语，却每一个字都犀利无比。
　　“我们俩被你抛弃之后，就连一个住处都没有，回到姥姥家，又被舅妈嫌弃，呵呵，这是一个做爹的人的所作所为吗？”
　　她们俩你一句她一言，畅快淋漓地将陈祖明的所作所为说出来。
　　那些尘封于脑海之中的往事，一幕幕掠过她们心头，说到最后，喉头也微微有些哽咽了起来。
　　两个女孩儿长得一模一样，穿的衣服也一样，大家几乎分不出，刚才的话是哪一个说的。
　　但却不妨碍他们对陈祖明侧目怒视。
　　这么可爱伶俐的女儿，他都舍得一脚踹飞，真不知道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小伶，对不起，爸爸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情……”陈祖明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脸，他对左边的女孩儿说道，
　　“跟爸爸回家吧，家里姑姑和奶奶都挺想念你们的。”
　　“哈哈哈……还说是我爸爸！连自己的女儿也分辨不出来，我才是姐姐！”右边的女孩豪不留情地说道。
　　左边的女孩面含讥诮，
　　“姐姐，你跟他一个外人说这些干什么？他从我们小的时候就不曾关注过我们俩谁是谁！”
　　********
　　写着纪检委的车子，将一干人等带走，雷默将郁春芽母子俩圈到怀里，
　　“你们俩，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大的恩赐！”
　　郁春芽踮起脚尖，分别在他和雷小宝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星河浩瀚你们是我的眼睛，微熏的夜风之中，你们是引路的晚灯，往后馀生的每天早上，我的幸福，就是一睁眼看到你们和太阳！”
　　“嗯呐！”雷小宝眼睛亮得发光，
　　“妈妈，以后我和爸爸每天跟你一起睡，你就可以睁开眼看到我们！”
　　郁春芽看着雷默那一张忽然变得面无表情的脸，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全文完**
　　感谢大家在连载期间的不离不弃，番外会陆续上传，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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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番外一
　　
　　第五百八十七章 回家的路
　　还有二天就过年了，广陵市四季霓裳服装旗舰店里，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顾客们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丁桂凤帮着售货员拿了几次衣服，被吵得有些不耐烦了，她索性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跑到了门外。
　　此刻，已经是黄昏，凛冽寒风将整个街道的树木吹得不住摇曳。
　　丁桂凤眯起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口，第一百次失望了，
　　“春芽这个小丫头，在搞什么鬼，把我小宝带出去这么久也不带回来，眼看就要过年了……”
　　刚刚回来的吕敏也有些担忧，“小宝都没带几件厚棉衣就出门。”
　　“早就让这个小丫头回来了，她偏说要找什么门脸开服装店。”丁桂凤喋喋不休地说道，
　　“也不知道她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雷默这个家伙由着她乱来，也不说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曹俞顺着自己老伴的话说道。
　　自从他们知道雷默恢复了记忆，就一直焦灼地等待着他回来。
　　谁知道，春芽却说要在京城筹划服装店分店，让他们这些等在广陵的人恨不得冲到那儿去。
　　但将临近年关，不论是早餐连锁店还是服装厂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尽管大家心痒难耐，也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待。
　　这时，凌青青脱下拢在手臂的袖套，对丁桂凤说，
　　“姑姥姥，我先回去了，我爸还在家里等着呢。”
　　这些日子忙得不行，她们姐弟俩也已经很久没有陪父母吃饭了。
　　“去吧，赶紧回家，你妈都来找过两次了。”吕敏催促她。
　　这个女孩子，不但勤快还特别能吃苦，这些日子跟着他们忙里忙外，她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凌青青刚转身想走，身后却传来了丁桂凤惊喜的呼喊，
　　“是小宝……小宝回来了……”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凌青青猛然转身。
　　身后，刚刚停下的小轿车打开车门，最先走出来的正是风尘仆仆的佟健康。
　　莫名的喜悦将凌青青淹没，女孩的眼眶顿时红了。
　　这几年，她跟着佟健康一起战斗在早餐市场前沿，还没有哪一次离开过他这么久呢。
　　这二个月来，她几乎是数着日子每天都在盼望着他们回来。
　　佟健康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她面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青青，我回来了！”
　　凌青青觉得一股燥热从心底散发，她那一张雪白的俏脸顿时飞上了红霞。
　　听到动静的丁林林从服装店里出来，正好看到雷小宝牵着父亲的手下了车，她尖叫一声，
　　“小宝，你回来啦……”
　　雷小宝正想回答，一群小孩已经将他包围。
　　他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小娃娃们群龙无首，每天都要过来找一遍。
　　“小宝小宝……”小孩们叽叽喳喳问，
　　“你牵的人是谁？个子好高哇……”
　　“小宝，你不在家，苗苗也不肯出来玩儿，你到底上哪去了？”
　　“小宝，小红被李丽丽打哭了……”
　　“小宝……”
　　雷小宝捏了捏眉心，“排队，一个个说，叽叽喳喳像个什么样？”
　　小孩们兴奋地排成了一排，雷默看呆了。
　　“我儿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大将之风，不错，跟小朋友好好玩儿。”雷默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这时，丁桂凤哇地一声哭着扑了上来，
　　“雷默呀……我这不是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
　　雷默一愣，安慰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姑姥姥，是我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放开了。”
　　这一句不会再分开，顿时让老太太的哭声更加大了，
　　“可是，春芽那个小丫头心大着呢，她说自己要变成首富……”
　　要当首富，不就意味着忙碌？那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想看到他们？
　　“首富？”雷默哑然失笑，“那她已经不用干了，她现在已经是狮沟大队的首富了。”
　　老太太精神一振，“不错，明天不让她出门了，小宝也该有一个妹妹了。”
　　“姑姥姥，我办事，你就放心吧！”雷默的神情有点莫测高深，
　　“再过几个月，雷小宝就会有一个妹妹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难道，郁春芽又怀孕了？
　　“姐夫，你真能干！让她多多生娃，就没有空来唠叨我了。”听到声音从服装店里出来的郁春来高兴坏了。
　　郁春芽从车子里出来，她哈哈大笑，
　　“就这一个，已经违反了计划生育，要交罚款的，你们还想让我多生？”
　　“罚款什么的，我帮你交！我有钱！”老太太也不哭了，她乐颠颠地跑过去，
　　“走走，我炖了老母鸡呢，赶紧去喝汤。”
　　吕敏是公职人员，超生要被开除的，丁桂凤不敢让吕敏冒险，你郁春芽一个无业游民还不是可着劲生？不就是钱吗？她有的是！
　　郁春芽试图跟老太太讲道理，
　　“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咱们应当大力支持……”
　　“支持呀，我不是交罚款吗？”老太太不理她，赶紧过来扶她，
　　“慢点哈，小娃娃，你们散了，明天再来！”
　　那些小孩哪里舍得走，一群小豆丁仰头看着雷默，
　　“叔叔，我知道你是小宝的爸爸，你的相片在墙上挂着呢！”
　　“我也认出来了！”另外一个不甘示弱，
　　“哼！你们还偷偷笑人家小宝没有爸爸！”
　　“我没有……”
　　“我也没有！”
　　小豆丁七嘴八舌地说。
　　郁百岁抱着郁春苗出来了，他对女儿说，
　　“来，苗苗，喊姐夫。”
　　郁春苗眨巴眨巴着水润乌黑的墨瞳，歪着头说，
　　“你就是小宝的爸爸呀？你从天堂回来了吗？”
　　雷默朝眼前粉嫩嫩的女宝宝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是，小姨子，我从天堂回来了！而且，以后再也不会出去了！”
　　他的目光复而转向郁百岁，
