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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堕凡
作者：三月料峭

作为天界唯一的储君，龙翌这条小青龙，可以骄傲到鼻孔朝天！但才读书结业回家，莫名被美人鱼警察叔叔拘留了！？

不同于同龄人犯事儿的害怕，天界太子一心正道：

警察叔叔好漂亮！追了！

哦豁！这是他爹栽培的宝贝战神——叶将军！他薅他爹的羊毛了！？没事，肥水不流外人田！

狗腿弟弟攻X将军哥哥受

人美，能打，天界战神——叶将军出堂公差办了私事儿，真的是没想到自己能脱单。美女他能拒绝，奈何追他的是年轻小伙儿。战神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弯的？！

这事儿姑且不论，有道是，凡事不过三，狂追自己的太子傻弟弟，还拉着他第四次大婚。

还让不让强迫症活了？？？

1v1，HE。古早虐甜，一个奶攻变狼拱白菜的故事，拱了半天发现，拱的是条美男鱼。龙太子今日震惊：快乐加倍啊！！！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龙翌，叶梦渊 ┃ 配角：江棣，龙擎 ┃ 其它：仙魔

一句话简介：狭路相逢，从此对你奋不顾身

立意：夫夫联手打天下，温暖又揪心，有笑又有虐


跟我回去受审
    窄巷中的小院逼仄，院中只有一副桌椅，一间草屋，一丛染血的青竹在旁摇曳，更显诡异静谧。

    桌上的茶盏早已碎裂落地，须发皆白的老翁满身鲜血，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一个小女孩正伏在老翁身上哀哀的哭着。

    一个黑衣人迎着月光站在院中，手中抓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内丹，凑在鼻端贪婪的吸食。

    那内丹应是属火性，本来呈灼灼的火焰金色，在黑衣人几吸之下，渐渐失了颜色，片刻后就变成一个灰扑扑的硬核，被黑衣人嫌弃的抛在了地下。

    此时小女孩哭声陡然拔高，黑衣人闻声回过头来，看了那小女孩一眼，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闭嘴，我最烦有人在我面前哭。”

    小女孩猛的站起身来，向黑衣人冲了过去。

    黑衣人未动，只是默默看着她。

    此时院门豁然洞开，龙翌气喘吁吁冲了进来，一把拽住了小女孩，将她护在了身后。

    “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好东西，一眼罩不到，你就来此杀人取丹。”

    黑衣人微微一怔，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透过覆面的黑纱，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淡漠开口道，“跟了我半日的人就是你吧，看在你是龙族，又是木属，今日便饶了你。”

    龙族就是仙界帝君一脉，龙翌就是仙界太子，他未及弱冠就被帝君送去蓬莱仙门修行，此次是帝君诏他回渊都即位，方下山回朝。

    龙翌对身周仙凡精怪十分敏感，一眼就可以看穿对方到底是妖是魔，是仙是鬼，他今□□到暖岚镇，偶然见了这黑衣人，发现他是个非仙非鬼的怪物，跟了他许久，后来一瞬间失去了他踪迹，再寻到他时，就已经是这副血腥场景。

    龙翌一把将小女孩推进草屋中，纵身向黑衣人掠了过来。

    黑衣人却不恋战，他退了一步，一跃出了院墙，身形迅速融入了黄昏明灭的光影之中。

    龙翌紧随他身影而去，黑衣人在一间间屋瓦上斜掠而过，似是在探寻，又像是在狩猎，龙翌轻功甚佳，可是跟着黑衣人连番纵跃，却总是差了一步，追不上他。

    转眼间，黑衣人已奔到了城西一处闹市中，再次失去了踪迹。

    暖岚镇乃中原重镇，即便到了黄昏，市集上亦熙来攘往，龙翌在闹市中东张西望的寻找，他生的俊美，长发高扎了马尾，剑眉英挺，一双灿若琉璃的桃花眼，眼尾上挑，闹市上的姑娘们见了他，都羞红了脸，更有狂放者将帕子都丢到了他脚下，他已快被脂粉味熏晕了，心中更添焦躁，却仍未发现黑衣人的踪迹。

    到了一处糕点摊子前，一人本来在躬身挑糕点，此时挑好了，正好起身后退了一步，与龙翌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龙翌本就身材高颀，那人却比龙翌还高了半个头，龙翌一头撞进了那人怀里，一股清冽的冷香袭来，入目就是那人白皙修长的脖颈。

    那人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小心了。”

    龙翌站稳了身子，也未看清那人长相，道了声“抱歉”便着急要走，然而自己的长发却勾缠在了那人手中拎着的点心绳子上，走了几步就又只能退了回来。

    耳畔一声淡笑，那人将点心递给他拿着，伸手帮他去解缠在绳子上的头发。

    龙翌无法站直身子，只好低着头看那人帮他解头发，视野中那人一双手罕见的好看，骨骼优美，手指修长，腕骨微突，手背上肌肤柔泽生光，淡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腕上还戴着一根奇异的银色手链，链上缀着一颗满是利刺的小球。

    那双手指腹上虽然生着细细的茧子，却很是灵巧，片刻就解开了龙翌长发，龙翌心急追人，头发一被解开，将点心丢进那人怀里，转身就走，却没注意那人帮他解头发时，一方手帕自襟口掉落了出来，正好入了他袖子里。

    黑衣人似乎在逗弄龙翌，身形忽隐忽现，片刻后就又现了身，龙翌紧随其后，跟着他跃进了一间高门大户之中。

    院中空无一人，昏黄日光下，唯有树影婆娑。

    这院子比刚才那座大上许多，方才那院落甚是朴素，其间所居的只是个修仙的凡人，但这座院子，却屋宇三进三层，气势恢弘，院中苍松翠柏，青竹藤萝，郁郁葱葱，一看便是成名的仙君所居。

    但两院亦有相似之处，那就是都隐隐充溢着一股火性灵息。

    主屋中灯火暗淡，屋中静悄悄的一片，屋门大开，便如幽暗中张着口的巨兽，在等待着自己的猎物自投罗网。

    幽深的长廊中立着一个博古架，一个女子僵立在博古架边，不言亦不动，暗淡的灯火投在她脸上，照的一片斑驳。

    龙翌一看她样子，就知她定是为人所制，可是龙翌师尊紫云真人擅养气和医术，空传了龙翌无上心法，让他灵息深厚，又教了他易容之术，可他却连一个术法都不会使，更不通这解开禁制的方法。

    此时已隐隐有血腥气伴着火性灵息传来，龙翌也已顾不得她，只得朝她点点头，悄声道，“我先去救人，一会儿再来救你。”

    龙翌进了屋，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瘫在太师椅上，腹部内丹处一片火金色泽，血肉模糊。

    一个灰扑扑的内丹丢在一边，早已被吸干了，而黑衣人更是不知去向。

    那老人还有口气，见他进来，颤抖着手伸向他，口中喃喃道，“熙黛…”

    龙翌第一次见这老人，更不是什么“熙黛”，知道是这老人弥留之际认错了人，这熙黛八成就是方才那女子，但他既然救不得熙黛，只好自己奔到这老人身边，想着如若老人有何遗言，自己听了传给熙黛就是了。

    果然老人费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颤抖着交给他，咬紧了牙关道，“为父不行了，这封信，务必，务必交给，交给…”

    老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喘了几喘，双目爆凸，盯着龙翌，厉声喝道，“你不是我的黛儿，你是谁？”

    龙翌一时实在不知如何答他是好，只好一手帮这老人抚着胸口顺气，一手按住了他背心，将自身灵息缓缓传给他。

    老人见他不答，又顿了顿，攒足了力气，高喝了一声，“熙黛，黛儿，快过来！”

    无人应他。

    他的爱女就在屋外几步之外，却无法脱身前来，只能听着父亲临终前焦灼的呼唤，泪流满面，痛彻心扉。

    而老人亦在无望的等待中，消耗了临终前最后一缕回光。

    龙翌不语，他既无法解开熙黛身上禁制，又不愿舍弃救活这老人的最后一丝希冀，于是继续咬牙施灵，淡青色的灵流在老人背后盘旋，老人的血也慢慢染了他一身。

    老人不再说话，看了看龙翌，又看了看那封信，似乎犹豫不决，过了半晌，终于手臂垂落，仙逝了。

    那封信从指缝中飘了出来，龙翌刚想接，那信却落在了满地鲜血之中，皱缩起来，化作了一滩灰烬。

    龙翌颓然松开了老人身子，倒退了几步。

    此时日头已经落了下去，星月未升，天色昏暗，屋中一片静寂，唯有龙翌颤抖的呼吸声。

    忽然屋外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是一个女子声音，“师兄，你可来了。”

    龙翌以为黑衣人去而复返，猛的转身，见一人正挑了门帘，踏入了屋内。

    屋中本幽暗无光，更有满地鲜血，如同修罗地狱，然而此人一入，便如初雪般照亮了整个屋子。

    这人身量极高，较龙翌还高了半个头，龙翌入目便是他一身月白色的轻袍，玉灰色锦带束腰，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姿，目光向上，便是两枚精致的骨突和白皙的脖颈。龙翌抬起了头来，才见那人入鬓剑眉下一双波光潋滟的眼，挺直的鼻梁下淡樱色的薄唇。

    蓬莱仙门以练气为主，主张天人合一，修身养性，因此门下弟子，不论男女，皆姿容秀美，举手抬足间，都仪态非凡，然而龙翌见了此人，仍旧眼前一亮，惊为天人。

    而且那人虽面目俊朗，如琢如磨，但眉目中却含着一股英气，行动间更隐有杀伐之气。

    那人惊讶的目光在龙翌身上转了一转，接着见了屋中惨烈景象，本静如清泉般的双目立刻腾起了滔天波澜，他几步上前，弯腰执起了老人手腕，仔细按了按，面上已是一片怆然之色。

    熙黛亦已抱起老人，放声痛哭。

    龙翌虽然并未见过那人，却总觉得莫名有些熟悉，正在拼命想自己何时见过他，那人已道，“在下叶梦渊，不知阁下何人，现身我恩师房中，所为何事？”

    龙翌虽在仙门修行，不问世事，却也听过叶梦渊的大名。

    叶梦渊单名一个“衡”字，因为“梦渊”乃是帝君为他赐的字，所以也就以此为名。叶梦渊素有炽焰战神之称，多年来效力仙庭，封号龙骧将军，统领衡熠军，不仅将魔族镇于西北，又内压妖邪鬼祟，护佑仙凡百姓平安。

    叶梦渊奉帝君之命赴西北仙魔边境巡视，他本该即刻回程，却收到帝君命令，让他回程路上去暖岚镇看望他的恩师莲语真人。

    莲语真人已不问世事多年，现在和独生女熙黛隐居暖岚镇。叶梦渊领衡熠军亲卫黄昏时分到了暖岚镇，去市集上买了些点心，便独自一人前往城西莲语真人的宅院拜望恩师，结果却见了如此一副惨景。

    叶梦渊在帝君座下征战多年，却从未见过这位一直在外修行的储君殿下，此时只觉得龙翌看着有些面熟，总觉得与哪位故人有些相像，却又想不到是谁。

    龙翌也未觉得自己出现在叶梦渊恩师身死现场，又染了一身的血，别人看着他该有多可疑，将自己今日所见略略说了一遍，末了，还指着那封已化为黑灰的信函道，“你师尊临终前，似乎是想托付这封信，但这信却…”

    叶梦渊看了看地上那一小片灰烬，捏起来一点，闻了闻。

    这是一封传音信，里面信纸只是一张白纸，却附有传音咒，只有收信人可闻，但此咒最怕鲜血，遇血即化飞灰，此时这信早已毁了。

    叶梦渊踱了几步，不确定这封信是否就是帝君让他来此的目的，但师尊已逝，信函已毁，只得回京再请示帝君了。

    而这莫名出现在此的少年，更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调查师尊被害之事，还要着落在他身上。

    “不知阁下姓甚名谁？”

    “我叫…呃，叫魏泽。”

    龙翌虽初涉世，但绝不是傻子，自己的储君身份，又怎能随便与人说知，他表字伟泽，于是便假称自己叫魏泽。

    叶梦渊冷冷看了龙翌一会儿，才说，“魏泽，我恩师莲语真人曾任司礼殿首座，仙庭定要调查清楚他身死之事，既然如你所说，歹人不知去向，你又是恩师去世前所见的最后一人，就请你跟我回京，由执法殿亲审此案。”



化魔
    龙翌心中大呼倒霉，他此时说出自己身份更加不妥，自己又打不过战神，更无法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到时候自己被押回渊都，父君见他非要自己微服回程，却被叶梦渊一路擒了回来，还头顶杀人夺丹如此一口大锅，说不定就会把他的屁股打开了花。

    突然龙翌心中灵光一现，“叶将军，既然你不信我所说，不如跟我走一趟，方才有个小女孩也见了歹人，倒是可以为我作证。”

    叶梦渊亦想查清恩师之死的真相，听龙翌一说，虽不知真假，但仍欲一同前往勘查。见熙黛犹自抱着父亲尸身不肯放手，叶梦渊叹了一声，俯身将她扶了起来，“熙黛，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你跟我们同去，回来我再帮你收拾恩师尸身。”

    熙黛不语，只是哽咽。

    叶梦渊温言道，“熙黛，师兄不放心你自己一人与恩师共处一室，而且如果歹人去而复返，你更是处于危险之中。”

    龙翌闻言，倒是惊讶的看了叶梦渊一眼。

    这些年来，叶梦渊大名，通常与南征北战，腥风血雨连在一起，听的久了，龙翌便自然而然为叶梦渊勾勒出了一个无所顾忌的莽夫形象，加上方才叶梦渊不由分说便要押他回渊都受审，更加深了他这一想法，此时见叶梦渊竟能想的如此周到，倒是吃了一惊。

    星月微光之下，三人疾行在暖岚镇的大道上。

    龙翌虽然不会幻身移动之术，却轻功卓绝，见叶梦渊和熙黛二人在他身后不疾不徐的跟着，突然起了与战神一争高下的心思，于是运起轻功，一跃上了屋檐，速速向远处奔跃而去。

    然而还没等他跃上一丈远，耳畔劲风刮过，一条银色细链从身后窜过来，蛇一般缠上了他腰。

    龙翌本来是个向前纵跃的势子，现下腰上被向后猛的一拽，他顿时收势不及，身子失了平衡，“嗷”的叫了一声，从屋檐上直直跌了下来，眼看就要落地摔个狗扑屎。

    腰间那银链忽然又提了一提，给了他一个向上的力道，龙翌方趁势站稳了身子，没有丢人现眼的扑倒在地。

    龙翌低头再看腰间这银链，见银链通体闪着细碎的光芒，一端坠着一颗满是利刺的小球，另一端连着一根细柄，却是一把链子锤。

    见他站稳了，那银链又如蛇般绕开了他，前端刺球跃起，在龙翌眼前凶悍的晃了一晃，方缩成了一根手链大小，缠回了叶梦渊腕上。

    这手链今日黄昏时龙翌在集市上分明见过！

    龙翌抚额，怪不得自己觉得叶梦渊如此眼熟，原来自己竟已撞上了战神而不自知，自己毛手毛脚，莽莽撞撞，当真让他笑了去。

    龙翌还在发呆，叶梦渊冷冷语声已经传来，“魏泽，在我面前，我劝你莫要再耍什么花样。”

    龙翌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道叶梦渊当真无趣乏味至极，这点跟自己印象中倒是完全一致。

    两处院落离得不远，龙翌老老实实在前带路，三人疾行了半个时辰，到了先前龙翌所到的那个小院。

    门并未落锁，龙翌刚想推门而入，却突然感到了异样，伸出的手停在了空中，凝滞不动，与此同时，叶梦渊的语声已到，“别动！”

    莫名的默契让两人对视一眼，龙翌有些尴尬，叶梦渊却依旧容色淡淡，“院中有魔物。”

    暖岚镇位于中原地带，是仙界重镇，气候宜人，地势平坦，河道纵横，千百年来从未有魔物出没过。

    这魔物，难道是龙翌带来的？

    叶梦渊垂下眼睫，冷冷看了龙翌一眼，不知这表面看着是个纯然少年的魏泽，是不是在连设圈套，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你方才可有说这院中有魔物？”

    龙翌心中惊讶疑惑更甚，明明几个时辰前，他还看的一清二楚，院中老翁是个修仙的凡人，而那小女孩，更是实打实的凡人一个，如今，怎就有这么明显的魔息从院中传了出来。

    “这，刚才确实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现在就有了…”龙翌疑惑的说。

    叶梦渊见龙翌一脸天然懵，摇头叹了一声，说道，“退后，我来。”

    许是叶梦渊眼中的怀疑伤到了龙翌，龙翌不理叶梦渊的告诫，一咬牙，猛的推开了院门。

    院中实在是修罗地狱。

    那小女孩确实还在，却实在不像个人了，她双目中已无瞳仁，只剩一片白惨惨的眼白，两枚獠牙自口中伸了出来，双手五指皆生出了利爪，正坐在她祖父尸身旁边，抓着一条血淋淋的胳膊，咯吱咯吱的啃食。

    魔物，双目无瞳，爪牙尖利，以仙君凡人为食。

    月光之下，小女孩满口鲜血，伴着地上残缺不全的老人尸身，看着尤为可怖。

    龙翌面色惨白，熙黛也吓得惊叫了一声，唯有叶梦渊面不改色。

    见有人进来，小女孩转动无瞳的双眼，眼中冒出了妖异的红芒，咯咯怪笑着，伸出利爪，猛的扑了上来，掐住了龙翌的咽喉。

    龙翌早就被这突然化魔的小女孩吓呆，丝毫不知道反抗，脖颈一下子落在利爪之中，顿时呼吸困难，面色青紫。

    龙翌急急喘息了几声，双手抓住了那爪子，想要掰开，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已快要失焦的视野中金光一闪，一颗刺球斜刺里迅疾飞来，刺球上流转着金红色的火焰，毫不留情的洞穿了小女孩的身体，又倏的飞了回去。

    捏住龙翌喉咙的利爪骤然松开，龙翌下意识回头，顿觉强大火性灵流扑面而来，与此同时，叶梦渊周身金红色火焰一闪即逝。

    小女孩身子向后，仰天倒了下去，身上黑血四溅，与她爷爷的鲜血混在了一起。

    如今唯一可证明自己清白的证人已死，龙翌更不知这小女孩好端端的为何变成了魔物，他今日备受打击，此时已经心灰意懒，他默默看着面前的尸身，低声道，“多谢叶将军救命之恩，既然将军有言，我便与叶将军一起回京，查明真相就是。”

    没想到一直默默站在叶梦渊身后的熙黛却开口帮龙翌辩解道，“师兄，我看这位魏公子，倒也不像说谎之人，当时在家里，我受制在前，他到来在后，也许就如他所说，他来是为了保护父亲。”

    龙翌今日一番奔波，落魄流离，全是为了他人，却屡遭怀疑嘲讽，到了此时，心中已是冰冷难言，听了熙黛这一句，龙翌心中才暖了一暖。

    龙翌回头，桃花眸微微挑起，对熙黛微微一笑。

    隔着如纱月色，熙黛见对面的青年因自己一句话而点亮的脸庞，和面上明媚的笑容，心中陡然便狂跳了起来，脸也微微的红了。

    叶梦渊抬眼看了看这两人，长睫轻轻闪了闪，对熙黛之语不置可否，“此间也查不出什么了，回去吧，还有恩师有待安葬。”

    到了门外，叶梦渊放出烟火，片刻后，便有叶梦渊几名下属现身，领头两人，一人额上一道红印，唤做叶一，一人唇角一道刀疤，唤做叶双。

    几人单膝跪地，向叶梦渊一拜，叶一一本正经，叶双余光在熙黛身上一扫而过，倒是饶有兴致的盯着龙翌看了又看。

    “叶一先回师尊府中准备丧仪，叶双在此收拾残局。”叶梦渊令道。

    叶一起身斜了叶双一眼，带人离去，叶双却哀嚎了一声，扯动唇角刀疤，更显得面目狰狞，“将军，何时可以不让我收拾残局？”

    “待你改了这多事的毛病之时。”

    龙翌忍不住笑出声来，叶双转身又看了看他，露出一个绝对狰狞可怖的笑容，闪身进了院中。



一杯热茶
    那边叶双去收拾残局，龙翌立在边上，甚觉无趣，忍不住转身趴在门缝上，偷偷窥视叶双如何收拾。

    魔族奉行火葬，以骨灰焚化，随风散去为安，衡翌军每次除魔之后，都会循了他们的习俗，为其火葬。

    叶双在院中转了一圈，将老翁尸身包裹了，搬了出来递给属下，又从腰上挂着的锦囊中掏出一颗金色的丹丸，抛在院中小女孩所化的魔物尸身上。

    过了一会儿，火焰冲天而起，魔物尸身瞬间便化为了灰烬，同时一股恶臭从火焰中腾起，散了满院子都是。

    叶双连连捂鼻，跺脚大骂，向院门处夺路狂奔了过来。

    叶双身形魁伟，生了一身虬结的肌肉，来势又急，龙翌在门上见他就要撞过来，连忙后退，眼看就要与叶双撞个满怀，却有人拽住了他后领，将他向后一拉，让开了叶双去路。

    耳畔又是那淡淡语声说道，“小心了。”

    龙翌脚步踉跄，一不小心再次撞进了叶梦渊怀中。

    叶梦渊身上冷香顿时溢满了龙翌鼻端，方才院中恶臭扑鼻，熏的龙翌几欲作呕，此时有如此香气沁人心脾，仿若置身无人幽谷，又似身傍林间清泉，龙翌哪里还顾上那么多，立刻贪婪的吸了几口。

    上方传来叶梦渊略带不耐的声音，“你闻够了吗？”

    龙翌慌忙闪身躲开，正不知说什么好，叶梦渊已转身对叶双道，“你今日怎又忘了设结界，伤了无辜百姓如何是好，赶紧服了解药，再去找叶一领罚。”

    叶双哭丧着脸去了，叶梦渊又对龙翌道，“魔物尸身所化之气有毒，你方才在院门外吸了一些，去向叶双讨颗解读丸药来服下。”

    龙翌灵息运转一个周天，并未发现自己有中毒之象，于是奇怪道，“并没有啊。”

    叶梦渊执起龙翌腕脉，灵息探入，查他是否中毒，却发现龙翌体内灵息极厚，宛如浩瀚海洋，如此小毒，确实对他无碍。

    叶梦渊吃了一惊，他已看出这个少年虽不通术法，但轻功卓绝，没想到他灵息竟也如此精纯。

    “既然你没中毒，那就走吧。”叶梦渊挥了挥手道。

    几人回程，叶梦渊护着熙黛在先，龙翌居中，叶双等人随后。熙黛若有若无的放慢了脚步，等着龙翌跟上来，叶梦渊看得明白，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一人当先行去。

    叶梦渊走了没一会儿，却听有人在身后道，“今日中午在集市上撞了叶将军，在下还未道歉。”

    叶梦渊回头见是龙翌跟了上来，便道，“不妨事。”

    两人又并肩行了几步，叶梦渊明显的不想多说话，面色亦漠然，龙翌却是跟谁都能自来熟的，于是没话找话道，“叶将军中午买糕点，可是为了看望尊师？”

    “嗯。”

    “最近无战事，叶将军不在渊都，却到了此处，可是专门为了看望尊师而来？”

    叶梦渊这次干脆不答。

    两人之间一阵难堪的静默，龙翌正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叶梦渊却突然问道，“你可是蓬莱仙门中人？”

    龙翌本想套问一下叶梦渊的情况，没想到反被他说出了自己师承门派，呆了一呆，只得答道，“是又如何？”

    哪知道叶梦渊继续问道，“听说太子殿下也在蓬莱门下修习，你可认得他？”

    龙翌立刻心中狂跳，手心出汗，低头道，“不，不认得，我只是个低阶小仙，哪认得太子殿下…”

    叶梦渊仔细的看了看他，没再多问，负手当先行去，龙翌再不敢追着叶梦渊乱说话，默默的跟在后面。

    回到莲语真人府中，叶一果然办事妥帖，早已领人采办了棺椁和寿衣回来，连灵堂都布置好了，大厅中间两根白烛高燃，一个“奠”字书在正中，只等叶梦渊与熙黛回来主持丧事。

    叶梦渊与熙黛两人合力，为莲语真人擦净身上血迹，更了寿衣，停在了灵堂上。两人换了白麻衣，在莲语真人灵前跪下。

    仙界只有凡人才行土葬，修真之人亦或仙君，都须行水葬，如若将其尸体入土，则泥土掩其灵息，日久必会生变。北冥海支脉众多，只需将灵柩推入水中，棺椁便会顺水飘进北冥海，最终在海中散为片片星芒。

    按规矩，逝者停灵一天，第二日辰时送灵，而当夜则需彻夜守灵。

    夜色浓了，白烛滴泪，漏刻传更，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叶梦渊与熙黛一直守在灵前，叶梦渊见熙黛身子簌簌发着抖，眼看就要歪倒下来，便对熙黛道，“熙黛，你便先去休息，恩师灵前，还有师兄在。”

    “如此，便谢谢师兄了。”

    叶梦渊郑重道，“熙黛，我自小受恩师大恩，早已视之如父，如今所做，都是本分。”

    叶梦渊本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生身父母是谁，尚在襁褓之中时，在水边被一户姓叶的大族人家捡到收养。莲语真人在他十岁时去叶家讲道，巧遇了刚刚显露灵根的叶梦渊，才将他带回了自己家中。

    莲语真人对叶梦渊视同己出，悉心养育，又教他经史子集，治国韬略，虽然后来叶梦渊又拜了别师习武，可与莲语真人的感情一直极为亲厚。

    叶梦渊从军之后常年征战，与莲语真人见面次数不多，但如有机会，定来看望恩师，这次，他像往常一样来此拜望恩师，本以为恩师亦会煮了家中最好的茶来招待他，与他讲道论世，再添几句对熙黛终身大事的担忧，像往常一样唠里唠叨，然而见到的却是恩师冰冷的尸身。

    当再也听不到这些唠叨，感受不到这些细微的关心，叶梦渊才知自己以往觉得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到了如今已成为遥不可及的奢望。

    莲语真人并非龙翌亲眷，龙翌并不需守灵，本可以寻个客房歇息，但见叶梦渊一直跪在灵前，自己又实在歇不下去，便在府中转了转，寻到厨下，找到水壶烧了些开水，又找到了些茶叶，沏了一杯热茶，端了过来。

    叶梦渊本在出神，忽然一个青瓷茶杯出现在面前，杯中热气袅袅，茶水清冽，水面上的新茶正在慢慢舒展着叶子。叶梦渊一怔抬头，见龙翌躬身站在自己身侧，正捧着杯热茶，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灵堂阴冷，叶将军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叶梦渊在帝君座下效力多年，麾下几十万大军，将校几千人，又怎不会看人，恩师死后，他探恩师腕脉，明显感觉脉象中残留一股木灵护持之力，与他方才探龙翌腕脉所觉一致，龙翌方才定是努力想救护恩师。

    且如若龙翌当真如此狡诈，善于做伪，方才他探龙翌脉搏时，龙翌又怎会毫不设防的将手腕交给自己。

    龙翌应是并未说谎，这个少年确是个心思纯净之人。

    但恩师之死牵涉重大，甚至可能牵涉帝君在内，龙翌又是唯一亲见凶手之人，抓住凶手，还须着落在龙翌身上，他实在不能轻易放他离去。

    叶梦渊歉意道，“多谢你，以后除了人前，不必叫我将军，梦渊是我的表字，你以后叫我梦渊就是。”

    从龙翌的角度看过去，便见叶梦渊额头洁白如玉，眼睫如蝶翼般轻颤，鼻梁秀挺，脖颈被泼墨般的青丝衬着，更显白皙秀美，颈上喉结如一颗玉珠，随着他说话微微颤着。

    叶梦渊的身手他约略见过两次，龙翌从未见过力与美能在一个人身上如此完美的结合，心中震撼，视线便情不自禁沿着叶梦渊颈线看下去，便见一颗浅粉色的小痣在玉颈与衣领之间若隐若现。

    不知为何，龙翌身上竟燥热了起来。

    此时叶梦渊已从他手中接过杯子，手指无意间蹭过龙翌掌心，龙翌触到了叶梦渊手指边缘，却是一愣。

    这灵堂冷是冷了些，可叶梦渊的手指竟冷的有如寒冰，而他明显是个火属，实在令人奇怪。

    “叶将…梦渊，你的手怎会如此冰冷？”龙翌率直问道。

    叶梦渊一怔，自己怎只是手冷，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这么久，双脚更是早已经要冻僵了。

    他从军没几年时，刚升任了队长，年少领兵，意气风发，却因大意轻敌，全队被魔族困在一个山谷之中，谷中冰天雪地，终日飘雪，他伏在谷口两天两夜，才终于等到了来此巡视的魔族首领，一击而中，以他为挟，才让全队人马全身而退。

    这手足冰冷的毛病，便是那时落下的。此后，但有阴雨天气，亦或久站不动，手足便会血脉凝滞，僵冷如冰。

    “无妨，旧疾而已。”叶梦渊喝了一口茶，慢慢感受手中的滚烫和腹中的温热，轻描淡写道。

    龙翌见叶梦渊话语间垂下了长睫，明显是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想了想，便走了开去。

    过了片刻，叶梦渊便觉灵堂中暖了起来，他回头一看，竟见身后不知何时放了两个炭火盆子，错愕间，一件大氅已从上方落下，披在了自己肩头。

    紧接着，一双手接过了自己手中已经微凉的茶盏，又伸过来，要为自己系上那大氅的带子。

    叶梦渊从小便是孤儿，莲语真人虽待他如同己出，但莲语真人妻子早丧，自己亦粗枝大叶，叶梦渊成长过程中毕竟缺少了母亲的温暖，以后在战场上，战友属下都是粗豪汉子，见的都是吃人的魔物和血肉横飞的酷烈战场，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所有人的依靠，他们习惯依赖他，对他惟命是遵，却不会有人想到要去关心一下他。

    于是叶梦渊也不习惯有人向他伸出温热的手，问他一句冷不冷。

    叶梦渊立刻抬手，打开了龙翌的手，想了想，仍是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件大氅，他系好带子，对龙翌道，“你不必跟我一起守着，这里客房甚多，你随便找一间歇着就是。”

    龙翌笑道，“梦渊不是要押我回京城受审，怎放心让我脱离你视线，一个人游走，不若我就留在你眼前，好让你心安。”

    叶梦渊哼了一声，“怎会，我已命叶双在整个府中都设了结界，便是为了看管于你。”

    龙翌语塞，抬起头来，果然一层雾朦朦的结界笼罩在上空，这结界色做酱紫，上面斑纹错乱，隐隐约约一股怪味，委实毫无品味，一看便是叶双那厮的手笔。



鲛绡
    炭火噼啪作响，龙翌不再说话，却也不想离开，他立在叶梦渊身后，一边静静陪着他，一边不时拨弄一下火盆中的碳火。

    两人一站一跪，静静过了几个时辰，清晨第一缕日光终于透过窗棂照了进来。

    守灵一夜，叶梦渊双腿早已跪得麻木，屋中虽有炭盆，双足也仍然已经冰冷，他勉强站起身子，不由自主向前踉跄了几步，险些站不稳，龙翌一双手立刻伸了过来，扶住了他一臂。

    两人虽昨日初识，然而如此共渡一夜，却生了淡淡的相惜之情，叶梦渊回过头来，见龙翌正有些忧心的看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关心绝非做伪，于是浅浅的对他一笑。

    此时熙黛刚踏进灵堂，见两个人站的那样近，又都身材挺拔修长，姿容冠绝，看着极为和谐养眼，心里不知为何便是狠狠一颤。

    与熙黛再次在莲语真人灵前拜了三拜，叶梦渊抱起莲语真人尸身，置入了棺椁之中。

    棺盖缓缓遮住了莲语真人的脸，合上瞬间，熙黛跌坐在地，脑子中一片混沌，连哭都哭不出来。

    叶梦渊向来不善言辞，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看了龙翌一眼，便去安排叶双等几个属下抬灵。

    龙翌本来远远站着，这下只得走过去，递了张帕子给熙黛，劝慰道，“别太伤心了，你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师兄，将来他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熙黛接过帕子，泪水终于涌了出来，透过模糊的泪幕，看着龙翌面上的关切之色，熙黛心中又是一暖。

    此时叶梦渊已安排妥当，回来见两人如此情状，心中一宽，莲语真人一直操心熙黛的终身大事，但熙黛一直对别人不假辞色，有时莲语真人急了，明着暗着便想将熙黛和叶梦渊凑成一对，令他烦扰不堪。如今看着，熙黛待龙翌倒是不同，不过龙翌虽然出自名门，但是到底来路不明，他这个师兄，还需仔细为熙黛把把关。

    暖岚镇城外有一处北冥海支脉，叶梦渊与熙黛引着叶一等人抬灵至此，合力将莲语真人的棺椁推入了水中，几人望着棺椁渐渐飘远，取海水洗了洗眼睛，便迎着朝阳回返。

    如今诸事处理已毕，叶梦渊亦要回渊都复命，不能再在此处耽搁，但是留下熙黛一人在此，却委实不妥，于是叶梦渊与熙黛商量，要她与自己一起回渊都将军府安置,熙黛看了看一旁站着的龙翌，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十分痛快的答应了。

    叶梦渊心下甚慰，吩咐叶一让熙黛回房收拾随身之物，又招手让军中文书叶山给帝君修一封折子，言明此间发生之事。

    正忙碌间，一个油腻的中年胖子呼哧呼哧的出列奔了过来，搓了搓手道，“将军，可是要备膳？今早吃什么，煎炒烹炸，包点小菜，麻辣鲜香，包您满意…”

    叶梦渊淡淡的看着他，叶肆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擦了擦额上汗珠，闭了嘴。

    “为小姐准备些清粥小菜，其余人等，你看着办便是。”

    叶肆连忙点头，从兜囊中掏出了一块油腻腻的手巾，擦了擦汗，一溜烟的跑了。

    以往大家一起吃饭，都是叶一、叶双等四人一桌，叶梦渊自己一桌，而其他低阶军士凑在另外几桌。今日多出了两个人来，叶一甚会察言观色，于是为龙翌独自设了一桌，为叶梦渊和熙黛设了一桌。

    叶肆动作很快，叶一还在指挥众人在餐厅中摆放桌椅，早餐已经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米粥，金黄的煎蛋，香气扑鼻的包子，氤氲了奔波劳碌一天的众人眉眼。

    众人纷纷落座，叶梦渊看了看这几桌的布置，明白叶一何意，却摇了摇头，自己坐在了单独的那张桌上，又对龙翌和刚刚过来的熙黛抬了抬手道，“你们俩坐那边两个位子便是。”

    熙黛闻言，心中狂跳，对龙翌抿唇一笑，然后一边有些羞赧的坐了下来，一边抬眼偷偷看他。

    龙翌走到熙黛对面，并未坐下，而是端起了面前粥碗，走了几步，坐到了叶梦渊对面。

    “梦渊，你一般都是自己一人吃饭？”龙翌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东西放下，毫不见外的拿起一个放在叶梦渊面前的包子放在了嘴边。

    叶梦渊自然都是自己一人吃饭，此刻见龙翌并不听自己安排，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懒得回答他，端起粥碗来，垂眸轻轻啜着碗沿。

    对面的美人淡樱色的薄唇搁在茶色的瓷釉上，衬着碗中粥汤的热气，愈发显得饱满欲滴，看着看着，龙翌便有些呆了。

    这眼神实在有些过分了，叶梦渊放下碗，不悦道，“你不吃么？”

    “啊，我吃我吃。”龙翌慌忙转过目光，“吭哧”一口，狠狠咬住了嘴边的包子。

    偏生叶肆今日做了灌汤包，薄皮大馅汤多，于是一道滚热浓稠的汤汁瞬间迸了出来，向叶梦渊飞溅了过去。

    叶梦渊抬起袖子便挡，汤汁淋淋洒洒，全部落在了他月白色的衣袖上。

    被撒了一身的汤汁，叶梦渊眨了眨眼，没说什么，伸手去怀中想掏帕子擦拭，翻了半天没翻到，脸色却变了。

    龙翌闯了祸，哪里还坐的住，见叶梦渊一时间寻不到帕子，自然而然要拿自己的帕子出来，可是他自己那块方才给了熙黛，熙黛没还他，他也不好意思再要，此次慌张之下在袖中翻了又翻，居然又翻出了一块来，他看也没看，直接隔着桌子倾身上前，边擦上叶梦渊衣袖，边一叠声道，“梦渊，实在抱歉，我帮你擦，我帮你擦。”

    叶梦渊本要拒绝，然而低头一看龙翌手中那方帕子，却僵住了。

    龙翌没注意叶梦渊面色，兀自殷勤的帮叶梦渊擦袖子，却没想到周围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众人停止了咀嚼，都呆呆的看着龙翌，叶山手中拿着的包子都掉在了地上，叶双则是一脸幸灾乐祸，唇角的伤疤都扯平了开来。

    “这帕子你哪里来的？”冷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啊，我也不知道...”

    龙翌也奇怪自己袖中怎么就多了这么一方手帕，还在发呆，叶梦渊已向龙翌伸出手来，冷冷的道，“还我。”

    龙翌这才看出周围衡熠军脸色不对，气氛冰冷，他不知道一块帕子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还是从善如流，将帕子递回给叶梦渊。

    叶梦渊接了那鲛绡帕子来，金色灵息在帕子上流转了一周，皱紧的眉头立刻放松了下来，反而对龙翌道，“是我在市集上不小心掉的，抱歉，是我误会了。”

    龙翌这才想起，这帕子当是那时叶梦渊为他解开纠缠的头发时掉落在他袖中的，可是却不知叶梦渊施展了什么法术，竟然一看便知。

    叶梦渊将帕子细心放进怀中，不再提及此事，低头慢慢的喝粥，叶双等人一看没热闹可看，大失所望，只好都闷头西里呼噜的吃起饭来。

    龙翌今日连连冒失，亦不再出声，他一边食不知味的吃着饭，一边仔细回想，这帕子色做透白，材质精美，摸上去丝柔爽滑，绝非凡品，而且一角上还绣着一只小小的红色龙形。

    这帕子的材质怎如此熟悉，竟像是，像是…

    龙翌搜刮着自己遥远模糊的记忆，正在迷茫，突然想起，方才他用这帕子擦油，帕子上刚刚染上的油竟直接滑过帕子，滴落在地，整个帕子一尘不染，完好如新。

    龙翌心中灵光一现，如此质地，竟像是自己年幼时所见的鲛绡。

    他记得幼时，他在宫中玩捉迷藏，误入了一间荒僻的宫室，那宫室年久失修，阴森幽冷，他走了进去，却见破破烂烂的宫室中，挂着一幅闪亮丝滑的缎子。

    那缎子像布又无布之厚重，若纱又无纱之脆弱，在阳光照耀之下，闪闪发着光，在阴暗的宫室中，显得尤为诡异。

    他正在好奇这到底是什么，父君却走了进来。

    他虽然是父君独子，父君却与他并不亲厚，只是他母妃甚是疼他，因此小小的他从不敢与父君多说话，那日实在是好奇的狠了，才未顾及父君眼中弥漫的恨意和痛悔，问父君那到底是什么。

    帝君看着那匹缎子，可目光透过那缎子，又似在看着别人，沉默了一会儿，帝君才突然大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快滚！”

    帝君虽然不疼他，但也从未如此呵斥于他，幼小的龙翌之后哭了很久，之后与父君的冷漠暴戾一同植入他童年记忆中的，便是那匹缎子。

    后来他到蓬莱仙门拜师，方从古书上得知，那匹神奇的缎子，叫做鲛绡。乃是鲛人所制，鲛人是上古异种，善于纺织，可以制出过水不湿的鲛绡，还可以滴泪成珠。然而千百年前鲛人便已不再现世，现存的鲛绡极其珍贵，基本都是宫中御用之物。

    然而叶梦渊怎会有此物，难道是父君所赐？可是父君赐给他的大将军一方帕子，这也委实太匪夷所思了些吧…

    龙翌与叶梦渊相处一日，知道他虽淡静如水，但待人其实亲厚，如此为了一方手帕疾言厉色，委实奇怪，这鲛绡到底是怎么了，竟让帝君和叶梦渊都如此失态。

    之后再无人多言，饭后叶梦渊也未休息，直接命叶一整装出发。

    然而龙翌这压抑了一会儿便受不了的家伙却道，“叶将军，你昨晚一夜没睡，怎不休息一下再走？”

    叶梦渊冷淡的看了龙翌一眼，扬声对叶一道，“为小姐和魏公子备一辆马车，让他们在路上休息。”

    车轮辘辘，离开暖岚镇，向渊都方向进发。

    龙翌时不时掀起车帘，看着前面马背上的那个身影，看他挺直的腰背，舒展的双肩，和偶尔扬鞭抽打身下白马时矫健的身姿。

    冷不防熙黛在一旁道，“魏公子，若不是家父之事打乱了你的行程，你原本打算到何处去？”

    “啊，什么？”龙翌正看的有些发痴，一时没听清熙黛的问话。

    熙黛只得又说了一遍，龙翌才答道，“哦，我本来也是要去渊都，跟着你们，也是一样。”

    “哦，那你去渊都做什么？”

    这次龙翌却不想再答，却问，“为何叶将军如此在意那块帕子？”

    熙黛巴不得龙翌有话问他，于是道，“师兄是个孤儿，叶家将他捡回来时，那帕子是他襁褓之中唯一的东西，好像是他娘亲留给他的。”

    孤儿，龙翌心中一颤。

    确实，这些年来，从未听说过威震天下的叶将军出身何处。



将军小心
    “既然这帕子如此珍贵，叶将军还拿它随身使用？”车厢里龙翌接着问道。

    “我年幼时也曾问过师兄一样的问题。”

    熙黛边说边为自己与龙翌曾产生过一样的疑问而欣喜，暗暗觉得两人实在是心有灵犀。

    “那时师兄说，日日用这帕子，便会觉得日日见着父母。”

    这话让龙翌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挑开车帘，龙翌的目光再次落在叶梦渊身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带了些许心疼。

    “魏公子，你昨夜一夜未睡，现在不若休息一下？”见龙翌沉默不语，熙黛再次说道。

    “不了。”龙翌推门下车，“你师兄也一夜没睡。”

    “你去做什么，魏公子，魏公子？”

    熙黛一叠声呼唤中，龙翌却一个纵跃，直扑骑马跟在叶梦渊斜后方的叶双。

    叶双忽觉一阵劲凤向他后心袭来，他看也不看，手中剑立刻向后刺出，然而不仅刺了个空，手腕也被人一把扣住，接着一股大力排山倒海的袭来，像拎小鸡一般将叶双从马上拎了起来，一把丢了出去。

    叶双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落地，踉跄了几步站稳，从军多年，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劲敌，正要出声示警，却见龙翌那小子已坐在了他的马上，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来。

    “将军，魏泽这小子实在是...”叶双怒吼道。

    叶梦渊并未回头，只冷冷的说，“叶双，你统领神机，轻骑，步兵三大营，如今被个毛头小子拉下马来，还好意思说。”

    叶双一腔抱怨被叶梦渊一下子堵了回去，只好恶狠狠瞪了龙翌一眼，又去寻了一匹马，自去骑了。

    龙翌本是一时心血来潮，只想着陪陪叶梦渊，如今执辔与叶梦渊并行，却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于是便没话找话道，“梦渊，你怎知那帕子是当初在市集上落入我身上的？”

    “循灵溯往之术。”

    “什么？”

    “循着我的灵息，可溯及往日片段。”叶梦渊难得耐心解释道。

    “咦，那你为何不施展这循灵溯往之术，看看昨夜发生之事？”

    “此处…我已许久未来，并没有什么东西沾染了我的灵息。”

    这话本平常，叶梦渊说来，却让龙翌无端觉得淡淡的忧伤，身边的身影说不出的萧索和孤单，他突然便想拥了叶梦渊入怀，给他温暖和陪伴。

    龙翌想到做到，一提气纵了起来，弃了自己座下马匹，向叶梦渊身后跃去。

    叶梦渊只觉一道劲风从旁逼来，龙翌方才将叶双拉下马的情景历历在目，叶梦渊岂能让他占了便宜去，手中链子锤挥出，刺球淬火，直奔龙翌面门而去。

    龙翌闪身避过，银链便如灵蛇般向他颈间缠去，龙翌不躲不闪，向上纵了纵，拼着被银链缠在腰间勒紧，落在了马背上叶梦渊身后。

    一道火焰沿着银链向龙翌袭来，龙翌惨叫一声，险些落下马去，立刻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了叶梦渊的腰。

    叶梦渊身后的衡熠军又一次惊呆了，将军领兵百年，还没有谁敢如此贴近将军。今日龙翌不仅拿了将军视若珍宝的帕子，还居然敢熊抱将军，实在是胆大包天，死到临头了。

    静默中，叶双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大喝了一声，“快看，将军，将军被轻薄啦！”

    被炽热的双臂勒住了腰身，灼热的呼吸吹到颈间，叶梦渊大怒，横肘大力向后一撞，龙翌在马背上再坐不住，一跤跌下了马来，然而腰上银链却未松，与此同时，叶梦渊扬鞭一抽白马，那马一骑绝尘，大步向前奔去。

    龙翌在空中辗转腾挪，方才落地稳住身形，紧接着便在链子锤的拉拽之下，惨嚎一声，跟着向前狂奔而去。

    出了暖岚镇，便是一片沃野，远处巍巍青山，村庄星罗棋布，芳草肥美，一道窄河弯弯曲曲，叶梦渊沿着河迎着日头纵马，龙翌跟在他马后，随着他奔马使出轻功，一路奔跃。

    此时已到了午时，数间青瓦大屋渐渐映入二人眼帘，远远可见人流熙攘，街道纵横交错，看着是个富庶的镇子。

    叶梦渊回头看了看，虽然狂奔了一个时辰，但龙翌除了额角出了些汗水，犹自气定神闲，豪无狼狈之态。

    心中暗赞蓬莱仙门轻功果然不同寻常，叶梦渊将链子锤收了回来，缓缓住了马，在镇口牌匾前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原来这镇子唤做文绣镇。

    此时龙翌亦收了功，几步走到叶梦渊身后，脸颊泛了红，四肢还透着热气，伸手搭上叶梦渊肩膀，“文绣镇？看来这里以纺织绣花为生啊。”

    叶梦渊回头瞪了他一眼，龙翌连忙自觉的将手收了回来，咳了一声，“梦渊，方才是我莽撞了，抱歉。”

    叶梦渊挑眉看着他，等他继续解释。

    “哦...我，我是听熙黛说，那帕子是你娘亲遗给你的，我方才...只是想抱抱你，让你不那么孤单…”

    叶梦渊实在没想到龙翌方才一番折腾竟是为了这个，惊讶的看了他一会儿，正不知如何回答，龙翌便又继续道，“你也不用太在意了，也许是他们不小心遗失了你，亦或是，他们生活艰难，只能如此，让你寻个好人家...”

    说到此处，龙翌都说不下去，能拥有鲛绡的人家，怎会将孩子随便遗失，又怎么可能养不起孩子，要为他寻个好人家。

    龙翌闭了嘴，摇头叹了口气，对自己甚是不满意，面对叶梦渊时，他总是言语失仪，行动逾矩，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小子。

    “梦渊，不是，我是说…”

    如此笨拙的安慰，叶梦渊已许久未曾听到，当他还只是个小男孩时，跟在莲语真人身边，亦总有人如此安慰，或惹他不争气的流下几滴眼泪，又或惹他大怒，跟人大吵一架，而后他从了军，从普通士卒开始，屡立奇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炽焰战神，便再没有人敢提他的出身和过往了。

    然而龙翌眼中的真诚落进叶梦渊心里，叶梦渊心中莫名添了些暖意，见龙翌还在努力措辞想安慰自己，于是对他微微一笑，打断了他，“无妨的，马车行路慢，我们便在此间寻个落脚处，等候他们片刻。”

    这笑容如同冬日暖阳，融化了初雪，又如春日初绽，驱走了萧索。龙翌一下子看的痴了，怔楞间，叶梦渊已转身道，“走吧。”

    文绣镇果然村如其名，沿街有许多绣房，两人牵着马匹，想寻一间酒楼或者客栈暂时歇脚，等衡熠军赶上来汇合，但两人走着走着，却发现沿路的绣房几乎都大门紧闭，即便开了门的，绣娘也都是些老眼昏花的老妪，坐在店中，对着日光，勉强绣些落了时的款式。

    两人越走越是奇怪，此时已寻到了一间酒楼，两人便将马拴在门外，一起上了二楼落座。

    叶梦渊在外时，饮食都是叶肆负责，现在落了单，倒是不知道该点什么了，他拿起桌上菜谱，正要翻看，龙翌已经对一旁小二说道，“要一份龙井炒虾仁，记得龙井茶要地道，虾要肥美，去掉背上沙线，否则吃起来有腥气，再来一份东坡肉，记得放些黄酒，一份油焖春笋，记得要刚长出来的嫩笋，否则太韧，不爽口，嗯，主食么，再来两屉小笼包。”

    小二已被龙翌这一大套话，好几个“记得”弄的晕头转向，茫然不知所措，叶梦渊只得无奈道，“你让大厨做这些菜式便是，不必管他说那么多。”

    小二擦了一把汗，将毛巾搭在肩上，悄悄朝龙翌翻了个白眼，下了楼梯走了。

    两人正在等菜，却有一个衣衫破旧，面目凄苦的老人用根扁担挑了两筐山楂慢慢的上了楼来，看样子是想沿桌兜售，楼上只有两桌有人，老人有些失望，但还是走到了他们桌前。

    龙翌已大起同情之心，但他又实在不需要山楂，于是干脆拿出一小块金子，没等老人开口，就递给了老人。

    老人却不伸手来接，恼怒的看了龙翌一眼，哼了一声，一把挑起山楂筐子，转身就要下楼。

    龙翌尚且莫名其妙，旁边桌上独坐的一个客人却站了起来，扬声对老人道，“老人家留步。”

    龙翌转头望去，见说话的那人玉冠长袍，一副儒生打扮，面部轮廓分明，双目深邃，双瞳中一抹绿意，鼻梁高挺，颇有些异域风范，举止却甚是斯文。

    那人一边从身上摸出一块银锭递给老人，一边道，“老人家，我妹子这几日肠胃不调，想吃些山楂开胃，却一直买不到，今日真是太巧了，这两筐我都要了。”

    老人闻言大喜，收了银子，千恩万谢，连着竹筐都送了那人，转身又狠狠瞪了龙翌一眼，下楼去了。

    这块银锭足足可以买十几筐山楂，那人却如此送了给那老人，还顾全了老人面子，实在是比龙翌高明的多了。

    没想到那人又施施然到了他们这一桌前，对叶梦渊抱拳道，“叶将军，没想到竟能在此遇到尊驾，在下江棣，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叶梦渊声名在外，行路间被人认了出来也是常有的事，当下也站了起来，“江公子宅心仁厚，在下佩服。”

    江棣面现一片悲悯，叹惜道，“百姓贫苦，能帮衬便多帮衬一些。”

    江棣回身取了一捧山楂放在叶梦渊桌上，对叶梦渊一揖道，“叶将军，萍水相逢，以后有缘方能相见，江某今日便送您几颗山楂，聊表心意。”

    叶梦渊伸手捏起一颗，刚想道谢，江棣却突然伸手，捏住了叶梦渊葱白的手指，倾身过来，附在叶梦渊耳边，轻声道，“叶将军，小心了。”

    叶梦渊面露讶色，刚要抽手，龙翌已猛的站起身来，打掉了江棣的手。

    “这位小兄弟怎么了，我只是想提醒叶将军，山楂顶上有些尖刺，别扎着了。”

    江棣笑了笑，回到自己桌上，担起了那两筐山楂，对叶梦渊一拱手，飘然下楼。



将军嫁人
    龙翌看着江棣漫步下楼，总觉得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突然想到，江棣的走路姿势分明与昨日所见的黑衣人甚是相似！

    龙翌方才心思涣乱，并未注意去看江棣真身，此时立刻运灵去看，果然，非妖非魔，非仙非鬼，更不是凡人，与昨日那黑衣人一样。

    江棣已到了一楼，龙翌急忙从窗口一跃而下，打算抓住他问个明白。

    龙翌身在空中，身后却银光一闪，一根银链如影随形，缠住了他腰，将他吊在了窗口。

    江棣正巧从酒楼出来，抬头冲挂在空中的龙翌嘲讽一笑，转过了街角，不见了身影。

    叶梦渊将垂头丧气的龙翌一寸寸拉了回来，凉凉的说，“我说过了，在我面前，你休想耍什么花样。”

    龙翌本想与叶梦渊说江棣这人可疑，还想说江棣可能与黑衣人有关，但是经了这么一折腾，实在不想再多言，见桌上菜已上全，龙翌也顾不上研究龙井茶是否地道，虾子是否肥美，沙线有没有去掉，红烧肉又有没有放了黄酒，一边食不知味的吃着，一边默默的回想江棣的言行举止。

    正神思不属间，一旁叶梦渊却道，“此间奇怪，你可有发现？”

    龙翌低头闷声道，“这镇子以纺织绣花为主业，却绣房不开，来往人群中亦从未见一个年轻姑娘，人人看着愁云惨淡，定是出了什么祸事。”

    龙翌心思敏捷，与叶梦渊所想一致，两人已不是第一次这么有默契，叶梦渊难得想夸他一句，一只鸽子却扑棱棱飞了进来，落在了叶梦渊肩上，接着化作了一张信纸，落在了叶梦渊手心里。

    信中言道，衡熠军在路上遇到山中妖物欲劫持熙黛，衡翌军已击退妖物，正赶来与叶梦渊会和。

    叶梦渊葱白的指尖在桌上轻轻叩着，沉吟不语，龙翌唤了小二来打听，小二还在记恨龙翌方才点菜时吹毛求疵，不愿跟他说话，叶梦渊眼神扫过来，淡淡的威压之下，小二立刻道出了详情。

    文绣镇周围多山，山中有些猛兽，但从未伤人，本来一切太平，可那日夜间突然冒出了两个妖物，趁夜领着一伙小妖，冲入了镇子，将镇上所有的年轻闺女都抢到了山上。

    后来文绣镇掌镇地仙禀了仙庭，仙庭亦派人来此探查，将附近山上都寻遍了，可那群妖怪却如同蒸发了一般，在此间消失了踪迹，而那些被掳走的姑娘也就此杳无音信。镇中绣房大都是这样的年轻姑娘干活，家中遭了这事，绣房又怎能开门营生。

    小二越说声音越低，面色愈发惊恐，那夜他抱头躲在家中，镇中阴风飒飒，妖物嘶吼连连，镇中府兵还没来得及出动，妖物就已经劫掠了姑娘们跑的不见踪影，不知多少保护自家闺女的父母鲜血染红了道路，整个镇子仿若堕入了炼狱之中。

    待小二离去，龙翌道，“欲劫持熙黛的妖物，应该与劫走这里姑娘们的是同一伙。”

    “嗯，所见略同，待叶一他们过来，我们再行商议。”

    叶梦渊边说，边扭头看着窗外，楼下一对目光空洞，容色凄绝的老夫妻，正互相搀扶着走了过去。

    两人刚吃完，衡熠军便到了，此时已到了下午，酒楼中没什么食客，叶一将二楼包了下来，叶肆寻小二点了几桌菜肴，又听了叶梦渊吩咐，专门为熙黛点了热汤，让她喝了压惊。

    “可看清妖物有多少？领头者几人？”

    “将军，二妖领头，一个猪妖，另一个么，应该是个臭鼬。其它小妖，都是乌合之众。但听他们言语间，他们还有个大哥，应该是个厉害角色。”叶一禀道。

    龙翌在一旁奇道，“你怎看出一为猪妖，一为臭鼬？”

    叶一面色变了几变，却不说话，叶双在一旁哈哈大笑道，“那猪妖顶着一副朝天鼻，肥头大耳，说话吭吭哧哧，那另一只么，逃走的时候，放了一个臭屁，正好老大离得最近，差点儿就被熏晕了。”

    叶一听叶双在将军面前如此揭他的短，老羞成怒，忍不住骂道，“你这厮被那猪妖压在身下，险些便压扁了，还不是我救你出来，此刻嚣张什么。”

    叶双又想接着与叶一斗嘴，见叶梦渊目光已扫了过来，连忙呲了呲牙，闭上了嘴。

    “妖物怎知车中有年轻女子，前来抢夺？”

    “师兄，是我乘车有些闷，出来转了一会儿。”熙黛歉意道。

    叶梦渊要问的都已问清，沉思了一会儿，便令道，“兵分两路，叶山叶肆护送小姐先行去下一个镇上，叶一叶双留下与我攻打妖寨。”

    最近几十年并无战事，衡熠军早已闲的筋骨发痒，一听有妖可打，即便沉稳如叶一，也有些兴奋起来，于是叶一问道，“将军，那伙妖物神出鬼没，行踪难寻，不知我等要如何寻那妖寨攻之？”

    “我假扮新娘，由叶一带人抬轿，叶双假扮新郎迎亲，沿路吹打，引妖物前来抢夺。我混入妖寨，探查被掳女子去向，尔等在此待命，到时候里应外合，攻入妖寨。”

    叶梦渊面色如常，声音平淡，说得轻描淡写，衡熠军却瞬间炸开了锅。

    领了送嫁之命的叶一生怕叶双与他抢这差事，立刻道，“遵令将军！”同时实在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看了叶双一眼。

    叶双面上皱成一团，心中天雷滚滚，自己竟要假扮新郎迎娶将军，如此与将军亲密接触，定会被将军挑出不少毛病来，他努力回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了将军，将军才想借此机会狠狠整治自己一番。

    其他军士看看叶梦渊，又看了看叶双，这两人实在毫无默契感，站在一起非常违和，居然要假扮新郎新娘，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兀自憋得面色通红，腹中作痛。

    龙翌听叶梦渊安排了半天，计是好计，却没自己什么事儿，又让叶双这刀疤脸去扮新郎迎娶叶梦渊，虽然是假的，但他心中却宛如塞了千斤重的砂石，甚是憋闷。

    看着叶双那占了便宜还卖乖的猥琐嘴脸，龙翌提高了嗓音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让我来做新郎好了。”

    衡熠军军令如山，令行禁止，叶双虽然心里不情愿，但绝不敢宣之于口，现在听龙翌这么说，以及叶梦渊探究的眼神扫过来，顿觉大祸临头，连连道，“谁说我不愿意，你小子别胡说八道。”

    龙翌还想争辩，叶梦渊已道，“叶山叶肆，带同魏泽一起，护送小姐先行前往下一个镇上，注意别让他跑了。”

    龙翌没想到叶梦渊对自己的安排便是如此，急道，“梦渊，妖物凶恶，你一人混入妖寨危险，带我一起去保护你。”

    衡熠军跟着叶梦渊久了，早已觉得他们的将军如同大罗金仙，可以摆平一切，区区妖物，又能奈将军何，看着龙翌竟担心妖物会伤了将军，在这儿着急得上蹿下跳，都觉得极是可笑。

    “唉，你们将军也是人，也会受伤流血，那妖物凶悍…”

    龙翌还在唠叨不止，叶梦渊已一道金红灵流点在了龙翌胸前膻中穴上，接着扬声道，“叶山叶肆！”

    龙翌穴道被封，灵息阻滞，动弹不得，兀自张大了口，却发不出声音，被叶山叶肆抓住了双臂，如同拎一只小鸡子般，拖出了众人视线。

    叶梦渊让叶山叶肆送走了熙黛和龙翌，便带领人马，在文绣镇旁边寻了一个小村，由叶一出面，包下了一间客栈，对老板说妹子要在此出嫁，又寻了喜服轿子，收拾准备。

    一伙人忙忙碌碌，老板却一直未见这传说中的新嫁娘人在何处，便多嘴问了一句，于是叶一道，妹子一会儿就到，此番是嫁去文绣镇。

    一听这话，老板面色陡变，如同见了鬼，再也不敢多管闲事，反正叶一给的银钱充足，足够他歇业一个月有余，便干脆寻了个借口，躲到村外去了。

    将近下午酉时，小小的客栈红毯铺地，门外一顶喜轿已在等候，村里的人从未见过有人包了客栈出嫁，因此来看热闹的人数甚多，正围在红毯两侧，一边议论，一边等着新郎前来接亲。

    到了下午酉时，叶双一身大红袍服，帽插红花，骑着一匹骏马，神采飞扬，到了客栈门口，一跳跃下马来。

    与此同时，鞭炮声声爆响，新娘蒙着红盖头，未由人搀扶，从客栈中走了出来，在门口站定。

    还从未见过身姿如此高挑修长的新娘，阳光透过红色轻纱，可见绣金腰带勒出了新娘劲瘦的腰身，长裙包裹之下，新娘双腿颀长紧致，宽大袍袖下露出半副素手，交握在身前，红艳艳的袖口衬的那手如青葱般嫩白。虽然大红喜帕一直遮到胸前，看不清容貌，但一定是个天仙般的美人。

    新娘周身迸出令人窒息的力量与美感，看的村人窒息，衡熠军从未见过叶梦渊如此打扮，一个个都惊讶的张大了口，同时又幸灾乐祸的看向叶双。

    叶双立在村口，痴痴的看着叶梦渊，半晌，才迈开脚步，握紧了手中红绸，慢慢走向红衣下的那人。



束手之礼
    此间风俗，迎亲时新郎需用红绸缠住新娘双手，再拉着那红绸，将她引入轿中，俗称束手之礼。

    叶梦渊默默立着，不知道周围的惊叹和抽气声都是为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实在是扮的不像，看着丑怪不堪，让人嘲笑了去。

    被盖头限了视野，叶梦渊只见一人穿着黑靴红袍，步步向他走来，随着那人越走越近，叶梦渊却越来越觉得不对，这人灵息极为深厚，全不是叶双可比。

    周围衡熠军居然全无反应，难道自己计策已为人所觉，有人竟已经假扮了叶双，前来搅局，叶双呢，是否遭遇了危险。

    叶梦渊心中升起诸多疑问，来人却已到面前，周围村人的喝彩声，祝福声传入耳中，一个婆子已在旁边催促道，“娘子，束手之礼，快伸手啊。”

    叶梦渊不明情况，只得依礼，将双手并起，伸了出去。

    叶双看着伸到眼前的双手，发了一会儿呆，方用手中红绸慢慢凑近那副玉腕，冷不防叶梦渊出手如电，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

    火灵探入叶双脉搏，叶梦渊顿觉一股精湛木属灵息腾起与自己相和，这灵息他昨日刚刚探过，是那魏泽的。

    这厮竟不听自己安排，私自逃了出来，还假扮了叶双，如此胡闹！

    叶梦渊心头大怒，手上一使力，狠狠捏住了龙翌手腕，向后掰去。

    龙翌痛的差点飙泪，小声道，“梦渊，我只是担心你。”

    离得近的村人已看到这一对新人手上动作，袖里乾坤，这新娘看着这么美丽，性子竟如此泼辣，这还没过门，就险些要生生掰断了夫君的手腕。村人悄声议论传入耳中，大局当前，叶梦渊只得冷冷哼了一声，丢开了龙翌，低声道，“走吧，上轿。”

    然而叶梦渊身边那婆子却不肯放过叶梦渊，方才叶梦渊当众收拾未来夫君，那婆子看在眼里，心里已经觉得这新娘子不守妇道，桀骜不驯，见新娘子连束手礼都不肯受，直接拉着新郎就要入轿，新郎一副委屈的样子，却不敢多说话，于是义愤填膺，上前一把捉住叶梦渊手腕，拽到龙翌身前，高声喝到，“相公，为娘子束手！”

    龙翌双手微微发着颤，心中狂跳，用红绸将叶梦渊双手手腕并起紧紧缠了好几道，又打了个丑陋的蝴蝶结。

    当着众多村人的面，叶梦渊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龙翌牵着，慢慢向喜轿走去。

    叶一早已扮了轿夫，站在轿子边上，见叶双打起轿帘，殷勤的搀着叶梦渊一臂，将他扶进轿子，坐了下来。叶一心中好生奇怪，正想着叶双这糙汉，何时如此懂得照顾将军了，却听叶梦渊低声道，“去把叶双找回来，罚十军棍。”

    龙翌转身出轿，轿帘缓缓放下，眼见叶梦渊大红喜帕遮面，修长双手上红绸耀目，更显得那双手腕莹白如玉，龙翌突然生出一股隐秘的渴望，如若这一切并非是为了擒妖而做的伪局，如若叶梦渊当真嫁了给他…

    龙翌心中突然狂跳起来，面红耳赤，慌忙紧走几步上马，奔了出去。

    叶梦渊并未下多大力气封龙翌穴道，龙翌灵息又深厚，过了一会儿就已经把穴道冲开，他轻功卓绝，趁着叶山叶肆不备，悄悄逃了出来，到了文绣镇附近，便沿路打听哪里有人办喜事。

    正找不到时，却在路上遇到个面色惊慌的老头，龙翌拦住一问，这老头说有一伙人包了他客栈，要将妹子嫁去文绣镇这见鬼的地方，他觉得这伙人不日就会统统丢了性命，实在不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就跑了出来。

    龙翌立刻就知道这伙人就是衡熠军，于是连忙施展轻功前往，终于在迎亲之前赶到了小村村口。

    龙翌躲在树丛中，看见叶双一人立在村口，一身大红新郎喜服，正牵着一匹俊马焦躁的踱来踱去，连着唇角扭曲的刀疤，显的一脸苦相。

    龙翌冷冷看了一会儿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接着一颗巨大的飞石砸中了叶双的屁股，将他砸倒在地。

    龙翌当着叶双的面，易容成了他的样子，又剥了他的新郎袍服，用叶双的脸对叶双露出了一个绝对狰狞可怖的微笑，方在叶双绝望的目光中洋洋得意的离去。

    两山之间的小河旁，蜿蜒着一支送亲的队伍。

    几个红装的轿夫轿子抬的平稳，只不过步伐整齐划一，就连手臂摆动的频率和幅度都一致，轿子前面走的乐手一路卖力的吹吹打打，声音高的震飞了树上的小鸟，唯恐无人知道有人送女成亲。

    前方骑马打头儿的新郎唇角一道伤疤，他一边抚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一边不停回头去看那花轿，恐怕是那轿中新娘实在悍恶，让这新郎对婚后的生活充满了恐惧。

    送亲队伍并不着急，在道上慢慢走着，乐师吹打的卖力，锣鼓喧天，更显小轿内悄无声息，一片寂静。

    龙翌不知叶梦渊为何一丝动静也无，虽然知道他乃仙界最强的战神，龙翌却总能感受到他平淡面容之下柔软的心，挺拔身姿后的孤寂背影，这时又有些担心了，于是驱马从前方绕了个圈，来到了小轿一侧，打算探看一番。

    路过叶一身边时，龙翌干脆一把揭下了脸上的□□，对叶一微微一笑，轻声道，“别担心，叶双没事，妖物危险，我特来护他。”

    叶一这才知道叶双乃是龙翌所扮，只得摇了摇头，低声道，“你谨慎些，别坏了将军的事。”

    龙翌一笑，骑马缓行几步，掀开了喜轿上小窗的帘子，往里探看。

    轿内的新娘竟然已经睡着了。

    叶梦渊斜倚在板壁上，双臂被红绸束着，斜放在双膝上，盖头掉了一半，平日里被玉簪简单别在脑后的泼墨青丝高扎了马尾，头上压着一顶凤冠，反射着自小窗透进来的阳光，金色斑点散落在他如玉面容上，更显肌肤莹润剔透。

    凤冠…

    龙族居仙界帝君之位千万年，所娶之正妻皆称凤后，大婚时，帝君引着手缠红绸，头戴凤冠的凤后，两人在大殿上夫妻交拜，一同走上御座，便自此永结同心，共理朝政。

    龙翌甩甩头，努力想抛开心中这些不着边际的遐思，却禁不住的越想越远，将来自己若即了位，不知可否求娶叶大将军为凤后…

    此时一颗光斑正巧落在叶梦渊双唇之间，他双唇微张，伴着呼吸轻轻颤动，那光斑便也跟着轻轻移动。

    龙翌鬼使神差，伸手入了轿子上的小窗，一指轻轻按在了叶梦渊双唇之间。

    叶梦渊朦胧间，觉得有温热的东西放在了自己唇间，便下意识的张口，咬住了龙翌手指。

    唇齿间温软的触感让龙翌觉得一股热流自手指传遍全身，身上顿时燥了起来。

    然而叶梦渊已猛的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龙翌穿了新郎袍服，正一脸甜蜜，将手指伸入了自己口中。

    叶梦渊脸向边上一侧，躲开龙翌手指，同时抬手屈指一弹，一簇火焰弹到了龙翌手指尖上。

    龙翌情不自禁，偷偷行了此事，心中本就害怕叶梦渊醒来，现下被抓了个现行，顿时大惊失色，加上火焰烧的他手指滋滋作响，龙翌惨叫了一声，在马背上坐不稳身子，“扑通”一声跌了下来。

    在衡熠军嘲讽的目光当中，龙翌狼狈爬了起来，乱拍了手指一气，才扑灭了火焰。

    “魏泽，你好自为之！”叶梦渊冷淡的声音自轿中传了出来。

    龙翌答都不敢答，仓惶上马，拨转马头，向队伍前头去了。



抢亲
    天色已经擦黑，队伍走到两山之间一块洼地，突然天上的云变了颜色，阴风中卷着沙石，打着旋儿扫着人的衣裳。

    送亲队伍停下来，待尘沙散尽，果然有两妖现出了身影，一个胖如圆球，鼻孔朝天，头发根根竖起，一个瘦如竹竿，尖嘴猴腮，头发长短相间，长发色做乌黑，短发色做银白。

    两妖身后一伙小妖，大部分人形都未化全，拖着毛茸茸的长尾或者顶着尖尖的耳朵，但都目露红芒，龇牙咧嘴，嗷嗷乱叫。

    “妖怪啊！”

    轿夫一声惊叫，乐手乒乒乓乓将唢呐长笛扔了一地，与轿夫一起抱头鼠窜，队伍最前头的新郎吓得屁滚尿流，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再不管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一溜烟跑的不见踪影，只剩新娘孤零零的被留在轿中。

    妖怪们哈哈大笑，一起扑向小轿，却未注意队伍最后的一只狐妖突然被人拖走，过了一会儿，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甚至走到了队伍之前，站在了两位首领身后。

    猪老二“哗啦”一把扯开了轿帘，轿中新娘靠着板壁坐着，双手还束着红绸，虽然盖头未揭，但看身形，绝对是个绝代佳人。

    “今日这货色不错，大哥一定开心。”

    猪老二大喜，边说边去揭新娘的红盖头。

    然而新娘却低声说，“且慢。”

    还从来没有见过面对他俩能不尖叫，不哀求的女子，两个妖怪甚是奇怪，接着听这新娘道，“这盖头只有我夫君能揭，你既然要揭，可是要娶我？”

    这话问的突兀，明明新郎早已跑的不见踪影，可两妖想想，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鼬老三忙道，“二哥，咱劫新娘子可是头一遭，既然是送给老大的，要不咱就别，别揭了。”

    猪老二心中寻思了一会儿，也道，“没错，反正这姑娘是要献给大哥的，要是大哥怪罪我们揭了她盖头，说不定便将你我打回原形了。”

    两妖想了想，想退出去直接抬走轿子，又觉得这新娘周身透着古怪，实在不放心，而留在轿中看着，又觉有瓜田李下之嫌，生怕大哥怪罪。

    正进退两难时，鼬老三从腰囊中抖出一根幽蓝的灵铐，扯脱了新娘腕上红绸，擒住她双臂，就要反剪到背后锁上。

    鼬老三生着倒钩的手刚触到新娘娇嫩的肌肤，新娘手腕上手链突然嗡嗡作响，隐隐泛起金红色的火焰，新娘双臂看似随意的垂着，但鼬老三却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动之分毫。

    鼬老三惊的倒退了一步，险些跌出了轿子，“二哥，我，我说要不今日算了吧，这新娘子委实古怪，别办砸了，更惹大哥恼怒。”

    新娘一听此言，腕上手链瞬间静寂了下来，身子放松了下来，斜靠在了板壁上。

    猪老二却未看见刚才异状，好不容易到手的新娘子，怎能如此便丢了，猪老二一把将胆小怕事的鼬老三推出小轿，抢过那灵铐，擒了新娘双臂，拽到身后便锁了起来，看着双腕之间链子太长碍事，便干脆拽了起来，狠狠在新娘美如白玉的手腕上缠了几道，捆紧。

    新娘一声都未出，连挣扎都未敢挣扎。

    “有什么古怪，还不是束手就擒。”猪老二得意洋洋，拍了拍手，又瞪了鼬老三一眼，骂道，“窝囊废！”

    “是是是，还是二哥英明，这缚仙链是今天下午大哥回来专门交给你我的，这下用上了，任她是大罗金仙，都跑不掉。”鼬老三忙赔笑道。

    两妖放心的退出了轿厢，叶梦渊闻言，心却往下一沉。

    他方才以为这仅是寻常锁链，一会儿挣开就是了，然而没想到这锁链竟然是缚仙链。叶梦渊双腕使力，果然根本无法挣脱，又试着调运周身灵息，这锁链幽蓝光芒一闪，叶梦渊内息滞涩，内丹剧痛，连忙停了下来。

    猪老二出了轿，正想找人去抬轿子，有只狐妖越众走了过来，“二哥，您日理万机，今日还得主持大局，不如让我进去看着那新娘，以免出不测，如何？”

    “好，你去吧，把那新娘子给我好好看住了，不过她是大哥的，你可不准揭开她盖头。”猪老二挥手道。

    狐小臭大喜，摇了摇毛茸茸的大尾，钻进轿子里去了。

    叶梦渊在轿中正一边轻轻喘着，一边运功调息，平息内丹上的痛楚，没想到领头的猪妖和臭鼬走了，竟又有只妖怪挑开帘子，钻进了轿子里。

    这妖怪胆大包天，方才连猪妖和臭鼬都不敢揭的盖头，他一进轿子，不由分说，抬手就揭了下来。

    叶梦渊心中一跳，他方才令两妖不敢揭他盖头，就是不想暴露真容，以免被看出是男子所伪装的新娘，没想到这小妖竟如此冒失，明明刚才那猪妖在轿子外面叮嘱了他，还敢如此。

    叶梦渊与这小妖四目相对，见这狐妖生了一副桃花眼，唇角微挑，面上似笑非笑，大概是因为修炼时间过短，人形并未化全，还拖着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

    方才那一猪一鼬，眼中总偶尔泛起红光，而这小妖的眼睛，却如一眼清泉，干净清澈的很。

    叶梦渊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破绽没有，刚想说些什么来吓吓他，没想到狐小臭当先压低了声音道，“娘子方才在轿中说，揭你盖头之人便是娶你之人，我现在揭了，娘子可否嫁我？”

    叶梦渊没想到这狐妖还惦记着这一节，他方才只是为了吓住两妖才这么说，现在可当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恰逢此时叶梦渊内丹又一痛，他微微颦了眉，咬紧了下唇，一颗汗珠沿着额角滑落，再说不出话来。

    狐小臭急忙收起了笑容，伸手握住叶梦渊冰冷的双手，浑厚温暖的木性灵流沿着叶梦渊经脉，缓缓注了进去。

    淡青色的灵流在叶梦渊体内流动，愈合了叶梦渊方才强运灵力时内丹所受的创伤，叶梦渊内丹慢慢的便不再痛。

    这灵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龙翌的灵息。

    叶梦渊长出一口气，看了龙翌一眼，眼底怒意隐隐，龙翌忙心虚的低下头去，叶梦渊看在他方才为自己疗伤的份上，只得无奈道，“不是让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么，怎么非要跟来？”

    “我可不是你的下属，干嘛非要听你的。”

    “你既然从叶山叶肆手中逃了出来，怎不远走高飞，还以身赴险，跟着我做什么？”

    龙翌沉默了一会儿，没错，自己确实想查明真相，洗脱嫌疑，但叶梦渊连自己真正身份都不知道，自己一走了之，他又能将自己如何。

    他心中对叶梦渊有着说不出的隐秘渴望，不仅渴望陪着他，让他不再那么孤单，渴望保护他，让他不再受伤，还渴望探入他甜美的双唇，吸取他甘洌的津液。

    这渴望不知从何而来，却愈发强烈，已快要焚灭了他自己。

    龙翌不敢想下去，只低声道，“梦渊，我只是担心你。”

    轿子被抬了起来，一颠一颠的走上了山路。

    “魏泽，我腰带右侧有一个烟筒，你去取出来。”叶梦渊轻道。

    叶梦渊本想进了妖寨，便挣脱出来，先寻到被困女子的所在，再放信号，叫衡熠军过来将妖寨平了就是，但现在他为缚仙链所缚，此计已不成，但幸好龙翌来了，可以让他帮个忙。

    龙翌依言行事，伸手摸上叶梦渊腰侧，伸指向下探去。隔着衣料，叶梦渊腰上的温热染了龙翌一手，龙翌边寻着，边在叶梦渊腰上细细丈量，他腰身怎如此纤细，又如此劲瘦紧致，多之一分则成粗莽武夫，少之一分则成依人弱柳…

    正陶醉间，叶梦渊催促道，“找到没有？”

    龙翌忙摸到那只小小的烟筒，拿了出来。

    “一会儿你去探查那些女子所在，将那些女子转移到安全处，便可放出烟火，叫我的人过来。”叶梦渊低低的声音道。

    “那你呢？”

    “我去会一会那个大哥，为你争取时间。”

    仿佛叶梦渊说的是要去吃一顿饭，喝一口水，而根本不是被缚仙链缚了，灵力全失，被挟去见高深莫测的妖首。

    “不可。”龙翌几乎是冲口而出。

    “有何不可。”叶梦渊淡淡目光扫过来，再不是方才的无奈与温柔，而带了隐隐的威势。

    龙翌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于是不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双手，帮他暖着。

    小轿一震落地，龙翌知是到了，忙取了扔在一边的盖头，边给叶梦渊盖好，边轻声道，“记得是我第一个揭的，以后揭的人不算。”

    叶梦渊无奈一笑，艳红的盖头摇曳间，龙翌只见到了他微弯的唇角。



神婚
    龙翌跳出轿子，就见群妖已盘山而上，此时已到了峰顶，全都停住了不走，默默的等着。

    可是峰顶光秃秃的荒无人烟，只有杂草枯树，一点妖寨的影子都看不到。

    龙翌正在奇怪，却见鼬老三施施然走了过来，在一块平平无奇的山壁前站定，然后得意洋洋的伸出手指，在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处轻轻一按。

    “霍啦啦”一声，山壁从中向两侧滑开，鼬老三踏前一步，站在山壁中间，一层淡淡的结界一闪，山壁中便现出了一个通道来。

    进去了之后，龙翌才发现群妖竟然已将山腹凿空，在山腹中建了偌大一个寨子，甚至打通了峰顶，在寨子中可以看到天空。今天恰好是十五，抬头望去，可见一轮圆月在空中散着柔和的光辉。

    向前走了数步，可见当中一个正厅，左右各有一个偏厅，三厅之后起了一个巨大的塔楼，直耸天际，看似可以触到月亮。

    塔楼之后延延绵绵，无数个屋舍鳞次栉比，不知是谁人督造，仅仅一个妖寨而已，看来竟有恢弘雄伟之势。

    小轿被抬到了左边偏厅之前，再无法行进，龙翌连忙撩开轿帘，凶悍的将轿子中的新娘拖了出来。

    龙翌一拉之下，叶梦渊踉跄几步方站稳了身子，他身量极高，刚才坐在轿子中还好，这下站了起来，站在众妖之中，立刻便如鹤立鸡群一般。

    猪老二刚觉得有些奇怪，龙翌已经急中生智，一把扯住叶梦渊，接着不由分说捞起他双膝膝弯，将他横抱在了怀中。

    叶梦渊覆着盖头，可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他刚站定，却突然身子腾空，落在了龙翌温热的怀抱之中。炽焰战神哪里被人如此抱过，即便身在妖寨，他亦怒不可遏，挣扎了两下，面上红帕都要掉了下来，可偏生双手被缚，只得低声怒道，“你做什么？”

    龙翌才不在乎战神之怒，他力大无比，不仅牢牢的将叶梦渊钳制在怀中，还手疾眼快捉住了差点儿滑落的红帕，用力按在叶梦渊脸上，又趁机悄悄捏了捏他脸颊，才怒喝道，“你这新娘子乱动什么，到了咱们的地盘，还不老实点！”

    猪老二见狐小臭简单粗暴的将那古古怪怪的新娘抱了起来，心中大加赞赏，原先抢那些女子，他们都是连拖带抱，獠牙一亮，那些女子早就吓昏了过去，谁还像今日这个新娘，为了揭个盖头，就跟他们计较半天。

    “做得好。”猪老二赞许。

    叶梦渊一顿，再不出声，老实的躺在龙翌怀中，不动了。

    “将她送到大哥卧房，动作快点！”猪老二接着高声喝道。

    这下龙翌可犯了难，大哥的卧房在何处，他这冒牌货怎会知道，于是连忙对猪老二说，“二哥，您先请，先跟大哥说清情状，我再送他去。”

    猪老二一听，深以为然，自己费这么大力气，抢了一个新娘子给大哥，怎能不借此邀功一番，便点点头，“好，你跟着我去。”

    进了左偏厅是一望无尽的台阶，猪老二在前面走，龙翌抱着叶梦渊，从后跟着。

    叶梦渊从未落魄至此，不仅被缚了双手，灵息受制，还被人强抱在怀中，尤其抱着他的还是龙翌这毛头小子，他尴尬的面色发绿，干脆闭了眼不看，可他并不知道，抱着他的龙翌，早已心驰神往，意乱情迷。

    怀中的躯体温热，红纱盖头遮在叶梦渊脸上，他面容瞧不清楚，只隐隐看见一个美好的下颌形状隔着盖头显露了出来，鼻梁秀挺，长睫轻轻扫刷着红纱。

    红纱随着叶梦渊呼吸，微微起伏着，轻轻撩拨着龙翌的心。

    龙翌只希望这台阶永无尽头。

    猪老二膘肥体壮，是一头大好的肉猪，然而爬起台阶来却实在难为，走了一半就呼哧带喘，汗如雨下。他回头一看，狐小臭抱着那么大一人，却看着神闲气定，一点儿都不累，反而还…很享受。

    怀疑的目光扫了过来，“狐小臭，你功夫不错啊。”

    龙翌一愣，陡然清醒，打了个哈哈道，“二哥，小弟想着马上要见大哥，心里激动啊。”

    接着又低头骂道，“你这新娘子膀大腰圆，又胖又高，死沉死沉的，累死老子了。”

    猪老二不再怀疑，转过头去一边爬台阶，一边想着见了大哥该说什么，龙翌方松了口气。

    直到走了将近一千阶台阶，才终于到了一面厚重的大门前，猪老二停了下来，回头对龙翌，“我先跟大哥谈事儿，你下去吧。”

    龙翌只得不情愿的将叶梦渊放了下来，此时就他们三人，龙翌又高，猪老二也没看出什么异状，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腰牌，扔给龙翌，“回去帮我巡一遍寨子，好好干，一会儿我跟大哥说，让你坐第四把交椅。”

    龙翌接了腰牌，连连作揖，一叠声说，“谢谢二哥栽培，谢谢二哥栽培。”

    见龙翌还戳在那里不肯走，猪老二不耐烦道，“怎么还不走？”

    似乎是感受到了龙翌担忧的目光，隔着盖头，叶梦渊细不可查的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龙翌只得转身慢慢走下了台阶，过了片刻，只听一声厚重的门响，龙翌连忙回头，只见猪老二狠狠一推叶梦渊，两人身影消失在了门内。

    龙翌持着腰牌，迅速走下台阶，出了偏厅，便向高塔之后走去。

    可是他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了。鼬老三斜倚在墙上，斜眼看着龙翌，“狐小臭，你要去哪儿啊？”

    龙翌将猪老二给他的腰牌在手中抛了一抛，“二哥派我去巡山，三哥得不得闲，要不要陪小弟一起？”

    鼬老三见猪老二竟然连腰牌都给了这狐狸，敢情这狐小臭已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他心中嫉妒欲狂，打定了心思要探探他的虚实。

    “正好现在无事可做，咱哥俩儿就转转。”

    鼬老三边说边搭上了龙翌后背，龙翌被鼬老三身上的味道熏的想吐，赶忙转过头去，挣脱开这臭鼬，当先走了开去。

    一路走来，寨子里的妖怪见了龙翌手上的腰牌，都恭敬的避开，惹得鼬老三更加不快。

    臭鼬和龙翌两人走走停停，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前。这大门样式古朴，两门上绘着神秘的纹路，不知是何所在，周围妖怪也都远远避着这大门走。龙翌正看着这大门出神，鼬老三却悄悄按了门上一处凸起，大门徐徐向两边分开，鼬老三猛的一把将龙翌推进了门内，接着就要关门。

    龙翌虽然身子不稳，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鼬老三一只手，用力将他也拉了进来。眼看大门重新关上，龙翌一把将鼬老三按在门上，恶狠狠的问，“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狐小臭，你擅闯禁地，必死无疑！”鼬老三尖叫。

    龙翌一拳狠狠打在他太阳穴上，鼬老三抽搐了一下，身子委顿了下来，失去了知觉。

    嫌弃的将这臭鼬抛在地下，龙翌转身，向门内看去。

    一看之下，龙翌神魂巨震，张大了口，再无法合上，宛如木雕泥塑一般。

    门内是一片池水，池水中漂浮着数个女子，这些女子闭着双目，有的面露微笑，有的一脸哀切，似乎都在做梦，肌肤在融融月色下泛着幽光。

    这些女子的下腹部都微微隆起，肌肤几近透明，可见一颗内丹在其内微微勃动。

    内丹按五行属性色分五彩，然而这些女子腹中却只有金红色的火性内丹。今日恰逢圆月，她们腹中内丹汲取月光之力，一簇金红光束对月，与清白的月光交相辉映。

    远远看去，竟有一股诡异的静谧之感。

    龙翌呆呆看着池水和池水中漂浮的女人，脑海中只想到两字。

    神婚。

    仙庭之上，还有更高一层的存在，那便是神，只不过上古神祇凋零，流传至今，早已成为传说，此间再无人得见。

    神乃万能，可创万物，正午日耀之时，对日祈福，行婚典，留神力于凡人体内，再借日光照耀，即可让凡人结成内丹，飞升为仙，得享仙寿。

    即为神婚。

    然而此处，却不知为何是月光...

    但无论如何，这些女子在此蕴养内丹，绝对不能打扰，否则便会走火入魔，无药可救。

    而这所谓的“大哥”会此神婚之术，不仅仅是龙翌想象之中的厉害角色，更与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如今，他非但救不了这些女子，叶梦渊亦已落在了那“大哥”手上。龙翌心急如焚，热血狂涌，再顾不得这些女子，返身按住那臭鼬脖颈，一巴掌拍醒他，狠道，“把门打开！”

    鼬老三双目暴突，呼吸困难，突然意识到狐小臭那怂包，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又怎会如此聪明狠辣，鼬老三尖叫了起来，“你不是狐小臭，你到底是谁？”

    龙翌手上用力，掐着鼬老三脖颈，将他提了起来，“把门打开！”

    鼬老三被龙翌掐的快要喘不过气来，情急之下，使出看家本领，“噗”的放了一个臭屁出来。

    周围顿时绿气弥漫，臭不可闻，幸好周遭有水，吸收了部分臭气，否则龙翌真要被他熏晕了。

    龙翌一边掐着这臭鼬不放，一边抬手掩住口鼻，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提起他一只手来，将各个手指轮番按在门内凸起之上，大门果然向两边滑了开去。

    龙翌拎着鼬老三，冲出门外，接着直奔妖寨大门，他奔的极快，群妖只看见一个青影裹挟着一团臭气，如风般飘了过去。

    龙翌一路狂奔，他又想到那日那黑衣人只喜食火性内丹，而方才那些女子孕育的亦只有火性内丹，而叶梦渊恰好就是火属！



灼人炽焰
    叶梦渊被猪老二推到房间中央，听见猪老二走到内室之中，添油加醋将自己勇夺新娘的事迹说了一遍，然后有个甚是熟悉的声音淡漠的“嗯”了一声。

    猪老二似乎对大哥的反应并不满足，但亦不敢多言，只得憋了口气，吭哧吭哧的退了出去。

    缓慢又有力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叶梦渊终究是在意了自己那揭盖头的戏言，晃了晃身子，自己将红帕抖落在地。

    屋内简朴，却典雅大方，入目是一副茶几，一个书架，茶几上置着翠玉小壶和几个杯子，架上摆着几盆玉兰和整排的书籍。

    站在对面的妖寨老大中等身材，虽然统摄众妖，却是一副儒生打扮，面部轮廓分明，眉骨突出，双目深邃，双瞳之中隐隐一抹绿色，正是那日在酒楼之中遇到的江棣。

    原来那缚仙链本就是为了擒住自己所备，自己一番造作，还以为可以深入虎穴探个究竟，没想到都在江棣的谋算之中，当真是贻笑大方。

    江棣上前扶着叶梦渊一臂，将他扶坐到茶几旁的竹椅上，“叶将军，冒昧将你请到此处，还请见谅。”

    “恕叶梦渊眼拙，原来自命忧心百姓的江兄，却是擒其子女的妖首。”

    江棣端起桌上翠玉小壶，倒了两杯清茶，一杯放在叶梦渊面前，一杯自己轻轻啜了一口放下，茶香袅袅中，江棣笑道，“庶民命如蝼蚁，如能为我所用，实乃庶民之幸。”

    江棣端起叶梦渊面前茶水，起身送到叶梦渊唇边，“江某无甚爱好，只喜茶，此乃碧螺春，特为将军准备，将军既来，怎能不饮一杯。”

    杯沿触到唇边，叶梦渊立刻扭过了头去，江棣无奈放下茶杯，却陡然出手如电，扣住了叶梦渊下颌，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幽绿的瞳与清澈如泉的大眼相对，江棣见那眼中波光粼粼，全是对他的轻蔑与嘲讽。

    江棣指头细细捻揉着叶梦渊的唇瓣，一道火焰刚自叶梦渊身上燃起，缚仙链幽光一闪，叶梦渊身子一震，面色泛了白，火焰又熄了下去。

    “今日中午我提醒过将军小心了，将军怎还是如此不慎，落入了我的手中。”

    叶梦渊靠在椅背上，轻轻喘着气，江棣手指已滑落到了叶梦渊小腹之上，“梦渊，那些女子还需养些时日方能用，而你，灵息如此强悍，又是火属，就由你来代替她们，为我所食。”

    江棣将手贴在叶梦渊小腹内丹处，轻轻一抬。

    叶梦渊顿觉自己小腹中灵息翻涌，一道金红灵流沿着江棣掌心流泻了出来，没入了他的身体。

    江棣竟能吸食自己的灵息！

    灵息源源不绝的流淌出来，江棣狰狞的面目倒映在叶梦渊眸上，那日恩师之死的惨状，洞开的腹部，灰暗僵硬的内丹，在叶梦渊心中如浮影般掠过。

    江棣就是那黑衣人。

    叶梦渊腕上手链轻颤，然而这金红灵流在江棣身上流转了一圈，不入江棣丹田，却又原路回到了叶梦渊身上。

    叶梦渊一愣，腕上手链亦停止了颤动，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江棣周身一抖，接着剧烈的咳了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江棣大惊失色，一把将叶梦渊推到一边，倒退了数步，抚着自己前胸，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屋内静寂，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讶与茫然。

    此时敲门声响起，猪老二在门外喊，“大哥，时辰快到了，可否带新娘去右偏厅准备？”

    江棣又细细打量了一遍叶梦渊，沉吟了一会儿，“带他去吧。”

    妖寨不大，龙翌很快奔到了大门之前，几掌震飞了门前镇守的虎妖，然后依样画葫芦，用鼬老三的手打开妖寨大门，又搬了块巨石来顶住一边，再将鼬老三扔在门当中打开结界，同时掏出腰间烟筒，“嗖”的放了出去。

    灿烂烟火在空中炸响，周围妖物纷纷回头，鼬老三也醒了过来，他高喊了一声，“这狐小臭是假的，大伙儿快上，抓住这奸细！”

    众妖顿时如潮水般扑了上来。

    龙翌背靠着大门，退无可退，双掌运灵不断将扑上来的妖怪纷纷震飞，鼬老三在龙翌脚下，慢慢爬近龙翌身子，一咬牙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闪着幽光的短刃，朝着龙翌悄悄刺了过去。

    刀尖一寸寸接近龙翌肋下，龙翌凝神静气，专心御敌，根本没发现这暗处的刀刃，鼬老三马上就要得手，心中暗喜，如此大功一件，大哥定会大加赞赏。

    然而伴着一声弓箭啸鸣，一根银白的箭矢破空飞来，猛的钉入了鼬老三后心。

    鼬老三持着利刃的手颓然落下，四肢抽搐了几下，化为了一只臭鼬，倒地缩成一团，没了呼吸。

    箭矢自龙翌后方密集射来，妖物不断中箭倒地，门前瞬间空出一片，叶一叶双带了衡熠军，冲进了妖寨。

    龙翌见援兵已到，松了口气，伸手抹掉脸上伪装，又转身要拔掉粘在身后，一直让他烦不胜烦的毛绒大尾，却见叶双正将一只扑上来的妖怪拨开，恶狠狠的向自己走了过来。

    龙翌心虚的后退了几步，还是被叶双一个爆栗凿在了头上。

    “小子，可以啊。”

    “滋啦”一声，叶双一把拽掉了龙翌的狐狸尾巴，疼的龙翌龇牙咧嘴。

    高塔顶端是一方汉白玉平台，平台上方浮着一层透明结界，此时圆月已快升至高塔正中，光辉斜斜透过这层结界，被这结界聚敛起来，射在平台上，形成一个椭圆光点。

    江棣换了一件黑袍，在平台一侧站定，两个妖怪一左一右押着叶梦渊，已立在对面台阶下等候。

    江棣抬头看了看天上圆月，抬了抬手，一阵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

    笛声悠悠，如泣如诉，江棣闭上双目，双唇微动，诵出一段咒文，向平台中心那光斑漫步而去。

    咒文一启，押着叶梦渊的两妖如同中了邪，半闭着双眼，紧紧箍着叶梦渊臂膀，押他走上台阶，向光斑走了过去。

    这咒文并非此间文字，叶梦渊细听其中的音节，隐约记起幼时莲语真人曾教授过他的一些单字，皆形状奇特，晦涩难懂，发音便是如此。

    莲语真人曾说这些都是上古文字，流落至今，早已支离破碎，曾经使用这些文字的，是上古神祇。

    江棣他怎么会用，还如此流畅...

    周遭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叶梦渊扭头一看，平台下的一千级台阶上，无数妖物正拾级而上，情状如同自己身边两妖一样，皆如同梦游。

    叶梦渊再往下看去，见叶一叶双带着衡熠军跟在后面，他心中稍宽，却突然发现他们竟然也和那些妖物一样，半闭着双眼，默默的走着。

    月光如纱，江棣黑衣黑袍，虔诚唱颂，天地之间除了笛声，唱颂声，便是整齐的脚步声。

    一片诡异的平和宁静。

    叶梦渊不知道为何别人都会受这咒文影响，自己却丝毫无感，此时不及深究此事，叶梦渊低声唤道，“流星。”

    他腕上手链微微颤了颤，金红光芒一闪，化作了一根细丝，滑入了他腕上缚仙链与肌肤缝隙之间，紧紧的绞缠住了锁圈，向内勒了进去。

    叶梦渊的链子锤名唤流星，帝君所赐，乃是上古神物，亦有灵识，叶梦渊修炼至今，早已与流星灵息相通，此时流星知晓主人心意，便去努力绞断那缚仙链。

    咒文已诵完，台阶上群妖和衡熠军不再前进，呆立在台阶上不动，江棣睁开了眼来，眸中绿芒一现。

    此时已月上中天，圆月光辉透过结界，平台上光斑耀目，环在了江棣与叶梦渊身上。

    伴着笛声，猪老二拖长的声音响起，“对月交拜——”

    众人都恭敬的跪了下去。

    江棣微微眯起双眼，等待炽焰战神向他双膝落地。

    然而待他睁开眼来，叶梦渊仍然立在他对面，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清目明，一派淡定平和。

    江棣面上犹豫茫然一晃而过，他伸出手去，想要按住叶梦渊双肩，将他按跪在地。

    江棣之手触到叶梦渊肩上的一刹那，两人身下光斑爆闪，叶梦渊身上金红火焰流转，烈焰沿着江棣小臂，一道火线燃到江棣身上，将江棣裹在了一团火焰之中。

    江棣急忙甩开手，起身向后便退，几步出了光斑范围，可是右脸已经被灼伤了一片，血肉模糊。

    “这，这怎么可能，这绝无可能！”江棣伸手抚着自己脸颊，大声吼道。

    此时轰的一声巨响，左偏厅大门被从内撞开，龙翌冲了出来，大喝道，“拜什么拜，我已经揭了他的盖头，他早已经嫁给我了！”

    江棣回身纵起，到了龙翌对面，伸手便抓。龙翌虽灵息深厚，但却没有多少对敌实战经验，几招之间，江棣长刀已搁在龙翌颈侧，将他制住，一把拖进了地面上那银白光斑之中。

    月光沐在三人身上，江棣横刀在龙翌颈上，紧紧攥着他手腕，低头看着自己与龙翌肌肤相接处，却毫无异状。

    江棣目光在龙翌和叶梦渊两人之间穿梭，面色阴晴不定，越发惊异，喃喃道，“龙族衰微，连他都不行，你到底是谁？”

    接着又厉声道，“叶梦渊，既然我动不得你，就先除了他！”

    江棣马上就要手起刀落，砍向龙翌脖颈，银光一闪，一枚刺球裹挟着一团火焰，以风雷之势，迎面袭来，江棣仓促之间，只得撤刀回身，闪避这一击。

    江棣回头凝神一看，叶梦渊手中链子锤已化作一道光影，再次向自己奔袭而来。

    叶梦渊腕上血迹斑斑，唇角亦渗出几丝鲜血，清澈如泉的大眼中染上了一抹火焰金色，周身红衣上火光流转，如同杀神一般，向江棣直逼了过来。

    那缚仙链早已落在地上，除了锁环上有些破口，竟然已经被生生的挣断了。

    今日之事实在出乎江棣意料，他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以顺利吸食了叶梦渊的火性内丹，没想到异状迭起，全在意料之外。他以为能克制他的，仅仅是不受他咒文所控而已，他以为仅仅是他的食物的，却莫名其妙的灼烧了他脸。

    江棣再无心恋战，边抵挡二人攻势，边启唇诵咒，周围浑浑噩噩的妖怪顿时清醒了过来，见大哥被人围攻，一拥而上，前来襄助。

    衡熠军也同时脱了控制，从台阶上冲了上来，与妖物混战在一起。

    一片混乱之中，一道流光闪过，江棣消失了身影。



裂丹
    妖首已逃，其他小妖根本不是衡熠军对手，顿时兵败如山倒，死的死，逃的逃，叶双早在妖寨之外另设了一层结界，那些逃逸的小妖撞到结界之上，都被衡熠军擒了，丢在一处。

    东方已现鱼肚白，一片薄薄的月影残在空中，伴着几枚暗淡的星子。衡熠军收拾了战场，叶双提着猪老大肉球一般的身子，“砰”的一声将他丢在了叶梦渊面前。

    “你这肥猪，昨天险些压死老子，今日审完了你，将你带回去，给爷爷我做成红烧猪肉，好好打打牙祭…”

    叶双还想再骂，果然叶梦渊责备的目光又扫了过来，于是狠狠瞪了猪老二一眼，闭上了嘴巴。

    叶梦渊早已撇去了那身红裙，露出里头月白的中衣，微凉的晨风吹过来，叶梦渊吴带当风，鬓边散落的青丝轻轻飘拂，背后衬着蟹青色的天空，宛如水墨画中人。

    “猪老二，你们大哥是何时来到此处的？”叶梦渊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大哥是何时来的，半年前，是大哥点化了我们，又助我们建了这座妖寨。”

    “是他点化的你们？”叶梦渊皱眉道。

    “是，我们本来在山野间流离，连形都化不成，终日里被猎人追逐，是大哥，大哥给我们新生。”

    “于是你们便为他四处劫掠年轻女子？”

    江棣给了他们新生，他们却毁去了别人的一生。

    猪老二不敢接话，低下头去，叶梦渊又问，“你们抓来的女子，除了禁地那些，可还有其他？”

    “有…没有没有。”猪老大支支吾吾道。

    “看来果然是要将你做成红烧肉，你才能讲真话。”龙翌阴阳怪气道。

    “有是有，但是都已经，已经处理掉了…”

    猪老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发抖，说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可是待那些女子内丹结成，你们老大便生生的破腹掏了出来，吸了个干净？”龙翌冷笑。

    “你，你怎知道？”

    猪老二想起那些女子肠穿肚烂，血流满地的惨状，和江棣吸食那些内丹时贪婪而可怖的神情，心有余悸。

    叶梦渊挥了挥手，令叶双将猪老二带了下去，又令叶一联系文绣镇的掌镇地仙，让失了闺女的父母前来看视。

    这些还在禁地水池中养丹的女子，应是最近才抢来的，极有可能都是文绣镇被劫掠的女孩，而之前其他女子从何而来，已无从考证。

    但他亦不能终止这些女子的结丹成仙之路，只得令叶双在此处设好结界，静待她们养丹，未来福祸，只能看她们的命数了。

    余事都处理停当，对着这群簌簌发抖的妖怪，叶梦渊却犯了难。

    他们毕竟是被江棣点化，得了人形，虽做尽恶事，却是江棣所迫，如直接杀了，未免不近人情，过于残暴，而留着他们，却又不知如何安置。

    龙翌踏前几步，青色灵息自掌中缓缓流出，笼罩在群妖身上，过了片刻，群妖慢慢化了原形，野狼长嚎，松鼠跳跃，眼中本若隐若现的红芒消失，都又复了未曾开化的迷懵。

    叶梦渊赞许的看了龙翌一眼，命叶双打开结界，放了这些野兽复归森林。

    叶双咂了咂嘴，还是捉住了其中跑的最快的一头肥猪，一拳打晕了，令人抬走。

    龙翌正自好笑，却见身边叶梦渊身子晃了晃，眉头微颦，低低□□了两声，然后毫无预兆的向后倒了下去。

    叶梦渊是被痛醒的。

    内丹处的痛楚丝丝沥沥，延绵不绝，从无停歇。

    叶梦渊见叶一和叶山正担忧的站在旁边，于是问询的眼神看向了叶山。

    叶山跟随叶梦渊甚久，除了是个结巴之外，文笔既好，医术又精，他鼓足勇气开口道，“将...将军，您当时强挣缚...缚仙链，内丹出...出...出...”

    “将军，您强挣缚仙链，受了反噬，内丹出了裂隙。”

    叶一看着叶梦渊苍白脸色，实在不耐叶山如此结结巴巴，替叶山说了下去。

    “可有疗法？”叶梦渊问道。

    叶山本就结巴，现下干脆说不话来了。

    叶一只好替他说道，“将军，只有蓬莱仙门紫云真人可解，但是…”

    但是紫云真人性子甚怪，救人只看眼缘，看不上的，就算是天潢贵胄，也见死不救，看得上的，就算是乞丐，也全力以赴。

    叶梦渊心中叹息一声，不知这几日变数怎如此之多，他合上眸子，片刻方道，“魏泽呢，怎未见他？”

    提起魏泽，叶一就气不打一处来，“将军，魏泽他不遵军纪，不仅偷袭叶双，还在妖寨莽撞行事，致您重伤，我已将他拿下，现在看押在大牢。”

    叶梦渊受伤后，龙翌死死抱着他不放，让叶一甚是烦躁，回来叶山诊断后，叶一更知道是龙翌冒失才致叶梦渊强挣缚仙链，内丹生了裂隙，又恼又恨，将他投入了大牢，而龙翌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呆在了牢中。

    叶一跟在叶梦渊身边多年，自以为能体察叶梦渊心意，却没想到叶梦渊面色倒是冷了几分。

    “魏泽不是我的属下，有何军纪可遵，若非有他，你们如何能寻到妖寨。将他放了。”

    叶一只得领命而去，叶梦渊又加一句，“带他过来见我。”

    过了一会儿，叶双拎着龙翌，小心推开门，将他一把扔到了叶梦渊床前，然后瞪了龙翌一眼，掩上门走了。

    龙翌发髻散乱，头上还粘着几根稻草，神情甚是萎靡，眼尾下垂，平时一双明媚的桃花眼都黯然失色。

    “梦渊，对不住。”龙翌垂头丧气的说。

    叶梦渊强撑着坐起身来，龙翌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叶梦渊肩背，扶着他靠在了床头，见他被子滑落了下来，又帮他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怎会，倒是我一直冤枉了你，方才还将你投入了大牢，对不住。”叶梦渊道。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在对方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几日来的猜疑和委屈终于一泯而散，龙翌方才还颓丧的一张脸瞬间明媚起来，叶梦渊亦淡淡一笑。

    屋内静谧，门却突然一响，是熙黛急急冲了进来。

    “师兄，我听说你将魏泽关了起来，魏泽也是担心你，你放了他好不好？”

    叶梦渊心中一叹，果然姑娘大了外向，自己受了重伤，熙黛不问，魏泽进了大牢，熙黛倒是急急过来为他求情。

    “这不是已经放出来了。”叶梦渊无奈道。

    熙黛见龙翌就立在一旁，自己方才窘态，都落入他眼中，立刻面色烧了起来。龙翌则别过脸去，郁卒他与叶梦渊刚冰释前嫌，气氛正好，熙黛就来搅合。

    叶梦渊见二人一副小儿女情状，心中宽慰，经此一事，可见魏泽一片赤子之心，且待人以诚，如果熙黛能与他结为眷属，亦是美事一桩。

    他内丹处疼痛难忍，于是闭上了眼睛，轻声道，“你们出去吧，让我自己静一下。”

    叶梦渊只听身边两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便有开门声和脚步声传来，他实在精疲力尽，不想再应付任何人，于是长出了一口气，身子在床上瘫软了下来。

    内丹上又一阵剧痛，叶梦渊皱了皱眉头，伸手按在小腹上，想着离开渊都时帝君的命令，自己现下这身子，又如何才能完成使命。

    难道竟还要去蓬莱走一趟么。

    内丹处又一阵锐痛，叶梦渊面色陡然惨白，一口鲜血涌入喉间，这血出不得口，又压下不去，叶梦渊喉间一阵痛痒，他猛的直起身来剧烈呛咳，鲜血四溅，染的柔白寝衣上红梅点点。

    叶梦渊咳得眼中起了泪雾，周围景象破碎，朦胧间有人疾奔过来，连点他周身大穴，木灵入他体内，直接封了他经脉灵息。

    叶梦渊紧绷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向床上砸去。

    龙翌迅速伸手，揽住了他肩膀，将他搂在自己怀中，又取了软帕来，一点点去擦他唇角血迹。

    自己现在灵息竟如此微弱，连屋中有人都感觉不到了，叶梦渊心中自嘲，对龙翌道，“你怎么还没走？”

    龙翌不答，只是端来床旁水杯，喂到他唇边。

    叶梦渊内丹处再无痛楚，但周身绵软，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动一根手指都难，他垂眸看着唇边水杯，又抬眼看了看龙翌，虽然这么靠在龙翌怀中令他不适，但终于还是长睫轻轻闪了闪，接受了这好意，啜了一口水。

    口中都是残血，此水入口腥甜，实在咽不下去，叶梦渊正犹豫，一个干净的水盂已送到了面前。

    叶梦渊从小便无父母，军中又都是粗豪汉子，他还从未体会过如此之周到体贴，抬眼见龙翌一双桃花眼正专注的看着自己，眼中全是心疼，瞳孔清澈闪亮，像一汪幽深的静潭，而自己的倒影便现在这幽潭之中。

    叶梦渊心弦莫名一颤。



疗伤
    “你放我躺下吧，已经好了。”

    叶梦渊在龙翌服侍下漱了口，实在难以接受身后温热的胸膛，偏生还动弹不得。

    龙翌却不放他，而是毫不见外的执起了叶梦渊手腕。

    叶梦渊手腕昨日挣脱那缚仙链时也受了伤，军中粗犷，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叶山干脆都没给他包扎，仅仅涂了一些药膏而已，现在如玉的手腕上仍青青紫紫，都是伤痕。

    龙翌将他寝衣的袖子卷起，幽幽的看着他骨骼优美的白皙小臂。

    叶梦渊咳了一声，见龙翌还是不放手，只得斥道，“魏泽，松开。”

    龙翌却未松开，而是一手执着他手腕，一手运灵，青色灵息在他手腕上盘旋，过了片刻，叶梦渊手腕上的伤痕全部消失，手腕恢复如初。

    在叶梦渊惊异的目光下，龙翌又愈了他另一只手腕。

    “你…”

    龙翌的治愈能力，叶梦渊已见过几次，但实在没想到竟有这么神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师承蓬莱仙门，师尊就是紫云真人，我诊脉施药虽然没学到师尊的皮毛，但灵息愈伤的本事，却已经和师尊平分秋色。”

    龙翌边说，边心中生出暗暗的遗憾和丝丝缕缕的痛楚来，紫云真人虽门人弟子众多，但只有他一人承了师尊这治愈之力，如果叶梦渊派人去蓬莱仙门随便打听打听，就会立刻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到了那时，不知还能否再和叶梦渊如此朝夕相处。

    龙翌垂下眼眸，“梦渊，不必远赴蓬莱去寻我师尊。内丹裂隙，我便能治。但这治愈之程却着实辛苦，需一月有余，我日日施灵，你的内丹就可以慢慢愈合。”

    叶梦渊一时间倒也没想到龙翌担心之处，不过有龙翌在此，远胜远赴蓬莱仙门求医，叶梦渊也很是惊喜，“如此便劳烦你，不过一个月实在太慢了，你有快些的法子吗？”

    自己身负□□守土之责，镇魔护民之任，还有帝君重任在身，如此伤势，几天尚可，若拖上一月，则变数实在太多。

    龙翌瞪着叶梦渊，并不回答。

    叶梦渊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他刚想说那就一个月算了，然而龙翌已经低头道，“有的。”

    然后龙翌迅速又接了一句，“只怕你不愿意。”脸竟有些微微的红了。

    叶梦渊奇道，“我怎会不愿？”

    龙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快些的法子，需占尽五行利害，为己所用。我为木属，你为火属，水生木，木生火，你我呆在水中一昼夜，我施木灵于你，愈你火性内丹，但水克火，对你不利，所以我需要贴身护持你，一昼夜中不得有任何扰动，否则你我都会走火入魔。”

    龙翌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但其实方法很简单，只需要选一处热泉，两人浸在其中，龙翌手掌贴在叶梦渊小腹丹田处，施灵愈他内丹即可。

    但此法难就难在，这一昼夜的时间里，龙翌都需手贴叶梦渊小腹丹田之上，不能离开，两人难免肌肤相贴，而且还不能断，也不能停。

    龙翌说完，心如鹿撞，不敢看叶梦渊。

    叶梦渊却毫不介意，点点头道，“如此，便用这速成之法。”

    见叶梦渊答应的如此爽快，龙翌眨了眨眼，忍不住道，“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叶梦渊反问。

    他竟如此磊落。

    自己的那些患得患失的小心思，那些对他的渴求，他根本浑不在意。

    龙翌心头苦涩漫溢，默默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一辆低调的青帘马车踏着落日的余晖，奔出了掌镇地仙的府邸，直奔文绣镇西山温泉会馆而去。

    叶双已在会馆外设好了结界，与叶一两人领了四个兵士，在外把守，馆内客人早被清散，衣衫饮食，皆已在池边备好。

    会馆中池水清澈，水汽袅袅，甚是温暖，是个疗伤的好地方。

    龙翌下了马车，脱了自己外袍，抛在一边，回身入了车厢内，将已在马车的颠簸中睡着的叶梦渊抱了出来。

    叶梦渊连日奔波，又受了重伤，身子消瘦的厉害，后背凌厉的蝴蝶骨硌着龙翌手臂，脸又尖了些，一缕碎发贴在额上，看着憔悴又苍白，然而他长发垂落下来，随着龙翌走动，闪着细碎的光，头向后仰起，拉长的秀美颈线衬着玉珠般的喉结，偏生又惊心动魄的美。

    龙翌将他抱到躺椅上，呆呆的看了他好久，才解开他外袍，只留一件寝衣，又脱了他靴袜，刚想抱他入水，却见叶梦渊已醒了，正睁着大眼看着自己，淡静的面上隐隐一层红晕。

    会馆中除了龙翌并没有别人，是谁将自己从马车中抱出来的，又是谁把自己脱的只剩一件贴身的寝衣，叶梦渊不用想都知道。

    “给我解开穴道，我自己下水。”叶梦渊恼道。

    “不可，待过了六个时辰，我自会帮你解开。”

    “为何？”

    龙翌双手撑在他颈侧，饶有兴味的看着叶梦渊面上的红霞，干脆伸指在他脸上弹了一下，“将军，我不是你的属下，你要愈伤，就得听我的。”

    “不行...”

    龙翌抬指在叶梦渊颈上一点，叶梦渊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完完全全被龙翌控制在手中，叶梦渊有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么无能为力，无法自控的时刻。

    毫不在意叶梦渊眸子中滔天的怒火，龙翌抱起了他来，迈入了水中，让他盘膝坐在自己身前，上半身露出水来，叶梦渊身子自然而然的向后倒去，靠在了龙翌身上。

    叶梦渊纤细劲瘦的身子毫无保留的依在怀中，蝴蝶骨硌着他胸膛，发丝轻轻挠在他颊侧，龙翌一瞥间，可以见到叶梦渊脖颈上优美的弧度，尖挺的下颌，和随着他说话微微颤抖的喉结。

    龙翌心跳加速，血脉疯狂的涌动，慌忙运转灵息，压下心中难言的渴望，掌中运了木灵，缓缓贴在了叶梦渊丹田之上。

    这动作太暧昧，龙翌方才压下去的欲望重又抬头，他心中狂流四涌，耳中都可听到自己血脉的奔腾之声，又赶忙默念师门清心诀，才又压了一压。

    虽然叶梦渊答应龙翌答应的爽快，但是这时候与龙翌贴的这么近，隔着衣衫，龙翌温热的躯体灼着他后背，而炽热的手掌贴着他丹田。被个男人如此夹在怀中，他又丝毫动不得，直男将军尴尬困窘，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落入了如此境地，只好干脆闭上双眼，凝神去想前几日读的兵书去了。

    两人都不再动，也不再说话，池水热气氤氲，两人身上衣衫随着水流轻轻拂动，青色灵流包裹住二人，叶梦渊内丹处被龙翌碰触，自生金色火灵之力护持，与青灵辉映。

    两人慢慢沉下了心，一个专注运功，一个闭目静思。

    过了两个时辰，龙翌正在运功，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咕噜”声传来。

    龙翌抬头找了半天，却见会馆中并无异样，收回目光，才见叶梦渊面色微红，抿紧了唇，他才明白，这“咕噜”声是叶梦渊腹中传出来的。

    龙翌看着叶梦渊一脸困窘，倒是觉得自己不够细致，他灵息充沛，当然不会觉得饿，而叶梦渊经脉灵息被封，已接近凡人，这么久没进食，肯定会觉得饿。

    自己真是粗心大意，将来该如何照顾他。

    将来…照顾他…

    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龙翌心中一颤。

    这强大又美丽，凌厉又温柔的男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才仅仅几天的相处，他就再也不想离开他了。

    自己…已经想许他一世了吗。

    龙翌努力甩了甩头，见池边一面方桌上，放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火炉上小火煨着一砂锅清粥，炉旁四色包点，四色小菜，碗碟著勺，一应俱全，就盛了一碗热粥，舀了一勺，体贴的吹了吹，送到了叶梦渊唇边。

    叶梦渊已不是第一次见龙翌如此体贴入微，可是这次勺子到了唇边，他长睫轻闪，实在接受不了这好意，干脆接着闭了眼睛不理。

    龙翌这时才发现叶梦渊虽然面皮冰冷，但是着实可爱的很，于是懒洋洋的说，“将军伤重，不进食如何恢复灵息，看来是需要我将粥含在口中，渡给将军？”

    叶梦渊郁卒的睁开双眼，龙翌已将勺子在他唇边顶了顶，作势就要拿走塞入自己的口中。

    叶梦渊吓了一跳，慌忙张嘴，含住了勺子，一双大眼警惕的看着龙翌。

    如此乖巧的叶梦渊实在难得一见，龙翌心中已快要甜化了，于是满足的一勺勺喂他吃完了一碗，接着又拿了个包子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叶梦渊现在胃纳不足，实在吃不得这么多，一碗粥已经足够，见小包子又顶在自己唇边，情急之下，用力一扭头，躲开了这包子，嘴唇却轻轻蹭在了龙翌脸颊上。

    这唇柔软而湿润，池中热气为之镀上了一层水光，虽一触即离，但龙翌却如遭电殛，脸噌的蹿红，手中包子落入池水不见，僵在了当场。

    叶梦渊并未发现身后人的异状，只觉得贴在自己丹田上的那手掌突然变得滚热，于是惊讶的看着龙翌。

    龙翌急急默念清心诀，然后拿起一个包子塞入了口中，囫囵吞了下去，噎的猛喘了几口气，才缓了过来。

    此时天色早已黑了下来，会馆中寂静，只有猫头鹰偶尔鸣一两声，龙翌知道叶梦渊一直没睡，便对叶梦渊说，“你睡会儿，我为你护法。”

    叶梦渊确实困倦，但龙翌在他身后，让他实在无法入眠，听了龙翌这话，叶梦渊轻轻应了一声，却仍不肯睡。

    龙翌叹了口气，抬起手来，又在他颈上一点，叶梦渊终于吸了口气，阖上双目睡了过去。

    龙翌搂住了他肩膀，将他身子横了过来，让他睡在自己臂弯里，借着月色，细细看着他睡颜，看他长睫如蝶，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看他双颊如玉，水汽结了莹润的珠子，自他脸颊上颗颗滚落。



不速之客
    月光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涌动，一片粼粼之色，会馆里树影婆娑，风吹落英，一片静谧。

    龙翌灵息充沛，又有叶梦渊在怀，即便已到了深夜，却依旧了无睡意，他靠着池壁，一手贴叶梦渊小腹运灵，一手搂着他肩膀，望着怀中人熟睡的面颊，只希望如此良辰美景，能一直持续没有尽头。

    看看看着，龙翌突然发现叶梦渊左肩下方，靠近心脉处，有些异样。

    柔白的寝衣浸了水，变得有些透明，起起伏伏贴在叶梦渊肩上，龙翌将叶梦渊向上抱了抱，将那处露出水面，透过寝衣细细观看，那是一处形状并不规则的红色突起，长有二寸有余，弯弯曲曲，看不出是什么。

    龙翌左肩下方，也有一处这样的突起，那是一处龙形胎记，张牙舞爪，振翅欲飞，凡是龙族子孙，都有这样的胎记。

    历来只有凤后所出的嫡长子，左肩下方的胎记为一条红龙，又称为天授储君之印。而其他的龙族子孙，肩下的胎记则是青色。

    龙翌这方胎记也是青色的，但是当朝凤后早逝，并没有留下嫡子，帝君除了龙翌，也并没有其他的儿子，于是只能立了龙翌为储君。

    龙翌越看叶梦渊肩上那印痕越是怀疑，终于还是拽下了叶梦渊肩上衣服细看。

    那是一处伤疤，皮肉皱缩，表面粗粝，略有些泛红，看着像是烧伤，而且年代甚是久远了，盘踞在叶梦渊肩下白皙的肌肤上，看起来狰狞可怖。

    龙翌松了口气，一块烧伤留下的疤痕而已，自己真是大惊小怪。

    一阵凉风吹来，叶梦渊肩头起了一片寒粒，龙翌赶忙给叶梦渊掩好了肩头衣服，抱着他向水下沉了沉。

    又过了两个时辰，正是夜色最浓之时，忽然猫头鹰“咕咕”怪叫了两声，振翅扑棱棱飞了起来，有个甜腻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我的贤侄，夜半泡泉，怀抱美人，当真是会享受啊。”

    龙翌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高高的树枝上坐了个人，披了件紫袍，黑发束了高高的马尾，眼尾熏着淡淡的紫影，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龙翌方才还想骂叶双这结界实在是太不堪一击了，随便哪个人都能闯进来，但是看了这人，也就释然了。

    此人是紫英真人，紫云真人师弟，龙翌师叔，紫英虽然与紫云出自同门，却与紫云一直不睦，紫云真人是世外隐者，淡泊名利，紫英则更喜欢接近权力中心，与帝君和龙翌之母乔贵妃往来甚密。

    紫英真人结界术法最为精妙，能穿越一切结界，因此叶双那茄紫色的难看结界挡不住紫英，龙翌一点儿都不奇怪。

    不过紫英来的实在不是时候，龙翌既不愿意让紫英知道自己是在为叶梦渊疗伤，又不愿意让叶梦渊透过紫英言语，知道了自己身份，一下子左右为难，看叶梦渊正在熟睡，且背对着紫英，紫英应该是没看见他面容，于是稍稍放心，想着尽快把紫英给打发走才行。

    “师叔安好，此处荒僻，师叔不留在渊都传道授业，怎么到这里来了？”

    “自然是你父君命我出来找你。”紫英闲闲答道，边说边从树上跃了下来，向龙翌走了过来。

    龙翌急忙将叶梦渊向自己怀中揽了揽，又展开袖子，挡在叶梦渊脸上，强自镇定道，“父君急着找我做什么？”

    “还不是你，你父君命你回朝即位，你非要微服体察民情，一路耽搁，你父君不见你，当然着急了。”

    紫英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眼看就要到了龙翌五步以内，龙翌突然道，“师叔脚步轻些，不要惊了媛儿。”

    紫英见龙翌深夜抱着人泡在温泉之中，心中全是疑团，一定要看清龙翌到底抱着什么人，在搞什么古怪。但龙翌这么一说，紫英却不好再向前走了，只得停了脚步问道，“媛儿？”

    “师叔有所不知，我微服巡访时遇了歹人，是这位梦媛姑娘舍命相救，于是我许她将来入我东宫服侍我。”

    龙翌这么说，已经明示他怀中抱着的人是他的姬妾，太子的后宫内帏之事，紫英即便是龙翌师叔，也不应该再打探了。

    紫英悄悄看着龙翌怀中那人，脸上被龙翌遮了，身形隐在水中，全都看不清楚，只看见那人鸦羽般的长发浮在水面，似乎在龙翌怀中睡着了。

    但是，怎么总感觉那人是个男子，而且一丝灵息都感受不到，难道是个肉眼凡胎的凡人？

    紫英一只手隐在袖中，悄悄捏了个决，地上一块圆石突然爆开，发出了“啪”的一声锐响。

    叶梦渊虽被龙翌点了睡穴，但是这么大的声响，却还是被惊动了，他身子动了动，喉间一声低吟，睫毛轻颤，眉头微颦，眼看着马上就要醒过来。

    龙翌心中暗骂紫英狡猾，如此试探，他刚才为了掩饰叶梦渊身份对紫英胡言乱语了一番，如果这时候叶梦渊醒来...

    他一定会彻底完蛋！

    龙翌冷汗涔涔而下，紫英在一旁盯着，他又不好再点叶梦渊睡穴，他急中生智，动手在叶梦渊腰上拍了拍，哄道“渊儿，还早，再睡会儿。”

    虽然此“渊”非彼“媛”，但是听在紫英和叶梦渊耳里却都没什么区别，叶梦渊低低哼了一声，发出了如同幼猫般的一声呜咽，身子放松，又睡着了。

    紫英只得干笑一声，退了几步，对龙翌道，“贤侄，既然如此，师叔就不叨扰了。你如若无事，就不要再在外耽搁，尽快回渊都去吧。”

    龙翌正松了口气，紫英却又回转了来，沉声道，“还有，师叔劝你，你将来必得迎娶世家女子为太子妃，这位...梦媛姑娘，你如果实在想要，便让她做个姬妾便是，千万别许她太多。”

    紫英说完，身化一道流光，穿出了结界而去。

    会馆外的叶双又察觉到一次结界异动，然而在周围转了一圈，却毫无发现，只得疑惑的挠了挠头。

    紫英人虽走了，可这番话犹如一块大石，一下子压的龙翌喘不过气来。

    他是想的简单了，虽然仙庭亦可男子与男子成亲，但千百年来，龙族为延续血脉，必须得迎娶女子为凤后，男子是可入后宫，但只能做品级低下的侍君。

    自己与叶梦渊现在是在一起，然而叶梦渊要回渊都复命，自己也要回渊都即位，等他们都回了渊都，两人囿于身份，又如何能再如此无所顾忌的相处。

    紫英真人信步而行，出了文绣镇，疾行了百里，忽然看见一个淡白的鬼影，在空旷的田野上飘飘忽忽的行着。

    紫英真人大惊，五十年前万鬼作乱，鬼族除了屠戮仙凡，更与仙界分庭抗礼，但自打炽焰战神力战鬼王，封印鬼门，仙凡两界便再不见一个鬼影了，今日怎么又有鬼魂逃了出来。

    紫英真人在黑黝黝的山头和奇石怪树当中，看着天上的星斗辨了辨方向，发现自己就在度硕山附近，而度硕山就是鬼门所在。

    他抬手除了那鬼，想去鬼门处探探虚实，却又看见有几个鬼魂飘了过来。

    一定是鬼门出了纰漏，紫英真人不敢再向前走，想先离开此处，回去报信，却发现这山中不知何时竟然布上了一层结界。

    这结界色做淡白，看着十分薄透，从来没有被任何结界阻拦的紫英毫不在意，他身化一道流光，刚想遁走，却“嘭”的一声撞在这层结界上，跌落在地。

    一个眸中一抹幽绿，儒生打扮的人慢慢从山石的黑影里踱了出来，甚是有礼的将紫英真人扶了起来。

    池水中热气氤氲，艳日由当空高照至斜斜西沉，将淡金色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还有半个时辰，愈程便会结束。

    龙翌伸手解了叶梦渊身上各处穴道，轻声唤道，“渊儿，渊儿，该醒了。”

    叶梦渊内丹已愈的差不多了，即使龙翌为他解开了穴道，也再感觉不到痛楚，他本来想跟龙翌道谢，然而一听这声“渊儿”，却气了个半死。

    这小子当真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了。

    这“渊儿”实在是朗朗上口的很，龙翌昨夜这么叫叶梦渊时，他那猫一样的呜咽现在还常在耳边响起，于是龙翌是真的欲罢不能了。

    “你叫谁渊儿？”叶梦渊扭头怒道。

    随着他情绪波动，身周一道火焰随之窜起，叶梦渊内丹处又是一痛，面色立刻泛了白。

    龙翌掌上加力，叹了一声，改口道，“梦渊，虽然马上就要功成，但切记不可妄动内息，否则你我都会走火入魔。”

    叶梦渊看见龙翌眼下青黑之色，知道他是守了自己一整天，心里怒火消了，点了点头，低声道，“魏泽，多谢你。”

    “你我之间还需言谢？”

    叶梦渊正在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和龙翌如此不分你我了，一声利器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一道白光向水中的二人激射而来。

    龙翌只听一声锐响，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正探头四处找寻声音来源，叶梦渊已经双手狠狠按住他肩头，将他猛的压入了水中。



遇刺
    一根银白色的箭矢“嗖”的射到了龙翌身边，激起一蓬水花，落入了池底。

    接二连三的利箭射在二人身边，温泉池中不断激起阵阵水浪。

    龙翌暗骂叶双百无一用，设的结界千疮百孔，如同筛子，方才被自己师叔穿了进来，现下又莫名奇妙的被刺客闯了进来。

    又一支利箭入水，恰好落在二人身边，叶梦渊伸手捞了过来，看了看，陡然呆住了。

    龙翌大急，此人果然是战神，这时候还能这么镇定自若，看箭出神，只得推了推他，叶梦渊一震回头，眼中还留着未褪的失望与冷厉，他将那箭矢丢入水中，指了指远处较深的池水。

    龙翌会意，离疗程结束只剩不到半个时辰，只要在深水之中撑过这会儿，两人就可逃出生天。于是叶梦渊在下，龙翌在上，手掌贴在叶梦渊小腹上，两人沿着池壁，足底渐渐踏空，一起向深水处游去。

    仙君并不畏水，灵气周转，在水中亦可呼吸，然而叶梦渊现在却不可妄用灵息，如同凡人一样，游着游着就有些喘不上气来。可是现在叶梦渊哪里敢出水透气，叶梦渊只得极力压抑气息，坚持向前游去。

    龙翌游着游着，觉得手中的身子越来越有些发僵，从叶梦渊颈后看过去，叶梦渊面色已经有些青紫了。他突然想起叶梦渊现在无法动用灵息，现在估计是气息快要耗尽了。

    龙翌翻过叶梦渊身子，让他面朝自己，一手贴他小腹，一手捞住他腰，毫不犹豫的低头衔住了他双唇。

    叶梦渊猛的睁大了双眼，抬手就想推开龙翌，然而新鲜的气体渡过来，解了他无法呼吸的困厄，叶梦渊停了手，两人四目相对，叶梦渊眼中是无奈与隐忍，而龙翌心旌摇荡，眼中全是初尝甜蜜滋味的小确幸。

    叶梦渊敏锐的感觉到，置于自己小腹上那只手，又滚烫了起来，而对面龙翌的脸，更是红似火烧。

    叶梦渊即便是直男一个，此时也看出了龙翌对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猛地推开龙翌，憋了一口气，向深水处急急游了过去，龙翌不明所以，紧随其后。

    两人折腾的水花大了些，“嗖嗖”连声，一排箭矢疾射二人而来，水流翻涌之声就在身侧，叶梦渊侧头看去，见一箭已向龙翌肩胛处射来，而龙翌只顾手掌贴在自己丹田上护着自己向前，根本就没发现逼过来的利箭，浑然不知躲避。

    叶梦渊心头一热，他翻回身子，双手搂住龙翌后背，用力抱住他，带着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侧身，躲开了这根箭，然后又左躲右闪，一一避开了射来的那些箭矢。

    龙翌被叶梦渊长臂拢在怀中，顿时全身僵直，方才借机吻住叶梦渊时心中升起的小小幸福迅速扩大，占满了他的脑海，他双眼迷懵，心跳如鼓，血脉奔涌，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脑子里只想着，“难道，难道他心似我心？”

    此时两人已到了深水域，叶梦渊带着龙翌慢慢沉入水底，水面上再无一丝波纹。

    岸上的刺客寻不到他们，不再轻易发射箭矢，岸上时不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不知刺客在捣鼓些什么。

    龙翌见叶梦渊面色又有些青了，他这次不再犹豫，直接又吻了上去，上次是谨小慎微的渡气，这次却紧紧箍住他身子，深深的吻了下去。

    叶梦渊大怒，一拳狠狠揍在龙翌面颊上。

    温软唇舌含在口中，龙翌正在迷醉，却被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来，见叶梦渊狠狠的瞪着他，也不顾自己还在水里，情不自禁道，“梦渊，你怎么…”

    大量的池水灌进龙翌嘴里，龙翌慌忙闭嘴调息，两人争闹已搅出了极大的水花，一箭射到二人身边，叶梦渊只得摇了摇头，拖着这蠢货，向一旁游去。

    突然龙翌向前一纵，合身扑在了叶梦渊身上，将他紧紧搂在了怀中。

    估计自己的拳头不能打醒龙翌，叶梦渊正要发作，视野里却黑影一闪，一阵刀兵铮鸣，一张缀满了利刃的巨大网子直落而下，将二人罩在其中，向岸边拖去。

    网上的刀刃全从龙翌后背划过，叶梦渊被龙翌紧紧护在怀中，却没受到一点儿伤，他本来还在因为龙翌的鲁莽而恼怒，现在听着龙翌一下又一下剧烈的心跳，看着水中开始出现一丝丝的红，慢慢就被鲜血染的赤色一片，叶梦渊眼中滚热，淡淡的水泽涌了出来，散在了池水当中。

    龙翌虽然后背剧痛，心中却清明一片，他算了算时辰，支撑着自己，收回了自己留在叶梦渊体内的全部木灵，撤回了手掌。

    叶梦渊腹上一凉，一直贴在那里的温热手掌离了开去，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淡淡失落。

    愈程结束，叶梦渊内丹愈合，灵息也不再受限，他从龙翌怀中挣脱出来，流星化作长刀，将刀网割成碎片，接着抱起龙翌，腾身出水。

    叶梦渊在水上踏波而立，周身金红火焰流淌，内息奔涌充沛，他目光在周遭一扫，四团火焰射向各方，几声惨叫之下，四个刺客从树丛中跌了出来，倒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就地乱滚。

    四名刺客滚灭了火焰，身上的衣衫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却依旧亮出手中长剑，再次扑了上去。

    叶梦渊左手抱着龙翌，右手流星刺球连击，疾点四人手腕，四人手中长剑全部落地。

    四人呆呆立了一会儿，眼中弥漫起妖异的红光，即便赤手空拳，依旧再次扑了上来。

    叶梦渊迎着四人，手中流星垂下不动，身上寝衣早已就火而干，晚风吹来，他衣袂飘飞，凛然厉喝道，“孙超，李欢，周鹏，刘赫，还不跪下！”

    四人听了叶梦渊这一声，怔怔立了一会儿，眼中红色褪尽，缓缓复了清明，看清了眼前的叶梦渊，热泪盈眶，扑通跪在地上，齐声道，“拜见将军。”

    “退下去，军法处置。”叶梦渊寒声道。

    四人惭愧起身，退到一旁，一道火焰环绕在四人身周，将四人禁锢了起来。

    刚才叶梦渊在水中曾经仔细看过，那些射入水中的箭矢尾部都篆着一个小小的“叶”字，乃是衡熠军的独特徽记。

    叶梦渊在此疗伤，只有叶一叶双知晓，两人之嫌疑不言而喻，但他实在不肯相信自己嫡系竟然趁他伤重前来行刺，直到那张已经在军中废弃了多年的捕妖网落入池中，他才想起离此不远的度硕山上，还有自己的一支旧部。

    已经现身的这四人，果然是他度硕山旧部中最为骁勇善战的几个，但他知道，单凭这四人，绝对不敢前来行刺自己，那人，一定也来了。

    空中茄紫色结界已不复存在，会馆中除了他们几人再无人影，唯有一张残破的刀网被抛在池边。

    叶梦渊抱着龙翌放到池边躺椅上，龙翌微闭着双眼，面色惨白，气息甚微，背后伤痕累累，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划伤，有的地方皮肉都已经翻卷了起来，丝丝缕缕的鲜血还在不停的渗着。

    叶梦渊取了件衣服给龙翌盖在身上，看了看会馆中繁密的树影，高声道，“叶霜凌，给我出来！”

    会馆中静了片刻，右侧树梢便轻轻一响，一人从林间跃出，落到了叶梦渊面前。

    那人面容坚毅，侧脸如刀削斧凿，未着上衣，现出强健精瘦的上身，一条褪了色的军裤紧绷在腿上，夕阳斜照过来，落在他蜜色的肌肤上，泛起细碎的光芒。

    “梦渊，果然瞒不住你。”

    叶霜凌语气轻慢懒散，却紧紧盯着叶梦渊，像一只看着猎物的豹子。

    “叶霜凌，我何时允你称我表字了？”叶梦渊冷道。

    “梦渊，我追随你甚久，你从未予我半分辞色，甚至还打发我去守鬼门，怎的如今，你和这毛头小子相识没几日，就与他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叶梦渊自然而然的看了躺椅上的毛头小子一眼，龙翌亦抬头看他，两人不期然的对视，龙翌面红耳赤，回过了头去，叶梦渊亦想到二人在水中那肌肤相贴的一日夜，耳根泛起了嫣粉。

    叶霜凌跟随叶梦渊还在叶一等人之前，他随叶梦渊出生入死多年，是叶梦渊的左膀右臂。当年叶梦渊就是知晓叶霜凌对自己之情，实在无法回应，后来叶梦渊领衡熠军封印鬼门，需阳气极强的一队人马在此看守震慑，叶梦渊权衡再三，就将此重任交给了叶霜凌。

    从此叶霜凌率队镇守鬼门，与叶梦渊五十年未见。

    叶梦渊抬手抚了抚发烫的耳后，咳了一声，“你把叶一他们怎样了？”

    “那些个蠢货。”叶霜凌轻蔑一笑，“一筒迷香，就全都放倒了。我离开后，衡熠军战力，果然大不如从前。”

    “只怕不止是迷香好用，只是他们都太信任你了。”

    叶霜凌冷哼了一声，踏前一步去捏叶梦渊下颌，“梦渊，这些年，你离了我，领着这些蠢货南征北战，是不是很辛苦？”

    叶梦渊目中都是寒霜，手中流星已一跃而起，带着一团火焰，击在叶霜凌手腕上，接着银链缠住叶霜凌腰身，狠狠把他勒到近前，“叶霜凌，你如何得知我行踪？又为何行刺于我？”

    “梦渊，我并未想要杀你，我只想要你。”叶霜凌虽被流星所制，但是眼中却红光翻涌，“梦渊，你这么强，我在你身边多年，却从未得你一顾，我只能伤了你，将你擒在身边，才能得到你。”

    叶霜凌本来是个特别羞赧的人，虽然对叶梦渊有情，却从来不敢表达，连看一眼叶梦渊都会脸红，没想到过了五十年，叶霜凌反而执念越来越深，连人都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叶梦渊一扯流星，银链勒紧寸许，“叶霜凌，你原本并非如此，可是度硕山出了什么异状？”

    “怎会，梦渊，我今日特意来寻你，你不跟我叙旧也就罢了，为何还总问我这些无关之事？”

    叶霜凌忍着腰间剧痛，一根短刃藏在左手手心，踏前一步，离得叶梦渊极近，接着突然抬手，手中短刃飞出，直向龙翌面门射去，同时伸手便去擒叶梦渊脖颈。



心悦于你
    一簇寒光飚风而来，龙翌下意识想躲，却身形迟滞，眼看便要避不开，然而一团火光速度更快，直接自后方追上那寒光，裹住了它。

    火光凶悍，噼啪作响，狠狠撕咬着那寒刃，将之焚化于无形。

    叶梦渊一手射出那团火芒，一手抛下流星，回手去擒叶霜凌手腕。

    回救龙翌分了他心，叶梦渊终究是慢了一步，只捉住了叶霜凌手腕，脖颈却已被叶霜凌换手一把扣住，五指狠狠陷入肉中，他倒退了几步，后背狠狠撞在一旁大树的树干上。

    叶霜凌哈哈大笑，眼中红光弥漫，俯下身子，便欲吻上叶梦渊双唇。

    龙翌见状，再也感觉不到背上剧痛，站起身来，踉跄几步，扑到叶霜凌背后，刚想强运灵息，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叶梦渊目光扫向流星，流星立刻从叶霜凌身上飞旋而下，刺球狰狞跃起，直击叶霜凌后背。叶霜凌只顾盯着叶梦渊淡樱色的薄唇，完全未注意到脑后风声，被刺球狠狠砸在了背上。

    巨大的冲击让叶霜凌松开了手，他背后一蓬鲜血迸射而出，红光漫溢的眼还是紧紧盯着叶梦渊薄唇，直到倒地失去了知觉。

    叶梦渊收了流星，龙翌蹒跚走到叶梦渊身边，见他颈间五个赫然的青紫指印，心疼的说，“我刚医好的，怎的就又弄伤了。”

    龙翌抬手想帮他愈合颈上伤势，可是后背又渗了血出来，叶梦渊叹息了一声，拉过了他手腕，在躺椅上坐了下来，让他伏在自己身上，揉了揉他发顶，“伤得这么重，还逞能。”

    叶梦渊对他难得温柔，龙翌陷在叶梦渊身上清冽的冷香当中，一时迷醉得不知所以。

    少年初恋，身似浮云，心如飞絮，如今心头诸般滋味，已全由那人一颦一笑所驱。

    叶梦渊就势托起龙翌身子，将他打横抱在怀中，见他们来时驾来的那辆马车还停在门口，便将龙翌抱入了马车，让他卧在车厢中，取了锦被覆在他身上，轻道，“别着急，回去让叶山帮你裹伤。”

    叶梦渊还只穿了一件寝衣，他取了车中衣物穿好，又着意拉高了衣领，掩了颈上五个青紫指印，出了门口，果然见叶一叶双和四名兵士横七竖八，晕在门口。

    叶梦渊摇了摇头，抬手自池中招了一股水来，朝着这六人兜头就浇了上去。

    几人醒来，在叶梦渊淡淡责备的目光下，面红耳赤的拖了俘虏，跟着叶梦渊驾的马车，一同返回了暂时驻扎的文绣镇掌镇地仙府中。

    到了府中，已经是月上中天，叶梦渊令叶一将叶霜凌等人押入大牢，待稍后审问，方进了车厢，小心将龙翌抱了出来，又叫了叶山前来为龙翌看诊。

    龙翌背上仅是皮肉外伤，并不难治，可是伤得久了，伤口中流出的血已将衣物与伤口皮肉粘在了一起，整个后背看着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叶山本来想点他后背穴位为他止痛，再剥他血衣，可是看了又看，这后背无一处好肉，实在无处下手，只好直接上手，去揭龙翌背后衣物。

    叶山一动手，龙翌便连声惨嚎了起来，叶山实在不爱说话，此时只好勉为其难，开口安慰道，“别…别…别担心，我轻…轻…轻…”

    “不要，我疼…疼…疼…”龙翌并不给叶山面子，继续哀嚎道。

    “哎，你怎么学…学…学我？”叶山最不喜别人学他说话，心头恼怒，当下也不管龙翌连声惨叫，一使劲便剥开了他肩头血衣。

    龙翌“嗷”的高叫一声，身子抽搐了一下，而后伏在床上，似乎是晕了过去。

    见叶梦渊在一旁看着，叶山有些惴惴，忙一边捏住龙翌人中想将他弄醒，一边澄清道，“你…你…这么点儿伤，怎么就晕…晕…”

    他越着急，就越说不清楚，一时间抓耳挠腮，冷汗直流，狼狈不已。

    龙翌伏在榻上，一动不动。

    叶梦渊连连摇头，明知龙翌是在装腔作势，仍是对叶山道，“这里没你的事了，把伤药留下，我来。”

    叶山如蒙大赦，将伤药留下，转身出了房门，仍不忘狠狠瞪了龙翌一眼。

    而龙翌听了这一声“我来”，也长出了口气，放松了身体。

    屋内安静了下来，叶梦渊俯下身来，自龙翌肩头，开始轻轻剥除他身上血衣，龙翌不知是真晕了，还是不怕痛，这次一直悄无声息。

    剥到一半，叶梦渊停了手，蹲下身子细看，见龙翌面朝着床里，仍旧一动不动。

    叶梦渊将龙翌的头扳过来，见他紧闭着双目，额上都是汗珠，正狠狠咬着唇，强忍着背上的痛楚。

    叶梦渊无奈的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龙翌额头，又放在龙翌眼前，“疼就握着我手。”

    龙翌微微睁眼，见一只骨骼优美的修长玉手搁在自己眼前，他豪不客气的紧紧握了，然后低声嘟囔道，“梦渊，你继续。我不疼的。”

    叶梦渊不再理龙翌，专心处理龙翌背上伤口，手上被龙翌紧紧捏住，他能感觉到他剥除那些浸在伤口中的残布时，龙翌颤抖着紧紧捏住自己手心，也能感到自己处理完一个伤口后，龙翌得了机会喘息，偷偷摩挲自己手指上的细茧。

    待处理好了所有伤口，叶梦渊又细心为龙翌撒上伤药，龙翌被药粉渍的龇牙咧嘴，忍不住，将双唇抵在了叶梦渊的手背上。

    叶梦渊一抖，抽回了手，取了绷带，替龙翌包扎了起来。

    伤口收拾已毕，叶梦渊见龙翌兀自闭着双眼迷醉，只得在他额头上一弹，“已经好了。”

    龙翌尚还沉浸在叶梦渊手背柔泽紧致的触感之中，刚刚睁开眼睛，却听叶梦渊道，“你这都是皮外伤，你又灵息深厚，估计几天后便会痊愈，我恩师遇害之事，我已知道是江棣所为，不需你再随我一起查访，待你伤好了，你便自己上路吧。”

    龙翌犹如五雷轰顶，他全未想到叶梦渊这便要赶他走，自己还窃喜于叶梦渊方才对自己的温柔，现在才知道，那竟是送他上路的断头饭。

    龙翌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语无伦次道，“梦…梦渊，你说过的，要带我回京查明真相，现在虽然知道是江棣作怪，却还是谜团重重…”

    叶梦渊立刻道，“你本来便是误打误撞，牵涉进了此事，并没有义务定要陪我将此事彻查到底。”

    叶梦渊这话堵了龙翌的口，他实在再想不出什么理由再跟着叶梦渊，情急之下，他撑起身子，一把拽住了叶梦渊的手，“梦渊，别赶我走。”

    叶梦渊顾念他背后伤势，不敢太过用力挣脱，只得低声道，“魏泽，快松开！”

    龙翌怎舍得松开，他看着叶梦渊淡漠双眼，忽然将心一横，冲口而出道，“梦渊，我心悦于你。”

    叶梦渊一震，没想到龙翌当真说了出来。

    眼前这少年发髻有些散开了，几缕碎发散落在光洁的额前，精雕细琢的脸庞上还残着微汗，桃花眼中满是期待，但是小子后生，青春少艾，又何堪情爱，不过是盲目的崇拜与青涩的执着罢了。

    “魏泽，你还年轻。”叶梦渊笑叹了一声，接着说，“你既然是下山游历，便接着去游历吧。我常年征战，居无定所，并非你之归处。”

    龙翌看着眼前人，他身姿高挑秀挺，青丝披散，清澈透亮的眸像是一汪暖泉，吸引着自己陷入那漩涡之中不可自拔，他迷醉于这强大又温柔的男人，然而他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却将自己拒绝的彻底。

    “梦渊，你上场杀敌，我便护着你，你居无定所，我便陪着你，我知道你未对我动情，但也别赶我走。好不好？”

    少年的桃花眼中落英缤纷，叶梦渊那句“常年征战，居无定所”本是托词，他却答得如此情深意重，让叶梦渊不禁有些动容。

    然而独来独往惯了，叶梦渊早已习惯于拒绝这炙热的眼神和伸过来的温热手掌，他下意识的想将这些驱走，如同当年对待叶霜凌。

    见叶梦渊沉吟，龙翌握紧了他手，执着道，“梦渊，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叶梦渊实在不想再听龙翌说下去，他也不再顾及龙翌背后伤势，用力要抽出手来，龙翌抱着他手不放，仿若那是一块浮木，可以救得早已陷落在无边深水中的自己。

    两人正在拉扯，此时门帘挑起，熙黛走了进来，“师兄，我听说魏泽受了重伤…”

    两人谁也没想到熙黛突然进来，屋中气氛瞬间凝滞，龙翌还拉着叶梦渊的手，叶梦渊也忘了挣开，一起转头看向熙黛。

    熙黛冰雪聪明，见了屋中二人情状，进来时又隐约听了只言片语，她呆立在门口，心头轰然大震，实在没想到二人之间竟然已暗生情愫。

    被熙黛这一搅扰，龙翌低下头，终于松开了手，叶梦渊难堪的一拂袖，对熙黛道，“熙黛，魏泽是受了伤，我已为他包扎过了，你且陪着他，我还有军务。”

    熙黛看看龙翌，又看看叶梦渊，心中惨笑一声，自己此时进来，当真难看又多余，可笑的要命。熙黛转身就出了门，惶急的走了两步，又回来帮二人关好房门，才匆匆去了。

    熙黛走了，屋内陷入一片静寂，两人一时都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叶梦渊才斟酌道，“熙黛…熙黛是个好姑娘，她许是对你有意。”

    龙翌又被叶梦渊推给了别人，他委屈又恼怒，桃花眼挑起，懒洋洋的说，“那么照梦渊所说，我也应该将熙黛赶离我身边才是？”

    这话倒是让叶梦渊无言以对，屋中又一次静了下来。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叶肆的声音传来，“将军，老大…不，叶霜凌已经醒了。”

    “待会儿我安排人，护送你离开。”叶梦渊抛下这句，迅速开门跟着叶肆一起离去，背影颇有些仓惶。

    出了房门，叶梦渊看着叶肆那张汗津津的胖脸，收敛了心神，奇怪道，“怎么是你来了，叶一呢？”

    “将军，叶山刚给叶一他们服了清心醒神的药散，那药散后劲儿大，他们都吐了个昏天黑地，在房里卧着，起不来了，所以只能我来。”

    没想到叶肆带着叶梦渊拐了几个弯，竟来到了掌镇地仙府邸正堂，此时已是深夜，正堂里亮如白昼，里面影影绰绰都是人。

    叶梦渊一见便皱了眉头，问道，“怎选了此处？”

    “将军，我们押了俘虏进牢，惊动了掌镇地仙潘斗，他听说还要问审，便热情为我们安排了此处。”叶肆慌忙道。

    叶梦渊是武将，但并不代表不懂朝堂倾轧，他近年来战功赫赫，早已位极人臣，朝中盯着他的眼睛不在少数，尤其是贵妃一脉，常与他针锋相对，潘斗就是其中一个。

    如今衡熠军度硕山守军行刺主帅，原因不明，如此大张旗鼓的审讯，如若还有背后隐秘被审出来，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传入帝君耳中，也是麻烦事一桩。

    叶肆只是个厨子，不通此中利害，行事不知避着潘斗，但事已至此，众人都在等他，已无转圜余地，只得随机应变了。



本宫在此
    叶梦渊匆匆进了正堂，坐上主座，扫视了一圈，孙超等四人正在堂上等着，叶霜凌并不在，他心中松了口气，一个白须老者坐在一旁，见他来了忙立起身来抬手为礼，想必就是掌镇地仙潘斗。

    叶梦渊开门见山道，“孙超，为何前来行刺于我？”

    孙超低着头，踌躇了一会儿，才道，“禀将军，是叶霜凌跟我们说，要想离开度硕山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只能擒住了将军，当面恳请，将军就会让我们继续追随身边，征战沙场。”

    孙超越说越慢，眼神亦越发迷茫，似乎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说，如此行刺将军，将军定会将他们军法处置，根本不可能让他们重上战场，可当时叶霜凌这么说，他们怎么偏偏就信了。

    叶梦渊被孙超的逻辑气的额角突突直跳，然而其他三人却都跟着点了点头。

    “那你们又如何知道我在温泉会馆？”叶梦渊只得问。

    “是，是叶霜凌…”孙超支吾道。

    “罢了，将他们带下去。”

    看来只能详审叶霜凌，方能知道其中原委，即便潘斗在此，即便叶霜凌口无遮拦，也还是得传叶霜凌上堂了。

    衡熠军正要把几人带走，潘斗却站了起来，捻了捻白须，笑眯眯的问道，“诸位将士，可是度硕山环境艰苦，让你等难捱，方才如此哗变？”

    此话意味深长，讽刺衡熠军畏惧度硕山艰苦，违抗军令，还是表面，而更进一步，已将衡熠军行刺主帅，定义为军中哗变，这下不仅这几人难逃死罪，连叶梦渊都要落个治军不严之罪。

    孙超几人差点儿跳了起来，急急争辩道，“即便再艰苦，我们又怎会退缩，又怎会堕了衡熠军威名。我们只是在此卸甲五十年，实在是想重新跟着将军。”

    当年叶梦渊封印鬼门，选中留守度硕山的，都是当时军中精干，衡熠军军中更是以被选中执行此项重任为荣。然而时隔五十年，度硕山一无异状，当年的铁血战场已成了英雄冢，而衡熠军也已新锐迭出，这些当年的英雄早已成为了被忘却的记忆。

    他们不甘寂寞，想离开，想回去，想再度戎马倥偬，想重建功勋。

    因此才会轻易被蛊惑。

    叶梦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们镇守度硕山五十年，又怎能说是卸甲，虽然此项任务寂寥，但如果没有你们日复一日的负重前行，又怎有仙凡百姓这五十年的岁月静好。”

    这简单几句如同甘霖入心，让这四人虎目含泪，他们重重磕下头去，“将军，是属下给您丢人了！”

    四人被押了下去，叶梦渊正要提审叶霜凌，潘斗却拖长了声音打断道，“叶将军——”

    “掌镇还有何事？”

    “将军的属下触犯军纪，擅自逃离守地，行刺将军，将军可审，而将军治下不严，不知又有谁人能审？”潘斗慢悠悠道。

    叶梦渊便知潘斗定不会轻易放过此事，但此事出在衡熠军军中，他本就难辞其咎，亦不愿推诿，于是道，“待查明此事，叶梦渊定如实禀明帝君，如若叶梦渊确有治下不严之罪，便听凭帝君处置。如此，掌镇可满意了？”

    潘斗不依不饶道，“将军权势熏天，今日随口一说，待你离了文绣镇，谁还记得此事？”

    “那掌镇以为如何？”

    “此事既然发生在文绣镇，老夫掌管此地，自当守土有责，不如将军当场写下字据，由老夫上报帝君，再进一步详查，如何？”

    叶梦渊虽是武将，却也明白，此事尚未查明，如果现在落了笔端，便成了呈堂证供，成了衡熠军难以洗清的污点，他实在不喜朝堂倾轧，但今日为了衡熠军，还是得与这蝇营狗苟的小人一争高下。

    叶梦渊叹了一声，刚要开口反驳，门口却一阵喧哗，一人大步走了进来，却是龙翌。

    这魏泽怎么偏偏要这个时候前来添乱！

    事情本已越来越复杂，叶梦渊更不想龙翌此来横生枝节，于是立刻道，“来人，将魏泽带出去！”

    叶山和叶肆急忙奔到龙翌背后，要将他叉出去，龙翌却朗声道，“叶将军不必如此，有本宫在此坐镇，叶将军只管尽快审案便是。”

    龙翌说完便敞开衣领，露出左肩下方青龙胎记，轻轻一点。

    几缕青色光芒自那方胎记上慢慢溢出，汇成一条青龙之灵，腾空而起，在空中张牙舞爪，龙吟阵阵，盘旋了一周，复又归于龙翌左肩下方。

    仙庭储君龙翌，表字伟泽，乃帝君独子，乔贵妃所出，少时便赴蓬莱仙门修行，百年来甚少现身于人前。但仙凡皆知，今年年初，帝君已经颁下旨意，欲传位于储君龙翌，并下诏将龙翌从蓬莱仙门召回。

    有青龙之灵佐证，龙翌如假包换，正是当朝储君。

    潘斗第一个下跪，高呼道，“臣文绣镇掌镇地仙潘斗，拜见太子殿下。”

    叶山叶肆呆若木鸡，再不敢碰龙翌，尤其是叶山，想到自己方才帮龙翌上药时下了狠手，弄的他鬼哭狼嚎，脸上青红变幻，都忘了行礼，叶肆在旁边拉了他一下，方与叶肆一起跪了。

    众人拜伏中，龙翌的眼里却唯有叶梦渊一人，他见那人脸上先是充满了不信与怀疑，又见那人见了青龙之灵后脸上写着的恼怒与无奈，直到那人终于叹息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掀了袍子，屈膝要拜下去，龙翌才伸手托住了叶梦渊双肩，笑嘻嘻道，“叶将军乃仙庭栋梁，本宫面前不必多礼，军情十万火急，还请尽快审案。”

    刚才龙翌现身，潘斗还在窃喜，觉得己方强援到了，没想到龙翌却如此不上道，还帮叶梦渊说话，潘斗忙开口道，“殿下，方才审到衡熠军军中哗变，兵士擅离职守，行刺主帅，叶将军治军不严…”

    龙翌扶着叶梦渊双肩，一直都未松手，此时方转身对潘斗道，“掌镇多虑了，仅几名兵士闹闹脾气而已，何来哗变之说，且事发当时，本宫一直在场，叶将军秉公治军，已将犯错的几人悉数拿下，又怎能说是治军不严呢。”

    潘斗面色变了几变，终于明白风向变了，他连连点头，再不敢多言，退了下去。

    叶梦渊此时心中仿佛有一万只奔马狂飙而过，他抖掉了肩上一直不肯松开的龙爪，冷冷看了龙翌一眼，抬手向主座一引，淡淡语声道，“殿下请上座。”

    依着叶梦渊的意思，是要龙翌坐主座，自己拉把椅子坐在一旁就是，可是龙翌却一把牵过叶梦渊的手，拉着他一起向宽大的主座走去。

    太子恩赏，与叶梦渊共座，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叶梦渊终究无法拒绝，于是修长玉手被龙翌紧紧攥在掌心，两人一起上了主座坐下。

    叶梦渊身子刻意向一旁躲了躲，想甩开龙翌的手，龙翌却无论如何不放，反而反手去挠叶梦渊手心。

    叶梦渊素来性子淡漠，如今被龙翌糊弄了几天，刚才龙翌又对他妄言情爱，心头火大，冷硬的面皮皲裂，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见身前有桌子挡着，手中窜出一道火焰，直接烧向龙翌手心。

    龙翌被灼的浑身一抖，却死活不肯松开，他捏紧了叶梦渊手腕，看叶梦渊气的面色煞白，笑道，“叶将军可是身子不适？”

    叶梦渊一震，只得停止挣扎，低声道，“没有。”

    “来人，带叶霜凌。”龙翌扬声道。

    两个兵士将叶霜凌押了上来，叶霜凌后背衣衫破碎，染满了血迹，虽然被按跪在地下，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叶梦渊，看见叶梦渊颈上隐约露出的青紫指印，目光阴鸷的笑了。

    叶霜凌又见龙翌与叶梦渊一起坐在主座，两人之间离得那样近，立刻高声道，“这小子何德何能，怎可坐在将军身边？”

    潘斗立刻起身高声道，“住口！太子殿下与叶将军君臣相和，同审此案，尔等重犯，竟敢多言？”

    叶霜凌实在没想到这占尽叶梦渊便宜的小子竟是仙庭储君，狠狠瞪着龙翌，不平与嫉恨都要塞满了胸臆。

    “叶霜凌，度硕山最近可来过举止奇异之人？”叶梦渊开口问道。

    叶霜凌答非所问道，“梦渊，怎么，这小子是太子，你便允他坐在你身旁？”

    叶梦渊就知道叶霜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因此也干脆未问他为何行刺自己，而是旁敲侧击，迂回提问，却还是阻不住他在此胡言乱语。

    叶梦渊只得又问，“叶霜凌，度硕山近期可有异状？”

    叶霜凌露骨的眼神打量着叶梦渊，低声道，“梦渊，他在那池中一直抱着你，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到堂上坐着的炽焰战神和太子殿下身上，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龙翌面色通红，叶梦渊则腾地站起身来，“来人，叶霜凌信口雌黄，咆哮公堂，赐十刑仗。”

    刑杖交替落下，叶霜凌一声不吭，只一双眼睛盯着叶梦渊，眼中越发的红光漫溢。

    叶霜凌背后的伤本就初愈，十刑杖打完，已经是血溅满地，他伏在地上，悄无声息，仿佛死掉了一样。

    叶梦渊走下堂来，龙翌堂而皇之的握着他手跟着，叶梦渊蹲下身子，轻声道，“叶霜凌，我不信你平白无故行刺于我，此中定有隐情，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以便衡熠军应对。”

    叶霜凌不知听到没有，仍旧一动不动。

    叶梦渊心中一跳，伸手放在叶霜凌鼻端，探他气息。

    叶霜凌等的便是这时，突然暴起，一手擒叶梦渊手腕，一手去拉叶梦渊衣领，叶梦渊立刻缩手起身，然而叶梦渊衣领在叶霜凌一拽之下还是跌落下来，五个青紫指印立刻现于人前。

    叶霜凌伏在地上，看着那印记，眼中红光都要流泻了下来，哈哈大笑，“梦渊，你看，你即便再想远离我，身上也还是留下了我的痕迹。”

    在场众人目光全都集中在叶梦渊颈上，他修长白皙的玉颈上，五个青紫色的指印甚是明显，随着叶梦渊呼吸轻轻颤动，看着狰狞可怖，传说中的炽焰战神不过尔尔，竟被个昔日属下所伤。

    众人目光之下，叶梦渊不说话，也不解释，只冷冷的站着。

    龙翌却伸手轻抚在叶梦渊颈上，青色灵流流转，叶梦渊颈上的指印慢慢淡了去，龙翌接着说，“当时是本宫不慎，导致叶将军为救本宫受伤，如今本宫便帮叶将军愈了这伤痕，还需感谢叶将军救护之恩。”

    颈上的指尖滚烫，叶梦渊想把这趁机揩油的龙爪子打掉，可是太子殿下当众施灵为自己愈伤，可是极大的恩典，叶梦渊只得微微垂了双眸，低声道，“殿下言重了。”

    待叶梦渊玉颈恢复如初，龙翌收了手，在叶霜凌面前蹲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叶霜凌被这目光看的越发恼怒，虽然被人压着，却还是不断挣扎，状若癫狂，龙翌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贴在了叶霜凌额上。

    灵流裹住叶霜凌周身，叶霜凌陡然不再挣扎，而是身子微颤，眼中红光渐渐褪去，慢慢回复了纯粹的黑。

    过了半晌，叶霜凌呆呆的抬头看向周遭，见那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脸陡然变得通红，一副羞赧之色，茫然道，“将军…”

    叶霜凌又怔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所作所为，他声音颤抖，伏在地上，对叶梦渊重重的磕下头去，“将军，末将对不起将军。”



同心锁
    正堂中一片肃静，无人出声，静听叶霜凌娓娓道来。

    自叶霜凌奉命领兵镇守度硕山，已近五十年了，日子在空虚寂寥之间流水般逝去，度硕山一无异状，然而英雄伏枥，峥嵘已逝，留下的唯有日复一日的单调与重复。

    叶霜凌每夜对月独酌时，便会想起追随在叶梦渊身边时的点点滴滴，同样，手下兵士亦忘不了当年在叶梦渊麾下的戎马倥偬。

    前几日，度硕山下来了一人，此人高鼻深目，眸中一抹幽绿，举止斯文有礼，但就是右侧脸颊上有一道灼伤，看着甚是可怖。

    度硕山荒避，显有人来，这人来时，正是十六夜里，叶霜凌在山下值守，看他陌生，上前盘问，那人自称姓江，名棣，是个散仙，云游路过此地。

    江棣与叶霜凌聊了几句，慢慢便熟络起来，江棣言语间露出只言片语，说前几日偶尔在附近见到了叶梦渊，叶霜凌立刻兴奋起来，见今夜月亮圆于昨夜，便邀江棣月下对酌几杯。

    江棣欣然答应，叶霜凌带他上了山，不敢带他入兵营，便与他在树下小酌。叶霜凌内向不善言辞，但喝了几杯酒，便借着酒意，向江棣详细打听起他见叶梦渊的经过来。

    江棣便将自己在文绣镇酒楼中偶遇叶梦渊的事简要说了说，叶霜凌听的并不过瘾，但再细问，江棣便不答，只默默含笑看着叶霜凌。

    叶霜凌与江棣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了一会儿，便像被吸了进去一样，丢了手中酒杯，伏在桌上，失去了知觉。

    待叶霜凌醒来，他不仅违反军纪，容了不知根底的外人在兵营中留宿，还容许江棣在山中四处随意走动，到了第二日，江棣已与营中大部分兵士打成了一片。

    也是在第二日，叶霜凌心中五十年间对叶梦渊压抑的渴望突然便冲破了胸臆，痛不可当，只觉得必须与他一见，一诉衷肠，而多数兵士都吵嚷着，要离开这荒凉的鬼地方，回去找将军，重上战场。

    营中乱做了一团，而这时江棣偏偏去探看鬼门，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淬炼着三元真火的封印竟有所松动，是叶霜凌尚存一线清明，及时将他劝走，但还是散逸了几个鬼魂出来。

    第二日深夜，江棣带回了一个人来，与那人聊了一会儿，便来找叶霜凌，趁他不备，在他额上轻轻一点，然后告诉彻底失去了理智的叶霜凌，如果叶梦渊不能接受他的深情，便直接将叶梦渊抢来就是，而叶梦渊，就在文绣镇西温泉会馆之中。

    于是第三日，叶霜凌找到闹的最凶的四个兵士，告诉他们，只要擒住了将军，将军定会答应他们，让他们重回战场，几人一拍即合，一起出发，到了文绣镇西温泉会馆。

    叶霜凌说完这些，泪流满面，痛悔交加，再支撑不下去，晕在了地上。

    叶梦渊与龙翌一听便都明白，定是江棣离开妖寨之后，又去了度硕山作怪，而两人却未想明白江棣是如何知道了叶梦渊行踪的，听起来，应是江棣带回来的那个人所透露，但那人是谁，却再无线索。

    叶梦渊命人将叶霜凌抬了下去，刚要结束这审问，然后带人到度硕山检视，却突然有急报呈送潘斗。

    潘斗打开那信函，扫了一眼，吓得簌簌发抖，失声道，“有人报称，报称，度硕山附近有厉鬼出没，有凡人被开膛破肚，食了一半，扔在道边。”

    叶梦渊刚想说自己即刻去度硕山看视鬼门结界，龙翌却抢先一步开口，“那度硕山既然是文绣镇地界，便请掌镇处理此事，擒住厉鬼，为百姓伸冤。”

    潘斗没想到叶梦渊没有报复于他，反而是太子殿下对他不依不饶，他眉毛与胡须都纠缠在了一处，再不复方才咄咄逼人，只得可怜兮兮的看向叶梦渊，“叶将军，您看这…”

    “鬼门本是我五十年前封印，这次亦一样会将此事查清。掌镇既然解决不了妖怪劫掠镇上少女之事，此事也不必劳心了，免得揽事上身，又落了什么口实。”

    潘斗对叶梦渊连连作揖，擦了一把汗，怕再出什么幺蛾子，赶忙带着府中人等退了下去。

    叶肆一拉叶山，带着衡熠军识趣的散了个干净，正堂之中便只余了叶梦渊和龙翌二人。

    叶梦渊用力震开龙翌一直捏着自己手腕的手，淡淡的说，“殿下，叶梦渊一路上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

    这语气如此生疏，龙翌心中一痛，只得低头道，“不，无妨，是我没明说。”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甚是尴尬，龙翌见叶梦渊衣领方才被叶霜凌扯乱了，未及整理，便走上前去，抬手为他整了整。

    龙翌炽热的指尖触到叶梦渊细嫩的脖颈肌肤，两人俱都是一颤。

    叶梦渊后退一步，“殿下抬爱，梦渊受不起。”

    接着转身便走，边走边道，“马车已为殿下备好，还请殿下尽快出发。”

    “梦渊，我不走，我要和你同去度硕山。”龙翌急道。

    “殿下千金之躯，度硕山乃万鬼聚集之地，甚是危险，殿下还是不要涉险，尽快回渊都即位。”

    叶梦渊边说边脚步不停，眼看就要出了门，龙翌追了几步，猛的从后抱住了叶梦渊，“梦渊，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

    叶梦渊并未回头，抓住龙翌双腕，缓缓掰开，平淡道，“殿下请自重。”

    叶梦渊一脚已迈出了大门，却听身后龙翌冷声道，“龙骧将军叶梦渊，给本宫站住！”

    储君有命，叶梦渊只得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垂下眼睫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本宫命你与本宫即刻前往度朔山，检视鬼门封印。”龙翌令道。

    “殿下非要如此？”

    “本宫之命，你竟敢不遵？”

    “殿下为何要如此任性。”叶梦渊实在是恨铁不成钢，“鬼王如果已经脱封而出，不仅极难对付，而且还对你们龙…

    “叶梦渊，伸出手来。”龙翌打断了叶梦渊。

    叶梦渊的说教被龙翌憋回口中，只得依言伸出了左手。

    视野里一道金光闪过，腕上一股冰凉之意袭来，叶梦渊低头一看，见一条金色长链已结结实实的锁在了二人腕上，将两人如连体婴般锁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龙翌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梦渊，此乃同心锁，是我师尊赐我的神物。”

    叶梦渊下意识运灵便挣，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他已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厉声道，“解开！”

    然而龙翌极其欠揍的说，“这同心锁，顾名思义，只有二人同心，方可解开。梦渊何时对我动了情，何时得解。”

    “你！”

    叶梦渊今日被龙翌一气再气，简直怒不可遏，再也顾不得他乃仙庭储君，抬起手来，便想抽他。

    见叶梦渊抬的是右手，龙翌极乖巧的伸出左脸，凑上前去，“梦渊，我脸硬，别伤着了手。”

    叶梦渊倏的收回了手，一把将他推开，大步流星走出了正堂。

    龙翌被叶梦渊拖的几个踉跄，手忙脚乱的跟了上去。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叶梦渊带着龙翌，一道流光，直接到了度硕山脚下。

    度硕山并不高，但怪石嶙峋，一条小径直通山顶，山顶隐有村落，半山腰生着一棵巨大的桃树。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满树夭夭，在夜色中看着亦灼人眼球，但是与桃花香气相伴的，却是隐隐的血腥味。

    “怎么这度硕山上还有村落？”龙翌奇道。

    叶梦渊瞪了龙翌一眼，不想回答。

    “叶将军，这度硕山乃鬼门所在，为何还有村落，本宫不解，还请解释一二？”龙翌懒洋洋道。

    叶梦渊已快要被这滚刀肉气死，只得道，“天静村祖祖辈辈住在度硕山上，村中仙凡散居，我当年亦想让他们迁走，但他们死活不愿，也就随他们去了。”

    叶梦渊说完，拂袖上山，龙翌却不动。

    叶梦渊被同心锁拉扯回来，只得问，“殿下又要如何？”

    “梦渊，叫我龙翌。”

    “我怎敢直呼殿下名讳。”叶梦渊没好气的说。

    “梦渊，在你面前，我一个储君之位不算什么，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罢了。”龙翌扬了扬腕上锁链，低声道。

    龙翌桃花眼灼灼，叶梦渊与他滚烫视线相触，立刻转开了头去。

    “罢了，上山吧。”

    两人沿着山道拾级而上，鼻端血腥气愈发浓郁，耳听阵阵乌鸦鸣声嘈杂，两人循声看去，见一大群乌鸦正聚在道旁一棵大树上，密密麻麻，挨挨蹭蹭，羽翅扑动，黑羽掉落飞扬，不知正在争抢着什么，乌黑的瞳仁在夜色中映着月色，闪着妖冶的光。

    叶梦渊抬手一道火光挥去，乌鸦仓惶飞起，四散而逃，有的还仍不忘叼走一片碎肉。

    乌鸦散尽，借着星月微光，可见树上倒挂着一具残尸，一腿一臂均不翼而飞，其余部分更被乌鸦啄食的几乎只剩了骨架，眼球已被食去，只剩一对乌黑空洞的眼眶，哀切的望着二人。

    龙翌哪见过如此惨景，顿时觉得腹中翻滚，转身便呕了出来，然而腕上一紧，龙翌被拽的倒退了一步，血肉腐烂的气味更重，叶梦渊已拖着他走向了那具尸体。

    “孔熙...”叶梦渊看着那尸体残存的半张脸上一块青红胎记，轻声唤道。

    孔熙，叶梦渊属下原轻骑营先锋，屡立奇功，五十年前被叶梦渊选中，镇守度硕山。

    然而死去的将士却再也听不到主帅的呼唤，只余一双空洞的眼眶看着叶梦渊，不知道想要对他诉说些什么。

    不顾血腥与腐臭，叶梦渊伸手将孔熙从树上抱了下来，放在了地上，又从树下寻了寻，找到了他残存的骨肉，帮他把尸身收殓好，接着猛的站起身来，向密林中钻去。

    龙翌被他拽的连滚带爬，松树针叶刮擦在脸上，阵阵刺痛，叶梦渊又骤然停了下来，龙翌收势不及，“砰”的撞在了叶梦渊后背上。

    龙翌转过身来，见叶梦渊正盯着地面一圈灰白痕迹发呆，满面怆然之色。

    现在正值初夏，草木茂密，地上一片碧色，而那处却像被火焚过一样，草木皆无，只剩焦土，显得尤为突兀。

    龙翌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叶梦渊已开口道，“我当年封印了鬼门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又在此处留下了一道焱火印。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以人身为引，便可爆燃全山，可将周围百里的厉鬼炸为齑粉。”

    联想到孔熙那失去了一腿一臂的尸身，龙翌脱口而出，“你是说，孔熙以自身引爆了焱火印？”

    “是。”叶梦渊顿了顿，声冷如铁，低声道，“如引爆此印，必定鬼门封印已破，我衡熠军已力战至最后一人。”

    叶梦渊面上没什么表情，然而同心锁上灵流窜动，龙翌只觉得排山倒海的悲怆沿着锁链传来，直冲他胸臆。

    他痛，他亦痛。

    两人一起默默在夜色之中站了一会儿，叶梦渊不再看那焱火印，转身穿出了密林。



将军泣血
    山中寂静，浓墨一般的夜色下唯有两人的脚步声，龙翌见身边叶梦渊一直面色阴郁，沉默不语，便想说些什么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于是绞了绞脑汁，问道，“焱火印引爆，便可将逃逸的鬼魂诛尽？”

    “并非，焱火印一引，逃出的一般厉鬼可诛，但对鬼王和法力高强的厉鬼，却只能将他们暂时拘禁在山上。”

    “那么我们需寻到鬼王，将之关入鬼门，重新封印就是了？”

    “嗯。不过…”

    “不过什么？”

    龙翌还在唠叨，一股阴风吹过，似乎伴着无数鬼哭，路边又现出十几具尸体，全都肠穿肚烂，死状凄惨，身上到处都是利爪抓挠的痕迹。

    叶梦渊不再理他，转而去看那几具尸骨，一一看了过去，待看到最后一具时，却愣住了。

    他低头仔细看视，又伸手在尸体伤口处翻动了一会儿。

    与别人不同，这具尸骨身上并无抓痕，而是遍布切口整齐的刀伤，纵横交错，一看便是力战而死。

    “张猛。”叶梦渊低声唤道。

    “你做的很好，是我来晚了。”叶梦渊伸手抚在尸体染满鲜血的脸上，合上了他死不瞑目的双眼。

    叶梦渊站起身来，手中现出一簇火焰，抬手一弹，火焰奔向那些尸骨，除了张猛，其余俱都化作一片灰烬。

    叶梦渊紧抿了双唇，神色凝重，转身接着上山，龙翌跟上叶梦渊，却听叶梦渊道，“他是被自己人砍死的。”

    “什么？”

    “他身上的伤口，不论伤在何处，都可见明显的倒钩，这是我衡熠军专用的军刀所致。”

    “这…”

    龙翌惊疑不定，两人再向山上行去，一路上尸身越来越多，有被厉鬼所诛的，亦有自相残杀而死的，明显是在叶霜凌带着那几人离开之后，度硕山又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变故。

    叶梦渊越走越慢，面上越是凝重，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龙翌郑重道，“殿下。”

    “梦渊，方才说了，叫我龙翌就是。”

    叶梦渊并未抬头，接着道，“殿下，度硕山兵士行刺主帅，继而守军内讧，封印被破，是我的失职。”

    龙翌一时难以适应这身份转换，不知如何应答。

    “方才殿下在堂上维护之意，叶梦渊心领，但待此间事毕，叶梦渊与殿下返回渊都，便请殿下禀明帝君，按律治罪，以谢天下。”

    叶梦渊说罢矮下身去，掀袍单膝跪在了龙翌面前。

    眼前跪着的人半生戎马，为护佑仙凡平安浴血奋战，现在却因一纰漏如此负疚，而自己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从未付出一分一毫，却站在他面前接受他的忏悔。

    龙翌也跪下来，将那人抱进怀中，叶梦渊身子瞬间僵硬，却未反抗，于是龙翌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道，“让将军泣血，是我龙族无能。”

    叶梦渊垂下长睫不语，他跪的并非龙翌，而是他所效忠的龙族，还有这满山将士的忠魂。

    龙翌叹了口气，紧紧握住他手，将他身子扶了起来，拉着他向山上走去。

    东方已现鱼肚白，两人终于到了半山腰，巨大的桃树枝干蟠曲，长达几里，淡粉花瓣随风而落，伴着遍地血腥，显得尤其妖异。

    桃树的东北一端山壁上，矗立着一座顶天立地的青铜大门，门钉闪着幽幽的青光，青铜大门半开半闭，透过门缝，可见一片黑暗的虚空，散着森森的鬼气和彻骨的阴寒，隐约可见鬼影幢幢，可闻鬼哭声声。

    门外尸体堆叠，有一瞬间被厉鬼拧断脖子而死的，也有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流干而死的，遍地鲜血横流，渗入了泥土，将泥土染成了褐色。

    叶梦渊走上前去，伸手触在门上，门上封印已经被破，残留的火灵隐隐现出了金色，沿着他手掌，入了他灵脉。

    叶梦渊脑中顿时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尽是守山军士在大门前混战的残影，紧接着便锐痛不止。

    这循灵溯往之法乃叶梦渊师尊独门所创，以前叶梦渊施法时，绝无如此反噬之效，现在叶梦渊也顾不上这些，忍着痛楚，继续将手按在了青铜鬼门之上。

    灵流再次奔来，叶梦渊脑中白光一闪，他看到守山军士在青铜大门前分开对峙，还有小股部队在山间拼杀，门前声音嘈杂，一队人眼冒红光，状似癫狂，拥着江棣，声称打开了鬼门，将军必来，必定能再带他们重返战场，另一队人神色清明，誓死不从，高呼绝不能违背将军的命令。

    不知江棣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两队人终于绞缠在了一起，昔日的同袍，已经杀红了双眼，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却将军刀插入了对方的胸膛。

    血肉横飞中，江棣几乎是笑着，引着地上横流的鲜血，成了一股强大的水龙卷，直扑青铜大门。

    充满怨气和执念的血水冲破了门上的三元真火封印，鬼门封印被破，凄厉鬼哭声中，黑影窜动，万鬼齐出。

    门前混战的衡熠军全部被厉鬼啃噬而死，唯有一人逃出生天，疾向山下奔去，便是孔熙。

    接着便是焱火印引爆，全山厉鬼化为青烟而散。

    尖啸声阵阵，痛楚如尖锥，刺入叶梦渊太阳穴，叶梦渊本还想看看江棣去了哪里，但脑中痛如撕裂，他再也支撑不住，掌中一道火光爆闪，脱离了大门，向后跌去。

    龙翌一把抱住叶梦渊跌下来的身子，让他躺在自己臂弯里，过了片刻，叶梦渊方睁眼，湿漉漉的长睫轻闪，低低的道，“是我之过。”

    方才叶梦渊所见亦通过同心锁传给了龙翌，龙翌急道，“梦渊，是江棣蛊惑了他们，怎又是你之过了？”

    叶梦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一者思眷于我，一者忠诚于我，是我将这最艰巨寂寥的任务交给了他们，却五十年来从未关心过他们，才让他们执念丛生，终成此劫。”

    “江棣，只不过是让他们心底的执念化作了妄念而已。”

    山风烈烈，同心链上金红灵流涌动，叶梦渊的愧疚与痛悔落入龙翌心间，两人谁也不说话，一起承担这痛楚。

    一片静寂中，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而此时山顶明明朝阳初升，日光炽烈，却慢慢笼上了一层阴气。

    龙翌还在东张西望，叶梦渊已经一把推开龙翌坐了起来，向龙翌一点，将他瞬间化作了一尾青翼小龙，一把塞入了袖中。

    龙翌陡然被化作了原形，还没等清醒过来，便听叶梦渊传音道，“殿下，事有紧急，得罪了。”

    将龙族化作原形，若非灵息强大，绝对做不到，而且还是大不敬之罪，古往今来，还真没几个人敢如此做过。

    同心锁无所凭依，亦消弭于无形，小龙在叶梦渊袖中连翻了几个跟头，不太熟练的展开了短短的翼，扑腾了半天，又伸开爪子抓住了叶梦渊小臂，才稳住了身形，闷闷的说道，“没关系。”

    龙翌在叶梦渊袖中刚缓了缓，就听一个女子娇声说道，“衡哥哥，好久不见。”

    接着就是叶梦渊的声音道，“果然还是拦不住陛下。”

    “衡哥哥，你既然知道本座出来了，怎不来寻我？”女子轻笑了一声道。

    龙翌这才明白这女子便是鬼王若兮，又听叶梦渊问道，“江棣呢，他去了何处？”

    “江棣早已走了，难道还等着你来捉他么？”

    若兮又娇笑了两声，龙翌再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伸开爪子，沿着叶梦渊小臂，一步步向上爬去，爬过袖管，钻入叶梦渊怀中，悄悄从他衣领下探出了头来。

    一个女子婷婷玉立在叶梦渊面前，眼尾晕着粉紫，红唇如焰，唇边一点黑痣，一身媚骨，风姿妖娆，山风吹过来，薄纱褥裙贴在她身上，玲珑有致。

    然而朝阳照耀之下，地上却无一片她的倩影。

    龙翌只消一眼，便看出她是鬼，更看出她的美女画皮之后，血盆大口的狰狞面容。

    若兮见一个鼓包在叶梦渊身上缓缓移动，问道，“衡哥哥，你身上带了什么？”

    叶梦渊将龙翌向怀中按了按，随口道，“蜥蜴，爱宠而已。”

    自己和蜥蜴哪里像了，龙翌翻了个白眼，还是乖乖的将自己的角向叶梦渊衣衫里藏了一藏，又将身子向下缩了一缩。

    叶梦渊颅内仍剧痛不已，他强忍着头晕目眩，向若兮道，“陛下已在鬼门内安分守己五十年，与仙庭两不相犯，还请陛下自行回去，否则叶梦渊便要冒犯了。”

    “衡哥哥，本座在那门上附了咒，你方才循灵溯往，现下头疼欲裂，怎还如此逞强。”

    若兮款款上前，抬手去抚叶梦渊额头，“衡儿，本座帮你看看。”

    叶梦渊身上一道火光爆起，流星紧随其后跃出，直向若兮前胸袭来。

    若兮身法奇快，飘忽闪开流星，手中现出一透明的晶核，晶核中无数魂魄正在挣扎哭嚎。

    “衡哥哥，你性子还是这么倔，可知本座已拘走了天静村全村八百八十口人的魂魄？”

    那名唤天静的小村一直是叶梦渊的心病，明明身边就是鬼门，却民风彪悍，贪恋旧土，当年叶梦渊为他们在山下几里外新建了宽敞明亮的村寨，却满村都是钉子户，一家都不愿迁走，甚至闹到了帝君那里，最终叶梦渊只得作罢。

    叶梦渊方才见了焱火印引爆，就担心鬼王恐是躲去了那里，现下果然，整村人都成了鬼王手中的人质。

    叶梦渊收了流星，“陛下想要如何？”

    “衡贵君，本座想要的自然是你。你跟本座回宫，本座就放了他们。”

    若兮将那晶核抛了抛，随即一团鬼火裹住了它，那些魂魄立时挣扎翻腾，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可以。”叶梦渊并未犹豫。

    “抱歉，衡贵君，龙擎当年将你送给我，你却和他里应外合，偷袭本座，现如今本座实在无法相信你的承诺。”

    若兮掌中化出一根幽蓝的灵铐，幽幽的说，“将你的流星留下，戴上它，本座便熄了这鬼火，放了他们。”

    若兮手中拿的正是江棣那缚仙链，流星割出的缺口尚在，只是叶梦渊那时挣出的断口却已被修复了。

    “江棣给你的？”叶梦渊皱眉道。

    “他放了本座出来，本座自然要给他个人情，将你留在我身边，永不出世。”若兮懒洋洋道。

    “他很忌惮我？”叶梦渊敏锐道。

    “这你不需多问。”若兮手指一弹，鬼火愈发熊熊，马上便要融化那层薄薄的晶核，里面的一个个光点疯狂挣动，哀声震天。

    流星昂了昂刺球，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叶梦渊，盘在了桃树之上，叶梦渊默默走到若兮面前，吸了口气，别开眼，伸出了双腕。

    “梦渊，不要！”龙翌忍不住开口道。

    若兮一道鬼火射向他，“此处还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叶梦渊抬手为龙翌挡了，又抚了抚龙翌的头，笑道，“放心，不是还有你在。”

    “一只滑腻腻的蜥蜴，救不了你，乖乖跟本座回去，当年为纳你为贵君而建的行宫，本座已修复好了。”

    若兮拿起叶梦渊双腕，用缚仙链锁了，叶梦渊垂下了长睫，并未出声，更没有反抗。

    若兮支起叶梦渊下颌，嫣然一笑，“衡哥哥，这才乖。”

    若兮熄灭了晶核上的鬼火，里面的魂魄飞散而出，落地化作虚影，纷纷飘了过来，在叶梦渊面前跪了一片，深深的磕下头去。

    “去吧，尽速回魂，搬离度硕山。”叶梦渊对他们一笑，然后转身对若兮道，“陛下请。”



鬼宫
    若兮并未入鬼门，却向着桃树西南方向行去，身影飘忽，落地无痕。

    并未走了多远，到了一处地势平缓之处，一片恢弘华美的宫殿现在眼前，见了这宫门，叶梦渊长睫轻轻颤了颤，别开了脸。

    若兮伸手开了宫门，转身对叶梦渊道，“衡贵君，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忘了你的承诺。”

    叶梦渊并未出声，而是长长吸了一口气，看了高挂在空中的艳阳一眼，径直入了宫门。

    开敞的大殿中一片碧水，水中开着几朵浮莲，水上是长长的木桥，抬头可见亭台楼阁，玉楼金殿。桥两侧几排鬼侍躬身而立，皆披了画皮，只是形容呆滞，远不如若兮的精美生动。

    两鬼飘忽行来，拜在叶梦渊面前，阴测测道，“多年不见，教习姑姑兰因、絮果问公子安好。”

    叶梦渊顿时想起了五十年前他在这行宫之中所留几日的点点滴滴，灰暗的回忆如毒蛇般咬痛了他，叶梦渊目光在她们身上一扫而过，飘到了远处。

    兰因却开口道，“兰因多年前就曾与公子说过，既然已入了宫，便应远离杀伐之事，安心侍主，公子今日既然回来，怎又沾了满身血污？”

    见叶梦渊不答，絮果便道，“便请公子回内殿，我等服侍公子梳洗更衣。”

    若兮在一旁听了，对这二鬼甚是满意，刚要跟着同往，却又有一鬼急匆匆行来，在若兮面前躬了躬身，“陛下。”

    鬼族画皮之术精绝，但这鬼却非得披了一张白惨惨的面皮，眼尾嘴角都残着血迹，兼之身形细长如竹竿，裹着一件粗布麻衣，委实保持着鬼族遗风，正是鬼界国师柳银。

    叶梦渊曾在战场上与此鬼多次交手，两人不相上下，见他看向自己，倒是向他点了点头。

    柳银轻蔑的眼神在叶梦渊身上扫了扫，对若兮道，“陛下打算何时冲出度硕山，与仙庭宣战？”

    若兮只得转身跟着柳银而去，对两鬼侍说，“兰因、絮果，且看好了他。”

    走了几步又道，“公子头痛，在意着些。”

    两鬼一左一右，挟着叶梦渊双臂，沿着木桥前行，入了一间宫室，这宫室中更加华美，雕龙卧榻，帐飘轻纱，珠帘之后，更有一眼温泉。

    龙翌伏在叶梦渊怀中一路看着，感叹鬼王果然为了叶梦渊，极尽奢华之能事，又感慨将大将军如此金屋藏娇，即便困住了他身，也囚不住他的心。

    龙翌却没想到，现下他嘲笑鬼王，以后十几年间，他与叶梦渊命运沉浮，兜兜转转，这样的错误他亦犯了不止一次。

    两鬼将叶梦渊押到温泉池边，伸了鬼爪便要剥他衣裳。

    叶梦渊方才一再隐忍，此时鬼爪伸到颈前，终于不耐，颦眉对这二鬼低喝了一声道，“放肆，退下！”

    虽然周身并无火焰腾起，但隐隐的威压仍让二鬼后退了一步，两鬼对视了一眼，再次上前道，“我等奉陛下之命，有何不可？”

    “可知道谁是你们的主子，待会儿陛下来了，便禀明你等对贵君不敬，处置了你们！”龙翌在叶梦渊怀中道。

    这声音凭空冒了出来，两鬼吓了一跳，便见叶梦渊胸前鼓包移动，一对乌油油的眼睛从他胸前衣襟处露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联想到方才陛下叮嘱，两鬼觉得它说的甚是在理。陛下并无王夫，虽当年被贵君背叛，封印入了鬼门，但五十年来对这位衡贵君一直念念不忘，今日虽然是将他绑了回来，日后却定会盛宠，自己现在实在不能得罪了他。

    两鬼慢慢退了下去，叶梦渊低头看看龙翌，赞道，“还是你聪明。”

    龙翌干笑两声，没说什么。

    叶梦渊一介武将，自然不通此道，但是龙翌自小在宫廷长大，母亲是宠惯六宫的贵妃，父君更有妃嫔无数，对于这些宫妃下人之间争斗的心思，委实通透的很，可是自己这些小小的心思，在叶梦渊面前，可实在是羞于启齿。

    叶梦渊奔袭一晚，裹了一身血污泥土，虽然鬼王不好对付，但现在群鬼被焱火印拘在度硕山，并不得出，自己虽然被擒，但暂无危险，便动手一件件脱去身上衣袍，打算沐浴。

    那缚仙链只缚仙体，并不阻碍脱衣，待叶梦渊赤足站在热气蒸腾的池边，脱至最后一层里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臂上的龙翌，果然小龙青湛湛的一张脸皮透出了火烧般的赤红，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叶梦渊无奈之下，寻了里衣上一根带子，拽了下来，蒙在了龙翌眼上。

    龙翌正看的入迷，陡然被蒙上了双眼，正在负气，便听一声水声传来，紧接着自己也被抛入了温泉水中。

    龙翌四肢乱刨了一会儿，刚用自己的短翅短腿适应了水下，便听身边叶梦渊道，“你可会变形？”

    “不，不会…”龙翌脸更红了。

    热气让叶梦渊头痛暂缓，他将龙翌捧在手心，伸指捋了捋他僵直的背脊，轻声道，“我教你，把角和翅膀收一收，因为当年之事，若兮对龙族恨之入骨，你如若被她发现，十分危险。”

    龙翌不由自主扭头蹭了蹭叶梦渊指肚，“梦渊，当年是怎么回事？”

    来之前叶梦渊就想跟龙翌解释当年封印鬼门之事，却被他的同心锁气的不轻，亦或者说他自己也不愿意提起，便揭了过去，现在两人被鬼王捉来，这些事他已经必须要告诉龙翌了。

    鬼族存在已久，向来与仙界和平相处，然而若兮继任鬼王之后，却生食凡人，诛杀仙民，仙庭不得已与其宣战，但若兮法力高强，仙庭难以抵挡，在鬼族连屠五城，杀尽仙凡之后，帝君只得向若兮求和。

    然而，若兮提出的停战条件却是叶梦渊。

    本就是战场上的手下败将，为了仙凡百姓，叶梦渊并无选择的权利，可是帝君却一直犹豫，叶梦渊犹记得当年帝君看着自己的眼神，宛如要失去的是他的亲儿子一样。

    帝君拖延了许久，直到紫英真人研出了一味可让鬼族暂时失去法力的灵药，帝君方将叶梦渊送了过去。

    叶梦渊犹记当年之耻，大雪纷落，自己披发赤足，穿了纯白罪衣，背缚了双手，一步步走向度硕山上这株古老的桃树，跪在青铜大门之下，若兮华服而出，五指染了大红蔻丹，掐起叶梦渊的下颌，轻道，“衡哥哥，你终于是本座的了。”

    叶梦渊以为等待自己的是牢狱和酷刑，可是没想到却是华美的宫殿和一纸将他册封为鬼王贵君的旨意。

    贵君并无大婚之礼，若兮却执意要在洞房花烛之下与他饮一交杯酒，于是他将这药混入酒中，然后与帝君里应外合，合力将鬼门重新封印。

    至今他还记得若兮身在青铜大门之内，周身陷于金红火焰，完美无瑕的画皮早已付之一炬，现出可怖的血盆大口，“龙擎，本座以诚相待，你却暗算于我，如若本座得出鬼门，必剜你龙角龙鳞，灭你龙子龙孙。”

    亦记得若兮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眼，爱恨交织。

    叶梦渊说完，见龙翌怔怔的伏在自己手心，动都不动。

    “怎么，担心你父君了？”叶梦渊问道。

    “梦渊，你今年岁龄可有二百？”龙翌却问。

    “怎会，一百五十而已。”

    “你只比我大三十载。”龙翌闷闷的说，“但却承受了如此之多，我是心疼你。”

    “无妨，都过去了。”叶梦渊揉了揉他头，“凝神吧，我教你变形。”

    龙翌静下心来，照叶梦渊所说，慢慢运气，将念力集中在翅膀与角上。

    龙翌只是没学过，他极为聪慧，旦有人教，又如何不会，过了一会儿，翅膀便消失不见，分叉的两角也慢慢缩回，只留两个小小的肉瘤。

    “很好。”叶梦渊含笑揉了揉龙翌头上肉瘤，让龙翌酥麻麻的痒。

    龙翌抖了抖，叶梦渊便不由自主的挠了挠他下颌。

    龙翌心中恶寒，心想必须得赶紧逃出去，化回人形，否则叶梦渊就要把他当做宠物养了。

    “你可会吸纳天地中草木生气，催发树木灵息？”叶梦渊问道。

    “这，我，不会…”

    “我教你，那桃木有灵，树根遍布全山，你属木性，催发它灵息，掀翻这宫殿，我们就可以趁乱而出。”

    既然有了御敌之法，龙翌也就定下心来，依着叶梦渊说的修炼。

    叶梦渊边传龙翌心法，边想蓬莱仙门只重练气，不善术法，徒有个光鲜的声名而已，龙翌虽无天授储君之印，可也是帝君唯一的儿子，帝君怎将他送去那里修习，而且刚刚弱冠便将他送走，百年不见。

    反观自己，幼时因缘际遇，得帝君赏识，不仅教导有加，还专为他请了不世出的高人为师修习仙法，年纪轻轻便委以重任，从此平步青云。

    帝君...怎如此厚此薄彼。

    叶梦渊甩头去了脑中不相干的想法，低头却见池水中掺入了一丝血红，叶梦渊一惊，自己并未受伤，不知水中怎会突然有血，难道是龙翌修习这心法出了岔子？

    叶梦渊匆忙查看龙翌，竟然见这尾龙趁他沉思，悄悄将蒙眼衣带撩起一点，正偷看自己沐浴，那滴血不过是龙翌的鼻血而已！

    叶梦渊大怒，砰的将龙翌砸进水中。

    然而龙翌挣扎间眼上衣带随水飘走，入目是叶梦渊精致的锁骨，修长的玉颈，身上每处都恰到好处，匀称又紧实，美好又充满力量，就连身上的伤疤，都在诉说一个战士的荣耀。

    看着龙翌陶醉的眼神，叶梦渊从水中捞出龙翌，一把扔了出去。

    龙翌在叶梦渊一甩之下，在空中划了几个弧，差点吐了出来，匆忙展开了短短的翼翅，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才落在了地上。

    外头兰因、絮果听见室中水声，知道叶梦渊已经洗完了，立刻便进了房来，见叶梦渊立在池边，已经披上了衣衫，地上一只长了胡须的古怪蜥蜴正要死不活的吐着舌头。

    两鬼甚是嫌恶龙翌，却不敢动贵君的爱宠，兰因收了换下的脏衣拿走，絮果寻了条腰封，来到叶梦渊身后，紧紧束在了他腰上。

    叶梦渊皱眉低头看了看，轻轻吸了口气，道，“松些。”

    絮果生硬道，“贵君，陛下吩咐，还请担待。”

    兰因进来，和絮果一起挟了叶梦渊双臂，便要押他去妆台，叶梦渊看看脚下，果然并无靴袜，知道定又是若兮吩咐，他叹了一声，赤足走在冰冷的地面上，来到了镜前坐下。

    兰因取了厚巾擦净了他长发，接着取了一柄骨梳来细细的梳顺，边梳理边唠叨，“贵君当年不遵圣令，叛逃出宫，今日既然回来，陛下又未降罚，便该好好侍奉陛下，远离那些打打杀杀...”

