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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万里安》作者：柚子白桃
　　文案：
　　国师大人犹如高山寒岭中的一株雪莲，可望不可及。
　　谢闲还是镇国侯世子的时候，第一次在国宴上见到国师就对他倾了心，用尽了一切的法子去靠近他。
　　就在功成之际，东齐对大梁发动了战争，他披甲上战场，护大梁河山。
　　出发前，谢闲意气风发：“这场仗很快就会结束，易初，你等我回来。”
　　谢闲袭爵成为镇国侯后，却深居简出，将自己关在侯府内，谁也不见，尤其是国师大人。
　　好友曾在他手心写道：为何将他拒之门外？
　　谢闲苦笑：“我耳不聪目不明，早已记不清他的音容。且他那样一个钟灵毓秀的人，与我一起，怕是会委屈了他……”
　　承安十三年上元佳节的国宴，皇帝下了死命令，谢闲不得不参加。
　　国宴进行到了一半，谢闲就找借口溜了出去，但他在雪地里被人堵住了去路……
　　一向高冷淡漠的国师发了脾气：“谢衍之，我在等你！”

　　高冷禁欲国师攻（楚昀）×病秧子聋瞎受（谢闲）
　　阅读指南：（已开防盗，订阅比例70% 防盗时间72h）
　　1、全文架空，谢绝考据，你考据我就哭
　　2、谢闲耳朵有时听得见，有时有时听不见，随机变换；寂悯是个和尚他是光头，不是秃成地中海！
　　3、阅读全凭喜好，不喜本文左上角退出即可，有问题可以提，但不接受人身攻击
　　4、沙雕作者，也不知道会写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请自带避雷针、雨具
　　5、文案仅供参考，实物还以正文为主（怎么那么像卖货的……）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闲（谢衍之），楚昀（楚易初，法号寂悯）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我所做皆是护这万里河山
　　立意：愿心怀荣光，天下太平


第1章 镇国侯，谢闲，谢衍之（捉虫）
　　大年初一，京都的长乐街上有两辆车驾占据了整条路，两辆车剑拔虏张，谁也不肯给让着谁。
　　行人商贩皆离他们至少一丈以上，他们低着头生怕战火祸及他们，但是又忍不住偷偷去瞧，胸口里的心砰砰跳，惊险刺激。
　　不远处的明月酒楼二楼，有不少人爬在窗口探头探脑的看着，时不时还交流交流自己的想法。
　　“这是哪家的车驾竟然敢拦着天家的车驾，怕不是要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瞧客官面生，口音也不是京都的，想来是新进京的吧。”
　　客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瞎子坐在他对面，那瞎子模样倒是生的不错，就是太过瘦弱，病态严重。
　　客人不确定是否是那瞎子跟他说话，便出声试探：“小生确实是初到京城。”
　　“难怪你不知道，那是镇国侯府的车驾，想不到闭府三年的镇国侯，出来的第一天就拦了天家的车驾。”
　　那瞎子转头朝楼下望去，要不是目光涣散无神，就跟正常人无二般。
　　“这无缘无故的，镇国侯不怕天子之怒吗？”客人惊呼。
　　瞎子感到惊讶：“你不知道吗？昨夜，圣上在宫宴请各位大臣，邀请他们一同守岁。可突然护国寺来人禀告，称四皇子中毒性命垂危！圣上震怒，当即派遣太医去救治，要求刑部力查此案。”
　　“估摸着这车驾里就是四皇子，而四皇子的生母敬孝安皇后，也就是镇国侯的姐姐。”
　　“原来如此。”客人恍然大悟，想起什么又有些疑惑，“不过镇国侯让四皇子回皇宫不好吗？大梁朝最好的太医都在宫里。”
　　瞎子道：“你是不知道，四皇子是敬孝安皇后唯一的嫡子。敬孝安皇后薨后，圣上不喜四皇子，便将年仅十二岁的四皇子送去了护国寺。”
　　“这次四皇子中毒垂危，这镇国侯估计怕是宫内的人动的手脚，所以不肯让四皇子回宫。”
　　“今上不喜四皇子，为何又会派遣太医去救治，直接任由自生自灭岂不更合心意？”
　　“到底还是自己的嫡子，父子情虽淡薄，但终归是还在。更何况又在除夕夜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皇子遭人下毒，天家颜面岂不荡然无存？”