　　“爸，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人生或许会遇到困难，会碰到险阻，但，你要记着回家的路！”郁百岁眸光沉沉地掠过昏暗的天空，那里，一轮冷月已经慢慢地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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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番外二
　　
　　第五百八十八章 番外二
　　佟健康的婚礼十分热闹，连佟花容都特意从大山里出来给他道贺。
　　那个叫佟梦梦的女孩儿跟母亲长得十分相像，那一副粉雕玉琢乖巧的模样，让已经怀孕八个多月的郁春芽特别喜欢。
　　“快一岁了吧？”丁桂凤抱着郁春苗走了过来。
　　佟花容抿着嘴笑得很满足，“嗯，快一岁了！”
　　将近一年的农村生活，已经将她磨砺成一个地道的农妇。
　　她不但大大方方地穿着自制的土布衣服，一双纤细的手也变成了粗糙不堪。
　　郁春芽和佟美丽对视一眼，暗暗点了一下头。
　　看来，这一朵娇花已经变成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
　　“既然孩子长大了，你要不要出来工作？”春芽沉吟片刻问道。
　　“是，我就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合适我干的活。”佟花容十分坦然地说。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她不是过不了，但她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做一些别的事情。
　　“郁春芽。”一个女子忽然在一旁打断了她们的说话，
　　“你对一个邻居都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这个声音低哑粗嘎，还带着满腹的委屈。
　　春芽转头看过去，却原来是穿着服务生服装的丁金霞。
　　几年不见，她看上去老了很多，不但眼角皱纹丛生，鬓边也添了无数白发。
　　“原谅你？原谅你什么？”春芽愕然问道，
　　“这位女士，你言重了，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就跟陌生人没差，无所谓原不原谅！”
　　这一句话倒比刀子还厉害，丁金霞一张脸变得煞白起来。
　　她嘴唇翕动几下，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春芽，我，我知道错了，你……”
　　远处的餐厅经理疾步而来，“丁金霞，你赶紧去厨房收拾东西，别拦着客人们说话！”
　　当着这么多人对女儿示弱，丁金霞那张老脸有些羞臊，餐厅经理这时候凑上来，她那一腔羞愧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
　　“这是我女儿！亲生的！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为什么我不能跟她说话？”
　　餐厅经理倏地一惊，“丁金霞，你可别胡说，郁春芽女士的母亲是广陵市信用社主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哼！吕敏是后妈！我是亲妈！”丁金霞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随即掏出手绢拭擦眼泪，
　　”郁百岁跟我是结发夫妻，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当年，他为了给我买一件军大衣，跟着生产队的建筑队伍整整出去干了一个月！”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郁百岁夫妻。
　　姿容秀雅的一对夫妻让她珠联璧合一般让人赏心悦目，难道……
　　众人不由交头接耳起来：
　　“难道当年因为吕主任的插足，所以让这个女人落到今天这种下场吗？”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人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功成名就的陈世美……”
　　“这个女人好可怜啊……”
　　不过，也有熟知内情的人立即反驳，
　　“不对，事情的经过不是这样的……”
　　一时间，整个大厅响起了低低的窃窃私语。
　　穿着一件黑色晚礼服的吕敏手持一杯红酒，巧笑嫣然地走了过来，
　　“丁金霞女士，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你抛夫弃女跟别人私奔所致，别说得我和百岁像你一样没有廉耻之心！”
　　说到这，她轻轻晃动手里的红酒杯子，一双明媚的眼睛流露出讥讽，
　　“我认识郁百岁的时候，你正在众目睽睽之下痛斥郁百岁是个没有任何作为的窝囊废！”
　　将手里的郁春苗往吕敏身上一搁，丁桂凤走了过来痛心疾首地说道，
　　“金霞，你怎么能这样子呢？你难道不知道春芽吃软不吃硬？你如果不改变这种态度，这一辈子，都休想她会原谅你！”
　　满腔的怨怼忽然像被戳破气的气球一样萎顿下来，丁金霞忽地掩面大哭，
　　“小姑，你不知道，金玉刚抛弃我之后，我又嫁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把我骗到了北方，每天让我不停的干活，还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榨干了……”
　　“该！”丁桂凤恨铁不成钢，“让你一辈子稀罕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二流子！”
　　“我……我也不想的……小姑……”丁金霞红着眼圈，可怜兮兮地说道。
　　经过这一次的东北之行，她总算知道自己以前是多么的混帐。
　　她嫁的那个臭男人，每天让她干活还不算，连吃饭都不让她上桌，每天让她躲在厨房里吃残羹剩饭。
　　她的这一番话让郁春芽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一辈子好强，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
　　如果，不让她有一条退路，说不定她还要闹下去。
　　丁金霞吸了吸鼻子，终于放低了身段，
　　“郁春芽，我求你帮帮我，我发誓，这一次之后，再也不得会打扰到你们！而且，我也一定不会再说那些个混账话。”
　　这几年的经历，终于让她有所醒悟，但心底的那一点傲气却让她还有些不甘。
　　这时丁桂凤的话，令到她态度软化了下来。
　　春芽的眼神十分复杂，这时，腹中的孩子猛然踢了她一下。
　　她摩挲了一下鼓胀的肚子，一颗心终于软了，
　　“我把清潼县长岭巷那个院子给你，空房间你可以拿来出租，记住，你只有居住权！”
　　这个女人脑子太简单，房产过户到她的名下，只怕不用几年又会被男人骗走了。
　　丁金霞面露惊喜之色，她忙不迭地说道，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走错路了！”
　　长岭巷的房子现在值钱得很，她住其中一间，然后将空房间租出去，肯定能够维持自己的生活。
　　丁金霞高兴过后，忍不住又提出一个要求，
　　“春芽，你能不能帮我把金娇娇的抚养权拿到手？她在金家就跟免费小保姆似的，任由施小芳生的儿子使唤。”
　　施小芳生了个儿子，金老太太高兴得不得了，便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磋磨金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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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番外三
　　
　　第五百八十九章 番外三
　　想到金娇娇因为操持劳碌，秋风刚起就已经皲裂的手，丁金霞忍不住哭诉道，
　　“那个贱女人说什么是为了娇娇好，其实就是想折磨我女儿！”
　　郁春芽捏了捏眉心，“金娇娇让你养，估计也成不了什么好孩子。”
　　丁金霞的嘴唇嗫嚅了两下，终于鼓起勇气反抗，“可是，你和春来不都是我养大的？”
　　“闭嘴吧，你养孩子，十个要养废九个半，剩下那半个纯粹是靠他自觉！”丁桂凤没好气地说。
　　丁金霞有些不服气，却没敢再争执下去。
　　春芽想了一下道，“这样吧，我把她送过去跟你一起住，但是你不能插手她的教育问题。”
　　“我不管，谁管？”丁金霞一愣。
　　丁桂凤灵光一闪，“对了，把小孩儿送到易家，让丽花帮着教一段时间。”
　　无论如何，金娇娇跟春芽姐弟俩在血缘上来说脱不了关系。
　　与其放任不管，还不如想办法把她拉到正道上，以后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相信，只要经过蒙丽花和易水寒的教导，至少不用担心以后会再出现像丁春丽和李莲花这种极品的人物。
　　丁金霞赶紧答应了，“行，以后我只管她吃饭睡觉，别的事我一句都不说还不行吗？”
　　春芽和丁桂凤对视了一眼，这个女人如果能这样做，自然是最好的，只愿她能够记住自己的话。
　　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明显老了一大截的女人，郁百岁将吕敏怀中的女儿抱到自己手上，温声说道，
　　“小敏，咱们回家吧。”
　　回家这两个字，从鼎沸的人群之中清晰地传到丁金霞耳畔，犹如一记重拳捶到她的心坎。