    叶梦渊垂着眸子听兰因喋喋不休，也未看镜中的自己，只是双手交握在身前不动。

    龙翌展翅飞了过来，落在了他手心，用额头蹭了蹭他冰冷的手指，于是叶梦渊便一下一下轻轻抚着龙翌后背。

    兰因也未给叶梦渊束髻，而是取了一根白缎，将他额发束在脑后，叶梦渊平日里虽是披发，但喜将发髻束在头顶，戴一白玉冠，看着英气逼人，如今如此梳了，看着却更温润柔和，配着身上月白轻袍，和勒紧的腰封，另有一股风流。

    叶梦渊见龙翌半闭着眼，一边享受自己的抚摸，一边花痴般的看着自己，伸手在他背上一弹，斥道，“静心。”

    龙翌只得闭了眼，按叶梦渊所授调理灵息，叶梦渊将他塞入袖中，他便伏在叶梦渊臂上，入了定。

    叶梦渊出水已有一会儿，身上渐渐凉了下来，发又半干不湿披在身后，鬼咒发作，额角又突突的痛了起来。兰因见他颦眉扶额，便道，“公子来时劳顿，便请去榻上休息。”

    叶梦渊刚想说自己并不想睡，兰因已和絮果一起架起了他，将他踉跄几步拖到了榻边，一把按在了榻上，周到的帮他盖好了被子，又取了白绸来，将他双腕牢牢束在榻边，然后便放下了纱帐，一左一右，立在帐边看守。

    奔袭一夜，外加颅中刺痛，叶梦渊被困在帐子中动不了，虽然腰上被束的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慢慢便阖上了双目，睡了过去。



往昔
    若兮入了门来，挥退了兰因和絮果二人，掀起帐子，立在榻边，静静看着榻上沉睡的人。

    那人青丝泼墨般披散，挺直的鼻梁下，淡樱色的薄唇微张，可能是因为做了噩梦，长睫正如蝶翅般不住颤动。他双腕被拘在床侧，白皙修长的双手松松放在两边，不再握着那悍恶的流星，看着如此乖顺可人。

    五十年不见，他依旧风华绝代，甚至山间一见，气度风流，更胜从前。

    五十年前，她自战场上初次见他英姿飒爽的模样，她座下鬼将，无人是他对手，唯有自己出马，方能败他，她还记得他被自己打落马下，唇间溢血，眉宇微皱，却咬着唇不出一声，那隐忍的模样让她心中微颤，从那时起，她便想要他。

    他一介武将的命运，浮沉于二界君主的决议之间，他虽然暗算她，她却并不如何恨他，但是这次重新得了他，可要好好磨一磨他清傲的性子，让他懂得乖乖的臣服自己，做自己的裙下之臣。

    叶梦渊在做梦。

    狱中冰冷，鬼气森森，自他被若兮带回来，丢在此处已经一个昼夜了。

    他双肩酸痛的厉害，手腕早就被绳索磨得道道血痕，加上鬼气对仙君不利，他根本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朦胧中有人在拉扯他长发，他睁开眼来，见若兮正蹲在他面前，拿着他一缕头发，放在鼻端轻轻嗅着。

    “叶将军，你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时，可有想到你舍命守护的帝君和百姓，却将你送了给本座？”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边，“是我无能，为我百姓散了最后一丝光热，也值得。”

    “好个值得。”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若兮捏住了他手腕，一只鬼爪入了他衣襟，在他心口处轻轻按着。

    “如果本座掏了你的心出来，再食了你的魂魄，可还觉的值得？”

    牢中本就冷，若兮毫无温度的指尖像冰锥一样刺入了他胸前的肌肤。

    他咬住了唇，忍着胸前痛楚，默不作声。

    若兮收回手来，却捏住了他的唇，将柔软的唇瓣从贝齿中拽了出来，五指慢慢的揉捏着，直到血丝慢慢自他唇角流了下来。

    他微微闭了双眼，默默忍着。

    “衡儿，你知不知道，本座最喜欢你这默默隐忍的样子。”

    “陛下叫我什么？”他不禁向后躲了躲，却无法挣脱若兮的手。

    “衡儿，你等着本座的旨意就是。”

    若兮松手站起身来，将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飘然离去。

    恍惚间是拉长的尖细声音，“仙界贡品叶梦渊，姿容秀美，册为鬼王一品贵君。”

    他本以为若兮要传的是赐死他的旨意，没想到等到的是一纸贵君的册封旨，当兰因和絮果将他从大牢中拖了出来，出了鬼门，走向专门为他修建的行宫时，他还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与荒谬。

    以及深深的耻辱。

    他被剥掉了脏污的白衣，按在躺椅上，兰因和絮果用锉刀细细打磨了他的指甲，用长长的细线绞掉了他身上的细毛，又用厚厚的香脂涂了他满身。

    兰因端来的衣衫只是一袭薄透的轻纱，披在身上如云霞一般，唯有腰带是紧紧束了，勒得他喘不上气来，絮果更将一本厚厚的宫规放在他面前，让他逐字抄录。

    “公子手上，不知诛灭了多少我鬼族英豪，公子可知陛下为了留你一命，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既然公子有这个福分入宫侍候陛下，便得先依着宫规，好好收敛收敛性子。”

    鬼族不喜阳光，鬼宫亦幽暗，待他终于抄完了那本宫规，已不知今夕何夕，他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向窗口，想看看天色，兰因的戒尺已毫不留情的抽打在他肩上。

    “公子注意仪态。老身还未允你起身。”

    他再难忍受，手中火焰不由自主腾了起来，兰因慌忙躲开，恼羞成怒，“看来公子已不记得自己贡品的身份了！”

    他只得收了火焰，被两鬼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膝下铺满了尖锐的石子。

    过了不知多久，膝下的鲜血慢慢染红了地面，视野里却有华丽的衣裙曳地而来。

    柔荑托起他下颌，“衡儿，你是怎的不乖了，要被如此责罚？”

    “陛下为何不杀了我？”

    “杀了你？本座要你来，从来都不是为了杀你。”

    若兮带起他身子，“几日后洞房花烛，衡贵君可要好好侍候本座才行。”

    腹中翻腾的恶心令他转过头去，一把推开了若兮的鬼爪，兰因和絮果已紧紧擒住了他双臂，将他按跪在地。

    “看来公子抄的宫规都是白费功夫。”兰因怒道。

    “陛下放心，我等定会严加管教公子。”絮果急忙解释道。

    若兮飘然而去，只留下一路淡淡的笑声。

    叶梦渊眼皮轻颤，身上都是黏腻的汗液，那笑声忽远忽近，一直在他耳边环绕，他身子沉重，睁了几次眼，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直到隐约有人拉扯他的头发，叶梦渊才身子一震，朦胧睁开了双眼，便见若兮着了红裙，珠帘冠冕，坐在榻边，正在把玩着他一缕长发。

    噩梦虽醒，然而现实不啻于噩梦。

    头不那么痛了，叶梦渊坐起身来，垂眸道，“陛下。”

    若兮抬手拂去了叶梦渊腕上束着的白绸，方用力扯住他长发，将他拉近自己，“贵君好眠。”

    叶梦渊实在无话和若兮说，便垂下眼睫，静静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这置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让若兮心头烦恶，她对上他眼，“你可知为何本座执着于你，非要将你带回来？”

    “陛下错爱。”

    “爱？”若兮轻蔑一笑，“你又可知当年本座为何要册你为贵君，不为王夫？”

    见叶梦渊不答，若兮轻笑，伸手去抚叶梦渊面颊，叶梦渊抬手便挡，若兮握住他手腕，突然用力，扭向一边。

    叶梦渊咬唇忍痛，并不出声，若兮并不放过他，而是又伸手掐上了他脖颈。

    叶梦渊手腕剧痛，呼吸困难，更带得脑中针扎一样疼，却仍旧一声不出，然而他如清泉一般的大眼中却自然而然涌起了一层水泽，眼尾更染了淡淡一层薄红。

    若兮贴近了叶梦渊耳边，朱唇轻启道，“叶将军，你知不知道，本座在战场上见你多次，最喜看你受伤时如此神情。慢慢便想要你，摧折你。因此，你做不得王夫，只配低人一等，做个侍君。”

    室中一盆梅花忽然“喀”的一声响，一根梅枝断了下来，向若兮后背飞刺而来。

    叶梦渊并不在意若兮所说，但见了这梅枝，却是一喜，只一枕眠的功夫，龙翌竟已学会了这催发树木灵息之法，现在已有小成，估计再待一会儿，就可以催发那棵大桃树之灵，掀翻这鬼宫。

    若兮并未回头，梅枝却在空中化为齑粉，她狐疑的四处看看，拽住了叶梦渊腕间的缚仙链，一缕鬼火缓缓入了他灵脉探查。

    若兮探了半天，并没有查出什么，只得松了手，忽然见那一直蹲在叶梦渊身旁的丑怪蜥蜴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一张绿油油的脸上全是怒意。

    若兮伸指一弹，一团鬼火裹住了龙翌。

    叶梦渊大急，不顾缚仙链所拘，强运灵息，去帮龙翌去除身上幽绿色的火焰。缚仙链即刻起效，叶梦渊内丹再次剧痛，一缕鲜血自他唇角流了出来。

    见叶梦渊如此回护，若兮终于发现叶梦渊待这蜥蜴甚是不同寻常，终于再不顾恶心，捉起了龙翌来，托在了手心仔细查看。

    “陛下，一只蜥蜴而已，通晓一些法术，还请您别跟它计较。”叶梦渊强压身上不适，低声恳求道。

    与叶梦渊相识日久，除了当年为了仙界跪下来向她求和，还从未见他如此开口求人，若兮饶有兴味的看着龙翌，作势捏住了他脖颈，将他拎了起来，果然见叶梦渊面上更加担忧。

    鬼爪之下，龙翌展了展身躯，滑腻腻的鳞片蹭了蹭若兮手指，发出了轻微的刮擦声。

    若兮一把将龙翌丢去了一边。

    叶梦渊低声颔首道，“谢陛下。”

    叶梦渊如此乖顺的样子实在少见，若兮心中一软，见叶梦渊唇边都是鲜血，便取过一片软巾，要帮他擦拭。叶梦渊一扭头，躲去了一边，让若兮僵在了当场。

    若兮刚看他有所软化，现在立刻又翻脸不认人，于是五指利爪伸出，捉住叶梦渊双腕，紧紧握了，指甲扣进了他肉中，钳制在他头顶，用那软巾狠狠的一下下擦拭他的唇角，边擦边温柔的说，“衡哥哥，本座服侍于你，你怎还如此不愿。”

    叶梦渊被逼无奈，只得垂眸享受这要命的温柔，直到唇角都被搓红了，若兮才放开了他。

    若兮静了静，站起身来，绣着金丝银线的红裙裙尾在地上滑过，走到了桌边坐下，叶梦渊才见桌上已经放了一只酒壶和两个酒杯。

    若兮执起酒壶，闪着幽幽鬼火的酒液从壶中流淌而出，缓缓注入了杯中。

    “过来。”若兮令道。

    叶梦渊只得将龙翌揣入袖中，下了床，赤足走到桌边坐下，若兮看着他雪白玉足踏在青灰色的砖地上，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征服感。

    “衡贵君，你我上次交杯之酒并未喝完，现在还不算真的夫妻，你既然诚意回来，我们便将这酒喝完，如此便可礼成。”

    叶梦渊垂着眸，垂手坐在桌边，不言亦不动。

    “你头痛之咒，此酒可解。”若兮实在不想在喝交杯酒时与叶梦渊发作，便好言劝道。

    叶梦渊依旧毫无反应。

    若兮终于失去了耐心，将酒杯塞入叶梦渊手中，自己拿了一杯，便要拽着他手臂与他交杯，然而叶梦渊一松手将酒杯抛在了地上。

    若兮大怒，虽然坐着未动，却一臂瞬间伸长，五根利爪狠狠刺入了叶梦渊心口肌肤。

    见一簇鲜血自叶梦渊胸前喷溅而出，若兮娇笑了两声，又厉声道，“衡哥哥，莫将本座的宽宥，做了你恃宠而骄的资本！”



脱困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沉闷的咆哮声从地底传来，仿若巨兽将出，紧接着一根粗壮的根须穿破了地面，冒了出来，顶翻了桌案，酒壶酒杯咕噜噜滚落，酒杯中的酒亦洒了一地。

    度硕山中轰隆隆巨响不止，整个行宫摇摇晃晃，随着一声脆响，墙体陡然现出了一个大缝。

    若兮面色巨变，松开叶梦渊，腾的站起身来，身形飘忽，瞬间便出了大门，不见了踪影。

    兰因、絮果正想入内，然而又一根根须恰好从门口地面穿出来，将殿门堵了个严实。

    龙翌化为人形落地，伸手拂上叶梦渊胸前，愈了他胸口血肉翻卷的伤口，又从地上捡起那酒壶，搂住叶梦渊，将壶嘴塞入他口中，不由分说便灌了他几口。

    叶梦渊被他一连串动作弄的眼花缭乱，但喝了这酒，咳了两声，便觉神清目明，头再也不痛了。

    龙翌拉着叶梦渊便要跑，叶梦渊哭笑不得，连忙按下他，“鬼王该是去查巡全山，尚有时间，你精通易容之术，扮成她，带我出去，胜算更大。”

    趁着龙翌准备之时，叶梦渊试着召唤流星，果然，过了一会儿，流星沿着那穿出地面的粗根，裹挟着一身泥土，回到了叶梦渊手中，随即不必叶梦渊多说，立刻化作细丝，狠狠绞缠住了他腕间的缚仙链。

    此时龙翌也已完工，他将面具小心覆在自己脸上，又嫌弃的拾起若兮留下的外袍，勉为其难，披在了自己身上。

    除了那睥睨狠戾之气，龙翌眉眼已与若兮别无二致，而且龙翌甚是心细，便连五根指甲都涂了大红蔻丹。

    龙翌垂下宽袖，遮住了两人手腕上复现的同心锁，稳了稳心神，模仿了若兮的语声，一拉叶梦渊，冷道，“衡贵君，跟本座出来。”

    龙翌抬手挥开挡门的粗壮根须，大摇大摆出了门，叶梦渊低眉顺眼，跟在他身后。

    兰因和絮果正在门口急的团团转，见了若兮带着叶梦渊出来，不知若兮怎的突然回转了来，但知道陛下法力高强，倏忽来去乃是常事，便躬身退到了两边。

    “兰因，去将殿内洒了一地的酒液舔干净，絮果，去把温泉内公子的洗澡水都喝了。”龙翌道。

    兰因和絮果惊悚的看着龙翌，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引得陛下下了如此命令，叶梦渊狠狠捏住龙翌手指掐了掐，龙翌吃痛，只好瞪了两鬼一眼，拽着叶梦渊昂首而去。

    行宫早已墙破地裂，地面道道裂缝中都是翻出的粗壮桃树根须，碎石泥土遍地，宫内鬼侍惊慌失措，但未得鬼王吩咐，都不知道如何才好，顶着一张面目呆滞的画皮，惶惶然立在两边。

    龙翌身高较若兮看着高些，但是鬼族本就没有实体，披上画皮才能有形，陛下向来在意自己姿容，又性情多变，一时兴起，换了个身高高一些的画皮，并不奇怪，因此龙翌携着叶梦渊大踏步走向宫门，并没有哪只鬼敢上前怀疑。

    眼看两人就要踏上碧水上那摇摇欲坠的浮桥，一个细如竹竿的身影却挡住了二人去路，正是叶梦渊来时遇到的鬼界国师柳银。

    “陛下，行宫地裂，您可是去查看？“柳银躬身道。

    叶梦渊知道龙翌并不识得此鬼，八成要露馅，便向柳银点头道，“柳银国师。”

    龙翌反应奇速，立刻凌厉目光扫向叶梦渊，操着与若兮一模一样的语声，傲慢道，“衡贵君，你一后宫侍君之身，可有你说话的余地？”

    叶梦渊心中暗笑，后退了一步，垂下了头去，不再出声。龙翌高傲的对柳银点点头，拉着叶梦渊便要离去。

    然而柳银却追上来，急切道，“方才陛下为何在殿上一再拖延与仙庭宣战？”

    龙翌只得停下来，对柳银斥道，“柳银，方才殿上本座与群臣已议定此事，你现在还敢置喙？”

    柳银一滞，只得低头道，“臣不敢。”

    龙翌哪里知道方才殿上若兮与群臣议了什么，但是他从小见他父君母妃官腔打的多了，似是而非的话搬出来，随口说说，便唬住了柳银。

    柳银定了定神，又看了看龙翌与叶梦渊牵在一起的手，此时方抬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叶梦渊。

    眼前的衡贵君一阵月白华袍，腰束锦带，青丝及腰，发上白缎随风轻扬，标准的后宫侍君打扮，一人赤足独立于众鬼之中，眼眸低垂，鸦睫轻闪，静静看着地面，双腕锁着灵铐，一手被陛下捏在手心，看着委实乖顺无害。

    然而柳银知道这些都是假象，他曾在战场上领略过那人的流星横扫千军，也曾差点儿被那人的烈焰焚的魂飞魄散，如此战士，怎能如此轻易便委身人下。

    于是柳银狠狠瞪了叶梦渊一眼，“陛下可是得了衡贵君，便陷在温柔乡中，再不思进取了么？”

    “本座后宫之事，可是你一外臣管得？”龙翌将叶梦渊护在身后，怒道。

    龙翌说了这句，忽然觉得有些虚幻，总觉得自己已经即位了帝君，迎娶了叶梦渊为凤后，面对大臣指责，将他护在身后，为他扫清一切障碍，他若想去战场，便送他上战场，全他战士的自由与荣誉，他若想居后宫，便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给他岁月静好。

    然而这些只是龙翌的幻梦，世事变幻，往往事与愿违。

    龙翌刚要拉着叶梦渊走向宫门，视野里却忽然现出一线血迹，他一怔，仔细一看，原来是叶梦渊不知何时踩到了一颗碎石，一线鲜血正沿着他足底，慢慢渗了出来，叶梦渊垂眸立在他身后，似乎浑无所觉。

    龙翌自然而然，矮下身去，便要去看叶梦渊的双足。

    柳银惊异的看着龙翌，他印象中的若兮，虽然是对叶梦渊有情，但对叶梦渊绝无如此关心体贴，他看着若兮那略微增高的身高和一马平川的胸前，若兮虽喜欢每日都换画皮，但方才见她时，她却并非如此...

    龙翌视线集中在叶梦渊双足之上，而叶梦渊却看出了柳银眼中的怀疑，赶忙捏了捏龙翌的手指，温言道，“陛下，您说带我去宫外查看一下。”

    龙翌顿时反应过来，忍着心疼，一扯叶梦渊手腕，将他拉的踉跄几步，“贵君如此娇弱，可是将本座封印在此多年，安生日子过得太久了？”

    叶梦渊并未出声，跟在龙翌身后，绕开了柳银，踏上了那浮桥，向宫门处走去。

    柳银立在二人身后，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宫门大开，黄昏的日光照过来，两道长长的影子落在了浮桥之上。

    柳银立刻一跃而起，张开五指，身子腾空，疾向龙翌后心抓去。

    与此同时，叶梦渊腕上缚仙链应声落地，金红火光流转全身，流星挟着风雷之势向后横扫而出，同时袖中烟筒向空中一扬，五彩烟火在空中升起。

    流星瞬间缠卷住了柳银脖颈，叶梦渊用力一带，将柳银拖到身前，“国师，五十年不见，叶某两次欲与你叙旧，你都无视，如今便只能如此了。”

    柳阴喉中咯咯做声，只恨自己没早些时候识破这个煞星，让他有时间挣脱了缚仙链，现下只来的及□□几声，便被叶梦渊绞杀在流星之下，化作了一缕青烟。

    此时行宫中厉鬼已闻风而出，扑向叶梦渊，龙翌一把抛了脸上面具，甩去了华丽衣裙，手中汇集青色木灵，古老的桃树听从龙翌之令，根须盘卷，将一只只厉鬼困在其中。

    叶梦渊见不到一日，龙翌催发树木灵息之法已臻佳境，当真是颖悟绝伦，向龙翌抱以赞许的眼神。

    两人对视，龙翌眼神火热，视线灼灼，叶梦渊不自觉玉面泛红，连忙转开了视线。

    此时一根断枝落在叶梦渊发上，龙翌抬手帮他取了下来，顺手帮他理了理额发，又蹲下身子，将那断枝化作一双靴子，逐一捧起了叶梦渊踏在地上的一双赤足，体贴的帮他拂去了足底的脏污，为他穿好了鞋。

    待他起身时，叶梦渊面上已一片嫣粉，两人之间同心锁不断震颤，嗡嗡作响。

    两人之间正有些尴尬，伴着一阵清脆的掌声，若兮正漫步向二人款款而来。

    “衡贵君，你很好啊，本座出去不到一个时辰，便脱了缚，毁了本座行宫，更绞杀了本座国师，怎么，不着急逃走，还有空和这装成蜥蜴的龙族小太子卿卿我我，不怕本座将你擒回去，打入冷宫么？”

    “你这老阿姨，眼角的鱼尾纹都快长到额头了，怎么还有脸强抢仙男？”龙翌将叶梦渊护在身后，恶言相向。

    龙翌这一天，见若兮开口闭口，不是“衡哥哥”，就是“衡儿”，“衡贵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但蜥蜴之身，实在无法发作，现下终于可以一吐胸中恶气了。

    虽然知道自己的画皮完美无暇，若兮还是不由自主的抚了抚自己的眼角，摸到那处的肌肤吹弹可破，若兮方怒道，“小子，你父君当年将他贡了给我，本座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何强抢之说？”

    “阿姨，你清醒一点。”龙翌撇了撇嘴，“五十年鬼族惨败被封，还谈什么贡品之说，而至于册封他为你的贵君，只是你一厢情愿而已。”

    若兮大怒，“你父君当年失信，今日你又伪成一只蜥蜴诓骗本座，甚至甘当他的爱宠，龙族虚伪，仙庭更有失廉耻。”

    “怎样，本宫早已迎娶大将军为妻，做他爱宠又如何？”

    “胡说八道，他是本座的贵君，如何与你成了亲？”

    “你们礼成了么？交杯酒喝了吗？”

    “……”

    叶梦渊委实没有想到鬼王与仙庭储君见面竟成了大型争风吃醋现场，他扶额叹息，委实不知自己一介面容平淡、言语乏味的武夫，有什么可值得这两位君主争抢的。

    实在不愿再与龙翌胡搅蛮缠下去，若兮撇开龙翌，只对叶梦渊道，“衡哥哥，你敌不过我，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到我的身边来。”

    若兮踏前一步，向叶梦渊伸出了手来。

    “陛下错爱。”叶梦渊后退一步。

    龙翌翻了个白眼道，“痴鬼说梦。”

    “叶梦渊，这是你自己选的，本座这次擒下你，可不是锁你缚仙链那么简单了。”

    若兮说罢，抬手打了个响指，顿时鬼哭声大作，青铜大门洞开，森森鬼气弥漫全山，群鬼呼啸着从门中扑了出来，立在若兮身后。

    众鬼未着画皮，只有黑黢黢一张鬼脸，血盆大口，眼珠外凸，对着龙翌与叶梦渊二人龇牙咧嘴，更有几名鬼将面容狰狞，一起拜在若兮身前，“拜见陛下！”

    与此同时，叶梦渊身后亦一阵耀白流光划过，叶一领衡熠军现身在储君与龙骧将军身后，森然屹立，军容如铁。

    出乎叶梦渊意料，叶霜零也来了，五人拜在龙翌与叶梦渊面前，齐声道，“殿下，将军！”

    度硕山上，仙鬼两军对峙，一如往昔。



并肩作战
    山间云涌风飞，落霞洒金，叶梦渊立于万军之前，黑发猎猎飞扬，“今日陛下既出，且杀我衡熠军众多兵士，我虽敌不过陛下，但仍会全力以赴，再次封印鬼门。”

    若兮有着一瞬间的失神，眼前人虽然一副柔弱的侍君打扮，面上却是属于战士的勇毅与果决，不屈与坚持。顺着叶梦渊手腕上的同心锁看过去，便见那年轻的仙庭储君正温柔的看着他，目光中全是柔情与成全。

    这才是真正的他，即便她为他修了多么华美的宫殿，亦或如何摧折于他，他都不可能弃了战士的荣光，做自己的裙下之臣。

    若兮顿觉自己如此可笑，便如跳梁小丑一般，她再无兴味多说一句话，跃起身形，张开利爪，直接扑向叶梦渊。

    染了大红蔻丹的尖利鬼爪扑面而来，流星即刻奔袭而出，亮银色刺球淬火，直奔若兮胸前。

    若兮鬼爪倏忽，抓住了刺球紧紧钳住，黑色鬼气沿着流星银链奔着叶梦渊而来，金红火灵沿银链与鬼气相抗，火灵与鬼气胶着缠斗在一起，先是难分上下，接着鬼气便压盖了火灵，慢慢向着叶梦渊弥漫过去。

    叶梦渊手腕上青筋暴起，抓住流星细柄，运灵相抗，若兮身后鬼将见她占了上风，已狞笑着扑向了叶霜凌等人。

    若兮大笑，“衡贵君，你早晚都会是本座的人，放弃这些无谓的抵抗，乖乖跟本座回去，本座或可放你一马。”

    接着一只鬼爪陡然伸长，疾向叶梦渊颈上袭来。

    叶梦渊已尽全力，根本无力躲闪，斜刺里却有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了若兮手腕。

    “阿姨，你是不是忘了，他夫君我，还在这儿呢。”龙翌笑嘻嘻的说。

    “胡说八道，你…”

    然而没等若兮说完，流星银链上的金红灵流突然包裹上了一层青绿色泽，压盖住了乌压压的鬼气，向若兮排山倒海直逼而来。

    若兮手上一松，流星脱手，紧接着向后疾退，但还是被两股灵流击中胸口，精美的画皮顿时卷曲燃烧，化为飞灰，一张乌黑的恐怖鬼脸现于叶梦渊面前。

    见叶梦渊面上的骇然之色，若兮低头看了看自己黑烟般狰狞恐怖的鬼身，顿时急怒攻心，张开血盆大口，化身为一团黑雾，将龙翌与叶梦渊包裹在其中。

    龙翌掌贴叶梦渊后心，金青两股灵流缠绕着冲天而起，草木苍翠伴火势烛天，顿时将若兮炸的四分五裂，不知所踪。

    没有了若兮这强敌，叶梦渊流星横扫，诛灭了与叶一等人缠斗在一起的鬼将，接着抬起手来，衡熠军自他身后悉数奔袭而出，冲向众鬼。

    同袍尸体面前，衡熠军同仇敌忾，手仞一个个厉鬼，只为能让他们含笑九泉。

    厮杀了半个时辰，众鬼渐渐已被荡尽，若兮暂时不知死活，鬼门之前安静了下来。

    战事稍歇，叶霜凌与孙超等人在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五十年的同袍尸身面前跪了下来，无语凝噎，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他们的满身伤痕，阖上他们大睁着的双眼。

    五人被江棣蛊惑，一朝离山，自此与同袍阴阳相隔，不知是福是祸。

    “此事怪不得你们，是江棣放大了你们心中执念而已。”叶梦渊上前，轻轻拍了拍叶霜凌的肩膀。

    叶霜凌泪流满面，顾自哀伤，对叶梦渊的话浑无所觉。

    叶梦渊提高了声音道，“叶霜凌听令！”

    叶霜凌这才清醒过来，忙道，“末将在。”

    “叶霜凌，待我封印鬼门，度硕山便还由你来看守，你可能完成这重任？”

    叶霜凌哽咽无法出声，他本想这次剿鬼之后，便自裁以谢将军，然而那人美如星潭的双目映着夜空中初上的繁星，全无芥蒂，只有对自己的体谅和信任。

    “末将必完成将军所托，永生永世，固守度硕山，以慰同袍之灵！”

    叶霜凌和孙超几人一起叩下头去。

    如今只剩封印鬼门一项，叶梦渊与龙翌立在鬼门之前，叶梦渊低声道，“我上次以三元真火封印此门，但被极阴的血水龙卷所破，这次，你以木灵助我，加固封印，以后当不会再轻易被破。”

    龙翌点点头，站在叶梦渊身后，掌心贴在叶梦渊后背，青色木灵渐渐笼罩叶梦渊全身，叶梦渊抬手，掌中火焰渐现，在青色灵流烘托之下，更显灼烈。

    青红交缠的灵流一起涌向青铜大门，叶梦渊抬手，掌划五行方位，一个圆形金印在空中结成，映着二人被火焰照亮的眉眼，缓缓向大门飘去。

    然而大门上突然黑气四起，若兮嘶哑的声音传来，“叶梦渊，你休想再关住本座！”

    一团黑色旋风夹着无数幽绿鬼火，噼啪作响着，自门上扑了出来，向叶梦渊直撞过去。

    变数起在一息之间，黑旋杂着荧荧鬼火，以雷霆万钧之势，迎面扑来，边缘的热风已然扫到了叶梦渊的额发。

    躲在门内的众鬼感受到鬼王召唤，在门内尖啸连连，已欲夺门而出。

    然而此时叶梦渊掌中封印已起，如若停下，必定前功尽弃。

    同心链震颤，叶梦渊与龙翌心意相通，两人不躲不闪，凝神闭目，专注运功，飓风之下，两人黑发猎猎如旗，叶梦渊周身腾起冲天火焰，三元真火祭出，金印直逼鬼门而去。

    黑旋与金印相撞，轰然一声巨响，掀起惊天气浪，空气中金色火焰爆燃，耀亮了夜空。

    伴着若兮一声凄绝的惨叫，黑旋化为无数青绿的鬼火，消散在了风中。

    与此同时，淬着木灵的三元真火之印封于青铜大门之上，青芒苍翠，金光万丈。

    印成，大门轰然关闭，群鬼噤声。

    然而待火焰熄灭，烟雾散尽，鬼门之前却已空无一人，只余飘散的几簇鬼火。

    衡熠军面面相觑，不知道将军和殿下哪里去了，又有没有受伤，叶一慌忙领人在山上四散搜寻，然而直至月上中天，却毫无结果。

    第二日上午，阳光正盛，度硕山百里以外的田埂上，一只肥胖的灰麻雀在泥土中蹦蹦跳跳的找食吃，它东啄西啄，发觉有一处甚是温热，便猛的一啄，突然“嗷”的一声惨叫传来，将它吓了一跳，振翅惊飞了去。

    龙翌抖落了身上泥土，爬了起来，上下看看，自己身上并没什么伤处，再回头一看，叶梦渊正面朝下伏在泥土中，一动不动，了无声息，而泥土早已被他的鲜血染成了棕褐色。

    龙翌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叶梦渊抱起来，见他身前一道长长的撕裂伤，从颈侧直到另一侧锁骨，皮肉翻卷，月白色的外袍上红梅点点，前襟更是早已被鲜血染红了。

    龙翌伸手在他伤口上抚过，想愈合了这伤，然而他灵息枯竭，青光孱弱的闪了几闪，却毫无效果，他只得抱起叶梦渊，轻轻唤道，“梦渊，梦渊，你怎么样，我带你回去找叶山治伤。”

    叶梦渊睁了眼，却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轻声对龙翌道，“不回去了，你带我走。”

    龙翌不明所以，如今鬼王已死，封印已成，度硕山之事已经解决，叶梦渊又受了如此重伤，怎不回去寻衡熠军，他让自己带他走，又是要走去哪里。

    叶梦渊带着龙翌的手，抚在了自己小腹内丹之上。

    龙翌掌下竟然感受不到叶梦渊任何灵息，叶梦渊分明已是凡人一个。

    龙翌从未见过如此失灵堕凡的情形，心中全是疑团，可这时叶梦渊垂下羽睫，浓浓的无力感与羞惭沿着同心链传来，龙翌咽下了已到了嘴边的疑问，只好抱起了他身子，向度硕山相反的方向走去。

    往西南方向走了半个时辰，便是景园城，龙翌匆匆进了城，一路走一路寻人打听，片刻后便找到了个医馆。

    坐堂的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医仙，医馆内并无其他人看诊，老医仙正悠闲的翻看医书，见个少年抱着个人匆匆忙忙进来，神情焦急，面上全是汗珠，便细细打量了他一眼。

    老医仙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少年周身仙气缭绕，灵息深厚，再看他怀中那人，身材修长，一头长发凌乱散着，沾满了泥灰，面色惨白如纸，已经晕了过去，颈上一道狰狞伤口，尚在渗血，然而即便如此，也看得出委实一副好颜色。不过，此人身上看不出一点仙气，似乎…是个凡人。

    待龙翌将人放在床上，医仙又差点儿惊掉了下巴，这两个人，竟用一根金链子锁在了一起。

    这医仙只顾看，也不上前诊治，龙翌出言催促，医仙犹豫了一下，站起来道，“小兄弟，这位伤者是你何人？”

    “这，他是，是我…”

    这问题委实难以回答，龙翌从不愿承认叶梦渊是他的臣属，更不敢说叶梦渊是他爱人，只好道，“他是我兄长。”

    龙翌面上的纠结落进医仙眼中，医仙满腹狐疑，但还是出手为叶梦渊诊治，伤口慢慢好了大半，但还是无法完全愈合。

    医仙又取了纱布来，为叶梦渊仔细包扎了，才道，“他失血甚多，我为你写个方子，抓几副补气血的药回去煎了，让你兄长服下，三日便好。”

    龙翌翻了翻口袋，袋中金银在方才爆炸中失去了大半，只余一片金叶子并几块碎银，龙翌付了账，便坐在叶梦渊身旁，边看着他，边等着医仙抓药。

    叶梦渊依旧未醒，趁这间隙，龙翌取过一旁桌上纸笔，给他师尊紫云真人修了一封书信，详述了叶梦渊情形，让他速来给叶梦渊看诊。

    如何将这封信寄出去，龙翌倒是犯了难，他盯着那封折好的书信，想着叶梦渊教给他的变形之术，想将之变成一只信鸽放出去，然而他瞪了半天眼，那书信却一动不动。

    龙翌又较了半天劲，突然一阵酷拽的扑翅声传来，书信化作了一只乌漆麻黑的乌鸦，扑棱棱的飞落在了龙翌肩头。

    那乌鸦瞪着一对绿豆小眼，扭头轻蔑的看了一眼龙翌。

    “那个，麻烦你去寻紫云真人…”

    龙翌觉得自己蠢透了，也不知道这乌鸦听懂了没有，它“呱”的大叫了一声，飞出了窗外，振落了龙翌一身黑羽。

    龙翌又等了一会儿，却一直无人送药过来，他正奇怪，却听杂沓脚步声从外间传来，还有那医仙的声音急切道，“快，他们还在这里。”

    接着又听那医仙絮絮说道，“那小仙用锁链锁着个凡人年轻男子，非跟老夫撒谎说是他兄长，凡人怎能是他兄长，而且那凡人脖子上好大一处伤口。老夫看那小仙行迹着实可疑，定是仙府这几日正在通缉的那个专门劫持修仙凡人的劫匪...”



至人无己
    龙翌碍于自己与叶梦渊的身份，遮遮掩掩，没想到在那医仙眼里看着，竟成了变态劫匪一名。

    虽然是储君之尊，亮明身份诸多方便，可明显叶梦渊连衡熠军都不愿见，肯定更不愿意见到仙府中人，龙翌当机立断，连补血汤药也不要了，俯身抱起叶梦渊，从窗子一跃而出，踏着屋檐，纵跃而去。

    身后一阵脚步声追赶，然而哪里及得上龙翌轻功卓绝，转眼就被他甩的无影无踪。

    龙翌无处可去，又抱着个人，实在引人注目，他在景园城里转了一转，摸了摸怀中剩下的银钱，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走了进去。

    这次他学了乖，将两人手腕之间的同心链仔细收在袖中，脱了自己外袍掩好叶梦渊身上血迹，说自己的朋友身子不好，自己带他来此寻医，要了一间上房。

    进了房间，叶梦渊已经醒了，正星眸微睁，默默看着他。

    龙翌也没多问，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就近拿了水杯，见茶壶中备有热水，便倒了一杯吹了吹，放在他唇边。

    叶梦渊心中叹息，龙翌多次照顾自己，现在早已驾轻就熟，而自己竟然也慢慢习惯他陪在自己身边，甚至方才自己在最脆弱的时候，竟然直接让他带自己走。

    叶梦渊喝了口水，直接开口道，“我自幼时起，每隔十年，便会如此灵力全失，如同凡人，十天方愈。本来距离此次发作还有一些时候，应是在度硕山封印鬼门时倾尽全力，将日子提前了。”

    “为何如此？”

    “我不知道，此事除了我，只有我师尊一人知晓。每到了此时，我便寻了理由，远离众人...”

    叶梦渊面色微红，一脸羞惭之色。

    叶梦渊座下几十万大军，伏魔镇妖，威风无限，一朝化作凡人，实在是脆弱和无助，而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又极为危险。

    “不用担心，你的外伤我已请人包扎，至于失灵之事，我已给我师尊修书一封，让他尽快赶到此处，为你诊治。“龙翌劝慰道。

    叶梦渊听了这安慰和帮助，反而更加不知所措，只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道，“你竟学会了传信之法？”

    “那是自然。”龙翌得意道，却不提自己将信函变做了乌鸦的事。

    谁知叶梦渊接着道，“甚好，帮我传信叶一，让他带兵先行返回渊都，并护送熙黛同往，我随后就到。”

    龙翌海口夸下了，此时已经无法回转，只得铺开纸张，帮叶梦渊把信写好，接着硬着头皮，默默瞪着那信看。

    没想到那信竟然很快生出了一对羽翅来。

    龙翌心中甚喜，以为这次定要成功，然而那信突然化成了一只猫头鹰，又大又圆的黄眼睛不屑的撇了龙翌一眼，“咕咕”怪叫一声，飞到房梁之上，将头埋在羽翅当中，睡着了。

    龙翌大丢其脸，又见这猫头鹰竟要昼伏夜出，睡饱了再送信，更是老羞成怒，拿起屋中一把长杆，便去捅它。

    猫头鹰被一杆子捅到肚子上，扰了好眠，立刻飞扑下来，伸出弯弯的鸟喙，对着龙翌额头便啄。

    一人一鸟混闹一气，羽毛纷飞，倒是让叶梦渊沮丧的心绪缓了缓，他笑道，“好了，晚上再送不迟，你便让它睡吧。”

    此时小二敲门送了龙翌要的衣物和药来，龙翌扔下杆子，端了药碗，“梦渊，先喝药。”

    然而万军之前面不改色的叶大将军见了那药，却直皱眉头，干脆扭过了头去，“这是做什么用的？”

    “你伤口流了太多血，补血的。”

    “不要，我不喝。”叶梦渊沉下脸来，语声冰冷。

    “药太苦了？”

    “嗯…不，不是，是毫无必要。”

    “喝了吧，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无论如何，我都不喝。”

    灵力全失的叶梦渊连着性子也变得可爱起来，竟然也会向他撒娇不肯喝药了。

    龙翌将药放下，坐在叶梦渊旁边，伸臂搂住了他肩膀。

    叶梦渊肩膀缩了缩，下意识挣扎，带着颈部伤口一阵剧痛。

    龙翌紧紧按住他，“叶将军，本宫令你别动。”

    叶梦渊皱眉看看身边的仙庭储君，不知道他突然摆什么谱，只得不再动，结果那药送到唇边，又听龙翌得寸进尺道，“本宫命你喝了这药。”

    “我说了不要喝了。”

    乌黑的药汁冒着热气，鼻端一股酸苦气息，闻之欲呕，叶梦渊不管太子在侧，将头扭向了帐里。

    龙翌的手伸过来，捏住叶梦渊下颌，掰回他的脸，哄道，“乖，张口。”

    见叶梦渊还不为所动，龙翌冷冷说道，“叶梦渊，你竟敢不听本宫之令？可是要反了？”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叶梦渊张口结舌，不喝药而已，竟已摊上了犯上作乱的大罪。

    “好好好，臣喝了就是。”叶梦渊无奈道，伸手去接那药碗。

    龙翌压下他双手，搂紧了他，又将碗沿向他唇边顶了一顶。

    眼前的少年有了些强势的意味，桃花眼中尽是对他的疼爱与占有。

    叶梦渊垂下羽睫，薄唇微张，含住了釉白的瓷碗边缘，浓黑的药汁一点点入了口中。

    而龙翌一根手指搭在他露出纱布一半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他肌肤。

    二人这姿势过于亲密，像夫君在照顾撒娇的爱妻，又像君王在钳制不听话的宠妃。

    这场景有如宿命，十几年后，龙翌将失灵堕凡的叶梦渊打下帝君之位，擒入自己后宫为妃，叶梦渊被他搓磨的常常身子不好，龙翌便是如此照顾于他。

    冕旒轻晃之下，是爱恨交织的一双眼。

    一碗药饮毕，龙翌松开叶梦渊，取帕子来擦了擦叶梦渊唇角，才问，“梦渊，你为何如此抗拒喝药？”

    药汤酸苦的气息还留在鼻端，让叶梦渊想起自己幼时未被莲语真人收养前，在叶家做小药童，每日熬药端药，身上永远都是这个味道。

    “我最初被叶家收养，便是在他家…做药童。”

    大户人家，如果老爷太太常年进补，便需要有专人负责侍药。一碗药煎好，要放了多久，才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放多少糖，才最不苦口，药童都要尽心侍应，万一老爷太太一时不想喝了，就要再温再尝，哪位姨太太喝了不爽利了，便要受罚。

    龙翌长在宫廷，当然知道药童一职，那时他母妃逼他喝药养身子，他耍脾气不肯，踢翻了药，累得那药童被打了二十仗，皮开肉绽，他看着不忍，方才喝了。

    见叶梦渊不想多说，龙翌也不好多问，于是道，“那后来你如何又遇到了莲语真人，又如何从了军？”

    “我十岁时，恩师来叶家讲道…看出了我的仙根，便从叶家将我…”叶梦渊顿了顿，接着说，“买了下来。”

    “没想到恩师竟收了我为徒，视为己出，后来帝君来恩师府上，见到了我。”

    那年叶梦渊仙龄二十，莲语真人尚未归隐，还在渊都任职司礼殿首座，有日莲语真人散朝回家，却带了个人一同回来。

    那人气宇轩昂，剑眉虎目，一身尊贵气度，然而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叶梦渊正在前院一棵桃树下看书，二十岁的少年刚及弱冠，落英缤纷，花瓣拂过他发丝，衬得少年清润面庞好似发了光。

    他看的是一本《逍遥游》，正想着将来如能逍遥远游，便可去北冥去看不知有几千里的鲲，没想到与帝君一遇，改变了一生，亦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的命运。

    叶梦渊见恩师带了人来，站起身来刚要见礼，哪知道那人见了他，却如遭雷劈。

    “莲语，这，这是你的孩子？”那人目光灼热，狠狠瞪向莲语真人。

    “陛下，是我收的小徒。”

    莲语真人一边让叶梦渊跪下，一边将如何收了叶梦渊为徒的经过简单说了。

    帝君听完，对垂头跪在面前的叶梦渊道，“抬起头来。”

    帝君目光如炬，仔细的端详叶梦渊，让叶梦渊觉得，帝君已在研究他眼睛的形状，丈量他眉毛的长度。

    帝君看了很久，突然抬起手来，扯开叶梦渊的前襟，露出了他的肩膀，直到看见他肩下那片从小就有的暗红色灼痕，帝君伸指轻轻摩挲了半天，方抬起头来，哈哈大笑，“梦儿，你果然，果然背着我…”

    笑了一会儿，帝君却又落了泪下来，帮叶梦渊掩好衣襟，慈爱道，“衡儿，这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陛下，是在叶家时，叶老爷帮我取的。”

    “衡者，衡量之尺，亦可横行，此名尚可，可有表字？”

    见叶梦渊摇了摇头，帝君道，“本座便赐你表字，梦渊，梦回渊都，潜龙在渊之意。可好？”

    叶梦渊并不知道这八个字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帝君赐字，便点了点头。

    “看的《逍遥游》？最喜哪句，跟本座说说。”

    “陛下，梦渊最喜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这句。”

    叶梦渊清脆的声音说罢，帝君却怆然，他沉默的站了一会儿，喃喃道，“梦儿，他果然像你…”

    从此帝君常来看他，不仅亲授他文韬武略，甚至对他嘘寒问暖，还不知如何说动了早已退隐江湖的烈烛宗师传他武功，为他寻了上古神物流星，待他仙龄五十，便亲送他上了战场。

    便像是，父亲…

    “我得帝君赏识，后来他亲命我从军，到了现在，有一百年了吧。”

    如此经历，叶梦渊并未与龙翌细说，龙翌也并未细问，“你出征那一年，我刚好二十。那年我赴蓬莱仙门修炼，到了现在，也有一百年了吧。”

    见叶梦渊不接话，龙翌自顾自道，“不过你我同在渊都二十年，我怎没见过你。要是我早早见了你多好，你便不会如此孤单。”

    他怎会见到叶梦渊，帝君每次出入莲语真人府，都极隐秘，那时不说龙翌，便是他母妃，都压根不知道叶梦渊的存在。

    便连叶梦渊从军，都是从最底层的兵士做起，因此世所传颂的叶大将军到底是何出身，压根儿就无人知晓。

    龙翌在叶梦渊身边坐了一会儿，见他再无话，想起方才那医仙并未帮叶梦渊全然治愈，现下自己灵息已复，便起身，要拆开他绷带，帮他愈了余伤。

    叶梦渊的思绪还飘在远处，龙翌一只手伸到他胸前，已解开了他胸口的衣带，将他外袍剥了开来。

    叶梦渊方反应过来，问道，“殿下又要如何折磨于我？”

    “本宫要帮你彻底愈了这伤。”龙翌失笑，“不过拆纱布可能会痛些，你忍一忍。”

    “无妨，你拆就是。”叶梦渊满不在乎道。

    “梦渊，我不想再听你说无妨，你可否跟我说很痛？”

    叶梦渊一怔，不再出言，龙翌便开始动手拆这纱布。

    那医仙当时非常紧张，纱布缠的很紧，龙翌费力解开打好的结，一层层剥开，到了最后，果然见到一层纱布涂着药膏，与伤处血色的皮肉紧紧粘在一起。

    龙翌见叶梦渊微闭着双眼，下意识咬住了嘴唇，等着他揭这纱布，于是叹息一声，将手指伸到了叶梦渊唇边，“痛就咬我手指。”

    叶梦渊并不张口，龙翌手指用力顶入他口中，叶梦渊正自恼怒，龙翌已用力一扯，将纱布拽了下来。

    颈间剧痛，叶梦渊不由自主，狠狠咬住了龙翌手指。

    龙翌动作甚快，手中运灵，在叶梦渊颈间拂过，伤口顿时愈合，肌肤如初，却还是留下了一道浅细的淡白痕迹。

    “治的迟了，竟然留了一道疤。”龙翌懊恼道。

    “无妨，终日里上阵打仗，怎能不留疤。”叶梦渊又无所谓道。

    “梦渊，你便不能在乎你自己一点么。”

    为了守山军士枉死自责而跪，又为了村人魂魄而甘愿被锁回鬼宫，如今受了如此重伤，却又毫不在乎。

    叶梦渊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方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我不是自命至人神人圣人，但求无己无功无名。”



你太好
    此时已到傍晚，龙翌从一旁拿过让小二买的新衣来，要给叶梦渊换下血衣，好一起下去吃饭。

    见叶梦渊还靠在床上，龙翌一只手轻车熟路到了叶梦渊后腰，盘桓了一会儿，应是觉得一只手解腰封有些费力了，又一只手过来托起他腰，才解开了他腰后的扣带。

    叶梦渊暗中叹息自己给了龙翌太多特权，他伸手压住龙翌又游移到自己身前的手，“我只是没了灵息，又不是不会动了，我自己来就是。”

    龙翌只得遗憾的缩回手来，让叶梦渊自己更衣。

    叶梦渊起身脱了染血的外袍，便想穿起新的来了事，龙翌却又道，“我不喜欢你穿鬼族行宫里换的衣裳，将里衣也换了吧。”

    见龙翌盯着自己里衣，一双眼中醋意翻滚，充满了独占欲，叶梦渊无奈道，“我只是言语乏味的一介武夫，你如此，叶霜凌如此，若兮亦如此，你们可是都受了江棣蛊惑？”

    龙翌啼笑皆非，见叶梦渊瞪着一双清澈透明的大眼，略复了些血色的薄唇微张，迷茫的看着自己，笑道，“梦渊，你真可爱。”

    叶梦渊愈发不自在起来，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脸却慢慢红了，龙翌索性捉住他双腕，按在他身子两侧，低头在他唇上啄了啄，“梦渊，你太好，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龙翌的眼神太过炽烈，嘴唇亦火热，即便只是蜻蜓点水，叶梦渊亦觉嘴唇酥麻，他下意识将头扭向了一边，却不由自主开始回味龙翌留在自己唇上的味道。

    龙翌一笑起身，将里衣拿给叶梦渊，然后甚为君子的抱着臂，转过身去不看。

    身后窸窸窣窣的更衣声传来，龙翌望着窗外，只觉此刻如此美好，虽然叶梦渊身负重任，自己即将即位帝君，比拿下叶梦渊的心更难的，是两人不可测的未来，但起码现在，叶梦渊是他一个人的。

    两人下了楼，点了简单几盘小菜，菜食粗糙，龙翌摸着怀中碎银，也没有再跟小二提那些精细的要求，叶梦渊自也无甚所谓，只是小二看着明明有对面位子可坐，却非要紧紧挤坐在一起的二人，以及明显不像左撇子，却非要用左手不熟练的夹菜的龙翌，奇怪的看了他们好几眼。

    龙翌用左手与一碗面条抗争了半天，却毫无建树，一根都没吃进口中，看见叶梦渊好整以暇的用右手吃饭，都快吃完了，便道，“梦渊，你喂我。”

    叶梦渊专心吃饭，装作没听到。

    “梦渊...”龙翌掉了一桌子面条，可怜巴巴的哀求。

    “谁让你非要使那劳什子的同心锁。”叶梦渊不为所动。

    “谁让你那时非要赶我走？”

    龙翌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挠了叶梦渊手心一下，叶梦渊手一颤，刚想躲开，龙翌已经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叶梦渊挣脱不得，只得狠狠瞪住龙翌，龙翌将他拉起来，也不顾那碗面条了，包起了剩下的几个包子，直接上了楼去。

    小二已将装满热水的浴桶抬到了房中，叶梦渊见了这浴桶，又看看龙翌，顿时不自在起来，他浑身灰土，早就想沐浴，然而此时再无法将龙翌这登徒子变成小龙，两人又链在一起，实在不知如何才能洗了这澡。

    于是叶梦渊拿出一只包子，丢给了梁上的猫头鹰。

    猫头鹰嫌弃的看了看这包子，振翅飞出了屋外，叶梦渊又将这包子丢给了龙翌，“我看你刚才没吃饱，再吃个包子。”

    龙翌不接这连鸟都看不上的包子，却绕到叶梦渊身后，伸手按在他腰封上，“梦渊，你再拖延时间，水可是要凉了。”

    叶梦渊顿时浑身僵硬，什么都不顾，转身便欲出门，“你自己洗，我先出去了。”

    龙翌站着不动，气定神闲，抱着臂看他，果然叶梦渊没走几步，便再也走不动，龙翌冷笑一声，掐指一弹，一道青光袭向了叶梦渊后腰。

    叶梦渊后腰穴道瞬间被封，身子绵软无力，玉山倾倒，龙翌顺理成章，一手搂住了他腰，一手捉着他一臂，将他软倒的身子抱在了怀中。

    叶梦渊恶狠狠的眼神下，龙翌慢条斯理解了他腰封，脱去了他外袍靴袜，只余下一件里衣，又撕了一块布料下来，束在了眼上，方摸索着解开了他的衣带，脱去了他里衣。

    龙翌将他抱起来，漫声问道，“梦渊，我可看不见，该往哪方走？”

    叶梦渊见这一次沐浴怎么也逃不掉了，便指挥龙翌道，“向前三步，停下，把我放进去。”

    龙翌虽然看不到，但温香软玉在怀，手中是心上人柔滑的肌肤，鼻端是心上人身上的冷香，他心跳如鼓，血流如沸，已经险些要晕了过去，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保得一线清明，没有抱着叶梦渊一起跌在地上。

    龙翌走了三步，正好到了浴桶边缘，小心翼翼将叶梦渊放进了暖水之中，接着翻到一块软帕，慢慢擦上了叶梦渊肩头。

    叶梦渊闭着双目，默默感受龙翌温暖的手伴着柔软的帕子擦在自己身上，那样温柔体贴，细致入微，仿佛手中是一触即碎的细瓷白釉。

    这段日子与龙翌一起同生共死的经历一一在叶梦渊眼前浮现，多少次龙翌真心相护，又有多少次龙翌对他体贴照顾，他心中愈发温暖，热流流窜，一股情愫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两人腕上同心锁嗡鸣，眼看就要脱落下来。

    然而窗外突然传来“呱”的一声大叫，一只乌漆墨黑的丑怪乌鸦扑着翅膀冲了进来，落在了浴桶边缘，转动着绿豆眼，责备的看着龙翌。

    两人吓了一跳，同心锁骤然静止，再无声息。

    龙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便要扯掉眼前遮挡，叶梦渊急道，“不可！”

    “来了一只乌鸦，似乎是来找你的。”叶梦渊解释道。

    龙翌估计是紫云真人回复自己的信函，心中暗自抱怨师尊竟也如此不着调，将信函化作了一只乌鸦送了来。

    龙翌招了招手，乌鸦不情愿的落在龙翌手心，化作了一封信函。

    “梦渊，帮我念念，我师尊说了什么？”

    叶梦渊抬眼扫过去，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无非是这种症状他也从未见过，真是奇事一桩，过几天他就前来，与龙翌一起，奇人共赏。

    “你师尊说要过来和你一起好好赏赏我这奇葩。”叶梦渊没好气道。

    龙翌大笑，“我师尊向来如此，等你见了他，定会心喜。他也必定会喜欢你，同意你我之事。”

    叶梦渊望了望天，心道什么你我之事，想得倒美，便凉凉的说，“水冷了。”

    龙翌伸手自一旁取了浴巾来披在叶梦渊身上，然后扯掉了眼上遮挡，将叶梦渊抱出了水，将他裹进了被子里。

    龙翌还是不肯给他解穴，却取了一把梳子，开始慢慢梳理他长发。

    叶梦渊发黑如鸦羽，闪着细碎的光，仿若一匹黑缎，衬着他白皙的脖颈，和露了一半的香肩，在灯光下人美如玉。

    “梦渊，你在军中时，都是谁来伺候你这近身之事？”龙翌边梳边问。

    “军中都是粗糙汉子，这些事怎还用人侍候。”叶梦渊笑道，“也就是你，将我看的如此金贵。”

    “梦渊，你便是…如此金贵。”龙翌轻叹，低下头来，轻轻吻了吻他颈根。

    叶梦渊身子一颤，热意沿他脖颈向下流淌，艰难的说，“你以后，不准再…如此轻佻”

    “梦渊，你难道不喜欢？”

    “我…”叶梦渊再说不下去，只得冷道，“把我穴道解了，再将我衣服拿来。”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动手解了他穴，将衣物放在他旁边，转过了身去。

    叶梦渊穿好了衣衫，却寻不到发带，受不得自己如此披头散发，叶梦渊只得又翻回去拿自己在鬼族行宫中戴的那条白缎。

    龙翌劈手便夺了过去，将那白缎扔到一边，寻了寻，找到了那方鲛绡帕子，比量了一下，按住了叶梦渊肩膀，将叶梦渊长发简单系在了背后。

    见龙翌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叶梦渊简直啼笑皆非。

    景园城甚是繁华，虽然现在夜色已浓，但这家客栈就在闹市中央，窗外依旧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龙翌推开窗子，向窗外看了看，“你常年征战，这几日反而有闲，本想带你出去转转，但是今天你身子乏，还是睡下吧。”

    叶梦渊本就好静，并不想出门，然而看着房中唯一的一张床，又看了看两人腕间的同心锁，心头烦躁，举步向门外走去，“既然你想转转，就去吧。”

    龙翌抱臂站在他身后，看叶梦渊耳后一抹淡红，低头笑了笑，跟着他走了出去。

    客栈几步之外，就是一个市集，里面熙来攘往，杂着店家的叫卖声，一派繁华景象。

    两人链在一起，为了不惹人注意，便紧紧挨在一起，将同心锁的锁链收在袖中，慢慢走着。旁人只见两个佳公子携手同游，一个修长纤细，眉目如画，眸光却锋锐逼人，然而他如墨青丝用白绢束在背后，额发散落在光洁的额头上，却又添了几分柔和；另一个则剑眉英挺，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唇角似笑非笑，水色淡唇饱满，看着如东升旭日，朝气蓬勃。

    闹市之中，金黄的糖人自手艺人口中吹出来，散着糯米香气的年糕自木槌下打出来，更有热气腾腾的包子一屉一屉的蒸了出来。

    走江湖的卖艺人敲着锣打开了场子，已有人在场上翻起了跟头，民间杂耍师傅，一口烈酒灌入了口中，便喷了一口火出来。

    亦有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缩在阴暗的角落，捡了别人吃剩的馒头，就着冷水，慢慢的吃着，额上的皱纹都是沧桑。

    小小市集，光影陆离，万丈红尘如同缩影，镀上了叶梦渊的眸子。

    叶梦渊的天地，从来都是大漠沙场上裹着泥沙的狂风，皑皑雪原上几天不停的大雪，亦或是沃野上的繁星与明月，他身后是仰赖于他的万千战士，身前是悍恶的敌人，头顶上，更有帝君的重托，仙凡百姓的安宁幸福。

    他从未有过如此时刻，什么都不必顾及，只需逛逛这市集，感受这万千繁华。

    身边人见他神情，听他轻轻叹息，握住了他手，“叶将军可否想过待卸了甲，与本宫看尽渊都繁华？”

    叶梦渊自知他何意，收回了手来，“殿下后宫不多叶梦渊一人，但外镇魔族，内平妖邪，却需龙骧将军。”

    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天堑，龙翌从不敢提，此时试探，终于被叶梦渊说了出来。

    龙翌那时尚还年轻，对于二人的未来，思虑过多种可能，但从未想到，命运马上就会以迅雷之势扑面而来，将他的全部幻想击的粉碎。



流落江湖
    两人默默走着，谁都不再言语，路过一个吹糖人的摊子，龙翌拉过叶梦渊，从摊子上拿了一根吹管，在细管另一端黏上了一块金湛湛的糖稀，递给叶梦渊，“吹吹试试。”

    叶梦渊在叶家做药童时当然玩不上这些，而莲语真人自然从来都看不上这些市集里讨人心喜的小玩意儿，后来叶梦渊年少从军，南征北战，更不可能再接触了。

    叶梦渊从龙翌手中接过了这根吹管来，左看右看，甚是新奇，放在嘴边，试着吹了几吹，那块糖稀却毫无动静。

    龙翌在一旁鼓起了腮帮子，又猛的吐了一口气出来，示范了半天，才道，“学我这样，使劲儿吹。”

    叶梦渊学着龙翌的样子，亦鼓起了腮，憋足了气，使劲儿一吹，一股强烈的气流沿着吹管冲了出去，糖稀瞬间膨胀成一个金黄透亮的大圆球。

    叶梦渊正心喜，然而紧接着“啪”的一声响，大圆球炸成了无数碎块。

    叶梦渊一滞，身子下意识向后一避，龙翌见他失望脸色，赶紧拿了另一根吹管，塞入他手中，安慰道，“没关系，再吹一个。”

    叶梦渊将吹管放在一边，起身笑道，“你当我是小宝宝么，一个糖球而已，如此哄我。”

    龙翌拉起叶梦渊微凉的手，“梦渊，你信我，今后无论何时，无论你我处于何地，我都会将你当宝贝一样疼爱。”

    龙翌的手太过温暖，叶梦渊一时有些舍不得挣开，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龙翌，抱歉，我无法回应你。”

    龙翌反而有些开心，叶梦渊并未拒绝，而只是说无法回应，就连他，都听出了叶梦渊语气中的挣扎。

    两人又转了转，遇到了一家布艺摊子，摊上人多，无人注意链在一起的二人，龙翌在摊子上挑出了一根天青色的丝绦来，在叶梦渊发上比量了比量，付钱买了下来，然后绕到叶梦渊身后，捧起了叶梦渊长发。

    叶梦渊未动，静静站着，龙翌手指在他额上轻抚，发丝滑过，叶梦渊有些痒，面上便有了些笑意。

    远远看去，叶梦渊便如玉雕一般，静静伫立于人群之中，待身后的匠人将他精雕细琢。

    微风拂动二人衣摆，伴着淡黄灯光，温馨且静谧。

    待龙翌将他额发束在脑后，用那根丝绦束好，才发现周围有些静的过分，摊子周围的人群都停下了动作，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龙翌一笑，拉了叶梦渊，离开了人群。

    待回到客栈，夜已深了，龙翌十分自觉，虽然床上完全可以容下两个人睡觉，还是让小二又送了一床被褥来。龙翌在地上打好了地铺，对叶梦渊道，“你身子刚好，便睡床吧，我睡地上。”

    “我身子早已无恙，你睡床吧。”

    二人毕竟身份高下有别，叶梦渊又怎能让储君打地铺，而自己睡床上。

    龙翌却拦腰抱起了叶梦渊，将他丢在了床上。叶梦渊不知龙翌又要怎样作弄于他，刚想开口斥责，龙翌却已不由分说将他塞入了被子中。

    “本宫命你睡在此处。”龙翌恶狠狠道，说罢为叶梦渊掖了掖被角，下了床，钻入了地铺之中。

    屋中一下子静了下来，二人谁也未睡着，却谁也不再说话。

    月色洒在小小的房间中，照着不眠的二人，叶梦渊悄悄看过去，两人手腕之间的链子并不长，龙翌的手臂被叶梦渊微微拽了起来，手腕处已经慢慢青紫了起来。

    叶梦渊再也躺不住，那人为自己出生入死，是他耗费灵息愈了自己内丹，也是他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一身的伤，还是他与自己合力封印了鬼门，无论他身份如何，又对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思，自己都矫情得有些过分了。

    叶梦渊晃了晃同心锁，拽的龙翌手腕轻晃，轻声道，“龙翌，睡着了吗，上床来睡。”

    龙翌坐起身来，眨了眨眼，“你不介意？”

    叶梦渊没说话，身子向床里移了移，腕上用力，将龙翌向床上拉了一拉。

    龙翌如饮甘露，虽然是因为同心锁牵制二人之故，但是叶梦渊能容他在卧榻之侧一席之地，实在是难能可贵。

    龙翌抱着枕头上了床，动作迅速，如滑鱼般钻入了叶梦渊的被子中。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可闻，龙翌的气息喷洒在叶梦渊颈后，叶梦渊心中稍微有些后悔，忙向床里蹭了蹭，想离龙翌远些，然而龙翌却已经伸出了一臂，搭在了叶梦渊腰间。

    掌下的身子僵硬如石，龙翌微微一笑，却仍旧搂紧了他腰，然后轻轻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吹飞了他颈后的几根长发。

    叶梦渊的耳朵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身上也微微热了起来，却恼道，“再闹就下去睡。”

    龙翌不再作闹，伸手给二人拉好了被子，又专门给叶梦渊在身前掖了掖，手缩回来，规矩的放在了自己身侧。

    叶梦渊失血过多，今日一日奔波，早就乏了，身后人既已不再乱动，他心里乱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反而是龙翌，心上人就在枕侧，却不敢动他分毫，只得转而凝神静息，专心对付自己身上的热潮，过了许久，方才入眠。

    如此过了几日，两人一直住在这小客栈中，叶梦渊喝了几日药，又有龙翌悉心照顾，身子已经痊愈，只是一直还未复灵。

    说了要来的紫云真人却一直杳无音信，龙翌连发了几封信函给他，也未得到回复，只得又问了门中师兄弟，只知道师尊已经下山来寻他，具体行踪也不知晓。

    如今已到了第十日，按一般来说，叶梦渊今日便会复灵，然而从清晨直到傍晚，从黄昏再到月上中天，叶梦渊等了又等，身上却依旧一丝灵息也无。

    此种情况叶梦渊从未见过，以往他满十日必定回转，从无有误，唯独这次，不知为何却不循常例了。

    叶梦渊看着静静伏在自己腕上的流星，想起离开渊都时帝君交托的任务，更不知神出鬼没的江棣会否再次作怪，自己这废灵之身，又该如何应对这些万难之险。

    从所未有的无力感紧紧裹缠了他，自己已是失了羽翼的大鹏，再不可展翅于天际。

    “梦渊，没关系，这次恐怕是封印鬼门时用力过度，本是突发，不一定满了十天立刻恢复。”

    叶梦渊低低的应了一声，此种可能他当然想过，但也只是平白安慰一下自己，并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我师尊马上便会前来，我们在此等待几天，等他来了，也许便有办法。”龙翌只得继续安慰道。

    见叶梦渊仍无言语，只拿起了茶杯轻轻啜饮，龙翌弯了弯桃花眼，又道，“放心，渊儿，你若一直如此，就跟了我，我养你就是。”

    叶梦渊一口水刚刚饮到口中，立刻便呛住了，他剧咳了数声，眼角泪水都迸溅了出来。

    被龙翌如此一折腾，叶梦渊心中阴霾扫去了一半，两人一商量，紫云真人可能是路上什么事耽搁了，两人只能在此多等些日子，待紫云真人前来诊治。

    又过了两天，中午时分，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龙翌惊喜前去应门，然而来的并不是紫云真人，却是手拿账单的客栈老板娘。

    龙翌一见就知道老板娘是来催账的，前日他押在前台的银钱用尽，吃饭时小二已找他约略提过一次，让他再补押些银钱，他仅剩的那些钱财早已花完，现在又耽搁了两日，现下已是无一分钱来付房费了。

    老板娘是个散仙，道行浅薄，看不出龙翌和叶梦渊到底是仙是凡，但见这二人都生的甚是俊美，如此亲密的链在一起，又在同一屋中住了十多天，心中已经是大大的起了疑心，她老辣的眼神在屋中唯一的大床上来回刮了几回，在叶梦渊身上转了转，又盯在龙翌身上。

    龙翌挑起桃花眼，对她笑了一笑。

    于是老板娘也便一笑，对龙翌道，“这位小兄弟，咱这房钱可是差了好几天的了，不如现下补些押金，咱们两边都也都安生些？”

    叶梦渊身上银钱早在鬼工中被那两个鬼侍收了去，见龙翌一脸难色，叶梦渊问老板娘道，“这位...大姐，我们尚欠多少房钱？”

    老板娘抚了抚自己唇边，心道我的法令纹可有如此明显了，不慎擦了一些粉下来，老板娘弹弹手指甩掉了那些脂粉，狠狠剜了叶梦渊一眼。

    龙翌忙道，“小姐姐，现下我们身上没有银钱，但我师尊马上就到，您看不如宽限几天，等他来了，我们再还上可好？”

    龙翌的话并不能缩小老板娘的心理阴影，赖账的人老板娘见得多了，于是厉声道，“谁知道你的师尊什么时候过来，把房钱结了，赶紧走人，老娘还不伺候了！”

    见这二人踟蹰不答，于是老板娘将账单狠狠摔了过去，“没钱结账是不是，没钱住什么店，既然拿不出钱来，老娘就将你们卖到堂子里去还债！”

    虽然以龙翌的轻功，带着叶梦渊走出这间客栈并非难事，然而两人皆家教严谨，办不出欠了人银子便逃的事来，两人既然走不得，便需还了这钱，可是现下叶梦渊失灵如同凡人，更不想亮明身份惊动仙府。

    这两人，一个是仙庭储君，一个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两人从来不缺钱用，也从来将银钱不放在心上，没想到如今龙搁浅摊，在一家如此简陋的小客栈里，竟被一如此市侩的老板娘这般逼迫。

    “大姐，我们还需在你这间客栈等人，并不能走，既然我们欠了你的房钱，便为你打个零工充账可好？”

    叶梦渊这话说的中正平和，不温不火，老板娘本来怒火冲天，听着他嗓音温雅，一下子便被噎住了，瞪着一双涂了浓浓黑影的眼看了叶梦渊半晌，终于喘了口气，“厨房正缺两个小工，你们收拾收拾，搬到工房去，给老娘做上十天，抵了十两银子的房钱。”

    老板娘说完甩下门走人，另叫了小二在门口看守，留下叶梦渊与龙翌在房中面面相觑。

    “梦渊，我…”

    龙翌脸涨的通红，自己刚与叶梦渊说要一生宝爱于他，现下就付不上房钱，要他与自己一起吃苦打工还债，委实是丢人现眼。

    叶梦渊拉住了龙翌的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左右我们也不急，便在此处，等等你师尊紫云真人就是。再说殿下既然微服出访，怎可不体会体会这百样人生。”

    龙翌本不是一个有架子的人，打打零工对他并不算什么，他担心的是叶梦渊难以接受，既然叶梦渊这么说了，他也就放下心来。二人收拾收拾，搬离了客房，小二在两人面前挺直了腰杆，昂首阔步的带着他们到了工房。



吃醋
    工房在客栈后院一处阴暗潮湿的角落，并没有灯，是个多人的大通铺，幸好分了男女，小二见了两人手腕之间的同心锁，撇了撇嘴，指了拐角处一张可容二人的铺位，又扔给了他们两套灰白色的工服。

    这间客栈的大厨是个胖姑娘，唤做春寒。中午客人正多，前台撤下来的碗筷堆满了一个水池，春寒忙着掂炒勺，不及多说，就向那水池指了指，让叶梦渊和龙翌二人去洗那一池的碗筷。

    龙翌方才答应的轻松，现下这一池子油污碗筷堆在面前，却当真不知如何下手，闻着残羹剩饭散发出的油腥味儿，更是都要吐了出来。

    他发呆的当儿，叶梦渊已拿起了一个沾满了油污的碗，“就知道你做不得这些，我来吧。”

    叶梦渊将盘中的残食倒入了大桶，拿起了一旁的抹布，沾了皂角，刷了起来。

    看着叶梦渊动作熟练的做着这些他从来都看不上的厨下之事，龙翌垂了眼眸，心中委实酸痛不堪，他的梦渊虽然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座下统领几十万大军，然而在他少时，却是不知吃了多少苦。

    龙翌赶紧也抓起了一只盘子来洗，这盘子上全是油渍，实在太滑，龙翌一下子没捉住，盘子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春寒忙着炒菜，没说什么，正巧老板娘过来巡视，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春寒，怎么就知道炒菜，手下人盘子都摔了，还不看着点儿。”

    “老板娘，新手摔个把盘子是常事，您这么操心干什么，当心多长条皱纹。”透过层层烟气，春寒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

    老板娘心头大怒，然而春寒菜炒得实在好，是她重金从大酒楼里挖角来的，总要给上三分薄面，于是老板娘只得恶狠狠瞪了龙翌一眼道，“一个盘子十文，记你们账上！”

    老板娘走了，龙翌下意识蹲下身子，便要拾这碎片，叶梦渊忙将他身子向上一拉，然而为时已晚，龙翌手指上已经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这碎瓷怎么能用手捡。”叶梦渊忍不住责备道，但还是拉起龙翌的手，自然而然放入口中吮了吮，“如此便不痛了，你自己愈了吧。”

    手指上叶梦渊唇舌柔软细腻的触感还在，龙翌半天不言声，叶梦渊奇怪的抬眼瞧了瞧他，见他正看着自己发呆。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渊儿，你真的很温柔。”龙翌神情如梦似幻，呆呆的说。

    不知从何时起，龙翌便喜欢如此唤叶梦渊，叫他梦渊，只是亲近，而叫他渊儿，却是柔情蜜意，更有独占了他的感觉。

    叶梦渊可接受不了，他咳了一声，寻了扫把扫走了地上碎瓷，懒得理会龙翌，自去干活儿。

    两人干了一个时辰，终于午间场的客人散尽，碗筷也洗完了，春寒终于腾出了手来，到了二人近前，“我是这里的主厨春寒，二位如何称呼？”

    叶梦渊不说话，退后一步，又看了龙翌一眼，龙翌知道自己上阵的时候到了，便天花乱坠的胡诌起来，“我叫魏泽，他是我的朋友孟渊，我是陪他来景园城看病的，可是路上却遇到了歹人，银子被抢去了大半，又被歹人给这样锁在了一起，这锁我们怎么也打不开，但是还要看病啊，没办法花光了银子，就到这里来打工啦...\"

    叶梦渊心中暗笑，自己不善言辞，而龙翌与自己恰好相反，此种场面他处理不来，却是龙翌的强项。叶梦渊忽而又想到，自己司战，而龙翌司疗愈，自己属火，而龙翌属木，木生火...

    想着想着，叶梦渊唇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春寒并未怀疑龙翌的话，爽快的说，“既然如此，都是苦命人，我们便互相帮衬着，你们俩人都洗碗，有些浪费了，正好有个切墩儿的小伙子生病了，魏泽来帮我洗菜切菜。”

    春寒又在厨房里翻了翻，寻出了一张膏药来，“魏泽，我看见你方才手受伤了，让我看看，帮你包扎一下。”

    龙翌早就愈了自己手上伤痕，现下哪里还有可以包扎的，只得干笑了两声道，“没关系，就划破了些油皮，已经好了。”

    哪知春寒几步上前，捉住了龙翌的手指，拿过来就看，看来看去，确实是没有任何伤痕，方才放开了他。

    “以后洗碗这等事，就交给你这五大三粗的朋友，我看你呀，是个精细人儿，就跟我切菜吧。”春寒边说，边朝五大三粗的叶梦渊指了指。

    恰好这时叶梦渊背着光，耀目的日光为他身子镀上了一层光晕，看着高挑颀长，天人一般，再看春寒圆滚滚的身材，还不到自己肩膀的高度，龙翌实在忍不住，微微弯了桃花眼，笑了一笑。

    然而春寒见了这笑，脸腾的涨的通红，眼神黏在龙翌身上，根本挪不开来。

    龙翌被她看的心里发虚，正巧这时送菜的师傅来了，龙翌赶忙道，“春寒姐，那我去搬菜了。”

    后面春寒高声道，“人家哪有那么大，叫我妹子就行啦。”

    龙翌差点绊了个跟头。

    下午并无碗筷可洗，龙翌跟着春寒，吭哧吭哧的将土豆、大白菜、茄子等菜蔬搬进厨房，一一洗净，叶梦渊在一旁跟着龙翌来来回回，看龙翌被春寒支使的团团转，忙的焦头烂额，却抱臂袖手旁观，不仅不帮他，甚至面色越发冷了去。

    待菜蔬上了案板，春寒寻了一把菜刀递给龙翌，“魏泽，帮我将菜切了。”

    龙翌哪里切过菜，当下一手持刀，一手伸着指头按着那颗大白菜，就要切下去。

    叶梦渊刚想说话，春寒已动作敏捷，上前一把按住了龙翌的手，又掰了掰他的手指，“来，这样，把指头屈起来，指节顶住刀背，就不会切到手指了。”

    叶梦渊面色又冷下去了几分。

    龙翌在春寒指挥之下忙碌了一下午，到了晚间，前台的碗筷撤了下来，叶梦渊忙了起来，龙翌想去帮忙，春寒却叫住了他，让他站在自己旁边，给自己打下手。

    龙翌虽然没切过菜，却很会做菜，铲子挥舞起来，油盐酱醋下进锅中，烧出的菜品连春寒都啧啧赞叹，看他的眼神更加火辣了些。

    到了店里打烊，两人才都忙完，刚要回去，龙翌不知想到了什么，寻了水壶，专门烧了一壶热水，用盆子装了，方与叶梦渊一起回返。

    龙翌忙了一天，虽然很累，但是这些事他从未做过，倒是觉得很新奇，一路上叽叽呱呱，好多话想对叶梦渊说，叶梦渊却一直淡淡的，并没怎么搭言。

    工房里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在一边的大铺上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脚臭狐臭和汗臭，汇成了一股奇特的酸味。

    龙翌将水盆放下，拉着叶梦渊一起坐下，小声道，“梦渊，累吗？”

    “不累。”

    “怎会不累，你又无灵息护体。”

    “以前做惯了。”叶梦渊淡淡地说。

    看叶梦渊仍旧不爱搭理自己，龙翌也不再多言，捏住叶梦渊的手拿起来看，果然一双手已被水泡的发白，亦更是冰冷。

    龙翌慢慢摩挲着叶梦渊手上细小的茧子，让他的手慢慢的热起来，叶梦渊并未抽回自己的手，但眼神也未放在龙翌身上，而是透过壁上一个狭小的窗子，追逐着暗夜之中如绡的云彩。

    待叶梦渊双手热上来了，龙翌便蹲下身子，去脱叶梦渊的靴袜。

    叶梦渊眼神终于回到龙翌身上，“你做什么？”

    “你的脚果然冰成这样，那日在温泉，我就发现你双手双脚比旁人容易发冷，今日用冷水洗了一天碗，手都这样冰了，脚定是更加冷了。”

    “这不需你管。”

    龙翌的手捏住叶梦渊双足足踝，叶梦渊并挣脱不开，此时水盆中的水温度正好，龙翌便将他的脚按入了水盆之中，接着轻轻揉着他足底涌泉穴。

    热流沿着叶梦渊经脉，流入了他全身，热气蒸腾上来，更润湿了对面龙翌的眉眼。

    叶梦渊早见龙翌端了这一盆水来，以为是要洗漱用的，没想到是为了自己暖脚来的，他双脚被龙翌捏的酸酸涨涨，心里也酸酸涨涨的。

    “梦渊，你可是吃醋了？”龙翌突然道。

    “我…”

    叶梦渊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今天一整天只要看见那胖姑娘与龙翌有说有笑，他就心中忧闷，如鲠在喉，龙翌一说，他方惊觉，这，便是吃醋么…

    见叶梦渊一脸赧色，龙翌心花怒放，“渊儿，你还说你心里没我？”

    “不准再叫我渊儿！”

    叶梦渊心中迷乱一片，一遍遍问自己，自己为何会吃醋，自己竟然真的心中有了龙翌么，又看见同心锁震颤，叶梦渊又惊又惧，终于恼羞成怒。

    “好好，我不叫就是。”龙翌心满意足，站起身来，想寻块毛巾为叶梦渊擦脚，然而灰色的影子一闪，一个毛茸茸拖着长尾巴的东西迅速沿着龙翌脚跟爬了上来。

    龙翌呆了一呆，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那毛茸茸的物事又向他恶狠狠的“吱吱”叫了一声，幽绿双瞳闪了闪，接着向他腰间爬去。

    “老鼠！！”

    龙翌惊慌失措，使劲儿嚎了一嗓子，手脚并用，一下子扑在了叶梦渊身上，将他扑倒在铺上，伸展了四肢，如一只八爪鱼般紧紧扒在了叶梦渊身上。

    旁边铺上的人被龙翌一嗓子吵醒，骂道，“不就是个耗子么，鬼叫个什么？”

    龙翌大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叶梦渊只得代他道，“抱歉，打扰了。”

    旁边的人又骂了几句，才慢慢睡着，龙翌惊魂甫定，慢慢自叶梦渊身上撑起身来，然而一阵窸窣响动，刚才那只老鼠爬到了龙翌面前，与他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啊…”惨叫刚要从龙翌口中溢出，叶梦渊眼疾手快，一手掩住了他口，一手捉住了那只肥硕的大灰老鼠，顺着窗子丢了出去。

    窗外一声喵呜声传来，然后就是满足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好了，不怕了。快起来，这样抓在我身上，像什么样子。”

    龙翌并不动，反而将叶梦渊往紧里搂了一搂，两人胸膛抵着胸膛，脸贴着脸，叶梦渊身上的冷香萦绕着龙翌，两人的心跳隔着布料来回传递。

    龙翌意乱情迷，低下头吻住了叶梦渊双唇。



同心锁开
    龙翌的唇带着微微的甜味，与叶梦渊带着冷香的淡色薄唇贴在一起，叶梦渊下意识要推开龙翌，可是那唇实在太过甜美，叶梦渊一瞬间竟失了神，沉溺在这温柔里。

    叶梦渊终究是放弃了挣扎，任龙翌需索，慢慢的亦情难自制，与龙翌唇舌纠缠在一起。

    同心锁嗡鸣阵阵，金芒流淌，随后“喀”的一声轻响，解了开来。

    叶梦渊身子一僵，他猛的推开龙翌，坐起身来，抬起手腕看了看，又盯着那落在地上的同心锁瞧了又瞧，对龙翌道，“你这同心锁，可是坏了么？”

    龙翌心中大喜过望，他看着叶梦渊迷濛的双眼，握住了叶梦渊双手，坚定道，“渊儿，同心锁从未有失。”

    叶梦渊心中一片纷乱，同心锁上金芒未散，映的龙翌眉眼生动，自己漂泊一生，从未有人如他一般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照顾与保护，亦从未有人如他一般与自己心意相通，相辅相成，而向来待人淡漠的自己，却把全部的温柔都给了龙翌一人。

    叶梦渊本静如清泉的双目烟波浩渺，与龙翌灼灼的桃花眼对视，他在那桃花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内心狂跳，暗藏的情愫便要喷薄而出，而自己却实在难以面对。

    龙翌将他拢在自己胸前，柔声道，“渊儿，我都知道，你不必说了，你放心将自己交托于我，今后无论千难万难，我定不相负，亦必疼你爱你，永生永世。”

    叶梦渊心里正兵荒马乱，这“交托”与“疼爱”几字忽然撞入心底，让他愈加忧烦怔楞，百年征战，叶梦渊听的太多是仰赖，还从未有人胆敢让叶大将军将身心托付于己。

    叶梦渊突然又想到龙翌的身份，他如贪恋现在一时的温暖，将自己身心交付，难道以后竟要入了他后宫，放弃了战士的自由和荣光，成为他三宫六院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君么。

    叶梦渊从龙翌怀里挣脱出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知道些什么，定是你的同心锁坏了，今日劳累一天，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快睡吧。”

    龙翌一愣，心想难道是那声“渊儿”惹恼了叶梦渊，于是赶紧挽救，“梦渊，我…”

    一只老鼠忽然从房梁上掉了下来，砸在了龙翌头上。

    长长的灰色鼠尾在龙翌脸上擦来擦去，耳边是“吱吱”的恐怖叫声，老鼠爪子在发间爬搔，龙翌瞬间崩溃，“嗷”的惨叫一声，就要再次扑入叶梦渊怀中。

    叶梦渊这次再不上当，伸臂一挡，让龙翌再近不得自己身子，然后伸手去帮他捉那老鼠。

    一道黑风伴着两点黄光拂过，一只黑猫从窗口一跃而入，拂过了龙翌头顶，将那只摔得七荤八素的老鼠叼起来，几口吞入了腹中。

    旁边铺上的人被龙翌的惨叫再次惊醒，怒骂了一声，拾起了一只臭鞋，朝着龙翌脑袋狠狠丢了过来。

    龙翌被臭鞋砸中了额头，哀叫一声，颓然跌坐在铺上，头发上全是臭烘烘的味道，额头上一片红肿，他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更忘了要和叶梦渊说些什么。

    那只猫倒是趁机跃入了叶梦渊怀中，头顶在叶梦渊下巴上蹭了蹭，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撒娇。

    今日真是成也老鼠，败也老鼠。

    龙翌见一人一猫相处愉快，自己看起来反而多余，摇头叹了口气，合衣躺在了叶梦渊身边，想了想，伸手搂住了叶梦渊的腰。

    “你做什么，放开！”叶梦渊怒道。

    龙翌敏感的察觉到叶梦渊身子立刻滚烫了起来，他落寞的的心情终于小小雀跃，“渊儿，我再说一次，同心锁从未有失，你迟早会正视自己的心。”

    龙翌说完很快睡了过去，手臂再也没放开。

    叶梦渊挣了几挣，却毫无用处，被龙翌温热的手臂箍在腰间，他身上热流窜动，身上竟可耻的有了反应。

    叶梦渊扶了扶额，自己一直克己复礼，怎么如今竟栽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身上。

    叶梦渊心烦意乱，一边理着猫儿胸前白毛，一边望着天边孤月，他原本以为江棣擅长蛊惑于人，难以对付，现在才发现，龙翌才是自己身边最大的变数。

    叶梦渊昨夜很晚才睡着，早上便也起晚了些。他醒来时，龙翌早已不知去向。

    以往都是二人一同起身，叶梦渊一睁眼便可见到龙翌的桃花眼正微弯看着自己，如今同心锁开了，摸着身边冰冷的床褥，叶梦渊竟有些不习惯起来。

    其他铺上的人陆续起床走了个干净，倒是那只猫还赖着不走，又过来扑在他身上撒娇，毛茸茸的头顶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喵喵叫个不停。

    叶梦渊向来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在叶家做药童时，就有一只狸花猫为伴，有次被姨太太泼了一身滚水烫伤了手，那狸花猫便会伸舌来帮他舔伤。

    这只猫全身乌黑，只有四个爪子上的毛是白的，是一只乌云踏雪，于是叶梦渊抚着它后背道，“叫你墨雪可好？”

    这猫点了点头，又蹭了蹭他，刚要伸出舌头去舔叶梦渊的手背，龙翌走进来，一把拎起墨雪后颈，扔到一边，“走开，你昨晚吃过老鼠。”

    墨雪大怒，对龙翌拱起后背，亮出獠牙，叶梦渊只得道，“墨雪，外面玩去吧。”

    龙翌扶额，连猫都要来与自己争宠！

    龙翌坐到叶梦渊身边，从布袋中掏出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碗粥，“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带的。”

    “你和春寒一起吃的？”叶梦渊不由自主问道。

    “梦渊，你还说你没吃醋？”龙翌心情大好，将包子递到叶梦渊手上，“当然没有，她不管早餐，还没见她呢。”

    叶梦渊问了这话之后就暗自后悔，他既接受不了这情，偏又如此习惯龙翌的陪伴和照顾，且还又如此莫名其妙的吃着醋，当真分裂到令自己都觉得好笑，然而听着龙翌这样的回答，又莫名放下了心来。

    虽然没了同心锁，但二人一起走时仍然习惯性的挨的很近，龙翌下意识去拉叶梦渊的手，叶梦渊被他捏住了手心，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拂开了他手，自己当先走了开去。

    待两人到了厨房，春寒已经到了，见龙翌与叶梦渊之间已无同心锁，吃了一惊，眼神绕着二人手腕转来转去，“你们俩之间的锁链呢？”

    龙翌这次学了乖，一声不出，跑去搬菜了，叶梦渊只得自己上场圆谎，“那个，昨天夜里我们想了些办法，把那个锁链打开了。”

    “怎么那么多天打不开，昨天就突然打开了？”

    “啊，这...”

    叶梦渊编不下去，还是将求助的眼神递给龙翌。

    “这个啊，我们一直每天都在用刀片磨那个锁头，磨呀磨，正巧到昨天，到了春寒姐这边，当天晚上就被我们磨断了，你说，是不是凑巧...”龙翌上阵，巧舌如簧道。

    大概是龙翌这个凑巧的说法让春寒有些开心，她对龙翌粲然一笑，接着去干别的活计了，叶梦渊见龙翌如此嘴甜，春寒姐叫的如此顺口，又冷冷瞪了龙翌一眼。

    龙翌左右不是人，讪讪的看了叶梦渊一眼，吭哧吭哧搬菜去了。

    今日中午春寒干脆让龙翌掌勺，自己在旁边看着学，但今日贵客包场，客人不多，龙翌草草忙完，就又和叶梦渊腻在一起。

    春寒见龙翌和叶梦渊之间虽然没有了同心锁，仍然还像之前一样亲昵的挨在一起。叶梦渊的一根额发垂了下来，他满手泡沫，无暇去理，龙翌自然而然伸手帮他理到了耳后，叶梦渊回身看了龙翌一眼，眸光温柔，龙翌便向叶梦渊一笑。

    叶梦渊这人平常看上去总是淡淡的，唯独对龙翌，有着自己都未发现的温柔和真情流露，而龙翌，更是早就把一腔热忱倾注在了叶梦渊身上。

    二人皆风姿毓秀，虽然衣料粗陋，但是难掩清贵之气，一个高挑修长，淡静的面庞中隐隐一股英气，一个生动的眉眼中都是温暖与炽烈，二人站在一起，伴着午后的光晕，看着竟如此般配。

    春寒看了一会儿，拿起了一个锅刷，拼命的刷起了锅子。

    晚上忙完，叶梦渊从厨余中捡出了一条几乎完整的蒸鱼包好，刚要叫龙翌一起回去，却见春寒正拉着龙翌，要将一个圆滚滚的西瓜塞到他手中。

    叶梦渊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提高了嗓音道，“魏泽，快点回去了！”

    “孟渊，你先回去，我跟魏泽还有话说。”春寒亦高声道。

    叶梦渊冷眼看了二人一眼，拿着鱼转身便走。

    龙翌赶紧追上去，春寒伸出一只胖脚，一下子将龙翌绊了个狗扑屎。

    龙翌伏在地上，见叶梦渊背影渐渐远去，正欲哭无泪，春寒已经拉着他一只胳膊，像抓小鸡崽一样将他拎了起来，将他拽到了厨房外面的院子里。

    两人坐在院中的柴火堆上，春寒问道，“魏泽，你们打工还上了房钱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朋友的病还没全好，我们还要继续寻大夫给他看病。”

    “你朋友，孟渊？”

    “恩，是啊。”

    “我看你对他很关心啊，你们到底是什么朋友？”春寒终于开口问道。

    “哦，他是我的爱人。”

    春寒“咔嚓”一声坐断了一根粗壮的柴火。

    “你可是顽笑？”春寒并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嗯，也不能这么说。”龙翌想了想又道。

    春寒松了一口气，静听龙翌说下去。

    “是我一厢情愿，他还未答允我。”龙翌顿了顿，又说，“春寒姐，你不会是看上了他吧，我叫你一声姐姐，你可不能跟我抢哦。”

    龙翌转身就走，春寒一张馒头般的胖脸一阵青一阵白，风中凌乱。

    叶梦渊蹲在工房门口，手心里放着拆好的细软的鱼肉，墨雪伏在叶梦渊身边，伸出鲜红的舌头，舔食他手中的鱼肉，边舔边满足的喵喵叫。

    叶梦渊青丝一半铺散在后背上，一半垂在身旁，从后面望去，可见他秀美白皙的一截脖颈，在青丝映衬之下，散着莹润的光泽。

    龙翌走上前去，俯身一个吻落在了叶梦渊颈上。

    墨雪呼噜呼噜嘶吼了两声，瞪大了黄眼睛，一跃而起，一爪子拍向了龙翌。

    龙翌闪身后退一步，避开了箕张的猫爪，抓住了墨雪后颈，将它仍去了一边。

    “你这么喜欢猫？”龙翌拉住叶梦渊的手道。

    “嗯，小时候养过一只。”

    察觉到叶梦渊情绪不对，龙翌接着没话找话，“那你原来养的那只猫呢？”

    “原来养的那只猫…它死了。”叶梦渊轻道。

    “为何呢？”龙翌追问。

    “因为…因为我。”叶梦渊抬头看着空中与那日一样的圆月，不想多说，进了屋中。

    龙翌还想逗引叶梦渊说话，叶梦渊既生自己的气，又恼龙翌和那个春寒纠缠不清，一直没怎么答言，唤了墨雪来，抱在怀中躺下，留了个后背给龙翌。

    龙翌仍然执着的搂着叶梦渊后腰，叶梦渊知道自己挣脱不开，也没再挣扎。



拜见将军
    叶梦渊入了梦。

    漫天风雪中，小小的他跪在叶家冰冷的地面上，雪花积在他身上，已快成了一个雪人。

    周围来来去去的人对他视而不见，唯有那只狸花猫，一直伏在他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暖着他。

    天色暗下来，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走到他面前，一个丫环模样的说道，“小姐，你看叶衡跪在这儿，像不像个雪人儿？”

    “活该，谁让他端来的药烫了我的嘴。”

    “小姐，要不我们堆个雪人儿吧。”

    两个人堆了他一身厚雪，拍实了，将他紧紧包裹起来，又取了石头按在了他脸上，充当雪人的五官。

    小姐站在雪人前欢呼雀跃，他被镶嵌在一层厚雪中，已快要冻的僵毙，唯有那只狸花猫在他身边急的团团转，想救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小姐还觉得不过瘾，拿起一根锋锐的树枝，狠狠插在了他肩头，说是要当雪人的手臂。

    殷红的血沿着洁白的雪渗了出来，那只狸花猫从一旁猛的跳起来，一口咬在了小姐手上。

    一片白烟腾起，滚水泼了下来。

    接着就是悲惨的嘶鸣。

    小姐命人捉住了那狸花猫，又将他从雪中刨出来，死死按在一旁，当着他面，一盆滚水下去，将那猫烫的皮开肉绽。

    他仍然没有出声，虽然被人死死压着，身上却涌出了金色的火焰，那火焰燃着了周围人的衣衫，烧的他们焦头烂额，奔走呼号，又点着了院落，腾起了冲天大火。

    圆月当空，一片火光中，小小的孩童抱着已经死了的狸花猫，眼中似雪如冰。

    “来人，将叶衡乱棍打死，扔出叶府！”叶老爷大喝道。

    “叶老，我看这孩子深有灵根，不如就卖给我吧。”是莲语真人的声音。

    “真人，这…”

    梦中语声杂乱，屋外亦是一阵杂沓脚步声传来，有人厉声道，“孟渊，给我出来！”

    叶梦渊一震惊醒，挥去了混乱的梦境，起身与龙翌来到了院中。

    老板娘见他们出来，冷冷问道，“孟渊，你今日可是打碎了厨房的五彩描金盘？”

    “什么？”叶梦渊不明所以，“什么五彩描金盘？”

    老板娘将一个布包扔在叶梦渊脚下，“你自己看！”

    布包落地摊开，脆然有声，里面是描金的五彩碎瓷，虽然碎成了几片，但也能看出原物应是个盘子。

    这个盘子在今日需要刷洗的一堆白瓷盘中鹤立鸡群，叶梦渊依稀有些印象，客栈简陋，这个五彩描金盘应是只在接待贵客时才用，今天不知为何拿了出来，叶梦渊记得自己刷洗好了之后，将它妥妥收了起来，并无疏漏之处。

    “这五彩描金盘可是我们客栈的镇店之宝，今日仙庭的周公公来用餐，才拿出来招待贵客，回来就被你打碎了。春寒，是你亲眼所见？”

    老板娘带了一堆壮汉，春寒从他们之中挤出来，丝毫不显得娇小，“对，我亲眼看见的，你洗碗的时候把它打碎了，生怕我发现，将瓷片藏在角落里，下工的时候就提前走了。”

    眼前的闹剧叶梦渊与龙翌并未在意，而他们随口提到的周公公，却让二人心中一惊。

    周公公十分得帝君信赖，此次龙翌下山，便是周公公特赴蓬莱仙门传诏，而也是周公公，命叶梦渊去暖岚镇看望莲语真人。

    “我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若你们还无理取闹，我们恕不奉陪。”

    叶梦渊拂袖便走，龙翌亦懒得理会几人，老板娘在二人身后厉声喝道，“孟渊，这盘子值五两金，你打工几年也还不上，老娘今日便将你卖到堂子里去抵债！”

    老板娘一招手，她身边一个壮汉便扑了上来，要去捉叶梦渊。

    伴着一声低沉的呜噜声，一道黑光闪过，墨雪自屋中窜了出来，伸爪便拍向了一个壮汉。

    那人怎会将一只猫看在眼里，伸手捉住了墨雪后颈皮，便要将它一把砸在地上，摔个筋断骨折。

    叶梦渊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场景与百年前何其相似。

    叶梦渊一把擒住了那人手腕，狠狠掰向一边，墨雪也从他手中落了下来。

    叶梦渊接住了墨雪，抱在怀中，捋了捋它后背的黑毛，墨雪回身过来舔他，他轻道，“如今已不需你保护了，你保护好自己就是。”

    墨雪眨了眨眼，翘起胡须，一跃下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老板娘围着叶梦渊转了一圈，口中啧啧有声，“没想到你这小白脸还有点儿意思，不过今日落到老娘手中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接着对身后几个打手挥了挥手，“这小白脸老娘十两金卖了给惜君阁，卖身契都帮他签了，现在赶紧把他给老娘捉了去！”

    五六个壮汉怒吼一声扑上来，然而一片眼花撩乱之后，就已经躺在地上半死不活，而叶梦渊身上却不染一点尘埃。

    老板娘都没看出来叶梦渊怎么出手的，她吓得后退了几步，面色青白，瑟索着说不出话来，春寒更是躲在老板娘身后，拼命想掩住自己肥胖的身子。

    龙翌本想上前帮忙，没想到叶梦渊没了灵息依旧如此能打，自己常常借故对失了灵息的叶梦渊动手动脚，看来若是叶梦渊想揍自己，自己早就被打的屁滚尿流了。

    他喜滋滋的捏住叶梦渊手心挠了挠，果然叶梦渊只是躲了开去，并未出手。

    “渊儿，你对为夫甚是宽容。”龙翌悄声对叶梦渊道。

    叶梦渊半天才想明白这“为夫”指的是谁，心头大怒，擒住龙翌手腕，狠狠掰了过去。

    龙翌咬牙忍住惨叫，想着要迎娶大将军为妻便要有如此耐力，直憋得青筋暴起，叶梦渊才松手。

    龙翌甩了甩手腕，又挽住叶梦渊一臂，谄媚道，“梦渊，今日可是出尽了火气？以后别待我冷冰冰了好不好？”

    “谁待你冷冰冰了？”叶梦渊冷冰冰的说。

    “没有没有，你待我怎样都是暖的。”

    两人窃窃私语，看都没再看老板娘与春寒一眼，一起回了工房。

    如今这小客栈已不能再留，虽然紫云真人日后可能来此，也只能容后再去寻他，叶梦渊与龙翌在工房中换了衣衫，便欲离去。

    墨雪见叶梦渊要走，嗖的跃上他肩头，再不下来，叶梦渊也不驱赶，笑着摸了摸它下颌，要带着它一起走。

    龙翌阴阳怪气道，“我可是费尽了心机，才得以陪在梦渊身侧，你怎么单靠卖萌和捉老鼠，就可以瞬间得逞？”

    墨雪挤了挤黄眼睛，鄙夷的看了龙翌一眼，喵都懒得对他喵一声，趴下来盘在了叶梦渊怀中。

    见二人出来，老板娘刻毒道，“你们欠了老娘的房钱，又打碎了盘子，以为想走就能走？”

    “不然呢？我的老板娘小姐姐，别皱眉了，你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了，嗯，还有春寒姐，难为你一身肥肉，摔碎了这盘子嫁祸我的梦渊，蹲下捡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脚吗？”

    龙翌方才一直隐忍，现在终于忍不住口出恶言。

    老板娘情不自禁伸手抚平了自己眉头，春寒难堪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皮。

    “我刚才已让人报了仙府，你们对付几个打手容易，看仙府的官兵来了，你们如何对付！”老板娘恶狠狠道。

    如若此事被仙府所知，又得大费一番口舌，两人身份还有可能曝露，于是两人不理老板娘，向门口走去，只望在仙府来人之前脱身。

    然而两人刚出了门，一队仙兵举着熊熊火把，已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人正要闯进来，差点与二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看模样是个统领，怒骂道，“你们便是那拖欠房钱的小贼？害本将军大半夜睡不成觉，你可知罪…”

    那统领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差点儿咬到了自己舌头，双眼差点儿突了出来，死死盯着叶梦渊。

    老板娘和春寒听到院外人声，从院内冲了出来，春寒高喊，“就是他们，欠了房钱，又打碎了名贵的五彩描金盘！”

    老板娘道，“军爷，我都跟惜君阁签了卖身契，要将他卖了还债，他却打了人跑了！”

    然而那统领充耳不闻，退了一步，“砰”的一声跪下身子，“末将拜见将军！”

    叶梦渊一叹，自己身无灵息，又与这等小人纠缠在一处，正是最狼狈的时候，却被人认了出来，真是倒霉透了。

    然而事已至此，叶梦渊只得问那统领道，“我可识得你？”

    “禀将军，末将王豪，三十年前随将军于北漠抵御魔族入侵，阵前曾得将军相救，侥幸负伤未死，后来回了景园城。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得见将军…”王豪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三十年前，魔族大举入侵仙界，叶梦渊领兵，于北漠力克魔族，后又镇守十年方归。

    王豪一说，叶梦渊也有了些印象，“王豪，你当年可是伤了一手？”

    王豪连连点头，伸出右手，果然只有四根手指，他目中含泪，再次叩下头去，“将军竟然还记得我。”

    老板娘和春寒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自己想要卖掉的小白脸竟是声名显赫的叶梦渊，老板娘心中暗暗叫苦，想着自己怎如此倒霉，春寒一挑唆，便顺着杆子往上爬，现在金子没捞到，怕是要大祸临头。

    王豪又指着龙翌问叶梦渊道，“将军，不知这位是？”

    叶梦渊看了龙翌一眼，龙翌向叶梦渊连使眼色，让他别说出自己身份，叶梦渊却毫不犹豫，出卖了龙翌，“太子殿下微服出巡，我特意相陪，才来了此处。”

    一语之下，四下死寂。

    龙骧将军在外走动并不如何出奇，然而太子殿下白龙鱼服，现身景园城，实乃一桩大事。

    王豪身后站着的仙兵立刻跪倒一片，齐声道，“拜见殿下。”

    老板娘和春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跪在地，不知自己怎如此倒霉，祸不单行，连煞神都招惹上了一对。

    龙翌郁卒的望了望天，只得对众人抬手道，“平身。”

    “这几日本宫与叶将军微服查访至此，此店中老板娘与惜君阁暗中勾结，干些不干净的勾当，还需查实。”

    王豪立刻扬声道，“来人，将这客栈围了，再将这老板娘带回仙府详查！”

    老板娘抖成一摊烂泥，被拖了下去。

    仙兵捉住了春寒，也要将她拖走，春寒却不顾一切，高声喊道，“太子殿下亲口对我说，他爱慕叶将军，还求而不得，这俩人搞在一起，真不嫌丢人！”



可否得将军一顾
    春寒身宽体胖，中气十足，声音极大，吼声顿时传遍了整个巷子，“丢人”二字不断回响。

    四下里又是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翌与叶梦渊二人身上，王豪更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叶梦渊。

    叶梦渊心中暗骂龙翌这厮口无遮拦，什么事都要对外人说，如今众人目光之下，叶梦渊只得一脸漠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然而龙翌却走到他身前，拉起了他手来，“将军定国安邦，护佑一方安宁，又风姿卓绝，龙翌爱慕将军，不知可否得将军一顾？”

    接着龙翌弯身，低下头来，轻轻亲了亲叶梦渊手背。

    叶梦渊下意识想抽回手来，然而这掌心太温暖，唇太灼热，夜梦渊再一次情难自禁，意乱情迷，说不出一句话，似乎已被那双桃花眼吸入了漩涡之中。

    余下众人呆呆看着太子殿下公然低头求爱大将军，月色之下，几乎已化做了一尊尊石像。

    一直在叶梦渊脚下的墨雪却突然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凄厉的大叫了一声。

    叶梦渊立刻回了神，从龙翌掌中用力抽回了手，接着单膝点地，跪在龙翌面前，“殿下厚爱，恕臣承受不起。”

    龙翌实在不愿看见叶梦渊对自己行跪礼，他只得蹲下来，带起他身子，“将军不须如此见外，本宫自会尽心，以得将军眷顾。”

    叶梦渊再不愿与龙翌对视，他挣开龙翌双手，咳了一声，转而对王豪道，“去查查这客栈老板娘之前都做了哪些勾当，如有人因此陷身勾栏，亦去营救。”

    王豪如梦初醒，“是是，末将马上去办。”

    见龙翌仍旧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叶梦渊额角突突直跳，只得接着尴尬道，“既然此间已无事，便不再叨扰，我与殿下即刻启程赴渊都…”

    然而话未说完，便有一尖细的声音道，“既然殿下与叶将军来景园城微服寻访，怎可不去仙府一趟？”

    一白发无须的老者自夜色中现出身来，正是周公公。

    龙翌与叶梦渊一个担心周公公要逼自己尽速回到渊都，一个忧心自己失灵之身被周公公看了出来，都是一惊。

    龙翌忙道，“周公公，本宫欲速速返回渊都，便不去仙府叨扰了。”

    没想到周公公却说，“我有陛下之命传与叶将军，一路寻来未果，没想到景园城出了劫掠凡人之事，我来查访，却凑巧遇到了。既然殿下着急，就请先行回渊都，还请叶将军随我回仙府。”

    龙翌一下子蔫了，只得讪讪的说，“既然此间出了如此大案，都惊动了周公公，本宫便也在此盘桓几日。”

    仙府离此不远，步行即到，叶梦渊抱起墨雪，与龙翌和周公公三人边走边谈。

    这几日仙府为了劫匪的事焦头烂额，却一直没有任何线索，凡人不能被瞬移带走，可是虽然仙府加强了夜间戒备，但劫匪抢了一个大活人夜行，竟从未被人发现过。

    唯一一次有人报案，还是白日里有个医仙，说是劫匪劫了个凡人青年去他那里就医，然而仙兵前去抓捕，却还是让那劫匪给跑了。

    仙兵这几日拿着医仙口述的画像，到处查访，今日有人提供线索说，好像有这样两人去了这小客栈，仙府立刻派人前往，便连周公公都跟同出来督查，却仍旧一无所获。

    今日中午，周公公年纪大了，甚是劳顿，又听说这两日这小客栈的菜品口味极佳，便在此处落脚，用了一顿餐饭。

    二人到此方知，今日碎掉的那个五彩描金盘，竟有如此多的前尘引子，归根结底，还是起于叶梦渊。

    周公公是个伶俐人儿，太子殿下与龙骧将军住店没钱，打零工还账，又险些被卖进了堂子的事儿怎好再提，说到此处，也只是问道，“不知殿下与叶将军来此，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龙翌干笑了两声，他就是那个画像中的嫌疑犯，叶梦渊就是那个被劫的凡人青年，然而此事只是个误会，不提也罢，龙翌便摇了摇头。

    突然旁边一墙之隔的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凄厉叫声，“宏儿，宏儿，你放下我的宏儿...”

    周公公已立刻身化一道流光，入了院中，叶梦渊刚也想施展幻身移动之术，一运灵才发现自己内丹处空空如也，只得与龙翌一起施展轻功跃上屋顶，进了院中。

    院中一个妇人倒在地上，一条腿断了，面上一片青紫，嘴角渗着血，仍旧紧紧盯着院中一个黑衣人，想再度爬了起来扑上去。

    那黑衣人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色下幽幽发着诡异的红光，手中提着一只巨大的布袋，布袋面上起起伏伏，里面明显装着人。

    黑衣人低头扎住了布袋袋口，布袋在这一扎之下，骤然收缩，化作了一个拳头大小。

    龙翌在叶梦渊身旁轻声道，“此人怎会有我师叔的乾坤袋。”

    “你师叔？”

    “紫英真人。”龙翌小声道，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扭捏。

    妇人见有人来了，急忙高呼道，“他抢我的儿子，快救救我儿子！”

    周公公反应迅速，在那人身后打出了一道结界，断了他去路，又想再接着出手，见叶梦渊来了，便非常自觉的退后了一步，将擒贼之事让给了叶梦渊。

    如是往常，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然而今日，叶梦渊却愣住了。

    对面那人明显灵力高强，绝非他一凡人之躯可以对付，可是周公公在侧，自己如何能过了这关。

    叶梦渊一向淡漠沉静，从未有过如此惊慌之时，敌人已奔到近前，叶梦渊面色苍白，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却并未想过退缩。

    体内忽然有久违的灵息波动，一股极为熟悉的木性灵息出现在他丹田之中，紧接着流向他四肢百骸。

    叶梦渊回头一看，是龙翌站在自己身侧，将一手悄悄贴在了自己后腰之上。

    黑衣人已奔到近前，叶梦渊不及思虑，也不知道身上龙翌灵息能否为己所用，低低喝了一声“流星”，腕上流星果然疾奔而出，一道银光之下，刺球直取黑衣人前胸。

    黑衣人被流星一击击中左胸，紧接着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并不是人人的灵息都可相互借用，得自身与那人五行、相性等都能相合才行，对叶梦渊来说，放眼整个仙界，符合这个条件的就没有几人，没想到，龙翌就是其中一个。

    黑衣人眸中红光闪烁，极为妖异，他咻咻喘了几口气，后退了几步，忽然从袖中掏出了一粒红色丹丸砸在了结界之上，结界爆起了一阵刺目的火花，接着连着人影消弭于无形。

    龙翌悄悄收回手来，退后了一步，对叶梦渊点头道，“将军神威。”

    叶梦渊回眸对龙翌一笑，两人眼中波光流转，交缠在一起。

    周公公见了二人之间情状，想起帝君之令，心中却是一阵悚然。

    王豪已经赶了过来，他领人在小院周围探查了一番，也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黑衣人留下的，除了杂沓混乱的足印，便只有慌乱中丢下的那个乾坤袋了。

    乾坤袋这法器并不常见，几人围了过来，王豪左看右看，试着解开了抽绳，袋子突然迅速膨大，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从袋子里跌出来，已经晕了过去。

    看众人不解，龙翌从王豪手中拿过袋子，正巧夜雪扑过来，龙翌对准了墨雪，张开了袋口，令墨雪“扑通”一声栽了进去。

    龙翌不管墨雪在袋中乱抓乱挠，连声惨叫，果断抽起袋口的绳子，系住了袋口，果然袋子又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

    龙翌将乾坤袋交给叶梦渊，“这乾坤袋里面是个虚境空间，由这袋口系着的绳子开启，梦渊，你解开绳子，打开试试。”

    叶梦渊依言将袋口打开，袋子膨胀开来，果然墨雪从中爬了出来，黄眼睛里都是迷茫，呆呆的站着，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叶梦渊抽好了绳子，将乾坤袋缩小，交给龙翌，又捋了捋墨雪的背毛，道，“殿下果然见多识广，想来是劫匪用了这个袋子掠人，才隐藏行迹，难以被人发现。”

    龙翌却不接，“梦渊，本宫知你独擅循灵溯往之术，这袋子先交于你保管，待日后可以施术溯及以往，探查它的来处，也可有助寻贼。”

    叶梦渊现在哪里还能循灵溯往，龙翌不过是寻个理由将这法器名正言顺的给他罢了。

    叶梦渊刚想推脱，龙翌已道，“此物仙府收了也是毫无用处，落于人手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请叶将军保管最是合适。”

    叶梦渊只得点点头收了，将墨雪装入了乾坤袋，缩小收入了袖子里。

    身边一众人等注视之下，两人旁若无人，言笑晏晏，太子殿下借花献佛，将乾坤袋送给了叶梦渊。王豪等人都见了方才龙翌求爱那一幕，现在都转过身去，觉得没眼看。

    龙翌今日助叶梦渊退敌，又送了乾坤袋给他，终于得了大将军两顾和煦笑颜，龙翌正自沉醉，却突然感觉如芒在背。

    龙翌转头一看，周公公正冷冷盯着自己。

    此间已事毕，一行人安抚了那妇人和少年几句，离开了小院，回了仙府。

    周公公一路上看着龙翌和叶梦渊二人，眼神莫测，到了仙府便称有事，提前回了卧房，地仙潘朝则引着二人走向了一个安静的院落，院中两间房间一大一小，布置的甚是雅致。

    叶梦渊见了分开的两间房间，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走到了那间小些的房间门前，便欲回房关门，然而那无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太子殿下又在他背后重重的咳了一声。

    叶梦渊仰天叹息了一声，不知这厮又要如何，只得回过头来，躬身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梦渊，本宫样貌如何？”龙翌道。

    叶梦渊完全摸不到头绪，不知龙翌想说什么，只得道，“殿下龙章凤姿，风采出众。”

    “那劫匪凶悍，本宫灵息非凡，又如此英俊倜傥，今晚休于此处，若劫匪前来对本宫不利，该如何是好。”龙翌叹了一声，双眉低垂，一脸愁苦。

    见太子殿下如此忧虑，潘朝赶忙在一旁道，“殿下，此处守卫森严，您尽可放心，尽可放心。”

    龙翌不理这碍眼的地仙，却借着他的话头，接着道，“大将军，你可放心本宫独睡？”

    这混账东西到了仙府仍然不肯放过自己，然而当着潘朝之面，叶梦渊只得道，“那不若为您加派人手，以策万安？”

    “什么都不若大将军在我身侧保护来的安心。”

    潘朝立刻解了龙翌之意，点头哈腰道，“既然如此，为殿下准备的房间甚大，我命人在其中加张床榻便是。”

    潘朝退了下去，叶梦渊见周遭无人，不再与龙翌逢场作戏，迅速推开小房间的房门，就要关门落锁，然而龙翌几步上前，扣住了房门，将门强掰了开来，闯了进去。

    此时潘朝已领人坑哧吭哧的搬了一张床进了院子来，刚到院门，便听龙翌遥遥的一声传来，“不必了，退下。”



诛杀令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夜色正浓，龙翌关上房门，捉起叶梦渊的手，不由分说拖着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梦渊，我今日跟你说的，你可明白？”

    “我有何不明白的，今日也已经回应你了。”叶梦渊没好气的说。

    “梦渊，之前我说，我心悦你。”龙翌道。

    叶梦渊扭过头去，没有出声。

    “渊儿，但今日我说，我爱慕你。”龙翌又道。

    见叶梦渊依旧没有回应，龙翌起身来到叶梦渊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叶梦渊一愣站起身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龙翌不动，接着说下去，“如果之前你觉得我是盲目和青涩的，可能是我确实没想好你我的未来。但现在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将来你就是我的凤后，我许你一个战士的自由和荣光，亦许你与我平起平坐，携手共治天下之权。”

    “渊儿，现在你可否答应我，做我的太子妃？”

    如果说当时说着“心悦”二字的少年的确盲目又青涩，现在说着“爱慕”的太子殿下却认真又诚挚。

    叶梦渊心中一阵悸动，龙翌已开始蜕去青涩，慢慢成熟，他心怀苍生，胸有锦绣，对自己更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将来定会是个明君，更是良人…

    而自己与他亦心意相通，遇事不需言语，就可共同进退，甚至他的灵息，自己都可借来使用。

    叶梦渊清亮的大眼中映出了龙翌的身影，火热的感情如熔岩般在心中四处乱撞，想要寻个出口一涌而出，叶梦渊不由自主将手伸给龙翌，龙翌低头在他手上亲了一亲，又道，“渊儿，答应我。”

    屋中静谧，长风吹动窗帘，床帏亦轻摆，拂在叶梦渊身上。

    过了片刻，叶梦渊终于道，“好，我答应…”

    一阵急骤的敲门声响起，周公公在门外道，“叶将军可在，老身特来宣陛下口谕！”

    叶梦渊倏的收回了手来，拉起了龙翌，“我先去开门。”

    周公公这老头儿来的真不是时候，龙翌只得无奈的站起身来，然而又一名不速之客自窗中闯了进来，一只乌鸦呱呱叫了两声，掉落了两根黑羽，停在了龙翌掌心，狠狠瞪了龙翌一眼，化作了一封信函。

    龙翌一打开，他师尊的声音就如同炸雷般传了出来，“小子，为师在附近耽搁了几日，明日就到，你可有欺负了人家？”

    此时叶梦渊已开了门，周公公指着门外对叶梦渊道，“陛下密旨，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梦渊只得看了龙翌一眼，龙翌无奈对他点点头，叶梦渊才与周公公一同出门。

    周公公带着叶梦渊，一路出了小院，却一直不说话，直到两人已快走出了仙府，叶梦渊终于道，“周公公，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周公公寻了个僻静无人处，张开结界，将二人罩在其中，问叶梦渊道，“叶将军，莲语真人手中信函，你可有收到？”

    恩师临终前手中那信果然是给自己的！

    “不曾，我见到恩师时，他已仙逝，那封信亦毁于鲜血，我没有见到其中内容。”

    “果然。”周公公叹了一声。

    “你不仅与他一起在文绣镇现身，又合力封印了鬼门，陛下…非常震惊。”

    “什么？”叶梦渊不解，“难道这信函内容与殿下有关？”

    周公公沉默，又取出了一封书信来，交给了叶梦渊，“将军自己拆吧。”

    这仍是一封送给叶梦渊的传音信，叶梦渊一开之下，帝君的声音立刻从中传了出来。

    “叶梦渊，本座命你即刻诛杀太子龙翌，不得有失！”

    叶梦渊身子一颤，信函从手中飘落了下来。

    结界中寂静，只有周公公默默看着叶梦渊。

    叶梦渊喉中干涩，过了许久，方挣扎道，“周公公，此诏你可传错？”

    “叶将军，你好大的胆子，陛下传音，怎可出错，你又怎可质疑！”周公公怒道。

    “可是殿下虽然不是陛下嫡子，却是陛下唯一的儿子，诛了他，帝君之位就后继无人了。”叶梦渊急道。

    “你不必说了。”周公公低声道，“陛下已寻到了流落民间的嫡子，储君之位，另有安排。”

    “即便如此，龙翌也是陛下之子，陛下怎可下此狠手？”

    “龙翌？你叫他叫的这么亲切，方才在小巷中发生的事，我方才也有所耳闻，你可是对他动了情？”周公公恨铁不成钢道。

    “是又如何？”叶梦渊坦然道。

    “你！”周公公气的青筋暴起，“你如何对得起陛下对你的爱护和信任？”

    “陛下护我信我，我又怎能诛杀他亲子！”

    周公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和了语声，对叶梦渊道，“梦渊，陛下之命，你遵令行事便是，不用深究。”

    叶梦渊常年征战在外，但朝中之事也有所耳闻，帝君中年即位，到现在也未及二百年，凤后早逝，出身不详，没有留下嫡子，龙翌生母乔贵妃出身大家，宠冠六宫，乔家是当年帝君登位的极大助力。

    朝中贵妃一脉势力庞大，帝君表面虽并未如何节制，任由外戚专权，但实则也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叶梦渊就是帝君制衡贵妃一脉的一把重器。

    帝君这是寻到了凤后之子，要一举击杀贵妃一党，竟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放弃了。

    然而为何一定要自己，陛下竟为此送了两封信给他。

    心中猜测和谜团重重，叶梦渊终于打破沉默，只问道，“为何是我？”

    “因为你是...梦渊，不必多问，只能是你，你是陛下手中的利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好一柄利刃，竟用来诛杀亲子，不知事成之后，帝君又会不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叶梦渊冷笑一声，将手腕伸给周公公，“公公请探。”

    周公公不知道叶梦渊何意，迟疑的摸上叶梦渊手腕，一探之下，大惊失色，“梦渊你…”

    “公公也看见了，我身无灵息，如何杀得了殿下？”

    “这…罢了，你总有恢复之时，陛下可以等。”

    “即便如此，也还一定是我？”

    “一定是你。”

    “周公公，你记住了，既然陛下特命我诛杀殿下，殿下的命就是我的，无论谁人，都不可再动他分毫。”叶梦渊森然道。

    周公公退后了一步，点头道，“那是自然。”

    想了想，又道，“但你绝不可以再与他一起，我会将他尽速带回渊都！”

    周公公化身流光而去，将叶梦渊独自一人困在结界之中。

    龙翌在房中等叶梦渊早就等急了，当敲门声终于响起时，龙翌奔到门口，边开门边大声道，“梦渊，你直接进来就是，还敲什么门啊…”

    然而推门而入的却是白面无须的周公公。

    龙翌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向周公公身后看了看，却并无人在。

    周公公淡淡看着龙翌，神色漠然，躬了躬身子道，“殿下，请即刻随我回渊都。”

    “梦渊呢？他怎么不来，你传父君密旨，把他传哪里去了？”

    周公公笑了笑，“将军已奉陛下旨意，前去完成重任，不便回来与殿下话别。临行前，要我代为转达殿下，不必等他，先回渊都便是。”

    不留一句话就自己离开，绝非叶梦渊所为，看着周公公皮笑肉不笑的一张脸，龙翌怒道，“绝无可能。周公公，你竟敢在本宫面前妄言？”

    “殿下，陛下还急等着见你，殿下也须理解陛下与您百年不见，思子甚切的心。”

    周公公突然抓住龙翌之手，化身一道流光，带着龙翌消失了身影。

    叶梦渊独自被关在那一方小小的结界之中，开始时忧心如焚，后来慢慢也便稳下了心神，恰好结界中有棵大树，他也乏了，便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如果叶梦渊方才还在犹疑自己对龙翌之情，如今收了这封信，为其生死忧心如焚，为其命运心痛忧扰，才终于明白，短短几十天相处，龙翌已经铭刻入自己心中，再难离弃。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对他恩重如山的帝君，自己该如何抉择。

    自己能否在这夹缝之中，突破重重迷雾，为龙翌争得一线生机...

    一个时辰后，周公公留下的结界溃散，叶梦渊急急奔回那小院去寻龙翌，果然早已人去屋空。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霜影转庭梧，羁人独向隅，叶梦渊独自在屋中站了一会儿，才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全是龙翌的影子。

    梦中更是纷繁芜杂，一会儿是帝君慈爱的看着他，手把手教他拉弓射箭，一会儿是龙翌一双桃花眼迷醉的看着自己，说道，“梦渊，我心悦你。”然后就是龙翌鲜血淋漓，倒在自己怀中，而自己的双手亦沾满了鲜血...

    渊都离景园城很远，周公公年纪大了，又带着龙翌，终究力有不逮，到了渊都附近小镇潜江镇，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停了下来，现出了身形。

    潜江镇地势甚高，镇子北邻一座巍峨高山，再向南便是渊都，此时夜深人静，两人落在潜江镇空旷的街道上，周公公扶住了道边一棵大树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龙翌一只手臂被周公公钳在手里，趁周公公不备，悄悄伸出双指，向着周公公腰间狠狠戳了下去。

    周公公惊叫一声松开了手，龙翌立刻跳上了屋檐，纵跃而去。

    龙翌越过了几间屋宇，忽然看见下方一间小院，里面倚红偎翠，更有觥筹交错之声传来，明显是间堂子，龙翌便身子一矮，悄无声息滑入了下方院中。

    周公公远远见龙翌在一处院落消失了身影，心中大急，奔到近前，也未看清这院落是何所在，跟着就跳了下来。

    周公公一在院中现身，便惊起了一群莺莺燕燕，正巧嚒娘也在院子里，立刻便要上前迎客。

    嚒娘打眼一看，便知周公公是何许人，虽然不知身份高低，但出来都是大爷，嚒娘虽然心中暗骂晦气，却堆满了笑容，迎上前去，“总管大人上门，真是蓬荜生辉，不知小女子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周公公也看清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心中也骂了一句倒霉，更恼怒龙翌这小子虽然是太子之尊，不仅可以因为没钱在小客栈刷盘子，现在为了躲他，更是连堂子都敢进。

    周公公心头火起，咬紧了下唇，迸出了两个字来，“寻人！”



师尊
    周公公在堂子外设了一层结界，拽着嚒娘挨屋寻人，弄的堂子里鸡飞狗跳。

    进了锦绣阁，一个瘦如竹竿，一脸病气的男人被搅了好事，不断怒骂，姑娘吓的连声惊叫，嚒娘正陪着笑脸道歉，却有个穿着水绿色袍子，浓妆艳抹的大嫂大摇大摆，踏进了屋子，一把拧住了那病夫的耳朵，一边往外拖，一边高声道，“你个吃里扒外的，在家吃着老娘的软饭，还出去招蜂引蝶，跟老娘回家，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那病夫刚才满口芬芳，现在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面目扭曲的被拖向门口。

    这等事在堂子里实在是稀松平常，周公公也未在乎，便和嚒娘走到下一间，打算再找。

    然而那大嫂又在门口指着结界高声喊道，“这是谁弄了个什么破玩意儿在这儿，把我夫君都撞着了。快给我打开！”

    周公公烦不胜烦，只得走到了她身边，打算打开结界放她出去。

    那病夫本来靠在结界上，这时一滑，眼看着要跌在地下。

    “没用的东西！”大嫂怒骂，低头拉扯这病夫，然而自己胸口衣襟微敞，周公公恰巧看过来，她肩下青龙之印一览无余。

    周公公大怒，出手如电，向龙翌手腕袭去。

    龙翌将那病夫向周公公身上一推，一把抹掉了脸上红红绿绿的油彩，向院子里疾奔而去。

    周公公只看见水绿色的袍摆一闪，人影便消失在了眼前。他连连摇头，这太子殿下如此难缠，这一会儿自己已经被他摆了好几道，不知道陛下精心培养的炽焰战神怎会对这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动了情。

    当真是造孽。

    龙翌到了堂子后院，翻了进去，这院子照壁上浮雕着九龙之形，院内九曲回廊，遍植青竹兰草，与方才俗艳的花红柳绿相比，却是极为素雅。

    龙翌正奔到院中天井之下，周公公已幻化到他身边，抬手便去捉他，龙翌脚下是一块青石板，他仰身弯腰避过周公公手上招式，却被周公公一脚绊在了小腿上，立刻失去了平衡，身子砰的砸在了这石板上。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身下石板一翻，龙翌落入了一个漆黑的虚空之中。

    龙翌慢慢飘落在地，才看清这是一条甬道，地面修有台阶，弯弯曲曲，盘旋向下，有微光自甬道另一端隐隐透了过来，而那青石板已经又翻了回来，封住了入口。

    龙翌刚松了口气，然而上方咔哒一声响，周公公探头进来看了看，然后便身化流光，入了进来。

    这老公公果然是个狗皮膏药，无论如何都甩之不掉！

    龙翌迈过一级级台阶，向着甬道另一端的光亮处狂奔而去。

    此时已是清晨，甬道越走越开阔，光芒越来越盛，然而周公公却形如鬼魅，不断幻身出现在龙翌身周，每次都离他仅差一片衣角的距离。

    终于到了甬道尽头，前方一片白光，可见隐约有怪石嶙峋，绿树碧草，似乎是在一座山中。

    龙翌只顾狂奔向前，却未看见一柄无锋长剑正直直插在甬道尽头的地面上，他重重的撞在剑柄上，跌坐在地。

    周公公已奔到龙翌旁边，抓住了他后背领子，将他提了起来。

    龙翌大叫，“周公公，你竟敢对本宫不敬，快放开我。”

    周公公冷笑一声，“殿下，陛下令您尽速返回渊都，老夫只是遵令执行而已。”

    龙翌双手乱抓，碰到了那剑的剑柄，他一用力，把那剑拔了出来，向着周公公直挥了过去。

    周公公只得放下龙翌，后退躲过了这剑，龙翌将剑指着周公公，慢慢倒退。

    两人正僵持不下，忽然狂风骤起，低低的龙吟声自四方传来，地面微微震动起来，连带着山石滚动，林鸟惊飞。

    这龙吟忽高忽低，似在不断诉说着什么，周公公惊得倒退几步，举目四顾，“这，这竟然是龙骨山？”

    龙翌以剑拄地，闭目细听，只听远远近近的声音只在不断重复一句话，“你终于来了。”

    龙吟片刻方息，地面亦不再颤抖，一切恢复了宁静，却有一人披着牙白色宽袍大袖，赤足踏着一双草履，御风行来。

    这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目紧紧盯着龙翌，“我道是谁拔起了这柄纯钧，原来是你这个小子。”

    周公公在一旁失声道，“烈，烈烛将军！”

    “怎么，周茂，老夫卸甲看守龙骨山多年，你还记得我？”

    第二日清晨，叶梦渊早早起了身，急急奔了那小客栈而去。

    那小客栈已被仙府查封，门上贴了封条，住客早已搬走，只有仙兵看守，一个身着桃红色外袍，月白内衫的白发老人正在小客栈门口与仙兵争执，非要仙兵开门，他要进去寻人。

    老人满头银丝梳的一丝不乱，颌下无须，唇上挺立着两道白髭，一双眼炯炯有神，脑后别了一根绿莹莹的玉簪，与他的桃红色外裳相配，看着色彩斑斓，惨不忍睹。

    叶梦渊咳了一声，“在下叶梦渊，敢问老人家可是紫云真人？”

    这老人立刻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将叶梦渊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嗯，翌儿果然有眼光，徒弟媳妇，你相貌甚可，气度亦佳，但衣着委实素淡了些，来来来，再让师尊看看。”

    难怪龙翌每次给紫云真人写信都鬼鬼祟祟背着自己，果然不知道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一旁站着的仙兵已然看的目瞪口呆，叶梦渊忙道，“紫云真人，借一步说话。”

    此时刚刚破晓，初阳在林荫小道上落下点点金斑，路上还没什么人，紫云真人红袍招展，与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的叶梦渊在道上慢慢踱着。

    “徒弟媳妇，翌儿现在何处，怎未与你一起前来，如此怠慢老夫，待老夫见了他，必定打断他的狗腿。”

    叶梦渊啼笑皆非，他以前从未见过紫云真人，只知他是个世外隐者，今日得见，才知他竟如此活泼烂漫，毫无架子，诚如顽童。

    龙翌那热烈活波的个性，果然与紫云真人如出一辙。

    虽然紫云真人一口一个“逆徒”，可是看着对龙翌更是舐犊情深，龙翌无父亲疼爱，却得师如此，也算是万幸了。

    “真人，龙翌已被周公公带回渊都。”

    “为何，他说要一直在此等我为你诊病，怎会突然回渊都？”

    叶梦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道，“因为陛下命我杀了他，我灵力未复，因此周公公便将他先行带走了。”

    叶梦渊也曾想过对紫云真人隐瞒此事，可是他又怎能一边领着这诛杀令，又一边让龙翌的师尊为自己复灵。

    叶梦渊这话绕了几个弯，紫云真人想了半天，方才明白，他瞪了叶梦渊一会儿，见叶梦渊目光坦荡，突然哈哈大笑，“徒弟媳妇果然诚挚，翌儿没选错人！”

    然而紫云真人却紧接着说，“但既然龙擎那老匹夫要杀我的翌儿，老夫就得将他的大将军拘在身边，作为人质，渊儿，你说，师尊做的不过分吧。”

    紫云真人说罢拽过叶梦渊身子，将他夹在腋下，行动如风，几个纵跃出了景园城，又狂奔数里，来到了景园城附近的一个山庄。

    紫云真人奔过了几重院落，进了一间偌大的卧室，一把将叶梦渊丢在了床上，接着拿过他手腕，仔细探了起来。

    叶梦渊身上渐渐刺痛起来，后来经脉就犹如被利刃寸寸剖割一般，痛的无以复加，只得伸手紧紧扯住了身下床褥。

    “不准用力，否则有碍我看诊。”

    叶梦渊只得松了手，他身无着力处，只得紧紧咬住了下唇，一声不吭。

    紫云真人又施灵了半晌，方才停手，见叶梦渊发髻散乱，青丝泼散，羽睫轻颤，淡樱色的薄唇上嫣红一片，如玉般的脖颈上隐隐现着青筋，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美的惊心动魄，心想龙翌这小子虽然极不着调，但选媳妇的眼光当真上乘。

    “你这小子有点儿意思，这世上能忍我一诊其脉的人我还未见过，都是鬼哭狼嚎，要几个人按住才行。”

    叶梦渊周身全是虚汗，手脚无力，动弹不得，紫云真人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套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手足。

    自己果然被龙翌的师尊当作了奇货可居的人质。

    “真人既然以我为质，怎还愿为我诊治？不怕我复灵了之后逃走，再杀了龙翌？”

    紫云真人团起床上一方巾帕，作势要塞入叶梦渊口中，“不是说让你叫老夫师尊，你再叫我真人真人的，我就堵住你的嘴。”

    叶梦渊只得无奈改口道，“是，师尊。”

    “嗯，这才讨人欢喜。”紫云真人点头道，“你这毛病实属罕见，师尊从未见过，待我为你治好了，再废了你便是，你这样子最好，长的又美，又手无缚鸡之力，老老实实锁起来给翌儿当媳妇就是了。”

    叶梦渊实在啼笑皆非，只得道，“是，师尊英明。”

    紫云真人收敛了神色，严肃道，“老夫问你几件事，你须据实回答。”

    叶梦渊点了点头，“师尊请讲。”

    “你可有中过什么毒？”

    “并未。”

    紫云真人摇了摇头，“不对，照翌儿告诉我说，你每隔十年失灵十日，唯有自幼中了鹊翎散，方会如此。”

    “自幼？”

    “对，而且不仅是自幼，这药该是下在你娘身上的，才有此效。”

    “何为鹊翎散？”

    “鹊翎散，取鸠占鹊巢，鹊灵散兮之意，总被后宅女子争斗所用，后来渐渐失传。此药入体，女子怀孕时并不显怀，产子后不久便死，子则灵息衰微，活不过几岁，便会夭折，若是父系灵息实在强悍，万中有一，才会不伤灵息，但每隔十年便会断灵十日。”

    此话语声不大，却犹如惊雷边在叶梦渊耳边炸响，叶梦渊从未见过自己娘亲，从那一方留在身上的鲛绡帕子，他只能推测出他娘应是出身大户人家，于是便想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小姐，与人珠胎暗结，万般无奈，生下了他，又将他抛弃。

    然而，他娘竟中了鹊翎散，生了他就已亡故，而他还有一个灵息强悍，足以抵抗鹊翎散药性的父亲。

    “你失灵之前，可有中了什么咒术？”紫云真人又问。

    叶梦渊还陷在对自己身世的迷惑之中，紫云真人这一问，他有些茫然，想了想才道，“我那日施循灵溯往之术时，确是中了鬼王若兮的咒术，而后就一直头痛。”

    “循灵溯往？你师尊可是烈烛那又臭又硬的老小子？”紫云真人闻言直跳了起来。



誓言
    “是，烈烛是我师尊。”叶梦渊点头道。

    烈烛乃上代战神，卸甲之后，自请看守龙族禁地龙骨山，已多年不现于世，叶梦渊师从烈烛三十年，不论术法还是灵息，以及排兵布阵之法，尽得烈烛真传。

    “嗯，看你这副性子，确实像是他带出来的。”

    提到烈烛，紫云真人忽然有些扭捏起来，面色绯红，与身上那桃红袍子互相映衬，让人不忍直视。

    “怎么，师尊认识我师尊？”

    紫云真人面色更红，支支吾吾道，“见，见过几面…”

    “是，师尊早已归隐，旁人见他不易。”

    紫云真人突然恼怒起来，“那个老不死的，终日里躲在龙骨山，还设了个劳什子的结界，我找了他几次，都见不到他，着实可恨！”

    叶梦渊无言以对，他师尊功高盖世，却被先帝忌惮，百般掣肘，偏偏又性子刚硬，懒于放低身段，后来就干脆自请卸甲归田，去看守龙骨山，从此不见外人。

    “算了算了，不提他也罢！”紫云真人自觉失态，挥了挥手，正色道，“渊儿，你自幼中了鹊翎散，先天不足，这次又中了鬼王咒术，导致魂魄受损，封印鬼门时用力过猛，方才如此。”

    “可是当时龙翌灌我喝了鬼族的解药，解了这咒术。”

    紫云真人拍案而起，“这混账小子，鬼族的东西也能随便给媳妇乱喝，那解药只是暂时克制症状，反而让咒术沉入你血脉，损了魂魄。”

    “待下次我见了他，非打断他狗腿不可。”紫云真人吹胡子瞪眼，“这么好的媳妇，怎不知道珍惜。”

    紫云真人口口声声“媳妇”“媳妇”，听得叶梦渊额角突突乱跳，委实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默然不语。

    “这次师尊为你解了咒，你便灵息可愈，以后可要注意，不可再让魂魄受损后滥用灵息，否则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你。”紫云真人又叮嘱道。

    “师尊不是说治好后就再废了我么？”叶梦渊撇嘴。

    这次换紫云真人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他陡然喝道，“别赖着坐在那儿了，快起来，跟师尊走。”

    叶梦渊心想谁要赖在这，还不是这镣铐实在太沉，坠的自己难以动弹，叶梦渊用力站起身来，无奈道，“师尊，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还仰赖您诊治，定不会出逃，您可否去了我身上这些缧绁？”

    “不可，你已经被龙擎那老匹夫搞坏了脑子，谁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一封密令，你就跑去谋杀亲夫了。”

    紫云真人走了几步，身后并无人跟来，紫云真人回身刚想催促，却听叶梦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师尊。”

    紫云真人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我既然唤您一声师尊，便已认定龙翌为我心上人，今后无论有多艰难，我都不会对龙翌动一线杀心。”叶梦渊伸手起誓道。

    “帝君之命，你可能违抗？”

    “我定会从中斡旋，令陛下消了此念。”

    紫云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吼道，“老夫信你的鬼！你那师尊便始乱终…咳…快走！”

    叶梦渊只得无奈的拖着沉重的镣铐，跟在紫云真人身后，出了屋子，到了后院。

    后院筑有一青石台子，高达数丈，侧面凿了一道阶梯，紫云真人拎起叶梦渊领子，又要将他夹在腋下，叶梦渊急道，“师尊，我自己上去。”

    紫云真人打量了打量叶梦渊身上的重镣和几百阶陡峭的台阶，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有一刻就到午时，午时之前，必须上来。”

    紫云真人转身飘然上台，小声道，“这性子果然跟烈烛那老家伙一模一样。”

    叶梦渊拖着重镣，初时一步步在台阶上走着，后来便有些踉跄，紫云真人担心他摔了，正要下去寻他，却见他闭目停下顺了顺气，竟然加快了速度，一步步迅速上阶，不到午时，便到了高台之上。

    紫云真人冷冷哼了一声，指着石台中心说，“理顺气息，坐下。”

    叶梦渊依言盘膝而坐，此时日头已至正当中，上有烈日，下有滚烫的青石，紫云真人立在叶梦渊身后，掌中化出一根银针，伸指在叶梦渊头顶百会穴按了按，银针化做一团青光，从叶梦渊百会穴入了进去，接着紫云真人以灵息催动银针，在叶梦渊经脉中游走。

    叶梦渊顿时觉得颅中剧痛，额角青筋暴起，情不自禁，便要伸手去扶住额头。

    “别动。”紫云真人喝了一声，见叶梦渊放下手来，方接着道，“鬼王咒术至阴，午时至阳，师尊以银针入你体内运转一个时辰，为你通脉除咒，二十八日方可。”

    叶梦渊凝神抵抗颅中剧痛，却觉随着银针在经脉中移动，周身也跟着痛了起来，好像有钝刀在一点点凌迟他的血肉。

    “渊儿，此法甚痛，师尊不能封你穴道，你若忍不住，师尊将你打晕如何？”

    紫云真人一手抵住叶梦渊后心，一手已横在他颈侧。

    叶梦渊紧紧咬着下唇，破碎的句子从口中溢出来，“不，不须…我…受得住…”

    紫云真人哼了一声，果然如此。

    时间慢慢过去，银针冲击重穴，叶梦渊痛的身子一晃，却有一个小小的布袋从叶梦渊袖中跌了出来。

    紫云真人拾了起来，想也没想就打开了抽绳，袋口张开，墨雪蹭的跳了出来。

    墨雪见叶梦渊被锁了手足，在这不怀好意的老头子手下一脸痛楚，顿时脑补了无数凶残画面，当下尖叫了一声，张开利爪，便向紫云真人扑了过来。

    紫云真人顿时怂了，吓得缩在叶梦渊背后，颤抖道，“你，你这杂毛畜牲，快走，快…别碰我…快走开。”

    然而墨雪已经跳到了紫云真人身上。

    “啊啊啊！”紫云真人面目扭曲，高声惨叫。

    叶梦渊只得忍痛伸出手来，“墨雪，不得无礼，到我身边来。”

    墨雪不甘的看了紫云真人一眼，跃入叶梦渊怀中，团成一团，不时用头蹭蹭叶梦渊下巴，或者伸出粉嫩的舌头，去舔叶梦渊手背，以缓他痛楚。

    紫云真人惊喘了两口气，从叶梦渊背后探出头来，悄声对叶梦渊道，“以后不得养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叶梦渊轻声笑道，“怎么，师尊怕猫？”

    这神经质的奶牛猫探出头来，张开嘴巴，挤扁了黄眼睛，对紫云真人晃了晃獠牙。

    “谁怕这杂毛畜生！”紫云真人缩回了身去，面红耳赤。

    “墨雪很乖，师尊可与它多相处。”叶梦渊低低笑道。

    紫云真人掌中运灵，银针下行，入了叶梦渊丹田，叶梦渊痛哼一声，不再言语，默默看着台下屋檐上的琉璃瓦，捱着痛楚。

    终于过了一个时辰，紫云真人撤掌收回灵息，抬手一引，银针自叶梦渊百会穴激射而出，已变为了黑色。

    叶梦渊身上已被汗水浸透，周身微微颤抖，却仍旧肩背挺直，如青松般屹立不倒，紫云真人看着心中赞叹不已。

    叶梦渊将怀中墨雪放在地下，想起身却无法动弹，只得道，“多谢师尊。师尊先请回，我随后下来。”

    紫云真人摇头叹了口气，将叶梦渊打横抱了起来，从高台一纵而下，回了房中，将他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龙骨山中晨风飒飒，烈烛对龙翌左看右看，“你是龙族中人？”

    龙翌刚点了头，周公公已在一旁道，“烈将军，我还需带太子殿下回宫，便不打扰了。”说着上前便去抓龙翌的手腕。

    烈烛冷眼看了过来，“周茂，给我滚出去。”

    周公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干瞪了半天眼，方对烈烛作了一揖，“烈将军，周茂奉陛下旨意，带殿下回宫。”

    “去跟陛下说，这个孩子归我了。”

    烈烛接着袍袖一拂，挥起一阵劲风，周公公哀嚎一声，连连翻滚，被吹下了山去。

    烈烛看也不看龙翌，转身向山中走去，“跟着我。”

    龙翌提着剑跟上烈烛，边走边道，“烈将军，这把剑怎么插在那里？我刚才掉下来时，险些撞上，还有，这山里怎么修了个如此甬道，通到镇子上，你不知道，这甬道那边是一个堂子，将军您的品味真是清奇…”

    一道鞭影袭来，龙翌侧身躲过，烈烛却已变招横扫，直接袭他腰间。

    龙翌在层层鞭影中凌波微步，未被伤到一分，但却不知如何反击，烈烛已怒道，“怎不使纯钧剑？”

    又一鞭袭来，龙翌横剑挡格，反而被烈烛一鞭卷住剑身，眼见就要夺了过去，龙翌还待惊惧，烈烛又已一掌攻来。

    龙翌只得一手紧紧握住剑柄，一手运足灵息，与烈烛对掌相抗。

    青光与白光自二人掌中溢出，在空中交缠在一处，噼啪作响，山风吹的二人衣袂飘飞，过了半晌，竟未分胜负。

    烈烛突然撤掌，软鞭松开龙翌手中纯钧剑，却卷住了龙翌脖颈，不由分说，将他拖入了山间一间草庐之中。

    龙翌嗷嗷乱叫，烈烛并不理他，松开鞭子，“拜师。”

    “不要，我已经有了师尊。”

    “蓬莱仙门只重练气，不通术法，你如此根基，剑法却一窍不通，真是浪费了一副好材料，紫云也当真是废柴一个，只知道成日里追在我身后，却不知好好修习。”

    “哎哎哎，烈将军不要辱及我师尊。”

    “怎么，你天资甚佳，他却将你教成如此德性，你不拜我，如何使那纯钧剑，又如何完成龙族的重任？”

    龙翌呆了一呆，“什么龙族的重任？”

    烈烛叹了口气，嫌弃的看了看他那水绿色外袍，翻出一件旧衣扔在龙翌脸上，“先换了再说。”

    龙翌抱了这衣衫，正莫名其妙，却有淡淡冷香涌入鼻端，这味道实在太过熟悉，明明是叶梦渊身上的味道！

    “这，这是谁的衣衫？”

    “你大师兄的，怎么，嫌弃？”

    龙翌顿时心花怒放，三下两下换上了叶梦渊的衣衫，跪下便拜，“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没想到龙翌突然这么痛快，烈烛反倒被吓了一跳，“怎么，小子想通了？”

    龙翌得意忘形道，“梦渊乃是我的爱人，他的师尊自然就是我的师尊。”

    屋中半晌无声，烈烛面上青红变幻，紧接着突然出手，钳住了龙翌手腕，淡淡的白光入了他灵脉，龙翌只觉得脑中像有一只手在不停翻搅，剧痛之下，他与叶梦渊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却一帧帧在眼前浮现。

    过了片刻，烈烛怒气冲冲松开龙翌，反手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甩在龙翌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龙翌捂着红肿的左脸，从地上站起身来，茫然道，“师尊怎的突然打我？”

    “谁让你起来的？”烈烛怒道，“跪好！”

    龙翌老实跪了下来，低头道，“还请师尊明示。”

    “我精心栽培了渊儿那么多年，方造就他成一代战神，怎被你这蠢货给捡了现成便宜！“烈烛破口大骂，“真是辛苦种的好白菜被猪拱了！”

    “师尊放心，我定不会负了渊儿。”龙翌连忙道。

    一听这声”渊儿“，烈烛抬手又想揍人，龙翌甚是讨巧，伸出右脸来，“师尊这次打这边便是。”

    烈烛只得收手，冷哼了一声，“渊儿怎与龙族扯上了关系，还是个储君，当真麻烦！”

    龙翌却正色道，“师尊。”

    “嗯？”

    “师尊，龙翌在此起誓，日后无论多少诱惑，多么艰辛，龙翌必对叶梦渊一心一意，护他岁月静好，一生周全，如违此誓，便让龙翌一生再无喜乐。”龙翌郑重道。

    烈烛默然。

    这少年初涉人世，虽现在是对叶梦渊一腔热忱，但他身份特殊，不仅是储君，还是祖龙选中之人，却不知在日后波云诡谲的朝堂争斗中和艰难的镇邪之路上，能否不忘初心。

    罢了，既然梦渊难得心喜，就且看着吧。

    烈烛伸手扶起了龙翌，不再提叶梦渊之事，端肃道，“接下来我说的，你需记清楚了。”

    见龙翌点头，烈烛接着道，“龙骨山乃祖龙尸骨所化，这把纯钧剑，亦是祖龙的佩剑。”

    “我是龙骨山的守山人，历代守山人的使命，便是将这柄纯钧，交到有缘人的手上，让他完成龙族震慑邪神的重任。”



纯钧
    叶梦渊一觉睡至第二日清晨，睁开眼来，一碗粥和四色包点已放在了桌上。

    这粥烧的十分香甜，包点虽然只有四样，却一为蟹粉，一为虾仁，一为流沙，一为叉烧，非常精细，叶梦渊想起与龙翌一起在酒楼里吃饭时龙翌对食材挑剔的要求，原来源头在此。

    而烈烛在吃的方面却甚不在意，叶梦渊在龙骨山修行三十年，日日粗茶淡饭，早餐也就是一个粗糙的饼子而已。

    “休要再磨磨蹭蹭，吃完过来跟老夫采药。”紫云真人在院中高声道。

    叶梦渊只得拖着重镣，走了入院中药圃之中，“不知师尊要采何药？”

    “附子，你去寻那圆…”

    不等紫云真人说完，叶梦渊蹲了下来，拔起了一棵叶做椭圆尖形的绿植，抖落了泥土，将肥大的块根交给了紫云真人。

    “旱墨莲...”