　　“这倒也是。”客人疑惑：“那为什么镇国侯会认为是宫里的人？”
　　“估摸着是与敬孝安皇后的薨逝有关。传闻当初敬孝安皇后的死因有误。”
　　“敬孝安皇后不是难产死的吗？连着未出世的小殿下一起驾鹤西去了。”
　　“哎呦，不是。”瞎子俊美的脸上露出笑容，故作玄虚的压低声音，“传闻敬孝安皇后是诞下了一个怪物。天家为保存颜面，趁着敬孝安皇后气虚昏迷之际连着小殿下一起处死了！”
　　“当时正值东齐来犯，镇国侯府的老侯爷夫妇和小世子，也就是现在的侯爷，都在前线，无人在朝，宫里就以敬孝安皇后难产为由宣告天下，皇后薨了！”
　　“我不信，就算那位小殿下身体有问题，也不用处死敬孝安皇后啊，敬孝安皇后是个贤后，她死的不明不白，没人有疑问？”
　　“当然有，只不过都被太医院出示的诊断记录给驳回了。”
　　“记录也有可能是伪造的啊，就没人怀疑吗？”
　　瞎子感叹：“有的，不过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谁还敢有异议？”
　　客人带着怀疑之色看着他：“先生是何人，为何对天家的秘密知晓的如此清楚？”
　　“这些事不是在京都里传的满城风雨吗？我看你是外地人又对此感兴趣才讲于你听，你到好怀疑起我来了，不讲了！”瞎子撂挑子不干了，他摸起放一旁的手杖，起身就要走。
　　“哎哎哎，先生别啊，小生是说的玩笑话，莫要当着了，你继续说，继续说。”客人见瞎子要走，连忙拉住瞎子的衣袖拦住他，干校道。
　　“说话归说话，不要拉拉扯扯！”
　　瞎子把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扯出来，眼底滑过一丝嫌恶，他摸着长凳，缓缓坐了下去，清清嗓，没好气的开口。
　　“不过啊，这凯旋的新侯爷进了宫跟今上大吵了一架，甚至对今上动了刀剑！之后便闭府谢客三年，不上朝不参加任何宴会，也不见人，谁也没见过他现在模样。”
　　“这镇国侯府的小世子竟然敢对圣上用剑！而圣上竟然还让他活到了现在？！”
　　“行刺皇帝是要付出代价的，圣上将镇国侯府一半的兵权都收了回去。”
　　“以此来看，这镇国侯府的世子委实不知进退，不懂天高地厚，还是太过年轻。”客人摇头。
　　瞎子虽瞎，但白眼还是能翻，他趁客人不注意偷偷翻了个白眼。
　　无知！
　　瞎子道：“那你知道当初的梁齐之战，小世子重伤，老侯爷夫妇战死，我大梁最骁勇善战的玄策军只剩不到一半，还都是些老弱病残，只差一点大梁就岌岌可危。”
　　“小世子强撑着病弱重伤之躯，破釜沉舟，以铁血手腕将局势逆转，最重要的一战大败齐军，等到那时还是少校的关内侯带着援军赶到，最后打败齐军，凯旋。”
　　“那小世子既如此英勇，又怎么会做出那等忤逆犯上之事？”
　　瞎子喃喃：“许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知道呢。”
　　“对了，小生还不知道小世子的名讳。”客人道。
　　瞎子惊讶中带了点点鄙夷：“你个读书人竟然不知道他？”
　　客人一愣：“小生应该知道吗……”
　　“镇国侯，谢闲，字衍之，谢衍之。”
　　客人猛地一拍桌子：“谢衍之！我朝最负盛名的第一才子！八年前，他在春闱中一举夺得头筹，十六岁就成了我朝最年轻的贡士老爷，他所著的《论五国》，可是让我们这些读书人争相抄录研究背诵啊！是我们最崇拜文学天才啊！。”
　　“没想到他竟然是镇国侯！难怪那年他没有参见殿试，原是上了战场么。”客人感叹，“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文武双全，这谢衍之大梁第一才子名符实归！”
　　瞎子耳尖微红，神色略微有些尴尬：“咳，他其实很低调的。”
　　“先生，小生还有一事不解。”
　　“你说。”
　　“传闻谢衍之，哦不，是谢侯爷，他曾追求寂悯国师，骗得国师真心后又狠心将国师抛弃，让国师对他爱恨交织，对他如痴如狂……这是真的吗？”客人满眼闪着八卦的精光。
　　瞎子漆黑的眼珠子灵活的躲躲闪闪，吞吞吐吐：“……这，怎么说，抛弃寂悯并非是他的本意……”
　　“那就是真的了！这个该死的无耻色胚！竟然欺瞒伤害国师，千万不要让小生见到他，不然定要让他绝了子孙，为国师报仇！”客人愤愤。