　　她面色煞白地抬起头，目送那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门。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当年郁春芽出生的时候，那个欣喜若狂的男子抱着她不住地道谢的场景。
　　“金霞，谢谢你让我当了爸爸！”
　　“多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回家……
　　这么一个简单的词句，却再也不是她所能拥有的了。
　　郁春芽目光凉凉地斜睨她一眼，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未来把握在你的手心，丁金霞，你再迷糊下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犹如晨钟暮鼓的几句话使得丁金霞倏然一惊，片刻后，她的目光恢复了清明。
　　是啊，她不能再浑浑噩噩地糊涂下去了，好好把娇娇抚养长大，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
　　在酒桌上敬了一圈酒，雷默终于回来了，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小米糊，
　　“春芽，刚才你没吃多少东西，来，把这碗米糊喝下去垫垫肚子，回去我给你煎饼吃。”
　　郁春芽有些不乐意地接过他手里的小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吃什么都不香，跟怀雷小宝的时候那一副好胃口简直是天差地别，雷默为了让她多吃点东西没少费心思。
　　丁桂凤看着她像吃药一样地喝着小米糊，不由头痛了，
　　“你看看，这肚子这么小，小娃娃的营养肯定跟不上，你倒是赶紧给我吃呀！”
　　她那一副恨不得帮自己灌下去的架势有些可怕，郁春芽赶紧说，
　　“姑姥姥，你别过来，我自己慢慢吃！”
　　一个吃字刚刚说完，肚子忽然传来了一阵抽搐的疼痛，郁春芽把碗放下，轻轻呼了两口气，
　　“雷默呀，咱们赶紧上医院吧，我感觉这个小崽子要出来了！”
　　雷默顿时慌了神，手足都有些无措起来。
　　一旁的雷小宝却不慌不忙，
　　“美丽姨妈，你赶紧去把车开到门口等！爸爸，你抱着妈妈出去！”
　　郁僖也慌了，他把佟美丽身边的儿子一把拉开，
　　“小智，你让开，别挡着你妈妈！”
　　郁睿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要姑奶奶，我要跟着姑奶奶……”
　　他打小就跟着郁春芽，对春芽的感情比他这个爹还要深，现在看到郁春芽被雷默拦腰抱起冲向外面，不由哭了起来。
　　郁僖只好安慰他，
　　“别哭，你姑奶奶要去医院生娃娃。”
　　春芽用手揽住雷默的脖子，眼睛的余光却看到了正在哭闹的郁睿智，心里感慨世事真奇妙，自己竟然看到自家亲爹出生长大……
　　******
　　郁春芽这一回真的生了个女娃。
　　雷默高兴得两天不肯回去睡觉，他搬了张椅子在病房里，跟着雷小宝不错眼地盯着干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小女娃。
　　“这么小，还这么丑……”雷小宝犹犹豫豫地伸手出去戳了一下。
　　“别戳坏了……”雷默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拉回来，
　　“你小时候比她还丑，我说什么了？”
　　雷小宝不相信了，“这不能吧？”
　　他从小那是听着夸奖长大的，谁看到他，不得夸一句长得漂亮？
　　从外面进来的一个男子哈哈大笑道，“你那时候全身红彤彤的，就像一个猴子。”
　　一旁的猴子不乐意了，它吱吱两句，顺便还奉送两个白眼。
　　“这个猴子除了不会说话，倒跟个人似的了！”来人又是一阵大笑。
　　“方叔叔。”雷小宝赶紧站起来喊了一声。
　　雷默终于舍得将眼睛从女儿脸上挪开了，
　　“方凯，你来了？”
　　来人正是雷默的铁粉方凯，他将手里的饭盒递过来说，
　　“姑姥姥让我带来的，她说你们父子俩太不像话了，连饭也不回去吃。”
　　雷小宝振振有词地说道，
　　“爸爸要扶妈妈上厕所，我要帮妹妹换尿布！都忙着呢！”
　　方凯摸摸鼻子，懒得跟这父子俩理论，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张家的案子已经审理下来了。”
　　春芽忙问，“怎么判的？”
　　“除了张光莹，一个都逃不了。”方凯耸耸肩。
　　雷默出手，能有他们好的？他几乎把老张家干过的坏事都给抖搂出来了。
　　“甚至，连清潼县的张隆发都没逃得了！”
　　春芽一愣，“工农兵饭店的张隆发？张饭晖的父亲张隆发？”
　　“没错，这个人是张龙勇的手下，一直潜伏着听命于张家。”雷默将一碗汤递给春芽，漫不经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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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番外四
　　
　　第五百九十章 番外四
　　春芽顿时想起，当年雷默和张光海起冲突的时候，张饭晖曾经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你知道他是谁吗，现在想来，他们的确是认识的。
　　刚把饭吃完，雷默父子俩就又盯着床上的小不点看了起来。
　　春芽有些哭笑不得，“你父子俩以后可别把我闺女惯坏了，我看着春苗都被吕敏养有点娇气了。”
　　“哪个小姑娘不是娇滴滴的？谁像你，除了个外表就没一点女孩样？”雷默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是能欺雪傲霜的红梅，我闺女也不能是缠人的菟丝花！”郁春芽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早都规划好，等女儿三岁的时候，就跟她哥哥好好练武功。
　　她倒要看看，有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敢欺负她闺女。
　　对于这一条，雷默也是同意的。
　　他再怎么疼爱女儿，也知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的道理。
　　女孩子有防身的技能，日后他也不至于担心女儿让别人欺负。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方凯有些感慨，“走了，我明天再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春芽心中一动，
　　“雷默啊，方凯怎么还不肯结婚？当年她妈说你在他身边，会影响到他找对象，那几年，你离他远远的，他怎么还是没找到呢？”
　　雷默也有些无奈。
　　他不在的时候，方凯调到武装部去训练民兵，那里尽是些调皮的男娃，再加上方凯眼光有些高，不就一直打着光棍？
　　雷默把春芽的手放到脸颊，试了一下温度，发觉有点凉，赶紧把她的两只手塞进被子里。
　　“哎……”郁春芽惆怅叹息，“没有闺女的时候，你都是用自己的手掌给我暖手。”
　　“你不是总嫌我捏痛你的手吗？”雷默的黑眸斜睨了过去，
　　“方凯跟在我身边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你帮他找一个媳妇吧。”
　　“我们服装厂那么多大姑娘，他都没看上，我有什么法子？”春芽哼哼道。
　　这件事哪用他说，丁桂凤早就张罗要帮方凯介绍对象。
　　奈何这小子不知搭错哪根筋，谁都看不上。
　　夫妻俩正说着闲话，医院了楼道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小猴子和雷小宝对视一眼，脚下悄悄地向外挪了出去。
　　雷默也不去管他们。
　　在这个广陵，比雷小宝身手好的已经没有几个了，他倒不怕有人敢对自己的儿子怎么样。
　　夫妻俩刚刚把小姑娘的尿片换下，大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芽抬头看过去，一个女孩子气得满脸通红地闯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是刚刚出去的方凯和雷小宝。
　　女孩一进屋就指着方凯告状，
　　“春芽，这个登徒子走路不看道，将他我撞倒在地，还怪我挡了他的路！”
　　“秋红？”春芽一愣，“方凯撞你了？”
　　这个杏眼桃腮的大姑娘正是王秋红， 她在新洲师专毕业之后，留校做了老师。
　　只因为曾经被丁金霞吓唬过一次，她很是抵触谈恋爱这件事，所以，拖到现在也没结婚。
　　雷小宝在王秋红身后走过来，
　　“妈妈，方叔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从二楼往下跳，正好将王阿姨撞倒，方叔叔不道歉就算了，还转身想跑。”
　　他和小猴赶到的时候，正看到王秋红拉着方凯的衣襟不让他跑。
　　方凯将手里的饭盒放回桌子上，气恼地说道，
　　“有个小贼偷了一个妇女的钱包，我正追着，她凭空出现，耽误了这一下，让那个贼跑了。”
　　“抓贼也不能往我身上扑呀！”王秋红揉捏着自己的大腿雪雪呼痛，
　　“糟糕，这一下搞不好要残废了。”
　　“你碰瓷呢，摔一跤就残废？”方凯不干了。
　　“残了？让他养你！”春芽笑吟吟地咬了一口雷默递到嘴边的苹果，
　　“秋红，他就是雷默的好朋友方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他正好也没有对象，你们俩谈谈呗？”
　　王秋红一张俏脸顿时通红，“不要，这种冒失鬼，送给我，我都嫌弃他！”
　　“我也不会看上你！”方凯也气哼哼地说，“娇气又矫情！都告诉你要捉贼了，还不依不饶揪着我不放！”