    叶梦渊又拔下身边一株通体披着白色茸毛，叶做墨绿色，带着锯齿的小草，递给了紫云真人。

    紫云真人以为叶梦渊是凑巧才采对了药草，又说了几样，然而虽然药圃广阔，植株甚多，叶梦渊却精准无误的将药草采到，递到了紫云真人手中。

    “想不到你终日里打打杀杀，竟识得这些药材。”紫云真人一边将采到的这些药草全丢给叶梦渊，一边奇怪的问道。

    叶梦渊忙不迭撩起袍子，包住那些药草，“我小时候做过几年药童。”

    “原来如此。”紫云真人更加奇怪，“不过这怎么可能，药童尝尽百药，是药三分毒，因此体内毒素混杂交缠，身子极差，活不了多少年，我昨日切你脉搏，怎毫无发现？”

    紫云真人一问，叶梦渊亦迷茫，他只记得他刚出了叶府，到了莲语真人府上之时，确实身子虚弱，常常呕血，然而过了几年，身子就痊愈如初。

    那几年发生的事，他已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师娘刚刚生下熙黛，没多久就亡故了。

    “只有天山雪莲可祛百毒，你可是有机缘，得了这味珍贵药材？”紫云真人又问。

    叶梦渊摇头答不出来。

    紫云真人也便不问，在偌大的药圃中纵横来去，不断命令叶梦渊采集各类药草。

    “师尊采药是为了何事？”叶梦渊抬手抹了一把额上汗珠，不小心掉了几颗药草，只得蹲下去捡。

    “那你无须知道。”紫云真人将一颗硕大的何首乌丢进叶梦渊怀中，让叶梦渊更加手忙脚乱。

    终于到了午时，紫云真人将叶梦渊怀中的药草收起来，又带了叶梦渊去了后院高台。

    龙骨山中，亦是第二日的晨曦，龙翌抱着纯钧剑站在一棵大树之下，边思索，边挥剑，冷不防一根软鞭裹着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

    龙翌没对几招便左支右绌，手忙脚乱。

    烈烛一鞭卷住了龙翌腰身，将他甩在泥地上，摔得打了几个滚，怒道，“死记招数有何用处，我昨日说了，你一日赢不了我，一日不得下山！”

    龙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抹去唇角血迹，笑道，“师尊教训的是，不知师尊用了早膳没有，我去为师尊准备。”

    过了一会儿，龙翌端了金黄的小米粥和酥脆的煎饼出来，“我可是得了我师尊紫云真人亲传，便连渊儿都没尝过我的手艺，师尊尝尝。”

    米粥的袅袅热气之下，烈烛紧绷的面孔不由得松弛下来，也没说什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慢慢吃了。

    龙翌草草吃完，便坐在一边的石案边，寻了纸来写信，烈烛信步走到他身后，龙翌也不避讳，仍旧大方写信，“渊儿，见信如晤，为夫甚念，不知你可有找到我师尊愈你灵息之伤...为夫一切安好，勿念。”

    满篇都是对叶梦渊的思念和关心，也未提自己在此学艺的事。

    看龙翌满纸都是“渊儿”，“为夫”云云，烈烛额角抽了抽，又想将龙翌甩在地上滚三滚。

    龙翌写完，倒是犯了难，他瞪了这两封信半晌，这信终于变成了一只硕大的瓢虫，打开七星红壳，飞了起来，没飞多远，就跌在地上，蔫蔫的耷拉着几条腿，再也不愿动弹了。

    烈烛摇了摇头，咳了一声，从龙翌手中拿过瓢虫，将之化为一只肥壮的信鸽，放了出去。

    “你连这些基本的术法都不会，真是举步维艰，以后师尊教你一些便是。”

    龙翌喜道，“多谢师尊。”

    日子在山中流逝的快，这日下午，龙翌正在一棵槐树下练剑，从头到尾，将烈烛所传的剑招全练了一遍，纯钧剑极重，到了最后，龙翌已是汗流浃背。

    烈烛站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默默看着龙翌的身影，不住摇头。

    龙翌收了剑，气喘吁吁走到烈烛面前，终于提出了藏在心中甚久的疑问，“师尊，纯钧并无剑锋，其实与一根棍棒无异，如何才能伤敌？”

    纯钧在龙翌手中多日，一直悄无声息，龙翌说了此话，纯钧却突然不屑的嗡鸣了一声。

    龙翌吓了一跳，抬起剑来仔细看了半天，纯钧依旧沉沉的压在自己手中，一无异状。

    烈烛突然一鞭横扫，向龙翌袭来，龙翌闪身避过，使纯钧剑攻向烈烛左肩。

    到了第二十招，龙翌沾沾自喜，不由得放松了警惕，眼看一鞭甩向自己胸前，无法回救，便干脆闭眼认输。

    然而这次烈烛并未如以前一样点到为止，鞭子狠狠甩在龙翌腰肋之上。

    龙翌大叫道，“师尊，我已经认输了！”

    烈烛步步紧逼，一鞭又一鞭，全向龙翌要害处攻去。

    龙翌勉强又坚持了十余招，手中纯钧终于被烈烛挥鞭卷住，而脖颈已被烈烛捏在手中。

    烈烛手中越扣越紧，同时鞭上用力，去夺纯钧剑。

    “无用的小子，今日老夫就除了你，另寻有缘人。”

    龙翌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茫，周围本是青山碧树，现在视野里已是五彩斓斑，慢慢又变成一片模糊。

    他的身体依从本能，掌中灵息灌注纯钧剑，要做最后一搏。

    狂烈的青色木灵在剑身流淌，纯钧一声剑鸣，铮铮作响，剑身上银白色铭文乍现，无锋重剑突然青色刃锋显露，瞬间便将卷住它的软鞭割为数段，接着疾向烈烛砍削而去。

    烈烛脸上顿时被划开两道血口，只得松开捏在龙翌颈上的手，回身躲避纯钧。

    山中清凉的空气灌入龙翌胸腔，他大口喘气，惊异的看着手中纯钧，纯钧亦嗡鸣相和。

    烈烛眸中全是喜色，却扔了鞭子，掌中化剑，再度攻了上来。

    纯钧剑随意动，砍削随心，犹如龙翌一臂，运转自如，没过几招，烈烛剑断，纯钧划过一道青光，横在烈烛颈间。

    龙翌与烈烛对视了片刻，撤了纯钧，纯钧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了龙翌掌中。

    烈烛弃了手中断剑，仰天长笑三声，高声道，“祖龙在上，烈烛终于不辱使命。”

    山间忽然起了大风，奔腾咆哮，接着龙吟阵阵，良久方息。

    烈烛接着撩起袍子，跪在了龙翌面前，“龙骨山守山人烈烛，拜见祖龙传人。”

    龙翌忙跪在烈烛面前，“不不，是弟子谢师尊教诲。”

    烈烛站起身来，“翌儿，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如今再无法留你，你下山去吧。”

    烈烛又大笑了三声，身影飘忽，消失在山林之间，只有声音遥遥传来，“记得你对渊儿的誓言。”

    这些日子叶梦渊每日上午跟着紫云真人一起采药，到了午时紫云真人为他银针解咒，下午叶梦渊大多陷入昏睡，却不知紫云真人在自己鼓捣些什么。

    到了第二十八日，解咒已毕，叶梦渊傍晚时分醒转，复灵之感却并未出现，内丹处依旧空空如也。

    叶梦渊信步走出门外，紫云真人正坐在药圃边上的石桌旁等他。石桌上一只白瓷小壶，两只酒杯，一只炖熟的肥壮鸽子，杯中已斟满了酒。

    “来，渊儿，二十八日解咒已毕，今晚咱爷俩儿喝两杯。”

    见叶梦渊目光中充满了疑惑，紫云真人笑道，“无妨，还需静待三日，方可复原。”

    “不是，师尊，我是说，您这鸽子打哪弄来的？”

    “怎么，今早它撞进来，我看它挺肥的，就捉来炖了下酒。”

    “师尊，这是一只信鸽，不知道是找谁送信的，你...”

    叶梦渊哭笑不得，然而鸽子已经熟了，他也没办法，只得举杯道，“师尊，既然解咒已毕，几日后我便可复灵，不知我可否现在离开此处，回渊都面见陛下？”

    紫云真人腾的站起来，“你去见他作甚？”

    “我去面见陛下，让他打消此念。”

    紫云真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龙擎那老匹夫将龙翌丢给我，一扔就是百年，从未管过，他心里从来就没有翌儿这个儿子，你求他又有何用？”

    “那师尊以为如何？”叶梦渊平静道。

    紫云真人坐了下来，“我去将翌儿带回来，护在蓬莱仙门之下，自可护他一生平安。”

    “龙翌已被周公公带回渊都，陛下眼皮底子之下，师尊如何将他带回来？”叶梦渊冷道。

    “你在我手中，不愁他不应。”

    叶梦渊摇了摇头，“师尊，遑论陛下会否答应用龙翌来换我，龙翌心怀苍生，亦是龙族储君，唯有靠自己的力量，在渊都闯出一片天地，立住脚跟，即位帝君，才不枉此生，您将他庇护在蓬莱仙门，虽可保他性命，却又如何圆他此心。”

    见紫云真人憋红了一张脸，却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叶梦渊接着道，“师尊，我知您舐犊之情，但您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紫云真人猛的出手，拎着叶梦渊领子，将他拖了起来，“龙擎已要杀他，如何还做着即位的美梦，我看你是惧怕帝君，贪慕荣华，想弃他于不顾。”

    “师尊，我自会助他...”

    然而没等他说完，紫云真人已一掌劈在他后颈之上，将他劈昏了过去。



莫离
    深夜无月，唯有残星，辘辘的车轮声中，叶梦渊在颠簸中醒来，抬手撩开车帘，紫云真人正驾着车奔驰在大道上。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车门霍的打开，紫云真人喝道，“下来！”

    车辕太高，身上镣铐太沉，叶梦渊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紫云真人已经扶住了他，将他搀下了车。

    “师尊，放了我，陛下不会答应你的，徒把你自己搭了进去。”

    紫云真人冷哼了一声，转身入了院门。

    叶梦渊也不知紫云真人奔行了多少里，更不知此处是何地，只是看着一排排的农舍，甚是荒僻，估计是此地并无客栈，紫云真人寻了个农户借住一宿。

    院中只有父子二人，父亲一头白发，是个老翁，儿子刚十岁，唤做小云，长得雪玉可爱，见叶梦渊拖着重镣进来，小云大吃了一惊，连声问紫云真人道，“爷爷，这么漂亮的哥哥，为什么要被锁起来。”

    老翁吓了一跳，立刻将小云拽到身后，对紫云真人道，“我看你仙风道骨，才让你在此留宿一晚，你怎么行这劫掠之事，看我去报官，让官府来捉你！”

    紫云真人老脸涨的通红，慌乱解释道，“不，不是…”

    没想到叶梦渊在旁帮紫云真人解围道，“老丈，你误会了，这位官爷是押送重犯赴渊都，才会如此。”

    老翁这才放下心来，却将鄙夷的眼神投向叶梦渊，“看你年纪不大，犯了何罪，被如此押解？”

    叶梦渊嘲讽的看了紫云真人一眼，低低笑了一声。

    “这不是你该问的，快去给我们准备饭菜！”紫云真人尴尬道，给了老翁一片金叶子，拉着叶梦渊进了小屋。

    过了一会儿，小云端了两碗清粥和两个饼子，还有一大盘牛肉来放在了桌上。

    见小云看着牛肉直流口水，叶梦渊笑了笑，“吃吧，没关系。”

    小云大口的吃着牛肉，叶梦渊与他闲聊起来，“小云，你娘呢？”

    “我没见过我娘，爹爹说她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

    叶梦渊没想到是如此，不知说什么才好，又听小云道，“我爹说，我娘身子不好，本来不该怀我，大夫让她喝药打掉，她不听，结果生下我没几天就死了。”

    “我娘亲是最好的娘亲了，她把自己的命给了我。”

    叶梦渊沉默。

    等小云走了，紫云真人突然道，“上次忘了和你说，妇人中了鹊翎散，如果及时将腹中胎儿堕去，就可以解了药性，如果一定要生下来，就只能血虚而亡。”

    心脏突然漏跳了半拍，接着便是有重锤敲击心脏。

    叶梦渊并未恨过他娘亲，但却将她作为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从心底里对她冷漠着，将她冰封在一个角落。

    一想起她，便觉得她丢弃了自己，定是因为自己是她所不期待的孩子。

    然而，是她拼了命的将自己带到了这世间，将她的命给了自己。

    不知她在那方鲛绡帕子上绣上小小的龙形，想到自己再不可能陪着他长大时，不知她生下他，看着他皱缩的小脸，想到自己再不可能看到他长大后的样子时，是如何的锥心泣血。

    见叶梦渊如木雕泥塑般站着，紫云真人喝了一声，“吃饭！”

    叶梦渊这才垂了眸子，颤了颤羽睫，机械的坐下来，食不知味的吃起了饼子。

    小云房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紫云真人奔过去一看，一个黑衣人正在小云房间里，要将昏倒的小云背起来逃走。

    紫云真人瞪大了双眼，“于敏！你怎能做出此事！”

    黑衣人显然也认出了紫云真人，双目中惊惶之色伴着红光一闪，转身便逃。

    紫云真人刚要去追，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果然见叶梦渊早已立在门边。

    叶梦渊急道，“师尊，放了我，我跟您一起去！”

    紫云真人哼了一声，捞起叶梦渊身子，像上次一样夹在腋下，追着于敏背影，纵跃而去。

    于敏奔了片刻，便被紫云真人逼近，干脆将小云扔在一边，手中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尖刀，向紫云真人刺了过来。

    紫云真人扔下叶梦渊，转身迎敌，一见这刀更怒，“于敏，你得了莫离，就是用来如此作恶多端，你师尊紫英知道么？”

    于敏眸中泛着红光，只管向紫云真人刺来。

    于敏怎能敌得过紫云真人，只是仗着手中刀刃削铁如泥，锋锐逼人，才勉强支撑，可是打着打着，这刀却越来越不听话起来，于敏让它向左，它偏向右，让它挺刺，它偏横扫，后来干脆化做一团金光，从于敏手中脱了出去。

    叶梦渊被紫云真人扔在一棵树下，莫离刀不偏不倚，落在了他面前。

    莫离躺在地下，金光闪烁，刀柄震颤，后来干脆跳了起来，在草地上翻滚。

    叶梦渊看着它，突然生出了个荒唐的想法，这柄刃长一尺，锋锐逼人的尖刀，正在拼命向自己卖萌求宠！

    叶梦渊低头一笑，握住了刀柄，将它拾了起来，莫离一声嗡鸣，听来甚是惬意。

    叶梦渊挥刀，足上重镣应声而断，又站起身来，在腕上一挥，这次莫离却不老实，突然抖动起来，划破了叶梦渊手腕。

    几滴鲜血渗入刀身，莫离金光大盛，刀吟阵阵，许久方息。

    这刀的脾性竟有些像龙翌，叶梦渊弹了弹刀背，心中默念让它稍安勿躁，果然莫离静了下来。

    于敏失了莫离，被紫云真人一掌按在前胸，跌坐在地，求饶道，“师伯，师伯饶命。”

    “你还有脸叫我师伯！说，景园城那些青年，可都是你劫的？你劫他们做什么？”紫云真人气得怒发冲冠。

    于敏低下头，吓的周身颤抖，小声说了句话。

    “什么？”紫云真人没听清，踏前了一步。

    叶梦渊在一旁高声道，“师尊小心！”

    紫云真人一怔，然而为时已晚，于敏眼中红光大盛，手中一团黑雾散了出来，紧接着放出了无数钢针。

    紫云真人连忙挥袖扫开银针，仍是有一根钢针并未避过，没入了腹中，紫云真人周身僵痹，跌在地上，于敏暴起，一掌攻向了紫云真人前胸。

    “师伯，师侄今天就送您赴鸿蒙！”

    紫云真人纵横江湖多年，没想到今日竟被自己的师侄暗算，命在旦夕之间，紫云真人闭上双目，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连于敏这小角色都难以对付，又何谈对付帝君。

    然而等待甚久的重击并未来临，紫云真人睁眼，叶梦渊挡在自己身前，他身上镣铐已去，手中握着莫离，横在了于敏颈侧。

    于敏惊悚的看着叶梦渊，“怎会是你？当真阴魂不散。”

    上次他在景园城行劫，便撞在叶梦渊手上，失了乾坤袋，又受了重伤，养伤了多日，今日方才出来，以为到了离景园城甚远的荒村，便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又遇到了叶梦渊。

    “于敏，为师尊取出钢针。”

    利刃横在颈侧，于敏何敢不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磁石，放在紫云真人上腹部，慢慢将钢针吸了出来。

    紫云真人长出了一口气，退了几步，坐在了一旁大石上。

    “于敏，是谁命你四处劫掠凡人？劫去又有何用？”叶梦渊又问。

    这次于敏却低头不答。

    莫离在于敏颈侧按了一按，嫣红的血流了出来。

    “于敏，我已撞见你行劫两次，之前更有多人被你掠走，你既然与师尊有此渊源，说出来，再将那些人放了，我饶你不死。”叶梦渊一手横刀，一手负在身后，冷冷说道。

    叶梦渊语气森寒，一旁的紫云真人都忍不住抖了一抖。

    原来这在自己身边乖巧如猫的徒弟媳妇还有如此一面，亦或说，叶梦渊本就如此，只是失灵堕凡，又因为龙翌之故，方才对自己恭敬亲厚有加。

    于敏哈哈大笑，“神要降世，谁都不能违抗他的命令，即便是所谓的炽焰战神，又能如何！”

    两行鲜血从于敏眼中流了出来，伴着他疯狂的笑声和眼中的红光，于敏身子骤然跌落在地，内丹处一个血洞，鲜血狂涌，已自爆内丹而亡。

    紫云真人吓了一跳，接着老泪纵横，他与于敏虽然不甚亲厚，但毕竟于敏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子，叶梦渊在紫云真人身边坐下来，他向来不善言辞，亦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握住了紫云真人的手，拍了拍他手背。

    过了一会儿，叶梦渊将莫离递给紫云真人，轻声道，“师尊，这刀是于敏的，便还给您吧。”

    莫离不情愿的一声悲吟，紫云真人却摇头不接。

    “祖龙配一刀一剑，刀名莫离，剑名纯钧，祖龙陨身之后，纯钧与祖龙之骨同留龙骨山，等待有缘人，而莫离则流落仙界，不知所踪。”

    紫云真人看了看叶梦渊腕上伤口，“与纯钧剑沉默的等待不同，莫离向来都是自己去选合心意之人，与他滴血结契。”

    “你既然已经与它结契，我又怎能将它拿走。”

    既然如此，叶梦渊就不再推辞，莫离亦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嗡鸣，之后化作一道金芒，入了叶梦渊掌中。

    紫云真人抱起小云，与叶梦渊一起回了小院，那老翁甚至没听见任何动静，还在酣睡。

    紫云真人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荷包，又牵过了那匹拉车的瘦马，对叶梦渊道，“拿着，路上用得着。”

    叶梦渊打开一看，荷包中是满满的金叶子。

    “师尊，您这是…”

    紫云真人咳了一声，“是师尊想的不够周全，莽撞了。”

    紫云真人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郑而重之，交给了叶梦渊。

    “这些日子，我试炼了多次，又以我灵息为引，才统共得了这三颗灵丸。你鹊翎散之毒无解，以后还会有失灵之时，服一颗，可让你迅速恢复灵息一时。但是灵丸只有三颗，可要慎用啊。”

    叶梦渊收了这锦囊，想起早晨见到紫云真人时他那乌青的眼圈，和常常弥漫在山庄中的酸苦气息，终于明白了紫云真人是昼夜不休，在为自己炼药。

    紫云真人又道，“三日后午时过后，你自会复灵，但师尊只能救你这一次，切记，以后不可损了魂魄，又施灵过度，否则你便失灵堕凡，再无回返。”

    叶梦渊眼眶微湿，他掀了袍子，在紫云真人面前跪下身来，“叶梦渊多谢师尊。”

    紫云真人转过身去，“快走吧，我还要去安葬于敏。”

    叶梦渊郑重磕了一个头，起身离去，紫云真人并未回身，待叶梦渊出了小院，方抬袖拭了拭泪。

    叶梦渊上了马，一物从屋中抛了出来，落在了他怀中，叶梦渊一看，正是那乾坤袋，打开抽绳，墨雪跃了出来，舔了舔他手背，盘在了他肩上。

    叶梦渊未再回头，挥臂打马，向荒野之中奔去。



预言
    往渊都方向一路都是大大小小的村落，更深人静，啼声哒哒，叶梦渊骑着瘦马，怀中抱着墨雪，踏着浓黑的夜色，在小径上孤身行路。

    夜色中树影如鬼魅，约略行了一个时辰，隔着重重树影，一点光亮自前方透了过来。

    如此深夜，谁在前方掌灯，叶梦渊拍马加快了速度，向着光亮行去。

    一棵粗大的橡树下，一盏孤灯浮在空中，灯下一张木桌，桌上竖着白幡，上书“问卜算卦”四个大字。一个女子坐在灯下，正看着他来的方向。

    叶梦渊简直都想笑出声来，如此深夜，谁会出来为人卜算，这女子不知是何方神圣，正特意在此等他。

    于是叶梦渊从善如流，下了马，放了墨雪到林中，在桌前坐下，“不知先生夤夜在此等我，所为何事？”

    这女子发髻高束，身上一件白色纱袍，在灯下流光淡淡，秀美柳眉之下，一双剪水双瞳默默的看着他，目光似穿越了时空沧桑，来自遥远的上古，又似慈母手中柔柔的丝线，包裹在他身上。

    叶梦渊不自禁被这双眼吸了进去，总觉得她身上的气息熟悉亲切，对他有着来自血脉深处的吸引。

    淡淡灯光之下，两人静静对视，都不知今夕何夕。

    这女子先打破了沉默，“女影在此等候将军多数，只想为将军算上一卦，不知将军可否赏脸？”

    “先生既然如此盛情，叶梦渊却之不恭，便请吧。”

    叶梦渊伸出了手来，放在桌上摊开。

    女影手指微微颤抖，细细抚过叶梦渊掌中每一根细纹，每一颗硬茧，叶梦渊总觉得她想要攥住自己的手，却又一直忍住了没动。

    “将军未来劫难重重。”女影叹道。

    叶梦渊笑道，“我常年征战，刀头舔血，有劫并不奇怪。”

    女影莫测一笑，“将军日后战无不胜，但将军之劫，不在战场。”

    “那在何处？”叶梦渊不由问道。

    “恨由爱生，以身饲之，是为一劫；邪神降世，以身镇之，是为二劫。”

    叶梦渊并未听懂，“何以饲之，又何以镇之？”

    “遗爱之人，后宫内帏，以身赎之；神子之身，失灵堕凡，以己祭之。”

    女影说的虽然更详细了一些，却更让叶梦渊如坠云里雾里，“先生，叶梦渊一介武夫，又是孤儿，如何与后宫内帏有关，又如何是神子，邪神又是什么，还请先生明示。”

    叶梦渊并未发现，随着他这声孤儿，女影垂下眼睫，身子微不可觉的一颤。

    “邪神乃是上古神祇心中恶念所化，被龙族镇于地底。”

    叶梦渊问题太多，女影只答了这一句。

    见叶梦渊还是迷惑的看着自己，女影又说，“将军，天命不可违，命运总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扑面而来。”

    女影手中又化出了一块鳞片，递给了叶梦渊。这片鳞色做银白，流光溢彩，不知是从何水族身上得来的。

    叶梦渊低头看这鳞片的当儿，女影身影已经消失，唯有慈和的声音遥遥传来，“将军如有难事，可深夜燃此鳞招我。”

    女影来去倏忽，留了叶梦渊心中都是迷惑，叶梦渊只得将那鳞片收在怀中，叫回了墨雪来，继续上路。

    一路上女影之语不断在叶梦渊心头盘旋，到了黎明之时，第一缕晨曦驱走了黑暗，亦驱走了叶梦渊心中的疑惑与彷徨，昨夜与女影一唔恍如梦境，除了那片鳞，其他都已伴着朝日了然无痕。

    天命又如何，自己只需无愧于心便罢。

    叶梦渊拍马，向渊都方向疾驰而去。

    龙翌出了龙骨山，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上次给叶梦渊的信杳然无回，现在也不知叶梦渊身在何处，他也更不想回渊都见他并不亲厚的父君，于是信步向南，回了潜江镇。

    龙翌突然想起自己师叔紫英真人的府邸便在此处，那日在景园城与叶梦渊一起打退的那个黑衣人，手中的乾坤袋亦出自紫英真人，也许紫英真人与掠人之事有些联系，龙翌便干脆朝紫英真人府上而去，想探查一番。

    紫英真人见了龙翌大喜，此时已是正午，便设宴为龙翌接风洗尘。

    两人喝了几杯，紫英真人问道，“贤侄，上次在文绣镇偶遇，我记得正有一位梦媛姑娘，有幸得你宠爱，不知现下怎未与你一起？”

    “啊，这...”龙翌几乎都忘了他曾经扯过这谎，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后来不慎与他失散，遍寻他不着，也是憾事。”

    “既然如此，师叔门人弟子众多，不如帮你一找？”紫英真人热情道。

    “不用劳烦师叔了，小侄自己去找就是。”

    龙翌冷汗涔涔，叶梦渊好不容易就要答允了自己，如若被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梦媛，自己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

    “师叔，当真不需。”

    “好好好，师叔明白。”紫英真人抿唇一笑。

    两人又饮了几杯，紫英真人起身送他回房，路上经过一小小园林，其间遍植青竹，碧树绿草，鸟飞花落，假山石中隐一八角小亭，动静交织，看着精致秀美。

    见龙翌将目光投了过去，紫英真人洋洋自得，特意带龙翌进去转了一转。

    安排好龙翌，紫英真人回来寻了自己的掌事弟子来，“周渠，你们去文绣镇至渊都一线，寻找一名叫梦媛的女子。”

    周渠一愣，疑惑的问，“师尊，我方才在旁听你们说话，殿下他并未让您帮他寻找啊。”

    紫英真人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这小子面皮子薄，那次死活都不让我见那梦媛，这次更是不好意思让我帮忙，你就去找便是，只要是叫梦媛的，全都给我请到府里来。”

    叶梦渊又行了一个白日，方到了渊都附近的潜江镇，此时已近傍晚，叶梦渊随便寻了一个客栈，将瘦马拴在店前，抱着墨雪，走了进去。

    小二将叶梦渊领到柜台，取了一根毛笔，拿了簿子，“客官姓甚名谁，我做个登记。”

    “孟渊。”

    “梦媛？”小二惊讶道。

    这潜江镇的人怎说话如此重的口音，不过叶梦渊也没在意，点了点头道，“嗯。”

    哪知这小二高声道，“仙君，您要找的梦媛就在这里！”

    一个胖墩墩的男子就站在柜台不远处，听小二一喊，抹了抹头上的汗，快步走了过来，“哪儿呢？哪儿呢？”

    叶梦渊惊讶回头，那男子已大步走了过来，声音震耳欲聋，“这位公子，在下黄铝，紫英真人有请。”

    叶梦渊莫名其妙，“您可是认错了人？”

    黄铝大着嗓门道，“不会不会，师兄说让我们去找梦媛，你既然是，就快跟我走，别再耽搁了。”

    叶梦渊本想甩开黄铝，离开这间莫名其妙的客栈，不过他两次见到于敏，都觉得紫英真人与掠人之事脱不了干系，既然有此机缘可以入紫英真人府中一探，又有何不可。

    于是叶梦渊被这黄铝拉着，疾步进了紫英真人府邸后门，才见已有三个姑娘亭亭玉立，站在院中等着。

    黄铝突然心中惴惴，唠叨了一句，“怎么他们找到的都是女的，难道是我弄错了…”

    黄铝耳背，不知自己即便是唠叨，也是声大如雷，周渠正在一旁，对着三个叫梦媛的姑娘头大如斗，一见黄铝拉了个男子来，还一副蠢样，顿时怒火中烧。

    周渠大喝道，“黄铝，你怎带了个男子来。梦媛姑娘，梦媛姑娘，说了几遍，你是脑子进水了！为殿下办事，也敢如此怠慢。去去去，快把人请出去。”

    黄铝丢人丢到了家，为了找回脸面，他急中生智，干脆也不管叶梦渊，“师兄，您误会了，这是我亲戚介绍来的帮工。”

    正巧龙翌处缺人侍候，周渠看着叶梦渊长得英气俊美，侍候龙翌，也有面子，也不与黄铝计较，“罢了，送他收拾收拾，赶紧去侍候殿下。”

    黄铝拉着叶梦渊匆匆往里走去，边走边道，“这位公子多担待，是我弄错了，不过侍候殿下是天大的福分，再说殿下也不会久留，您就勉为其难，在府中留几日吧。”

    叶梦渊满心疑惑，仙界除了龙翌，谁还敢自称殿下，龙翌怎么到了这里，还有梦媛又是怎么回事。

    叶梦渊点头，“敢问这梦媛...”

    黄铝赶紧解释道，“殿下微服下山，路遇了红颜知己梦媛姑娘，纳为宠姬，可是后来却走散了，我们正为他找寻，所以才有此误会，将你带了来。”

    纳为宠姬…梦媛姑娘？

    一时之间叶梦渊脑子纷乱，难道这厮背着自己，又留情于这所谓梦媛？

    想到此处，叶梦渊宛若吞了一个苍蝇，差点吐了出来。

    黄铝脚步匆匆，一路叮嘱他各项事宜，带他去换了一身府中侍从的蓝衫，领他到府中厨房、茶水间、洗衣房等处认了认人，又指了龙翌房间位置，便让他赶紧去侍候。

    龙翌中午回了房，打算夜里去府里各处一探，于是下午便老实的呆在房中歇息，到了傍晚方醒，刚坐起身来，门上有人轻轻剥啄了两声，有人在外沉声道，“殿下，晚膳给您送来了。”

    接着有人面上覆了白绸，端了托盘，垂头走了进来。



梦媛
    进来的人身材颀长，却用白绸覆了面，只余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穿着一身府中侍从惯穿的蓝衫，浆洗的干净，但皂角香气之下，总有一股淡淡的冷香飘入鼻端。

    这是叶梦渊身上的味道！

    龙翌心中狂跳，两人分开已近一月，他早就相思如狂，可是眼前人让他熟悉又陌生，声音与味道就是那人，可是这人在府中侍应，待自己又疏远有礼，怎会是叶梦渊…

    叶梦渊将托盘放在桌上，便要退出去，龙翌道，“站住。”

    “殿下还有何吩咐？”

    “叫什么名字？”

    “林夕。”

    林夕，那不就是梦字！

    龙翌灼灼看着叶梦渊，在他的眼神下，叶梦渊静静立着，微微垂着头，如泉大眼中水泽轻荡，细羽般的长睫微颤，额头亦泛了红潮。

    龙翌再往下看，叶梦渊的衣襟内，一条淡淡的白色伤疤若隐若现，狰狞横在颈上。

    梦渊，果然是你。

    “林夕，这饭菜太多，你陪我吃。”

    “不敢，我先退下了，您慢用。”

    叶梦渊再忍不得这眼神，向门口冲去，然而脑后一阵疾风，龙翌从后搂住他身子，挟住了他双臂，将他拖了回来。

    叶梦渊不知龙翌看出自己没有，亦不知他是否待谁都如此轻浮，心头微恼，低声道，“殿下这是干什么？”

    身后的人一声轻笑，就势将他按在自己腿上，“都说让你留下用膳了，怎么还跑。”

    叶梦渊恼恨自己还待几日方能复灵，此时仍只能被这厮为所欲为，正待挣扎，龙翌已一臂环住了他，压住了他双臂，伸手去解他面上白绸。

    “殿下做什么？”叶梦渊怒道。

    “你覆着脸，怎么吃饭？本宫帮你解开。”

    龙翌一边笑着，一边手下不停，扯下了叶梦渊面上白绸。

    龙翌伸手托起了他下颌，口中含住了一颗肉丸，已经送到了叶梦渊唇边。

    叶梦渊转回了头来，静静看着龙翌，脸上一颗大痣，痣下一块暗红色的胎记，还生了一幅肥厚浅白的唇。

    此时已近傍晚，屋中光线昏暗，照在叶梦渊脸上，明明暗暗，尤其丑陋恐怖。

    龙翌吓得差点跳了起来，慌忙将叶梦渊推到一边，口中完整的一颗肉丸直接咽了进去，噎在食管之内，憋的眼泪汪汪，直拍胸脯。

    叶梦渊站起身来，好整以暇的戴好面上白绸，又甚是周到的递了一杯温水给龙翌，“殿下慢用。”

    龙翌接过杯子，灌了好几口水，将那肉丸顺了进去，喘了口长气，连声道，“抱歉抱歉，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龙翌心中好生失望，再无食欲，颓丧的挥了挥手道，“撤下去吧，我不想吃。”

    叶梦渊见龙翌那沮丧模样，心中生了恻隐，刚想摘下白绸，擦掉脸上妆容，与他相认，然而门上却又有人叫道，“殿下，殿下，我是周渠啊，这儿碰巧有几位梦媛姑娘来找您，您看看是不是认得？”

    龙翌立刻头大如斗，哪里有那么凑巧，他才在紫英真人府中歇了一个下午，就有梦媛来寻他，还一来就好几个，定是紫英真人专门为他去寻来的。

    他一边暗骂紫英真人巴结的过了头，一边硬着头皮道，“不必了，我乏的很，而且正用膳，你让她们都回去吧。”

    一旁叶梦渊立刻道，“殿下，您方才不是说不吃了么。”

    屋外的周渠听见屋中语声，知道龙翌是不好意思，想着也是自己过于直白，不够周到，小太子脸皮子薄，怎能如此直接让他看人，于是想了想，离开了房门。

    龙翌狠狠瞪了这所谓的林夕一眼，此人看着不爱说话，方才却还非要拆自己的台，刚想让他端了餐盘滚出去，屋外环佩叮当，女子软底绣鞋踏地的声音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道，“张郎，你那次在北冥海边与我分别，说是要回家休了原配，前来娶我，梦媛等了你一年，你怎不来？”

    龙翌方才刚刚顺好气，听了这女子说话，一口口水呛在喉中，狂咳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外梦媛听不到屋内回答，低低的哭了起来，“张郎，你好狠的心，你就在房中对不对，你出来见我。”

    龙翌只得道，“这位姑娘，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一出声，屋外姑娘也听出来不是，低泣了一声，转身要走，然而龙翌又说，“你那位张郎既然今日可以休了原配与你相好，也可以明日休了你再交好他人，他不来寻你，是你之幸，你为何还要寻他？”

    屋外顿时悄无声息，过了半晌，脚步声急急而去，再未回转。

    龙翌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出屋，想叫周渠将这些姑娘尽速送走，别再来了，然而他刚一开门，差点儿与一个姑娘撞个满怀，慌忙又退回了屋去。

    这个姑娘却毫不见外，跟着龙翌便闯进了屋中。

    这位梦媛眸含秋水，眉如黛山，冰肌雪肤，方才奔的急了，胸前峰峦上下起伏，她娇喘了两声，微张了朱唇，“哥哥。”

    叶梦渊瞟了龙翌一眼，退后了两步。

    “这位梦媛姑娘，您既然已见到了在下，就该知道找错人了，请回吧。”

    龙翌顾自坐在桌前，旁若无人的用起膳来。

    梦媛并未离开，她细细打量了龙翌一眼，娇笑了一声，坐在了龙翌旁边，伸手按住了龙翌的手背，“哥哥，梦媛并未找错人，梦媛找的就是你。”

    “你该是与情郎走散，怎不去寻他，反来找我。”

    龙翌甩开了梦媛的手，接着奇怪的看了眼身后，总觉得那林夕的目光射在自己手背上，充满了怒意。

    梦媛并不气馁，而是娇笑着贴在了龙翌身上，“哥哥，无论梦媛过去有什么，都随他去，梦媛向来倾慕英雄，如今愿与哥哥双宿双飞，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龙翌这才仔细看了看梦媛，轻笑一声，“果然一副好颜色。”

    梦媛垂下双眸，面色微红，娇艳欲滴，轻唤道，“哥哥。”

    龙翌忽然觉得有森冷的冰寒之气从背后袭来，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不知你可否横刀立马，镇服妖鬼，威慑魔族？”龙翌问梦媛道。

    “这…哥哥怎提这打打杀杀之事？”

    “不知你可否心怀苍生，为护佑百姓，自入鬼宫？”

    “这…”

    “不知你可否为救一不相干之人，伤及自身至内丹破裂，痛入骨髓？”

    “我…”

    “你又可能与我理念相符，心意相通，相辅相成，共同进退？”

    说到此处，梦媛已无法再开口。

    “这位梦媛姑娘，我亦倾慕英雄，更愿与我心中的英雄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你这般，见异思迁，恕在下不敢苟同。”

    龙翌说罢，一推梦媛，将她狠狠按在桌上，差点压扁了她的山峰。

    梦媛支起了身子，鼻血长流，哭喊了一声，奔出了门去。

    “林夕，去给我倒些水来洗洗，平白脏了我的手。”龙翌高声道。

    叶梦渊未动，方才龙翌所说的理念相符，心意相通，相辅相成，共同进退，还在他心中来回盘旋。

    原来，他心似我心。

    “林夕！”龙翌提高了声音。

    叶梦渊如梦初醒，慌忙出了屋子，端了一盆水过来，给龙翌净了手后，又端了水盆出屋，刚刚踏出了门槛，一个巨大的身影扑面而来，他闪身一躲，盆中水溅了出来，扑了他一脸，裹在面上的白绸湿了，他只好摘下来丢在了一边。

    一个胖如圆球的姑娘闯入了屋中，对龙翌道，“黄郎，可是你吗，你我从小有婚约，可你嫌我太胖，养不起，迎亲那天便逃之夭夭，你不知道，我等了你三年了，我已经很努力在减肥了。”

    那胖姑娘边说，边盯着桌上美食，悄悄拈起了个肉丸子，塞入了口中，咔嚓咔嚓的嚼着。

    龙翌对付了二人，早已精疲力尽，对这胖姑娘疲惫的挥了挥手，“我不是你的黄郎。你饿了？想吃就吃吧。”

    这位梦媛已经累了一天，眼神黏在桌上的美食上，也未听清龙翌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黄郎，坐下就开始胡吃海塞起来。

    此时叶梦渊放好了盆子，推门入了屋来。

    他哪里知道自己面上所涂的油彩随着水化去了大半，那颗黑痣消失无踪，嘴唇又恢复了淡樱色，只余一些淡红色尚在脸上，反而显得娇艳动人。

    龙翌大吃一惊，瞪圆了眼，指着叶梦渊，虚弱的唤道，“梦渊…当真是你。”

    梦媛以为龙翌叫的是她，以为他就是自己要寻的黄郎，欣喜若狂，站起来，猛的扑在了龙翌身上。

    龙翌猝不及防，被梦媛扑倒在地，连气都喘不过来，他又不敢轻动灵息伤这凡人，惶急之下，鬼哭狼嚎的大叫起来，“梦渊，快救我。”

    见叶梦渊不为所动，反而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龙翌立刻改口道，“林夕，快救我！”

    叶梦渊这才施施然走了过来，拎起了梦媛后背衣服，将她提了起来。

    太子屋中一片混乱，周渠慌忙跑了过来，将这梦媛劝了出去，这梦媛很是不满，嘟嘟囔囔骂了几句，临走时还顺走了桌上的一笼包子。

    龙翌爬了起来，他见叶梦渊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被识破，还微垂着头立在那里，低头拼命忍笑，于是咬了咬牙，对叶梦渊道，“林夕，把桌上残食撤下去，去给我抬一桶水来，我要沐浴。”

    叶梦渊出屋抬了一个浴桶来，见龙翌已在脱衣，叶梦渊要退出去，龙翌却道，“站住。”

    叶梦渊只得站住，就见龙翌脱了衣衫，毫不避讳的走过他面前，入了水中。



尸阵
    两人曾在温泉□□度一夜，也在小客栈中同榻而眠多日，叶梦渊却从未见过龙翌这个样子，此时见了龙翌精壮的胸膛和修长的双腿，叶梦渊的心不由自主的砰砰跳了起来，面色也微微红了。

    他待要扭过头去，那不知羞耻的人却令道，“过来，为我沐浴。”

    叶梦渊只得取了一旁的木瓢，立在龙翌身后，一瓢瓢取了水，淋在龙翌后背上。

    水从龙翌的肩胛骨淋下来，沿着他脊线滑了下去，水珠留在龙翌背上，映着屋中刚掌上的灯光，晶莹中满是诱惑。

    叶梦渊的身上不知不觉热了起来，他有些踟蹰，手中动作亦停了，然而坐在桶中的龙翌又捉住了他手，将一块毛巾塞入他手中，然后带着他手，在自己胸前擦拭了起来。

    手背是龙翌炽热的手掌，指尖时不时在龙翌的肌肤上划过，叶梦渊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了开来，他再忍不住，拼命要从龙翌手中抽出手来。

    他用力，龙翌亦用力，一股大力袭来，加上脚下地面都是水渍，十分湿滑，叶梦渊被龙翌直接扯入了浴桶，落入了他怀中。

    叶梦渊对上龙翌一双桃花眼，见了那眼中的笑意，顿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穿了帮，下意识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脸，却被龙翌稳稳压住了双手。

    龙翌将毛巾在水中荡了荡，开始在叶梦渊脸上慢慢的擦了起来。

    “渊儿，日后要是想学易容，为夫教你。如此半吊子，被人识破了可怎生是好。”

    叶梦渊索性也不装了，冷道，“殿下好生威风，派人到处搜刮民女，以解梦媛之思。”

    龙翌也不解释，伸手到他内丹处一探，发现还是灵息全无，忧心道，“怎么还是没好？你找到我师尊了吗？”

    叶梦渊朝天大翻白眼，懒得理他。

    龙翌只得道，“梦渊，那个，是那次在温泉疗伤时，我师叔突然进来，我为了遮掩你身份，便就说你…说你是我的宠姬，没想到他们自作主张，就...”

    “别说了！”

    那时自己根本对龙翌还未动心，对龙翌的心意，也是只猜到了一点，这厮便已大言不惭，对紫英真人说自己是他的宠姬。

    这二字让他作呕。

    两人一时间静默，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叶梦渊猛的推开龙翌，湿淋淋的便要起身，然而龙翌将他按回了怀中，紧紧的搂住了他，“梦渊，上次临别之前，我都与你说清楚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说清楚了什么？”叶梦渊没好气道。

    “我…”

    “什么？”

    龙翌咬了咬牙，“梦渊，我愿做你翼下之风，舟下之水，亦愿做你的明君和夫君。”

    如此炽烈的情话，让叶梦渊面红耳赤，忘记了方才恼怒，龙翌接着低下头，含住了他淡樱色的薄唇，叶梦渊也没反抗，于是龙翌攻城略地，品尝独属于他的冷冽香甜。

    两人一月未见，几回魂梦与君同，今日终得重逢，除了小小误会，怎不辗转缠绵。

    一吻罢，两人皆气喘嘘嘘，龙翌伸指擦去了叶梦渊唇边银丝，方问道，“梦渊，你这些日子都在何处？”

    “陛下让我去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本想当晚解决了便回来寻你，没想到等我回去，你就已然不见了。后来我寻到了你师尊，他已为我疗伤，但是还需两日，方才能好。”

    这一个月，叶梦渊煎熬于如何在帝君和龙翌之间两全，日日挺过疗愈的酷刑，而后被紫云真人捉做人质，遇了于敏，方得以脱身，行了一个昼夜，阴差阳错之下，方得以与龙翌相会。

    然而这些艰难与挣扎，到了叶梦渊口中，便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而已。

    龙翌仔细打量着怀中人，他看着与分别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抹忧色。龙翌了解他，无论何事在他口中都是无妨亦或无碍，龙翌不知道他父君给了他什么任务，让他在夤夜之间不顾及刚向他求婚的爱人，而去奔波；而自己的师尊有时候性子宛若顽童，行事莽撞，龙翌亦不知道紫云真人为他疗愈之时有没有为难他；他那失灵之症如此古怪，龙翌更不知他是吃了多少苦头，方才治好。

    罢了，既然他不愿意多说，自己总会知道的。

    “周公公可有为难你？”叶梦渊问道。

    龙翌笑了笑，“梦渊，你怎知周公公要为难我？”

    叶梦渊一愣，立刻不知道如何回答，然而此时，屋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这笛声极为耳熟，两人都不再说话，侧耳细听，又过了一会儿，一阵熟悉的咒文诵起，与笛声相和。

    这笛声和咒文明明是在妖寨之中江棣控制那些妖物时所用！

    二人一跃出水，出了房门，信步来到院中查看，为了不惹人注意，叶梦渊还保持在龙翌身后一步，微微垂着头，龙翌亦不回头去看叶梦渊，便像主仆二人出来散步。

    然而，两人很快就发现，这根本毫无必要。

    偌大的一座府邸，平时人来人往，然而此时笛声与咒文之下，周遭却再不见一个人影。

    两人提气纵上屋顶，在府中一间间屋宇上腾跃，迅速在府中兜了一圈，整个府中黑沉沉的，连灯都未掌一盏，此时咒文已停，唯有笛声悠悠，明月当空，如纱月色笼罩空旷的府邸，诡异非常。

    两人行到了府中的厨房，叶梦渊突然想到了什么，跃下屋顶，在厨房周围慢慢探查起来。

    到了厨房后面的一处空地，叶梦渊取过旁边立着的一把铁锹，开始掘地。

    龙翌按住了他手，抬手向那处一点，一道青光入了土中，泥土立刻徐徐分向两边。

    叶梦渊惊讶的看了龙翌一眼，这小子，一月不见，如今法术怎如此精通了。

    随着泥土慢慢翻开，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泥土中已经混杂了鲜血，显了微微的红褐色。

    终于，一只苍白的人手露了出来。

    泥土全部翻开，九人仰面朝天，呈三层叠放在坑内，头脚相对，内丹已被挖去，鲜血将坑中泥土尽都染成了红色，看着惨不忍睹。

    都是火属的修真凡人。

    二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尸阵，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查过了之后，为免打草惊蛇，叶梦渊又拎过龙翌，令他施法，将土重新掩好。

    两人慢慢往回走，都在思索方才之事，谁都未说话，走着走着，叶梦渊突然拉起龙翌，向正北方向疾奔而去。

    府邸正北是一个水池，夜色之下，池中幽深，不知深浅，傍晚时分，叶梦渊来此处取水，他对血腥气极为敏感，当时就觉得味道奇怪，有了方才厨房所见，叶梦渊更加笃定，于是在正对着水池的地方寻了一处，让龙翌挖开，果然还是九人三层，叠在一起，失了内丹。

    龙翌仔细看了看，“这次都是水属的修仙凡人。”

    不过熟悉的咒文和笛声，以及这些挖去了内丹的尸体，都直指江棣。

    此时北辰星极亮，光辉闪耀北方，叶梦渊看着星辰下的池水，突然想到，北方玄武属水，南方朱雀属火，而今日两处发现，便是水池之水和厨房之火，叶梦渊问龙翌道，“你师叔府中可有兵器库？”

    龙翌刚吭哧吭哧的卖力埋好了土，略一思索道，“我也不知，为何如此一问？”

    “那可有林木茂盛的园林？”

    “这倒是有一处，中午我师叔曾带我去过。”

    “可在府邸正东？”

    “没错，你怎么知道…”

    龙翌话未说完，叶梦渊已拉住他，向正东方向奔去。

    此时已是午夜之后，园林之中草木安静，鸟已归巢，叶片花瓣映着月光，泛着淡淡的光泽，偶尔有夜风吹过，树叶虽繁盛，却沉重挂在枝头，杳无声息。

    龙翌下午跟着紫英真人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两人这时候踏草走入密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龙翌总觉得月下这丛林木，虽然看着苍翠，但其实早已死了，留在此处的，只是一片枯槁。

    叶梦渊在林中行了几步，在林中最高的一棵槐树之下的泥土上踏了踏，摇头叹了口气，道，“不必挖了，此处也有。”

    “你怎知这园林之中也有？”龙翌奇道。

    “五行之中，东润，西萧，北寒，南炎，火属南方，正是厨房之中的灶火，而水则位于正北，正是府中水池，这两处都有此尸阵，木属东方，而金属西方，因此我想府邸正东，若有林木旺盛之所，或者正西，有金器库之类的所在，也应有此尸阵。”

    突然咒文再次响起，笛声断绝，紧接着一阵杂乱脚步声从一处传来，走向府中四方，然后便有人声，水声，各屋灯光一间间亮了起来又熄灭，方才宁静死寂的府中突然活了起来。

    两人知道再无法探查，便混杂在人群之中，慢慢向住处行去。

    府中人有说有笑，见了龙翌也丝毫没有异状，让两人觉得，方才之事，他们压根不知道，那神秘的笛声和咒文，诡异恐怖的尸阵，都只是自己的幻梦一场。

    两人走上一个回廊，紫英真人却迎面而来。

    紫英真人看上去十分疲惫，汗水晕湿了身上鲜少穿着的白色长袍，本来高扎的马尾此时也松散了下来，黑发凌乱的披在肩上。

    紫英真人看见叶梦渊，大吃一惊，“叶将军，今日您怎也莅临寒舍了？”

    叶梦渊毫无反应，垂着头，规矩的立在龙翌身后。

    龙翌干笑了两声，“师叔，这是周渠寻来侍候我的林夕，我也觉得他长得像叶将军，开始也吓了一跳呢。”

    “周渠倒是有心了，寻了个如此人来侍候贤侄。”紫英真人突然上前一步，擒住了叶梦渊的手腕。

    紫英真人亦修火系，金红灵息入了叶梦渊灵脉，只觉得脉中一片死寂，就是个凡人而已。

    紫英真人松了口气，刚要松手，却见龙翌眼里担忧得过分了，于是火灵奔涌，灌入叶梦渊灵脉之中，叶梦渊顿时觉得鲜血如同滚沸，周身刀割一般痛楚，他额上汗簌簌而下，却未挣扎，低声道，“真人这是做什么？”

    龙翌将叶梦渊的手腕从紫英手中一把拽了出来，将他挡在自己身后，“师叔，对一介凡人，如此有些过分了吧。”

    紫英真人收回了手来，再不看叶梦渊，对龙翌道，“贤侄，夜已深了，还是快去休息，不要在府中乱晃。”

    “那师叔却又为何不去休息？”

    “我…”紫英真人面现迷茫之色，想了想才道，“我有些事要做。”

    “有什么事需要师叔夤夜不休，如此忙碌？”龙翌追问道。

    “我…”紫英真人咳了一声，一脸彷徨，只得一挥袖子，转身而去。

    见紫英离去，龙翌赶忙转身扶住叶梦渊，“梦渊，你还好吗？”

    “无妨，你放手。”

    周围人来人往，耳目众多，叶梦渊仍未复灵的身子被刚才紫英真人的灵息所伤，现在微微抖着，毫无力气，却仍然躲开了龙翌的扶持。

    龙翌无法，只好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回了房中。

    紫英真人行了几步，回过头来，看着二人背影，突然觉得那个林夕与自己在文绣镇温泉中见到的梦媛十分相似。

    他叫了周渠来，“那个林夕，是你找来的？”

    周渠点点头，将叶梦渊是如何来的细细禀了一遍。

    紫英真人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对周渠道，“速去禀报周公公，太子殿下正在我处做客。”



定情
    一进房间，龙翌转身便抱住叶梦渊，叶梦渊精疲力尽，身上还痛着，也不推拒，半闭着双目，任由龙翌帮他脱了外袍靴袜，抱他上了床。

    龙翌帮他盖好了被子，自己却犯了难，他在地上转了一圈，不知自己该睡哪里才好，叶梦渊却向内移了移，转过了身子，低声道，“上来吧。”

    龙翌大喜过望，躺在了叶梦渊身侧，伸手搂上他腰，“渊儿，你上次走的急，我说的你可答应了？”

    叶梦渊长久无声。

    龙翌以为他还是无法回答，也并未催他，而是搂紧了他腰，打算睡去。

    然而却听叶梦渊道，“龙翌，我亦爱慕你。”

    突然听到追求已久的人一声表白，龙翌突然呆住，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怀中人接着又道，“殿下，叶梦渊亦会永远臣服于你，佐你终成一代明君。”

    终于得到了怀中这俊美无俦，温柔强大的男人，龙翌鼻间涌上了一股酸意，再开口，声音亦已哽咽。

    “梦渊，我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

    叶梦渊淡笑了一声，转过来，支起身子，捧起龙翌额头，吻上了龙翌颤抖的唇。

    叶梦渊的唇甘洌柔软，带着淡淡冷香，龙翌立刻拥住他，翻身将他压在下方，转而衔住了他两瓣柔软，深深的吻了下去，采撷其中甜美的芯蕊。

    月光之下，青丝铺满了床铺，两人发丝纠缠，十指交握，龙翌沿着他下颌吻了下去，含住了他颈上玉珠一般的喉结，轻轻的咬着。

    叶梦渊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长睫上亦都是水泽，他昂起颈子，默默看着帐顶，双手紧紧搂住了龙翌的后背。

    察觉到龙翌身下火热，叶梦渊心中颤抖，他虽然允了龙翌，但却并未做好将自己全身心的交托给他的准备，如若龙翌更进一步，自己应还是不应。

    然而龙翌却放开了他，取过床上锦被，紧紧的裹住了他身子。

    龙翌伸指弹了弹他脸颊，对上他迷茫的大眼，笑道，“渊儿，我们还未大婚，待我回了渊都，禀明父君，让他为你我赐婚。”

    叶梦渊又是长久的沉默。

    叶梦渊想说他的要求帝君必定不会答允，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

    帝君那封诛杀令，叶梦渊并不打算告诉龙翌。

    既然那个人一定是他，只要他不动手，龙翌就有转圜的余地。

    目前局势不明，帝君虽要杀龙翌，却并未废了龙翌，龙翌不知此事，反而能在这繁杂朝堂趟出一条路来，立下储君之威。

    “我恩师新丧，这几年，还属孝期。此时提婚事，并不妥当。”

    “那倒也是。”龙翌失望道，他俯身，又在叶梦渊额上落下一吻，“可是我不能名正言顺的得到你，总觉得你会被人抢走。”

    “我一介武夫，面目平淡，言语乏味，又终日里与妖鬼为伍，打打杀杀，这百年来，连一个做媒的都无，也就是你，兴趣如此奇特。”叶梦渊哂道。

    叶梦渊又怎知道，他少年英才，声名远播，又姿容冠绝，早已是姑娘们的梦中人，之所以无人提亲，只不过是帝君不允罢了。

    “渊儿。”龙翌伸指按住叶梦渊双唇，“不准你这么说。是我太幸运，能得你青眼有加。”

    叶梦渊无奈展颜，龙翌搂紧了他，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日清晨，龙翌睁眼之时，叶梦渊已不见身影，他起了身，见叶梦渊又是一身府中侍从的蓝衫，端膳入了屋。

    龙翌拉了叶梦渊坐下，舀起一颗汤圆，搂了叶梦渊，喂入他口中，汤圆上的汤汁伴着浓黑的芝麻馅，染上了他唇，衬着英气的眉宇，倒是显得有些娇憨可爱了，龙翌凑过去，吻去了他唇边的甜腻。

    叶梦渊还是无法适应龙翌这随时随地的小亲密，他面色微红，推开龙翌，咳了一声，捡了重要的，将在那野外荒村见了于敏劫掠小云之事，告诉了龙翌。

    “于敏？我和这位师兄也见过几次，他胆小软糯，虽然是首徒，却常常被周渠欺辱，实在看不出会行此恶事。”

    “于敏给我的感觉，与叶霜凌很像。”

    “既然于敏已为江棣蛊惑，那么我师叔必定也与江棣脱不了关系，应是那时在文绣镇，江棣遇到了我师叔。”

    叶梦渊点点头，端起餐盘，“你先歇着，我在府中不引人注目，去府邸西方查一下是否有兵库一类的所在。”

    “不必，我隐身就是。”龙翌说着，便消失在叶梦渊眼前。

    “你现在术法怎么如此精妙了？”

    一双手在背后抱住了叶梦渊腰身，“我在龙骨山中，遇到了你的师尊，这些都是师尊传我的。”

    叶梦渊没想到龙翌还有如此巧遇，“师尊心高气傲，从来不屑这些小小术法，你怎哄得他教你？”

    “我说我是你夫君，他自然便教我了。”龙翌大言不惭道。

    “你这口无遮拦...”

    龙翌按住了他口，“渊儿，你害羞什么，师尊他老人家听了差点儿打死我，你怎么不怜惜一下你夫君。”

    “自打四十年前那依春坊开在了他精心修造的出口附近，他便脾气越发爆烈，一点就着，只打了你，估计还是看了我面子。”叶梦渊笑道。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叶梦渊低着头，向府邸西方行去，龙翌放轻了脚步，默默在一旁跟着他。

    紫英真人府上侍女众多，见了叶梦渊从旁经过，都忍不住会多看他一眼，叶梦渊目不斜视的从一众女子面前经过，毫无自己被关注的自觉。

    龙翌在一旁看了，心中甚是得意。

    一阵香风扑面，几个女子迎面而来，为首的一个女子手中提着一把宝剑，微微昂着下颌，神情冷傲，正要与叶梦渊擦肩而过，却突然停了下来，冷道，“站住。”

    叶梦渊压根儿没注意，继续旁若无人的向前走去。

    那女子抽出手中宝剑，毫不留情向着叶梦渊后心连刺三剑。

    叶梦渊在重重剑影中连连纵跃，虽然那女子招法狠辣，却未碰到叶梦渊一片衣角。

    过了一会儿，那女子已累的气喘吁吁，她一怒收剑，伸手指着叶梦渊道，“你是何人？怎如此无礼？”

    叶梦渊一看便是这是大户人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女，只得道，“在下是府中新来的侍从林夕，不知姑娘叫住我有何事？“

    一旁的侍女已斥道，”什么姑娘，如此无礼，这是执法殿首座之女珈珺小姐，柔泽郡主，也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

    叶梦渊面色变了几变，不自觉瞪向一旁的空气，并明显的感觉到那团空气瑟缩了一下。

    龙翌慌忙给叶梦渊传音道，“梦渊，我真的不知此事。”

    珈珺却已对那侍女道，“胡说八道什么，我连那个太子表哥都没见过，即便贵妃姑母有命，我还未必遵从呢。”

    接着又对叶梦渊道，“并无何事，只是我没见过你，想…想问问你是何人罢了。”

    叶梦渊哂道，“姑娘问人的法子当真特别。”

    眼前人长身玉立，虽然穿了府中下人的蓝衫，却掩不住一股清贵之气，见他青丝飞扬，羽睫轻闪，清澈大眼中波光潋滟，珈珺不自觉面上微微起了红潮。

    叶梦渊毫无所觉，龙翌心中却再一次警铃大作，今日果然出师不利，先是莫名其妙冒出了一个自己娘亲亲命的太子妃娘娘，且这所谓的太子妃娘娘竟然对他的梦渊心生觊觎！

    “既然姑娘无事，请恕在下不能奉陪。”

    叶梦渊转身便走，珈珺站在一旁，却不知再说些什么才能留住他，正急的要命，周渠却带了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挡住了叶梦渊的去路。

    “林夕，我们府里不需你再接着侍候，还请另谋高就，这便请吧。”

    周渠身后几个弟子一拥而上，围住了叶梦渊。

    “既然府中不需他侍候，这人我就要了。林夕，跟我走！”

    一根软鞭飞出，卷在了叶梦渊腰间，珈珺手持鞭柄，用力一拽，将叶梦渊猛的拽出了人群，紧接着转身拉着他，向府邸朝西方向疾奔而去。

    叶梦渊一看珈珺所去方向正合己意，就由着珈珺拉着自己，一阵风一样向西而去。

    到了一处小院，珈珺方才停下，珈珺这位千金小姐的兴趣爱好与一般大家闺秀委实不同，院中虽然假山亭榭，小桥流水，布置得也很雅致，却一步一刀兵，假山怪石头上，小桥栏杆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插得满满当当。

    叶梦渊低头一叹，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兵器库竟是珈珺的宅院，若是自己来寻，定不会想到进女子闺中探查。

    叶梦渊寻到了一处，踏了踏，取过一根长枪来，对着地面，力灌枪柄，大力刺了下去。

    他虽身无灵息，这一刺却轻松入了一半枪柄下去，再提起来，果然枪尖上都是暗红的血渍。

    叶梦渊将那枪尖对着虚空晃了一晃，给龙翌看了看，然后将之靠在了一边。

    如今南火，北水，东木，西金四位上尸阵已经寻到，四位连线中心处，便应是中央土位！

    叶梦渊昨日在府中兜了一圈，已将府中各处大致方位记在心中，此时在心中过了一遍，问珈珺道，“府中南北沿线上，正中偏南之处，是何所在？”

    珈珺指着那枪尖，颤声对叶梦渊道，“你便是要来寻这个的？”

    “是。”

    珈珺面上变色，急道，“这地下到底埋了什么？”

    这姑娘虽然野蛮了些，但性子率真，并无恶念，且对府中各处都熟悉，对自己和龙翌在府中行事，亦有所助益，叶梦渊已打算将此事告诉珈珺，但不知龙翌意下如何。

    他正想着，龙翌却已从他身边现出了身来。

    珈珺吓了一跳，“太子表哥？”



牢狱之灾
    龙翌从前可没见过这位表妹，不知道珈珺如何将自己认了出来，奇道，“你怎认识我？”

    乔贵妃是珈珺亲姑姑，早属意她为太子妃，耳提面目，将龙翌的画像给她看过多次，然而看到了真人，珈珺却觉得他一双桃花眼看着过于多情，脑后一束马尾看着毫不沉稳，再看一边的叶梦渊，明眸中都是专注与沉稳，发束玉冠，青丝披散，英气之中又带着些许温柔。

    珈珺不自觉心又狂跳了起来。

    于是珈珺嫌弃的对龙翌道，“蠢货，我在姑母处，自是见过你的画像。”

    龙翌气的差点儿跳了起来，正要与珈珺拌嘴，叶梦渊冷淡的目光扫过来，龙翌立刻蔫在一旁，不再做声。

    “劳烦殿下将这处挖开，给郡主一观。”叶梦渊道。

    一道青光入地，泥土翻开，埋在下方的尸阵露了出来。

    珈珺本来还在想这林夕面子怎么这么大，竟然能使唤的动龙翌，然而见土中埋着的九具尸体腹破肠流，全都被挖去了内丹，人人白惨惨的一张面孔，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立刻吓得惨叫了一声，转身便投入了叶梦渊怀中。

    叶梦渊向后便退，龙翌立刻闪电般出手，拎着她后领，将她拎了回来。

    珈珺被龙翌拽的一个踉跄，对龙翌怒道，“你做什么？”

    “你跟他素不相识，怎能投怀送抱。”

    “胡说，我刚要下了他，他是我的侍从。”

    “可笑，他可曾应过你？他可是昨日应了我，已经是我的人了。”

    珈珺目光在龙翌和叶梦渊二人之间穿梭，见叶梦渊面色微微泛了红，看着龙翌的目光中都是柔情，明显是承认了，神情立刻黯淡了下来。

    龙翌心中暗爽，又恶狠狠的说，“前一个敢跟我争的还是鬼王若兮，早已魂飞魄散了！你算什么！”

    龙翌又与人为了自己争风吃醋，令叶梦渊大是头痛，当真不知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不断争抢自己这一介乏味的武夫，只好打断二人道，“郡主，我与太子殿下一路追查此事，还请郡主帮忙告知，府中南北沿线上，正中偏南之处，是何所在？”

    “那里是府中的鼎炉。”

    紫英真人擅研究奇门机括，且生活精致细巧，在府中专门挖凿了遍布四方的地道，在地道中心修建了一只巨大的青铜鼎炉，炉中装满炭火，冬季的时候点燃，热气通过地道在府中游走，整个府中即使在大雪纷飞时，也能温暖如春。现在是初秋季节，天气尚还燥热，鼎炉还未燃起。

    “好，既然如此，便请姑娘带路。“叶梦渊道。

    叶梦渊一身衿贵之气，气度宁静淡漠，绝非是一个侍从可能有，甚至气场比他爹执法殿首座都强大了去，看龙翌的样子，对他又敬又爱，他仅仅一个眼神，便可让龙翌闭嘴噤声。

    此人的身份，绝非一个府中侍从那么简单。

    “我可以带路，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珈珺道。

    叶梦渊既然需要珈珺帮忙，也不想再瞒他，于是道，“在下叶梦渊。”

    龙骧将军，炽焰战神！

    此人竟是如此人物，怪不得龙翌一副闷声发大财的德性，果然便宜了他了！

    珈珺只恨自己没有早遇到叶梦渊，被龙翌占了先机，只得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幽幽的道，“好，我带你们去。”

    龙翌和叶梦渊从没见过如此恢弘之造物。

    地面凿开了一个深数丈的四方形巨坑，青石做了壁，汉白玉筑了底，中间一只青铜大鼎，四方形的巨鼎坐在巨坑之中，只露出一半鼎身，每一面皆铸有瑞兽之形，北水为玄武，南火为朱雀，东木为青龙，西金为白虎，而中央鼎盖之上，则铸着一只麒麟。

    两人看了一会儿，叶梦渊默默向一处走去，扫开地面浮土，是一方巨大的铁板，龙翌猛的拉开，一股燥热气息伴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板下可见一个地道，两壁上点有昏黄的油灯，应该是鼎炉的出渣口。

    两人正要走下阶梯，一声厉喝传来，“林夕，上午你便擅自逃离，如今又要擅闯鼎炉禁地，可将老夫放在眼里？”

    龙翌迅速拉着珈珺隐了形，紫英真人陡然现身，一道捆仙绳向叶梦渊挥了出去，紧紧捆住了叶梦渊。

    “周渠，林夕盗窃府内财物，将他押入大牢，明日送官！”

    这个林夕得龙翌和珈珺关照，紫英真人实在不敢杀他，但再留这人在自己府中，实在令他寝食难安，紫英真人昨夜彻夜难眠，今天干脆安给他一个罪名，将他送到官府大牢关起来了事。

    龙翌和珈珺都不在旁边，周渠终于扬眉吐气，拽了叶梦渊向府牢而去。

    府牢位于府中东南角，周渠寻了最里面的一间囚室，将叶梦渊推了进去，又叫了一个狱卒来，让他专门守在门前看着叶梦渊，才放心离去。

    牢中安静了下来，叶梦渊退了两步，靠坐在了草榻上。

    一只无形的手伸了过来，支起了他下颌，有声音低低说道，“渊儿，叫夫君，我就帮你解开身上的绳子。”

    叶梦渊长睫闪了一闪，偏过头去，躲开了下颌上的手指，并不出声。

    一只手抚住他脖颈，摩挲着他精致的喉结，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捏住了他背后如玉一般的双腕。

    叶梦渊低声斥道，“龙翌！”

    然而温热的双唇却覆上了他的唇，将他的斥责堵了回去。

    自打自己答应了他，这混蛋越发无法无天，竟然趁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时动手动脚。

    叶梦渊挣扎着扭过了头去，让那吻落在了自己颈上。

    一声失望的叹息幽幽飘了过来，接着一根稻草伸到了叶梦渊脸上，轻轻的蹭着他。

    叶梦渊实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门外的狱卒立刻冲了进来，盯着叶梦渊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状，转身狠狠关了门，走了出去，还不时从窗上铁栅处往里监看。

    身边安静了下来，龙翌不知所踪，一会儿，府牢大门处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狱卒吓了一跳，发足奔了过去查看，离开了牢门。

    龙翌显出身形，便要去解叶梦渊身上捆缚。

    “我尚未复灵，你无法带我幻身移动，我逃不出去的。”叶梦渊冷漠道，“再说即便逃了出去，如何能再进来。

    “你何时方能复灵？”

    “明日午时之后。”

    “那好，今夜他们应咒而走，我们跟着他们，前去查看就是。”

    “嗯，你尽速回去，紫英真人白日里定会寻你，我在此处暂且无碍，你到了傍晚再来寻我便是。”

    龙翌皱了皱眉头，轻轻哼了一声，消隐了身形。一阵凉风刮过，牢中再无声息，亦无他人呼吸之声。

    急骤的脚步声和哗啦啦的开锁声传来，那狱卒开门冲了进来，见叶梦渊老老实实的被缚在牢中，才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狱卒又至，将一晚米饭，一盘菜放在地面上，刚要上前帮叶梦渊解开绑缚，让他用饭，周渠却突然冲了进来，大喝道，“住手！”

    “你什么情况，我让你时时盯着他，方才怎还出去乱走，现在又想为他松绑。我叮嘱你多少次了，这人是重犯，务须将他看好了！”周渠怒冲冲道。

    狱卒被周渠吓得呐呐不能言，周渠又对叶梦渊吼道，“你且等着，待我跟仙府打好了招呼，明日便将你押了去。”

    周渠又骂了狱卒几句，方甩袖而去，狱卒亦慌忙紧锁了牢门，在门外蹲了下来，仔细看着。

    叶梦渊叹了口气，看了看那吃不到口中的饭菜，便想重新躺回去，捱过这个下午，到了晚间再行事，然而身子刚要触到榻上，却不期然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身后那看不见的人抱了他，取过一旁的饭菜，一手执了筷子，夹起一团米饭，送到了他唇边。

    叶梦渊摇了摇头，低低的气音道，“不是让你回去么，怎么还在？”

    龙翌不说话，只固执的喂他吃饭，米饭顶在唇边，就是不松开。叶梦渊只得将米饭含进口中，含糊不清的嗔了一声，“真笨。”

    待叶梦渊用了饭，龙翌将碗筷放在一旁，将他向怀中搂的紧了些，竟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起来。

    这厮竟把自己当做了小童，要拍着自己哄睡！

    叶梦渊挣了几挣，却根本挣不出龙翌的怀抱，龙翌又轻声道，“渊儿，乖，累了，睡一会儿吧。”

    叶梦渊在军中时，从不敢懈怠，只因身后无数人的生死要仰赖自己，而无一人可为自己撑一把伞，遮一片天，然而现在身边人却在全身心的要为自己遮风挡雨，虽然青涩又笨拙，但却令他舒适又安心。

    沉沉的呼吸声响起，叶梦渊在龙翌怀中睡了过去。

    天黑了下去，牢中无灯，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龙翌坐在榻上，就等着笛声响起，叫醒叶梦渊，马上行动，然而外头却一直寂静无声。

    突然牢门打开，周渠又至，身后还跟着两个仙府的仙兵，周渠大喝道，“猪啊你，睡睡睡，赶紧起来赶紧起来，跟军爷走。”

    叶梦渊睡眼惺忪，坐了起来，透过小窗看了看天色，心中一凛，口中却无奈道，“不是说明天才送我去仙府么，怎么今日便如此迫不及待？”

    周渠见这囚徒一脸无所谓状，还在草榻上睡得如此舒坦，起身时发上甚至粘了几根稻草，更加怒火中烧，“早一日将你送去，早一日安心，快起来，跟我走！”

    周渠在前，两个仙兵押着叶梦渊在后，一路府中人来人往，看着再正常不过，笛声却一直都未响起。

    直到几人已快要走到后门，眼见一辆囚车停在门外，龙翌捏紧了拳，正打算先将叶梦渊劫走，突然一阵如泣如诉的笛声幽幽而来。

    周渠和那两名仙兵立刻止住了动作，呆呆立在院中，过了一会儿，便迈开步子，向府邸中央走去。

    龙翌显出身形来，手中现出纯钧剑，将叶梦渊身上捆仙绳割为数段。

    龙翌跟他说自己见了烈烛的时候，叶梦渊就猜龙翌可能得了纯钧剑，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纯钧默默立在龙骨山几千年，叶梦渊在烈烛座下修炼时，也尝试着去拔起它，然而纯钧虽然微微嗡鸣颤抖，却始终不愿为自己所取。

    原来龙翌才是纯钧要等的人。



刀剑如梦
    府中人随着笛声，有的在屋中不见了身影，有的走了几步，便没入了地面，看的龙翌和叶梦渊莫名其妙。

    周渠一脸呆滞向前走着，到了一间空屋之中，周渠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拉手，用力拉了下来，钻了进去。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气道！”

    怪不得府中那么多人在笛声之下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笛声一停，又迅速出现，原来是利用了鼎炉四通八达的气道。

    庞大的青铜鼎炉静静坐在青石巨坑之中，无语对着残月，龙翌拉开一旁地面上的巨大铁板，两人踏上地道上的青石阶梯，一起走了进去。

    越向下走，空气约发干燥，血腥气越加浓重，两人不知走了多久，渐渐的开始有淡淡的彩色光晕隐隐从前方透了出来，接着一个巨大的祭台出现在了眼前。

    祭台分四向，四片花瓣形石台指向东南西北四方，石台上皆绘有瑞兽，花心处四根青石细茎，深入一片干硬燥热的红白色炭土之中。

    四瓣花瓣上各堆放着九枚内丹，透着红黑白青四色光辉，汇在花心处，映着自鼎炉正中入料口流泻下来的月光，闪动着微微星芒。

    四缕鲜血，从四方丹阵下慢慢渗了出来，沿着花心处的细茎，缓缓向下流去。

    “召唤之阵…”龙翌喃喃自语道。

    “怎么，你了解此祭？”

    “师门古书中记载，刚刚修成内丹的修真者，如同初升之日，正午日光之下，修真者成九九之数，对日以拜，便可召唤…”

    龙翌忽然觉得不对，眼前之阵与书中记载的虽然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此阵深埋地下，又杀人取丹，对月而祭，实在是充满了阴邪诡离之气。

    龙翌再也说不下去，正低头犹豫，叶梦渊已然开口道，“召唤神？”

    “不是神，而是邪神。”龙翌脱口而出。

    藏于龙翌元神之中的纯钧剑突然躁动异常，龙翌抬手将它招了出来，纯钧在他手中微微颤着，青光微闪，剑身上亮白铭文忽隐忽现，兴奋不已。

    同时莫离亦不招而出，在叶梦渊手中轻轻跃动，金色光芒爆闪，与纯钧两相应和。

    “祖龙在世上留下一剑一刀，剑乃纯钧，留在龙骨山等待他的有缘人，便是你，刀乃莫离，流落世间，自去寻主，前几日，是它寻到了我。”叶梦渊轻道。

    叶梦渊说着一松手，莫离化为一道金光，扑向纯钧，绕着它不断盘旋，纯钧亦泛起淡淡青光。

    一刀一剑，像久未相见的爱侣，一同嗡鸣不止，低低相诉，纯钧声音低沉，声似黄钟大吕，莫离声音清越，声似百鸟齐鸣。

    嗡鸣声中，一刀一剑升到祭台中央，金青二色光芒大盛，直击祭台中心，中心处四根细茎上裂缝丛生，伴着轰然一声巨响，碎裂成泥。

    阵破。

    中心炭土处，赫然现出了一个深坑。

    纯钧与莫离又一声嗡鸣，回到了龙翌与叶梦渊手中，化为无形。

    “梦渊，你我姻缘，早已天定。”龙翌在一旁道，“你生就注定是我的爱人。”

    这厮无论何时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些，叶梦渊只得无奈点了点头。

    龙翌圈住他身子，捞住了他腰身，倾身压下来，对上他星眸，“梦渊，对我说。”

    “说什么？”梦渊在他灼灼注视之下，微微扭过了头去，面色亦红了。

    “说你亦心喜于我，亦爱慕于我。”

    “我说过了…”

    龙翌的手插入他发间，扳过他的脸，“我没听够。”

    叶梦渊双臂被龙翌紧紧圈在身侧，后脑亦被大掌擎住，动弹不得，避无可避，这不善言辞的人长睫翩跹，淡樱色的薄唇染上了一层莹润的水泽，终于道，“好，我自许你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怎够，永生永世才好。”

    龙翌俯下身子，吻上了他的薄唇，辗转吮吸，恨不得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一吻罢，叶梦渊气喘吁吁的推开他，当先走到深坑周围，四处探查，龙翌跟过来，踏在这燥热的炭土之上，体内灵息却如遭火焚，热痛难忍，他咬牙强忍，装作毫无所觉。

    叶梦渊蹲下身子，伸指捏起了一点炭土，在手中捻了捻，“这些应是炉里燃尽的木炭，看来我们现在是在鼎炉渣土层，下方应该是送气道，我们从此处下去。”

    龙翌看了看中心处那深不见底，闪闪点点红芒的炭土坑，忍痛点了点头道，“好。”

    叶梦渊突然从袖中抖出了乾坤袋，解开了抽绳，不由分说，当头就将龙翌罩了进去，又将抽绳拉紧，握在了手中。

    只听袋内墨雪和龙翌两声惨叫，一阵扑腾，方才归于平静。

    龙翌的声音自袋内传了出来，“梦渊，你这是做什么？”

    接着便是墨雪不满的喵喵声。

    叶梦渊倒还不知进了这乾坤袋中虚境，还可传音于外，想了想，估计是纯钧与莫离共鸣之效，他道，“你属木性，此处炭土都是木焚而成，对你极为不利，你先呆在里面，待我下去了再放你出来。”

    “梦渊，你放我出来，我和你一起下去，可能邪神就在下方，你身无灵息，对付不了…”

    墨雪“喵”的一声高叫和抓挠声传来，盖过了龙翌的声音，叶梦渊不再理他，将乾坤袋塞入袖中，掌中化出莫离，向着祭台花心处，一跃而下。

    鼎炉之中的炭土不知多深，叶梦渊飘忽于黑暗的隧道之中，只有红芒点点耀在眼前，踏不到实处。

    黑暗之中，莫离金光闪耀，为叶梦渊照亮前路。

    前方隐现光明，一众影影倬倬的人形映入眼帘，叶梦渊持刀横在身前，在身周炭土上借力，探出身子，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片宽敞的地宫，壁上琉璃巨盏，光华璀璨，青铜地面上铺就一片炭土，地宫中央设有四柱一台，柱上瑞兽盘旋，石台正对上层花心之处，台上绘着的，却不是麒麟，而是一只不明何状的神兽，长的像一只黄口袋，六足四翼，没有面目，只有一张巨口。

    柱子外围，跪立着府中各色人等，皆半闭着双目，如木雕泥塑一般，周渠与珈珺亦都在其中。

    “梦渊，你既然来了，奈何做梁上君子，下来与我一会便是。”

    中央石台左侧站立一人，正抬头看着他，这人高扎了马尾，一身白袍如行云流水，正是紫英真人。

    叶梦渊与他对视半晌，紫英真人一双绿瞳曜曜，快要将他吸了进去。

    叶梦渊纵跃而下，“江棣，果然是你。”

    江棣哈哈大笑，“梦渊，你果然聪敏，我已等了你多时了。”

    石台左侧置着一张石几，几把石椅，桌椅旁甚至专门辟了一块地出来，植了数根青竹。

    江棣漫步过去，坐在一把石椅上，挽袖倒了两杯清茶，招呼叶梦渊道，“梦渊，你我分别月余，我甚是想你。”

    “江棣，你操控紫英真人，修造了如此地宫，委实辛苦。”

    江棣吹了吹水面飘叶，啜了一口，“梦渊，炽焰战神只是你的称号，但你可知，这世上当真有神存在？”

    “上古神祇全已飞升九重天而正道，如若有神，也便是邪神。”

    “梦渊，正与邪，善与恶，只是世人心中寻了对自己有益之处，浅加评判。”绿瞳看定了叶梦渊，江棣淡淡笑了笑，“你封印鬼门，诛灭诸多鬼族，更令鬼王魂飞魄散，于鬼族可是为正？你镇守边境多年，将魔族逼在西北苦寒之地，更诛杀魔族无数，于魔族又可是为善？”

    两潭碧水，如同漩涡，便要将他溺在其中。

    叶梦渊一阵眩晕，双眼之前一片空茫，他急用莫离在腕上一横，一道血口破开，鲜血染红了蓝衫，方觉清醒。

    “鬼族摄人魂魄，魔族生食凡人，我护佑我身后仙凡子民，起心动念，皆不为自己渔利，便是善正。”

    叶梦渊腕上珊瑚珠般的血滴不断滚落，江棣起身便要捏起他手腕来看。

    叶梦渊一缩手，将手腕掩在了袖中。

    “怎么，你可以让他碰你，为何我就不可？”

    江棣倏的出手，鬼魅般抓住了叶梦渊手腕，拽到自己眼前，“梦渊，他只是条青涩的小龙，而我，是神。”

    江棣低头要去舔食叶梦渊腕上鲜血，叶梦渊右手持刀直劈江棣面门而去。

    江棣绿瞳一闪，叶梦渊顿时觉得自己身处一团凝滞之中，再无一丝力气，身子向后，跌在了椅背上，莫离刀也再握不住，呛啷一声落在地下，化为金芒消失。

    江棣捧起叶梦渊手腕，细细舔去了他腕上的鲜血，又扯落了自己一片衣襟，体贴的为叶梦渊包扎好了伤口。

    江棣边低头包扎，边道，“梦渊，你可觉进来此处之后，便未听见他声音？”

    叶梦渊这才意识到，方才在那炭火隧道之中，龙翌还在自己耳边喋喋抱怨不休，然而自打自己入了这地宫，确实再未曾听到龙翌的声音了。

    江棣将他手臂放回去，扶正了他身子，“我断了你与他的联系，他困在乾坤袋里出不来，这里没人能救你。”

    “梦渊，你只有我了。”

    叶梦渊靠在椅背上，看了江棣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来。

    “江棣，你终日与妖鬼为伍，整日里在暗夜行事，又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可配称神？”

    被镇压地底千万年的怨念和只能靠吸食内丹恢复力量的无奈溢满心间，江棣一下子被戳中了痛处，气的说不出话来。

    紫英真人突然倒地，滚到一边，周身大汗，人事不省，而江棣现出身形，绿瞳幽幽，半边脸上一道灼伤，狰狞可怖。

    江棣拉起叶梦渊，疾行几步，将他拉到了那平台之前，又用力一甩，将他摔了上去。

    平台上的机括被触动，锁扣弹起，锁住了叶梦渊手足和脖颈。

    江棣看着躺在台上动弹不得的囚徒，终于心情大好，他在叶梦渊身边坐下来，抚了抚他脸颊，“我的召唤之阵已过了一个圆缺，再无大用，你们破掉就破掉了。火生土，我属土性，你是这世间最强的火灵，今日我就拿你祭了月，来唤起我神力。”

    叶梦渊躺在祭台之上，手足动弹不得，颈上的锁环亦扣得他喘不上气来，却讽刺道，“江棣，你且探探，我可还有灵息为你所用？”

    江棣将手覆在叶梦渊丹田之上，一片死寂，一丝灵息也无。

    出乎叶梦渊意料，江棣并不惊讶，他唇角泛出残酷的笑意，“放心，我亦不急，今日初一，我将你在此蕴养一个缺圆，待下次月圆之日，你总能有些许灵息，到时我再剖腹取丹便是。”

    “你杀那些修仙的凡人时，便也是如此？”叶梦渊虽然脖颈受制，依旧怒道。

    “自然，我将他们关在木笼之中，在月下蕴养了十五日，方才取了他们的内丹，这样的内丹，绝望与怨尤最重，亦最有用。”

    “到底何为蕴养？”叶梦渊终于忍不住道。

    “你马上就知道了，你就在此处，慢慢等着吧。”



梦惑
    咒文再次响起，地宫内跪着的人都动了起来，便连紫英真人都晃晃悠悠的立起了身子，众人动作整齐划一，对江棣拜了一拜，如同梦游一般走了出去，散入气道中不见。

    江棣伸手入了叶梦渊袖中，翻出了乾坤袋，将抽绳系了死结，随手丢进了远离平台的炭土之中。

    叶梦渊又觉足下一凉，江棣竟慢慢脱了他靴袜，冰凉的手捏住了他足心，轻轻按着，“梦渊，你当真生的太好，便连你的脚，都那么美。”

    见叶梦渊不说话，江棣又道，“他摸过没有？”

    地上的乾坤袋几不可查的微微动了动。

    “江棣，你当真无药可救。”叶梦渊冷道。

    江棣一弹手指，叶梦渊身上五处锁扣各弹出一片锋锐的刀片，慢慢压入叶梦渊肌肤里，血一丝丝的渗了出来。

    “梦渊，血流的不快，足够半个月一个缺圆所用，到时你血流光了，我就剖了你的内丹。”

    江棣接着凑近叶梦渊，唇间热气喷在他颊上，“梦渊，不用担心，待我复了神力，便与你神婚，赐你新的内丹。”

    叶梦渊闭上眼，扭过头不去理他，却抑不住几欲作呕，江棣哈哈大笑三声，消失了身影。

    壁上的琉璃盏逐个熄灭，地宫陷入一片黑暗与静寂之中，唯有星月微光沐在叶梦渊身上。

    身上的血慢慢渗出来，沿着台上所刻的神兽纹路蔓延开来，黑沉与冰冷中，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叶梦渊努力睁大了眼，指甲紧紧扣进手心里，想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终于还是不敌困意，闭眼睡了过去。

    墨一样的浓黑当中，眼前突然透了白光，伴着药材酸苦的气味和一把把药壶中腾起的热气，叶梦渊睁开了眼。

    这是…叶府？

    “小衡，这是小姐今日的补药，我放了些白糖，你尝尝，千万别苦了，小姐喝不进，咱们又都得受罚。”

    满头白发，一只眼睛生了白障的祁叔擦了一把汗，将一碗药放在叶衡面前，去忙别的了。

    八九岁的叶衡看着面前浓黑的药汤，抿了抿唇，捧起来舔了一口。

    “不，不苦。”他轻声道。

    “不苦就好，那你给小姐端去吧。”祁叔的声音隔着袅袅的烟气传了过来。

    见叶衡不动，祁叔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这次小心些，她说你什么，你不吱声就是，别惹她生气，快去吧。”

    “可是祁叔，她说我娘不守妇道，跟人…才生下我，又把我扔了。”

    叶衡的面色微微苍白了些，眼中全是不甘与羞怒。

    “小衡，咱们的命都是老爷救的。”

    祁叔张开口，露出一口里出外进的可怖黄牙，甚至有两颗溢出了唇边，“我长大之后，这牙就变成了这样，村里人觉得我有魔族血统，将我轰了出来，我流落街头，乞讨为生，老爷看我可怜，将我带回了家，给了我一口饭吃。”

    “你也是水边的一个弃婴而已，还不是叶老爷捡你回来，救了你一条命。”

    叶衡只得端起那碗药，托盘上放上蜜饯，低着头向小姐的闺房走去。

    “哗啦”一声，蜜饯撒了一地，叶小姐怒道，“你这没娘的笨小子，这药这么苦，让我怎么喝，你说，你到底尝了没有？”

    叶衡垂着眸，立在一边不做声。

    叶小姐一把将叶衡推倒在地，“你这一棒子打不出一句话的闷货，难怪你娘都不要你，更不知道你爹是谁，起来，把这碗药都喝了，再给我送一碗来。”

    叶衡站起身来，仍旧不出声。

    小姐身边的两个婆子冲上来，一个抓住他的肩膀，一个捏住了他鼻子，迫他张开嘴，将药灌入了他口中。

    夜里，叶衡吐了三次，腹中痛的厉害，一个人躺在冷硬的榻上，眼角渗出了委屈的泪来，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你娘也是要你的，只是不小心，把你弄丢了…

    你和叶小姐又有何不同，凭什么她高高在上，如此欺压你…

    将这府中人都烧死了吧，全是欺压你的混账和走狗…

    狞厉的笑声忽远忽近，幽幽绿瞳在眼前晃动。

    迷迷茫茫中，有人扶起了他来，叶衡睁眼一看，是个生了一双桃花眼的哥哥。

    “你是谁呀？”叶衡瞪着大眼问道。

    那人饶有兴味的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眉毛上轻轻抚过，又刮了刮他鼻梁，“我啊，是你未来的夫君。”

    “夫君？你胡说八道，只有那些太太才有夫君。”叶衡涨红了脸。

    “那是你见的少，男孩子也可以有夫君，你说，你可曾出得叶府？”

    叶衡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了，来，叫夫君吧。”那人洋洋得意道。

    “不对，我不认识你。”叶衡坚定的摇了摇头。

    “好好好。”那人甚是无奈，只得回身取了一杯温水来，搂着他细弱的双肩，“来，夫君喂你喝些水。这样你就舒服了。”

    见叶衡并不张口，却努力想挣开他的怀抱，那人只得从怀中掏出了一颗酸梅糖来，塞入了他口中。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间蔓延，虽然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哥哥从未见过，他不该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然而这滋味实在太美好，他还是慢慢的吮着，直到吃完。

    “你给我吃了什么？”叶衡问。

    那人一愣，随即心疼的皱了皱眉，柔声道，“这是糖。”

    叶衡神色微怔，原来这就是糖，他也给小姐送去过，他还记得小姐发脾气，将一碟子糖撒了一地，让他看着觉得好可惜，原来糖是如此滋味。

    “你吃了我的糖，就得管我叫夫君了，知道吗？”

    叶衡苹果般的小脸涨得通红，“不要。”

    那人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肚子上慢慢揉着，又将温水递到他唇边，这次叶衡不再拒绝，慢慢喝了。

    “哥哥，你又给我吃糖又给我喝了水，是不是要拐走我了？”叶衡眼里充满期盼。

    “…”

    “哥哥，我跟你走，不用打晕我，我会很乖的。”叶衡又道。

    “不，我不能带你走，你会遇到你的恩师，他会待你如同己出，你会得帝君赏识和栽培，会有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军队，成为万人敬仰的大将军。不过，你要记住，我是龙翌，是你的夫君，是你最重要的人。”龙翌边说，边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小人儿。

    龙翌这些话，小小的叶衡还不太明白，他喝了温水，在龙翌照看之下，肚子舒服了许多，再也不想其他事，打了个哈欠，在龙翌的怀中睡着了。

    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再睁眼则是一片耀目的白光，白皑皑的大雪占满了视野。

    谷中大雪纷飞，地面上积的雪已有几尺深，叶梦渊伏在谷口，已经一天一夜，即便他是火属，亦受不住如此严寒，手足早就僵冷，已快无知觉。

    叶梦渊前几日方由一个普通兵士升为小队长，领着一个五十人队，昨日与魔族交锋，他见一队魔族护着一人急急向后撤去，知道那人身份一定不一般，便带队追了过去。

    然而他们却误入了敌人的包围圈，一阵拼杀之后，才寻到了这个山谷，且战且退，入谷暂避一时，却被魔族困在了此处。

    半日之间，魔族攻了两次，队中五十人伤了一半，另一半也又冷又乏，对他这刚刚上任的小队长再无信任，怨声载道。

    叶梦渊安抚了人众，自己悄悄伏在谷口，打算一举擒住方才那魔族王子，好挟他突围，然而那王子却再不出现了。

    叶梦渊忍着严寒，心中既焦虑又失望，自己才任了小队长，就出了如此纰漏，全队人的性命沉沉压在自己身上，已经等了一天一夜，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了。

    “就此自裁，以谢天下…”犹豫彷徨之中，不知是谁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又有绿瞳若隐若现。

    他的手已紧紧握住了流星，然而此时一阵寒风刮过，吹落了树上的积雪，落在了叶梦渊的头顶和后领之中，化为冰水淌下，濡湿了甲胄之内的衣衫，他本就快冻僵了，这下更如同雪上加霜，周身冷的彻骨。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颈上，手上青色灵流涌动，温了他身上冰寒。

    有人！

    他回头一看，一个高扎马尾，一双桃花眼的陌生男子落入眼中，此人一看就并非魔族，但也绝对不是仙军中人。

    叶梦渊出手如电，一手捂住那人口鼻，一手扣那人脉门，将他一手剪在背后，那人不躲不闪，任由叶梦渊将他制在手中，弯弯的桃花眼中全是笑意。

    “你是谁？”

    “梦渊，我是龙翌，是你夫君。”龙翌伸舌舔了舔叶梦渊手心。

    叶梦渊狠狠一拧他胳膊，龙翌差点惨叫出声，被叶梦渊狠狠捂住了口。

    他们终究还是闹出了太大动静，两个魔族向着二人走了过来。

    叶梦渊一手捉着龙翌，一手流星飞出，毫不留情，勒断了那两魔的脖颈。

    “胡言乱语，滥用储君名讳，你到底是何人？”叶梦渊又逼问道。

    龙翌还未回答，那魔族王子却发现了这边动静，走了过来。

    魔族王子斩虚生了一副幽蓝的眼眸，额间系了一条银白锦带，唇红肤白，除却唇间露出两枚小小的獠牙，又无瞳仁之外，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大好时机来临，叶梦渊没空与龙翌计较，他按下龙翌身子，手中握紧了流星。

    然而斩虚走了几步，似乎觉得不妥，站住了身子，回身叫了十几个魔兵，一起走了过来。

    希望再次落空，叶梦渊心中愈加颓丧，按住龙翌的手也松了，龙翌却突然高声道，“娘子，你死死按住为夫做什么，疼死我了。”

    龙翌挣开叶梦渊钳制，手中化剑，随手一划，卸去了他身上战甲，随手丢入了谷中。

    叶梦渊大怒，刚要纵流星揍他，然而龙翌却一边欺身上前，一边传音道，“要想捉住这小魔头，就听为夫我的。”

    叶梦渊一愣之下，龙翌已紧紧搂住了他只着了一件贴身白衫的单薄身子，将他一推，压在一旁一棵大树之上，吻住了他。



杀夫
    叶梦渊那时也只是一个刚长成的青年，唇上还有着青涩的绒毛，哪里经历过这个，美目被龙翌吻的蒙上了一层泪雾，又见斩虚已经走了过来，叶梦渊心中虽乱做了一团，却不敢乱喊乱动。

    斩虚远远看着，只是一个男子与他娘子亲热，那娘子只着了一身白衫，一双美目含怒带怨，秀发散落，看着着实柔弱秀美，毫无威胁。

    斩虚挥手让魔兵站住，自己走了过来。

    叶梦渊手中金红光芒一闪，冰冷的银链绕在了斩虚脖颈之上，将他拽了过来，接着将龙翌一把推开，狠狠擦了一下口唇，“王子殿下，烦您与我走一趟。”

    龙翌被叶梦渊推的一个踉跄，还是解开身上外袍，给叶梦渊披在了身上，“娘子，小心着凉了。”

    叶梦渊挟了斩虚威胁魔兵，领着队中人众，顺利出谷，龙翌一直若即若离缀在队伍后面，到了辕门之前，叶梦渊方对龙翌道，“今日多谢你，你也不是我军中人，抱歉实在不能留你。我还要去寻将军领罚，你便先去吧。”

    龙翌皱了皱眉，化作了一道流光隐去。

    过了一个时辰，叶梦渊后背上血迹斑斑，衣衫破碎，被人抬回了营帐，丢在了行军床上。

    冰冷的空气自大敞的窗户灌进来，鲜血染红了床褥，这一日夜的天寒地冻和方才将军罚他自作主张，不听军令的十鞭，令叶梦渊手足冰冷，后背剧痛，他伏在床上，微微闭着双眼，动都不能动。

    “你为了他们，在冰天雪地中埋伏一日夜，方擒了魔族王子，现在他们脱了困，被罚的反而是你。你伤成这样，压根儿无人管你，为何还要为他们卖命。”

    “起来，杀光他们...”

    绿瞳在眼前微微闪动。

    叶梦渊猛的睁眼，急急喘息了几声，握紧了手中的流星，刚想挣扎着下床，却被人一把捞进了怀中。

    “怎么又是你，你又要做什么？”

    “我若不来，你就走火入魔了。”

    龙翌紧紧钳住他，在榻上坐下，将他身子横抱在自己腿上。

    叶梦渊后背痛的厉害，手足无力，实在挣脱不开龙翌，正要开口叫人，龙翌却从怀中找了块帕子出来，塞入了他口中。

    龙翌分开他颈后长发，小心揭开他后背血衣，见他后背十道伤口，一道压着一道，都已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又摸了摸他手心，果然冷的跟冰块一样。

    叶梦渊受过旧伤，手足经常冰冷，龙翌却一直不知到底是如何伤的，今日入他梦境，才知道当年叶梦渊在冰雪中埋伏一日夜，回到军营后又被处了十鞭，无人照料，才留下了如此隐疾。

    龙翌心中大怒，虽然叶梦渊带队被困，但是捉回了魔族王子，亦可将功折罪，怎会被罚的如此重，罚过又不加照管，任其自生自灭。

    那次大战中领兵的将军，龙翌还是有些印象的，似是他外祖父的门下，匡啸。

    龙翌愈了叶梦渊背上伤口，取下他口中帕子，取来干净衣衫，给他披在身上，又取了一旁的棉被，将他裹成了一个团子。

    叶梦渊这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多谢。”

    “那么以身相许？”

    这人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叶梦渊闭了嘴，不再理他。

    龙翌抱起叶梦渊身子，暖着他冰冷的手足，“梦渊，乏了，睡会儿吧。明日还有大战，你的队伍，还需你来引领，你怎能放弃他们。”

    叶梦渊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听话的闭上了双眼，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朦胧中，只听龙翌道，“梦渊，真的抱歉，你经历这些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不过以后，不论生生死死，我都陪着你。”

    再睁眼，已是在渊都的将军府中。

    叶梦渊的府邸是原来莲语真人在渊都的旧邸，莲语真人归隐后，帝君就将这座府邸赐给了他。

    今日院中的桃树花开灼灼，风吹之下，落英缤纷，就像与帝君第一次相见之时。

    果然帝君就坐在院中石凳上等他，见他屈膝要拜，帝君扶住了他肩膀，转身取过了一把弓来，“梦渊，本座前几日得了这把重弓，你若能拉开，本座便将它赐给你。”

    叶梦渊接了这弓在手，掂了一掂，这弓果然极沉，他没有犹豫，弯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

    此时龙翌突然现身在院中，他手中提着一壶酒，对帝君道，“父君，儿臣从蓬莱带了一壶好酒来，今日陪父君不醉不归。”

    叶梦渊大惊失色，然而箭已射出，再无法回头，

    箭矢向龙翌前胸狂奔而去，叶梦渊要扑上去挡在龙翌身前，然而为时已晚，那箭已一下子洞穿了龙翌的胸膛。

    龙翌身上鲜血狂涌，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终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仰面倒了下去。

    叶梦渊肝胆俱裂，疯了一样抱起龙翌，掌中金红的灵息渡入他体内，然而却又从他破漏的胸前流了出来。

    身前是龙翌胸前汩汩流出的鲜血，背后是帝君阴冷的声音，“叶梦渊，你谋害储君，该当何罪！”

    鲜血沾了满手，龙翌的脸慢慢失去了血色，身子渐渐冷了去，口唇翕动着，却道，“梦渊，我不怪你。”

    叶梦渊紧紧抱着龙翌，面如死灰，心上如有利锥攒刺，一缕鲜血自他唇角溢了出来。

    这时另一个龙翌出现在院子里，他刚想过去唤叶梦渊，然而叶梦渊已大叫了一声，堕入了浓墨一样的黑暗之中。

    地宫之中昏暗，唯有一束日光从鼎炉正中落在叶梦渊脸上，淡淡的尘埃在光束中轻轻翩跹着。

    “龙翌！”

    叶梦渊突然睁眼，日光强烈，他被耀的双目刺痛，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挡住眼睛，才发现自己仍被死死的锁在这石台之上，一动都动不得。

    心中依旧痛楚如绞，他已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那个在冰冷的灵堂里给他一杯热茶的龙翌，那个在温泉池中为他挡下千刀万剐的龙翌，那个与他一起并肩作战，封印鬼门的龙翌，那个陪他失灵堕凡流落江湖的龙翌，那个温暖甜蜜的，那个与他志同道合，心意相通的龙翌，就那样被自己亲手一箭射死。

    那封诛杀令，终于成为了现实。

    “龙翌！”

    “龙翌！”

    叶梦渊一声声呼唤，眼中越来越绝望，声音越来越嘶哑，响彻了整个地宫。

    然而无人应他。

    只有一双绿瞳，冷漠的看着他，“梦渊，是你亲手杀了他，亲手杀了他。”

    此时午时已到，复灵时刻来临，金红的灵流自叶梦渊丹田处涌起，在他身周流窜，叶梦渊绝望之中，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暴走的灵息，他如坠火焰地狱，在平台上拼命挣扎，锁扣上的刀片狠狠割进了他的肌肤中，鲜血崩流。

    被江棣抛在炭土之中的乾坤袋突然膨胀到极大，浅白色的布袋隐隐透出了青光，继而炸成了碎片，龙翌从袋中站起了身来。

    爆炸的冲击割得龙翌脸上道道血口，他擦了一下唇角溢出的血沫，踏着地面滚烫的炭土，一步步向叶梦渊走去。

    “梦渊，等我。”

    地上的炭土泛起了狞厉的红芒，灼烧着龙翌双足，他靴袜破烂，赤足踏在灼热的炭土上。

    步步进，步步血。

    终于到了石台边上，龙翌俯下身子，对上了叶梦渊已蒙上了一层白芒的眼眸。

    龙翌的唇已经干裂，四处都是血口，他启唇嘶哑道，“梦渊，我在。”

    叶梦渊眼中白芒迅速褪去，轻轻唤道，“龙翌？”

    “梦渊，我在。”

    “你没死？”

    “你我还未成婚，夫君怎能说死就死。”

    叶梦渊看清了他，身上火焰终于熄灭，弯了弯唇角，“果然是你。”

    叶梦渊晕了过去，龙翌伸手抚上叶梦渊小腹，汇集了身上所有残余灵息，青色灵流入了叶梦渊丹田，助他理顺灵息。

    然而身后白袍翩然而至。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传来，“龙翌，他方才已经将你杀了，你还这么拼命要去救他做什么。”

    龙翌转身，果然是江棣。

    “小太子，你以元神入他梦中，帮他渡过险境，他却将你一箭穿胸，你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还将仅剩的灵息给他，值得吗？”

    龙翌不语，只招出了纯钧剑来。

    “纯钧？”江棣哈哈大笑，“那老龙用这个也杀不死我，只能将我镇在地下，我如今已经重见天日，你以为，它还能将我如何？”

    龙翌依旧不语，江棣看了看石台上的叶梦渊，又道，“你如果死了，他就是我的了。”

    “我不会死，他也不会是你的。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蛊惑人心，真叫人作呕。”

    龙翌横剑直指江棣，纯钧剑剑身上亮白铭文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龙翌却已无法施灵催发出纯钧的剑锋，只一把沉沉重剑，默默擎在手中。

    江棣继续讥嘲道，“你的灵息已不够催发纯钧，他在你手中，比一根烧火棍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么，那便看看。”龙翌低声道。

    惑术对龙翌竟丝毫不起作用，江棣躁意大起，他不再说话，掌中现出了一柄长长的钩子来，抓手处有着月牙形的护手，弯钩处闪着森寒的光芒。

    “那我就先杀了你，再让他万劫不复。”



混沌
    龙翌的灵息已无法再赋予纯钧剑锋，足下踏在炭土之上，每一次腾挪都是烈火焚身的折磨，转瞬间已被挂月钩在胸前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胸前的鲜血涌出来，嘀嘀嗒嗒落在地面上，被炭土烤干，“哧哧”冒出了血红色的水雾来。

    “小太子，你也就这点本事，还妄称什么祖龙传人。”

    挂月钩勾住了龙翌手中纯钧剑，一寸寸拖了过去。

    龙翌紧握纯钧不放，随着纯钧去势，亦被江棣步步拖了过去。

    龙翌双足狠狠踏在红芒炭土之上，鲜血隐隐渗了出来，却丝毫不退，干脆赤手直接握住了纯钧剑锋，大喝了一声，“纯钧，回来！”

    鲜血融入了剑身，纯钧在龙翌一唤之下，嗡鸣阵阵，剑上铭文亮起，再未熄灭。

    江棣一声狞笑，猛的将挂月钩一甩，纯钧剑连带着龙翌身子，向顶层红芒暗闪的炭土层飞撞而去。

    眼看着已要撞向灼热的炭土，龙翌又大喝了一声，“纯钧！”

    纯钧忽然周身华光大盛，在即将要撞上炭土之时，突然斜斜转过剑身，带着龙翌，躲了过去，接着剑锋忽然出现，红芒隐隐，长啸一声，以雷霆之势冲向了江棣。

    江棣手中挂月钩被纯钧砍断，纯钧再进，砍断了江棣左手，狠狠刺入了江棣肋下。

    江棣难以置信的捂着手臂跌坐在地，龙翌收剑，在它剑身上抚了抚，“你与他一模一样，非得我拼尽心力，才能得你一顾。“

    身后异响传来，炭土纷纷坠落头顶，江棣已变作了一只六足四翼的怪兽，接着像个口袋一样的身躯不断膨胀，顶破了头顶炭土层。

    怪兽向龙翌张开了巨口，口中白茫茫一片混沌，一阵腥风盘卷着袭来，就快要把龙翌吸了进去。

    纯钧空落落不知该击向何方，龙翌只能被腥风裹挟着步步走向怪兽巨口。

    江棣桀桀怪笑，“我是帝江，是神，你一条小龙，能奈我何！”

    龙翌突然想起那石台上的雕绘，正是上古神兽帝江。

    帝江，身如囊袋，六足四翼，浑敦没有面目，口中即是混沌，上古神祇将恶念归于混沌，飞升正道，独留帝江于地下。

    龙翌已被帝江吸到巨口边缘，眼看就要堕入恶念混沌之中，一条银链突然从背后匹练般飞了过来，卷住了龙翌腰身，将他向侧后方狠狠拽了回去。

    叶梦渊身子抵在一根柱子上，周身淬了火，眸中更是镀上了一层火金色泽，正手握流星，将龙翌向后拖去。

    流星拖拽之下，龙翌身子腾空而起，划过了一道弧线，向叶梦渊砸了过去，

    叶梦渊接了他，将他抱在了怀中，低声唤道，“夫君。”

    龙翌心中一颤，见叶梦渊星眸璀璨，眼中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正深深的看着自己。

    龙翌险些要迷醉在他星眸之中，然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帝江慢慢走来，低沉的声音道，“梦渊，你与我已有婚仪，该唤我夫君才是。”

    龙翌从叶梦渊怀中一跃而起，手中纯钧直指帝江，“胡说八道什么，你只是一片含着恶念的混沌而已！”

    “梦渊，那召唤之阵已助我恢复真身，唯缺你助我恢复神力，来，到我身边来，待我复神，我便与你神婚，亦抬升你的神格。”

    叶梦渊手中莫离亦现，与龙翌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向帝江冲了过去。

    帝江大笑一声，张开巨口，腥风再次袭来。

    流星化身无限长，刺球自鼎炉正中口中探出，在巨大的青铜炉身上绕了三圈，紧紧缠住，叶梦渊又使流星这端将龙翌和自己紧紧的缠在了一起。

    飓风狂卷，两人挂在空中飘飘荡荡，地宫中的柱子和石台，统统都被帝江吸了进去，炭土更如黑雨纷纷，入了帝江口中。

    转眼鼎炉之中已经空空如也，帝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二人吸入口中。

    帝江干脆挥动翼翅，飞上空中，向着二人张开大口，直扑了过来，打算将他们干脆吞入肚去。

    两人挂在日光之下，手中纯钧和莫离耀着日光，流光溢彩，铮然作响，接着激射而出，刀剑御风，直击帝江囊袋般的身子。

    刀剑透体而过。

    帝江一声沉闷的嘶吼，一蓬鲜血自身上喷洒出来，溅的鼎炉壁上一片猩红。

    鼎炉发出一声悲鸣，接着轰然一声巨响，炸成了无数碎片。

    鼎炉已毁，流星无所凭依，强烈的气浪将二人掀飞了出去，叶梦渊抱了龙翌，在空中化作一道金红光芒，落在了地上。

    鼎炉化作了一片废墟，青铜碎片落了满地，帝江巨大的身躯已不见踪影，不知去向。

    唯有纯钧和莫离，身上带着星星点点的邪神之血，穿破迷雾，回到了二人手中。

    莫离刀把微颤，刃身金光闪闪，一副邀功求宠之态，叶梦渊无奈抚额，只得在它刀背上轻轻抚了抚，然后白了一眼龙翌道，“这把刀类你，极会撒娇求宠，即便对着小小孩童，也要哄着唤夫君。”

    莫离似是有些羞愧了，嘤咛一声，化作一抹金光，“咻”的不见了身影。

    纯钧却依旧沉默，静静躺在龙翌手中，连个脸色都不给他。

    于是龙翌对叶梦渊道，“这把剑类你，终日里平淡寡言，要想收了他，当真要耗尽了心血才行。”

    纯钧“铮”的嗡鸣一声，化为白光不见。

    叶梦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抚过龙翌面颊，“龙翌，方才可是辛苦你了。”

    龙翌一笑，“那你再叫我夫君。”

    叶梦渊咳了一声，面色微赧，“方才已唤过了。”

    龙翌握住了他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见叶梦渊挣扎，龙翌笑道，“你叫夫君我就放开你。”

    叶梦渊唇角微微抽了抽，龙翌方觉不对，捉住叶梦渊的手细看，果然他腕上层层叠叠，都是那锁扣中刀片割伤的血口，还在不断的渗着鲜血。

    龙翌又拨开他颈间散乱的长发，果然脖颈上也是血肉模糊一片。

    龙翌叹了口气，“梦渊，你这受了伤却闷声忍痛的毛病何时能改。”

    龙翌想帮他愈了这伤口，却灵息匮乏，无能为力，只得撕了自己内衫，要为叶梦渊包扎，然而他正踮起脚来，要将白缎缠在叶梦渊颈间，白烟之中却传来了一声断喝，“逆子，住手！”

    帝君正帝冠朝服，虎目含怒，冷冷看着他们。

    帝君身后，周公公与紫英真人一左一右侍立在侧，更有紫英真人门人弟子以及帝君近侍亲随一大片人，都在默默看着他们。

    帝君竟会突然驾临，龙翌只得收回手来，与叶梦渊一起跪下身子，给帝君见礼。

    帝君森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穿梭，“龙翌，你不回宫，却在紫英府上混闹，要不是他禀了我，你还要闹到几时？”

    龙翌低头不说话，帝君走到叶梦渊面前，伸指在他颈上检视了一下，回头对周公公道，“周茂，医官跟来了吗？”

    医官上前来为叶梦渊包扎，刚想将叶梦渊扶起来，帝君却冷道，“本座可让他平身了？”

    医官吓了一跳，叶梦渊向得圣心，这次不知是如何触怒了龙颜，已经伤成了如此，竟然连起身都不允准。

    待医官退下，帝君厉声道，“叶梦渊，你可知罪？”

    龙翌急道，“父君为何上来就问责梦渊？”

    帝君瞪了龙翌一眼，怒道，“逆子，此处没你说话的余地，给本座闭嘴！”

    “来人，龙骧将军叶梦渊，纵容度硕山守军哗变，又擅离职守将近两月，将他拿下，押入大牢，明日殿上审讯。”

    帝君所数的这些罪名，都是莫须有，真正触怒帝君的，自然是叶梦渊未遵那封诛杀令之故。

    “父君，梦渊他为救度硕山村民，为鬼王若兮所劫，又为封印鬼门大损灵息，方才又与儿臣合力，治服邪神帝江，父君不赏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将他治罪？”

    几人见面这一会儿，帝君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叶梦渊身上，根本无视龙翌，此时方仔细看了这唯一的儿子一会儿，“他与你合力？治服了邪神？”

    龙翌便将此事来龙去脉简要禀报了帝君，并着意强调了叶梦渊的功绩。帝君越听越是心惊，这个被他送去蓬莱仙门只学了些练气法门的孩子，竟能收服纯钧，打败邪神，实力已绝对不可小觑。

    帝君沉吟了片刻，方冷冷开口道，“龙翌，你从蓬莱归来，本座几次唤你尽快回京，怎在路上一再耽搁？”

    龙翌立刻张口结舌，帝君又问道，“听闻你在景园城当众向叶梦渊求爱？”

    龙翌本来还不想向帝君提及此事，然而既然帝君问起，他干脆直说，“禀父君，儿臣与叶梦渊已定下终身，还请父君为我二人主婚。”

    帝君勃然大怒，面色阵青阵白，大步上前，对着龙翌便抬起手来。

    叶梦渊一见帝君举动，立刻身化流光，挡在了龙翌面前。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甩在了叶梦渊脸上，帝君本来手下就没留情，一掌下去，一下子将叶梦渊打得倒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帝君与龙翌同时急道，“梦渊！”

    两人一起奔了过去，龙翌抢先一步，将叶梦渊搂入了怀中，见他脸上五个青红指印，唇角都是血迹，急急唤道，“梦渊，梦渊，你怎么样？”

    叶梦渊挣开龙翌怀抱，站起了身来，随手抹去了唇角的血迹，将龙翌遮在身后，警惕的盯着帝君。

    帝君当然明白叶梦渊为何如此紧张，他冷冷看了叶梦渊一会儿，“叶梦渊，你好，很好，来人，将他押走！”

    -上部完-



入狱
    帝君命人押了叶梦渊，又令周公公看牢了龙翌，一行人刚要返回渊都，紫英真人却对帝君躬了躬身子，来到了叶梦渊面前。

    “请殿下和叶将军受老夫一拜，多谢殿下和叶将军拯救阖府中人，更救了老夫。”

    紫英真人跪在了叶梦渊面前，紫英门人弟子，也全都拜在了叶梦渊和龙翌脚下。

    叶梦渊只好道，“真人请起，晚辈承受不起。”

    龙翌本被周公公拽在一边，此时倒是乐见其成，在一旁道，“师叔，你可需记得叶将军的恩德。”

    紫英真人连连点头，又看了周渠一眼，周渠忙将一个崭新的乾坤袋递给叶梦渊，又战战兢兢抱出了墨雪来。

    墨雪兴奋的高叫了一声，钻入了叶梦渊怀中。

    叶梦渊见周渠身上被抓的道道血痕，血迹斑斑，歉意道，“如此多谢师兄了。”

    “不敢当不敢当，周渠冒昧，还请叶将军恕罪。”

    叶梦渊抱着墨雪，回身看看两个侍卫指着自己的利剑，对龙翌道，“殿下。”

    这生疏的称呼让龙翌半天才反应过来，忙道，“梦渊，何事？”

    “这猫是我爱宠，还请殿下代为照看。”

    龙翌虽然与墨雪相看两厌，然而没办法，只好接过了墨雪。

    墨雪极不情愿，抓住了叶梦渊一臂不放，竖起背毛对龙翌嘶吼，龙翌只得勉为其难，挠了挠它下颌，叶梦渊亦道，“墨雪，乖乖跟了殿下去。”

    墨雪只得放低了身段，跃入了龙翌怀中，龙翌揉了揉它背毛，正巧这时叶梦渊看过来，两人于是相视一笑。

    帝君见二人亲昵，顿时腾起一股怒火，厉声道，“将叶梦渊送到望云台看押，周茂，带太子回东宫。”

    潜江镇距渊都并不远，帝君一挥手，一簇流光闪过，一行人消失在紫英府中。

    紫英真人望着散去的流光，却喃喃道，“娘娘，当年我为你制的这鹊翎散，你可是用在了他母子身上…”

    望云台是执法殿专门囚禁要犯之所，因为正对着仙庭正殿凌云殿，方而得名，亦有望云而镇恶之意。

    叶梦渊身份特殊，到了望云台时，执法殿首座乔瑜早已得了旨，亲自前来接引。

    最近两月，先有文绣镇地仙潘斗弹劾叶梦渊纵容度硕山守军哗变，又有前任大将军，现任司礼殿首座匡啸上奏请帝君查办叶梦渊擅离职守之罪，接着便有雪片一般的折子上奏，请帝君治罪叶梦渊，乔瑜本以为帝君还会像以往一样压下此事，没想到今日竟然当真将他打入了望云台。

    幽蓝的结界在身后闭合，漆黑的大门亦于身后锁闭，叶梦渊抬眼看去，整座囚狱都浮在幽暗的虚空之中，狱中一道道索桥连接了一个个小小的囚室，看守严密，结界重重。

    走在细窄的索桥之上，足下万丈深渊中无数利刃闪着森寒光芒，叶梦渊不知自己最近为何牢狱之灾不断，先是被紫云真人当作人质，囚了月余，又被紫英真人关入了府牢，待回了渊都，却又入了望云台。

    然而此次入狱，却是与帝君根本之争，且朝中诡谲多变，还有贵妃一脉从中搅和，在这夹缝之中为自己和龙翌求一线生机，却比之前每一次都难。

    罡风吹得叶梦渊身上宽大的罪衣猎猎作响，未束的长发在身后飘散，乔瑜回身观瞧，见他颀长的身影看着如此单薄，似乎马上快要被风吹了去，而足下就是深渊，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乔瑜想起叶梦渊初接帅印，帝君送其出征时的意气风发，封印鬼门时的功勋卓著，平定魔族回朝时的百姓夹道，如今四海平复，妖鬼皆镇，魔族亦被慑于西北，帝君这是担心叶梦渊功高盖主，要鸟尽弓藏了么。

    待到了最内一间囚室，狱卒退了出去，乔瑜道，“叶将军，小女在紫英真人府中，对您多有得罪，老夫特来代她赔罪。”

    “您言重了。”叶梦渊忙道。

    乔瑜老脸红了又红，咬了咬牙，又问，“老夫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将军可允？”

    叶梦渊大敌当前均面不改色，此时看着乔瑜神色，想起那日珈珺对自己的意思，却吓了一跳，不知道乔瑜下一句要说出什么话来，赶紧搜肠刮肚，暗暗措辞，想着一会儿该如何拒绝。

    这边乔瑜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咳了一声，对叶梦渊道，“不知叶将军可否愿收小女为徒？”

    叶梦渊一口口水呛进喉咙，方才准备的一套说辞全都派不上用场，咳的双颊嫣红，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可是小女愚钝，入不得叶将军之眼？”乔瑜又道。

    “不，珈珺…她根骨不错，亦是修炼的美质。可是乔大人难道看不出来，我早已自身难保，如何做得珈珺的师尊。”

    “叶将军，待此事揭过，可否允了小女此请？”

    乔瑜又如何不知叶梦渊这劫难过，然而他实在耐不住珈珺一磨再磨，只得不依不饶追问。

    可怜天下父母心，乔瑜什么都好，只是实在是宠女无度了。

    “乔大人，既然如此，叶某若能出得此狱，必收珈珺为徒。“叶梦渊笑道。

    乔瑜终于放下心来，抹了抹额上汗珠，拱手而去。

    牢门关闭，只余叶梦渊一人立在这狭窄的囚室之中，透过小窗，可见门外两名狱卒，一名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自己，一名看着外间戒备。

    他若想逃，别说这几个狱卒，整个望云台也阻不住他，然而他又怎能弃下衡熠军，弃下龙翌。

    再说逃，又能逃去哪里。

    叶梦渊苦笑了一声，在榻上坐了下来。

    仙宫在渊都正北方位，东宫却并不在仙宫之中，而是位于渊都正中。

    龙翌抬头看了看宫墙上的琉璃瓦，抚了抚红漆大门上衔着门环的威武虎头，在檐角风铃的叮当声中，抱着墨雪，“吱呀”一声推开了东宫的大门。

    东宫宫内打扫的一尘不染，花繁叶茂，除了主人不在，看不出一丝萧索迹象，宫内各色人等已得了太子回宫的消息，早已在宫内列了两排跪迎。

    龙翌见了这华美宫室，想到叶梦渊此时应是已在深牢大狱之中，心中一阵抽痛，他低头摸了摸墨雪油亮的皮毛，挠了挠它肚皮，将它放到地上，落寞的向内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乔贵妃却从宫中转了出来。

    龙翌转身便要逃，然而乔贵妃已上前一步，拧住了龙翌的耳朵，“翌儿，你又想逃去哪里？”

    龙翌惨嚎一声，“母妃，我的亲娘，快放开我。”

    乔贵妃松了手，“你这小子，你父君让你尽快回京接位，你怎在路上一再耽搁，看你这一身破衣烂衫，靴子也被烧的稀烂，到底做什么去了？”

    龙翌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母妃，我这不是忙着找太子妃呢吗…”

    “什么太子妃，母妃已为你选好了太子妃。”

    “那个蠢丫头珈珺？”

    “你懂什么，乔瑜只懂刑狱，不站队不爱权，珈珺更单纯，出身高贵，背景简单，正是你正妃之选。”乔贵妃恨铁不成钢道。

    二人边说边走过了回廊，进了殿内，龙翌方道，“母妃，我欲迎娶叶梦渊为妻。”

    “什么，你要迎娶什么梦媛？”乔贵妃当真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母妃，不是梦媛，是龙骧将军，叶梦渊。”

    乔贵妃这次方才听清他儿子说的是谁，“你可是在寻母妃开心？”

    “母妃，我怎敢寻您开心。”

    乔贵妃气的额角突突直跳，她在案边缓缓坐下，葱白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会儿，涂着的大红蔻丹的指甲狠狠的抠着桌案。

    “你与叶梦渊绝无可能。”

    “为何不行，我早已与他情投意合，私定终身。”龙翌急道。

    乔贵妃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花枝乱颤，发上插着的步摇发出阵阵碎响。

    “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你是太子，你的婚事关乎国祚，不仅要考虑朝堂平衡，还要延续龙族血脉。叶梦渊他来历不明，战力盖世，手握重兵，又不能为你延续血脉，你简直胡思乱想！”

    “母妃，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定会为他克服千难万险。”

    龙翌的桃花眼中都是坚持，乔贵妃透过他，仿佛看到了在自己心中尘封多年的那个人。

    那个人曾经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然而她终究为了权位，并没有选择他。

    乔贵妃一下子失了气焰，她疲惫的挥了挥手，伸手扶住了额头，叹了一声，唤了两个宫女过来，“暗香，浮影，殿下回宫，以后你们尽心侍候着。”

    暗香与浮影点头，退到了龙翌身后站着，乔贵妃站了起来，淡淡的说，“翌儿，早些休息吧，母妃回宫去了。”

    不等龙翌说话，乔贵妃化作了流光而去，只在空中留下了淡淡的碎影。

    现在天刚擦黑，龙翌斥退了暗香与浮影二人，简单换了衣衫，出了东宫，直奔望云台而去。

    过了片刻，一道青光到了望云台前，悄然落在了幽蓝结界之外，伏下不动了。

    直到周公公腰上挂了一块令牌，手中擎着一份谕旨，从一旁大路上急急走了过来，奔向望云台大门，龙翌才突然在周公公身后现了身形，一个掌刀劈昏了他，将他拖入了树丛。

    过了一会儿，龙翌伪了周公公的样子，从树丛之中钻了出来，大摇大摆，走到望云台门前，掏出腰牌，轻而易举的穿入了结界。

    狱卒引着龙翌走过狭窄的索桥，经过一间间囚室，向里而去。龙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想着方才叶梦渊便是如此孤身一人，被押入了望云台，而自己那时却在瑰丽宫室之中，还有娘亲相伴，心头又是一阵酸楚。

    待狱卒开了牢门，龙翌闯了进去，便见叶梦渊一身罪衣，颈上纱布内微微渗着血，面色苍白，唇上亦无血色，青丝泼散着，一只手压在长发之上，正在草榻上浅眠。

    如墨青丝之上，素手皓白如玉，修长五指微微摊开，如玉簇般落在黑发之间，罪衣宽大，叶梦渊细如凝脂的手肘亦露了出来。

    龙翌实在克制不住自己，想将榻上面色憔悴的人揽入怀中，紧紧的护住他，然而看了看门外站着的四个狱卒，还是高声喝道，“叶梦渊，陛下在执法殿天璇室提审！”



提审
    叶梦渊被这几人惊醒，尚有些睡眼惺忪，他总觉得这周公公看着哪里不太对劲，而且气息极为熟悉，他下了榻，走到龙翌身边，突然出手如电，攥住了龙翌手腕。

    变故突起，四名狱卒以为叶梦渊要挟钦差逃窜，立刻拔刀出鞘，两柄利刃已瞬间横在了叶梦渊颈上，两柄利刃指住了他后心。

    叶梦渊丢开了龙翌手腕，双臂规矩的放在身侧，狠狠瞪了龙翌一眼，冷道，“周公公请。”

    那四名狱卒兀自持刀挟着叶梦渊，龙翌喝了一声，“都杵着做什么，执法殿天璇室，还不快走！”

    索桥上罡风再次袭来，吹得小桥在深渊上飘飘摇摇，龙翌忍不住上前想去扶叶梦渊，叶梦渊躲开他，冷冷传音道，“你来做什么？”

    “梦渊，我担心你。”

    “你欲劫囚？”

    “不，我怎会如此鲁莽，当真是父君提审。”

    叶梦渊松了口气，微微皱了眉，“你赶紧回去，不要趟这浑水。”

    到了天璇室，龙翌当先进去，帝君换了常服，正坐在案前等候，一个医官提着药箱，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帝君一脸忧色，并未注意龙翌，龙翌趁势几步走到帝君身后，阴测测道，“将叶梦渊带过来。”

    四名狱卒押了叶梦渊进来，将他按跪在地，叶梦渊抬头看了看鬼鬼祟祟立在帝君背后的龙翌，垂下了眸子。

    帝君从案上走下来，眸光专注在了叶梦渊颈上还在渗着血的纱布上，又拿过他手腕细看，关切道，“怎么还不好？”

    那医官忙道，“陛下，这伤口邪性，臣已为叶将军施法疗愈，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只得时时为他换药包扎才是。”

    “那怎样才能治好？”

    “陛下，只有蓬莱仙门门下，或可有法...”

    未等医官说完，帝君已打断了他，怒道，“无用的东西，去为他换药！”

    医官只得再为叶梦渊手足腕上换药包扎，拆开纱布甚痛，叶梦渊咬唇，微微颦了眉，并未言声。

    到了脖颈处，叶梦渊长发散落，医官一边理那长发，还得拆那纱布，一时间手忙脚乱，弄的叶梦渊屡屡颦眉。

    帝君看着着急，却不肯帮忙，还连连斥骂那医官，吓得医官更是手抖不止，一直站在桌案之后的龙翌实在看不过去，走到叶梦渊身边，对帝君躬了躬身，撩起了叶梦渊长发，以便医官换药。

    三个人围着叶梦渊忙活，实在看不出是在提审要犯，好像是在照顾亲人。

    龙翌一边相助医官，一边悄悄施灵，愈了叶梦渊颈上伤口。医官拆开了纱布，纱布下虽然一片血渍，肌肤上却无一丝破损，大吃了一惊，“这，这，怎么偏偏这处的伤好了。”

    帝君懒得理这一惊一乍的医官，见伤口愈合，便对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帝君又细细打量了叶梦渊一会儿，看见他颈上那一道伤疤，叹了一声，“你这孩子，怎如此不小心，总是弄伤自己。”

    叶梦渊无动于衷，龙翌却心中一惊，帝君是自己亲父，但却从未用如此关怀的语气与自己说话，不是敷衍，就是斥责，而帝君虽然已将梦渊打入天牢，却待他如此亲厚，说话间，竟像是慈父对自己不听话的孩子一样。

    帝君回到案前坐了下来，“叶梦渊，本座之令，你为何不遵？”

    叶梦渊看了看龙翌，终于开口道，“请陛下屏退左右。”

    帝君回头挥了挥手。

    龙翌只得退出了天璇室，他立在室外，知道叶梦渊定是有事瞒着自己，他隐隐觉得此事定与周公公在景园城所传帝君之诏有关，犹疑了一会儿，他突然急中生智，闭目凝神，暗暗召唤纯钧剑。

    室内，叶梦渊已道，“陛下，您的命令，有违人伦，我怎能遵从。”

    “梦渊，自古天家无父子，人伦或许普通百姓可遵，而于天家，则根本就是奢求。”

    “龙族受上古神祇之托，震慑邪神，统领仙凡，怎可枉顾人伦，连普通百姓都不及。”

    帝君默默看了一会儿叶梦渊，才道，“梦渊，龙翌是我亲子，我让你杀他，我亦心痛啊。”

    帝君说完此话，颓然坐在椅上，瞬间苍老了许多。

    龙翌借助纯钧与莫离之间的共振，方才一直听的云里雾里，直到听见这句，才惊的差点跳了起来。

    这时已经入了夜，周遭一片寂静，只有一两声鸟鸣，龙翌却觉得血液在脉搏中奔涌狂澜，心脏在胸腔中通通作响，奔涌的洪流快要淹没了他，他一直以为的父慈子孝，奉诏接位，原来全是一片虚妄。

    父君，竟要杀他！

    对话再度传了出来，叶梦渊道，“为何是我？”

    “梦渊，不该你问的不要问，本座只能告诉你，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帝君陡然立起身来，面色忧急又狠厉。

    叶梦渊嗤笑道，“陛下要杀亲子，本就天理难容，竟还非要我来动手，我不遵此事，陛下竟网罗罪名，将我下狱，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梦渊，本座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便是为了今日。你为本座杀了他，本座立刻赦你之罪，如本座以后再无子嗣，本座便将帝位传给你。”帝君迫切道。

    帝君竟然以帝位相诱，叶梦渊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龙翌听到此处，周身早已大汗淋漓，他本就觉得仅凭这些冠冕堂皇的罪名，叶梦渊不至于下了望云台，原来是父君借此惩戒叶梦渊不遵他令！

    怪不得叶梦渊不愿自己旁听，原来如此。

    亦怪不得叶梦渊在那地宫中时，因为梦中误杀自己而走火入魔，原来他早已有心魔如此。

    无人说话，室内帝君，室外龙翌，都在等着叶梦渊的回答。

    叶梦渊跪正了身子，对帝君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陛下，这些年您待梦渊有如亲父，梦渊终生念您厚爱。”

    帝君大喜，而龙翌心如坠石，他张着口喘息，如同一条被抛在岸上的鱼，已快要窒息，只等着听叶梦渊宣判他死刑。

    然而叶梦渊接着说，“龙翌聪慧仁善，心怀苍生，他日必是有道明君，叶梦渊今生绝不会对他有一分加害之心。”

    帝君腾的站起身来，气的面孔青白，口唇哆嗦，他指着叶梦渊道，“梦渊，你，你可是对他动了情？”

    “是。”叶梦渊立刻道，清澈大眼与帝君对视，眼中黑白分明，不带一丝犹豫。

    龙翌身子靠着墙壁滑了下去，周身衣衫被汗浸透，黏腻腻的贴在身上，晚风吹过，透骨的凉，然而心却是热的。

    纵使他父君放弃了他，他却得了叶梦渊全身心的爱护，为了他被罪下狱，亦初心不改，甚至不为帝位所诱。

    他何德何能。

    室内帝君已经暴跳如雷，他欺身到了叶梦渊近前，一个耳光再度袭上了他脸颊。

    “梦渊，你可知你这样做的代价，明日凌云殿公审，本座必让你万劫不复！”

    叶梦渊被他打得身子晃了晃，一缕鲜血自唇角流了下来，却紧抿着唇，冷冷与帝君对视，眼神中全是执着与倔强。

    “纵使千难万险，梦渊亦百折不回。”

    室内寂静，帝君颓然坐回椅上，望着窗外残星，喃喃道，“父君，梦儿，你们为何都要如此对我…”

    半晌，帝君才疲惫的挥了挥手道，“周茂，将人犯带回去。”

    室外亦无声，龙翌瘫坐在地，已在太多的震惊中忘记了自己还在假扮着别人。

    帝君提高了嗓音，“周茂！”

    龙翌惊跳起来，忙走进天璇室，见叶梦渊脸上一个清晰的指印，唇角亦还有残血，却依旧挺直了肩背，他只看了那背影便忍不住想流下泪来。

    龙翌定了定神，道，“叶将军请。”

    叶梦渊立起身来，默默到了门口，龙翌当先出门，叫了那几名狱卒来，将叶梦渊押回望云台。

    一路上叶梦渊仍在思索方才之事，帝君想杀龙翌，法子实在太多，为何定要自己动手，还一再相逼，自己不允，帝君竟然看起来备受打击。

    这实在是莫名其妙，但却令他安下心来，只要他不动，就能以不变，应万变。

    而龙翌更是失魂落魄一般，他所设想的未来的一切，在方才一瞬间土崩瓦解，原来自己早已是父亲的一枚弃子而已。

    他还幻想着迎娶叶梦渊做自己的太子妃，更想着将来与他共治天下，实在讽刺！

    几人走过一片草丛，叶梦渊随手拔了一片肥厚宽大的草叶，放在口中吹了吹，身边狱卒立刻道，“干什么？”

    叶梦渊长睫轻闪，丢了草叶，向前走去。

    狱卒没看出什么异常，只得押着叶梦渊向前走去。

    眼看到了望云台大门，便要穿越结界而过，龙翌突然伸手捉住了叶梦渊手腕，喊了声，“跟我走！”

    周围的狱卒立刻拔刀而出，两人指向叶梦渊，两人攻向龙翌。

    龙翌手中化出纯钧剑，轻而易举打翻了这四人，又去拉叶梦渊，然而叶梦渊却站着不动。

    龙翌大急，“梦渊，快走，过了这时便难了。”

    叶梦渊沉声道，“龙翌，你是帝君独子，祖龙传人，你的纯钧是镇压邪神所用，将来更要靠它震慑天下，你今日就用它劫囚？”

    “什么天下，哪里还有什么天下，快跟我走！”

    龙翌再去拉叶梦渊，然而叶梦渊仍旧不动，“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你更不要掺和此事！”

    正在此时，被剥掉了外衫，头上还沾着树叶的周公公一身狼狈，领着帝君和乔瑜匆匆到了望云台前，周公公大喝一声，“何方贼人，竟胆敢劫囚？”



蜕变
    龙翌再无机会救走叶梦渊，只得身化一道流光，离开了望云台。

    妄图劫囚的狂徒已去，望云台前的几人陷入了难堪的沉默当中。

    乔瑜的执法殿被不明身份的人混了进来，惶恐不已，周公公被人袭击假扮，更是在帝君面前抬不起头来，倒是叶梦渊这罪囚，冷冷看着几人，满面嘲色。

    帝君怒火中烧，“梦渊，方才劫你的人是谁？”

    “我只见是周公公。”叶梦渊看着周公公道。

    帝君目光扫了过来，周公公本就衣衫不整，现在后退了几步，更加惴惴不安。

    “周茂，你玩忽职守，传旨途中被袭，罚降两级。”

    “乔瑜，你的执法殿被歹人混入，罚俸半年，以后执法殿必须加强监管，如果再犯，你就回老家去！”

    周公公和乔瑜连声称是，帝君看二人呆呆站着，倒是叶梦渊负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场闹剧，嘴角隐隐含着笑意，心头更怒，“还愣着干什么，将人犯押回去，严加看管，如若有失，唯尔等是问。”

    乔瑜流了一头汗，手中现出了一副金锁来，对帝君禀道，“陛下，此锁乃望云锁，乃望云台专制重犯的刑具，不知可否需要给叶将军佩戴？”

    “此器何用？”

    “禀陛下，将这望云锁锁在重犯双腕之上，由臣施法，便能时时感知重犯所在，重犯一旦脱了控制或欲破坏这望云锁，臣引动灵息，必会令其当场裂了内丹而亡。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戴了这望云锁，每隔些时日，便会眼盲几个时辰。”

    帝君沉吟了片刻，转身看向叶梦渊，“梦渊，方才你跟本座说的，可是考虑清楚了？”

    叶梦渊从前亦曾送囚前来望云台，也见望云台将此锁用在那些烧杀抢掠的悍匪身上，如今只因自己一朝不听帝君之令，不肯杀他亲子，便也成了不得不防的十恶不赦之徒。

    叶梦渊冷笑一声，“陛下，臣绝无戏言。”

    叶梦渊双眼中波光荡漾，眼尾微微泛了红，清高，倔强，气恼，隐在一片水光之中，像极了…他的母亲…

    帝君叹了口气，“梦渊，是本座往日里太纵容你了，才让你如此忤逆本座。”

    “乔瑜，叶梦渊羁押期间，不可脱了此望云锁，另外，此锁由本座施法，叶梦渊由本座亲自看管！”

    乔瑜执掌执法殿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帝君亲自看管哪个要犯，这叶梦渊，真是彻底触怒了帝君了。

    乔瑜走近了叶梦渊，拱手道，“叶将军，望云台规矩，恕老夫得罪。”

    两个狱卒上来，擒住叶梦渊双臂，要将他按跪在地。

    叶梦渊静静立着，默默看着那副中间间距不到一尺长的金锁。

    果然自己只是帝君手中的一把刀而已。刀刃不听使唤，自须将之入鞘，掩其锋芒。

    叶梦渊身周火焰窜起，那两名狱卒顿时被掀飞了出去。

    一瞬间，乔瑜甚至以为叶梦渊要暴起而逃，他后退了两步，叶梦渊战力盖世，如若当真反了，他身边这些狱卒判官，谁也挡不得他，估计就连帝君，亦不是他对手。

    “梦渊，你要做什么，你可是要反了？”帝君开口斥道。

    叶梦渊与帝君对视了半晌，眼中波云变幻，终于长叹了一声，垂下了长睫，跪在了帝君面前，伸出了双腕，轻声道，“有劳乔大人。”

    乔瑜松了口气，将那望云锁锁住了叶梦渊双腕，帝君立刻施法结印，将自己的灵息刻了进去。

    叶梦渊站起身来，看也未看身周几人，转身向望云台囚牢中去了。

    乔瑜赶紧跟了叶梦渊进去，望云台前只留下帝君与周公公二人。

    帝君望着叶梦渊背影，叹了一声，幽幽的说，“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就不听话了。”

    “陛下无需忧心，他既然肯受了那望云锁，还是把您放在心上的。”

    “只是放在心上而已，本座一直用心培植他，今天甚至帝位相赠，没想到，他竟对那小子动了真情。”

    周公公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周茂，你想说什么？”

    “陛下，不如，您让太子殿下杀了他？”周公公终于道。

    “不可！”帝君几乎是下意识的说。

    “这孩子受了太多苦，是本座看着长大的，又是…她所生，本座怎生舍得啊。”

    周公公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轻声道，“陛下，您也得顾着自己啊。”

    “周茂，你僭越了。”帝君怒道。

    “是是是，老奴多言了。陛下，您如此罚他，平定魔族之计，他可还能遵从？”周公公连忙转移话题道。

    “无需担忧，这是两回事，他心怀大义，自会遵从。”

    两人一前一后，边走边谈，身影慢慢融入了夜色之中。

    龙翌从望云台出来，便化出了身形，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天色黑沉，路上行人不多，龙翌仿佛游魂一般，根本不知归处。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周围的灯光一盏又一盏的熄灭，街上无人，天色已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龙翌方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回了东宫。

    东宫仍旧一片金碧辉煌，朱漆大门上的黄金虎头衔着门环，静静的看着他，他推开门去，踏入这浮在万丈深渊上，仙山琼阁般的海市蜃楼。

    所过之处，依旧是一片拜伏，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幻象和魅影，随着帝君挥起的利刃，此处马上便会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他面目呆滞，越过人群，独自入了寝殿，关上大门，他明日上朝的朝服早已经备好，压着一只金冠，静静地放在案头。

    他扯起这衣衫，狠狠的扔在地上，金冠跳了几跳，发出几声脆响，滚落在尘埃之中。

    龙翌跌坐在地，抱着头，双手插入了发间。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声野兽一般的嘶吼，没有泪水。

    龙翌一直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直到东方已现鱼肚白，第一缕晨曦跃入了他的房间，刺入了他的双目。

    门外传来暗香与浮影的声音，“殿下，已到了朝时，可需我等进来侍候？”

    龙翌方清醒了过来，他眼神落在地上那朝服上，将它拾了起来，展在眼前。

    银色的储君朝服灿若烟霞，上绣青龙腾云，下绣巍巍河山，阳光照在这朝服上，衣上绣着的青龙大睁着双瞳，与龙翌对视。

    “你是帝君独子，祖龙传人。”昨夜叶梦渊的话再次在耳畔响起。

    醍醐灌顶。

    龙翌，你当真懦弱的可笑。

    父君要如何对我是他的事，我依然是龙族，是祖龙传人。

    邪神行踪不明，等着自己再行震慑，天下与苍生，亦在看着自己这个储君。

    而他的梦渊…

    龙翌心中闪过山呼海啸般的痛楚，他战功赫赫，身居高位，如高天之月，峣峣皎皎，不染一片尘埃，如今却为了自己跌落凡尘，身陷囹圄。

    自己如此怯懦卑微，只因别人一个决定便要放弃自己，如何能配得上他。

    踏破这所有藩篱，去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龙翌抖了抖手中朝服，在空中猛的一甩，披在了身上，又拾起了那金冠，束在了头顶，迎着日光，打开了殿门。

    蜕变，只在一夕之间。

    城南，衡熠军大营。

    仙庭规矩，边军不得进城，一个多月前，叶一叶双等人从度硕山回返渊都，将熙黛安置在叶梦渊府邸后，便一直驻扎在此。

    此时大营中一片死气沉沉，主帅叶梦渊获罪下了望云台，今日在凌云殿殿上受审，早已传的满城风雨。

    叶一叶双几人昨晚彻夜商讨，他们并不知事情真相，只想到如今四海升平，鬼王被将军打得魂飞魄散，魔族被将军镇在西北，觉得帝君定是忌惮将军功高，要鸟尽弓藏了。

    如今要救将军，竟只有大军逼宫一途吗……

    一道青光伴着金色的阳光出现在营门外，龙翌现身，敲响了紧闭的营门。

    储君莅临，叶一叶双慌忙带人出来迎接，他们见惯了龙翌整日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叶梦渊身后，也见惯了龙翌嬉皮笑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如今见龙翌金冠束发，一身银白龙袍，端肃严正，负手走进大营，却着实不大习惯。

    待叶一等人将龙翌引入议事大厅，龙翌开门见山道，“各位可想相救你家将军？”

    听龙翌问了这句，叶一心中瞬间已转过万般打算，本是帝君与贵妃两方之争，如今太子又掺合进来，可是要利用衡熠军救人心切，带军逼宫，从中渔利？

    如今局势不明，衡熠军如果将这赌注压在龙翌身上，如能救得将军，扶太子上位，将来能君臣相合便可，如果不能，将军会否为太子所挟，成为他钳制大军的人质。

    而若不能救得将军，衡熠军逼宫，乃是谋反重罪，面临的将是万劫不复。

    “殿下何意？”叶一冷道。

    龙翌刚要开口，却传来“呱呱”两声，一只青蛙气喘吁吁，旁若无人，跳进了大厅。

    叶一等人见了这青蛙，顿时松了口气，甚至大喜过望。



殿上公审
    叶一蹲下身来，伸开手掌，青蛙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鼓起了肚子，伸长舌头，卷了一只苍蝇入口，方才一跃跃到叶一身上，化作了一片草叶。

    叶一如获至宝，再不管龙翌，拿起了这边草叶，手中白光一闪，一排字迹在草叶上闪现，“按兵不动，保护殿下。”

    叶一等人看见了，龙翌也看见了，他不知叶梦渊身在缧绁之中，如何传了这封信出来，而且即使身在缧绁，他依旧不忘令属下保护自己。

    有了叶梦渊这信在手，叶一心中踏实了一半，也不再对龙翌严加防备，便问道，“殿下来寻我等，到底为了何事？”

    龙翌叹了口气，无奈道，“叶一，你家将军心怀苍生，难道本宫便可为了一己私心，挑动内讧，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么。”

    叶一尴尬的咳了一声，“不知殿下还有何办法可救将军？”

    龙翌低声说了几句，叶一犹豫道，“如此可行？”

    叶双却道，“我看行，老大，除了谋反，咱们只能这么办了。”

    “闭嘴！”

    叶一扶额，对这口无遮拦的家伙怒目而视。

    叶双毫不在乎，又转身对龙翌道，“你小子，可以啊。”

    叶双想像从前一样，去拍龙翌肩膀，然而看着龙翌袍服上耀目的青龙，实在拍不下去，只得把手抬起来，仰天打了个哈哈，挠了挠后脑勺。

    龙翌摇头一笑，转身而去。

    凌云殿前云雾缭绕，悠远的晨钟声伴着清脆的鞭响，在渊都的上空回荡，殿前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上，群臣拾级而上。

    看似是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升朝，但殿门前却停着一辆蒙着青色布幔的囚车，而殿上金冠银袍，站着已经回朝的储君龙翌。

    帝君黑色朝服上一尾金龙张牙舞爪，冕旒迎着晨光，随着他步子发出珠玉相击的碎响，他坐下来，乔贵妃才款款行到了御座一侧斜放的桌案边上，对帝君微微躬了躬身子，敛裙而坐。

    龙翌出列，在帝君面前双膝跪下，叩头行了大礼，“儿臣昨日自蓬莱回京，今日朝上，特拜见父君母妃。”

    帝君神色恹恹，看了龙翌一眼，随便抬手让他起身，然而龙翌抬头与帝君对视，帝君却是一愣。

    短短一夜之间，这孩子看着竟沉稳的多了，舒朗的眉宇下，依旧是一双桃花眸，然而眸中目光光华潋滟，犹如出匣之剑。

    帝君轻轻哼了一声，“翌儿，你方回朝，本座虽想传位于你，但你政事尚且不熟，先历练一番再说，退下吧。”

    然而龙翌却道，“父君，儿臣久未在朝，自然朝事生疏，现下想请众卿为儿臣一一介绍各自职司，以便儿臣知晓，不知父君可准？”

    帝君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他未放在心上的儿子一眼，懒洋洋的说，“准了。”

    第一个出列的是当朝首辅乔深，之后是执法殿首座乔瑜，再是曾经的大将军，现在的司礼殿首座匡啸，此后等等，各色官吏，都一一出列。

    龙翌挺身负手，立在御座之下，默不作声，看着各色人等一一在自己面前粉墨登场。

    群臣皆知龙翌在蓬莱多年，不问世事，以为今日即将见到的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年，然而储君紧抿双唇，眸光犀利，气势竟不输御座上的帝君。

    乔贵妃在一旁看着，着实欣慰。

    之后几件琐碎小事一议即过，帝君终于道，“乔瑜，叶梦渊纵容度硕山守军哗变，又玩忽职守之事，今日由你主审。”

    乔瑜点了点头，出列向殿门囚车而去，一名狱卒撩开了罩在囚车之上的青布幔，打开了车门。

    栅笼囚车中的人一身纯白罪衣，双腕上虽被锁了一副金链，却仍靠坐在车栅上睡着香甜，周遭陡然光亮，却不影响他好眠。

    叶梦渊不知道龙翌是否在天璇室外听到了什么，昨夜龙翌劫囚前嚷嚷的那句，“什么天下，哪里还有什么天下”，声音中淬满的绝望，让他彻夜难眠。

    今晨他方入睡，就被狱卒叫了起来，塞入了囚车，被拖到凌云殿外候旨。他在囚车之中，听见龙翌的声音自殿上遥遥传来，短短一夜，便脱了青涩与绝望，只余沉稳与坚韧。

    他虽然惊讶，却还是放下心来，众人介绍职司实在冗长，他听的昏昏欲睡，便靠着车栅睡着了。

    “叶将军，叶将军醒醒。”乔瑜轻声唤道。

    叶梦渊方才睁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踏出了囚车。

    乔瑜在前，四名狱卒在其后围住了叶梦渊，押着他步上了凌云殿中间铺就的红毯。

    叶梦渊曾经多少次走上这条红毯，少年拜帅，功成名就，封印鬼门，震慑魔族，他屡立奇功，红毯上迎接他的总是群臣艳羡的目光。如今，依旧是这条红毯，也依旧是他，却缧绁重罪加身，两侧看过来的目光，有嘲讽，有怜悯，有不平，更多的则是漠然。

    叶梦渊浑不在意，他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只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他在乎的人。

    一束目光自御座左侧下首向他投了过来，关切之中含着心疼，龙翌与他对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一个是阶下之囚。

    两人目光交缠，此时无声，更胜千言万语。

    龙翌看着叶梦渊双腕之上间距甚短的金锁，随着他步步行来，生着细碎的响声，他手腕上的伤口还未愈合，隔着锁链，又可见有鲜血渗了出来。

    梦渊，如不是为了我，此刻该是你站在我这处，享有你应得的荣耀吧。

    叶梦渊走到丹阶之下，跪地垂眸道，“罪臣叶梦渊，拜见陛下，殿下。”

    御座上并无声音传来，乔瑜走到御座之前，朗声道，“叶梦渊，文绣镇地仙潘斗上奏指你纵容度硕山守军哗变，致鬼门大开，厉鬼伤人，可有此事？”

    “是，度硕山之失，确实是我之过。”叶梦渊平静道。

    乔瑜本还想宣潘斗上殿与叶梦渊对峙，没想到叶梦渊如此痛快便认了罪，一下子张口结舌，想了半天，才问，“为何？”

    “度硕山守军皆是我衡熠军中精英，他们因思眷、忠诚于我，执念丛生，为人所惑，方才哗变，是我疏于管理关切，终成此劫。”

    帝君面无表情，乔贵妃则喜上眉梢，“乔瑜，即然叶将军已认了此罪，再问别的。”

    乔瑜只得又问，“叶梦渊，封印鬼门之后，你擅离职守将近两月，弃衡熠军于不顾，人在何处？”

    “我封印鬼门后，身受重伤，那两月，在外疗伤。”

    “因何不报请陛下？”

    “不知归期，无法报请。”

    乔瑜从未经历过如此痛快的问审，嫌犯总要寻出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他便需寻人证物证，一再查证探寻，并对着法条一条条咬文嚼字，以定其罪，今日叶梦渊这么痛快的认了罪，倒是令他惊讶不知何以了。

    而且其实这些罪名，都是莫须有之罪。

    乔瑜只得道，“叶将军，可还有辩解之辞？”

    “并无，欲加其罪，何患无辞，叶某实懒于与人周旋，乔大人判就是了。”叶梦渊懒道。

    满朝噤声，乔贵妃拍案而起，“叶梦渊，你意指何人？”

    叶梦渊还未开口，龙翌却出列道，“母妃，可容儿臣说几句话？”

    乔贵妃只得坐了回去，但仍不忘对龙翌狠狠递了个眼色。

    “度硕山之事，各位只追叶梦渊之罪，却不问守军为谁所惑，何以哗变，擅离职守之事，各位只追叶梦渊擅离两月余，却不问叶梦渊为封印鬼门，受了何等样伤，又如何才得复原。各位，可否有失公正，过于偏颇？”

    朝上鸦雀无声，乔瑜擦了擦汗，只得道，“殿下，历来刑律，只看罪责，不论他人教唆和犯罪缘由。”

    “各位在渊都过着安生日子，可知叶梦渊为了救度硕山村人甘入鬼宫，与鬼王相斗身受重伤，为了封印那惑人邪神，所受之伤，还未痊愈，却被直接下了望云台。”

    龙翌走到叶梦渊身边，从后揽住他身子，捏住了他双腕，将金锁向后褪去。

    众人面前，叶梦渊不敢挣扎，只得低声道，“你做什么？”

    “梦渊，忍着点儿。”

    龙翌说着剥开了他腕上纱布，执起来，展在群臣面前。

    伤口一片血肉模糊，还在渗着血，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尤其狰狞可怖。

    叶梦渊痛的直颦眉，他从不愿在人前示弱，群臣的目光之下，只得扭过了头去。

    群臣默然低头，帝君亦神色关切，乔贵妃狠狠瞪了龙翌一眼。

    青光闪过，龙翌愈了叶梦渊腕上之伤，又不顾身份，旁若无人的单膝跪在叶梦渊身后，细心剥开他靴袜，帮他愈合伤口，捧着叶梦渊足腕，如捧珍宝。

    待龙翌忙完，叶梦渊方低头道，“谢殿下。”

    “本宫不需将军感谢，本宫只尽了绵薄之力，为将军愈伤而已。”

    龙翌朗声道，“这百年来，叶将军居中封印鬼族，西北平定魔族，才让我们站在此处，有了喘息之机，也才让我们忌惮于他，在此寻了琐屑之事，构陷于他。如此忘本之行径，本宫实在不耻。”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乔大人，公道自在人心，本宫劝你慎断。”



赐婚
    龙翌这番话，令在场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帝君却不耐烦的说，“乔瑜，不必理会，按律宣判即可。”

    乔瑜只好硬着头皮说，“度硕山守军哗变，鬼族冲破封印伤人，乃叶梦渊御下不严所致，按吏律，应削其军职，贬为庶民；叶梦渊擅离职守，致衡熠军两月无人指挥，按军规，应受军杖一百。”

    此判依了律例，虽然削职受刑，但其实判得并不重，叶梦渊抿紧了唇，静静等着，帝君定不会如此轻易便放过了自己。

    果然帝君问道，“众卿可有异议？”

    乔贵妃立刻道，“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度硕山之事，如不是太子相助弥补，我仙凡二界，早已生灵涂炭，叶梦渊怎能一个御下不利，便可揭过？”

    “军中已出了此等大事，叶梦渊却以治伤为名擅离职守两月，如若衡熠军哗变该当如何，如若魔族进犯该当如何，衡熠军由谁掌控，仙凡百姓，由谁相护？”

    “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徒，怎能仅仅赏其一百军杖，再削职为民，便如此轻易放过？”

    乔贵妃边说边走下阶来，凌云殿上寂静，只闻她发上珠翠交击，步摇轻晃，发生细碎的响声。

    绣了金花的软鞋在叶梦渊眼前晃来晃去，叶梦渊却扭头看向别处，既不为自己辩解，更一个眼神都欠奉给乔贵妃。

    “那贵妃以为该如何判？”帝君问道。

    “判其灰飞烟灭之刑。”乔贵妃朱唇轻启，冷森森的说。

    “住口！”帝君与龙翌同时吼道。

    “本座镇守四方的大将军，岂容你一女流之辈妄加置喙，轻易言死！”帝君拍案而起。

    乔贵妃不语，此次直接判死叶梦渊不易，但她言之凿凿，帝君如想轻判，也不能太过分就是。

    果然帝君接着说，“但贵妃所说并非完全无理。既然如此，本座就判叶梦渊终身□□望云台，每月杖刑，永不起复。”

    望云台终身囚禁再加每月杖刑，当真仙生无望，还不如直接灰飞烟灭死了痛快。

    乔贵妃心满意足，对帝君行了一礼，莲步轻移，回了座位。

    龙翌并未反驳，而是悄悄退到一边，从袖中抖落了一根小小的烟筒到了手心里，悄悄点燃，踏在了脚下。

    帝君负手站在叶梦渊面前，悄悄传音给叶梦渊道，“梦渊，只要你肯应了本座的条件，本座立刻赦免了你。”

    然而叶梦渊低低的笑了起来，“那梦渊就此拜别陛下。”

    眼中的清傲与倔强，与昨日如出一辙。

    帝君大怒，扬声道，“来人，将叶梦渊拖下去！”

    “陛下，陛下，不好了！”一个殿前侍卫突然狂奔而来。

    “陛下，渊都百姓围了凌云殿，正要冲进来，臣，臣等实在是挡不住啊！”

    那侍卫跪伏在地，满头大汗，头上还顶着一颗碎裂的臭鸡蛋，黄黄白白，流了一脸，弄的凌云殿内臭不可闻。

    帝君疾步奔到殿外，果然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下，聚集着一大群仙凡百姓，黑压压望不到尽头，义愤填膺之声如波涛阵阵，“龙族无道，叶将军冤屈！”

    凌云殿乃仙庭中心，象征龙族的统御与权威，千万年来，龙族领上古神祇之命，尽心尽力，还从未遇过百姓围攻凌云殿之事。

    帝君立在汹涌人潮之前，只觉耳边轰鸣，身子僵硬如石，汗水滂沱而下，濡湿了身上龙袍，口唇哆嗦，嗫嚅不能言。

    心中只有二字，天谴！

    “父君，龙族虽得治世之权，但也应顺应民意，梦渊他素来得民心，您，可别做的太过分了。”

    不知什么时候，龙翌到了帝君身旁，哂笑了一声，轻轻说道。

    龙翌一拉帝君臂膀，不由分说将他拖到了台阶之下，立于万民之前。

    百姓互相看了看，静了下来。

    然而百姓却未跪，冷冷看着帝君，如一尊尊石像。

    现在正是上午，渊都本应熙来攘往，人声鼎沸，然而却一片死寂，方圆百里，万人空巷，无一丝声音。

    只为叶梦渊一人。

    帝君咳了一声，声音干涩，声如铁锈，“本座…本座今日特赦叶梦渊之罪，稍后再行审判。”

    “怎么，父君是想躲过今日，以后再食言而肥？”龙翌懒洋洋道。

    人潮之中有一唇角一道刀疤的大汉高声喊道，“陛下糊弄我们！”

    百姓再次喧闹起来，不知是谁丢了一只臭烘烘的鞋子，直接砸中了帝君脑门。

    帝君倒退了几步，终于咬了咬牙，吼道，“本座免了叶梦渊刑罚就是！”

    百姓再度安静下来，接着一排排跪伏在地，如水上荡起的波纹般扩散开去，更有声震云霄，“陛下圣明！”

    “父君，民意可载舟，亦可覆舟，您金口玉言，可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龙翌在一旁道。

    帝君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虚弱的道了一声，“平身吧。”

    接着转身回了凌云殿，步履蹒跚，身形佝偻，一片暮景残光。

    大事已定，龙翌暂时留在殿外疏散百姓，那个唇角一道刀疤的大汉离开之前，与龙翌会意一笑。

    帝君颓然在御座上坐下，叶梦渊依旧跪在殿上，目视前方，神色漠然。

    乔贵妃则气急败坏，今日功败垂成，她怎能如此轻易就放过叶梦渊，她突然想到昨日龙翌在她面前求恳之事，起了一个荒唐而大胆的念头。

    乔贵妃站起身来，“既然陛下已免了叶梦渊刑罚，但叶梦渊身犯重罪，为示惩戒，削去叶梦渊大将军之职，赐给太子为妾，册九品奉仪，由太子督其悔改！”

    九品奉仪乃太子府嫔妃最末一级，乔贵妃既然杀不得叶梦渊，将他送给龙翌为妾，则可将叶梦渊永远压制在龙翌之下，自己更方便拿捏他。

    “陛下，不知臣妾说的，您可准许？”

    叶梦渊抬起头，眸光淬了雪，亦清泠泠的看着帝君，但看帝君如何回答。

    帝君心中瞬时转过无数念头，这个想法看似荒唐大胆，但细想可行，他已无法再以酷刑逼迫叶梦渊就范，而龙翌战力这么强悍，叶梦渊未必能轻易杀之，而夫妻之间，变数太多，到时自己加以挑唆，难保不…

    帝君又生了些希望出来，“准了，不过奉仪品级过低，册叶梦渊为四品太子昭训，再责其每月静室思过一日。”

    龙翌刚进了殿来，就听到他母妃说，“如此，削去叶梦渊军职，押回望云台，明日傍晚，自望云台入东宫为四品昭训，每月静室思过一日，不得有违！”

    叶梦渊之前一直跪着，这时陡然站起身来，颈上青筋暴起，踏前几步，“陛下出尔反尔，为一己私利，轻贱将士，不怕寒了天下人之心？”

    “父君，母妃，儿臣不同意！”龙翌扶住了叶梦渊，亦高声道。

    “怎么，你昨日不还央求母妃允了你们二人？”

    “母妃，儿臣与叶梦渊确是情投意合，但需风风光光，聘其为儿臣太子正妃，怎可如此轻慢？”

    帝君看着靠在一起，相依相偎的二人，心中只觉烦躁非常，他一刻也不想再在这凌云殿上停留，于是无力的挥了挥手道，“贵妃，你来处理后续之事，本座先行一步。”

    帝君都已离场，此事再无商量余地。

    叶梦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贵妃娘娘，臣有一不情之请。”

    叶梦渊入殿到现在，从未正眼看过乔贵妃，只与帝君对话，乔贵妃于是扬了扬眉，亦轻蔑的说，“叶妃，要对你婆母说什么？”

    叶梦渊轻轻叹息了一声，“衡熠军现在已无主帅，既然臣将入东宫为太子昭训，便请娘娘将衡熠军亦交给殿下带领。”

    乔贵妃早就在打衡熠军的主意，但不敢一次做的太过分，惹怒了帝君，还想着以后零敲碎打，慢慢将衡熠军拿到手中，没想到，叶梦渊竟送上门来了。

    “准了。”乔贵妃立刻道，“从此衡熠军番号改’熠’为’翌’，交给太子殿下指挥。”

    今日已无别事，乔贵妃赚的盆满钵满，立刻散朝离去。

    群臣缓缓退去，凌云殿上，慢慢只剩下相扶相携的二人。

    “梦渊，是我，是我拖累你如此…”龙翌挣扎着开口道。

    “此事与你无关。”

    叶梦渊目视前方，吝啬的不愿给龙翌一个眼神，“以后衡翌军就拜托你了。”

    衡翌军主帅被免，以后难免面临整编换帅的命运，与其被各方势力零割碎分，还不如趁此机会，将衡翌军转交给龙翌，自己也还放心些。

    叶梦渊抬手推开龙翌护持，转身走向殿外，龙翌亦不敢再碰他，只得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狱卒再次将叶梦渊押入囚车，化作流光远去，独留龙翌一人，怅然站在殿外。

    今夜的望云台囚室和东宫寝殿之中，叶梦渊和龙翌都一夜无眠。

    叶梦渊常常自问，如果自己与龙翌从未见面，自己会不会依帝君之令去杀了他，答案依旧是不会。

    不为怜悯，不因情爱，只因为人刀刃，诛人亲子，实在有违自己原则，更伤风骨。

    他今日沦落至此，去职无妨，衡翌军已转交龙翌，静室他亦不惧，只是这太子昭训，他该如何将息。

    而且这人还是龙翌。

    他与龙翌相恋至今，虽然龙翌是君，他是臣，但他自认一直身份对等，势均力敌，而今他已什么都不是，只是龙翌府中一个身份低微，需要傍其生存的小妾而已。

    这让他以何面目面对龙翌。

    他已什么都没有，再多的温柔都是廉价的。

    叶梦渊拿起一根稻草，含在口中，轻轻自语道，“太子昭训，太子...昭训...”

    红光一闪，叶梦渊手中稻草化作一只苍鹰，穿窗而去，接着突破了望云台结界，不知飞向了何方。

    东宫华丽的寝殿当中，龙翌喝的烂醉如泥。

    是他疏忽了，只救回了叶梦渊性命，却未救得他的尊荣。

    叶梦渊如今遭遇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如若他没有多此一举跟着帝江进入莲语真人府中，便不会遇到叶梦渊，叶梦渊对他未留情，也许就会执行帝君的命令，那时自己恐怕已经化为枯骨，而叶梦渊依旧是威震四海的大将军。

    叶梦渊为了自己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自己却以胜利者的姿态纳他入宫为妾。

    浓浓的愧疚与自责。

    梦渊，让我如何面对你。

    龙翌醉眼迷离，持着酒壶在榻上睡了过去。



天牢出嫁
    第二日恰逢休沐，并无人来唤龙翌起身，日上三竿之时，寝殿当中一声凄厉的猫叫，惊醒了龙翌。

    墨雪一跃跳上了床来，尖利的指甲抓住了龙翌头皮，一双黄眼睛炯炯看着龙翌。

    龙翌丢掉了手中的酒壶，梦渊马上就会嫁过来，有太多的事要准备，他奔出门去，却见东宫一切如旧，丝毫没有马上要办喜事的样子。

    “暗香，浮影！”龙翌高声唤道。

    “殿下。”两人连忙过来。

    “傍晚梦渊入宫，怎一点准备也无？”

    “禀殿下，贵妃娘娘吩咐，太子昭训入宫，无需准备，一乘轿子抬进来就是了。”暗香道。

    果然如此。

    龙翌在两人面前来回走了一圈，冷道，“你二人竟听的是外人的话？”

    暗香与浮影连忙跪下，“殿下，贵妃娘娘怎是外人？”

    龙翌冷笑了一声，“你们记住，以后这东宫之主，便是今天傍晚入宫的昭训公子，连本宫都要听他的，如果还记不清楚，本宫明天就将你们统统送走！”

    今日的望云台甚是尴尬。

    从望云台走出去的，多是赴了断头台的，然而今日竟然有人在此出嫁，委实匪夷所思。

    乔瑜昨日将叶梦渊押了回去，便接了乔贵妃密旨，令他必须大操大办，将此事弄的满城皆知才好，乔瑜愁的一夜白了头，实在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名执法殿首座，该如何从大牢之中将重犯嫁了出去。

    下午申时，外袍上别了一朵大红花的乔瑜打开了牢门，对叶梦渊道，“叶将军...不，太子昭训...公子，吉时将至，还请公子跟我出牢...梳洗准备。”

    乔瑜一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将这套说辞用在叶梦渊身上。

    叶梦渊亦是好容易才能接受，看了乔瑜身上的红花半天，才低声道，“有劳乔大人。”

    门外站着的狱卒身上亦披着一根红绸，映的凶悍的面目都扭曲了，长长的索桥上皆挂了红色的花球，伴着万丈深渊泛出的煞气，令叶梦渊实在没眼看。

    司礼殿首座匡啸早已奉了乔贵妃旨意，准备了一套婚仪，送到了执法殿来，乔瑜将叶梦渊领进执法殿后院，两个婆子已经候在此处。

    两个婆子不由分说拽了叶梦渊进屋，将一身大红喜服丢在他身上，“娘娘尽快更衣，不要误了时辰。”

    这两个婆子又如何不知男妃该称公子，故意这么说，是得了匡啸授意，专门给叶梦渊难堪来的。

    这声娘娘委实让叶梦渊作呕，想到自己以后便将要留在内宅之中，与这些婆子丫鬟为伍，一时间如鲠在喉。

    叶梦渊抱了喜服，伸手对乔瑜道，“烦请乔大人开锁。”

    乔瑜期期艾艾了半天，才道，“公子，贵妃娘娘特令，公子战力强悍，恐伤及太子安全，身上刑具不可去。不过，您腕上金锁并不阻衣物...”

    “砰”的一声，屋内套间的门在乔瑜面前关上，差点儿撞到了他的鼻子。

    乔瑜长叹一声，立在门外等候。

    过了片刻，叶梦渊换好了喜服，又顺手将长发简单束在了脑后，从套间内踏了出来。

    方才叶梦渊进来时，白衣宽大，长发凌乱，两个婆子并未仔细看他，现在叶梦渊换好了衣衫，两个婆子和乔瑜却都惊的张大了口。

    叶梦渊甚少穿如此鲜艳的颜色。他皮肤本就白皙，眉目英挺，红袍衬着他美玉般剔透的肌肤，腰封勒出了他劲瘦的腰线，加上修长的身姿，美的惊心动魄。

    两个婆子只知叶梦渊是个悍恶的武将兼重犯，却从未想到叶梦渊亦如琢如磨，英气俊美，两个婆子虽是匡啸派来的，却仍是心中一叹，如此人才，嫁给他人为妾，实在是可惜了。

    两个婆子引了叶梦渊坐在镜前，一个婆子散了他发髻重新梳理，一个婆子执了胭脂，竟然要给他上妆。

    一根红色胭脂笔向自己眼皮袭来，叶梦渊终于再也忍不得，一簇火焰腾起，直接燃了那婆子的袖子。

    婆子手一抖，恰在他眉心染了一点红。

    火焰满身流窜，婆子惊叫一声，丢了胭脂笔，慌忙扑打身上火焰。

    叶梦渊并未发觉自己眉心多了一点红，收了火焰，冷道，“这样就行了，不必再劳烦了。”

    身后的婆子已给叶梦渊梳好了发髻，又随便取出了一根玉簪来，给叶梦渊插在了发顶，随后一副宽大的红盖头落了下来，沉甸甸的压在了叶梦渊头顶。

    叶梦渊垂了眸，视线中全都是红色，周围人影影绰绰，再看不清楚。

    两个婆子扶他站起身来，出了屋，一个婆子拿了红绸过来，低声道，“娘娘，束手之礼。”

    此间成亲都是酉时迎亲，但按规矩，只有太子与太子妃大婚之时，太子才会来迎亲，四品太子昭训入宫，只需一乘轿子悄悄抬了过去即可，因此婆子们压根未等龙翌，看着时辰快到了，便催叶梦渊束手上轿。

    “殿下呢？”叶梦渊问。

    不是不懂这规矩，只是叶梦渊知道，龙翌一定会来的。

    一个婆子捂嘴笑道，“娘娘，您实在是想多了，您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太子怎会前来？”

    叶梦渊隔着盖头，将院中人逐个看了一遍，果然龙翌并不在其中，他还是道，“再等等。”

    “酉时马上就到，娘娘还是尽快上轿，误了时辰，我们也无法向贵妃娘娘和匡大人交代。”婆子又催促道。

    叶梦渊站了一会儿，果然院中并无动静，他只好抿紧了唇，伸出了双腕。

    一道青光闪过，一双熟悉的手握住了他双腕，龙翌轻道，“梦渊，我来晚了。”

    太子殿下一身正式隆重的大红新郎袍服，发髻高束，发上系了一根红缎，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挑起，正深情的看着盖头下的人，然而叶梦渊却并未应声。

    龙翌也不在乎，从婆子手中接过了红绸，便要去束叶梦渊双腕，然而见了缚在叶梦渊腕上的金锁，却是一愣。

    “今日大喜之日，本宫妻室身上这缧绁怎还未去除？”龙翌冷道。

    乔瑜赶忙上前道，“殿下，贵妃娘娘有旨，昭训公子身上刑具不可去。”

    龙翌大怒，将红绸丢给一旁的婆子，招出了纯钧剑来，现出白色剑锋，照着那金锁便劈了下去。

    “铮”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震得叶梦渊头上盖头掉落在地，金锁上却不见留下任何刻痕。

    乔瑜吓了一跳，“殿下，望云台拘囚重犯，自有神谕，您亦不可轻易触犯。”

    “哼，挟神谕之名，行苟且之事，当真冠冕堂皇。

    “罢了，殿下，纯钧乃为镇邪而生，实在不需用于此处。”叶梦渊低声道。

    叶梦渊一身大红喜服，眉心一点红，更衬得他冰肌玉骨，平日的英武之中又多了一分柔美，龙翌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呆呆的看着叶梦渊，已快要痴了。

    一个婆子提醒道，“殿下，殿下，时辰快到了。”

    龙翌只得先不管这望云锁，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根碧玉簪，微微垫了脚尖，拔去了叶梦渊发上原来那只，将这碧玉簪插入了叶梦渊发髻上。

    碧玉映美人，更衬的叶梦渊姿容冠绝，然而叶梦渊却一直目光漠然，只是淡淡的看着龙翌。

    龙翌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叶梦渊未退，也未回应。

    龙翌拿过了红绸，缠上了叶梦渊手腕。

    上次他在妖寨下的小村里用红绸缠这双手腕时，他还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而叶梦渊早已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虽然束手只为平妖，他却已动了懵懂的爱意，甚至期待他当真能迎娶叶梦渊。

    而今再次束手，他已是褪去了青涩的储君殿下，叶梦渊却削职沦落，一无所有，这一切都因他而起，但他却是真真切切的要迎娶叶梦渊了。

    龙翌自责羞愧之下，亦有发自内心的狂喜。

    龙翌的手微微发着抖，尤其是红绸缠过叶梦渊腕间金锁时，更是抖的厉害。

    叶梦渊腕间金锁刺眼，龙翌又让了婆子取了一幅宽大的红纱来，给他披在了头上，遮住了他腕间的金锁。

    龙翌引着叶梦渊，入了停在一旁的喜轿，龙翌上马，四个轿夫抬起喜轿，出了执法殿后院，向东宫而去。

    乐手一路上卖力吹打，唯恐旁人不知此处有人办喜事，引得路人侧目，更有一群孩子，嬉笑打闹着追在轿子后面。

    到了闹市区，轿子突然发出吱嘎一声大响，紧接着轿杆断裂，轿厢翻倒，向后倒去。

    叶梦渊从轿中跃出，落在一旁，接着流星飞出，缠住了倾翻的轿厢。

    轿子后面两个孩子已被要砸在身上的轿厢吓的哇哇大哭，见轿厢突然停在眼前，方止住了悲声，张大了口呆呆不动。

    随着叶梦渊现身，那两个婆子立刻高呼道，“叶将军，不，太子昭训娘娘，您没事吧？”

    叶梦渊立刻僵住了。

    “叶将军，这轿中竟是叶将军。”一旁人丛中有人小声道。

    “他怎么嫁给了太子做什么昭训？”立刻有人接口道。

    “昭训是什么，好像不是正妃吧？”

    “自然不是，小妾而已。”

    上次渊都百姓围困凌云殿，得了帝君免了叶梦渊刑罚的承诺之后，便再未得到叶梦渊的任何消息，没想到再见，叶梦渊竟要入东宫为妾。

    叶梦渊一人默默立在翻倒了的轿子旁边，握紧了拳，面对这些曾经冒死围困凌云殿，救了他性命的百姓，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路人议论声更大，叶梦渊无地自容，面红耳赤。

    龙翌下马搂住了叶梦渊僵硬的身子，只得替叶梦渊解释道，“昨日陛下虽免了叶将军刑罚，却仍将他去职谪贬，将他…赐给本宫，为四品太子昭训。”

    人群中嗟叹声连连，全是为叶梦渊不平之声，更有人觉得自己被仙庭愚弄，心中愤懑。

    龙翌叹了口气，接着道，“本宫何德何能，因此可得叶将军为伴，实乃幸甚。”

    见身边的人身子虽然不再僵硬，却默默站着，对他的话无动于衷，龙翌突然单膝跪在叶梦渊身前，“梦渊，我曾经求恳你为我太子妃，现在是我食言了，但我今日当着渊都百姓的面，求恳你从此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知你可愿意？”



抉择
    太子当街跪地，求恳他的四品宫妃与他一生一世，实属闻所未闻，渊都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但看叶梦渊如何回答。

    隔着红纱，叶梦渊也能看见龙翌眼中的自责与期待，其实龙翌又有什么错，是他难以接受自己一瞬间的沦落，将这火气全撒在了龙翌身上。

    定是自己今日的冷漠伤到了他，他方才如此，想暖合自己的心。

    叶梦渊，你又何德何能，如此矫情，引自己的爱人于众人之前几次为你折腰。

    叶梦渊俯下身子，红纱之下，向龙翌伸出双手来，“龙翌，你我情投意合，即便前路再是艰辛，我也会与你一起面对，能与你一生一世，亦是我所愿。”

    叶梦渊被红绸束在一起，又锁了金锁的双手放在龙翌面前，红绸为他而缠，金锁亦因他而锁，龙翌心头酸涩，终于忍不得，一滴泪落在了叶梦渊手上。

    叶梦渊伸指为他抹去了眼角残泪，笑了笑，“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呢。”

    龙翌就着叶梦渊的手站起身来，两人动作之下，叶梦渊身上红纱掉落，他双腕之上红绸伴着金锁，立刻清清楚楚的现在人前。

    周围人众本就为叶梦渊不平，见太子下跪求恳叶梦渊，才静了一静，此时见了叶梦渊身上刑具，立刻群情激愤，有人高喝了一声，“陛下糊弄民众，暗度陈仓，暗害叶将军，走，我们再去凌云殿！”

    立刻有人应和，“走，去讨一个说法！”

    乔贵妃之前知会了匡啸，让那些婆子在上轿之前侮辱叶梦渊，又在轿子中做了手脚，让它当街倾翻，让嫁人为妾的叶梦渊暴露在众人视线当中，好将他踩到尘埃里。

    乔贵妃只知道一门心思的陷害叶梦渊，却未想到以渊都民众对叶梦渊的感激和敬佩，她如此陷害他，足以再起波澜。

    变故起在一息之间，人潮汹涌，吵嚷着，喧闹着，已经奔着凌云殿而去。

    如果这时叶梦渊召唤衡翌军，裹挟民意，直接反了，绝对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已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梦渊，梦渊！”龙翌高声道，“阻止他们，现在只有你能...”