　　“……”，瞎子夹了一下腿，他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是对他很崇拜吗？怎么突然……”
　　客人摇头晃脑：“他和国师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你见过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的吗？”
　　“我们寂悯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当初今上初政，朝局尚未稳定时，四国趁机联军陈兵南疆，对我大梁虎视眈眈，少年国师一人深入敌军，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兵不血刃便瓦解了四国联军，化解了我朝的危机。”
　　“甚至，在五年前的大瘟疫，国师依着神乎其神的医术，救黎民于水火，若是没有他，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殒命，大梁国力更将会一落千丈，又怎会有如今的盛世太平！”
　　“哎呀，国师的丰功伟绩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完。”
　　“先生你说，那谢侯爷是不是比不上国师大人！萤火与皓月争辉，简直愚蠢！”客人对国师的建树夸夸其谈，十分激动，末了还不忘踩上镇国侯一脚。
　　“……”瞎子神色有些复杂，他开口试图为镇国侯挽回一点面子，“我觉得你夸大了，他们之间各有千秋，不可相提并论。不过，我觉得镇国侯还是要强一些，毕竟他比国师年轻……”
　　客人不认同的摆手：“哎，此言差矣，镇国侯年轻冒进，国师年长沉稳，经过风浪，更为优秀。”
　　这天没法聊了！
　　瞎子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他尴尬的笑了两声，拿起桌旁的手杖，起身就走，一句“告辞”也没有心情说了。
　　他身后还响起这那客人的声音。
　　“哎，先生怎么走了？再多聊聊啊！”
　　瞎子：“……”
　　瞎子脚下打滑，瘦弱的身子踉跄了一下，他赶紧稳好身形，手杖探着前路，加快了步伐，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客人还恋恋不忘的望着楼梯口，神色颇为遗憾：“唉，还挺喜欢听他讲故事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开文大吉鸭～给自己撒花～布灵布灵～


第2章 错过他，赶紧回府！
　　瞎子摸摸索索着出了酒楼，他稍稍偏头时不时用手揉揉耳朵，走的艰难。
　　他不仅眼瞎，耳朵还不好，刚刚和那位客人聊天那么顺利，还多亏了明月楼二楼上没什么客人，比较清净，他才能稍稍听清那客人的话。
　　可嘈杂的闹市怎能与明月楼比较。他走走停停，极力在又小又乱的杂音中，分辨出他熟悉的声音。
　　这一路走过来还算顺利，绝大部分的行人都会绕过他，只有一些不长眼的撞到他还骂骂咧咧地说他晦气。
　　最后他在那两辆车驾的不远处停下脚步，坐在一个小摊旁的板凳上，他转头朝听见的声音望去，正好是那相持不下的两辆车驾。
　　那两辆车驾脑袋对着脑袋，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看穿着像是个护卫，而另一个就是皇宫里出来的公公了。
　　公公扬着手里拂尘，说道：“你们快点将路让开，耽误了四殿下回宫，责任你们可担当不起！”
　　护卫瘫着脸，抱着剑冷言冷语：“我说了，我们侯爷要见四殿下，请四殿下移驾镇国侯府！”
　　公公道：“现在是陛下要见四殿下，你们难不成要抗旨？侯爷若要见四殿下，进宫找陛下讨份旨意就成，何必光天化日的为难咱家。”
　　“侯爷闭府三年不出，难道这点礼数也忘了？难不成这三年的缩头乌龟侯爷做习惯了？”
　　“你个阉人胆敢辱骂我们侯爷！”护卫身后的那群侍从瞬间炸开了锅，说着就要越过护卫对那公公动手。
　　护卫长臂一伸拦住他们，他脸上青红交错，听见诋毁镇国侯的话，他顿时生了怒气，握着剑的手气的发抖，他压制住怒气，沉声：“陛下那里侯爷自会有交代，今日四殿下必须跟我们回镇国侯府！”