　　“你自己没脑！一个贼能偷多少钱？你竟然从二楼就跳下去！”王秋红可不是好忽悠的，
　　“你如果摔断了胳膊腿，岂不是要花更多的钱？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道做什么事都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作为雷默亲传大弟子的我会摔倒？哼！”这一番话并没有说服方凯，他转身就想走，
　　“懒得跟你这种无知妇女争执！”
　　这一句妇女，可算是彻底惹恼了王秋红。
　　岁月无情，不知不觉，她已经二十八岁了。
　　年纪这么大还没对象，就恨别人称呼她什么妇女、阿姨，气急之下，她一把揪住方凯，
　　“你别跑！把医药费赔偿了再说！”
　　雷默和春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在几分钟之内闹得不可开交，他俩好笑地对视一眼。
　　看来，把这俩人凑成一对有点难度呀。
　　“你……”方凯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衣襟，觉得脑壳上的青筋跳得厉害，
　　“你再不放，我就不走了！我到你家吃饭去！”
　　他就不信了，他还治不了一个小丫头！
　　谁知道，王秋红还真就不怕他的威胁，
　　“不陪医药费，我就不放！还想到我家吃饭？你去了就让你扛长工！”
　　雷小宝在一旁嘻嘻哈哈地支招，
　　“王阿姨，方叔叔有一个存折本，里面全是钱，要不？我带你去他家里搜一搜？”
　　“嗳嗳，宝宝，你别吃里扒外呀！”方凯哭笑不得，“那是我给你存的过年红包！”
　　正闹得有趣，门口有一个大汉走了进来。
　　雷默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老钱？你怎么来了？”
　　春芽也认出来了，这个一脸憔悴的壮汉，是川山矿的钱红旗。
　　“刚才就是他家婆娘被抢了钱包。”方凯对雷默说道，“估计里面有不少钱呢。”
　　他赶到的时候，鲁娇已经哭倒在地，看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钱包里的钱肯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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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番外五
　　
　　第五百九十一章 番外五
　　“钱包里是整整五百块钱……”钱红旗的嘴唇微不可见地翕动了一下，随即，他转身道，
　　“方凯，虽然没追到那个可恶的小偷，也还是要谢谢你，你是不是撞到了这个小妹子了？”
　　王秋红这才知道方凯并没有撒谎，她讪讪地将揪着方凯的手放下，
　　“没事，也就摔了一下，对不住，都怪我拉住他，不然的话，也许能把钱抢回来……”
　　“这都是命！怪不了你。”钱红旗摆摆手，颓然说道。
　　春芽奇怪地问，“你们带那么多钱上医院干什么？”
　　钱红旗的手掌在疲惫的脸上摩挲了两下，
　　“我孙女钱曦曦，她得了急病，我们带她上医院来治疗。”
　　──他孙女？
　　春芽跟雷默对视了一眼。
　　那不是丁春丽的女儿吗？
　　当年，丁春丽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还想着栽赃给雷默呢。
　　雷默用探究的眼光看向钱红旗，
　　“你们家姥姥呢，有她在，谁能打你们家的主意？”
　　毒王谷再没落，也不可能让一个小贼欺到头上。
　　“她也病了，钱宝在家里照顾她呢。”钱红旗神情黯然。
　　风嬷嬷毕竟年岁不小了，这一年多来，很多时候都是在沉默当中静坐，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春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中间那个又是个傻子……
　　“红旗……”
　　鲁娇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子进来了，她红着眼眶说，
　　“医生说要赶紧交钱，不然……”
　　不然下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谁都听出来了。
　　方凯扯了扯衣襟，瞪了王秋红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讨厌鬼忽然冒出来，他怎么会没追上那个小贼？
　　春芽带着同情的眼睛掠过那个瘦弱不堪的女娃娃，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女儿，不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郁春芽怜悯的眼神像一把刀，将鲁娇的心割得生疼。
　　这五百块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们夫妻俩为了给这个孙女治病，已经把家里的现金全部带出来了。
　　刚才钱红旗去上厕所，一个小贼从转角处冲出来抢走了她手里的钱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跑远。
　　想到自己就那样呆呆傻傻地看着小贼离去的身影，她就恨不得捶自己一拳。
　　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春芽想起了当年。
　　那一次，她跟丁林林去川山矿卖衣服，这个来买衣服的女人，将自己那温温婉婉的一张脸笑得如同春花一般灿烂。
　　郁春芽心中倏地一软，转头对雷默说道，
　　“你回家拿五百块钱，帮他们先缴费，再难也不能耽搁了孩子治病。”
　　鲁娇含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小郁，我们当年那样对你，你却不计前嫌地帮我们……我……”
　　越想越内疚，她“哇”地一声扑到丈夫的怀里哭了起来。
　　“哭什么呢？”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外冷冷传了进来，
　　“她现在有的是钱，不这样，怎么会表现出她郁董事的慷慨大方？”
　　——是丁春丽？
　　春芽的眼神像探照灯一般，将她上下扫视了一番。
　　自打李莲花在铁索桥出事之后，丁春丽就一直不知所终。
　　据她妈跟村里人透露的消息，她是到外省打工去了。
　　现在，看她这一身得体的裙装外套，倒有几分职场精英的飒爽味道。
　　“春丽……”鲁娇通红的眼睛顿时一亮，
　　“你回来了？你过来看一下，曦曦有些不好了……”
　　丁春丽有些嫌弃地看着她怀里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淡然说道，
　　“带回病房去！在这里丢人现眼很好看吗？”
　　鲁娇低头高兴地对怀里的女孩说道，
　　“曦曦，这是你妈，你不是总缠着奶奶要妈妈吗？来，喊妈妈。”
　　小女孩黑黝黝的大眼睛往丁春丽身上扫了一眼，随即怯怯地喊了一声，“妈……”
　　细如蚊呐的声音，让丁春丽更加嫌弃不已，
　　“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养的孩子，瘦成这个鬼样子！我可听说了，你自己的儿子可是长得牛高马大的，你到底有没有给她吃饭？”
　　鲁娇的脸白了一下，“这是我嫡亲的孙女，我怎么可能虐待她？医生说她先天有些不足。”
　　丁春丽冷哼，“先天不足？你的意思是怪我吗？”
　　“没……不是……我没有……”鲁娇急得语无伦次，
　　“她不喜欢吃东西，脾胃克化不好。”
　　丁春丽一双描绘得十分精致的眼睛转向了病床。
　　倚靠在床头的郁春芽和坐在她身旁的雷默，让她的脸色不由暗了几分。
　　那两个人，就像以前一样，即便不言不语，也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她放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竭力平息自己内心澎湃的波动。
　　下一秒，丁春丽炫耀似的将自己随身坤包打开，她直接掏出一摞现金，交给了面色惭愧的鲁娇，
　　“拿钱去交吧！”
　　抱着孙女，鲁娇后退了一步，
　　“春丽，我带了钱的，不过，都怪我不好，被小贼偷走了。”
　　“给你，你就拿着！这是我女儿，我有责任抚养她长大！”丁春丽慢条斯理地说道，
　　“等她好了之后，我自然会把她带走，不用麻烦你们了！”
　　带走？鲁娇面露惶急，她刚想说些什么， 一个苍老的老妪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
　　“想带她走？你问过我了没有？”
　　这个声音苍老干涩，却成功地让丁春丽脸上出现了忌惮之色。
　　鲁娇大喜过望，“姥姥，你怎么来了？”
　　她从小父母双忘，之后一直是由这个老太太抚养长大，这时候看到她来了，心中不由一定。
　　钱红旗把鲁娇手里的孙女抱过来，门外的老太太缓缓地在一个高大男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高大的男子还对鲁娇说道，
　　“妈，太姥姥……一定要过来，我拉不住她……”
　　这个男子好像舌头有点大，说话的语调几乎是一字一顿，不过好歹勉强能说得清楚。
　　郁春芽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这个传说中的傻子，却发现，他不像当年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呆滞了。
　　雷默也发现了这个事情，他抬头对风嬷嬷说道，