    龙翌的声音被淹没在吵杂之中。

    反了又能如何，自己不是龙族，做不得帝君，难道挟龙翌以制天下？

    而且他所守护的百姓必将血流成河，尸骨累累，他的衡翌军亦成了一支叛军。

    叶梦渊眼中风起云涌，群星升起又落下，终于又静静的熄灭了。

    巨大的金红结界降下，将暴走的人潮罩在了其中，待人群终于安静下来，叶梦渊轻道，“殿下。”

    接着朝着龙翌双膝跪了下来，“臣今日入东宫为妃，并无怨言，此后亦初心不改，忠于殿下。”

    周围人群一震，顿时鸦雀无声。

    既然叶将军自己都无怨言，又与太子情投意合，人家成亲，自己还跟着瞎嚷嚷什么。

    人群放松了下来，一场流血政变消弭于无形。

    龙翌亦一震，没想到叶梦渊不仅不为自己争取一分，甚至还在人群面前向自己屈膝，今日良机错过之后，叶梦渊一入宫门深似海，就再没有机会翻身了。

    龙翌低头对上叶梦渊的眸子，忽然想起在度硕山时他向自己那一跪，亦是因为众多军士因他而死，让他心中难安。

    如今，他又是为了这些无辜的百姓吧。

    龙翌将叶梦渊拉了起来，叶梦渊收了结界，本以为人群会慢慢散去，然而不知谁大声嚷嚷了一句，“祝叶将军与殿下永结同心！”

    接着众人声音响彻渊都上空，“祝叶将军与殿下永结同心！”

    喜轿已坏，龙翌拉着叶梦渊一跃上马，抱着他腰身，在欢呼的人丛之中绝尘而去，将翻倒了的轿子和一干人等甩在身后。

    檐角的风铃叮当声中，两人立在了东宫门前。

    叶梦渊抬起双手，抚了抚宫门前衔着门环的黄金虎头，垂下了眼，龙翌握住叶梦渊的手，轻道，“梦渊，别怕，有我在。”

    还是第一次有人安慰自己别怕，叶梦渊转过头来，对龙翌释然一笑，“无妨的，开门吧。”

    “吱呀”一声，龙翌推开了朱漆大门。

    门内十里红妆，红毯铺地，雕梁画栋之下，尽皆挂着红色花球，便连树上，都缠了红绸，两列侍人已等候了多时，见二人进来，漫天的红屑在空中腾起，落在二人身上，紧接着暗香与浮影领着众人跪下，“拜见殿下，拜见公子。”

    龙翌拉着叶梦渊腕上红绸，踏上红毯，向宫内走去，一路烟花在上空绽放，火树银花，姹紫嫣红，五色彩烟尚未散去，又有一群喜鹊不知从何处飞来，在空中叽叽喳喳鸣了一会儿，方两两结伴而去。

    过了一重院子，到了前殿，漫天红绸之下，一个大红喜字贴在正中，两侧红色巨烛滴泪，一个身穿艳红袍子，银发上插了一朵大红花的老人转过身来，正是紫云真人。

    “梦渊，我今日急赴蓬莱，带师尊赶来为你我主婚，方去执法殿迎你迎的晚了。”龙翌悄悄道。

    紫云真人怒道，“你小子办事不周，让我徒弟媳妇等你，还好意思说。“

    叶梦渊看着这漫天金红缤纷，红烛之下的喜字，再看龙翌眉宇间皆是疲色，他本以为龙翌即使来迎他，也是将他接到东宫了事，却未想到龙翌如此煞费了苦心。

    他向来不善言辞，此时便又说不出话来了，紫云真人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梦渊，你可是都好了？”

    “是，多谢师尊。”

    紫云真人知道那封诛杀令，也约略猜到为何叶梦渊会沦落至此，当着龙翌的面，紫云真人心中虽痛，却也无法直说，只得与叶梦渊相视一笑，两人尽在不言之中。

    “今日你小子是占了大便宜了！”紫云真人回身一个爆栗又凿在了龙翌头上。

    龙翌跳了起来，嚎叫道，“师尊，你才带了他一个月，怎就如此亲疏不分。我才是你亲徒弟啊。”

    “你小子生的丑怪，又脾性顽劣，怎抵得上梦渊分毫…”

    叶梦渊看着这师徒二人在自己面前争闹逗趣，心中亦宽了不少，不自禁间，淡淡笑容噙在了唇边。

    紫云真人令两人站在正中，高声道，“一拜天地。”

    两人下跪，对着大红喜字而拜，身周一阵嗡鸣，纯钧与莫离自发幻了出来，在二人身周转了一圈后，插入了一旁地下，光辉闪耀不止。

    紫云真人接着道，“你们的高堂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就不拜了，那就直接夫妻对拜吧。”

    龙翌携过叶梦渊手上红绸，两人交拜。

    满天红屑撒下，落在二人身上，像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细雨。

    两人在最好的年华中，遇到了彼此，为对方付出，简单又执着，热烈又快乐。

    伴着紫云真人声若洪钟的一声“送入洞房”，龙翌俯身抱起了叶梦渊，入了寝殿，纯钧与莫离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光芒，入了二人掌中不见。

    寝殿中亦是红烛高燃，龙翌将叶梦渊抱进寝殿，在案前坐下，方解开了他腕上的红绸，倒了两杯酒，自己执了一杯，另一杯递了给他。

    此时夜色已浓，正是好时光，叶梦渊饮了酒，白皙面色透了一抹酡红出来，趁着他眉心红点，如银月淬染了嫣红，清冷中多了烟火气息，让龙翌想将这月摘了下来。

    而叶梦渊身上冷香在酒气催发之下，更加纯粹浓郁，更让龙翌难以自制。

    龙翌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拆了他发上簪子，散了他青丝握在手中，露出他秀美的后颈，一粒浅粉色的小痣在他襟口处若隐若现，龙翌在他颈侧轻轻落下了一吻，“梦渊，可以吗？”

    叶梦渊身子一僵，却没有拒绝，于是龙翌解开了他腰封，双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一颗颗解开了他喜服上的系扣，大红喜服从他身上剥了去，只留下柔白的内衫，龙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向床上走去。

    叶梦渊轻轻闭着双目，玉面上布满了红霞，双腕被金锁所拘，乖巧的放在身前，长发随着龙翌的脚步轻轻荡起，映着烛火的光泽，一片温暖。

    仅仅几步的距离，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不断在眼前浮现，直到龙翌将叶梦渊放在床上，他似已走过了天地一般遥远。

    龙翌将叶梦渊双手放在头顶，倾身吻住了他淡樱色的薄唇，接着含住了他颈上那颗粉嫩的小痣。

    叶梦渊一声惊喘，抬手去推龙翌，龙翌将双手插入他发间，捧起了他头来，“梦渊，你我已是夫妻了。”

    两人一夜缠绵悱恻，耳鬓厮磨。

    叶梦渊虽痛，亦全身心的接纳了龙翌。

    龙翌不知道自己需索了他多少次，直到叶梦渊青丝散乱，躺在锦被之中沉沉睡去。

    龙翌拿过他手腕，帮他愈了方才因为挣扎过度而被望云锁勒出的道道红痕，接着捏住了他腕上锁链，面上隐隐怒色。

    龙翌不知设想过多少次与叶梦渊喜结连理，然而却从未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失去了一身荣光，被酷厉刑具所拘，以一低微的小妾身份，来到了自己身边。

    我的梦渊…

    虽然你不说，但我亦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婆婆来了
    第二日叶梦渊睁开双眼，只觉自己腰下酸涩的厉害，双腿酥软，连动一下都难。

    他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身旁还缠在自己身上的温热躯体立刻动了起来，龙翌低头吻了吻他额头，“渊儿，昨日累着你了。”

    叶梦渊不知该如何回答龙翌，垂着眼不说话，面上却滚烫，又起了红潮。

    “渊儿，怎不知唤个夫君？”龙翌笑着挑起了他下颌。

    “嗯…夫君…”叶梦渊低低的道。

    龙翌将他抱坐起来，为他简单将青丝扎在身后，昨日喜袍已不能再穿，龙翌还没给叶梦渊准备衣衫，只得先寻了他内衫为他穿上。

    龙翌正将一根红绸勒上他腰身，暗香已端了早膳进来。

    暗香放下盘子，偷偷窥了窥这位昨日刚刚入宫的太子昭训一眼，见他毫无尊卑的坐在榻上，正理所当然的由太子侍候，毫无妾妃的自觉，暗香目光再向上，见他一双修长的手被锁了放在身前，白皙脖颈上都是淡淡的红痕，应该都是太子宠幸的痕迹。

    炽焰战神，也不过如此。

    暗香刚想再向上打量，龙翌冷冷的目光便已经笼在了她身上，暗香只得慌忙退了下去。

    龙翌将叶梦渊扶了起来，到了案边坐下，只是几步路而已，叶梦渊觉得自己仿若脚踏棉花，双腿绵软无力，当真是在战场上鏖战几日，都从未如此乏累。

    再看龙翌一副餍足的德性，又一身的神清气爽，叶梦渊不免生了几分起床气。

    龙翌有些心虚，端起了碗粥来，舀了一勺，送到了叶梦渊唇边。

    “太烫了。”叶梦渊道。

    龙翌吹了几口，再送到他唇边，方见他张开了薄唇，将那粥含进了口中。

    龙翌又取了一旁的小菜来，将一根沾满了了红油的萝卜条送到叶梦渊口边，叶梦渊又道，“口味太重了。”

    龙翌从善如流，取了一杯水来涮了涮这萝卜条，又再喂给他。

    “取个包子来。”叶梦渊又令道。

    龙翌夹了一个鲜肉汤包给他，叶梦渊又道，“早上吃肉包太荤了。”

    龙翌并没有不耐烦，又去夹了菜包子喂给他。

    叶梦渊倒是泄了气，不再指使龙翌，自己双手虽不便，亦端起碗来，打算喝粥。

    龙翌却按住了他，“渊儿，你手上不便，还是夫君喂你。”

    叶梦渊却再受不了，低头咳了一声，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我手心里的宝。”龙翌在他耳边轻道。

    热气入耳，叶梦渊又是一阵战栗，面上蕴了红，慌忙找话题道，“师尊呢，昨日在何处安歇？”

    “师尊昨夜应是往龙骨山去了。”龙翌将一口粥喂入他薄唇，方回答道。

    “怎么，去寻访我师尊？”

    “嗯，师尊说见你我如此，也该找烈烛那老家伙说道说道。”

    说到此处，两人对视一眼，一起会心一笑。

    上朝时分将至，暗香见殿内二人新婚燕尔，打情骂俏，龙翌在殿内就是不出来，心中着急，来回踱了几步，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唤了一声，“殿下，上朝时刻就要到了。”

    暗香这一声唤，一下子将殿中二人拉回了现实，两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罪妃，身份天差地远，叶梦渊心中一沉，突然觉得眼前一下子黑了下来，明明是清晨，殿中却突然伸手不见五指。

    他下意识问，“天怎么突然黑了？”

    晨曦自窗棂间透了进来，洒在殿中地面上，虽不如正午时明亮，却也绝对说不上黑。

    叶梦渊双目毫无焦距，一双美丽的大眼空茫茫的，不知该投向何处。

    龙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果然叶梦渊毫无反应。

    “梦渊，你的眼睛怎么了？”龙翌急道。

    最初的震惊过后，叶梦渊松了口气，“无碍的，是这望云锁的效用，待你下朝回来，就好了。”

    龙翌默然，见他吃得已经差不多了，将他抱了起来，按在床上，拿锦被将他裹了起来，“你昨夜累着了，我还需上朝去，上午再睡一会儿，待我回来再叫你。”

    叶梦渊看不见，身上不适，手又不便，只得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今日再次升朝，龙翌依旧金冠银袍，站在御座之下左首位，一脸平静，帝君与贵妃，亦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照常理事。

    只是气氛说不出的沉闷，帝君一脸疲惫，贵妃志得意满，群臣亦觉心中五味杂陈。

    过了一个时辰，龙翌实在惦念叶梦渊，见朝上讨论的都是琐碎小事，便出列道，“父君，儿臣内子身子有恙，儿臣需回宫照看，可否先行告退？”

    龙翌这内子是谁，众臣自然知晓，这一上午对此事的漠视和粉饰，顿时被龙翌撕开了一个角来。

    “叶妃出了何事？“帝君的口气倒是关心。

    “并无大事，内子因身负望云台刑具，致今晨突然眼盲，儿臣须回宫照看。”

    “此事无妨，你方才回朝，该是多参与朝事才好，既然担心，便由贵妃前去照看便是。”帝君冷森森的说。

    帝君自然想的是如何让二人之间生了嫌隙，于是便拿这个无脑的乔贵妃当枪使，乔贵妃也早就想去东宫一探虚实，两人一拍即合，乔贵妃化了一道流光而去，徒留下龙翌在凌云殿急得干瞪眼。

    叶梦渊昨夜初经人事，上午睡的沉了些，直到听见身旁有人大呼小叫，才勉强睁开了眼。

    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一个妇人声音在一旁吵吵嚷嚷，声音尖锐，什么“妾妃”，“规矩”云云，聒噪的他耳膜都痛了起来。

    叶梦渊摸索着坐起身来，抚了抚额角，向床外道，“恕叶某目不视物，不知是哪位大婶在殿中吵叫？”

    乔贵妃气的捏紧了案上的茶壶，怒道，“太子昭训叶梦渊，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在朝百年，叶梦渊对乔贵妃向来懒得施舍一个眼神，叶梦渊干脆并未起身，冷道，“贵妃所来何事？”

    明明只是一个低贱的东宫男妃，却依旧如之前一样的冷淡高傲，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乔贵妃厉声道，“叶梦渊，逾矩卧居太子寝殿，睡至日上三竿，仪容未理，你可知罪？”

    又是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当真毫无长进，叶梦渊摇了摇头，“既然贵妃这么说，那我该去往何处？”

    “暗香，可为昭训公子安排偏殿？”乔贵妃回身问道。

    暗香道，“禀娘娘，奴婢已为公子安排赤火阁，但是殿下未允，只告诉奴婢公子居在此处即可。”

    果然，这个逆子！

    乔贵妃“砰”的砸碎了手中茶壶，“这东宫的规矩，自有我这个婆母来定，暗香，领公子前去赤火阁，以后太子不传他侍寝，不得让他入这寝殿。”

    乔贵妃正大放厥词，殿中一道黑色弧线划过，一团乌黑物事从窗外跃了进来，“喵”的一声大叫，张开利爪，便向乔贵妃脸上挠去。

    暗香见状大急，这只乌云踏雪猫在东宫中横行无忌，谁也不敢管束，如今眼看就要闯出大祸，不知谁要背这黑锅。

    叶梦渊扬声喝止道，“墨雪！”

    墨雪只得收了爪子，却仍然盘在了乔贵妃发髻之上，四脚乱动，一通乱蹭。

    乔贵妃只觉得乌云压顶，周围一片热烘烘和毛茸茸，脖子沉得要命，连忙伸手扑打，墨雪一跃下地，得意的看了看乔贵妃，甩甩尾巴穿窗而去，只留下殿中几人更加尴尬。

    乔贵妃顺了顺略显凌乱的发丝，咬紧了牙，一字一字的问，“这猫是哪来的？”

    暗香看了看叶梦渊，不敢说话。

    “墨雪是我的爱宠，惊吓贵妃娘娘了，实在抱歉。”

    “你私养爱宠，纵猫折腾本宫，暗香，掌嘴！”

    自己要是当真敢去掌叶梦渊，怕是等龙翌回来，自己便要成了渣滓了，暗香干脆“砰”的一声跪下身来，“娘娘，奴婢不敢！”

    乔贵妃声音中像是淬了毒，“你竟如此迷惑了翌儿，让他对你如此宽纵，本宫的奴婢都得看你脸色！”

    乔贵妃伸掌便向叶梦渊挥去。

    叶梦渊可以任帝君掌掴，却从来没有把贵妃放在眼中，怎能容她殴打自己，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立刻向一旁躲去。

    然而他看不见，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就坐在床柱边上，巴掌是躲开了，额头却狠狠撞在了床柱上。

    一撞之下，他脑中一片眩晕，加上眼盲，身子失去了平衡，从床上跌了下来，恰好刚才乔贵妃砸碎的茶壶碎在地上，叶梦渊下意识伸臂撑地，地上碎瓷顿时刺入了他小臂与手掌之中。

    鲜血顿时沿着他白皙的肌肤淌了下来，伴着他腕上金锁，看着着实凄惨。

    今日自己怎如此倒霉，不仅眼盲，还被这大婶找茬儿，伤成这样。

    叶梦渊一边郁卒，一边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忽然觉得身子一轻，自己已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紧接着便听龙翌的声音，“母妃，父君让您来照看他，您就是这样照看他的？”

    殿内死寂，陷入一片修罗场。

    乔贵妃深谙宫妃卖惨争宠的戏码，一见叶梦渊这样子，立刻觉得叶梦渊是装的，于是冷冷的抱臂站在一旁，倒想看看龙翌如何处置此事。

    龙翌一时间顾不上乔贵妃，捏着叶梦渊冰冷的赤足，将他抱到床上，塞入锦被中暖着，便想去帮他愈臂上的伤口。

    可是这臂上伤处掺着碎瓷，大片的瓷片还好，小片的却粘在伤口上，实在难以清理，也不是抬手施灵就可以治愈的。

    龙翌连连叹气，乔贵妃见龙翌对叶梦渊如此体贴，心中更加有些涩涩的。

    这殿中情势，叶梦渊虽看不到，却也知道的清清楚楚，他虽然已经不再是统领千军的大将军，只是个小小的后宫妃妾，但清傲如他，也实在不想落入这一地鸡毛的后宫内帏琐事之中。

    于是叶梦渊开口道，“臣目不视物，方才不慎跌倒，惊到贵妃娘娘了，贵妃娘娘请回吧，臣还需治伤。”

    龙翌本来还想发作，知道叶梦渊意思，于是也说，“母妃，你快回去，儿子今日还不想和你撕破脸。”

    乔贵妃转身拂袖而去，“翌儿，他为太子昭训，本就是取由你训戒之意，你却如此纵他，将来吃亏的定是你自己。”



金屋藏娇
    殿中再无其他人，龙翌抬手抚上叶梦渊额头，愈了他那处青紫，叹了口气，“我才刚离去一会儿，你怎又伤成了这样。”

    “这不是恰好你能愈么。”叶梦渊无所谓的说。

    这时暗香将镊子送了来，龙翌捏着他手腕，取掉大的碎片后，低声道，“梦渊，我要挑小瓷片了，忍着点。”

    叶梦渊低低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叶梦渊看不见，不知道龙翌下一次是往哪里动手，从他血肉之中挑取那一小片尖锐，一片黑暗之中，双臂之上此起彼伏的刺痛，未知和痛楚折磨着他，他不发一声，只是咬唇默默捱着。

    暗香目不转睛的看着叶梦渊，她以前只听过叶梦渊的声名，如今他被贬为妃，她还是存着轻慢之意的，但刚才叶梦渊轻易化解了局面，现在受这苦楚却毫无怨言，却令暗香感佩。

    待挑出全部二十几片碎瓷，龙翌已经满头大汗，暗香收拾了离去，龙翌长长出了一口气，虚脱的靠在了床上。

    “梦渊，我真想把你含在口中，藏在怀里，然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这些苦。”

    淡淡光晕入了叶梦渊眼中，他闭眼再睁开，便见龙翌形容憔悴，眼中全是疲惫，下颌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靠在床柱上，一脸的自责与焦虑。

    龙翌这样子陡然入了叶梦渊眼中，让叶梦渊心痛如绞。

    是自己着相了，对这妾妃之位如此在意，给了龙翌太大的压力。

    叶梦渊拿起一旁一张帕子，为龙翌拭去了额上汗珠，“龙翌，你不必如此紧张，龙骧将军也罢，太子昭训也罢，我还是我，并未改变什么。”

    龙翌点了点头，对叶梦渊淡淡一笑。

    可是梦渊，怎么会并未改变什么。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啊。

    我怎能不为你紧张…

    二人用罢了午膳，暗香已将为叶梦渊准备的衣物送了过来，龙翌略一翻检，便忍不住道，“怎么都是这样的…”

    叶梦渊过来一看，这些衣衫都细腰广袖，袍摆宽大，穿着好看是好看，可是柔美的过了头，行动间累赘的很。

    “殿下，这都是男妃宫装，上午特意命人为公子赶制的。”

    见龙翌又想发作，叶梦渊已随便挑了一件淡蓝色的，披在了身上。

    龙翌只得将话吞了回去，上前拿了一根银缎腰封，帮他束腰。叶梦渊腰上本就劲瘦，然而这腰带似乎又专门做的短了几分，系好之后，将叶梦渊的腰线紧紧勒了出来。

    龙翌在配饰中翻了翻，见都是些华丽的缎带，缀着珍珠的玉簪，甚至有一根玉簪上还挂了几尺长的帐纱，摇了摇头，又掏出了那根自己备好的碧玉簪来，帮他插在了发髻之上。

    于是叶梦渊碧簪玉面，宽袖如云，袍摆曳地，站立如芝兰玉树，行动间如行云流水，看起来就是一名养在深宫内苑的柔美男妃，绝不是什么杀伐天下的将军。

    可是龙翌依旧眉头紧皱。

    “好了，暗香，带我和殿下在东宫转转。”叶梦渊提高了声音道。

    东宫之大，远超二人想象，几人慢行，越过无数亭台楼阁，最终到了东宫中心的渊林之中。

    渊林中植着数棵参天古木，枝叶高耸入云，根须深深抓地，不知在此生长了几千万个年头。

    一阵嗡鸣，纯钧自发化了出来，现在龙翌掌中，剑身上起着淡淡的白光，莫离亦现在叶梦渊之手，震颤不止。

    龙翌与叶梦渊相视一眼，纯钧与莫离如此反应，此处难道与帝江有关？

    两人幻身各处，迅速在偌大的渊林之中探查。

    暗香立在原处，见叶梦渊身上流火，在树枝上凌波微步，奔行如飞，衣摆飘拂，与龙翌二人身影在林中忽隐忽现，忽上忽下，不由得呆了。

    渊林从外看着茂盛，参天巨树枝叶相连，遮天蔽日，然而越向中心走，植株越稀疏，渐渐便有一片碎光映入两人视野。

    渊林中心，一片白芒闪耀之下，一大片水晶现在二人眼前。水晶澄澈透亮，呈椭圆形，深不见底，阳光射进去，就像被吸进去一样，在其中漫卷散射，去到不可知的尽头。

    水晶处于渊林中心，渊林处在东宫正中，而东宫亦属渊都正中，看来这一泊水晶竟是渊都的中心点了。

    两人看了一会儿，龙翌不知就里，叶梦渊却神色迷茫，喃喃道，“这是…祭台…”

    叶梦渊下意识向这泊水晶走去，宛如梦游一般，龙翌急忙将他拉回来，高声道，“梦渊，梦渊，你怎么了？”

    叶梦渊瞬间清醒，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他摇了摇头，与龙翌两人一起出了渊林。

    渊林周围四个方向，分别修着四座宫室，北方为黑水阁，南方为赤火阁，西方为白金阁，东方为青木阁。

    这四阁方位恰与五行相符，与紫英真人府邸之中的布置甚是相似，其他宫室前并无异状，唯独赤火阁门前，有一个石凿的大池子，池中火焰无根自燃，熊熊不息。

    暗香在一旁解释道，“殿下，公子，这火千百年来就在此处了。”

    此处无论怎么看，都与帝江有关，然而二人转了又转，一切看着再是平静正常不过，只好收起了纯钧和莫离。

    叶梦渊看着赤火阁的匾额，想起上午暗香曾对乔贵妃提到，为自己安排了这间宫室，便信步走了进去。

    这宫室朝南，阳光虽然充足，但是破旧不堪，室中满是灰尘，桌倒床塌，根本不能住人。

    “这便是姑娘为本公子安排的居处？”

    “我…这…”暗香无地自容，干脆一狠心直说道，“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叶梦渊失笑，“那便请姑娘将此处打扫一下，我以后就住在此处。”

    暗香连忙看向龙翌，“殿下，这…”

    “本宫说了，他才是这东宫的主人，你听他的便是。换个大些的床，本宫也搬过来。”

    待暗香退走，龙翌才问，“梦渊，你为何非要搬到这处？我那娘亲分不得轻重，又蠢又一根筋，你无须在乎她。”

    “并非在意你娘亲，依着宫规，我这小小昭训，本就该住在此处。”叶梦渊笑道。

    “梦渊，你…”

    叶梦渊双手绕过龙翌肩背，拍了拍他，“龙翌，你我之间不须在意这些，住在哪里并无所谓，盯着你我的眼睛那么多，少些麻烦也是好的。再说这里不知与帝江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住在这里，也可以随时监看着。”

    晚上二人搬了过来，赤火阁早已被暗香收拾的一尘不染，阁内装潢更是极尽奢华，珠帘纱帐，桌椅几案，无不精美，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床放在寝室之中，几乎占掉了了半个房间。

    龙翌想起在鬼宫时，自己曾想过金屋藏娇，将叶梦渊藏在华美宫室之中，再不让他出去打打杀杀，涉险历危，如今果然实现，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冷不防叶梦渊在一旁道，“殿下这金屋甚好，不知藏在此处，做你的昭训公子，一个月有多少月例银子？”

    龙翌哪里知道东宫四品昭训月例银子几何，暗香今日屡屡在叶梦渊面前丢脸，此时赶紧在一旁积极表功道，“禀公子，一月20金。”

    叶梦渊摇了摇头，叹道，“实在不多，比我原来每月出去打杀，赚得少的不是一点半点。”

    龙翌面上无光，狠狠瞪了暗香一眼，“胡说什么，本宫说过了，公子才是这宫中之主，这整座东宫都是公子的，什么月例银子，有何干系。”

    暗香又说错了话，今日自己定是水逆，简直是倒霉到家了，她退在一旁，低头咬唇不语。

    叶梦渊却对她道，“暗香，以后你专门在赤火阁侍候我如何？”

    “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不用如何尽心竭力，一切用度，依着宫规办就是了。以后贵妃娘娘问起，你据实说就是。”

    暗香吓得慌忙跪下身去，“暗香不敢。”

    “下去吧，大家各自宽心就是。”叶梦渊无所谓的说。

    龙翌在这才明白了叶梦渊何意，他分明是不愿再招惹是非，不想再让自己难为。

    热意从心底里涌流出来，龙翌从叶梦渊身后搂住他腰身，将头搁在他肩上，轻声道，“渊儿。我可是上辈子拯救过这世间？”

    “什么？”叶梦渊并未听懂。

    “否则我如何得了你？”龙翌接着道。

    叶梦渊失笑，不再理这油嘴滑舌的家伙。

    龙翌将他抱起来，向楠木大床走去。

    此时恰好暗香抱了龙翌衣衫送来，暗香今日被这几人连连打击，现在索性也豁出去了，大声道，“殿下，以后若要公子侍寝，依着宫规，还需提前知会奴婢，以便奴婢为公子事前准备，事后记录！”

    面对暗香发自灵魂的告诫，两人同时一呆，叶梦渊呛了口口水，咳的面上全是嫣红，龙翌脚步一乱，绊了一步，将手中的叶梦渊猛的抛在了大床之上。

    “暗香，此事还不须你管。”叶梦渊怒道。

    “暗香，退下！”龙翌吼道。

    暗香翻了个白眼，这二人果然言不由衷。

    叶梦渊躺在床上，抬起双腕，挡住了眼睛，扭过头去，不想看龙翌。

    龙翌俯下身子，拽着他腕间金链，将他双手从脸上拉开，定在头顶，接着伸指挑起了叶梦渊下颌，见他双目微闭，长睫轻颤，玉璧般的面色藏了片片薄红。

    龙翌轻笑，在他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我的昭训公子，今夜本宫临幸，你可须仔细侍候。”

    叶梦渊将龙翌踢的滚到一旁，接着反身压在龙翌身上，捧着他面颊，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回娘家
    第二日再无波澜，中午龙翌下了朝回来，见叶梦渊已换好了外出的衣衫，正坐在案前等他。

    龙翌刚要卸了金冠朝服，叶梦渊却道，“无须更衣，我们去城南大营。”

    两人站在城南大营前，一个心情复杂，一个近乡情怯，迟迟没有推门。

    那日殿审，龙翌令衡翌军乔装发动百姓围困凌云殿，虽然免了叶梦渊永囚望云台的刑罚，却没料到后来叶梦渊削职入宫，衡翌军也归于龙翌，衡翌军此举，反倒全为龙翌做了嫁衣。

    因此龙翌虽然领了衡翌军主帅，却心中有愧，而叶梦渊更是难以以罪妃之身面对昔日下属。

    两人站了一会儿，龙翌捏了捏叶梦渊手心，叶梦渊才叹息了一声，推开了营门。

    衡翌军正在练兵，军容依旧齐整，但将士们眼中却似蒙着一层灰。

    叶一和叶双已经奔了过来，拜在叶梦渊身前，“将军，你可来了！”

    营中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接着是一片甲胄摩擦的轻响，长矛拄地，震动了整个兵营，兵士们一齐拜在叶梦渊面前，眼中滢澈，声如惊雷，“拜见将军。”

    换帅旨意早已下到军中，叶梦渊昨日嫁入东宫为妾，衡翌军当然也知道了，但是见叶梦渊未着戎装，身负望云锁，与太子一起前来，兵士们还是都有恍若隔世之感。

    身前跪着的军士眼中盈然有泪，有的悲愤，有的沧桑，更多的是不平，叶梦渊再度叹息一声，“都起来吧。”

    议事大厅主位已空了许久，却没有一粒浮尘，案上笔墨齐备，一幅地图整齐的卷放在一旁。

    叶梦渊伸手在桌案上拂了拂，金色锁链撞在桌面上，叮当作响。

    叶梦渊站了一会儿，并未落座，他对龙翌微微躬身，“殿下请。”

    龙翌并未犹豫，走上主位，理了理袍子，振袖坐了下来。

    叶梦渊站在龙翌身边，“众位兄弟，前日在凌云殿上，衡熠军已改“熠”为“翌”，我亦已去职，从此殿下才是尔等的主帅。”

    众军士默默立着，冷冷看着龙翌朝服上腾跃的青龙，却不肯开口拜见新帅。

    衡翌军乃叶梦渊一手创立，很多兵士从叶梦渊只是小队长时就追随着他，直到今日，而大部分人都受过叶梦渊的恩情。

    亦是叶梦渊带领他们冲锋陷阵，一次次取胜前行。

    叶梦渊是他们的主帅，更是他们的信仰。

    “拜见你们的新帅。”叶梦渊令道。

    军士依旧沉默不语。

    “你们是仙庭的军士，身负保护仙凡百姓之责，效忠的是陛下和储君，不是我叶梦渊的私军！”叶梦渊高声道。

    军士依旧沉默。

    叶梦渊正想再说他们几句，龙翌却止住了他，接着拉了他手，走到了案前。

    “兄弟们，容我说两句。”

    “前日叶将军被贬时，是他亲手将尔等交在本宫手上，昨日叶将军已与本宫大婚，从此本宫与叶将军夫妻一体。”

    “如今叶将军虽然已入我东宫，但仍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他，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他对你们有救命之恩，本宫劝你们一举一动也多为他考虑。”

    “无论你们的主帅是谁，你们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军队，从前是，以后也不会改变。”

    叶梦渊惊讶又赞许，捏了捏龙翌的手，接着说，“兄弟们，拜见你们的新帅。”

    沉默着的尊尊石像终于动容，甲胄轻响，慢慢的一个个跪下身来，拜在龙翌面前。

    “诸君放心，本宫定不会将你们做了争权夺利的筹码，衡翌军虽已换帅，但军魂不变！”

    待军士一个个立起身来，叶梦渊道，“叶一，与殿下交代全军军务，叶双，你统领神机营，轻骑营，步兵营三大营，与殿下交代各营情况，叶山叶肆，与殿下交代医食等内务。”

    几人围着龙翌，报了一个多时辰，叶双又领龙翌观看三大营练兵，叶梦渊并未随龙翌同去，而是与叶一两人留在了议事大厅里。

    叶一年龄较叶梦渊大了许多，灵息深厚又饱读兵书，却在匡啸帐下郁郁不得志，一日因琐事被匡啸除名，当夜叶一本欲自爆内丹自尽，幸好被叶梦渊所救，方忘却前尘，改名换姓，投入叶梦渊麾下。

    叶梦渊极器重叶一，不在军中时，衡翌军便由叶一全权带领，因此叶一既感激叶梦渊救命之恩，又谢他知遇之恩，待叶梦渊丹心一片，更因自己长他许多，心中早已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儿子般看待。

    “将军，你…这些日子可好？”见四下无人，叶一小心翼翼问道。

    “还好，蹲了几天大牢，又嫁入了东宫，并未吃什么苦头。”

    “将军，衡翌军为了您，…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叶一并未明说，叶梦渊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站起身来，踱到窗边，缓缓说道，“叶一，我刚才说过了，衡翌军并不是我的私军。”

    叶一叹了口气，不再做声，只默默看着叶梦渊的背影。

    午后的阳光照在叶梦渊身上，为他的面颊镀上了一层金边，叶一细心的发现叶梦渊颈上一处青紫，耳垂上一处隐秘的齿痕。

    “将军，他对你可好？”叶一鼓足勇气问道。

    叶梦渊顿时感觉自己仿佛是回了娘家的新嫁娘，家人小心翼翼，问着夫君待自己是否关心体贴。

    叶梦渊莞尔，“放心，我们很好。”

    叶梦渊又道，“叶一，未来如何，我也不知，但迟早有翻身之机，你也不用太担心了，随机应变就是。但要记住，殿下与我一体，以后见他，如同见我。”

    两人说到此处，叶双已陪着龙翌进来，这时已到了傍晚，叶肆进了大厅，下意识的开口请示叶梦渊，“将军，是否开饭？”

    叶梦渊摇了摇头道，“军中之事，殿下不在时问叶一，殿下在时，问殿下。我一四品宫妃之身，如何敢命令尔等高阶军官。”

    大家都笑了起来，然而笑到最后，却觉得心里极不是滋味，叶肆只得对龙翌道，“殿下，可否开饭？”

    “梦渊，饿了么？”龙翌旁若无人问道。

    “呃，我，我还不饿…”

    龙翌站起身来，取过叶梦渊脱下放在一边的大氅，给他披在身上，边细心系好带子，边道，“起风了，小心凉着。”

    周围各色目光再次集中到叶梦渊身上，当着众多出生入死的兄弟的面，叶梦渊顿时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龙翌搂上叶梦渊腰身，对众人道，“各位开饭，本宫与你家将军先行一步。”

    “走了，梦渊。”

    叶双大声鼓噪起来，龙翌带着脸红的要滴下血来的叶梦渊，化为流光消失。

    叶梦渊以为龙翌要回东宫，没想到两人再次现身，却是在渊都的闹市之中。

    周围人来人往，叶梦渊慌忙掩了掩身上大氅，不欲被旁人看见腕上望云锁，龙翌亦抬手去了自己发上金冠，揽着叶梦渊，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酒楼。

    酒楼只有一层，装修不甚精美，却酒菜飘香，几乎坐满了人，几个小二在各桌之间穿梭，忙的满头大汗，龙翌寻了个角落中的桌子，带着叶梦渊坐了下来。

    今日食客太多，忙不过来，送菜谱来的是这酒楼的老板，这老人家疑惑的看了看龙翌，“这位客官好生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叔，我是小义，您不记得我了？”龙翌掩了掩身上外氅，遮了他朝服，仰头给了这老板一个大大的笑脸。

    “哦，对对对，百年前你常来，怎么后来就没了消息？”

    “后来我爹送我上山修炼去了，这次回来，想起您这儿的炝锅鱼，就再来尝尝。”

    李叔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叶梦渊一眼，疑惑道，“这位是谁？”

    “啊，这是…”

    龙翌挠头，一时不知怎么介绍叶梦渊。

    “他是我夫君。”

    没想到叶梦渊如此答道。

    李叔一愣，接着狠狠锤了龙翌肩膀一下，差点儿把他按趴在桌子上，“你小子真走运，我看你终日里油嘴滑舌，调皮捣蛋，当真为你担心，怕你讨不到媳妇，没想到你竟然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讨到了这么俊的媳妇。”

    “是是是，这我才成亲，我过去那点儿事儿，李叔就别揭短了。”

    龙翌赶忙打开菜谱，“来一个炝锅鱼，要上好的鲈鱼，再要一个桂花酥皮虾，嗯，再加一份油焖春笋就是了。”

    龙翌点完，叶梦渊却接了一句，“虾要记得去掉沙线，春笋记得要刚长出来的嫩笋。”

    “嗯嗯，这媳妇真细心。”李叔边说边拿了菜谱离去。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文绣镇酒楼吃饭时，龙翌挑挑剔剔所说的话，没想到叶梦渊还记得。

    过了一会儿，切成厚片的鲈鱼鲜嫩欲滴，伴着乳白的魔芋块和鲜绿的芹菜段，撒上红辣椒，花椒粒和热油，热腾腾的端上了桌来。

    叶梦渊抬手拿了筷子，却见腕间金锁，皱起了眉头。龙翌起身坐到叶梦渊身边，执箸夹起一块鱼肉，又端起碗来衬着，送到了叶梦渊唇边。

    “这么多人，你喂我好么？”叶梦渊尴尬的说。

    “那不若怎样，你既然不方便，只能夫君侍候。”

    叶梦渊看了看周围，并无人注意他们这桌，只好低头含了鱼肉，龙翌看他吃的差不多，便又喂他米饭，侍候的极为周到。

    过了一会儿，李叔端着木盘，盘上放着大虾，向二人这桌走了过来，一不小心，左脚绊在右脚上，身子一倾，木盘脱手，一盘虾全部砸在了叶梦渊的外氅之上。

    那虾背上开了口，炸的极为酥脆，沁着虾油，又涂抹了桂花蜜，落在叶梦渊身上，又滑落在地，顿时染的他衣上到处都是红色的虾油和蜜汁。

    叶梦渊下意识站了起来，随手解开了大氅脱到了一边。

    他身上望云锁顿时无所遁形，这边出了事故，又有很多人看了过来，众多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店里突然鸦雀无声。



追星
    不知这次又会惹出什么事来，龙翌反应极快，脱了自己身上外氅，给叶梦渊披在身上，将他按坐在座位上，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对李叔道，“没关系，李叔，把地上扫了，再上一盘来，我算你双份。”

    然而如此一来，龙翌身上青龙朝服便明晃晃现在人前。

    李叔疑惑的看了二人一会儿，方唤人扫地，端着托盘离去。

    周围碗筷说话之声再次响起，其他食客又开始吃饭，但店里明显安静了许多，总有些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龙翌一筷子鱼肉再次送到叶梦渊唇边，见叶梦渊神情依旧不太自然，轻道，“没关系，不用去管他们。”

    叶梦渊望了望四周，旁人的目光立刻避了开去，不再看他，想着自己可能是过于敏感了，也就张口含了那鱼。

    李叔又端了大虾和春笋过来，放在桌上，不敢多说话，做贼一般转身便溜了。

    龙翌转而去对付那虾，细细的剥了壳下来，伴着米饭送到叶梦渊唇边。

    吃了一个，叶梦渊唇上便沾上了亮红的虾油，龙翌取出帕子，帮他擦了去，便听见周围隐隐的抽气声。

    “你连东宫里有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还记得此处有这鱼虾可吃？”叶梦渊低声笑道。

    “这里不是什么大酒楼，炝锅鱼却是一绝，我家里的鱼终日里清蒸，毫无味道，有次我悄悄跑出来，就被鱼香吸了过来。”

    “嗯，确实很香。你油嘴滑舌我是知道的，但如何调皮捣蛋的，便可说来听听。”

    “梦渊，你怎也喜揭我的短了…”

    两人言笑晏晏，周围看着他们的目光慢慢的变得又羡慕又安心。

    两人吃完了，起身到了柜台结账，李叔早就守在柜台等着二人，店外等位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店内吃饭的人却一桌不散，他们俩到了柜台，便有目光追到了柜台。

    两人知道八成还是被人看出了身份了。

    两人亦无所谓，龙翌掏出金叶子结账，李叔却不收，说是早已有人替他们结好帐了，龙翌看了看身旁的叶梦渊，笑道，“看来今日夫君是沾了你的光了。”

    叶梦渊亦没想到，便对李叔道，“李叔，借些笔墨，既然有如此好心人，我便留个字条给他。”

    店内传来惊叹声，亦有人得意的咳了一声。

    叶梦渊也不再顾忌腕上金锁，执笔在纸上写道，“多谢浣溪人不折，雨中留得盖鸳鸯。”

    李叔灵机一动，见叶梦渊写完，连忙拿了一张宣纸来，铺在叶梦渊面前，急切道，“我这店牌匾简陋，不如您帮我提写一个，我好裱了挂上。”

    叶梦渊实在是无可奈何，他写那纸条并未留名，意思隐晦，然而提这匾额，高悬在店门，不知贵妃会不会派人将这店砸了。

    于是他回头唤龙翌道，“不如你去帮李叔提字。”

    李叔立刻变脸，一脸嫌恶。

    龙翌懒洋洋的说，“人家要的是你，我写的八成过不了关。”

    叶梦渊瞪了龙翌一眼，只得提笔蘸墨，“李叔，写什么？”

    “胖李炝锅鱼”，李叔不好意思的说。

    叶梦渊看了看瘦的像一根竹竿似的李叔，在纸上写下了店名，到了落款处，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提上了“叶梦渊”三字。

    李叔如获至宝，喜的面上的皱纹都撑开了，笑成了一朵花，得意忘形，又一掌拍在龙翌肩上，“你小子真是闷声发大财，占了大便宜了！”

    龙翌差点一个趔趄扑到在地，“是是是，那李叔，我们走了。”

    李叔忙道，“以后常来，常来。”

    二人出了店门，回头看去，店内立刻人声鼎沸一片，一个大汉得了那字条，洋洋得意的到处显摆，李叔拿着那副题字，正指挥小二用围栏围住了两人曾经做过的位子，高声道，“以后这处不准再坐人，放上个牌子，写上叶将军专座。”

    龙翌凉凉的说，“叶将军携夫外出吃饭，引众人围观，八成要上了明日民情司的奏报头条了。嗯，本宫就是那个不应留有姓名的夫君。”

    叶梦渊扶了扶额角，苦笑一声，只得转换了话题道，“既然出来了，你和我去我原来府上看看。”

    “做什么？”

    “东宫月例银子太少，我回家拿些银钱细软总可以吧？”

    龙翌被叶梦渊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得化了流光与叶梦渊远去。

    将军府原来是司礼殿首座莲语真人府邸，叶梦渊虽然落罪，但莲语真人之女熙黛还住在府中，因此帝君也没把这府邸收回去，只是摘去了匾额，成了一座无名府邸。

    与东宫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不同，叶梦渊的旧邸简朴素雅，墙上几处雕花小窗，檐下铺着黛瓦，瓦上偶有一两株青草冒出了头来，在晚风中飘摇。

    大门紧紧闭着，叶梦渊伸手敲了敲，等了好久，才有一个老仆蹒跚过来开门，擦了擦浑浊的老眼，仔细看了又看，才激动道，“少爷，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这老仆接着又扬声道，“小姐，少爷回来了！”

    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传来，熙黛从院内奔了过来，便奔边唤道，“师兄，是你吗？”

    熙黛目光与龙翌一触就躲开，握住了叶梦渊的手，见了他腕上金锁，眼泪便流了下来。

    “师兄，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师兄好好的，都没事了，不用担心。”

    熙黛兀自泪水流个不休，哽咽道，“父亲刚去，你又这样，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见叶梦渊抬手去为熙黛拭眼泪，龙翌在一旁立刻道，“熙黛，怎么不带我们进去？”

    熙黛好像这时才看见龙翌立在一旁，面上尴尬扭捏之色一闪即逝，立刻变得冷若冰霜，福了福身道，“殿下。”

    龙翌淡淡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熙黛自打上次在文绣镇撞见龙翌缠着叶梦渊倾诉衷肠，便随着衡翌军回了渊都，从此再没见过龙翌，此番再见，心上人已是他人之夫，恰好这个他人，还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兄。

    熙黛仔细看着龙翌面色，虽然他已娶了别人，她还是希望龙翌能对她一笑，跟她亲热的说上几句话，然而看着龙翌面上淡漠疏离的神色，她心中那个桃花眼笑意弯弯的炽烈青年，终于消散在了风中。

    熙黛转身向府中走去，裙摆在风中飞扬。

    叶梦渊旧邸不大，与东宫完全无法相比，过了前院，中间是个开敞的大院，周围几间居室，再向后一重小院，便走到了尽头。府中没什么人，除了那老仆之外，只有个厨娘和几个家丁而已。

    府邸虽小，却布置的精致，大院之中遍植了桃树，树下几把石凳，此时桃花时节已过，树枝上结了青色的小桃子，正随风轻晃。一间房房门大开着，里面都是书架，架上堆满了古籍书册，门前一把躺椅，上面亦放了几本书。

    熙黛将他们领到此处，回头看了看这一双人亲密的挨在一起走着，心中一酸，便回身去了后院，唤人倒茶去了。

    龙翌拉着叶梦渊的手，信步向一间卧房走去，叶梦渊奇道，“你怎知那是我的房间？”

    “依你的性子，定是把主卧一直保留给你恩师，这两间离主卧最近的房间，那间又是书房，这间定是你的。”

    叶梦渊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进了那间屋子，屋子陈设也简单，只有桌案床榻，但古雅大气，与叶梦渊的气质着实相符。

    叶梦渊一抬头，却见正对面的墙上挂了一把重弓。

    这弓灰褐色的弓胎，弓壁内侧贴着水牛角做的角片，十分眼熟。叶梦渊心中一震，接着血色的梦境排山倒海向他袭来，梦中龙翌躺在他怀中，身子一点点冷了去，鲜血染了他满手。

    那日他在梦中一箭射穿龙翌前胸，用的可不就是就是这把弓么...

    “老王，老王！”叶梦渊不管不顾的大叫起来。

    那老仆慌忙跑了过来，“少爷，怎么了？”

    “这弓是哪里来的？”叶梦渊急道。

    “这是小姐回来之后，有次陛下过来看望，特赐给少爷您的，没想到...”

    没想到叶梦渊并未见着这弓，回来后直接入了大牢，接着便嫁入了东宫。

    叶梦渊做那梦时绝对未见过这弓，这弓竟然会入了他梦，帝江的蛊惑之术，怎如此邪乎。

    叶梦渊冷汗淋漓而下，周身被汗水濡湿，秋风吹过，一阵冰凉。

    龙翌揽住他腰身，急问，“梦渊，你怎么了？”

    不，我离他这么近，我定会杀了他的，叶梦渊猛的推开他，“不，走开，别靠近我！”

    龙翌见了这弓，也是一愣，他那日以元神入了叶梦渊梦境，见到叶梦渊一箭杀死了梦中的自己，手中的弓，似乎与这把极为相似。

    难道，他二人终究免不了这样的宿命吗...

    龙翌挥手让老王退下，接着用力钳住叶梦渊身子，狠狠将他按在怀中，“梦渊，别怕，那只是做梦而已！”

    叶梦渊急急喘了几口气，在龙翌怀中慢慢平静下来。

    “龙翌，我...”叶梦渊一时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龙翌却在他耳边轻道，“梦渊，如果有一天当真出了此事，我不会怪你。”

    “你知道了什么？”叶梦渊心中更急，简直是嚷了出来。

    “什么什么？你上次做的那梦啊。”龙翌一本正经道。

    叶梦渊这才放下心来，此事他绝对不希望龙翌知晓，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已足够反常，现下勉强定了定神，想岔开这事，蒙混过去，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却听龙翌道，“熙黛，有劳你了。”

    叶梦渊这才见熙黛已引着一仆妇端着茶站在了门口，也不知看了他们多久了，他忙想从龙翌怀中挣脱出来，龙翌却又搂了搂他，方才松开，“梦渊，你们兄妹难得相见，我就不掺和了，我去院中坐坐，你们聊。”



琴音
    天色已晚，凉风习习，龙翌漫步在桃林之下，颗颗长了白毛的青桃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不由想起了那日自己所窥见的叶梦渊梦境。

    叶梦渊把将死的自己抱在怀中，手上全是鲜血，面上是死一般的绝望，却仍将灵息注入自己体内，期待给自己一线生机。

    然后，自己死了，叶梦渊便跌入了黑暗的深渊，走火入魔。

    他赶来时，已经来不及拯救叶梦渊心中的绝望。

    他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在叶梦渊心中的地位，还是该哀叹为何宿命定要如此捉弄他们二人。

    龙翌见老王还一直站在院中，便道，“少爷是何时来到府中的？”

    “禀殿下，少爷是十岁的时候随老爷来此，后来夫人去世，老爷带小姐归隐，少爷就一个人住在此处。”

    “陛下…常来？”龙翌又问。

    老王浑浊的双眼望向小小的桃林，目光尽处仿佛穿越了时光，那时莲语真人和熙黛还在，陛下也常来，小小的院落总有欢声笑语，后来叶梦渊常年征战，莲语真人归隐，这府邸也就荒废了下来，只有他一人前后打点着。

    如今莲语真人仙逝，少爷一回渊都，连家都回不得，就被投入了大牢，更被削职贬入东宫，去了一切荣光，做了太子妾。

    “是，陛下常常来此教导少爷读书学武，还常常对少爷嘘寒问暖，我看着比老爷待少爷还尽心。”

    原来父君竟待梦渊如同亲父，培养一个用来杀人的利刃，可须如此大费周章？

    屋内，熙黛摒退了那仆妇，在案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递给叶梦渊，“师兄请。”

    叶梦渊一口热茶入了腹，方稳住了自己心神。

    隔着杯中袅袅的水汽，叶梦渊问道，“这些日子住在此处还习惯？”

    “虽然离开甚久，但毕竟从小在此长大，怎会不习惯。”熙黛淡淡的说。

    “熙黛，是我对不住你。”叶梦渊突然道。

    “师兄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熙黛挤出一个艰涩的笑容来。

    “没什么…”叶梦渊亦无话可说。

    “师兄，自你来了，我就在不断失去，先是娘亲，再是爹爹，后来就是…”

    熙黛停住不说，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也习惯了。”

    叶梦渊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熙黛，屋中陷入了难堪的沉默，过了一会儿，龙翌走了进来，叶梦渊忙站了起来，“熙黛，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熙黛点了点头，对着二人福了福身子。

    两人携手而去，默契的不再提那重弓之事。

    “梦渊，你不是说要回家寻些银钱花用，怎么没见你拿？”龙翌低低笑道。

    “你怎还记得此事？惦记我刀头舔血换来的积蓄？”

    “是你嫌弃月例银子少的，怎又赖上我了？”

    两人的身影远去，语声散在风中，有只言片语入了熙黛的耳朵，都是散落的蜜糖。

    熙黛孑然一身立在屋中，想起上次帝君来看她，曾对她表示，想让她做龙翌的正妃候选，她并未答应，帝君却说让她再考虑看看。

    如今，是该回复帝君的时候了。

    两人回了东宫已是深夜，暗香在赤火阁一直等着，见了叶梦渊身影出现在门口，方放下心来。

    “公子，依宫规，您不可随意外出，更不应过了戌时再回来。”

    今日出去了一天，又去的都是他自己的地盘，叶梦渊几步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暗香的话令他神色陡然黯了下去，随口敷衍道，“嗯，知道了。”

    “无妨，有本宫特许，这算不上什么，你下去吧。”

    暗香等了两人一晚，一直担惊受怕，不知贵妃会不会来突击检查，来检查了又如何为叶梦渊遮掩，如今见叶梦渊和龙翌混不在意，于是“砰”的跪在地上，高声道，“殿下，公子，你们既然让暗香在赤火阁中侍候，又说一切全依宫规，就得听暗香一言，如今你们践踏规矩在前，贵妃监督在后，暗香既然难以两全，还请殿下赐我死罪！”

    这一番话虽出自小宫女之口，却发自肺腑，凛然有威，叶梦渊领兵多年，最喜如此守规矩又有胆量之人，于是对暗香道，“让姑姑费心了，日后叶某自当严守宫中规矩，不让姑姑为难就是。”

    待暗香退了下去，龙翌道，“看不出这小宫女还有几分气魄。”

    “嗯，以后让她跟着我就是。”

    “看来不仅百姓待你如众星捧月，我这府中，连大带小，慢慢都要被你收了过去。”

    “衡翌军不是给了你么，你还是赚到了。”

    第二日，龙翌上朝去了，叶梦渊一人立在赤火阁中，倒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他唤了暗香道，“姑姑，不知宫妃白日里都做些什么？”

    暗香看着叶梦渊睁大了无辜的双眼，问出如此奇葩的问题，只得强忍着扭曲的唇角道，“禀公子，您可以烹茶，亦或丹青，可以酿酒，还可…”

    暗香一个个说了下去，叶梦渊都摇头说不会，直到暗香说“还可抚琴。”

    “抚琴甚好，去给我寻一把琴来。”

    暗香擦了擦汗，去寻了一把焦尾琴来。

    叶梦渊将手放在琴弦上，只仅勾了两个音，金红灵息蔓延在琴弦上，焦尾琴立刻弦断琴毁。

    叶梦渊随手将焦尾琴焚为灰烬，出了赤火阁，到了那一池火焰之前，寻了石桌坐了下来，看了看他手腕上歇了甚久的流星。

    流星从他腕上落到桌上，刺球微振。

    即便是暗香，也能看出来流星似乎不是很乐意。

    叶梦渊冷道，“流星！”

    流星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摊在桌上，化作了一把古琴。

    叶梦渊抚了抚琴弦，闭上双目，抬手抚动琴弦。

    金红灵息自叶梦渊双手蔓延在琴弦上，一会儿琴弦便淬了火焰，修长双手勾挑抹剔，琴音中正平和，此时风声起，琴音伴着渊林中的阵阵涛声和鸟鸣，带着火灵，往周围散放而去。

    叶梦渊周身浸在一片金红光韵之中，晨风从林中拂过来，他身上衣袂飘飞，宛若马上就要升天而去。

    叶梦渊灵息与自然相偕，连带一旁站着的暗香，都觉得如沐春风，周身舒适。

    突然大地轻轻震动了一下，接着隐有嘶吼声从风中传来。

    叶梦渊琴音未停，侧耳细听，却再无异动，方才那一声仿若鬼魅幻音。

    叶梦渊一分心，兼双腕为金锁所拘，有些音节施展不开，琴音立刻乱了，嘈嘈切切，失了章法，琴音中的灵息亦忽强忽弱。

    暗香受了琴音影响，周身立刻如火炙一般，她惊呼一声，叶梦渊立刻停了下来，收摄灵息，暗香是没事了，然而一根琴弦却“铮”的崩断，抽打在叶梦渊手指上。

    叶梦渊食指与中指上各一道血口，鲜血淋漓，同时灵息反噬，攻他心脉，他喉中一甜，一缕血丝顺着唇角淌了下来。

    古琴化回流星，染着点点血珠，怨念的摊在石桌上，不动了。

    血珠不断涌出来，染了叶梦渊袖子上斑斑点点，叶梦渊恐怕龙翌回来要大惊小怪，刚展袖擦去了唇边血迹，暗香已经携着医官郭愈，带了药箱和两个小童，匆匆赶来。

    郭愈乍一见叶梦渊，却有一瞬间的怔愣，瞪大了眼，细细盯着他看，目光仿佛了透过了时光，在看另外一人。

    直到暗香催促，郭愈才醒过神来，咋咋唬唬指挥小童抬来一张躺椅，又让他们扶起叶梦渊，将他按在躺椅上，令一个小童跪着托着他手，一个小童捧着医箱，急急施灵止住他血，又要为他愈合伤口。

    手指一点小伤，以前叶梦渊也就抹两下了事，根本不理，现在却弄了这么大阵仗，实在是小题大做，叶梦渊抽回手来，对暗香道，“一点小伤而已，不必包了，殿下回来不要禀他，再去帮我寻件衣衫来换了。”

    叶梦渊说罢就要起身，然而暗香却一本正经道，“公子怎可如此说，依照宫规，公子身体发肤，皆属于殿下，不仅需要愈了这伤，还得注意着，不可留下疤痕，否则殿下看了会不喜欢。”

    叶梦渊苦笑连声，想到昨天说了自己要遵了这宫规，今日便得了报应，只得躺回椅上，老实伸出手来，任那医官磨磨蹭蹭，一点点为他擦去血迹，愈合伤口。

    叶梦渊手指虽然愈合，却留下了一道浅细的伤疤，郭愈咋了咋嘴，又为他涂了祛疤的药膏，将他手指包成了粽子。

    叶梦渊以为终于完事了，郭愈却还得寸进尺，见他颈上一道浅白旧疤，便伸出细长凉滑的手指，按在他伤疤处，“公子颈上疤痕有碍观瞻，容下官为公子敷上去疤的药膏，许能有所缓解。”

    没等叶梦渊反对，暗香已连声道，“对对，还是您细心。”

    “够了，这样便罢了，都退下去。”叶梦渊终于忍不得，拂去了按在自己颈上的手指，站起身来，高声道。

    然而身旁几个人都一起惊跳了起来，围住了他，七手八脚将他按了回去，暗香更道，“公子方受伤失血，快躺下休息。”

    正巧龙翌回来，见此间喧闹，一帮人咋咋呼呼围着叶梦渊，走近了一看，叶梦渊手上缠满了纱布，衣衫上斑斑全是血迹。

    唉，怎么自己一去，他就又受了伤。

    龙翌冷冷开口问道，“出了何事？”



你不心疼，我心疼
    郭愈如见救星，跪在龙翌面前，“殿下，公子他伤了手指，流了好多血，臣让他静养，还想为他去了颈上疤痕，然而公子却不允，一再反抗。”

    “手指如何伤的？”

    叶梦渊对暗香连使眼色，接着轻描淡写的说，“不碍事，只是小伤，我刚才抚琴时琴弦断了抽了一下。”

    “区区一根琴弦，怎伤的这么重？”

    叶梦渊不知如何回答，暗香已跪了下来，“那琴是公子手腕上那个奇怪的东西化成的，公子叫它流星，公子抚琴时分了心，为了怕灵息伤我，急急住了琴，才崩断了琴弦，伤了手指，还请殿下责罚于我。”

    龙翌一听就知道事情严重，拿过叶梦渊手腕一探，果然灵息混乱，受了内伤。

    “梦渊，让我如何说你！”龙翌怒道。

    叶梦渊讪讪的，不敢说话了。

    龙翌令道，“医官，去为他颈上疤痕敷上药膏。”

    叶梦渊躺在椅上不再动，龙翌上来将他襟口向下拉了拉，医官在他颈上涂了厚厚的药膏，龙翌托起他身子，挽起他长发，医官用纱布将他整个脖颈都缠了起来。

    龙翌又问，“暗香，公子欺瞒本宫，依宫规该如何罚？”

    “该有禁足之罚。”

    “既然如此，令公子禁足赤火阁中，令医官为他日日敷药，本宫不在时，看着他些，若他再动这些刀兵，回来报我，本宫回来时，由本宫亲自看管。”

    这命令实在不近人情，叶梦渊不顾周围人等，就要从躺椅上跳了起来，高声道，“你发什么疯！”

    龙翌一把按住他脖颈，将他按了回去。

    “梦渊，你成日里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平妖寨内丹破裂，又封印鬼门受伤，在紫英府中镇邪伤了四肢，刚才还受了内伤，以后更有每月静室之刑。如今你入了我宫中，叫我一声夫君，就得听我的，好好休养！”

    龙翌一番长篇大论，叶梦渊垂下了眼睫，不再出声了。

    而周围人等更是被炽焰战神这几个月的辉煌战绩惊的目瞪口呆。

    龙翌疲惫的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去，接着将叶梦渊抱到了赤火阁床上，一道封印打在了门口，随即六道青色灵柱压入叶梦渊两侧肩窝、足腕，胸前和小腹处，将他定在了床上，一动不能动。

    见叶梦渊面上又是一副山雨欲来，龙翌将他双手叠放在身前，摆了个十分乖巧的姿势，放软了语气，安慰他道，“这是我师门秘术，只为固本培元所用，一个时辰后，灵柱散了就可以起来。这几日配着敷这药膏，一起疗愈。”

    “你怎如此在意这伤疤？”叶梦渊叹道。

    “这疤是在我身边伤的，我如何不在意。”

    “你这是执念，我身上伤疤多了去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你身体发肤，都是我的，你不心疼，我心疼，总行了吧。”龙翌怒冲冲的说。

    叶梦渊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不再出声了。

    龙翌在案边坐下，拿起了几份奏折，细细的看了起来。

    屋内安静，墨雪窜了进来，一跃上床，在叶梦渊脸上身上挨挨蹭蹭，叶梦渊被它蹭的痒痒的，可是身子又动不得，灵息也无法施展，只得低声央求道，“龙翌…”

    “嗯？”龙翌懒洋洋的问。

    “帮我把墨雪弄走。”

    “什么？”

    叶梦渊叹了口气，只好低低的唤了一声，“夫君...”

    龙翌这才满意了，在床前坐下来，把正在舔叶梦渊脸颊的墨雪抱下来，扔到了地下。

    接着又挠了挠叶梦渊下颌，“这样才乖。”

    叶梦渊转过头去，不想再理他，龙翌却突然道，“匡啸力主全境裁军，你看如何？”

    “匡啸一个司礼殿首座，军中之事，何时轮到他讲话了。”

    “他从礼仪角度，说是现在四海升平，应该裁军，以显仙庭对万民和上天的敬仰。”龙翌哂道。

    “简直狗屁不通。”

    叶梦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追问，“怎的陛下将全境军队都交给你了？”

    “嗯，除了内廷卫，衡翌军和各府府兵都归于我。”

    帝君对龙翌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一边命自己杀他，一边又对他授以重权。

    叶梦渊想起自己初遇到龙翌时帝君命自己去西北完成的任务，不知这二者是否有所联系，帝君又到底在谋算些什么。

    “殿下既然已统管衡翌军和府兵，臣倒是有一事该汇报。”

    “什么事？”

    只要叶梦渊叫他殿下，总没什么好事。

    “臣初见殿下时，是陛下派我去西北边境设伏。”

    “设伏？”

    “是，是臣的炽火伏魔阵，陛下意欲挑起仙魔战事，然后再诱使魔族入了此伏，一网打尽。”

    “只有这些？”

    “臣已知无不言。”

    “梦渊，你可还有事瞒着我？”

    龙翌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发，手指沿着他额头滑下来，到了他唇上，缓缓的揉捏着他的唇瓣。

    叶梦渊目光向下，追着自己唇上那手的动作，一瞬间，他竟然感到了来自龙翌的强大威压。

    然而他还是坚定的说，“没有。”

    龙翌松开他唇，却取了一只毛笔来，在他喉结处慢慢的描画着。

    新婚这几日，龙翌知道叶梦渊喉结这处极为敏感，果然，随着他笔尖转动，叶梦渊低低的呻吟了一声，眼尾泛了红，隐隐可见淡淡的水泽从眼尾溢了出来。

    “殿下这是逼供？”叶梦渊挣扎着说。

    “就算是吧”龙翌低头与他对视，“梦渊，你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这样不好。”

    六根灵柱将他牢牢钉在床上，叶梦渊不安的扭动着脖子，然而笔尖如影随形，挠的他血脉中都跟着痒了。

    “龙翌，我只求无愧于心。”叶梦渊终于道。

    龙翌当然知道叶梦渊为了这句无愧于心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他停了手，帮叶梦渊擦了擦汗，用被子将他裹好，接着去批折子。

    墨雪在地上追着尾巴玩耍，叶梦渊默默的看着身上已缩短了一半多的灵柱，已经快睡着了。

    外间忽然喧闹起来，接着珈珺出现在赤火阁外，冲着门口直奔过来，“砰”的一声青光四射，被结界弹开，倒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珈珺不依不饶的站起来，大叫道，“师娘，师娘，快放我进去，珈珺特来拜见师尊。”

    “谁是你师娘？”龙翌走出了屋子，冷冷问道。

    珈珺总觉得这个太子表哥跟她之前在紫英真人府中时所见的不大一样，但又不知是哪里不同。

    “自然是你啦，我已拜了叶将军为师，你自然是我的师娘了。”

    “这里没什么叶将军，只有叶妃。”

    龙翌冷冷看着伽珺，又问，“你何时拜他为师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在望云台时，我让爹爹求恳他，他答应了。”珈珺说的理直气壮。

    “你们居然趁火打劫？”

    “我这算什么趁火打劫，趁火打劫的难道不是你吗？不仅收了他，还收编了他的军队。”珈珺反唇相讥。

    伽珺狠狠戳中了龙翌痛点，龙翌一滞，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师尊，我去求恳姑母，让她将你放了，你到我府中来，我罩你。”伽珺高声大嗓门的嚷嚷起来。

    “闭嘴！”龙翌斥道，“叶妃禁足，你五日后再来。”

    珈珺气咻咻的闭了嘴，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紫英真人让我带给师尊的。”

    龙翌伸手将信招了过来，随即向珈珺一弹指，将她轰了出去。

    龙翌拿着那信到了叶梦渊床头，放在了他枕边，却未拆开。

    “你拆开吧，无妨的。”叶梦渊轻声说。

    龙翌，除了那件事，我不愿对你再有任何隐瞒。

    龙翌拆开了那信，紫英真人甜腻却含着沧桑的声音传了出来。

    “叶将军，一百五十年前，我得了贵妃命令，为她制了早已失传的鹊翎散。前几日我冒昧探了您的脉息，正与鹊翎散所致的症状相符，我不知我所制之药是否用在了你们母子身上，心中实在有愧，我已散去了府中弟子，从此漂泊江湖，以赎我之罪。”

    空白信纸落地，龙翌心中藏着太多疑惑，他为叶梦渊解了灵柱，扶他坐了起来，等着他开口。

    叶梦渊并未隐瞒，将之前紫云真人为他解咒疗伤时所诊的结果，以及自己如若魂魄再次受损，且施灵过度，便会堕为凡人，无可回转，全数告诉了龙翌。

    龙翌沉吟了片刻，虽然鹊翎散失传已久，世所罕见，但叶梦渊所中之毒，亦不能说一定是紫英真人所制，而以后有自己护他，当然也不会让他再度堕为凡人。

    龙翌倒是好奇叶梦渊那留给他一方珍贵鲛绡手帕的母亲和灵息强大的父亲到底是何身份。

    龙翌忽然想到帝君对叶梦渊的态度，想到早逝的凤后，想到他肩下那一方红色旧疤，难道他竟然会是…

    见叶梦渊正在沉思，龙翌突然对他施了龙族化真身之术，接着紧紧盯着叶梦渊，心中狂跳。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叶梦渊依旧好端端的躺在床上，并没有变成一条…龙…

    龙翌松了口气，见叶梦渊不解的看着自己，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异想天开了。

    “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没什么。”龙翌干干笑了一声。



崩溃的太子
    第二日，龙翌更了朝服，给还昏睡未醒的叶梦渊掖了掖被子，刚要走，叶梦渊突然睁眼，抓住了他袖子，眨了眨大眼，又看了看门口的结界。

    龙翌拨开了他手，扬声对暗香道，“公子昨日受了伤，又侍寝辛苦，今日看好了他，如果他敢突破结界外出，回来报我。”

    叶梦渊泄了气，转过身子，不理龙翌了。

    暗香昨夜不知为什么没睡好，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尽职尽责的监视叶梦渊。

    叶梦渊被她看的有些发毛，于是起了床，幽幽的问暗香道，“姑姑，不知宫妃白日里在宫中都做些什么？”

    叶梦渊又将这可怕的问题抛了出来，昨日他弹个琴都能将自己弄伤，今日暗香想了又想，选了个看起来最安全的，“公子可以阅些书册。”

    “那就请姑姑去为我寻些来。”

    过了一会儿，暗香带着郭愈并小童，抱着一堆书册，入了结界。

    “快来人，快来人，扶公子上榻，暗香，公子身子弱，怎还让他站着。”郭愈大呼小叫起来。

    郭愈没见过什么世面，在东宫这一亩三分地上快混了一辈子，帝君龙潜时服侍帝君妃妾，帝君即位后，东宫冷清了百多年，如今方又有一男妃入宫，郭愈可不管他是谁，自然要大显身手一番。

    叶梦渊只得无奈的说，“医官，坐在此处敷就是了。”

    “不可，公子还是上榻，让老朽看看身上还有什么旧疤没有，今日也一并养护了。”郭愈理直气壮的说。

    “为何？这又有何影响？”

    “公子服侍殿下，身体发肤应该细致柔美，今日陛下已赏下十名美人侍候殿下，更要遴选太子正妃，公子如此不加在意，若是失宠了我可不管。”

    叶梦渊一愣，看向暗香，“可有此事？”

    暗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暗香方才路过前殿，便是见了如此一片花团锦簇，周公公领了十乘小轿，擎着圣旨，道是陛下专门挑了十名秀女侍候殿下，待殿下回来过目，再定位份，而太子正妃的人选，则要从重臣之女中选择，已定了几名候选，待再斟酌选择，几日后朝上议定。

    那十名秀女暗香见了，均美丽端庄，又冰肌玉骨，看着可比叶梦渊温柔得...多了...

    叶梦渊心中一叹，果然，帝君终于有所动作了，逼不得自己，便想了如此阴损的招数，想让自己因嫉生恨么…

    “公子！怎还不动？”郭愈见叶梦渊半天不理自己，连声催促道。

    “姑姑，你回避。”

    如今诸事烦扰，赶紧将这能折腾的医官打发走。

    叶梦渊解开腰封，前胸袒露在空气中，两道伤疤横贯他腰腹，色做暗红，不知已有多少岁月。

    “这是三十年前我在漠北戍边，为魔族利爪所伤留下的。”

    叶梦渊脱了一边袖子，露出肩肋，上臂一道砍伤，狰狞横在手肘上部，肋下一个箭疤，如一个硬币大小，色做浅褐。

    “这砍伤是我百年前刚从军时，为魔族所伤，这箭疤是五十年前，我领兵与鬼族鏖战时，身中流矢所获。”

    郭愈看得目瞪口呆，眼前人身上道道伤疤彪炳着赫赫战功，而自己这井底之蛙，竟敢在炽焰战神面前乱蹦乱跳。

    “公子，不，将军，我，我见识短浅，不自量力，万望您见谅。”郭愈颤声道。

    “无妨，各司其职而已。殿下让你敷哪处，你敷了就是了，别的事无需多管。”

    暗香在门外等着，过了不一会儿功夫，郭愈灰溜溜的出来，领着小童速速离开了赤火阁。

    暗香入了赤火阁，见叶梦渊颈上包了纱布，正一本本翻看自己方才放在那里的书册，看起来完全未受那十名秀女的影响。

    叶梦渊抬头问道，“姑姑怎拿的全是这些？”

    暗香给他拿的，自然不是兵书战策，而是《妃则》、《三从四德》、《历代凤后贤德说》等等。

    “公子，依着宫规...”暗香开口道。

    “好好好，我不问了就是。”叶梦渊捂住了耳朵。

    叶梦渊耳中已快被“宫规”两字磨出了茧子来，他从这摊书里翻了翻，发现其中一本与众不同，抽了出来，见朴素的封面上写着硕大的标题，《娶了将军的太子殿下》。

    翻开首页，文案扑面而来，当朝太子殿下龙翌无奈娶了落魄将军叶梦渊为妻，每夜被其压在榻上折磨，一有反抗，便被烈火焚烧，有苦难言，只得扶腰上朝，还着重提到了二人微服外出吃饭，太子鞍前马后，照顾将军，唯恐不周，回家仍然被罚跪搓衣板的事。

    叶梦渊正要向下翻阅，暗香已然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劈手就要去夺。

    这书不知道是谁写的，风靡渊都，早已洛阳纸贵，一册难求，暗香昨日见府中的几个小婢子聚在一起偷看，没收了一本，昨夜熬了一夜读完，生怕丢了，一直藏在怀中，打算找时间再刷一遍，没想到给叶梦渊找书时，不小心夹带了进去。

    这次当真要完，高冷耿直的东宫管事姑姑形象快要不保，于是暗香什么都不顾了，伸手就抢。

    叶梦渊攥住了这书，“姑姑，怎么依着宫规，你可以如此抢夺我手中之物？”

    “不不，不是，是这书您不能看。”

    “怎的，难道不是姑姑依照宫规选的？”

    暗香哑口无言，只得松了手，垂头丧气的站在一旁，看着叶梦渊手指在桌上轻叩，饶有兴趣的一页一页翻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惹事精珈珺又洋洋得意的出现在门外，“师尊，我们今日行拜师礼如何？”

    暗香聚了一腔怒火，立刻高声吼道，“郡主怎又来了，昨日殿下不是说让您五日后再来么？”

    然而叶梦渊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姑姑对郡主如此呵斥，可依着宫规了？”

    暗香只得闭嘴，叶梦渊接着道，“珈珺，你如此执着，今日拜师就是了。”

    珈珺大喜过望，仍然不忘狠狠白了暗香一眼。

    暗香一边怨念的搬香炉，摆香案，一边想，自打叶梦渊入了宫来，自己果然没一日可以顺顺利利的渡过，自己的职业生涯恐怕没几日便要断送在这位昭训公子手中了。

    待拜师礼成，叶梦渊一道金红灵线穿透结界，绕在珈珺腕上，入了她灵脉探看，过了一会儿道，“你灵属为金，一直以来所学驳杂，却根基不稳，内丹浅弱，以后你先不要再御兵器，先以练气为要。”

    珈珺连连点头，“师尊，这练气的法门如何？”

    这时龙翌从她身后大步行来，“大道至虚至静，存己之神，想己之身，以达入静之境，你回去按此修习，不要再整日里吵闹不休，扰我夫人清净。”

    珈珺又被龙翌搅扰，一怒回头，嚷道，“我师尊教导我，你多嘴什么，你将他囚在这小小宫室之中，不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陛下要为你选妃了吗？”

    龙翌没有答话，默默收了赤火阁上的结界，进去揽住叶梦渊腰身，拉他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暖茶给他，道，“教导这蠢货累着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

    珈珺将话放了，幸灾乐祸的叉腰站在院中，但看他师尊会不会将师娘打出门外，然而叶梦渊却道，“珈珺，你先回去，按照殿下所说，修习养气，十日后再来寻我，为师检查你的成果。”

    珈珺急忙叫道，“师尊，你都要被绿了，怎么还无所谓？”

    叶梦渊挥手一弹，将珈珺轰出了东宫。

    暗香也退了下去，宫室中剩下的二人突然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之中。

    昨日朝上，帝君将龙翌选妃之事直接提了出来，虽然龙翌竭力反对，帝君仍还是当殿令周公公挑送十名秀女，第二日送到东宫，并议定熙黛和珈珺均为正妃之选，再寻几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三日后殿上由龙翌亲选。自然，贵妃也是十分赞同的。

    同时，帝君亦通知龙翌，三日后令他宫中奉诏训诫的叶梦渊赴静室思过。

    龙翌昨日做了那些安排，一是不想让那些秀女扰了叶梦渊清净，更不想让叶梦渊知道此事，二是想在静室之刑前，为他再仔细将养一下身子。

    龙翌以为叶梦渊什么都不知道，然而今日珈珺却将选妃之事抖落了出来，搞得他夹在中间，极为被动。

    还是叶梦渊先打破沉默，他起身将龙翌搂进自己怀中，拍了拍他肩，柔声道，“不用担心，我都知道了，亦不在意。”

    龙翌心中的堤坝一下子溃决，这些日子他以为自己能护得住叶梦渊，能在狂风骤雨之中给他一方安稳，然而他还是无法如自己所想那么强大，昨日他在殿上不论如何反对，今日秀女依旧进了府，后日的选妃也会照常进行。

    即便他今日可以不理那些秀女，任其自生自灭，他终究会迎来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子正妃，插在他与叶梦渊之间。

    那时，他与叶梦渊又算什么呢，单纯的太子殿下与宠妃吗…

    他曾经承诺叶梦渊为他的太子正妃，许叶梦渊自由与荣光，他并未做到，他又许叶梦渊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他还是不能做到，他与叶梦渊之间又剩下什么呢。

    而偏偏叶梦渊落到如此地步都是因为自己。

    这些日子强撑的成熟终于在一瞬间崩溃，龙翌终于再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搂住了叶梦渊的腰，滚烫的水泽自眼中奔涌而出，染湿了叶梦渊的衣衫。

    “梦渊，我真的没用，一点用都没有，懦弱，让人失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如何保护你…”

    “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够好，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起。”

    龙翌沉默，只紧紧抱着叶梦渊不动，两人一站一坐，在小小的宫室中静静不动，成了两座雕像。



选秀
    过了片刻，暗香在门前唤道，“殿下，浮影让我通传一声，十位秀女一直未得安置，已等的急了，还请殿下尽快定夺。”

    二人一震分开，龙翌烦躁的挥手道，“定夺什么，寻个偏殿，将她们先安置了，以后再说。”

    秀女奉诏而来，不可将其送回去，如若为其定了位份，以后则是更大的隐患，目前看着，只有暂且安置这一条路。

    叶梦渊却说，“不知殿下可否解了我禁足，一起去前殿看看？”

    “梦渊，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为你选妃啊。”叶梦渊笑道。

    “不可。”龙翌立刻道。

    “她们也都是良家女子，亦是为你而来，渊都民众为我所做良多，怎可将他们的女儿如此草率弃了不顾。”

    见龙翌沉吟不语，叶梦渊又毋庸置疑道，“容我换件衣衫，我们立刻就去。”

    叶梦渊说着便去了内室，将龙翌留在屋中等着。

    叶梦渊还没换完，就听见龙翌高声怒吼，“暗香，给本宫滚进来，这书是什么，哪里来的？”

    叶梦渊走出来，见龙翌正拿着那本《娶了将军的太子殿下》大发脾气，暗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叫嚷什么，这书甚有趣。多亏了姑姑带来，否则我上午无聊的紧。”叶梦渊斥道。

    暗香流了一脸的汗，也听不出来叶梦渊这话是在救她还是在补刀，总之自己已被这对夫夫折磨的几近崩溃了。

    “问你呢，怎不答话？”龙翌刨根问底。

    “禀殿下，这…这是坊间流传的话本。”

    “谁写的，胡编乱造，本宫可有扶腰上朝？”

    “没，没有。”

    “将这作者捉来见我。”

    “这，找不到的，写的人很多…”

    “还很多？”

    “是啊。叶公好龙的文现在大热，这只是其中最流行的一本…”

    “如此甚好，那烦姑姑再去为我寻几本来。”叶梦渊插言道。

    “是…”

    “是什么是！”龙翌一弹指将那书化为齑粉，“以后宫中不准再流行此书，更不允许公子看。”

    叶梦渊失望的摇了摇头，对还跪着发抖的暗香道，“好了，姑姑不必再担忧此事，跟我们一起去前殿便是。”

    周公公将这十名秀女丢在前殿便离去了，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龙翌不在，下人亦不敢安排这些秀女，这些秀女虽选自渊都百姓，却也是出自名门望族，现在立在前殿，焦急等着，早已怨声载道。

    龙翌与叶梦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吵成了一片，也丝毫不见声音减小，暗香只得高声道，“殿下驾到，昭训公子到。”

    这些秀女方安静了下来，然而满腹怨气，看着龙翌就火大。

    然而再看那个走在龙翌身边，皓如霜雪却又被委屈锁了双腕的人时，这些秀女却都一个个再也无法将眼神错开。

    众多目光注视之下，龙翌垂眸上了前殿主座，暗香搬了一副桌案来，按着规矩，放在龙翌下首较远之处，叶梦渊方想入座，龙翌已起身搂住他腰，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浮影送了一个放着众女名牌的托盘放在二人面前，接着取出了手中的名册，开始唱名，“周氏墨玉，父乃渊东银楼主事，李氏紫屏，父乃渊北养肤堂主管...”

    一个个姑娘从队列中走出，到了殿上，虽然依礼数对龙翌福了一福，却眉目间皆是冷意。

    龙翌看都不看，却摸了摸叶梦渊小腹，悄声问道，“饿不饿？”

    叶梦渊瞪了他一眼，捏住了他不安分的手指。

    “暗香，给公子上一碟点心和一壶茶水来。”龙翌高声唤道。

    待暗香将一碟桂花糕和一壶碧螺春拿来，龙翌拈起了一块糕点，搂过叶梦渊身子，送到了他唇边。

    叶梦渊亦习惯了龙翌对他如此体贴，然而那都是二人独处之时，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还有秀女在旁，可让他如何吃得下这桂花糕。

    叶梦渊一扭头，便向一旁躲去，桂花糕蹭着他面颊，落了些糯米粉，入了叶梦渊颈口衣服里。

    龙翌毫不在意，一手搂紧了他，一手入了他领口，轻轻拂去了这糯米粉。

    炽热的手蹭着肌肤，叶梦渊玉白的颈上立刻泛起了滚滚红潮。

    叶梦渊干干咳了两声，龙翌又斟了杯茶递过来，叶梦渊握住他端茶的手，要将这茶放在桌上。

    龙翌于是箍紧了他身子，将茶水向他唇边送了过去。

    叶梦渊只得喝了这茶，然而放下茶杯后，却伸手入了龙翌外袍之下，狠狠拧了他腰上一把。

    “啊——夫人下手轻些。”龙翌高声惨叫。

    下方走过来的秀女看着殿上坐着的二人亲昵，已经完全呆住了，甚至忘记了施礼，兀自瞪着眼看着。

    十个秀女已全部走完了过场，叶梦渊拉着龙翌站起身来，“各位，我与殿下恩爱甚笃，实在容不得其他人插在其中，但是各位既然为殿下而来，也无送回去之理，各位可在东宫暂住，待过了这时，殿下再想办法给各位寻到归宿可好？”

    殿上站着的秀女皆是一惊，紧接着便开始嘁嘁喳喳的小声讨论起来。

    叶梦渊又加一句，“东宫宫室破败，宫妃月例银子更少，入了此地，实在没有前途。”

    龙翌扶了扶刚才被叶梦渊掐的青紫的腰道，“梦渊，怎可当众揭短。”

    这些姑娘看着龙翌扶腰的手，神思顿时飞了出去，眼中亮起了星星。

    这些姑娘其实大多也不愿入宫，但父命难为，更有家里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方最终入了花轿，为了太子的薄宠，为了家族的兴旺，赌上了一生的幸福与自由。

    于是有一个姑娘大胆道，“殿下，公子，我们亦不愿深入宫墙，了此一生，还望殿下与公子照拂，日后放我等出宫。”

    龙翌心中甚慰，道，“浮影，将这些姑娘带入后殿，寻一处静雅宫室安置。”

    叶梦渊亦道，“吃穿用度，不可亏待了，并依照四品昭训标准，发放月例银子。我偶尔抽查，如有纰漏，必严惩不贷。”

    这些姑娘心中感激，再看龙翌，便真的崇敬起来，对叶梦渊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对二人郑重行了礼，方跟着浮影退了出去。

    满殿的衣香鬓影散的干干净净，龙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两人出了前殿，在东宫中漫步，午后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叶梦渊轻唤道，“龙翌。”

    “嗯？”

    “我总会与你站在一起。正妃之事，亦总会解决。”

    “梦渊，我是不是很幼稚，不若你，四两拨千斤便就解决了此事。”

    “怎会，我说的都是实情啊。”叶梦渊抿唇一笑，接着又说，“龙翌，我是否给你带来了太大压力，我只希望你可以如原来一般。”

    “如原来一般？青涩？轻浮？你喜欢这样的少年做你的夫君？”

    叶梦渊一怔，垂下了眼睫。

    他以为的压力，是龙翌蜕变的动力。

    叶梦渊终于道，“那…那便有劳你了。”

    龙翌一笑，攥紧了他的手，一起回了赤火阁。

    傍晚时分，用了饭后，龙翌让暗香退下去，将门带好，突然抱起了叶梦渊，扔到了榻上。

    “你做什么？”叶梦渊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龙翌欺身上前，拽住了他腕间金链，拉到了头顶，压在榻上，低低的声音道，“我记得那本书册上，写的就是这样，你既然觉得有趣，那我们就来试试。”

    “那书册上明明写的是我对你如此，你怎么本末倒置？你既然喜欢，我便让你明日扶腰上朝。”

    叶梦渊腕上流星跃跃欲试，正要翻身将龙翌压在榻上，龙翌已经打出了六道灵柱，将他钉在了榻上。

    流星自叶梦渊手腕上一跃而下，然而刺球方才竖起，便失去了后继之力，跌了下去，缩回到了叶梦渊腕上。

    “梦渊，你今日灵柱修息之法还未施，便老老实实的躺着，等着明日下不得床就是。”

    叶梦渊再动不得，龙翌炽热的手捏着他双腕，拉高了他双手，将链子缠在了床头，接着滑倒了他脑后，抽落了他束发的白缎。

    叶梦渊只看见龙翌放大的笑容在自己眼前一闪而逝，便被白缎蒙住了双目，接着双脚又被捆在了床边。

    “龙翌，你敢！”

    “梦渊，本宫临幸，你该谢恩才是。”

    “你这都什么鬼话！给我闭嘴。”

    “梦渊，书册上是这么写的，你不是觉得很有趣么。”

    “你…”

    龙翌伸指在他颈上一点，止住了他语声。接着捏住了他软糯的唇瓣，轻轻一弹，“梦渊，噤声了。”

    腰封一松，龙翌如享受般一颗颗解开他外衫上的盘扣，便解边道，“渊儿，你今日选了这件白衫，我看那些秀女狼一样看你的眼神，心里不高兴，你可须补偿夫君才是。”

    叶梦渊双手紧紧捉住了床头的木柱，无助的挣扎着。

    红罗帐中，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叶梦渊却感受到了龙翌不同寻常的强势味道。



静室之刑
    当云消雨停，龙翌方将他手从床头放开，交叠放在胸前放好，又收了六道将尽的灵柱。

    叶梦渊长睫轻颤，侧过了身子，却依旧不说话，只静静的闭着双目，龙翌用锦被盖了他，方唤暗香送了浴桶进来。

    暗香偷眼观瞧，见叶梦渊侧卧在榻上，隐约可见耳上一点红，缎子般的黑发自榻上散了下来，殿下仅着了一件内衫，屋中说不出的一股味道，忙放下浴桶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暗香只听一阵水声，应是殿下在为公子清理身子，暗香正想着殿下果然足够体贴，宠幸了公子后还如此照顾，公子应该感激的紧，然而却听一声门响，殿下腰上缠着一道银链，“砰”的跌出了赤火阁大门，摔了个狗扑屎。

    接着银链消失，殿下的朝服金冠亦被丢了出来，殿下方爬起来，唤了一声“梦渊”，便被金冠砸到了额头，起了一个硕大的肿包。

    赤火阁大门关闭，一层金红结界腾起，将龙翌隔在了门外。

    “梦渊，梦渊…”龙翌试图伸手穿越结界，然而一丛火焰腾起，险些燃着了他额发。

    暗香心中窃笑，低头咬唇强忍。

    龙翌回身冷道，“去为本宫寻床被褥来。”

    “殿下要被褥做什么？”

    “地上这么凉，不拿被褥本宫睡哪里？”

    “殿下可去寝宫中安眠。”

    “你怎如此废话，让你去拿就去拿来。”

    冷月的光辉下，秋风起，龙翌裹在被子中瑟瑟发抖，偶有白日里来的秀女经过，指指点点，后来那十个秀女统统赶了来，躲在一旁假山后悄悄看着，兴奋的小声议论。

    “殿下这是被将军赶出来了？”

    “没错，果然与那些话本里写的一样。”

    “估计侍候将军的不满意…”

    “阿嚏！”龙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金红结界消散，一道银光自赤火阁中探了出来，卷住了龙翌腰间，将他拖了进去。

    叶梦渊面朝床里，似乎已经睡着了，龙翌脱衣上了榻，钻入了被子中，将手搭在了叶梦渊的腰上。

    怀中人低哑的声音响起，“谁让你上来的？”

    龙翌从善如流，立刻起身下床，搭了地铺。

    龙翌刚要躺下，叶梦渊又道，“去给我倒杯水来。”

    龙翌起来倒了一杯暖茶，回身上榻，盘膝坐下，抱起他身子，叶梦渊眉头轻皱，身子酥软，长发散在龙翌怀中，责备的看着龙翌。

    “殿下可满意臣方才侍寝？”

    龙翌干笑两声，“梦渊，你说的哪里话来。”

    “殿下临幸，臣该谢恩才是。”

    龙翌低低笑叹了一声，抱起他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渊儿，你也是欢愉的，是不是？”

    叶梦渊不语，面上隐隐泛了红，龙翌放他躺好，紧紧搂住了他，一起睡去。

    第二日龙翌起身上朝，叶梦渊方才发觉自己仍是身子绵软，手足无力，当真是下不来床了。

    龙翌看了看他身上兀自未消，反而更加明显的痕迹，一笑化为流光散去。

    叶梦渊今日亦放纵，直睡到日上三竿，半睡半醒间，听浮影与暗香悄悄语声道，“暗香，公子还未起身？”

    “昨日公子侍寝辛苦，今日起晚些，也属正常。”

    “今天那十名秀女都安置了，还请公子得空了前去检视。”

    “此事你急什么，哪日公子有空再说。”

    “你懂什么，那些姑娘好急的…”

    叶梦渊身子舒坦了些，依旧穿了昨日那白色外衫下榻，随手将额发拢在脑后束了，出了赤火阁，对浮影道，“既然都安置了，我便去看看。”

    暗香与浮影看见他出来，却都一起惊的张大了口。

    叶梦渊奇道，“有什么不妥吗？”

    暗香急忙道，“不不不，没什么。”

    浮影本就负责前殿，见暗香不说话，更不敢吱声。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领着叶梦渊，向宫室东侧走去。

    到了一重院落，匾额上书“储玉轩”几字，进去之后，假山巍立，流水淙淙，青竹点缀，几间宫室散落其中，环境甚是雅致。

    十名秀女都从室中出来，低头到了叶梦渊面前施礼。

    叶梦渊自小除了熙黛，甚少和女子接触，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问，“宫中可有慢待各位？”

    叶梦渊问话，姑娘们才抬起头来看他，十个人立刻目瞪口呆，紧接着叽叽喳喳起来。

    “怎会如此，看来咱们都想错了。”

    “不要，我不喜欢这样…”

    “是啊，居然逆了…”

    叶梦渊现在终于领教到何为两个女人等于五十只鸭子，更别说是十个了，见他皱眉，浮影连忙道，“安静，公子问话呢！”

    十个姑娘终于安静下来，墨玉道，“谢公子关心，我们一切都好，不过，墨玉有个不情之请，我有张公子小像，不知可否请公子为我提字？”

    紫屏立刻道，“我也是我也是，还请公子赏脸。”

    一时间群情踊跃，叶梦渊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求助的看向浮影。

    浮影却早有准备，高声道，“都排好队，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叶梦渊直忙了半个时辰，才得以脱身，到了储玉轩门口，紫屏却奔进自己的房间，取了一个翡翠玉瓶来，追上了叶梦渊，“公子，我家专门做养肤生意，这一瓶效果极佳，送您用。”

    叶梦渊不知这有何用，正要拒绝，暗香赶紧接了过来，“好，多谢姑娘。”

    叶梦渊出了门，便听背后议论纷纷，“他今日发髻梳的与昨日不同，我喜欢他这样子。”

    “是啊是啊，这样子看起来更柔和一些。”

    “对，昨天的看着太凌厉，我都不敢看。”

    …

    叶梦渊一上午被这些姑娘们露骨的眼神看的发毛，不知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既然这些姑娘们都得了妥善安置，以后自己可绝不再来了。

    待回了赤火阁，暗香风风火火，又去寻了郭愈来，郭愈一见叶梦渊，简直要伏地大哭，“昨日老夫见公子颈上旧疤已快痊愈，今日怎又得如此，殿下实在是让人不省心，不省心得很！”

    这一上午各色人等都看着自己大惊失色，叶梦渊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了，他奇怪的看向暗香，“姑姑，到底是怎么了？”

    暗香推了叶梦渊到镜前坐下，叶梦渊向镜中一看，镜中那颈上红红紫紫，红莓紫痧点缀，耳上一处咬痕，一脸的禁欲气息，却伴着满身欲色的人，竟是自己。

    此时正好龙翌进了赤火阁，叶梦渊正待发作，龙翌却面色凝重，眉宇间全是忧色。

    叶梦渊只得挥手让暗香和郭愈退下，问，“怎么了？”

    “乔瑜带了人来，在前殿。”

    “可是静室？”

    “嗯。我本以为是明日，没想到乔瑜说静室思过需一日夜，今日就来引你了。”

    “无妨，区区静室而已。”

    龙翌叹了一声，“你什么都无妨，不知道都疼在我心上。”

    所谓静室，无人，无声，无光，无风，是一个黑暗密闭空间，仙君修行，可入室静思，以观其心，然而一次最多一个时辰，如若在静室中呆上一整天，人非疯了不可。

    两人到了前殿，果然见乔瑜领着一辆青布囚车和四名狱卒，正在等候。

    乔瑜躬身道，“多谢叶将军…公子收小女珈珺为徒，这两日珈珺在家中修炼，再不乱跑，老夫实在放心的多了。”

    叶梦渊点头，没说什么，乔瑜有些尴尬，揭开了青布幔，开了囚车的门，低声道，“公子请。”

    叶梦渊刚想进去，龙翌却道，“如今叶梦渊亦已嫁入东宫，是四品宫妃之身，一个静室思过而已，乔大人何以动用囚车？”

    龙翌所说，乔瑜又如何不知，然而他来之前，贵妃娘娘特旨，恐叶梦渊途中脱逃，让他看紧一点，他只得出动了囚车。

    见乔瑜为难，叶梦渊对龙翌道，“算了，小事争之无谓。”

    龙翌只好点了点头，对叶梦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来。

    囚车落锁，青布幔落下，乔瑜与狱卒化作了一簇流光，消失在了东宫之中。

    执法殿专门为叶梦渊设了一间静室，乔瑜手中簇了一团光亮，引他入内，静室里面什么都没有，借着乔瑜手中微光，只能看见四壁黑漆漆的墙。

    “公子，静室修行须一日夜，在此期间，静室会自动屏蔽您的灵息，一切术法都无法施展，到了时间，我自会过来解了禁制。”

    静室之门闭上，声光隔绝，叶梦渊陷入一片黑暗静寂之中。

    门外，乔瑜在静室之门上结了印，便留了两名狱卒看守，自己离去，只留下龙翌默默等在静室之外。

    叶梦渊盘膝坐下，慢慢的，他便听见了自己体内的声音，先是心脏跳动之声，再是腹中水流之声，以后便是血液流动之声。

    周围本静寂，却突然觉得都是噪声，吵闹无比。

    他自然而然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闭上双目再睁开，亦并无任何变化，眼前依旧漆黑一片。

    叶梦渊定下心来，屏息凝神，心神追随自己的呼吸，慢慢吐纳，过了一会儿，便觉周围静了下来，只闻自己呼吸之声。

    叶梦渊慢慢入定，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眼前却白光一闪，记忆中的图景一一现在眼前，幼时叶府之中腾天的火焰，魔族猛的挥向他身上的利爪，被缚了双手，跣足披发送到鬼门之前，长街上红纱掉落，周围震惊的人群...

    叶梦渊努力瞪大了双眼，想拂去眼前的幻象，然而忽然一道气刃袭来，毫无声息，在他左肩之上狠狠划了一个口子。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选太子妃
    脑中幻象散去，气刃接二连三袭来，毫无声息，不知来处，如同鬼魅，叶梦渊只觉得身上一处突然刺痛，接着便是利刃入体，根本避无可避。

    叶梦渊连中几刃，胸前都是伤口，鲜血染满了白衫，一片漆黑之中，叶梦渊全力戒备，然而气刃却不再来，等了一会儿，依旧毫无动静。

    叶梦渊靠着墙角，慢慢坐了下来，然而身子刚一松弛，他便觉得腿上一星刺痛，接着便是长长一道伤口。

    几刃密集来袭，叶梦渊只觉身上连续几处刺痛，他干脆直接向后退去，避开了两刃，仍是有两刃刺入了后背。

    这些刀刃每次伤他都不深，也伤不到致命之处，但如此下去，身上到处是伤，恐怕也会让他流干了鲜血而死。

    叶梦渊觉得自己就是猫爪中的老鼠，正在被一点点戏耍着，不知何时便会被一口吞掉。

    叶梦渊嗤笑一声，看来是静室逼不疯自己，也要用这气刃将自己逼疯。

    身上又是一点刺痛，叶梦渊咬紧了唇，等待气刃来临，却突然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虚境之中，帝君站在他对面，正一脸慈爱的看着他，唤道，“梦渊。”

    明亮的光线刺入眼中，眼前又有了人声，周围虽然茫然一片，却亦有风声入耳，鬼魅一般的气刃亦再无威胁。

    叶梦渊心中陡然松了松，低低的喘息着，伸手挡住了双目，过了一会儿，方看清了面前的帝君。

    “陛下。”叶梦渊撑着受伤的身体，倒退两步，单膝跪地。

    帝君上前扶起他，和蔼的说，“梦渊，别怕，这里什么都没有。”

    帝君自然而然想施法帮他愈伤，然而手掌沾到了他身上鲜血，却突然缩了回去，叶梦渊敏锐的发现，帝君的手指沾了他血迹之处，竟有了溃烂的痕迹。

    “梦渊，龙翌已经要选妃了，你只要杀了龙翌，本座立刻放你出静室，官复原职，好不好？”

    “陛下，您为了让我杀您亲子，无所不用其极，到底是为何？”

    帝君将手藏到了身后，“本座说过了，你不用多问。”

    叶梦渊目光追着帝君那手，抿了唇不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倔，你以前什么都听本座的，这次怎么就不听话了。”帝君顿足道。

    “恕梦渊不能听您之令。”

    还是那句话，再一次的失望，帝君绝望的倒退几步，突然看见了叶梦渊颈上累累恩爱后的痕迹，怒道，“这都是他留下的，是不是？”

    叶梦渊垂了眸，并未回答。

    “好，你不听我的，为他付出了一切，你就等着他迎娶正妃，将你丢到冷宫之中，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周围又是一片死寂，叶梦渊睁眼，仍旧一片黑暗，紧接着便是一道气刃，伤在了小腹之上。

    陡然从光明与安全之地坠入暗黑险地，叶梦渊心中一瞬间满是绝望，仿佛溺水的人刚刚抓住一块浮木，喘息了几口，便又沉入了水中。

    既然躲不开，便就不躲，叶梦渊摸索着到了静室中央，盘膝坐下。

    又有两道气刃伤在他后背，鲜血一滴滴淌下来，叶梦渊动都不动。

    叶梦渊闭目吐纳，心中慢慢安定下来，原本他不知这气刃到底是因谁而来，如今知道是帝君所致，倒是放下心来，因为帝君绝不会要了他性命，如果是贵妃，还当真难说。

    他方才一直处于慌乱之中，现在心中安定，便慢慢体味周遭空气变动，触感变得敏锐起来。

    上臂一点刺痛，他敏感的察觉到，上臂附近气流有了小小的振荡。

    他顺着气流振动方向向后疾跃，果然气刃再未伤着他。

    叶梦渊静息凝神，闭了双目，细细感受气流的振动方向，在小小的静室中腾挪跳跃，虽然气刃飘忽无形，无声无息，却再也伤不了他。

    再到后来，叶梦渊唤了莫离在手，感受气刃来势，紧接着莫离挥出，将气刃击的粉碎。

    此时已是深夜，龙翌等了很久，已经靠着静室大门睡了过去，夜色浓郁，空中几颗残星，一阵香风拂过，乔贵妃在他身旁悄悄显出了身形，从龙翌高扎的马尾上，取下了一根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龙翌突然醒来，见乔瑜放大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龙翌猛然站起，问道，“可是一日夜的时间已经到了？”

    “殿下，现在还是早晨，朝上等你不到，我特来寻你。”

    龙翌这才想起还有上朝这件事，更要命的是，今日是定好的选妃之日！

    “本宫在此督促昭训公子静室思过，今日便不上朝了，还烦请乔大人帮我通传。”

    然而一道冷冷女声传来，“逆子，为了一个小小昭训，你竟然连朝都不上了。”

    乔贵妃逼近了龙翌，涂了大红蔻丹的五指狠狠捏住龙翌的耳朵，一道流光，将他带走，下一瞬，便出现在凌云殿上。

    “太子，今日选妃，怎迟迟不来？”帝君懒懒问道。

    “父君，儿臣已说过了，儿臣当着渊都百姓的面，承诺要与叶梦渊一生一世一双人，今日怎能背誓，再选他人为妃…”

    龙翌说到此处，乔贵妃忽然弹了弹手指。

    龙翌突然觉得一片眩晕，他晃晃悠悠立起身来，对帝君躬身道，“多谢父君费心为我安排，便请几位姑娘上殿吧。”

    不，这不是我想说的！

    龙翌心中狂叫，然而口中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见乔贵妃朱唇轻启，对他一笑，“如此才是我的好儿子。”

    乔贵妃又对帝君道，“既然翌儿已经答应了，那便宣四名秀女上殿可好？”

    不，不要她们上殿！

    然而龙翌却慢慢迈动步子，退到了一边。

    龙翌发现自己已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正如同扯线木偶一般，为人所操纵！

    帝君低低的笑了一声，问道，“乔瑜，今日太子昭训叶梦渊可在静室思过？”

    乔瑜出列道，“是。”

    “距结束还有多少时候？”

    “还有两个时辰。”

    “今日太子昭训第一次静室思过，将静室摄来，便也置于殿上，待会儿让本座看看他思过之效。”

    不能，不能让他来！

    龙翌心中狂吼，却不能阻止乔瑜手中结印，将执法殿中静室化作了一方砚台大小，落在了帝君案头。

    叶梦渊身周突然一震，接着便有语声传入了静室。

    是帝君的声音道，“既然太子已无异议，今日就为太子甄选正妃，周茂，宣秀女上殿。”

    叶梦渊一愣，以为帝君又要现身，然而周遭依旧一片黑暗，自己仍是身处静室之中，他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然而不论如何吐息，声音依旧传了过来，“此次太子正妃甄选，特取候选四名，第一位，原司礼殿首座之女，熙黛。”

    是周公公的声音。

    不仅如此，帝君的咳嗽声，群臣的议论声，衣料的摩擦声，都可让他确定，自己就在凌云殿上。

    接着便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熟悉的女声道，“臣女熙黛，拜见陛下，殿下，贵妃娘娘。”

    “第二位，执法殿首座之女，珈珺。”

    大步踏地之声，接着骄横的声音道，“臣女珈珺，太子是我表哥，叶将军是我师尊，我可不愿插在他们二人之间，可是贵妃姑母非要我参选，表哥，你千万别选我就是。”

    “大胆，哪里来的叶将军！”帝君恼怒道。

    “陛下，小女骄纵，还望陛下恕罪。”乔瑜已在慌忙请罪。

    接下来又有两名姑娘上殿，分别是司稷殿首座尹琛之女沐晨和织造司首座楼信之女楼霞。

    叶梦渊一直细细听着，心中越来越疑，不知道龙翌到底在何处，此刻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一直没有声音。

    终于帝君问道，“龙翌。”

    “父君，儿臣心喜珈珺，愿定她为儿臣太子正妃。”龙翌的声音遥遥传来。

    珈珺已大叫道，“师娘，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敢如此对师尊背信弃义！我回头让他休了你，我心疼他，让他跟着我。”

    乔瑜厉声喝道，“珈珺，闭嘴，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如此狂言无忌！”

    一片纷乱中，叶梦渊心中一瞬间出离恼怒，他知道帝君要为龙翌选妃，但也知道龙翌断然不会接受，昨日在虚境之中，帝君说龙翌应了选妃之事，他压根不信，然而今日龙翌就在殿上选了珈珺。

    叶梦渊心思一乱，再无法判断气流方向，一道气刃立刻划在他颈上，鲜血沿着他脖颈淌下去，流过他喉结上龙翌前夜留下的红莓，流过他淡粉小痣边上的片片紫痧，落在龙翌精心为他敷好的旧疤之上。

    此时帝君已然问道，“熙黛端庄贤淑，其父莲语真人乃当世大儒，本座属意于她，龙翌，你可想好了？”

    “我…我属意…梦渊…”

    龙翌语声破碎，“梦渊”二字，和着鲜血，颤抖着零落出来。

    接着是乔瑜的声音，“陛下，娘娘，殿下咳血，身子恐有不适，可否请医官为其诊治？”

    咳血…

    现在静室已不隔音，未必会再限灵息，叶梦渊尝试调动灵息，果然发现周身火灵流转顺畅，一如往常。

    帝君的声音再次传进来，“本座今日，便定前莲语真人之女熙黛为太子正妃，珈珺为侧妃。”

    “陛下，臣妾看翌儿这孩子还是心系珈珺，我们也别草率了，耽误一对佳偶，还是再听听翌儿的想法。”乔贵妃又发声。

    龙翌的声音再次入耳，颤抖如风中落叶，“恳请父君，儿臣，不要珈…梦渊…”

    群臣一片窃窃私语中，珈珺高声大叫，“师娘，你怎么吐了这么多血！”

    轰的一声巨响，帝君案头那方砚台大小的静室炸成了碎片，红光与火焰之中，叶梦渊身上道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衫，腕上望云锁上亦粘着斑斑血迹，如同地狱修罗一般，现出了身形。



六十五道伤疤
    叶梦渊看也不看帝君，直奔龙翌而去，将跪撑在地的他打横抱在怀中，手指对着龙翌眉心轻弹，一股黑气从龙翌眉心溢了出来，直扑贵妃而去。

    贵妃直跳起来，左手一抖，手心中一根黑发飘落，随后被火光焚为灰烬。

    贵妃使傀儡术操纵龙翌，昭然若揭。

    龙翌急急喘了两声，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又属于了自己，他急急想对叶梦渊解释，叶梦渊已点了点头，搂紧了他，“放心，我知道。”

    “乔贵妃，你竟然在凌云殿上耍这些难看手段，操控太子。”帝君阴测测的说。

    乔贵妃绝没想到叶梦渊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令她龌龊的把戏现在人前，慌忙道，“陛下，翌儿这孩子执拗，臣妾也是为他好。”

    “妇道人家，见识短浅，以后朝会你就不必来了。”

    乔贵妃大急，忙将眼神飘向自己的父亲当朝宰辅乔深，然而今日贵妃实在是过分了，乔深轻轻对乔贵妃摇了摇头，并未出言。

    “乔贵妃，还不回宫去？”帝君嫌恶的说。

    乔贵妃只得一顿足，转身退出了凌云殿。

    龙翌这时才瞧见叶梦渊身上满是伤口，还有些正在渗血，他从叶梦渊怀中挣脱出来，捉住叶梦渊双臂，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才见他身上伤口足有几十道，虽然都不深，但看着极为凄惨可怖。

    龙翌手中青光闪现，支撑着运灵，想帮他愈合伤口，然而徒劳无功，反而还引得自己内息翻腾，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叶梦渊拿住他手腕，“都是小伤，回去寻医官包扎就是。你内息受伤，不要妄动。”

    “唉，你昨晚入室之前，还完好无缺。怎一离开我视线，便又将自己弄成如此。”龙翌低声道。

    两人旁若无人，在凌云殿上低声细语，相互依偎，相互舔伤，让帝君觉得说不出的刺眼。

    “太子昭训叶梦渊，静室之思时辰未满，竟破室而出，来人，将他带去执法殿，重设静室，再静思一日夜。”

    叶梦渊仿佛此时才注意到此乃凌云殿，自己正在帝君眼皮子底下，他看了看帝君，冷笑了一声，不管两名殿前侍卫已上来要擒他，一步步向殿门而去。

    “大胆叶梦渊，给本座站住！”帝君厉声道。

    叶梦渊回过头来，眼尾微微泛红，颊侧上几道鲜血，几缕碎发自额上垂了下来，与颈上鲜血凝在一处，白衣破碎，全是深深浅浅的血迹，腕间金锁细细碎碎的响，看着伤重落魄，然而往日里清澈如泉的大眼此刻掀起惊涛骇浪，眼神如淬着华光的利刃。

    “陛下统御万民，为了自己私欲，屡屡行这龌龊之事，于静室中设伏，又操控太子，当真令梦渊不齿，这凌云殿，我一刻都呆不下去。”

    帝君拍案而起，“你这大胆狂徒，来人，将他给本座拿下，投入望云台！”

    无人听命，方才欲擒叶梦渊的两名殿前侍卫，亦低头退回了原处。

    群臣终于难以继续沉默，织造司首座楼信出列，“陛下，臣请陛下顺应民意，复叶梦渊大将军之位。”

    楼信郑重在殿中跪下，随着楼信振臂一呼，朝中一半的臣下都跪了下去。

    珈珺左右看看，见他老爹兀自立在殿上不动，跺了跺脚，也拜下道，“陛下，珈珺参选乃奉了父命，心中委实不愿，今日珈珺退选，还望陛下允许。”

    另两名候选秀女亦在珈珺身后跪下身子，一起道，“臣女亦不愿继续参选。”

    唯有熙黛动也不动，满面冰霜，僵立在一旁。

    龙翌亦高声道，“父君，儿臣请复叶梦渊军职，并立叶梦渊其为儿臣正妃。”

    群臣伏阙，即便是帝君，亦不可一次次逆势而为。

    帝君呆呆的站了一会儿，颓丧的挥了挥手，“今日选妃便罢了，改日再说，龙翌，带你昭训回宫，此后亦免了静室思过就是。”

    龙翌却上前一步，“父君，如今群臣伏阙，您仅免了叶梦渊静室之思，怎对得起群臣之心？”

    “群臣伏阙？”帝君冷哼一声，“乔深，你可赞同楼信之议？”

    乔深一直冷冷站在一旁，此时见帝君有问，回道，“陛下，臣以为，上次公审，叶梦渊罪名昭彰，陛下已依民意，网开一面，免了叶梦渊刑罚，今日如再宽宥，则已是纵容包庇，实不可取。”

    “龙翌，可听见了？”帝君冷言道。

    “那便请父君去了叶梦渊身上望云锁。”

    帝君鹰隼一般的双目紧紧盯着龙翌，“龙翌，你以为你耍几句嘴皮子，本座便可放他？本座告诉你，叶梦渊，本座要一直控在手心之中，要放他，绝无可能！”

    “退朝！”

    帝君拂袖而出，留下跪在地上的楼信、珈珺等人面面相觑。

    乔深及匡啸等人昂首踏步，越过众人离殿而去，乔瑜拉起珈珺，一边将她拖走，一边训斥，“你安心听为父的话就是，今日怎如此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楼信却扶起自己女儿，拍了拍她肩膀，“霞儿，做的好，真是我的女儿。”

    楼信又对叶梦渊一揖，“叶将军，上次公审老朽未敢为将军进言，实在惭愧。”

    楼信携着自己女儿去了，龙翌与叶梦渊亦相携而去，最终殿上只留了熙黛一人。

    阳光自殿外缭绕的云霞照了进来，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楚。

    龙翌与叶梦渊搀扶着，慢慢走下凌云殿的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石阶。此时已是下午，云开雾散，耀白阳光刺入二人眼睛，选妃一事终于不了了之，虽然依然前路漫漫，二人亦终于心情稍霁。

    到了台阶之下，龙翌寻了殿前侍卫，要了一辆马车，扶叶梦渊入了车厢，自己驾了，飞驰而去。

    马车入了东宫的朱漆大门，丝毫不停，直接奔进了赤火阁，龙翌将失血过多，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叶梦渊抱入了寝殿。

    郭愈施法为叶梦渊愈伤，足足忙了一个时辰，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方才将这些伤口全部愈合。

    伤口虽愈，叶梦渊身上还都是残血，龙翌拿了软巾，在他道道伤疤上慢慢擦拭，便擦边数，直到擦完，已换了三盆血水，共数出了六十五道伤痕。

    这六十五道伤痕，皆是为他所受。

    待数到最后，龙翌终于忍不住，滚烫的泪滴落在了他脸上。

    叶梦渊长睫轻颤，醒了过来，“这不是都好了么，你怎的了？”

    “梦渊，你知道不知道你到底受了多少道伤？”龙翌哽咽道。

    “估计几十道？”叶梦渊笑道。

    “你还笑的出来，足足六十五道。梦渊，我不值得你如此，真的不值得。”

    龙翌这口气，竟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叶梦渊心中直跳，强自镇定的问，“什么不值得，陛下惩戒我，与你何干。”

    龙翌惨笑一声，“梦渊，我已经知道了，你也别再想着骗我。”

    “你知道了什么？”叶梦渊急道。

    “我知道，我知道父君他...”龙翌周身一阵冰冷，喘了口气，才颤抖着说，“让你置我于死地…”

    他竟然已经知道了。

    叶梦渊沉默了一会儿，不问龙翌如何知道的，却说，“龙翌，即便不是你，我也依旧不会执行帝君此令，所以没什么值不值得。”

    龙翌摇头苦笑，“梦渊，你安慰我而已，你为我付出太多，我当真不知如何还你。”

    叶梦渊不再说话，长睫闪了闪，取过龙翌的手，放在了自己颈上。

    “梦渊，你做什么？”

    “我在你宫中这段日子，多次受控于你手，你既然知道我背负此命，为何不趁机除去我？”

    秀美纤细的脖颈握在手中，稍一用力就会断掉，然而龙翌真是的的确确，从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龙翌手指在他颈侧轻轻按了按，稍微用力，叶梦渊呼吸急促了些，却索性闭了眼，完全不加反抗。

    龙翌收了手，将被子向上拉了拉，“梦渊，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动这念头。”

    叶梦渊一笑，“所以又有什么要还我的，你已经还了我。”

    龙翌不再说话，拿了软巾蘸了桌上药膏，揭开被子，涂在了他胸前伤口上。

    “不是都愈合了么，你又干什么？”

    “嗯，这是郭愈留下的祛疤膏，我给你敷。”

    “什么，伤痕这么多，你这是要将我全身都缠起来？”

    “不然呢？”

    “不用，几道疤而已，过几日自己就下去了…”想起之前的禁足之惩，叶梦渊毫无气势的反对道。

    龙翌放大的脸现在叶梦渊眼前，“叶昭训，听本宫的话。”

    叶梦渊只得认命的捂住双眼，任龙翌用纱布将他裹缠成了一个粽子，心想自己这副样子，如果被叶双看见，那家伙非笑破肚皮不可。

    叶将军向来重伤不下火线，身上的伤疤更是战士的荣耀，从来不加在意，如今落入太子殿下之手，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补血的汤药煎好送了过来，叶梦渊大皱眉头，龙翌刚要喂他，浮影却到了门口，“殿下，周公公到了前殿，正在等您。”

    龙翌只得起身先去应付周公公，然而到了门口，看了看药碗上淡淡的热气，犹豫的看了叶梦渊一眼。

    叶梦渊对龙翌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你先去，我自会喝药。”

    “暗香，看着公子进药，务必让他喝了，本宫去去就回。”

    待龙翌走了，叶梦渊瞧了瞧那黝黑的药碗，又看了看死死盯着自己的暗香，“麻烦姑姑去为我拿些酸梅糖来。”

    “酸梅糖？”

    “嗯，快去吧。”

    暗香实在无法将叶梦渊与吃糖联系在一起，但是公子既然有命，她只得迅速离了赤火阁，去后厨寻酸梅糖。

    待暗香走了，叶梦渊迅速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寻到了一盆栽在角落的芦荟，从桌上端了那碗药汤，蹲下身子，便要将那药汁倒进去。

    然而此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龙翌引着周公公，进了赤火阁，正看见叶梦渊蹲在角落，手中还端着多半碗药汤，见了他俩进来，面目都扭曲了。

    “梦渊！”龙翌上前几步，捉住叶梦渊的手，抢下了那碗剩了一多半的药，“你在做什么？”



鲛人泪
    暗香正好进来，手中拿着一碟酸梅糖，“公子，您要的酸梅糖来了。”

    龙翌是调皮捣蛋的始祖，叶梦渊这拙劣的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于是冷冷道，“寻了借口遣走暗香，又借机倒药，梦渊，我说的可对？”

    叶梦渊尬笑了一声，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努力想将手从龙翌手中挣脱出来。然而龙翌攥着他手腕，借着他腕间金锁，捏住他双腕，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放到了榻上靠着，接着紧紧压着他手腕，“暗香，将药和酸梅糖拿来。”

    龙翌从一碟糖中翻了翻，看了看叶梦渊的双唇，寻了一颗小些的，对叶梦渊道，“张口。”

    叶梦渊被抓了现行，再无嚣张气焰，于是老老实实的张口，龙翌将糖放在他舌上，见不大不小正合适，便道，“含着。”然后端了药来，送到他唇边，柔声道，“小口小口的喝。”

    中药的酸苦气息再次袭来，但是口中糖果酸甜，叶梦渊不再拒绝，张口慢慢喝了药。

    龙翌侍候他喝完了，才放开他手，一边取了软巾便擦他唇角，一边回头问周公公，“周公公，叶妃您也见到了，不知还有何事？”

    周公公一直默默看着二人，看着两人钳在一起的手和叶梦渊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软，方知这冰神雪魄的炽焰战神，是如何被龙翌这小子拿住了七寸的。

    周公公叹了口气，陛下日日如此相逼，除了让这二人更加情深意笃之外，当真是一无用处。

    “陛下特派老身前来探视公子，赐下一只万年山参，为公子补气血之用。”

    周公公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打开盒盖，盒中躺着一只几近人形的老山参，一看便是珍品。

    “暗香，将这山参拿下去，和着其他药材，明日再给公子煎药。”龙翌令道。

    “不过周公公，本宫也咳了好多血，怎么父君不赐些宝物下来，倒是对本宫的昭训，如此关心？”

    周公公心头一颤，一时间无言以对。

    叶梦渊捏了捏龙翌的手，“周公公如果没事，就回了吧。”

    周公公却说，“殿下，老身除了奉命探视公子，还特来提醒殿下，十日后是今年的中秋家宴，殿下按例需携家眷前往，并留宿宫中，既然殿下无正妃，便请携公子前往就是。”

    看到二人眼中一凛，周公公才道，“公子好好将养着，老身告退了。”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龙翌方嗤笑了一声道，“不知十日后又有什么阴谋。”

    叶梦渊不置可否，却说，“龙翌，你有没有想过...”

    他说到此处，斟酌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

    哪知龙翌道，“你想问我有没有想过谋反？”

    叶梦渊没想到他随随便便就吐出这二字，忙挥出了一道结界，将赤火阁罩在了其中，方艰难的点了点头。

    “梦渊，我一个刚刚接触朝事，连朝臣都认不全，又没有任何力量支持的落魄太子，如何谋反？”龙翌轻笑一声，接着道，“要谋反也可以，做我母妃的傀儡便是。”

    叶梦渊心中一叹，帝君应是早就想到此处，方将龙翌送到蓬莱仙门，远离渊都权力中心，令他即便想要反抗，也无从下手，只能任人宰割。

    龙翌伸手捏上叶梦渊脖颈，低头凑近他脸，“叶昭训，倒是你，不知可愿辅佐本宫，图谋大业，到时，本宫册你为凤后如何？”

    龙翌这话本是玩笑，然而叶梦渊却艰涩的说，“龙翌，你可是认真的？”

    这种可能，龙翌如何没想过，然而即便二人有衡翌军，叶梦渊亦是民心所向，但诚如叶梦渊所说，衡翌军不是他的私军，而是为了护佑百姓，自然也不是自己争权夺利的砝码。

    帝君虽待二人狠毒刻薄，却励精图治，以民为本，这些年四海平定，亦是帝君运筹帷幄之功。

    龙翌如何能为了自己一己私利，让百姓血流漂杵，又将衡翌军定在耻辱柱上。

    龙翌走到窗前，微微张开双臂，让微风吹动他袍袖，站了一会儿，方道，“梦渊，我自陛下提审你时，便知此事。”

    龙翌此语不言而喻，自帝君提审叶梦渊，后来凌云殿公审，大婚民变，龙翌至少有两次机会，可利用衡翌军，可利用民众对叶梦渊之心，成自己大业。

    他当时想的，都是如何救出叶梦渊，如何安抚万民罢了。

    叶梦渊走到他背后，环过他肩膀，“龙翌，陛下虽对你有此心，但亦诸多掣肘，再说命运轮转，不囿于一时，你是纯钧选定之人，自有天命。”

    龙翌低头一叹，“让你为我忧心了。”

    “怎会，你哪有你说的那般落魄，不过是怜悯万民罢了。”

    龙翌将他手从自己肩上拉下来，环在自己腰上，“我不像你，如果真有反心，倒是当真有几分胜算，何苦在此苦巴巴的做什么太子昭训。”

    如果龙翌方才那句是玩笑，现在这句，方才是对叶梦渊的试探。

    许叶梦渊问他，自然也许他问叶梦渊。

    叶梦渊亦郑重道，“殿下，臣说过衡翌军不是臣的私军，再说，臣身上有这望云锁，早被陛下控在了手心里。”

    龙翌摇了摇头，“梦渊，陛下对你，绝不只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你妒忌他赐我万年山参，却未赐你？”叶梦渊笑道。

    “不是，我只是觉得，陛下他对你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叶梦渊摇了摇头，不再出言。

    第二日清晨，龙翌起的极早，看着叶梦渊吃了药，又拆了他身上纱布，见他身上伤痕都已消失，才放下心来，待要出门时，又嘱暗香进来看着他，不准他乱跑，方上朝而去。

    暗香又领了这要命的命令，进来见叶梦渊正坐在案前，拿着一本《妃则》，无聊的翻着，于是战战兢兢立在了叶梦渊身后。

    “姑姑，这宫中可有水池？”

    叶梦渊实在看不下去，将书合上放在了一边。

    “有的，在后花园。但现在池水寒凉，公子还是别去的好。”

    “无妨，你带我去。”

    暗香不知叶梦渊又要惹出什么乱子来，但也只得低头带着他，向后花园而去。

    叶梦渊只在入宫第二日来过这后花园草草看了一眼，早都没了印象，如今步步行来，才见这花园极大，除了几株参天古树，便遍植了银杏和枫树，此时初秋，枫叶见了红，银杏现了黄，远看一片金红如云。

    待走近了，才见一片摇曳的秋菊和木槿之间，一汪碧玉般的池水耀着日光，粼粼生光。

    叶梦渊坐在池边，伸手入了池，身周灵息流淌，一会儿便见池水微微泛起了热气。

    “烦请姑姑去为我寻件换洗衣物，再带些香胰来。”叶梦渊懒洋洋的说。

    暗香咳了一声，“公子，宫妃不可光天化日沐浴，还请您移步赤火阁，我为您备水。”

    叶梦渊随手一挥，金红结界笼罩，池水再看不清楚，“姑姑这下满意了吧？”

    暗香只得转身离开去为他取东西，叶梦渊宽了衣衫，入了池水。

    身上昨日受伤带来的困滞，敷了一日药膏带来的粘腻，都在温暖的池水中得到释放。

    池底淤泥中水草遍生，阳光透过澄碧的水波，照在湖底，有一物轻轻一闪。

    叶梦渊游了过去，在水草中摸了摸，寻到了一颗珠子。

    这珠子不大，只有泪珠大小，却光泽莹润，叶梦渊将它捏在手中，心中便腾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再不想放开，于是他取了一根发丝，将这珠子穿了，戴在了颈间。

    叶梦渊在池中浸了许久，慢慢便睡了过去。

    恍惚间，他立在了东宫精致的回廊之中，见一个生着一双虎目的年轻男子边奔边唤，“梦儿，梦儿，你在哪里？”

    这男子竟是帝君！

    “龙擎，你再不快些，我就躲去水中，让你再也找不到。”

    一个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龙擎要去追那女子，直向叶梦渊撞了过来。

    这帝君实在太年轻，叶梦渊行礼也不是，避开也不是，正不知怎么办才好，龙擎却一下子从他身影中穿了过去。

    叶梦渊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无那望云锁，才知自己身在梦境，他抬步向前，下意识追着龙擎和那女子而去。

    那两人一路追逐打闹，甜蜜自二人的眉眼飘散了出来，连叶梦渊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幸福。

    那女子的眉眼，他亦觉得十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他追着二人，到了后花园池水边，那女子跃入池中不见，龙擎接着跃了进去，一会儿水面一阵翻腾，龙擎抱着那女子出来，那女子竟然双腿消失不见，化作了一条银光闪闪的鱼尾。

    鲛人。

    龙擎却像是早已习惯了，他抱着这女子，一边轻轻的吻着她，一边手在她人身鱼尾交界处轻轻揉着，惹得这女子笑靥如花，一滴泪笑了出来，化成了一颗珍珠，落入了水中。

    叶梦渊突然惊醒，腕上拘束感传来，自己仍在水中，腿上不知何物银光闪闪，他伸手一抚，竟是两片鳞。

    这两片鳞色做银白，流光溢彩，与梦中那女子鱼尾上的鳞片甚像，他突然想起自己遇到的那位女影，唤出了她给自己的那片鳞来，与自己腿上的比较，亦别无二致，而她们的相貌，也有七八分像。

    鲛人有许多神异之处，可滴泪成珠，可织出闪亮丝滑的鲛绡，甚至可以身为引，散尽灵息，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然而鲛人千百年间早已不再现世，帝君怎与这鲛人女子有这一段姻缘，而自己，又怎会腿生鲛鳞，他又想到自己娘亲留给自己的鲛绡帕子，一时间头痛欲裂。

    此时已到了午时，阳光越发炽烈，他腿上鳞片慢慢消失于无形，唯留颈上挂的珍珠，依旧闪着幽幽的微光。

    “公子，公子。”

    岸上传来暗香焦灼的声音，叶梦渊摘下了那珍珠，与鳞片收在一起，在水中露出上身来，方要伸手去取衣衫，龙翌却越界而入，踏入水中，拿住了他手腕，将他湿淋淋的身子抱入了怀中，在池边坐了下来。

    叶梦渊发丝上的水泽沿着玉肌不断滴落，结界中虽然无风，池水亦温暖，却依旧有些瑟瑟，龙翌解下身上大氅，裹在了他身上，却不老实的将手伸进了大氅之中，在他腰腹旧疤上轻轻摩挲着。

    腰上甚痒，叶梦渊忍不住想笑，龙翌见他面泛红潮，便低头吻住了他。

    这情景与方才梦境之中何其相似，想到方才自己腿上现出的两片麟，又想到帝君的枕边人早已换做了乔贵妃，叶梦渊有些失神，空落落的目光落在龙翌脸上，龙翌心中一疼，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有些冷。”叶梦渊缩了一缩。

    这动作对于叶梦渊来说实在罕见，龙翌更加心疼，将他抱坐起来，从大氅中取出了他长发，又用浴巾擦干，抱着他出了结界，向赤火阁而去。



梦儿
    龙翌抱着叶梦渊出了结界，叶梦渊未着寸缕，裹着大氅躺在龙翌怀中，额发上还沾着水珠，墨发垂落，雪玉般的双足自大氅末端露了出来。

    叶梦渊一直还在思索方才梦境，神游太虚，并未注意周遭，直到遇到前几日入宫来的一个秀女紫屏，紫屏一边行礼，一边不停的偷偷窥视叶梦渊，眼神露骨，叶梦渊方才清醒过来。

    龙翌并不打算停留，抱着叶梦渊向前行去，紫屏却鼓勇问道，“公子，上次我送您的雪肌霜，效果如何？”

    龙翌停了下来，“什么雪肌霜？”

    “殿下，前几日公子来储玉轩看望我们，我见他...嗯...肌肤上都是...才送他的。”

    “都是什么？”

    “都是，都是红莓！”

    龙翌想了想才明白怎么回事，低头又见叶梦渊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在他怀中挣扎着要下来，龙翌按住他，冷冷的斥道，“以后不许送公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是是。那我告退了。”紫屏悄悄翻了一个白眼，脑补了冷硬霸道太子凌虐美人将军的画面，退了下去。

    龙翌出了后花园，沿路所见宫人不断偷眼观瞧叶梦渊，叶梦渊咬牙低声道，“你直接带我幻身回赤火阁不好么，非要如此招摇过市。”

    龙翌低头一笑，“梦渊，你巡视秀女，今日我带你巡视东宫可好。”

    ”不好。”

    龙翌按住他手腕，扯紧了金锁，“乖，听话。”

    龙翌抱着他慢慢走到了前殿人最多的地方，低头吻住了他。

    周遭的宫人都化作了石像，叶梦渊脸红的要滴下血来，流星探出，缠住了二人，一起幻身回了赤火阁，“砰”的一声跌在了大床之上。

    叶梦渊身上大氅散开，身子暴露在空气中，他急急躲向床里，伸手去取披在床头的一件内衫，龙翌欺身上来，捉住他腕间金链，紧紧按在床上，伸指挑起叶梦渊下颌，对上他一双水凌凌的眸子，“梦渊，过几日宫中赴宴，不若我再给你做几颗红莓？”

    罗帐半落，两人交颈，抵死缠绵。

    叶梦渊破碎的呜咽声中，龙翌占有了这美丽颀长的躯体。

    暗香正要进门伺候，却听见叶梦渊若有若无的泣音传了出来，看见他露出罗帐的白皙小腿绷直，圆润的足趾紧紧蜷了起来，暗香面上立刻布满红霞，慌忙避了出去。

    第二日龙翌上朝后，叶梦渊命暗香将那老医官叫了过来。

    “先生，我有一事请教。您在东宫多年，可知陛下龙潜之时，有一位来自鲛族的妃子？”

    郭愈一愣，突然细细打量起叶梦渊来，浑浊的老眼盯在他脸上，仿佛要看进他的骨血之中。

    叶梦渊亦不动，静静等着他开口。

    “公子，先前陛下居东宫之时，他的太子妃就是来自鲛族。”

    原来那梦儿竟是当时的太子妃！

    “那这位梦儿后来去向如何？”

    叶梦渊心中想着，便自问了出来，却没想到郭愈听了这话，吓得倒退几步，看着叶梦渊，如同见鬼。

    “你，你怎知陛下当时如此唤娘娘？”

    “我…”叶梦渊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默然。

    郭愈叹了口气，低声道，“娘娘是陛下出征时所遇的鲛人，名晓梦，梦儿是她闺名，只有陛下一人叫得。陛下即位，娘娘便是凤后，后来的事，老臣就不甚清楚了，只知道陛下后来纳了三宫六院，娘娘郁郁寡欢，更被打入冷宫，早早便去了。”

    原来如此，这样的命运对一个宫妃来说，实在太正常不过，叶梦渊却有着说不出的怅然。

    “不知这位娘娘可有留下后代？”

    叶梦渊知道帝君只有龙翌一子，却不知为何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出来，他心里砰砰直跳，莫名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与己有关。

    “没有，凤后并未有子。”郭愈笃定道。

    叶梦渊轻轻出了一口气。

    “好，多谢您，您退下吧。”

    然而郭愈不动，牢牢的盯着叶梦渊，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我初次见您之时，就觉得您与先凤后，十分相像，又与陛下，几分神似。”

    叶梦渊一凛，“先生，此话无凭，不可妄言。”

    “是是。我多言了。”郭愈低下头，慢慢退了出去。

    屋中无人，叶梦渊招出了那珍珠，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却也看不出什么，珍珠闪着幽幽的光泽，无语对着他。

    看着看着，叶梦渊突然觉得自己肩下的暗红旧疤有些发烫，他神使鬼差，将那珍珠按在了肩下旧疤之上。

    珍珠突然化为了一滴泪珠，融进了那伤疤不见。

    叶梦渊一惊，再看这伤疤，竟见疤的颜色竟变得鲜红了些，上面卷曲的皮肉亦微微舒展开了。

    此后几日再无波澜，叶梦渊甚有宫妃的自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里吃吃睡睡，龙翌倒是更加忙碌，除了上朝，还需去衡翌军大营练兵，每日回来都是下午，再将卧榻上酣睡的美人唤醒。

    今日十五，去宫中赴宴之日终于到来，外人入宫，须在酉时之前进入，于是过了未时，暗香便已领着个婆子，抱着一摞衣衫，各式配饰，入了赤火阁，将叶梦渊围在了当中。

    叶梦渊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见龙翌只换了一件淡银色太子常服，戴了金龙冠，便被暗香轻易放过，可以好整以暇的坐在椅上，翘着腿微笑看着自己，真真切切觉得不公起来。

    叶梦渊尴尬的对暗香笑笑，“姑姑，进宫赴宴而已，不须如此费心吧？”

    暗香还没回答，那婆子已道，“公子在外打打杀杀惯了，如今入宫，便得收敛收敛性子，进宫赴宴，又留宿宫中，这么大事，必须得费心，不仅服饰鞋履，一举一动，都需谨慎…”

    叶梦渊挫败，只得脱了外袍，在镜前坐下，又抽下发簪，散了发髻，毫无求生欲的闭上了眼睛。

    婆子过来，持了梳子，慢慢的梳理叶梦渊长发，暗香取了各色宫装来，在叶梦渊身后比来比去。

    婆子将叶梦渊长发理顺，将额发在头上束起，先取了根白玉簪，见龙翌摇头，又换了根白缎，龙翌仍是摇头，最后挑了一只十字簪，横枝上缀着珍珠，珠下压着三尺长的薄纱，给叶梦渊簪在发上，龙翌方才满意。

    暗香取来一件天青色的宫装，给叶梦渊披在身上，又取了一根银缎腰封，方要躬身给他系上衣结，龙翌挥了挥手让她去了一边，自己过来，给他系上衣结，又扣好腰封。

    暗香拿来玉佩香囊等物，龙翌亦接了，一一为他戴好。

    暗香又取来男妃专用的颈饰，是一根缀了珍珠的白缎，龙翌将这白缎绕在叶梦渊颈上，在颈后扣了，前头垂下来一颗血红的珊瑚珠遮住了喉结，后头是余下缀着珍珠的带子。

    龙翌见多了叶梦渊英气俊美的样子，如今这般华丽柔美，却当真是第一次见，总觉得实在不像叶梦渊，又别具一番风流。

    直到龙翌蹲下身子，为叶梦渊踏上靴子，这婆子方忍不住，高声道，“公子，怎能让殿下为您穿靴！”

    叶梦渊一震睁眼，见镜中的自己满身珠翠，发上还坠着薄纱，一站起来，腰上琳琳琅琅，他简单惯了，实在不喜如此繁复绮丽，伸手便要去拔头上的发簪。

    龙翌握住他手腕，“这好看的，快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叶梦渊只得摇了摇头，披了大氅，与龙翌一起离去。

    差一刻酉时，两人到了仙宫入口东弘门，龙翌掏出腰牌，两名宫卫放行，龙翌携叶梦渊向纬坤宫走去。

    待二人走远了，一个宫卫突然道，“我怎么看着方才殿下旁边那人有些面熟。”

    另一宫卫道，“我也觉得有些…那明明是叶将军！”

    宫卫和殿前侍卫同属内廷卫，之前亦属叶梦渊管辖范围，叶梦渊虽不直接统领他们，但亦巡视过几次。

    “叶将军穿成这样，我实在是认不出来。”

    “可是看着，倒真是好看，比他穿甲，要美得多…”

    已走远了的叶梦渊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接着狠狠瞪了龙翌一眼。

    龙翌无辜道，“怎的了？”

    “谁让你非要将我弄成这样。”

    “是是，让夫人为难了。”龙翌乖巧道。

    叶梦渊见他这赖皮样子，只好不再发作，放过了他。

    两人到了纬坤宫，阁内无人，宫人引着他们走向后院，才见宴席摆在一汪水潭旁边。

    这纬坤宫后院极大，到处盛放着硃红的彼岸花，如一片火烧云彩，一谭碧水粼粼铺在其中，衬的周围绿草红花生机勃勃。

    龙翌对仙宫可比对东宫熟悉得多，他随口道，“我记得这本是凤后所居，后来便荒废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此设宴。”

    原来这便是那位鲛人凤后的居处，难怪有如此大的一片水潭。



夜宴
    除了主位上帝君还未到，左首第一席为二人留着，其他座位都已坐满，到场的都是朝中重臣，亦携了家眷，除了首辅乔深携其夫人，执法殿首座乔瑜携其女珈珺，织造司首座楼信携其女楼霞，司礼殿首座匡啸携夫人，还有其他各殿首座及家眷，熙黛也来了，一个人坐在末席。

    太子携家眷前来，在场之人都起身相迎，然而目光在龙翌身上一扫而过，便都集中在叶梦渊身上。

    在场众人都见过叶梦渊银袍轻甲，上朝面君，亦见过他一身白衫，上殿待审，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打扮，广袖轻拂，长袍曳地，发上薄纱如一片烟云，浮在一片天青之上，修长玉颈上一点红，珍珠坠后，熠熠珠光衬着他如玉面颊和英气眉目，虽然腕上依然被锁着望云，但随着他漫步而来，清贵隽美之气还是逼人而来。

    满座重臣惊艳，女眷们更是看的呆了，珈珺面上泛了红霞，低头不敢多看，只有熙黛一人，淡淡看了一眼龙翌挽住叶梦渊的手，便收回了目光。

    叶梦渊垂了眸子，不与这目光相触，龙翌原本是挽着他，见他这样子，便干脆搂了他双肩，护着他到了左首第一席坐下，接着为他斟了杯茶。

    叶梦渊被龙翌照顾的极为习惯了，也未顾及众目睽睽，随手接了，低头一啜，微微皱了眉放在一边，“有些烫。”

    龙翌一笑，拿起来轻轻吹着，“是我不周了。”

    众人的眼神牢牢黏在二人身上，直到周公公高声道，“陛下到，贵妃娘娘到。”

    众人跪礼中，帝君携着贵妃走了过来，帝君只着了一件常服，贵妃却打扮的极为隆重，罗髻高束，满头珠翠，随着走动，步摇轻晃，珠翠交击碎响。

    待众人平身，帝君起身，举起一杯酒，“众卿，今日乃一年一度的中秋家宴，各位不必拘束，尽可开怀畅饮，明日休沐，如果饮醉，今晚宿在宫中便是。”

    众人应和，举杯与帝君对饮。

    此时日头已快要落了下去，圆月还未升起，周公公命人取了一只巨大的琉璃灯盏来，浮在水面上，照的纬坤宫后院如同白昼，水面亦波光闪耀。

    依着规矩，此时便要由太子向帝君敬酒，龙翌与叶梦渊到了主座之前，龙翌道，“儿臣祝父君与母妃千秋万载，可享团圆之月。”

    帝君懒洋洋的点了点头，却将眼神投向了叶梦渊，叶梦渊躲不过去，只得举杯，干涩道，“臣愿陛下安康。”

    帝君有些失望，亦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与叶梦渊一起饮下了杯中酒，乔贵妃却在一旁道，“怎的叶妃不敬本宫这婆母的酒？”

    自打叶梦渊站在此处，便没拿正眼看过乔贵妃，龙翌一听他母妃这话，看到叶梦渊眸中厉色一闪，立刻就知道要完，立刻替叶梦渊开口道，“母妃，梦渊他手上不方便，我替他敬您一杯。”

    说罢龙翌喝了手中酒，又招了酒壶来，又给自己满上，再敬乔贵妃。

    龙翌做满了礼数，乔贵妃发作不得，只得喝了酒，看着二人回了座位。

    宴中觥筹交错，祝酒声连连。不断有人上前来给龙翌敬酒，叶梦渊身份尴尬，敬酒人称他叶将军不合适，称他昭训公子又别扭，因此便只与龙翌应酬，叶梦渊亦乐得清闲，自己坐在旁边慢慢啜饮。

    乔贵妃向珈珺连使眼色，让她去与龙翌敬酒，珈珺理都不理，后来干脆寻了楼霞与沐晨三人，一起唧唧呱呱的聊起天来，然而几人却不理熙黛，熙黛亦自己一人坐着，并不参与宴中热闹。

    几轮酒过，匡啸却来到了二人桌前。

    “叶将军，哦，不，昭训公子，来，老夫敬你一杯。”

    叶梦渊端酒起身，却垂了眸子不看匡啸，“敬匡大人。”

    匡啸眼神在他双腕上望云锁上盘绕了一会儿，刚要与叶梦渊碰杯，却又突然收回了手，大声道，“昭训公子，匡啸冒昧，不知宫妃可否饮酒？”

    此时酒酣已过，谈资已淡，四座并无多少声音，匡啸扯着嗓子一叫唤，周围的目光便都聚集了过来。

    叶梦渊抬眸道，“匡大人，既然是陛下唤我来此，你有此疑问，便可去问问陛下。”

    匡啸打了个哈哈，又道，“昭训公子，不知你当时离开军中那许多天，是为了何事？”

    “治伤。”

    “区区治伤而已，怎需离开那许多天，我看公子甚喜擅自行动，当年方从军时，在我帐下，便是因为擅自追击魔族，落入了包围圈。”

    此事龙翌入叶梦渊梦中时亦知，后来叶梦渊挟持魔族王子，令全队人得救回返，却得了匡啸十鞭为罚，落下了手足冰凉的毛病。

    叶梦渊不愿为此事辩解，他举了举手中酒杯，自己饮了，不再理匡啸，坐回了座位上。

    然而匡啸却不依不饶，“公子本就不适合在军中，还是入宫，雌伏殿下身下就好。”

    叶梦渊充耳不闻，只当狂犬乱吠。

    匡啸正觉得自己占了上峰，突然觉得来自帝君的两道冷厉的目光看住了自己。

    而同时龙翌已站起来道，“梦渊初次领队，不仅挟持魔族王子斩虚而归，还救了全队人性命，匡大人却给了他十鞭为惩，然后置之不理，让他落了手足冰冷的毛病，至今未好。如今，怎还有脸面在此纠着此事喋喋不休？”

    匡啸没想到龙翌竟然知道这事儿，正不知所措，帝君的声音已经从上方传来，“匡啸，百年前你生擒魔族王子斩虚，本座特拔你为大将军，怎么，原来这魔族王子竟是梦渊所擒？”

    匡啸吓得慌忙跪倒在地，“陛下，绝无此事，定是叶梦渊在殿下面前编排臣。”

    帝君并不理匡啸，起身到了叶梦渊身边，伸手去捏他手心，一摸之下，果然一片冰凉。

    帝君放下叶梦渊的手，急道，“你这孩子，怎永远是这样，受了委屈不知道说。”

    叶梦渊还在发呆，帝君已经冷笑一声，“匡啸，你有何值得梦渊编排，来人，将匡啸投入望云台，详查欺君罔上，苛待军士之罪。”

    匡啸从没想到自己只是敬一杯酒而已，滔天大祸却已经临头，这蠢货见两个宫卫已来到他身后，急对首辅乔深道，“师尊，师尊救我！”

    乔深本还想为他说句话，一听他这话，也无法再张口，只得闭口不言，乔贵妃前几日被帝君抓了把柄，现在自然也无法开口，只得看着宫卫过来擒了匡啸双臂，将他拖走，匡啸的夫人泪流满面。

    出了匡啸这事，余下宴席便更加乏味，人人盼着早点结束，可以回去休息，帝君挥了挥手道，“如今月色正好，撤了宴，大家赏赏月，今日便可散了。”

    此时圆月已升，群星璀璨，周公公命人收了潭水上那琉璃盏，月光如纱，伴着星光，覆上了潭水，亦为布满后院的彼岸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人们三三两两，结伴在院中游逛，然而心中却都想着方才匡啸之事，贵妃一脉总觉今日帝君对叶梦渊的态度有些反转，又不敢明着讨论，都心中惴惴。

    龙翌与叶梦渊一起，在池边慢慢踱着步子，叶梦渊看着池水问道，“你小时可来过这纬坤宫？”

    “未曾，我出生时，凤后已逝，直到我离开仙宫，远赴蓬莱仙门修习，此处都一直是宫中禁地，父君谁也不让进，没想到此次回来，竟选在此处设宴。”

    “许是陛下…已经看开了。”叶梦渊幽幽的说。

    “什么？”龙翌不解。

    叶梦渊不愿瞒他，便将自己梦中所见，听郭愈所说，告诉了龙翌。

    龙翌方才明白自己那日在东宫后花园水池中见了他，他为何会如此神不守舍。

    “梦渊，你想的太多了，我们怎会重蹈他们的覆辙。”龙翌笑道。

    叶梦渊不答，不知为何，想起此事，他总觉心中隐隐不安。

    龙翌见他眼中仍旧带着一抹凄惶，顿时说不出的心疼，揽住了他身子，吻上了他在夜风中微凉的水色薄唇，同时紧紧搂住了他腰。

    宿命难逃，龙翌虽未如帝君那般，广纳三宫六院，却还是在多年之后，遗了这爱，又由于杀身之恨，将这纬坤宫做了一间华丽的牢笼，将堕凡的叶梦渊囚于其中，夜夜凌虐欺辱。

    龙翌怀抱温暖，唇舌亦炽热，令叶梦渊暂时抛却了彷徨，陷入了温柔乡里。

    两人正忘我，忽然一声呼救声自耳畔传来，两人回头一看，见一个宫人在潭边惊慌失措的高呼道，“不好了，熙黛小姐落水了！”

    人们围了过去，帝君令两名宫人入水去寻熙黛。

    然而等了一会儿，这两名宫人湿淋淋的上岸，却说根本未发现熙黛的影子。

    帝君令道，“龙翌，你属木性，最不惧水，下去寻她看看。”

    龙翌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帝君又一次的阴谋，水中两人肌肤相接，以后再难说清，帝君极有可能由此逼他纳了熙黛。

    然而还未等龙翌回答，叶梦渊已拽下了身上繁复的珠饰，跃入了水中。

    潭水清澈，并不是很深，一眼望去，并不见人影，只是潭底水草极密，看着足有一人多高，水中光线暗淡，叶梦渊运起灵息，身周红光流转，照亮了潭水，向水草之中看去，果然在角落之中的水草从中，隐约可见熙黛的一片衣角。

    叶梦渊游近了些，见熙黛半个身子沉入水草从中，只有一臂在外，人已经晕了过去，裙摆随水漂浮，容色惊恐，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在静水之中，看着尤其诡异。



战神再现
    叶梦渊拖住熙黛臂膀，一拉之下，竟拉不动。

    熙黛一腿深深隐入了水草之中，似乎是被水草缠住了，那腿上的衬裤被撕去了一半，膝盖以下全都露了出来，遍布青紫淤痕，像是拼命挣扎所致。

    叶梦渊撕了自己外袍，裹住熙黛小腿，向上猛力一拉，竟见一只黝黑的利爪紧紧抓住了熙黛的足踝。

    这是魔族之爪！

    这仙宫之中，怎会有魔族隐藏在水底，叶梦渊不及思索，魔爪已劈面伸到了眼前，就要将他眼珠挖了出来。

    叶梦渊腕上流星疾出，刺球将魔爪击得只剩残肢，然而整个水草丛都震动起来，水中传来隐隐的嘶吼之声，十几个魔族瞪着毫无瞳仁的双目，从水草中一跃而出。

    叶梦渊对付这些魔族并没什么难的，但是熙黛在侧，施展不开，而这水潭并不大，他已见到几个魔族已要出水上岸，岸上之人并无准备，不知会不会伤了无辜。

    叶梦渊再不多想，也不顾避嫌，抱着熙黛一跃出水，见龙翌离水边最近，便将熙黛朝龙翌一扔，大喝道，“接着！”

    叶梦渊腕上流星挥出，刺球砸向已经出水的一个魔族，随后抬手成印，一道火焰结界将潭水罩了下来。

    熙黛带着水珠纷飞，向龙翌怀中飞扑而来，龙翌可万万不敢接，情急之下，急运灵息调动岸边彼岸花丛，大片红色珠花飞来，接住了熙黛，落到了一边，而龙翌闪身而去，到了结界边上观战。

    熙黛被惊醒，见自己正向龙翌扑了过去，心中酸涩又喜悦，虽然羞赧，却只想着落入他的怀中，看他桃花眼对自己含笑一弯。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片冰冷的花丛。

    熙黛苦笑了一声，不知不觉间，眼中泪水混着面上水珠，一起落了下来。

    潭水周围燃起熊熊火焰，叶梦渊凌波踏于水上，正一人力战群魔，帝君等人在火焰结界外观战，有魔族欲突破火焰而出，立刻便被火焰逼了回去。

    流星沉寂已久，今日终于饮血，兴奋异常，淬着火焰，在群魔之中倏忽来去，片刻之间，便勒断了两魔咽喉。

    一个魔族的头恰好滚到乔贵妃脚下，乔贵妃看着那没有瞳仁的眼睛空洞的看着自己，断颈不停流着鲜血，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便要扑在帝君身上，帝君却将手臂一收，负在身后，只顾看着潭水之上叶梦渊的身影，根本不理她。

    乔贵妃再看自己儿子目中亦只有火圈之中的叶梦渊，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拳，指甲陷入了肉中。

    此时水上之战已接近尾声，魔族残尸飘满了水面，只剩两个魔族还在负隅顽抗。

    叶梦渊身上繁复珠饰已去，天青色外袍随风招展，长发飞散，手中流星噬血，方才宴席之上隐于一片珠光之中，垂目敛眉的昭训公子，此时方显露战神真身。

    战局已定，叶梦渊打算将这最后两魔留作活口，后续审问，便并未下杀手，他流星缠住了这两魔腰身，丢在一边，打算再入水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然而此时珈珺却扑到了结界之外，高声道，“师尊，你来教我御魔。”

    叶梦渊这结界是个单向结界，只防魔族逃逸，却未防院中人进入，珈珺轻松越界而入，心中大喜，正要冲向叶梦渊，没想到一道水箭自水中冲天而起，一个一直隐藏在水中的魔族趁着珈珺进来，突出结界，张开利爪，直奔帝君而去。

    结界外的人群中，龙翌一直紧挨着结界站着，帝君携乔贵妃站在龙翌身后，而其他众人都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也不知帝君有没有看见魔族奔他而来，他方才一直理都不理乔贵妃，此时倒是突然挽住了乔贵妃一臂，在众人惊呼声之中，反而低声安慰她道，“爱妃方才可受了惊吓？”

    那魔族利爪化了一柄长刀，向帝君直刺而来。

    龙翌身子一瞬间僵直，如今叶梦渊不及回救帝君，其他人都站的较远，亦无此能力，帝君看着毫无防备，此时唯一能救帝君的，只有自己。

    如果此时不顾帝君死活，任帝君被刺去世，自己即位顺理成章，那时自己与叶梦渊之间就再无阻碍。

    短短一息之间，龙翌只觉血流如沸，汗出如浆，心中如有千军万马执戟相迎，一端是父子人伦，一端是帝君向他高高举起的屠刀。

    龙翌还是转过身，纯钧剑向那魔族后背激射而去，在那魔族向帝君举起长刀之前，将那魔族狠狠的钉在地下。

    此时叶梦渊已收了结界，来到龙翌身边，对他淡淡的笑了笑。龙翌亦是一笑，千言无语，皆在无言之中。

    此时帝君仿佛才看见有魔族要刺杀自己，他眼神复杂的看着龙翌，过来拍了拍龙翌的肩膀，“翌儿，多亏有你。”

    帝君又看向叶梦渊，“梦渊，辛苦了，可有活口？”

    叶梦渊摇了摇头，“陛下，本想留两个活口，但是方才都自尽了。”

    帝君令人将熙黛送回家中，又问周公公道，“周茂，现在是何时辰？”

    “陛下，已是亥时。”

    “传令下去，魔族突袭仙宫，即刻连夜升朝，商议如何应对。”

    在场群臣跟着帝君赴凌云殿，叶梦渊下意识也要跟去，却听乔贵妃在一旁冷冷道，“叶昭训，群臣上朝，你跟着去做什么。”

    叶梦渊一愣回神，即便他方才力克众魔，他终究不过是个小小的太子昭训而已。

    帝君亦道，“叶昭训按例今夜留宿宫中朝旭阁，由乔贵妃安排，其余人等随本座上朝。”

    龙翌忧心的看了叶梦渊一眼，见叶梦渊反对他安慰的一笑，只得跟着帝君去了。

    群臣已去，女眷们亦被安排离宫，纬坤宫中只剩乔贵妃与叶梦渊，还有一众宫人。

    乔贵妃在椅上坐下，方冷冷看向叶梦渊。叶梦渊身上沾满了血迹，外袍撕去了一块，敛去了杀气，披了发静静站着。

    “叶昭训，方才熙黛出水，为何身上衣衫散乱，裤子已被扯去，腿上全是青紫淤痕，而你身上衣袍，为何扯烂？”

    “熙黛裤腿为魔族抓去，淤青为挣扎所致，我救她出来时，扯了外袍裹她小腿，方衣袍扯烂。”叶梦渊解释道。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你对熙黛意图不轨，她拼命反抗所致？”

    叶梦渊嗤笑道，“贵妃娘娘，我与熙黛从小一起长大，我若欲行不轨，为何专要挑这宫中池水里，群魔眼前，帝君眼皮子底下？”

    乔贵妃也知方才之事实在牵强，想了想，又道，“你出水时，众人皆见你抱着熙黛而出，可有此事？”

    “当时情势所逼，我若不如此，如何及时除魔，护得贵妃娘娘？”

    乔贵妃大是恼怒，“你乃四品东宫宫妃之身，对太子妃候选如此搂抱，岂不是乱了宫规？”

    叶梦渊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再跟这妇人胡搅蛮缠下去，“贵妃娘娘到底要怎样，就直说。”

    于是乔贵妃急吼吼道，“来人，叶昭训搂抱外臣之女，违反宫规，处夹棍之刑。”

    两个宫女唤了宫中负责掌刑的四名太监来，这四名太监生的孔武有力，肌肉结实，长居宫中，并不认得叶梦渊，到了此处，见是个腕锁金链的男妃，虽然愣了一愣，还是两人哗啦一声拿出刑具来，两人就要按着叶梦渊跪下。

    然而身后两人不论如何按压，叶梦渊都立着不动。

    两人累的气喘嘘嘘，却徒劳无功，一人便朝叶梦渊膝弯中踢了一脚，想将他踢跪在地。然而却倒退了几步，跌在地上，抱着脚哀嚎了起来。

    叶梦渊回头寻了潭边石凳，坐了下来，伸出了双手。身前两名太监心中有些害怕了，但还是捏住叶梦渊手腕，将他十指往夹棍中塞去。

    夹棍上都是陈年旧血，不知都是乔贵妃何时处置宫妃所留，叶梦渊看着这两人一根根的将自己十根手指塞入细缝，用粗糙的竹片夹紧，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受专门对付女子的夹棍之刑的一天，心中觉得说不出的滑稽。

    身后两个太监上来，按住叶梦渊肩膀，身前两个太监猛一用力，然而“哗啦”一声，夹棍崩断，竹片四散在地，身前两个太监倒退几步，坐倒在地，瞪着眼一脸迷惑，身后两个太监亦张大了口，松开了叶梦渊双肩，抖的已如风中之叶。

    这夹棍乃是北冥海中万年水竹所制，竹片极韧，中间的绳索亦是捆仙绳所制，别说宫妃，便是悍恶的重囚，亦无法崩断。

    叶梦渊弹掉身上木屑，站了起来，“看来贵妃娘娘宫中刑具年久失修，娘娘治理六宫多年，可需尽心了。”

    乔贵妃气的胸口起伏，“来人，将他押入冷宫中反省，明日放回朝旭阁。挑两名机灵的丫头，今晚侍候太子。”

    听了冷宫二字，叶梦渊心中一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何对那位唤做“梦儿”的先太子妃的命运如此在心，然而冷宫是梦儿的逝去之地，他今日有机会去看看，亦得其所哉。

    那四名太监已上来要押解叶梦渊，叶梦渊看了看飘了一潭的魔尸，道，“稍等。”

    一道火焰射向水潭，潭上飘尸瞬间腾起熊熊烈火，几息之间付之一炬，未留半分痕迹。



身世如浮萍
    冷宫位于仙宫西南角，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宫室，此时早已入了夜，仙宫内灯火辉煌，唯有这间宫室，一片黑漆漆的荒无人烟。

    宫门半开，叶梦渊“吱呀”一声推开满是尘埃的大门，迈步而入。

    押他来的那几名太监慌忙在他身后将宫门对合，狼狈逃走。

    随着宫门关严，一层厚重的灰色结界笼罩冷宫，宫外的声音再也听不见，星月光辉亦被遮挡。

    叶梦渊觉得周遭冷了下来。他弹了一颗火球，砸在这结界上，竟然一无反应。

    走过光秃秃一棵绿草也无的前院，便是一间陈设简陋的宫室，年久失修，处处破漏，只有一桌一榻一柜，然而这宫室中的梁上，竟然挂着一匹闪亮丝滑的鲛绡，照亮了阴暗的宫室。

    叶梦渊不由自主从怀中掏出自己那块鲛绡帕子，一比之下，果然别无二致。

    后院也有一个水潭，只是较纬坤宫中的小上了许多。水面上都是浮萍，浮萍中卧着一朵莲花，是这阴森的冷宫中唯一的一抹绿色。

    此时已是初秋，莲花花瓣萎了去，只余莲蓬，莲蓬中排列着一颗颗的莲子，然而其中却有一颗，看着尤其饱满。

    叶梦渊信手取了这莲子，剥了开来，其中竟是一颗珍珠。

    这珠子与上次他在东宫后花园寻到的泪珠一样，他估计也是梦儿所留，落在了潭底，随着这莲花多年繁殖生长，包入了莲子之中。

    叶梦渊回到卧室，脱了染满了魔血的外衫下来抛在地上，在柜子中翻了翻，除了几件朴素的女衣，便只有一床冷硬的棉被，他拖了出来，将那珍珠放在内衫贴着心口之处，将这棉被盖在身上，在榻上躺了下来。

    冷宫被那结界罩着，本就阴寒，叶梦渊又有手足冰冷的毛病，躺了一会儿，便觉身上寒冷彻骨，半睡半醒间，他又入了梦。

    依旧是这不见天日的冷宫，他自榻上站起身来，到了后院，见梦儿明显憔悴了许多，正抱着一个雪玉粉嫩的婴孩，在池边缓缓踱着步子。

    叶梦渊记得郭愈说过凤后并无子嗣，那怎又有这孩子？

    这婴孩生的肤白大眼，与梦儿极为相似，而且看着，亦与帝君有几分神似。

    梦儿抱了这婴孩坐在池边，轻轻哼了曲子，想哄他睡着，然而这婴孩却不肯睡，也不哭，只睁着一双与梦儿如出一辙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梦儿。

    “孩子，快睡，等你睡了，娘亲就送你离开此处，离开这杀人不见血的宫廷，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梦儿轻声哄道。

    这婴孩似乎亦有所感，始终不肯睡去，一直留恋的看着自己的娘亲，梦儿没办法，终于在他额头一点，让他睡了过去。

    梦儿小心打开孩子的襁褓，解开他左肩衣衫，婴儿细嫩的肌肤上，一条红色龙形胎记隐约可见。

    这是…天授储君之印！

    若说方才叶梦渊还有所怀疑，现在已确信不疑，这便是梦儿与帝君之子。

    梦儿抬起双指，一道火焰照亮了她的眉眼，叶梦渊突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急急奔到梦儿近前，握住梦儿手腕，大喊道，“不，不要！”

    然而他的手如虚影般穿过了梦儿的手，紧接着，梦儿便将这火焰按在了那龙形胎记之上。

    一阵白烟冒起，那处皮肉卷曲，龙形消失，成了一片血肉模糊，婴孩即便是中了术法睡去，仍是痛的尖声哭叫起来。

    梦儿拍了拍他，起身为他涂了些药膏，将他伤口包好，又让他睡了过去，方道，“孩子，娘亲也不愿你受这苦楚，然而娘亲中了鹊翎散，命不久长，再无法护你，待我死了，她便会将你占为己有。”

    怪不得宫中无人知晓梦儿有了这个孩子，原来是梦儿中了鹊翎散，怀子不显之故，但这个“她”又是谁，为何会占了这小婴孩。

    然而自己…叶梦渊抚着自己肩下那片暗红旧疤，已快要喘不上气来，自己竟会，竟会是这婴儿，竟会是帝君嫡子么…

    叶梦渊惊疑之间，见梦儿又取了一块绣了小小红龙的鲛绡帕子来，塞入了襁褓之中。

    叶梦渊下意识的拿出了怀中自己那块一模一样的帕子，呆呆的看着。

    “孩子，娘亲封印了你的真身，唯有三颗鲛珠可解，今日娘亲送你出这牢笼，将来你能否解开这封印，便随缘吧。”

    梦儿又恋恋不舍的看了这婴孩一会儿，方闭了眼，过了一会儿，一道光晕自她内丹之处散了出来。

    叶梦渊突然奔上前来，大声道，“不要，娘亲，不要！”

    叶梦渊又如何能阻止这梦中情景，梦儿内丹处光晕越散越多，年轻的面容迅速衰老，接着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冲破了冷宫结界。

    梦儿手中结起一道光印，最后看了小小的婴孩一眼，一滴泪自她眼中流了出来，化成了珍珠，落在了婴孩软嫩的脸上，滚落池中不见。

    光印包裹着这婴孩，破界而去，紧接着梦儿的身躯化为了空气中的几颗气泡，在光柱的映照下泛着五色的光芒。

    冷硬的床板上，叶梦渊猛的惊醒，他周身冷汗，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仿若一条离水的鱼。

    他又突然想起，紫云真人曾说过，妇人中了鹊翎散，如果及时将腹中胎儿堕去，便可去了药性，如果定要生下来，就只能血虚而亡。

    他娘亲明知自己中了鹊翎散，却还是将他生了下来，自己命不久矣，却散尽灵息，不惜身化泡沫，将他送出了冷宫。

    他曾恨过他娘亲抛弃了他，如今才知娘亲是为他而死。

    大滴的泪水从叶梦渊眼中淌了出来，化作了珍珠，噼里啪啦的落在了床上。

    他站起身来，游魂一般走向后院，坐在水池边，将那泪珠轻轻贴在自己左肩下的伤疤上，果然那泪珠又融入了皮肉之中，疤上粗粝平复了许多，变得一片光滑，微微显出来一点龙形。

    他将双腿伸入水中，双腿自发化作了一条银光闪闪的鱼尾，巨大的尾鳍翻卷着池水，一颗颗水泡浮在水上，与他娘亲逝去前所化一模一样。

    鞭响三声，凌云殿上的两排沉寂了多年的巨大灯柱燃起，凌云殿亮如白昼，照亮了渊都的夜空。

    上次夜间升朝，还是帝君龙擎弑父夺位那日，他提着滴血的长剑走上御座，耳边还回荡着他父君临死前对他的诅咒，眼前已是群臣拜倒，大权在握。

    他仰天大笑，然而，当剑上鲜血滴在他手上，他的手掌果然溃烂了。

    帝君甩了甩头，抛却了这些阴影，“众卿，今日夜间升朝，是因为方才宫中纬坤宫饮宴，魔族潜伏水中，暴起偷袭本座。”

    被从睡梦中叫醒的臣下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议魔族无法无天，亦有人议定要再攻魔族，唯独有一声音道，纬坤宫原是凤后所居，又是仙宫禁地，为何突然陛下选了此处饮宴，就偏偏被魔族所袭，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龙翌听了此议，突然想起前几日叶梦渊所说，帝君派他去西北边境布下炽火伏魔阵，意欲挑起仙魔战事，然后再诱使魔族入了此伏，一网打尽。

    看来今日所有的一切竟都是帝君安排，只为攻打魔族，师出有名。

    那么方才帝君对自己是试探？

    想到此处，龙翌不禁出了一层冷汗。

    果然，御座上帝君已道，“本座欲与魔族开战，众卿以为如何？”

    仙魔虽然休战多年，但魔族此次竟敢袭击帝君，是可忍孰不可忍，帝君既然已经提出，群臣无一反对。

    然而以谁为将却是一个难题,若是以往，自然非叶梦渊莫属，可现在叶梦渊却已被削职贬入东宫为妾，自然不好再用。

    帝君开口道，“龙翌，你现在执掌衡翌军和各地仙府府兵，你看，由谁出战最为合适？”

    “儿臣初掌衡翌军，亦无实战经验，司礼殿首座匡啸百年前曾担大将军，今日虽因欺瞒陛下获罪，但可让他领衡翌军攻魔，将功补过。”

    匡啸之罪，即便查实，也不会有大惩，衡翌军刚换了主帅，尾大不掉，领衡翌军攻魔绝非易事，因此龙翌干脆拿匡啸出来当炮灰，如若匡啸战败，再举荐叶梦渊，便顺理成章的多。

    帝君掀起眼皮，莫测高深的看了龙翌一眼，“准了，以匡啸为大将军，领西北几府府兵，攻打魔族，明日出征！”

    计议已定，帝君散了朝，与龙翌走向凌云殿后，回宫而去。

    多少年来二人都未如此相伴而行，虽然帝君心中早已给龙翌判了死刑，但看着跟自己一边高的儿子，想着他方才对自己相护之心，终究还是有些心软了。

    “翌儿，父君是否待你太严厉了些？”

    “不，父君都是为我好。”龙翌谨慎答道。

    帝君再说不出什么，两人默默回了宫。

    帝君住在凌云殿后经乾宫，到了此处，帝君道，“你母妃为你安排了朝旭阁，你去吧，梦渊应该已经在了。”

    “父君。”龙翌突然道。

    “嗯？”帝君本已要走，此时回过头来，“你想说什么？”

    “匡啸不堪大用，到时，您可否起复梦渊？”

    “本座知道你的心思。不过你当真希望本座起复他？”

    “自然。”

    帝君低低笑了一声，“卧榻之侧，有如此位高权重，功高盖世之人，可能安歇？”

    “父君，儿臣希望他是我的凤后，将来与我共同掌政。”

    帝君看了龙翌一会儿，叹了口气，终于道，“翌儿，你确实是与我不同。”

    帝君终究未回答龙翌的问题，负手入了经乾宫。

    夜色之中，龙翌看着帝君离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方向朝旭阁而去。



王子与美人鱼
    龙翌回了朝旭阁，方推开宫门，两个女子便款款迎了上来，身上只着了薄纱，对龙翌福身为礼，软糯声音道，“拜见太子殿下。”

    龙翌一见就觉得烦恶，他大步进了殿内，高声唤，“梦渊，梦渊，你在哪里？”

    殿内悄无声息，无人应他。

    “叶昭训呢？”

    两女得了贵妃娘娘命令，今晚务必服侍得太子殿下满意，又怎知叶梦渊去向，一女摇了摇头，耳上坠着的珍珠划出一道彩光，“殿下，夜已经深了，明日再寻，妾身先服侍您安歇。”

    这女子来扶他臂膀，龙翌侧身躲开，接着钳住她手腕，“是谁令你们来的？”

    腕骨格格作响，女子痛的面色青白，急道，“是，是贵妃娘娘。”

    又是自己的无脑亲娘！

    “都去吧，本宫不需服侍，别再让本宫看见你们。”

    两女慌忙退了下去，龙翌快步出了朝旭阁，向乔贵妃所居金琅宫而去。

    龙翌自小长在金琅宫，对此处再是熟悉不过，然而百年没来了，到了门口，龙翌还是震惊于此处越发的金碧辉煌，推门而入，宫内更是瑶台银阙，琼林玉树，极尽奢靡之能事。

    乔贵妃还没睡，发上梳了一个简单的髻，披了一件淡黄褥裙，正坐在案边，涂了大红蔻丹的手指拈起桌案上一颗荔枝，一边慢慢的剥着，一边对身旁的贴身宫女红珊道，“红珊，今晚陛下去了哪一宫？”

    “娘娘放心，陛下晚朝才散，现在还在经乾宫。”

    “盯着点儿，去了哪处，回来报我。”

    乔贵妃剥好了荔枝却不吃，随手扔到了盘中，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我算着陈妃日子似乎差不多，初秋火大，你替我去送一盅雪梨汤给她。”

    红珊立刻会意，退了出去。

    乔贵妃方要站起身来，龙翌已进了门来。

    “母妃，您将梦渊藏到哪里去了？”

    乔贵妃站起身来，长裙上华丽的金边如水波一样荡漾了开来，她拉了龙翌的手，“母妃想你，让母妃看看你。”

    龙翌只得被她拉到了案边坐下，乔贵妃唤了宫女上了点心和热茶，“翌儿，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方才连夜上朝，可累着了吗？”

    “没有母妃用傀儡术控制于我，儿臣不累。”龙翌翻了个白眼道。

    “母妃是为你好，你也该有个正妃了。”

    龙翌实在不想跟乔贵妃讨论这问题，他取了一颗荔枝来剥了递给乔贵妃，“母妃，我看这金琅宫是越发的奢华了，母妃虽然得父君宠爱，也该收敛些，乔家也该谨慎些。”

    “这又如何，放心，你是父君独子，只要母妃有你一天，便会屹立不倒。”

    龙翌静了一会儿，状似随口的问，“母妃，为何父君三宫六院，却只有我一个儿子，不仅如此，我怎连一个姐妹都无？”

    乔贵妃瞪了这拎不清的儿子一眼，“不然呢？你想要姐妹与你争宠？或者兄弟夺了你储君之位？”

    “你可是用了鹊翎散？”龙翌突然问。

    “你怎知鹊翎散？”乔贵妃突然面上变色，抓住了龙翌手腕，指甲狠狠按进龙翌肌肤，急急问道。

    殿中空气正凝滞，周公公拖长的声音却传来，“陛下驾到—”

    脚步声就在近前，乔贵妃陡然松开龙翌，伸手理了理鬓发，又是一副仪态雍容，微微福了福身子，“陛下今日怎到臣妾这来了。”

    微微的喜悦，亦有万千幽怨。

    帝君不答，见龙翌也在金琅宫，“怎的，翌儿来看你母妃？”

    龙翌摇了摇头，“父君，儿臣是来寻梦渊的。”

    “怎么，梦渊没回朝旭阁？小乔，你将梦渊藏到了何处？”

    这父子二人虽然都到了她宫中，却都一口一个梦渊。

    乔贵妃冷道，“陛下，您好不容易到臣妾宫中来，怎也问些不相干的人。”

    “小乔！”帝君高声道。

    “那叶梦渊在水中搂抱太子妃候选熙黛，我给他用了夹棍之刑，让他到冷宫反省去了。”乔贵妃不情愿的说。

    乔贵妃话音刚落，帝君和龙翌已化为流光消失在她面前。

    “哗啦”一声，乔贵妃将桌上荔枝点心全部扫落在地，颓然坐在了椅上。

    帝君与龙翌站在冷宫门前，龙翌正要开门，帝君却迟疑了。

    “父君，怎么了？”

    “不，没什么。走吧。”帝君定了定神，打开大门，令一个太监在门口看着，才和龙翌走了进去。

    宫门在身后对合，头上的结界依旧森冷，宫室中没见到叶梦渊，只见一件染了血的外袍扔在地上，两人急急入了后院，全都呆住了。

    叶梦渊侧卧在地上，微微的蜷着身子，身上只着了一件内衫，青丝铺了一地，面上毫无血色，眼角发边，还留着一颗珍珠，下半身浸在池中，竟是一条长长的鱼尾！

    帝君心中大恸，也顾不得龙翌就在身边，站在池边，挥舞着双手，嘶声叫道，“梦儿，梦儿，是你回来了吗？你回来就看看我，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想你想的好苦。”

    龙翌几步上前将叶梦渊抱进怀中，叶梦渊周身上下冷的像冰块一般，触手冰凉，龙翌抬头看了看空中那重阴森森的结界，“关在冷宫也就罢了，怎还设这阴寒的结界，这不是要刻意折磨么。”

    帝君本就几近崩溃，听了此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惨笑道，“梦儿，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的你如此，你怎么还会回来…”

    龙翌一边施灵暖着叶梦渊，一边走向卧室，鱼尾出水，迤逦拖在地上，摸起来亦是冰寒一片。

    到了卧室，龙翌抱着他转了一圈，看着干硬的床榻和冷硬的棉被，怒道，“这床榻如何睡得。”

    帝君听了这话，脚步又是一顿，简直无地自容。

    “父君，我带梦渊回朝旭阁照顾可好？”龙翌问道。

    帝君半天才缓过神来，低哑的说，“带他到本座的经乾宫照顾吧。”

    与冷宫相比，经乾宫实在恢弘华丽，温暖宜人，龙翌老实不客气的将叶梦渊放在龙床上躺着，又发号施令，命人在殿中燃地龙，又要了热水毛巾，干净衣衫等物。

    龙翌俯身去脱叶梦渊衣服，见帝君还是杵着不动，紧紧盯着叶梦渊，只得道，“父君，您请回避，我为梦渊清洗。”

    帝君方如幽魂一般慢慢转过身，飘出了寝殿。

    香炉中散着淡淡的优昙香气，叶梦渊依旧未醒，龙翌脱下他身上半干的衣衫，鱼尾触手冰凉，龙翌小心抱着，将他身子浸入了浴桶泡着，慢慢搓洗他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长发，洗到他左肩下时，龙翌便觉得此处有些不同，细看起来，这块旧疤已经去了粗粝和卷曲，肌肤平复如初，只余一片暗红凸起，已经微微显出了一点龙形出来。

    洗好之后，叶梦渊还是未醒，龙翌侧坐在榻边，见叶梦渊手指上都是青紫痕迹，于是一根根仔细看着，见有一根木刺扎在指根，已经深深刺入了肉中。

    龙翌用力拔了这木刺下来，十指连心，叶梦渊一震，长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我怎么到了这里？”

    “梦渊，你在冷宫池边昏倒，是我和父君将你带到此处的。”

    “那我身上...你们都看见了？”

    叶梦渊垂下眼，果然看见自己锦被下的身躯依旧还是一条鱼尾，他叹息了一声，自己手上本就被那望云锁拘着，现在双腿又化了尾，真已成了个废人了。

    “见你变做了一条美男鱼？”龙翌笑道，“夫君回去之后在赤火阁挖个大池，将你养在池子里可好？”

    “你怎还有空开玩笑。”

    “梦渊，你是那鲛人凤后与父君之子。”龙翌笃定道。

    方才所见娘亲化为泡沫散去的样子再现眼前，叶梦渊闭上了眼，轻声道，“我乃梦儿之子，没有父亲。”

    “梦渊，可好些了？”帝君再也无法等在外面，大步走进了殿内。

    叶梦渊未答，却将头转向了床里。

    “翌儿，你出去，本座与梦渊有几句话说。”

    龙翌起身方想走，叶梦渊已伸手拉住了他手，“陛下，殿下乃我夫君，没什么话不可当着他说。”

    也许是这“夫君”二字刺痛了帝君，帝君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颓然在一旁坐了下来。

    “梦渊，本座…我对不起你娘。”

    “陛下言重，冷宫女子，得陛下宫中一席之地便应感恩戴德，有何对不起之说。”叶梦渊讽道。

    帝君与梦儿当年情意甚笃，东宫之中除了她并无别人，然而他即位之后，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后宫妃妾纳了一个又一个，对梦儿亦日渐冷落。梦儿屡屡因之与他争吵，更有乔贵妃推波助澜，挑拨离间，他终于将梦儿打入冷宫。

    那日盛怒的他亲自将梦儿拖去了冷宫，看着梦儿凄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冷宫大门关闭，上空起了阴森森的结界，却绝情而去时，心中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梦渊，我亦是不得已，如若你到了我的位置，亦会如此。”

    “陛下心中唯有自己而已，到了现在，便也只有自己一人，茕茕孑立，踽踽独行。”叶梦渊哂道。

    “梦渊，你可还记得我为你取这表字时所说，梦回渊都，潜龙在渊。为父一直念着你母亲，亦想着你的将来，方才赐你此字啊。”帝君声音颤抖。

    “那我的将来，陛下如何设想？”

    “梦渊，只要你肯听我的话…”帝君斜斜看了眼龙翌。

    “那我宁愿还叫叶衡，叶老爷虽也令我受尽千般苦，却从未如此算计。”叶梦渊鄙弃道。

    帝君再也无话可说，室内一度尴尬，龙翌却捧起了叶梦渊双手，打破沉默，阴阳怪气的说，“父君，您如此信誓旦旦，为着梦渊好，怎还如此锁着他，您不知道，梦渊的手腕，常常被这望云锁划破，鲜血淋漓。”

    帝君看看叶梦渊手腕上道道红痕，长叹了一声，施法向那望云锁一招，令它化作了一只金环，扣在了叶梦渊一只手腕上，令叶梦渊双腕得了自由。

    帝君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香囊来，递给了叶梦渊，“你母亲是鲛人族公主，我那年赴南海征战，受伤不慎落水，随水飘入了她们族群的领地，被她所救，方得此一段姻缘。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乃她族中巫师所授，你带着它，几日后双腿便可复原，日后亦可在陆地上随意变换。”

    望着这枚陈旧的香囊，帝君的思绪慢慢飘远，那时他还是先帝众多儿子中不起眼的一个，先帝嫡子早夭，众多儿子对储位虎视眈眈，他为了建功立业，请缨征战魔族，却不慎受伤落水，随水飘入一片世外灵境，被年轻的鲛人公主梦儿所救。

    两人一见钟情，可是他虽可以在水下生活，却不能再继续在此耽搁，梦儿虽然亦可化出双腿，却难以在陆地上随意变换。为了随他回京，梦儿向族中巫师百般哀求，得了这枚珍贵的香囊，佩在身上，便可在陆地上随意变化人身与鱼尾。

    他还记得梦儿得了这香囊时的喜悦，也记得那巫师给她的预言，“孩子，你背井离乡，将自己过早绑在了别人前进的战车之上，迟早会为他背叛，后悔一生，化为空气中的泡沫。”

    两人爱的炽烈，丝毫不在乎这可怕的预言，梦儿与他回了渊都，他渐渐在众多兄弟中脱颖而出，而有能力竞争尊位的王子亦一个个不是莫名死去，就是落罪入狱，他最终得了储君之位，梦儿亦成了太子妃。

    两人在东宫那段时光实在太过美好，梦儿最喜读《逍遥游》，向往有朝一日，能去北冥看不只有几千里的鲲，亦喜欢那句“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他亦承诺梦儿，待他即位之后，便带梦儿去北冥看那鲲鱼。

    然而这美好实在太过短暂，当他终于即位为帝君后，后宫的女人进了一个又一个，最初他是迫不得已，要笼络位高权重的乔家，后来他便也麻木，将这作为夯实他尊位的重要手段，他早已记不得要带梦儿去北冥的承诺，与梦儿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帝后日渐离心，那巫师的预言最终成真。

    他还记得那日，他已多日不见梦儿，乔贵妃有了孕，他正在乔贵妃的金琅宫中照顾她，仙宫突然震动，冷宫上空的结界被一道汹涌的光柱所破，他突然明白那里发生了什么，他发疯一样冲进冷宫之中，却未见到她最后一面，只看见空气中漂浮着的几个气泡。

    那几个气泡飘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终于碎成了无数片，再无影踪。他在冷宫中发疯一样的寻找，却只找到了这个香囊。

    他如行尸走肉般的过了二十年，直到那一年，他去了莲语真人府中，见到了在灼灼桃花树下读着《逍遥游》的小小少年。



断舍离
    帝君握着香囊的手停在空中，叶梦渊却一直未接，帝君凄然道，“你是连为父这一点心意，都不肯收？”

    叶梦渊不语，眼中都是倔强与倨傲。

    龙翌只得帮叶梦渊接了这香囊过来，给他佩在了身上。

    见叶梦渊没有拒绝这香囊，帝君迟疑了一下，终于道，“梦渊，你可否叫我一声父亲？”

    “陛下，无论您如何待我娘亲，如何待我，梦渊皆可为您外摄魔族，内镇妖邪，但其他的，恕梦渊难以从命。”

    “梦渊，为何你们都对我如此无情？”帝君嘶哑的说。

    “这香囊是我娘亲之物，我便收了。我娘亲冒死将我产下，又毁掉了我胎记，散灵将我送出宫，便是希望我能有选择的权利，因此我也实在无法叫您一声父亲。”

    “你可是见了你娘的泪珠？那泪珠可还在？”

    帝君从不知道这些细节，原来只以为梦儿在冷宫自尽，后来找到了叶梦渊，便知道梦儿在冷宫产下了孩子，但梦儿如何毁去了这储君印，又如何将孩子送了出去，他却不知。

    更重要的，他想见见梦儿最后一面，多少年来，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空中那五光十色的气泡。

    帝君猛的抓住叶梦渊的手，急切道，“你给我，让我再看看她！”

    叶梦渊甩开他手，“那泪珠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怎会没有？”帝君抓住叶梦渊肩膀，狠狠摇晃，声嘶力竭道，“鲛族封印需三颗泪珠可解，你用来解封印了是不是，你如此着急，是想早早取我而代之？”

    随着帝君动作，一根项链从帝君领口探出，坠着一颗珍珠，与叶梦渊所见泪珠别无二致，应是每天抚摸之故，这珠子光泽璀璨，莹润柔滑，现在莹白的珠面上，映出了帝君狰狞而疯狂的脸。

    原来第三颗泪珠在此。

    龙翌用力拉开帝君，“父君，叶昭训卧在经乾宫龙床上，实在于礼不合，我带他回朝旭阁安置。”

    帝君这才觉得自己失态，他失魂落魄的放开叶梦渊，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道，“你们去吧。”

    龙翌扯下了床上的纱帐来，覆在叶梦渊身上，一道流光而去。

    回了朝旭阁，没有旁人滋扰，龙翌得了空，才仔细看他身上的鱼尾。

    紧致的小腹之下，渐渐覆上了一片片银色的鳞片，髋骨以下，便是结实的鱼尾，线条流畅，鳞片密实，在灯光下闪着璀璨夺目的光泽，一方宽大的尾鳍静静弯在尾根处。

    感叹造物主的神奇，龙翌不禁抚上了他人身鱼尾交接处，再沿着他腰线一路向下，摸上了他鱼尾，触手虽然湿润，却不滑腻，反而软糯柔滑。

    龙翌有些忘我，在他鱼尾上慢慢摸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地方。

    叶梦渊被他弄的甚痒，轻轻动了一下，“你看够了吗，乱摸什么。”

    贵妃派来伺候龙翌的那两女却还没走，此时听见人声，忙从殿后迎了出来，却见太子正护着一人坐在榻边，那人一双如星潭般的双目有些失神，静静靠在榻上，青丝披散，再向下看，罗帐遮挡之下，竟然有银鳞一闪。

    两女未得贵妃娘娘的下一步命令，又见太子殿下带了人回来，当下也不知如何进退，于是一女款款上前，“殿下，可还需我们服侍？”

    叶梦渊眼神微动，扫了这两女一眼。

    龙翌心中打鼓，“谁需你们服侍了？赶紧回去。”

    两女想了想，含糊道，“是是，那奴家已服侍了殿下，奴家告退。”

    两女已经出了门，龙翌急忙喊道，“哎，谁说你们服侍过我了…”

    然而两女身影已消失不见，无人答他，也没人证他清白。

    龙翌忙对叶梦渊解释道，“梦渊，我一下朝就赶忙去找你，绝对没有干别的。”

    “无妨，我还没那么敏感。”

    叶梦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上，接着说，“我也在想，我娘其实是自己逼死了自己，帝君当年另纳了他人之时，她如果在意，便应离他而去，她如果不在意，便应善待自我，自得其乐，虽身在宫廷亦可心中弃之如敝履，何苦如此舍又舍不下，断又断不开，耗尽心神，落个红颜枯骨，鱼死网破。”

    龙翌听他一句句，不是“离”就是“弃”，心里突突直跳，只得道，“你不是她，怎知她之用情至深，不舍不断。”

    “爱的再深再沉，遇了背叛，亦应当机立断，当断不断，唯空伤其身，自甘低贱罢了。”

    两人不知为何说到此处，却没想到，如此一说，便是一语成谶。

    “梦渊，你在你娘泪珠之中，都看到了什么？”实在不愿继续方才那话题，龙翌转而问道。

    “我…”

    泪珠中所见，实在令叶梦渊心如刀割，与龙翌说了一遍，叶梦渊一滴泪自眼角滑了下来，落在了枕边，化作了一颗珍珠。

    “我这样，是不是很好笑。”叶梦渊拾起了那泪珠，从中照见了自己眼睛通红的模样，便想将它捏碎。

    龙翌忙抢了过来，又拔了自己一根发丝，将这泪珠穿了，挂在了自己颈上，“你这样子，就让我一个人藏了吧。”

    龙翌挂着这珠子，与帝君挂着梦儿泪珠实在太像，让叶梦渊没来由的心中一颤。

    龙翌拉低了他领口，伸手在他肩下那片红痕上摩挲，低声道，“还差一颗泪珠，此处便应化为红龙。”

    “无所谓，我并无此心。”叶梦渊淡淡道。

    “你才是父君属意的继承人，因此他才定要你杀了我，以绝后患。”

    “不，帝君对于此，有疯狂的执念。如若只是为我扫清障碍，使别人杀你又有何不同。”叶梦渊摇头。

    帝君的隐秘，叶梦渊的身世，两人都已清楚，唯独不知为何帝君定要执念叶梦渊杀了龙翌，房间中静默，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

    还是龙翌先打破沉默，他将手放在叶梦渊腰际，轻轻抚着他鳞片，“父君说还有几天便可化回来，不过我倒是喜欢见你如此。”

    “怎么，我下不得床，你开心的很？”叶梦渊恼道。

    “嗯，你如此既不能出去打杀，又不能为人所见，惹一堆桃花，只是我一人的，我自是开心的很。”龙翌得意道。

    “我怎惹过桃花？”叶梦渊冷冷问道。

    龙翌不知自己将要大祸临头，还数道，“那，你看，从一开始就有帝江要跟你成亲，然后是那叶霜凌，还有那鬼王若兮，后来还有珈珺，我看东宫里那些秀女，一个个看着你都如狼似虎，唉，我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要是当真你即位帝君，还不得三宫六院，让夫君我夜夜独守空房…”

    刺球迎面狰狞而来，龙翌倒退数步，躲开流星，身影化为流光不见，下一瞬即现身在床上，伸手用力捏住了叶梦渊人身鱼尾交接处。

    叶梦渊低低的哼了一声，立刻周身酥软，流星落地，龙翌接着在他鱼尾上一处一捏，叶梦渊立刻化作了一汪水，躺在榻上，再也动不得。

    叶梦渊大眼眼尾泛了红，水光在其中涌动，恼怒的看着龙翌，颤着双手去推龙翌臂膀，轻张了薄唇，微喘道，“你这趁人之危的猥琐小龙。”

    龙翌松开了捏住他的手，五指轻轻在他肩下胎记上弹着，“梦渊，如果有一天，此处当真成了龙，我绝不会跟你争。”

    叶梦渊抬手抚着龙翌面颊，看入他桃花眼深处，“龙翌，世事变幻无常，但我永远跟你站在一起。”

    龙翌一笑，“以后的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依着规矩，太子立府之后便居东宫，只有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可携家眷在仙宫留宿，而八月十六一早，便应去向父母请安。

    今年的八月十五，却实在有些不同。

    以前此时，帝君通常都会去金琅宫中，与乔贵妃同见龙翌，然而今日帝君却一直留在经乾宫中，乔贵妃派人请了几次，帝君亦无任何要去的意思，亦未宣乔贵妃去经乾宫。

    而龙翌亦一人从朝旭阁出来，他的四品昭训叶梦渊亦未跟同前往。

    经乾宫中安神香一夜未息，帝君挂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形容枯槁的坐在椅中，龙翌走上前来，单膝跪落，“儿臣给父君请安。”

    帝君挥了挥手，“平身吧”，接着又问，“他怎么样了？”

    “还好，只是一直未化双腿，行动不便，今日只能由儿臣独自过来。”

    “嗯，这些日子，你需好好照顾他。”

    帝君昨夜一夜未睡，毫无精神的挥了挥手，便要让龙翌退下去。

    龙翌却不走，“父君，儿臣离开渊都这么多年，今日好不容易中秋翌日为您请安，您怎不不问问儿子是否安好？”

    “你？”

    这个儿子帝君一直未放在心上，不知道为什么，更打从心眼儿里喜欢不起来，总觉得龙翌不像他，而是眉眼像极了他记忆里的另一个人。

    帝君换上了一副冰冷面目，“翌儿，我知道你担心你储君之位，放心，梦渊之母早已被本座去了后位，打入了冷宫，不及你母身份尊贵，他龙身又被封印，父君还是心向于你的。”

    龙翌心中狂笑不止，“父君当真？”

    “你是父君亲眼看着长大的，如若不是如此，父君怎会将他给你做妾，昨日父君如此说，不过是对他娘亲有愧罢了。”

    帝君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不过，他就在你手上，你若忧心，亦可…”

    帝君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静静看着龙翌，见龙翌目光闪动，似有所悟，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而龙翌桃花眼微微弯起，凑近了帝君，“父君如此将儿子们玩弄于鼓掌之中，不怕老无所依？”

    帝君大怒，“住口！本座春秋正盛，如何言老！”

    “是，父君正值鼎盛之年，定会千秋万代，统御万民。“龙翌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当年旧事
    龙翌未赴蓬莱之前，请安之日都是帝君至金琅宫中，一家三口，和乐融融，今日乔贵妃一早起来，精心打扮了一番，派了红珊去请帝君，帝君却根本理都不理。

    乔贵妃只得等了又等，终于见龙翌来了，却是独自一人，叶梦渊并未跟随，压着的一股火气瞬间爆发，龙翌还未请安，乔贵妃已怒道，“叶昭训呢，怎没和你一起来？”

    “母妃，叶昭训身子不适，我让他在朝旭阁中休息，还请母妃见谅。”

    “身子不适？昨日他还在纬坤宫中大开杀戒，怎的今日身子就不适了？每年一次的请安之日，怎如此轻忽？”

    “母妃，是您昨日给他用了刑，又将他关在冷宫之中，他受了寒，方才不适。”

    “什么用刑，他将那刑具崩坏，未受一点儿伤，还怪我治宫不严，刑具老旧，一个男人在冷宫中留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如此娇弱受寒，你岂不是在蒙我？”

    “红珊！“乔贵妃高声令道，”着人去请叶昭训来，他身子不适，就是抬也得把他抬来！“

    “母妃你...”