　　“那就让侯爷把交代拿来再说吧，否则你们这群看门狗别在这吠，烦心的很。”
　　公公嗤之以鼻，话音未落他就扬着拂尘扭着水桶腰，转身想上车，脚还没踏上去，一块石头飞来将他的巧士帽砸到地下，露出他大半寸草不生的头。
　　“哎呦！”
　　“噗。”
　　镇国侯府的随从们还有旁边偷偷看戏百姓不禁笑出声来。
　　“谁干的！”公公连忙捡起帽子，手忙脚乱地戴到头上，拿着拂尘指着还来不及收回笑容的人们，呲牙咧嘴，“来人！把这些贱民都送去京兆伊府关起来！让他们尝尝侮辱朝廷命官的滋味！”
　　车后跟着护卫的羽林卫听命，将那群倒霉的百姓控制起来。
　　“大人！大人我们知错了！”
　　“大人，饶了小的们吧，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幼儿啊！”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匍匐着到了公公身边，抓着公公的衣角，不停求饶。
　　“哼，贱民也配拉扯咱家的衣裳！”公公冷哼，一脚踹在男人的胸口，将男人踹到再地。
　　“你！”护卫气极右手放在剑柄上，迟迟未拔。
　　公公冷眼瞥了他，拂尘一扬，对着一位羽林卫，轻描淡写地说道：“拖下去。”
　　“是！”
　　羽林卫上前拽着男人的衣领，将他拖了下去。
　　“你欺人太甚！”护卫咬牙切齿，他手上的青筋显露，盯着公公的眼通红，就像会马上会有血滴落下来。
　　“欺人的难道不是你们镇国侯府？若不是你们将咱家拦了下来，又怎会有这些事发生？哎呦！”
　　随着惊呼声又一块石头落地，公公捂着额头指缝中有鲜血流下，他大怒：“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刺咱家！”
　　“公公好大的威风。”
　　所有人闻声看去，之间一个黑衣男人似笑非笑地坐在板凳上，手里掂着石头，不过他眼神迷离暗淡，像是个瞎的。
　　护卫看见他脸色更加糟糕，紧抿着唇，不出一声。
　　“原你这个瞎子冒犯咱家，羽林卫！把他抓起来带回宫！咱家要亲自给他点颜色瞧瞧！”
　　“是！”
　　羽林卫向瞎子快步走去，伸手要去抓瞎子。
　　瞎子偏头狠狠把手里的石头掷了出去，这次石头被公公躲了过去，瞎子惋惜：“哎呀，不好意思，打偏了。”
　　“你！”公公指着瞎子气急败坏，“羽林卫给咱家狠狠的打！”
　　瞎子就坐在那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杂，他辨认的越来越困难，索性就不挪屁股了。
　　两个凶神恶煞的羽林卫，走到瞎子面前，对他动手。
　　护卫见状，直接出剑，趁公公不备扣出公公的喉咙，长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们放开他！”护卫大喊。
　　“快！快停手！”公公感觉脖子刺痛，气焰顿时被浇灭。
　　然而已经晚了，瞎子被一把从板凳上抓了起来，再又把他狠狠扔在地上，瞎子瘦弱，趴在地上胸口疼痛，喉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瞎子咧开嘴笑，“准备好和这个尘世说再见了吗？”
　　“大言不惭！”羽林卫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瞎子身上，瞎子体弱一口血吐到地上，他的笑意越发的大了。
　　那护卫把公公推到侍从那里，侍从手疾眼快的将公公控制住。
　　护卫赶到瞎子身边，把羽林卫从瞎子身边打开，护卫连忙扶起瞎子，赶紧查看着瞎子的伤势。
　　瞎子拿出一个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迹，他像是听见了一些什么，沉声道：“小心！”
　　护卫动作敏捷挡住了羽林卫的攻击，随后又和他们缠斗到一起。
　　场面一度混乱。
　　瞎子安然自若坐在一旁揉着手臂胸口，仿佛这场混乱与他无关。
　　他伸手顺着墙壁摸到了自己的手杖，手杖敲着地板探着前路，朝四殿下的马车走去，一路的刀光剑影他几次差点撞上刀口，很又巧妙地被他绕了过去。
　　最后他的手杖打在车轮上，停止脚步。
　　“叩叩叩。”
　　瞎子用手杖敲打车身：“小子，你是想回宫还是去镇国侯府。”
　　马车：“……”