　　“老太太，你是不是将钱宝的痴症治疗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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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番外六
　　
　　第五百九十二章 番外六
　　“对，我儿子现在已经在慢慢恢复神智。”鲁娇十分兴奋地对丁春丽说道，
　　“要不，你回来我们家过吧？”
　　“回来？什么回来，我从来就不是你们家的人，你胡说八道什么？”丁春丽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鲁娇。
　　鲁娇脸色有些讪讪，她身旁的风嬷嬷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倏地精光四射，
　　“丁春丽！我还没死，你就敢对我娇儿大呼小叫？以后你别回来了！我的玄孙女不需要你！”
　　“我……”丁春丽鼓足勇气反抗，“风嬷嬷，她是我女儿，我要把她带走！”
　　“你敢！”老太太的脊背在一瞬间挺直，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
　　“我看你胆子现在是越来越肥了，竟然敢跳出来跟我叫板？”
　　“一个老太婆也敢这么嚣张？哈哈……”
　　随着一声大笑，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丁春丽眼里的寒霜退却，立刻变成了一只依人的小鸟，她娇滴滴地这个男人说，
　　“远哥，你看，他们不肯把女儿给我！”
　　远哥转动他手上的特大号金戒指，嫌弃地说，
　　“就这么一个小鸡崽？不过，既然你想要，那就带回去吧，反正也不缺她一口吃的！”
　　钱红旗急怒不已地说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我孙女，谁敢带她走？”
　　“我？我是丁春丽的男人！”远哥抬起一张胖乎乎的脸笑了，
　　“既然这个小鸡崽是她生出来的，你们没有道理扣押！来人呐！”
　　一声来人，他身后走过来了四个黑衣大汉。
　　“把这女娃娃给我带走！”远哥得意地将双手往头发上一捋。
　　这一抬手，他手上那几个金戒指和脖子上金灿灿的粗链子相互辉映，立刻闪瞎了众人的眼睛。
　　春芽好整以暇地将自己的身体坐直，雷默帮她把被子往上掖了一下，
　　“芽芽，我把他们赶走吧，别吵着我女儿。”
　　春芽笑着说道，”别呀，我正闷得慌呢！”
　　夫妻俩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只几个瞬息，就有一个大汉牢牢抱住钱红旗，另外一个则出手硬抢他怀中的女孩子。
　　鲁娇尖叫一声扑过去，却被第三个大汉拦住。
　　钱红旗怀里的小女孩惊恐不已地大哭，她伸手牢牢抱着自己的爷爷不肯撒手。
　　一时间，病房里尖叫和哭闹不绝于耳。
　　一直扶着风嬷嬷的钱宝愤怒地扑了过来。
　　可是，他毫无章法的招式，对那些保镖根本没有一点作用。
　　不一会儿，他就被推倒在地。
　　风嬷嬷圆眼怒睁，她将手里的拐杖猛然往地上一顿。
　　须臾，一股淡淡的青烟从她拐杖处袅袅升腾。
　　丁春丽眼疾手快地将远哥拉开几步，随即哈哈大笑了几声，
　　“风嬷嬷，我早就花钱买好解毒药剂，并且提前服下，你拐杖头的烟雨江南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
　　她在风嬷嬷身边待产那几个月，早已把风嬷嬷的秘密武器摸透了，这个解毒剂，也是她特意重金求来的。
　　而那些冲锋陷阵到一线的汉子们，自然也早已服下了解药。
　　她可不会像以前那么傻，再打那种没有准备的仗。
　　这个女人现在变得这么难缠了？春芽跟雷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时候，风嬷嬷又一声冷哼，她轻轻弹了几下指甲盖，那个离钱红旗最近的大汉应声倒下。
　　丁春丽收敛起笑意，正色说道，
　　“我生这个臭丫头的时候伤了身体，现在医生诊断说我以后再也生不出来了，所以，我是一定要将她带走的！你护得 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钱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他攥着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曦曦是我的，不许你抢走！”
　　丁春丽轻蔑地瞪了他一眼，“没有我，哪里会有她？”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抽抽噎噎地朝钱宝伸出手，
　　“爸爸快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要妈妈了……”
　　这个女孩子长得虽然瘦弱，但一双眼睛黑溜溜的像水洗过的水晶葡萄，分外惹人怜惜。
　　她这一哭，雷小宝在一旁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小小的身子像一只灵巧的小豹，迅捷无比地朝着那些人冲了过去。
　　一个转弯两个腾挪，抱着小女孩的壮汉只觉手肘一麻，臂弯里的女孩子已经不在手上。
　　风嬷嬷身形摇晃几下，眼睛有些湿润。
　　她很明白，自己现在出手对付这些人并不难。
　　可是，她日益衰败的身体，已经不可能支撑到这个女孩长大了。
　　静默了一息，她将目光投向雷默，
　　“我把毒王谷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只求你护住我孙女一家人！”
　　雷默愕然一愣，“毒王谷的东西？不是毒虫就是毒草，我要来有什么用？”
　　眸子之中掠过一抹悲凉，风嬷嬷将全身站得笔直，
　　“我敢肯定这些东西对你有用，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初明明已经断气的龙松柏，为什么能从铁索桥上逃脱？”
　　“铁索桥？”春芽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她厉声道，
　　“是啊，他为什么会在已经死透透的情况下死而复生？害得我一家人好惨！”
　　铁索桥这三个字，就是春芽的命门，她因为这个地方伤心欲绝了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如果不是全情投入到工作当中，她不知道自己能够支撑多久。
　　她质问的声音过于尖锐，雷默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她，
　　“别急，我来问。”
　　风嬷嬷目光沉凝，嘴里却淡然说道，
　　“他是服用了一颗假死丸，所以瞬间进入了假死状态，这个药丸的神奇之处，你们也是见识过！你只要答应下来，就可以得到药丸的制作方法。”
　　她微微一顿，又接着说，
　　“我只要求，以后我不在世的时候，别让丁春丽靠近我家曦曦！”
　　丁春丽立刻像是被踩到痛脚一般跳了起来，
　　“郁春芽！我的闲事你别管！我男人可不是好惹的！”
　　“我本来没打算管闲事的。”郁春芽呵呵一笑，
　　“只不过，为了你这一句，我也非要把这个梁子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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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番外七
　　
　　第五百九十三章 番外七
　　春芽的话顿时让风嬷嬷面露喜色。
　　有了雷默夫妻俩的相护，钱曦曦就不可能让那个女人带走了。
　　“你！”丁春丽脸上露出煞气，她一步步朝郁春芽走过来，
　　“我带自己的女儿走，哪怕是把道理说到天边，也是我有理！”
　　“是啊，你的确有理。”春芽耸耸肩，
　　“不过，自从我发现对坏人不讲理很快乐之后，我就没打算跟你讲理！”
　　这番蛮不讲理的话，她却说得理所应当地理直气壮，丁春丽气得极速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又说道，
　　“我这一辈子，也许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而钱宝，他现在不但有了一个弟弟，而且，他还可以娶妻生子……”
　　钱宝冲上来，把那个还在抽抽噎噎的女孩一把抱住，他执拗地说道，
　　“不！我就要曦曦，我不要别的小娃娃！”
　　“你非要和我作对？”丁春丽目光极其阴狠地看向钱宝，钱宝瑟缩了片刻，立即将头转开。
　　不一会，丁春丽缓和了一下语气，用上哄小孩的口气说，
　　“听话，你把她给我，我给你买糖！”
　　钱宝有些心动，但怀里还在哆嗦的女孩，却还是让他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拒绝了，
　　“不！我就不！”
　　嗯？
　　春芽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个傻子。
　　果然不傻了，不但知道要保护女儿，还能抵抗糖的诱惑。
　　“哎呀！你跟傻子说这些有什么用？走了！”远哥不耐烦了，他阴阴地一笑，
　　“大不了以后再来，我就不相信这个小丫头，不会有落单的时候！老太婆以为找一个小白脸罩着就有用？”
　　“小白脸？我想，你不会是在说我吧？”雷默眸光一闪，“大言不惭的，报上你的名字！”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话，并且随手将手里的茶杯递给春芽，甚至连眼角都不看那个胖子。