    龙翌见红珊已领命而去，方想奔去朝旭阁解围，然而乔贵妃已经几步上来，狠狠拧住了他的耳朵。

    “小子，你又想去找他，你是被他迷了心了。”

    龙翌痛的一声低叫，乔贵妃已拉着他手臂坐了下来，“你如果敢去找他，母妃今日便死给你看。”

    红珊乃乔贵妃手下大宫女，这些年跟在她身边，帮她不知打压了多少嫔妃，在宫中更是颐指气使惯了，甚至低阶的嫔妃见了她，都需低头见礼。她大步踏入朝旭阁，殿中宫人并不敢拦她，便让她直接冲入了寝殿。

    昨夜叶梦渊噩梦连连，一会儿是他娘亲在面前化作了气泡，一会儿是他在叶府之中受尽折辱，然而便是在帝君的狞笑声中，将一只箭射入了龙翌心口，清晨才睡实了。

    此时叶梦渊一半头发落在了罗帐之外，一只莹白的手腕探了出来，正侧头枕在手臂之上，睡的正香，眼尾还微微泛了红，几滴晶莹粘在睫上，随着他身子起伏微微颤动。

    红珊进来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海棠春睡图。

    昨日红珊并未随乔贵妃赴宴，亦未见叶梦渊将纬坤宫中水池做成了修罗地狱，此时才不管眼前人是炽焰战神，高喝一声，“昭训公子，今日是给娘娘请安之日，怎还酣睡不醒？”

    叶梦渊还在梦中，遥遥的听见这声音，哼了一声，却未醒来。

    红珊提高了声音，“叶昭训！再不醒来，我便命人掌嘴...”

    忽然一根长满吸盘的腕足猛的伸到了红珊面上，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叶梦渊终于醒了过来，他迷朦睁开双眼，靠坐起来，问道，”下方何人？”

    红珊被打的晕头转向，她惊恐的睁大了眼，见两根腕足从叶梦渊腰上伸了出来，一根卷向她脖子，一根看起来又要给她一个耳光。

    “这深宫大内怎有妖怪...”

    红珊高声道，然而话未说完，她已被卷着脖子提了起来，又是一个耳光抽得她口鼻出血，接着一个邪魅的声音道，“何方贱婢，扰着王上休息，该当何罪。”

    红珊双腿离地，喉间咯咯有声，只见更多腕足从叶梦渊腰间探了出来，带着一颗颗恶心的吸盘，全都扑向了自己。

    红珊惨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一股淡淡的白雾笼罩了红珊，还是方才那声音道，“乔贵妃丑的吓死人，又没脑子，你实在不愿再侍候她了，赶紧回去请辞。”

    红珊慢慢睁眼，站了起来，幽幽的说，“嗯，回去请辞。”

    红珊僵硬的转过身，如扯线木偶般离开了朝旭阁。

    一个圆圆软软的头颅自叶梦渊腰间香囊中探了出来，接着腕足消失，一个眼尾熏着淡淡黑影，赤色长发的青年现身，方要说话，流星已裹挟着火光，向他直扑而来，接着狠狠缠住他身子，将他丢在了地上。

    刺球狰狞，迎面向那青年扑来，然而一坨浓黑的墨汁喷在了刺球之上，青年唇角还余着缕缕黑色残墨。

    刺球突然呆怔，停在了空中，接着火焰冲天，爆出了周身一尺多长的刺来，便要向这青年扎了过去。

    “流星！”叶梦渊喝到。

    流星只得怏怏的收回了利刺，无比惆怅的滚落在了地上，身上浓墨染了一地乌黑。

    “你是何人？”叶梦渊收紧了流星，问那青年道。

    “王上饶命。”那青年急道，“臣是专程来保护王上的。”

    叶梦渊微微松了流星，那青年挑眉一笑，“臣多谢王上。”接着便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章鱼，盘卷着八条腕足，慢慢的从银链的缝中挤出了身子。

    这场景实在过于酸爽，叶梦渊别过眼去不想看，流星更是速速回到了叶梦渊腕上，兀自颤抖不止。

    那章鱼又倏的化作青年模样，单膝跪地道，“臣南海大护法兼御巫望潮，拜见王上。”

    “我怎么是你们王上了，你可是寻错了人？”

    “我南海女王已逝，临终前命臣寻找梦儿公主的后代即位，臣附身在这香囊之中，等待数年，终于等到王上复了真身。”

    叶梦渊本以为自己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没想到自己父系乃统御仙庭的龙族，而母系乃南海之王，世事变幻，真是意想不到。

    “你方才说你是族中御巫，那我母离开水族之时，这香囊可是你授给她的？”叶梦渊看着望潮年轻又有些妖媚的面容，狐疑道。

    “臣已任族中御巫五百年，二百年前，公主与帝君离族之前，向臣要了此香囊，臣曾有言，公主背井离乡，将自己过早绑在了别人前进的战车之上，迟早会为他背叛，后悔一生，化为空气中的泡沫。”

    叶梦渊心中一震，望潮所言都是真的。

    “罢了，你起来吧，你既然是巫师，便也知道万事随缘，我做不做得你们王上，便待后缘。你亦可先行回返，协理族中事。”

    望潮站起身来，去了方才庄重神色，唇角噙了一抹笑，眉眼舒展开来，走到叶梦渊面前，伸手便向叶梦渊下颌捏去，“王上，臣是女王为您钦定的夫君，既然找到了您，怎可轻易离去。”

    龙翌被乔贵妃按在了金琅宫中，看着乔贵妃盛怒的一张脸，龙翌叹了口气，倒了一杯热茶给她，轻道，“母妃用过早膳了吗？”

    乔贵妃方才面色缓和了些，接了这茶过来，“算你小子有心。”

    然而龙翌下句却是，“母妃，那鹊翎散是下在茶水中让人饮下，还是掺入饭食中让人吃下，还是发散在空气中，让人嗅闻？”

    乔贵妃手一抖，热茶撒了出来，泼了满手。

    “母妃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年宫中有人怀孕，不知如何被母妃知晓，母妃便做了将这孩子据为己有的打算，于是便给这女子送了鹊翎散，令她怀孕不显，想待她产后亡故，得了这孩子，然而她却散尽灵息，突破结界，将孩子送了出去，让母妃竹篮打水，只得了一场空。”龙翌缓缓说道。

    这遥远的回忆慢慢入了乔贵妃脑海，那年，她假意去冷宫探望已被废了的梦儿，却发现梦儿呕吐连连，她请了自己心腹医官来看，才发现梦儿已有孕。

    这些年，她虽打压各宫，让她们统统得不了孩子，却不敢直接向凤后动手，只不停设计离间帝后，终令梦儿被打入冷宫。

    她发现了这个孩子，本想一碗打胎药灌了进去了事，却想起自己一直无子，如若这胎是男孩，能得了这孩子，岂不是上佳之选。

    于是她命了紫英真人制了这鹊翎散，掺在冷宫饭食当中，让梦儿吃了下去，同时自己佯装有孕，按照医官诊断，算好了月份，只等梦儿产下孩子，直接抢来，当作自己所生。

    没想到梦儿不仅识破了她阴谋，还强运灵息，未到预定之时，便早产了孩子，她还在傻等，一天晚上却看见冷宫上空一道光柱冲破结界，冷宫之中便什么都没剩下。

    乔贵妃闭了双目，霍然起身，“翌儿，你怎如此编排母妃，母妃压根不知凤后有孕，鹊翎散失传已久，母妃更无途径得来！”

    龙翌静了一会儿，惨笑了一声，才说，“母妃，我可没说这怀孕的是凤后啊。”

    乔贵妃气的口唇哆嗦，面色青白，“你，你居然算计你娘！”

    龙翌静静看着乔贵妃，桃花眼中慢慢溢满了悲凉，他语音破碎，声如泣血，“娘亲，你知不知道，你以为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我好，但其实最终，都要由我来背负恶果！”

    “你如今还来教训你娘我，你知不知道，你如何能生于仙宫，得了这储君之位，要不是我当年和…”

    乔贵妃说到此处，却突然住了口，再未说下去。

    龙翌早已陷在巨大的悲凉之中，也未注意乔贵妃说了什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宫外走了出去。

    待龙翌的身影消失，乔贵妃方跌坐在地，那张与龙翌颇为相像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她低低的道，“龙罡...我为了他做了这么多，甚至不惜亲手送走了你，可是他却，却将我当做了仇人...”

    乔贵妃闺名一个琴字，是首辅乔深独女，从小天真烂漫时，亦做着与青梅竹马一生一世的美梦，直到乔深意属龙擎为下任帝君，辅佐他登基之后，令乔琴入宫为妃，□□裸的现实才败在眼前。

    她与乔深哭过，求过，然而与她一直相恋的龙罡淡薄名利，向往山川大河，绝不是帝君之选，乔深才不在乎小女孩的初恋，直接将她送入了宫廷。

    到了那不见天日之处，乔琴才慢慢的知道，爱算什么，宠幸与权势，才是女人生根的沃土。

    她与龙擎强颜欢笑，慢慢的连自己都信了，自己爱的就是那个高高坐在御座上的帝君，她屡屡作梗，让龙擎与梦儿离心离德，更使了阴谋，想要害死梦儿，再将梦儿的孩子据为己有，怎料功败垂成，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假装这个孩子小产，想继续努力，当真怀上一个自己的孩子，然而却一直无功，梦儿死后，不知道龙擎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对她越发疏远，她一个人伤心失落，出宫上香，巧遇了云游归来的龙罡。

    龙罡一直无心权位，对龙擎不成威胁，因此龙擎也未动他，待到乔琴进宫，龙罡更是心灰意冷，在外云游数年，方才回朝，却遇到了旧情人。

    那一夜水到渠成，乔琴更在之后发现自己有孕，她使尽了周身解数，在龙擎处给腹中的孩子上了户口，然而对于再次对她旧情复燃，屡屡前来寻她的龙罡，却终于下了狠手。

    那时她抱着中了毒酒死在自己怀里的龙罡，便对天发誓，她已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这个孩子一定要是下任帝君。

    之后龙翌出生，龙擎虽然也高兴，乔贵妃却发现他发自内心的对这个孩子喜欢不起来，但这又何妨，龙擎只有这一个孩子，也只能有这一个孩子...

    此时红珊却如同梦游一般走了进来，打断了乔贵妃的回忆。

    不能在下人面前失了脸面，乔贵妃慌忙站起来，却听红珊幽幽道，“娘娘，您丑的要吓死人了，又没脑子，奴婢实在不愿再侍候您了，现在是来请辞的。”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乔贵妃嘶声大吼道。



我可为凤后
    龙翌离了金琅宫，并未回朝旭阁，而是又去了冷宫。

    宫门关闭，阴冷森寒的结界落下，他抱了抱臂，走进了寝殿，小屋逼仄，桌榻残破，龙翌低低苦笑，原来他的梦渊便是在这里降落世间。

    身边只有他已中了毒，命不久长的娘亲。

    而自己出生时，虽然没有天授储君之印，却花团锦簇，万众期待，阖宫上下，为他的出生大庆三天，紧接着便是立为储君，备受爱宠。

    其实是自己拿走了叶梦渊所有应得的一切，而叶梦渊挣扎求存，成为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依旧为了保全自己，失去了一切。

    他缓缓走到后院池边，呆呆望着池上莲花，喉中溢出了几声干哑的哭嚎，泪水扑簌簌滚落了下来。

    龙翌坐了许久，方掬了池水洗了脸，起身回了朝旭阁，一进门，便见个赤发青年，眼尾熏着妖媚的淡影，正大言不惭，说是叶梦渊的夫君，更要对叶梦渊动手动脚。

    龙翌心中哀叹，为何，他连床都下不来了，怎还被人盯上，要来跟自己抢夺。

    龙翌钳住望潮手腕，“阁下何人，对我夫人如此妄言，可问过我了？”

    龙翌手中的手腕忽然化作了一根粗大的腕足，足上吸盘吸住龙翌手掌，卷缠住龙翌手臂，望潮逼近了龙翌，低声道，“你这小青龙，昨日我便见你在王上身上摸来摸去，今日本护法就将你就地正法。”

    龙翌还没听明白这一串乱七八糟的称谓，又两条腕足已缠了过来。

    “望潮！”叶梦渊怒道，“不得对殿下无礼。”

    望潮只得收了腕足，“王上，公主之惨剧，您竟还没有看透，你若跟着这龙族王子，将来必定重蹈覆辙。”

    叶梦渊毫不在意，“望潮，退下去，不得再胡乱缠人。”

    望潮只得化作一只指甲大小的章鱼，退回了那香囊之中。

    然而望潮还未将自己藏好，就被龙翌扯着一只腕足，拽了出来。

    龙翌拎着这章鱼，左看右看，轻轻晃着，向叶梦渊躬身道，“王上，您的大护法对我意见很大，如若再让他藏身在这香囊之中，不知何时，夫君便会做了他足下绞杀之鬼。”

    “你怎也叫我王上，跟这章鱼乱学什么。”叶梦渊轻笑。

    龙翌将望潮划了个弧线丢出了朝旭阁，却有一团浓墨扑面而来，喷了龙翌满脸。

    龙翌不得已，只得再一次净了脸，又传了早膳，抱起叶梦渊坐在桌边，龙翌一边轻轻抚着他鱼尾，一边问道，“可是鲛族派来寻你之人？”

    叶梦渊点了点头，“我母族是南海之王，望潮乃大护法兼御巫，现在女王已逝，寻我即位。”

    “那你…”

    “放心，我自是在此陪着你的。”

    龙翌点了点头，低声一叹，“没想到梦儿亦有如此显赫的出身。”

    紧接着龙翌下一句却是，“梦渊，是我母妃给她下的鹊翎散。”

    在叶梦渊惊异的眼神中，龙翌将自己的推断和乔贵妃所说，都慢慢告诉了叶梦渊。

    叶梦渊越听面色越发苍白，虽然早知此事定与乔贵妃脱不了干系，但如此惨烈的后宫争斗，他当真没有想到。

    “梦渊，母债子偿…你若恨我，我…”龙翌看着叶梦渊面色白的几乎透明，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你什么？”

    “我还是要你。”龙翌斩钉截铁道。

    叶梦渊被他气笑了，“我与乔贵妃本就是死敌，我亦从未因你之故，对她稍微假以辞色。亦不会因为你是她的儿子 ，而将这恨转嫁于你。”

    “你真的不恨我？这些年来，其实是我取代了你的一切。”

    “我恨一个当时还没出生的人做什么。”叶梦渊摇头道，“再说，我这百多年来，与兄弟们恣意人生，在沙场上见星垂平野，月涌江流，过的也并无不好。”

    到了中午，龙翌令宫中侍卫备了马车来，取了纱帐盖了叶梦渊鱼尾，抱他出了宫门，果然见望潮正在门口等着二人。

    龙翌耿直道，“可会驾车？”

    问一只滞留渊都多年的多手动物会不会驾车自然是侮辱，然而让大护法驾车亦是侮辱，望潮抱着臂，实在不愿理这口无遮拦的小龙。

    “望潮，殿下在车厢中照看我，你去驾车。”叶梦渊令道。

    纵使百般不愿，望潮还是得遵王上之令，只得跳上马车，拎起缰绳，驾车出了宫门。

    当年梦儿出走，生下叶梦渊后化为了泡沫，女王虽身在南海，亦有所感，因此过不了多久，也便心痛亡故，望潮奉女王临终之命，出来寻找公主后代，更受了女王之命，钦定他照顾王子一生，令王子不得与外族结合，重蹈梦儿覆辙。

    望潮寻到了梦儿唯一的遗物，除了偶尔在渊都游荡，便是龟息附身在这香囊之中，等待着这小王子将自己唤醒。过了百年，叶梦渊化尾，帝君将香囊交给叶梦渊，他方感受到王族灵息，苏醒了过来。

    当年梦儿为了要这香囊，曾背着女王向他苦苦哀求，眼中全是惶急与忧虑，他虽然知道这段姻缘终将会悲剧收场，还是将这香囊给了她。

    如今梦儿已逝，叶梦渊的面容与梦儿如出一辙，眼中却是淬炼着火焰颜色的坚定与淡静，偶尔露出些温柔，亦全都属于身旁那所谓殿下。

    真是不同了啊。

    望潮一振马缰，马蹄哒哒，奔了出去。

    龙翌将叶梦渊拢在怀中，看着宫墙上一片片的琉璃瓦在二人眼前快速消失，宫中一日，百年前旧事让二人得窥一二，虽然早已如云烟般散去，却不知以后会如何影响二人命运的走向。

    龙翌特意让人寻了一辆并无仙宫徽记的马车，虽豪华了些，但出了宫门，行在人群之中，并没有太引人注目。

    此时正是上午，长街之上的人流熙来攘往，仙庭安定已久，人人面上都是喜乐平和。

    秋风自车窗中吹了进来，拂动叶梦渊长发，发丝蹭在龙翌脸上，龙翌掠了开去，便听叶梦渊道，“此次不知陛下如何挑动了魔族于纬坤宫中闹事，并以此为名，师出西北，少不了，又是一番生灵涂炭。”

    “梦渊，此次仙魔之战，是你起复之机，你倒是还惦记着这些百姓。”

    “一人之起起落落，又有何意义，万民之福祉，方才是重中之重。”

    其后岁月之中，叶梦渊之起，可至帝君帝位，之落，可沦为后宫禁脔，但唯有此话，他一直秉承，从未忘怀。

    第二日，龙翌下朝回了赤火阁，却不见一个人影，他到了后花园，果然见水池上布着一层金红结界，暗香与望潮分坐两端，暗香正百无聊赖的整理叶梦渊的衣衫，望潮则悄悄伸出长长的腕足，想钻入结界，接着便被火焰狠狠灼烫，缩了回来。

    龙翌伸手入了结界，果然这结界对自己并不设防，于是他向望潮微微一笑，抛了金冠银袍，入了结界之中。

    水面平静无波，看不到人影，龙翌未脱白衫，直接跃入了水中，在水下寻了寻，果然见一条银光粼粼的尾鳍轻轻飘摆，向上看去，便见一尾美男鱼正悠然靠着一颗长满青苔的大石睡着，青丝随着水流波动，几条小鱼正围着他，轻轻咬啄着。

    龙翌悄悄游到叶梦渊身边，俯下身去，捧住了他脸，含住了他樱色的薄唇。叶梦渊眼皮轻颤，睁开了眼，见是龙翌，刚醒的迷朦一闪而过，双臂环住了龙翌后背，搂紧了他。

    阳光透入水中，叶梦渊青丝与龙翌白衫在水中拂动，两人辗转厮摩，叶梦渊拿着他手，放在了自己鱼尾上一处柔软的所在。

    龙翌轻轻摩挲着他鱼尾，却无动作，望着叶梦渊不解的眼神，龙翌低声传音道，“我怕你疼。”

    一片红光闪过，鱼尾化作了莹白修长的双腿，龙翌再忍不住，立时让身下人的眼中浮出了一层欲望的薄红，原本喉中低低的喘息亦化作了破碎的泣音。

    待激情暂歇，龙翌却不愿退出来，他抱着叶梦渊浮出了水面，见怀中人面上酡红还未褪下，龙翌取了宽巾将自己和叶梦渊裹缠在一起，抱他靠在大石上。

    “匡啸昨日已赴西北前线，今日一战，大败而归。”龙翌低声道。

    “仙府府兵归我管辖，战力低下，难堪大用。“叶梦渊忍着体内酥麻，低声说。

    “父君令府兵参战，怕也是为了保全衡翌军，同时消耗母妃势力。”龙翌嗤笑道。

    龙翌一动，叶梦渊长睫颤了颤，本想说话，却哽在喉中，只发出了一声低吟，手指用力抓住了龙翌后背。

    “渊儿，我总感觉父君逼你杀我不成，这次想了别的计策，想一石二鸟，将魔族和我母妃一网打尽。”

    这点叶梦渊亦早就想到，除去贵妃一脉，他自然乐见其成，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估计龙翌这储君之位亦难保。

    看帝君这安排，自己出战已不可避免，难道会是由自己来完结这一切么，他与龙翌之间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不，只要自己不杀龙翌，龙翌便绝无危险。

    叶梦渊正思绪纷乱，岂料龙翌道，“其实我母妃作恶太多，她终将会到这个地步，我并不怜她。这储君之位，我也并不在乎。”

    叶梦渊一怔间，龙翌又道，“你若即位，我可为凤后，只是你不可再纳三宫六院。”

    龙翌昨日在那冷宫之中，做了两个决定，一是向叶梦渊坦白他母妃下毒之事，二就是不与叶梦渊争储。

    他母妃不知害了多少无辜嫔妃无后，又用鹊翎散害死了叶梦渊之母，本就该受到惩罚，而他本就不是天授储君，又为何在意这个位置。

    该还的，终需还了。



出征
    叶梦渊今日依旧早起，龙翌上了朝，他便出了赤火阁，在宫苑中慢慢踱着步子。

    这几日必有事发生，也许没几日便会离开东宫，远赴大漠，这东宫叶梦渊住了将近一月，却未逛全，今日便起了兴致，要将东宫走上一走。

    不知不觉间，却到了储玉轩，叶梦渊想起上次他来此处，被群女围攻的可怖场面，转身便要走，然而宫内几个秀女见了他一片袍角在门边闪过，立刻尖叫着冲了出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公子，我昨日又为您做了一副肖像，您可否看看？”

    “公子，这是我为您绣的荷包，您佩在身上可好？”

    …

    有人递来肖像，有人递上荷包，还有人递来装着香脂的玉瓶，叶梦渊顿觉头痛欲裂。

    两道流光突然现在身边，接着是周公公的声音道，“叶梦渊接旨。”

    浮影亦显出身来，见众女又在痴缠，忙挥手道，“都退回去，周公公宣旨。”

    “匡啸大败失昌珉，已被斩于阵前，着储君龙翌为帅，明日领衡翌军出征，册叶梦渊为太子侧妃，随军出征。”

    众女退到门口，看周公公煞有介事拿出卷轴，悄悄议论陛下传了什么旨，见眼前那修长的身影倾身而跪，小声议论他跪立的姿态依旧那么美，听到旨中册他为侧妃，愤愤不平的议论陛下不公，公子如此姿容，本就该是正妃上选，直到听到令他随军出征，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周公公离去，叶梦渊捧着卷轴，有些出神，他亦没想到是这样的安排，让龙翌为主帅，他做为家眷随军，却毫无军职，此次仙魔之战莫测之处太多，是…让他辅佐龙翌，而一旦有失，拿龙翌是问的意思么…

    叶梦渊扭头看见储玉轩门口悄悄看着自己的一众秀女，问身后浮影道，“姑姑，不知道依着宫规，侧妃可能处置太子的待选秀女？”

    浮影点了点头，“公子，东宫秀女，您尽可处置。”

    “那就传我旨意，秀女中无人得太子宠幸，皆清白之身，亦无品级，令其择日出宫，由东宫为其准备嫁妆，保媒嫁于官宦人家，若不愿嫁人，东宫亦可助其成家立户，独自营生。”

    秀女一听，一瞬间的静默之后，是更大的议论声，紫屏更顿足大叫道，“公子，不要赶我们走。”

    “东宫亦愿长久护持诸位，但姑娘们在此处浪费青春毫无意义，趁我还有身份和能力安排诸位，还请各位不要错过良机。”

    紫屏和众女一愣，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起，叶梦渊已经袍角一闪，离开了储玉轩。

    赤火阁中，龙翌已经散朝回来，正在把玩颈下挂着的那颗珍珠，见叶梦渊回来，“怎么，侧妃公子方才巡视东宫，将本宫的一众秀女都遣散了？”

    “嗯，殿下这东宫风雨飘摇，我这侧妃是跑不了了，秀女们还可以勉强挽救。”

    “不知这次父君又有何阴谋，然而不论如何，西北昌珉城已经沦陷，即便是火坑，我亦得拼死一跳。”龙翌低声道。

    叶梦渊走到他身边，捏了他手心道，“我就知道你定会如此，否则亦不会将衡翌军托于你手，放心，有我在。”

    翌日清晨，龙翌早早醒来，戴了金冠，披了轻甲，打开窗子，默默看着东宫中的一草一木。自此一去，前路迢迢，不知何日当归。

    微凉的晨风中，有人温柔的搂住他后背，叶梦渊低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披甲的样子。”

    龙翌转身紧紧抱住身后只着了一身柔白寝衣的人，甲叶按入他柔软的衣袍，单手擎住他后脑，倾身给了他一吻。

    叶梦渊还是第一次出征时不必穿甲，他披了侧妃宫装，玉簪别了长发，与龙翌一起出了赤火阁，见暗香正一脸忧色的站在门口。

    叶梦渊笑道，“怎的，姑姑想继续监视我在战场上可有守着宫规？”

    暗香忙退到一边，“怎敢，暗香愿公子平安归来。”

    “无妨，你与浮影一起，看好东宫就是。”

    墨雪亦扑在了叶梦渊脚边，挨挨蹭蹭，不愿离开，叶梦渊只得从袖中取出乾坤袋，让墨雪钻了进去，又转身招了望潮，令他俯身于香囊之上，与龙翌一同幻身而去。

    暗香望着二人远去的流光，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是最后一次看二人如此携手同行了。

    凌云殿上，帝君已在御案上设酒以待，龙翌与叶梦渊一起上殿，长长的红毯上，一个金冠银甲，一个长发宽袍，阳光照射下，银甲闪耀的斑点投射在月白长袍之上，晨风飒飒中，飞扬而起的袍摆拂在银甲之上。

    冕旒轻晃之下，帝君阴鸷的看着二人走近自己，执起了手中青瓷酒杯，“今日太子携眷出征西北，本座愿你们旗开得胜，诛魔除恶，拱卫仙庭与万民。”

    “儿臣定不辱使命。”龙翌举杯。

    叶梦渊看着帝君期待的双眼，举了举杯，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三人一杯饮罢，久未临朝的乔贵妃却从一旁走了过来，叶梦渊立刻抛了酒杯，转过头去，撩起袍摆便下了丹阶，看都不看乔贵妃，唯留龙翌尴尬一笑，自己一人立在父母面前。

    乔贵妃这次罕见的没有找叶梦渊麻烦，她干脆视叶梦渊而不见，有些机械的执起酒壶，另取了一只青瓷杯，满上了，僵硬的递给了龙翌。

    “翌儿，今日是你出征之日，得了陛下恩准，母妃亦为你壮行。”

    龙翌虽站在阶上，眼神却已经飘到了叶梦渊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酒的味道稍稍有异，他急急与乔贵妃举了举杯，便饮下了这酒。

    看着龙翌饮酒，乔贵妃目光有些迷茫，貌似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而帝君看着龙翌将这酒饮尽，目光轻轻闪了一闪。

    龙翌抛了酒杯，向帝君和乔贵妃一抱拳，转身下了丹阶，携了叶梦渊之手，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殿中。

    两人与在城南大营整备待发的衡翌军大军汇合，直接奔赴西北边境。

    西北边境全是荒漠，一片寸草不生的黄沙之上一处一处的戈壁滩，大地苍茫静穆，一片沉寂浩茫，举目望去，几座城池散布在黄沙之上，说不出的寂寞。

    以销砂山为界，西北为魔族，东南为仙庭，昌珉城和武渭城依山而建，相隔几十里，如今昌珉城已被魔族夺去，整个边境线被魔族南推了一座城的距离。

    魔族紧闭城门不出，城下已是一片修罗地狱，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死去的魔尸与仙兵纠缠在一起，血流遍地。

    昨日匡啸于阵前被斩，临时纠集的两府仙兵除了战死，剩下的已不知去向，惟有大群的秃鹫扑在尸体身上，互相争抢着，啄食着尸体上的血肉。

    “西北边境已安定多年，只因陛下之谋算，便陷入战火之中，可怜沦陷的昌珉城百姓。”叶梦渊叹道。

    “你将伏魔阵设在了何处？”

    “就在硝砂山上，然而现在已在魔族领地之内。”

    龙翌心中默默理顺了一下思路，接着道，“父君本想的简单，令你去西北边境设伏，然后在路上杀了初出茅庐的我，再率衡翌军于西北诛除魔族，两处心头大患，便都可解决。没想到变数太多，你已被他削了职，只得先派匡啸出战，没想到却丢了昌珉城。”

    叶梦渊点了点头，“命运莫测，我自己都绝未想到，如今我竟是以太子侧妃的身份，做为主帅家眷，随你回了此处。”

    此时中军大帐扎起，大帐中央设了一帅位，叶双等人已立在帐中等候，龙翌豪不客气，直接走上去入了主座，叶梦渊微微一笑，立在了他身侧。

    龙翌令叶双领一队步兵前去昌珉城周围探查，令叶山拟了文书，将此间情况汇报帝君，叶肆去各营探看安置情况，清点人数。

    叶梦渊站在龙翌身后，一言不发，静静看着龙翌发号施令，龙翌一排令箭撒了出去，回头看向叶梦渊，“梦渊，可有疏漏？”

    “不敢，不知殿下可否允我回营帐换个衣衫？”叶梦渊笑着挥了挥侧妃宫装的宽袖。

    一支令箭飞到叶梦渊面前，“准了，快去快回。”

    叶梦渊挑帘出了大帐，龙翌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白茫茫的一片空白，再看不清周遭，接着耳中嗡鸣，好像无数利箭在耳边攒射，咻咻作响。

    龙翌身子一震，伸手揉了揉眼睛，眼前却又清晰了起来，耳边噪声亦去，他看了看周围，一无异状，便也未将此事放在心里。

    待叶梦渊回来，武渭府掌城和昨日从昌珉城逃出的掌城已经得了消息赶来，把情况跟龙翌汇报了一遍，魔族由储君斩虚领兵，王叔沧喆为军师，昌珉城大部分百姓已经逃了出来，还剩一百名老弱妇孺失陷在城中，昌珉城府兵几乎全部战死，还有一些残余，现在退守在武渭城中。

    龙翌令两人联络附近城池，尽速将昌珉和武渭两城百姓撤去其他城池，并令剩余府兵一路护送，便让二人离去。



中伏
    叶双带着一身尘沙回返，“殿下，昌珉城城门紧闭，魔兵在城头推出了众多百姓来，并大声吆喝，如若衡翌军攻城，他们便在城头生吃了这些百姓。”

    己方方才谈论有百姓失陷城中未出，魔族转眼就拿百姓来要挟，来的好快！

    “殿下，今夜我潜入城中，救出这些百姓。”叶双自告奋勇。

    龙翌点头，“叶双，你今夜领一队人潜入昌珉城中，营救人质，成功后放烟为号，本宫即领人强攻昌珉城。”

    叶双领了命，叶梦渊在一旁接道，“殿下，我可否随叶双同去？”

    “你留在…”

    龙翌下意识便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生怕他遇了危险，可他不是自己可以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而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

    龙翌甩了甩头，“去吧，小心。”

    下午无事，只武渭城掌城传信过来，他已联络离武渭城最近的五路城，今夜便将武渭城里的全部百姓全部撤过去。

    入了夜，叶梦渊换了黑衣，龙翌送他到了中军大帐门口，却挡在了门口，不肯让开，目光中都是担忧。

    叶梦渊低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我知道。”

    龙翌突然捏住他双臂，将他按在大帐的柱子上，将头埋入他肩颈之中，狠狠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冷香。

    “我真希望你只是我的小妃子，我可以把你关在营帐中，只等我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叶梦渊面上全是红潮，周围站着的兵士都尴尬的转过了身子。

    叶梦渊只得咳了一声，轻轻拢住了龙翌后背，拍了拍，对他微微一笑，出了营门。

    叶梦渊领了叶双和一队人马到了辕门外，却突然停了下来。

    “将军，怎么了？”

    叶梦渊亦说不出自己怎么了，只觉得一股强烈的不安压在心头。

    他们今日方与掌城地仙谈论营救百姓之事，魔族便将百姓推上城头，这太过巧合了些，况且，以魔族的性子，这些百姓应该早已沦为了魔族的口粮才是。

    叶肆恰好站在辕门处，叶梦渊便道，“叶肆，你速领一队人马，赴武渭城往五路城一路，沿途保护迁徙百姓。”

    叶肆领了这令，也是习惯了，忘了去请示龙翌一声，直接回营点兵出发了。

    叶梦渊这才稍微放心了些，一行人到了昌珉城城下，贴在结界边缘，向城上望去。

    今夜月朗星稀，城上隐隐可见几十名百姓靠墙而坐，几个魔兵走来走去，来回巡视，看着防守极为松散。

    叶梦渊伸手按在了结界上，片刻后结界便裂开了一个缝隙，几人隐身入了结界，一起跃上墙头，攀着城墙，向内窥去，几十个百姓被捆了手足，靠着城墙，横七竖八散卧了一地，都闭眼睡着，四个魔兵正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在人丛之中来回走着，白色的瞳仁映着天上月色，伴着唇上獠牙，没来由的一股诡异之感。

    叶梦渊与叶双一点头，接着流星挥出，巡视的四个魔兵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便被勒断了喉咙。

    几人在墙头上一跃落地，叶双抬手便去推一个靠在城墙上的老翁，其他仙兵亦四散开来，要去救其余的百姓。

    叶梦渊立在他们身后，突然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接着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仔细看向地上的百姓，那些人明明豪发无伤，身上衣衫上竟然都染满了血迹！

    流星奔跃而出，划了个弧线，一圈揽住了叶双等人，将他们猛的带到了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地上的百姓都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中无瞳！

    紧接着獠牙就伸出了唇角，利爪也现了出来，向衡翌军猛扑而去。

    身后魔兵亦潮水般奔来，城墙上本寂静，此时便如涨潮的海水般翻涌波动，几人如同海上的一叶孤舟，被黑浪围在了当中。

    斩虚抱臂立在群魔之前，额上锦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碎光，一双蓝眸戏谑的看着叶梦渊，伸舌舔了舔唇角小小的獠牙。

    “叶将军，好久不见。亦或者说，侧妃娘娘。”

    斩虚踏前一步，借着月色，细细打量叶梦渊，看他长睫轻闪，一身黑衣更显面色瓷白如玉，一股淡淡冷香伴着夜风入了自己鼻息，正如百年前他擒了自己，将自己勒在他胸前时所嗅。

    “娘娘百年前擒了本王，将本王囚在炎火狱中半年，不若今日随了我去，我便放了你的属下。“

    叶梦渊终于开口道，“你早知今夜我会领人上城？”

    “我们早已食了这些老幼，滋味十分鲜美，不料你们竟还要营救他们，总不能让你们失望啊，不得已，只好让本王的下属，装作这些羔羊，也是费了一番气力。”

    斩虚明显是自打两城掌城入了中军大帐商议之时，就知道了衡翌军的计划。

    衡翌军中，竟然出了内奸。

    “你叫我随你去做什么？”叶梦渊笑道。

    斩虚看着他淡樱色薄唇上扬出完美的弧线。百年前，斩虚从未见叶梦渊笑过，即便是他擒了自己，救了全队人的性命，也还是一张脸上淡淡的，如今他落罪削职，沦为侧妃，现在又大敌当前，他竟还能有如此笑颜。

    是因为那个仙庭太子？

    “娘娘奇货可居，比那些个百姓可重要多了，放心，本王不会吃了你。”

    斩虚突然伸出手，展开五指上的利爪，便向叶梦渊抓了过来。

    城墙上一众魔兵，全部向叶梦渊几人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武渭城前一声炮响，紧接着喊杀声震天。

    如狼似虎的群魔当中，叶梦渊急向武渭城望去，今夜武渭城百姓撤出，城中空虚，魔族竟然也知道，此处设伏，那处攻城，便要攻衡翌军一个措手不及。

    己方只有十人，根本无法与潮水般的魔兵对抗，且事发突然，龙翌首次领兵，定无法应付，自己若不能迅速脱身，局势将十分危险。

    斩虚已高喊道，“叶梦渊，你束手就擒，本王就放了你属下，并不再攻城。”

    叶双在一旁急道，“将军，不可，我们几人可以杀出去。”

    炮火映在叶梦渊的眸子上，叶梦渊冷哼了一声，“叶双，为我护法！”

    叶双瞪大了眼，“将军，不能啊，如此你会大耗元气。”

    “为我护法！”

    叶双抿紧了唇，唇角的刀疤更显狰狞，一方淡紫色的结界拢在叶梦渊身周，接着领着其他几人，围在叶梦渊身边，与攻上来的魔兵拼杀。

    叶梦渊一身黑衣在猎猎的风中轻拂，微闭了双目，转瞬间，一片金红烈焰自叶梦渊身上奔袭而出，如一片汪洋一般，漫过了城墙上的所有魔兵。

    火焰翻腾，他身周魔族全部焚尽，一道火舌舔上了斩虚白嫩的脸，他掩着脸倒退一步，怒吼道，“叶梦渊，你又伤了本王一次！”

    叶梦渊不屑回头理他，带着衡翌军几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斩虚扑到城墙边上，看着叶梦渊背影在空中直线而下，如墨长发伴着黑衣在夜风中飘飞，最后化为一道金红流光而去，狠道，“叶梦渊，本王定会将你擒回来，好好尝尝你的滋味。”

    叶梦渊离开后，龙翌便立刻整队，准备及时接应叶梦渊等人，再同时攻城。

    然而烟火却久久不至，直到武渭城下魔族轰击城门的炮声传入耳鼓，昌珉城头上一片火海映入眼帘。

    龙翌心中杂乱一片，不知该去救谁。

    “殿下，可否兵分两路？”叶一见龙翌怔怔不语，连声高呼，“我领人救武渭，您领人攻昌珉？”

    龙翌好似才被惊醒，“好，就依你言，你速领神机营奔赴武渭！”

    龙翌一挥手，“步兵营随我攻昌珉城，骑兵营暂时留守！”

    龙翌方领兵要走，突然心中警铃大作，两城百姓今夜撤离武渭，路上可别有什么闪失！

    “骑兵营，速奔赴武渭城至五路城沿路，保护百姓！”

    今夜，衡翌军罕见的倾巢而出。

    龙翌领步兵营方一现身昌珉城下，魔族两队骑兵已从城墙两翼奔袭而来。

    今夜之事，怎像魔族已全盘知晓他的安排，他引步兵来攻昌珉城，魔族便出骑兵，他令武渭城中撤百姓，府兵全出，城中空虚，魔族便攻武渭，他令叶双与叶梦渊上城营救人质，他们便遭遇了紧急情况。

    魔族骑兵已至，容不得他再思索，步兵对骑兵实在毫无优势，只是衡翌军训练有素，一个个战力非凡，才一时未落下峰。

    正在胶着，一簇流光自城头飘落而下。

    “中伏，快撤！”叶梦渊高呼。

    不等龙翌再次下令，衡翌军迅速聚拢，立刻幻身而去，叶梦渊扯了还在发呆的龙翌臂膀，亦将他拉走。

    回了大营，叶一已经回返，魔族王叔沧喆已经占了武渭，他无功而回。

    龙翌面上一片灰白，衡翌军更是极少遇到如此惨败，一时间谁都不说话，中军帐前一片寂静，只闻呜呜咽咽的风声。

    叶梦渊按住胸口升腾的血气，低声道，“今日刚到前线便即参战，旅途劳顿，除了叶一叶双和各营营长，大家都下去休息吧。”

    兵士四散而去，叶梦渊向留下的人等挥了挥手，让他们留在帐外，自己则拽着失魂落魄的龙翌向中军大帐走去。

    “无妨，才刚刚开始。”叶梦渊抱住他。

    叶梦渊温柔的手臂落在肩上，身在散着淡淡冷香的怀抱之中，终于让龙翌从方才铁与血的洗礼之中镇定了下来。

    两人相拥，过了好一会儿，龙翌才叹了一声，“梦渊，我总觉得今日之事有异，魔族竟像是对我们的计划…”

    然而他说到此处，叶梦渊竟偏过头来，狠狠吻住了他。

    龙翌未说出的话咽回了腹中，陡然瞪大了眼，边听叶梦渊传音道，“我知道，小心隔墙有耳。”

    龙翌一愣，干脆转过身来，将叶梦渊用力按在柱子上，辗转啃噬他的薄唇，饮了他亦泛着冷香的津液，将自己的不甘，惶惑，挫败统统化了去。



闻观蛊
    帐外一阵剥啄声，叶山的声音响起，“殿…殿下，今日…战…战报如何…何报。”

    如是往常，这类文书叶山直接处理了就是，然而衡翌军鲜少有今日如此大败，叶山提笔行文，却不知如何来写，然而仙庭军规，入夜之前必报今日军报，叶山只得过来请示。

    龙翌拉开帐帘，“败了就是败了，我衡翌军不是败不起，据实奏报陛下就是。”

    帐外传来杂沓的马蹄声和叶肆大呼小叫的声音，叶肆与骑兵营营长也回来了，两人周身都是血迹，显然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叶肆抹去了胖脸上一道魔血，“殿下，将军，我等已护送百姓到达五路城，百姓无损，歼灭魔兵两千。”

    龙翌并未派叶肆前去护送百姓，奇怪道，“本宫何时派你前去护送百姓的？”

    叶肆突然意识到叶梦渊并无令他之权，自己已犯了擅自用兵之罪，这在军中实属大罪，这胆小的胖子吓得脸上肥肉抖动，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叶梦渊只得在一旁解围道，“殿下，是我临时派他前去，应是走的仓促，忘记了报你，还请殿下恕罪。”

    龙翌方才明白，摇了摇头，对叶梦渊低声道，“梦渊，你怎跟我如此见外。”

    “叶肆，今日之事无妨。以后公子有令，直接执行，不必报我，一切责任，都有本宫担着。”

    叶梦渊又问，“武渭城到五路城沿线，魔兵可有提前埋伏？”

    叶肆方惊魂甫定，“将军，魔兵...”

    见叶梦渊瞪了自己一眼，叶肆抓了抓后脑勺，“公子。”

    见叶梦渊点了点头，叶肆接着道，“公子，魔兵确有埋伏，且人数众多，但是我领兵前去，他们好像吓了一跳，措手不及，阵型混乱。”

    看来魔兵唯独不知道叶肆所领这一队人马的动向，除此之外，衡翌军动向，全部为魔兵提前知晓。

    也只有叶肆所领这一队人，行动前未报龙翌。

    龙翌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眼神中充满了惊讶，甚至带了一点惊恐，然后转头，直愣愣的看着叶梦渊。

    叶梦渊不动声色，挽了龙翌，回了二人营帐，传音道，“你应是中了蛊，你不要看我，不要出声，闭眼躺下就是。”

    龙翌作为仙庭储君，衡翌军主帅，绝无可能是内奸，然而经由龙翌决定所做的所有安排，偏偏一项不落，全在魔兵掌握之中。

    叶梦渊知道世上有一种蛊虫，名闻观蛊，分为子蛊和母蛊，子蛊为一只小小飞蛾，而母蛊则为一只金翅大蛾，分别种在两人身上，子蛊的宿主所听所见的一切，母蛊的宿主便亦可听可见。

    子蛊对宿主并无损伤，只将其所闻观传给母蛊，但母蛊则对宿主损害极大。

    看龙翌这情形，明显是中了此蛊的子蛊，令人完完全全窥见了衡翌军的所有安排。

    传音之术直接入人脑海，蛊虫并听不见，因此叶梦渊刚才方对龙翌传音，让他不要声张。

    龙翌依言卸了甲，和衣卧在了榻上。

    叶梦渊坐在床头，一拂手让龙翌睡了过去，接着伸掌按在了龙翌额头，默默的施展循灵溯往之术。

    大量的画面进入叶梦渊脑海，叶梦渊一帧一帧看着，想找出这子虫何时入了龙翌体内，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发现自打离了渊都，龙翌身边便只有自己和衡翌军战士，而在凌云殿壮行之时，龙翌身边却经过多名朝臣和宫卫。

    难道朝中竟有魔族奸细？这子蛊，到底是如何种在了龙翌身上，而母蛊亦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会有哪个傻子来种在自己身上。

    叶梦渊又看了一会儿，又发现立起中军大帐后，自己去更衣之时，龙翌视野中有一瞬间的空茫，耳中亦是一片杂乱。

    看来这子蛊便是那时开始活动的，幸喜，自己与龙翌所说的销砂山伏魔阵之事，是在此之前。

    叶梦渊施展炎火炼和循灵溯往之术，已经大耗了灵息，但他还是压住咽喉的血气，指尖一团幽蓝火焰，轻轻点在龙翌眉心，灵力探入龙翌识海，慢慢搜寻，终于寻到了子虫，双指一抬，子虫却不出。

    叶梦渊吸了口气，念力集在指尖，再次按住龙翌眉心，龙翌即便睡着，也还是头痛欲裂，见他眼皮颤动，就要醒来，叶梦渊伸手按在他眼上，柔声道，“别动，马上就好。”

    隐隐的丝粘在叶梦渊指上，自龙翌眉间缓缓溢出，与叶梦渊来回较力。

    叶梦渊冷哼一声，指尖蓝焰大盛，向外一抬，一只翠绿色的小飞蛾从龙翌眉间挣扎着被拽了出来，被火焰包围着，轻轻落入了叶梦渊早已备好的瓷杯之中。

    子蛊无论是喝水进餐或者挨着肌肤，都极易入体，只有将它保存在瓷盅之中，方可起到隔绝之用。

    叶梦渊立刻扣住瓷杯，然后压下了已到了口中的鲜血，点醒龙翌，低声道，“好了。”

    龙翌睁眼，顿时觉得颅内清醒了许多，一直如影随形的细小嗡鸣终于止歇，识海中宁静一片。

    龙翌轻轻打开瓷杯，看着那只周身都是细毛的小小飞蛾，心中一阵恶心，“我就是中了这个？”

    “是，这是闻观蛊的子蛊，子蛊宿在你身上，母蛊的宿主便可听见看见你闻观的一切。”

    龙翌回忆了半晌，“两个掌城地仙来之前，我确有一瞬间觉得耳中嘈杂，脑中空白一片，难道是那时蛊虫入体？”

    叶梦渊摇了摇头，“不，子蛊未下入人体之前，是一颗虫卵，虫卵入体到长出虫身，需要一些时间，依宿主体内环境，每人有所不同，那时，应是这虫长成起效之时。”

    “你是说，这虫是在我体内慢慢长成了飞蛾？”龙翌面容扭曲，“那它呆在何处？”

    “嗯…好像是在你脑子里面…”

    龙翌“嗷”的大声惨叫了一声，声震衡翌军大营。

    龙翌捧着头，在营帐中接着团团转了几转，自言自语道，“嗯，看来你我所提的伏魔阵他们并不知道，万幸。”

    “不对，那你我方才在帐中…岂不是也被那魔族看见了？”

    “看见我无妨，你那个样子，被魔族看到，可如何是好，我得杀光他们才行。”

    叶梦渊摇了摇头，凉凉的说，“无妨，魔族不懂你我在做什么，他们遇了喜爱之人，便想撕咬对方，到了想生后代之时，就将对方吞了，然后就可以分裂出后代。”

    许是这奇葩的生殖方式吓坏了龙翌，他喉中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终于静了下来。

    叶梦渊从自己腰上取下了那枚香囊来，轻道，“望潮。”

    一只干瘪的章鱼从那香囊中掉落在地上，过了很久，方伸出几根枯槁的腕足，现出了身形来。

    望潮两腮枯黄，法令纹明显，赤发毫无光泽，对叶梦渊躬身道，“王上有何吩咐？”

    “你可会海市蜃楼之术？”

    叶梦渊上次见望潮在仙宫中施法蛊惑那宫女，方有此一问。

    果然望潮道，“雕虫小技，王上为何问我？”

    “做一片军营的幻象，可能实现？”

    “能是能，可是必须要有水之处，如现在这般，周围全是黄沙，臣都要风干变做咸鱼了，还做什么海市蜃楼。”望潮舔了舔开裂的唇，有气无力道。

    “梦渊，你做海市蜃楼做什么？”龙翌奇道。

    “自然是将计就计。”

    龙翌立刻明白了叶梦渊的意思，又突然瞪圆了眼，惨声道，“梦渊，你不会还想把这虫子种入我体内吧？”

    叶梦渊也愣了一愣，他本意是想让望潮施海市蜃楼之术，再让魔族通过子虫闻观这海市蜃楼中的情景，造出衡翌军中的假象，麻痹魔族，再趁机反攻，然而龙翌一问，他一下子也想不到该将这子虫种入谁的体内合适了。

    “这…被强行拔除的子虫须尽快找到宿主，否则便会僵死。待我想想。”

    望潮本不明白叶梦渊唤他出来何意，但一听龙翌说要引虫入体，立刻化作了章鱼原身，紧紧盘在叶梦渊身上，“王上，我都已经快干死了，您还是不要考虑我吧。”

    龙翌嫌弃的将他从叶梦渊身上拽了下来，实在不想看他那些密密麻麻干瘪的吸盘。

    龙翌方想将望潮丢在地上，望潮干脆又黏在了龙翌手上。

    叶梦渊抱臂看着一人一鱼正自拉扯，从袖中取出乾坤袋，放了墨雪出来，“只能委屈墨雪了。”

    墨雪不知厄运将近，还在叶梦渊身上蹭来蹭去，叶梦渊抱起墨雪，捡起望潮塞入香囊，又拿起那瓷杯，对龙翌道，“往南三里左右，有一沙漠湖，你带我去。”

    龙翌有些莫名其妙，两人一起幻身，从来都是自行施术，叶梦渊还从未让自己带他过。

    龙翌就着烛火，细细打量叶梦渊面庞，果然便见他面色惨白，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青气。

    “梦渊，你可是受了伤？”龙翌伸手过来，便要去捉叶梦渊腕脉。

    叶梦渊一躲，转手挽住了龙翌臂膀，“快走，现在是夜晚，母蛊以为子蛊宿主沉眠，并不怀疑，马上便要天亮，母蛊定会生疑。”



海市蜃楼
    这沙漠湖名月牙湖，是地下水涌流而成，整个湖面如一个弯曲的月牙，四周被黄沙环抱，岸上生着茂密的芦苇，正随着夜风飘飘摇摇。

    晨光熹微，空中未落的月和将升的日与地上月牙相对，神奇又静谧。

    叶梦渊将望潮丢进湖中，“快，现在已到了寅时，大军晨起造饭，然后练兵。昨日战败，人人颓丧之色，记住，是殿下视角。”

    水波一震，望潮从水中站起身，赤色发丝光泽亮丽，脸上柔嫩光皙，又是那个眼尾一抹黑影的邪魅青年。

    望潮微闭了双眼，嘴角擒了一抹笑容，伸平了双手，口中诵了几个音节。

    同时叶梦渊抱紧了墨雪，打开瓷杯，一只绿色小蛾露出了头来。

    墨雪此时终于知道厄运降临，转身就要逃，叶梦渊将它抱入了怀中，墨雪只得在叶梦渊怀中翻出了肚皮，蹬动着四只白白的爪子，湿润的黄眼睛中都是恳求。

    叶梦渊挠了挠墨雪下颌，又揉了揉它柔软的肚皮，温柔道，“没关系的，就在你体内放几天，不痛的。”

    一团蓝色火焰裹挟着那小飞蛾，入了墨雪体内。

    叶梦渊抱起墨雪，到了一块大石之上坐下，让墨雪的视角正好一人高左右。

    此时再看，面前已经场景翻转，璀璨如宝石般的月牙湖水已经不见，望潮身影亦已消失，一大片营帐出现在二人一猫面前。

    营帐起伏连天，与刚才衡翌军中所见一模一样，就连营边的黄沙与沙棘丛都真真切切。

    晨起号响起，营中士兵眼圈乌青，从营帐中陆续探出头来，唉声叹气，面上全是不豫之色。

    接着炊烟升起，仙兵聚在一起吃饭，营中无人说话，只闻碗筷之声，脚步声响起，偶尔有几人抬起头来，低声道，“殿下。”面上全是鄙弃。

    龙翌心中对望潮又赞又骂，这幻象逼真无比，然而这些兵士脸上的表情也太过分了些。

    海市蜃楼之术已成，怀中墨雪专注的看着眼前幻象，一切安排妥当，叶梦渊对龙翌传音道，“快去，趁魔族以为衡翌军惫懒，速点兵马，夺回昌珉和武渭。”

    龙翌不动，却伸手捉过了叶梦渊手腕。

    叶梦渊一愣，想收回手腕，然而用了用力，却被龙翌死死攥在手中，拿不回来。

    龙翌灵息探入他腕脉，“梦渊，你怎会灵息匮乱如此，你何时受了内伤？”

    “无妨，你去就是了，我今日不随你攻城，在此调息就是。”

    “不行，攻城何时不可，我先为你疗伤要紧。”

    “军情紧急，虽然现在并无异常，但是久了未必不会被看出破绽，我没事，你快去，机不可失，兄弟们都在等着你！”叶梦渊恨铁不成钢道。

    见龙翌还是不动，手中青光漫溢，就要为他疗伤，叶梦渊咬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抓过龙翌的手，火灵散出，将他送回了衡翌军大营中。

    接着叶梦渊再忍不住，胸中血气翻滚，一篷鲜血从口中激射而出，溅了身上衣衫鲜血点点。

    “王上，王上...”望潮轻唤。

    眼前幻境有一瞬间的波动，墨雪嗅到他身上血腥气，亦在他怀中乱动起来。

    叶梦渊脱了身上黑衣抛到水中，一边压住墨雪，一边低声传音给望潮道，“望潮听令，不必管我，专心施法。”

    龙翌进了辕门，营中士兵已经用过了早饭，正列队整齐，叶一等人亦已齐聚中军大帐，众人都在等着他。

    一片静寂中，晨风拂动将士们的衣袍，初升的日光耀在他们身上，虽然昨日战败，但依旧风骨不失，军容如铁，眼中也并无鄙夷之色，只有包容与期待，晨曦之下，眼中点点碎金。

    连他带出的这衡翌军，都像极了他，自己又怎能辜负。

    “众将士听令，各营兵分两路，由我和叶一分别带领，神机营抬重炮轰击两城城门，步兵营和骑兵营自两翼攻城。叶双，你从步兵营和骑兵营抽调两队人马，一队守住大营，一队于向南三里外月牙湖边保护公子。”

    武渭城偏近内陆，较昌珉富庶的多，虽然百姓都已撤走，但仓促之下，还是留下了大量金银，以及修仙灵宝。西北贫瘠，魔族屡屡进犯仙界，便是为了得这些东西。

    今日魔族得了武渭，又破天荒的大胜衡翌军，简直欢欣鼓舞，斩虚已从昌珉过来与王叔沧喆会和，领全军在武渭城中广场上点了篝火，大碗喝酒，彻夜狂欢，清晨方息。

    待群魔终于散了，沧喆问道，“王侄，现在衡翌军动向如何？”

    “王叔不用担心，衡翌军军容惫懒，一片哀戚，否则本王也不会如此纵容将士们。”

    沧喆还是叮嘱道，“衡翌军战力非凡，虽然一时失败，但定会卷土重来，还需谨慎着。”

    “如此还需感谢王叔给本王的这蛊虫，衡翌军动向，尽收眼底。不过王叔，仙庭戒备森严，您是如何将这子虫下到了仙庭储君身上？”

    “这你就无需知道了，王叔总有办法，你只管打了你的胜仗就是。不过…”

    “王叔尽管放心，王叔帮了我如此大忙，此事我也定不会透露出去。”斩虚忙道。

    沧喆沉默了一会儿，又道，“王侄，陛下让我提醒着你些，你已是储君了，也该纳些妃妾了。”

    “是是，侄儿知道。”

    斩虚应着，眼前已是那人火焰中飘舞的青丝，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还有身上的淡淡冷香。

    斩虚抚了抚脸上的那道烧疤，嘴角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王叔，你说仙魔可否成婚？”

    “王侄这是哪里话来，仙魔自古势不两立，仙界中人可以做我等的羔羊亦或侍妾，怎可成婚？”

    势不两立？如果我将仙界收入怀中，自然也可得了他…

    突然城外一声巨响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城门方向已陷在一片火光之中。

    魔族昨夜一夜狂欢，醉卧之中被重炮之声吵醒，他们慌忙戴盔穿甲，炮火轰开城门之际，才勉强集结上城。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刚失了武渭，心中悲愤，只为一雪前耻的衡翌军。

    步兵营直接上城，骑兵营纵马奔入城门，杀的群魔丢盔卸甲。龙翌招出纯钧剑，青龙之灵随剑奔袭而出，在空中龙吟阵阵，杀灭魔兵无数。

    魔兵稍加抵挡，便丢盔卸甲，狼狈逃窜。

    龙翌领人收拾战场，一股强烈的不安却陡然袭上心头，他交待了手下将官几句，急急向月牙湖而去。

    斩虚起初见衡翌军攻城，立刻调动识海中子虫视野，见衡翌军还是一片松散，将士懒洋洋在营帐中横倒竖卧，对昨日战况骂不绝口，亦对主帅亦毫无敬意。

    然而城外已经炮火连天，他看来看去，却发现一点，这视野中的一切都正常，但唯有一点奇怪，那就是叶梦渊。

    他之前所见，叶梦渊与仙界太子着实亲密无间，他带着龙翌的视野，有时觉得叶梦渊是在对自己说话，那柔软微凉的手是伸向了自己，那温柔的笑容亦是对己绽放，然而这一切都是属于龙翌的，与自己毫无半点关系。

    当他看见昨夜营帐中，叶梦渊那带着一抹水润的淡樱色薄唇迎面而来，却覆在了龙翌唇上，他不知为何就心中无名火起，想将龙翌踏入泥沼，而自己占了叶梦渊的一切。

    然而现在的视野中，叶梦渊却对龙翌极为淡然，两人似乎刻意回避，无什么话可说，亦再无什么亲密举动，看向龙翌的眼神只是有礼与疏离。这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当看见与自己视野中还躺着的完全一样面孔的兵士出现在城头，一刀解决了他一个魔兵时，他终于确定这子虫视野是假的，早已被人做了手脚，衡翌军已趁机蹬上了武渭城城楼。

    斩虚恼羞成怒，他拂去了识海中子虫视野，干脆不再管武渭城，奔着母蛊的方向，一缕流光离城向南而去。

    叶梦渊将龙翌送走后，过了一会儿，叶双便带了一队人过来寻叶梦渊，湖边脚步声杂沓，墨雪抖了抖耳朵，又要扭过头去。

    叶梦渊皱了皱眉，一边捋着墨雪背毛，安抚住它，一边传音叶双道，“站住，噤声，可是殿下派你来的？”

    叶梦渊着了一身柔白的内衫，靠在石上，随手挠着怀中毛茸茸的猫咪下颌，由于一夜未睡又灵息干涸，叶梦渊微微阖着眼，见他来了，略有些懒洋洋的，转头看着他。

    叶双还从未见过如此温软的叶梦渊，他亦不自觉，将“将军”改口为“公子”。

    “禀公子，殿下兵分两路，令叶一攻昌珉，自己带人攻武渭，命我带人保护公子，看守大营。”

    “殿下还是经验不足，昌珉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他该自己去的。”叶梦渊低声道，“我处无需你保护，你速领人去襄助叶一。”

    “公子，可是殿下有命，您又...”

    “我怎么了？”叶梦渊转身，冷冷看着叶双。

    叶双顿觉周身发冷，强烈的压迫感袭来，方才那一瞬他所见的叶梦渊，仿佛与湖上的海市蜃楼一样，只是幻象。

    “是是，遵命，将军。”

    叶双转身带人离去，但还是不忘为月牙湖周围布了一层严密的结界。

    叶梦渊看了看头上茄紫色的难看结界，摇了摇头，觉得龙翌与叶双真是小题大做。

    叶梦渊昨夜一夜未眠，现在既然无事，又有软糯猫咪卧在怀中，时不时伸出粉嫩的舌头舔着自己的手指，渐渐的便困了，他支颐靠在身边大石上，睡着了。

    “叶梦渊，果然是你！”

    朦胧中有人大喝一声，接着一只利箭挟着风雷之势，穿破了结界，向叶梦渊射来。



被擒
    叶梦渊抱着墨雪纵跃而起，躲过了这箭，斩虚一边手中羽箭频发，一边如凶神恶煞般的向他冲了过来。

    叶梦渊也不再顾及眼前幻境，将墨雪向石堆中一送，自己连连纵跃，躲避箭雨。

    他灵息匮乏，过了一会儿就体力不支，大汗淋漓，而叶双的结界也早被斩虚射成了筛子，化为无形。

    墨雪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又从石堆里跑了出来，斩虚抬手一箭，便射向了墨雪。

    叶梦渊扑向墨雪，斩虚三箭齐发，直奔叶梦渊上身要害而去。

    危机之中，叶梦渊见幻境还在毫无意义的继续，望潮这家伙整天嚷嚷要保护自己，一到当真用的着他的时候，却百无一用，只得大喝一声“望潮！”

    幻境消失，一只干瘪的章鱼落入水中，动都不动，显然是已灵息耗尽，陷入了龟息状态。

    此时三箭已到身侧，叶梦渊躲开了两箭，终于有一箭狠狠射入了他左肩箭头。

    鲜血迸射，染红了他白衣，他本就灵息枯竭，在此一箭之下，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坠了下来。

    斩虚直冲上前，冰冷的剑身抵住了叶梦渊咽喉。

    斩虚本想一剑结果了叶梦渊，然而他与叶梦渊离得这么近，那人身上的冷香又断断续续入了他鼻端，他的视线在叶梦渊满是汗珠的玉白脖颈，轻颤的长睫和抿紧的淡樱色薄唇上逡巡了一圈，又到了那起伏的胸膛和渗血的肩头。

    他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然而叶梦渊带着轻嘲的语声已入了耳，“怎么，不敢杀我？”

    紧接着又是一道青光闪过，龙翌现出身形，大喝道，“斩虚，快放开他！”

    斩虚用力按了按，剑身压入叶梦渊肌肤，渗出了几道血丝来，方对龙翌冷道，“别过来，你再进一步，本王就让他身首异处。”

    龙翌只得站住，斩虚拖起叶梦渊身子，一臂勒住他脖颈，一手持剑按在他颈上，低声道，“侧妃娘娘，天道循环，如今也叫你落在我手里了。”

    斩虚拖着叶梦渊退了几步，又对龙翌道，“若想本王将他还给你，退兵二百里，让出仙界西北十城。否则，本王就生吃了他。”

    “可以，你稍待，我传文书来草协约。”龙翌拖延时间道。

    然而叶梦渊却道，“龙翌，我去以后，衡翌军由你全权领导，切记不可擅离职守，切记斩虚所提一切要求均不可答应，切记照看墨雪，记得你我曾相约销砂山…”

    叶梦渊的话还没说完，斩虚已挟着叶梦渊，化作一道流光而去。

    “龙翌，记得割让西北十城。”

    斩虚已失了武渭，亦懒得再助沧喆守昌珉，干脆带着叶梦渊直接回了自己府上。

    府中管家迎了上来，见殿下带了一人回来，微睁的双目黑白分明，唇上无獠牙，一双手修长白皙，指甲圆润，竟明显是个仙君！

    自古仙魔不两立，这人又受了殿下一箭，定是殿下擒来的猎物，管家道，“殿下，可需将他押入府中大牢？”

    “不必，本王自会处置，你叫魔医到后院菡萏轩。”斩虚却鬼使神差道。

    这菡萏轩是历来太子妃居所，殿下竟要将这仙君安置在此处，还要为他治伤，实在匪夷所思。然而殿下任性惯了，管家不敢多言，只得退下去寻魔医了。

    叶梦渊精疲力尽，肩上又血流不止，被斩虚连拖带拽，踉踉跄跄，入了菡萏轩，“砰”的一声摔到了大床上。

    叶梦渊看了看幽蓝色的床帐，帐上繁复精致的红色花纹，再扫了扫殿中淡蓝色的桌案上大红的花束，伸手捂了眼，低声道，“斩虚，你的品味当真差劲。”

    一只带着倒钩的利爪扣住了叶梦渊脖颈，斩虚低头对上他眼眸，额上银白帛带垂下来，拂在他脸上，“叶梦渊，你不怕本王现在就吃了你。”

    利爪用力，尖锐的指尖刺入细腻的肌肤，叶梦渊倒是笑了起来。

    “仙魔停战这些年，敢是殿下以为两军势均力敌？只是我仙庭嫌弃魔界贫瘠，让你们偏安一隅罢了。”

    “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你的筹码，而是你的救命符，你若是敢动我，待龙翌攻到魔都，看你如何收场。”叶梦渊懒懒说道。

    斩虚收紧了手，见他颈上的血脉在自己一捏之下越发明显，在玉白的肌肤下泛着青，微微颦着眉，唇色越发白了去，呼吸急促，鼻端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臂上，斩虚才松了手。

    “叶梦渊，你已没了任何兵权，只是一个区区的太子侧妃，你说，龙翌是弃了你，自领衡翌军，再立新妃，还是会为了你，奉上西北十城？”

    叶梦渊咳了两声，“我说过了，龙翌会攻到魔都城下。”

    “你！”

    此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个药箱，一目淡白无瞳，一目已盲，戴着眼罩，唇角露出两颗短短的尖牙，“殿下，管家说您传我到此，可是要为谁医治？”

    “老祁，这是...本王从仙界带回的侍妾，肩上中了一箭，你帮他拔箭包扎一下。”斩虚道。

    叶梦渊这才真的怒了，他刚想出口骂人，老祁已经不屑的伸手握住了他肩头的那只箭，摇晃了一下。

    剧痛袭来，叶梦渊再说不出话来，紧紧咬住了下唇。

    老祁刚要动手，斩虚又道，“稍等，你把把他脉搏，看看他灵息如何，怎的如此不堪一击了。”

    老祁这才有些奇怪的看了叶梦渊一眼，伸手按在了他腕脉之上。

    “殿下，这位...公子应是短时内大量释放灵息，现在内丹处空空如也，又失了血，身子十分虚弱。”老祁禀道。

    斩虚心情大好，又对老祁道，“本王知道你有那麻醉止痛的药粉，不得给他用，直接拔了就是。”

    老祁虽然盲了一目，手上却干净利落，取了一柄剪刀，剪断了箭身，只留了箭头，又隔着他衣衫，摸了摸箭头位置，从医箱里取出了一把短刃来，点了烛火烤了烤，剥开叶梦渊血衣，便将短刃压在了叶梦渊肩头肌肤之上。

    “殿下，这箭入的角度刁钻，老夫须切开他血肉，方取得出来，不知不用那药散，公子细肌嫩骨，可忍的住？”

    斩虚没说话，只是得意的看着叶梦渊，叶梦渊倒是开了口，“无妨，我忍得了，您取了就是。”

    老祁愣了一愣，睁大了那只无瞳的魔眼，仔细打量了叶梦渊一会儿，但还是摇了摇头，继续为他拔箭。

    为了方便，老祁拽住了他肩头血衣，拉到了肩膀下方。

    暗红胎记映入眼帘，老祁手上短刃“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老祁，怎么了？”斩虚冷道。

    “没什么，没什么，刀子有些烫了。”老祁赶忙蹲下来捡起了那短刀，声音却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那就快为他拔箭。”斩虚不耐道。

    老祁原本对这仙界来的侍妾甚是鄙夷，亦未想过好好为他疗伤医治，此时却态度大变，伸手在他肩上细细摸了，寻到下刀的最佳位置，又点了他肩周几处穴道为他缓解痛楚。

    “公子，老夫要下刀了，您忍着些。”

    叶梦渊莫名从这语气中听出了关切的味道，他疑惑的看了这魔医一眼，便扭过头去，闭了眼。

    短刃切开皮肉，鲜血横流，虽然老祁点了叶梦渊周围穴道，叶梦渊还是痛的周身颤了起来，斩虚站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叶梦渊，就想听他悲惨的嚎叫。

    老祁猛一用力将箭头拔了出来，又为叶梦渊清创包扎，叶梦渊虽然痛的周身大汗淋漓，下唇咬的血迹斑斑，却始终一动不动，一声未出。

    斩虚也不禁咋舌，不论是百年前在冰雪中埋伏两日终于将自己擒获，还是这次为己所伤，此人从未失却了如铁的军魂和坚韧如竹的风骨。

    待终于包扎完毕，叶梦渊周身绵软，动弹不得，却未晕去，只一双清澈如泉的大眼静静看着老祁，目光在他未生倒钩的手指上扫过，若有所思。

    “殿下，公子还需静养，我可否为他熬制些汤药，为他补补身子？”老祁道。

    “老祁，怎么今日你对他如此尽心？”斩虚冷冷道。

    老祁吓了一跳，急忙拜下，不知说什么好，突然殿外有人敲门道，“殿下，陛下请您尽快入宫面见。”

    斩虚只得丢了一张令牌给老祁道，“罢了，这段时间你照看一下他。”说着又在菡萏轩布了一层厚重的结界，才匆匆离去。



故人
    斩虚背影消失，结界弥合，殿中再无旁人，老祁方低头看向叶梦渊道，“小衡，肩膀可还痛？”

    “祁叔？”

    老祁淡白无瞳的独眼流出了浑浊的泪水，哽咽道，“小衡，你还记得我。”

    祁叔是叶梦渊早年在叶府做药童时，带他的老大夫，祁叔待他甚好，他亦侍奉祁叔甚至在心，虽无师徒名分，却感情极是深厚。

    后来叶梦渊被莲语真人从叶府带走，便与祁叔再无联系，没想到一百多年一晃而过，两人竟在魔界斩虚府中再次相遇。

    叶梦渊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却带动了肩上伤口，老祁连忙按着他，“别动，你伤口刚包扎好，小心着些。”

    叶梦渊只得躺下来，却还是伸手为老祁擦去了泪水。

    “祁叔，你怎的离开了叶家，流落到此，那只眼睛为何盲了？”

    见这童年时胖胖的小手此时已长的如此修长白皙，祁叔的泪却越流越多，过了半晌方道，“当年你走之后不多久，我就离了叶府，一边云游四方，一边开始修真，略有所成，得道升仙。三十年前到北漠游历，却遇了作乱的魔族。同行的人都被魔族所食，我却…惭愧啊…”

    说到此处，祁叔停了下来，摘下了眼罩，露出了那只已盲了的眼睛。

    祁叔眼上一道斜斜的刀疤，明显是利器划伤所盲。

    叶梦渊想了想，也便明了，祁叔本就长了一口酷似魔族的怪牙，又一目生了白障，定是当时为了求生，才自伤一目，伪装成了魔族，留了一命。

    “我这眼虽有白障，却也能看见，后来我在魔界颠沛流离，再未得逃回仙界，靠着一手医术，方得以为生，后来便入了这太子府，苟延残喘至今。”祁叔叹道。

    “祁叔，你是不得已，亦也是仙庭并未护好你们。”叶梦渊安慰道。

    “罢了，小衡，虽然我不知你为何做了这斩虚的侍妾，但经我手治愈魔族无数，我也没有立场指责你。”祁叔又叹气道。

    叶梦渊一时噎住，斩虚为了羞辱他，胡说八道了一气，没想到祁叔不知他离开叶府以后过往，竟然就相信了，不过他亦不愿多暴露自己身份，便也并未反驳。

    祁叔擦擦老泪，“小衡，我去为你熬些补药来，你先睡吧。”

    叶梦渊乏累极了，老祁离去，叶梦渊便闭上双目，渐渐就睡着了。

    魔族王庭之中，斩虚与沧喆一跪一站，魔族大王离魅端坐王座，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离魅已在垂暮之年，此番仙魔纷争又起，不知何处的魔族混入了仙宫行刺仙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仙庭便以此为名，杀了过来，离魅往日都是御驾亲征，此次终有力不从心之感，而斩虚即位已迫在眉捷，离魅此番便派了斩虚出征，帮他树立威信。

    斩虚首战告捷，离魅本欣慰，没想到斩虚接着却将武渭城得而复失，连带着早已得来的昌珉也丢了，当真令他失望。

    离魅叹了一声，“斩虚，现下仙兵收回了昌珉和武渭两城，已在攻打边境，你有何见解？”

    “龙翌他竟敢…”斩虚闻言，差点儿跳了起来。

    他明明令龙翌退兵二百里，拿仙界西北十城交换叶梦渊，龙翌竟毫不在乎叶梦渊死活，照攻不误！

    “怎么？”

    “儿臣擒…”

    许是今日他侍妾之语连自己都骗过了，许是那人身上的冷香让他欲罢不能，知道父王知道此事定会让他交出叶梦渊去胁迫龙翌，他终究还是将他擒了叶梦渊一事瞒了下来。

    “没什么。”斩虚低声道。

    “罢了，你尽速启程赴前线督战，这次仔细着，别再出什么乱子！”离魅无奈道。

    “是，儿臣这次定不辱命。”

    “去吧。”离魅对斩虚挥了挥手。

    斩虚与沧喆一同出了王宫，斩虚即便再莽再浑，也知道父王对他十分不满，此时正垂头丧气，沧喆安慰道，“王侄，那闻观蛊没能帮上你，真是抱歉。”

    “不关王叔的事，王叔亦是好意。”

    “现在你都看见了什么？”

    斩虚调动识海，一只血肉淋漓的老鼠现在面前，接着是喵呜一声尖叫，然后便是几条满是密密麻麻吸盘的腕足迎面而来，充满了视野。

    斩虚后背泛寒，不知道这些可怕的景象都是龙翌哪里寻来的，“都是些无聊东西，王叔快帮我拔了吧。”

    沧喆点点头，与离魅一同去了太子府。

    沧喆和斩虚两人先到了斩虚寝殿，屏退了左右，沧喆让斩虚坐下，伸手施法之下，一只金翅大蛾从离魅眉心露出了头来，一边挣扎一边慢慢挣脱，弄的斩虚头痛的都要炸裂了开来。

    待那飞蛾终于被拔了出来，斩虚已快痛的快要虚脱，而这大飞蛾却亲呢的绕着沧喆飞了几圈，落在了沧喆发上。

    沧喆拿出一个瓷盅，对这大蛾做了个手势，大蛾便飞入了瓷盅之中，沧喆将这母蛊收了进去，低声道，“好了。”

    “怎的这大蛾如此听王叔的话？”斩虚不解道。

    “蛊虫认种蛊人为主，故才如此。”

    沧喆又起身道，“我已向大王奏请赴中部调研农耕，就先告辞了。你收拾收拾便赴前线吧，以后多谨慎些，大王虽然严厉，但是心中还是看重你的。”

    斩虚从小害怕离魅，与这位王叔倒是极为亲厚，有些事不敢对父亲讲，反而会告诉自己的叔叔，此时沧喆安慰之下，斩虚心中一热，便对沧喆道，“王叔，侄儿有一事难决，不若王叔多留一会儿，跟我走一趟。”

    离魅带着沧喆在府中穿花拂柳，向后院而去，一路入了菡萏轩。

    此时已是夜晚，叶梦渊半睡半醒，朦胧中，外间一阵脚步声传来，叶梦渊想起身又实在不想睁眼，便静静闭着眼卧着。

    帐帘被轻轻挑起，叶梦渊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气声，“斩虚，这是…他怎会在此？”

    帐帘放下，脚步声响到了外间，两人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入了叶梦渊的耳朵。

    “王叔有所不知，我当时发觉被骗，追那子蛊所在，擒住了他。”

    “炽焰战神怎会如此轻易为你所擒？”

    “他灵息溃散，又受了我一箭，方才如此。”

    “你领王叔来此，可是不想将他交给大王？”

    “是，可是我又担心他灵息复原，便再也制不住他。”

    “无妨，王叔送你一副…”

    声音低了下去，叶梦渊再听不清楚。

    片刻后，两人声音大了起来，“如此王叔就告辞。”

    斩虚的声音道，“王叔，我还是担心，那虫蛊看着着实可怕，虽然拔了出来，不知会否留下后患，我最近总有些头痛，不知可与此有关？”

    “无事，王叔既然给你种，肯定确保没事，相信王叔就好。”

    两人脚步声远去，外间再无声息。

    原来这闻观蛊的母蛊乃是沧喆给斩虚所下，母蛊对宿主损伤极大，宿主大多早早呕血而亡，这沧喆明显是在蒙骗斩虚。

    离魅命不久长，魔界传位在即，离魅又只有斩虚一子，这沧喆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

    沧喆从未接触过龙翌，那龙翌身上的子蛊，又到底是何人所种…

    思绪纷乱之间，脚步声再次想起，叶梦渊估计是斩虚回来，便继续闭眼装睡。

    斩虚撩起帐帘，便见叶梦渊毫无俘虏的自觉，正安然拥被高卧，睡的香甜，泼散着一头青丝，蝶翼般的羽睫随着呼吸轻颤，一双雪白的足尖自锦被之下微微露了出来，周身难得一见的柔软无害令斩虚如中了邪一般，信手拿起了他一只手腕，贴在了自己脸上。

    叶梦渊立刻睁眼，倏地收回了手，转身面朝床里，又闭上了双目。

    五爪再次抓上脖颈，收紧，叶梦渊急急喘了几声，只得出声道，“斩虚，你叫醒别人的方式毫无教养。”

    “对待囚徒，需要什么教养。”

    斩虚抓着他脖颈，毫不温柔的拎起了他身子，冷冷道，“叶梦渊，你夫君已在攻打我魔族边境，早把你弃于不顾，你便只能一生一世，为本王囚在此处了。”

    这消息着实令叶梦渊放下了心，龙翌终未为斩虚所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那不若将我推上城头，当着龙翌的面生生食了？”叶梦渊认真建议道。

    “你！”

    斩虚将叶梦渊狠狠甩在床头，叶梦渊刚包扎好的肩膀又撞在了坚硬的床柱上。斩虚看着叶梦渊骤然颦紧的双眉，终于退后了一步，坐在了一旁。

    “斩虚，我饿了。”熟料叶梦渊伸手抚住肩膀道。

    “什么？”

    这已被夫君抛弃的侧妃竟还有胃口吃饭，斩虚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吃饭。”叶梦渊现在心情甚好，难得的对斩虚这浑小子耐心解释道，“当年你被囚在衡翌军中，我军也没饿着你啊。”

    斩虚实在听不得这被囚的旧事，当下老羞成怒，收了结界高声道，“管家！本王新来的侍妾忤逆本王，将他丢到府牢中去！”

    管家终于觉得他家殿下做了一件对的事儿，仙界中人，要么就是被啃食的羔羊，要么就是最低级的侍妾，怎可安置在这本属于太子妃的菡萏轩。

    管家生怕斩虚改了主意，火速叫了府牢中的魔兵前来押解叶梦渊。

    斩虚坐在一边，见魔兵黝黑的手抓住叶梦渊皓白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拖了起来，两人按着他臂膀，便要将他拖出菡萏轩，然而叶梦渊却仍旧一脸满不在乎。

    “慢着。”斩虚不由自主道。

    管家不敢出声，暗叹自家殿下脑子再次抽了，叶梦渊却道，“斩虚，你怎的出尔反尔，我实在不愿再看见你那张蠢脸。”

    斩虚却不恼，伸手从袖中掏出了一副冰蓝的锁链来，对管家道，“把这冰石锁链给公子戴上，再为公子端午膳来。”



魔族的霸道追求
    这副锁链便是方才沧喆授给斩虚的，专克火系仙者，待魔兵按着叶梦渊，将这锁链锁上他双腕和双足，叶梦渊四肢血脉凝滞，方才勉强聚起的一点火灵立刻不知散去了何方。

    斩虚心中得意，又令两个魔兵将叶梦渊按坐在桌前，笑道，“请公子进膳。”

    手足冷的如同冰块，又看着桌上一大盆血淋淋的生肉，叶梦渊终于再笑不出来了。

    “吃啊，怎么不吃？”

    叶梦渊将筷子扔在了桌上，不屑的站了起来。

    斩虚突然上前拎住了他领子，“叶梦渊，你灵息匮乏至此，锁上这冰石锁链，便别想复原，更休想逃出本王掌心！”

    “我复不复原，依旧有龙翌攻你领土，护我百姓，亦无妨。”

    “你兀自嘴硬，我看是龙翌早就忌惮你的衡翌军，趁机将你扔在魔界，让你自生自灭了才是。”

    此话诛心，斩虚紧紧盯着叶梦渊，想看他会不会露出一丝忧烦。

    然而叶梦渊却依旧云淡风轻，似乎无论斩虚说什么，他都豪无所谓，一双眸子冷冷的不起一丝波澜。

    斩虚心中那些莫名的情愫突然如熔岩一般突然爆发。

    对这个人，斩虚自百年前为他所擒时便暗自肖想着，结果他已成了别人的妃，现在自己已把他擒在手心，他却依旧对自己如此冷漠，不假辞色。

    斩虚突然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叶梦渊颈侧。

    叶梦渊痛哼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推斩虚，斩虚捉住他手，狠狠掰向一边，直到“咔”的一声脱臼。

    斩虚丢开他手，将他狠狠按入怀中，如迷醉般的吮吸着他颈中鲜血。直到他面色惨白如纸，方将他一把丢到了床上。

    斩虚双臂撑在叶梦渊身侧，看着身下人羽睫轻颤，低低的喘息着，颈上残血染红了衣衫，他捉住了那只已被自己扭弯的手，狠狠攥住，满意的看着那手轻颤了一下，方道，“叶梦渊，今日是本王给你的第一个标记，待本王回来，再慢慢品尝你的滋味，直到本王吞了你，分裂出咱们的后代。”

    管家立在一边，看着这情窦初开的殿下对这来路不明的漂亮仙君展开霸道追求，仰天翻了个白眼，顺着斩虚心意问道，“殿下既有此意，不如就给公子一个名分，以便我等侍候。”

    斩虚审视了一会儿浑身是血，艰难喘息的叶梦渊，决定给他致命一击，便对管家高声道，“传本王旨意，册他为本王侧妃，赐居菡萏轩，本王出征期间，给我好生看管伺候着！”

    见叶梦渊双瞳骤然收缩，面上越发惨白了去，斩虚终于得意道，“本王倒要看看，你对他这么信任，待他真的如你所言攻了进来，你以何面目见他！”

    斩虚启程赶赴前线，临走时又在菡萏轩设好了结界，留了一块令牌给管家，令他着人看管叶梦渊。

    魔族有很强的再生能力，且痛感不强，身上缺损第二日便可自愈再生，因此即便魔族的恩爱方式如此血腥，却亦无伤身体，互相撕咬，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情趣而已，然而对于叶梦渊却是不行，管家看叶梦渊极为不顺眼，根本未想着找人为他医治包扎，斩虚走后，管家留了一个魔兵从旁监视，便也离去，将他一人丢在床上自生自灭。

    屋中人都已经散去，只有那魔兵如一块石头一般僵立在一旁，瞪着一双无瞳的眸子，冷冷盯着叶梦渊。

    大量的失血令叶梦渊有些眩晕，疼痛令他周身都是细汗，睫毛上亦黏了水汽，叶梦渊却撑身坐起，忍着剧痛抬起那断腕，又自己伸手过来，毫不犹豫的将脱臼对合在可一起，又用力撕了自己内衫，裹住了自己颈上伤口。

    那一旁站着的魔兵倒是有些惊讶了，在他心中，仙界中人都是软弱的羔羊，唯独得了那传说中的炽焰战神的保护，才能苟延至今，他本以为这漂亮的仙君会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哭着等着自家殿下回来，没想到重伤之下，他这一系列动作却行云流水，坚毅果决，如此，竟像是战场上的军人。

    那魔兵自发倒了杯温水，递给叶梦渊，“公子请。”

    叶梦渊向他点头致谢，便拉了帐帘，盘坐调理内息，然而在这一身的冰石锁链克制之下，他火灵却实难生发。他打坐至半夜，功力丝毫未复，却被这锁链弄的手足愈发冰冷。

    第二日一早，一个小太监持着令牌，将一盘生肉放在桌上，对着床帐轻唤道，“公子，早膳来了。”

    帐帘缓缓拉起，一阵锁链碎响中，一双雪白的足露了出来，足弓微弯，踏入了靴子，然后便是一双修长的手，指甲圆润，拉开了帐子。

    叶梦渊站了起来，看着桌上一盆鲜血淋漓，又转头看了看这小太监，轻道，“有劳，我不饿，你撤下去吧。”

    然而这小太监呆呆的看着叶梦渊，微红的一双眸子紧紧盯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上，竟根本转不开视线。

    此时老祁进来，将一碗汤药放在桌上，见叶梦渊身上锁链，愣了一愣，方对那小太监道，“小六儿，发什么呆，公子身子虚吃不成这个，去拿些蔬果来。”

    小六儿这才清醒，面色大红，端着盘子退了出去。

    老祁又对那一脸困倦的魔兵道，“此处有我看着，你下去歇着，寻人来换个班。”

    见魔兵身影消失，老祁方对叶梦渊道，“小衡，喝药吧。”

    叶梦渊费力抬手喝了那药，老祁方握住了叶梦渊冰冷的手，一边给他暖着，一边道，“孩子，祁叔一直以为你是自愿做了那斩虚的身下人，怎的，有什么苦衷，跟我说说。”

    叶梦渊心中动容，然而他却不想将自己身份透露给老祁叔，只得转而问道，“不知后来叶家如何了，您怎的离开了叶家？”

    “当年…”老祁转头望向窗外，“你没走几年，叶老爷便去世，少爷心高气傲，又眼高手低，家业衰败，偏还染了赌瘾，偌大家业挥霍的一干二净，还背了巨债，后来少爷自杀，夫人小姐被卖入了青楼抵债。”

    卖入青楼…

    叶梦渊实在没想到，当年那个盛气凌人，将他践踏在脚下的女孩子，竟是如此结局。

    过了两日，斩虚一直未归，叶梦渊被囚在菡萏轩中，身边一直有个魔兵时刻盯着，那锁链让他功力恢复极为缓慢，又不知前线战况，终于还是有些焦躁不安了。

    老祁今日要去寻些药材，他过了午时离开斩虚府邸，便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不论自己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他心中忐忑，时时打量四周，却未发现什么异状。

    老祁在街上转了转，还是硬着头皮向一家药铺走去，到了必经的一处荒僻巷子，却被一个带着黑纱斗笠的人拦住了去路。

    这人笑嘻嘻的问道，“这位仙君，一个人在魔界转悠，不担心被活活吃了吗？”

    老祁心中突的一跳，在魔界流落多年，最怕的就是被人识破身份，他慌忙摸了摸自己的獠牙，按了按自己眼罩，一切无恙，方低声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人却摘了斗笠，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黑曜石般的瞳仁在日头下闪着光，唇上亦并无獠牙，对老祁笑道，“不用担心，我偏巧与你一样。”

    傍晚时分，老祁回了府，寻了管家说了几句，便领着小六儿走向了菡萏轩。

    一路上，小六儿端着一盘玉米，低眉顺眼的走在老祁身后，却有无数声音不断钻入耳朵。

    路过两个侍女身边，便听她们议论道，“你可见过殿下新纳的侧妃，是个仙君，实在是又俊美，又英气。”

    “见过见过，我有一次给他送膳，他还对我微笑来着，我差点儿溺死在里面。”

    路过两个太监身侧，便听两人低声道，“我特别喜欢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比我们魔族好看的多。”

    “这样的人儿，不知道殿下怎么撞大运得到了手...”

    小六儿摇了摇头，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菡萏轩中，叶梦渊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落下去的日头和阳光中漂浮的尘埃，若有所思，一个面目悍恶的魔兵正尽职尽责的盯着他。

    小六儿跟着老祁进来，老祁对着叶梦渊背影道，“小衡，管家派小六儿贴身侍候你，以后你有什么需求，便跟小六儿说就是。”

    什么贴身侍候，明明是时刻监视，一个魔兵还不够，还要再派一人。叶梦渊并未转身，“知道了。”

    “放心，小六儿是个老实孩子，是我特意为你挑的，不会为难你。”老祁又安慰道。

    老祁将一碗药汤放在桌上，“小六儿，我不便久留，你服侍公子喝了吧。”

    老祁的脚步声远去，那唤做小六儿的小太监规矩站着，一直没有出声。

    等了一会儿，见叶梦渊没有要喝的意思，小六儿才轻道，“公子，药该凉了。”

    叶梦渊却不转身，这药汤实在并无什么大用，他只是为了让老祁放心才喝，现在老祁不在，他实在不想再喝，于是懒懒答道，“不喝了，倒了就是。”

    脚步声响起，小六儿来到他身后，突然伸手带着他肩腰，将他抱了起来。



贴身侍候
    叶梦渊没想到这小太监敢对自己如此放肆，他抬手想要挣扎，却手足不便，这小太监双手如铁钳一般紧紧搂着他，他挣扎了几下，弄得锁链叮当碎响，却徒劳无功。

    魔族蒙昧并不开化，这些在仙界已明显逾矩的身体接触在魔界亦并不算什么，因此那魔兵只冷冷看着他们，并未出言。

    “放肆！”叶梦渊怒道。

    一双淡红的眸子看过来，小六儿唇角微扬，“管家令小的侍候公子，公子如此不听话，实在令小的为难。”

    叶梦渊盯紧了这小太监，见他一双淡淡的红眸遮挡了全部情绪，微笑着看着自己，总感觉他与上午所见有些不同。

    小六儿将叶梦渊放在榻上，方端起药碗来，送到叶梦渊唇边，“公子进药。”

    叶梦渊转过头去，“我叫你放下。”

    小六儿却不为所动，一手捧着叶梦渊后脑，一手端了药，执着的看着他。

    叶梦渊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沦落到魔界，被封了侧妃，现在连个小太监都欺负到自己头上，自己还如此与他较劲，真是…

    叶梦渊慢慢喝了那药，小六儿方才满意，取了桌上玉米，又道，“公子不吃生食，小的特意为公子寻了这玉米来，公子可别嫌弃。”

    叶梦渊从榻上下来，走到桌前坐下，小六儿借着手指上的倒钩，灵活的将金黄的玉米粒剥到了碗中，叶梦渊伸手接了过来，手腕上被斩虚弄出的淤青在小六儿眼前闪过，小六儿却突然伸手，轻轻捏住了他手腕按在一边，然后取过桌上的勺子，“公子手上不便，便由小的服侍公子进膳。”

    “不必，我自己来就是...”

    叶梦渊方想拒绝，一勺鲜嫩的玉米粒已送到了唇边。

    这感觉实在太熟悉，如果方才叶梦渊还有怀疑，现在已有□□分确定。

    他看了看自己手腕，果然淤青已消！

    龙翌，你竟然抛下了衡翌军，乔装打扮，深入虎穴，前来找我！

    魔兵在侧，无法多言，自己灵息匮乏，亦无法传音，叶梦渊只得紧紧盯住了小六儿，眼中全是责备和疑问，就等着小六儿传音给他。

    然而这小六儿却似毫无感觉，反而道，“公子这双眼睛着实太美，这么看着我，我都有些情难自禁了。”

    叶梦渊一滞，咳了一声，只得就着他手，吃了这勺玉米。

    待他吃完了，小六儿毫无尊卑的抬起手来，去抚他颈上伤口，抚了几抚，又干脆拽下了染血的纱布来，戏谑道，“公子当真娇气，这伤口都已好了，怎还层层包着。”

    叶梦渊不由自主，抬手抚上自己颈上肌肤，果然伤口已经愈合如初。

    他顺手抓住小六儿的手腕，狠狠掰向一边，就等着这厮跟自己说实话，岂料小六儿“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公子怎的如此凶，小的就是看你这纱布上都是血迹，实在难看，方才帮您剥去。”

    叶梦渊可以面对斩虚嬉笑怒骂，此时在这滚刀肉面前，却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怒冲冲扔开了他的手。

    天色已黑，小六儿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对叶梦渊道，“天晚了，公子还是歇息吧。”

    然后小六儿便不由分说，扶了叶梦渊身子，将他送到了榻上，接着按着他肩头，大力将他按躺了下去。

    叶梦渊这几日被囚，又被那冰石锁链所限，每日不是坐着，就是卧着，此时又被小六儿按在榻上，实在睡不着，他想起身，可小六儿的手犹如千斤重，紧紧按在他肩上，令他动弹不得。

    可是被小六儿这手按着，叶梦渊本来箭伤未愈，一直隐隐做痛的肩膀也再无痛楚。

    争不过小六儿，叶梦渊只得挫败的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目，摊平了手足。

    小六儿看着叶梦渊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低低的笑了笑，掂量了掂量这冰石锁链，发现触手冰凉，又细细摸了摸他腕脉，皱了皱眉头。

    许是小六儿一直与叶梦渊过于亲密了，一旁站着的魔兵终于起了疑，他走过来，瓮声瓮气的责问道，“管家只是让你侍候他，你怎的不停的乱动他？”

    叶梦渊立刻睁开眼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看了小六儿一眼，然后对这魔兵道，“这位大人，这小太监身下无根，行事乖张，还请大人看着他些。”

    小六儿狠狠瞪了叶梦渊一眼，对那魔兵道，“你懂什么！管家让我贴身侍候，我自然得安排好他饮食起居，他又如此不听话，我自然要为殿下教训着他点儿。”

    魔兵粗野，不懂这内宫之人的门道，只得不再说话，却还是狐疑的看着他们。

    小六儿回身笑嘻嘻的看了叶梦渊一会儿，看得叶梦渊身上发毛，忽然拽起他腕间锁链带向床头，绕在了床柱上。

    叶梦渊心头恼怒，又不敢发作，恨恨的盯着小六儿，那魔兵见此，却放下了怀疑，退到了一边。

    小六儿将锦被盖在叶梦渊身上，帮他掖好，又立在床头，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心，帮他暖着。

    这锁链散在床头，并未压在身上，又有小六儿的暖手握着，叶梦渊慢慢便觉得身上不那么寒凉，轻松了许多。

    夜色愈发浓重，那魔兵靠在柱子上打起了盹儿，一会儿就滑坐在地，睡了过去。

    小六儿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叶梦渊面前，一挥手，八道青色灵柱打出，分别压入他两侧肩窝、足腕、手心、胸前，接着伸手按在了叶梦渊丹田之上，青色木灵入了他体内。

    叶梦渊见这属于龙翌的独门功夫，毫不意外，但刚才他百般试探，龙翌都不愿理他，他现在也懒得再理龙翌，他安然闭目躺着，借着灵柱之术修复内伤，又随着体内青灵周转，慢慢恢复灵息，慢慢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明亮的晨曦撒在眼上，叶梦渊骤然醒来，抬了抬手，发现腕上锁链已被从床头解开，他坐起身来，观微自身，周身火灵涌动，灵息充沛，更胜从前。

    见魔兵还在一反常态的沉睡，他捏了捏腕间锁链上一个环扣，那锁环立刻便拧成了麻花，这锁链现在已完全限不住他。

    他将锁环复原，转而去寻龙翌，然而屋中却再无他人。

    “小六儿！”叶梦渊提高了声音道。

    屋中并无人应，魔兵倒是被吵醒了，他抓了抓后脑，低声咕哝了几句，似乎是骂自己怎么睡的这么沉，看见叶梦渊好好的站在面前，又不出声了。

    “小六儿呢？”叶梦渊问那魔兵道。

    “小六儿？哦，那小太监啊，他昨夜叫醒我，说是胃胀气拉肚子，告了个假。”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小太监迈着小碎步急急奔了进来，到了叶梦渊面前，低头道，“公子有何吩咐？”

    这小太监与昨日老祁带来的那个着实长的一模一样，却绝无昨日那人身上熟悉和令他安心的气息，那个人仿佛黄昏时分昼夜交替时突然现身的鬼魅幻影，到了□□之时，便悄然消失了。

    叶梦渊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这个真正的小六儿，方移开了目光，不知道自己是该欣慰还是该失落。

    结界一阵波动，却是斩虚回了来，身后却还跟着一名老者，见了这人，屋内魔兵和小六儿都慌忙跪下，高声道，“拜见大王！”

    离魅未理会众人，只看向屋中唯一站着的叶梦渊。

    “叶将军，别来无恙。”离魅拱手道。

    百年前离魅与叶梦渊第一次相见，便知此人以后定是魔族大敌，此后离魅眼睁睁看着叶梦渊崭露头角，步步升为大将军，数次击退魔族挑衅，一点点蚕食魔界领土，深恨自己江河日下，魔族后继无人。

    叶梦渊亦拱手道，“大王。”

    一旁的魔兵和小六儿从小都是在对炽焰战神的惊恐之中长大的，现在知道这漂亮柔弱的仙君妃妾竟是叶梦渊，都惊讶的张大了口。

    离魅看着叶梦渊衣上还残留着的斑斑血迹，又看了看他手足上的锁链，转头骂斩虚道，“混帐东西，你将叶将军请来，不告诉父王也就罢了，怎还如此苛待？”

    斩虚来时便垂头丧气，现在更加颓丧，点头道，“父王教训的是。”

    “来人，上酒，本王与叶将军喝两杯。”离魅道。

    两人入了座，斩虚亦想坐下，离魅狠狠瞪了他一眼，斩虚只得委屈的站在了离魅身边。

    离魅帮叶梦渊满上，“本王不知犬子将您带到此处，未曾相迎，还请叶将军海涵。”

    魔界虽饮食粗糙，但酒却实在是好酒，海碗般大的酒杯里酒色如金，酒香扑鼻，叶梦渊饮了，将酒杯放在一边，静等离魅开口。

    “叶将军可知前线战况？”离魅开口道。

    “怎的，可是殿下督战，势如破竹，夺了我仙界十城？”叶梦渊笑道。

    离魅尴尬的咳了一声，斩虚更是心虚的后退一步，离魅道，“叶将军有所不知，贵界储君殿下已领衡翌军拿下我东南边境十座重镇，昨日阵前，已要求我军交出侧妃娘娘，方可签订停战协定。”

    魔都离边境不远，龙翌拿下十座重镇，已快要兵临魔都城下。

    龙翌未答应斩虚被动退兵献城来换自己，而是争得主动，取得压倒性的优势，让魔界不得不交出自己，做的不错。

    “那大王找我是？”

    叶梦渊为自己再次斟满，却未理会离魅面前空杯，离魅只得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叶将军，仙庭苛责，只因莫须有之罪便剥了将军军职，更将您贬入东宫为妾，如今到了前线，也是以家眷身份来的。”

    叶梦渊点了点头，静待离魅说下去。

    “本王已是垂暮之年，王位早晚是斩虚的，不若本王授将军大帅之位，再册将军太子妃，不知将军可否弃暗投明，为我魔界效力？”



蓄势待发
    魔族虽地处贫瘠，屡遭仙庭压制，然而却从骨子里看不起仙界，觉得仙界中人都是供其食用的羔羊，叶梦渊实在未想到离魅有此一语。

    “王上此议当真异想天开，魔兵又怎会听我指挥。”叶梦渊哂道。

    “千兵易得，一将难求，将军不必担心，有本王在，他们自会听令。”离魅诚恳道。

    “不怕我临阵倒戈？”

    “怎会，叶将军乃守诺之人。”

    叶梦渊低头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沿，腕上锁链击在杯壁上，发出微微的响声。

    见叶梦渊态度似有通融余地，离魅忙进一步道，“犬子侥幸，将叶将军请到我处，也算缘分。仙庭无道，不若叶将军便就此留下？”

    叶梦渊抬眼看了二人一眼，斩虚恐是被离魅狠狠教训了一番，此时已再无嚣张气焰，在叶梦渊戏谑的目光中有些瑟缩，而离魅看着叶梦渊的眼神却当真有几分诚意。

    叶梦渊低低笑了一声，“也可，如若王上肯现在杀了斩虚这蠢货，再传位于我，我便可考虑。”

    “你！”

    离魅腾的站起来，将手中酒杯抛在地上，砸的粉碎。

    “叶将军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被我攥在手心，可别怪本王无情！”

    离魅利爪伸出，便向叶梦渊脖颈抓去。

    叶梦渊却不躲不闪，只慢悠悠道，“如何，大王如敢动我一根毫毛，龙翌自会占了你全境。”

    离魅急速喘了几口气，利爪堪堪停在叶梦渊颈前。

    “斩虚，将他押赴索暨城，严密看押，今日午时送上城楼！”

    叶梦渊一听索暨二字，眼睫却轻轻颤了颤，索暨城乃魔界东南边境重镇，紧挨销砂山，龙翌选了此处，昨日又特来助自己恢复灵息，自是明白了自己被擒之时，与他所说的销砂山之约。

    斩虚传了两个魔兵来，方要押走叶梦渊，离魅却又道，“找个医官来，给他诊诊，看他灵息复的如何了。”

    小六儿是个碎嘴，领着老祁一路前来，已将方才之事跟老祁说的天花乱坠，说者无心，老祁却心中着实颤了颤。

    原来小衡…就是名震天下的炽焰战神叶梦渊。

    到了菡萏轩，老祁看都不敢多看叶梦渊一眼，只听斩虚道，“老祁，去给他看看，这几日灵息可有恢复。”

    叶梦渊坐在案边，漠然看了老祁一眼，伸出了手腕。

    老祁颤巍巍伸出双指，按在了叶梦渊腕脉上，一瞬间便觉火灵汹涌，差点儿灼痛了他手指。

    “老祁，他现在灵息如何，可有恢复？”身旁离魅已经问道。

    “他…”老祁久久没有出声。

    离魅再次问道，“他灵息可有复原？”

    老祁额上汗水涔涔而下，终于道，“禀大王，他灵息衰微，未见有何复原之处。”

    叶梦渊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却未看老祁，淡然收回了手腕。

    离魅放下心来，对老祁挥了挥手，老祁战战兢兢走到门口，斩虚却又唤道，“老祁！”

    老祁脑中一瞬间空白一片，以为自己已经败露，他艰难的转过头来，甚至听到自己颈骨咔咔作响的声音。

    “殿下还有何吩咐？”

    “本王记得你有那麻醉散，去给他用上，以保万无一失。”

    老祁这才放下心来，然而当他打开随身的医箱时，却再一次犹豫了。

    老祁颤抖的手在药箱里仅有的两个瓶罐中游移，只听斩虚催促道，“快点儿！”

    老祁再次下定决心，取了其中一瓶淡黄色的药粉，正要走到叶梦渊身前，然而斩虚却走了过来，“老祁，你紧张什么，我上月刚见你用这药散，这瓶是三七粉，那瓶才是麻醉散。”

    见老祁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斩虚干脆自己拿了那瓶麻醉散，打开了瓶口，塞到了叶梦渊鼻下。

    叶梦渊下意识向后躲去，两个魔兵立刻上前擒住了他双臂，死死按住了他。

    淡淡的药香味涌入鼻孔，过了一会儿，叶梦渊身子软软倒了下去，被两个魔兵架在手中，唯有一双明澈的眼睛微微睁着，全是愤怒和不甘。

    斩虚却大喜，赞许的看了老祁一眼，“老祁，你这次立了大功，便也跟本王一起去索暨，随时侍候。”

    老祁心中痛若针扎，这麻醉散是他精心研制，不论灵息多么深厚，都难以幸免，并且根本没有解药，只能是过了几个时辰自发转好。他万没想到此时却成了牵制叶梦渊的利器，自己除了治愈无数魔族，今日更添了一笔罪孽。

    索暨城防守严密，对面是延绵数里的销砂山，龙翌攻打魔界时，留了索暨不管，而是从销砂山两翼蚕食，现在销砂山两侧十座重镇已失，独留索暨一线。

    离魅等人到时，离午时还有一段时候，便命人将叶梦渊押到城中大牢看押，叶梦渊身子绵软，任魔兵架着，一把扔到了囚室的草席之上。

    斩虚又派了老祁和两个魔兵守在囚室门边，确保万无一失，方才离去。

    午时一过，离魅带着斩虚上了索暨城城楼，沧喆亦赶了回来，魔界精锐士兵城上城下，肃立在索暨城中，从城下远远看去，一片黑衣的海洋。

    城下结界之外，衡翌军亦已到了，一片白袍银甲在城下延绵，叶一、叶双和三营营长如扇形拱卫着龙翌越众而出。

    龙翌弯了一双桃花眼，开门见山对离魅道，“大王，本宫昨日之请，可有考虑清楚？”

    离魅看着城下意气风发的仙庭储君，又回头看了看身旁垂头丧气的自家儿子，心头五味杂陈。

    龙擎那老匹夫当真有福。

    “斩虚，去将叶梦渊带上来。”

    斩虚不甘的瞪了龙翌一眼，他终究败给了这个男人，即便他擒到了叶梦渊，还是要亲手交还给龙翌。

    不如，今日便彻底品尝一下他，品尝一下那带着淡淡冷香的白皙肌肤，那一片青丝下的柔美脖颈，和那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

    让他在自己身下辗转吟哦，然后再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斩虚阴鸷的看了城下一眼，下了城墙，入了城中大牢，叶梦渊依旧伏在牢中稻草上，一动不动，手足上缚着幽蓝的冰石锁链，听见他来了，也只是长睫轻轻闪了闪。

    斩虚让老祁和两个魔兵退下，自己入了大牢，拎起叶梦渊身子，将他翻了过来。

    叶梦渊这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实在让斩虚心中满足，他凑近了叶梦渊，对上那一双清澈的水眸，伸手在他白皙柔软的颈上轻轻摩挲着，“叶梦渊，可是在等你的夫君救你回去？”

    叶梦渊并说不出话来，湿润的眼睛静静看着斩虚。

    “没错，你的夫君已在城外等你，然而今日本王便让你再也无脸见你的夫君。”

    岂料老祁却未走远，突然过来高声道，“殿下，午时过了，可是要带叶梦渊上城？”

    “关你什么事！”斩虚厉声喝道。

    “殿下，可不要误了事啊。”老祁又道。

    “快滚！”斩虚不耐，手中化出弓箭来，一根羽箭设在老祁脚下。

    老祁脚步声终于远去，牢中再无人来，斩虚看着身下的叶梦渊，仿佛看着自己即将享用的一顿大餐。

    斩虚生着倒钩的指甲在叶梦渊唇上弹了弹，“叶梦渊，我曾经看过你这双唇就在眼前晃来晃去，然而吻的却是龙翌那混账东西，今日，我便先享受一下你这唇的滋味。”

    斩虚低头就向叶梦渊双唇咬了下去。

    那唇却突然微微动了动，“斩虚，那你也得有命享受啊…”

    紧接着视野里忽然有金光一闪，斩虚看都未看清楚，身上一凉，一柄利刃已插入了他肋下，又毫不留情的拔了出来。

    剧痛袭来，鲜血喷溅，斩虚猛的瞪大了双眼，惊讶甚至大过了恐惧，他刚想叫嚷，一根银链已紧紧绕在了他颈上，再用力一拽，斩虚喉中只发出了一声闷哼，便软软的倒在了叶梦渊身旁。

    流星回了叶梦渊腕间，叶梦渊依旧垂着眸子，一动都没动。

    室内无声，只有鲜血肆意奔流。

    老祁刚离开没几步，便听见囚室之中有沉重的物体坠地声，赶忙又奔了回来，没想到还未到叶梦渊囚室门口，脚下已都是流淌出来的鲜血。

    老祁踩了一脚血，大惊失色，以为是叶梦渊受伤，可是眼前叶梦渊和斩虚两人倒在一起，地上全是鲜血，根本看不出来到底这血是谁身上流出来的。

    老祁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正急的团团转，想要出去叫人，却不知这样会否会更加害了叶梦渊，却听叶梦渊低声道，“祁叔，噤声。”

    紧接着叶梦渊坐了起来，手指轻弹，乾坤袋罩住了老祁，又迅速缩小，回到了他袖中。

    叶梦渊嫌恶的看了伏在自己身边的斩虚一眼，将他踢得离自己远了一些，便又再次躺了下来，默默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魔兵匆匆跑来，应是来寻斩虚的，见状吓得面如土色，赶紧上城汇报去了。

    过了一会儿，牢门大开，杂乱脚步声响起，离魅带着一群人急匆匆闯了进来，见斩虚和叶梦渊倒在一处，鲜血遍地，生死不知，便不顾一切冲了过来，蹲下身子，抱起了斩虚，看他可有受伤。

    然而等待他的是一道索住脖子的银链。

    离魅被银链拽前几步，手中斩虚掉落在地，接着自己也狠狠跌在了地上。

    离魅狼狈抬起头来，便见叶梦渊不知何时已然站了起来，身上冰石锁链散落在地，手中拽着狰狞的流星锤，一端缠住了自己脖颈，而自己带来的几个魔兵已经尽数倒毙在地。

    一片惊惧与慌乱之中，炽焰战神的声音轻道，“大王可是要提我上城？”

    可能是等不到离魅的回答，银链松了一松，离魅气息稍微理顺，立刻纵跃而起，手中现出一柄长剑，朝叶梦渊便刺了过来。

    金光闪过，长剑断为两截，叶梦渊将离魅向自己一带，手起刀落，一刀斩断了离魅一手。

    离魅惨哼一声，颈上银链又紧，叶梦渊将离魅拽到身前，使莫离压在他脖子上，接着道，“大王还是不要乱动，乖乖陪我去销砂山一趟。”

    没想到离魅却急急喘了几喘，挣扎着问道，“我，我儿，他怎么样了？”

    魔族并不开化，以生肉为食，吞食伴侣，但离魅虽然被叶梦渊擒住，又失了一手，却还惦记着斩虚。

    叶梦渊看了看依旧牢牢扣在自己腕上的那枚望云锁，心中一叹。

    “放心，斩虚还没死，我也还不想让他现在死。”

    离魅点点头，低声自语，“难道天道要亡我魔族？”

    “大王屡屡犯我边境，生食我百姓之时，便应想到今日。”

    叶梦渊一脚踢开斩虚，挟着离魅，向外走去。



炽火伏魔
    城上沧喆和众魔将久等大王不来，派去寻找大王的魔兵亦不回，早已望眼欲穿，然而待离魅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却是被叶梦渊利刃加身，押着来的。

    离魅发髻散乱，王冠已不知丢去了何处，一柄利刃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光，压在他颈上，割的他鲜血淋漓，一手已被砍断，随着被叶梦渊拖着向前，鲜血淋淋洒洒，落了一地。

    挟着他的叶梦渊身上似乎是一件后宫妃妾的宫装，色做水绿，袍摆极长，在地上迤逦拖行，但却染满了鲜血，冰冷的目光扫视过来，如同地狱里的修罗。

    “沧喆，打开结界。”叶梦渊令道。

    “不可…”离魅艰难的说。

    衡翌军就在城下，如此打开结界，不异于对敌人敞开大门。

    莫离在离魅颈上用力按了按，沧喆慌忙看向身后一魔将，令道，“快打开！”

    一名魔将连忙挥手施法，索暨城厚重的结界顿时消弭无形。

    叶梦渊押着离魅走到城头，转身看向城下，目光停在了一片银甲战士拱卫着的那人身上。

    众星捧月之中，他金冠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一派主帅风范，可是一双桃花眼还是在看向自己时流露出担忧和缱绻柔情。

    龙翌已经焦灼的等待了许久，终于叶梦渊现身，一片眼中无瞳，尖牙利爪的黑衣魔族之中，只有那人清澈的眼中黑白分明，淡樱色的薄唇泛着水光，虽然看着温文柔弱，却挟住了魔族之王。

    时光仿佛凝滞，然而数根羽箭从叶梦渊身后射来，打破了这静寂。

    叶梦渊身后腾起一片火焰，将那些利箭焚为灰烬，接着回过头来，微微翘起了唇角。

    “我来了魔界多日，却未曾领略魔界风光，今日就由你们大王陪我去销砂山一游。”

    叶梦渊挟着离魅从城头一跃而下，直奔城下衡翌军阵营而来。

    沧喆立刻道，“快上，保护大王！”

    城上魔将立刻跟着叶梦渊跃下城头，众魔兵见状，打开城门，正要一起奔出，沧喆却厉声道，“紧闭城门，不得出城！”

    叶梦渊并未奔远，听到沧喆此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此时魔兵已几乎奔出了一半，一片黑蚁，逐着一丛绿色，向衡翌军阵营奔来。

    叶梦渊奔到龙翌面前，两人身子交错之间目光交汇，互相点了点头。

    叶梦渊高喝一声，“让开！叶一叶双领亲卫队随我！”

    龙翌亦喝道，“撤开，其余人等随我攻城！”

    衡翌军立刻向两侧分开，叶一叶双领着亲卫队随叶梦渊向销砂山疾奔而去，尘烟滚滚，众魔将领着精锐魔兵亦追着叶梦渊而去。

    与此同时，衡翌军大部队向索暨城城门奔袭而去。

    销砂山离索暨城城楼只有几里地，转眼叶梦渊已进了山，山并不高，但怪石嶙峋，山路崎岖，叶梦渊背着离魅，身影如一片绿叶般在山中上下飘忽，引着众魔跟着他向山中而去。

    离魅失了一手，被流星勒着脖颈，又被叶梦渊扛着奔驰数里，即便年轻时再勇武，现在也快被颠散了架。

    想到今日不仅自己落入叶梦渊的圈套，便连魔界半数精锐，恐怕也都要丧在此销砂山中，离魅老泪纵横。

    魔界几千年基业，不知是否要丧在他手。

    他勉强运足中气，长长吸了口气便想大声疾呼，向身后的魔兵示警，让他们不要再追过来，然而他刚出了一点声音，叶梦渊立刻收紧了银链，令他喉咙之中只发出了“嗬嗬”两声，便再悄无声息。

    “放心，这些跟着你来的，肯定在所难免，但沧喆并未放出全部魔兵。”

    这话不知是安慰还是恐吓，离魅听了更加沮丧，喃喃道，“幸好沧喆…”

    叶梦渊嗤笑了一声，对这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魔界大王道，“沧喆给斩虚体内下了蛊虫，斩虚才有开始的大胜，此蛊对宿主伤害极大，宿主定会早早衰亡。”

    “沧喆他怎会如此…”

    “仙宫守卫森严，怎会有魔族入内潜伏，寻隙刺杀帝君，定是魔族与仙宫中人里应外合。”

    “这…原来都是沧喆...那他为何又留一半人...”

    “都死了，他还当什么大王。”

    离魅一瞬间天旋地转，自己与斩虚竟早已落入了沧喆的圈套，被骗的一干二净，而全不自知。

    到了销砂山主峰，叶梦渊停了下来，将离魅丢在了地下。

    峰顶地势平缓，却地热汹涌，如同火炉，将离魅炙烤的大汗淋漓。

    莫离猛的插向地面，地面陡然裂开一缝，接着四分五裂，砂石飞扬，地面随之崩塌，叶梦渊带着离魅后退了两步，一个大洞现在眼前，洞内全是翻腾的赤红岩浆。

    “大王，我需要魔血为引，是我推您入洞，还是您自行入洞？”叶梦渊冷冷看向离魅。

    离魅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另一只完好的手又幻出一把长刀来，“我魔族可杀不可辱，今日离魅即便死，也要和炽焰战神决一死战。”

    叶梦渊与离魅交手多次，虽然魔族生食仙界百姓，屡屡犯境，烧杀抢掠，但作为对手，叶梦渊亦敬这骁勇善战，戎马一生的魔族大王。

    叶梦渊收了莫离，赤手空拳，对离魅拱了拱手，“大王请。”

    离魅亦对叶梦渊点了点头，向叶梦渊冲了过来。

    叶梦渊不动，静待离魅奔近，长刀劈向肋下，方抬手斩向离魅手腕，离魅长刀脱手，接着被叶梦渊一拳击向小腹。

    离魅倒退了几步，惨笑了一声，稳了稳气息，再次冲了过来，单手握拳，直击叶梦渊面门。

    叶梦渊伸手包住离魅铁拳，两人较力，离魅目眦欲裂，却仍被叶梦渊使力一扭，“咔嚓”一声断了手腕，滚跌在地。

    此时有几个魔将已奔到近前，叶梦渊已让了离魅两招，这时不能再耽搁，流星奔出，卷住离魅腰身，将他向熔岩之中扔了过去。

    离魅仰天哈哈大笑，又恋恋不舍看了索暨城方向一眼，伴着一道青烟，身子融入了岩浆之中。

    火焰冲天而起，紧接着岩浆爆燃而出，腾起数丈之高，向四处流去。

    与此同时，叶梦渊周身金红火焰迸射，一道金芒自他身周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销砂山。

    阵眼已启。

    叶一等人早已在销砂山周围守好八个方位，此时立刻施法催动大阵，八道火柱自八个方位腾起，与中央岩浆遥相呼应。

    烈焰席卷全山，在高高低低的山脉上流淌，山上魔兵魔将全部陷入火海之中，化为了灰烬。

    炽火伏魔。

    索暨城下，龙翌已经一鼓作气，连克魔界索暨，阳祁，敏州三大重镇，将边境线拓展到魔都之下。

    沧喆带着斩虚仓惶逃回了魔都，龙翌暂停攻势，在魔都之前安下营寨。

    到了月上中天之时，龙翌到了销砂山前，见漫山火焰已经熄灭，叶一叶双等人正守在山脚下，却不见叶梦渊。

    “公子呢？还未出来？”龙翌奇道。

    叶一亦奇怪，按说火焰燃了这么久，群魔早已丧命，叶梦渊早应该出来了。

    龙翌摇了摇头，自己入了山中寻找。

    山中依旧一片燥热，龙翌踏着满山灰烬，上了主峰，峰顶地裂，一个大洞里依旧熔岩翻滚，旁边一片水绿色衣衫中裹着一人，一动不动，正是叶梦渊。

    龙翌慌忙上前抱起他，见他双目半睁半闭，身上都是血迹，也不知都是谁的，龙翌伸指在他鼻端试了试呼吸，确认无事，又抓住他手腕探他灵息，灵息亦充沛无碍。

    龙翌实在不知道叶梦渊是怎么回事，他捧起叶梦渊脸颊，轻唤，“梦渊，梦渊？”

    叶梦渊眼睫颤了颤，眼中尽是尴尬，却不理龙翌，只是眼神飘向了自己的袖中。

    龙翌伸手进去掏了掏，找到了一只乾坤袋，见叶梦渊目光肯定，龙翌便拉开了抽绳。

    老祁从袋中现身出来，龙翌忙道，“祁叔，快看看他是怎么了。”

    老祁缓了缓神，掀起叶梦渊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叶梦渊脉搏，方咋舌道，“难道是我的麻醉散起了效果，这可真是奇了，怎会拖延到现在…”

    叶梦渊却再次目光肯定，看了看老祁，面色微红，闭上了眼睛。

    龙翌微微一笑，剥下了叶梦渊染满了血迹的绿衫，脱了自己的外衫裹了他，只露出他一张小脸，领着老祁，到了山脚与叶一叶双会和。

    叶双一看见老祁，立刻□□刀刃，朝着老祁便砍了过来。

    “这炽火伏魔阵可焚灭诸魔，怎留了一个余孽？”

    龙翌只得拉过了老祁，挡在身后，“休要莽撞，他是仙非魔，是公子的故人，此次帮了大忙。”

    叶双大是奇怪，张大了口，扯直了唇边伤疤，围着老祁转了一圈，抓起老祁的手看了看，点了点头，看了看他獠牙和生着白障的眼睛，伸手便要去解他挡住另一只眼睛的眼罩。

    老祁挡住了叶双的手，难堪的低下了头，他流落他乡几十年，如今终得回返，到了同胞之中，却成了格格不入的异人。



夜浴
    龙翌抱了叶梦渊回到二人营帐，方将叶梦渊安置在行军床上，老祁却又跟了过来，嘱咐龙翌道，“殿下，这麻醉散的效力四个时辰方能缓解，到了快恢复时，肢体虽无法动，感觉却可恢复，还，还请殿下照顾着小衡...嗯，公子。”

    “老人家放心，您唤他小衡就是。”龙翌安抚道。

    那时龙翌潜入魔界寻叶梦渊，得了老祁帮助，因此龙翌对老祁既敬且谢，送了老祁离去，想着这次定要带着老祁一同回返仙界，让他免受颠沛流离之苦。

    叶梦渊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全无今日炽火伏魔的凶悍，乖巧的像一只猫咪，龙翌去了他身上包裹的外衣，看他还是动不得，便将手插入他发间摸了摸，又捧住他脸，捏了捏。

    叶梦渊恼怒的瞪着龙翌，用目光制止他对自己上下其手，然而龙翌不为所动，接着又细细摩挲他脖颈，脱去他内衫，仔细查看他肩头，捧了他手腕，来回摇了摇。

    叶梦渊身上无伤，只是颈上一排齿印，肩上留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箭疤。

    龙翌摇了摇头，“待回去了，便将你这小侧妃囚在赤火阁中，让医官调了药膏，好生敷上一敷，养好属于本宫的身体发肤。”

    想起那可怕的药膏，叶梦渊目光闪了闪，干脆闭了眼不看龙翌，龙翌轻笑一声，伸手在他唇上弹了弹。

    叶山声音在帐外响起，“殿下，魔族沧…沧喆…书信。”

    龙翌取了被子裹好了叶梦渊，方出来接了信，回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封请降信。

    “沧喆愿割地求和，以后臣服仙界，岁岁纳贡。”龙翌挥了挥信纸，对叶梦渊道。

    见叶梦渊眼中无甚波澜，龙翌又道，“离魅已死？”

    叶梦渊睫毛颤了颤，算是个肯定。

    “斩虚那小子没什么脑子，以后估计魔界就要落入沧喆手中。”龙翌评论道。

    龙翌干脆传了叶一和叶山进来，叶一叶山见叶梦渊躺在床上，依旧动弹不得，见他们进来，只扑闪了长睫，一双水瞳扫了过来，军中棉被硬楞，缝隙之中可见玉色肌肤一闪，青丝更是散了一枕。

    两人怎见得叶梦渊如此柔弱的样子，正在发楞，龙翌已重重咳了一声，两人再也不敢多看，忙将目光集中在龙翌身上。

    “叶山，速修书报陛下，公子使炽火伏魔阵，诛灭魔族大王离魅和魔族大半精锐，今日再夺魔界三城，沧喆请降，请陛下指示。”

    “叶一，魔界请降，且大半精锐已丧，不会再起大波澜，先行停止进攻，按兵不动，等待陛下旨意，但须守好已夺城池，加强营帐防守。”

    叶一和叶山点头称是，飞也似的离开了营帐。

    战事已歇，左右无事，龙翌收拾了几件衣衫，抱了叶梦渊，去了月牙湖边。

    征战惨烈，月牙湖却依然静谧一片，新月般的湖面望着天上的月钩，湖畔芦苇随风飘摇，不知已在此度过了几万个年头，看尽白云苍狗，世事变幻。

    龙翌伸手入水，一会儿湖水温热，龙翌坐在浅水中的大石上，将叶梦渊斜斜抱在怀中，身子浸入水里，取了带来的香胰子，慢慢的搓洗他长发。

    待洗净了他长发，龙翌托着叶梦渊的头，手指在他耳后慢慢搓着。

    此时距麻醉散发作已过了几个时辰，叶梦渊虽然肢体不能动，但感觉已复，龙翌搓得他甚痒，他眼神追着这手指移动，面上慢慢便爬满了红潮。

    偏生那手指极不老实，沿着他颈侧滑了下来，到了他脖颈上，又细细的打起圈来，末了，干脆钳住了他喉结，轻轻捏着。

    龙翌又矮下身去，捉住了他足趾，“梦渊，你这些日子奔行数里，估计脚也乏了，夫君为你揉揉。”

    龙翌选了他细长的中趾，捏住了他柔嫩的趾头跟，揉了揉，见叶梦渊面色更红，又按住了他足底涌泉穴，用力一按。

    一股酸软之意直逼心房，像猫爪轻挠，叶梦渊无法动弹，又根本发不出声音，委屈的看着龙翌。

    龙翌对上他盛满了水汽的眼，笑道，“梦渊，求我。”

    叶梦渊索性闭上眼，龙翌笑了笑，将他抱坐起来，跨在自己身上，两人肌肤紧密相贴在一起。

    叶梦渊眼尾见了赤红，一滴泪滚落下来，化作了珍珠，龙翌伸手接住，收了起来。

    待激情稍歇，龙翌将叶梦渊放入了湖水，见他自发化了鲛人的鱼尾，沉入了水中，便亦跟着跳了进去。

    湖水在月色之下极为透亮，像一整块明澈的水晶，叶梦渊长发如海草般飘飘摇摇，鱼尾上的鳞片闪着微光，在水中慢慢坠了下去。

    龙翌追上叶梦渊，捞住了他腰身，正要带他往湖里大石边，叶梦渊突然鱼尾一甩，将龙翌抽飞了出去，接着一拧身急窜了几步，向湖水深处游去。

    龙翌急急追上他，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他人身鱼尾交接处，将他拖了回来。

    两人在水中露出头来，靠坐在石边，龙翌依旧将他斜抱着，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他尾上的鳞片。

    “你这麻醉散怎发作如此迟缓？”

    “怎的，你希望我正好赶在攻城之时发作？”叶梦渊嗔道。

    “可是你用灵息抑制住了药散发作？”

    “并非，我…向来如此，入体之药，皆过了几个时辰方才起效，以前也曾中毒，都是延后发作，给我占了先机。”

    “这…”

    龙翌也不知为何如此，想来想去，恐怕是他曾做过药童，尝尽百药，对药物的耐受更强的原因。

    “斩虚身上的母蛊，乃是沧喆所下，母蛊对宿主损伤极大，斩虚估计是命不久长。”叶梦渊不愿再谈论这被麻醉的动弹不得的糗事，转而道。

    “果然是他，我就觉得斩虚这小子斗不过他那奸诈的王叔，当时在城上时，离魅为你所擒，也是沧喆令忠于离魅的亲信倾巢而出，全数丧在了销砂山中。”

    “沧喆应该早就知道这伏魔阵之事，而故意为之，而纬坤宫中水池中的魔族，亦是沧喆所送。”叶梦渊道。

    “梦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早已想到。”

    仙宫中知道这伏魔阵存在的，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帝君了。

    沧喆与帝君勾结，诛灭离魅，重创斩虚，害死大批魔界精干，付出魔界将近半壁江山的代价，终可得魔界王座，而帝君将边境线北推数里，得到了数座城池。

    可这些城池贫瘠，实在争之无谓。

    两人抱坐在一起，谁也不再说话，一起看着粼粼的湖水，水中月影晃动，看不真切，如同二人不可测的未来。

    两人并未想到，他们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岔路口，二人身份轮转，姻缘交错，便于明日始。

    而多年后，两人再次在月牙湖边静看月色的时候，也已不是爱侣，而是高高在上的帝君与他的阶下囚。

    一只信鸽飞来，打破了湖边的宁静，一封信落入龙翌手中。

    龙翌展开一看，果然帝君决定接受魔族投降，令龙翌明日代自己受降后，速领衡翌军班师回朝。

    如此便有甚多事宜需要安排，龙翌取了带来的衣衫给叶梦渊穿好，正要回去，却听远处一声猫叫，墨雪从乱石中探出了头来，欣喜的跃入了叶梦渊的怀抱。

    叶梦渊见了墨雪，才想起望潮，便问龙翌道，“望潮呢？”

    龙翌无奈道，“你问墨雪。”

    叶梦渊仔细一看，墨雪爪上竟然抓着一只干瘪的小小章鱼，见叶梦渊看过来，墨雪洋洋得意的将这章鱼丢入水中，章鱼立刻膨大，长长腕足卷缠住墨雪，与它撕扯起来。

    墨雪一口咬住望潮的圆脑袋，将他拖出了水面，一猫一鱼争闹了一会儿，望潮又干瘪的掉在了地上，被墨雪抓在了爪间。

    叶梦渊看的实在牙酸，他回头责备龙翌道，“你怎任墨雪如此欺辱望潮？”

    龙翌好生委屈，“这俩都是你爱宠，墨雪死活不放，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你的这大护法，也实在没用了些。”

    叶梦渊亦只得叹了口气，对墨雪伸出手来，“给我。”

    墨雪极不情愿，黄眼睛左右看了看，忽然啊呜一声张开大口，要将望潮一口吞了。

    叶梦渊眼疾手快，从墨雪利齿之间夺回望潮，放回香囊之中，又抱起墨雪，与龙翌两人一起离开了月牙湖。

    第二日一早便是受降仪式，魔都城头白旗高悬，城门大开，斩虚与沧喆按着两军约定的时辰出了城来，在城外等候。

    魔族恢复能力极强，斩虚身上伤口已差不多愈合，他虽已王袍加身，但面色惨白，蓝瞳毫无神采，失魂落魄的站在群魔之前，而沧喆站在斩虚身后，正看着他王冠上的冕旒出神。

    受降时辰已到，然而衡翌军辕门紧闭，守门士兵面色寡淡，既不传报，也无已经误了时辰的自觉，只冷冷对着群魔。

    斩虚也不说话，他默默站着，一双蓝瞳越过连绵的城池，到了销砂山上，他父亲音容犹在，却已埋骨在此。

    这一切都是拜那二人所赐，然而今日他却还需对那二人俯首称臣。

    瑟瑟秋风拂过斩虚王袍，斩虚只觉头上一阵撕裂般的痛楚，沧喆过来扶住了他，道，“大王，保重身体。”

    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衡翌军方开了辕门，叶一叶双引亲卫队分列两边，龙翌方与叶梦渊一起出了辕门，一人金冠银甲，一人玉冠白袍，互相携着手，于刀兵丛中缓步而来，两侧兵士见二人在面前经过，便举枪致意。

    两人神态亲呢，言笑晏晏，那笑容映着日光，看着尤其刺眼，斩虚的头更痛了。



班师回朝
    斩虚咬紧了牙，单膝跪地，呈上降书，“斩虚拜见殿下，公子，魔界愿世世代代，俯首称臣，岁岁纳贡，与仙界和平共处。”

    对面无声，龙翌冷冷的看着斩虚，既不让他平身，也不接那降书，没有任何反应。

    还是叶梦渊上前，伸手去接这降书。

    斩虚见皓白的手腕在自己面前一闪，他记得他曾将这手腕狠狠掰断，也曾将这手腕贴在自己脸上，嗅着其上的冷香。

    然而这手腕的主人却杀了自己的父亲。

    切齿痛恨，斩虚再控制不了自己，便想将叶梦渊狠狠撕碎，全他昨日未竟之愿。

    斩虚突然站起身子，扔了降书，狠狠拽住叶梦渊手腕，将他拉向自己怀中。

    叶梦渊全没想到斩虚敢在投降仪式中再度发作，他猝不及防，手中流星还未来得及挥出，已被斩虚拉的一个趔趄，向斩虚怀中跌去，斩虚已张开了口，便要咬向叶梦渊手腕。

    龙翌大怒，纯钧剑向斩虚砍落，斩虚身子向后一退，却还抓着叶梦渊不放，然而突然一柄利刃自他身后透胸而出。

    斩虚终于松开了抓住叶梦渊的手，艰难的回过头去，难以置信的盯着沧喆，“王叔，你...”