　　被控制住的公公大叫：“你个小小贱民竟敢对四殿下大不敬！咱家要禀告圣上，诛你九族！”
　　“啧。”瞎子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顺手丢给一个侍从，“给他瞧瞧。”
　　侍从将玉牌径直怼到公公脸上，公公眼前出现了三个大字。
　　镇、国、侯。
　　公公眼一黑腿一软，直接坐了地上，神情恍惚：“不，不可能！镇国侯已经三年没出府了，况且镇国侯五官健全，才不会是你这个瞎子！你不可能是他！没可能！”
　　“我们侯爷不是难道你这个阉人是？”公公身后的侍从早就气不过。
　　公公眼睛转来几圈，他反应很快，马上爬到谢闲脚边，拼命磕头求饶。
　　“奴才不知是侯爷，冒犯了侯爷，请侯爷饶命！求侯爷饶命！”
　　情况瞬间逆转，羽林卫连忙放开百姓，停止和护卫的打斗，全部单膝跪地，赶紧求饶：“不知是侯爷驾到，冒犯了侯爷，请侯爷处罚！”
　　另外几个对谢闲动手了的，心惊胆战，低着头等谢闲对他们发落，心里还不忘咒骂那公公。
　　护卫收起长剑走到谢闲身后站定。
　　他们说的话谢闲压根就没听清楚，他自顾自的敲着车身，漫不经心：“小子，回话！”
　　车厢里传出的声音虚弱沙哑：“去侯府。”
　　“大点声！跟蚊子一样！”谢闲脸上颇为嫌弃。
　　“……去侯府！”四皇子的音量高了点。
　　“听不见！咳咳。”谢闲声音稍微大点，就止不住的猛咳。
　　四皇子：“……”
　　周围人噤声，全部都注视着谢闲，大气不敢出一声，顿时这一片都安静了下来。
　　突然一阵呕呕哑哑的车轮声打破了这安静。
　　众人看见车身上的挂旗，挂起上标注了“寂悯”两个大字。
　　寂悯是国师的法号。
　　他们心里顿生一阵兴奋，哟！国师来了！有好戏看了！
　　一辆马车停在四皇子车后面，一个小和尚下来小跑过来：“这里发生什么了？”
　　“我要去侯府！”
　　小和尚的问题刚刚落地，四皇子破了音的吼叫把他吓得一顿。
　　“嗯，很好。”谢闲微眯起眼，他转身拍了拍护卫的肩膀，“莫飞，让这位公公把四殿下平安地送到侯府，留他在府吃顿饭，嗯？”
　　莫飞持剑拱手：“是！”
　　公公一听直接瘫坐在地上，他长舒了一口气，之后赶紧起身，对谢闲谄媚道：“奴才定会平安的将四殿下送到侯府！”
　　说完他就赶紧爬上了马车，把车夫踹下了车，自己牵过纤绳绝尘而去。
　　谢闲拿起手杖敲着地板在莫飞的引领下，慢慢上了自家的马车。
　　莫飞回头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羽林卫，从怀中掏出一块木板，和一根粗针。
　　这是侯府里每个人必备的，侯爷耳朵时好时坏，眼睛也看不见，又不喜人接触，备上一块木牌一根粗针，将要禀告的事以特殊的符号留在木板上，侯爷一摸便知。
　　他用针飞快的在木板上扎了几下，随后把木板穿过小窗递给谢闲。
　　谢闲接过后握着木牌拇指在上面摩挲，随后递给莫飞，开腔：“羽林卫么，让他们去木统领那里按规矩领罚。至于刚刚那两个对我动手的……”
　　“让他们和这个尘世做最后的告别，让莫舟来送他们上路吧。”谢闲叹气，满脸写着“我怎么这么仁慈”。
　　莫飞又在木板上刺了几下。
　　谢闲摸过后，手撑着头，眉眼处结了阴郁：“无妨，圣上那里我撑着。”
　　谢闲跟莫飞说话时，那小和尚看到他目瞪口呆，连忙跑回马车前大喊：“师父！是谢哥哥！”
　　声音之大之响，让谢闲这半聋子听得清清楚楚，谢闲顿时坐直了身子，将小窗帘放下来，他犹如遇上大敌般，严肃紧绷地声音从车里传出。
　　“错过他，赶紧回府！”
　　莫飞：“……”
　　*
　　作者有话要说：
　　谢闲：“害，怪我过分仁慈。”
　　羽林卫：“……”我谢谢您。感谢在2020-02-11 21:48:05~2020-02-12 15:5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亓闲、超级可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你这天杀的负心汉！（捉虫）
　　“错过去……”莫飞望了望被两辆大马车快占完的路，“怎么错？侯爷你教教我。”
　　“吭吭！”谢侯爷又拿手杖敲车厢。
　　“我听见了！少废话！”
　　莫飞瘪嘴，这时候你又听见了。
　　“遵命。”
　　莫飞翻身上车，驾车，尽量错过国师的车。