　　胖子也不生气，他呵呵一笑，将自己十个粗壮的手指放在胸前仔细端详，
　　“少年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人跑到我面前炫耀自己脸白，后来，你们猜怎么了？”
　　丁春丽十分自觉地配戏，“是不是把他大卸八块？”
　　“不是……”胖子摘下一个镶嵌着红钻的戒指对着灯光打量。
　　凝视着红钻的璀璨光芒，远哥的目光慢慢阴狠如同嘶嘶吐信的毒蛇。
　　他慢吞吞地接着说说，“我把一瓶液体往他脸上就那么一泼……”
　　“然后，他就，哈哈……”胖子那张脸顿时笑得像是一朵花。
　　郁春芽喝茶的手微微一顿。
　　丁春丽去哪里招惹了这么阴狠如蛇的一个人？
　　其实不但是她，连丁春丽都无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她强颜笑了一下，
　　“远哥，我听你的，咱们走吧。”
　　“慢着！想走了吗？走是可以走，不过……”雷默淡然自若的声音响起，
　　“以后这个小女孩，但凡有半点差池，我都会去找你们算账！”
　　已经转身要走的男子哈哈大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确定自己要这样跟我说话？”
　　这时候，春芽脑中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吴远方！”
　　前几天，四季集团负责房地产开发的龙朝宗告诉过她，北起市来了一伙猛龙，要跟他竞标北起市光明大道政府住宅小区的承建权。
　　北起市位于广陵市的北面，是一个临海的港口城市。
　　几个月前，市政府住宅小区要改建，龙朝宗听从春芽的安排前往竞标，其中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一个叫吴远方的外地人。
　　至于春芽是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吴远方的，自然是因为丁春丽那口口声声的远哥。
　　再加上，朝宗说过，吴远方其人，长得肥头大耳膘肥体壮，两下里一对照，他的身份自然就昭然若揭了。
　　“哈哈哈，没想到，你们还有点眼光……”吴远方一甩衣襟，得意地笑了，
　　“怎么？知道怕了？我劝你们识相一点，别凑过来自讨没趣！”
　　“我会怕你？”春芽讥诮地挑眉，
　　“不错，我是怕，怕你这么大的一个人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太难看！”
　　“嘴真硬！”吴远方终于肯直视这容貌出众的夫妻俩。
　　丁春丽的眼神微微有些闪烁，
　　“远哥，她是我表妹，在这广陵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咱们还是别惹她算了。”
　　“有头有脸？哼，惹恼了我，我一样要让他们后悔终身！”吴远方毫不在意地说道。
　　雷默还没有说话，雷小宝不乐意了，
　　“胖叔叔，你这样对我妈妈说话很没有礼貌，我们老师说了，你这样叫做狂妄无礼！”
　　竟然有小孩敢跟他这样说话？这小孩够胆！
　　吴远方低头看向眼前这还不到他腰间的小娃娃，他想起雷小宝将钱曦曦抢下来的动作速度很快，他饶有兴趣地问，
　　“小孩，你动作还挺快的，要不要跟叔叔回家？我给你买好吃的。”
　　雷小宝“噗嗤”一声笑了，“胖叔叔，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呀？我都快五岁了！你赶紧给我妈妈道歉，要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粉雕玉琢的小孩煞有其事地说着大话，这个样子分外可爱。
　　吴远方仰头大笑起来。
　　不料，笑声未落，他的大嘴巴便被一个小黑影砸了一下。
　　胖子连着呸呸两声，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丁春丽低头看过去，她尖叫一声，
　　“远哥，你的牙齿掉了。”
　　跟着这一颗牙齿掉下来的，还有一颗带皮的花生。
　　吴远方捂着鲜血淋漓的嘴巴大怒，
　　“我要让你们这些小瘪三后悔终身！”
　　这么威武霸气的话，可惜是由一个漏风的嘴巴说出来的，半点都没显出它该有的气势。
　　雷小宝笑得更加大声了。
　　花生是小猴子带来的，有一小袋呢，现在就放在他爸爸身边，他不用想，就知道花生是谁扔出来的。
　　鲁娇这时候说话了，她神情很急切，
　　“春丽，你就把曦曦放在我们这里吧，我能把她带好，她和她的小叔叔感情很好，你把她带走，她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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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番外八
　　
　　第五百九十四章 番外八
　　鲁娇在丁春丽生钱曦曦之前生了一个儿子，名字叫钱璞，今年已经快六岁了。
　　钱曦曦从小就跟着他一起长大，两个人一直形影不离。
　　“我不要离开小叔叔……”钱曦曦扁扁嘴又想哭。
　　一屋子的哭喊声让郁春芽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丁春丽，我告诉过你，让你别惹我，你非要这样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半点也不留情面的尖锐词句，让丁春丽的脸白了又青，在忍不住想发作的时候，她想起龙松柏那可怕的下场。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郁春芽，决定将这一口气咽下。
　　吴远方却冷哼一声，双手一拍，他身后走出了两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
　　这两个男子尽管身体瘦弱，双眼却异常有神。
　　吴远方双手一挥，这两个矮小的汉子迅疾无比地翻了两个筋斗，如同猿猴一般将手伸向雷小宝。
　　雷小宝眸子亮得惊人，他双脚在地上轻轻一踏，小小的身子如同乳燕穿林一般高高跃起。
　　他从小练的轻功，再加上身体轻盈无比，竟然一下子被他跳上了其中一个汉子的肩膀上。
　　捏起小小的拳头，雷小宝猛然轰了下去。
　　拳头不大，打出的拳声却不小，众人一个怔愣，这个吴远方请来的高手竟然被一个小娃打翻在地。
　　丁春丽心里的惊骇，如同潮水般一浪接一浪的卷来。
　　在她沮丧地承认，自己这一辈子也许拍马都追不上郁春芽的时候……
　　却倏地发现，自己很可能连她儿子都不如。
　　这两个打手看着不起眼，却是吴远方特意从南洋重金请来的高手！
　　可是，谁能告诉她？这样的高手，在郁春芽儿子的手底下过不了一招！
　　她心底的惊涛骇浪不停翻涌的时候，另外那个高手也被雷小宝撂倒在地。
　　“这个儿子没白养！”郁春芽拍手笑道，
　　“丁春丽，我记得你当年自诩聪明绝顶，把我当傻子来看，现在你知道了吗？到底谁是傻子？”
　　雷默收起唇畔那一缕微笑，手中的捏着的一颗花生轻轻一弹，吴远方顿时单脚跪倒在地。
　　“给我滚！”雷默眸光如箭，
　　“我最后再说一次，只要这个小女孩不在她爷爷奶奶的身边，我就只找你算账！”
　　吴远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膝盖被花生砸到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吴远方除了膝盖疼，脸上也臊得厉害，他立时大骂了起来。
　　还有，丁春丽这个贱人，竟然不告诉他这个男人厉害到这种程度，害得他不但出了这么大一个丑，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丁春丽敏锐地察觉到吴远方对她的怒意，她心中一惊，眼中立刻含上了一汪泪水，
　　“远哥，对不起，虽然伤在你身上，可是却痛在我心里，都怪我不好，害了你……”
　　可惜，这一番甜言蜜语却没起任何作用，吴远方盛怒之下一个巴掌扇过来，将猝不及防的丁春丽打得惨叫一声。
　　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她那一张脸已经肿了起来。
　　吴远方瞪了她一眼，对那些保镖大声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走？”
　　这群人来去一阵风，不一会儿，整个病房只剩下风嬷嬷这一家人。
　　风嬷嬷惨然一笑，柱着拐杖的身子又摇晃了几下。
　　“太姥姥……”钱宝急忙上前把她扶住。
　　风嬷嬷安慰地拍了拍他，随即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本古旧的线装书籍。
　　“这本书记载了我们毒王谷所有的单方，我将她和钱曦曦一起交给你们了！等她长大，你们再把这一本书交给她就行了。”
　　春芽大笑，“风嬷嬷，我不但要帮你养孩子，还得帮你教育孩子，你这个算盘打得未免太好了。”
　　”你不会后悔的。”风嬷嬷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上面有一个方子，可以让女人驻颜美容，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驻颜？”春芽果然感兴趣，
　　“我看你鲁娇的肤色就不错，她是不是也在使用驻颜丹？”
　　她第一次看到鲁娇，就觉得她肤色白皙莹润，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小小地羡慕了一下。
　　风嬷嬷点头说道，“不错，驻颜丹以前一直是毒王谷的主要收入来源，我相信，它到你手上会发挥更大的功效。”
　　这么厉害呀？
　　春芽心里打起来小九九。