    沧喆狠狠拔出斩虚身上插着的利刃，高声道，“斩虚行事莽撞，强擒仙界太子侧妃，致人里应外合，大王身死在前，如今又破坏仙魔会盟在后，今日我替天行道，诛了这无道昏君！”

    斩虚身子晃了晃，大量鲜血自他胸口和后背涌出，沧喆第二刀又到了面前，而身后的魔界群臣却都仿佛没看见一样，只漠然站着。

    斩虚悲愤之下，挣扎着召唤出自己的宝剑，格开沧喆的尖刀，拼尽最后的力气，向沧喆扑了过去。

    然而他奔到一半，陡然间眼前金星狂舞，头痛得要炸裂一般，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砰”的倒地，挣扎了几下，便再无生息。

    与此同时，魔界群臣和众魔兵对沧喆跪下身来，高声道，“拜见大王！”

    沧喆点了点头，不屑的看了斩虚一眼，对身旁魔兵道，“拖下去，埋入销砂山中，让他与他那食古不化的老爹葬身一处。”

    斩虚满是鲜血的尸体被两个魔兵拖走，地上迤逦一道浓重的血痕。

    沧喆面色如常，对冷冷站在一旁的龙翌和叶梦渊二人躬身道，“我魔界清君侧，让殿下和公子见笑了。

    沧喆接着又捡起了地上染了斩虚血迹的降书，单膝跪在龙翌面前，将降书呈在头顶，“殿下，魔界愿世代俯首称臣。”

    龙翌接了降书，挽着叶梦渊一臂，拂袖而去。

    一场仙魔会盟受降之仪，就这样伴着斩虚的鲜血，草草结束。

    衡翌军昨夜已收拾整备完毕，龙翌等人聚在中军大帐，正在商量班师回朝事宜，老祁却在中军帐外探头探脑，龙翌便过去将他迎了进来。

    衡翌军虽然知道老祁为这次大胜立下卓著功勋，但是每次看着他生着白障的眼瞳和露出唇边的獠牙，还是心中极为不舒服，见他进来，都下意识的摸向别在腰间的武器。

    老祁瑟缩了一下，叶梦渊冷冷目光扫过在场将士，衡翌军虽然停了动作，但也都将目光从老祁身上移了开去。

    “祁叔，可有事？”叶梦渊道。

    “小衡...公子，你们今日可是要返回渊都？”

    “是，我们今日开拔，今日已收了魔界降书，这次大胜多亏了您。”叶梦渊答道。

    老祁叹了一声，“小衡，我今日来是向你和殿下告辞的。”

    “怎么？难道您还要回魔界？”

    老祁低头苦笑了一声，“小衡，我在魔界的每一天，都想回到家乡，然而如今当真可以回返，我却发现我已再回不去。”

    老祁说到此处，周围的衡翌军战士，面上却都不自在起来，隐隐露出了愧色。

    “祁叔可是担心回去后无处安身，无妨，您跟我们回东宫便是，东宫内亦有医官，你们可以切磋一下。”叶梦渊安慰道。

    “不必，我看这销砂山千峰百嶂，甚是雄伟，在魔界时，我也常常遥望此山，不知何时能回到山的那一边，现在，可否允我在这山中做个守山人？”

    叶梦渊一滞，与龙翌对视了一眼，两人自然明白老祁的顾虑，他这副样貌，又在魔界耽搁数载，回了仙界，确实已难以被人接受，他既然愿意如此，也便遂了他愿就是。

    “好，祁叔，我与梦渊多谢您此次相助，将来如若有需要我等之处，定当全力以赴。”龙翌代叶梦渊答道。

    “那便与殿下和公子拜别。”

    祁叔对二人躬了躬身子，又细细看了叶梦渊一会儿，方转身而去，眼角隐有泪痕。

    叶梦渊一直看着老祁离去的背影，直到他走出辕门，化作一道流光，向销砂山而去，方怅然收回了视线。

    “梦渊，如此安排对祁叔未必不好。”龙翌拍了拍他肩道。

    叶梦渊低叹一声，“嗯，我们回渊都吧。”

    将近傍晚时分，衡翌军大军化为一簇流光，穿行万里，向渊都而去。

    龙翌本想安置了大军后，与叶梦渊回东宫歇息一晚，明日再上朝向帝君禀报前线战事，没想到刚到了城南大营之前，周公公竟然已经立在一旁等候了。

    龙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不祥预感，便对叶梦渊低声道，“你先安置大军回营，我去对付他。”

    周公公施施然走了过来，“殿下打算如何对付老身？”

    龙翌干笑一声，“周公公有何贵干？”

    “我来传陛下旨意，今夜已在凌云殿设宴，为殿下与公子接风洗尘，还请殿下与公子尽快安置了大军，随我赴宴，不要误了时辰。”

    龙翌只好与叶梦渊风尘仆仆向凌云殿而去。

    凌云殿上的巨大灯柱再次燃起，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帝君坐在御座之上，乔贵妃坐在一旁，两侧乔深、乔瑜、楼信等人皆再，见了两人进殿，便都站了起来。

    这些日子，龙翌与叶梦渊身在西北大漠之中，虽环境艰苦，战事惨烈，却见的是大漠辽阔，星垂平野，听的是战马咴咴，刀声嚯嚯，快意恩仇，杀伐果决，无比畅快。

    如今重新要面对这波澜诡谲的朝廷，沉甸甸的压抑感顿时横亘在二人心头。

    龙翌与叶梦渊互相握了握对方的手，一起缓步入殿，单膝跪落在地，龙翌道，“父君，儿臣携侧妃赴西北边境征战已归，得魔族十三城，诛灭魔界大王离魅，魔族已递交降书，愿永世称臣。”

    龙翌将那降书拿了出来，周公公过来接了，呈给了帝君。

    帝君赞道，“很好，如此可护我西北百姓，不受魔界侵扰，又扩我疆域，梦渊，你此次炽火伏魔阵诛杀离魅，实乃大功一件，如今将功赎罪，复你衡翌军大将军之职和龙骧将军封号。”

    此话委实奇怪，出征魔界，乃龙翌为帅，如此功绩，亦是二人携手达成，怎帝君独独将叶梦渊复职，却对龙翌只字未提。

    叶梦渊心中狐疑，看了龙翌一眼，仍道，“臣谢陛下恩典。”

    没想到帝君下一句却是，“来人，龙翌贻误战机，连失武渭、昌珉两城，并未救得昌珉城失陷百姓，将他拿下，押入望云台，择日问罪！”

    满殿哗然。

    乔贵妃腾的站起了身来，“陛下！”

    “妇道人家，今日为梦渊接风洗尘方让你上殿，现在哪里轮到你说话！”帝君斥道。

    朝上一片议论纷纷中，龙翌似是早有所感，低头不语，叶梦渊直接站起身来，“陛下，殿下失武渭与昌珉，乃是中了闻观蛊，我军动向为斩虚窥知之故，陛下既然要问罪，便不应问殿下之罪，而应问种蛊者之罪。”

    “闻观蛊之事，战报之中亦有提到，本座如何得知，这不是他推脱罪名的托词？”帝君冷道。

    叶梦渊无法，只得从袖中取了乾坤袋出来，拉开抽绳，放了墨雪出来。

    “大殿之上，你将这猫放出来作甚？”帝君怒道。

    “臣为殿下拔了这蛊虫出来，为让它不死，暂存在这猫体内，还请陛下赐一只瓷盅，容臣将它拔了出来。”

    周公公见帝君并未反对，便取了一只瓷盅，打开来，站在一边。

    叶梦渊按住墨雪，双指自它眉间一挑，一只翠绿色的小蛾从墨雪眉中挣脱出来，被火焰裹着，落入了瓷盅里。

    叶梦渊边盖好盖子，边解释道，“这闻观蛊的母蛊乃魔族沧喆种在斩虚身上，因此才会洞悉我军全部安排。”

    闻观蛊并非秘事，群臣都大略了解，子蛊乃一翠绿小蛾，母蛊乃一金翅大蛾，不论是子还是母，均视种蛊者为主。如今见了这子蛊，更知道叶梦渊从无诳语，倒也信了几分。

    “既然如此，本座便向沧喆修书一封，向他求证闻观蛊之事，待他回信再说。龙翌，起来入座。”

    帝君拿了案上纸笔，迅速修书一封，为求迅速，这信化作一道闪电，消失在凌云殿中不见。

    叶梦渊方松了口气，拉起了龙翌来，捏了捏他冰冷滑腻的手心，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低声道，“放心，不会有事。”

    龙翌不语，默默与叶梦渊上了左首第一席。



血色诅咒
    帝君莫名弄出了这一遭，人心惶惶，不知帝君还有什么后手，宴席极为沉闷，人人谨言慎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唯恐行差踏错，也被帝君处罪。

    一个宫人端了一盆汤，要送到龙翌这一桌上，走到叶梦渊身后时，却不小心绊了一下，扑跌在地，一盆汤脱手飞了出去，全都泼在了叶梦渊身上。

    叶梦渊周身衣衫全都湿透，龙翌帮他脱去了外衫，见他内衫也已湿透，身上肤色都透了出来，只得又帮他掩上了衣衫。

    “来人，带叶将军去换件衣衫。”帝君令道。

    一个宫人过来带叶梦渊，帝君又道，“叶将军立了大功，不可轻忽了，宫中没有合适衣服，领他到经乾宫，换本座的衣衫就是。”

    得帝君赐衣，实在是莫大荣幸，叶梦渊只得起身离座，可他又着实担心龙翌，龙翌抬头对他笑了笑，轻声道，“快去吧。”

    这个笑容，在以后多年，都留在叶梦渊的记忆里，一直鲜明不失颜色，毕竟这是龙翌给他的最后一个温柔的笑容了。

    叶梦渊方才离席，一道黑色闪电便现在帝君手中，是一封传音信，帝君打开，便听沧喆的声音道，“陛下亲启，斩虚身上之闻观蛊母蛊乃我所下，子蛊下在贵界储君身上。”

    乔贵妃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龙翌亦终于抬起头来，直面群臣目光。

    然而这信却还没完，沧喆接着道，“子蛊乃贵妃所种，只因贵妃甚是倾慕于我，才与我里应外合，沧喆…愧对陛下。”

    这“倾慕”二字说的意味含糊，令人浮想联翩。

    乔贵妃面色陡然通红，直跳了起来，“这沧喆胡言乱语，本宫怎会将这蛊下在自己儿子身上，而且本宫从未见过沧喆，更别提什么…倾慕！”

    “乔贵妃，稍安勿躁，是不是你种的，一验便知。来人！”

    周公公将那盛着子蛊的瓷盅端了过来，帝君打开盖子，翠绿色的小蛾飞了出来。

    乔贵妃坦然站在帝君旁边，等着这蛊虫证其清白，而龙翌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的抬眼看了贵妃一眼，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又仰天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果然，那小蛾亲呢的在乔贵妃身边飞了几圈，又落在了乔贵妃发上。

    乔贵妃急的慌忙扑打，想把那蛾子轰走，可是那蛾子却锲而不舍，一直围着乔贵妃转悠。

    “走开！快走开！”乔贵妃花容失色，已快哭了出来。

    龙翌默默走过去，捉住了这小蛾，放回了瓷盅之中。

    “乔贵妃。”帝君已冷冷拖长了声音道。

    乔贵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道，“陛下，您要相信臣妾，臣妾怎会给自己的儿子下蛊！”

    帝君将手中酒杯狠狠砸在地上，“乔贵妃，蛊虫已证，沧喆有言，你如何狡辩，你又与那魔界沧喆如何苟且，今日一并招来！”

    乔贵妃怔怔伏在地上，泪水滴滴洒落，“陛下，臣妾，臣妾真的没有…”

    乔深急忙道，“陛下，单凭沧喆一面之辞，怎可妄加定论。不若再让乔瑜详细查查…”

    “住口！”

    帝君转过身来，“铁证如山，你如何为她求情！乔琴里通魔族，德行不检，泄露军机，废其贵妃之位，拖下去杖毙。”

    “其母败德，罢龙翌储君之位，贬为庶人。”

    乔深大声疾呼，“陛下，您就龙翌一子，您废了他，尊位后继无人啊！”

    帝君冷笑一声，“本座春秋正盛，谁说尊位后继无人。来人，将他们都拖下去！”

    两个宫未扯掉了乔贵妃身上的贵妃锦袍，拽下了她发上金步摇，将她拖了几步，乔贵妃却甩开宫卫的手，披头散发，哈哈大笑起来。

    “龙擎，你今日心狠手辣，不顾念多年夫妻之情，别怪我也不给你再留半分面子！当年先帝给了你什么诅咒，现在我倒要说出来给群臣听听！”

    帝君抬手一挥，一道白光袭向乔贵妃，“疯婆娘，你胡说什么！”

    龙翌立刻扑了上去，挡在乔贵妃面前，生生受了这一击，踉跄倒退了一步。

    乔贵妃却推开龙翌，“翌儿，这是我与你父君的事，你顾好自己就是。”

    “龙擎，你当年残杀无数兄弟，又弑父夺位，先帝临终前诅咒，让你的儿子必要互相残杀至最后一人，否则你肌肤沾血溃烂，即位不过二百年即死，是也不是？”

    凌云殿上鸦雀无声。

    先帝儿子众多，带有天授储君之印的嫡子早夭，形成了多子争储之局，龙擎本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却渐渐脱颖而出，而有能力竞争尊位的王子亦一个个不是莫名死去，就是落罪入狱，龙擎后来又得到了乔氏一族的支持，终得储君之位。

    而后先帝重病而亡，龙擎顺理成章即位，又纳了首辅乔深之女为贵妃，极尽恩宠，至今已快二百年了。

    此段旧事，群臣大多知晓，然而隐在其中的血色过往，却没想到如此惨烈。

    群臣实在震惊，看向帝君的目光无法伪饰，混杂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帝君有些恍惚，他突然回到了二百年前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的父亲临终前看着他时，便是这样的目光。

    那一夜，他在经乾宫中手刃了他患病在床的父君，老人躺在床上，胸前一个血洞，鲜血流了满地，却一双眼睛如鬼魅般幽幽盯着他，目光中全是鄙夷和不屑。

    “龙擎，你杀了你众多兄弟，我没管你，因为帝位争夺，本就残酷，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父君，你已老了，还霸着这位置做什么，也该让贤了。”

    他父君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桀桀如夜枭，“龙擎，我诅咒你，除非你的儿子互相残杀至最后一人，否则你即位不过二百年便死，而且，肌肤沾血即烂！”

    接着，老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正中他眉心，接着便再无声息。

    他本不信这无端的诅咒，然而他一擦脸，果然眉心已溃破出血，而沾了血的手上，亦已溃烂。

    他心中一瞬间犹疑惊恐，慌忙擦掉了身上血迹，却见窗外一个影子一闪不见，他那时已无心追寻这人是谁，而是直奔凌云殿，夜里升朝，宣告他父君已崩，由他继承帝位。

    初掌大权给他带来的快乐很快淹没了对这诅咒的恐惧，他慢慢也就不再在乎，儿子嘛，总会有的，既然让儿子自相残杀就可解咒，那便让他们互相残杀就是了，总归最后留下一个继承帝位就行。

    然而这二百年来，不论他如何广纳嫔妃，雨露均沾，却只得了龙翌一个儿子，幸好梦儿还给他留下了叶梦渊，因此他才费尽心机，想要让叶梦渊杀了龙翌。

    乔贵妃又道，“龙擎，你不知道吧，这些年来，你那些可能出生的儿子，都被我一碗打胎药下去，化作了宫中的冤魂。二百年将至，你今日杀了我，自己也没几年可活了，阴曹地府，我等着你。”

    帝君从回忆中被唤了回来，这才明白为何他多年无子，原来是乔贵妃早已知道了此事，故意为之。

    “原来是你！你这个恶妇，本座便该早早废了你！”

    帝君手中招了佩剑，掌中用力，利剑带着一道白光，向乔贵妃激射而去。

    乔贵妃早已抱着死志，大睁着双眼，不避不让，静等着利剑射向自己。

    龙翌终不能见生母丧于眼前却，他终于唤出纯钧，两剑相击，帝君怒道，“龙翌，你反了不成！”

    乔贵妃已在龙翌身后高声喊，“翌儿，杀了他！大位便是你的了。”

    然而龙翌眼前还是浮现出了幼时父亲将自己举过头顶时面上慈爱的笑容，而自己又如何能像他父亲一样，走上弑父夺位之路。

    只这一犹豫的瞬间，帝君一掌已攻到了他胸口，剧痛袭来，纯钧消散，龙翌一口鲜血喷出，跌坐在地，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乔贵妃突然猛的向帝君扑了上去，“你别想伤害翌儿！”

    “恶妇，不自量力，你做什么？”帝君大怒道。

    乔贵妃猛的扑在了帝君剑上，利剑没入了她前胸之中，她又不顾痛楚，向后一挣，将身子自利剑上抽了出来。

    胸前鲜血迸溅，狂喷了对面的帝君一身。

    帝君周身皮肉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溃烂，他惨叫一声，一脚将乔贵妃踢开，一边疯狂的脱着身上衣衫，一边拼命嚎叫道，“周茂，周茂！”

    周公公慌忙引水为帝君冲洗，虽然洗去了大半血液，但帝君还是烂去了半边脸，看着着实狰狞恐怖。

    帝君遇血应咒，不仅身受重伤，亦终证杀兄弑父之罪。

    龙翌挣扎着爬到了乔贵妃身边，将她搂在怀中，捧起了她惨白的脸，哀声道，“母妃，娘亲…你不要死。”

    乔贵妃气若游丝，努力睁开了眼来。

    巍峨的凌云殿映入眼帘，殿上缭绕的云霞却看着那么虚无，快二百年的谋算，亲手杀了自己挚爱的人，让儿子认人做父，如今落得这个终局。

    这个秘密除了她，世间已经没有人知道了，踟蹰间，她对龙翌道，“翌儿，你可知你的父亲…”

    乔贵妃突然又停住了。

    “娘亲，你方才说什么？”龙翌急急问道。

    乔贵妃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翌儿，你如此心软，让母妃以后如何放心的下，如何放心的走。”

    “母妃，你别胡说，我一定会治好你。”龙翌指间青光溢出，要为乔贵妃疗伤续命。

    乔贵妃却突然拽住龙翌，紧接着伸出手指，沾了自己鲜血，狠狠点在了龙翌眉心上，“翌儿，娘亲以死相咒，要你以后断情绝爱，再无爱人之心！”

    乔贵妃额上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双指之间白光一闪，灵息伴着鲜血，直入龙翌颅脑之中。

    与此同时，乔贵妃身子软在了龙翌怀中，面上还留着方才的狞历，双目却再无神采，死不瞑目。



眉心印
    叶梦渊被人领着一路慢行，到了经乾宫寝殿，那宫人又磨磨蹭蹭，从柜中取了一套衣衫来，递了给叶梦渊道，“叶将军，请您更衣。”

    宫人递过来的衣衫只是两件长袍，一件内衫，色做淡蓝，一件外袍，色做银白，看着再普通正常不过，叶梦渊看了又看，终于不再怀疑，脱了自己湿淋淋的衣衫，换了过来。

    待穿到了身上，叶梦渊才发现不对，自己较帝君高了许多，这衣衫却极为合身，而且布料平顺，上面无一丝褶痕，明显是新制的。

    内衫左肩之下一处突起，硌得叶梦渊有些痛，他信手一按，是个圆圆的珠子，刚要取出来，这珠子却化了水，融入了他肩下胎记之中。

    这是他娘亲的泪珠！

    叶梦渊左肩下方一阵刺痛，紧接着金龙之灵腾空而起，在经乾宫中腾跃一圈，又冲出屋顶，在空中飞舞盘旋，龙吟阵阵。

    而叶梦渊左肩下那片胎记，已化做了一只小小的红龙，正是天授储君之印！

    金龙盘旋良久，方才归于叶梦渊身上，叶梦渊却心中大急，直接身化流光，向凌云殿而去。

    叶梦渊进了殿来，见帝君斜靠在御座上喘息，半边脸上和手腕上全都溃破出血，龙翌唇角亦都是鲜血，抱着乔贵妃跪在地上，而乔贵妃竟然已经死了。

    首辅乔深坐在地上，早已痴痴傻傻，喃喃道，“小琴，我的小闺女啊，早知如此，父亲当年就不该送你进宫…”

    而其他人都如木雕泥塑一般，呆呆看着御座边的那几人，全然不知所措。

    叶梦渊只得握住了龙翌的手，施循灵溯往之术。

    大量画面进入识海，蛊虫认主，乔家落罪，龙翌被废，帝君所受诅咒，唯独乔贵妃临终之时，龙翌的所听所见，皆是一片白光，什么都未留下。

    叶梦渊方才明白事情原委，帝君已站起身来，冷冷道，“谁说我只有一个儿子，谁说我命不久长。梦渊，过来。”

    叶梦渊尚还在一片震惊之中，冷不防帝君叫他，他呆呆站起来，转过身，便听到帝君道，“本座凤后乃鲛族公主，她为本座所生嫡子一直流落民间，如今，我已将他寻了回来，他，就是叶梦渊。”

    群臣今日受到了太多刺激，这又峰回路转，帝君竟还有嫡子流落民间，而且此嫡子竟是叶梦渊。

    随着帝君所说，那藏在岁月深处的凤后旧影，亦浮上了群臣心头。

    记忆中的凤后来路不明，由太子妃升为凤后，帝君即位后，与帝君一起坐在朝堂上，看着还有些少女的娇俏和天真，见帝君要杀要伐，还总是出言劝阻。

    后来没几年，凤后便被打入冷宫，不知所终，群臣看着帝君旁边换了面容狞厉的乔贵妃，却还有些怀念那位心怀善念的凤后。

    群臣细细打量了叶梦渊，将他与记忆中的凤后一比照，容貌果然如出一辙。

    然而群臣瞩目之中，叶梦渊却冷道，“陛下认错了，我乃龙骧将军，太子侧妃叶梦渊。我母乃鲛族公主，生父不详。”

    “怎的，今日连你也要违逆于我？天授储君，由不得你不认！”

    帝君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抬起手，向叶梦渊身上一点，叶梦渊顿时衣襟半落，左肩之下龙形胎记露出，接着金龙之灵便又腾空而出。

    龙族统御世间，乃神明之意，且天授储君，乃天意之选，如此印记，叶梦渊想不认都不行。

    “怎么，还不肯叫我父君？”帝君口气虽冷，却还含着几分期待。

    叶梦渊毫不犹豫，招出莫离，手起刀落，便要剜去那储君红印。

    这两个儿子，一个两个都要违抗自己，帝君简直暴跳如雷，掌中一道白光直扑龙翌，大吼道，“你若敢剜那印，本座立刻杀了龙翌！”

    自叶梦渊进殿以来，龙翌一直呆呆的抱着乔贵妃尸身，此刻白光攻到身前，亦根本不知闪避，叶梦渊只得收了莫离，飞身而起，拽过龙翌，躲过了帝君攻势。

    这一掌余威不减，直击在乔贵妃的尸身上。

    一片血雾之中，乔贵妃尸身化为无形，只余一片尘灰。

    这灰烬似乎有灵，在空中飘舞了一会儿，便全数纷纷扬扬的落在了龙翌身上，宛如慈母之手，要给儿子最后一次温柔的抚摸。

    娘亲在自己面前身化飞灰，龙翌终于才意识到那个虽然蠢，虽然没什么脑子，只知道拧着他耳朵唠叨他的娘亲，是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娘亲！”龙翌嘶吼了一声，脑中陡然间空白一片，全是刺目的白光，接着身子向后跌去。

    叶梦渊忙将他捞进怀中，见他已不省人事，眉间却突然现出了一道曼陀罗花形状的印记，鲜红如血。

    乔深亦双眼翻白，惨嚎一声，歪倒在地。

    乔瑜急忙上前探看，乔深已无呼吸，竟是已经痛极而亡了。

    乔瑜悲伤欲绝，抱起了乔深尸身，向帝君躬了躬身子，缓缓步出了凌云殿。

    偌大家族，树倒人散，一朝倾覆。

    此时帝君已道，“拟旨，册龙梦渊为储君，赐居东宫。龙翌对本座刀兵相加，今日当殿处斩，由储君，掌刑。”

    图穷匕见，帝君全盘谋划，只为最终让两子相残。

    “陛下，恕臣难以从命。”叶梦渊立刻道。

    帝君冷哼了一声，叶梦渊腕上突然金光一闪，望云锁所化的金环发出阵阵颤音，叶梦渊顿觉元神如同撕裂一般痛楚，他搂着龙翌退了几步，险些跌下台阶。

    “梦渊，本座一直没动你，你便恃宠而骄，以为你无论如何忤逆，本座都会纵容？”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动龙翌…”叶梦渊挣扎道。

    帝君走到叶梦渊面前，掐住他下颌，低低的说，

    “你可以不杀龙翌，本座总还有一些年月，现在没了乔贵妃那恶妇从中作梗，到时候我生个小娃娃，令他拿刀，割都割死了龙翌！”

    帝君一甩手，叶梦渊抱着龙翌一起跌坐在地，视线模糊中，帝君半张脸血肉模糊，如同厉鬼。

    群臣到了现在，实在再难以继续明哲保身。

    织造司首座楼信看了看周围人等，乔家已衰，执法殿首座乔瑜已去，司礼殿首座匡啸已死，还未定新任，大将军更已是天授储君，现在正为帝君所逼。遍观朝中，只能由自己这小小的织造司首座，出来说话了。

    “陛下，乔家虽罪恶昭彰，但龙翌无罪，且叶将军…殿下与龙翌早已是夫妻，怎能由其掌刑。请陛下收回成命。”

    事到如今，帝君亦懒得藏着掖着，“你们既已知道，本座受了先帝诅咒，为破诅咒，必得由一子杀死另一子，本座由嫡子杀死庶子，又有何不合适？”

    一番话说的顺理成章，丝毫不为自己杀兄弑父惭愧，反而觉得儿子们就应该为自己的丑行付出血的代价。

    “恕臣难以赞同，陛下此为，恐遭天谴。”

    楼信一直已直谏闻名，因此虽然胸怀锦绣，却得罪了多人，多年以来难以升迁，只领了个不咸不淡的织造司首座，如今见帝君如此混淆黑白，又忍不住，直言进谏。

    “闭嘴！”帝君大怒，“本座既已统御世间百年，便是天意之属，儿子本是父亲精血所化，为父牺牲，才是他们的宿命！”

    哪知楼信道，“陛下退位让贤，方才符合天意。”

    “天意？”

    帝君步下御座，到了殿门口，高抬了双手，仰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看着空中圆月，高声道，“上天，如果我龙擎做错了，就给我个痛快！”

    然而空中圆月皎洁，银辉洒落在帝君身上，一片静谧。

    帝君哈哈大笑，转身拔剑，淡白灵息汹涌而出，笼罩全殿，“你们只是本座治世的工具，以为能代表天意？今日本座便灭了你们，明日统统换新！”

    帝君身影一闪，到了楼信身边，挥剑便要砍落。

    “够了！”叶梦渊一声大喝，流星疾出，卷缠住帝君手腕，“明日行刑，我杀龙翌。”

    “好，明日便明日。”

    帝君撤了剑，手中招出一把重弓，丢给叶梦渊，“梦渊，你拖延一日，亦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弓正是挂在叶梦渊旧居中那一把，亦是出现在叶梦渊梦中那一把。

    命运果然以猝不及防之势，迎面而来，无论如何，都无法躲过。

    “周茂，送太子殿下回东宫，将龙翌押入望云台，严加看守，行刑之前不得见任何人。”

    两个宫卫将龙翌押走，周茂引着叶梦渊而去。帝君亦回宫而去，随着他步子，身上鲜血慢慢滴落，帝君便踏着这血，一步一个脚印，出了凌云殿。



深夜燃鳞
    周茂领着叶梦渊入了东宫，在东宫周围设了一层结界，对叶梦渊道，“殿下，虽然知道这结界拦不住您，但您一旦冲撞结界，老身便会知晓，那望云锁便不会客气了。”

    “周公公，告辞。”叶梦渊未理周公公，径直向那熟悉的朱漆大门走去。

    周公公却在叶梦渊身后叫住了他。

    “梦渊，你也是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老身劝你一句，人不能跟命争，你今日听了陛下的话，陛下以后即便再有儿子，也绝对不会动你储君之位，这仙界，无论如何都是你的。”

    叶梦渊停下了步子，冷哼一声，“周茂，如真有那日，我第一个便杀了你。”

    周公公走了，风铃叮当声中，叶梦渊“吱呀”一声推开了东宫的朱漆大门。

    记忆中，他未曾独自从外面回来过此地，每次都有龙翌陪伴，大婚那日，龙翌引着他第一次推开此门，门内十里红妆，受了静室之刑后，龙翌驾着马车飞驰入了此门，然后将他裹成了粽子，宫中赴宴之后，龙翌与化了鱼尾，最是脆弱的他依偎在马车中，一起入了此门…

    如今，他一人入了此门，已取龙翌的身份而代之，龙翌已被押入望云台待死。

    此时已是深夜，叶梦渊独自步入赤火阁，着亮了所有的灯火，那占了半个卧室的大床，那一桌一椅，都有龙翌留下的温度。

    叶梦渊忽然觉得周身再无一丝力气，他在榻上坐下来，想起龙翌昨日还说，待一起回了东宫，要将他囚在赤火阁中，找医官给他敷好身上的伤疤，如今他回来了，却再无人温柔的照顾他一切，他早已习惯了那温柔。

    他抬了抬衣袖，剥掉外袍，抛在一边，打开柜子，去寻自己的旧衣，柜中龙翌的太子朝服上，一条条青龙瞪着无神的双眼，无声的看着他。

    叶梦渊再接受不了，他猛的一推，将这些衣衫推到一边，拽了自己一件长袍出来，却听到“叮”的一声脆响，一片闪亮的物事掉了出来。

    叶梦渊捡起来，是一片鳞片。

    他突然想起来，女影说他若有难事，可深夜燃此鳞招之。

    他指尖涌起一簇火焰，点燃了此鳞。

    这鳞片流光溢彩，燃着了之后更是散出五彩光晕，叶梦渊默默看着这片鳞化作了白灰，不知女影可否穿过周公公的结界，入这东宫来寻自己。

    过了片刻，伴着淡淡的白灰，殿内一道流光，一个女子现出了身形。

    叶梦渊一见她，猛的站起身来，失声道，“娘亲！”

    之前叶梦渊便觉梦儿与女影相像，如今再见，才发觉两人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女影较他梦境中的梦儿看着更有通透慈和之感。

    一行泪珠自女影面上滑落，女影上前轻轻搂住叶梦渊，“孩子。”

    眼前女子如此真切，他可以接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感受到她心跳，亦听到她慈爱的声音，但他更知道梦儿早已死了，眼前人即便与梦儿再像，也不是他娘亲，只是个相像之人罢了。

    叶梦渊推开她，“得罪了，还请先生见谅。”

    女影笑了笑，亦觉自己失态，在椅上坐了下来，微微笑道，“叶将军可有难决之事寻我？”

    “是，想请先生救一人性命。”

    “何人？”

    “我的…爱人。”

    “此人因何将亡？”

    叶梦渊不答，过了一会儿，方道，“只因为，我不得不杀之。”

    女影未再问下去，只站起身来，“叶将军，世上无十全十美之事，我可帮你救了此人，但你须为此付出代价。”

    “只要能救他，无论什么代价，我都可付。”

    “既然如此，叶将军本身魂魄便比寻常仙君多一魄，不知可否将这一魄给我？”

    “可以。”

    叶梦渊压根没问自己为何比旁人多了一魄，更不想自己如魂魄受损，将来施灵过度，便会堕为凡夫俗子，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女影点点头，掌中幻出一个锦囊，递给叶梦渊，“囊中两个玉瓶，瓶中水名重蛰，乃假死之水，入血起效，不论仙凡，皆生息皆无，将军如不得不杀自己的爱人，可以此两全。”

    “那该如何复生？”

    “十日之后，自会回复。”

    “可是我又怎知他到底是...还是中了此药？”叶梦渊又问道。

    “叶将军果然思虑周全，中此药者，心口处会结一颗红色血痣，即便复生亦不会消失。”女影笑道。

    叶梦渊心中豁然开朗，只要他明日寻隙将此药施用在龙翌身上，再掌握重弓之火候，让龙翌假死在刑场之上，自可骗过帝君，让龙翌逃出生天。

    “不过，怎是两瓶？”

    女影笑了笑，“将军将来，总能用的到第二瓶。”

    女影说话，总是藏头露尾，神秘莫测，叶梦渊也便不问，收了这锦囊，对女影道，“那便请先生取我一魄。”

    女影看着叶梦渊双目中希望的光火，透过岁月，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从望潮手中接过那香囊时的样子，这个孩子，连这都跟自己一样，恐是亦与自己有着一样的结局。

    女影伸手一招，叶梦渊只觉周身顿时空落落毫无力气，眼前一片空茫，仿佛飘在空中，原来这便是失了一魄的感觉。

    叶梦渊眼前全是白芒，看不清楚，却不知女影看着他，眼中雾气弥漫，全是痛心和逼不得已。

    “将军本为震慑邪神帝江而生，却得了失灵之症，为祖龙弃选，只得以身祭邪神，方可最终镇压帝江。现在祖龙传人暗淡无光，帝江虽然重伤，但不日将出，因此须取将军一魄，暂时镇压。”

    叶梦渊惊道，“先生到底是谁？”

    女影低头笑了笑，“我只是女娲的一片残影，神祇飞升正道，留下帝江于此间，除了留下龙族震慑于他，亦留下我监视于他。”

    “既然先生如此神力，为何不自己镇住了帝江，还要我等后生小辈如此奔忙？”

    “将军言重，漫长的岁月中，祖龙身化山峦，我亦神衰力竭，方才让帝江再现于世，因此只能依靠尔等中流砥柱。”

    叶梦渊心头万千疑问，却不知先问哪个，女影却转而道，“梦渊，你须记得，此重蜇之水，唯独施用者，用之不可对任何人言。”

    “为何，连龙翌都不可说？”

    “此药本就瞒天过海，逆天改命，如还要多言，必定有失。”

    “如何有失？”

    “弄假成真，所救之人必定重新赴死。”女影严厉道。

    叶梦渊心中一震，正想再问帝江之事，女影已对叶梦渊点了点头，化作流光，出了赤火阁。

    女影本想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穿过结界，离开东宫，然而见了东宫的朱漆大门，她却停住了。

    她转身向后花园行去。

    园中芳草萋萋，池水粼光如珀，还是百多年前的模样，然而这府中一遭，一世轮回，已如晓梦一场，化作一只迷幻的彩蝶，成为自己漫长神生中的一个角落。

    转回门口，她突然起了心，推门而出。

    幽蓝结界触动，帝君与周公公瞬间现于眼前，帝君面上还包着纱布，只留了完好的半张脸，却一脸惊讶和希冀。

    “梦儿！”

    帝君急切道，“是你吗？你还活着？你可是回来找我的？”

    “陛下认错人了。”女影垂下眸子，轻道。

    “不，怎会，你明明就是梦儿。”

    帝君直接扑了上去，展开双臂抱住女影，“梦儿，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跟我回去，我废去宫中所有嫔妃，只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

    怀中人突然化作了几个气泡，在空中飘飘荡荡，然后破裂在帝君身上。

    帝君锥心泣血，他徒劳的挥舞着双手，惨声大呼，“梦儿，梦儿！你回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无人应他，只有夜风吹动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望云台最里层的囚室中，龙翌被丢在简陋的草榻上，储君金冠已被卸走，绣着巍巍青龙的银袍亦已被剥去，他披头散发，只着了白色内衫，黑发白衣，衬得眉心曼陀罗花鲜红欲滴。

    龙翌一直在做梦。

    梦中画面纷纷乱乱，他与一人从萍水相逢走来，一路同生共死，共闯难关，直到相知相爱，在月下的小榻上青丝缠绕，抵死缠绵，又在宫殿中十里红妆，交拜天地。

    懵懵懂懂中，有人厉声喝道，“娘亲要你以后断情绝爱，再无爱人之心！”

    画面皲裂破碎，其中的浓情蜜意皆已不在，只余一副残卷，存入心中的故纸堆中，这人亦渐行渐远，只留给了他一个迷糊的背影。

    突然那人转过身来，抬起手中重弓，冷冷对他道，“储君之位本就是我的，今日，我为你送行。”

    一支利箭迎面而来，龙翌猛的睁眼，急喘之下，瞳仁之中曾经的一片透彻琉璃，化作了一泼浓重的墨紫，与额上红花相映，一片妖异。



分别
    将近午时，两个狱卒过来，拿了重镣便要锁他赴刑场，龙翌从榻上猛然跳起身来，抓住了这两个狱卒后领，毫不犹豫，将他们的头颅狠狠撞在了一起。

    两人脑浆崩裂，龙翌一把打开牢门，向外直奔而去。

    望云台索桥震颤，索桥上的铁链红光漫溢，警铃大响，大量狱卒奔了过来，龙翌手下毫不留情，将这些狱卒打的非死即伤，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龙翌直冲到了望云台门口，却见帝君早已冷冷站在门外，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将他半张脸投入一片阴暗之中。

    帝君并不说话，手中剑疾出，向龙翌直刺过来。

    龙翌伸手便招纯钧，然而纯钧却未出，龙翌再唤一声，手中依旧空空如也。

    便耽搁了这一瞬间，帝君手中剑已刺入龙翌左肩青龙之印上，青龙之灵腾起，悲鸣阵阵，龙翌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帝君拔剑，看都没看血流如注的龙翌，转身就走。

    龙翌嘶声道，“父君，为何是我？”

    帝君不答。

    龙翌又高声道，“我们都是你的儿子，为何要死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帝君终于转过身来，对上他眼睛，“因为，你只是个贱人生出的庶子。”

    “来人，将他押赴刑场！”帝君转过身去。

    “龙擎!”龙翌突然在后高声道，“从此以后，我龙翌没有你这个父亲！”

    帝君毫不在乎，拂袖而去。

    刑场就在执法殿内，望云台后身，汉白玉修筑的四方平台嵌在煞气翻涌的黑水之上，经年的血迹已将刑台中央染上了一片暗红。

    仙界尚水葬，仙逝者一副棺椁，顺水飘进北冥海，在海中散为星芒，而这刑场被处决的囚徒，则连棺椁都无，直接沿着这台下黑水飘走，到了海中乱葬之所，与众多罪人一起，化为碎芒。

    两个狱卒将龙翌拖上刑台，龙翌鲜血染满了白衣，双手被紧锁在背后，虽然不甘，却再无力气反抗，被狱卒按跪在地。

    帝君今日穿的隆重，朝服冠冕，坐在刑台正前方的桌案前，看着自己儿子身上的鲜血，无动于衷，只热切期待着自己的新生。

    叶梦渊甚久才到，帝君见他长发披散，衣衫素白，竟有披麻戴孝送葬之意，看着着实刺眼，便道，“太子今日处决要犯，为何不穿朝服？“

    “陛下，我今日为我夫君送行，自须着丧服。”

    重弓在手，叶梦渊不敢看龙翌，只敢看着刑台下翻涌的黑水，低低的回答帝君问话。

    “周茂，传旨，原储君龙翌已被废，原府中妃妾，全部身归原府，与他再无干系。”

    “陛下可需如此绝情？”

    帝君却微微笑道，“梦渊，将来你还需承本座大位，这太子侧妃，不伦不类，是本座不周，早该废去了。”

    帝君的口气甚是体贴，刑台上龙翌亦听见了，眼中墨色翻滚，冷冷看着这一对父慈子孝。

    叶梦渊再不出声，刑台前一片沉默，直到钟响三声，帝君对叶梦渊点了点头，“梦渊，时辰到了。”

    叶梦渊上了刑台，却将重弓抛在地上，直奔向龙翌。

    龙翌跪在刑台中央，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陈年旧血，知道叶梦渊到了自己身边，却不肯抬头看他。

    叶梦渊捧起了龙翌脸来，龙翌终于抬头，漠然看了叶梦渊一眼。

    叶梦渊从未见过龙翌如此看自己的眼神。

    以往的温柔爱意尽皆不在，龙翌看着他，如同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冰冷且毫无温度，伴着龙翌额上的曼陀罗花红印，令叶梦渊遍体生寒。

    “龙翌，你还好吗？”

    龙翌沉默无声，并无任何回答。

    叶梦渊边展开帕子帮龙翌擦拭脸上的血，边道，“放心，没事的。”

    龙翌突然身子向后一仰，躲开了叶梦渊的手。

    “殿下是说，殿下的箭足够锋利，可以一箭穿心，让我死的痛快？”

    叶梦渊心中更痛，他紧紧搂住了龙翌身子，“龙翌，你别这么叫我。”

    “放开我，你我早已并无瓜葛，还假惺惺的做什么。”

    叶梦渊不答，兀自紧紧搂住了他。

    龙翌突然狠狠咬在了叶梦渊颈上。

    叶梦渊身痛，心更痛，他低低哼了一声，吻住了龙翌后颈。

    两人交颈分别，只不过一人是含恨之噬，一人是深爱之吻。

    叶梦渊终于放开了龙翌，退后了几步，执起了那把重弓来。

    龙翌一眨不眨盯着叶梦渊，眸中墨色浓郁，如雷雨前黑沉的天幕。

    叶梦渊眼中湿润，眼神如春雨，润物无声，接着手指轻动，一箭向龙翌心口而来。

    利箭没入血肉，鲜血溢满了白衫，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脑中纷乱的思维忽然停止，连那恨意都僵冷了，龙翌身子一僵，倒在了刑台之上，再无一丝生息。

    叶梦渊弃了弓，奔上前去，将龙翌揽入怀中，垂头伏在龙翌胸口，周身血流随着那逐渐静寂的胸膛而几乎凝滞，更不敢看他心口是否有了那颗红痣。

    怀中身躯渐渐变冷，叶梦渊贪恋的感受着龙翌身上最后一丝温暖，直到龙翌身子已完全冷了，叶梦渊方鼓起勇气，撕开了龙翌襟口。

    一颗珊瑚珠般的红痣！

    叶梦渊一下子放下心来，拽开龙翌双手上的锁链，将他再次紧紧搂在怀中，泪雨纷纷，珍珠噼里啪啦撒了龙翌一身，其中一颗恰好落在了龙翌颈上戴着的两颗泪珠之间，与它们挤在了一处。

    周公公走上前来，打破了两人最后的静谧，他伸手放在龙翌鼻端探了探，又拿起龙翌腕脉探了探灵息，一试再试，终于向帝君重重点了点头。

    帝君大喜过望，站起身来，仰天伸出双手，哈哈大笑，“父君，父君，你咒我又如何，如今我已破了咒，依旧可以统御这世间，千秋万载！”

    周公公亦跟着高声道，“恭贺陛下，得成所愿。”

    叶梦渊慢慢站起身来，抱着龙翌刚要走，周公公却道，“殿下且慢。”

    “周公公还没验够？”

    “非也，殿下要将他带去哪里？”

    “自是带他回家安葬。”

    “自古以来，在此被处决的刑犯从无带回安葬之例。”周公公庄肃道，“还请殿下将他投入这台下黑水。”

    “我已为陛下杀夫延命，怎的，周公公还要得寸进尺？”

    叶梦渊抱着龙翌转身走下刑台，周公公站在他身后，却并不阻止，只默默看着。

    果然，叶梦渊前脚刚踏下刑台，台下黑水滔天而起，化作一只水龙卷，向龙翌卷了过来。

    叶梦渊方知还有此一招，他立刻手中炽火涌起，与黑水相抗。

    然而黑水将火焰全数浇灭，接着化作一只巨手，将龙翌一把抢走，向煞气翻腾的台下丢去。

    叶梦渊情急之下，拽下身上香囊，丢入水中，急急传音望潮，“望潮，跟着龙翌，护他周全。”

    他心跳如鼓，只盼望潮回复，方才箭射龙翌时他都未如此紧张，此时只担心望潮尚在龟息，未曾听见自己的吩咐。

    “王上放心，望潮省得了。”

    隐约有妖魅声音传入识海，声音渐渐飘远，想是已追随龙翌而去。

    叶梦渊方放下心来，走下刑台，理都未理帝君，直接便要走，帝君却又叫住了他。

    “梦渊，昨日东宫结界触动，有不明人士出入，可有此事？”

    “臣不知。”叶梦渊没有回头。

    岂料帝君冷冷下旨道，“周茂，太子方才册封，不懂礼仪，言行有失大体，令其暂居纬坤宫中，由你教导。”

    叶梦渊终于停下步子，“陛下心愿已成，大可广纳嫔妃，延绵子嗣，到时得了新子，将我这不识大体的儿子处置了便是，何苦要巴巴的揪住我不放？”

    “梦渊！”

    帝君大吼一声，现身在叶梦渊面前，“为何你们一定要如此对我，你母后如此，你也如此，这么多年了，难道我受的惩罚还不够多吗，我弥补的还不够吗？”

    “陛下心中唯有自己，何来弥补。陛下早将我娘亲打入冷宫抛弃，害她身死，又何来母后一说，还望陛下慎言。”

    周公公只得上来圆场道，“陛下息怒，殿下刚刚...现在也是心情不好，您放心，老身定会好好照看殿下。”接着又赶紧转身对叶梦渊道，“殿下请。”

    叶梦渊只得跟着周公公，一路入了仙宫，往纬坤宫而去。

    到了纬坤宫中，暗香竟然已经等在门内。

    “陛下已精心收拾布置了纬坤宫，今日您离开后，老身又派人去东宫调了您的合用宫人。”周公公道。

    帝君果然想的周到，杀了龙翌还不够，竟还要将自己软禁在此。

    上次中秋赴宴，宴席设在纬坤宫后院，宫中前阁叶梦渊却未仔细看过，如今才见前阁乃是个二层小楼，踩着汉白玉的台阶上去，寝殿设在二楼，殿中雕梁画栋，精美绝伦，桌案椅榻布置精巧舒适，便连那壁灯，都是人鱼形的烛台，可见帝君当年，亦是花了足够的心思，迎了梦儿入宫，颇有金屋藏娇之意。

    到了后院，硃红的彼岸花依旧盛放如烟霞，碧水亦一片粼粼。

    叶梦渊看了看紧盯自己的周公公，化作一尾金龙，沉入了水潭之中。



一别经年
    叶梦渊在水中不出，等了又等，直到第二日，一根满是吸盘的腕足用力拽了他龙须一下，叶梦渊方才醒转，睁眼便见一只巨大的章鱼浮在面前

    怎样，你找到他了？”叶梦渊急急问。

    “王上，臣在北冥海中找到了他，现在将他安置在临海镇海边的一座无人木屋之中，知道王上忧心，便又顺水前来寻您告知。”

    叶梦渊长出了一口气，“如此便拜托你，先去照顾于他，待我身边看守松了，我自会去看他。”

    “可是王上...”望潮欲言又止。

    “怎么？”

    “南海族中，出了内乱，需要臣前往处理。”

    自己算是南海水族之王，却不如何履职，若再拦着望潮不让他去，未免不近情理。

    叶梦渊沉吟了片刻，“我有一合适人选。”

    叶梦渊化为人形，取了池底两片水草，手指轻点，化作两封信函，交给了望潮。

    “你去原将军府寻我师妹熙黛，将第一封信交给她，带她去临海镇照看龙翌，再让她将第二封信交给龙翌。”叶梦渊令道。

    望潮接了，将香囊还给叶梦渊，顺水而去。

    望潮已经远去，水流在他身后合拢，水草漂浮，叶梦渊看着他背影，心中重重叹息了一声。

    如今自己一举一动皆有人监视，衡翌军亦在风口浪尖之上，谁都动不得，只有熙黛并不为人注意，且对龙翌有心，是现在最合适去照看龙翌的人选。

    经年之后，叶梦渊回想现在，才知道自己想的有多简单。

    他只在忧心龙翌是否安全得救，却不知龙翌早已断情绝爱，恨他入骨，更不知道由于他临时选择熙黛的这一安排，更让他与龙翌错过了多时。

    第二日，叶梦渊自纬坤宫寝殿中晨起，属于储君的金冠银袍已送到了床头。

    那银袍与龙翌当年那件别无二致，只是袍上青龙换做了金龙，正瞪大了双睛，看着对面这真正的金龙。

    龙翌已无性命之忧，他既然无法去寻他，总要为他支撑起这个他要守护的世间。

    叶梦渊束发戴冠，披上这银袍，见周公公正在门外等他，看着有些忐忑，便笑道，“走吧，去凌云殿。”

    叶梦渊已连着两日不朝，又为帝君用望云锁和群臣性命所逼，杀死了自己枕边爱人，群臣朝会前又在担忧，不知叶梦渊今日会不会来，更暗叹这仙庭双璧，一个已经死了，一个已被帝君逼到绝境，仙庭栋梁无存，不知还能否支撑。

    进了凌云殿，帝君还未至，群臣便见左首独属于储君的位置上，站着那清隽的身影，他依旧挺立如风中之竹，清澈如林间之泉，只是看着冷寂孤高了些，让人有些…心疼。

    此人征战百年，护佑仙庭平安，此人百折不挠，支撑仙庭屹立不倒，看到他，便觉说不出的安心。

    楼信轻擦了双目溢出的水汽，上前对叶梦渊一揖，“见过殿下。殿下…辛苦了。”

    叶梦渊转身道，“楼大人不必多礼。”

    他刚想扶住楼信，却见身后群臣都已对他躬身到地，热泪盈眶。

    几日后，龙翌掀动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来，入目是简陋的木屋，窗外一片幽蓝的大海，潮湿的海风带着水气扑在脸上，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舌尖上一股海腥气。

    龙翌头痛欲裂，心口处亦隐隐作痛，他挣扎着坐起身来，解开前襟，见心口处一个伤疤，离心脏只差毫厘之距。他叹了一声，想是叶梦渊射偏了，然后自己被黑水卷入海中，得人所救，方有了一丝生机。

    他哪里知道，叶梦渊为了射偏这一箭，夤夜试练，射箭无数，射坏了草人若干，又在重重监视之下，为了让人将他从海中救出来，费尽了无数心机。

    龙翌再仔细一看，却见心口正中，却不知何时，生出了一颗鲜红的血痣，他摸了摸，并无什么感觉，便不再管它。

    他看了看木屋中，除了简陋的桌案床榻，就是几件男女衣衫挂在一起，想着可能是附近的渔家女救了自己，待会儿还需感谢一番。

    木门“吱呀”一声响，有人推门而入，竟是熙黛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

    熙黛惊喜的低呼了一声，“殿下。”

    “熙黛？怎会是你？”

    熙黛并未解释什么，只是将羹汤端到龙翌身边，“趁热喝。”

    龙翌将那羹汤推到一边，继续问道，“是你救了我？”

    熙黛却有些犹豫，她转过了身子，将那碗放在了桌子上，轻轻咬了一下唇，静了一会儿。

    自己是应该为自己争取一次了，她想。

    熙黛转身道，“嗯，你行刑之后，我从渊都出来，沿着水一路寻你，终于在此处发现了你。”

    熙黛并未说谎，却隐去了最重要的信息，龙翌并未怀疑，点头道，“如此多谢你，龙翌将来定会报偿。”

    “殿下，不需你报偿，我只是略尽心意。”熙黛面上微红，含羞低语。

    龙翌一哂，“还叫我什么殿下，以后叫我魏泽就是。”

    熙黛因这一声“以后”而暗自窃喜，不再说话，只照顾着龙翌，将这一碗羹汤喝了进去。

    熙黛出了屋，却见一只青蛙蹲在她脚边，正瞪着大眼，看着自己，她心中一阵烦恶，但还是伸出手来，青蛙跃上她手，化作了一片草叶，上面只有几个字，写道，“他如何了？”

    熙黛只得草草回复，写道龙翌已经醒了，又将那草叶丢了出去。

    见青蛙向渊都的方向跳远，熙黛心中有些窃喜，又有些庆幸，他被人看的死死的，根本不能来，而与龙翌朝夕相处，照顾他服侍他的机会，终于轮到了自己。

    熙黛打开叶梦渊让她带给龙翌的信，信上叶梦渊简要说是自己派了望潮从水中救起了他，已为他治好伤口，自己无法脱身，于是委托熙黛照看，让他伤好后速与自己联络，而对为何龙翌未被一箭射死只字未提。

    熙黛咬了咬唇，想将那信揉成碎末，又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叠好，藏在了自己贴身之处。

    师兄，自打你来，我便不停的在失去，现在终于可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了。

    况且，本就是我先遇到的他！

    熙黛照顾的极为尽心，龙翌将养了几日，也就复原了。

    这一日，熙黛进了屋，龙翌已收拾了东西要走，熙黛心中一颤，“你要到哪里去？”

    龙翌一笑，“我现在是已死之人，亦不该再连累旁人，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谈何连累，我跟你一起走。”

    “不必，不过救命之恩，龙翌自会记在心上。”龙翌说着，掰了一片鳞下来递给了熙黛，“这是我身上唯一的一片逆麟，如果有事，可凭此叫我，我自会过来。”

    熙黛怔怔接了那片青色的龙鳞，虽说龙的逆鳞只有一片，得了此麟，已说明自己在龙翌心中足够重要，但是还是觉得龙翌怎如此无情，这半月相处，竟然只得了他一片龙鳞而已。

    “不。”熙黛坚决道，她取了案上剪刀，剪了自己一段青丝，塞入自己随身香囊之中，递给龙翌，“你行踪不定，不带着我也可以，但你需带着我这头发，我便可时时知道你在何处，想来寻你便来寻你。”

    龙翌低低一笑，眉心曼陀罗花越发红艳，“熙黛，你年龄也不小了，是该寻个良人了。”

    熙黛一阵酸楚，终于忍不住道，“你要去找叶梦渊？”

    想不到龙翌的墨色双瞳中竟未起一丝波澜。

    “我可有那么闲，去找要杀死我的前妻，再被他杀一次么。”龙翌懒洋洋道。

    熙黛暗自庆幸，自己竟赌对了。

    “你让我跟着你，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小姐，你本身就是个麻烦。”龙翌微微弯了唇角，笑道。

    龙翌这一笑与自己往日所见都不同，她见过他还是一个纯然少年的样子，也见过他为成熟人夫的样子，却未见过他如此，无情，睥睨，无所顾忌。

    然而却魅力惊人。

    熙黛落入了这墨色双瞳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痴痴地看着他。

    “好了，我收了你这头发，让你可以时时找到我，但是，”龙翌低头，伸指竖在唇间，“你一年只能来寻我一次。”

    “好…”熙黛已快被他双瞳吸了进去，低声嗫嚅道。

    待龙翌化为流光消失，熙黛呆坐在木屋中，这几日的经历对她这深居简出的大小姐而言，当真如梦似幻，甜蜜又疯狂，她尝过了一次，便欲罢不能，此时便忍不住去感应龙翌身在何处。

    偏偏此时青蛙又至，呱呱连声，似乎在找什么，熙黛伸手抓住了它，轻声得意道，“师兄，真不巧，他已经走了，你以后再也找不到他，而他已把我的头发，带在了身上。”

    青蛙找不到收信人，只得失落而去，回去找主人复命。

    几天后，叶梦渊见这青蛙无精打采的回来，却未带回任何信息，心中焦虑，只得再问熙黛，然而熙黛亦已离开了那木屋，不知所踪。

    叶梦渊从此再无龙翌和熙黛消息，日子一天天过去，叶梦渊即便再是心急，可他身边日夜有人监督，一刻不得脱，只得将对龙翌的思念藏在心底，默默等待。没想到，龙翌宛如人间蒸发，以后再无一丝消息。

    时值帝君龙擎即位第一百九十六年的深秋，两人自相遇至分别，只有短短一季的时光，从此一别，便是经年。

    从此叶梦渊站在龙翌曾经站过的位置，品着曾经穿过他发间风的滋味，体味着他身上留下的淡淡余温，一代战神开始从政。

    他举贤荐能，整顿吏治，改变乔家专权几百年留下的沉疴，整编各地府兵，强化各府战力，为百姓民生殚精竭虑。虽然帝君对他严加监视看管，命周公公寸步不离的看着他，却在朝堂上对他的政见言听计从。

    从此龙翌如一粟融入沧海，在这片他曾尽心守护的大陆上浪迹天涯，他走遍千山万水，看尽世间百态，他曾登上最高的山峰，涉过最宽广的海，亦曾在最肮脏的街角小店里打工讨生计。

    他也曾在热闹的市集中听到身边百姓议论当今太子贤明，武能□□定国，文能运筹帷幄，慢慢的，龙翌这个曾经的储君，已经消散在人们记忆之中。

    中部完



翌归
    三年后，帝君龙擎即位二百年整。

    又是冬至这一日，伴着三声鞭响，巨大的灯柱亮起，凌云殿再次夜间升朝。

    群臣拜伏之下，帝君踏上丹阶，环顾凌云殿上缭绕的云气，他二百年前在此登上帝位，又三年前在此逼得两子相残获得新生，如今，他筹谋良久，终得千秋万代。

    帝君张开双臂，冕旒轻晃，宽袖拂过御座，在御座上坐下，抚着御座扶手上的龙首，志得意满，开口道，“众卿平身。”

    群臣还没起身，突然空中电闪雷鸣，一如二百年前他弑父夺位那日。

    帝君大步奔到门口，便见一道闪电割裂了夜空，紧接着雷声隆隆，倾盆大雨泼落下来。

    大雨泼洒在仙宫连绵起伏的屋顶上，溅起了灰白的烟尘，檐角滴水形成的水柱万檐千流，偌大仙宫宛若哭泣，泪雨滂沱。

    冬至夏雨，极为不详。

    帝君猛的关上了殿门，风雨交加之中，他大步走回御座，三年前为乔贵妃鲜血所浸染的半边脸突然开始溃烂，接着双手亦是鲜血滴滴。

    帝君颤抖着双手抚上自己的脸，狂叫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周公公也连声道，“陛下，我试了多次，龙翌确实是死了。”

    帝君扑向立在左首的叶梦渊，带血的双手抓起他领子，“梦渊，你明明杀了龙翌！你杀了龙翌的！”

    “陛下杀兄弑父，抛妻弃子，又令二子相残，如今报应已至。”叶梦渊拨开帝君双手，漠然道。

    “怎么会，怎么可能，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帝君大吼，手中用力一捏，叶梦渊腕上望云金环闪烁，叶梦渊立刻头痛欲裂，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站住了身子。

    “既然杀一个儿子不行，那我就把你也杀了，看看这诅咒还能不能应验。”

    帝君溃烂的手中化出利剑，向叶梦渊逼了过来，手上的血滴沿着剑柄流到剑身上，在银色的剑身上缓缓蠕动。

    楼信高喝一声，“陛下，不可！”

    帝君置若罔闻，利剑已直刺叶梦渊，楼信接着大喊道，“保护殿下！”

    群臣扑了上来，却被帝君周身罡气所震，纷纷倒在了地下，而叶梦渊被这望云金环所控，元神剧颤之下，连站着都艰难，更别提反抗帝君了。

    利剑已攻到叶梦渊身前，一道闪电狠狠劈了下来，正中帝君头顶。

    诅咒应验。

    帝君晃了晃，利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身子倒了下去，半张脸灰白，半张脸血肉模糊，一缕鲜血沿着他头顶淌了下来，身子微微抽搐，眼看将死。

    叶梦渊终于于心不忍，蹲下身子，将帝君抱起来，低声道，“父君，父君？”

    “梦渊...你终于肯叫我父君了…”

    听了这声一直期盼的“父君”，帝君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狰狞和狠戾，低声笑了笑，“看来是我大限将至了。”

    叶梦渊无言，周围群臣爬起身来，都跪了下来，周公公更是伏在了帝君身边。

    帝君混浊的眼扫过凌云殿殿顶上的盘龙，他费尽心机，几乎抛弃了一切，方登基御极，站上了这代表着无上权威的巍巍殿宇，然而天道终究只给了他这短短的二百年光阴。

    “梦渊，这仙庭，这世间，就托付给你了。”

    一阵环佩叮当伴着软鞋踏地的声音传来。

    龙擎面上突然焕发出了光彩，他嘶声道，“梦儿，梦儿，是你吗？是你来接我了吗？”

    然而现身在面前的却是乔贵妃。

    “恶妇，怎么是你！”

    乔贵妃的身影半虚半实，飘飘忽忽，她在帝君面前款款蹲下来，“我的陛下，你以为杀了龙翌，就可以破咒了？”

    帝君如拉风箱一样艰难的呼吸着，机械的点了点头。

    乔贵妃站起身来，裙摆轻扬，哈哈大笑，“龙翌他，是我和龙罡的儿子，根本跟你毫无关系！”

    “什么，你这个恶妇，你这个贱人——”

    帝君说到一半，手臂突然跌了下去，眼珠停止了转动，停止了呼吸。

    乔贵妃的身影伴着银铃般的笑声消失，接着帝君身子开始溃烂，大量出血，最终化作了一摊脓血，消散在了凌云殿中。

    叶梦渊腕上金环再无灵息支撑，“啪嗒”一声断为两截，落在了地上。

    叶梦渊捧着手中最后一缕血迹，还在怔楞之中，楼信却已高声道，“臣等，恭迎陛下登基。”

    周围群臣亦道，“臣等，恭迎陛下登基。”

    第二日便是登基大典，叶梦渊帝冠龙袍，走上这至高无上的御座，御座宽大，四面不着，冕旒轻晃之间，他看着拜服在地的群臣，突然觉得孤高冷寂，那自龙翌离去之后便如影随形的寒寂越发明显，他的目光不自觉越过殿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去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然而仍旧是一片失望。

    帝君龙擎在统御仙庭二百年整的冬至之日逝世，天授储君叶梦渊即位帝君，册龙翌为凤后，改元翌归，当年为翌归元年。

    诸事大定之后，叶梦渊即刻派衡翌军编成若干小队，分向各个方向，去寻找龙翌。

    然而龙翌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任何踪迹，熙黛亦是如此。

    叶梦渊曾亲至那海边木屋，又在木屋中守候多日，亦去了蓬莱仙门和龙骨山，都未找到龙翌身影。

    龙擎在世时，叶梦渊以为龙翌担心再度引起纷争，才不愿现身，而现在龙擎已去，两人之间再无障碍，叶梦渊亦已委托熙黛带信给龙翌，虽然未说如何射他未死，却也将当年派望潮救他的经过说明，料想他看到自己身上偏离心口的伤处，也应该再无误会，现在却不知为何，龙翌就是不肯现身。

    叶梦渊怅然若失，但是却并未荒疏朝政，他任命楼信为当朝首辅，叶一为衡翌军主帅，乔瑜已带着珈珺告老还乡，执法殿、司礼殿、织造司等均换了新人，从此励精图治，万事焕新。

    翌归元年以来，仙界安泰，风调雨顺，魔族远避西北，帝君叶梦渊连施惠民政令，仙界欣欣向荣，仙凡百姓皆安居乐业，唯一缺憾的是，帝君后宫一直未纳任何嫔妃，凤后亦迟迟不归。

    翌归五年的冬天，雪极大，入了夜，经乾宫中地龙温暖，叶梦渊处理了手中的一沓子折子，方要入睡，宫门却被急急敲响。

    叶梦渊即位后没几日，周公公就自尽身亡，叶梦渊便提了暗香为内宫总管，暗香开门，将叶一迎了进来。

    叶梦渊这些年成日里宵衣旰食处理朝政，又兼思念龙翌，越发清减了去，今日好不容易早睡一会儿，却又被叶一打扰，暗香不满道，“将军，夜都这么深了，陛下刚睡着，您怎么来了？”

    叶梦渊声音传了出来，“暗香，让叶一进来。”

    暗香只得放行，叶梦渊正披衣起身，叶一便急急道，“陛下，有消息了！”

    叶梦渊手中外衫飘落在地，他怔怔道，“是谁有消息了？”

    叶一叹了口气，对叶梦渊重重的点了点头。

    叶梦渊跌坐在御榻上，轻道，“当真？”

    “是，叶霜凌方才急报，鬼门封印最近异动，凤后当年所留下的木灵不停闪烁，似乎是因为施灵者就在附近而起的共鸣。”

    “可有在附近寻找？”

    “度硕山守山兵士已在周围寻找，却并无结果。”

    叶梦渊垂下羽睫，对暗香道，“暗香，传本座口谕，本座出巡度硕山，令楼信总领朝政，叶一辅政。”

    “陛下，您又要出去寻凤后？”暗香道。

    “怎的？”

    “不是，我是想说，您要不睡醒了再去？”暗香缩了缩脖子。

    叶梦渊无奈一笑，“无妨，你守好这仙宫就是。”

    暗香本不是那么多话之人，可是方才她却不知为何起了强烈的不安，待叶梦渊说了这话，暗香心头又是一紧。

    她曾记得，叶梦渊与龙翌离开东宫出征之时，叶梦渊便是如此对她说，让她看好东宫，于是变故频出，龙翌再未回来，如今，叶梦渊又这么说…

    然而她并不能阻拦什么，只得躬了躬身，退到一边，叶梦渊简单披了一件月白色绣了淡淡金龙纹的帝君常服，随手束了发，发顶缀了一顶盘龙冠，便化为流光而去。

    “陛下，外面冷，怎么不披一件大氅？”

    暗香高喊一声，然而叶梦渊已去的远了。

    叶梦渊穿的单薄，到了度硕山下方觉天寒地冻，手脚冰凉，他摇头自嘲，负手走上了山路。

    叶霜零跟在叶梦渊身后一起向山顶行去，见他竟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外袍，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自己身上大氅，要给叶梦渊披在身上。

    “陛下，这里冷。”

    “无妨，不用了。”叶梦渊推开他手道。

    叶霜零红了脸，只得识趣的缩回手来。

    眼前人还是熟悉的面庞，然而往日杀伐果决的英气之中又添了尊贵的帝王气度，虽然就站在自己眼前，却觉得与自己极为遥远。

    他早已不是自己该肖想的人了，再说他亦早已有了凤后。

    “具体情况如何？”叶梦渊已问道。

    “哦哦，陛下，今日早晨开始，鬼门封印上青色木灵便不停闪烁，那桃树亦跟着颤动，一些根须顶出了地面，连营房都顶翻了。”

    叶梦渊心中更加笃定，快步走上了半山腰。



冰冷重逢
    桃花早已谢了，桃树枝干上压着厚厚的白雪，一侧的青铜鬼门上封印依旧，无论青色还是金红火焰之色，都在微微的闪烁。

    叶梦渊伸手抚在鬼门之上，施循灵溯往之术。

    然而他手刚触上那青铜大门上的门钉，青灵却忽然跃起，狠狠咬住了他手指。

    叶梦渊向后急退，然而已来不及，指尖鲜血已洒在门上。

    封印者的鲜血自然是破解封印的良方，一滴便够了。

    金印爆闪了几下，突然消失，鬼门“吱嘎”大响，向两侧分开，森森的鬼气伴着彻骨阴寒从门内溢了出来，鬼哭声声，群鬼奔出。

    叶梦渊大喝一声，“叶霜凌，快退！”

    叶梦渊岿然立在鬼门之前，龙袍飒飒飘摆，身上金红火焰冲天而起，席卷全山，将厉鬼全部焚灭。

    叶梦渊接着双手结印，三元真火之印自掌中溢出，向鬼门缓缓飘去。

    “陛下，你方施展了炎火炼，现在又封印鬼门，会大伤灵息的。”叶霜凌急道。

    叶霜零所说，叶梦渊怎会不知，况且他魂魄受损，今日大放灵息，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已在意料之中。

    然而鬼门已开，他又怎能不去封印。

    今日之事，定是有人故意设局引他而来，而放眼天下，帝君、乔贵妃、若兮、斩虚这些昔日强敌都已经死了，唯一这么了解他，可以拿捏他全部弱点的，只有龙翌。

    知道他会施循灵溯往之术才引灵割他指血，知道他会施展炎火炼诛灭群鬼，大伤灵息，更算准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封印鬼门。

    估计待自己身子乏弱之时，他就会现身了。

    这些年找不到龙翌，他也已体味到龙翌一些不同的意味，他不知为何龙翌不肯光明正大现身来找他，而非要如此大费周章，其实即便龙翌向他要这帝君之位，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拱手相让。

    罢了，我应了你的劫就是。

    叶梦渊长发飘飞，周身火焰缭绕，三元真火祭出，金印直逼鬼门而去，照亮了青铜大门，亦照亮了雪夜中叶梦渊略有些憔悴的脸庞。

    印成，半山腰金光万丈，点亮了度硕山。

    叶梦渊再支撑不住，身子摇摇欲坠，果然一双粗粝的手自背后擒住了他双腕，钳在一起，接着狠狠扣住了他下颌，有人低声道，“好久不见，我的前妻，我的陛下。”

    一张思恋了八年的面庞现在眼前，果然是他。

    “龙翌，我终于见到你了。”

    叶梦渊轻声说，接着就失去了意识，依在了那熟悉的怀抱之中。

    万丈金光之中，龙翌携着叶梦渊化为流光消失，待金光消散，叶霜凌赶过来，鬼门之前已无半个人影。

    彻骨寒冷中，叶梦渊睁开眼来，自己似乎躺在一个岩洞之中，洞顶上和岩壁上都是一簇簇的钟乳石，洞内阴冷潮湿，伴着洞外大雪，尤其寒冷。

    叶梦渊双腕被捆仙绳紧紧缚在身后，另一端捆在了一根巨大的钟乳石上，双足亦被紧紧捆了，他挣了挣这绳子，但灵息微弱，根本徒劳无功，只得静静的伏在地上。

    洞口一阵响声，叶梦渊抬头看去，果然是龙翌拎着一只狍子，走了进来。

    方才仓促一见，叶梦渊此时才有暇细细打量龙翌，还是那双桃花眸，眸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墨紫，饱满双唇亦无情的抿成一线，额上那朵如曼陀罗花般的红印亦越发鲜明。一别八年，他明显高了许多，长发依旧束了马尾，一件黑袍披在身上，与原来的温暖炽烈不同，此时看着竟觉得明厉逼人。

    龙翌并未走近，只抱着臂冷冷看着叶梦渊，这人还是英气的眉宇，清澈的大眼，淡淡樱色的薄唇，依旧是清雅秀致的好模样，然而身上月白绣金的龙袍，发冠上的金龙，无不昭示着他尊贵无匹的身份。

    上次见他，还是他绝情的一箭射向自己，如今他除了自己这个障碍，终于登上帝位，已经是这天地至尊了。

    龙翌并未理叶梦渊，提起了那狍子来，三下两下剥了皮，架起了一堆火来，将狍子穿在一根木棍上，慢慢的烘烤着。

    叶梦渊本有千言万语，现在看着龙翌这冷漠的模样，话到唇边，又全数咽了回去，只默默看着龙翌。

    他记得龙翌锦衣玉食惯了，对食物极为挑剔，即使擅厨艺，却只会翻炒烹饪，连切菜洗碗这等粗使活计都不会，如今见他毫不在乎的给狍子剥皮放血，清理内脏，又娴熟的生火烤制，便知他这些年是如何颠沛流离，辛苦生活。

    龙翌烤好了狍子，自己吃了，好像才想起叶梦渊仍旧又冷又饿的伏在地上。

    龙翌走近他，见他发冠歪斜，身上月白绣金的袍子铺了一地，衬着散落的青丝，宛若一朵白玫瑰静静的盛放，估计是地上极为冰冷，他身子微微发着抖，面色亦有些苍白，两片长睫映着火光，在眼下投下了一片阴翳。

    龙翌心中未起一丝波澜，然而身上却突然火热起来，这感觉太遥远，远的都让他已经忘记了上一次是什么滋味。

    龙翌心中轻嘲自己，即便知道这人曾经对自己如此无情，将自己一箭射杀，他那食髓知味的身体还是对自己有着最原始的吸引。

    龙翌靠坐在钟乳石边，豪不温柔的将叶梦渊扯进自己怀中，粗糙的手沿着他前额滑落下来，拂过他细瓷般的面颊，捏住了他双唇，用力揉捏了一会儿，又抚上了他脖颈，狠狠的掐住了他喉结。

    叶梦渊痛哼一声，低声道，“龙翌，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今日为何要擒我？”

    “回来等你再杀我一次？”龙翌懒洋洋道。

    “我当年…”想到女影的警告，叶梦渊只得改口道，“若我杀了你，你怎可好端端在此处无事？”

    “怎么，陛下贪慕权势，杀死亲夫，攀附父君，如今已得了帝位，又想狡辩当年之事？”

    叶梦渊没想到龙翌心中对自己竟是如此想的，一时间气的眼尾泛红，说不出话来。

    岂料龙翌又道，“是，我只是侥幸没被你杀死而已，但是如果不是熙黛救了我，我也早已化作水中冤魂了。”

    “熙黛救了你？”

    叶梦渊一愣，他突然发现自己多年没有想通的关窍，原来是在熙黛身上，熙黛定是隐瞒了什么，怪不得熙黛亦无影无踪。

    “我托熙黛带给你的…”

    叶梦渊话未说完，洞口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翌哥哥，终于又找到你了，你这次怎么找了一个如此偏僻的山洞，让我好找。”

    熙黛小脸冻得通红，从洞口走了进来，洞里地面湿滑，熙黛走的急了，一不小心眼看着就要滑倒，龙翌立刻将叶梦渊抛在地下，几步上去，扶住了熙黛，问道，“熙黛，你怎么这时候来寻我。”

    叶梦渊艰难的挣扎起身子，靠在钟乳石上，看着龙翌扶住了熙黛，龙翌背着他，面上看不清楚，熙黛却面上微红，眼中脉脉看着龙翌，全是情意。

    熙黛亦看见了叶梦渊，她惊叫一声，“师兄！”想了想，又低声道，“陛下。”

    龙翌方转过头来，不屑的看了一眼叶梦渊，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大氅，给熙黛披在了身上，面上全是温柔，“山里冷，又刚下过雪，别着凉了。”

    抖开那大氅之时，大氅之中掉落下了一个香囊，他拾了起来收好，熙黛见这香囊眼熟，惊讶道，“是我的头发？”

    “嗯。”龙翌随口道。

    龙翌承了熙黛救命之恩，这头发不得不带在身上，却又委实不喜，他方才出去打猎前换了件衣衫，随手将这香囊放在了大氅之上，没想到此时掉了出来，便自然而然的捡起来收好。

    这些年来，熙黛每年凭着这头发找龙翌一次，每次龙翌待她都甚是敷衍，如果不是龙翌以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估计连这敷衍都无。今年她心中挫败，一直都没有去寻他，快到年终，她实在忍不住放弃这次机会，才又找了来，没想到却碰到了叶梦渊。

    熙黛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拆穿，然而叶梦渊却被龙翌捆缚在地，两人之间气氛冰冷，龙翌却对自己甚是殷勤。熙黛向来冷静心细，她看了看二人情状，龙翌的心思便多多少少看了出来。

    既然她有这个机会，又何苦不顺水推舟呢，也许生米便会煮成了熟饭。

    “翌哥哥，你给我的，我也一直带着。”

    熙黛所说的是龙鳞，龙翌自然不觉得有什么，而一旁的叶梦渊闻言，却猛的抬头看了龙翌一眼。

    他们竟然已经交换了头发，作了结发之约。

    仙界男女之间，互换头发乃是私定终身之意，称为结发之约，两人作了这结发之约，下一步就是拜堂成亲了。

    惊疑、不甘、悲哀全在叶梦渊这一眼中，最终化为难堪与悲凉，叶梦渊闭上了双目，再也不看龙翌，方才想说的话，亦再也说不出口。

    “翌哥哥，你把陛下这是...”熙黛问道。

    “没什么，叙叙旧而已。本来想明天一早带陛下去渊都，但既然你来了，我就多留一天。”

    龙翌边说边去取了刚烤好的狍子肉，递给熙黛，“饿了吗？刚烤好的，吃吧。”

    两人在火堆旁坐下，一边吃一边聊，谈笑风生，丝毫未将叶梦渊放在眼里，叶梦渊身上又冷又饿，手腕上已被绳子磨的伤痕累累，他不再看这两人，而是眼神越过火堆，默默的望着洞外浓黑的夜空。



凌云殿夺权
    夜色越发深了，已过了第二日的凌晨，熙黛倦了，龙翌寻了些干草，用自己的大氅为她铺好了床，安置她睡下，方又将眼神投在叶梦渊身上。

    龙翌走到叶梦渊身边，低声道，“你方才想跟我说什么？”

    叶梦渊冷冷道，“没什么。”

    叶梦渊微微闭上双目，并不再理龙翌。

    龙翌一时无话，看着面前人靠着石头，身上冷的发着颤，腕上被绳子磨的都是血痕，虽然是这人当年要杀自己，他心中还是毫无来由的痛了起来。

    龙翌蹲下身子，解开他手腕上绳子，从自己身上取出一块帕子，垫在他腕上，方又捆了起来。他粗粝手指摆弄着叶梦渊修长玉手，被那手心的温润滑腻触感所惑，身上又热了起来，于是捏住了叶梦渊手心，轻轻的揉捏着。

    叶梦渊心中恼怒他既已移情熙黛，又还来沾染自己，手指用力，狠狠捏住了龙翌的虎口。

    龙翌手一颤，心头怒火燃起，下意识便要扭断他手腕，然而对上他气的眼尾发红的双眼，还是停下了手。

    “怎的，陛下龙颜震怒？”龙翌起身笑道。

    “龙翌，你明日要做什么？”

    “自然是拿回本属于我的一切。”

    “我已册你为凤后，这仙界本就是你我二人共治，你为何不直接回来，而要如此算计？”

    “我又怎么知道，陛下不是要诱我出来，然后赶尽杀绝呢？”

    叶梦渊心中无比悲凉，他再次闭上眼，不再理龙翌，然而腹中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了一声。

    龙翌笑了笑，伸指挑起叶梦渊下颌，看着他昂起脖颈后那美好的弧度，低声道，“陛下饿了？”

    叶梦渊昨日傍晚公务繁忙，并未进晚膳，如今他封印鬼门又大耗灵息，身子却已扛不住这饥饿了。

    “没有。”叶梦渊嘴硬道。

    龙翌实在太了解这个人，他起身寻了剩下的狍子肉，在火上烤热了，细细的撕开，又取了盐瓶撒了些细盐在肉上，方递到叶梦渊面前。

    叶梦渊看了看这狍肉，将眼神投到了火堆之上，毫无反应。

    “看来陛下锦衣玉食惯了，不喜这粗劣的饮食。”

    龙翌冷笑了一声，伸手捏住了叶梦渊双颊，捏开他嘴，将狍肉用力塞入了那淡樱色的薄唇之中。

    闪着水光的薄唇微张，对龙翌形成了致命的诱惑。

    叶梦渊还兀自要将这狍子肉吐出来，龙翌已将手插入他发间，扣住他后脑，衔上了他唇。

    湿热粘着中，龙翌将这狍肉顶进了叶梦渊喉中，然后狠狠含住了他唇，一点点啃噬舔食了起来，好像迷路的蜜蜂寻到了久违的花蜜，亦或久饿的猎豹扑到了肥嫩的羚羊。

    叶梦渊用力摇头挣扎，却身上软绵绵毫无力气，于是他狠狠咬住了龙翌的唇，直至见血。

    龙翌推开叶梦渊，然而见了叶梦渊那红肿的唇，微湿的眼，眼中的恼怒和冷漠，禁不住又扯过他长发，低头咬住了他唇，犬牙用力，咬出了血来，用力吮吸着。

    两人唇上的血交流在一起，到了最后，每人都是一口血腥。

    熙黛早已醒了，她悄悄看着二人在石边交颈厮缠，没有出声。

    过了甚久，龙翌才气喘吁吁的放开叶梦渊，舔净了唇边的鲜血，叶梦渊唇上被他啃的全是破口，鲜血沿着唇角淌下来，身上还冻得微颤，正靠在石上喘着气，着实凄惨。

    龙翌的心陡然痛的无以复加，有种莫名的情愫便欲喷薄而出，他已忘了这情愫到底是什么，却一时间炽烈的快要将他焚灭。

    他不由自主走上前去，将叶梦渊抱起来，脱了自己身上黑袍，敞开内衫，紧紧将他贴在自己胸膛中暖着。

    叶梦渊又要挣扎，然而他身上冰凉，一双手更冻的如冰块一般，此时靠在这熟悉的炽热的胸膛上，听着龙翌有力的心跳，他亦陷在了这令他思恋了八年的温暖之中。

    熙黛隔着噼啪作响的火堆，默默看着对面那二人，一颗心越发的沉了下去。

    龙翌额上曼陀罗之印却轻轻闪了一闪，突然变得血红无比。

    龙翌猛的推开叶梦渊，站起来穿好了黑袍，走出了岩洞，奔入了洞外冰冷的风雪之中。

    叶梦渊陡然失了温暖，后背被龙翌推到那钟乳石上，狠狠一撞，亦清醒过来，冷冷的看着龙翌远去。

    过了一个时辰，龙翌方回来，熙黛还在睡着，呼吸绵长平稳，而叶梦渊伏在那钟乳石旁边，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龙翌看了看天色，已快到了早朝之时，便上前扯起了叶梦渊，轻声道，“陛下，朝时到了，现在我就送你去你的凌云殿上朝。”

    一蓬烈焰迸射而出，同时叶梦渊抖落身上绳子，回身挥拳向龙翌袭去。

    像是早就知道叶梦渊定会有此一招，龙翌手中青灵涌起，火焰被全数包裹，瞬间湮于无形，同时龙翌单手接住叶梦渊拳头，用力向叶梦渊后背扭了过去。

    叶梦渊本未恢复多少灵息，此时本也是想靠奇袭取胜，然而龙翌对他招式和想法实在太过熟悉，瞬间完全反制了他。

    而且叶梦渊发现，龙翌现在，强的可怕！

    不论灵息还是招数，都与八年前自己所知有了涅槃重生般的改变。

    叶梦渊被龙翌反拧了身子，立刻运肘锤直击龙翌胸口，龙翌冷笑一声，生生受了这锤，却面不改色，只慢条斯理的钳住了击在自己胸前的手，将叶梦渊双手并起，攥在身后，方低下头，压在叶梦渊颈上，低声嘲道，“渊儿，你这八年都在做什么，怎么功夫变得如此稀松平常了？”

    叶梦渊这才发现，龙翌竟已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来。

    “龙翌，即便你现在再强，手无一兵一卒，到了凌云殿，也不可能拿到你想要的。”叶梦渊冷道。

    “那就不必陛下为我忧心了。”

    龙翌吸了一口叶梦渊身上冷香，身上又热了起来，那令人回味无穷的滋味再次涌入脑海，他摇了摇头，驱走了这绯色的迷幻，见熙黛还在熟睡，携着叶梦渊，化为流光消失。

    凌云殿上早朝已开，御座上无人，昨日叶梦渊临时出宫，暗香已传旨首辅楼信今日代政，楼信正与叶一一起有条不紊的与群臣议政。

    一道闪电突然现在叶一手中，接着化为一封信函，叶一展开一看，叶霜凌在信上写到，“昨夜鬼门大开，陛下封印鬼门后不知所踪。”

    叶一方要和群臣提到此事，凌云殿上突然云气翻卷，门口处现出了两个身影。

    群臣看了过去，竟是本来说要临时出宫的帝君突然回返，帝君身后还有一人，比帝君高出半个头来，群臣仔细打量，竟是一直生死成谜的先储君，以及现在的凤后，龙翌。

    帝君唇上红肿，发髻散乱，且脚步虚浮，明显是灵息散乱，而凤后在他身后紧紧钳住他伤痕累累的双手，竟是挟持之意。

    眼见群臣已看了过来，叶梦渊轻轻挣动了一下，低声道，“这里是凌云殿，由不得你胡闹，快放开！”

    龙翌不语，却更紧的钳制住了他。

    群臣虽然惊讶，还是按礼数拜倒在地，“拜见陛下，拜见凤后。”

    凌云殿上寂静，半晌，龙翌轻笑一声，“我外出游历八年而归，陛下已决定禅位于我，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禅位大典。”

    群臣哗然，叶梦渊方登基五年，知人善任，休息养民，方引领仙界从龙擎造成的阴霾中走出来，正是一展宏图之时，怎么突然有禅位之说。

    楼信立刻开口道，“陛下，凤后所言，可是圣意？”

    “凤后挟持本座，谋求权位，群臣不必理会。”

    帝君说的明白，群臣亦不再犹豫，叶一立刻越众而出，“挟持陛下乃大罪，还请凤后即刻放开陛下，束手就擒。”

    叶一长鞭绕开叶梦渊，直接向龙翌脖颈缠去。

    龙翌只得松开叶梦渊，闪过这一鞭，手中一闪，兵器亮了出来，却不是纯钧，只是一根长棍，棍上都是利刺，棍身成浓重的墨绿色，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叶梦渊刚退到群臣阵前，长棍就已经挑飞了长鞭，龙翌一棍打在叶一后背上，叶一口吐鲜血，败下阵来，人事不省。

    殿前侍卫立刻一拥而上，然而龙翌长棍一扫，青灵四射，立刻死伤无数，倒卧一地。

    龙翌踏前一步，长棍收了利刺，在掌上掂了一掂，对叶梦渊道，“陛下灵息匮乏，朝上根本无一能人，如此还不禅位，更待何时？”

    “龙翌，你亦曾为储君，也该知道帝位传承绝非儿戏，你只凭战力，无人服你，难道要踏着仙庭臣民的尸体，走向王座？”叶梦渊厉声道。

    “那，又如何？”龙翌弯了弯唇角，接着伸手一招，凌云殿内两侧墙边排着的一列龙舌兰突然都化作了人形，面目呆滞，手持利刺，向群臣扑了过来。

    同时，殿外高至遮天的万年古树，低至茵茵的绿草亦都化了人，向仙兵冲了过去。

    龙翌竟然已练成了木性仙者驱使控制草木的至高秘术，草木随处可见，他的大军便随叫随到！

    草木凝成的人形并无痛觉，浑不畏死，即使被刀刃砍断了手臂腿脚，亦接着蹦跳着向群臣和众仙兵扑来，叶梦渊一方战了不到一会儿，便死伤无数，节节败退。

    龙翌唇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容，抱着双臂，站在他的草木大军之中，冷冷看着叶梦渊，志在必得。



战神堕凡
    紫云真人的话回荡在叶梦渊耳边，他又已将一魄交给了女影，叶梦渊已经知道今日等待着自己的命运，然而仙兵不断被草木大军砍倒在地，殿上血流遍地，他已不得不如此。

    叶梦渊叹息一声，微微闭了双目，烈火自他周身翻涌而出，在凌云殿上扩散开来，龙翌的草木大军顿时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化为了飞灰。

    龙翌亦已算准了叶梦渊必定如此，他踏着身下无数尸体，伴着草木飞灰，扑上前去，一掌挥出，青龙之灵释出，一声龙吟，向叶梦渊前胸撞去。

    叶梦渊只得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强行催发金龙，与青龙缠斗在一起。

    凌云殿上空，一青一金两龙盘旋嘶吼，声震九霄。

    青龙极为凶猛，金龙则毫无力气，斗不到几时，便被青龙咬住了后颈，甩了下来。

    金龙砸落在地，哀鸣一声，化为星芒消失，叶梦渊身子一沉，内丹处如熄灭的火炉，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堕凡，无药可救，无可回返。

    叶梦渊身周灵息消散，单膝跪地，一口鲜血自喉间涌出，淋漓洒在月白龙袍之上。

    龙翌一眼看出叶梦渊已化作凡人，他几步抢了上来，勒住叶梦渊脖颈，将他身子带了起来，一手成爪，虚虚按在叶梦渊小腹内丹处。

    龙翌高声道，“你们的陛下早已堕为凡人，他即便再是天授储君，又怎能统治仙庭？”

    内丹处是全身灵息精华聚集之处，若旁人触及，必生本属之力相斥，叶梦渊即便再灵息微弱，也应有金色火灵溢出，守护内丹。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龙翌手掌抓在叶梦渊小腹内丹处，叶梦渊内丹处却一无反应，一片沉寂。

    只有凡人，才会如此。

    群臣不明白叶梦渊这是怎么了，甚至远比方才见龙翌驱使草木大兵逼宫夺位还要惊讶。

    “陛下这是？”楼信迟疑问道。

    龙翌冷笑了一声，“你们可看清楚了，你们一直依赖的叶将军，炽焰战神，陛下，他...”

    叶梦渊打断他，直接了当的说，“众卿，本座已堕为凡人，无可回返，无法再掌帝君之位，今日...”

    叶梦渊停了下来，他抬眼看了看巍峨的凌云殿，又透过殿门处缭绕的云气，望了望苍茫的远山，终于落在龙翌身上。

    或许是叶梦渊的眼神太过决绝，龙翌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勒住了他的手。

    叶梦渊站直了身子，缓缓踏过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走到了凌云殿门口，摘下了头上盘龙冠，又脱去了龙袍，抛在地上，方转身继续说道，“今日，本座退位，便请众卿，另择贤明。”

    百年来，群臣已习惯依赖叶梦渊。

    无论何时，不论多么艰辛，只要有叶梦渊在，总能化险为夷，有叶梦渊在，总能安心。

    他是那天际最亮的星，为他们指引方向，亦是那林中最高的树，为他们遮风挡雨。

    如今，叶梦渊竟然突然堕为凡人。

    玉山，倾塌。

    群臣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方向，亦再无人庇护，有人已经泪流满面。

    况且现下哪还有人可以选择，上古神祇之命，帝君之位，必得龙族担当，而龙族留在这世间的，只有两人。

    叶梦渊无法再掌帝位，龙翌已是仙庭名正言顺的唯一承继者，即便再不愿，亦只能奉龙翌为帝。

    想着龙翌面上那冷酷的笑容，那可怖的草木大军，群臣心中只有叹息。

    叶梦渊却再不理会这凌云殿中的是是非非，他转身跨过了凌云殿高大的门槛，慢慢走下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身影没入了缭绕的云气之中。

    殿内只剩下还在怔愣的群臣，还有呆呆望着叶梦渊背影的龙翌。

    楼信摇头叹息一声，对龙翌躬身道，“臣恳请陛下即位。”

    群臣亦只得道，“臣等恳请陛下登基。”

    群臣拜服，龙翌踏着地上的尸首，走上了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至尊之位。

    龙翌坐下身来，心中却全无自己想象的那般激动，他坐在曾经属于他的位置上，感受着他留下的若有若无的余温，想着方才那人一身白衣，青丝披散，决绝而去，突然觉得自己八年来一直恨着叶梦渊的心突然千疮百孔，再也无处安放。

    他走了，自己已是帝君，那么以后自己该恨谁，又该如何捱过这天地之间至高位置上的孤冷。

    不，不能让他走。

    龙翌突然站起来，大步冲出凌云殿，找到了倒在阶上不省人事多时的叶梦渊。

    他抱起叶梦渊，将他贴在自己胸膛前，一瞬间觉得充实完满，只要有叶梦渊在，他便可继续恨着，也可以在叶梦渊面前证明，这仙庭由他执掌，亦可平顺安泰。

    龙翌抱着这凡人，一步步走上了台阶，身影慢慢现在群臣面前。

    楼信心头一紧，口不择言道，“陛下，陛下他…前帝他已经失灵堕凡，还请陛下看在你们曾夫妻一场的份儿上，不要再加为难。”

    “你说的没错。”龙翌低笑一声，“我们本就是夫妻，本座又怎能忘了他。”

    楼信方放下心来，却听龙翌接着道，“今日本座登基，后宫空虚，便册叶梦渊为本座侍君，赐居纬坤宫。”

    叶梦渊本已晕了过去，被耳边话语声吵醒，羽睫闪了闪，努力睁开眼来，见自己又被龙翌擒在怀中，回到了凌云殿中，眼前人一双墨黑发紫的眼眸看着自己，眼底全是纠缠与挣扎。

    “龙翌…你已得了帝位，也知道我再不可能复灵，为何…还要再揪着我不放呢…”

    龙翌紧紧扣住他，叶梦渊骨骼被他按的微微作响，痛哼了一声，却见龙翌对他展颜一笑，笑颜温暖，语声却如冬日寒冰。

    “叶梦渊，你以为你堕了凡，退了位，便可以就此撇的一干二净，远走高飞？本座告诉你，除了这个帝位，你欠本座的杀身之痛，还没还呢。”

    “我当年…”

    叶梦渊忍不住，便想将重蜇水之事和盘托出，然而话到了嘴边，女影之言却响在耳边，“此药本就瞒天过海，如还要多言，必定弄假成真，所救之人必定重新赴死！”

    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方才生死相搏之时，他都未想过说出此事，此时他已毫无逆转的堕了凡，仙庭只能靠龙翌支撑，他怎能再拿去龙翌性命。

    再说，自己也还爱着他啊...

    叶梦渊甚是悲凉，他当年失了一魄，费尽了心机在龙擎眼皮子底下救下龙翌，偏又不能说出来，便该想到今日自己之结局。

    他竟还一直傻傻的寻他，盼他回来。

    “恨由爱生，以身饲之，是为一劫；遗爱之人，后宫内帏，以身赎之。”

    女影之预言竟如此应验。

    叶梦渊目光空茫，绝望的闭上了双目。

    龙翌挥挥手，驱散了群臣，抱着手中脆弱而美丽的猎物，慢慢走出了凌云殿，一路慢行，穿花拂柳，先入了经乾宫。

    改朝换代之事历来传的最快，暗香一边暗想自己果然是个属乌鸦的，一边快步迎了出来，历经叶梦渊身份一再转换，暗香早已见怪不怪，麻溜的说，“拜见陛下，拜见公子。”

    龙翌信步走了进去，经乾宫布置的甚是简朴，只有一副桌案，一张御榻，然而正对御榻的墙壁上，却挂着一幅一人高的水墨丹青。

    丹青上绘着一人，高束马尾，金冠银袍，桃花眼中一双琉璃眸熠熠生辉，饱满红唇微弯，正微笑着伸出手来，正是自己。

    这丹青绘的极好，栩栩如生，连飘逸的发丝和衣袍上的细褶都清晰可见，而画的一侧提着二字，“翌归”。

    此画放在这里，自然是为了起床第一眼即可看到，入睡之前最后一眼亦可看到。

    龙翌低头对叶梦渊道，“是你画的？本座还不知道你擅丹青，怎画的如此好。”

    叶梦渊一直都未睁眼，此时睁眼看了看那画，又看了看抱着他的龙翌，摇了摇头，“这不是你。”

    龙翌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是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我，也不是那个任你杀剐的我？”

    叶梦渊叹息一声，他周身被龙翌箍得生痛，只说低声说，“放我下来。”

    粗粝的手捏住了他脖颈，“本座不准。”

    龙翌舍不得放下他，不敢放下他，只觉得一旦放开他，他便会决绝而去，抛下自己一个人。

    暗香一看二人之间这情状，全不是八年前在东宫时的样子，她一看马上要完，立刻发挥她傻大胆的本事，急道，“陛下，公子他本不会丹青，这些年他日日练习，批了折子后便是如此打发时间，所以才画的这么好了。”

    叶梦渊转过头去不看龙翌，龙翌容色却缓和了些，松开叶梦渊脖颈，对暗香道，“暗香，今日起你调去纬坤宫服侍公子，此后公子侍寝一应事宜，都由你接洽。”

    暗香退了下去，龙翌抱了叶梦渊，出了经乾宫，向后宫走去。

    经乾宫乃仙宫中承前启后的一间殿宇，前接凌云殿，后启纬坤宫，纬坤宫之后，便是嫔妃和下人的住所，以及御花园等。

    纬坤宫乃凤后居所，虽然这些年凤后并不在宫中，却依然收拾的一尘不染，再加上这宫殿本就美轮美奂，精致华美，入目比经乾宫倒是舒适明亮的多。

    龙翌抱了叶梦渊踏上汉白玉台阶，进了二层寝殿，便有宫人传报，熙黛正在仙宫东弘门处求见帝君。

    对待这位救命恩人，龙翌倒还是有些耐心，他终于将叶梦渊一把抛在床上，离开了纬坤宫。



用刑
    此时已是午时，暗香端膳进来，见叶梦渊呆呆望着帐顶不言，暗香心中叹息，为了转移他注意力，暗香边在桌上布置，边道，“公子，您昨日出门时，我让您披件衣衫，后来可冷了？”

    “嗯。”叶梦渊也未听清暗香在说什么，麻木的答应了一声。

    “公子，您昨晚便没吃饭，午膳都布好了，您快吃吧。”暗香又聒噪道。

    昨日夜里，叶梦渊以帝君之身出宫巡视，到了今日午时，便已堕落为凡人，又成了仙宫之中品级低微的侍君。

    女影之预言，自己难逃的命运和劫难，亦以如此方式，变为了现实。

    “撤了吧，你退下，让我静一静。”叶梦渊轻道。

    殿内无人，叶梦渊起身，打开了床头的一个暗格，掏出了一个香囊，香囊之中，有一瓶重蛰之水和三枚灵丸。

    叶梦渊拿起那瓶重蜇之水，端详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如若假死，他实在不知道龙翌会如何处置他的尸身，他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到时候被埋入土中，挣脱不出来，岂不是不死也成了一具干尸了。

    叶梦渊又捏起了一颗灵丸，这是紫云真人给他的可以临时复灵的灵丸，龙翌现在应该是对他并无防备，自己吃一颗，趁现在化光而走…

    然而这灵丸只有三颗，魔族这几年一直对仙界虎视眈眈，帝江亦还有可能破镇而出，自己怎能如此轻易浪费这宝贵的灵丸。

    叶梦渊不由得苦笑，自己已堕为凡人，更已沦为了龙翌的侍君，怎还有心思操心这些。

    叶梦渊将这灵丸和重蜇之水塞回香囊，又拎起香囊端详。

    自己龙身已堕，灵息已失，但不知他母族鲛人那些特异之处，自己还是否留存。叶梦渊将香囊附在腰间，下了床向后院水池而去。

    他脱了鞋袜，走入水中，心中动念，双腿果然化为了银鳞鱼尾。

    叶梦渊心中一喜，向水深处游了过去。

    然而他一夜未眠，又将近一天并未进食，凡人之躯，又如何能支撑的住，他游了不远，就一股眩晕感袭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沉去。

    池底水草翻涌，已缠住了他鱼尾，他只得奋力向前，试图挣脱这些水草，然而水草越缠越紧，将他向水底拽了下去。

    他身子越发乏力，耳边嗡鸣，手臂越来越沉，已根本抬不起来，眼看就要被这水草拽了下去，晕在黑沉的池底，一双手却从背后卡住了他劲瘦的腰身，提起他身子，将他从水草的缠缚中解脱了出来。

    叶梦渊回身一看，正是他此时最不愿见到的那人。

    叶梦渊已看见了池底的一个漩涡，估计就是通往外界水域的出口，他拼尽力气，鱼尾一甩，打开龙翌，拼命划动双臂，向那漩涡而去。

    龙翌迅速上前，膝盖顶住了他背脊，展臂捉住他双腕钳在背后，迫他抬起头来，接着一拳狠狠打在了他颊侧。

    叶梦渊天旋地转，再无力气挣扎，身子向池底坠去。

    龙翌冷笑一声，一把捞住了他腰，将他倒拎在手中，游上了岸。

    龙翌将他一把抛在石上，抹了一把脸上水珠，怒道，“渊儿，很好，本座还没离开半个时辰，你便逃的不见踪影！”

    叶梦渊鱼尾化了双腿，躺在石上喘着粗气，怒道，“别叫我渊儿！”

    “本座喜欢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龙翌捞起叶梦渊绵软的身子，“渊儿，你该学会一个侍君的本分。”

    暗香在纬坤宫中早已心急如焚，过了一会儿，龙翌面色铁青，抱着湿淋淋的叶梦渊回到了殿中。

    “暗香，去唤刑司的人来。”龙翌冷冷道。

    暗香打死都没想到龙翌竟然要对叶梦渊用刑，呆呆的看着龙翌，动都没动。

    龙翌知道暗香心向叶梦渊，他冷哼了一声，灵息浇灌殿内两盆蝴蝶兰，那两盆蝴蝶兰慢慢便化作了两个姑娘。

    这两人与凌云殿中龙翌所化的那些面目呆滞的草木大军不同，化的惟妙惟肖，做了宫女装扮，容颜秀丽，身姿纤细。

    两人跪倒下来，声音清脆悦耳，“陛下有何吩咐？”

    “望秋，经霜。”

    “奴婢谢陛下赐名。”

    “从此在此纬坤宫中看管公子，不得有失。望秋，你现在随暗香去宫内刑司请掌刑太监。”

    望秋将暗香拉走，龙翌将叶梦渊抛到床上，一把撕开了他湿淋淋的衣袍。

    “滚开，你做什么？”

    一袭白衫丢到叶梦渊头上，“本座还没兴趣白日宣淫，换衣服。”

    叶梦渊松了口气，拉上帐子来更衣，然而龙翌却“嘶啦”一声撕去了帐子，“你哪里本座没看过，遮掩什么？”

    叶梦渊瞧了瞧经霜，经霜道，“公子不必在意奴婢，奴婢曾在此看了公子三年了。”

    叶梦渊一滞，想起他为储君居在纬坤宫时，这两盆蝴蝶兰确实在此，时时绽放，又见经霜虽已化了人，却还跟一盆蝴蝶兰一样，无声无息，毫无存在感，便不再在乎它，慢慢剥落了身上湿衣，将细如凝脂的后背暴露在龙翌身前。

    龙翌默默看着叶梦渊舒长臂穿起柔白的内衫，白璧似的胸膛在眼前一晃，随即被衣襟遮住，心头又是一簇热火腾起。

    “该死！”龙翌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杀了他一次的人仍旧如此着魔。

    他册叶梦渊为侍君，乃是为了羞辱他，再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却从未想过当真与他再历夫妻之欢，毕竟情之不再，欲不再起。

    可是如今见了这熟悉的身子，淡淡冷香飘入鼻端，他又克制不住的想去抱他，吻他，夺取他口中香甜的津液，再将他拆吃入腹，吞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眼前的猎物毫无所觉，正好整以暇的在系腰上丝绦，龙翌不自禁走到榻前，拂开他双手，兀自拿过丝绦两端，紧紧一勒，系住了他腰。

    叶梦渊被他勒的轻轻哼了一声，这声低哼如引燃龙翌的小火苗，龙翌再也克制不住心中大火，低头狠狠吻住了他。

    叶梦渊伸手推拒，却被轻而易举捉住了双腕，龙翌一手托他后脑，一手在他背后扣住他双手，丝毫不在意那清澈大眼中的愤怒和悲凉，狠狠攫住了那一副凉薄的水唇，狠狠噬咬。

    楼梯口处杂乱脚步声响起，望秋问道，“陛下，掌刑太监来了，要不要马上给公子用刑？”

    龙翌被这声音打断，一震放开叶梦渊，见他嘴唇已被自己吻得红肿发胀，一双眼中氤氲了水汽，

    龙翌心头之火降了一降，方看向了来人。

    这四个太监正是上次乔贵妃给叶梦渊上刑的那四个，他们这八年来天天战战兢兢，生怕叶梦渊哪日想起他们，将他们焚成飞灰，然而叶梦渊根本未搭理他们，他们苟且偷生了八年，这次知道叶梦渊堕凡，他们倒是趾高气扬起来，拎了一副新夹棍，得意洋洋的来了纬坤宫。

    “用刑吧。”龙翌冷道。

    四名太监心中雀跃，两人上前将叶梦渊从床上拽了起来，按住了他肩膀，两人将叶梦渊的双手一根根仔细的塞入了夹棍之中，令十根葱白的手指从乌油油的夹棍中伸了出来。

    叶梦渊如今再无反抗之力，再无法像上次一样崩断了这夹棍，只能被夹的一双手筋断骨折。

    叶梦渊漠然望着那夹棍不语，暗香却急的团团转，“陛下，陛下，你怎么忍心！”

    夹棍收紧，竹棍夹紧了叶梦渊手指，棍子上的木刺全都扎入了叶梦渊手指。

    十指连心，叶梦渊咬紧了下唇，默忍钻心之痛。

    龙翌心中亦突然像被狠狠咬了一口般剧痛无比。

    他实在忍不得，伸手一弹，夹棍四分五裂，碎了一地，几个太监被巨大的冲力撞的滚跌在地，屁滚尿流。

    龙翌不由自主，疾步上前捉住了叶梦渊手腕，他双手指根虽然都已红肿充血，但幸好还未伤到骨骼，只是手指上扎了数根木刺，伴着暗红的淤痕，看着触目惊心。

    暗香松了口气，急忙翻出了镊子来，用托盘托着，戳到了龙翌鼻子底下。

    龙翌见了那镊子，宛如梦游一般，紧紧搂住了叶梦渊腰身，按住他在自己怀中不断挣扎的身子，一手攥紧了叶梦渊手腕，接着拿起镊子，一根根去夹他指上木刺。

    叶梦渊双手火辣辣的痛，挑这木刺更是痛得钻心，征战多年，他从不惧怕这些，然而这几日来，他失神力，堕凡人，又与龙翌生分，如今十指锐痛，带着心痛如绞，他身子都轻颤了起来。

    身后龙翌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痛楚，眼底突然复了琉璃色，让他依在自己胸前，轻声道，“乖，马上就好。”

    这一声让叶梦渊想起了原来那个对他奋不顾身的少年，他猛然抬头，却见龙翌眉间红印一闪，变得血一般殷红，龙翌面色冷了下去，眼中再次墨色翻滚。

    原来是幻觉…

    果然是兰因絮果。

    龙翌亦猛的甩开叶梦渊双手，站了起来，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何需怜悯这与自己有杀身大恨之人。

    此时那四名太监哭丧着脸，又过来问道，“陛下，可还需…”

    龙翌看着双手伤痕累累，呆坐在床前的叶梦渊，终于还是道，“罢了，令人将他锁在这殿中，不得再次潜逃就是。”

    四名太监大是失望，只得收了地上夹棍的碎片，取了一个金链出来，一端锁了叶梦渊一只足踝，一端钉入了殿中央的地上，如此，叶梦渊便再也出不得纬坤宫寝殿。

    龙翌不知为何心中松了口气，令那些太监下去，心念一动，又命经霜收走了叶梦渊的靴袜。

    叶梦渊记起自己在若兮的鬼宫之中时，若兮便是如此待他，尤喜看着他赤足着地，此时又得了这待遇，他忍无可忍道，“龙翌，你是抽了哪门子疯！”

    龙翌转身，双手按在他肩上，轻松将他按倒在榻上。

    “叶侍君，注意你跟本座说话的分寸。宫妃潜逃，乃是大罪，本座如此惩你，已是宽容。”

    “你简直幼稚，可笑！你既然这么恨我，不如杀了我，何苦折腾这些劳什子！”叶梦渊骂道。

    杀了他？

    龙翌心中静了一静，杀了这个废帝，杀了这个曾经趋炎附势杀过自己一次的人，从此一了百了。

    这八年，龙翌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他身无分文，又不敢抛头露面，只凭了自己一手好厨艺，在小餐馆中打工赚些碎银为生，旦有时间，便是修炼御使草木之术。

    龙翌出身宫廷之中，从未吃过一点儿苦，这八年艰辛之中，支撑他坚持下来的，便是对叶梦渊和他父君彻骨的恨。

    他父君已逝，如今他唯一的仇人，亦已堕为凡人，落入他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他却从未想好，他要将叶梦渊怎么样。

    不过他当真从未想过要杀了他。

    双手卡住叶梦渊秀美细弱的脖颈，龙翌慢慢收紧。



侍酒
    呼吸凝滞，龙翌当真要杀了自己了。

    只要自己张口，只要自己说出当年的真相，龙翌便不会再恨自己，然而如此龙翌亦会因此失去性命。

    性命攸关，生死之间，叶梦渊已无暇考虑仙庭由谁承继，邪神由谁震慑，他只知道自己不想龙翌死。

    罢了，既然如此，既然两人注定要留下一人，还是由自己赴地狱吧。

    叶梦渊并未反抗，微微闭着双目，红肿的双手紧紧揪住了榻上的锦被。

    眼前恍惚，叶梦渊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然而颈上的手却突然松了。

    冰凉的空气涌入鼻间，叶梦渊呛咳了几声，便听龙翌道，“本座告诉过你，你欠本座的杀身之痛，你还没还，你休想死，也休想逃，便用你的余生还债，直到哪一天本座入了地狱，自会带着你去！”

    龙翌转身要走，看见身后桌案上已经冰凉，但明显一筷未动的饭菜，问静静立在一边的经霜道，“公子中午用饭了么？”

    颈霜摇了摇头，“陛下，公子一筷未动。”

    “去，换一桌热的来。”

    经霜收拾了桌上菜肴离去，龙翌方坐在榻边，看着都懒着睁眼看他的叶梦渊，不自禁伸手慢慢描摹着他的眉眼，还是那光洁的额头，英气的眉眼，却隐隐伴着忧虑和沧桑，他眉间隐约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似乎这些年来总是皱着眉。

    他已是天地至尊，又有何事让他如此忧虑。

    此时经霜送了新的饭菜过来，龙翌方拖起叶梦渊身子，将他从床上抱下来，按坐在桌前，“吃饭！”

    叶梦渊双足触上冰凉的地板，看着悍然坐在自己身边的龙翌，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陛下是想豢养我这个凡人？”

    龙翌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才好，他腾的站起身来，大步离开了纬坤宫。

    叶梦渊冷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看都没看那些饭菜一眼，离开了桌案。

    他踏着冰冷的地面，在纬坤宫寝殿中走了走，活动范围只在殿中方寸之地，最远才可达桌案处而已，殿门，窗户，现在对他来说都已遥不可及。

    他低低苦笑一声，自己当真成了龙翌豢养的的宠物了。

    他本就有手足冰冷的毛病，原来有体内火灵相抗，尚不觉如何，现在走了几步，便觉足上冰冷，知觉都要麻痹起来，他只得上了榻，卧了下来，他本已疲乏已极，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龙翌尚还有许多事做，他方才得位，对现在的政务并不熟悉，唤了楼信等重臣到了经乾宫御书房，向他一一汇报。

    楼信边汇报这些年政事，边悄悄打量这位新主，突然想起多年前先帝凌云殿逼婚，乔贵妃使傀儡术控制龙翌，龙翌为了叶梦渊泣血反抗之事。

    楼信连连叹息，二人皆钟灵毓秀，且伉俪情深，无论谁登帝位，都可指点江山，所向披靡，偏偏先帝作死，让儿子相残，自己一蹬腿死了，倒叫这二人相爱相杀，成了一对怨偶。

    到了傍晚时分，龙翌遣散了其他人，本欲在经乾宫传膳，与楼信共进晚餐，却见楼信眼巴巴的看着他。

    “怎么？楼相有何事？”

    “臣…不知前帝君现在…如何？”

    “你倒是当真对他忠心。”

    “非也，前帝君他，勤政为民，政绩卓著，又为臣等失灵堕为凡人，臣实在忧心于他。”

    龙翌点点头，“既然楼相担心本座的叶侍君，便摆膳纬坤宫，与叶侍君共进晚餐。”

    纬坤宫中寂静，只有斜阳淡淡的光辉照进了窗棂，蝴蝶兰双姝虽然容颜秀丽，但性子安静，正默默站着，暗香看着榻上沉睡不醒的叶梦渊和桌上一筷未动又凉了的饭菜，急的踱来踱去，却不知道该去找谁。

    直到龙翌挑帘而入，暗香方松了口气，“陛下，公子他…”

    龙翌一看桌上饭菜，便知怎么回事，回身见叶梦渊一脸憔悴，面色苍白的卧在榻上睡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待经霜与望秋再次换了新菜上来，龙翌毫不温柔的从榻上扯起叶梦渊，将他抱到了桌前，又对楼信道，“楼相坐。”

    楼信站在一旁，看着叶梦渊颈上一个青紫指痕，颊侧一个红紫拳印，宽袖下双手十指又红又肿，随着他身子移动，金链随着雪白的足踝在地上迤逦拖行，发出细碎的响声，地上又连鞋靴都不见一双，心中暗暗叹息果然如此。

    见龙翌粗暴的向叶梦渊人中掐去，要将他弄醒，楼信忙道，“陛下！”

    “楼相何事？”

    “陛下，前帝君…公子他…”楼信努力措着辞，“陛下当年那日在殿上昏迷，可知后来之事？”

    龙翌自然知道楼信指的是他父君屠灭乔家，判他死刑那日，他那日被龙擎击至重伤，又见亲母丧在眼前，痛至昏厥，难道此后还有内情？

    “怎么？”

    “先帝令公子行刑，公子起初坚决不允，先帝便以望云锁和臣等性命相逼，公子…方才答应。”

    龙翌低笑一声，这又算何内情，望云锁又能如何他，父君总是不会杀了他的，而原来在他心中，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夫妻恩义，还比不得这些无关之人的性命。

    “陛下，公子他与您恩爱甚笃，当年杀您，实为不得已，况且您如今好端端的，他又堕为凡人，可否求您…善待于他。”

    龙翌笑了笑，“既然楼相相求，暗香，本座记得金琅宫曾有一块白狐毛毯子，你去寻来，铺在这纬坤宫寝殿地下，莫让公子凉了脚了。”

    楼相没想到自己舍去脸面相求，却只求了一张毯子来，重重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两人语声已经将叶梦渊吵醒，双手痛的厉害，脖颈上被龙翌掐的淤青，转动一下便疼，而颊侧亦已肿了起来。

    而且自己居然又在龙翌怀中。

    叶梦渊赤足踏地，站起身来，便想离开龙翌身边。

    “叶侍君好大的面子，本座与楼相在此，竟然丝毫不知礼数。”龙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叶梦渊这才发现楼信尴尬的坐在旁边，只得问道，“楼相来此何事？”

    楼信张口结舌，“这…臣…我…”

    龙翌将叶梦渊拽坐在桌旁，“坐下，今日侍候本座和楼相晚膳。”

    接着龙翌将酒杯推到叶梦渊面前，“斟酒。”

    叶梦渊挣不开龙翌大力，楼信坐在一边又尴尬，便也不再反抗，伸手去端那酒壶。

    他手指受了伤，一点力气都无，勉强端起来，酒壶簌簌的响，里面盛满的酒液泼洒出来，淋了叶梦渊满手。

    他手上红肿，又被木刺扎的都是破口，酒液沾上去，立刻剧痛起来，再端不住酒壶，那酒壶哗啦一声跌在桌上，摔成了两截。

    大量的酒洒在叶梦渊受伤的手上，叶梦渊手抑不住颤抖，下意识要抽手回来，却被龙翌捉住了手腕，紧接着手指便陷入温暖的唇舌之中。

    龙翌捧着叶梦渊的手，一根又一根的舔净了他手指上的残酒。

    楼信目瞪口呆，叶梦渊亦惊异的看着龙翌。

    “看来本座的叶侍君手上不便，望秋，换一壶酒来，斟上。”龙翌面不改色道。

    望秋轻手轻脚，收拾了酒壶和洒了一桌子的酒，又上了新酒来，为几人斟满。

    楼信赶忙举杯道，艰难措辞道，“臣敬二位…伉俪…”

    叶梦渊苦笑，龙翌一脸漠然，龙翌与楼信举杯，一饮而尽，叶梦渊却实在饮不下这酒，也并未举杯。

    “怎么，这酒不合叶侍君胃口？”龙翌斜睨了叶梦渊一眼，懒懒问道。

    “我手上方才受了刑，现在实在不便，端不得杯。”叶梦渊冷道。

    “无妨，本座帮你。”

    龙翌端过杯子，送到叶梦渊嘴边，顶到了他唇上。

    记忆中，龙翌有太多次如此喂他。

    然而如今所有的温柔回忆都成了致命的毒药，灼的叶梦渊心口剧痛。

    叶梦渊下意识张了口，饮下了这苦酒，眼中不自觉聚了水汽，凄然看着龙翌。

    龙翌被这眼神一震，匆匆放下酒杯，对楼信道，“楼相，下午你曾道，仙庭欲在各地凡人城镇建制中设立仙师一职，此事乃是为何？”

    “陛下，此事乃…公子当时主导，只为周全保护凡人百姓，亦能快速帮助当地百姓解决修仙中所遇难题。”

    “那现在进展如何？”

    “此事臣与叶一将军分头开展，总的情况，只有…公子知晓。”

    龙翌现在后悔死了自己带楼信前来探视叶梦渊，然而骑虎难下，才提了此事转移注意力，没想到楼信这老家伙，三绕两绕，又绕回了叶梦渊身上。

    “罢了，此事待本座夜里稍后再问。”龙翌烦躁的挥挥手。

    此时暗香已经扛了一大卷白狐狸毛毯子回来，一听龙翌这话，立刻大声道，“陛下今夜可是要宿在纬坤宫？可要令公子侍寝？我去为公子准备。”

    桌前三人立刻陷入更深的尴尬之中。

    楼信心想自己熬过今日晚膳，恐怕要折寿百年。

    “暗香，你现下怎如此多嘴多舌，本座看是这些年他实在太过宽纵于你。”

    暗香被龙翌眼中的冷意吓了一跳，诺诺退了下去，几人静了静，龙翌方对楼信道，“楼相请。”

    桌上唯有龙翌与楼信动筷，叶梦渊毫无胃口，依旧一筷未动。

    楼信边吃边看着叶梦渊憔悴的面庞，略有些深陷的眼窝，心中戚戚。

    龙翌突然道，“叶侍君，服侍本座吃饭。”接着不由分说将筷子塞入了叶梦渊手中。

    叶梦渊手上一颤，筷子掉落在桌上。

    “看来叶侍君仍是手上不便，无妨，本座帮你。”

    龙翌捞过叶梦渊身子，将他抱坐在腿上，接着将筷子塞入叶梦渊手中，扶着他手，加起了桌上一颗肉丸，送入了自己口中。

    叶梦渊手上痛楚，低头颦了颦眉，却没想到龙翌粗糙的手捏住了自己下颌，将他头抬起来，接着低头衔着他唇，将嚼碎的肉丸顶入了他口中。

    叶梦渊瞪大了双目，想将这肉丸吐出来，然而双唇已被龙翌紧紧封起来，直到他将那肉丸咽了下去，龙翌方放开了他。

    楼信在一旁看得面红耳赤，却突然放下心来。

    “陛下，夜深了，臣的老父还在家中待我侍候，谢陛下款待，臣这就告退了。”

    龙翌点点头，“楼相看了人，现在可安心？”

    楼信擦了擦汗，“是，多谢陛下。”接着忙不迭的下楼而去。



金屋藏娇
    楼信走了，叶梦渊立刻起身离席，然而走了几步，便被足下金链拽着，再无法走远，他泄气的低下头来，只得向榻上走去。

    然而龙翌冷冰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本座可允你走了？”

    “你还有何事？”

    “这饭还没吃完呢。”

    长臂从身后伸过来，揽住了叶梦渊的腰，将他拖了回来。

    一筷子菜蔬送到唇边，叶梦渊再也受不得这似曾相识的温柔，他伸手一推，将这副筷子推落在地。

    “不用，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铁箍似的手捉住叶梦渊双腕拽到背后钳着，接着一只手入了他发间，抽了他发上缎带，将他双手捆在了背后。

    “叶侍君，你怎如此不乖，饿着自己…”

    “关你何事。”叶梦渊边说边挣着自己双腕，却发现如今自己连这发带都挣脱不开了。

    一勺子汤塞入了叶梦渊口中，龙翌紧紧扣住叶梦渊身子，令他不得挣动，慢慢将汤喝了下去，又抚了抚他微颤的喉结，接着道，“饿着自己事小，本座的怒火，你这凡人身骨，可承受的起？”

    一顿饭吃的艰难无比，龙翌钳制住叶梦渊身子，腾出两只手来，一手执了筷子，一手绕过叶梦渊脖颈擒在他下颌之上，叶梦渊但有闭口不吃，龙翌便捏他面颊迫他张嘴。

    叶梦渊毫无反抗之力，即便再没胃口，被龙翌如此饲弄，也得老实吃饭。

    龙翌倒是有耐心，知道他一天未进食，挑了软烂的菜肴，甚有耐心的一点点喂他，蝴蝶兰双姝静静站在一旁，绝不像暗香一般多言，一时间屋中竟充满了静谧之感。

    此时门帘处一响，淡雅女声随之飘入，“师兄，你还好吗？我来看你。”

    正是熙黛。

    熙黛今日中午前来找龙翌，龙翌本想将她安置到将军府，然而熙黛一再要求留在仙宫，龙翌只好将她安置在了宫中远山阁。

    熙黛的眼神落在了龙翌身上，似乎是没想到龙翌也在此处，失声道，“陛下。”

    两人谁也不理熙黛，龙翌一勺玉米粒送到叶梦渊眼前，叶梦渊老实的低头含了，扭过了头去。

    “熙黛，你不好好留在你的远山阁，怎么到这里来了？”龙翌转身笑道。

    念在救命之恩上，龙翌对熙黛的态度向来不错，这些年两人每年见一次面，龙翌都对熙黛关心周到。熙黛有时对着龙鳞呼唤龙翌，龙翌亦即刻赶来，对她有求必应。

    然而熙黛总是觉得，即便如此，她却无论如何摸不透龙翌的心思，龙翌那张散发着迷人魅力的微笑面庞下，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心。

    “我来看看师兄，翌哥哥…你怎会在此，我做了你那时最喜欢的白玉羹，送到经乾宫，却没找到你。”

    龙翌刚想回答，见叶梦渊似乎已经吃完了玉米粒，便又去寻了蒸的软烂的肋排，塞入了叶梦渊口中。

    一时间殿中再无人说话，只有杯盘碗筷之声，熙黛尴尬的立着，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便将目光落在龙叶二人身上。

    叶梦渊身上都是青紫淤痕，足踝上一道金锁，双腕亦被捆缚在后，令熙黛放心了些。

    可是虽然龙翌墨紫眸中并无一丝情绪，又紧紧钳住了叶梦渊，熙黛却从中读出了不一样的体贴意味，绝不是与自己相处时那般客气又疏离，而是霸道的占有，自然的贴近。

    她又想起山洞中那夜，两人抵死纠缠，突然想起一日夫妻百日恩几字来。

    “师兄，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

    没等叶梦渊回答，熙黛便提裙而去，到了门口方对龙翌道，“翌哥哥，白玉羹凉了，别忘了去喝。”

    待熙黛脚步声远去，叶梦渊低声道，“我吃饱了，你回去吧。”

    龙翌伸手压在他肚腹上按了按，见果然饱胀，方抱起他来，丢到了床上坐着，令望秋两人收拾了桌案，又叫了暗香进来。

    暗香不敢多话，看着床上伤痕累累的叶梦渊，眼巴巴的看着龙翌。

    龙翌被这小宫女幽怨的眼神逗笑了，问道，“怎么，想让本座临幸你家公子？”

    “不，不是，求陛下传御医来为公子诊治。”暗香忙道。

    龙翌走到床前，伸指在叶梦渊脖颈上按了按，见他骤然颦眉，又捏了捏叶梦渊捆在背后的手指，见他咬住了下唇，便问道，“渊儿，痛不痛？”

    “你怎还不走？”叶梦渊咬牙道。

    龙翌轻笑一声，吩咐暗香，“这几日将东宫那医官传来，让他在纬坤宫中侍候，公子身上伤痕和旧疤，都要给本座敷好，否则如此残身，如何服侍本座。”

    暗香低头应了，龙翌又道，“便这般捆着他过夜，明日早膳前放开，如再不吃，便用捆仙绳。”

    龙翌脚步声远去，暗香走上前，想帮叶梦渊解开，但看着旁边望秋和经霜两人幽幽的看着自己，却又不敢。

    叶梦渊垂了眸子，对暗香道，“陛下不是让你铺毛毯么，你让那两人将桌椅家具抬出去，铺上便是。”

    暗香这才想起竖在旁边的那卷毯子，忙指挥望秋和经霜，搬了桌案等物，去了院中。

    见暗香还站着，叶梦渊道，“你也跟着帮忙。”

    暗香点点头，亦跟着搬了些小家什出去。

    那毯子宽大，纬坤宫寝殿又在二楼，几人需要将家具搬到一楼方可，殿中一时无人，只有楼梯上沉重的脚步声。

    叶梦渊心念轻动，金光闪烁间，莫离跃了出来，现身在了叶梦渊双指之间。

    叶梦渊忍着指间疼痛，捏住莫离，割开腕间捆缚，接着矮身一刀割断足腕上的金链，从窗口纵跃而出。

    叶梦渊早就算好了，龙翌今晚该是在经乾宫与熙黛谈笑风生，细细品那白玉羹，不会再来，他只要速速入了后院，顺水而走，就可逃出生天。

    然而没想到，他再次落在了那熟悉的怀抱之中，接着被一双手臂铁钳般紧紧扣住了身子。

    “渊儿，本座可是在此，等候你多时了。”龙翌冷道。

    叶梦渊绝望的闭了眼，“天气寒冷，你怎不去品评羹汤，守在楼下做什么。”

    “谁让你比那羹汤更吸引人呢。”龙翌亦笑道。

    龙翌收起笑容，抱着他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拿来。”

    “什么？”叶梦渊佯装镇定。

    “交出来。”龙翌提高了声音道，“别逼本座动用望云锁。”

    叶梦渊神色黯了黯，只得低低唤了一声，莫离伴着金光现在了叶梦渊身旁。

    龙翌一把抓住刀柄，想将它收入自己掌中，怎奈莫离悲鸣不止，极不情愿的跳动，龙翌只得紧紧握住了它柄，向它刀背上用力弹了一弹。

    莫离刀身震动了一下，接着失去了金光，化作了一只灰扑扑的普通匕首。

    龙翌将莫离插入腰间，方抱起叶梦渊，向阁中走去。

    楼阁一层是个开敞的空间，墙壁涂了淡蓝的海水色，接天触地的书架，屋顶上悬挂的烛台上缀满了珍珠。

    两人身周寂静，在这楼阁之中，仿佛置身清澈的海底。

    “当年先帝得了人鱼公主，为她造了这如同海底世界的纬坤宫，如今本座得了人鱼王子，自也要金屋藏娇，将你禁锢于此。”

    “你其实早已得到了我，并非今日，如若你直接回来向我要这位置，我也会拱手相让，为何非要如此。”

    龙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如今你我身份颠倒，如果你侥幸逃走，可会直接回来，向我要这位置？”

    叶梦渊无法对龙翌解释当年之事，又无半分力量，就连莫离都被龙翌夺了去，看着这华丽的囚牢，叶梦渊心中全是凄绝。

    “龙翌，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从我娘亲泪珠中知道了她与先帝曾经过往，我便曾想过，你我将来也许便会如此，你还曾慰我，没想到…”

    龙翌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即便如此，也是你无情在先。”

    叶梦渊闭上了嘴，再无言语。

    龙翌抱他上了二楼，楼上毯子散落，桌椅横斜，叶梦渊不见了，暗香去了经乾宫寻龙翌报信，只有望秋和经霜在二楼等着。

    “没用的东西。”

    龙翌随手一挥，两道白光弹向二人，两人惊恐的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下，化作了两株蝴蝶兰，枯萎而死。

    叶梦渊叹道，“草木有灵，我记得你在紫英真人府中，尚还为府中园林除去了尸阵，今日怎么…”

    龙翌将叶梦渊一把抛在榻上，厉声道，“世人都可怨我，昨日被我所杀的仙兵可以恨我，为我所伤的群臣可以怨我，唯独你，没有任何资格教训我！”

    栽在一旁的两株仙人掌掌叶肥厚，尖刺狰狞，龙翌点了点，那两株仙人掌立刻化作了两个高壮的人形，着了太监服色，瓮声瓮气道，“陛下有何吩咐？”

    “尖锋，利芒。”

    “谢陛下赐名。”两人沉声道，这两人比蝴蝶兰双姝高了许多，两张相似的面孔坑坑洼洼，见之可怖。

    “严密监视公子，不可让公子离开你们的视线，若有异动，立刻制住。”龙翌下令道。

    “是，奴婢遵令。”尖锋与利芒退到两旁，紧紧盯住了叶梦渊。

    龙翌又抬手指向靠在墙上的一排龙血树，那些龙血树立刻化成了十个年老的婆子，做宫中嬷嬷装束，一排向龙翌躬下身来，齐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龙翌指了其中两人，“空谷，幽兰。”

    两人兴奋道，“谢陛下赐名。”

    “此后你们负责照看公子，公子一举一动，衣食住行，行走坐卧，皆须守矩有度，如有妄为，直接按宫规惩处。”

    “奴婢必不负所托。”

    此时暗香方火急火燎的进来，高声道，“找到公子了吗…”

    暗香话未说完，就见叶梦渊好端端坐在床前，龙翌凶神恶煞般立在一旁，地上两株蝴蝶兰枯萎而死，而屋中突然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大堆人，吓得赶紧闭了嘴。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刑司叫人再拿条金链来。”龙翌斥道。



市恩
    直到金锁重新锁住了叶梦渊足踝，白狐狸毛的毯子铺好，龙翌方离去，临走时又带走了暗香，令她不需在纬坤宫侍候，去经乾宫侍候自己。

    如此一番折腾，已近凌晨，空谷见叶梦渊还坐着不动，便道，“公子，该睡了。”

    叶梦渊麻木的点点头，和衣卧在了榻上，哪知空谷和幽兰上来，一人扶起他一臂，“公子请除了外袍。”

    两人皱缩如老菠萝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浑浊，却冷冷看着叶梦渊，全是一丝不苟和坚持。

    叶梦渊只得苦笑了一声，脱了外袍，侧卧在榻上。

    “公子请注意睡容，请平卧。”幽兰又道。

    这次叶梦渊再不想理她，空谷和幽兰却一起按住了叶梦渊肩膀，两人力大无比，将他身子狠狠按平在榻上，又铺平了他长发，将他双手平放在胸前，方取了锦被给他盖好，拉好了帐子。

    “公子，咱们在宫中几千年了，早看得明白，妾妃便该有妾妃的本分和规矩，更须以陛下为尊，方才能得陛下宠幸，长长久久。”

    叶梦渊不语，阖上了双目。

    尖锋和利芒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叶梦渊，未有一刻松懈，空谷和幽兰亦轮班守夜。

    第二日天方蒙蒙亮，叶梦渊习惯浅眠早起，虽然昨夜睡的晚，却仍旧按时醒了，空谷与幽兰一起扶他起身，净面的水盆端到面前，沾湿的毛巾细细擦过他面庞，接着两人带起他身子，着他走下榻来，将他按坐在了妆台前。

    碧玉梳子一下一下梳理他长发，叶梦渊麻木的任人摆布，思绪却飘到了从前。

    若是此时，他应在经乾宫中，在暗香的唠叨声中，披上龙袍，戴上垂着珠翠的帝冠，迎着晨钟，在群臣的跪伏中，走上凌云殿。

    而今，自己已成为龙翌的豢宠，所有的衣食住行，行走坐卧，都全是为了迎合那人的心意。

    凌云殿上三声鞭响传来，接着便是群臣拜见帝君的高呼，他自然而然站起身来，却又颓然坐了下去。

    空谷幽兰有条不紊，用了白色长缎系住他额发，一根坠着珍珠的玉簪别在脑后，一只坠着翡翠珠的领封扣在了他还有些青紫的颈上，又展开了一件淡蓝色烟纱的男妃宫装，给他穿在身上，两人自背后扣紧了他腰封，方扶着他到了桌前进早膳。

    睡了一夜，叶梦渊双手手指红肿褪去了些，却仍隐隐做痛，他执筷吃了一点，便站起了身来。

    然而空谷和幽兰二人却用力按住了他肩膀，将他按坐在桌边。

    “昨日陛下吩咐，公子如不用早膳，便需惩戒，公子还是别逼咱们。”

    叶梦渊终于忍不得，再次站起来，冷道，“不必，我已用过了。”

    空谷和幽兰又伸手想按住他，叶梦渊身子向后一退，令两人按了个空，接着伸手一拂，将两人推向桌案，两个婆子身子笨重，一下子撞倒了桌子，桌上杯盘狼藉，散了一地。

    两旁的尖锋和利芒立刻冲上前来，尖锋已一拳击在了他右肩上。

    这拳坚硬如铁，叶梦渊右肩似乎都要碎裂了，他剧痛之下，跌坐在地，利芒和尖锋已扑上来，擒住他双臂，使捆仙绳紧紧捆在了背后。

    空谷和幽兰长出了一口气，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坐在了床上。

    空谷扶了扶自己被撞疼的老腰，“公子如此，既让咱们难做，又须自己受苦，这是何必。”

    幽兰道，“既然公子不进早膳，又违背宫规，与咱们大打出手，今日公子便如此受罚到午膳时分方可。”

    浓重的无力感充满心头，肩上剧痛，足踝处又在刚才争斗时被金链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印子，叶梦渊垂下眼眸，叹息一声，不再出言。

    捆仙绳用在叶梦渊这凡人身上，没有灵息相抗，绳子已狠狠咬入了他肌肤，令他周身刺痛不已。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叶梦渊手腕愈加拘痛，周身微微发着颤，然而他稍微一挣扎，尖锋与利芒便会捏住他肩，令他无法动弹。

    捱过了一个时辰，却有个老嬷嬷进来，说是熙黛小姐来了。

    熙黛如今已在宫中风头大盛，宫人一传十十传百，都知她是龙翌的救命恩人，而且龙翌对她礼敬有加，甚至已有人传说她就是未来的凤后。

    空谷和幽兰立刻陪了笑脸迎了出去，从台阶上将熙黛引了进来。

    熙黛入了寝殿，便见叶梦渊双腕被缚在身后，默默坐在床前，一双脚赤足踏在白狐毛毯子上，足踝上一根金链，将他局在方寸之间。

    然而他虽然如此落魄，可身上淡蓝如烟的长衫，颈上一颗玉珠，发后白缎玉簪，配上蝶翼般的长睫和水色樱唇，还有那如玉般的肌肤，却让熙黛再次自惭形秽。

    “师兄，我来看你。”熙黛颤声道，“她们怎如此待你。”

    熙黛解下了叶梦渊手上的绳子，空谷待要上前，幽兰却拽住了她，摇了摇头。

    熙黛转身对两人道，“都下去吧，我与公子有话要说。”

    未来凤后发话，一干婆子拉了两株仙人掌，一起退了下去。

    屋中无人，熙黛在桌前坐了，叶梦渊坐着没动，目光落在熙黛身上转了一转，又落到了别处。

    “师兄，你受苦了。”

    叶梦渊低笑了一声，“熙黛，说吧，何事？”

    熙黛面上一下子通红，又泛了青白，她想了一会儿，才说，“师兄，你可知当年我娘亲是如何亡故的？”

    叶梦渊倒是没想到熙黛突然提起此事，他知道师娘师娘刚刚生下熙黛没多久便即亡故，那时他刚到莲语真人府上，由于做了些年药童，他那时缠绵病榻，很多事都记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师娘亡故之后，他倒是很快便恢复如初，且照紫云真人帮他疗伤时的说法，身上一丝残毒都无。

    叶梦渊对师娘早已没什么印象，想起她，也只记得自己在病榻上忽冷忽热时，那一直握着自己手的温柔旧影。

    “如何？”叶梦渊问道。

    “我亦一直不知，直到我爹后来带我隐居，我一直求恳他告诉我，我才知道。”

    熙黛看定了叶梦渊，接着说，“师兄，我娘亲她，为你而死。”

    叶梦渊心中一震，腾的站了起来，“为何？”

    “我娘亲为了你，远赴天山，取了雪莲来，为你祛除了体内毒素，而她月子里做了病，采药途中劳累苦寒，一病不起，不久就撇下了我...”

    熙黛两行清泪滑落，转过了头去，过了一会儿才道，“所以我上次说，自打你来了，我便开始习惯失去，娘亲，爹爹，翌哥哥，都一个个被你抢走。”

    熙黛还在掩面而泣，锁链碎响传来，叶梦渊轻拥了她，抬起袖子为她擦干了泪水。

    便与熙黛幼时背不出书来，被她爹爹责骂到泪流满面，叶梦渊安慰她时一样。

    熙黛身子一颤，躲开了叶梦渊。

    叶梦渊退了一步，“熙黛，我知道你为何现在对我说这些。”

    熙黛泫然欲泣，泪珠又滚了下来。

    叶梦渊笑了笑，接着说，“你放心，我不会与龙翌说的。”

    熙黛心思被叶梦渊如此轻易的看了出来，她尴尬不言，便听叶梦渊道，“我受你们全家大恩，况且我与龙翌之间的恩怨，不在到底是谁从水中将他救了起来，而在这杀身之恨。”

    “师兄，你别这样说，那信我没有...是我对不住你。”熙黛低声道。

    “那信其实并无意义，无论如何，都是我杀了他，你救他起来，还是望潮救他起来，并无甚差别。况且你与他本就结发有约，我还说这些做什么。”叶梦渊淡淡的说。

    虽然最后一句话让熙黛心中发虚，但她绕了偌大弯子，终于得了叶梦渊保证，还是心中安定，她拿娘亲之死向叶梦渊市恩，吃相总归难看了些，于是熙黛对叶梦渊道，“师兄，我会与翌哥哥说，让他善待于你。”

    此时台阶上脚步声想起，接着有人道，“熙黛，你要与本座说什么？”

    龙翌黑色朝服上青龙张牙舞爪，冕旒轻轻晃动，发出珠翠交击的轻响，他身后尖锋、空谷等人全都跟了上来。

    熙黛福了福身子，“陛下。”

    叶梦渊淡淡立在一旁，不言亦不动。

    龙翌目光在他颈上碧色的翡翠珠和发后玉簪白缎上一闪而过，对熙黛道，“怎么，你又来看他？”

    “翌哥哥，我实在是有些担心师兄，您可否放了他？”熙黛求恳道。

    龙翌拉过叶梦渊，将他拢在自己怀中，对熙黛道，“你想多了，他现在已是凡人，只有托庇于本座身下，方能安全无虞。”

    叶梦渊肩膀被那仙人掌人打的剧痛，龙翌一按之下，叶梦渊不自禁的颦了颦眉，拂开了龙翌的手。

    龙翌实在太了解叶梦渊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怎么，哪里又疼了？“

    空谷赶忙道，“陛下，今日公子不进早膳，咱们劝诫，他又与咱们争闹，为了制服他，尖锋方击了公子右肩，后又用捆仙绳惩戒了公子。”

    龙翌本想斥责叶梦渊，然而看着叶梦渊颦紧的眉，腕上紫红的淤痕，心中没来由的一痛，于是他扯开叶梦渊衣襟，隔着柔白的内衫，他肩头已红肿可见，龙翌伸手按了按，还好骨头没事。

    叶梦渊颦紧了眉，收好自己外衫，手腕又被龙翌捉在手中，叶梦渊一拽，冷道，“你做什么？”

    龙翌亦觉自己失态，放开他手，咳了一声。

    熙黛在一旁暗自心惊，她知道自己必得拉龙翌一把，否则他仍旧会陷在叶梦渊身边，不可自拔。

    “翌哥哥，我自回来还未与翌哥哥多聊，不知明晚可否到我远山阁与我一起用晚膳？”

    龙翌本想拒绝，突然看见叶梦渊若有若无飘过来的眼神，便道，“好，你去吧。”

    熙黛大喜，刚要走，又听龙翌道，“熙黛，这里终究是男妃居所，你以后还是少来为好。”

    熙黛点了点头，又担忧的看了叶梦渊一眼，方才下楼。



骤停
    熙黛已经走了，龙翌还是杵着不动，叶梦渊遂问道，“熙黛已经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龙翌本就不是来找熙黛的，他下了朝，本该去经乾宫批阅折子，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他的脚还是无意识的带着他的身体，来到了纬坤宫。

    “空谷，你方才说，公子又未用早膳？”龙翌对空谷道。

    “是，陛下，公子早膳仅进了一点儿。”空谷停了停，又道，“且公子今日触犯多条宫规，方才对您亦极为无礼。”

    龙翌微微一笑，“渊儿啊渊儿，本座只一个上午没看着你，你便又如此僭越，真让本座为难。”

    “你又何须为难，你弄了这一群杂草烂掌围在我身边，不就是为了寻隙整治于我？”

    空谷恼羞成怒道，“陛下，公子口出不逊，是否该惩？”

    龙翌不置可否，却令道，“上午膳。”

    空谷未得到满意的答复，只得幽幽的干活儿去了。

    龙翌坐在桌案前等着，一双眼盯在叶梦渊身上竟挪不开来，龙翌还记得叶梦渊只有那次赴宫宴时才做如此打扮，此时看着他这英气不失柔美的样子，即便他眉目之间全是冷淡，亦身上发热，错不开眼神来。

    叶梦渊被他露骨的眼神看的极不自在，转过身去想走开，然而被足踝上金链所拘，却哪里都去不了，只能长叹一声，颓然坐在了桌前。

    此时空谷已上了午膳来，龙翌挥手对叶梦渊道，“渊儿，侍候本座进膳。”

    “远山阁自有佳人相邀，你何苦在我这个要杀了你的人身边浪费时光。”叶梦渊没好气道。

    然而空谷却已在叶梦渊背后阴恻恻的说，“公子对陛下不敬，该处掌嘴之罚。”

    叶梦渊见龙翌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似乎想看这老婆子如何折辱于他，他哀叹一声，在服侍龙翌吃饭和被这老婆子折辱之间选择了前者。

    于是龙翌见一双微带红肿的纤长玉手为自己布了碗碟，一碗汤舀好放在了眼前，那手取了一只满是红油的桂花酥油虾，细心剥去了虾皮，去了沙线，放在了自己盘中。

    自己不喜虾子背后的沙线，他还记得。

    龙翌坚冰般的心似撬开了一道缝，身上愈发火热起来。

    那手上红油欲滴，龙翌突然擒过叶梦渊手腕，慢慢的吮吸起他手指来。

    桂花的清甜伴着那手指柔滑的触感，轰然点燃了龙翌身上的火焰。

    龙翌挥手让这些草木人退了个干净，突然伸手抱起了叶梦渊，将叶梦渊挣扎的双手捆在了背后。

    接着将他扯了过来，按坐在了自己身上。

    撕裂般的剧痛袭来，叶梦渊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龙翌低头在叶梦渊耳侧道，“渊儿，你大可以叫，让这宫里的人都知道，废帝白日里侍寝本座，叫的阖宫皆知。”

    叶梦渊顿时紧紧咬住了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身上剧痛，加上捆仙绳折磨着他血脉，叶梦渊好像身处一团浊重的浓血之中，耳边空冥，眼中空茫，身子无法动弹，只是供龙翌折腾的工具。

    如坠无间地狱。

    当他快要支撑不住的倒下来时，身前的恶魔却紧紧搂住了他身子，一口咬在了他颈上。

    心头全是寒冰，咽喉中全是铁腥气，排山倒海般的痛楚与失落压在心头，叶梦渊脑中白光一闪，接着便坠入了一片黑暗中。

    龙翌这八年来不得疏解的忧闷与空虚终于得了释放，当眼前的迷乱散去，山呼海啸般的快感消失，身周静了下来，才听见静谧的室中“滴答”“滴答”的落水声。

    殷红的血顺着叶梦渊双腿，正缓缓滴落在地。而身上的人身子冰冷，一摸鼻端，竟然已无呼吸，胸膛中亦一丝心跳也无。

    龙翌一瞬间惊恐万状。

    他这是要死了么，我快要失去他了！

    龙翌脑中混乱一片，与这人的温情过往和他一箭穿心而来的决绝在眼前晃动，但只有这“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直在耳边盘旋，令他无法解脱。

    龙翌慌忙站起身来，解开叶梦渊的双手，将叶梦渊抱到床上，脱去他身上凌乱的衣衫，一副伤痕累累的身子现在了龙翌面前。

    颈侧淤青上一个皮肉翻卷的咬痕，右肩处一大片红肿，双腕上都是紫红印子，已渗出了血来，手指上亦红肿未消，足踝处一个血红印痕，而残血还在流淌，在他身下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龙翌再顾不得其他，手上青灵溢出，愈合了他周身大小伤处，甩脱了身上繁复的龙袍，将他紧紧贴在自己胸前暖着，又手掌贴住他丹田处，让灵息源源不断入了他体内。

    殿外树梢上一只松鼠正在树上跳来跳去的摘松果，巨大的红毛尾巴扫落了树上的积雪，龙翌默默的看着那松鼠，一颗一颗数着，看它到底摘了几颗。

    直到那松鼠摘到第十颗上，叶梦渊心脏又开始了缓慢的跳动，浅细的呼吸洒在龙翌颈中。

    龙翌长长出了一口气，小心为他擦拭了身上血迹，换好了洁净的衣衫，用锦被裹好，安置在榻上。

    龙翌坐在榻边上，细细抚摸着叶梦渊熟悉的眉眼，拿过他的手，抵在自己前额上。

    “梦渊…”龙翌低声唤。

    殿内寂静，不知过了多久，龙翌额上红印却轻轻闪了闪。

    龙翌陡然起身，丢开了叶梦渊的手，浑不知自己方才为何如此可笑，对这杀了他一次的人如此心软。

    龙翌拾起方才抛在地上的龙袍，周正穿好，在桌边坐下，又唤了空谷等人进来。

    “公子方才侍寝，凡人身骨，不经折腾，你们看好了，别让他死了就是。”

    龙翌说罢，拂袖而去。

    第二日一早，天色还昏暗未明，叶梦渊醒了过来。

    他身上昨日重重伤处都已消失，不留一丝痕迹，这宫中能做到如此的，唯有龙翌一人，然而想起龙翌，他面前浮现的唯有昨日他将自己按在身上时那狰狞又迷醉的面孔。

    心里早已冷了，却总还是怀着一丝希冀，觉得龙翌留下他是因为还对他有情，即便恨着，还是不愿失去他。

    却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而已。

    心中最后一簇火苗终于熄灭了，唯余一片死灰。

    那曾经惊艳了他岁月的少年终于远去，没能温暖他一生。

    叶梦渊轻轻笑了，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自己竟还如此卑微的期待着，如同怨妇一般。

    牵扯了自己八年的忧虑与担心，今日终于停驻，短短几日内的失望与落寞，今日终于消散。

    不再期待被爱，亦学会不再去爱。

    待朝阳从墨色的云层中跃出，叶梦渊坐了起来，低声道，“空谷，服侍我起身。”

    空谷被叶梦渊叫醒，站起身来看向床边，倒是一愣，这昨日看着还满腹哀怨之气的凡人侍君，今日却有些不一样了。

    眉宇之间郁结之气散去，虽然缧绁加身，虽然只是个堕落为凡人的废帝，叶梦渊亦如出云之日，照亮了整个寝殿。

    空谷唤了幽兰过来，两人方想扶他，叶梦渊已站起身来，展开了双臂，空谷忙取出宫装为他穿在身上，叶梦渊又走到妆台之前坐下，幽兰忙取了梳子为他束发。

    早膳端了上来，空谷紧紧盯着他，不知他是否还要像昨日那般作闹，然而叶梦渊却不再推拒，他这几日都未好好进食，如今已当真饿了，他仔细吃了，拿了帕子擦了手，对空谷挥了挥手道，“撤下去吧。”

    “你去将楼下的书架搬上来。”叶梦渊又道。

    昨日都是她们在管制惩戒叶梦渊，今日被他命令，空谷委实不习惯，定定看着叶梦渊不动。

    “怎么，侍君看书也违背了宫规？”叶梦渊笑道。

    自叶梦渊八年前来纬坤宫居住，空谷还从未见他展颜，英气的眉宇间总是停驻着一抹忧色，如今见他笑容如初春般融化了殿外的冬雪，空谷竟然有些呆了。

    空谷不由得想起上一位居在此处的凤后，似乎是他的母亲，那女子喜怒哀乐全由帝君的一举一动而操控，从无自我，似乎只为了帝君而生，为了爱而生，最后耗尽了心血而死，令她一棵草看着都可笑不已。

    “怎么不动？”叶梦渊催促道。

    “是，公子，老身马上去办。”空谷慌忙应道。

    一会儿两个婆子便吭哧吭哧的将那接天触地的书架抬了上来，放在了桌边。

    叶梦渊起身看了看，随便拿了一本《南海水志》来，坐在桌边，翻阅起来。

    龙翌前日登基，这几日初次临朝，虽然做足了功课，但政事繁杂，还是令他始料未及，今日一个上午过来，到了下朝之时，龙翌已经焦头烂额。

    他在群臣犹虑的目光中散了朝，楼信却留了下来。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陛下可愿听？“楼信躬身道。

    “您请讲。”龙翌从善如流。

    “陛下多年不在朝中，如今方才登基，自然政事不熟，陛下不必过多担忧。但是，”楼信抬眼看了看龙翌，“许多新政，臣等只知表象，究其深根，都在前帝君心中。陛下与前帝君并无交接，如此仓促即位，还是于仙界稳定不利。”

    “楼相什么意思，还请明说。”

    楼信悠悠道，“公子就在陛下身边。”

    楼信的意思已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龙翌不置可否，令楼信离去，自己回了内宫，在经乾宫御书房又埋头做了一个时辰的功课，却发现还是多事不知来龙去脉，对着一封封折子，不知如何下笔批复。

    龙翌长叹一声，只得收拾了铺满了一桌案的折子，向纬坤宫而去。



我老婆终于不爱我了怎么办
    此时已是未时将尽，纬坤宫中寂静，龙翌步上了台阶，一个书架突兀的矗立在桌边，一干草木人等严密盯视之下，叶梦渊正自酣睡。

    空谷正要开口见礼，龙翌止住了她，小声道，“公子今日一直未起？”

    “并非，公子早起，上午阅了两个时辰书册，中午用膳后，依宫规，老身让他睡下了。”

    “怎的，他竟然如此听话？”

    “是，公子今日，不同往常。”

    龙翌在榻边坐下来，默默看着他。

    叶梦渊青丝平铺在枕上，双手平放在胸前，睡容端正，呼吸绵长，眉宇舒展开朗，已无那一抹轻愁。

    怎么，他竟然已经放下了么。

    龙翌忽然觉得失落，他喜欢叶梦渊这几日若有若无，追逐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喜欢叶梦渊口口声声让他走，其实心里希望他留下来的卑微，亦喜欢在叶梦渊面前与熙黛谈笑，看那如泉大眼中的一抹幽怨之色。

    他不由得伸手抚了抚叶梦渊眉心，轻唤，“梦渊...”

    叶梦渊睁眼，见龙翌坐在自己榻前，探究的看着自己。

    叶梦渊垂下长睫，淡淡的道，“陛下来了？”

    龙翌自得位以来，从未听过叶梦渊如此唤过自己，这声陛下，让龙翌觉得自己与他的距离瞬间疏远了很多。

    叶梦渊起身着了衣衫，见龙翌还愣着，便问，“陛下此来何事？”

    “哦，本座有些政事不解来龙去脉，不知你可否...”

    龙翌有些难堪，便再也说不下去。

    果然叶梦渊笑了笑，“陛下如此得位，自是交接仓促了。”

    龙翌已不记得多年前最后一次见他笑是何模样，这次见了他，他面上不是冷淡就是恼怒，要么就是失落与凄然，这些情绪都因自己而起，让他心中窃喜，然而这时叶梦渊面上那疏离又鄙夷的笑容，却让龙翌顿时觉得他已当了自己是个陌生人，更甚至是…

    一摊渣滓。

    叶梦渊指了指桌案，“有何不明了之处，陛下请问。”

    龙翌咳了一声，起身坐到了桌边，叶梦渊并未坐下，而是立在龙翌面前，静等着龙翌问他。

    “哦，梦渊，为何你一力推动将衡翌军派驻各地仙府？”

    “我当年领衡翌军时，由于一些掣肘，对各地府兵并未尽心管理，导致府兵战力不足，维护当地治安尚可，若有突发事件，则无法应对，因此我将中央军队派驻各地，一方面可提升府兵战力，一方面...”

    叶梦渊还未说完，龙翌已接着说道，“一方面，亦可监视各地仙府，以免出现异动。”

    叶梦渊一哂，“是，陛下心思剔透。”

    叶梦渊眼中五分戏谑，五分疏离，唯独再无那抹忧郁和凄怆，龙翌有些郁卒，低下了头去，拿起了另一封折子。

    每一封折子都只是个因起，展了开来，从移风易俗到仙府治理，从百姓民生到军政大事，叶梦渊将这八年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与龙翌一一道来。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近了黄昏，有个陌生的宫女到了纬坤宫，道是远山阁的人，空谷忙接了进来，说了几句便赶紧上了楼来，对龙翌躬身道，“陛下，熙黛小姐说您今日要到远山阁进晚膳，她已经等候多时了。”

    二人被突然打断，龙翌还未说话，叶梦渊却已道，“是我说多了，耽误了陛下时间，陛下快去吧，莫误了时辰。”

    龙翌突然躁郁不已，他不理空谷，却转身陡然捞起叶梦渊身子，将他斜抱在怀中，用手中折子挑起了他下颌，“叶侍君，你将你的夫君推给别的女人，可还合适？”

    叶梦渊拨开龙翌的手，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陛下言重了，我只是陛下一个小小侍君而已，谈何夫妻。”

    他竟然已经不认我了！

    “去告诉熙黛，今日本座政务繁忙，便不去了。”

    龙翌不由自主道。

    龙翌边说边看着叶梦渊，以为会在他面上读到一丝喜色，然而那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既然陛下政务繁忙，我也交接的差不多了，现在要进晚膳，那便请陛下回经乾宫吧。”

    叶梦渊神色自若，面上绝无前几日那般欲拒还休的神气。

    他当真要赶我走了。

    不甘与愤怒涌上龙翌心头，他竟然敢如此轻慢于我。

    “空谷，今夜令公子赴经乾宫侍寝，现在就去准备吧。”

    龙翌终于看到叶梦渊一派平和的面容陡然皲裂，果然听他道，“陛下，我凡人身骨，受不得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临幸，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龙翌心中满意，坚决道，“本座之命，你竟敢违抗？”

    见叶梦渊还要再说，龙翌迅速收拾了桌上奏折，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只听身后金链轻响，接着叶梦渊怒道，“龙翌，你这样有意思么？”

    龙翌转回身来，见叶梦渊被金链拽的身子前倾，一直隐在长袍之下的雪白玉足从淡青色长袍下露了出来，雪肤伴着金链，让他身上一下子燥热难忍。

    龙翌轻轻搂住他，“渊儿，有意思，当然有意思，无论你是仙是凡，无论你是我的仇人还是爱人，你都是我的人，都必须承我身下。”

    叶梦渊推开他，大眼中怒波汹涌，一个巴掌甩在龙翌脸上，“龙翌，你怎么变的如此令我恶心！”

    龙翌脸上顿时起了一个青红掌印，周围的草木之人都倒吸冷气，连连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龙翌脸上火辣辣的疼起来，心里却因为终于再次挑动了叶梦渊的情绪而有些雀跃。

    龙翌走上前来，将叶梦渊紧紧夹在了怀中，然后解开自己黑色绣着青龙的腰带，紧紧勒住了他眼，在他脑后系紧。

    “渊儿，本座不喜欢看你这样的眼睛，你该学会崇拜夫君的。”

    叶梦渊眼前一片黑暗，而且这腰带上携着的龙翌的气息，更令他想起昨日，他想去解开这带子，然而龙翌在他额前一点，这腰带便再解不开。

    黑暗中，叶梦渊听见龙翌“咔哒”一声拽开了自己足踝上的金锁，转身下了楼。

    空谷和幽兰如临大敌，两人团团转了半天，幽兰急急道，“现在刚过了申时，按规矩，一入亥时便须送去，还有两个时辰。”

    空谷已高声道，“来人，传浴，多拿些香脂香膏来。”

    “来人，去寻那些刀刀剪剪来。”

    “来人，去寻那纱衣和锦匣来。”

    空谷高声乱喊了半天，下面的其他婆子亦跟着鸡飞狗跳，跑来跑去，叶梦渊身陷在一片漆黑之中，听着这些嘈杂的叫喊和脚步声，更觉烦躁难忍。

    他凭着记忆走向了窗口，打开了窗子，让外面冰冷的空气拂在面上，方得一口喘息。

    龙翌，你都已忘了我，为何还要如此抓着我不放呢。

    身后空谷和幽兰一把将他从窗边拽了回来，空谷额角的青筋都突了起来，见叶梦渊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怒道，“公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今日是陛下登基后首次招寝，你怎还有空吹风！”

    空谷和幽兰一起，将他连拖带拽，送到了浴桶之前，帷幕遮起了浴桶，空谷道，“公子请入浴吧。”

    叶梦渊长叹一声，入了帷幕，脱了衣衫，只身入浴，浴后入手的却只有一件纱衣。

    叶梦渊无奈的穿上，披发出浴。

    空谷令人拖过了一张软榻来，令两个仙人掌人将他按躺了上去，几个婆子一拥而上，四人捏住了他手足，取了锉刀细细打磨他指甲，一人执了剃刀，仔细刮他唇上和下颌上的细须，还有一人站在他身后，取了香脂慢慢梳理他长发。

    叶梦渊沙场浴血，受伤无数，却没受过如此难捱的酷刑，那些婆子枯瘦的手紧紧捏住了他手心足心，按住了他额头，掐住了他脖颈，锉刀慢慢的磨着手指，剃刀缓缓刮过下颌，梳子沾满了香脂，一下一下拽着他发，仿佛永无尽头，而他但有反抗，尖锋和利芒立刻紧紧按住他，令他动不得分毫。

    无尽的折磨中，他听到身边两个婆子议论道，“为何连足趾都要磨这么平？”

    “我也不知为何定要如此，规矩是先帝定的，这些年也没改过，该是防止侍寝时抓伤陛下的吧。”

    “抓伤？足趾也会？”

    空谷在一旁道，“议论什么，好好做事，不仔细了，让陛下将你们化回一团乱草！”

    叶梦渊倒是明白，他父君身受诅咒，一直不愿与人近身接触，更是担心血液粘在自己身上引起溃烂，他却没想到，龙擎最近这一百年来，因为担心这诅咒，越发的变态起来，对自己的近身之人防范得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想出来的侍寝规矩，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几个婆子折腾了半天，空谷看了看时辰，扶叶梦渊起来，一根丝绦将长发系在他身后，又取了一件大氅来给叶梦渊披上，扶着他下了楼。

    马上就要出门时，空谷见他遮了眼仍显得冷厉的面孔，冷峻的下颌线，打开随身的一个锦匣，从中取出了一根白帛来，“公子，这匣子里的东西本是到了经乾宫再用的，现在先得罪了。”

    两个仙人掌人压制住叶梦渊，空谷用这白帛将叶梦渊双腕紧紧束在了身前。

    这白帛不知是什么材料，又软又韧，叶梦渊凡人之躯，绝对挣脱不开。

    空谷帮他理了理大氅，遮住了双手，方扶着他出了纬坤宫。



侍寝
    冬日的冷风扑在叶梦渊脸上，吹的他眼上腰带飞舞，轻轻拍打着他的面颊，叶梦渊麻木的走着，觉得这一切都荒诞的要命。

    此时有个女声在一旁唤他，“师兄，师兄。”

    又是熙黛。

    叶梦渊着实不喜自己这副样子为熙黛所见，然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却总是要遇到她。

    叶梦渊停住了脚步，空谷忙道，“熙黛小姐，有什么话就快说，叶侍君还需赴经乾宫侍寝，不可耽误了时辰。”

    “退到一边去，我跟师兄说几句话。”

    空谷等人退开的脚步声远去，熙黛一改往日温柔淡雅的音调，而是冷冷的说，“师兄明知今日我与翌哥哥有约，为何还要勾缠于他？”

    “熙黛，你可能误会了。”

    “当初本就是我先遇到了翌哥哥，却被你横刀夺爱，现在我终于和他有了结发之约，你却又从中作梗，你都已是凡人了，为何还要活在这世间，阴魂不散呢！”

    叶梦渊无语，却突然觉得手指一动，一颗丸药被塞入了手中。

    与此同时，熙黛幽幽的声音道，“师兄，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你都这样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吃了它，就可以解脱了。”

    熙黛的脚步声远去，空谷等人又走了过来，推着叶梦渊向前走去，黑暗之中，手中丸药滑润，熙黛的语声回荡在耳边，“吃了它，就可以解脱了。”

    吃了它，就可以解脱了。

    叶梦渊即便蒙着眼，亦知道离经乾宫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入了经乾宫，还不知道这些人会如何折辱自己。

    魂魄受损，施灵过度，从帝君之尊，堕为凡人，即便是大罗金仙，亦再无救。

    囚于宫苑之中，困于龙翌身下。

    这重重的折辱，重重的劫难。

    只需要趁着这几人不备，将这药丸塞入口中，见血封喉，自己就可以解脱了。

    自己也曾是天地至尊，亦曾统帅千军万马。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饮鸩死于宫苑之中的。

    如此懦弱，不堪一击，真是丢人现眼。

    几人已到了宫门之前，空谷前去通报，叶梦渊停在宫门前，听着一旁的火焰哔啵作响，是置于经乾宫后门两侧的大火盆。

    叶梦渊捏了捏手中的丸药，轻轻将它丢进了火盆之中，并没有任何人发现。

    紧接着便是宫门打开，暗香带着哭腔的声音道，“陛...公子，我可见到你了。”

    叶梦渊微微一笑，这世间，还有人挂念着自己。

    暗香引路，一行人向寝殿走去，谁也不知道，叶梦渊方才在死生之间走了个来回。

    暗香前来通报叶侍君已经到了，龙翌在御书房又凝神看了一会儿折子，才起身拿了难决的一折，走进了寝殿。

    御榻前淡黄的罗帐已经落下，影影绰绰可见有人躺在床上，却看不清楚。

    龙翌并不急，这猫捉老鼠带来的快感着实令他心醉，他在案前坐了下来，折子轻轻敲打在手上，“梦渊，司稷殿首座尹琛请辞，你可知为何？”

    龙翌等了一会儿，帐中却悄无声息，龙翌以为叶梦渊还在恼他，但等他掀开罗帐，见了帐内景象，却吓了一跳。

    叶梦渊半透纱衣微敞，露出玉璧般的一线胸膛，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半遮半露，玉白双腕被白帛束在床头，雪色双足被分开了，用白帛悬吊在床尾，双目被他的腰带所遮，口中含着一方折好的白帕，青丝铺满了床榻，正静静地躺着，发不出一丝声息。

    一个等待被人享用的姿势。

    龙翌绝未想到所谓侍寝，竟是如此惊悚。

    龙翌下意识便抽出了叶梦渊口中白帕，叶梦渊轻轻扭了扭头，一缕水丝粘在了唇上，发出了一声低吟。

    龙翌心中的火焰突然再次点燃，他脑中轰然一响，低头含住了那水色薄唇，辗转吮吸起来。

    他身下的人口唇动都不动，毫无反应。

    龙翌突然觉得泄了气，他抬起手来，挑开了叶梦渊眼上的黑带。

    叶梦渊目光在龙翌身上一扫而过，接着望向了帐顶，“陛下可满意了？”

    “我…”

    龙翌突然心中大恸，他拽开束缚叶梦渊的白帛，上床将他紧紧搂在了怀中。

    叶梦渊的身子在他怀中细细发着抖，龙翌哑声道，“梦渊，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你不要怪我。”

    “我怎敢怪陛下。”

    怀中人的声音冷漠平淡，却给了龙翌重重一击。

    龙翌不再出言，从背后紧紧抱住叶梦渊，将他熨贴在自己怀中。

    对面墙上那幅“翌归”已被撤去，只留了一面光秃秃的墙壁，叶梦渊这些年来辗转反侧，总是梦见龙翌就在身后抱着他，拥着他入眠，如今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后，他却觉得无比讽刺和荒谬。

    殿中静寂，时间一息息过去，殿外传来空谷的声音，“陛下，时候差不多了。”

    龙翌一怔惊醒，他呆了呆，还是站起了身来，叶梦渊叶也机械的坐了起来，嫌恶的拿起了那纱衣。

    龙翌一把夺了去，去柜中寻了一件叶梦渊的旧衫，给他披在了身上，正要帮他穿，叶梦渊已经自己穿在了身上。

    叶梦渊头也不回的开了门，对空谷等人道，“走吧。”

    岂料龙翌亦跟着出来，拉住叶梦渊的手，“本座送你回去。”

    还未见帝君送侍寝的宫妃回去过，何况叶梦渊只是个低微的侍君，空谷等人互相看了一眼，悄悄跟在二人身后，龙翌看了看暗香，暗香也便跟着。

    此时已是子时，更深露重，龙翌与叶梦渊携手在路上慢慢走着，寒风吹飞了二人长发，在如漆的夜空中交织在一起，粗粝的手握着纤长白皙的手，谁也无言。

    到了纬坤宫，龙翌并未上楼，看着在院中接驾的一众婆子，抬手一挥，空谷等人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化成了一众衰草烂掌，散了一地。

    “暗香，此后纬坤宫还是由你侍候。”

    “是，谢陛下恩典。”暗香喜极而泣。

    龙翌递给暗香一块令牌，“带你家公子上楼吧，以后纬坤宫便凭此出入。”

    龙翌出了宫，随手一弹，后院中的水池全部结了冰，接着又挥手在纬坤宫落下了一层厚重的结界。

    宫门轰然关闭，龙翌只看见叶梦渊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这几日龙翌并未再来，东宫那郭老医官却是到了，咋咋唬唬，由暗香领着，进了纬坤宫。

    郭愈领着一个小童，咚咚咚上了二楼，见叶梦渊正执了一本书册，立在窗前，垂目细细看着，此时正是午时刚过，阳光正好，光晕洒落，镀在他颊侧，一层淡淡的金边。

    郭愈自叶梦渊上次与龙翌出征离了纬坤宫，就再未见过他，如此一隔八年，郭愈还是那东宫中的老医官，叶梦渊则起起落落，已将仙生的高峰与低谷全都经历了个遍。

    “公子可安好？”

    叶梦渊转身放下手中书卷，微微笑了笑，“郭大夫，好久不见。”

    郭愈略微放下心来，“公子，我奉了陛下之命，特来为您疗愈伤势。”又拉了拉身后一直盯着叶梦渊看的小童道，“望月砂，发什么呆，快给公子见礼。”

    望月砂赶忙躬身道，“拜见公子。”

    叶梦渊并未注意这小童，对郭愈道，“不必了，都已痊愈，并无妨碍。”

    果然又是如此，郭愈甚是失望，他身后的小童看着亦有些忧心。

    “暗香，郭大夫如无事，便送他回去吧。”

    暗香却不动，她与郭愈对视了一眼，突然两人齐声道，“公子身体发肤，皆属于殿下，还是仔细养护的好。”

    叶梦渊抚了抚额，顿时想起当年在东宫，那时虽然自己亦是身份低微的男妃，然而因为龙翌的爱，因为身边这些人，却丝毫未感到如何难捱。

    而如今…

    “罢了。”叶梦渊笑了笑，“既然郭大夫好意，便开始吧。”

    郭愈放下心来，他身后的望月砂，也悄悄松了口气。

    郭愈当即拿出药箱，几个小童一拥而上，扯掉了叶梦渊外衫，将他按在了软榻之上。

    郭愈一双老眼将叶梦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又伸出苍老的手指，抚了抚叶梦渊脖颈，又拿起他手看了看他十指，方解开他衣带，在他腰腹上的横贯疤上按了按，又脱了他一边衣衫，触了触他上臂砍伤留下的伤疤和肋下箭疤，直到看到他肩下的红龙，才慌忙躲开了眼去。

    叶梦渊被他弄的心里发毛，果然郭愈煞有介事的说，“公子这些年旧疤不去，又添新伤，除了原来那些，十根手指似乎被硬物所夹，虽然红肿已化，但划伤甚多，颈上被咬伤了两次，原来的伤口还有隐隐的齿痕，与现在的叠在一处，更难敷愈。”

    “让郭大夫为难了。”

    “唉，公子，您这是总遇到野兽么，怎总被咬伤。这脖子上本来那道横贯伤费了多少心思才敷的差不多，却又添了这些齿痕。”

    这颈上两处咬伤，一为八年前叶梦渊陷身魔界时为斩虚所伤，一为前几日被龙翌所咬。

    “嗯，确实总是遇到野兽。”叶梦渊笑叹一声。

    郭愈用了毛刷，蘸取药膏轻轻敷抹在叶梦渊颈上，涂了厚厚一层，又用纱布裹缠好，让他躺下来，又取了他手臂，包好了他上臂和双手十指，又在他腰腹上厚厚敷了一层，待要敷他肋下时，却发现药膏竟然已经用尽了。

    郭愈郁卒道，“公子身上伤疤太多，老夫的药膏都不够用了。”

    “无妨，那些旧伤，倒也无谓。”

    “不对，这几日我明明准备了很多药膏，怎么就只剩下这些了，那两罐呢...“郭愈喃喃自语，在他偌大药箱中四处翻找，终于无果，于是对望月砂道，“你领着师弟们去御医司再配些药膏来。”

    望月砂低头走下了楼梯，眼眸中却有幽绿光芒一闪即逝。



独占
    郭愈从榻上取了锦被来，给叶梦渊盖在身上，又细心把他手臂放好，“此时正是午后，公子便歇息一个时辰，到时候老夫为您拆了纱布就是。”

    叶梦渊又被裹成了个粽子，双手更被包成了馒头，身上滑腻腻的都是药膏，只得听了郭愈的话，闭上了双目。

    午后阳光强烈，见叶梦渊伸手遮眼，郭愈体贴的从医箱里拿了一副黑绢眼罩，给叶梦渊戴在了头上。

    叶梦渊一会儿就睡着了，郭愈反正闲着，便取过他左手腕脉来，手指按上去，细细品着。

    龙翌突然现在郭愈身边，低声道，“公子脉象如何？”

    郭愈吓得差点儿跌下椅去，连忙说，“陛下，公子脉象虚沉之极。”

    “凡人...便会如此脉象虚沉？”

    郭愈又切了一会儿他脉，又伸指按在叶梦渊额头，细细观微辨别，“即便是凡人，亦不该如此，老夫猜测，恐是魂魄有损之象。”

    “魂魄有损？”

    “是，老夫观公子，三魂七魄周全，但每一魄都有缺损，似乎是曾有一魄着生其上，被生生掰去的样子。”

    “这...他竟比旁人多了一魄？”

    “是，这世上，唯有神才比普通仙凡多了一魄，公子只是个凡人，即便并未堕凡之前，也不应如此，老夫实在是迷惑。”

    龙翌再问不出什么，“你下去吧，这几日先去御医司安置，本座在此看着他，到时候帮他拆了就是。”

    郭愈疑惑的看着龙翌，却不肯走。

    龙翌摇了摇头，“本座还能食了他不成？”

    郭愈只得转身下楼，龙翌却又道，“将你外袍留下来。”

    郭愈莫名其妙，但仍旧脱了身上外袍，放在一边，离开了纬坤宫。

    可能是身边来了亲和的故人，叶梦渊这一觉睡的尤其香甜，旁边偶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亦并未醒来，直到快到了黄昏，才轻轻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眼前还是一片黑，他想起是郭愈给他戴了眼罩，便抬手欲取下来，然而苍老的手指按住了他手，“公子稍待。”

    “怎么？”叶梦渊问道。

    “哦，待老夫先为公子取了这些药膏再说。”耳边的声音道。

    一阵窸窣之声，有人揭开他身上的被子，一点点剥去了他身上裹缠的纱布，又用软帕擦去了他身上膏药，苍老的手指在他肌肤上滑动，先帮他系好了衣带，又开始轻轻摩挲起他颈子来。

    叶梦渊总觉得这手指的触摸有些特别的味道，不仅仅是医者检视伤疤。他下意识扭头去躲避这手指，然而这手指顺着他动作，又到了他喉结之上，捏了一下。

    不对，郭愈的手明明是微凉的，这手怎么这样热。

    叶梦渊陡然伸手解开眼罩，眼前的郭愈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退了几步，跌倒在地。

    叶梦渊忙站起身来扶他，“郭大夫，抱歉。”

    可是郭愈却抚着胸口，面色苍白，瞪大了眼，喉咙里格格作响，无论叶梦渊如何拉他，都站不起来了。

    叶梦渊大吃一惊，连忙过来拢住他背脊，将他身子抱了起来，平放在床上，刚想叫暗香找人来，却见郭愈一只手紧紧拽住自己手腕，呼吸急促，面色慢慢青紫，看样子竟已是快没有呼吸了。

    叶梦渊情急之下，低下头来，捧着郭愈面颊，接着含上他双唇，努力吸气，慢慢将气渡入了郭愈口中。

    叶梦渊努力了一会儿，郭愈面色似乎好了一些，然而还是没什么气息，叶梦渊只得一口接着一口，不断为他渡着气，累的气喘吁吁。

    叶梦渊忙的满头大汗，却没注意郭愈微微睁开双眼偷偷了他好几眼。

    过了快一刻钟，郭愈面色缓了过来，呼吸也有力了些，叶梦渊扶他坐了起来，帮他抚着前胸，又捶后背，有些抱歉的说，“郭大夫，可好些了？”

    此时暗香端膳上楼，见了郭愈，大吃了一惊，“郭大夫，我刚刚拿着令牌放您出了结界，您什么时候又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叶梦渊立刻停了手，仔细打量起郭愈来。

    郭愈陡然从床上坐起身来，“老夫已经好了，不叨扰公子休息，这便去了。”

    一阵疾风袭向郭愈左脸，叶梦渊一掌已经攻到，郭愈慌忙向右侧躲开，然而叶梦渊同时向右侧出手，贴着他颊侧，扯住了他颊侧发际处，将一张人皮面具狠狠揭了下来。

    暗香惊呼了一声，“陛下！”

    叶梦渊下意识展袖掩住了有些肿痛的唇。

    两人都尴尬，只有龙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脱了郭愈的外袍，去角落里寻回了自己皱巴巴卷成了一团的龙袍披上，对暗香道，“天色已晚，本座今晚便在此用膳。”

    暗香朝天翻了个白眼，“那我给陛下再上一副碗筷来。”

    “不必了，你去吧，传报经乾宫，今日本座留宿纬坤宫，去将我明日朝服拿来。”

    暗香只得担忧的看了叶梦渊一眼，退了下去。

    龙翌理了理袍袖，在桌前坐下，指了指那双唯一的筷子，“叶侍君，服侍本座用膳。”

    叶梦渊又站了一会儿，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坐了下来。

    今日桌上又有桂花酥油虾，叶梦渊剥了一颗，带着粗黑的沙线，朝龙翌口中递了进去，“陛下请。”

    龙翌急急扭头，“梦渊，本座不吃沙线，你怎不知？”

    叶梦渊淡笑一声，“哦，忘了。”

    叶梦渊又随手去了那虾的沙线，递了过来，那虾肉离壳太久，已经微凉，龙翌却还是含在了口中，顺便舔了一下叶梦渊的手指。

    叶梦渊毫无反应，取了小碗，夹了菜蔬，用碗衬着，送到龙翌唇边。

    这顿饭吃的安静平顺，到吃完了饭，龙翌取了未批的折子，继续用功，叶梦渊自架上取了一本书来，靠在软榻上慢慢看着。龙翌偶有不明，便开口问叶梦渊，叶梦渊不吝，都细细为他解释了。

    龙翌隔着烛火，看着一旁的叶梦渊素手翻动书页，长睫微闪，心中一片静谧之感。

    夜色浓了，龙翌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到了软榻之前，抱起叶梦渊身子，“渊儿，可以吗？”

    叶梦渊垂了眸，“随陛下的意。”

    龙翌心中满足，于是便极尽温存，叶梦渊亦并未挣扎反抗，然而龙翌渐渐的，却发现有些不对。

    叶梦渊嘴唇冰凉，吻上去时毫无反应，龙翌挑逗之下，他身上亦起了反应，却摊着手足，连给龙翌一个拥抱都吝啬，一场云雨之欢下来，仿佛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欢悦。

    然而男人餍足之后，心情总归是舒畅的，他并未过多在意，而是自背后搂着叶梦渊身子，轻轻拥着他。

    过了一会儿，便听叶梦渊开口道，“龙翌。”

    许久没听叶梦渊这么叫他，龙翌心头有些酥软了，“渊儿，怎么了？”

    “龙翌，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为何，你是本座的侍君，本座自会前来临幸于你。”

    叶梦渊低低笑叹了一声，“龙翌，我与你保证，以后年月，我并不会再逃，亦会老实被囚在这仙宫中，直到终老，你就不必再费尽心思监视我了。”

    不，我来不是为了监视你。

    “你与熙黛既然已是眷属，虽然帝君可有三宫六院，但你向来是专情之人，再来沾染我，对她亦不好。”

    谁说我和熙黛是眷属的？

    “政事之上，我该交托于你的都已说了，余下小事，你问楼信即可。”

    政事问不问你，又能怎样，没有你了，我也能理得顺！

    叶梦渊说完了，身后的龙翌一直无声，他以为龙翌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龙翌陡然坐起身来，狠狠扯住他长发，将他拉起来，“你说完了？”

    叶梦渊点点头。

    “你今日如此顺从，便是为了与我作别？”

    叶梦渊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一巴掌挟风甩了过来，叶梦渊被打得偏过了身去，接着身子失衡，跌下了床，重重摔在了地上。

    叶梦渊头昏脑胀，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流下来，面上立刻肿了起来。

    龙翌毫不罢休，他单膝跪在叶梦渊身边，攫住了叶梦渊下颌，手指掐入了他肌肤中，“叶梦渊，你不必妄想可以自生自灭，你注定是属于本座的，必须仰我鼻息，在我身下辗转求存。直到何时本座厌倦了你，自会杀了你！”

    龙翌双眸黑的发紫，眉间曼陀罗花印鲜红如血，让叶梦渊感到排山倒海的绝望。

    “你到底为何非要如此纠缠？”

    “为何？你不明白？当你夺走我一切希望之时，你便该想到今日！”

    龙翌将他从地上扯起来，用力抛在床上，自己上了床，按住他挣扎推拒的双臂，长驱直入，再次占有了他。

    叶梦渊喉中一声闷哼，挣扎起来，而龙翌已低下头，狠狠咬住了他脖颈，像猛兽咬住自己的猎物，让他动弹不得。

    罗帐灯昏，待灯烛燃尽之时，帐子上依然映着二人交缠的身影。

    第二日一早，龙翌缓步下楼，阴郁的看了暗香一眼，“去经乾宫将本座一应之物取来，以后本座常在纬坤宫，还有，让郭愈不必来了，公子身上一切，皆不准动，他衣食起居，皆等本座回来照看。”

    龙翌走了，暗香心头腾起不详的预感，急三火四的奔上了楼去。

    二楼罗帐落着，一无异状，除了一股充斥着全屋的难言气息。

    暗香不敢贸然上前，便轻轻问道，“公子，公子？”

    帐中喑哑的声音传来，“无妨，打开帐子。”

    暗香方敢揭开罗帐，叶梦渊一动不动的靠在枕上，穿戴齐整，连长发都梳理的一丝不乱，只是面色苍白，眼下乌青，颊侧一个红肿的指印，唇上到处是斑驳的伤口，颈上亦皮肉翻卷，双腕和双足都被幽绿色的藤条紧紧缚着。

    暗香捂住口，惊道，“公子，你这是...”

    “不用多问，去给我倒一杯水来。”

    暗香早忘了龙翌的命令，慌忙去一旁倒水，然而水杯递到叶梦渊手中，暗香小指碰到了叶梦渊手背，藤条上一道青光闪过，暗香立刻被撞得倒退了几步。

    叶梦渊一惊，他低头看了看手上藤条，半晌才明白过来，低声喃喃道，“他怕是疯魔了吧...”

    一上午间，暗香忙忙碌碌的收拾布置，将龙翌的朝服帝冠，笔墨奏折一一放好，叶梦渊一动不能动，只得靠在床上，绝望的看着暗香来来回回。

    午时龙翌下朝而回，午膳早已布置好，龙翌卸去了帝冠，去床上抱起了叶梦渊，坐在桌前，“渊儿，饿了么？”

    叶梦渊不语，龙翌也不在乎，取了筷子，慢慢的喂他，叶梦渊如不张口，龙翌便捏开他口唇强灌，叶梦渊唇上本就都是破口，一捏之下又出了血，一顿饭吃的鲜血淋漓，暗香在一旁看着，都觉喘不上气来。



曾经美好
    撤了午膳，龙翌屏退了暗香，自己坐在案前批折子，叶梦渊昨晚被龙翌翻来覆去的折腾，并未如何睡，现在被龙翌放到软榻之上，越发的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梦中全是纷乱的影像，一会儿在冰冷的雪原，一会儿在炽热的沙漠，一会儿是原来那个无条件爱他的龙翌，一会儿是现在这个将他碾碎成泥的暴君，然后便是他一箭射向龙翌，从此恩爱两绝。

    叶梦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无论如何用力想睁开眼，都觉眼皮沉重，压根儿睁不开来。

    直到黄昏时，龙翌自桌前站起身来，才发觉屋中实在静寂了些。

    叶梦渊歪在榻边，面色通红，眼皮微颤，龙翌摸了摸他身上，已是身子滚烫，手足冰凉。

    看着叶梦渊烧红的一张脸，龙翌终于还是去了叶梦渊手足上的藤条，又唤了暗香去传郭愈。

    龙翌取了锦被给他盖上，坐在他身边，便听叶梦渊低语道，“只要...能救他，无论...什么代价，我都可付...”

    "为何...这..水....连龙翌都不可说...”