　　一看她滴溜溜转的眼珠子，雷默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
　　“别又想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春芽反手摸摸他的脑袋，“你乖乖地待在一旁别插话。”
　　漫不经心的抚摸十分随意敷衍，但却成功地让雷默闭上了嘴。
　　雷小宝不乐意地将脑袋送到她的面前，
　　“妈妈，我也要摸一下！”
　　郁春芽无奈，伸手将他的头揉得乱七八糟，小家伙这才满意了。
　　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让钱宝十分羡慕，他忍不住将手伸到自己女儿的脑袋上。
　　钱曦曦十分配合地闭上眼睛，让父亲用笨拙的动作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几下。
　　“既然这样，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春芽漫不经心地摸着自己儿子柔顺的小脑袋说道，
　　“不瞒你说，我打算把这个单方研究研究，以后拿来开一个美颜护肤厂，你们就算是技术入股，我以后明年给你孙女分红。”
　　“不，我不能要……”鲁娇急忙拒绝，
　　“小郁，你帮了我家那么大一个忙，我们只给你一本书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厚着脸皮分红呢？”
　　风嬷嬷淡然笑道，“娇儿，盛情难却，既然别人要给，你就收着吧。”
　　“哦……”鲁娇乖乖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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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番外九
　　
　　第五百九十五章番外九
　　送走了风嬷嬷一家人，郁春芽随手翻着那本有些破旧的古籍。
　　她有些头大地想，化妆美容用品是有大发展，可是，由谁负责比较好呢？
　　她倒是有心自己亲自上阵，可是不用想都知道，雷默肯定不会允许，而且女儿这么小，她也不放心让别人照顾。
　　正沉吟间，门外走进了两个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女孩子。
　　其中一个小腹微鼓，看着像是已经是怀孕了几个月的状态。
　　“林林，山美，你们来了，快点过来坐。”春芽露出了笑容。
　　来的人正是丁林林和刘山美。
　　她们俩穿着四季霓裳最新款的裙装，披散着一头长发，俏脸上笑意盈盈，顾盼间从容而又自信，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山村女孩的拘谨和局促？
　　“我来看看你，顺道来做产检。”丁林林在她床前坐下。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春芽姐？”山美把她精致的小包包挂到一个挂钩上，随口问道。
　　春芽的眼光掠过丁林林，落到了山美身上。
　　这个当年患有社交恐惧症的女孩，浑身上下充满了自信。
　　她现在不但是四季霓裳的高管，而且自己还经营了一间美容用品商店。
　　春芽眼睛一亮，“山美，你过来。”
　　她拿出纸，把线装书上的美颜丹方子抄下来，
　　“你按照这个方子，把它制出来看看效果，如果真的不错的话，咱们就进军化妆品行业。”
　　“化妆品？”丁林林有些不赞同，“我出门的时候，姑奶奶说，让你少折腾。”
　　“不折腾，咱们现在还在金花林场挖树坑呢！”郁春芽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难道要像何招弟那样？因为丈夫买了一根钓鱼竿就跟他打起来？”
　　在李莲花夫妻俩手里逃了一劫的何招弟，前年嫁给她们了他们生产队的一个老光棍。
　　这个老光棍家里虽然穷，却胜在能听从她的话。
　　何招弟嫁过去之后，夫妻俩勤勤恳恳干活，小日子还勉强过得下。
　　但最近，她丈夫不知道为什么迷上了钓鱼，前段时间花了几十块买了一根钓鱼竿。
　　这几十块何招弟眼睛里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她气得从村头骂到了村尾。
　　一时间，她丈夫也成为狮沟大队的笑话。
　　现在的狮沟大队的村民，只要不是奇懒无比的人家，日子基本上都过得不错，何招弟为了几十块钱将丈夫骂得狗血淋头，确实有些过分了。
　　这件事情，丁林林自然也知道，她笑了一下说道，
　　“行了，我从来就说服不了你，你想干什么就干呗，反正我总是支持你的，缺钱不？这些年我的分红还存在银行没有动。”
　　郁春芽恨铁不成钢，“我不是叫你把它买成房子吗，你怎么还存着呢？”
　　雷小宝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在旁边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林林阿姨说，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有得住就行啦，钱还是放在家里面比较让人安心。”
　　春芽气不打一处来，“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回家，拿钱去转悠一圈，看你家附近有谁卖房子的，就赶紧把它买下来！”
　　雷小宝自告奋勇，
　　“林林阿姨，我看到医院转角处有一栋院子写着出卖二个字，我去帮你问，看他要卖多少钱。”
　　“你这么小的孩子，管这种闲事干什么？”丁林林有些哭笑不得。
　　雷小宝嘻嘻一笑，“你赶紧把钱花了，不然我妈妈有心事，就会回奶，没奶了，我妹妹要饿肚子的。”
　　这母子两一唱一合让丁林林十分无奈，
　　“行了，行了，下午我就去把钱花啦！真不知道你怎么就对房子那么执拗。”
　　刘山美不以为然，“林林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如果不是老实听从春芽姐的话，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吗？”
　　这时候，她想起以前自己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自己都忍不住想扶额。
　　丁林林刚刚想点头同意她的话，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地从门口外传了进来。
　　“拍！给我使劲拍！刘山美，怪不得你们的日子过得这么好，原来是马屁拍得好！”
　　大家转头出去看，原来是许久不见的木枣花。
　　她如同以前那样，穿着那件作客才会穿的的确良衬衣。
　　一年没见，她又瘦了很多，不但脸上的颧骨高高突起，那件的确良衬衣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日子过得好，要靠马屁拍得好？”雷小宝重复了一下木枣花话，然后，他回头对春芽说道，
　　“妈妈，这位姨妈说你是马呢！”
　　“我小宝真聪明，连这种言外之意都能听出来。”郁春芽赞许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在窗口边给女儿折尿片的雷默回头看了木枣花一眼，那眸光森冷异常。
　　他可是一回来就听说过，在丁林林结婚的前夕，这个木头花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说郁春芽心眼坏，活该死了丈夫。
　　“枣花？”丁林林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了？倒跟吃了炸药一样。”
　　“我怎么了？你为什么不问一下郁春芽？”木枣花冷脸走了进来。
　　“我可没有欠你，你别摆一张冷脸给我看！”郁春芽不紧不慢说道。
　　木枣华一脸愤恨地想冲过来，最后在原地狠狠顿了一下脚，
　　“郁春芽，你承包的工农兵饭店，把我们昌隆饭店挤兑得快倒闭就算了，你居然还害得我公公被抓了起来！”
　　郁春芽眸光微寒，“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怎么有空管你家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你还想狡辩？我男人说了，都是因为你和雷默从中作祟，要不然他怎么会被公安抓走？”
　　“一个人如果不做坏事，公安怎么可能会找他？”刘山美诧异地问？
　　“我……”木枣花瞬间流下了眼泪，“春芽，求求你，帮帮我，把我公公放出来吧。”
　　嗯？这个儿媳妇这么孝顺？居然能为了张隆昌舍下脸来求人？
　　春芽和丁林林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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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番外十 （完结）
　　
　　第五百九十六章 番外十 （完结）
　　春芽和丁林林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木枣花又上前一步，
　　“春芽，我以前的确是对林林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其实，我也没存什么坏心眼，求求你，不要总抓着我不放……”
　　说完，她眼中留下了一串泪水。
　　春芽哂然一笑，她温声说道，“枣花，你想多了，你还没重要到让我时刻记挂的地步。”
　　刘山美扑哧一声，也笑了，“真好笑，做错事，就该到公安局自首，然后好好改造，你来求春芽有什么用呢？她又不是观世音菩萨！”
　　木枣花恨恨地瞪了一眼刘山美，
　　“你们兄妹俩太坏了，就知道自己巴着春芽过好日子，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人，你为什么就不想着我能好过一些？”
　　刘山美眼睛都瞪圆了，“我的天呢，木枣花，我从来就知道你是个小人，却没想到你能狭隘到这种地步。”
　　“她不是狭隘！”春芽冷冷地说道，“她根本已经自私到了极点。”
　　木枣花呼吸微微一窒，她环视了一眼这间全医院最豪华的产科套间，想起当年自己生孩子时住的柴房，不由一阵心酸难当。
　　她有心转头就走，却又在电光石火之间想起了丈夫那张阴沉沉的冷脸……
　　木枣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春芽，我求求你，你不帮我这个忙，我男人就要跟我离婚，我……”
　　说没说完，她就失声大哭起来。
　　丁林林冷冷说道，“张饭晖这种渣男人你还留着干什么？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他就没拿你当人看。”
　　木枣花用膝盖急行几步，神色哀戚地说，
　　“林林，不是这样的，他其实对我挺好……”
　　“挺好的，骗鬼呢？”春芽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的话，
　　“对你好，他会在外面另外买一个院子养小情人？对你好，能让你寒冬腊月，每天蹲在饭店摸冷水打下手？”
　　木枣花嗫嚅嘴唇，强笑一声，“那是因为我笨，连帐目都算不好，炒菜也不会……”
　　“这世界上什么东西不能学？”春芽噗呲一笑，
　　“丁林林从一个村姑，变成国内知名服装设计师，还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学来的？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你难道没见过？”
　　“我也不相信你会笨得连账目都学不会，这种话，也就只有你自己相信！”刘山美脸上露出了一丝怜悯。
　　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很之处，但她们毕竟是从小跟着木枣花一起长大的，刘山美忍不住劝道，
　　“他既然说离婚，那就跟他离了吧，离开他，以你的勤劳，日后未必就不能过好！”
　　“不，我不能离婚！”木枣花花放声大哭，
　　“我爸爸不会放过我的，再说，村里的人，会怎么样看我呢？她们一定会嘲笑我！”
　　因为木枣花嫁给了工农兵饭店的少东，她爹没少在村里嘚瑟，如果她离婚了，他还拿什么来吹嘘？
　　“而且，他对我不好，主要是因为我生不出儿子，怪不了他。”木枣花神情急切地膝行几步，
　　“我不能离婚的，春芽，求求你帮帮我这一次！”
　　这种油盐不进的人，已经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了，春芽漠然说道，
　　“我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木枣花顿时面如死灰，她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惨然一笑道，
　　“我明知道你的心跟石头一样硬，却还是希望你看在打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能对我软和一次……”
　　摇了摇头，郁春芽忍不住最后说了一句，
　　“我现在不帮你，就是对你好！你如果还有半点脑子，就回去好好想想！”
　　张饭晖薄情寡义，对她根本就没有一点夫妻情义，木枣花早点离开，对她只有好处。
　　“可是，我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农村妇女，离了婚能够干什么呢？”木枣花有些茫然地问。
　　“做什么不行？哪怕是回村里种地，你都能够把自己的腰杆挺直了！”
　　“种地？”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门口外边响起，随着声音进来一个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的男子。
　　“不错，木枣花，你本来就是一个种地的，再回去种地驾轻就熟。”男子讥诮地将唇角上扬，
　　“走吧，我们回去离婚！”
　　来人正是她们正在议论的张饭晖。
　　跟妻子的憔悴落魄不同，张饭晖一身得体的装扮堪称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他头上，一如往常地打上了发胶，小分头一丝不乱整整齐齐。
　　如同被一道雷劈中，木枣花顿时呆了，她痛苦地道，
　　“当家的，我已经尽力了，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常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是，这个男人，待她简直比仇人还残忍。
　　“女儿我会抚养的，你不需要操心，以后，也不必去看她。”张饭晖神色没有一丝改变，他的语气却冷得掉冰。
　　“那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木枣花面露哀戚，
　　“当家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一生，她自认没有半点对不起这个男人，更加不明白自己的满腔热血，为什么竟捂不热他那一颗冰冷的心。
　　“你……另外找一个人嫁了吧。”张饭晖丝毫不为所动。
　　父亲出了事，他又从来没有认真学习厨艺，昌隆饭店势必要关闭。
　　这样一来，木枣花连洗菜都干不了，留着她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木枣花的一张脸白得可怕，眼底却燃烧起一簇幽幽的火焰，她冷冷说道，
　　“离婚可以，我要房子和孩子！”
　　张饭晖瞬间震怒了，“房子和孩子？你真敢想！”
　　春芽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你，任劳任怨为你生儿育女，你没有任何理由就想把她赶出去？”
　　丁林林也缓缓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她语气平淡地问，
　　“你欺负我们村里的人之前，有没有问过我们狮沟大队的父老乡亲？”
　　张饭晖似乎现在才发现这个背坐着的女子是丁林林，他眼睛掠过了一抹极力想掩饰的惊艳。
　　眼前的女子，一头乌黑长发直至腰间，莹润如玉的鹅蛋洇染着一丝淡淡的桃红，那双眼睛像春水氤氲了烟雾。
　　“林林，事情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张饭晖有些忘情地上前一步，
　　“你听我说……”
　　这个目光太让人讨厌了，刘山美快步上前挡住了他，
　　“嗳嗳，林林是你叫的？小心她男人找你算账！”
　　丁林林缓缓推开刘山美，“张饭晖，如果爱，请深爱，如果不爱，也请你好好离开，为什么做一个无耻卑鄙的人？”
　　“我从来就没有爱过她！”张饭晖神情倏地激动了起来，
　　“你拒绝了我，我当时就是想气一气你……”
　　“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害了自己就算了，还害了路人甲！”郁春芽目光投向眼睛变得通红的木枣花。
　　这时候的木枣花，已经是一副憔悴苍老的中年妇女模样，跟初识时那个虽然有些小自私却活泼的女子判若两人。
　　“你如果真的想通了要离婚，那我就帮你一把。”
　　“不！不用你帮！”木枣花直起她有些佝偻的腰背，语气铿锵地说，
　　“他一定会给我房子和孩子的，要不然，我告他重婚。”
　　她也不是傻瓜，在张饭晖养情人的时候已经取得了证据，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奢望这个男人能够幡然醒悟了。
　　“那咱们就走着瞧！”张饭晖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丁林林和春芽再度对视一眼，春芽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对木枣花温声道，
　　“也怪我当年给你出了一个损招，让你到工农兵饭店打破一个碗，倒害你遇到了这个劫难，在离婚这件事上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说，我尽量帮你最后一次！”
　　“春芽姐，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揽到自己的身上？”刘山美不满地说，
　　“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你当年明明劝过她要谨慎。”
　　春芽的眼睛看向窗口处的雷默，她朝丈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我幸福了，就看不得别人太惨，老天爷把雷默还给我，我很高兴。”
　　逆着光的男子伟岸而高大，浑身似乎都沐浴在温暖之中。
　　他一步步朝妻子走过来，心底仅剩的那一点点寒冰在不知不觉消融。
　　这是他的妻，是他放在心里的宝，是他一生最爱的人。
　　*完结，撒花，亲爱的们，告一段落，下本书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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