    这是...他的梦话？

    龙翌陡然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他想再听听叶梦渊说了些什么，可是叶梦渊干裂的口唇翕动着，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而又不能对自己说？

    龙翌又想到郭愈所说叶梦渊魂魄受损之事，此事可与他瞒着自己的事相关？

    郭愈来了，看着叶梦渊手足腕上斑斑的血痕，又看了抱臂坐在一旁，面容冷厉的龙翌一眼，开了药便长吁短叹的走了。

    一会儿暗香便将一碗汤药并着几颗话梅糖端了上来，默默退了下去。

    龙翌坐在叶梦渊身旁，默默看着药碗上袅袅的热气和那几颗话梅糖，似乎看见一对璧人遥远的身影。

    那是自己和叶梦渊，两人一坐一卧，自己将糖放到叶梦渊口中，然后端了药来，送到他唇边，柔声哄着他喝药。

    那时自己一脸孩子气，却硬装成熟的宠溺着叶梦渊，而叶梦渊亦对他无限的包容，夫妻恩爱，神仙眷侣。

    不过才过了八年而已，现在的他和叶梦渊，又算什么呢。

    龙翌发了一会儿呆，叶梦渊已经醒了，正默默的看着龙翌，但目光透过他，似乎在看另一个遥远的影子。

    龙翌轻轻一叹，扶了他起来，依旧是挑了一颗小些的酸梅糖，拿到了叶梦渊唇边，叶梦渊下意识张开了口，龙翌将这颗糖放在了他舌上。

    接着龙翌端起了碗，如中了邪一样，柔声道，“小口小口的喝。”

    叶梦渊垂下眸子，慢慢将药汤喝了下去。

    药汤喝尽，一颗泪珠“啪”的落入了碗中。

    龙翌拾起那泪珠，习惯性的要挂在自己胸前，却想起自己胸前挂着的泪珠早已被自己不知放去了何处，便随手一挥，将这颗珠子扔进了角落。

    此时却有人在纬坤宫门口吵闹起来，过了一会儿，暗香气鼓鼓的引着一个宫女上了二楼。

    “陛下，我是远山阁的小绿，熙黛姑娘今日身子不适，特来命我向陛下禀报一声。”

    “嗯，知道了，下去吧。”

    小绿实在失望，只得挑明了道，“陛下…不去看看姑娘吗？”

    龙翌前脚从经乾宫搬到纬坤宫，后脚熙黛便病了，他自然知道熙黛何意，心中暗烦熙黛最近缠他缠的太紧，本想拒绝，却见叶梦渊默默的坐着，面色毫无波澜，忽然玩味的问道，“叶侍君，你说本座要不要去？”

    “既是熙黛身子不适，你自然应该去看看。”叶梦渊淡淡的说。

    他果然又要推开自己。

    龙翌嗤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好，既然叶侍君如此坚持，那本座就去看看她。”

    龙翌下了楼，见暗香一脸幽怨的跟在他身后，便道，“连他都不在乎，你跟着急什么。”

    “公子本就是一个什么都放在心底的人，他现在还发着热，陛下怎么能这么走了。”

    小绿冷冷道，“姑姑慎言，我们姑娘可是将来要做凤后的人，生了病，自然陛下要心疼。”

    “什么凤后，陛下还没说，就自己凤冠加身了？”暗香不甘示弱。

    “好了，暗香，回去侍候公子，他方才喝了药，一会儿就该退烧，你好好看顾他就是。”

    龙翌边说边跟小绿出了门，只留暗香一人气得跺脚。

    龙翌到了远山阁，熙黛说是自己的手有些抽筋，拽着他给自己按摩，见他压根儿懒得理，便又说是上次他爽了自己的约，这次当补，龙翌被她烦得不行，只得答应，于是熙黛的手立刻便好了，还亲自下厨为龙翌煮了羹汤，龙翌被她拖了两个时辰，方才得以脱身。

    回了纬坤宫，刚进了院，几个小童急吼吼的端着水盆跑进跑出，见他来了，慌得水盆砸了一地，暗香高声大嗓门的叫声从二楼传了出来，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龙翌不明所以，上了二楼，才见叶梦渊躺在榻上，面上通红，人事不知，一堆人闹哄哄的围着他，暗香焦急地踱来踱去，一个小童正用白帕蘸了水，给他擦拭手臂和小腿，郭愈正执着金针，一边唉声叹气，口中喃喃道是帝君无情，一边一根根的刺他指尖，暗红色的浊血慢慢渗着，叶梦渊耳尖上亦已被刺出了些血。

    龙翌冷声问道，“他怎么了？”

    接着又是一声道，“谁让你碰他的？”

    郭愈和暗香吓了一跳，暗香慌忙道，“陛下，公子高热，现在也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睡着了，如何叫都不醒，我只得唤了郭大夫前来。”

    “陛下，公子高热不退，十分危险，老夫正为公子放血退热。”郭愈道。

    “他不是喝了药么，怎不见效？”

    郭愈也奇道，“老夫也是奇怪，老夫那药清热解毒，凡人小症，应是药到病除，不知为何放在公子身上就无用了。”

    龙翌这才想起叶梦渊体质特殊，药物用在他身上，都要等几个时辰方会起效，自己倒是把这事儿忘了。

    “罢了，为何不去寻本座？”

    “公子醒着时，是公子不允，公子昏过去后，我去远山阁寻您，便被人挡在门外，无论如何进不得门。”暗香郁卒道。

    对个昏睡的人发作不得，于是龙翌转向暗香，冷哼了一声，“暗香姑姑这后宫总管做的，连个宫女都能将你拦住？”

    自己果然里外不是人，暗香干脆道，“那远山阁的宫女口口声声道她家姑娘乃是未来凤后，又是陛下的救命恩人，不让我进，我能如何。”

    龙翌最烦这些后宫琐细争斗之事，当即不耐道，“去，传令远山阁，将那些宫女都打发出宫，重换新人。”

    暗香心中一喜，便去传旨了，郭愈知道自己也该走了，忙不由分说将一根金针塞入龙翌手中道，“陛下，公子还有大椎穴未放血，就交给您了。”

    龙翌接了这金针，茫然了一会儿，他想了想，将金针放在一边，再次脱去了身上的帝袍。

    叶梦渊昏昏沉沉中，突然觉得有人翻过他身子，让他趴伏在床上，然而拨开了他长发，接着后颈一阵刺痛，他勉强睁开眼，见郭愈坐在他身旁，正手持金针，轻轻刺着他颈后大椎穴。

    “劳烦郭大夫了。”叶梦渊哑声道。

    “公子不必言谢。”郭愈道。

    叶梦渊静下不做声，郭愈边轻轻捻动金针，边问道，“上次老夫为公子敷愈疤痕时，曾鉴了公子魂魄，却发现公子魂魄有些受损，不知是为何？”

    叶梦渊烧的昏昏沉沉，毫不设防的说，“我天生比旁人多了一魄，这一魄是拿去交换了一样重要物事。”

    “换了何物？”

    “换了…”

    此时郭愈已拔出了金针，带出了一些深红色的浊血，这金针刺血之法确实有效，叶梦渊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他改口道，“没什么，和郭大夫并无关联。”

    郭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取了帕子要擦叶梦渊后颈上刺出的血，却见他长发散乱，便伸手去理了理，手指在他肌肤上蹭过，不自禁的捏了捏，又如触电般的缩了回去。

    “公子已落到如此田地，若有什么瞒着陛下的事，与陛下说出来，说不定陛下会宽恕了公子。”

    “我...”叶梦渊欲言又止。

    郭愈急切的等着，却听叶梦渊低低的笑了一声道，“陛下几次三番假扮旁人，哄骗于我，这次又想套问什么？”

    龙翌手一僵，干脆扯掉了自己脸上面具，将他翻过了身来，攥住他双手手腕，对上他眸子，直接问道，“你用一魄换了什么？又有什么不可对本座说？”



解热
    “我用一魄换了无尽的失望。”叶梦渊淡淡的说。

    这回答模棱两可，说了也跟没说一样。

    龙翌捏紧了他十指，将他指骨捏的格格作响，“本座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快说！”

    叶梦渊已高烧了许久，现在更是每个关节都痛，龙翌一捏之下，十指钻心之痛，他扭过了头去，还是道，“既然不能告诉你，陛下又何必问。”

    果然又是如此嘴硬，龙翌干脆抄起了他身子，将他横抱在腿上，伸手捏在他颈上，“梦渊，说出来，别逼本座给你用刑。”

    叶梦渊被龙翌擒在怀中，丝毫挣扎不得，无比的可笑与悲凉。

    自己用一片魂魄换了重蛰之水，费尽了心机换他不死，然而偏偏无法对他说，结果就是八年后他将自己践踏在脚下，更要用刑逼问自己当年之事。

    叶梦渊啊，你可不就是个笑话么。

    “你又不是没给我用过刑，随便你。”叶梦渊无所谓的闭上了眼睛。

    “你！”

    怀中人面色烧的通红，微微颦着双眉，唇上、颈上、腕上都是累累的伤痕，他已被自己禁锢折磨这么久了，却还丝毫学不会服软。

    罢了，来日还长，总能探查明白，总不能逼他太甚。

    龙翌没再说什么，慢慢解开了叶梦渊的衣服，接着又脱去了自己的衣衫。

    “陛下兴趣爱好果然广泛，方才去了熙黛那处，现在又回来临幸我这残身。”叶梦渊讽道。

    龙翌没说什么，将叶梦渊贴身抱在胸前，两人一起躺了下来。

    叶梦渊等了半天，见龙翌并无动作，贴着自己的身体却慢慢变凉，才知道他是施法降低了自己体温，在慢慢凉着自己发热的身体。

    有这天然的肌肤在身前冷敷，又加上方才金针放血，叶梦渊舒服了许多，他一无力气，半闭着双眼，伏在龙翌身上，过了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郭愈开的药亦开始慢慢生效，叶梦渊身上见了汗，而后汗出如浆，染的龙翌一身都是，龙翌慢慢感觉他身上凉了下来，怕他如此再受了寒，又慢慢升高了自己体温暖着他。

    两人紧密相贴，汗液湿黏，在两人之间慢慢渗濡，淡淡的冷香裹缠在二人周围。

    龙翌有些失神的看着他睡颜，不知道自己为何又再次心软，不仅没再逼问他，又为他解了发热。

    两人一夜相拥而眠，第二日一早，龙翌醒来时，正从后搂着叶梦渊，叶梦渊亦安详的睡在他怀中，一如...两人在东宫中时一样。

    他摸了摸叶梦渊额头，已经不再发热了，他并未叫醒他，只是帮他穿好了内衫，想了想，还是寻了那藤条，缚住了他双手，才放心上朝而去。

    今日朝上，龙翌却接到了魔王斩虚的一封国书。

    龙翌记忆中斩虚在魔界投降仙界时被沧喆所杀，魔王乃是沧喆，然而现在怎又是斩虚了，看着信封上龙飞凤舞的签名，龙翌有些发愣。

    “陛下，两年前，陛下…前帝传沧喆来渊都议事，沧喆回程路上为斩虚伏击而死，现在魔界的王座又是斩虚的了。”楼信看出了龙翌的迷惑，在一旁解释道。

    龙翌对于魔界王位落于谁手并不关心，却问，“当年叶梦渊传沧喆来渊都所议何事？”

    群臣面色尴尬，楼信沉吟了一下，方谨慎道，“所议乔贵妃当年通敌之事。”

    龙翌腾的站了起来。

    当年龙擎凌云殿上收到的沧喆传音信，龙翌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亲启，斩虚身上之闻观蛊母蛊乃我所下，子蛊下在贵界储君身上。子蛊乃贵妃所种，只因贵妃甚是倾慕于我，沧喆…愧对陛下。”

    乔家大厦倾塌，乔贵妃灰飞烟灭，他落罪赴刑场，皆因这封信起。

    他母妃便是再糊涂，也不会将那蛊虫种在他身上，定是有人栽赃嫁祸，他这些日子也想过要去彻查此事，然而刚刚即位，还未顾得上，没想到叶梦渊两年前就已查过此事。

    “既然如此，那么此事到底真相如何？”龙翌急切道。

    “陛下，此事只有前帝所知甚细，我等都只一知半解。”

    这事牵涉重大，之前叶梦渊将沧喆招来，密议一番后，并未向群臣说明，便让沧喆离去，还刻意压下此事，让群臣不可再追究，因此楼信知道的也很模糊。

    看来只有回去再问叶梦渊了。

    可是叶梦渊如此嘴硬，更是从骨子里抗拒自己，龙翌知道八成又是什么都问不出来，而乔贵妃已经死了，无论当年如何，自己也须在群臣面前给她一个真相。

    “罢了，宣叶侍君上殿，本座亲自问他。”

    纬坤宫中，叶梦渊刚刚醒来，起身到软榻上坐下，却有小太监擎着圣旨到，说是宣叶侍君上殿面君。

    暗香一下子又忧心起来，双眉都要锁到了一起，在屋中团团乱转，叶梦渊笑道，“怎的，你担心他在朝上斩了我么，如此倒好。”

    暗香一下子泄了气，只得去为叶梦渊寻宫装和发带，然而寻来了却发现，她近不得叶梦渊身上，叶梦渊自己又双手被缠在一起，无法穿衣束发。

    “去，跟陛下说，我身上不便，衣衫不整，上不得凌云殿。”叶梦渊无所谓道。

    龙翌在殿上已等得心焦，终于见那小太监回来，却不见叶梦渊人影，正要问是怎么回事，小太监已经边跑边高呼道，“陛下，公子说他身上不便，衣衫不整，上不得凌云殿。”

    群臣暧昧的目光立刻看住了龙翌。

    看来前帝是被陛下宠幸的下不得床了。

    叶侍君果然是真的。

    当楼信一副很懂的神情，捻须看着龙翌微微一笑时，龙翌终于挂不住了，只得沉声道，“既然如此，本座亲自去唤他来。”

    叶梦渊靠在软榻上，赤足未穿靴袜，青丝散了一榻，内衫领口半开，双手拿了本书，正慢慢看着，一道流光闪过，龙翌已帝冠朝服，现在他面前。

    “叶侍君好生悠闲，本座在凌云殿上宣你，怎的不来？”

    叶梦渊坐直身子，抬了抬手，腕上绿藤紧缠，内衫更打开了一些，“怎的，陛下让我如此上殿？”

    龙翌仰天叹息，已不知到底谁是囚徒，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掌控谁，只得转身拿了暗香早已备在一边的宫装，给叶梦渊披在身上，穿过了他自己设的藤条，给他穿好，又取了梳子为他束发。

    见叶梦渊兀自伸着脚不起，龙翌只得蹲下身来，拿布袜给他穿好，又给他穿靴。

    待一切收拾好了，龙翌带起了叶梦渊身子，自然而然扶他下了楼，接过暗香手中的大氅，给他披上，一起出了纬坤宫。

    过了经乾宫，便是一条通往凌云殿的长路，长路中间嵌着一条汉白玉铺就的丹陛长阶，长阶宽一丈，平坦宽阔，石面稍向上凸起，上凿龙飞凤舞之形，帝君与凤后上朝时，便携手在此丹陛长阶上行过。

    龙翌并未在乎，拢着叶梦渊后背，两人一起走上了这丹陛长阶。

    这条长阶叶梦渊不知独自走了多少次，每次都在想着龙翌何时可以回来，可以陪他一起走在这条路上，一同上朝，一同接受群臣朝拜，一同面对治理这世间的艰辛，一同相濡以沫。

    然而如今，龙翌终于回到了他身边，两人之间却已到了如此地步。

    寒风袭来，吹动叶梦渊发带，一下下拂在他脸上，叶梦渊微微闭着眼，看着凌云殿上缭绕的云霞，轻轻叹了一口气。

    进了凌云殿，龙翌到了御座前坐下，叶梦渊站在一旁，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帝君早已另有其人，偌大的朝堂，竟一无他容身之地。



斩虚想抢我老婆呢
    龙翌示意下，一个太监走过来，取下了叶梦渊身上大氅，扶着他走下了丹阶。

    叶梦渊一步步走过群臣面前，即便他双手缚在身前，即便他只穿了一件宫装，连发冠都未戴，群臣却全部不约而同，对叶梦渊跪下了身子。

    群臣无声，他们跪的不是帝君，也不是叶将军，而是单纯叶梦渊其人。

    曾无数次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仙界的脊梁。

    叶梦渊并未想到会有如此场面，他看着拜伏的群臣，不知说什么才好。

    龙翌亦有些不知所措，叶梦渊即便只是个侍君而已，仍可得群臣当着自己这个现任帝君的面，对他一拜。

    自己果然还是小觑他了。

    叶梦渊走到殿中站定，轻道，“诸君平身吧，梦渊当不起。”

    群臣无声站起身来，叶梦渊对群臣淡淡点了点头，对龙翌道，“不知陛下宣我来此，所为何事？”

    “当年你为查清本座母妃乔氏通敌之事，传沧喆赴渊都问询，那么此事可有查明？”

    “此事，沧喆已对我言明。只是我顾及先帝声名，一直未宣，陛下当真要我当殿说明？”

    “声名？先帝贪慕权势，心狠手辣，即位二百年中咒而死，有何声名可言？”龙翌不屑道。

    对于龙擎，叶梦渊与龙翌的看法却是一致，于是叶梦渊点了点头，“当年与沧喆合作的，不是乔氏，而是先帝。”

    群臣一凛，继而议论声四起。

    此事已过去多年，且当事人都已故去，叶梦渊亦不愿群臣过多猜测，迅速继续说道，“当年先帝与沧喆合作，闻观蛊母蛊由沧喆下入斩虚体内，而子蛊，则是由先帝控制了乔氏心神，于陛下出征魔界，乔氏为陛下践行之时，将子蛊蛊虫的虫卵提前下到酒杯中，敬给了陛下。”

    “母蛊蛊虫于宿主伤害甚大，沧喆以此坑害斩虚，并杀之夺位，而先帝借乔氏之手下蛊于陛下体内，当然是为了构陷乔氏通敌之罪。”

    “而当时凌云殿上沧喆那封信函，亦是两人事前商量安排的。”

    随着叶梦渊所说，八年前凌云殿上，帝君龙擎以此小小蛊虫为引，将乔家满门处罪，又令叶梦渊斩杀龙翌的血色回忆，再次回到了群臣眼前。

    “既然你已查明一切，可悔当年杀了本座？”御座上声音遥遥传来。

    “杀你之事，与此无关，当年无论如何，乔家都必须败，你都必须由我杀死，陛下难道不明白么。”叶梦渊沉声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为乔氏平反昭雪？”御座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再次传来。

    叶梦渊静了一静，突然笑了。

    “乔氏杀我亲母，我为何要为她平反昭雪？不过如今陛下已得位，自然想做什么都可以。”

    龙翌亦是一愣，“罢了，此事还了乔氏清白便是，其余，不再追溯。”

    “陛下明理。”叶梦渊笑道。

    又是这戏谑的口气，龙翌心中简直郁卒。

    “既然我该说的都已说了，便告退了。”叶梦渊接着道。

    两个太监走到叶梦渊身后，正要扶了他退出凌云殿，龙翌已经抬手拆开了斩虚那国书。

    信一开，斩虚的声音便传出来，“陛下，臣斩虚听闻仙界前帝叶梦渊已堕为凡人，臣愿岁贡翻倍，并割让魔界十城换仙界将叶梦渊赐给臣，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龙翌腾的站了起来，群臣亦瞠目结舌。

    叶梦渊本都要跨出了凌云殿，此时龙翌声音已经传来，“叶侍君，站住。”

    叶梦渊只得站住，转过了身来，“陛下还有何事？”

    龙翌走下了御座来，到了叶梦渊身边，“方才斩虚所求，叶侍君以为如何？”

    叶梦渊沉吟道，“斩虚实在是小气，这个价钱出的低了，陛下翻倍要价便是。”

    “你便如此想离开本座身边？”龙翌的口气中隐约含了一丝怒火。

    “我这残身，如能为陛下换来魔界二十城，和几倍的岁贡，也不枉了。”叶梦渊认真道。

    “你！”

    龙翌横臂捞起他身子，将他抱了起来，转身向御座上走去，叶梦渊刚要挣扎，龙翌已紧紧钳住了他身子。

    龙翌抱着他的侍君上了御座，在正中坐了，又调整了叶梦渊位置，让他老实靠在自己怀中，方一边轻轻摩挲着怀中美人玉白的脖颈，一边问群臣道，“斩虚之议，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鸦雀无声。

    叶梦渊大庭广众之下被龙翌按在怀中狎弄，却又挣脱不得，看着群臣射过来的探究目光，面色已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然而叶梦渊方才退烧，又未进早膳的肠胃此时却应景的咕噜噜大叫了一声。

    叶梦渊面色更红，龙翌却微微一笑，唤了身后的太监道，“去为本座上一碟小麻团和牛乳来。”

    “臣以为，前帝虽然堕为凡人，无法再掌帝位，我仙界将之售给魔界交换城池却是不仁，还望陛下三思。”楼信忍不住开口。

    楼信说完，等了半天，御座上却无声息。

    楼信只得抬头看去，见龙翌正一手插入叶梦渊发间，托着叶梦渊的头，一手按住他挣扎的双臂，将一颗金黄酥脆的麻团塞入了叶梦渊口中。

    “好吃么，嗯？”龙翌轻声问道。

    “咳…”麻团炸得干酥，一下子入了口，呛得叶梦渊咳了起来。

    “嗯？呛到了？”龙翌自语道。

    牛乳送到唇边，叶梦渊喉中干痒，即便在御座之上，亦还是喝了一口。

    楼信早看的目瞪口呆，此时终于慌忙低下了头。

    龙翌放下杯子，未理楼信，只问道，“叶一可在？”

    今日叶一并未上朝，龙翌夺位那日，他为龙翌所伤，至今未愈，兼之委实不想看见龙翌，所以这几日一直称病不朝。

    见并无人应，龙翌哼了一声，“这位衡翌军的主帅面子真大，替本座传令给他，令他厉兵秣马，做好攻打魔界准备。”

    楼信一听，立刻放下了心来，便道，“陛下，不知斩虚这封国书，我等如何回复？”

    龙翌依旧未答楼信的问话，他搂紧了叶梦渊，按住了他双臂，低下头舔去了叶梦渊唇边一层白浆，方道，“看来是本座待前帝不周，方才令斩虚起了此意。”

    见无人回答自己，龙翌低头看向怀中微闭着双目，面色微红的叶梦渊，问道，“渊儿，你说呢？”

    龙翌本没想要叶梦渊回答，然而叶梦渊却开口道，“确然如此，陛下可将梦渊斩于殿前，已绝后患。”

    “怎会，前帝虽堕凡失位，但威望仍在，今日本座便册其为本座贵妃，众卿以为如何？”

    若是普通侍君得封贵妃，乃是一步登天，而对于叶梦渊而言，则实属再次侮辱，于是殿上压根儿无人接茬。

    “陛下，恕我难以接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怀中的声音道。

    一颗麻团放入叶梦渊口中，龙翌一手插入叶梦渊发间，扣住他头，一手用力压住他身子，接着低下头用唇将这颗麻团完全顶入他口中，将他嘴巴塞的鼓鼓的，再说不出话来，才道，“叶贵妃，此处还没你说话的余地。”

    龙翌站起身来，对楼信道，“函告斩虚，他作为仙界臣属，竟敢觊觎本座贵妃，实乃大罪，从此解除魔界与仙界的属地关系，令其赴渊都谢罪，否则衡翌军将不日造访。”

    楼信点头称是，退了下去。

    “退朝吧。”龙翌懒洋洋的说。



滚出去
    群臣散了，龙翌终于放叶梦渊从他怀中起来，两人出了凌云殿，沿着丹陛天阶慢慢回宫。

    叶梦渊看着空中淡淡的雾霭，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了纬坤宫门前，叶梦渊方道，“你这又是何苦，做给斩虚看，还是做给群臣看？”

    “怎么，叶贵妃并不心喜？”龙翌转身挑起他下颌道。

    “有何不同，又有何心喜。”叶梦渊扭头避过他手指，低声道。

    岂料龙翌道，“本座看你方才在殿上，可是甚想回到斩虚身边？”

    叶梦渊实在没想到龙翌突然来此一句，怒道，“我回他身边做什么？”

    “他上次册了你为侧妃，如今在本座身边，你只是个侍君而已，可是嫌弃本座待你不周，想另攀高枝？”

    叶梦渊早已忘记了斩虚册了自己为侧妃这当子事儿，他一阵恶心，实在不想理身边这蠢货，转身就要去推宫门，入这纬坤宫牢狱之中。

    然而龙翌却伸臂从他身后揽住了他腰，低头在他脖颈上轻道，“本座让斩虚赴渊都谢罪，到时候你倒可以见见你的旧情人。”

    叶梦渊简直怒不可遏，他回身抬膝一顶，狠狠向龙翌下身要害处撞去。

    这无害的白兔竟然也有突然蹬人之时，龙翌慌忙之中向后一退，还是被叶梦渊踢中了大腿，龙翌惨哼一声，眼见宫门两边守卫已经忍俊不禁，更是气的怒发冲冠。

    龙翌抓住了叶梦渊双腕定在头顶，低头伏在他颈上，“渊儿，你竟敢如此对你夫君，如撞坏了，将来谁宠幸你？”

    “滚开，你真令我恶心！”

    龙翌的气息喷在耳侧，一张墨紫色的桃花眸逼近了叶梦渊，“恶心？你刚晋了贵妃，便对本座如此不敬，信不信本座在此处直接幸了你？”

    此时暗香听到门外争吵之声，急急到了门口，打开了门来。

    “咣当”一声，龙翌抱着叶梦渊一起摔进了门内。

    身下人的肌肤吹弹可破，淡淡冷香萦绕在鼻间，龙翌热血澎湃，一把捞住叶梦渊腰身，将他竖着扛在自己肩上，进了楼阁的一层。

    一层并无床榻，龙翌寻了椅子坐下，将叶梦渊双腕套在自己颈后，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叶梦渊惨哼了一声，眼中立刻蓄满了水，眼尾亦是一片嫣红，剧痛之中，便听暴君道，“你不是日夜期盼本座回来么，你不是还绘了一幅翌归放在床头日日观瞻么？如今本座册你为贵妃，你应心喜才是，怎还想着旁人？”

    “我所期盼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即便那个人已经死了，也是你所杀。如今你这么说，不觉得可笑么？”

    话说到了此处，又进了死胡同，叶梦渊于是咬唇忍痛，闭上眼，不再说话。

    然而龙翌怒火不熄，他干脆托着他腿弯，一阶一阶的走上了楼梯。

    楼阁两层之间的台阶共有两个转折，大约三十个台阶，叶梦渊之前曾在此住了三年，从未觉得这段楼梯太长，如今才发觉这三十阶台阶，竟然漫长如天涯路远。

    随着龙翌上楼的动作，叶梦渊已快要被生生劈裂。

    叶梦渊紧紧咬着下唇忍痛，偏偏龙翌还在他耳边说，“渊儿，痛就开口求我。”

    走过第二个转折，已有鲜血滴落下来，撒在了台阶之上，叶梦渊面上更是一片惨白，龙翌方才心头一紧，迅速抱起了他身子，自己退了出来，将他放到了床上。

    叶梦渊已几乎虚脱，浓密的眼睫上坠满了汗珠，他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见龙翌焦急的过来看他，却突然攒足了力气，大喝一声，“滚出去！”

    龙翌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见他虽然面上毫无血色，身上微微发着抖，却一脸怒色，目光冰冷，突然便有些内疚起来。

    即便龙翌不断将自己戳进他的眼里，嵌入他的身体里，拼命努力让他习惯于臣服在自己身下，习惯于苦苦期待自己到来的脚步。

    然而曾经追逐着自己的幽怨眼神再也寻不到，那人留给自己的只有冰冷与漠视。

    龙翌颓丧不已，还是愈合了他伤势，又一点青光入了他眉心，令他睡了过去，方给他换了衣衫，用被子裹好他，下了搂。

    龙翌对惶惶然等在楼下的暗香道，“不必担心，让他睡着就是，明日一早你侍候他。”

    龙翌说罢开门而去，午后刺眼的日光照过来，将他拉长的背影投在地上，暗香看过去，颇有些颓丧的意味。

    龙翌今日再未来纬坤宫，而是独自在经乾宫过夜，他睡不着，闭眼全是叶梦渊愤怒的面容和冰冷的目光，于是便批阅奏章直至深夜，最后伏案而眠。

    第二日一早，叶梦渊方才醒了，见龙翌并不在身边，身上已被整理的清清爽爽，早膳也已备在桌上，不禁松了口气，然而他方才起身，还未在桌前坐下，却突然听见宫门外一阵喧闹声。

    他到了窗前，见暗香正立在门边，护着一个小童，与好几个太监说着什么。

    碰巧那些太监他还认识，正是刑司那几个为他用刑的太监，而那小童似乎是跟着郭愈进宫来的小童望月砂。

    几句话随风飘了过来，似乎是这小童偷了御医处的重要物事，被人发现，却无论如何不肯交出来，被送到了刑司审问，今日一早小童逃了出来，方被那几个太监追到了此处，现在那小童正躲在暗香身后，想托庇于纬坤宫。

    叶梦渊到了门口，隔着结界问道，“他到底偷了什么？”

    如今叶梦渊已是贵妃，不管他是否为龙翌幽囚，这几个太监也不敢慢怠于他，于是道，“禀公子，乃是御医处珍藏万年的升灵珠。”

    升灵珠乃是上古神物，食之可大大提升灵息，乃是了不得的灵物，如若落入有心人之手，亦是麻烦，于是他问望月砂道，“望月砂，可是你拿的？”

    望月砂却未答，只是抬起头来，默默看着他，眼底里有幽绿的光芒闪了闪。

    叶梦渊顿时一阵头晕目眩，他不由自主对那几个太监道，“这小童我在东宫相识甚久，绝不是偷盗之人。”又对暗香道，“将望月砂带进来。”

    暗香带进了望月砂，叶梦渊抬手就去拉他，然而在他手触上望月砂之后，他腕上的藤条却突然青光一闪。

    叶梦渊顿时清醒过来，望着已被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拉进了结界的小童，不知道自己为何被蛊惑如此，而这感觉又实在太过熟悉。

    而对面的望月砂，却微微笑着，眼底藏了一抹幽绿。

    叶梦渊突然明白了这人到底是谁。

    帝江竟然逃逸了出来，又盗取了升灵珠！

    如若让帝江靠了那珠子提升了功力，后果不堪设想。

    那几个太监嚷道，“公子，那升灵珠入体四个时辰起效，如今已失窃了三个多时辰，事态紧急，您还是让我等将他带回去详查。”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叶梦渊心中默念。

    “罢了，此事我自有计议，你们先回去吧。”叶梦渊道，他自然不能让这些灵息低微的太监蹚这浑水。

    那几个太监虽然甚是不甘心，但叶贵妃如此说，也无办法，只得一起转身去了。

    叶梦渊引着望月砂走进阁楼一层，边走边顺着他的意思道，“郭大夫呢，怎么让这些人如此诬你？”

    暗香从未见过叶梦渊如此草率的相信他人，匆匆跟上叶梦渊，唤道，“公子，这…”

    眼见望月砂已回头看了过来，叶梦渊急急对暗香道，“不知陛下进早膳了没有，你去厨下煮一碗馄饨给他送到殿上去，让他趁热吃，否则就来不及了。”

    暗香张大了口，这话实在不像是叶梦渊说的，她家公子这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见暗香还在发呆，叶梦渊沉声道，“还不快去，顺道请他今日临幸纬坤宫！”

    暗香更是瞪大了眼，叶梦渊不仅让她送馄饨去殿上，更让她去殿上求恳陛下今日临幸！

    此时叶梦渊已带着望月砂进了楼阁一层，听着望月砂对叶梦渊笑嘻嘻道，“公子与陛下真是恩爱甚笃”。

    暗香风中凌乱，她只得叹了口气，按着叶梦渊的命令，去御厨煮馄饨去了。



馄饨
    今日的龙翌有些恍惚，即便坐在凌云殿上，昨日叶梦渊盛怒的面庞时常在他面前闪过，令他神思不属。

    “陛下，斩虚接了书信，说他实有冒犯，愿继续对仙界称臣，但他方才与王后合体，不日就要裂生后代，因此…不便前来。”楼信禀报道。

    群臣对魔族的生殖方式亦知之不清，听楼信一说，立刻仿若发现了新大陆，议论纷纷起来，龙翌更是走了神，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此时暗香却端了一个托盘，托盘上一碗馄饨冒着热气，走到了御案旁边，唤道，“陛下。”

    龙翌没听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殿上群臣吵杂，御座上帝君失神，暗香心急起来，大叫了一声，“陛下！”

    殿上陡然静了下来，龙翌亦一震惊醒，“什么事？”

    暗香大声道，“公子让我给您送馄饨来。”

    龙翌这时才注意到暗香手上端着的馄饨，什么？叶梦渊给他送馄饨？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龙翌觉得自己还需要确定一下，便问，“哪个公子？”

    “陛下后宫还有哪个公子，自然是叶贵妃公子。”暗香边将馄饨放上御案，边大声道。

    龙翌一滞，群臣亦紧紧盯住了那碗馄饨，他们那眉宇间总是挂着一抹疏冷的前帝君，如今堕凡入了后宫为妃，竟然转了性子，给夫君当朝送了一碗馄饨…还是叶梦渊本就闷骚如是，他们从未看出来？

    “他还说了什么？”

    “公子说，让您趁热吃，否则就来不及了。”暗香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说，“公子还说，请您今日临幸纬坤宫。”

    这一切简直荒谬至极！

    龙翌捏了捏自己的脸，没错，是真的，没做梦。

    不过龙翌突然就觉得有一点点的甜。

    看着龙翌呆呆不动，楼信已道，“陛下，公子美意，您怎还不快用？”

    龙翌只得拿起勺子，在碗中搅了一搅，乳白的汤水拌着一颗颗晶莹透明的馄饨在其中一转，带着翠绿的香菜和细小的虾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不对，馄饨，混沌！

    龙翌腾的站起来，对暗香道，“今日纬坤宫可有特异之处？”

    暗香想了想，便将望月砂偷盗升灵珠又托庇纬坤宫一事讲了。

    叶梦渊行为如此诡异，对那望月砂如此袒护，便如同受了蛊惑一般。

    蛊惑，混沌。

    竟是帝江脱印而出！

    不过，自己倒真是希望叶梦渊能给自己送一碗馄饨。

    龙翌苦笑一声，消失在了御座之上。

    “这，陛下现在就已经去宠幸公子了么？”暗香吓了一跳，大声嚷嚷起来。

    纬坤宫中，叶梦渊引了望月砂在一楼小几前坐下，指了指一旁的茶壶，“我双手不便，童子自便。”

    帝江喜茶，望月砂果然站起身来，引水泡了一壶毛尖，等了一会儿，方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则毫不见外的轻轻吹了吹水面上茶叶，放倒了叶梦渊面前，“公子请。”

    叶梦渊捧起茶杯，吹了吹，又放回了远处，干笑了两声，“不知这位童子在郭大夫手下几年，我怎甚少见你？”

    “怎会，我在东宫十多年了，公子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

    帝江说着，眼底绿意又浓，“公子如今被囚在此处，备受折磨，与陛下近身相处之时，怎不趁机反制于他？”

    “如何…反制他？”叶梦渊又觉脑中眩晕，他低头咬紧了唇，低声道。

    帝江递上一把小小的匕首，绿眸看定了叶梦渊，“用这个就好。”

    叶梦渊克制不住的接了过来，然而手指碰上帝江双手，藤条青光一闪，叶梦渊脑中再次恢复了清明。

    叶梦渊算了算时辰，已马上就要到了那升灵珠发挥作用的时刻，龙翌平日里折腾自己动作奇快，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却根本毫无动静，当真一无用处。

    叶梦渊低着头，将这匕首放在手中掂了掂，低低的应了一声，对帝江道，“嗯，用这个就好。”

    帝江微微一笑，说道，“梦渊，真乖。”

    突然叶梦渊站起身来，抬起双手，执着寒光闪闪的匕首，用力向帝江左胸刺去。

    帝江全没想到叶梦渊突然暴起伤人，大惊之下，惶然向一旁一躲，匕首刺中他肩头，帝江眼中绿意大盛，接着一个小童之身突然滚到一边，白衫绿眸，面上一道灼痕，肩上一道伤口的真身显现。

    “你一直都是装的？你一小小凡人，竟敢骗我？”

    帝江怒吼，伸手去拽叶梦渊领子，叶梦渊向后一跃，避开帝江一拽，帝江欺身而上，手中挂月钩陡然现出，向叶梦渊颈项之间划了过来。

    叶梦渊身无灵息，双手被缚，在狭小的空间中又难以施展轻功，眼看就要被这一钩划破颈项，突然一道青光闪过，一柄墨绿的长棍突然横了过来，格在了挂月钩弯钩处，用力一掰，将挂月钩带偏了过去。

    接着一只粗糙的手抓住叶梦渊脖颈，将他向后一带，护在怀中，叶梦渊抬头一看，冕旒之下一双墨紫色的桃花眸，龙翌终于来了。

    龙翌一手执着长棍，一手搂住叶梦渊，对帝江道，“想动本座的人，可问过本座了？”

    叶梦渊缓了口气，破口骂道，“你怎来的如此迟，是没长脑子么。”

    “你第一次如此体贴，给本座送馄饨，本座怎能不吃了再来。”

    “废话少说，你一人对付不了他，给我解开。”叶梦渊抬手道。

    “你一介凡人，好大的口气。”龙翌笑了笑，却根本不给叶梦渊解缚。

    帝江此次挣脱封印，只是为了那升灵珠而来，此时时辰未到，灵息未提，自是没有功夫看这二人一边卿卿我我，一边夫妻吵架，他转身收了挂月钩，一跃出了楼阁，化身一道流光，便想逃走。

    “你老实留在此处，不要掺和。”

    龙翌奔了出去，徒留叶梦渊一人在身后。

    帝江猛的撞碎了纬坤宫上空的结界，向外逃去，龙翌亦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叶梦渊失灵之身，压根跟不上他们，只得站住不动，遥望二人身影消失。

    以往震慑帝江，都是自己与龙翌合力，纯钧莫离齐出，方能成功，今日只有龙翌一人，不知结果如何。

    叶梦渊焦急的在院中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抬步上了二楼。

    帝江出了纬坤宫，掠过经乾宫上方，直奔凌云殿出口那结界宽松之地而去，然而身后风声大作，一棍破空而来，利刺弹了开来，直向他后背击去。

    帝江躲过了这棍，转身对龙翌道，“今日我放你们一马，还苦苦追着做什么？”

    龙翌不答，一棍再至，帝江只得唤出挂月钩，二人在凌云殿上空战在一起。

    帝江被镇了许久，龙翌这些年又勤奋修炼，因此一直占了上风，过了一会儿，龙翌长棍直击而下，眼见帝江便要不敌，帝江身上突然却绿芒大盛，接着一道光柱自他身上冲天而起。

    剧烈的灵息波动震得凌云殿殿顶皲裂碎裂，紧接着整个殿顶瞬间倾翻，破碎的砖瓦坠落在地，噼啪作响。

    一片混乱之中，帝江嘶吼一声，化出囊袋一般巨大的身子，张开了巨口。

    方才龙翌急急化光而去，群臣本还抱着吃瓜看戏的心，在凌云殿中等待，没想到突然一声巨响，整个殿顶塌了下来，凌云殿成了一个露天大殿，抬头便见一只巨兽立在半空之上，正张开了巨口，口中全是一片白茫。

    接着便是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吼，巨兽口中惊天飓风盘卷而出。

    “混沌！”

    有人大喊了一声。

    飓风巨大的吸力之下，灵息低微的人已站不住，随着破碎的琉璃瓦，往帝江巨口之中飞了过去。

    一道青光闪过，龙翌现在帝江巨口之前，身上龙袍猎猎作响，冕旒随风飘摇，手中长棍无限伸长，抵住了帝江的巨口，同时手中青灵爆出，直击帝江巨口。

    青灵反旋，与帝江口中飓风相抗，抵销了吸力，本已被吸到帝江嘴边的人又都落了下来。

    帝江仍是一声嘶吼，一边强了吸力，一边将巨大的舌头伸了出来，卷住了龙翌一腿，向口内扯去。

    龙翌一手执棍，一手灵息滚滚而出，身子悬在半空，已实在无法对付帝江巨舌。

    巨舌和吸力之下，龙翌身子一点点向帝江巨口滑了过去，楼信忙一跃而起，引刀刃向帝江巨舌直挥了过去。

    然而那巨舌根本不惧刀刃，白光轻闪之下，楼信已直直跌落在地。

    眼看龙翌马上要被拽入帝江口中，沦为巨兽口粮，陡然一根银链从身后飞来，卷住了龙翌腰身，将龙翌向回扯去。



挡刀
    这被银链卷住腰间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龙翌一愣，难以置信的转过了头来。

    身后那人立在空中，长发飘飞，周身金红火焰流淌，手中的流星正卷住了自己的腰，用力向回拉拽，正是叶梦渊。

    龙翌揉了揉眼睛，难道自己已经被帝江吞入了肚，落入了幻境之中？

    叶梦渊手中火灵爆出，与龙翌青灵汇合在一处，一起击向帝江巨口，帝江终于嘶吼了一声，退了几步，化回了人形。

    吸力陡然消失，巨舌亦同时缩回，龙翌一下子脱力坠了下来，却被流星拉住，悬在了半空之中，软绵绵的随风飘荡。

    叶梦渊拽着流星，却不将龙翌拉上来，任他在空中半死不活的缀着，却对帝江道，“帝江，你动我仙界帝君，可问过我了？”

    帝江凌空踏前一步，绿眸看住了叶梦渊，“梦渊，你怎又复灵了？”

    又向叶梦渊伸出手来，“梦渊，你我亦曾有过婚仪，你灵息不稳，与我神婚，我助你复灵。”

    龙翌一听这话，立刻翻身跃了回来，将叶梦渊拉到身后，横棍挡在二人身前。

    然而叶梦渊并不领情，看着龙翌那根黑不溜秋的棍子，再次骂道，“蠢货，方才情况已如此危急，你怎不唤纯钧？”

    龙翌面色灰了灰，扭过了头去，没有回答。

    帝江眼眸中绿波流转，看定了叶梦渊，“梦渊，失去一魄的滋味，可好受？”

    龙翌一凛，“他怎知你失了一魄？”

    这二人既互有隐瞒，又动辄争吵，全不是当年那一对爱侣，帝江玩味的笑了笑，直接捅开了两人互相隐瞒之事，“梦渊，你以为你的一魄可以镇得住我？”

    接着又向龙翌一指，“自打他无法再召唤纯钧，这封印效力便减弱了许多，到了今日，我伤势已复，即便有你一魄加持，亦奈何不得我。”

    龙翌竟无法召唤纯钧了！

    叶梦渊居然用一魄震住了帝江，方才损了魂魄，失灵堕凡！

    两人震惊对视，这些年，对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突然下方楼信高呼一声，“二位陛下，小心！”

    帝江的挂月钩已到了龙翌腰侧，叶梦渊银链漫卷而来，将龙翌向旁一拽，接着流星疾奔帝江而去。

    趁帝江被流星逼向一侧，龙翌立刻挥棍迎击。

    久未有过的默契令两人心中颤栗，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一触之下，又立刻分开。

    叶梦渊看了看龙翌腰间，沉声道，“莫离！”

    龙翌腰间金光一闪，接着嗡鸣声震耳，莫离撒着欢儿回到了叶梦渊手上。

    叶梦渊手持莫离，流星将帝江逼开，闪身到了龙翌身前，对他道，“助我！”

    龙翌立刻会意，伸手贴在叶梦渊后背之上，青灵入了叶梦渊丹田，与他火灵相辅相生，接着青色木泽环着金红的火灵，一道火墙向帝江铺展而去，同时莫离嗡鸣，化作一道金光，向帝江激射而去。

    帝江顿时周身着起火来，紧接着莫离攻到，狠狠刺入了帝江左肩。

    帝江跌坐在地，肩上鲜血狂涌，叶梦渊上前一步，流星挥出，便要击上帝江的额头，一击致命，然而流星到了半空，却突然停滞，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手链，回到了叶梦渊腕上，同时叶梦渊身子急速向下坠了下去。

    灵丸失效，叶梦渊再次堕为凡人。

    龙翌大惊，想也不想，立刻飞身而下，去接叶梦渊身子。

    帝江挣扎着站起身来，向着二人坠落的方向，猛力掷出了手中的挂月钩。

    叶梦渊身在空中，虽然没想到那灵丸竟在此时失效，自己摔在地上估计要碎成渣滓，不过帝江重伤，只要龙翌再给他致命一击，仍可除了他，永绝后患。

    然而没想到身边衣袂带风声响起，紧接着自己便又再次陷入了龙翌怀中。

    原来是龙翌飞扑下来，捞住了他身子。

    “蠢货，救我做什么，怎么不趁机灭了帝江？”叶梦渊怒道。

    叶梦渊今日当真改了性子，一日里连骂了自己几次蠢货，自己救了他，也不见他丝毫感恩之情，龙翌只得心中默默泣血。

    龙翌后背朝着天空，将叶梦渊抱在身下，两人已停止了下坠的势子，龙翌正要抱起他回到上空去查看帝江，然而突然怀中人用力搂住他后背，夹住他双腿，头压在了他颈间。

    龙翌一愣，“渊儿，你急什么，本座今日自会去纬坤宫临幸…”

    龙翌话没说完，叶梦渊用力一转身，扭转了二人上下位置，将他身子转到了下方，接着一股粘稠的鲜血哗啦流了他一身。

    怀中叶梦渊身子已经瘫软，底下群臣吼叫连连，龙翌一瞬间有些恍惚，他落下地来，才见那挂月钩带着嫣红的血滴回到了帝江手中，与帝江一起消失不见。

    楼信清理了破碎的砖瓦，脱下了自己外袍铺在地上，龙翌将叶梦渊身子小心趴伏着放了下来。

    叶梦渊早已失去了意识，背后一道横贯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身上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龙翌再探他脉搏，毫无灵息，又是凡人一个。

    龙翌已无力为叶梦渊治伤，郭愈火速赶到，取出了伤药和纱布，要帮叶梦渊包扎。

    大庭广众之下，叶梦渊身子又无法移动，群臣会意，转过了身去，龙翌将叶梦渊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郭愈方剥开了他衣衫，为他上药。

    这药增肌消炎，但涂上却是极痛，叶梦渊昏迷之中，不记得咬唇忍痛，低低的□□起来。

    龙翌抱着他，默默看着他背后狰狞的伤口和额上满布的汗珠，听着他低低的痛哼。

    这个曾经杀了自己夺位的人，方才竟然不顾一切，为自己挡了帝江的一击，他不应该任自己被帝江砍死，好夺位或逃走才对么...

    方才叶梦渊在空中抱着他时的眼神在面前不停闪动，这眼神，竟与八年前刑台上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梦渊，你到底藏了些什么，你用一魄镇压了帝江，到底又换取了什么...

    龙翌握着他手，轻轻安抚道，“渊儿，渊儿，不痛了。”

    待终于包扎好了，龙翌脱了自己龙袍裹好他，抱起他来，方对群臣道，“今日帝江破封而出，幸得公子相助，将帝江重新封印。现今已经无事，便散了吧。”

    群臣此时才敢转身，然而谁都不走，楼信走到龙翌面前躬身道，“陛下，公子今日立下大功，臣等恳请立他为凤后。”

    凤后看似只比贵妃高一阶，然而本质上全然不同，仙界自古凤后与帝君平起平坐，同称陛下，共同上朝，共同掌政，一事问凤后则不需问帝君，奏折上凤印一盖，连帝君都不可再行否决。唯一屈于帝君的，只是凤后可由帝君废立，帝君亦可将其打入冷宫。

    此规矩就是为了给龙族掣肘，因此历代帝君选立凤后都是慎之又慎，或者干脆就不立凤后。

    群臣伏阙，“臣等恳请立叶梦渊为凤后。”

    怀中的叶梦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面前群臣付阙，态度坚决。

    龙翌沉吟不语。

    自己的凤后，当是心意相通的真心爱人，即便叶梦渊今日救了自己一命，但自己留着他，不过是因为对他身子食髓知味的怀恋，还有令他在自己面前卑微到泥土里的快感。

    “不可，本座与叶梦渊早已恩爱皆无，绝对不可将其立为本座凤后。”

    龙翌说完，绕开楼信，转身就走，却不知道叶梦渊长睫微颤，已经醒了过来，听到了他的话。

    楼信一声叹息，看着龙翌背影高声道，“陛下，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龙翌抱着叶梦渊回了纬坤宫，将叶梦渊面朝下放在床上，扯了被子给他覆在身上，便坐在旁边，默默看着他。

    没想到叶梦渊突然睁开眼睛，“你为何召唤不出纯钧了？”

    龙翌这时才知道叶梦渊已经醒了，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想到叶梦渊终究救了自己，也不愿再瞒他，于是说，“自打我被熙黛救起，在海边小屋醒了过来，便再也感应不到纯钧了，至于为何，我也不清楚。”

    “所以你就又炼制了那根长棍？”

    “是，那是我有次偶然到了紫英真人府中，从那片园林中寻得的特殊植物，我用了灵息炼制，方得了新的兵器。”

    叶梦渊默然。

    他轻轻动了一下，背部顿时一阵剧痛，龙翌上前按住了他手，道，“别乱动。”

    叶梦渊眼神顺着龙翌的手看过去，那手毛糙粗粝，早已不是当年那细腻柔滑的肌肤，他终于问出了这些天都不曾问的问题，“你这些年，都是如何过来的？”

    龙翌低低笑了一声。

    “我这已经死了的人，还能怎样，开始是浪荡江湖，尽去些偏远之地，后来我去了紫英真人府中，他府中早已荒无人烟，我便在那片园林中，练成了御使草木之术。”

    原来自己找了他那么多年，他竟一直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

    不过找回了他又如何，他心中，早已与自己无半分恩爱。



永不踏入
    叶梦渊不再说话，屋中静了下来，龙翌还有无数问题想问，想问他是如何复灵的，怎么又复灵了一时，就又变回了凡人，更想问他何时拿了一魄去镇了帝江，然而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想到叶梦渊却已经冷冰冰下了逐客令，“帝江已被再度封印，陛下还留在此处做什么？”

    龙翌被叶梦渊气的半死，想要发作，然而却又拿这重伤的人毫无办法，岂料叶梦渊又进一步道，“陛下还不走，可是要审问于我？”

    “你...”

    叶梦渊干脆支起了身子，指了指门口，“陛下请。”

    龙翌被他没来由的一通火气弄的莫名其妙，正没奈何间，便见叶梦渊随着撑身的动作，额上现出了汗珠，贝齿又紧紧咬住了下唇。

    龙翌将他按倒在床上，接着撕开罗帐，将他双腕紧紧束在了床边。

    叶梦渊怒道，“你又做什么？”

    “郭大夫医嘱，令你不要乱动，你不听话，自然要将你固定在床上。”

    “我说你给我出去…”

    叶梦渊话未说完，龙翌已经捏住了他面颊，折好了一方丝帕，填入了他口中。

    叶梦渊心头恼恨，然而一动也不能动，更说不出话来，只得老老实实卧着，而龙翌则给他盖上被子，在桌前坐下，慢慢的开始批阅起奏折来。

    此时正是下午，窗外寂静，只有松鼠抱着松塔在树上跳跃之声，郭愈为叶梦渊涂的药有催眠效果，叶梦渊微闭了双目，慢慢就睡着了。

    直到日落西山，龙翌才都处理完毕，他灵息已恢复无碍，便在床边坐下，毫不怜惜的揭开了叶梦渊身上的纱布。

    叶梦渊被疼醒，知道他要为自己愈合伤口，便不出声，咬着口中丝帕忍着。

    伤口转眼而愈，叶梦渊绷紧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周身大汗淋漓的瘫在了床上。

    然而龙翌并不打算放过他，唤了暗香上了浴桶，将叶梦渊从床上解下来，剥光了衣衫，豪不温柔的丢进了浴桶，伸手入水，用力搓洗他身上的血渍和汗渍。

    叶梦渊大怒，推开龙翌，湿淋淋的从浴桶中站了起来，拽出了口中丝帕，狠狠向龙翌砸了过去，正好砸在了他额头之上。

    龙翌拿下了这湿乎乎的帕子，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渊儿，你的津液真是香甜。”

    叶梦渊被恶心到了，他指着门口，厉声道，“我已经伤愈，陛下请回！”

    叶梦渊并不知道自己周身到处是细细的水流，海藻般的墨色青丝披了满身，瓷白玉肌在黄昏的阳光下闪着微光，如出水芙蓉般待人采撷。

    龙翌立刻燥热难忍，一把将叶梦渊从桶中抱了出来，抛到了床上。

    “你又要做什么？”叶梦渊爬了起来，伸手便去寻衣衫，然而龙翌已捉住了他身子，将他牢牢扣在了怀中。

    “贵妃今日当殿送上馄饨，求恳本座今夜临幸，本座怎能不应。”

    “我那是…”

    然而叶梦渊再无法说下去，暴君已吻住了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囚徒，再次侵占了他。

    毕竟今日叶梦渊对他有救命之恩，虽然叶梦渊麻木不应，龙翌却极尽温柔，与其说是临幸，不如说是在好好侍寝他的贵妃。

    刚刚洗过的身子再次香汗淋漓，冷香伴着皂角的味道在室内蒸腾，龙翌沉沦，叶梦渊亦迷乱，不知今夕何夕。

    待云雾消散，叶梦渊身子已软成了一摊春水，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

    龙翌却坐起身来，伸手探入他发间，细细摸了一遍，又沿着他鼻梁抚下来，仔细按着他脖子各处，又抬起他四肢，各处细细查看了一番，甚至每一根手指脚趾都不放过。

    叶梦渊勉强抬手去挡，低低的道，“你又做什么…”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对龙翌又是致命的诱惑。

    龙翌强忍着身上再次袭来的热流，捏住了他手腕，定在头顶，将手掌按在他小腹之上，探查着他如死灰般的丹田。

    “我奇怪你怎么能突然复灵一时，知道你不肯说，我就自己找找。”

    “你体内我刚才查过了，还是跟原来一样，所以我再看看你身上。”

    “我体内怎样？”叶梦渊挣扎了一下，怒道。

    “嗯，温暖湿润，水泽丰…”

    叶梦渊抬头，狠狠咬住了龙翌胳膊。

    龙翌甩开他，突然正色道，“你用一魄震慑帝江，我却害你因此堕凡，我…实在对不住你。”

    “你那么恨我，这不是如你所愿么。”叶梦渊淡淡的说。

    龙翌不再说话，披衣坐到桌案之前，提笔给紫云真人写了封信，然后将信化为了一只白鸽，扑棱棱放出了窗外。

    此时夜色尚未浓，暗香在楼下听着楼上渐渐的平静下来，便上楼来问要不要传晚膳。

    “晚膳上两碗馄饨。”龙翌恶趣味的说。

    等到热腾腾的馄饨端了来，龙翌用薄被裹了叶梦渊起来，抱着他坐到了桌前。

    精美的瓷勺搅动淡白的汤汁，龙翌舀了一勺，堪称体贴的吹了吹，喂给他喝。

    “渊儿，斩虚刚刚裂身得子，要半年后在销砂山前索暨城会见本座，就重金赎买你之事谢罪，并力邀你同去，你觉得如何？”

    叶梦渊自上次见斩虚被沧喆重伤扔进销砂山，就没再见过斩虚，对魔界这位新君，叶梦渊确实想要会一会，于是点了点头。

    龙翌亦点头，“虽然本座不想你见到他，但委实不放心你这随时能复灵的身子，还是得带你一同前去。”

    两人之间又无话可说，叶梦渊慢慢的咽下一口口汤汁，终于开口道，“陛下恩怨分明，我方才既然救了你，可否应我一事？”

    叶梦渊神情淡漠，眼底一抹决绝，龙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龙翌冷笑了一声，用力钳住了他，“叶梦渊，你想求本座放了你？”

    “不，我已跟陛下说过，我会老实被陛下囚在此处。我不会再逃，但也请陛下以后不要再扰我清净。”

    “你想怎样？”

    “请陛下永不再踏入纬坤宫。”

    “叶贵妃不想再要本座宠幸，是想让本座将你打入冷宫？”龙翌厉声道。

    “冷宫便冷宫。我已与陛下恩爱皆无，陛下再与我如此纠缠，终究毫无名堂。”

    恩爱皆无。

    这几字，龙翌在殿上当着群臣的面说出来时，十分快意，酣畅淋漓，可是如今听叶梦渊说了出来，却心中突突痛得如要被刺穿了一样。

    屋中静下来，龙翌手中的瓷勺搅动碗中的馄饨，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不过他杀自己一次，又救自己一次，亦可算是扯平了，自己恩怨分明，也确实应该放了他。

    “罢了。”龙翌仰天一叹，“就依你。本座以后再不会踏入纬坤宫。”

    “好，陛下金口玉言。”叶梦渊颔首。

    屋中再次沉寂下来，龙翌并未起身，而是将一颗颗晶莹的馄饨慢慢送到了叶梦渊嘴边。

    叶梦渊垂着眸慢慢吃了，终于一碗见了底，龙翌将他抱到床上，给他穿好衣衫，束了发，又蹲下去为他穿好靴袜，方起身，行至门口，又回头看了过来。

    叶梦渊站起来，对他躬了躬身，“恭送陛下。”

    接着又高声道，“暗香，整理陛下随身之物，安置经乾宫。”

    龙翌本还有些不舍，一听这话，立刻大步下了楼梯，速速出宫而去，出门时，招手撤去了纬坤宫的结界。

    从此龙翌再未来过纬坤宫。

    凌云殿迅速修缮完毕，龙翌白日里上朝理事，其余时间便在经乾宫批折子，做功课，慢慢政事已全然掌控于手，只不过每夜孤枕难眠，拌着这经乾宫前任主人留下来的淡淡冷香，方能入睡。

    叶梦渊独在纬坤宫，已无案牍劳形，更无他事烦忧，每日里阅书品茶，倒也自得其乐，只不过每每夤夜难眠，想着江湖路远中一路同行的翩翩少年郎，亦想着宫闱深重里相扶相伴的那个成熟夫君。

    终究是错过了。



我的老婆好像想去找别人
    纬坤宫结界虽撤，叶梦渊却一直并未出门，一是他本就畏寒，堕了凡的身子耐不住这入骨的寒风，一是他身份尴尬，亦实在不愿多见些无关人等。

    直到了第二年开春，三月的料峭已过，春暖花开，叶梦渊方在暗香的唠叨之下，裹得厚厚的，出了宫门，想要看看春色。

    仙宫极大，纬坤宫再向北，便是层层叠叠的屋宇宫室，叶梦渊一路向北而行，路上宫人见了他，并没有轻慢之色，而是都郑重躬身行礼。

    路上冰雪早已融化，柳梢嫩绿，群花绽放，叶梦渊一路赏过来，在几棵桃树下站住了身子，静静的看着树下小溪流水叮咚，携着粉红花瓣，流向远方。

    桃树旁是一座假山，山不高却怪石林立，周遭草木盈翠，叶梦渊站了一会儿，觉得风有些大，便靠坐在了假山石上。

    假山那边的对话便随风传入了叶梦渊的耳朵。

    “翌哥哥，你不是已经答应我要去那海边小屋看看，我们下个月就去？”

    “不，下个月须会见魔界斩虚，该是腾不出空来。”龙翌的声音答道。

    “你...要与师兄同去？”隔了半晌，熙黛方问。

    “是。”

    叶梦渊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龙翌这声音里明显夹着几丝兴奋。

    “翌哥哥，你放了师兄好不好？”熙黛又道。

    “这与你无关。”龙翌冷冷的说。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又听熙黛道，“翌哥哥，这是我为你缝制的香囊，你看，上面还有青龙，你正好可以把我的头发放在里面。”

    叶梦渊实在不想再听下去，站起了身来，沿着小溪向前走去，打算去看看这小溪的尽头在哪里。

    因此叶梦渊也就没听到龙翌的下一句话，“你既然住在宫中，就不必再用这头发找我，你我之间并无什么誓约，这头发还给你就是。”

    地上都是散落的石块，叶梦渊走的急了些，一不小心绊了一下，身子向前跌去。他暗骂自己久不出门，连走个路都要跌跤，连忙紧走几步，身子是稳住了，却两脚都踏入了小溪里。

    叶梦渊靴袜尽都湿了，大氅沾满了水，底部湿哒哒的黏在了身上。

    叶梦渊顿时冷到了骨子里，幸好阳光还好，只得脱了大氅抛到一边，在小溪边坐了下来，又脱下了布袜，打算只穿靴子回去。

    叶梦渊正赤足踏在石上，却未想到，身子突然悬空而起，熟悉的气息呵进耳朵，“渊儿，半年没见，你怎么如此狼狈，不如本座送你回去？”

    叶梦渊抬起眼来，方才与熙黛卿卿我我的龙翌戳进了眼眶。

    “不必，不劳烦陛下。”

    龙翌并不为所动，紧紧扣住叶梦渊，又伸手捉住了他的一双雪足，在他冰冷的足心轻轻按着，“怎么今天有心出了纬坤宫？”

    叶梦渊还未答，熙黛亦已转了出来，见了叶梦渊，吃了一惊，“师兄怎的跌入水中了么？”

    这两人叶梦渊都不想理，偏生都看起来和他自来熟，叶梦渊摇了摇头，又徒劳的挣了挣，只好说，“出来转转，不小心踏进了水里。不妨碍你们，我回去了。”

    淡淡的冷香嗅在龙翌鼻端，如削的香肩挨在龙翌的臂弯，纤长的雪足捏在龙翌手中，龙翌早已血脉奔流，身上火热。

    这身上直接散发出来的冷香实在强过自己在榻上努力捕捉到的那一点点残余的味道，这柔嫩的肌肤触在手上，实在强过自己日日清晨绮梦中的幻影，而他实在如一汪清泉，可解自己将近半年来的相思。

    自己竟然在思念他么…

    额上红印轻闪，龙翌轻轻甩了甩头，不，自己只是沉溺他的身子而已。

    龙翌抱着叶梦渊向纬坤宫便走，叶梦渊只得扶额道，“我说我自己回去，还请陛下记得与我的约定，不再踏足纬坤宫。”

    熙黛忙跟着道，“翌哥哥，你答应我去远山阁晚膳的。”

    龙翌压根不理熙黛，“没错，本座是答应不再踏足纬坤宫，可本座从未答应不再见你，你落水着凉，本座便将你带入经乾宫照看。“

    龙翌抱着叶梦渊，大步流星，向经乾宫走去，将一脸幽怨的熙黛扔在了原地。

    叶梦渊实在没想到自己随便出来转转都能遇上龙翌，更被捉去了经乾宫，一路上遇到的宫人见他赤足被帝君抱在怀中，又都是一副暧昧的目光，让叶梦渊郁卒不已。

    龙翌大步进了宫门，高声道，“来人，去端一盆热水来，再去纬坤宫唤暗香拿公子的衣衫来。”

    待暗香来时，见叶梦渊一脸绝望的坐在床上，双足被龙翌按在热水盆中慢慢揉搓，惊的瞪大了双眼，不知该喜该悲。

    龙翌倒是一脸理所应当，“看什么看，做你的事去。”

    待晚膳上了桌，叶梦渊实在不想与这家伙共进晚餐，于是道，“我自己吃就是，陛下既然与熙黛有约，便快去吧。”

    龙翌不置可否，在桌前坐下，“你如此惦记着她，不如本座唤她来与我们一起晚膳？”

    叶梦渊立刻闭上了口，不再出声，执起筷子吃饭。

    龙翌坐在他对面，看着对面的人樱色薄唇开合，纤长睫毛轻闪，垂着眸子慢慢吃着。

    他肩背如此挺秀，素手如此皓白纤长，手腕上淡淡的青筋都那么动人。

    他执着筷子的动作如此优雅，舀动汤汁的动作亦轻灵婉转。

    一颗水晶丸子入了那水唇，龙翌突然羡慕起那颗丸子来。

    龙翌突然站了起来，到了叶梦渊面前，低下头去，含住了他口中露出一半的肉丸，夺进了自己口中，吞了进去，接着便吻上了那唇。

    暗香识趣的带着两侧宫人退了出去，宫门缓缓关闭，只有黄昏下日光的残影照进宫帏。

    龙翌将叶梦渊从桌前抱起来，丢在床上，叶梦渊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不顾自己赤着足，一个纵跃，便向宫门而去，却已被龙翌长臂捞了回来。

    “龙翌，我想我们上次已经达成了共识！既然彼此恩爱皆无，便该相忘江湖，各寻幸福。你现在又要做什么？”

    “各寻幸福？”龙翌面色冷了冷，“你要去哪里寻幸福？”

    叶梦渊本意是指龙翌和熙黛，谁知道到了龙翌这里一解读，便成了这个意思。

    “我…”叶梦渊看着龙翌偏执霸道的一张脸，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然而龙翌已经勃然大怒，他将叶梦渊狠狠按在榻上，撕拉一声扯开他衣衫，令他莹白皓月般的肌肤曝露在了空气中。

    “龙翌，你已答应了我，住手！”叶梦渊怒道。

    “叶贵妃，本座并未废了你妃位，本座还是你的夫君，你休想去找什么别人！”

    叶梦渊不知为何自己又陷入了这个境地。

    红罗帐下，他如一叶扁舟，在龙翌的掌中挣扎沉沦。

    看着自己心中的人与他人卿卿我我，看着自己心中的人将自己当作了发泄的对象。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悲哀的么。

    帝江已再次被封印，待与斩虚一见，确定魔界无碍，自己当真该走了。

    叶梦渊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床边两侧立着的铜鹤灯座中烛火将尽，散着淡淡的蓝烟，还在经乾宫中。

    暗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到了朝时了。”

    龙翌睁眼，叶梦渊立刻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渊儿，本座知道你醒了。”

    接着龙翌搂着他坐起身来，对外间高声道，“暗香，为叶贵妃准备一下，他随我上朝。”

    叶梦渊倏的睁眼，“陛下带我上朝做什么！”

    “怎的，前朝亦有乔贵妃随帝君上朝，你如何不可？”龙翌懒洋洋道。

    叶梦渊再看，自己纬坤宫中那高大的书架，各项随身之物，都已在殿中安置的妥妥当当。

    “你这是…”叶梦渊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对，本座只应了你不再踏入纬坤宫，从今起你居在此处，并不有碍你我约定。”

    群臣今日等候已久，帝君却不见前来，却有几个殿前侍卫在御座一旁另置备了一张桌案，群臣议论纷纷，不知道今日会出何事。

    果然，过了一会儿，龙翌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手中却还拉着一人，月白外衫，发束玉冠，正是叶梦渊。

    龙翌看了看那离御座几步距离的桌案，冷道，“撤下去。”然后便拉着叶梦渊一起坐上了御座。

    群臣愣了半天神，楼信反应快，赶忙下拜道，“臣等拜见陛下，公子。”

    叶梦渊将近半年未上朝，此时以贵妃身份再度现身在群臣面前，颇有些不自在，然而群臣却对叶梦渊上朝接受良好，楼信甚至面含了一丝喜色。

    “陛下，斩虚已致信我朝，十日后在索暨城会见陛下和公子，不知陛下意下如何？”楼信出列道。

    手揽在叶梦渊劲瘦的腰上，龙翌有些走神，见楼信有问，便道，“准了。”

    然而身边的叶梦渊却问，“索暨城早已是我朝领土，为何选在此处，怎不在仙魔边境寻一处所在？楼相可有调查清楚？”

    熟悉的威压感又至，这半年，新帝政事不甚熟稔，对楼信刻意相敬，多事仰仗于他，楼信已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了。

    楼信赶忙说，“陛下，斩虚说是之前仙界在此大破魔界，故设在此处，以扬仙界之威。”

    龙翌冷哼了一声，“我倒还不知道，斩虚有如此谦恭和顺了。”

    “是是是，斩虚秉性凶悍，臣以为他此次定有所图。那不如，我们改…”

    “就定索暨城。”没想到御座上二人异口同声道。

    叶梦渊咳了一声避开了脸，龙翌则搂紧了他腰，接着道，“如斩虚异动，便干脆趁此机会灭了魔界。”

    后续再无要紧大事，龙翌问政，叶梦渊亦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时不时的插言提点他两句，龙翌从善如流，觉得合适的，便都尊重了叶梦渊的意见。

    一上午下来，殿上群臣只觉酣畅淋漓，真希望从此以后仙界便可由这二人相辅相成，一同引领。

    下了朝，龙翌揽着叶梦渊，轻笑而去。



多出来的珍珠
    两人携手走在丹陛天阶之上，龙翌笑着道，“梦渊，你我从此便如此这般如何？”

    “如此哪般？”

    “形影不离，同食共枕，一同问政。”龙翌正经道。

    “怎么，陛下不恨我了？”

    “你救了本座一次，算是扯平。本座…既往不咎。”

    “呵，那我还真得谢陛下恩赏了。”叶梦渊哂道。

    “梦渊，我是在认真跟你说。”

    “嗯，如若陛下迎娶凤后呢？”

    “这…”龙翌一下子无话可说。

    两人之间静了一会儿，只闻风吹古树，树叶扑簌作响。

    叶梦渊伸手捏了捏腰上香囊中小小的瓷瓶，突然道，“就依你。”

    龙翌一下子有些发懵，半晌才明白叶梦渊何意，突然便觉得自己心中充溢着幸福之感，仿若刚刚求爱成功的少年。

    龙翌摇头挥去了这些莫名其妙，不该属于自己的想法，一把抱起了叶梦渊，低头亲了亲他，然后意气风发的向经乾宫走去。

    叶梦渊对龙翌微微笑了一笑，见龙翌已抬起了头来看路，便沉下脸来，眸中全是决绝之色。

    到了经乾宫中，龙翌坐下身来，叶梦渊自然而然立在他身后，帮他将帝冠卸了下来，取了一旁的一顶青龙冠帮他戴好，接着又取了一件黑色绣龙纹的帝君常服来，帮他宽了龙袍，给他披在了身上。

    龙翌简直受宠若惊，实在没想到叶梦渊一下子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大，他牢牢盯着叶梦渊，想从他身上看出些特异之处，然而像往常一样，他面上并无半分波澜。

    待午膳上来，叶梦渊挨在龙翌身边坐下，为他端汤夹菜，亦服侍的甚是细致周到。

    下午龙翌坐在案前慢慢批着折子，叶梦渊靠在一旁软榻上，慢慢的看着一本书册，两人之间谁也不言，龙翌却觉静谧温馨，突然有了家的感觉。

    到了黄昏，龙翌放下笔，见叶梦渊还在认真看着那本已翻阅多遍的书册，便问，“梦渊，你在看什么？”

    “《南海水志》。”

    “南海...那望潮现在可还在你身边？”

    龙翌突然想起来那条腻腻歪歪的章鱼，自他回来，似乎从未见到过他。

    “望潮他...八年前回了南海。”

    叶梦渊思绪飘了远，八年前望潮将龙翌从水中救出来以后，便因为南海内乱，急急离开，于是叶梦渊方才叫了熙黛来照顾龙翌，反而让熙黛与龙翌有了结发之约，而自己成了他的仇人。

    都过去了，这些无法说，说了也没有任何用处的过往。

    待过去了这十天，便桥归桥，路归路。

    “渊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可批完了折子？”叶梦渊起身道。

    “这，还没。”龙翌低叹一声。

    叶梦渊起身到了桌前一看，见一大堆折子铺满了桌案，他拿过了这些折子，翻了一翻，冷道，“这些臣子当真怠惰，怎这些鸡毛蒜皮之事，都拿来请示帝君。罢了，以后我都帮你初选一番，小事我定便可，大事由你来批。”

    龙翌点了点头，便见叶梦渊迅速翻阅了一番这些折子，在未批的折子中拿走了八九封，其余的留给了他，“今日这几封你批了就是。”

    龙翌淡笑，“好，便依贵妃。”

    叶梦渊并无见外，坐在龙翌身边，提起朱笔，慢慢批着那些琐碎的事宜，龙翌看他端坐在自己身侧，肩背秀挺，侧脸莹润，下颌微收，长睫轻闪，像蝶翼般轻轻扫在自己心头，便不自禁的轻轻凑了上去，给了他一吻。

    叶梦渊未躲，甚至对他微微一笑。

    两人一起努力，终于做完了这些功课，于是携手出了经乾宫，在夜色初上的仙宫中慢慢行着，到了御花园中。

    御花园中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暖风吹皱了湖面，波光伴着星光，闪闪烁烁。

    龙翌拉了他在湖畔坐下，伸手施法，暖了湖水，对他道，“梦渊，化成人鱼来给我看可好？”

    叶梦渊并不吝啬，起身一跃，双腿在空中一瞬间化为鳞尾，浪花一现，入了水中。

    龙翌亦脱衣入湖，与人鱼王子在水中共游，叶梦渊青丝随水波飘摆，麟尾翻腾，打出巨大的水花，龙翌在他身后追着他，穿梭在水草摇曳之中，如梦似幻一般。

    两人游了一会儿，龙翌方揽住了他腰际，将他带出了水来。

    龙翌取了外袍裹住了他湿淋淋的身子，两人坐在池边大石上，叶梦渊想化回双腿，龙翌压住他道，“现在不准。”

    叶梦渊便将鱼鳞尾探入了水中，一下一下的划着水。

    星光映在他鳞尾上，闪着淡淡的辉芒，龙翌在他鳞尾上慢慢抚摸着。

    叶梦渊身子软在了龙翌怀中道，“你乱摸什么？”

    龙翌一笑，低头吻住了他。

    等云雾消了，龙翌自他发中捡出了一颗珍珠，“我记得我曾经收集了你两颗泪珠，如今这是第三颗了。”

    叶梦渊无力的卧在龙翌怀里，巨大的尾鳍轻轻拍打着水面，双目有些失神的看着墨色的天空，并未听清龙翌说什么，淡淡的应了一声。

    龙翌手指在他眉宇间轻轻抚着，总觉得他目光有些悠远，连带着人，都有些飘渺了。

    叶梦渊却突然道，“将来若我死了，你便将我随水漂走，让我散于水中就是。”

    龙翌一愣，“好端端的干嘛说这个。”

    叶梦渊淡淡一笑，“我自来对鲛人所知不多，近日看了《南海水志》，方知鲛人死后，族人都将他随水漂走而葬的。”

    龙翌未再说话，他突然意识到，凡人寿数也就几十年而已，鲛人寿数自然也远少于仙君，那不知道叶梦渊还有多少寿数，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如此伴在他身边。

    如果他死了…

    不，自己并不爱他，自己只是喜欢他身子，喜欢那些熟悉的默契，待他死了，或者还不到他死，自己自然会寻到令自己心动的真心爱人。

    两人坐了甚久，方踏着月色而归，到了经乾宫，龙翌拿着那颗泪珠，找出了他上月独自回那海边小屋时寻回的几件随身物品，从中拎出了那串泪珠项链，想放在一起，却发现里面已排了三颗，中间一颗又大又圆，闪着莹润的光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下的。

    他也没在意，随便将这颗也串了进去。

    此后多年里，龙翌常常一个人坐在那小湖边，握着这串珠子，回忆那个人，那一夜，那曾经明明白白摆在自己面前的幸福，却被自己亲手忽视与葬送，再也未能抓得住。

    此后十天大约是龙翌回朝之后最幸福的十天了，两人同吃同眠，一同上朝问政，一起批阅奏章，叶梦渊不再像原来一样与他冷言冷语，亦不再各处都要与他作对，他批折子时，叶梦渊会默默为他披上一件袍子，他用膳后，叶梦渊会默默为他送上一杯清茶。

    终于与斩虚会面之日已到，这日清晨，龙翌与叶梦渊到了凌云殿上，群臣已在等待，叶一早已提前几日出发，率衡翌军大军压在了仙魔边境线上。

    凡人无法幻身移动，龙翌抖落出那只乾坤袋来，就要毫不客气的将叶梦渊塞进去。

    谁料叶梦渊摊开手对龙翌道，“你再仔细看看。”

    龙翌定睛一看，对面的人丹田处灵息涌流，分明是个仙君。

    可他明明早膳时还是个凡人来着！

    “梦渊你这…”

    叶梦渊笑了笑，没说什么，伸手拉了龙翌，几人化作了一道流光，直奔索暨城。

    索暨城早已为这次仙魔新主会面做好了准备，专门在城中建了一个会馆，斩虚为显诚意，一个魔兵未带，只带了他刚生出来的魔界储君，穿过衡翌军防线，早早到了会馆之中等着龙翌。

    龙翌与叶梦渊一行人进来，斩虚立刻站起身来，紧走几步，在龙翌面前拜倒，“臣斩虚拜见陛下。”

    还是那双幽蓝的无瞳双眸，白的有些过分的面色，饱满的红唇，叶梦渊却总觉得斩虚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平身吧。”龙翌抬手。

    斩虚起身时，悄悄抬眼看了叶梦渊一眼，眼底漫溢着仇恨。

    龙翌和叶梦渊坐上主位，楼信站在二人身后，斩虚走到对面坐下，斩虚身旁还坐着一名小童，与斩虚一般，生了一对幽蓝眼眸，眉目亦相似，虎头虎脑，甚是可爱。

    见两人目光投向那小童，斩虚道，“小幻，去见过陛下和公子。”

    小幻走到正中，给二人叩了个头。

    斩虚道，“这是小犬，臣今年一月裂生而得。”

    小幻站起身来，看了看龙翌又看了看叶梦渊，跳起来坐到了叶梦渊身边，搂住了他的腰，叫道，“大哥哥身上好香。”

    龙翌见状，面色立刻黑了下来，小幻便指着龙翌道，“这个叔叔脸上好黑。”

    斩虚急忙站起身来，“小幻，不得无礼。”

    叶梦渊垂下眼与这孩子对视，突然便觉得有些眩晕，他抬头对龙翌慢慢说，“无妨，我也甚喜这孩子，让他坐在我身边就是了。”

    龙翌没来由的有些不安，便问斩虚道，“不知大王何时迎娶了王后？”

    “喔，臣当年被沧喆重伤后抛在山中，得一仙界女子绮幻所救，方捡回一条命来，后来臣便娶她为妻。”斩虚躬身解释道，“如此也是臣与仙界的缘分。”

    嫁给斩虚，虽然是王后之尊，却早早的被他吞噬，成为孩子的养料，实在不知这名仙界女子幸还是不幸。



真心
    室中半晌无人说话，只有小幻拿起桌上的果子咔吧咔吧的嚼着。

    斩虚便再次起身下跪，“臣斩虚之前冒昧，今日特向陛下请罪，还望陛下宽恕，复了魔界与仙界的从属之谊。”

    “魔界本向仙界称臣，两界和平八年有余，然而魔王觊觎本座贵妃，实乃僭越，本座...”

    龙翌说一句，斩虚点一下头，道一声“是”，龙翌话还没说，斩虚已经如捣蒜般的点了好几次头，连声称“是”。

    龙翌记得原来的斩虚虽然蠢了些，但是傲视群雄，桀骜不驯，不知如今怎变做了这副样子。

    “如若魔界愿重新归属仙界，应岁贡翻倍，再割让五城。”龙翌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可以可以，魔界愿岁贡翻倍，再割让五城，只要让魔界免于刀兵之祸便是。”

    龙翌没想到今日的谈判如此简单轻易，自己与叶梦渊白紧张了一场，更动用了衡翌军全军出动，不过既然斩虚已经答允，龙翌便回头道，“楼信，去准备两国文书。”

    楼信起身而去，斩虚又道，“陛下，本次为表诚意，臣特意准备了魔族王室珍藏的圣剑相赠，为了避嫌，臣未敢随着带着，不知陛下可愿与臣去隔壁一观？”

    如是别物，龙翌也便罢了，然而偏生斩虚相赠的，是一把剑。

    龙翌自打再也召唤不出纯钧，便一直想再寻一把宝剑，一直未得，如今斩虚一说，倒是心中一动。

    “梦渊，与本座一起去看看。”龙翌道。

    “不了，我与小幻甚是投缘，便与他一起在此聊聊，你们去就是。”叶梦渊并未抬头，而是慢慢说道。

    龙翌心急看那剑，也未注意叶梦渊有何不对，站起来跟着斩虚去了。亲卫也都随同龙翌而去，屋中便只剩了叶梦渊与小幻二人。

    小幻看着叶梦渊的眼睛，轻声对叶梦渊道，“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叶梦渊慢慢站起身来，目光空茫，默默走出了会馆。

    过了一会儿，龙翌和斩虚回了屋中，见叶梦渊好好的坐在侧席，小幻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斩虚看了一眼端坐在席上的叶梦渊，叶梦渊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有着孩童般的诚挚和执拗。

    “公子，不知小幻何在？”斩虚问道。

    “小幻出去玩儿了。”叶梦渊并未起身，大咧咧的答道。

    方才的剑并不衬手，龙翌有些颓丧，此时方看了叶梦渊一眼。

    身边这人虽然顶着一张叶梦渊的脸，却是仙魔合身之人，分明就是小幻！

    小幻竟然假扮叶梦渊，那叶梦渊呢，跑了？

    不，如果是叶梦渊自己走的，小幻定不会变作他的样子，为他遮掩，方才斩虚献剑，定是引开他的借口，他不在这段时间里，是斩虚和小幻合谋将叶梦渊送走。

    此时楼信却已经领着人，将拟好的国书呈送了上来，斩虚看都没看，毫不犹豫的刷刷几笔签了，亲自捧着，送到了龙翌面前，眉目低垂，一派谦恭。

    龙翌出手如电，向斩虚腕上擒去。

    斩虚向后疾退，身旁小幻化做的叶梦渊已猛的跃了起来，扑向了龙翌。

    接着便是火光涌起，轰然一声巨响。

    变故起在瞬息之间，屋中全是黑烟，一片黑幕中，便听斩虚的声音道，“龙翌，这些岁贡和领土，本王才不在乎，本王只要叶梦渊，只有生生食了他的血肉，方才解了本王之恨。“

    等黑烟散去，龙翌站在原地，肋下一个伤口，皮肉翻卷，而小幻早已尸身碎裂一地，头颅上一双与斩虚一模一样的蓝眸看着天空，面上竟然是满足的微笑。

    “陛下！”楼信震惊的大叫了一声。

    “不碍事。”龙翌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坐了下来。

    龙翌本不会为小幻所伤，然而小幻顶着叶梦渊的一张脸，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竟让他有些恍惚，有些不舍得松开了，方才反应慢了一拍受了伤。

    龙翌缓了缓神，“立刻传信叶一，骑兵营和神机营全面攻打魔界，步兵营即刻回返，封锁仙魔边界结界，以及索暨城方圆五百里，搜寻叶梦渊。”

    楼信领命而去，龙翌一边运起青灵愈合肋下伤口，一边默默地看着亲卫上前收敛着小幻尸身。

    那名唤做绮幻的仙界女子救了斩虚，却被斩虚吞噬，偏生如此所得的儿子，又被斩虚教育成了复仇的工具，实在可悲可笑。

    几个亲卫低头请示道，“陛下，这孩子是仙魔合体生子，不知该如何处置他的尸身？”

    若是魔族，便应就地焚化，骨灰散去为安，若是仙君，便应随水葬入北冥海。

    “罢了，将其焚化，骨灰葬入北冥海。”龙翌叹了一声。

    龙翌留了楼信在会馆中等消息，自己领着亲卫离了会馆，到了索暨城掌城府中。

    索暨城掌城生怕龙翌怪罪他安排不妥之罪，早已战战兢兢跪在府邸院中请罪。

    “只有斩虚和小幻两人进入索暨城结界？”龙翌问道。

    “是是是，他们是昨夜来的，臣将他们安置在会馆，一直严密监视，从未有失。”

    “并无其他魔兵混入结界？”

    “臣以性命保证，绝对没有。”

    龙翌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你可听说过魔族王后绮幻其人？”

    掌城未想到龙翌询问的跳跃性如此之大，想了一会儿，方道，“绮幻本是我仙界女子，一直生活在销砂山下，她出嫁魔界时，排场极大，臣也因此见过她一面，此女心思单纯，却灵息特异，甚是精通幻术，又擅空间传送之术。”

    顿了顿，掌城又道，“她为斩虚所吞，也是可惜了。”

    这空间传送之术，可以跨越结界传送人和物，世间掌握的人甚少，如若此能力为斩虚所获…

    “你一直执掌仙魔边境城市，与魔族接触较多，可知魔族吞噬伴侣后，能否得到伴侣的能力？”

    “这…如若伴侣真心待他，确实可以。”

    真心…

    救了斩虚性命，明知魔族会吞噬伴侣，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嫁了给他，甘愿为他所吞，当是真心吧。

    龙翌不尽想起了叶梦渊，权位诱惑之下，他仍是选择了龙擎，对自己实乃无一分真心。然而自己仍要救他，只因自己实在习惯了那触手柔滑的肌肤，习惯了将他囚在自己身边的快意和安心。

    龙翌正在忧心，却有一只乌鸦飞来，落在了掌城肩头，“呱”的大叫一声，化作了一封信函。

    掌城拆了开来，便听斩虚声音道，“若要叶梦渊，就请陛下只身一人赴销砂山主峰，否则，本王便将叶梦渊生生撕碎，祭我父王！”

    果然是销砂山。

    龙翌对身旁亲卫挥手道，“来人，传令楼信，带衡翌军步兵营包围销砂山，本座即刻进山！”

    销砂山主峰峰顶。

    当年叶梦渊在此炽火伏魔，莫离一刀而下，令峰顶地裂，熔岩奔涌，如今那曾经流遍全山的熔岩早已干涸，只余山上曾经融入了老魔王血肉的熔洞中仍旧岩浆翻滚。

    山上一片苍黑色的焦土，几棵顽强的小草从土缝里钻了出来，在春色中舒展了叶片。

    一个巨大的铁架矗立在熔洞之前，周围守着一众魔兵，叶梦渊被捆仙绳缚在架上，衣袂伴着山顶的大风猎猎飘飞，正看着远处的另一处峰顶出神。

    他为小幻的幻术所蛊，离开了会馆，自己迷迷懵懵的到了销砂山下，刚一进山，就被早早埋伏在山里的魔兵擒住，带到了峰顶。

    叶梦渊恍恍惚惚，如同身在梦中，虽然心里明白，但却无法指挥自己的手足，只能被魔兵架着双臂，一步步上了峰顶。

    直到已被捆仙绳绑在了铁架上，他才身子一震，清醒了过来。

    身后岩浆沸滚，重重热浪扑在他身上，身后的铁架更是滚烫灼人，叶梦渊方要运灵挣脱这绳子，斩虚便已现身在铁架旁，一把利剑横在了他颈侧，正是那把魔族王室珍藏的圣剑。

    “叶梦渊，今日本王便用我父王的圣剑，一片片割掉你的血肉，让你在他殒身之地，生生殉了他。”

    斩虚说着，圣剑在他颈侧轻轻一划，一线鲜血沿着他莹白的脖颈慢慢流了下来。

    斩虚凑到他脖子上，将那血舔净，“梦渊，许久不见，你的血还是如此美味。”

    叶梦渊无论怎生躲闪，都无法避开斩虚唇舌，只得停了挣扎，冷道，“斩虚，看来你除了蠢，倒还是有些孝心了。”

    “你！”

    熟悉的无力感袭来，斩虚松开了叶梦渊。在叶梦渊面前，自己就是个浑小子，即便自己曾经擒住他两次，叶梦渊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了轻蔑和悲悯。

    “小幻呢，已经死了？”叶梦渊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斩虚下意识问。

    “此类幻术，我虽不会，却也知道，要么施术者自己停了，要么就是施术者已经死了。“叶梦渊叹了一声，“小幻是个可爱的孩子，他为何而死？

    “本王令他假扮成你，抱住龙翌自爆，与他同归于尽了。”斩虚哈哈大笑道，“龙翌对你当真长情，见是你主动扑过去抱他，都不舍得推开了。”

    叶梦渊一愣，斩虚见了更加沾沾自喜，“叶梦渊，你就在这乖乖等死，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你衷心守护的仙界，也必定是本王的囊中物。”

    斩虚猛的回身，一剑刺入了叶梦渊肩头。

    叶梦渊痛哼一声，斩虚如闻天籁之音，他拔下剑来，在叶梦渊肩头伤口处戳了戳，沾了些血，放在舌上舔着。

    “斩虚，你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叶梦渊低声道。



厉鬼
    叶梦渊现在灵息在身，挣脱这捆仙绳，施放炎火炼焚灭身后这些魔兵亦不在话下，但是同时对付斩虚，却有些难度。

    叶梦渊上次用这灵丸复灵，已经发现复灵时间不在长短，而在于释放的灵息量级，如果一次施用大量灵息，必定会迅速堕为凡人，斩虚现在亦不知道他已复灵，对他亦未太多防范，如果他不能一击而杀了斩虚和全部魔兵，实在不敢暴露自己复灵之身，更不敢滥用灵息。

    不知龙翌会不会来…

    叶梦渊低低叹息，若是从前，龙翌舍了命也会来救自己，自己倒还需为他操心，而现在，让自己丧于魔兵之手，也未必不是他处置掉自己的好办法。

    罢了，先拖延一下时间，静观其变就是。

    “小幻是你亲子，方才出生不久，你怎舍得用他做了你复仇的工具，你又如何对得起他娘亲？”

    “那个蠢女人，对本王一片痴心，最终只能做了本王的养料，她的孩子，本王又如何在乎。”斩虚哈哈大笑道，“待本王得了仙凡两界，要多少儿子都可以！”

    斩虚话音刚落，风中却传来若有若无的几声呜咽。

    斩虚突然僵呆如石，过了半晌才突然转过身来，连叶梦渊都听到了他颈骨发出了喀嚓一声响。

    “绮幻，绮幻，是你吗？”斩虚连声道。

    山风呼呼的刮着，无人应答。

    斩虚连连挥剑，似是想甩脱什么鬼影，“你早就被本王吃了，现在还来装神弄鬼做什么！”

    风中有人轻轻唤道，“斩哥哥…”

    斩虚瞪大了无瞳的蓝眸，高声道，“来人，来人！”

    随着斩虚这声唤，销砂山漫山遍野之中，站出来无数的魔兵，黑压压的一片。

    叶梦渊瞪大了双目，虽然身后岩浆滚热，叶梦渊却只觉得一片寒意。

    斩虚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在仙界眼皮子底下，引了这么多魔兵到了山里。

    龙翌现在何处，衡翌军又在做什么，如若让这些魔兵冲出去，从仙界内部突破，仙界危矣。

    叶梦渊突然道，“你负了绮幻，如今她来寻你了是不是？”

    “你也听到了？”斩虚呼呼喘着气。

    叶梦渊悲悯的看着这个蠢货，低声道，“看来绮幻的残魂留在这山中，已成了怨灵。”

    斩虚呜咽了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绮幻常年独居，就住在山脚下，八年前，有一日销砂山满山熊熊烈火，第二日火熄了，绮幻出来查看，却见到了奄奄一息，尚未死透的斩虚。

    绮幻是个单纯的姑娘，不知世间险恶，心中更无仙魔之分，当下就像救助山里受伤的小兔子一样，将斩虚抬入了自己的小屋。

    从此她为他疗伤，与他相伴日日夜夜，听他讲他父王之死，叔父之叛，听他讲他未竟的宏图和抱负，慢慢就爱上了他。

    后来斩虚伤愈，在绮幻空间传送之术的帮助下，在沧喆自仙界返回的路上伏击于他，终于夺位为王，便恳绮幻嫁他为后。

    绮幻虽然知道斩虚心中似乎模模糊糊的有着别人的影子，亦知道斩虚是图了自己的幻术和空间传送之术，更知道魔族特殊的繁衍方式，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斩虚。

    她便连被斩虚吞噬时都是微笑着的，甚至还在期待两人的孩子。却不知道斩虚利用了他们的孩子做了复仇的工具，早已令小幻身首异处，更用了她的空间之术，将魔兵引入仙界，要灭了她的故土。

    峰顶寂静，唯有风声如泣。

    斩虚喃喃低语道，“绮幻，如果是你来了，你便再帮我一次…”

    山风顿时怒号起来，“啪”的一声，斩虚额上锦带不知为何突然崩断，随风翻滚而去。

    斩虚披头散发，直跳起来，魔剑剑尖抵在了叶梦渊下颌之上，令他将头抬了起来。

    叶梦渊微闭了双眸，“斩虚，你要做什么？”

    “叶梦渊，虽然本王想一点点将你割碎，再投入这熔岩之中，然而本王还有要事，今日便放你一马，给你个痛快。”

    “来人，砍断这架子，将他投入熔岩！”

    叶梦渊已经不能再等，正要施放灵息，与斩虚拼个鱼死网破，却见一个女子突然现身在了斩虚面前。

    斩虚一屁股跌坐在地，颤声道，“绮儿，你怎么来了...”

    斩虚身旁的魔兵亦停止了动作，有人高喊了一声，“王后！”

    来的这女子着了素白的衣衫，一根荆钗别住了长发，舒朗的眉宇下，一双眼眸似盈盈秋水，正含情凝睇，看着斩虚，正午烈日之下，并无影子投射于地，果然是鬼魂无疑。

    绮幻淡唇轻启道，“斩哥哥。”

    斩虚勉强站起身来，倒退了几步，“绮儿，你怎不安息，找我来做什么？”

    “斩哥哥，我当年救了你一命，你让我助你报仇，我便帮你设伏杀了你王叔，你要吞噬我获得我的力量和孩子，我便送了自己给你，我是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你对我如此嫌恶，更连我们的孩子，都被你害死？”绮幻泪流满面，幽幽的说。

    “不是不是，你很好，你将一切都给了我，待我得了仙魔二界，定再也不立王后，从你而终。”斩虚慌慌的说。

    “是吗？那你抱抱我好吗？”绮幻说着张开了双臂。

    斩虚咬了咬牙，张开手向绮幻走去，绮幻身上白衣忽然化作凤冠霞帔，红纱映红了她苍白的鬼脸，她迎着斩虚，闭上了双目。

    斩虚手中突然唤出了弓箭来，一箭便向绮幻射了过去。

    “绮幻，回你该去的地方！”

    绮幻陡然睁眼，一闪躲过了这箭，接着一把甩脱了头上凤冠，身形飘忽，到了斩虚身前，鬼爪紧紧捏住了斩虚脖颈，“我都已经死了，你还想着骗我！”

    “不不，方才是有条蛇要爬到你的身上…”斩虚急忙解释道。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绮幻声音狞厉，张开血盆大口，“不知道魔族死后能不能入了鬼界，今日我就试试，看你死了之后能不能和我成双成对。”

    斩虚手中圣剑横扫，向绮幻砍去。

    绮幻松开斩虚，后退几步，哈哈大笑道，“这剑，还是我助你从你王叔那里抢得，现在，你竟然拿来砍我！”

    “来人，给本王诛灭了这鬼妇！”斩虚大吼道。

    魔兵立刻向绮幻扑了过来，绮幻冷笑一声，双手连挥，扑上来的魔兵立刻目现迷离之色，然后便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一片混乱中，斩虚悄悄一箭射向绮幻，绮幻正专心施法，并未发现，眼看就要元神俱灭。

    然而烈火却从她对面奔袭而来，将那利箭焚成了灰烬。

    这烈火实在眼熟，可是他明明已经是凡人了啊...

    斩虚张大了口，一回头间，烈焰已自他身后铁架上澎湃而来，瞬间席卷了他身周的所有魔兵，自己带来的满山魔兵已经要么被焚为灰烬，要么就是自相残杀，死的死，伤的伤。

    叶梦渊不知什么时候脱了缚，一道银光袭来，银链已向斩虚颈上卷来。

    斩虚仓促应变，头一低，躲过了这银链，然而一道身影倏忽而至，绮幻现身在斩虚面前，一只涂满了大红蔻丹的鬼爪猛的捏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斩哥哥，你那日吞噬了我肉身，与我合体，今日，我便吸食了你的魂魄，亦与你合体。”

    “不，不要，绮儿...”斩虚惊惶大叫，拼命挣扎，然而流星奔来，紧紧缠在了他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斩哥哥，你不爱我了么？”

    烈焰一般的红唇吻上了斩虚苍白的双唇。

    鬼吻。

    “不，不要——”斩虚长声惨嚎，接着手足猛的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

    一团淡蓝色的魂魄自斩虚体内缓缓入了绮幻口中，被她吞食不见。

    绮幻嫌恶的弃了斩虚的肉身，展开红袖，拭了拭自己的口唇，方看定了叶梦渊。

    叶梦渊突然感觉身上一沉，接着流星缩回原状，回到了他腕上，他方才大放灵息，火焚众魔，到了现在，第二枚灵丸亦已失效。

    不过幸好，斩虚已经为绮幻所杀，满山魔兵亦已几乎全部被消灭，并且魔族王室已全数被灭，魔族再也不成气候，不能对仙界造成半分威胁。

    如此，这第二枚灵丸也不枉了。

    而且现在龙翌亦不在，他连重蛰之水都不必动用，便可直接远走天涯，令龙翌再也寻他不到。

    叶梦渊心中突然倍感轻松，隐隐又有些悲哀，他转身要走，却见绮幻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自己，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什么人。

    方才两人又合力灭了斩虚，于是叶梦渊便对绮幻颔首道，“这位夫人…姑娘，在下叶梦渊，多谢姑娘相救。”

    谁料绮幻听了他名字，却突然磔磔怪笑了起来。

    怪笑声伴着满山的尸体，令人毛骨悚然，叶梦渊不明所以，倒退了一步，“姑娘这是…”

    “果然你便是叶梦渊，斩哥哥的梦中人，我今日，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三重考验
    叶梦渊转身就逃，然而绮幻早已飘身到了他面前，叶梦渊招了莫离来挡，被绮幻一招击落，接着尖利的鬼爪紧紧抓住了他肩头。

    绮幻没想到刚才大显神威的叶梦渊这次却被自己一击而中，于是眯眼仔细看了看他，见他身周一丝灵息也无，有些不确定的说，“凡人？”

    叶梦渊再无法反抗，只得沉声道，“还请姑娘明白事理，你与斩虚之事，与我无关。”

    “怎会无关，要不是斩哥哥对你念念不忘，他为何会如此待我？”绮幻厉声道。

    “绮幻，我有我的爱人，斩虚对我一厢情愿，我从未涉入过你们二人之间！”

    许是“爱人”这两字入了绮幻心间，绮幻突然沉默了。

    叶梦渊亦沉默，龙翌早已不是自己的爱人了，自己还在胡说什么。

    “那我们就等上一等，看你那爱人会不会来救你。”

    绮幻一路推搡着他下了主峰，到了半山腰一个山洞之中。

    这山洞地貌极为奇特，宛若一个塞入山腹之中的巨大铜炉火锅，一圈极深的洼地中间耸起一方细窄的石台，石台上甚至还立着一根石柱，像极了火锅烟筒中冒出的火焰。

    绮幻拽着叶梦渊，将他大力按跪在石柱之前，接着伸手一招，几副铁锁隔空落地，毫不留情的将他手腕足腕隔着身后石柱锁在了一起。

    绮幻飘下石台，到了地上，手中蕴起黑漩，一瞬间，持着弓箭的魔兵，推着滚石的魔兵便落了一地。

    这些魔兵本来留守在魔都之中抵御衡翌军，正在城防战斗之中，却突然被绮幻传送到这里，都惊的张大了无瞳的眼眸，不明所以。

    绮幻身上红衣消失不见，转瞬又变作了身着凤袍，发髻高束的魔族王后，高声令道，“尔等听令，守住山洞，看住要犯。”

    “王后。”

    “居然是王后。”

    “王后不是早已经被王上吞了…”

    魔兵不动，悄声议论起来。

    绮幻一爪抓向一个魔兵前胸，将他的心脏拽了出来，捏成了碎片，随手扔了一地。

    魔兵顿时再不说话，弓箭手排成一排，利箭森严指向洞口，滚石手推着大石，藏在了暗处。

    “姑娘到底要做什么？”叶梦渊怒道。

    “做什么？”绮幻轻笑了一声，“自然是验一验你那所谓的爱人，对你有几分真心。”

    绮幻手中黑漩又起，一道岩浆从虚空之中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缓缓注入了洼地之中，慢慢就积满了浅浅一层。石台较地平面略矮，看这样子，不出一个时辰，叶梦渊便会没入岩浆之中，化为一缕青烟。

    绮幻飘落在石台上，见叶梦渊下意识去看不断上涨的岩浆，又张望洞口，轻轻一笑，招了一条白绫来，遮了叶梦渊双目。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尤其是不知道这一刻何时到来。”

    “你就慢慢等着，看是你的爱人来救你，还是成为岩浆中的幽魂。”

    等龙翌到了主峰，一系列变故早已发生，熔岩大洞之前一个空荡荡的染血铁架，地上到处倒伏着死伤的魔兵，更有白灰遍地，看样子是为叶梦渊的烈火所焚，而斩虚，虽然还有呼吸，却已变做了一个全无灵魂的傻子。

    唯独不见叶梦渊。

    龙翌冷哼了一声，自己的这位贵妃，大显神威破了斩虚的魔族大军之后，定是已经趁机逃窜，不知所踪。

    叶梦渊，待本座将你抓回来，便将你锁上镣铐，打入冷宫，让你尝尝你母亲当年滋味。

    龙翌站起身来，正要下山，却忽然见到不远处几簇小草之中，一个金色的东西一闪。他过去一看。正是莫离。

    这莫离刀本来他已从叶梦渊手中抢走，后来两人在凌云殿上一起对付帝江时，被叶梦渊拿了回去，后来他也并未再拿回来。

    如若叶梦渊逃离销砂山，定不会将莫离扔在此处。

    哼，凡人真是麻烦，难道是被哪个山匪所擒？

    一片白灰之下，龙翌寻了寻，找到了一株藏在石头后面的雪铁芋。

    龙翌蹲下身来，伸手拂过它的叶片，那株雪铁芋立刻化作一个少女，对龙翌躬身道，“陛下。”

    “雪媚娘。”龙翌道。

    “谢陛下赐名。”

    “你可曾见过…”

    “你这个夯货，你来这么晚，除魔这种大事，都让你老婆做完了，不过还好他被女鬼抓走了，你还有表现的机会。”

    没等龙翌说完，雪媚娘已经大叫起来。

    龙翌差点儿被她吼倒在地，现在山里的雪铁芋们都这么耿直了么。

    不过救人要紧，不跟她纠缠，“那你可否...”

    “我当然会给你带路，你这个奶攻，虽然最近渣了些，我还是喜欢的。”

    龙翌，“...”

    雪媚娘带着龙翌一路下山，到了自己不太确定方向之时，便蹲下身子，拂一拂地上的小草，互相交流一下，便带着龙翌继续前行。

    终于到了那火锅洞口，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雪媚娘傻大胆，往里就闯，龙翌摇了摇头，提起这口无遮拦的雪铁芋，远远丢了出去。

    雪媚娘一闪消失，还有语声遥遥飘来，

    “诶，你干嘛把人提起来啊，没礼貌，还有你救了你老婆可要好好继续虐他啊，真香，我爱看...”

    洞中一池赤金色的熔岩正咕嘟冒着泡，浆液飞溅，热气蒸腾，池子中央的石台上，叶梦渊被白绫遮了双目，手足亦被锁在了石柱之上，动弹不得，而虚空中，熔岩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入池中，看样子再过半个时辰，便要没过了石台。

    一个冷森森的声音道，“你可是他的爱人？”

    龙翌收回视线，才见岩浆池旁立着一华服女子，更有无数泛着寒光的箭矢，指住了他。

    “爱人？”龙翌玩味的笑了笑，“他这么说？”

    石台上的叶梦渊显然也听见了，他面色赤红，暗恨自己嘴瓢，怎么如此胡乱用词，果然被龙翌嘲笑了去。

    “就算是吧。”龙翌瞥了一眼叶梦渊，见他难堪的扭过了头去，便懒洋洋的说，“本座的妃妾而已。”

    “果然天家无真情，仙魔两界都是一样，罢了，这凡人你还要不要，要的话便按本宫的规矩来，不要的话，便请吧。”绮幻指了指洞口，“本宫让他做了这岩浆下的鬼魂就是。”

    “他生是本座的人，死了也是本座的鬼，本座自是要的。”

    龙翌说着便欲跃上石台，然而魔兵一排利箭射来，将他又逼了回去。

    龙翌身化流光，想幻身上那石台，然而黑沉沉的结界立刻现了出来，亦将他弹了回去。

    “本宫说了，如果要他，便按本宫的规矩来。”

    绮幻穿过结界，飘落在叶梦渊身边，抓住了他长发向下一拽，迫他抬起头来，尖利的鬼爪在他颈上抚弄着，“只要你们在岩浆涌上石台之前，通过了本宫三重考验，本宫便放了他，如若你们通不过，本宫便捏断他的脖子，将他抛入这岩浆之中。”

    “龙翌，你不必理会她，方才我本就想直接离你而去，是她抓我回来，你如果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我也不会可怜你，还是会弃你而去。”

    叶梦渊只是想激龙翌不要涉险，赶紧离开，然而龙翌却抱臂轻笑了一声，“叶贵妃还是高估了自己在本座心中的地位啊。本座今日救你，只为拿回属于本座的东西，可不是为了你。”

    叶梦渊一愣，顿时哑口无言。

    龙翌接着道，“你欲逃离本座身边的罪，待本座带你回去后，自会追究，依着宫规，将你打入冷宫训诫就是。”

    绮幻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点头道，“看来陛下是答应了，那便请陛下收了灵息，单凭一己之力，突破这结界，到了这石台上，便通过了考验。”

    “”那如若本座动用了灵息呢？”

    “陛下动用一次，本宫便割他一刀。”绮幻伸手一招，莫离从黑漩之中掉了出来，被她拿在了手中。

    莫离嗡鸣不止，不断挣扎，绮幻一口黑气喷在它刀身上，莫离顿时失了气焰，生无可恋的瘫在了绮幻手中。

    龙翌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的弓箭和隐藏在两侧角落中的大石，和那层隐隐的黑色结界，扬起唇角，突然身化一道爆闪的青芒，猛的向结界撞去。

    周围魔兵压根未想到龙翌不按牌理出牌，明明应了不用灵息，却突然暴起施灵，弓箭和滚石压根还没来及用出来，结界便被龙翌撞了个大洞。

    绮幻勃然大怒，手中莫离在叶梦渊胸前狠狠划了一刀，接着猛的掷向已现身而出的龙翌，龙翌闪身避过，落在石台之上，对绮幻道，“本座已通过了第一重考验，第二重呢？”

    “你！”

    “如何，本座拼着你割他一刀，一举突破了这结界，不算违反规则吧。”龙翌漫声道。

    叶梦渊被遮了双目，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爆响，本还在担心龙翌，然而胸前微凉，接着剧痛，一刀已经狠狠割在了胸前。

    绮幻悲悯的看了看叶梦渊，叹了口气，点头道，“不算违反规则。”

    绮幻解下了叶梦渊眼上白绫，见叶梦渊呆呆的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压根儿都忘了池中不断上涨的岩浆，同情的说，“陛下之心，公子可验出来了？”

    此话诛心，叶梦渊垂下眼，并未说话。

    “什么心不心的，第二重考验呢？”龙翌已然问道。

    “这石台上一仙一凡一鬼，本宫三重考验，第一重验仙之心，第二重验鬼之心，第三重验凡人之心。”绮幻道。

    龙翌一愣，自己是突破了结界，然而自己之心，到底有没有通过考验...

    罢了，一个装模作样的女鬼而已，在乎她做什么。

    “第二重考验便是，将本宫心中，最惦记的东西为本宫寻来。”



鉴心
    绮幻大仇得报，斩虚已被她吸食了魂魄，而世间权势，一个鬼又有何留恋，龙翌一时间当真猜不出来。

    一时间岩洞中寂静，只闻台下岩浆涌流之声。

    片刻之后，叶梦渊低声道，“小幻。”

    绮幻一愣，面上慢慢便漫溢了凄然之色，她忽然又变回了那荆钗布裙的女子，颤声道，“小幻，我的孩子。”

    绮幻敛了眉目，俯身解开了叶梦渊手足上的锁链，将他扶了起来，“公子说对了。”

    叶梦渊踉跄站起身来，无奈道，“小幻已死，估计魂魄早已入了鬼界，我们又如何能为姑娘寻到他。”

    龙翌摇了摇头，女人果然最惦念的是孩子，“他扑到本座身上，要跟本座同归于尽，你看看，他是否有气息还留在本座身上，可以招他魂魄。”

    绮幻对着龙翌轻轻招了一招，果然一个淡金色的小小人形溢了出来。

    小幻的鬼魂落地，抱着绮幻大叫道，“娘亲！我帮爹爹报仇了，是不是很乖？”

    绮幻叹了口气，一滴泪水崩落在地，“傻孩子，真是傻孩子。”

    “娘亲，你真漂亮。我喜欢你。”小幻又道。

    绮幻泪含在眼中，听了这话，却又笑起来，将小幻搂在了身前。

    叶梦渊正心有戚戚，龙翌却一拉他手腕，趁着绮幻无心他顾，带着他向结界方才撞开的破洞冲去。

    然而一阵白光爆闪，两人被弹了回来，直往岩浆中掉落下去，龙翌慌忙在空中腾挪身形，方才携着叶梦渊落回了石台上。

    龙翌刚才撞开的结界外竟然不知何时又罩了一层结界，虽然又淡又薄，但却坚不可摧。

    龙翌只得继续这愚蠢的游戏，他打断了这一对又哭又笑的母子，“第二重考验可通过了？第三重考验又是什么？”

    绮幻拭了拭泪，站起来，“第二重考验已经通过，我虽然感念二位帮我寻到了小幻，但考验须有始有终，对公子之心的考验，却还需进行。”

    绮幻挥手去了那层破碎的结界，只留下那层淡白色的薄薄结界，并不着急说这重考验到底是什么，而是慢慢道，“当年我救了斩哥…斩虚，便是背着他，一点点走出了销砂山，到了我的小屋之中，那时我以为是幸福，后来才知是劫难。仙魔终究有别，身为仙女，如非外族真心，岂可下嫁。”

    “今日为了要考验公子之心，我便将这重结界命名为了仙凡劫，如若公子对陛下真心真意，从未背叛过陛下，便可背负着陛下，通过此结界，双宿双飞，否则你二人，便会被困在这结界之中，直到岩浆溢过石台。”

    龙翌一听便知完蛋，叶梦渊曾经一箭穿心杀了他，怎会对他真心真意，更别提从未背叛，方才他携叶梦渊突破那结界，却又根本是徒劳，如此，两人可是要做了这岩浆中的鬼魂了。

    事已至此，龙翌转身便向绮幻袭去，想强逼她打开结界，绮幻母子一起冷笑，小幻微微笑着看了龙翌一眼，龙翌顿时头晕目眩，同时绮幻一刀划在了龙翌胸前。

    龙翌身前剧痛，跌跪在地，绮幻冷冷道，“陛下违反了规则了。”

    绮幻将莫离还给叶梦渊，低声对他道，“陛下之心，公子已可鉴，绮幻劝公子收心。”

    见叶梦渊垂眸不语，绮幻对叶梦渊笑了笑，又道，“绮幻告辞了。”

    绮幻带着小幻，飘忽穿界而去，一挥手将那些魔兵统统送走，接着消失了身影。

    石台上只剩下一仙一凡，池中翻滚的金色岩浆距离石台已只有几寸距离，龙翌焦急的身化青光，再次尝试突破结界，却又被撞了回来，跌坐在地。

    叶梦渊低低的笑了。

    一个鬼女，一方石台，鉴出两人之心，龙翌心中，对自己从无半分信任，自己只不过是他一个可伤可囚的枕边玩物而已。

    无数次告诫自己自己放下，今日便是决断之时。

    龙翌，你我缘尽于此。

    叶梦渊伸手入了腰上香囊，捏碎了香囊中的瓷瓶，瓷片刺伤了他手指，瓷瓶中的水沁入了他肌肤。

    叶梦渊接着回身将龙翌负在了自己背上，走到了岩浆边缘。

    龙翌虽然毫无力气，还是嘲讽的笑出了声来。

    “一会儿你我二人被弹回来，要落入这岩浆，本座可救不了你。”

    叶梦渊不理他，施展轻功，向那层淡白结界跃去。

    龙翌没想到叶梦渊当真要跳，大声道，“梦渊，别冲动，会掉下去的…”

    然而龙翌话未说完，叶梦渊已负着他瞬间穿越了结界，落在了地上。

    龙翌有一瞬间的眩晕。

    “如若公子对陛下真心真意，从未背叛过陛下，便可背负着陛下，通过此结界。”

    绮幻的话回荡在耳边，叶梦渊当胸射他一箭的情景更浮现在眼前，这不合逻辑！

    龙翌心中全是疑问，脑中乱成一团，他想开口问叶梦渊，却不知该问什么，一时间无话可说。

    叶梦渊亦不语，而是负着龙翌走出了山洞，慢慢向山下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一个腹中全是疑问，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一个心中已绝望如古井无波，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事，和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情思，都已随风飘散。

    山路崎岖，叶梦渊一个凡人，背着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龙翌，走的很是艰难，走了将近两个多时辰，方才到了山脚下，远远便看见楼信和叶一正如热锅之蚁，踱来踱去。

    龙翌进山之前留了话，令楼信不得擅入，叶一攻克了魔都，亦过来与楼信会和，这两人虽然焦急，却也不敢擅自进山，只能一直等在此处。

    楼信和叶一见叶梦渊负了龙翌出来，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边高呼着”陛下，公子“，边奔上前来。

    然而叶梦渊忽然身子一僵，单膝跪地，倒在了地上，将龙翌摔在了一边。

    龙翌胸前还痛着，他勉强站起身来，以为叶梦渊是背他太累才摔倒，也没过去管他，却听叶一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公子，公子，将军，将军，你怎么啦，你别吓我，你快醒醒...”

    到了后来，叶一的声音已带了哭腔。

    “大惊小怪什么，他是因为背了本座下山...”

    龙翌话未说完，却见叶一怀中的人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他这才一惊，颤抖着将手指放在了叶梦渊的鼻端。

    竟然全无呼吸！

    龙翌一把推开叶一，将人揽在自己怀中，滚滚灵息入了叶梦渊腕脉。

    过了许久，龙翌突然瘫坐在地，不论他如何努力，怀中的人早已经是死尸一具。

    “这…这…”

    叶梦渊竟然已经死了。

    他还有太多的话要问他，他竟然如此突然的抛下他走了。

    无法闻到他身上淡淡冷香，无法再拉住他纤长白皙的手，无法再搂住那劲瘦柔韧的腰身...

    以后再也无法见到他温柔的侧颜，无法与他一起批阅奏折，无法与他一同上朝理事，那些一日日看似平凡的日常，全部化为了奢求。

    自己竟没发现，虽然他一箭穿了自己的心，自己还是如此的在乎着他。

    “梦渊，梦渊——”

    龙翌惨嚎连声，不似人声，接着便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

    不知昏睡了多少时候，龙翌身上一抖，醒了过来，自己仍在会馆之中。外间一片静谧，星月微光照进来，偶有禽鸟啾鸣，看似只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他抬起双手看了看，难道方才竟是一场梦么，对，梦渊没死，只是自己在做梦。

    他充满希冀的下了榻，向外奔去，然而入目却是一片素白。

    楼信，叶一等人全穿了白色丧服，他推开他们，向外奔去，却见院中的衡翌军亲卫队已全身缟素，再向外看去，临时驻扎在会馆周围的衡翌军步兵营亦全军戴孝。

    “梦渊，梦渊呢？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龙翌转身抓住追过来的楼信，大吼道。

    “陛下不要激动，公子现在停灵在会馆正厅。”

    龙翌跌跌撞撞奔到正厅，便见一个巨大的“奠”字书在正中墙上，白烛静静滴着泪，一副棺椁停在正厅中央。

    他伏在棺前，便见叶梦渊正安详的躺在棺中，一身月白绣金龙纹龙袍，盘龙冠压发，面目栩栩如生，胸膛却毫无起伏，伸手触在他脸上，一片冰冷。

    他正呆呆的看着，楼信已追了过来，对他道，“陛下，公子乃是前任帝君，既然已经薨逝，可否循帝君之礼葬之？”

    不听这话还好，楼信一说，龙翌立刻一掌便拍碎了棺材，亦不管过来想拉住他的楼信，将叶梦渊的尸身抱了出来。

    “什么下葬，你们连他怎么死的都还没弄清，就准备下葬了？他是本座的人，你们谁也别想动他！”

    龙翌抱着叶梦渊，慢慢向卧室走去，将他像往常一样，安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上了床，将他冰冷的身子紧紧搂在了怀中。

    龙翌一直呆呆的坐着，他已感受不到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屋中流光一现，一头银发的紫云真人突然现在了房中，他高声道，“翌儿，我老早就收了你的信，一直和烈烛那老家伙游山玩水，今日才来，唉，不是我不在乎你的事儿，而是梦渊这毛病他治不好...”

    屋中的人并无回应，而是死一般的宁静，紫云真人终于闭了嘴，看向了床上的龙翌和叶梦渊。

    紫云真人几步抢上前来，“梦渊，梦渊这是怎么了？”

    龙翌死死抓住紫云真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片浮木，突然崩溃大哭，“师尊，师尊，你快救救梦渊！”

    紫云真人慌忙一件件解开叶梦渊衣衫，查看叶梦渊身周，灵息在他各处大穴一一探着。

    “不对啊，他周身只有肩上有几道伤口，然而却绝不会致死，怎会突然便去了呢？”紫云真人喃喃自语道。

    突然，叶梦渊胸口上一颗红色血痣引起了紫云真人的注意。

    紫云真人看了那血痣良久，又轻轻按了按，闭目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儿，梦渊身上原来可有此痣？”

    叶梦渊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龙翌夜夜抚在手中，都熟的不能再熟，这颗血痣他却也从未见过，于是摇了摇头。

    不过龙翌却觉得这颗血痣有些眼熟，然而他此时脑子一片混乱，却也并未多想。



下葬
    紫云真人看了这痣半天，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他在屋中慢慢踱着步子，半天不语。

    看着龙翌站在一边，呆呆看着叶梦渊，眼中虽有遗憾和失落，却无多少失去爱人的伤心和哀痛，看起来叶梦渊死了，对他来说，只是失去了一件重要的物事而已。

    紫云真人尚还记得那时两人成亲，龙翌奔到蓬莱，请他为二人主婚时，桃花眼中晶亮的星芒，如今龙翌墨紫色的眸子里波澜不兴，实在与那时判若两人。

    紫云真人终于问道，“翌儿，梦渊当年，应是迫不得已，你与梦渊，现在这是怎么了？”

    “他贪慕权势，杀我夺位，怎生迫不得已。”

    紫云真人不置可否，却问，“那你当年，又是如何捡了条命回来的？”

    “叶梦渊一箭射偏了，我没死透，坠入了水中，后来被熙黛所救。”龙翌不假思索道。

    紫云真人沉吟了一会儿，却问龙翌道，“梦渊有炽焰战神之称，他若真想杀你，怎会一箭射你不死？”

    “这…”

    这问题龙翌在夜深人静之时也曾想过，但每次想来，都会被心中滔天恨意压了回去，从不愿仔细去想。

    龙翌正在发呆，紫云真人又加一句，“龙擎那老匹夫心心念念要杀了你，你若没有死透，他怎会任你落水而去？”

    “这…”

    “熙黛，可是莲语真人家的那个女儿？”

    龙翌此时已不会思索，只麻木的点了点头。

    “那女孩子我曾见过一次，弱质女流，怎能从汹涌海水中将你救起来？”

    龙翌突然发现，这明眼人一看就能想到的事，怎么自己从未仔细想过，却只顾着去恨叶梦渊。

    “我…”

    龙翌僵立在屋中，脑中混乱一片，突然又想起绮幻所说的“真心真意，从未背叛”四字，一下子心痛如绞。

    自己是否误判了什么，是否真的辜负了他…

    紫云真人叹息道，“你这孩子，怎么跟愣头青一样，从不肯用用脑子。”

    “罢了，你且等等，我要去查证一件事。”

    流光之下，紫云真人的身影消失不见，独留下龙翌一人呆立在屋中。

    龙翌机械的帮叶梦渊穿着衣衫，此时再摸他肢体，已隐隐感觉有些僵硬起来，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落下来泪来，泪珠噼里啪啦，撒了叶梦渊一身。

    然而紫云真人却杳无音信，第二日，龙翌抱着叶梦渊从早等到晚，只等到了从渊都赶来，在门前跪了一片，求垦他将叶梦渊尽快下葬并回朝理事的满朝文武。

    “陛下，公子已逝，依礼今日清晨便该入葬，您将他留到此时，公子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劝谏的是楼信。

    “陛下早已与公子恩断义绝，如今公子已逝，却又霸着公子尸身不放，当真匪夷所思。”骂人的是叶一。

    接着便是群臣嗡嗡的议论声。

    龙翌正要关了门不再理会这帮人，却又有一不速之客闯了进来，正是多年未见的望潮。

    望潮八年前回了南海平乱，然后一直坐镇南海，并未再回渊都，后来龙翌夺位，叶梦渊沦为其妃妾，望潮身在几千里外的南海，消息并不清楚，只知道叶梦渊退位，成了龙翌贵妃。

    他知道那两人恩爱甚笃，还以为叶梦渊乃是为了龙翌，以帝位相赠，除了慨叹一声，也并未起意回返，如今前帝君叶梦渊逝于销砂山下，早已传遍仙界，消息到了南海，望潮才终于坐不住了。

    两只腕足盘在了龙翌身上，望潮厉声道，“龙翌，我南海水族王上何在？”

    “死了。”龙翌麻木道。

    “死了？”望潮目眦欲裂，眼尾黑影都晕了开来，又两条腕足摇晃着龙翌双肩道，“如何死的？”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你一走八年，让王上望眼欲穿，回来就得了他帝位，现在还让他不明不白的死了。枉王上命我一路从刑台黑水中追着你，将你从大浪里捞了出来，果然仙界之人都绝非佳偶，公主如此，王上也如此，遇到的都是白眼狼…”

    望潮喋喋不休，怒骂不止，说到激动处，一条腕足狠狠抽了龙翌一个耳光，打得他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吸盘印子。

    望潮一大堆话，龙翌本未细听，到了后来，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竟不是熙黛从渊都出来，随水一路寻找，在海边救起了他，而是叶梦渊令望潮...

    龙翌用力拨开望潮的腕足，拎起了望潮领子，“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白眼狼，怎么，听不懂么…”

    “是你从水中救起了我，怎么我醒来后见到的却是熙黛？”龙翌厉声道。

    望潮也是一愣，许是龙翌的神色太过可怕，望潮收了气焰，详细说道，“你行刑后，在刑台上被黑水卷走，是王上将我抛入黑水，命我沿路追着你，我追了你一日夜，方在临海镇救起了你，将你安置在海边小屋之中，我需回南海平乱，王上又被盯得紧，所以才临时寻了熙黛来照顾你。”

    到了后来，望潮又奇怪道，“当时王上还带给你一封信说明原委，怎么，你竟不知道，你没有收到那信吗？”

    在场多数人都知道熙黛乃是龙翌的救命恩人，更知道熙黛因为救了龙翌而很有可能登上凤后之位，如今虽然不知这奇怪的章鱼来自何处，但听他所说，却觉得合情合理，又顿时想到，熙黛那灵息低微的女子，又如何能从汹涌海水中救起龙翌这高壮汉子。

    况且叶梦渊已死，这章鱼实在没有必要再为此事说谎，博取龙翌的同情。

    龙翌已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喃喃道，“信，什么信，我没收到啊…”

    “我将那信交给熙黛，让她带给你，她没有给你吗？”

    群臣听到此处，已全都明白了，更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龙翌。

    龙翌已几乎疯癫，他“砰”的关上门，抱起叶梦渊的尸身，大吼道，“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瞒着我，你还瞒了我些什么，都统统告诉我！”

    然而死人并不会说话，更不会回答他。

    望潮跟着冲了进来，一腕足将龙翌抽到一边，将叶梦渊尸身护在身后，“既然王上已逝，我便要将他带回南海安葬。”

    “他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将他带走。”龙翌冲过来，将望潮推到一边。

    “你的人？你为储君时他便未能做得你正妃，他让位给你，你亦不能给他凤后，还口口声声的说什么他是你的人。”望潮无情嘲讽道，“现在他人已经不在了，你还霸住他尸身，让他不得安息。”

    龙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龙翌回过身来，伸手抚过那英气的眉宇，蝶翼般的长睫，淡色的薄唇，一切如初，然而是令人绝望的冰冷。

    龙翌一哂，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什么，跳梁小丑般可笑。

    什么都没弄清楚，什么都没搞明白，全是自以为是，如今落得一片狼藉，自己霸住他尸身，又能如何呢。

    他记得叶梦渊跟他说起过，鲛人死后，都是随水漂走而葬，散于水中，亦说如若他死了，就让他随水飘走就是。

    罢了，虽然他杀了自己，但又救了自己一命，如今更知道他当年对自己的牵念，自己便允他此愿，放了他，送他入水还乡就是。

    龙翌再次开门出来，对门外忧心的看着自己的群臣道，“叶梦渊乃凡身，不能再回渊都安葬，他堕凡之后，镇压邪神帝江，方又大破魔兵于销砂山，复其帝君名位，明晨便以帝君之礼，将叶梦渊葬于月牙湖。”

    是夜，龙翌最后一次抱着叶梦渊而眠。

    第二日清晨，龙翌早起，用了热毛巾为叶梦渊净面，又取了白绢，沾水一点点擦拭了叶梦渊身上，从里到外，一件件为他穿好内衫，取月白绣金的龙袍给他穿好，又仔细给他束了发，戴了一顶盘龙冠，自己帝袍冠冕，方将叶梦渊抱了出来。

    群臣早已在门口等候，龙翌未将叶梦渊入棺，而是抱了他，一步步出了会馆，向月牙湖而去。

    全城白幡飘摆，百姓沿路送行。

    这些索暨城中的百姓大都是八年间从附近其他城池中迁过来的，魔族常年侵袭，叶将军早已是他们心中保护神的化身，如今叶梦渊逝世，百姓感念于他，早早就披麻戴孝，在路边送行。

    龙翌抱着叶梦渊出城，踏上荒漠，望潮与群臣跟随，衡翌军全军缟素，浩浩荡荡，送叶梦渊最后一程。

    月牙湖湖水依旧，两侧芦苇荡漾，湖水在空中初生旭日的映照下，泛着五彩的光，然而当年在此相依相偎的一对璧人却已经天人两隔。

    龙翌蹲下身来，将叶梦渊尸身推入月牙湖，群臣拜倒，衡翌军围湖黑压压跪倒一片，钢铁般的汉子们都泪流满面。

    叶梦渊尸身慢慢沉入湖底，从此世上再无叶梦渊，衡翌军番号缺失一半，曾经的仙界双壁，终于生死相隔，支离破碎。

    随着叶梦渊消失不见，望潮亦一跃而起，跟着叶梦渊沉入了幽深的湖底，离开了众人视线。



当年信
    魔界斩虚与储君俱丧，魔界王族已无人存世，精锐更已丧于销砂山，叶梦渊下葬之日，衡翌军已攻占魔界全境为祭。

    当日傍晚，龙翌与众臣回朝。

    再度踏入经乾宫，宫中还是那顶天立地的书架，叶梦渊的衣衫和用物随处可见，暗香哭肿了眼睛，呆呆立在殿中不知做什么才好。

    一次看似平常的仙魔会面，最终以收伏魔界，失去叶梦渊终结。

    龙翌未除衣冠，如梦游般靠在了御榻上，抱着叶梦渊的枕头，闻着他留下的淡淡冷香，怅然若失。

    此时却有宫人来报，熙黛姑娘来了。

    自龙翌那日将叶梦渊带入经乾宫，两人相伴这十日中，熙黛再未去见过龙翌。本来这将近半年来，在不懈努力之下，她与龙翌彼此常常见面，距离又拉近了不少，然而结果竟压根比不上叶梦渊一个踏水的背影。

    然而叶梦渊竟然突然死了，熙黛简直觉得天助她也，她一直想驱走的情敌竟然如此轻易便魂断大漠了。

    知道龙翌回来，熙黛第一时间便想见他，但从远山阁到经乾宫一路上，熙黛总觉得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非常奇怪，她心中有些惴惴，但还是到了经乾宫。

    昨日望潮在群臣面前揭了熙黛冒认龙翌救命恩人之事，早已传的满城风雨，唯独她自己不知道。

    宫女传报到了暗香处，暗香见龙翌正神游物外，提高了声音，愤愤的说，“陛下，您的救命恩人来了！”

    龙翌这才清醒过来，低低的叹了口气，“暗香，你在怨恨本座？”

    “陛下，不光是公子派望潮救您之事，你可知道你行刑之后，公子立刻被先帝押送到纬坤宫中，由周公公监视了三年多？你可知公子这八年来日夜思念你，用尽一切力量，派了无数人出去找你？你又可知那日听说你在度硕山附近，那么大的雪，他急匆匆出门，连御寒的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上一件？”

    “你回来便害他堕为凡人，然后便对他惨加折磨，您连当年的真相都未弄清楚，就将公子的心践踏在地。”

    龙翌苦笑一声，怎的叶梦渊在的时候，没人多说什么，叶梦渊去了，便一个两个都来指责自己。

    “这些事，他为何从不肯跟我说，连他自己都不为自己辩解，本座又能如何？”

    “陛下与公子相知多时，他是什么人难道不知，为何陛下便如此笃定，是公子当年害了您，为何陛下不愿给他甚至一分信任？”暗香干脆不顾身份，高声道。

    为何我不愿给他甚至一分信任...

    为何我便如此恨他...

    龙翌突然不再说话，殿中是压抑的寂静，暗香此时方觉自己僭越，赶忙道，“陛下，暗香无状，冲撞您了。”

    龙翌挥了挥手，对暗香道，“罢了，让熙黛进来。”

    暗香奇怪的看了一眼龙翌额上颜色有些暗淡的曼陀罗花印，出门传信去了。

    一阵环佩叮当，熙黛紧走几步，扑在龙翌怀中，“翌哥哥，师兄他…怎么就这样去了。”

    龙翌并未躲开，熙黛心中暗喜，她泪珠扑簌而下，紧紧抱住了龙翌，将头靠在了他胸前。

    然而龙翌轻轻推开她，对她伸出手道，“拿来。”

    “拿来什么？”熙黛不明所以。

    “当年你师兄让你带给本座的信。”

    熙黛倒退了几步，如遭雷击。

    多少年夙夜难眠，熙黛怕的就是此事被人发现，如今叶梦渊已死，再无人知晓此事，她本松了口气，没想到却被龙翌直接指了出来。

    “翌哥哥，我不明白…”

    “当年是望潮将本座从水中救起，又寻你去照顾，梦渊有一封信托你交给本座，这信何在？”

    心中微末的希望消失，熙黛跌坐在地，全身抖得如秋天的树叶。

    龙翌在她身边蹲下，“熙黛，你是原司礼殿首座莲语真人之女，先帝叶梦渊义妹，本座希望你能给自己留点面子。”

    熙黛闭了闭眼，颤抖着手拿下了身上香囊，打开其中一个隐秘的隔层，取出了那封信来。

    这信色做草绿，龙翌能与植物交流，一眼便可看出，信纸乃是湖底水草所化，而信上的字更是仓促之间以灵息写就。龙翌想起暗香的话，叶梦渊当年，当是在严密监视之下，为自己写了此信。

    信纸已有些磨损，龙翌小心展了开来，便见叶梦渊的字迹写道，“夫君如晤，我已派望潮从水中将你救起，愈你之伤，我身处严密监视之中，实在无法前来寻你，便请熙黛代我照看于你，醒后速传信给我，甚念。”

    虽然龙翌早已知道信上大概的内容，然而看着那熟悉的清隽字迹，却还是能感觉到叶梦渊穿越时空而来的温柔和牵挂。

    夫君…甚念…

    他唤自己夫君，即便临刑前龙擎已令二人脱了干系。

    而自己却在再见他之时，一口一个“前妻。”

    他说对自己甚念，让自己醒后速传信给他，然而自己浪迹天涯，把他忘的一干二净，只有滔天恨意，他却画了一幅“翌归”，日日挂在床前，等着自己。

    我的梦渊…

    信纸从手中飘落在地，龙翌突然觉得头痛欲裂，眉间更是剧痛，脑中全是白光，他捧住了自己的头，倒退了几步，跌坐在榻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熙黛慌忙上前扶住了他，递过来自己的帕子，龙翌嫌恶的推开她，伸袖拭了拭唇边血迹，抚着额头站起身来。

    龙翌想起自己回朝刚见叶梦渊时，叶梦渊数次对自己欲言又止，想说的，应该便是这信上之事，后来又如何闭口不谈了。

    “翌哥哥…你原谅我好吗，我并未说谎，我是在海边发现了你，又一直照顾你…”

    “熙黛。”龙翌低低的唤了一声。

    “翌哥哥…”

    熙黛以为自己的解释起了些作用，正心中松了口气，没想到龙翌继续问道，“你又使了哪些龌龊手段，令梦渊未将此事说给我听？”

    “这…”

    她是当世大儒之女，何为礼义廉耻，更是从小听到大，然而自打见了龙翌，她却被心中的欲望慢慢吞噬，将这些统统忘在了脑后。远山阁中的夜晚，她更是辗转反侧，梦中一会儿是她小时候叶梦渊像亲兄长一样呵护照顾她，一会儿是叶梦渊与龙翌伉俪情深的背影，一会儿又是自己一边说着与龙翌有结发之约，一边偷偷将那毒药塞入了叶梦渊手中。

    现在随着叶梦渊的死，一切都藏不住了，一切都被那人看在眼里。

    看着龙翌轻蔑的眼神，熙黛自惭形秽。

    龌龊，自己果然龌龊。

    “是我骗他，说你我已有结发之约，亦是我拿娘亲因救他而死而挟他回报，让他为我保密，还是我，那次你唤他去经乾宫侍寝，给了他一枚毒药，诱他服毒自尽。”

    熙黛一股脑儿说了出来，面如死灰，心中却一阵快意。

    “陛下要杀要剐。”熙黛闭上了双目，凄然道，“还请自便。”

    半晌，便听龙翌轻轻的笑了。

    “你去吧。”

    熙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开双目，便见龙翌唇边又一缕鲜血淌了下来，面上虽笑着，眼中却全是苦涩。

    “不知是你还是我更蠢一些。”

    龙翌站了起来，终于明白自己数次需索他时，他那屈辱绝望的眼神从何而来，原来他早已觉得自己与别人有了结发之约，原来自己在他心中早已成了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男。

    是自己失察，没有察觉熙黛那些谎言中的漏洞，是自己唤他到经乾宫侍寝，那样的侮辱，他得是有多么坚韧，才没有吞下那毒药。

    “你是他义妹，本座不杀你，你去吧，以后不要让本座再看见你。”龙翌淡淡的说。

    “我…”

    自己费尽心机害了叶梦渊，没想到自己不死，却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义妹。

    说不出的愧疚和自卑在脑中汹涌澎湃，冲破了熙黛理智的堤坝。

    “不，陛下，你惩罚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使尽了手段，是我龌龊不堪…”

    熙黛跌坐在地，痛哭流涕，泪流满面，抱住龙翌的腿，高声大叫，“陛下，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吧…”

    “来人。”龙翌抽身出来，疲惫的唤了一声。

    暗香带人进来，嫌恶的将披头散发，满面泪痕的熙黛拖了出去。

    “陛下，陛下，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熙黛一路高声大叫，惊动了整个仙宫，经过她身侧之人，全都无动于衷，漠然看着她被拖到了东弘门外，扔出了宫门。

    从此世上多了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熙黛衣衫褴褛，走街串巷，经常傻笑，亦经常大哭，清醒时说自己乃是司礼殿首座之女，是一代战神之妹，是帝君的救命恩人，糊涂时就大哭大闹，说都是她的错，求陛下惩罚她，杀了她。



真相大白
    这几日龙翌有些恍恍惚惚，不论是在梦中，还是在白日，曾经与叶梦渊在一起的画面零零碎碎总是在他面前闪现。

    这些记忆，他本觉得都是可笑无聊的过往，甚至对其中那个对叶梦渊死心塌地的少年嗤之以鼻，然而现在却觉弥足珍贵，他有时早晨沉浸在梦境中一睡不醒，直到暗香叫他，方才起来麻木的去上朝，有时与群臣说着说着话，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会突然溢出微笑来，将人吓一跳。

    龙翌又翻箱倒柜，寻到了叶梦渊留下的那串泪珠，将它又重新挂在了胸前，时时触摸，抚的那些珠子润泽无比，却又不敢去真的去看藏在其中的那些景象和那个人。

    这日龙翌又在朝上发呆，凌云殿结界突然撕裂，紫云真人现出了身形，后面还跟着一脸阴沉的烈烛。

    紫云真人一脸喜气，大喝一声，“翌儿，你还发呆做什么，梦渊呢？他身在何处？”

    叶梦渊刚逝，紫云真人这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实在刺眼，楼信冷冷，“二位可是紫云真人和烈将军？不知此来何事？”

    紫云真人可不管楼信，他接着高声道，“翌儿，梦渊并没死，你快带我去看他。”

    紫云真人这一嗓子，不仅龙翌直跳了起来，群臣亦全都瞪大了眼睛。

    没死，如何没死？

    众人亲见，叶梦渊已无呼吸心跳，身子僵硬，葬入了水中，又怎会没死。

    “师尊，你老糊涂了吧。”龙翌叹了一声道。

    “你快带我去见他，我自然会告诉你。”紫云坚持。

    楼信只得对这位老顽童道，“真人，先帝叶梦渊已经下葬，如何带您去见他？”

    紫云真人一拍脑门，“怪我走时没说清楚，他是凡人，你们可是将他土葬了？已经快到日子了，快，快挖出来！”

    “师尊，我已按梦渊的意思，将他入水而葬。”龙翌摇了摇头，“师尊，这里是凌云殿，你累了，快去休息吧。”

    紫云真人大怒，一个爆栗凿在龙翌头上，“有你这么跟师尊说话的吗，老夫说了，梦渊没死，他是中了重蛰之水，假死十日便会醒来。你这个蠢货，将他葬入了水中，现在可去哪里寻他。”

    全殿皆惊。

    龙翌张大了口，半天说不出话来，即便还有些不敢相信，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已经占满了心头，于是急切道，“师尊，快告诉我，什么重蛰之水，什么假死十日？”

    紫云真人急的暴跳如雷，一大堆话挤到嘴边不知道先说哪句，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烈烛见状，拍了拍紫云真人肩膀，“紫云，这么大年纪了，怎还跟个孩童似的。”

    紫云真人立刻瘪嘴委屈道，“你看，他们都不肯听我说。”

    紫云真人楚楚可怜的老脸令人牙酸，烈烛却适应良好，将紫云真人拉到身后，开口道，“还是我来说吧。”

    “这世间有一种神水，名重蛰之水，中之则会陷入假死之态，心跳呼吸骤停，与死人无异，十日后便醒。梦渊便是中了这水，才致假死，并非真的死了。”

    龙翌急问，“即使世间有这神水，师尊又何以笃定梦渊是中了此水？”

    “此水沾血即入，中之会无缘无故，突然死去，身上亦无伤痕，唯独...”烈烛耐心解释道。

    龙翌打断了烈烛，疑惑道，“可是，他一直背着我走了快两个时辰，我从未见他有碰过什么啊...”

    “不对，梦渊他对药不敏，常常是中药之后几个时辰方才发作。”龙翌又拍了拍头，自言自语道，“他背起我来时，指尖确实有些细小的伤口，这水从何而来，难道是绮幻？”

    紫云真人跳起来道，“小子，你师尊还没说完，你急着打断做什么？“

    龙翌只得闭了口，便听烈烛继续说道，“中了重蛰之水的人，胸口上会生出一颗红色血痣，终生不褪。”

    的确，叶梦渊死时胸口前确实多了一颗红色血痣。

    紫云真人见烈烛说得慢，又着急起来，于是急急说道，“我来告诉你这水如何来的，我这几日遍查古书，又托了烈烛的交情，找到了祖龙的老相好女影，她说，她确然曾经给过叶梦渊两瓶重蛰之水。不过…”

    “女影，女影又是谁？”龙翌打断道。

    “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女影乃是女娲的一片残影，神祇飞升正道，除了留下龙族震慑邪神，亦留下女影监视于他。”

    “不过叶梦渊自己用了一瓶，却不知道那另外一瓶用到哪里去了...”

    龙翌却突然愣了一愣，面色陡然惨白。

    过了一会儿，他身子颤抖起来，抱着头跌坐在地，慢慢解开了自己的前襟。

    胸口处，赫然一颗红色血痣，与叶梦渊那颗一模一样。

    紫云真人还在自说自话，“女影说那重蛰之水仅有两瓶存世，叶梦渊为了和她换取这重蛰之水，甚至付出了一魄的代价。”

    这时紫云真人才看到了龙翌胸前那颗血痣，他终于闭上了嘴，惊跳起来，“翌儿，你胸前怎会也有？难道另外一瓶是给你用了？”

    龙翌大口喘着气，如被抛上岸的鱼。

    为何自己能在龙擎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叶梦渊用那一魄又到底换取了什么…

    到了此时，当年真相，已经清晰明了。

    是叶梦渊当年故意射偏那箭，又用了这重蛰之水骗过了龙擎，方将龙翌救了出来，然后又在龙擎的严密监视之下，命望潮入水将他救了回来，派熙黛前去照看。

    叶梦渊确实从始至终，对他真心真意，从未背叛。

    不仅龙翌明白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明白了，楼信长叹一声，看向了空中漂浮的云雾，无话可说，叶一更泪流满面。

    烈烛亦大概知道当年之事，他一把推开面色苍白的紫云真人，伸手搭在龙翌肩头，施循灵溯往之术，在龙翌的记忆里四处翻查。

    过了片刻，烈烛勃然大怒，一个巴掌甩在了龙翌脸上，将他抽得口鼻流血，跌倒在地。

    龙翌跌坐在地上，已然不会思索，他嗫嚅道，“为何，他既然如此救了我，为何不肯告诉我...”

    烈烛上前又是一个巴掌，“你还问为何，这重蛰之水瞒天过海，逆天改命，唯独施用者不可对人言，否则弄假成真，所救之人必定重新赴死。他不能说，但是但凡你对他有一分信任，你也不该如此戕害于他，让他对你心灰意冷，方用这水死遁！”

    龙翌被烈烛打得一个翻滚，颈上穿着叶梦渊泪珠的发丝断了，珍珠滚的四处都是，他慌忙伸手去捉，却只捉到了最大的那颗，其他的都滚走不见。

    烈烛当殿暴打帝君，殿上群臣无一人有异议。

    叶梦渊未死，只是借重蛰之水死遁，不知所踪，只留下龙翌这弃夫一人，真是大快人心。

    楼信阴阳怪气道，“陛下，既然先帝乃是死遁，如此欺君大罪，不知是否要通缉于他，将他捉拿归案？”

    龙翌挥了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通缉什么，都退下吧。”

    “陛下保重。”

    楼信转身而去，叶一紧跟其后，楼信对叶一高声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叶一亦一扫眉间阴霾，眉开眼笑，与楼信携手而去。

    待群臣散尽，烈烛方又开口道，“龙翌。”

    “师尊。”龙翌木然道。

    “别叫我师尊。”

    烈烛拂袖道，“我也没你这个徒弟。我是想问你，你是不是已经无法召唤纯钧了？”

    “是…”

    紫云真人见龙翌一脸迷惑颓废，只得解释道，“纯钧本就与莫离相爱相生，上古时，一在伏羲之手，一在女娲之手，后来伏羲女娲飞升，方交与祖龙与女影手上，历来纯钧和莫离的持有者都是爱侣，你既然已经失爱于梦渊，自然唤不出纯钧剑。”

    烈烛冷哼了一声，“待我重新为纯钧找到有缘人，与梦渊结为爱侣。”

    两道流光消失，殿中只剩龙翌一人。

    龙翌不知自己是如何回了经乾宫的。

    一切都错了，自己恨了八年，今日方知一切都是虚妄。

    他恨的人一直毫无保留的爱着他，他却贬损他，凌虐他，践踏他，让他的心零落成泥，终于决绝的弃自己而去。

    龙翌如游魂一般进了寝殿，靠着床柱坐了下来，这时才发现手中还攥着一颗珍珠，他将这珍珠贴在胸前，倒在了床上。



梦归
    梦中的情景明明暗暗。

    夜深人静的东宫中，叶梦渊毫不犹豫的用一魄与女影交换了那重蛰之水，又将那水涂抹在箭尖上，夤夜试练，射箭无数，射坏了草人若干。

    肃杀的刑场上，叶梦渊一箭射向他后，扑上来紧紧将他抱在怀中，直到看到那颗血痣出现在自己胸口，方喜极而泣，泪雨缤纷，落了他一身。

    那些泪珠伴着叶梦渊面上曙光般的欢欣，定格成一帧凝固的画面，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龙翌胸前。

    龙翌猛然间醒过来，大口喘着气，脑中突然一片白光闪耀，眉间曼陀罗花红印亦跟着爆闪起来。

    待白光散尽，龙翌便见乔贵妃狞厉的一张脸，染血的双指点在自己眉心，“翌儿，娘亲以死相咒，要你以后断情绝爱，再无爱人之心！”

    接着那脸渐渐远去，龙翌喉中腥甜，一股黑血从口中喷射而出，他眉间曼陀罗花印慢慢寂灭消失，黑的发紫的眸子又复了透明的琉璃色。

    如同春水冲破坚冰，又如碧草顶破冻土，龙翌原本冰冷如死灰的心间突然暖意攒动，满满的都是叶梦渊的身影，温暖的水池中，两人相依相偎，肌肤相贴，度硕山的桃树下，两人共御鬼王，生死与共；两人在鼎炉之中，纯钧莫离，共镇邪神，又在东宫之中，十里红妆，拜了天地。

    朦胧中，一个模糊的影子转过了身来，向他微微笑着，伸出了手来。

    “龙翌。”

    龙翌赤足下地，想牵过那只手，然而却只扑了个空，他跌在地上，突然大哭起来，直到眼中流出的全是血泪。

    不知哭了多久，龙翌坐起身来，游魂一般离开了仙宫。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无人，只有月明星稀，龙翌只穿了内衫，披头散发，一个人在长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这条街他与叶梦渊走过多次，他更曾在此向叶梦渊当街下跪，求恳他与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个强大温柔，又俊美无俦的人，他怎能忘记了与他白头偕老，恩爱不疑的约定。

    檐下的风铃叮当依旧，他推门入了东宫，向赤火阁而去。

    恍惚中，他正拉着叶梦渊的手，两人言笑晏晏，一起慢慢走着，然而虚影逝去，却只有自己一人。

    进了赤火阁，软榻上有他，桌案前有他，那张占了寝室一般的大床上依然有他，星月微光之下，龙翌甚至能听到他在自己掌下发出的低沉的悦音，亦嗅到情动时他身上由淡转浓的冷香。

    龙翌点燃了宫灯，赤火阁中空无一人，只有自己茕茕孑立。

    这爱巢之中耳鬓厮磨，柔情蜜意的二人，那日携手出征而去，便再未一起回来。

    龙翌再呆不下去，他陡然熄灭了宫灯，出了赤火阁，在府中狂奔，推开一个个要来问他有何吩咐的宫人，直到了后花园的水池旁。

    他记得自己曾在这池底，伴着水草摇曳，与他春风一度，现在龙翌还记得那与波光争辉的麟尾和他人身鱼尾在水中游弋时那惊心动魄的美。

    而那次在这池边，两人紧紧拥抱，肌肤相贴，自己还对他道，自己愿做他的凤后...

    到底是谁贪慕权势，又是谁忘记了本心。

    水中波光荡漾，有熟悉的影子突然出现，龙翌大叫了一声“梦渊”，猛的扑进了水中，胡乱抓了一气，然而仍是一场空。

    龙翌在水中站起身来，鬓发贴在额上，满身都是湿淋淋的水流，面上不知是泪还是水，他绝望的哀声大叫道，“梦渊，梦渊，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到底在哪里啊。”

    “在哪里...在哪里...”

    松涛阵阵，水池旁的假山传来阵阵回声，唯独无人回应龙翌，过了半晌，只有一声微弱的猫叫传了过来，龙翌一看，正是一直与自己看不对眼的墨雪。

    龙翌却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他大步出水，在缤纷的水花中一把将墨雪抱在了怀中，将手插入他厚重的黑毛中，泣不成声。

    直到了黎明时分，龙翌才抱着墨雪，入了东弘门，到了纬坤宫门前。

    二楼地面上依旧铺着白狐毛毯子，床柱上锁链磨出的痕迹犹在，他记起自己曾在此给他用了拶指之刑，又用金锁将他锁在了床边，自己还在这榻上对他需索无度，又用藤条捆了他手足，弄得他血迹斑斑。

    而自己如此折磨他时，他总是欲言又止，含着水汽的双目中总有千言万语，而一旦自己问他，他便什么都不说了。

    原来他只要一说出口，这瞒天过海的重蜇之水，便会要了自己的命去。

    自己如此错待他，他还是为了自己隐忍坚持。

    龙翌再也无法忍受巨大的愧疚和后悔，他惨嚎一声，逃也似的奔出了纬坤宫。

    龙翌一夜无眠，第二日清晨，他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早早到了朝上。

    待群臣到了凌云殿上，却见帝君早已坐在了御座的一侧上，另一侧空着，似乎为他人所留。

    再细看龙翌，虽然穿的依旧是那件黑色龙纹帝袍，发上却未戴冕旒帝冠，而是戴了一顶属于凤后的金色飞凤冠。

    不知道帝君是不是昨日已被打击的发了疯，从而患了异装癖。

    龙翌站起来，“众卿，本座即日起退位为凤后，帝君未归之前，本座先行摄政，待帝君回朝，本座自会还政于他，退居后宫，任其处置。”

    楼信道，“陛下即便回来，亦身无灵息，只是一个凡人，如何当得帝君之位？”

    “楼相无需担心，有本座在，帝君即便只是个凡人，亦可震慑仙界，保得仙界安定长治。”

    楼信抬头，见御座上的人淡淡看着远方，面容已一改从前的阴郁，而是恢复了明朗，往日里黑的要将人吸了进去的眸子，今日亦化做了明澈的琉璃色。

    便像□□年前，那个心思纯净，与叶梦渊伉俪情深的储君龙翌。

    “叶一。”龙翌又道，“即日起派衡翌军步兵营全出，于仙界各处搜寻帝君，尤其以各大江海水系为主。”

    叶一却还冷冷道，“陛下可是要寻了帝君，再行戕害？”

    龙翌抚了抚颈上的珍珠，心中苦笑，那时他嘲讽父帝错失真爱，只得一颗泪珠挂在胸前为伴，今日自己亦是如此，当真命运轮回，报应不爽。

    “本座今日在此起誓，今后必对帝君挚爱一生，疼爱呵护，风雨相扶。如违此誓，便如父君一般，为天雷所劈。”龙翌掷地有声道。

    叶梦渊离去当年，龙翌改年号为梦归。

    龙翌搬离了经乾宫，到了别宫居住，再未踏入过经乾和纬坤两宫。

    不住经乾，不仅是因为经乾宫独属于帝君，也还是因为他曾在此与叶梦渊有过那形影不离的十日，虽然那时二人不咸不淡，但总是叶梦渊留给他的最后的幸福，他想来便觉心中酸痛。

    纬坤宫本是凤后居所，但纬坤宫中的一切，都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龙翌，当时的自己是多么愚蠢和自以为是的折磨着自己的真心爱人。

    然而衡翌军昼夜不停的寻找，山川大河，天涯大漠都寻遍了，却毫无叶梦渊的一丝线索。

    龙翌除了上朝理事，处理政务，亦到处寻找，然而叶梦渊却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毫无踪影。

    仿若当年龙翌将叶梦渊推入了水中，叶梦渊便当真消散在了水中一样。

    一年又一年，龙翌颈间的明珠已被抚的圆润无比，叶梦渊除了夜夜出现在龙翌的梦中，仍旧无一丝消息。



海王选妃
    梦归五年的夏日，暑热逼人，经常突然便是一场倾盆而下的暴雨，龙翌下了朝，走在丹陛天阶之上，天空突然阴云密布，转眼便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马上就要暴雨倾盆，龙翌正走到经乾宫大门，于是便顺势进去避雨。

    推开尘封的大门，许是龙翌脚步急了些，他一不小心，绊在了那接天矗地的大书架上。

    书架横横竖竖的书塞的极满，一震之下，书册噼里啪啦掉落下啦，砸了龙翌一身，一本书正砸在龙翌额头上，龙翌接住一看，正是那本叶梦渊经常看的《南海水志》。

    雷声轰鸣，倾盆大雨瓢泼而下，经乾宫中无人，龙翌靠坐在书架旁边，翻开了那本《南海水志》。

    这书看上去已被翻阅多遍，有的页面已经泛黄卷曲，龙翌从第一页草草翻过去，才发现这本书内容丰富，不仅写了南海，整个仙界四通八达的江海水系，全都涵盖其中，除此之外，对南海水族各派系更有详尽介绍，其中的鲛人王族历代更迭，族中这些年发生的大事记，全都写的一清二楚。

    龙翌又着重看了那泛黄的几处，其中几页详细介绍了南海水族所在位置，以及通往南海的各条通衢水路，当看到仙魔边境的月牙湖乃是水路之中的重大枢纽时，一线曙光自龙翌心中腾起。

    他又翻到另一处，乃是介绍鲛人王族的丧葬方式，龙翌记得叶梦渊专门跟他提过此事，道是鲛人族皆随水而葬，他若死了，便让自己将他葬入水中散去，翻到这页，龙翌心中通通直跳，慌忙仔细去看。

    然而书页上却写着，鲛人逝后，葬于族中圣地昭墟。

    什么葬入水中散去，明明是葬入圣地昭墟！

    原来叶梦渊早就算计好了，选好了月牙湖这水中枢纽，又让自己将他葬入水中，便是为了去往南海！

    自己果然被耍了。

    不过自己也是活该的。

    大雨已经停歇，只有小雨淅沥，龙翌拿着那本《南海水志》，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直到黄昏，方踏出了经乾宫。

    第二日早朝，龙翌令楼信和叶一代政，自己则匆匆回宫换了便装，刚要走，墨雪却噌的跳了出来，抓住了他的大腿，黄眼睛责备的看着他。

    “怎么，你也要去寻他？”龙翌摸了摸墨雪下颌。

    墨雪“喵”的一声跳起来，钻进了龙翌怀中。

    龙翌取出了乾坤袋，将墨雪塞了进去，又揣进了袖中，离开了仙宫，幻身到了月牙湖畔。

    月牙湖边芦苇轻荡，一弯明月般的湖水痴痴望着空中一轮红日，丝毫不知前后两代帝君在此的恩怨纠葛。

    龙翌看了一会儿湖水，脱去了靴袜，跃进了湖中。

    月牙湖湖底呈漏斗状，靠近岸边的地方较浅，而越往中心处越深，龙翌游向湖心，慢慢沉了下去。

    现在还是上午，日光透过湖水，照亮了湖底的细沙，龙翌慢慢的向深处潜着，根本看不到水的尽头，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远。

    然而随着身子逐渐下沉，水中却越来越暗，水温亦越来越冷，慢慢便成了一滩浓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冰冷刺骨。

    龙翌毫不犹豫，按着书中所写，凭着记忆继续向前游去。

    到了一处，身周的水陡然变得极为稠重，紧紧包裹着龙翌，龙翌既无法辨别方向，更觉得身子沉重，每划动一下都艰难无比，但水质既然已经变动，定是已到了水道的重要枢纽之处，于是龙翌更是拼尽全力向前游去。

    一片幽暗中，有幽幽的歌声远远传来，歌声曼妙动听，似乎在为龙翌指路，龙翌边听边游，慢慢便觉得昏昏沉沉的，快要睡了过去，而且身下长长的水草已紧紧缠住了龙翌的双腿。

    不对，这是传说中的鲛人之歌，可令渔人沉睡，令船只沉没！

    自己果然已到了南海水域之中，离叶梦渊已经越来越近，虽然歌声还在身侧远远近近的唱着，他已被水草拽着向下沉去，但龙翌心中还是一阵兴奋。

    歌声令龙翌灵息滞涩，难以调用，亦无法命令那些水草，他那长棍也根本发挥不了什么用处，此时唯一能救他的，只有锋锐闪亮，可以劈裂黑暗的纯钧。

    他已多年未再呼唤纯钧，此时性命攸关，只得拼死一试。

    “纯钧！”龙翌在识海中低低唤了一声。

    暗夜之中，依旧只有龙翌一人。

    身下水草越缠越紧，耳边歌声越来越缠绵悱恻，龙翌脑中全是幻象，一会儿是乔贵妃临终前的面容，一会儿是叶梦渊欲言又止，含着水汽的一双眼，他手足无力，慢慢沉了下去。

    “纯钧！”龙翌干脆开口大叫道。

    腥咸的海水灌入了龙翌口中，龙翌胸中烦闷，手足一阵抽搐，向水底跌了下去。

    突然一阵嗡鸣声响起，接着海水中陡然光芒大盛，一柄亮白的利剑现身，长吟一声，落入了龙翌手中。

    龙翌握紧了纯钧，驱散了脑中幻象，一剑横挥，斩断了身上缠缚的水草，双臂一挥，猛力向前划去。

    游了约莫一里远，鲛人的歌声消失，前方已有光线透了过来，龙翌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安全无虞，他伸手抚了抚纯钧剑身，“老伙计，你终于回来了。”

    纯钧剑身微微震颤，略有些嫌弃的躲开了龙翌，龙翌对它笑了笑，将它收回掌中，继续向前游去。

    又游了几里远，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亮晶晶的水晶宫现在眼前，这宫殿并无宫门，长发的鲛人摆动麟尾，在水中自由来去，鲨鱼穿梭，落地便化为长着一排利齿的大汉，海龟漂浮，上了宫道，便化作了带着壳子的老头儿。

    龙翌从未见过这光怪陆离之景，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这样子，只怕一露面便会被人发现，更别提进去寻找叶梦渊了。

    他躲在暗处，集中意念，将自己的口鼻变化的鼓凸了许多，又现出了青色的龙尾来，方大摇大摆的游了出来，落在了宫道之上，跟着几只海龟走进了水晶宫去。

    这水晶宫极大，道路四通八达，梁柱均为水晶所铸，在幽深的海水中熠熠发着光，水族或在水中游弋，或在道上行走，看着自由自在且喜乐安详。

    龙翌不知道王庭在何处，更不知叶梦渊是否身在其间，他走了几步便不知该往何处去，回身见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蟹女正急急往前赶，便问，“这位螃蟹...姑娘，不知王庭在何处？”

    这蟹女挥舞着一双大鳌，停了下来，奇怪的打量了龙翌一眼，见他身后露出的尾巴和突出的口鼻，不确定的问道，“海蜥蜴？”

    “是是，我是从加拉帕戈斯群岛来的海鬣蜥，还请姑娘指教。”龙翌凭着书中对水族的介绍，信口胡诌道。

    海鬣蜥形貌丑陋，却徒长了一副凶狠的外表，只以海草为食，胆子极小，连鱼群都会将它吓倒，蟹女不屑的看了龙翌一眼，“加拉帕戈斯群岛离南海这么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我来寻亲，我哥哥在王庭做事，我住的岛屿没有食物了，我是来投奔他的。”龙翌继续发挥特长，胡编乱造。

    蟹女看着有急事，不想再听他废话连篇，于是大鳌向北一指，“向北走就是了。”

    龙翌还想再打听些别的，刚要张口，蟹女已经不耐烦道，“还要问什么？快些，别耽误了姑娘我要去选妃。”

    龙翌一激灵，选妃？谁要选妃，可是叶梦渊要选妃？

    “谁，谁要选妃？”龙翌慌忙问。

    “还能有谁，当然是王上啊…”

    蟹女并未说完，旁边已有一长须突眼的虾女前来拉她，“快走，跟这个丑八怪啰嗦什么。”

    蟹女不再理龙翌，转身而去，龙翌悄悄跟在她们身后，便听一虾一蟹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王上回来五年了，后宫一个人都没有，连望潮大护法要以身相许他都不愿意，现在居然要选妃了。”

    “你有所不知，历代海王即位五年后都要去昭墟寻圣物，而且必须要与王后同往，因此王上即便再不愿意，也得选妃了。”

    “原来如此…王上实在是太俊美了，我单看他一双眼睛就要被吸进去了，就是整个人冷冷的…”

    龙翌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听的并不真切，但“五年”“望潮”几个字跃入他耳中，令他心中狂跳，自己果然找对了地方。

    然而叶梦渊竟然要选妃了。

    他果然已对自己绝望，抛弃了自己，五年来音信全无，现在更要重新寻觅幸福了。

    一虾一蟹边走边聊，渐渐走远，龙翌心中纷乱，漫无目的的朝着她们前去的方向走去。

    绕过几个街角，有一座小楼，匾额上书着“登记”二字，楼下聚集了许多水族，女子居多，鱼虾龟蟹具有，也有男士，多是孔武有力，肌肉虬结的虎鲨等。

    一个八爪鱼坐在楼下桌案前，一边高声道，“别挤，一个一个来。”一边八只手忙忙碌碌，在一个册子上登记着各项信息。

    来登记的水族源源不断，将这八爪鱼忙得八条腕足都要缠在了一起，看着那些蟹女鲨男一个个充满希冀的走进了楼去等待初选，龙翌心中如同翻了一缸子的醋，又酸又涩。

    梦渊，你将你的夫君置于何处，将苦苦等着你的凤后置于何处。

    罢了，既然你要选妃，便必定非我莫属。



初选
    龙翌排在队尾，慢慢的走到了那八爪鱼对面，那八爪鱼忙的昏头涨脑，抓了张薄绢过来，问道，“姓名，何方水族？”

    “梦归，加拉帕戈斯群岛。”

    别的候选人不是来自哪条水道，就是哪个洞窟，唯独龙翌这来处极为生僻，八爪鱼终于抬起了头来，一双眼在他突出的口鼻上一扫，“海鬣蜥？”

    龙翌忙点头道，“是。”

    八爪鱼提高了声音道，“海鬣蜥居然来选妃了！”

    周围的水族统统转过头来，一道道探究的目光落在龙翌身上。

    “海鬣蜥怎么不能选妃了？”龙翌反问。

    “王上虽是公主流落在外时生的，然而五年前回来，肃叛臣，整朝局，重新定了南海之规，令水族安居乐业，过上了百年来未有的安生日子。”

    八爪鱼抱着两条腕足，摇头晃脑，“如今选妃，要么是那边的鲨鱼男士。”八爪鱼一条腕足指了指一旁一个凶悍的虎鲨，那虎鲨不屑的看了龙翌一眼，高傲的转过了头去，八爪鱼接着说，“可以保护王上，冲锋陷阵。”

    “要么是那边的龙鱼姑娘。”八爪鱼又指了指一旁一个貌美如花的娇怯姑娘，那姑娘羞红了脸，八爪鱼接着说，“可以侍候服侍王上。”

    “你这海鬣蜥，长的丑陋悍恶，偏偏还胆小如鼠，是个只吃海草，连鱼群都害怕的怂货，你说你若到了王上身边，能为王上做什么？”八爪鱼阴阳怪气道。

    “这...”

    他又能为叶梦渊做什么，除了让他伤心...

    龙翌绞尽脑汁，正好小楼旁边几根水草漂了过来，龙翌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根，那水草立刻化为了一条小鱼，游了过来亲了亲龙翌的手指，游走了，然而刚游走不远，便被鲨鱼男士一口吞了。

    水族世界亦弱肉强食，不能化形的低等水族，只能作为能够化形的上等水族口中之食。

    那八爪鱼没想到这丑陋的海鬣蜥还有此本事，终于点了点头道，将手中那种薄薄的娟纱递了给他，“罢了，你也算有些本事，进去吧。”

    龙翌长出了口气，从八爪鱼的吸盘中扯下了那张薄娟，进了那间小楼之中。

    望潮还没到，一群拿了薄娟的候选水族聚在楼内，正在小声议论，见了龙翌进来，都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又聚在了一起聊着，将他晾在了一边。

    又慢慢等了许久，候选人一个一个的进来，海中的鱼龟虾蟹，蚌鲨水母，什么都有，满满当当的挤满了小楼，已快没有了插脚的地方了。

    海中无日月，龙翌亦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只觉得外面的光线有些黯淡了下来，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被抬了出来，照亮了整个楼宇，才有高高的声音喝了一声，“大护法到！”

    楼内另一扇门大开，眼尾熏着淡淡黑影，披着赤色长发的望潮走了进来，龙翌一见他，立刻悄悄向后缩了缩，躲在了一只巨鲨的阴影里。

    五年前，望潮随着叶梦渊的尸身一起入了月牙湖，他并不知道叶梦渊乃是假死，既然叶梦渊尸身入水，他便想按着鲛人王族的丧葬之仪，将其葬入圣地昭墟，于是他便拖着叶梦渊尸身，一路回了南海。

    守护昭墟的是望潮的师尊丰珠，乃是一只不知在海中活了多少岁月的老蚌，丰珠见了叶梦渊的尸身，又见望潮一脸丧气，舒展了脸上的皱纹，摇了摇头，“望潮，为师是如何教你的，怎连王上生死都看不出来呢。王上乃为神子，怎能如此轻易就死了呢。”

    望潮这才大喜过望，将叶梦渊带回王庭，好生看护，果然过了七八天，叶梦渊便醒了过来。

    叶梦渊不知道龙翌能否当真按着自己的要求处理自己的尸身，亦做好了已被塞入棺材埋入土中的准备，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召唤莫离，用以突破棺椁，然而一睁眼，入目的却是澄明晶亮的水晶宫，以及两眼青黑的望潮，紧接着呼啦啦一片水族奔了进来，痛哭流涕，唤他“王上”。

    叶梦渊本想从此浪迹天涯，山河为家，逍遥自在的渡过这属于凡人的几十年寿数，没想到却又被望潮带回了南海，面对着一群哭诉着求恳他留下来的水族臣民，叶梦渊天性使然，终究还是背起了南海之王这一副担子。

    即位五年来，当年叛乱南海的巨鲨再次叛变，叶梦渊虽身无灵息，亦凭着一身功夫和削铁如泥的莫离将其诛灭，其后，叶梦渊又整顿南海因为王上缺位而混乱许久的朝局，广施惠民政策，终于将南海治理的井井有条，水族安居乐业。

    南海水族对这位公主流落在外所生的王上拜服的五体投地，认定他是南海天选之主，一切都完美无暇，除了唯一一点，这位王上清心寡欲，在位五年，后宫中竟没有一个妃妾。

    叶梦渊的外祖母在位时，后宫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侍君，经常为争宠打的头破血流，叶梦渊的娘亲虽然并无如此花心，却对仙界帝君一见钟情，甚至跟着他私奔而去，唯独到了叶梦渊这一代，简直心如古井之水，无论男女，对谁都不起波澜。

    望潮知道叶梦渊对龙翌死了心，于是便想着按着先王嘱托，自己身许叶梦渊，照顾他一生，然而叶梦渊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于是望潮也便由着他，直到一晃过了五年，到了现今。

    南海水族规矩，历代海王即位五年后都要去昭墟找寻圣物，而且必须要与王后同往，否则必定天塌地陷，南海蒸干，水族蒙难，如此才逼得叶梦渊不得不做出让步，答应选妃。

    得了叶梦渊允准，望潮大喜过望，他知道叶梦渊八成心里还惦念着那青龙小子，便想借着此次机会大操大办一番，为叶梦渊寻几个体己人儿，让叶梦渊彻底从龙翌带给他的阴霾中走出来。

    望潮拿着八爪鱼递上的长长的名册，心中宽慰，打算好好为叶梦渊选选，然而待他拿着那名册，一一唱名，看着走上来的鱼虾蟹鲨，却心中打起了鼓来，估计这些家伙，叶梦渊一个都不会看上。

    名册念到了不到四分之一，望潮干脆不念了，他在这些候选人中走来走去，选了四名美艳狂放的蟹女，四名温暖恬静的鱼女，又选了四名挺拔强壮的鲨鱼男士，四名芝兰玉树般的海龟男士。

    待这十六人选了出来，望潮又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想在这些挑剩下的人中再挑几个，却不经意走到了龙翌面前。

    这海鬣蜥委实丑陋怂包，望潮本打算弃了他，却突然被那一双如琉璃般剔透的桃花眼吸引，停住了脚步。

    龙翌见望潮看过来，便对他颔首，微微一笑。

    这双眼睛和这人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太像当初那个与王上相亲相爱的太子殿下了。

    “罢了，你也过来吧。”

    一条腕足卷住龙翌手臂，将他与那其余十六人拉到一起，站在了队伍最后。

    今晚通过初选的候选人在王庭安置一夜，明日由叶梦渊亲自复选。

    王庭动作迅速，已为了这些候选人准备了宫室，三人一个院落，正好多了两人出来，正是龙翌和一个肌肉雄健的虎鲨。

    龙翌和这虎鲨在门口相遇，龙翌对他点了点头，这虎鲨却甚是高傲，对着他呲了呲一口锋利的牙齿，不屑的笑了笑，大踏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上已经挂上了候选人的名牌，龙翌进了挂着“梦归”木牌的房间，回头看了看，那虎鲨的门上挂着的木牌写着“齐铩”二字。

    宫室布置的宁静雅致，一串小小的铃子挂在床头，随着水流波动轻轻晃着。

    袖中的乾坤袋微微挣动，墨雪在袋中有些不耐，于是龙翌抖开乾坤袋，挥手打出一个无水的空间来，将墨雪放了出来。

    龙翌这是第一次在海中过夜，也不知现在是何时了，只觉得光线越发暗淡了下去，桌案上摆着的一只夜明珠微微散着光，周围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墨雪在小小的空间中翻腾跳跃之声。

    龙翌站起身来，隐去了身形，悄悄出了小院。

    四周空无一人，并没有水族路过，龙翌不知海王身在何处，只得四处游荡着打探。

    明日便是选妃，龙翌无论如何，今夜都要看看这王上到底是不是叶梦渊，否则自己又在此选妃混闹一场，岂不是更对不起叶梦渊了。

    龙翌隐身晃悠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一个宫女领着一个青纱遮面，只露了双眼的水族经过，连忙跟了上去。

    那水族覆着面，看不出是什么种类，只在身后有长尾闪动，那宫女边走边对他道，“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无妨，既然王上有疾，我义不容辞。不知王上如何抱恙？”

    “王上这些日子有些失眠之症，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知道您擅按摩之术，便从加拉帕戈斯群岛将您请来，为王上一诊。”

    “原来如此，那我定会为王上尽心…”

    这水族话未说完，突然失了声息，宫女甚是奇怪，回头鼓着虾眼一眼，身后竟然没人！



一夜
    龙翌将那水族一指点晕，拖进一边的假山洞中，扯掉他面纱一看，差点笑出声来，这水族长了奇丑无比的一张脸，竟然是只海鬣蜥！难怪青纱覆着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宫女刚要仔细找找，那海鬣蜥又从假山石后转了出来，依旧青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宫女一直未曾仔细看过他，因此也未发现，这次转出来的人眼睛却比方才好看了许多，眼眸色做琉璃，一双桃花目更是顾盼生辉。

    这海鬣蜥笑眯眯的说，“抱歉，在下不小心摔了一跤，走吧，我定会为王上尽心诊治。”

    宫女并未怀疑，转身引着龙翌向水晶宫中心的泉先殿而去。

    进了矗立着两个鲛人雕塑的大门，走过玉砌的台阶，又到了一重小门之前，宫女停了下来，敲了敲门，轻声道，“王上，加拉帕戈斯群岛的孟先生来了。”

    龙翌站在一边，故作镇定的盯着门上镶嵌着的明珠，心却已跳到了嗓子眼儿。

    过了半晌，只听门内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线传来，“进来吧。”

    依旧那么柔润清雅，正是龙翌等了五年的人。

    龙翌心头一热，鼻间亦酸了，眼里泪水弥漫，幸亏是在水中，那宫女并未看出他的异状。

    龙翌正要抬步而入，岂料那宫女却在一旁嗔道，“方才跟先生说的规矩，先生怎又忘了？”

    龙翌乃是个冒牌货，哪里知道宫女方才说了什么规矩，正在愣神，一条厚厚的黑缎已兜头罩了下来，紧紧系在了他眼上。

    与此同时，那宫女道，“王上贵体，先生又是为王上按摩，怎可轻浮。”

    龙翌心中一叹，看来今日还是见不到梦渊了，不过也好，这样梦渊也发现不了自己。

    如若让他发现了自己，八成会立刻寻两条虎鲨将自己轰出去吧…

    龙翌干脆摘掉了面上青纱，露出凸出的口鼻，被那宫女牵着，走了进去。

    “王上，孟先生到了。”

    龙翌立刻跪下来，叩首道，“加拉帕戈斯群岛梦归，拜见王上。”

    “有劳先生远道而来，平身。”叶梦渊的声音入耳，如淙淙清泉。

    龙翌身子颤了颤，站起了身来。

    宫女引着龙翌在一个软榻旁边坐了下来，接着那宫女的脚步声远去，屋内便只余下了龙翌与叶梦渊二人。

    龙翌看不见，不知叶梦渊身在何处，于是开口道，“我已知王上病状，不知王上可否允我请脉？”

    脚步声响起，身前的软榻发出了轻微的“吱呀”一声，接着一只手腕放入了龙翌手中。

    龙翌紧紧攥住那手腕，抚着五年未曾触过的柔润肌肤，再一次泪如涌泉。

    “先生怎么了？”叶梦渊的声音已至。

    “哦哦哦，王上见谅，臣失仪了。”

    龙翌慌忙收敛了心神，灵息入了他腕脉，细细探了起来。

    那人仍是凡人一个，毫无灵息，不仅如此，还脉象虚沉，神思匮乏。

    叶梦渊失了一魄，在陆地上还不至于如此，在水中却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阳气更弱，气机失调，这魂魄受损的症状便愈发明显了起来。

    越探，龙翌越是忧心，叶梦渊长此以往，绝非好事。

    自己必须得想办法将叶梦渊带回渊都，以自身灵息缓他症状，再好好补偿他，仔细呵护他才是。

    “恕臣直言，王上有一半陆上血统，如今魂魄有损，又常处水底，阳气不足，方才起了这失眠之症，如此下去，王上神魂越发不稳，不知何时便会散魂。”

    想是自己的话突然切中了要害，身边的人突然静默了下来，半晌才有声音传来，“那依先生之见，本王该如何调理？”

    “王上该早日重返陆上才是啊。”龙翌直言道。

    一声轻轻的叹息传来，“罢了，先生为本王按一按就是了。”

    “臣是可以一按，却治标不治本。”

    “无妨，如能今日安眠，有赏。”

    龙翌不再出声，站起身来，指尖循着他手腕抚上去，到了他颈间，摸索着解开了他衣带。

    想是看着他眼覆黑缎，那人任他解开了自己衣衫。

    叶梦渊也未注意到，这海鬣蜥明明看不见，解开他衣衫的动作却如此熟练。

    龙翌在他颈上轻轻按着，掌缘轻轻擦过他微微起伏的喉结，身上顿时窜起一股火来，便想将他拥入怀中，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龙翌暗暗克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轻车熟路的在他喉结上捏了一下。

    掌中的人突然周身一颤，肌肤滚烫了起来，接着便是责备的咳了一声。

    叶梦渊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孔穴，每一块伤疤，龙翌都已在手中抚触过无数次，哪一处敏感，哪一处碰不得，哪一处他会受不住，龙翌更是了如指掌，如今叶梦渊这反应，正在龙翌意料之中。

    龙翌淡淡的笑了笑，松了手，手指游移向下，到了他锁骨处，轻轻抚上了他颈上那道淡淡的疤痕，这疤痕乃是两人一起封印鬼门时为鬼王若兮伤到所留，后来经郭愈屡屡敷治，已快淡的消失，但还是留有隐隐的痕迹。

    “王上这伤可是在陆上所得？”龙翌一边大拇指探入叶梦渊发间，揉着叶梦渊脑后风池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问。

    “嗯。”叶梦渊淡淡应了一声。

    “如此长的一道伤疤，应是受了重伤，如今看着恢复得甚好，可是当时得了蓬莱仙门中人救治？”

    龙翌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向自己，便想听听叶梦渊提一提自己，然而身边的人却突然不做声了。

    半晌，叶梦渊才道，“你身在水中，怎连蓬莱仙门都知道？”

    “我也能在陆上生存，我刚能化形时，有次出外游历遇险，为蓬莱仙门中人所救，那人灵息深厚，听他们言语，似乎是当时的储君殿下。”龙翌发挥自己的强项，开始胡编乱造起来，末了又道，“不知王上可否见过这位殿下？”

    又是过了半晌，才听叶梦渊声音道，“见过。”

    龙翌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默默的沿着他胸前按下来，到了他小腹，手掌慢慢揉着他丹田。

    叶梦渊的声音却突然传来，“我的伤亦是他所愈，这位殿下中正澄澈，你能得他所救，亦是良缘。”

    龙翌手上一抖，又赶紧接着按在了他丹田之上。

    中正澄澈，良缘，然而却是这位“殿下”。

    龙翌不知是喜是忧，自己在叶梦渊心中似乎已经割裂为两个人，一个是那有着一双剔透桃花眸的纯澈少年，最终成为留存在他心中的温柔眷影，而另一个则是那个眼中一片黑紫的冷酷暴君，成为令他绝望逃避的对象。

    屋中终于安静下来，掌下人的衣衫偶尔发出窸窣的声响，龙翌知道他还没睡着，手中灵息一吐，热力透入他丹田，散入他四肢百骸，叶梦渊的呼吸果然渐渐平稳悠长，睡了过去。

    龙翌又等了一会儿，方抬手解开了眼上的黑缎，身边一张软榻映入眼帘，再转过头，榻上人那张已镌刻入自己骨血的容颜便现在了眼前。

    还是泼墨一般的青丝，还是英气的眉宇，还是蝶翼般的长睫，五年了，已是凡人的他丝毫未老，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面颊也有些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龙翌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俯下身来，在他唇上轻轻落了一吻，眼中的泪滴落下来，随水飘走。

    身下人似有所感，轻轻动了动身子，龙翌赶忙起身，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灵息涌入他丹田。

    片刻后，叶梦渊冰冷的手心慢慢热了起来，人也睡的越发沉了起来，双腿银光闪过，幻化成了一条巨大的麟尾，鳞片闪着碎光，随水轻摆。

    龙翌又看了他一会儿，方又取了那黑缎遮了眼，伏在他床前，握着他手，亦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龙翌觉得手中一空，身边的海王已经醒了过来，龙翌忙抬起头，便听叶梦渊说道，“多谢先生，本王昨夜一夜好眠，不知先生要何赏赐？”

    龙翌在叶梦渊榻前跪了下来，朗声道，“王上富有南海，可否请王上允我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

    “对，今日臣便会对王上提出来，臣保证不违背公道正义。”

    这昨晚絮絮叨叨的海鬣蜥突然正经了起来，叶梦渊倒是有些不适应了，但也未拒绝，于是叶梦渊点点头，“好，你下去吧。”



复选
    宫女将龙翌引了出去，龙翌解开了眼上黑缎，还未走远，便听身后一声门响，龙翌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身子，向后张望，便见叶梦渊冕旒轻晃，青丝漂浮，被一群水族簇拥着，迤逦上朝而去。

    直到月白色华丽的袍角从眼前拂过，只剩一个背影，龙翌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眼神。

    龙翌从未见过叶梦渊如此帝袍冠冕的盛装，现在才知道自己未夺他帝君之位时，他该是多么矜贵尊崇，而自己却将这尊贵帝王囚在宫帏之中，册为低微的侍君，还化了那么多的草木之人折辱于他…

    龙翌再不能想下去，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果然该弃了自己，自己十足的活该。

    那宫女带着龙翌，向孟先生的住处而去，走到那假山附近的时候，龙翌迅速幻身而去，只留下那宫女前后张望，到处寻找，自假山洞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孟先生，莫名其妙的叫人抬了出去。

    龙翌回了住处，见同院的齐铩正站在院子里拎着一个黑乎乎的毛绒物事研究，他好奇的看了一眼，立刻气的火冒三丈，齐铩拎着的正是墨雪。

    墨雪还在那无水的小小空间之中，却被齐刹紧紧抓着脖子。四肢耷拉着，不知是死是活。想是龙翌一夜未归，墨雪一只猫在屋中着急了，蹿了出来，便被这虎鲨抓住了。

    虎鲨从未见过猫这玩意儿，正好奇的翻腾它皮毛，龙翌已向齐铩一弹指，将他弹倒在地，接着抢过墨雪，向屋中便走。

    齐铩大怒，从地上跳了起来，化了原形，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向龙翌直扑了过来。

    龙翌回身按住他的长鼻，令他鱼鳍乱舞，却前进不得，接着放下墨雪，手中化出长棍，顶在了他双颚之间。

    齐铩慌忙张大了口，想要躲开这长棍，然而这棍子伸长的速度可比他张口要快得多了，一会儿他便张着大口，摇着尾鳍，被长棍撑住了嘴巴，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龙翌抱起了墨雪上上下下检查，发现它没什么事，就抖开乾坤袋，将它收了进去。

    虎鲨一直挣扎不休，见他收了那黑毛怪物，便不断示意他放了自己，龙翌抱着臂看了一会儿这轻浮的虎鲨，摇了摇头，边自顾自进了屋，边为叶梦渊将来的后宫质量忧心不已。

    直到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宫人端着托盘，为二人送了复选时所穿的衣衫来，龙翌才一招手，收了长棍，放了那虎鲨。齐铩化了人形，换了衣服，恶狠狠的瞪了龙翌一眼，当先游了出去。

    龙翌出了院门，站进队伍之中，宫人集齐了十七名候选人，引着他们到了海灵阁外，等待叶梦渊复选。

    龙翌站在最后，一会儿便见叶梦渊在望潮的陪伴之下，入了海灵阁。

    这一场选妃，叶梦渊实在觉得滑稽可笑，但又不得不为，他并未因为受了龙翌太多背叛与伤害而对爱情变得淡漠绝望，只是曾经那么浓烈的感情早已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他累了，再也不想，心中也没有任何空间再去接纳另一个人。

    叶梦渊眼神在这十七人身上一扫而过，蟹女妖艳，鱼女温婉，虎鲨强悍，海龟温润，却无人能留住叶梦渊的目光，待那淡淡的目光到了龙翌身上，却久久的停住了。

    此刻龙翌亦抬起头，与叶梦渊对视。

    这只丑陋的海鬣蜥，却生了极好看的一双桃花眸，实在像极了那个人。

    五年未见了，他却总能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时而是温柔的抱着自己，一双桃花眼弯弯，笑着让自己唤他夫君，时而是狠狠的搓磨需索自己，一双墨紫色的眸子里全是冷漠与痛恨。

    他不知现在如何了，自己死了，他大仇得报，大恨得解，魔族已经覆灭，帝江亦已被封印，他应是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帝君了吧。

    望潮顺着叶梦渊眼神，亦看到了龙翌，知道自己赌对了，便道，“王上，这位是来自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梦归。”

    叶梦渊思绪被望潮打断，龙翌亦低下了头。

    “孟先生？”叶梦渊问道。

    叶梦渊昨夜并未见到龙翌双眼，只知道为他按摩的是一只来自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海鬣蜥，唤做孟先生，今日一听望潮介绍，自然而然便联想了起来。

    于是龙翌顺理成章的承认道，“昨夜侍候王上，臣幸甚。”

    周围那些候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通过复选，这丑陋的海鬣蜥竟然已经捷足先登，上了王上的御榻！

    虽然此侍候非彼侍候，然而面对周围嫉妒的目光和抽气声，龙翌却恬不知耻的接着说，“王上昨夜可舒适，睡的可好？”

    叶梦渊向来心思纯净，哪里想到这些，于是颔首道，“嗯，还需感谢孟先生。”

    龙翌不再说话，叶梦渊对望潮道，“望潮，有什么程序，就开始吧。”

    望潮取了一个托盘来，盘上躺着三样东西，一片闪着五彩光泽的鳞片，一颗珍珠，还有一把金光灿灿的匕首。

    其他候选人都不明所以，龙翌却看的明白，这鳞片乃是叶梦渊麟尾上掉落，这珍珠乃是叶梦渊滴泪所成，而那柄匕首，明明就是莫离！

    叶梦渊何时掉落了一片鳞，又何时伤心流泪，自己却不能在旁呵护！

    “这三样信物，都是王上随身之物，一会儿我会将这三样信物藏在海灵阁后园之中，各位如能寻到一样，便是与王上有缘，便可通过复选，入得王上后宫，而最终的位份，则由王上终选定论。”

    望潮命人将那托盘端去了后园，又令人取出了个大沙漏来，高声道，“各位，到这沙漏漏完为止，两个时辰为限，快去吧。”

    龙翌顿觉如山压力迎面而来，他不仅要寻到这些东西，进入终选，更要将三样东西全部寻到手才行，否则便要有其他蟹鱼龟鲨入了叶梦渊后宫，与自己抢妻了！

    望潮这没有多少脑子的章鱼，待以后有了机会，自己一定要砍下他的爪子烤了吃！

    十六名其他候选人游入了后园，都在没头苍蝇一样的寻找，龙翌寻了个无人之地，低声招了纯钧出来，轻道，“纯钧，今日就靠你了。”

    纯钧白光轻轻闪了闪，静默不动。

    龙翌看着这高贵冷艳的纯钧剑，只得央求道，“之前都是我的错，你也希望我寻到了他，重新好好待他是不是？”

    纯钧静默了一会儿，忽然震颤了起来，接着周围水纹波动，将这震动一圈一圈的扩散了出去。

    只过了几息时间，便见金光一闪，莫离自地底窜了出来，带着一身泥沙，向纯钧飞了过来，两件神兵许久不见，顿时光芒大盛，嗡鸣不止，亲昵的刃口相贴，就像一对许久不见的恋人一样。

    周围的候选人立刻看了过来，这丑陋呆怂的海鬣蜥居然一开始就寻到了莫离，拿到了一张珍贵的入场券！

    龙翌朝天翻了个白眼，收了纯钧，紧握住莫离，去寻其他两件东西了。

    海灵阁后园极大，散布着假山和珊瑚，水草飘摇，一些不知名的小鱼在其间游动嬉戏，还有些艳丽的海葵，覆在假山石上，缓缓移动着，不断吞吐着海水。

    龙翌对这泪珠和鳞片并无感应，一下子不知从何处寻起，其他候选人都在石缝草间细细的翻着，却未看见有任何人有所发现。

    龙翌慢慢走着，忽然一大群沙丁鱼游近，越过了龙翌，向前游去，银鳞闪动间，龙翌突然发现有一条鱼看着有些不同。

    他冲进了这沙丁鱼群，一边跟着他们迅速移动，一边细细的辨别，他天生神眼，过了一会儿，便看了出来，庞大鱼群数万条沙丁鱼中，其中却有一条并非真鱼，正是叶梦渊身上那鳞片所化。

    龙翌立刻伸手去捉那鱼，那尾鱼极为狡猾，立刻游走，融入了沙丁鱼群中，消失在了万千条鱼之中，不知所踪。

    自打龙翌得了那柄莫离，齐铩就悄悄跟在了他身后，此时见龙翌对这鱼群生了兴趣，齐铩立刻化了原形，张开大口，一下子将那一群沙丁鱼都吸入了口中。

    龙翌正打算再度撑开虎鲨的嘴巴寻找，却见一条小鱼惊慌失措的从鱼群中逃了出来，向远处逃去，正是那狡猾的鳞片。

    虎鲨这蠢货倒是帮了大忙，龙翌轻轻一笑，轻松抓住了这条小鱼，小鱼在他手中挣扎了一会儿，化作了一片溢着五彩光华的鳞片。

    这又丑又怂的海鬣蜥居然寻到了两件东西，一人独霸两张入场券，其他候选人干脆都不找了，全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看他要去哪里找寻，好抢在前头。

    龙翌无奈的笑了笑，在一群水族的注视之下，将鳞片塞入前襟，然后开始在水中慢慢找最后那颗泪珠。



终选
    一群蟹鱼龟鲨的虎视眈眈之下，龙翌在海灵阁后园之中慢慢寻着，莫离埋在土中，鳞片隐在鱼群之中，而这泪珠，不知会在何处隐藏，地上的巨蚌早已被这些候选人拆剥的七零八落，也未发现那颗泪珠。

    路过一座假山边，龙翌倒是被假山石上吸附着的一只巨大的海葵吸引了注意力。

    这只海葵与其他海葵不同，别的海葵都随着水波舞动着触手，捕捉水中的小鱼小虾不停进食，然而这只海葵却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触手，根本不吃东西，肚腹也涨的极大。

    龙翌挥动手中莫离刀，劈开了这只海葵来，一瞬间数千颗珍珠从这海葵的肚腹之中倾泻出来，有的散落在地上，有的随水飘走。

    其他的候选人立刻明白王上的那颗泪珠必定藏在这些珍珠之中，于是狼奔豕突，一阵疯抢，反倒将龙翌挤到了一边。

    龙翌无奈的摇了摇头，退到了一边，轻轻抚了抚自己颈间。

    上次在凌云殿上，他被烈烛暴打了一顿，颈间挂着的那些泪珠散落四处，唯余一颗，后来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其他三颗，并且也发现，这些泪珠似乎是有些磁性，可以彼此吸引，所以叶梦渊在刑台上掉落的那颗，才会落入了他颈中，跟其他珠子穿在了一处。

    他拿出了自己颈间最大的那一颗泪珠，抚了抚，泪珠白芒扩散，立刻有一颗珍珠从齐铩手中飞来，到了龙翌手中。

    龙翌迅速收好自己本来那颗，抓住这颗新的，拔腿向海灵阁狂奔而去。

    其他候选人怎能轻易放过他，跳起来一窝蜂似的追在他身后。

    尤其是齐铩，明明有两次机会可以拿到入场券，却都功亏一篑，他怒发冲冠，化出虎鲨原形，奔着龙翌直冲了过去。

    龙翌已到了海灵阁门口，被虎鲨猛的一撞，跌倒在地。

    龙翌一手紧握莫离，一手握住泪珠，而那片鳞本塞在他前襟处，虎鲨一撞之下，那鳞片掉落了出来，立刻随水漂走。

    齐铩哈哈大笑，一口叼住了这鳞片，化为人形，当先冲进了海灵阁，高呼道，“大护法，我已寻到了信物。”

    龙翌只得拿着剩下两件入了海灵阁，其他候选人一看无望中选，只得失望的跟在二人身后，看看这海鬣蜥和这虎鲨谁能摘得王后之位。

    海灵阁中，望潮侍立在叶梦渊身侧，叶梦渊正斜着身子，鳞尾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地面，看着几封奏折出神。

    望潮走下来，从齐铩手中接过了那鳞片，一边仔细鉴着自己留下的印记，一边道，“这片鳞乃是王上与叛臣厮杀时受伤掉落下来的，至今伤处未曾生鳞。嗯，这确实是王上所落。”

    龙翌目光飘向叶梦渊鳞尾，果然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处，露着粉嫩的肉皮，一看就曾受过重伤。

    望潮又走到龙翌身边，先拿过那颗泪珠来，一边对着光芒细看，一边说，“这颗泪珠乃是王上刚回南海，从沉睡中醒来时所流，不知王上为哪个负心人所伤，梦中流泪，但望王上以后可以平安喜乐。嗯，这确实是王上的泪珠。”

    龙翌一阵心虚，果然是自己害他伤心落泪，又间接害他受伤落鳞。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弥补他丧失的灵息，亦不知能不能弥合他被自己伤害甚深的心，唯愿自己以后能护在他身侧，让他平安喜乐。

    望潮又拿过龙翌手中刀刃，莫离金光一闪，不用望潮鉴别，直接回到了叶梦渊身边，入了他掌中不见。

    望潮没想到中选的竟然是一只丑陋呆怂的海鬣蜥和一只蛮横霸道的虎鲨，他看上的那些秀若芝兰的海龟和狂放美艳的蟹女竟无一入选，心中为叶梦渊忧心不已。

    望潮只得躬身对叶梦渊道，“王上，梦归与齐刹最终通过复选，他们的位分，便由您来决。”

    叶梦渊眼神在齐刹与龙翌身上扫了一扫，依旧在龙翌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开口道，“望潮，本王无甚题目，便由你出题，但是本王后宫不收多余之人，今日只留王后一个，其余人等，便可领赏出宫。”

    望潮沉吟了一下，他记得叶梦渊先前与龙翌在一起时，时常笑，有时是温柔的笑，有时是羞赧的笑，有时是开怀而笑，那笑容衬着他冠绝于世的容颜，委实美不胜收。然而这五年来，叶梦渊虽然将南海治理的井井有条，却总是面上淡淡的，从未见他笑过。

    只希望叶梦渊能通过这次选妃，再遇有缘人，重新展颜，于是望潮道，“终选题目简单，你们二人之中，谁能博王上一笑，谁便胜出。”

    虎鲨没想到这终选的题目如此容易，他吸取了方才的教训，势必要占尽先机，于是干脆化了原形，在叶梦渊面前滑稽的扭起了尾鳍，又张开大口，在水中追起自己的尾鳍来，想逗笑叶梦渊。

    叶梦渊完全不知这虎鲨在做什么，他莫名其妙的看向望潮，搞得望潮都替齐铩尴尬。

    齐刹见叶梦渊不笑，有些着急起来，他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干脆扑到叶梦渊身边，想挠他的腋下，让他一笑。

    望潮两条腕足抓住了这愣头青，将他拽离了叶梦渊身边，“你先退下。”

    齐铩退到一边，看着来自周围其他候选人嘲笑的目光，更加垂头丧气。

    望潮看了看龙翌道，“梦归，你又有何见地？”

    龙翌单膝跪倒在叶梦渊面前，朗声道，“王上可还记得，臣昨夜侍候王上好眠，王上曾应我，可允我一个愿望。”

    叶梦渊点头道，“你有何愿？”

    “便请王上为我一笑。”

    齐铩立刻跳起来高声道，“王上，这海鬣蜥使诈，王上该取消他资格才是。”

    然而叶梦渊鱼尾化为双腿，站起身来，走到龙翌面前，弯唇微微一笑。

    这一笑宛如春日里海中的暖流，沁入所有人的心中，如饮甘泉，如食醴酪。

    龙翌更已经痴了过去。

    龙翌这神色与记忆中那个人太像，叶梦渊面上再次复了淡漠，“孟先生可满意？”

    龙翌一震抬头，“多谢王上。”

    叶梦渊扶起龙翌，“孟先生为何前来参与选妃？”

    “只因梦归倾慕王上。”

    “孟先生，实不相瞒，本王早已为情之一字耗尽心神，恐再也无法接纳你，即便如此，你也还愿意入本王后宫？”叶梦渊低声道。

    既然他一定要有一个王后，这位心思灵巧，又能让自己安眠，来自遥远的加拉帕戈斯群岛，与群臣并无任何干系的海鬣蜥，实在是上佳人选。

    然而，自己恐怕无法再给他一丝一毫的爱了，这样于他，委实并不公平。

    因此叶梦渊也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臣愿从此追随王上身侧，无论王上是否愿意给我一顾，臣都愿悉心呵护王上，如果王上遇敌，臣愿挡在王上身前，如果王上孤单，臣愿陪伴王上身边，如果王上伤怀，臣愿让王上展颜。”龙翌斩钉截铁道。

    叶梦渊低头一叹，曾经亦有一个少年，对他发过一样的誓言，然而最终两人兰因絮果，不得善终。

    叶梦渊回了王座，对望潮道，“既然如此，大护法，宣旨吧。”

    没想到他临时起意选进来的这只海鬣蜥，竟然成了最后的赢家，望潮道，“本次选妃，初选入选十七人，复选入选二人，终选定来自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海鬣蜥梦归为王后。待王上与王后赴昭墟寻圣之后，便与王后大婚！”



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一众候选人陆续散去，齐铩不情愿的跟着散去，望潮亦躬身退出了海灵阁，殿中便只剩下叶梦渊与龙翌两人。

    叶梦渊一时难以适应自己已有了新的伴侣这一事实，看着龙翌不知说什么才好，站起来便欲回泉先殿去。龙翌却是个自来熟的，几步上了王座，毫不避讳的拉起了叶梦渊的手来，“王上，我扶您。”

    叶梦渊倏的缩回手，当先出了海灵阁，龙翌笑了笑，跟在他后面。

    南海王族后宫并无多少规矩，王后与王上直接同宫而居，只有其他妃妾，才别宫而住，等待王上临幸，于是龙翌顺理成章，跟着叶梦渊一起进了泉先殿。

    此时已到了傍晚，叶梦渊折子也批阅的差不多了，一般在此时，他会在宫内走走，或者翻阅书册，可是对着龙翌这张蜥蜴脸，叶梦渊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龙翌见叶梦渊一脸尴尬的站在案边，完全不知该如何接待自己这新后，心中倒是有些欣慰了。

    这世上，唯有自己可以打开他的心。

    龙翌走到叶梦渊身后，将他按坐在桌前，轻轻卸下了他王冠，取了一旁梳子，慢慢的梳理着叶梦渊长发，状似随意的问，“王上自打回了水中，可有再到陆地上看看？”

    “并未。”

    “那不若今日臣便带王上去陆上转转？”

    “...好吧。”

    龙翌手指灵巧，一边为叶梦渊梳发，一边轻轻按揉着他额头，叶梦渊被他侍候得极是舒服惬意，慢慢也就放松了下来，不知为何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新后极为贤惠，取了帛带为王上将长发简单束起了在背后，又帮他更了衣，然后规矩的跟在王上身后，出了水晶宫。

    龙翌来时，乃是从月牙湖走了一条最远的路，而从水晶宫则有一条通畅的水路，可以直接通往陆上，这条路在《南海水志》中并无记载，叶梦渊也是到了南海之后才知道。

    叶梦渊化了鱼尾，在前引着他，两人在落日昏黄的光芒中一路上行，过了一刻钟，便浮出了水面。

    水中压力大于陆上，叶梦渊常年在水中，到了陆上一下子不适应，他收尾在沙滩上起身，一下子便有些站不稳，龙翌赶忙过去扶住他，在他背后施灵烘干了他衣衫，拢着他后背，向水边的镇子上走去。

    这感觉实在过于熟悉了，叶梦渊看着这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新王后，看着他琉璃一般的桃花眼和突出的青色口鼻，一时间有些迷惘。

    龙翌低下自己的蜥蜴脸，对着叶梦渊难看的一笑，然后扯了一块衣襟，遮了自己的口鼻，又小心将自己的尾巴藏在了袍子中。

    海水碧蓝，沙滩金黄，因此小镇上游客也多，人流熙来攘往，龙翌护着叶梦渊，上了一间酒楼，这酒楼二层有个说评书的场子，一会儿就要开场，位置已快占满了，龙翌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了个双人座位，打开了菜谱，也未问叶梦渊的意见，点了一大份炝锅鱼，意犹未尽，又点了一个烤八爪鱼，方才放下了菜谱。

    一会儿这炝锅鱼便端上了桌，嫩白的葱段，翠绿的芹菜，混着麻椒的鱼肉香气扑入鼻间，令叶梦渊顿时想起在渊都时，龙翌带他去吃过的那一顿胖李炝锅鱼。

    见叶梦渊有些怔怔的，龙翌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心头亦一阵怅然，那时的二人恩爱不疑，而今的两人见面不相识，他该如何再追回叶梦渊呢。

    龙翌取了一块鱼肉，放在碟子里，挑去了鱼皮上的麻椒，去了鱼皮，送到叶梦渊面前，“渊儿，这鱼肉无刺，趁热吃吧。”

    叶梦渊一愣，“你叫我什么？”

    “怎么，王上白龙鱼服，巡视陆上，还需我称您王上？”龙翌笑道。

    叶梦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似乎被这一肚子心眼儿的海鬣蜥占了便宜。

    叶梦渊吃着鱼，龙翌拽过另一个盘子，开始跟盘中那洒满了椒盐和辣酱的烤八爪鱼奋战，将心中对望潮的不满全都发泄在了这盘菜上。

    一会儿场子中央醒木一响，全场静了下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开口道，“今日给大家伙儿来一段儿，这段儿就叫，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说书人甚喜讲些江湖见闻，侠义故事，这么奇怪的段子叶梦渊当真从未听过，于是他放下手中筷子，将注意力放在了这说书先生身上。

    周围的人却似乎对这个故事极为熟悉，又甚是爱听，一听说书人开了个头儿，就喝起彩来，龙翌心头也是一颤，立刻知道了这老先生要说的是什么故事，他没想到自己带着叶梦渊出来，误打误撞，竟然让他听到了这些。

    不过，也好。

    说书先生的故事始于渊都执法殿刑台之上，当时的龙骧将军兼太子侧妃叶梦渊，如何用那涂了重蛰之水的利箭射向废太子龙翌，令其假死救下他性命，又如何派了一条八爪怪鱼从黑水之中救了龙翌起来。然后就是绿茶女冒领恩情，废太子回朝夺了叶梦渊的帝君之位，叶梦渊有口难言，被龙翌重伤之下堕为凡人，贬入龙翌后宫惨加折磨的狗血剧情。

    叶梦渊刚一听就愣了神，自己用重蛰之水救下龙翌，乃是自己心中的秘密，无论龙翌后来如何折磨他，他都未吐露一字，现在怎么成了广为流传的段子了。

    然后一路听下来，这说书人将那绿茶女说的猥琐低俗不堪，勾引帝君种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又将帝君如何折磨叶梦渊说的惨烈非常，无论如何用刑，叶梦渊都坚贞不屈，为了护住帝君性命，从未将自己用这重蛰之水救他的事说出来。

    这些地方明显夸大其词，显然是再次引申创作而来，但是却将叶梦渊的隐忍和坚持，为爱付出的正面形象描绘的分毫不差。

    再往后，就是叶梦渊两次复灵封印帝江，大破魔族，却服用重蛰之水死遁，愚蠢的帝君将之葬入水中后才发现真相，捶胸顿足，却悔之晚矣。接着便是绿茶女疯癫出走，帝君引咎退位为凤后，这五年来踏遍大江南北，到处寻找爱人，却毫无所得。

    叶梦渊死遁之后的事，南海消息不畅，他倒是当真不知道，他以为他死了龙翌八成会与熙黛好事将近，从此稳坐帝君之位，两人双宿双栖，没想到熙黛竟然会最终发了疯，还没待他为熙黛叹息一声，又听到龙翌退位，帝君之位为自己而虚悬，实在已是心中一片混乱。

    龙翌是如何知道了真相，甚至弄的天下人皆知，龙翌他知道了这些，不知会怎么样...

    自己怎么又不由自主的去想他，当真是没救了...

    叶梦渊心中翻江倒海，而龙翌听着自己当年所做的那些蠢事，一桩桩一件件的被说书先生添油加醋说了出来，看着叶梦渊渐渐苍白的面色，更是羞赧惭愧，到了后来，已经压根儿不敢再看叶梦渊了。

    说书先生的故事讲完，一拍惊堂木，高声道，“众位说说，这位原来的太子，现在的凤后，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在场的食客连声称是，一起大骂龙翌，又为叶梦渊不值，场子里一阵喧闹，打赏的铜钱纷纷抛向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连连躬身，拿了赏钱去了，食客慢慢的亦散了个干净，唯独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故事里的主角，默默坐着，动都未动。

    桌子上的菜早就凉了，天色亦黑了下来，酒楼檐上挂着的灯笼亮了起来，淡淡的光晕笼罩着二人，一阵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叮叮的响了起来。

    叶梦渊一颤，醒过神来，见龙翌正担心的看着他。

    “让你见笑了。”叶梦渊垂眸道。

    叶梦渊来南海之前的经历，水族们都知道个大概，如今自己血淋淋的过去被揭在自己这新后眼前，叶梦渊委实有些下不来台了。

    龙翌忽然捉住了叶梦渊的手，“王上，不知如果那傻子诚心悔过，您还能否接受他？”

    叶梦渊估计自己这新后是担心自己又会抛弃了他回到龙翌身边，方有此问，他郑重道，“放心，我与龙翌早已成为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一记重锤击在龙翌心上，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可怕场景现在眼前，他顿时觉得心中压抑，喉中腥咸，险些要一口血喷了出来。

    见这新后面色陡然惨白，叶梦渊以为他终究还是在意此事，“无妨，你若在意这些，在去昭墟寻圣之前，你都可以反悔。”

    “不...”龙翌连连摇头，“不是，我只是替那个傻子觉得可惜，他只是不知道这些真相，才会如此错待了王上，现在他退位以待王上，王上何尝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即便如此，当初那些恩爱，那鲜活的感情，早已在对龙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消磨殆尽了。

    现在叶梦渊身在海中，远离当初那些是非，心境淡然安泰，实在不愿再度回到过去。

    “不，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叶梦渊淡淡的说。

    龙翌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两人默默对坐，一会儿小二上了楼，说是酒楼就要打烊了，两人方才起身，回了海中。



还想着他
    两人回到了泉先殿时已是深夜，海中一片黑暗，只有水晶宫的梁柱散着淡淡的光芒。叶梦渊身无灵息，从海中到路上一个来回，很有些疲惫，龙翌为他宽了衣衫，扶着他倒在了卧榻之上。

    龙翌更了衣，并不敢上叶梦渊的御榻，在一旁寻了个软榻，卧了下来。

    龙翌正有些睡意朦胧，却听叶梦渊轻声道，“你当真很会照顾人。”

    龙翌坐起身来，“不瞒王上，我之前，亦有爱人，只不过因为一些误会分离，这些，都是我和他…”

    叶梦渊轻轻点了点头，问道，“你可还想着她？”

    龙翌静默不语，他怎能不想他，他无时不刻，心里都是他。

    “是我…对不起他。”过了半晌，龙翌才道。

    叶梦渊再不说话，龙翌以为他睡着了，没想道叶梦渊又突然道，“抱歉，我…也还想着他。”

    巨大的喜悦涌入龙翌心间，龙翌甚至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于是呆呆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还想着龙翌，所以既然你也无法忘怀你的爱人，这样也好，我们便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就是。放心，王后该有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龙翌甚至都没听清叶梦渊后面说了什么，只那一句，“我还想着他”一直在耳边回荡，已让他喜的快要昏了过去。

    叶梦渊没听到龙翌回答，探寻的看过来，龙翌才慌忙答道，“是是，王上不必担忧，梦归知道进退。”

    叶梦渊没再说话，闭上了双目。

    可是叶梦渊本就有失眠之症，今天陆上的见闻令他震惊过甚，又有龙翌这个陌生人在侧，一时间又睡不着了。

    叶梦渊还未开口，龙翌已走过来，坐在他榻边，手掌贴在他小腹上，热力透了过来，他慢慢便觉得眼皮沉重，困意袭来，临睡前他想，“如此有个王后，也还不错。”

    叶梦渊不知道，待他睡着了，龙翌坐在他榻边，静静看了他许久。

    他本可稳得帝君之位，却为了自己费尽心机，不仅失去了一魄致魂魄不全，再到失灵堕凡，退位死遁，皆因自己，而到了如今，自己伤他甚深，他亦并未恨着自己。

    他的心胸如海洋般宽广而温柔，对自己又用情如此之深，令龙翌想放声大哭一场。

    第二日一早，龙翌驾轻就熟的服侍叶梦渊更衣束发，自己换了属于王后的大红宫装，然后便非常自然的将手伸向了叶梦渊，“王上请。”

    这情景有些似曾相识，叶梦渊摇头撇开了脑中一些纷乱的画面，却未接龙翌的手，当先走出了泉先殿。

    按南海王族的规矩，海王一生只能有一位王后，王后获得册封后便要与王上一起入昭墟寻圣物，寻到圣物之后，便可与王上大婚，正式入主后宫了。昨日龙翌已被册后，今日便是二人入昭墟的日子了。

    王庭之□□水族众臣听说望潮大护法千辛万苦为王上选妃，最终却选了一只海鬣蜥为后，都已笑掉了大牙，今日早早的到了朝上，便要一观这新后的风采，想看看这呆怂的海鬣蜥如何在朝上被吓得屁滚尿流。

    三声钟响之后，南海之王与他的新王后走进了王庭。众人之前，叶梦渊还是不吝，回身给了龙翌一个微笑，牵过了龙翌的手来。

    然而这胆大包天的海鬣蜥立刻反手捉住了叶梦渊的手，轻轻挠了挠他手心。

    群臣的目光已集中在龙翌身上，然而这只传说中连鱼群经过都要吓得跌入水中的海鬣蜥，却在各色各样的目光中镇定自若，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威，气势绝对不输叶梦渊。

    丑是丑了些，但与淡静自若的叶梦渊一静一动，看着倒是极为般配了。

    这些水族在龙翌炯炯目光之下收回了自己无礼的眼神，一起躬身道，“拜见王上，拜见王后。”

    叶梦渊挣开龙翌的手，展袖道，“各位，经昨日遴选，本王终得来自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海鬣蜥梦归为后。”

    龙翌扶着叶梦渊坐在了王座上，自己坐在他身边，毫不避讳的伸长了手臂搂住了他腰。

    这新后果然狂放不羁，竟敢如此触犯王上。

    群臣尤记得叶梦渊持了那把金刀与巨鲨厮杀的场面，王上回来之后，简直是染血的修罗，巨鲨也几乎被叶梦渊捅成了筛子，从此即便叶梦渊身无灵息，群臣仍对他既敬且怕，从来无人敢近他身侧。

    群臣为这初来乍到的海鬣蜥捏了一把汗，然而叶梦渊只是轻轻拿开了他手，给了他一个责备的眼神，并未多说什么。

    看来这海鬣蜥侍候王上甚是得宜，估计昨夜已得了王上宠幸，不过王后比高颀的王上还高了半个头，群臣不知二人昨夜谁上谁下。

    叶梦渊看着群臣一脸八卦兴奋，冷冷咳了一声。

    群臣立刻噤若寒蝉，叶梦渊方道，“今日本王与王后入昭墟寻圣，不知何时当归，朝事由望潮暂时代理，启程吧。”

    群臣拜伏之下，月白锦绣和大红绣金的王袍在面前迤逦而过。

    海王赴昭墟寻圣乃是南海之中一大盛事，望潮领着群臣一路将他们送到了昭墟洞口，海中臣民也早在洞口守候，看守昭墟的老蚌丰珠亦早已在洞口相迎。

    两人到了洞口，丰珠躬身对叶梦渊道，“王上，又见面了。”

    接着，丰珠又将一双老眼盯在了龙翌身上。

    这老蚌虽然一脸的褶皱，眼皮上好几层褶子，可是一双眼却精光四射，龙翌被她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周身发起毛来。

    “贵客，怎现在才来？”老蚌半晌才道。

    “我…”龙翌呐呐不敢答。

    “你让王上等的太久，罢了，进来吧。”

    所谓昭墟，是海底一个幽深的大洞，洞分两层，第一层为历代海王的葬身之地，第二层便是寻圣之所，历代海王登基时，均需到第一层拜祭列祖列宗，而登基五年之后，就需到第二层寻圣，如果寻不到圣物，轻者海王葬身其中，重者南海塌陷，且必须与王后一同前往。

    叶梦渊登基之时，已来此朝拜过历代海王，因此见了一尊尊立在洞壁之中闭目安息的海王遗骸，并未有多少惊讶，反而是龙翌，见了这一具具面目栩栩如生的尸体，突然想起了叶梦渊假死之时的样子，周身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然而第二层洞穴中一片空旷，除了海水充斥其间，什么都没有。

    叶梦渊疑惑的看向丰珠，“老人家，不知这圣物在何处？”

    丰珠微微一笑，满脸的褶皱颤抖起来，她在空旷的洞穴中踱着步子，突然坐了下来，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海蚌，海蚌张开了巨大的蚌壳，一颗明珠在其间熠熠发着光。

    “王上，所谓圣物，其实就是我自上代海王寻圣之后，在体内蕴育的珠子罢了。只要您与王后可以顺利拿到这颗珍珠，南海之治便可稳固久安。”

    去一只海蚌中取一颗珍珠又有何难，两人实在不明白为何会有海王因此葬身，亦不明白为何定要有王后陪同。

    似乎是看出了二人的疑惑，丰珠的声音又起，“王上，要取得此珠，您必须要战胜您心中最大的恐惧，王后，亦是。”

    这两人，一人是陆上之主，一人是海中之王，都是横着走的人物，哪里有什么惧怕的东西，两人正不明所以，却见一股水波自丰珠体内荡漾出来，一时间天地突然旋转起来，海水中起了巨大的漩涡，将二人吸了进去。

    叶梦渊再睁眼时，海水与丰珠都已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他努力睁大了眼，才发现自己被一根黑色锦带覆在了眼上，什么也看不见，身边并无水波流动，而是炎热干燥的气流，自己已经不在海中了。

    他动了动，才发觉自己似乎是躺着的，双腿被高高的提吊了起来，而双腕则被束在了头顶，他动了动口唇，果然，口中含着一块丝帕，一丝声息都发不出来。

    正是龙翌宣他到经乾宫侍寝那一夜！

    这可怕的情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如今竟变成了现实。

    叶梦渊拼命挣扎起来，然而手足腕上的白帛束得极紧，他白白挣扎得自己腕上血痕累累，却根本动不得一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是他，来了。



最大的恐惧
    身旁轻轻陷了下去，那人坐在了叶梦渊身侧，粗粝的手抚了抚他额头，划过他覆着双目的黑带，在他的脸颊上划了一个圈，到了他的脖颈上，继而捉住了他的喉结，轻轻的抚弄着。

    叶梦渊身上控制不住的热了起来，肌肤上起了颤栗，呼吸亦粗重起来。

    自己竟然如此羞耻的有了反应，叶梦渊绝望不已，他拼命挣扎，转过了身去，躲开了那手，然而那手如影随行，紧紧扣住了他脖颈，用力捏紧。

    紧接着便有低低的声音道，“叶侍君，你这副样子，真是该死的甜美。”

    叶梦渊眼前一片漆黑，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脖颈被那人紧紧捏在手中，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艰难的喘息着。

    眼前一亮，那人挑开了他眼上的黑色锦带，映着案上的烛火，龙翌一张狞厉的脸现在眼前，眼眸如同墨紫色的漩涡，正冷冷的看着叶梦渊。

    叶梦渊与他对视了片刻，扭过了头去望向窗外。

    此时正是冬日，一片暗夜之下，屋顶的琉璃瓦上映着星月微光，散着暗淡的光辉，松树上压着厚厚的积雪，有松鼠在其中跳跃，震落了白雪纷纷。

    大手钳住他下颌，将他的脸扭了过来，龙翌拽出了他口中的丝帕抛在一边，低头凑近了他的唇，慢慢去舔他唇边带出来的银丝。

    叶梦渊再次拼命扭头，挣扎起来，龙翌大力捏住他下颌，掐的他骨骼咯咯作响，将他牢牢按住，低头吻住了他。

    辗转厮缠之间，叶梦渊狠狠咬住了龙翌上唇，龙翌吃痛抬头，扬起巴掌来，便要抽在叶梦渊脸上。

    叶梦渊下意识的闭了眼，然而那一掌却未落下来，他睁眼一看，梦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龙翌身后，捉住了他的手掌。

    龙翌大怒，转身道，“你是何人？”

    如今面对当年愚蠢的自己，梦归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只得道，“龙翌，不要再这么傻了，当年是他救了你。”

    “大胆妖物，敢在本座之前造次，你是从何处来的，当年之事，你又如何知道？”

    叶梦渊方才一下子陷入了自己的噩梦之中，现在被梦归突然出现打断，方才清醒过来，自己与梦归应当是进入了丰珠所做的幻境之中，看来要拿到丰珠那颗明珠，必须得突破这幻境才行。

    梦归和龙翌还在说话，叶梦渊急急唤出莫离，割断了自己手足上束缚的白帛，接着坐起身来就要下床。

    然而龙翌已经看到了叶梦渊的异动，他撇下梦归，转身扑到榻上，一把捞起了要下榻的叶梦渊腰身，将他紧紧嵌在了自己怀中，“叶侍君，你怎如此不乖，不怕本座将你打入冷宫么？”

    叶梦渊持刀回身便刺，龙翌紧紧捉住了他手腕，叶梦渊手上一松，莫离掉落在地，便听龙翌道，“怎么，你要再一次谋杀亲夫？”

    梦归不敢暴露灵息，更不敢使出自己任意一件兵器，只好直接扑了上去，抱住了龙翌后腰，大骂道，“你这个蠢货，你清醒一点！”

    龙翌回身一脚，狠狠将梦归踢到一边，让他打了几个滚，接着“咔嚓”一声拧断了叶梦渊右手手腕。

    叶梦渊痛哼一声，额上顿时落了汗珠，贝齿亦咬紧了下唇，龙翌毫不怜惜，又扭断了他左腕，接着擒了他双腕再次捆在背后，将他狠狠扔到椅子上，接着扯了罗帐，将他紧紧缚在了椅背上。

    梦归狼狈的半爬起身来，随着他动作，乾坤袋自他袖中掉落了出来，他也没发现。

    龙翌过去狠狠一脚，踏在了梦归背上，将他狠狠踩在地下。

    龙翌一边踏着梦归，一边弯下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叶梦渊，问道，“这丑八怪是你什么人？”

    叶梦渊闭口不言。

    龙翌墨紫色的眼眸闪动，随手取了桌上一封折子，挑起了叶梦渊下颌，“回答本座。”

    尽管已经假死遁走，这双幽瞳却无数次出现在叶梦渊梦中，摧折他，冷冷的看着他，令他心中充满了冰冷和绝望。

    此刻被这双眼睛紧紧盯着，虽然知道身处幻境，叶梦渊却依旧无法控制的堕入了深渊。

    “不管陛下的事。”叶梦渊冷冷道，“陛下今晚不是与熙黛有约，怎不去寻她，却与我这小小侍君徒耗精神？”

    梦归一怔，突然想起来那晚他本应了熙黛要去远山阁，后来临时起意，又令叶梦渊前来经乾宫侍寝，叶梦渊这么说，语气中还有些酸涩，竟然又沉入了幻境之中。

    丰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上，要取得此珠，您必须要战胜您心中最大的恐惧…”

    原来这一天的龙翌，是叶梦渊最大的恐惧。

    “怎会，叶梦渊，本座既然唤你来侍寝，自然得让你好生侍候了本座方可。”

    “陛下与熙黛既然已是眷属，却还来沾染我，当真令人恶心！”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龙翌轻轻的笑起来，偏过头去，含住了叶梦渊的喉结，轻轻的啃咬着。

    梦归听了二人对话，也怔住了。

    他清醒了之后，对自己与叶梦渊那半年之中发生的事，多半是不敢回忆的，对于叶梦渊当时的心境，他也只是知道叶梦渊救了自己而无法说出来，被自己误会而痛苦纠结，如今方知，伤害叶梦渊最深的，却是自己当时一边与熙黛纠缠不清，一边还屡屡的侵占他的身子。

    自己当真是如同叶梦渊说的一样恶心。

    看着踏在自己身上的龙翌，狰狞的面目，轻浮的笑容，原来在叶梦渊心中，自己就是这副样子。

    难怪，他根本不想回到自己身边。

    龙翌最惧怕的，便是无法面对的，当年的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两人都陷入幻境，不可自拔，眼看寻圣之行便要失败，南海已隐隐颤动起来。

    守在洞口的南海臣民已乱做一团，哭喊声阵阵。

    幻境亦跟着颤抖，跌在地上的乾坤袋被震松了抽绳，墨雪探出头来，“喵”的大叫了一声。

    屋中三人同时一震。

    最先明白过来的是梦归，幻境颤抖将倾，轻则海王葬身，重则南海塌陷，他此时已不在乎是否会暴露身份，猛地从龙翌靴下挣脱了起来，手中青灵汇聚，一掌攻向龙翌。

    龙翌放开叶梦渊，闪身避开，一拳击向梦归，梦归边战边高声朝叶梦渊喊道，“梦渊，快醒醒，他只是个幻影而已。”

    叶梦渊神色迷离，不知今夕何夕，墨雪却扑在了叶梦渊身上，欢欣的舔着他脸，在他身上挨挨蹭蹭。

    叶梦渊陡然清醒，他抬目向对战的二人看去，先是惊讶梦归竟身负如此深厚的灵息，后来又慢慢发现，眼前对战的二人，不论个头、身型，还是招式、灵息都出奇的一致。

    唯一的区别便是梦归口鼻突出，拖着一条长尾。

    此时两人对掌，各自掌中青灵爆闪，不分胜负，龙翌掌中化出了他那长棍来，棍上竖起来利刺，一棍袭向了梦归。

    梦归明显有些犹豫了，可是棍子已到了面前，眼看便要带着利刺刺入脖颈之中，梦归终于咬了咬牙，不敢看叶梦渊，手中招了纯钧来，一剑斩向这长棍。

    长棍立刻被纯钧一剑砍成两截，龙翌退了一步，惊讶道，“你怎会有纯钧，你到底是谁？”

    叶梦渊亦是大吃一惊，龙翌已无法召唤纯钧，如今纯钧竟在这只来路不明的海鬣蜥手上。

    梦归面上极不自然，他持着剑，仿佛偷糖吃被发现的小孩，愣在当场。

    莫离却欢欣鼓舞，一跃而起，贴在了纯钧剑锋之上，金光白芒相映，接着墨雪亦扑到梦归身上，亲昵的蹭了蹭他。

    龙翌冷冷笑了一声，弃了手中那半截长棍，突然转到叶梦渊身后，大手用力捏住了他后颈，迫使他抬起头来，轻轻舔了他耳珠一下，接着低声在他耳边讯问道，“渊儿，这丑八怪有本座的剑，又有本座的猫，怎么，他便是你一心要脱离本座，寻找的幸福？”



一家三口
    粗粝的大手紧紧擒住了后颈，双腕断折，身子被紧紧缚在椅背上，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了他的魔掌。

    梦魇又至，叶梦渊眼中迷茫再现，低声道，“不…不是…”

    梦归和墨雪却一人一猫都炸起毛来，墨雪已一声厉啸，扑到了龙翌身上，狠狠向他耳朵咬了下去。

    梦归更已看的明白，如要突破这幻境，必得叶梦渊战胜了梦魇，亲手打破这个自己的幻影才行。

    龙翌回身将墨雪抖落在地，墨雪不依不饶，又扑了上去，梦归趁这一瞬间，扑到叶梦渊身后，抬手挥出青灵，愈合了他手腕，接着手掌按在他后腰处，高声道，“梦渊，借灵！”

    青灵奔涌，如一汪暖流般入了叶梦渊丹田。

    当年与龙翌在景园城小院□□同御敌的情景映入叶梦渊心间，那时两人之间彼此浓情蜜意，却还未相互挑明，正是最暧昧亦是最甜蜜的时候。

    当年的明媚驱散了心中的阴霾，叶梦渊双目顿时清明，他无暇顾及这梦归的身份，借了这灵息转为己用，轻易便挣脱了身上束缚，立起身来，接着金光一闪，将莫离唤入了手中来。

    龙翌此时已甩脱了墨雪，见叶梦渊周身金红火焰流淌，愣了一愣，大怒道，“你怎会恢复了灵息，你要逃离本座身边？”

    叶梦渊再不犹豫，亦不再和这幻影说话，回头看了梦归一眼，梦归点了点头，手中青色灵息源源不断，注入叶梦渊丹田，叶梦渊手中莫离挟着火焰掷出，向龙翌直击而去。

    龙翌慌忙躲闪，然而终究慢了一步，被莫离一刀插入肋下，鲜血狂涌，跌坐在地。

    “梦渊…你居然忍心…杀我…”大口的血从龙翌口中溢出来，他和着口中的血沫，哑声道。

    当年一箭射入龙翌胸口的可怕情景在面前再现，叶梦渊心中顿时再次一片纷乱，他向着龙翌踏前了几步，伸出了手，“龙翌，我并没有…”

    梦归一跃而起，手中唤出纯钧来，一剑刺入了那幻影心口之中。

    龙翌的身影突然幻化为无数粒子，消散在空气中，叶梦渊的手僵在了空中，又颓然放了下去。

    梦归转过身来，叶梦渊面上那惶惑的神情委实让他心疼，他干脆不管不顾，收起了突起的口鼻和拖在身后的尾巴，恢复了龙翌的模样，一把抱住叶梦渊，一边轻轻拍着他背，一边轻轻安慰道，“没有，我知道，你没有杀我，是你救了我。”

    幻境不再颤抖，而是慢慢溃散，待到经乾宫中熟悉的桌椅床榻全都消散为无数碎光，两人已相拥站在了昭墟洞穴的海水之中。

    叶梦渊早已看出这个梦归乃是龙翌所化，方才情急突破幻境，并未与他发作，现在幻境已破，危机已解，叶梦渊一把推开他，“你是如何混进来的？”

    千言万语到了唇边，龙翌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怀中的躯体又在不断挣扎，龙翌干脆不说话，紧紧抱住了他。

    龙翌来了海底甚久，到了现在才第一次敢抱他，现在熟悉的修长躯体在怀，淡淡冷香随水入了鼻间，龙翌只觉得失而复得的喜悦溢满心头，五年来的空落终于得了满足。

    然而龙翌越抱，叶梦渊越怒，他身无灵息，挣不开龙翌铁箍一样的怀抱，干脆冷冷的说，“陛下这是要来将我擒回渊都去，再将我打入冷宫？”

    两人临别时龙翌说过的这句话由叶梦渊再次说出口，说不出的刺耳和滑稽。

    “不，不是，梦渊，你当年如何救我，我都知道了，都是我的错，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帝君之位还在等你，我以后也会好好疼你的…”

    “放开！”叶梦渊冷冷打断他，“我身无灵息，当不起这帝君之位，而且我也早不需要你了。”

    然而龙翌抱着叶梦渊，却无论如何不肯松手。

    两人正在别扭，身边却响起一阵绝望的爬骚之声。两人看过去，原来是墨雪不通水性，此时幻境消失，它一下子淹在水中，正在绝望的挣扎。

    龙翌只得放开叶梦渊，转身打出一块小小的无水空间供墨雪呼吸，刚想抱起墨雪看看如何了，叶梦渊已蹲了下来，将墨雪抱在了怀中，轻轻拍着它后背，让它将腹中的水吐了出来。

    龙翌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只好打开乾坤袋，要将墨雪塞回去。墨雪太久没有见到叶梦渊，怎会轻易被抓回那白茫茫的虚境之中，四爪用力抓住叶梦渊胸前衣衫，死也不肯离开叶梦渊。

    龙翌只得尴尬的蹲在一旁，伸手抚着墨雪背后乌光油亮的皮毛。

    突然身侧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二位陛下，这是一家三口团圆，忘记了老身了吗？”

    龙翌这才慌忙起来，叶梦渊亦抱着墨雪站了起来，对丰珠道，“老人家，既然幻境已破，便请将圣物交给本王。”

    “二位都战胜了心中的恐惧，甚好，然而这幻境只是第一重考验，二位只有通过了第二重考验，方才能得到圣物。”丰珠微微笑道。

    “你这老蚌，只是一个寻圣而已，怎么一重又一重的没完没了，外面那么多臣民都在等着…”龙翌这时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对着丰珠喋喋不休的聒噪起来。

    叶梦渊冷冷看了过来，龙翌立刻闭了嘴，噤若寒蝉。

    “老人家，还需如何考验？”叶梦渊问道。

    丰珠踱了几步，又化成了一只巨大的海蚌，壳中珍珠熠熠发光，“二位一起伸手入壳拿珠，如若王后与王上心中有彼此，情深意笃，便可拿到此珠，如不能同心，则圣物损毁，寻圣失败，轻则海王葬身，重则南海塌陷。”

    “怎又是这一句，你叨来叨去，就没有些别的话说？”龙翌再次聒噪道。

    “陛下好生忘本，若不是还需这第二重考验，你怎能得此机会，进入王宫，做了这便宜王后？”丰珠讽刺道，接着蚌壳微颤，震得水波乱动，仿佛开口大笑。

    “罢了，丰珠，可有其他变通之法？这考验，恐怕本王无法通过。”叶梦渊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洞穴内陷入了一片尴尬之中。

    龙翌面色惨白，想再次对叶梦渊解释，然而叶梦渊已冷漠的转过了头，完全不想再理他。

    丰珠只得道，“王上任性了，并无其他变通之法，寻圣亦不可半途而废，否则…”

    “否则轻则海王葬身，重则南海塌陷是不是？”龙翌接口道。

    丰珠蚌壳开闭，表示肯定。

    “罢了，龙翌，如若我葬身于此，你可以王后之尊临时摄政，直到望潮寻到继承人。”

    “梦渊，不会的。”龙翌抓住叶梦渊的手贴在自己胸前，“昨天你不是还说，你心中还想着我呢嘛。”

    叶梦渊大怒，抽回手来，唤来莫离，便要刺向龙翌，然而莫离却“嗖”的一声从叶梦渊手中逃走，不知藏到了何处。

    “梦渊，你看，莫离也盼着你我能和好如初。”龙翌殷切道。

    “什么和好如初，你口口声声叫我叶侍君的时候，怎么不想，你令我去侍寝的时候怎么不想，你用那藤条金链锁我的时候，怎么不想？”叶梦渊大吼道。

    叶梦渊本是个内敛之人，无论受了多少委屈，都不喜多言，如今被龙翌死缠烂打，当年灰暗的回忆，如今可怕的梦魇，压抑在心头，终于都喊了出来。

    龙翌搂住叶梦渊，轻轻拍着他后背，“梦渊，你回去将我贬为侍君就是，令我侍寝也行，怎么折磨我都可，原谅我好不好？”

    叶梦渊心头更火，回身一个巴掌，狠狠抽在龙翌脸上。

    龙翌抱着脸惨嚎一声，“陛下，臣妾好疼啊。”

    “二位陛下打情骂俏，可够了没有？老身年老体衰，如此张着蚌壳等着，腰疼，还望二位陛下体恤。”丰珠阴测测的声音响了起来。

    龙翌和叶梦渊这才想起，还有圣物要取，还有一只老蚌在等着他们。

    龙翌干脆大力抓住叶梦渊的手，几步奔向丰珠，一起放在了那颗硕大的珍珠之上。

    珍珠瞬间放出夺目的光辉，笼罩住二人，一片刺目白光中，二人谁也看不清对方，只有双手紧紧互相握着。

    过了片刻，白光消失，珍珠已落在了二人手中，丰珠亦化为人形，正微笑着看向二人。

    “看来王上与王后心中有彼此，情深意笃，诚不欺我，方得此圣物，南海有福，仙界有福。”

    龙翌一脸果然如此，丰珠亦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笑容，叶梦渊的心思陡然现在不相干的人面前，面红耳赤，猛的挣开龙翌的手，拿过了那珍珠，转过身，便向洞外走去。

    龙翌方要去追他，然而两条滑腻腻柔软的触手却揽住了他腰，丰珠却在他身后道，“王后留步。”

    龙翌只得停住了步子，叶梦渊已经走远，追之不及，他只得问道，“不知老人家还有何贵干？”

    丰珠又递给他一颗朱红色的小丹。

    “这丹药何用？”

    这老蚌竟要买一赠一么？

    “如果有男后前来，老身都要赠此丹药。”

    “什么？为何只送男后？”龙翌不解道。

    “王后乃男后，便不想想如何为王上繁育后代？”丰珠恨铁不成钢道。

    龙翌如获至宝，接了过来，贴身藏着，向丰珠一拜，离洞而去。



打入冷宫
    洞口的臣民已经散去，为了不引起误会，龙翌又化作了海鬣蜥，一路回了水晶宫泉先殿。

    叶梦渊早已回来，那颗圣珠被放在殿中一个博古架上，正淡淡散着光辉。

    叶梦渊靠在软榻上，一个宫女和一个带着面纱，拖着长尾的人立在一边。

    见龙翌进来，叶梦渊轻轻掀了掀眼皮，问那宫女道，“丹霞，你说孟先生自那晚侍候本王之后，你便发现他在假山洞中昏迷不醒？”

    “是，我带了他回去，路上他却突然不见了，等我发现他时，他便在假山洞中昏迷不醒。”丹霞答道。

    “孟先生，那日你可有见过本王？”叶梦渊又转向孟先生问道。

    “王上，那日臣正跟着丹霞前往泉先殿，路上突然被歹人打昏，根本未侍候王上，臣今日方醒，便赶紧报知了王上。”

    “先生不必面纱遮面，打开即可。”叶梦渊又懒懒的说。

    孟先生躬了躬身子道，“臣失礼了。”然后揭开了面上的薄纱。

    一张丑陋的脸现在眼前，不仅口鼻突出，还长满了一粒一粒的凸起，不仅难看，更加可怖。

    龙翌自打进来见了这两人，便知道他冒名之事定要败露，此时又听那孟先生补刀道，“臣亦听说那晚侍候王上的便是王后，与臣都是来自加拉帕戈斯群岛，臣惶恐，臣在群岛多年，实在并未见过王后。”

    “梦归，你有何话说？”叶梦渊终于将眼神丢给了龙翌。

    龙翌无话可说，他干脆收起了自己突出的口鼻和身后的长尾，一双桃花眼眸看着叶梦渊，“梦渊，是我要来寻你，方出此下策，伪装了孟先生，我无话可说，任你处置。”

    那唤做丹霞的宫女看了过来，传说中丑陋的海鬣蜥王后剑眉入鬓，眼眸剔透，双唇饱满，实在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丹霞羞红了脸，叶梦渊却更加恼怒，厉声道，“来人，王后欺瞒本王，罪涉欺君，将他打入冷宫，严加看管，改日定罪！”

    两只巨鲨宫卫擒起龙翌双臂，将他带出了泉先殿，到了殿门口，龙翌回头对叶梦渊道，“王上今晚，若不能安眠...”

    “不需你操心。”王座上传来冷淡的声音。

    龙翌只得点了点头，跟着宫卫去了。

    此时望潮刚好进来要与叶梦渊商议明日大婚之仪，却见龙翌被两个宫卫连拖带拽的拉走，吓了一跳，慌忙进了殿，见叶梦渊支颐靠在软榻之上，微微闭着双目，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王上，这，他怎会在此？”

    “难道不是你选进来的？”叶梦渊冷冷的说。

    “他就是那海鬣蜥？难怪眼睛长的那么像。”

    命运兜兜转转，有缘人依旧相聚。

    “王上，臣当时选他，也是为了您好，您这五年来清心寡欲，再未遇到有缘人，臣以为你就喜欢那一款的，于是看着他像，就将他选了进来。没想到，这...”

    “没想到，时隔五年，我再次掉进了他的套中？”叶梦渊接口道。

    望潮一下子说不出话，看着一向淡然的王上今日突然如此毛躁恣睢，仿佛炸了毛的猫，简直忍不住就要放声大笑，于是道，“臣知罪，是臣考虑的不周了，那王上，明日大婚的袍子，你现在选上一选，也为王后选选...”

    叶梦渊恼怒道，“王后已被打入冷宫，哪里还有什么大婚，来人，大护法行事不周，着其面壁思过，罚俸一年。带下去！”

    望潮强自忍笑道，“是是是，臣知罪，王上保重，臣告退了。”

    望潮退了下午，顺便带走了丹霞和孟先生，殿中只留下了叶梦渊一人。

    叶梦渊站起身来，焦躁的来回踱步，实在不明白自己已经死遁而去，更到了远离渊都万里以外的南海底下，怎么就又被龙翌寻到，再次让他成了自己的王后，自己当真便逃离不了他么。

    天色已晚，海中光线暗淡，叶梦渊躺在榻上，依然难以入眠，只要闭上眼睛，那半年中与龙翌的种种过往便现在眼前，那有着一副狞厉脸容和黑紫色眼眸的帝君，与当下这只一张蜥蜴脸，却对自己小心翼翼，体贴入微的梦归重叠起来，在眼前忽远忽近。

    南海王庭的冷宫是一个幽暗狭窄的宫室，宫中残旧不堪，只有几张废旧的床榻，壁上还挂着锁铐，地上甚至还有褐色的血迹，不知多少宫妃在此被凌虐而死，更不知在此上演过多少次宫斗大戏。两个宫卫对龙翌还算客气，将他推入了宫中，并未使锁链锁他，只是锁上了大门，守在了门口。

    天色暗下来，冷宫更显幽深，龙翌颓然坐在地上，自己费尽周章来了南海，被选为叶梦渊的王后，又与他同心协力突破了幻境，取得了圣珠，但现在似乎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这小小的冷宫根本拦不住龙翌，然而自己再去找叶梦渊又能如何，他如此决绝，当年既然假死而遁，现在更将自己打入冷宫…

    不对，梦渊怎不将自己直接赶走，而是将自己关在了他身边。

    希望的星火自龙翌眼中亮起，他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了水流之中。

    叶梦渊已辗转反侧了许久，半睡半醒之中，有脚步声传来，自己身侧床榻陷进去了一些，他一睁眼，便见龙翌侧身坐在自己榻边，正默默的看着自己。

    他怎又会来此，他不是已经被自己关入了冷宫么，自己又在做梦么，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你是…哪个龙翌？”叶梦渊轻声道。

    龙翌的心因叶梦渊这句话而再次痛了起来，他未答话，便听叶梦渊半闭着眼睛，低声问道，“你是我的夫君，还是那个，那个陛下…”

    龙翌扶起他上身，将他抱入了自己怀中，帮他理了理额发，又捉住了他冰冷的手，一边帮我揉着手心，一边道，“只有一个龙翌，他以前做错了，变成了两个人，但他心底一直爱着你，现在他想做回你的夫君，可以吗？”

    “可是我累了，不想再见你…”怀中人轻声道，却还是向龙翌怀里钻了钻。

    “放心，我不会让你难捱，你跟了我，以后只有平安喜乐，好不好？”

    “平安…喜乐…这些从来都不属于我…”叶梦渊微微睁开了眼，有些失神，声音却低的快要听不见。

    “渊儿。”龙翌抱紧了叶梦渊，“别这么说，你这么好，也值得最好的…”

    叶梦渊并未回答，龙翌的怀抱太温暖，他眼皮沉重，不自禁的便睡了过去。

    龙翌抱着他一起躺下，自己亦躺在了他身边，怀中人呼吸均匀，陷入了沉睡，龙翌的心却痛的厉害，完全无法闭眼。

    到了第二日清晨，叶梦渊陡然睁开眼睛，夜半时分出现的幻影消失，他急急向身后摸去，身后的水流还是暖的，却早已空无一人。

    “来人。”叶梦渊高声道。

    “王上。”丹霞慌忙走上前来。

    “昨夜可有异状？”

    “没有啊…”丹霞有些茫然，王上素来睡不好，她亦习惯了为王上守夜，可是昨夜却不知道为何早早的睡着了。

    “下去吧。”

    叶梦渊问不出什么，只得更衣上朝去了。

    本该今日举办的王上大婚之仪临时取消，王后与王上顺利寻到圣物后却被打入冷宫，望潮大护法被罚面壁思过，事态不知为何如此峰回路转，今日早晨朝会上众臣本想问问缘由，然而看着王上黑如锅底的面色，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下了朝，叶梦渊未回泉先殿，却在王庭中七转八转，直奔冷宫而去。

    冷宫门前的两个宫卫恪尽职守的守着，叶梦渊也懒得问他们，直接进了宫内，见破烂的木榻上，他的弃后正眼下一片青黑，伏在榻上睡着，一无异状。

    叶梦渊心头莫名火起，拿起墙上挂着的锁链，毫不怜惜的拽起他的王后，将他双手并在一起，狠狠缠了几圈，紧紧锁在了一起。



梦渊，跟我回去吧
    龙翌昨夜一夜未睡，现在被叶梦渊粗暴的动作弄醒，一点儿也不敢挣扎，老实的被他锁紧了，方靠在床头，嬉皮笑脸的说，“王上可是怕臣妾跑了？”

    叶梦渊抿紧了唇，神色愈加冷漠凌厉。

    龙翌一条长腿在床上屈起，一腿平伸，双手规矩的放在身前，身子慵懒的靠在床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王上不必担心，臣妾定会老实呆在此处，不会乱走。”

    龙翌颀长的身子舒展，面上笑意若有若无，一双桃花眸斜斜睨着叶梦渊，既有当初那少年的诚挚，又有后来帝君的霸道不羁，看着竟有惊人的魅力。

    叶梦渊控制不住的面上发烫，转身就走，却听这厮在身后道，“王上，臣妾来了这几日，日日都在奔忙，一餐饭都没吃，您既然将我囚在此处，总该给顿牢饭吧。”

    叶梦渊停下步子，闭眼捏了捏拳，还是道，“来人，给他端一餐饭来。”

    饭菜很快端了来，龙翌来了水下这几日，当真没见过水族吃饭，如今见了那饭食，却见托盘上几个扣盅，打开之后都是鱼肉虾肉等生食，还有水草等物，虽然剁的细碎，但一看就都是冰冷之物。

    龙翌更加忧急，叶梦渊本就有这手足冰冷之症，在这水底常年不见阳光也就罢了，又常吃这冰冷之食，更加雪上加霜。

    梦渊，他还有多少年寿数，自己还能与他相守多久，而这一切，偏偏是无知又自以为是的自己造成的。

    “怎么不吃？”叶梦渊问道。

    龙翌回过神来，动了动手腕，锁扣发出细碎的声响，笑道，“王上，你将我捆成这个样子，让我如何吃才是？不若，王上帮帮臣妾？”

    这厮边说，边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看着叶梦渊，令叶梦渊心如鹿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去，拿调羹取了一勺鱼肉，用力塞入了龙翌口中。

    鱼肉虽生，味道却鲜美，龙翌吃了一半，头一偏，另一半便滑落在领口之中。

    酱料染了龙翌一身，滑腻腻的鱼肉亦落在了他微敞的胸膛上。

    “王上…”龙翌低头看了看前胸脏污，“可否帮臣妾收拾一下。”

    “吃个饭而已，怎么这么磨叽。”叶梦渊怒道，但还是不由自主拿了软帕，低头帮他擦拭前胸。

    龙翌突然一挺身，健硕坚硬的胸膛撞上了叶梦渊额头，叶梦渊一阵眩晕，低低哼了一声，刚要努力站稳身子，却被龙翌双臂迅速拢住后背，一个翻转，压在了床上。

    “王上怎如此不小心呢。”耳边的声音低低的道。

    叶梦渊努力要推开他，却无论如何无法挣脱，向门口的宫卫呼救又实在过于丢人，只得低声道，“放开我。”

    “王上还未临幸过臣妾，不若就今日吧。”龙翌在他耳边轻声道，接着便含住了他耳珠。

    那些在纬坤宫榻上纷乱繁杂的回忆涌上心头，那些无尽的需索与折磨，自己在他掌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难捱，他一边沾染自己，还一边和熙黛纠缠不清带给自己的屈辱，一瞬间令叶梦渊恶心想吐，他手中金光一闪，莫离刀现在手中，压住了龙翌脖颈。

    “放开我。”叶梦渊冷冷道，“你又起意我的身子？”

    龙翌一怔，想起幻境中叶梦渊所说的话，明白他到底在在意什么，于是郑重的说，“梦渊，你误会了，我那时虽然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愚蠢又自以为是，但我并没有给熙黛我的头发，我与她亦无结发之约。我的发，只与你结。”

    金刀压在龙翌颈间，一缕鲜血渗了出来，随水飘散，叶梦渊一双如泉大眼与龙翌的桃花眸对视，龙翌动也不动，脉脉看着叶梦渊，紧紧搂着他。

    “梦渊，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叶梦渊移开了眼神，收刀低声说，“你先放开我。”

    龙翌搂着他坐起了身来，让他靠在了自己怀中，双手握着他手，两人静静坐着。

    龙翌身份挑明之后，两人终于安静的坐了下来，一个不再焦急的解释，一个不再躁郁的驱逐。

    叶梦渊终于开口道，“你看到了那封信？”

    “嗯，可是我看到的太晚了。”

    “熙黛呢？”

    “我看在她是你义妹的面上，放了她，我想要是换成你，你也会这么做。可是，她后来却…”

    熙黛后来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梦渊，我那时好像受了什么咒术所扰，心中似乎总有一层隐隐的隔膜，将我与外界的一切屏蔽了起来，只知道恨，只知道去谋夺一些…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后来，你走了，师尊过来，与我说明了那重蜇之水的事，我又看到了你留在我身上的泪珠，明白了一切，方觉得自己回到了世间，又找回了自己。可那时，你已经离开了我。”

    叶梦渊抬头，见龙翌额头上已不再有那曼陀罗花印，而是一片明净，眼中亦不再是一片黑紫，诚挚少年和成熟夫君俱已归来，亦更有一份轻傲不羁之气，这些气质混杂在一处，令龙翌看起来竟该死的迷人。

    叶梦渊有些痴了，不自禁抬手去抚龙翌的额头。

    龙翌一直淡淡笑着，任他抚摸，又干脆挣脱了双手上的锁链，握住他手，轻轻的吻着。

    “梦渊，你的根在陆上，在此处终不是长久之计，跟我回去，帝位还在等你，群臣也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手指陷于温热的唇舌，却令叶梦渊又想起了那些杂乱的过往。

    陆上、帝位、群臣，这些遥远的负累一下子逼到眼前，叶梦渊陡然清醒，他腾的缩回了手，挣脱了龙翌的怀抱，站起身来，“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再接受你。”

    叶梦渊拽起那落在地上的铁链来，凶狠的将龙翌双手捉到身后锁上，又拿来一个铁环，将他脖颈链在床头，令宫卫看牢了龙翌，休得让他乱窜，方拂袖而去。

    叶梦渊回了泉先殿，却见望潮正在等他。

    叶梦渊一愣，自己从冷宫方向回来，去见了谁简直不言而喻，他尴尬的咳了一声，“不是让你闭门思过么，怎么又来了？”

    望潮一脸“我什么都明白，你不用解释”的神情，躬身道，“王上，如今民怨沸腾，臣不得不来报王上。”

    “民怨沸腾？”叶梦渊一震，他自问自打即了这海王之位，一直对南海鞠躬尽瘁，如今怎的闹得民怨沸腾了。

    “是，众多民众前来请愿，请求王上将王后请出冷宫，并尽快与王后大婚。”

    望潮边说边腹中暗笑，然而怕叶梦渊再罚他的俸，努力摆出一副面瘫脸。

    “本王与王后之事，民众怎生知晓？”叶梦渊奇道。

    这本就是望潮派人将叶梦渊与龙翌之事在南海之中广为流传所致，望潮心中一阵打鼓，“这，我...臣不知。”

    叶梦渊冷冷打量着望潮，这章鱼果然一脸心虚，吸盘都缩在了一起。

    “来人，罚望潮大护法十年俸禄，带下去！”

    望潮一边被人拖走，一边高喊，“王上，龙翌对您当属真心。您漂泊多年，为了仙界和南海，付出了太多，如今，也该为自己着想一下了。”

    “快带走！”叶梦渊喝道。

    望潮被拽到了门口，还是高声道，“王上放心，南海早已平定，有臣在此处坐镇，您尽可与他返回仙界。”

    叶梦渊愈发的心慌意乱，见桌子上摊了一大片折子没批，就一封封展了开来，打算批阅，然而每一封都是声泪俱下，劝他尽速与王后大婚的谏言。

    叶梦渊将折子叠起来，取了一册书来，直看到天色已晚，才发现一页都没有翻过去，完全不知所云。

    叶梦渊叹了口气，又翻出那些折子来，大笔一挥，批了一个个红叉，将折子往案上一扔，方卧在了榻上。



午夜魅影
    架子上的圣珠淡淡放着光，照着榻上无眠的海王。

    恍惚间，又有人坐在了自己身侧，叶梦渊拒绝着，又期盼着，张开了迷朦的眼，果然见那与龙翌长得一模一样的幻影又微笑着坐在了自己榻边。

    “你...又来了？”

    “嗯。”龙翌低低的应了一声。

    “你白日里哪里去了？”

    “白日里王上日理万机，我怎好意思打扰王上。”

    龙翌伸开双臂，将叶梦渊抱进了怀里，怀中人柔软的靠着龙翌肩头，全无白日里那般凌厉，便像去了利爪的软糯猫咪。

    “怎么，想我了？”

    “没有...”

    龙翌笑了笑，将他搂紧了，轻轻拍着他后背，“渊儿，冷不冷？”

    叶梦渊低低的呜咽了一声，没再说话，却又往龙翌怀里拱了拱，想汲取更多的温暖。

    龙翌抱着他躺下，水中并无锦衾，龙翌将手覆在他丹田之上，暖着他，一会儿叶梦渊便自睡去，双腿亦幻化为了麟尾。

    龙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抚着他尾上华利的鳞片，心中一阵酸楚一阵甜。

    从此叶梦渊的失眠之症就此好转，每到了夜晚将眠之时，便有一个魅影出现，抱着他，暖着他，慰着他，叶梦渊分不清这是幻影还是现实，亦不愿去探究，他只知道龙翌被他紧紧锁在了冷宫之中，当是再也无法出来，而那魅影的怀抱又实在太温暖，令他安心，如果哪一天这魅影来的晚了，他更会嗔怪几句，魅影似乎也喜欢他这样小小的闹闹脾气，对他越发的温柔。

    泉先殿的宫女丹霞本来到了魅影前来之时便会莫名睡着，后来那魅影似乎也懒得再折腾这小小的宫女，丹霞亦对晚间王后现身泉先殿，抱着王上入睡习以为常，更广嚼舌根，传的全南海皆知，唯独海王自己不知。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三个月，龙翌一直安分守己的待在冷宫之中，叶梦渊从未再去看过，而深夜的魅影却从不缺席，水下寒冷的夜里，叶梦渊总能在他的胸膛之前找到自己最舒适最温暖的位置。

    这日朝会刚刚结束，叶梦渊起身离座，却突然感到海波一震，接着莫离不招自出，金光闪烁，震颤不止。

    本来平静的水流突然汹涌起来，接着海底震动，地面上现出巨大的裂隙，海水亦跟着翻滚起来，水晶宫如同一叶小舟，在巨浪之中颠簸。

    水族们被沸浪一般的海水冲的四散奔流，一片哀声。

    望潮化为章鱼原身，伸出八条腕足，将被水冲散的臣子拉扯到身边，聚在了一起。叶梦渊则持刀护在望潮身边，鱼尾轻甩，将周围漂落的尖利物事一一打开。

    海水翻腾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平静了下来。

    叶梦渊终于松了口气，却没想到突然“咔嚓”几声脆响，水晶宫壁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缝，一根巨大的梁柱断裂了下来，朝着聚在一起的众人直砸了过来。

    逃得快的水族瞬间游走，但还有大部分年纪老迈亦或没反应过来的水族却还待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柱子逐渐砸落。

    叶梦渊毫无犹豫，挡在了这些水族之前。

    巨大的梁柱迎面砸来，叶梦渊身无灵息，只能握紧了莫离，向梁柱刺去。

    莫离嵌入梁柱，梁柱未碎，已砸到了叶梦渊眼前。

    身后水族惊呼声四起，叶梦渊闭上了双目。

    原来这就是自己的死法，也好。

    一声巨响，然而预想之中的重击却并未袭来，叶梦渊眼幕中有青光一闪而过，接着便是那熟悉的胸膛紧紧包裹住了他，殷红的血自他颈间淌下来，淋漓了他一身都是。

    叶梦渊猛的睁大了眼，才见巨柱已经滚到了一边，龙翌紧紧抱着自己，唇下都是丝丝缕缕的鲜血，更有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来，明显是方才用后背为自己挡住了巨柱的撞击。

    龙翌面色惨白，轻闭着双眼，却挣扎着说，“梦渊，有没有受伤？”

    大量的红色水液从龙翌口中流泻下来，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惨烈非常。

    自己辛辛苦苦救得的龙翌，竟然就这样为了救他身受重伤，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叶梦渊怔怔的回答道，“没有…”继而又勃然大怒，骂道，“蠢货，你如何从冷宫逃出来的，你不要命了吗？”

    龙翌低低的笑了笑，身子滑跌下来，挂在了叶梦渊身上，低声道，“没有就好，我就放心了。”

    此时海底已恢复了平静，地面上的裂隙不再扩大，水晶宫缺了一根柱子，却还撑着未倒，众水族呆呆的看着龙翌和叶梦渊二人，想说些什么，却在望潮凌厉的眼色下，闭上了嘴巴。

    叶梦渊抱着龙翌，蹲下身子，让他枕在自己臂上，轻轻唤道，“龙翌，龙翌…”

    怀中人毫无回应。

    叶梦渊心急如焚，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拔高了声音喊道，“龙翌！”

    龙翌费力睁开眼睛，对叶梦渊道，“梦渊，我今日逃出了冷宫，恐怕你以后更要严加看管，我以后无法晚上再来陪你了，你睡不好，该怎么办…”

    叶梦渊自然也知道午夜那魅影是龙翌，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尚还依恋着他的怀抱，尚还贪恋着他的温暖，于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我以后不会再将你关在冷宫之中了，你以后每晚，都可以陪我入睡。”叶梦渊慌忙道。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龙翌苍白的面上泛出了一丝笑靥，看着尤其让叶梦渊心疼。

    “我…我早就不在意了，自打在冷宫中那次见你，我就已经原谅你了。”叶梦渊惶急道。

    龙翌虚弱的抬起手来，叶梦渊赶忙握住了他手，便听龙翌道，“那你…能跟我回去吗？”

    “好，我跟你回去，以后我们一起起床，一起上朝，我还有多少年，就陪你多少年。”

    龙翌淡淡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龙翌！”叶梦渊抱紧了他，噼里啪啦的泪珠掉落下来，砸了龙翌满脸。

    王上正与王后生离死别，却突然有人煞风景的高呼了一声，“王上。”

    叶梦渊置若罔闻，却有急骤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看守冷宫的巨鲨宫卫奔了进来，“王上，今日王后吃了太多红藻，有些消化不良，吐了几次，刚才又强行逃出了冷宫…”

    那宫卫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口，只因为周围气氛实在不对，望潮等人憋笑到快要内伤，王上却满脸泪痕，眼角还含着一颗珍珠。

    叶梦渊猛地抬起头来，厉声道，“你说什么？”

    宫卫呐呐不敢言。

    一条腕足伸过来，将这宫卫拽到了一边，接着望潮道，“王上，方才王后为您一掌震开了柱子，看在他立此奇功又…那个消化不良的份儿上，您便饶了他吧。”

    “滚！”叶梦渊有生以来第一次毫无形象的爆了粗口。

    水族从叶梦渊和龙翌两侧鱼贯而出，临走前都同情的看了龙翌一眼，只望王后自求多福。

    王庭中只剩了二人，龙翌突然从叶梦渊怀中跳了起来，青灵腾起，将那柱子提了起来，一点点放回原位，与殿顶接合在一处，又挥手弥合了地面的巨大裂隙，让水晶宫恢复了原状。

    叶梦渊捏紧了拳，默默看他施法轻易移动那柱子，暗骂自己简直是一只满脑子都灌满了水的鱼，他灵息深厚，怎会轻易便被这柱子砸死。

    龙翌搞好了水晶宫，见叶梦渊气鼓鼓的看着自己，轻轻地笑了笑，却突然走上前来，搂住叶梦渊，推着他双肩，令他倒退了一步，靠在了柱子上。

    “你还没做作弄够我，又要做什么？”叶梦渊怒道。

    “梦渊，你方才说要跟我回去，以后与我一起起床，一起上朝，你还有多少年，就陪我多少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谁要和你回去。”叶梦渊恼怒道，“你方才居然敢…”

    龙翌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打断他道，“怎么，你以为我要死了，便答应了，现在我不死了，你便不答应了是不是？梦渊，你难道不是本末倒置？”

    “我…”叶梦渊无言以对。

    龙翌低下头来，长发垂落在叶梦渊颈间，抓住他一只不安分想挣扎的手按在柱子上，桃花眸对上清澈透亮的大眼，“梦渊，惜取眼前人，不要老想着那些毫无意义的过去，向前看。”

    龙翌的琉璃眼眸在水中泛起碎光点点，全是诚挚与期待，叶梦渊心中那些纷乱芜杂的旧影，终于被涤荡至无形。

    叶梦渊抬头长叹了一声，微微闭上了双目，抬起头来，给出一个接纳的姿势。

    龙翌心中一瞬间仿若有烟花绽放，这五年来的寻找，这几个月来的争取，自己终于再次捂热了他的心，再得他对自己敞开心扉。

    龙翌紧紧的拥住他，含住他淡樱色的薄唇，辗转吮吸了起来。



使命
    当夜，泉先殿红罗帐暖，帐中人极尽缠绵。

    待二人都倦怠已极，龙翌将失而复得的心上人抱在怀中，轻轻吻着他额上的汗珠，便听叶梦渊闭眼笑道，“你何时看到了我的泪珠，我都不记得曾经留了一颗泪珠给你了。”

    “你当时在刑台上留下的，可笑我这么多年来带在身边，竟然不知道看一看，否则你也不会离我而去。”

    “那你后来又是如何发现的？”

    “那日在殿上，你师尊将我暴打了一通，其他的珠子都散了，只留了那一颗，我夜里才起意看了，也正是这颗珍珠，让我灵台清明，似乎破除了那咒术。”龙翌边说便捋顺着叶梦渊汗湿的长发。

    “所以我什么都留好了给你，你怎么就不用用脑子呢。”叶梦渊被他侍候的甚是舒服，懒洋洋的说。

    “夫君实在是太蠢，实在是，实在是辛苦你了。”龙翌轻轻拨弄着他的薄唇道，“梦渊，以后我们一辈子这样在一起，你没有灵息，我便借给你，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叶梦渊静了一静，半晌才低低的道，“龙翌，你应该也知道，我...估计也就几十年寿数了。”

    这话戳中了龙翌心中最大的隐忧，他忙道，“不，不会，你这五年，容颜无一丝变化，你是鲛人一族，虽然没有灵息，定然也能与我长长久久。”

    然而龙翌不知道，天道残忍，连这几十年都吝啬给他。

    第二日，海王迟迟未上朝。

    望潮引着一干臣民左等右等，王上方携着王后姗姗来迟，王后志得意满，双目顾盼生辉，王上却有些腰膝绵软，靠着王后搀扶，方安全无虞的上了御座。细心的臣民甚至发现，王上颈上和不经意露出的一线锁骨上，都有淡淡的红痕。

    望潮喜气洋洋地说，“王上，不知臣可否准备王上与王后大婚之仪？”

    叶梦渊面红不语，龙翌令道，“望潮，明日我与王上大婚，便去准备吧。”

    望潮退到一边，周围臣民欢呼不绝，恭贺王上与王后结为爱侣，百年好合，子孙绵延。

    一片欢腾之中，却有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的传来，“帝江不日将出，世人即将陷入混沌，二位陛下却在此乐不思蜀，女影当真为仙界忧心。”

    欢呼声静了下来，殿上臣民看向声音来处，一个发髻高束，身上一件白色纱袍的女子走入了王庭之中。

    是女影。

    殿上的群臣却都呆住了，突然有人高呼道，“公主！”

    望潮怔怔的走到女影面前，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抚她的脸颊，“梦儿，真的是你吗？”

    “望潮，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望潮眼泪夺眶而出，“梦儿，你不是，你不是已经...今日怎又回来了？”

    比望潮还要惊讶的是叶梦渊，他呆呆的看着女影，实在不知道这个上古神祇留在世间的一片残影，跟自己的娘亲之间，除了长得像，竟然真的有所联系。

    女影握住了他手，“孩子，是娘亲让你受苦了。”

    “不...你...”叶梦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龙翌却突然道，“你是神，又是梦渊的母亲，所以他才是神子？”

    女影微笑颔首道，“是，梦渊，是我二百年前于仙界历劫一世，与帝君龙擎所生。”

    女影将叶梦渊拥进怀中，“娘亲对不起你，不仅让你出生之后便无父无母，成了孤儿，更明知结果，却还是给了你重蛰之水，让你受尽苦楚。”

    叶梦渊哽咽，“不，娘亲，还能见你，已是我之幸。”

    龙翌一听女影的后半句，却立刻悄悄退了几步。

    女影却并不打算放过龙翌，她将龙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祖龙怎选了你，痴愚蠢笨，中个咒术，就能把渊儿忘了。”

    龙翌在自己神一级的岳母面前，惭愧不知所措，直到叶梦渊捅了捅他，龙翌才低声道，“娘亲。”

    女影似乎对这称呼甚是满意，对他点了点头，“罢了，梦渊喜欢就是。况且他也…”

    女影眼神闪了闪，没有说下去。

    如今叶梦渊与龙翌冰释前嫌，又与梦儿母子相认，望潮大是安慰，他看向昭墟方向，喃喃道，“王上，臣终是没有负了您的嘱托，不仅寻了小王子回来继承王位，为他寻到了有缘人，如今他更与公主母子相认。”

    望潮感言之下，群臣亦连连点头，如今王上有了王后，又有了娘亲，实在是圆满。

    “那今日公主此来，可是为了王上大婚之仪？”望潮问道。

    “不，女影此来，乃为召唤神子叶梦渊，完成他的使命。”

    龙翌警惕道，“娘亲到底想让梦渊去做什么？”

    “我…”女影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没想到叶梦渊却道，“娘亲可是需要我去祭祀邪神？”

    “孩子，你...你怎会知道？”女影惊的后退了两步。

    “娘亲曾送我卦辞，遗爱之人，后宫内帏，以身赎之；神子之身，失灵堕凡，以己祭之。我既然已经赎回了龙翌，现在，也该完成第二项使命了。”

    女影点点头，苦涩道，“梦渊，上古神祇飞升时，留下龙族与我震慑监视帝江，然而这数万年来，祖龙化身山峦，龙族子嗣凋零，我...更是神衰力竭，因此我方入了轮回，与祖龙后代相恋一场，得了你。”

    “你本为震慑邪神帝江而生，可是却从小得了失灵之症，从而为祖龙弃选，但是你乃神子之身，所以，所以震慑帝江的使命终究要你完成，你只能…祭了他，与他同归于尽。”

    叶梦渊并不惊讶，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帝江时，帝江欲取自己灵息，却反被自己灵息反噬，而帝江诵那咒文，想与自己神婚，却被自己火焰灼伤了脸，那时他不明所以，现在才知自己本就是引爆帝江的火线。

    叶梦渊本不信命，但自打他应了前一半卦辞，便知命运的洪流，无论如何都无法躲过。

    既然自己命当如此，便应了这卦辞就是。

    龙翌急道，“可是这些年，帝江每次出现，都是我与梦渊合力将他震慑，为何现在便不行，而非要梦渊以身相祭？”

    女影叹了一声，“孩子，这些年你二人几次合力镇压于他，都是在他神力并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如今他休养生息了这些年，昨日已恢复了神力，蠢蠢欲动，昨日海中地震，就是他破印而出的前兆，你二人，即便有纯钧和莫离相助，亦不可能再次封印他了。只有趁他这几日未出，用梦渊的血肉之躯祭了他，方能一劳永逸。”

    殿中人群静默，王上王后复合，公主回来，是皆大欢喜之事，没想到这些竟是叶梦渊临终前的一梦黄粱。

    一片寂静中，叶梦渊却问道，“娘亲，不知该如何祭祀？”

    “渊都的东宫，本为震慑帝江所建，其下建有地宫，入口在赤火阁前，白日日光强烈之时，将你送于渊林正中的祭台，便可落入地宫…帝江之口。”女影艰涩的说。

    “不行！”龙翌将叶梦渊扯到自己身后，“我不同意！”

    “孩子，命运的选择，无论谁，都改变不了。”

    女影说完，身影越变越淡，突然之间化成了几个气泡，在海中飘飘浮浮。

    “娘亲，娘亲！”叶梦渊大叫。

    “孩子，帝江将出，娘亲用最后的力量再镇他十日，如今身归鸿蒙，十日后的正午，帝江脱封而出，这世间，便交给你们二人了。”



悠长假期
    娘亲再次消逝在眼前，叶梦渊抬起手，想去接住那些泡沫碎裂后留下的残片，却一无所得。

    叶梦渊呆呆的站在一片碎光之中，龙翌抱住他，轻道，“梦渊，你还有我。”

    叶梦渊咳了一声，退开龙翌，对众臣道，“本王本欲和王后明日大婚，然而事态紧急，本王今日便须与王后返回渊都。本王并无后嗣，便传位望潮，群臣尽心辅佐就是。”

    水族本来性情奔放，然而此时却鸦雀无声，只能哀伤的看着叶梦渊卸下了王冠。

    望潮向后退了退，躲开那顶王冠，躬身道，“王上，恕臣难以接受。”

    “怎么，你不愿为本王分忧？”

    望潮恭敬的跪了下来，“王上乃南海天选之主，亦是神子之身，怎能如此轻易赴死，王上要完成使命，便去吧，望潮在此等着，恭迎王上回来。”

    其他水族亦跪了下来，“臣等，恭迎王上回来。”

    龙翌从他手中夺下了王冠，复又给他戴好，“梦渊，既然如此，你我便先赴渊都，南海之事，由望潮暂代便是。”

    龙翌携起了叶梦渊手来，“龙翌在此，谢众位包容帮助，众位放心，假以时日，龙翌定将王上全须全尾的还给各位。”

    叶梦渊无法继续推脱，与众人道了别，与龙翌沿着那条直通水道，一路上行，回了陆上。

    二人仍在那小镇海滩上浮出了水面，小镇上依旧熙来攘往，游客如织，丝毫不知道还有几日帝江便出，一切将陷入混沌。

    这个海边小镇离渊都不远，骑马也就一天路程，叶梦渊着急，上了岸便要去寻马匹来奔渊都，然而龙翌却在岸边站着，动也不动。

    “怎么了，还不快走？”叶梦渊催道。

    “梦渊，你曾经答应我，你还有多少年，就陪我多少年。”

    “可是我已经根本没有一年了…”

    “你就那么急着赴死，急着离开我？你还有十天，便认认真真陪我十天。”

    “我…那好吧。”

    叶梦渊泄了气。自己死了，之后漫漫仙生，龙翌恐怕是要靠着回忆过活了，心疼覆盖了焦灼，他停下了脚步，拉住了龙翌的手。

    龙翌淡笑一声，拉过叶梦渊，再次走入了那间酒楼。

    今日说书先生的书已经说到了一半，幸好还有位子，龙翌拉着叶梦渊坐下，便听那说书先生讲的是龙翌入了海中，假装成一只海鬣蜥，入选叶梦渊后宫，两人一起寻得圣物，重归于好之事。

    想是望潮将此事传播的过于广泛，大众又对帝君的情事尤其关心，这说书先生添油加醋，讲的口沫飞溅，食客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个都入了迷。

    龙翌默默听着，待讲到自己入了宫后使尽解数，与一众虾蟹宫斗争宠之时，龙翌实在挂不住，大声道，“先生，这里夸张了，王上专情，后宫只有王后一人，哪里来的这些宫斗大戏？”

    有人砸场子，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吹胡子瞪眼道，“哪里来的后生，敢与老夫叫板，老夫此书，乃水族人亲传，容得你置喙！”

    “水族人夸大其词，先生也跟着乱说，实在不妥。”龙翌又怼道。

    身边食客叫嚷起来，“哪里来的愣头青，不想听就出去！”

    叶梦渊含笑按住了龙翌的手，低声道，“你若嫌没有宫斗过瘾，待回了渊都，我纳上几宫妃妾，且让你斗上一斗。”

    龙翌知道叶梦渊只是说笑，然而本来的渊都长相伴之望，却已变作了祭祀赴死之旅，留给自己的怕是只有十天的拥有和一生的孤寂，龙翌心中溢满了苦水，钝痛不已。

    说书先生见龙翌已经怂了，便接着得意的讲起来，直到讲完龙翌诈死换取叶梦渊原谅，两人冰释前嫌，海王醉卧温柔乡中罢了早朝，方才一拍惊堂木，“大家伙儿说说，这凤后是不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是，是！”食客连声称是，铜板连连砸向说书先生，说书先生收了钱，却不肯走，反倒走到了龙翌与叶梦渊二人桌前，洋洋得意道，“这位小兄弟，老夫的评书讲完了，你可还有意见？”

    “意见大了，水族人性喜夸张，先生跟着以讹传讹，不怕哪日里凤后前来寻你？”龙翌嘟嘟囔囔道。

    “那凤后恐怕是还与帝君在那水晶宫中红罗帐暖，一度春宵，怎有空前来找我的晦气。”说书先生毫不在意的说。

    叶梦渊掏出一片金叶子，打发了这说书先生，方拍了拍龙翌后背，“怎么，天底下最幸运的人怎么不开心了？”

    没几个月功夫，这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便已经成了天底下最幸运的人，然而谁又知道，他马上又会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人。

    龙翌幽幽叹了口气，“梦渊，我真的不想让你去。”

    “龙翌，你肩上的责任，如何能推却。”叶梦渊立刻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龙翌抬起头来，掩去了眼中淡淡的水泽，强颜欢笑道，“渊儿，我真想还像那时一般，将你囚起来，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不会的。”叶梦渊温柔一笑，他反握住龙翌的手，“罢了，还有十天，我们慢慢回返渊都，便当为自己放个假吧。”

    两人出了酒楼，买了两匹马，向着渊都方向慢慢走去，突然竟有些不知该去何处的迷惘。

    两人初相识时除妖伏鬼，终日奔忙，成亲之后在东宫中也是如履薄冰，而后龙翌复归，两人又是剑拨弩张，从未像现在这般，虽然前路便是赴死，却突然觉得这最后的十日，悠闲的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这里离景园城不远，正巧师尊紫云真人在那处有一间别院，不若我们过去住几日，再回渊都。”叶梦渊道。

    龙翌并无异议，两人扬鞭打马，向景园城而去，傍晚就到了。

    别院中无人，此时已到了初秋季节，正好是十几年前两人初遇之时，别院中药圃内依旧芳草萋萋，药草都结了果实，在昏黄的日光下，顶红挂绿。

    两人携手跨过这药圃，叶梦渊笑道，“你可知我堕为凡人之后，为何还有两次能复了灵息？”

    此事龙翌一直不知缘由，总觉得当需要叶梦渊时，叶梦渊便会突然由凡人变成那个赤焰战神，用烈焰焚烧一切威胁，此时听叶梦渊提起，便接口问道，“却是为何？你明明已堕为凡人，落入本座的手中，怎会还能如此复灵？”

    叶梦渊摇了摇头，懒得理他这胡话，“师尊当年在这别院中，为我没日没夜的炼药，又以灵息为引，做了三颗灵丸给我，服之可复灵一时。”

    “原来如此，但你既然能够如此，怎么不干脆籍此逃出本座的手心？“龙翌奇道。

    “你...”叶梦渊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龙翌伸手过来，捏住了叶梦渊下颌，“如此，看来那时公子心中还是对本座念念不忘啊。”

    叶梦渊没好气的伸手拂去那狼爪，却已被龙翌抱了起来，“公子乏了，还是本座抱着你转上一转。”

    此时日头已经落下，残阳如血，龙翌抱着叶梦渊走到后院，见了那青石砌成的五棱高台，便抱着叶梦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了上去。

    两人一起坐在高台上，放眼望去，可见星罗棋布的城镇散落四周，再极目远眺，可见渊都的重重宫阙，隐在淡淡的暮色之中。

    晚风吹动叶梦渊长发，轻轻拂在龙翌脸上，两人心无芥蒂，如此悠闲的坐在一起看风景，这五年来只在龙翌梦中出现，如今变成了现实，却是在如此情景之下。

    龙翌正看着暮色发呆，冷不防叶梦渊突然道，“我在你后宫那半年，无论如何逃避你，都还是无法真正的忘了你。没有用那灵丸逃走，一半是因为，灵丸还有别的用处，用了就没了，一半也是因为，我...还舍不得你，直到后来，我才终于...”

    “梦渊，我那时，虽然为咒术所惑，但是心底里，还是看不得你受伤，亦忍不得你要离开我。”龙翌答道。

    叶梦渊不置可否，那时龙翌施加在他身上的折磨太多，到了此时，命运留给他和龙翌的只有不到十天，他亦不想去追究谁是谁非。

    晚风凉了，龙翌解开自己的外袍，给他披在身上，轻轻搂住了他。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叶梦渊又道，“龙翌，答应我，我去之后，好好活下去。”

    龙翌早已决定，如果叶梦渊真的去了，自己便随他去，此时被叶梦渊说破，一下子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

    “答应我，龙翌，我既然已去，这个世间，还需靠你。”叶梦渊又说。

    “不行，梦渊，你不要待我这样残忍，我经受不住。”龙翌哽咽道，“为何，我方才寻回了你，就又让我承受这永世的孤独。”

    叶梦渊沉默，他自然明白龙翌有多痛，如果龙翌去了，只留下自己一人，自己又如何能捱过这锥心刺骨的痛楚。

    “你必须答应我。”叶梦渊低声道，“仙生漫漫，你也许会再遇有缘人，重新遇到幸福。”

    身边的男人无语，半晌才道，“我在蓬莱仙门百年，没有遇到，我在山野中浪迹八年，没有遇到，你走了五年，我心中仍然只有一个你。”

    叶梦渊再无话可以反驳他，只得在他怀中缩了缩，双目迷离的看着初上的月钩。



人间烟火
    两人一直默默坐着，到了更深露重之时，龙翌有些昏昏欲睡，叶梦渊向来端稳持重，但是现在即将身负鸿蒙，突然起了些玩闹之心，突然从龙翌怀中钻了出来，纵身向高台下跃了下去。

    龙翌反应之快超乎叶梦渊的想象，一道青色流光闪过，叶梦渊已结结实实的落进了龙翌的怀中。

    龙翌抱着他慢慢飘身而下，两人长发在夜风中纠缠在一起，衣袂亦迎风飘飞，龙翌按了按叶梦渊的鼻尖，笑道，“梦渊，你今日怎如此顽皮了。”

    叶梦渊低低的笑了笑，伸手搂住龙翌脖颈，将他的头压低了下来，吻住了他。

    星河灿烂，新月如钩，一对璧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在夜空中缓缓落下，宛若画中人。

    一晚贪欢，到了第二日中午，叶梦渊还在沉睡，龙翌已早早起床，将墨雪从乾坤袋里放了出来，又去了厨下，烧火做饭，过了一会儿，便有热气腾腾的午餐端到了桌上。

    床上的美人已经醒了，长发散了一床，眼中还存着些氤氲的水汽，眼尾留着一缕薄红，颈上还留着斑斑的红痕。

    叶梦渊软绵绵的躺在榻上，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毫无力气，看着这始作俑者过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梦渊，我现在发现，你我师尊，我娘亲，甚至周公公，都吃过我做的饭，然而你却当真没吃过，今日夫君便专门为你做了午餐，可是体贴入微？”

    叶梦渊看了看桌上肥美的清蒸鲈鱼，鲜嫩的青菜，还有冒着热气的清粥，低低的应了一声，努力想坐起身来，然而腰上酸软难言，只得又瞪了这体贴入微的家伙一眼，开口道，“我这条鱼昨夜险些被你蒸熟了，今日怎还吃鱼？”

    龙翌很喜欢这个比喻，将他扶了起来，揽在怀中，先端了粥来，用了专门寻来的小汤匙，一点点的喂进了他的口中。

    蒸鱼实在是太香，墨雪被香味吸引，从窗口跃了进来，龙翌夹起了一块，扔到角落里，墨雪自去大口饕餮。

    龙翌边喂着叶梦渊吃粥，边状若随意的问道，“梦渊，灵丸只有三颗，你用了两颗，那么最后一颗，存在何处？”

    “存在我的香囊之中。”叶梦渊随口道。

    龙翌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腰上挂着的香囊上扫了扫，便不再问此事，取了鱼肉来，细心的剥去了鱼刺，一点点喂给叶梦渊吃，却不知墨雪一双黄眼睛狐疑的在龙翌身上瞟了瞟。

    叶梦渊却有些奇怪，“你问这灵丸…”

    不等他说完，龙翌已经打断他，“梦渊，你可会做饭？”

    “这…我不会。”

    叶梦渊少时入伍，常年行军打仗，不仅不会做饭，更连饮食都十分的不在意，口中含着龙翌精心做的粥菜，被龙翌一问，顿时有些惭愧，也把刚才要问的事丢去了脑后。

    “那我晚上教你，你为夫君做一顿饭可好？”

    为爱侣准备晚餐，自是乐事一桩，叶梦渊含着粥，含糊的应了下来，墨雪吃完了鱼，一双黄眼睛炯炯盯着龙翌，看了半天。

    叶梦渊午后方才起身，与龙翌一起去了别院后边的林中散步。

    秋日日光强烈，透过树叶，在地面上撒下点点光斑，两人在斑驳的树影之间缓步而行，光斑落在脸上，明明灭灭。

    一只羽毛绚烂的山鸡从旁飞过，龙翌随手一弹，便将那山鸡打落在地，拎起来交给叶梦渊抱了，又辨别地上野菜，拔了一些番薯叶子，在树下湿润处寻找，采摘新鲜的蘑菇。

    这位少爷从小养尊处优，虽擅长厨艺，但那是兴趣所在，食材都是旁人给他备好了，他自去烹调，如今叶梦渊见他猎鸡摘菜，十分熟练，亦知道他是在那八年流浪之中练就的，心中亦不免有些心疼。

    两人回了别院，被打晕的山鸡已经醒了，墨雪口中叼了一只大黑老鼠，见了那山鸡，便丢了那老鼠，黄眼睛幽幽的盯着山鸡那五彩斑斓的羽毛看。

    叶梦渊将那山鸡丢给墨雪玩耍，自己则去了厨下，打了水来，洗那番薯叶子和蘑菇。

    龙翌拖了把椅子，得意洋洋的坐下来，不停的指导叶梦渊道，“番薯叶子梗太硬，不好吃，只掐嫩尖，蘑菇要洗净，否则菌帽下有木屑…”

    叶梦渊在军中曾被罚在后厨洗过碗，却当真从未做过洗菜摘菜这细致活计，一下子被龙翌支使的团团乱转，墨雪在厨房门外耍弄着那山鸡，尖尖的爪子抓得山鸡绝望的尖叫，更是聒噪的叶梦渊心慌意乱。

    好容易洗好了菜，龙翌又从墨雪爪中抢下山鸡，唤出了纯钧来，干净利落，将它一剑毙命，又开膛破肚，清理掉了内脏，放干了血，方丢给了叶梦渊，令道，“把毛拔了。”

    纯钧每次现身，不是震慑邪神，便是战场除魔，全没想到这次被用来杀鸡，于是整个剑都不好了，完活儿之后，纯钧恼怒的嗡鸣了一声，带着几滴鸡血，迅速消弭在了空气中。

    叶梦渊甚是认真，一根根的用力拔着鸡毛，又拽住细小的绒毛，一点点的拔起，大的鸡毛也就罢了，绒毛实在难拔，叶梦渊手忙脚乱，弄的空中鸡毛飞舞，几根绒毛粘在他满是细汗的额上，看着可怜又可爱。

    此时一个装满温水的木盆突然出现在面前，接着叶梦渊双手便被龙翌握在手中，在水中洗净了沾上的细毛。

    龙翌扔了一块毛巾给叶梦渊，叶梦渊一边擦手，一边看着龙翌将那鸡放入木盆中浸泡，转动了一会儿，又拎起来扔进了烫水之中过了一下，方拎了出来，然后速速将鸡毛拔的一干二净。

    “用温盐水泡一会儿，比较容易拔。”龙翌淡淡的笑道。

    龙翌将处理干净的鸡递给面色微红的叶梦渊，对他扬了扬下颌。

    叶梦渊接了过来，与那鸡无神的双眼对视了一会儿，左右看看，一时没找到刀，又想了想，干脆叫了莫离出来，就要将这鸡斩成碎块。

    有了纯钧的前车之鉴，莫离极为不情愿，在叶梦渊手中不断挣扎扭曲，嘤嘤嘤的嗡鸣不止。

    龙翌不顾惜纯钧，却同情的看了莫离一眼，握住了叶梦渊手腕止住了他动作，取了洗好的香菇塞入鸡腹中，又在鸡身上铺好了姜片，淋了些料酒，慢火蒸了起来。

    见叶梦渊立在一旁，伸直了双手，呆呆的看着自己，龙翌叹了口气，对他道，“你还是去炒那番薯叶子吧。”

    蒸鸡这么复杂，炒菜应该简单，于是叶梦渊在锅中滚了热油，刚要将番薯叶丢进去，龙翌已先一步放了葱花和蒜末，待爆出了香气，方示意叶梦渊可以放菜了。

    想不到炒个菜蔬还有如此多程序，叶梦渊颇有些颓丧，番薯叶子在手，拿到锅边，便有些犹豫了，然而叶子上的水已经落入了锅中，立刻便有几滴热油飞溅了出来，直向叶梦渊脸颊奔去。

    龙翌看着不对，迅速伸手将叶梦渊拉到一旁，然后一推叶梦渊手腕，令他将菜叶丢进锅中，盖上了锅盖。

    叶梦渊在厨房里转了转，翻到些白米，灰溜溜的去蒸饭了。

    过了半个时辰，揭开锅盖，鸡肉的鲜香气直冲肺腑。龙翌配好了酱汁，将鸡端出来，又端来炒好的菜蔬放到院中的桌子上，叶梦渊有些心虚，连忙去锅中舀了两碗米饭来。

    鸡肉鲜嫩欲滴，撕下一块来蘸了酱汁，油而不腻，芳香满口，两人分吃了大半只，方才去吃那米饭，然而龙翌一吃之下，连咳数声，然后费力的从口中吐出了几颗沙粒来。

    “梦渊，你蒸米之前，可有淘洗？”龙翌虚弱的问道。

    “没…没有。”叶梦渊低头，“我看那米挺干净的啊…”

    龙翌简直要笑哭了，“我的大将军，我的陛下，你居然不知道蒸米饭之前要淘米吗？”

    叶梦渊头低的更深，本是想为龙翌做一餐晚饭，然而鸡也不会蒸，菜亦不会炒，蒸了米饭，却又没法吃，实在丢人现眼。

    龙翌抚了抚他发顶，安慰道，“好了，大将军战无不胜，陛下运筹帷幄，做饭这等小事，还是臣妾来吧。”

    “这…我以后可以学…”

    叶梦渊突然住了口，他只有十日之期，亦或更短，哪还有什么以后，哪里还能学，学了又有什么用。

    龙翌也想到了，米饭虽有些粗粝，他却捧起碗，慢慢的全部吃了下去，“失去你那五年，我常常想，如若能找到你，和你这样过一天，我就知足了，然而现在当真寻回了你，我才知道一天不够，十天不够，唯有一生一世才够。”

    龙翌眼圈泛了红，声音亦有些低哑，叶梦渊不知如何慰他，只得握住了他手，默然不语。

    鸡肉虽香，这顿饭吃的却有些沉闷了，吃完之后，龙翌挽着叶梦渊的手，一起出了别院。



巧遇
    别院修在城外，地处荒僻，出了别院走了好几里路，才见小小的村落背靠着大山星罗棋布，村落中住的都是凡人，天色已暗，一处处低矮的瓦房中透出了万家灯火。

    两人一路走着，举目四顾，便见含笑的母亲，嬉闹的顽童，恩爱情浓的夫妻，从一扇扇窗户中现出了模样。

    于是叶梦渊捏了捏龙翌的手，轻声对他道，“值得。”

    龙翌反过来捏住叶梦渊的手，“然而为何是你。”

    与这世间千家万户的幸福美满相比，叶梦渊一人为帝江吞噬，确实微不足道，然而叶梦渊身死魂灭，龙翌痛失所爱，永世孤独。时代的尘埃压在一人身上，便是大山了。

    叶梦渊沉默了甚久，终于道，“我们生于天家，作为帝君与凤后，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两人在晚风中默默走着，到了一处靠山的小村，突然听见一声焦急的妇人呼唤，“小齐，小齐，你跑去哪里了，快出来，别吓唬娘亲。”

    两人循声望去，一个头上还翘着几根翎毛的人扛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翻过了墙头跳了出来，往一旁的山上匆匆而去，竟然是个山鸡修成的精怪。

    凤后治下，竟有如此掠人儿女之事，龙翌在帝君面前大是汗颜，当下幻身而去，瞬间从那鸡怪手中夺过了小齐。

    龙翌还想去追那鸡怪，可是小齐一猛劲儿的大哭大喊起来，“山鸡怪抓我，山鸡怪抓我，救命！”接着双手抱住了龙翌的头，蒙住了龙翌的眼睛，让他看不清东西，再无法动弹。

    周围的村民奔过来，没看见龙翌救小齐，还以为龙翌就是要掠走小齐的山鸡怪，都义愤填膺，持着斧头铁锹，围住了龙翌，就要揍他。

    龙翌手忙脚乱，将小齐从自己脸上拽下来，“各位，是我从那山鸡怪手里抢下了小齐，大家别误会。”

    然而龙翌不知道，自己方才给山鸡拔毛，却是粘了两根长长的尾羽在头发上，这下在小齐指证之下，无论如何解释，村民都不相信，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叶梦渊只得站出来为他开解，“方才我在一旁见了，确实如他所说，山鸡怪已经跑了，你们放了他吧。”

    “你又是谁？”一个村民高声道。

    “我…我是他夫君。”

    “谁信啊，既然是夫妻，就是一丘之貉。”

    “不能放他，还有好几个孩子不见了，还要着落在他身上寻找。”

    “抓他去送官！”

    村民乱纷纷说着，围上前去，就要去捉这鸡怪。

    龙翌一时有些发懵，他们只是饭后散个步而已，怎么分分钟成了劫掠孩子的妖怪，还百口莫辩，眼看着村民斧头铁锹已经围将上来，龙翌又实在放不下身段对这些无知的凡人动手，正一筹莫展，便听叶梦渊说道，“既然大家不信，就将他扣下好了，但是不要送官，我现在进山去抓那山鸡怪，证明他清白。”

    “梦渊你…”

    一介凡人，怎么对付妖怪，龙翌刚要劝阻，叶梦渊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他立刻闭紧了唇。

    罢了，一个山鸡怪而已，即便身无灵息，他应该也能对付得了。

    龙翌只得老老实实的被村民们拿麻绳捆了押走，叶梦渊运起轻功，向旁边山间奔去。

    山并没有多高，却似藏着宝物，越往里走，越觉得灵息浓郁，而且这灵息，总是让叶梦渊觉得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不知这山中有什么宝物，竟让山鸡都成了精。

    叶梦渊觅着那灵息，左转右转，终于寻到了半山腰间的一丛树林，林子郁郁苍苍，枝叶苍翠欲滴，林间空地上，有一物熠熠发着光。

    叶梦渊走过去看了看，竟是一片淡青色的龙鳞。

    这世上的龙只有两条，一条是自己这堕了凡，再也现不出真身的金龙，一条是龙翌那条青龙，而这龙鳞的色泽和灵息，一看就是龙翌的，而且还是他身上重要的逆鳞。

    想是龙鳞生发了灵气，亦感染了周围的生灵，让草木苍翠，山鸡成精。

    叶梦渊蹲下身子，捡起了这片鳞，顿时林中风声大作，叶片簌簌作响，大大小小的啸叫声响起，其中一道女声尤为刺耳，“是谁动了本宫的至宝？”

    衣袂风声袭来，有人伸手袭向叶梦渊后身。

    叶梦渊起身向旁一跃，身后那人却仍旧直直的扑了过来，去抢他手中那片龙鳞。

    那人披头散发，面上都是脏污，却仍不掩她如远山含黛的眉眼，正是熙黛。

    叶梦渊绝未想到会在此处遇到熙黛，动作一顿，那片龙鳞被熙黛抢了过去，熙黛攥紧了那片鳞，对叶梦渊厉声道，“你是谁，竟敢抢陛下赐给本宫的信物？”

    “来人！把这目无凤后的疯子给本宫拿下！”

    果然熙黛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几个头上还耸着翎毛的鸡怪从林中跳了出来，怪叫着扑向叶梦渊。

    叶梦渊摇了摇头，唤出了莫离来，莫离上次差点被叶梦渊拿去剁鸡，今日叶梦渊唤它，不情不愿的出来，见又是杀鸡，更加郁卒，不等叶梦渊出手，自己在空中飞旋了一圈，砍断了众鸡怪的脖子，负气的钻入叶梦渊手中不见。

    熙黛的御前侍卫全都变成了死鸡，血流遍地，熙黛顾不得凤后之仪，惊恐的大叫了一声，转身就向山上跑去，进了一个山洞，不见了身影。

    叶梦渊刚进了洞口，就听见一阵小童叫声，“娘娘，拜见娘娘。”再看过去，见熙黛坐在洞中一块大石头上，微微笑着，对三个小童道，“平身，有赏。”

    几颗糖果丢向那些小童，熙黛起身抱起其中一个，揉了揉他头发，柔声道，”今天你最乖了，你就叫我母后。”

    那几个小童本就是被劫掠而来，被逼无奈，跟着个疯女人瞎混，如今其中一个被熙黛抱进怀中，实在坚持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要，我不要什么母后，我要回家找我娘亲。”

    叶梦渊上前从熙黛手中拽出那小童，挡在身后，对熙黛道，“熙黛，你可还认识我？”

    熙黛盯着叶梦渊，目光幽幽，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高声道，“贱人，你蛊惑陛下，我跟你没完。”说着扑向叶梦渊，不停的抓扯他的衣衫。

    叶梦渊紧紧的抱住了熙黛，高声道，“熙黛，我是你师兄，是你哥哥！”

    熙黛听而不闻，乱骂乱叫，塞满了黑泥的指甲狠狠的在叶梦渊脸上挠出了好几道血痕。

    叶梦渊按住她手，不让她乱动，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软帕，看着熙黛一团混沌的双目，温柔的给她拭去面上的脏污，让她本来白如初雪的肌肤又现了出来。

    熙黛挣扎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了下来，呆呆愣愣的站着，轻轻的咬着自己的指甲。

    叶梦渊让那些小童不要出声，将熙黛按坐在大石上，站在她身后，理顺了她一头乱发，慢慢结好了几根小辫子。

    熙黛娘亲早早去世，父亲又只知道读书讲道，因此从小对叶梦渊甚是依赖，叶梦渊亦一直以哥哥的身份，陪伴照顾在她身边，为她编结小辫，哄她开心，帮她打跑欺负她的男孩，亦把着她的小手，教她写字。

    叶梦渊纤长灵巧的双手轻轻梳理着她头发，熙黛神情如梦似幻。

    待辫子梳好了，熙黛突然泪如涌泉，转身抱住叶梦渊大哭起来。

    叶梦渊搂着她，在她背上轻轻的拍着，任熙黛将鼻涕眼泪擦了自己一身。

    熙黛哭了又哭，终于软倒在叶梦渊怀中，失去了意识。叶梦渊捡起了掉落在一旁的龙鳞，抱起了熙黛，引着那几名小童，一起下了山。

    山脚下人声吵杂，龙翌被一群村民裹挟在中间，村民正狂喊怒骂，正在山下等他。

    龙翌当时被村民押回了村中，村民虽然粗暴，但是质朴，答应了叶梦渊不报官便并未报官，将龙翌关在了一间柴房之中。

    龙翌却无论如何放不下心来，干脆挣脱了麻绳，想去寻叶梦渊，没想到刚到了山口就被村民发现了踪迹。

    龙翌立刻犯了众怒，村民再也不管与叶梦渊的约定，先是报了景园城仙府，又拽着他，一起往山边行去。

    仙兵未到，村民并不敢上山，正抓着龙翌在山脚下吵吵嚷嚷，就看见叶梦渊抱着一个女子，带着那几个丢了的孩子，走下山来。

    龙翌放下了心来，然而等看清了叶梦渊手上抱着的人和叶梦渊脸上的几道血痕时，心却陡然一紧。



大牢一夜
    几个小童欢呼着冲向人群中的父母，龙翌走到叶梦渊身边，紧张的问，“她...怎会在此？”

    叶梦渊正想解释，熙黛却突然睁大了眼睛，从叶梦渊身上跳了起来，欣喜若狂的说，“陛下，陛下，臣妾等你等得好苦。”又抓过身边一个孩子，“你看，我给你生了好多孩儿，你喜不喜欢？”

    叶梦渊脸色骤然黑了下来，龙翌出了一脑门子冷汗，连连后退，“你胡说什么，谁是你的陛下，谁跟你生了孩儿？”

    那孩子被熙黛抓着，顿时哇哇大哭起来，村民们本来就没消火儿，纷纷上前围住熙黛，要动手揍她。

    龙翌为了撇清自己和熙黛的关系，干脆抱起手臂来，望着天不管，叶梦渊狠狠瞪了龙翌一眼，一边将熙黛护在自己怀中，一边高声对村民解释道，“大家不要怪她，我妹妹脑子有些毛病...”

    “脑子有毛病就可以乱抓别人小孩？”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高声道。

    “我家狗蛋儿丢了好几天了，我这几天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有个细瘦的女子哭道。

    村民群情激奋，也不顾叶梦渊救了他们的孩子，就要对他们拳打脚踢，龙翌过来维护，又不敢真的动手伤人，村民不退反进，一堆人将三人围了起来，高声怒骂，熙黛见了这么多人，更是满口胡话连篇，一片混乱。

    终于一队仙兵显出了身形来，村民们终于停了手，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原委说给了这队仙兵。

    队长是个挺胸凸肚的胖子，并不认识叶梦渊和龙翌，他听了村民的控诉，摸了摸下巴，对叶梦渊道，“你妹妹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得带到府衙中，由掌城来断，如果真疯，自会放了她，让你带走照管。二位便跟我走一趟吧。”

    胖子队长招了招手，几个仙兵围上来，便要将几人带走。

    龙翌小声问叶梦渊，“梦渊，要不要我直接带你走？”

    “罢了，便跟他们去，景园城府衙统领王豪是我旧部，已升了掌城，将熙黛托付给他，让他送她回渊都将军府照看便是。”

    龙翌对叶梦渊这一安排甚是满意，于是乖乖的被仙兵押着，向景园城而去，熙黛见了这些仙兵，反倒老实了些，虽然呆呆愣愣，倒也没再乱喊乱叫，胡言乱语。

    到了景园城府衙已是深夜，叶梦渊提出要见王豪，胖子队长瞪着小眼睛，阴阳怪气的说，“更深露重，掌城早已休息，岂是你想见就见，今晚在大牢里呆一晚，明日过堂，你不想见都得见到他。”

    两人共处的时间本就所剩不多，谁也不愿暴露自己身份被人打扰，龙翌想着自己还没和叶梦渊一起蹲过大牢，此举甚是浪漫，便也不再争辩，被一群仙兵押着，进了大牢，熙黛则另被押入了女牢。

    胖子队长将这些都安置了，觉得自己简直是英明神武，于是挺着肚子踱回宿舍，却不巧遇到了出来巡夜的王豪。

    牢中狭窄，只有一个草榻，两人靠墙坐着，叶梦渊默默看着窗外的星月，龙翌则捡了根稻草含在口中，笑道，“我记得咱们刚成亲时，带你去吃鱼，你坐过的座位后来成了叶将军专座，我估计今日你住过的牢房，以后也是陛下专牢。”

    叶梦渊不理他，却从袖中掏出了那片龙鳞来，冷冷的说，“这是你送给她的？”

    龙翌慌忙解释，“是，当时我以为她救了我，便给了她这鳞，让她可以一年凭它找我一次…”

    “一年找你一次，你们在一起都干些什么？”

    “哦，也没干什么，就是一起吃个饭，游山玩水…”

    “可以，那时我正在渊都为你无比忧心。”

    “不不不，梦渊…”

    龙翌越解释，叶梦渊面色越黑，到了后来，龙翌急中生智，也不解释了，一把捞起叶梦渊，将他横抱在怀中，取出怀中丝帕来，一点点擦拭他脸上被熙黛挠出的残血，“渊儿，你看看，都抓伤了，夫君帮你擦擦...”

    那残血早已干了，龙翌一下子擦不下来，却蹭的叶梦渊越发痛了起来，叶梦渊用力推拒龙翌，骂道，“滚开。”

    龙翌趁势一手捉住叶梦渊双腕，一手搂着他脖颈，钳住他身子，也不再管那些血痕，低头吻住了他淡樱色的薄唇。

    叶梦渊被他紧紧的压着，丝毫动弹不得，想骂他的话全数堵在口中，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牢门突然一响，王豪突然进了门来，直直的盯着龙翌，大喝一声，“凤后，你不是出门去寻将军了吗，今日这是与谁在此风流快活？”

    这些日子景园城治安良好，除了城外的村落出了劫掠孩子的事件，没有一个罪案，王豪夜巡时听胖子队长一说，还怎能歇得下，先去女牢中提了熙黛看了看，发现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便觉得将她兄长拘在牢中实在不妥当，便急急赶到了大牢，想将她兄长放了出来。

    王豪进了大牢来，实在没想到号称出巡寻找叶梦渊的凤后躲在此处，紧紧抱着一人拥吻。那人的双手修长纤细，被凤后钳住了双腕紧紧握着，一片青丝如泼墨般散了一床，看不清脸，只觉身材修长，是个美人儿。

    王豪立刻大怒，再顾不得尊卑之别，大吼了一声，冲上前去，举拳就要揍龙翌。

    龙翌一惊抬起头来，醋钵一样的拳头迎面而来，接着就被结结实实一拳打在了脸上，两道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叶梦渊从龙翌怀中坐起身来，“王豪，你好大的官谱儿，府衙里出了要案，管都不管。如今又如此鲁莽行事，敢对凤后动手。”

    方才被龙翌抱着的人虽然面上有几道血痕，而且嘴唇都有些红肿了，还沾着银丝，然而面容冷冽，威压逼人，正是多年未见的叶将军，更是帝君陛下。

    王豪这个憨憨慌忙跪了下来，“陛下恕罪，是臣莽撞，臣罪该万死。”

    大牢中一片狼籍，龙翌鼻血横流，王豪一脑袋冷汗，叶梦渊叹了口气，自己即将赴死，这帮人怎还一个一个的让自己不得安生。

    “休要声张，出去再说。”

    王豪擦了擦汗，引着二人出了大牢，进了他的官邸。

    当今凤后出自蓬莱仙门，一手灵息愈伤的功夫出神入化，然而王豪不解的是，凤后陛下不仅不施灵自愈脸上的伤，更不让医官为他诊疗，兀自哀叫不止，只有帝君拿着冰包为他冷敷，方才见他满足的闭上眼睛，不再嚎叫。

    “陛下，您何时回来的？”王豪小心翼翼问道。

    叶梦渊坐在龙翌身侧，手中拿着冰包一点点在他脸上点按着，“方回来没几日，我们不日便回渊都，记得在此行踪不得泄露。”

    王豪连连点头，叶梦渊又道，“我们还有安排，你着人将熙黛送到渊都原将军府，请东宫医官郭愈诊治。”

    王豪点头道，“陛下仁慈。”

    此时已快天明，诸事既然都已安排好，两人未再多叨扰，亦未再去见熙黛，而是离开了景园城府衙，踏着晨曦，慢慢向别院走去。

    月亮只剩了个淡影，残星还有微光，太阳还隐在地平线下，空中一片蟹青色，路上只有晨起的鸟儿叽叽啾啾。

    晨风中，龙翌捏着叶梦渊的手，轻声道，“梦渊，你…可还生我的气？”

    叶梦渊摇了摇头，笑叹一声，“我既然已原谅了你，当年之恩怨细节，自然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龙翌松了口气，唤出那片鳞来，对叶梦渊，“你身无灵息，这龙鳞在此蕴养的有些灵性，你带在身上，亦可护身。”

    “我其实已经…”

    叶梦渊想说自己马上就要赴鸿蒙，已经不需要这片鳞了，但是转眼看见龙翌面色有些凄然，便接过来道，“好。”

    龙翌看着叶梦渊将自己这片逆鳞放入了随身的香囊之中，目光又在他翻出来的灵丸上轻轻扫了扫。

    两人回了别院，此时才发现一人面上青紫，身上都是鼻血，一人脸上几道血痕，身上都是深一块浅一块的泪渍，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帝君还朝
    山中无日月，两人在这别院中如胶似漆的过了五日，终于到了不得不回返渊都之时。

    两人骑马快行，蹄声哒哒，向着渊都奔驰而去。

    龙翌策马在叶梦渊身后，见他长发飘飞，白袍飞扬，扬鞭打马，英姿飒爽，心中更觉痛惜，如此人物，不知为何上天对他如此不公，似乎他的一生，便是为了保护这世间万民而披荆斩棘，流血牺牲，而他的终局，更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拯万民于危难，连自己的最后一点光和热，都散尽了。

    平安与喜乐，似乎从来都不属于他。

    两人奔波了一日，终于在第二日一早抵达了渊都，两人将马放了，到了凌云殿外，直接拾级而上。

    一路上的殿前侍卫，全都看着二人目瞪口呆。

    帝君五年未归，凤后亦出巡三月有余，殿上楼信正与叶一领着群臣理政，突然殿门处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呼喝，更有哽咽啜泣之声，群臣闻声转过了身去，立刻便一个个如同木雕泥塑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从殿门处含笑走来的竟是五年多未见的帝君叶梦渊！

    还是英气的眉宇，衿贵的气度，端稳持重的步伐，只不过眉间更添一抹沧桑。

    楼信热泪盈眶，叶一哽咽做不得声，群臣亦默然垂泪。

    叶梦渊缓步走过群臣眼前，迈上丹阶，虽未着珠帘帝冠和龙纹帝袍，亦无灵息，但与生俱来的威压仍扩散开来，令群臣折腰。

    “臣等，恭迎陛下回朝。”群臣跪伏在地。

    叶梦渊正想携龙翌走上御座，然而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龙翌却突然跪在了自己脚下。

    “臣龙翌，五年前欺君罔上，篡权夺位，罪大恶极，臣当年知罪退位后，不敢擅专，今日陛下回朝，便请陛下按律处置。”

    龙翌因此事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今日叶梦渊还朝，他必须要给叶梦渊，给天下一个交代。

    而叶梦渊亦须给这场延绵了五年多的帝位之争划上一个句号，以平群臣之心，解百姓之意。

    “本座与龙翌之前的恩怨纠葛，乃误会重重，阴差阳错所致，现在已一笔勾销。本座与龙翌恩爱甚笃，龙翌本为本座凤后，今日本座更赐其全权理政之权。”

    龙翌一怔，他本想在全天下之前向叶梦渊道歉，然而没想到叶梦渊反而却借此之机，将大权相授。

    叶梦渊，已在交代后事了。

    “陛下不可…”龙翌立刻开口。

    叶梦渊却伸手将他拉起来，“方才凤后说任本座处置，怎么，现今便反悔了？”

    “梦渊，你…”

    叶梦渊再次打断了龙翌，“本座与凤后虽然在东宫时便已结为夫妇，但从未有大婚之仪，既然本座已回朝，那么三日后，本座便与凤后大婚。”

    今日朝会甚长，龙翌离开三月有余，留下了诸多难决之事，两人在御座上一件件听臣下陈讲，一件件处理，两人时不时交换眼神，亦时不时商量两句。

    群臣惊异的发现二人之间早已恢复了之前的默契，眼角眉梢都带着柔情蜜意，一举手一挑眉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互相支持互相帮衬，真是感情深厚的老夫老妻了。

    待到两人下朝携手离去，楼信与叶一对视了一眼，又差点儿落下泪来。

    两人出了凌云殿，沿着丹陛天阶向经乾宫走去，汉白玉丹陛宽大平坦，巍巍宫墙上琉璃瓦耀着日光，叶梦渊仰头看着碧蓝的天，不禁想到那些在龙翌掌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感受到手中握着的纤手慢慢出了汗，变得滑腻腻的，龙翌低声道，“梦渊，如不喜欢经乾宫，我们换一座宫殿就是。”

    叶梦渊笑了笑，“不会，就经乾宫吧。”

    龙翌握紧了他手，“好。”

    暗香得了消息，早已将经乾宫收拾完毕，二人的衣着用物，全像在东宫中一样，摆放得宜，暗香更是早已在门口跪迎叶梦渊回来。

    “陛下…”

    当看着那人迎着日光，衣袂飘飞，走进了经乾宫，暗香忍着忍着，还是泣不成声。

    下午宫人抱进来的奏折简直堆积如山，两人将墨雪放了出来，让它在经乾宫撒欢儿乱跑，又令暗香上了两盏茶，开始执笔批了起来。

    批到掌灯时分，叶梦渊便困的实在睁不开眼了。

    龙翌起身将他抱到了一旁的软榻上，取了张锦被给他盖上，见他睡了过去，自己便继续用功，终于到了亥时，才都处理完毕。

    龙翌从案牍中抬起头来，却见叶梦渊已经醒了，正半睁着眼睛，默默看着他。

    龙翌起身到了榻前，将他抱进怀里，轻轻解开他衣衫，轻声道，“渊儿，可以吗？”

    还是这经乾宫，亦还是龙翌，叶梦渊神色有些迷离，忽然间好像回到了那场噩梦之中。

    怀中的身子微微抖了抖，突然僵硬起来，龙翌低头吻上了叶梦渊的颈，低声道，“宝贝，不怕的。”

    龙翌的唇很温柔，轻轻点着叶梦渊的面颊和玉颈，温热的气息扫在他颈项之间，叶梦渊闭了眼，双手握紧又松开，终于放松了自己，伸臂搂住了龙翌后背。

    第二日清晨，看着叶梦渊披上月白绣金龙纹龙袍，冕旒珠帘相击，与穿着黑色绣青龙纹龙袍，发上一顶飞凤冠的龙翌携手走出经乾宫，两人言笑晏晏，踏上丹陛天阶，上朝而去，暗香差点掩口哭了出来。

    下朝之后，两人脱了龙袍，一人穿了件月白长衫，一人穿了件黑袍，自东弘门出了仙宫，往东宫而去。

    今日已是第七日，离帝江破封而出之日还有三日，两人未惊动东宫宫人，自外□□而入，直奔东宫中心的渊林而去。

    渊林中叶涛声阵阵，四向四座宫室，北方黑水阁，南方赤火阁，西方白金阁，东方青木阁岿然屹立，看着全无异状，然而细听，风中却隐隐有帝江的嘶吼之声。

    两人在东宫时，并不知道这东宫为何修在渊都中心，而东宫的中心为何又有一片广阔的渊林，现在才知道，帝江属土，木克土，渊林中心之下才是龙族震慑帝江之所。

    而渊林中心的那片水晶，自然便是女影所说的祭台。

    水晶澄澈，在日光下闪闪淡淡的幽光，似乎在默默召唤着自己的祭品。

    一阵惊惧心痛袭上龙翌心头，他拽住叶梦渊，迅速离开了渊林。

    两人到了赤火阁之前，果然见那池火焰已经熄灭，池底陷落，现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大口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辉，应是女影的封印。

    龙翌唤出纯钧剑，然而一触到那金辉，却立刻被弹了开来。

    叶梦渊向洞口踏前了一步，方触到金辉的边缘，便有一股大力袭来，要将他引入洞口之中。

    龙翌猛的从身后拽住他，将叶梦渊拖了回来。

    “梦渊，你我还未大婚，还有几日，你急什么？”龙翌心跳如鼓，冷汗岑岑而下。

    叶梦渊回身捏了捏龙翌的手，叹道，“不急，回去吧。”

    两人上了大街，龙翌化出一顶薄纱斗笠，给叶梦渊戴在头顶，拉着他慢慢向仙宫东弘门而去。

    街市上人群熙来攘往，沽酒的沽酒，裁布的裁布，帝君将与凤后大婚，乃是几百年来的大喜之事，人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

    叶梦渊受了人群感染，心中亦有些欣喜，于是转身对龙翌笑道，“我记得初次见你，也是在闹市当中。”

    “我那时如此莽撞，只知道急急去追帝江，却不知自己夫人就在身边，还狠狠的将你撞了一下。”

    “我当时想这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没想到这小子后来竟然成了我夫君。”叶梦渊叹道。

    龙翌低头一笑，“还靠夫人多包容了。”

    人潮熙攘，不断有携手的夫妻走过二人身旁亦或对面，龙翌看着他们拖在一起的双手和面上的幸福喜乐，不知不觉间便有淡淡的水色漫上了眼眸。

    两人之结缘，本就因为帝江，现在因为帝江，也将缘散。再过几日，自己手中握紧的幸福便将化为一场空。

    为何如此简单平淡的相守，上天都不能给与自己。

    两人默默走着，突然一个小童举着一根棒棒糖，横冲过来，撞在了叶梦渊身上。轻纱斗笠掉落，棒棒糖亦跌落在地，小童哇哇大哭了起来。

    叶梦渊蹲下身子抱住他，捡起那颗棒棒糖，却发现糖已经沾满了尘土，没法吃了。龙翌见状，便从一边摊子上买了个糖人，递给那小童，小童看着金灿灿的糖人破涕为笑，接了糖人，转身跑开，去捉住了自己娘亲的手。

    他娘亲看孩子手里原来的棒棒糖换做了糖人，奇怪的回头看了看，便见一对佳公子对她淡淡的笑了笑。

    “梦渊，上次在街头，是我撞了你，于是你便得了个夫君。”龙翌突然说。

    叶梦渊莫名其妙，“所以呢？”

    “所以今日有个小童撞了你，你是不是该有个孩儿了？”

    叶梦渊简直大吃一惊，“你在胡说些什么。”

    龙翌从怀中取出了一颗朱红色的丹药，对叶梦渊道，“此为丰珠所赠，乃是南海王族男后繁育后代所须，所以...”

    “所以王后要为本王孕育子嗣？”

    到了现在，叶梦渊还以为龙翌在跟自己开玩笑。

    “梦渊，答应我，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就为我孕育子嗣。”龙翌一本正经道。

    孕育子嗣这件事，在叶梦渊心中，实在属于遥远的外次元，而且自己马上就要...

    但龙翌拿着那朱红色的丹药，说的十分郑重，叶梦渊知道虽然自己的答允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但还是点了点头。

    龙翌喜道，“陛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能食言。”

    “好好好。”叶梦渊无奈的一笑，拉过龙翌向前走去。

    方才那妇人带着小童走了几步，总觉得那着了白衫的公子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些面熟，疑惑的带着孩儿走了几步，突然大叫了一声“陛下！”

    她身边的人被她一嗓子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果然看见帝君与凤后携手同行，街市突然静默了下来。

    渊都民风开放，既然帝君微服，众人亦未跪，只是默默目送着帝君与凤后，这仙界双璧，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携手而去。



大婚
    这两日两人过得极忙碌，处理累积的政务，准备大婚之仪。除了龙翌和叶梦渊，其他人都不知道帝江将出，帝君与凤后即将生离死别，反而觉得帝君已归，又与凤后和好如初，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整个渊都都喜气洋洋的。

    终于到了第九日傍晚，叶梦渊和龙翌分别被礼官引走，各自准备去了。

    到了酉时，凌云殿上花团锦绣，红毯铺下九百九十九重台阶，叶梦渊一身大红的喜服，冕旒轻晃，立在阶下，看着一乘轿子自殿外十里长街上缓缓而来。

    两侧民众夹道，欢呼雀跃声中，轿子在凌云殿前落地，叶梦渊挑开轿帘，纤长素白的手伸进去，携了粗粝温暖的大手出来。

    龙翌眼神裹缠住叶梦渊，出了喜轿，飞凤冠凤口衔着两颗明珠，随着龙翌动作微微晃动，耀着他一双剔透的琉璃眸，更显眸光温柔。

    红绸缠上龙翌双腕，叶梦渊牵着红绸一端，引着他缓缓走上凌云殿九百九十九重台阶。

    台阶漫长，两人偶尔含笑对视。

    两人初遇时，为了进妖寨探查，叶梦渊伪了新娘，是龙翌束了他手，挑开了他盖头，与他在妖寨中同生共死。

    两人于东宫成亲时，皆如履薄冰，是龙翌千里奔行，带了紫云真人前来为二人主婚，东宫中十里红妆，是属于两个人的浪漫与花火。

    如今，二人终于冰释前嫌，修成正果，两心相印。

    进了凌云殿，叶梦渊牵着龙翌，两人一拜上古神祇，二拜列祖列宗，又夫夫对拜，礼成。

    群臣早已恍惚在二人的笑颜和彼此缱绻对视的目光中。

    婚礼过后便是酒宴，凤后罕见的酒量超人，更几乎挡掉了群臣敬给帝君的全部杯盏，叶梦渊没喝到几杯酒，狠狠瞪了龙翌一眼，龙翌方低声道，“梦渊，你身子弱，怎能喝这么多酒。”

    群臣低声细听，叶梦渊怒道，“本座身子哪里弱了，待会儿大婚之夜，本座还要宠幸凤后。”

    龙翌轻轻一笑，端起酒杯来饮了一口，扣住了叶梦渊的后脑，衔住了他唇，一口酒液猛的灌了进去。

    叶梦渊连连呛咳，伸手去推龙翌，龙翌则一把抱起了叶梦渊，高声道，“各位尽兴，本座和陛下失陪了。”

    叶梦渊本想挣扎，但想到方才龙翌为他乘花轿，束红绸，并无半分怨言，便也放弃了，乖顺的躺在龙翌的怀中，眼尾泛了一缕嫣红，被他抱走。

    群臣眼神暧昧，大声鼓噪，向二人举起酒杯。两人红袍交叠在一起，在红毯上迤逦拖行而去。

    当年在东宫，叶梦渊奉旨嫁与龙翌，品级只是个四品昭训，两人的婚礼无人祝福，只是一场阴谋。

    两人相扶相携，走过道道荆棘，今日终于正位帝君凤后，再行大婚之仪，获得举世祝福，亦算功德圆满。

    经乾宫中红烛高燃，合卺酒亦已然备在桌上。

    龙翌将叶梦渊放在床上，卸去了他帝冠，将他青丝散下来，又解开他腰带，去了他花纹繁复的喜袍，只留了一件轻软的红色锦袍。

    叶梦渊静静坐在床上，青丝披垂，面色在酒意下有些微微的酡红，清澈透亮的大眼波光潋滟，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美好如一件易碎的名瓷。

    今日洞房花烛，然而，明日等待二人的却是…

    龙翌突然就有些哽咽了，天道不公，自己寻回了他，重新得到了他的心，为何仅仅只有这几日相聚，而现在二人在一起的时间已经短的可以用时辰来计算了。

    叶梦渊岂不知他所想，他捧住了龙翌的脸，“龙翌，有这十日，我已足矣。”

    龙翌强笑一声，捏紧了拳，转过身去，身子遮住酒壶，倒了酒给他，两人交杯，饮了这合卺之酒。

    此时红烛燃了一半，烛火一闪，龙翌上前，想剪一剪烛芯，却发现这洞房中的刀剪都被收了起来以示吉庆，便道，“梦渊，借你莫离一用。”

    叶梦渊同情了一下莫离刚用来杀鸡又用来剪烛的命运，豪不怀疑的递给了龙翌。

    龙翌轻轻拨弄了一下烛火，将莫离放在一旁，回身将叶梦渊轻轻推倒在榻上，覆在了他身上。

    烛火微颤，红罗帐上映出了二人交缠的身影。

    龙翌一夜需索无度，直到凌晨方歇，叶梦渊早已被他做弄的晕了过去。

    迷迷懵懵间，叶梦渊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有一极为重要的事，必须要早早醒来去办，然而无论如何挣扎，都眼皮沉重，身子如同被车碾过一样散了架儿，根本醒不过来。

    待日光照在眼帘上，红晕透入眼底，叶梦渊方才猛然睁开眼睛，要撑起身子，却发现手足竟然都被坚韧的丝绦束缚在了床边。而且舌根上一股清苦的药香，还留着小小的渣滓，像是有什么丹药化在了口中。

    叶梦渊动了动，身子绵软，毫无力气，更别提挣开这束缚了，他举目四顾，屋中亦无人，只有淡淡的灰尘在阳光下轻舞。

    龙翌并不在屋中，叶梦渊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似乎马上已快到正午了。

    叶梦渊急招莫离，想砍断身上束缚，然而连呼了半天，莫离居然并未现身。他突然想起昨晚龙翌借口剪烛芯，将莫离从他身边拿走了！

    而自己身上这绵软之态，除了昨夜疲累，定是中了药。

    一定是龙翌在酒里做了手脚。

    “暗香，暗香！”叶梦渊高声道。

    “陛下有何吩咐？”

    暗香对叶梦渊手足上的丝绦熟视无睹，低声问道。

    “帮我解开。”

    “陛下，凤后说要是想要陛下安然无恙，就不能放开陛下。”

    叶梦渊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无奈道，“暗香，你到底清不清楚状况？”

    “陛下，凤后陛下说邪神将出，他去对付，您身无灵息，怕您出去添乱。”

    果然如此。

    化在了自己口中的那颗丹药，定是那孕子丹药无疑。

    叶梦渊用脚趾都能想到龙翌这厮打得什么主意，这个蠢货，他将自己困在这里，一人去给帝江送人头，还打算让自己苟活下来给他生孩子。

    叶梦渊看了看天色，“现在几时了？”

    “陛下，午时三刻了。”

    还有一刻钟便是正午，自己必须赶紧想办法去东宫才是。

    “暗香，放了我。”

    暗香退了一步，摇了摇头，“陛下说等他回来自会放您。”

    “暗香，你到底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你向来依宫规行事，怎么如今竟听凤后的话，拘禁本座？”叶梦渊拔高了声音道。

    暗香有些犹豫，却还是不愿上前，叶梦渊只得苦口婆心道，“龙翌一人对付不了邪神，必须有我帮助方可，你如此是非不分，是想看我再次像那几年时难捱？”

    暗香心里颤了颤，终于还是帮叶梦渊解开了那些丝绦。

    叶梦渊长出了一口气，然而他伸手入了腰间香囊，要掏那最后一颗灵丸，打算服了之后去寻龙翌时，却又呆住了。

    灵丸竟然也被拿走了。

    龙翌这猪头，这次竟然计算的如此精密，莫离，灵丸，迷药，简直样样周全。

    时间紧迫，仙宫距东宫距离甚远，如若奔马，一刻钟内绝对到不了，那时，龙翌就危险了。

    叶梦渊六神无主，在屋中乱翻乱找了一气，却一无所获，问了暗香几次，暗香亦连连摇头。正绝望间，墨雪却蹭的一声跃上桌子，张开毛茸茸的嘴巴，一个小小的锦囊落了下来。

    叶梦渊打开一看，果然是那颗仅剩的灵丸。

    叶梦渊百忙之中摸了摸墨雪头顶，含了那灵丸，化为一道金红光芒，消失不见。



黄粱一梦
    东宫赤火阁前，龙翌正站在那昏暗的入口处，等待正午时分来临，女影封印解除。

    叶梦渊已被他妥妥的安排好了。

    他昨日倒酒时，悄悄在合卺酒中下了迷药，叶梦渊体质特殊，发作时间延后，正可当时无法发现，而一直睡到今日下午；

    他昨日借剪烛之机，拿走了莫离，现在莫离已别在了他腰间；

    他从叶梦渊贴身的香囊中找到了那颗最后的灵丸，悄悄藏在了经乾宫角落，为以后叶梦渊事急备用；

    他将从丰珠处得来的丹药塞入了叶梦渊口中，让他孕育子嗣，以后可不必孤单；

    他甚至哄骗了暗香，让她代替自己看着叶梦渊。

    他还记得自己晨起离去时，用丝绦仔细将他手腕和足腕缚在了榻边后，轻轻的捏了捏他略有些冰冷的足心，又抚了抚他纤长的素手，捏开了他略有红肿的薄唇，将丹药塞了进去之后，在他唇上落下最后一吻时的滋味。

    梦渊，我虽敌不过帝江，但今日拼尽全力，亦能与他同归于尽，那之后，只望你能平安喜乐的活在这世上。

    正午时辰已到，金辉渐渐暗淡下来，露出了深不见底的一条甬道。

    大地忽然隆隆震动起来，风中传来帝江隐隐的嘶吼声，龙翌唤出纯钧，一跃入了甬道。

    落入了黑暗的虚空之中，上下顾盼之时，龙翌却突然觉得隐隐有一股风擦过了自己身畔，风中还带着一缕冷香。

    自己昨夜与叶梦渊一夜厮缠，现在身上竟然还留着他身上的味道，也罢，就让自己带着这最爱的味道，长眠于此。

    龙翌不再眷恋洞口的日光，向下沉去。

    在黑暗中坠落了不知多少时候，龙翌终于踏到了崎岖不平的土地，他四周看了看，吸了一口气，向唯一的光源奔去。

    然而没行几步，眼前却豁然开朗，眼前是一条开敞的长路，两侧石柱林立，柱上燃着幽幽灯火，地面铺着淡青色的石板，石板绵延远去，不知通往何处。

    走着走着，空中结起了淡淡的雾气，两侧柱子上的灯火隐在了雾气之中，闪闪烁烁，看不清楚。

    雾气渐浓，慢慢便连灯火都看不清楚，龙翌攥紧了剑柄，一步一步小心的向前踏出，却不知是吸多了浓雾还是什么原因，觉得有些晕眩。

    突然浓雾散尽，眼前是已成为一片废墟的鼎炉，两个人站在自己眼前，身后人等跪了一片，正是龙擎与周公公。

    “翌儿，父君唤你快些回朝，你怎如此耽搁？”龙擎微微笑道，眼中全是慈爱。

    许是从未见过龙擎如此笑容，龙翌有些呆怔，脑中晕眩感更甚，不由自主的说，“父君春秋鼎盛，儿臣在外游荡几年，怕什么呢。”

    龙擎上前扶起了他，笑着说，“小子不乖，看父君回去如何罚你。”接着又看向他身后，“梦渊怎么还跪着，起来吧。”

    叶梦渊清冷温雅的声音道，“谢陛下。”

    龙翌猛一回头，竟看见身后的叶梦渊正立起身来，脖颈手腕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当是两人在鼎炉里时被帝江所伤。

    “医官来了吗？”龙擎回头道，“快去给叶将军包扎。”

    一人慌忙上来，给叶梦渊涂药扎伤，见那药渍得叶梦渊轻轻颤了颤，龙翌忙过去搂着叶梦渊，一手搂着他肩背，一手捏住了他手腕，让那医官包扎，叶梦渊靠在他怀中，给他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龙翌立刻有些目眩神迷。

    “你二人早就相识？”耳旁龙擎已然开口问道。

    “是，父君，儿臣已与梦渊情投意合，还请父君为我二人赐婚。”龙翌垂头道。

    龙擎朗声大笑，“好，好，本座的大将军与爱子居然有此佳缘，真是天大的喜事，周茂，拟旨，册龙骧将军叶梦渊为太子正妃，三日后，着太子龙翌与龙骧将军大婚。”

    叶梦渊玉肌泛出了淡淡嫣红，手腕被龙翌攥着，浅浅看了龙翌一眼，两人一起下拜谢恩。

    然而叶梦渊却在龙翌回过头去之后，眼底微微露出了绿色的眸光。

    龙翌简直心满意足，今日不仅诛除了邪神，又得了父君赐婚，实在是美满的不能再美满了。

    转眼是第二日上朝，他与叶梦渊并立在凌云殿左首之位，龙擎与乔贵妃坐在御座上，周公公宣了婚旨，乔贵妃慈爱的目光笼罩在叶梦渊身上，“梦渊乃国之栋梁，与翌儿乃是仙界双壁，如今嫁于太子，正可以与翌儿比翼齐飞，共理朝政，陛下，咱们一直想要传位翌儿，游山玩水，现在，终于可以成行了。”

    龙擎点点头，温柔的看了乔贵妃一眼，“小乔，待他们二人大婚之后，本座便传位翌儿，以后，夫君都可以陪着你。”

    第二日过得极为忙碌，不论是在朝上还是退了朝，不论在凌云殿还是御书房，龙擎皆将一条条政事悉心传授交接，夜晚，龙翌终于得了闲，去了将军府寻叶梦渊。

    开门的却是熙黛，熙黛眉间舒朗，两条长眉英气又不失柔美，对龙翌淡淡笑道，“嫂子...殿下可是来寻我师兄，他正在等你。”

    龙翌面色微红，被熙黛引着，来到了叶梦渊简朴的房间，叶梦渊正在房间中阅兵书，身后却立着一个书童，那书童见他来了，抬眼瞧了瞧他，又低眉顺眼的垂下了头。

    龙翌狐疑的看了那书童一眼，昨日他送叶梦渊回府，帮叶梦渊愈伤，并未见这书童，今日怎么突然多了一人，而且这书童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悲悯和怜爱。

    龙翌在叶梦渊身边坐下，“梦渊，在看什么？”

    “没什么，一些兵书战策而已。”叶梦渊边说边收了书卷。

    “梦渊，你这书童是何时来的，我怎从未见过。”

    叶梦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犹豫，“哦，一直在我将军府中，怎么了？”

    龙翌总觉得这书童有些不对，想再细问叶梦渊，却见他已在泡起茶来。

    一截皓白的玉腕从宽袖中探出来，执起桌上茶壶，另手挽袖，一线明澈的水流注入了翡翠碧色的茶杯，然后叶梦渊垂着眸子，淡淡地看着水中的茶叶慢慢舒卷着叶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配上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极为儒雅风流，然而龙翌不知为何却无一丝心动之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疑惑。

    龙翌取杯正要喝，叶梦渊却从他手中拿过了杯来，将茶水倒入了茶洗之中，笑道，“殿下怎跟牛一样，饮这洗茶之水？”

    龙翌一怔，越发觉得哪里奇怪，他不自觉回头看那书童，那书童却也正在看他，他赶忙收回了目光。

    此时叶梦渊已再次执起茶壶，倒了一杯，双手捧起那茶杯来，递给龙翌，“殿下请。”

    龙翌不接，“梦渊，你何时与我这么生分了？”

    叶梦渊也是一愣，忙改口道，“哦，龙翌，我见你马上就要登基为帝，所以方才言语注意了些。”

    见龙翌不取那茶杯，叶梦渊干脆捉起了他手来，按在茶杯之上，一起将茶杯端了起来，送到了龙翌唇边。

    茶香扑鼻，热气熏的龙翌双目有些迷离了。茶水刚要入口，龙翌却突然觉得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射在自己后背上，他陡然间汗毛倒竖，回头一看，那书童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龙翌腾的缩回了手，叶梦渊手跟着一颤，茶杯跌落，茶水泼洒在龙翌身上。

    龙翌胸前湿了一片，叶梦渊站起身来，“别急，我为殿下更衣。”

    叶梦渊俯身到了龙翌身前，为他解前襟上的扣子，青丝随着他动作垂落下来，披散在龙翌身上都是，叶梦渊手指灵巧，几下解开了他的襟扣，便抚着他胸线下行，向他腰带而去。

    那书童抱着臂，唇角含了一丝微嘲，静静的看着桌案前的龙翌和叶梦渊。

    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从叶梦渊青丝中散入龙翌鼻端，龙翌眸中陡然清澈，手中纯钧剑出，猛的向叶梦渊刺了过去。与此同时，叶梦渊伸手成爪，向龙翌小腹内丹处抓去。

    两人交手，龙翌一手格开叶梦渊利爪，同时纯钧与挂月钩相击，火花四溅。

    周围的白墙和桌椅床榻忽然化为了虚影，叶梦渊眼中绿意大盛，退开了几步，化回了帝江的样子。

    周遭幻境亦分崩离析，连着那个奇怪的书童，一起不见。

    龙翌四顾，自己仍在那阴森诡异的地宫之中，帝江持着挂月钩，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

    “帝江，你可有些长进么，都已经恢复了神力，却还是只知道使这些蛊惑人心的小把戏。”龙翌哂道。

    “怎么，你不是身陷其中，乐不思蜀了么。”

    龙翌低头不语，他又何尝不想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慈爱的双亲，顺遂的前途，与爱人双宿双飞，然而，命运给他的，只有一再的失望。

    “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是如何看穿我的。”帝江又问道。

    “他…常年征战，没有那么精致，不擅茶，亦没有那般的温柔羞赧，经常是冷冰冰，硬邦邦的。”

    风中冷香气浓了起来，隐有捏动指节的轻响声。

    “然而，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喜欢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而不是你身上的泥土气，喜欢他淡淡的温柔，而不是你佯装逢迎。”龙翌继续说道。

    周围静了下来，隐有轻轻的叹息声。

    “好，好。”帝江拍了拍手，“你既然如此想他，我就送一份大礼给你。”

    帝江的身影随着语声消失，只留龙翌站在青石地面上。



叛神者
    龙翌沿路向前奔去，路上空旷又寂寥，只有毫无尽头的灯柱、青石板和龙翌一人的脚步声，但不知为何，他身旁却总有一缕冷香跟随。

    直奔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帝江的宫殿现在了眼前。

    殿中并未掌灯，虽然是地下，仍有一缕阳光自空中落下来，照亮了整个大殿。

    龙翌抬头一看，殿顶果然是那一泊水晶。

    水晶的正下方，是一个汉白玉平台，平台四周皆雕有瑞兽，南火朱雀，北水玄武，西金白虎，东木青龙，而平台上，则绘着帝江那囊袋一般的身形，赤如丹火之色，身具六足四翼，只有一张巨口，却浑敦没有面目。

    平台上六根锁扣，想是平日里束缚帝江六足所用，而今帝江既出，锁扣早已经散落在了平台上，毫无用处。

    平台之前是一池金色的熔岩，熔岩翻滚腾跃，看着狰狞凶恶，池边还立着一块石碑，碑上都是看不懂的铭文，不知写了些什么。

    龙翌正要细看，帝江已从石碑之旁现身，挡住了龙翌视线。

    灼灼熔岩映着帝江幽绿的双瞳，“你来的过于迟了。不过，我答应要给你的大礼，不会食言。”

    帝江拍了拍手，一根石柱从地底缓缓升上来，柱上几道铁链缚着一人的四肢，那人月白长袍，青丝披散，微微闭着双目，正是叶梦渊。

    龙翌简直要笑出声来，“帝江，你故技重施，以为我还会信吗？”

    “是吗，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将他困在宫中，自己一个人前来赴死，以为如此，便可让他平安喜乐”帝江高深莫测道。

    “你怎知道？”

    帝江玩味的一笑，手中化出一柄匕首，掂了掂，突然在叶梦渊颈上狠狠划了一刀。叶梦渊身子颤了颤，睁开空茫的大眼，低低哼了一声。

    伴着殷红的鲜血从叶梦渊颈上涌出来，龙翌的心陡然一痛，他全副身心都在石柱上缚着的人身上，却未发现自己身边的地上，亦洒落了几滴血滴。

    “女影当年用他的一魄镇压于我，如今我神力已复，这一魄却落入了我手，我用神力将这一魄炼化成了人形，虽然没什么意识，但是…”

    帝江停顿了一会儿，看着龙翌渐渐青白的面色，才得意的说，“这一魄伤则他伤，这一魄亡则他亡。”

    “怎样，我这份大礼，你可喜欢”

    龙翌不答，到了叶梦渊身侧，拽出莫离，便要去割断叶梦渊身上缚着的铁链。

    果然，石柱泛起一道白光，结界罩下，将龙翌弹了开来。

    “你有什么条件？”龙翌问道。

    帝江在一旁幻出了一个石几和几个石凳，招呼龙翌道，“不急，先来喝杯茶。”

    龙翌无法可施，只得在帝江面前坐了下来。

    翡翠碧色的茶杯和茶壶现在桌上，帝江挽袖烹茶，不疾不徐，动作如行云流水。

    直到两杯热气袅袅的茶水放在二人面前，帝江方道，“我的的条件简单，看见那池熔岩了么，只需你与我一起，将灵息注入池中便可。”

    “这熔岩到底有何用？”

    帝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品了品，“这你不需多问，只要你依言行事，我就把这一魄还你，你大可将他送出地宫，你我再决一死战便是。”

    龙翌本来为叶梦渊全然安排好了身后之事，没想到现在横生枝节，叶梦渊的一魄竟然落在了帝江手上，帝江更可凭此一魄操控叶梦渊的生死，有这掣肘，他难以与帝江全力以赴一拼生死，而叶梦渊更是难逃帝江的掌控。

    可是将灵息注入熔岩池，总觉得像是开启什么阵法的关窍，帝江如此狡诈，他到底又在算计些什么...

    帝江将手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从石柱上拽下叶梦渊，勒在手中，拖到了熔岩池前，“龙翌，神与你谈条件，你竟然还如此犹犹豫豫。不怕我现在就勒死了他？”

    叶梦渊面孔被帝江勒到青紫，虽然只是一魄所化的人形，生死之间，亦微微睁开黑白分明的大眼，启唇道，“龙翌...不要...不要管我...”

    叶梦渊急促的呼吸声传来，一呼一吸间抓紧了龙翌的心，而且似乎除了帝江怀中的叶梦渊，自己身边亦有断续的呼吸声响起，龙翌再也无法思考，情不自禁抬手指向了熔岩池。

    帝江大喜过望，幽绿色眸光轻闪，一缕灵息向池中流去，同时控制着叶梦渊的手亦有些松了。

    一道银链卷向龙翌手腕，将他已经溢出指尖的灵息带的偏了偏，射向了一旁的石壁，与此同时，帝江手中的叶梦渊亦飞身而起，向龙翌身后跃去。

    清冷的声音从龙翌身后响起，“帝江，我的一魄，怎容你拿来要挟我的夫君。”

    龙翌呆呆的一回头，叶梦渊正立在身后，手中扶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都是颈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和一大片被帝江勒过的淤青。

    “梦渊，你如何来的，我明明...”龙翌回身边为他愈合伤口，边心虚的问道。

    “你竟敢算计我。”叶梦渊怒道，“我要是不来，你早就落入帝江的陷阱之中。”

    “哦哦哦，你就是那个书童...”龙翌又想起那如影随形的冷香，“你一直跟在我身边...”

    龙翌有千言万语要说，不知先说哪句，最后只问了一句最不着边际的，“梦渊，那孕子的丹药，你吃了吗？”

    叶梦渊简直要被龙翌气死，破口骂道，“蠢货！你还好意思问？”

    “那就是吃了？”龙翌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叶梦渊转过身去，冷冷道。

    叶梦渊皱眉看着自己的一魄，这一魄当年被女影不知用什么手法摘了下来，如今他却不知该如何处置了，他只好取出了香囊中的那片龙鳞，将这一魄暂时收了进去。

    帝江被二人冷落在一旁，抱着臂看二人说话，终于冷冷笑了一声，“二位死到临头，还有工夫打情骂俏，真是佩服。”

    叶梦渊转过身来，“你想让龙翌与你一起启动灭世炎流，未免想的太容易了。”

    帝江罕见的急道，“你怎知灭世炎流？”

    龙翌亦惊道，“何为灭世炎流？”

    叶梦渊半晌不语，却带了龙翌到了那熔岩边的石碑前，低声道，“我得我恩师所传，对上古文字有些了解，这石碑上所言，我方才细细研读了一遍，现在念给你听。”

    “女娲所造之人，伐树追兽，引火焚山，实乃劣等种族，我等本欲灭此族，怎奈女娲不舍，龙族亦背叛，与女娲之影庇护此浊世，我等甚恨。

    今日我等离开此间飞升，留帝江携灭世炎流在此，嘱其降龙族，灭世间。如龙族悔过，与帝江合力启动灭世炎流，陷此间于火海新生，我等，愿接纳龙族飞升。

    如若不然，帝江噬龙族，将此间陷于混沌即可。”

    石碑上寥寥数字，被叶梦渊低沉的语声缓缓念了出来，令龙翌耳畔轰鸣如炸雷。

    这石碑上的上古文字做不得假，原来自己所知的这世间的一切全是谎言。

    龙族并未飞升，留在这世间，乃是因为要与女影一起守护女娲所造之人，因而背叛了上古诸神，而所谓邪神，并不是上古诸神留下的恶念所汇成，反而是领了上古诸神之命，携了灭世炎流，要毁灭这世间的天命之人。

    帝江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并未阻止叶梦渊去念那石碑上的文字，到了此时，方踏前一步，郑重道，“龙族本就是叛神者，你二人如能悔过，与我一起完成天命，自可以飞离此间，永世相伴。”

    “尔等，做出选择的时候到了。”



抉择
    帝江绿瞳幽幽之下，龙翌呆如木雕泥塑，叶梦渊却携着龙翌的手，淡淡地说，“没什么可选择的，不论龙族是否是叛徒，我只守护我要守护的世间。”

    龙翌却周身战栗，他的世界被这碑文摧枯拉朽的摧毁，他引以为豪的龙族传人身份，只是上古诸神的背叛者，他认为需要保护的世间，竟是上古诸神要剜去的毒瘤。

    龙翌与叶梦渊不同，他生于宫廷，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自小沐着神恩长大，对神的信仰，对神赋予龙族的地位和责任，早已深入骨髓。

    是跟随上古诸神，完成他们未竟的使命，还是选择像自己的祖先一样，做个叛神者，只为守护这世间，龙翌真的犹豫了。

    而叶梦渊生于草野之间，为仙界百姓征战一生，这选择之于他，并没有什么难的。

    帝江微微一笑，“龙翌，神并未放弃龙族，留下我接引于你，只要你与我合力，启动灭世炎流，这是神留给龙族最后的机会。”

    “梦渊，你可好好想想，女娲当年放弃了飞升之机，与龙族共筑祭台，用自己祭了我，虽然将我神力封印了千万年，自己却只留了一片影子飘荡世间，如今，连那影子都溃散了，你如此，又有什么意思呢。”

    帝江说到龙族时，龙翌尚还能坚持着无动于衷，然而说到叶梦渊时，龙翌却退了两步，眉宇间都是痛心。

    叶梦渊反手捏住了龙翌的手心，“龙翌，神命又如何，既然祖先选择保护这世间，你我又是这世间之主，只需前仆后继就是。”

    帝江踏前一步，“龙翌，这世间仙凡皆如蝼蚁，你被父所弃，流落他乡时，可有人给你温情，现在根本没必要为他们拼上性命和你二人的未来。”

    “跟我合力，启这灭世炎流，与你的爱人飞升上界，才算顺天应命，终得圆满。”

    帝江进一步，龙翌退一步，帝江再进一步，龙翌再退，叶梦渊紧紧拉住了龙翌的手，厉声道，“龙翌，凤后陛下，这世间给了你荣光，亦需你来守护。”

    与此同时，叶梦渊手中银光一闪，刺球狰狞，向帝江前胸奔袭而去。

    流星攻到，帝江终于停止了他的喋喋不休，手中挂月钩现身，迎击叶梦渊。

    叶梦渊从龙翌腰间招来了莫离，接着一推呆呆站着的龙翌，“愣着做什么，助我迎敌。”

    纯钧不招而出，现身在龙翌手中，嗡鸣声不绝于耳，白光伴着铭文闪耀，亦在提醒龙翌他的使命。

    罢了，无论前尘往事如何，无论哪些是谎言，而哪些是真相，这繁华的世间才是最大的真实。

    守住他，亦守住身边的爱人。

    龙翌不再犹豫，纯钧与莫离一起飞出，金白两道光芒袭向帝江。

    帝江挂月钩一挥，便将莫离不知击向了何处，接着一伸手就捉住了以万钧之势飞来的纯钧剑，将它随手插在了地面上。

    纯钧剑身摇颤，悲鸣不已。

    神力恢复的帝江果然不可同日而语，纯钧与莫离合力，竟然根本伤不得他毫毛。

    “雕虫故计，以为还能伤得了我？”

    帝江哈哈大笑，“纯钧，莫离，只是你们的叛徒老祖宗铸造出来震慑被封印的本神的，如今我恢复神力，他们只是一堆废铜烂铁而已。”

    “龙翌，来吧，和我重启灭世炎流，才是你二人的唯一出路。”

    龙翌突然松开了叶梦渊的手，走向了帝江。

    “龙翌，你要做什么？”叶梦渊急道。

    龙翌不答，突然回身一道结界罩在叶梦渊身上，对帝江道，“如此，那就来吧。”

    “果然还是你脑子活络。”

    叶梦渊被困在结界中，呆呆的看着龙翌与帝江走向那熔岩池边，简直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帝江与龙翌一起抬手，幽绿的灵息自帝江指尖透出，龙翌指尖亦是青灵溢出，两股灵息合一，一起向熔岩池而去，池中熔岩翻滚腾跃，溅起金红点点，狰狞兴奋。

    “龙翌，龙翌！”叶梦渊绝望高声叫道。

    龙翌充耳不闻，只专注的看着熔岩池，帝江低低的声音在一旁道，“我神，帝江今日终于不辱使命，降龙族，启炎流，从此炎流遍地，滔天火海，焚灭一切蝼蚁世人。”

    然而当灵息快要触及汹涌的炎流时，龙翌突然收手，同时纯钧入手，调转剑头，向帝江肋下猛的刺了过去。

    叶梦渊身周结界亦突然散开，他似早有准备，周身火焰随即迸射而出，一道火箭直冲帝江而去。

    帝江还沉浸在完成神命的喜悦与完满之中，全未想到这蝼蚁般的二人居然敢联手暗算自己，他腹背受敌，躲开了刺到肋下的纯钧，然而火焰已攻到背后，将他陷身在一团火海之中。

    紧接着流星奔袭，刺球狰狞，直向火海中的人形而去。

    伴着一声嘶吼，火焰中的帝江直接化为原身，一抬足打开流星，接着六只宽厚的巨足击打地面，四片巨大的翅膀挟风展翼，直接脱离火焰，冲天而起，顶破地宫之顶，一片泥土纷扬和青砖崩落中，跃上了空中。

    流星一击不中，落地化为一根小小的银色手链，缠回叶梦渊手腕，叶梦渊身子一沉，再次失去了灵息。

    一片乱石纷飞中，龙翌过来扶住他，边将结界罩在他身上，帮他抵御碎石，边问，“梦渊，可还好？”

    “无妨，带我上去看看。”

    龙翌携着叶梦渊腰身，一起跃上空中，两人一边向上升去，叶梦渊一边轻轻捏着龙翌的手，“龙翌，我们实力跟他天差地远，一会儿，你知道该怎么做。”

    龙翌不语，只是搂紧了怀中的温暖。

    东宫地面翻起，渊林中一株株参天大树早已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粗壮的根须曝露在空中，望着天空无语凝噎，而水晶祭台亦陷落在地，正静静映着日光。

    帝江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了，怒道，“宵小之徒，枉我顾及神命，对尔等一让再让。既然你们不肯悔过，我便将这世间尽数吞入混沌之中，完成神命。”

    帝江张开巨口，腥风盘卷之下，东宫的亭台楼阁统统破碎，化为齑粉，向帝江口中盘旋而去，东宫宫人亦大声惊呼着，被飓风卷入了空中。

    “龙翌，快！”叶梦渊高声道，“将我放上祭台！”

    “不行，我便不信，今日我就不能护住你了！”

    剔透的琉璃眸瞬间化为浓深的墨紫色，龙翌将一方厚重的结界丢在叶梦渊身上，让他悬浮在空中，接着伸手一招，渊林中的参天大树全都化身为高耸的树人，迈动尚还带着泥土的巨足，带着满腔愤懑，向帝江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龙翌抽出长棍，身化流光到了帝江巨口之前，长棍抵住帝江张开的大口，手持纯钧向帝江身上猛刺而去。

    帝江被那些树人遮挡了视线，混乱之中，被龙翌一剑刺入了囊袋一般的身躯。

    帝江一声沉闷的嘶吼，身边罡风四起，挥开这些树人，同时身子无限膨胀，干脆将龙翌的长棍吞入了腹中。

    此时还是午后，昨日帝后大婚，今日仙界民众全数休沐，整个渊都都喜气洋洋，街市上人潮熙攘，相携出游的姑娘们正说说笑笑，在摊子前挑选喜爱的饰品；院落中老人摇着蒲扇，小孙儿爬在爷爷身上，正淘气的抓挠着他的胡子。

    突然渊都上空渐渐黑了下来，帝江如一片乌云般遮住了所有的阳光，接着飓风狂卷而出，屋顶，树木，河流，方才还在欢声笑语的人们，都被卷入了空中。

    渊都瞬间哀声遍野。

    飓风之中，龙翌眼中充血，身上青灵爆燃，再次向帝江冲去，握紧了纯钧一剑劈下。

    一声轻嘲，帝江长舌卷出，将龙翌拖进了口中。

    茫茫渺渺，无根无基，视而不能见，听而不能闻，原来这便是混沌，亦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自己无论如何挣扎努力，都没能杀得了帝江，所幸，自己离开之前，给了叶梦渊重重结界保护，他应能逃过此劫，以后他怎么办，这尘世怎么办，自己已无能为力。

    唯一值得自己骄傲的，是自己坚持本心，到了最后一刻。

    突然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跃入一片白芒之中，混沌四散，蔚蓝的天和洁白的云又现在眼前，抬目四顾，遮天蔽日的帝江身影已经不见，只在洗练的空中留下了浓重的腥气和淡淡的血丝。

    这是怎么回事，这时还能有谁来施以援手，斩杀帝江，救自己脱离混沌。

    除非...

    不详的预感袭来，不，不会的，自己设了那么厚的结界护他，他身无灵息，不可能穿得出来，以身为祭。

    “梦渊，梦渊，你在哪儿？”龙翌在空中惶急大叫道。

    然而身周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风中那缕冷香也已消失不见，唯有水晶祭台上残存的吉光片羽。

    那个对他展开温柔笑颜的人，那个给他温暖陪伴的人，再也寻不到了。

    从帝江口中逃出生天的渊都百姓，老人，孩子，青年，都悲悯的看着龙翌。

    龙翌一声声泣血的呼唤中，终于有一片青色的龙鳞慢慢飘下来，落在了龙翌手中。

    这龙鳞泛着淡金色的光辉，还带着那人最后的气息。



双龙临渊（终章）
    “凤后一剑直刺帝江，却被帝江吞入了腹中，腥风漫卷，渊都的老百姓呼呼啦啦的都被帝江吸到了口中，眼看这世间就要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啪”的一声，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说时迟那时快，帝君身上青光一闪，借用龙鳞的力量，突破了凤后保护他的结界，然后直直落在了水晶祭台上。说话间，祭台泛起道道金光，如同漫天花火，帝君身化一道光刃，激射而出，将帝江横劈为两半…”

    听到此处，坐在海边酒楼角落里的龙翌站起身来，在桌上丢下了一片金叶子，一个人离开了这片热闹繁华。

    如今已是梦归十年。

    那人的事迹已成为传奇，传唱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那人的灵位已入了祖祠，成为了仙界的历史。

    唯独留下他一人，成了彻头彻尾的鳏夫。

    第一次失去叶梦渊是尖锐的痛楚，如利刃般插入他的胸膛，第二次失去叶梦渊时，他只感到钝钝的痛，如钝刀一般慢慢的割着，却经久不绝。

    五年了，他遵守了他们二人的约定，叶梦渊舍命守住的世间，由他来继续守护。

    五年了，龙翌午夜难眠之时，便抚着当年叶梦渊留下的那片龙鳞入睡，龙鳞上收摄了叶梦渊一魄，至今还有着他的气息，五年来已被龙翌抚的光滑圆润，晶莹透亮。

    想是那人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吧。

    今日下了朝，渊都又迎暴雨，仙宫中雨帘漫天，龙翌突然想起了五年前那个中午，他躲雨入了经乾宫，却发现了寻到叶梦渊的关窍，于是鬼使神差一般，他再次到了这海边小镇。

    龙翌出了酒楼，信步入了海，沿着那条直通水路，向南海水晶宫而去。

    水晶宫依旧晶亮如初，在水中熠熠散着光辉，龙翌向王庭游去，海中臣民亦都认识他，无人阻拦，经过他身边时都对他躬身拜了一拜。

    龙翌早已习惯了这有礼又悲悯的目光，他在冰冷的王座上坐了一会儿，又向昭墟而去。

    丰珠立在昭墟洞口之前，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极为不屑，龙翌愣了一愣，“老人家有何指教？”

    “贵客，怎现在才来？”丰珠半晌才道。

    “我…”龙翌再次答不出话来。

    “蠢货，老身已等你等的太久。”丰珠伸出两根黏糊糊的触手，将龙翌卷入了昭墟洞中。

    “你上次来此时，只顾着鬼鬼祟祟，可有看历代海王的遗骸前都有一盏魂灯？”

    “没，没有…”

    龙翌小心推开丰珠的触手，沿着洞壁跟着丰珠向前游去，果然看见水晶棺内每一具海王遗骸的头顶，都缀着一颗明珠，明珠暗淡，历代海王早已都身死魂灭。

    “南海王族，死后皆归于昭墟，因此历代海王登基时，老身都会为他备上一副棺椁，点上一盏魂灯，海王魂灭则灯灭，永世不可复生。”

    丰珠边说边引着龙翌向后走去，到了一副空荡荡的水晶棺前，丰珠道，“而王上，乃神子之身，他的命理我看不清楚，但是你看他的魂灯。”

    所有丰珠所言，皆指向一个结果，龙翌只觉心通通狂跳起来，身体里早已冰冷到凝滞的血液又流动起来，他抬头间甚至听到了自己颈骨的吱嘎作响声。

    那水晶棺顶上的魂灯虽暗，但却还泛着淡淡的光辉。

    “老人家，您是说，梦渊他还没…”龙翌颤声道。

    “所以说你这蠢货来的太晚。”丰珠鄙夷道。

    “是是是，老人家。还请指教。”

    “上次你们寻到的圣珠呢？”丰珠却问了句不相干的。

    “我不知道…”

    上次他们得知帝江将出，急急便回了陆上，哪里还管那圣珠放在了何处。

    丰珠抱臂看着龙翌不说话，眼神中充满了鄙视。

    无论何时，自己在这老蚌面前都是一副蠢样，龙翌叹了一声，虚心问道，“老人家，这圣珠何用？”

    “历代海王寻圣之后，我即为下一任海王蕴圣珠，每一颗圣珠都功用不同，只因历代海王所需不同。” 丰珠顿了顿，看定了龙翌，方说下去，“你们所寻到的圣珠，名为汇魂珠。”

    “汇魂珠？”龙翌隐隐想到了什么，“什么汇魂珠？”

    “得之一魄而结其全魂，得之一发而生其全身，脱胎换骨，伐筋洗髓，新生之珠。”

    龙翌从怀中取出那片珍藏的龙鳞，颤抖着说，“这片鳞上有他的一魄…”

    龙翌说到此处突然泄了气，刚升腾起来的喜悦转瞬便逝，仿佛河水中沉浮的溺人方才抓住了一块浮木，又与之失之交臂。

    “可是我没有他的头发啊…”

    “没有头发，别的也行，只要是他身上的东西就是，融入这圣珠之中，便会汇魂新生。”丰珠恨铁不成钢道。

    “那他的泪珠行不行？”龙翌摸着颈间的珠串，小心翼翼问道。

    “行行行…”

    龙翌急急身化一道流光，直扑泉先殿，连丰珠在他身后又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见。

    然而泉先殿那原先放着圣珠的架子上，早已空无一物。

    龙翌惶急在殿中乱翻了一气，却什么都没找到，连忙唤了丹霞出来，问她那圣珠哪里去了。

    丹霞早见王后时隔五年突然前来，在殿中寻找圣珠，便知自己要完蛋，只好心虚道，“王后，我有次打扫，那圣珠滚落下来，落到了那边…不见了。”

    龙翌顺着丹霞眼神看去，角落里一只巨大的海葵正在悠悠的吐息着，肚子里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

    龙翌毫不犹豫，掏出自己后来从东宫废墟中寻到的莫离，一刀将这海葵剖成两半，几百颗明珠顿时散落了一地。

    龙翌长叹了一声，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寻妻之路总是障碍重重，他狠狠瞪了丹霞一眼，蹲在地上，认命的撸起袖子来，一颗颗的验看那些明珠。

    丹霞退后了一步，不知道王后是抽了什么疯了，赶忙去寻大护法去了。

    龙翌彻夜寻珠，直折腾到第二日天明，也没分辨出哪个是圣珠，望潮知道龙翌来了，特意过来寻他上朝，却见龙翌绝望的瘫坐在一堆珍珠中，都要哭了出来。

    “师尊昨日托我带话道，汇魂珠可与王上魂魄感应…”望潮无奈道。

    龙翌今日被这些水族折腾的简直大悲大喜，起起落落，他屏住呼吸，拿出那片鳞，在一堆珍珠中慢慢试探着。

    果然，一颗珍珠中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辉。

    梦归十年，龙翌自南海归来，便即封印纬坤宫，仙宫中人无一知道凤后此举何意，只看见凤后除了上朝，便日日夜夜守护在纬坤宫中。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直至有一日，龙翌方才下了朝，独自一人走在丹陛天阶上，却见金红色的火焰突然溢出了纬坤宫，接着陡然间冲天而起。

    龙翌不知自己是如何走进了纬坤宫的，近乡情却，他提着袍角，一步一步踏上纬坤宫二楼的阶梯，生怕自己这么多日来的希冀再次落了空。

    榻上淡淡的纱帐下映出了隐约的人影，龙翌颤抖着手轻轻撩开帐子，便见淡淡的火焰还燃在榻上的人身周，他微微闭着双目，轻浅的呼吸着，透白的肌肤下可以看到淡淡的血管，英气的眉宇下，蝶翼般的眼睫随着呼吸起伏，淡樱色的薄唇微张，唇上水色轻轻撩动着龙翌的心。

    五年来只能出现在梦中的人再次现在眼前，龙翌只觉得如梦般虚幻，他喉咙中无端便涨麻麻的痛，鼻间亦酸涩，淡淡的水泽浮在眼角，当再次抚上叶梦渊的脸颊时，终于滴落在他身上。

    龙翌的手指不舍的从他额头抚到他颈上，在那玉珠般的喉结上轻轻捏了捏，向锦被下探了进去。

    到了他腰际，龙翌却是一愣。

    方才他并未注意，这时才看到一条华丽的金色麟尾从锦被中探出来，尾鳍垂落在地，鳞片映着火焰，正散着淡淡的光辉。

    这是...一条金色的龙尾。

    龙翌伸手放在他小腹丹田之上，强健的内丹在其中震颤，汹涌的火灵凝聚在其间。

    龙翌一瞬间跌坐在地，靠着床，掩面哽咽出声。

    叶梦渊不仅新生，更恢复了仙身，再不是只有几十年寿数的凡人。

    自己此生对他最大的愧疚，终于得以完满。

    然而龙翌从下午等到黄昏，再到第二日清晨，叶梦渊却一直并未醒来，龙翌干脆罢了朝，传了郭愈来看，郭愈诊着叶梦渊的腕脉细细品着，龙翌兀自在一旁焦急的团团转。

    “陛下神魂之中似藏着另一个魂魄，两魂令陛下刚恢复的神体负荷太重，方才一直无法醒来。“

    怎会又有另外一个魂魄，难道是帝江趁机附在了叶梦渊体内么，除此之外，龙翌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依老夫看，此魂魄虽然弱小，但是已经感受到强烈的龙...”

    郭愈话未说完，龙翌已自言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可会是帝江？”

    一簇汹涌的火焰突然从叶梦渊身上腾起，烧着了龙翌的衣衫和头发，更将龙翌与郭愈二人推到了纬坤宫外。

    紧接着金红的结界落下，将纬坤宫罩在其内，龙翌大急，回身欲再进去陪伴叶梦渊，叶梦渊刚刚复生未醒，再说帝江隐在他神魂中，更是十分凶险，他一定要在旁守护才是。

    然而龙翌一等再等，纬坤宫却再无动静，只有熊熊火焰弥漫天际，将众人隔绝在外。

    这一等又是不知多久，起初龙翌日日持着纯钧在纬坤宫前为叶梦渊护法，后来郭愈看不下去，劝说龙翌叶梦渊神魂中那魂魄很弱，对帝君无甚影响，龙翌方才安了心，继续默默的等待。

    又是几年过去，纬坤宫宫墙上的火焰经久不息，龙翌心中希望与忧虑并存，等待亦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两人之间，不知道是谁等谁的时候多，但是自相识到现在二十多年里，相拥的时刻总是短暂，辛苦等待的时日却总是那么漫长。

    梦归十五年，龙翌正在凌云殿理政，突然大地震动，屋瓦相击，接着一声低沉的龙吟遥遥传来，一条金龙自纬坤宫方向腾空而起，跃入了云层。

    龙翌欣喜若狂，他抛下正捧着奏本，喋喋不休的楼信，化作青龙原身，冲破凌云殿殿顶，跃入空中，与金龙卷缠在一起。

    空中金青两龙盘旋腾跃，龙吟阵阵，经久不息。

    金龙幻做一道金光消失，纬坤宫宫墙上的火焰缓缓熄灭，龙翌站在宫门前，迟疑了甚久，方推开了宫门。

    五年封闭，本长在纬坤宫后院的彼岸花已经蔓生到了前院，硃红的花瓣如一片丹红的云霞，云霞灿烂中，一个白衣身影正负手而立。

    龙翌从后拥住他，将头放在他肩上，泪珠纷落，轻道，“梦渊，你终于回来了。”

    叶梦渊并未抬头，只低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两人相拥良久，阁楼一层的门内却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与此同时，强大的灵息从那孩子身上席卷而来。

    “帝江！”龙翌一把拔出纯钧剑，便向楼内冲去，“我就知道你还阴魂不散！”

    屋内只是一个小小的孩童，一双与龙翌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中眸子剔透若琉璃，挺秀的鼻梁与水樱色的软唇则像极了叶梦渊，龙翌的剑气划破了那小童左肩下的衣衫，一个红色龙形胎记露了出来。

    正是天授储君之印。

    “你是...你是...”

    纯钧剑跌落在地，龙翌表情如同见了鬼，嗫嚅道，“你是谁的孩子...”

    “我自然是爹爹的孩子，你这个怪叔叔是谁啊，怎么这么凶？”小童脆嫩语声问道。

    叶梦渊闲庭信步，走进了屋中，一个爆栗凿在了龙翌头上，“蠢货，还不是你那丹药搞出来的事。”

    接着又弯腰对那小童道，“映儿，这个冒失鬼就是你娘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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