　　在周围的围观群众看来，就是镇国侯处处避让，国师步步紧逼不留后路。
　　“他们……会打起来吗？这架势不比刚刚那会儿差啊。”
　　“这位兄弟你放心，不会的，你看侯爷躲都来不及，怎么会对国师动手呢。”
　　“他这是心虚，当初对国师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结果把人骗到手了自己抽身了，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十足十的负心汉！”
　　“当初他招惹国师的时候，全京都的人都不同意，他那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最后竟然还以扰乱京都治安为由，把那些去护国寺门口静坐的人全给抓进京兆伊府的大牢里了。”
　　“我至今还对他放人那天说的话记忆犹新。‘你们把心好好放在肚子里，我会对他好的！以后床笫之事不会让他受委屈的！有我在，你们放心。’瞧瞧，瞧瞧，这是人说的话？”
　　“真的是……无耻色胚！光天化日的竟、竟然臆想与国师行那般之事！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唉。”一个老人恨铁不成钢的叹气，“纵使天纵奇才，文学武功多么优秀高深，那也不能这么不知礼义廉耻！”
　　两辆车僵持不下，莫飞怎么错也错不过去，嘀咕：“这街的路该扩扩了，这么小的两辆车都过不去。”
　　两辆车是挺小，将近各占了这街宽的一半，当然过不去，看来主仆二人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眼瞎也是会传染的。
　　无奈之下莫飞将车停了下来，对面见他停车了便也没在阻拦。
　　那小和尚从车上跳下来，跑到谢闲车前，对莫飞行礼，奶声奶气又故作成熟的开腔：“施主，国师大人请侯爷到车上一叙，烦通报一声。”
　　看戏的众人早已排排坐好：“来了来了，大家把点心拿出来都分享分享，这场面三年难得一回，可不能错过！”
　　莫飞为难地拿出木牌，刚要往上扎，就听见他家侯爷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小慧心，你且回去与、与他说，我还有要事要回府处理，叙旧之事等日后……”
　　小慧心嘟起嘴，不开心了：“可是，谢哥哥你已经三年没来找过师父了，当初你说要永永远远与他一起，刀山火海、海枯石烂、天崩地裂，天王老子都不能将你们分开！”
　　谢闲红了脸有些尴尬：“咳，当时年少轻狂又无知，好了，你且去吧。”
　　小慧心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向莫飞求助。
　　莫飞指了指车帘，耸肩摆手，示意他也无能为力。
　　“哼，你这天杀的负心汉！”小慧心跺跺脚，跑开了。
　　谢闲一言难尽：“……”三年不见，这娃怎么成这样了？
　　莫飞没忍住笑出声来：“噗。”
　　“我感觉到你笑了，回去领十大板。”
　　莫飞：“？？？”
　　小和尚回到车上就再没下来，而他们的车往旁边靠了靠，让出的路勉强让谢闲他们过去。
　　莫飞见状连忙驾车，从国师车旁错了过去，缓缓离开了这长乐街。
　　他们离开后，国师也不停留也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排排坐吃着点心看戏的人无数脸懵逼：“就这？”
　　“他们这就没了？三年难见的场面就这？兄弟把我的点心还我……”
　　莫飞将车在镇国侯府门前停稳，他转身敲车身：“侯爷，到了。”
　　半天没人应，他又敲了一次，谢闲还是没搭理他。他只好说声“属下得罪了”，然后掀开帘子，就看见谢闲半倚着窗，如玉雕刻的手抵着下巴，苍白的脸上带了些无力的情绪，他眉心见得阴郁更甚。
　　但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是思绪神游了。
　　莫飞等了一会儿，见谢闲还没有回神的迹象，便摸到他耳旁大喊：“侯爷，我们到府了！”
　　谢闲陡然一激灵，愤然踹了莫飞一脚：“二十大板！”
　　“哦。”莫飞委屈嘟囔，“谁让你这么久都不回神，也不知道在想谁。”
　　谢闲揉着耳朵，没好气道：“把我手杖给我！”
　　莫飞边委屈边把手杖递给了谢闲。谢闲接过后气呼呼地就下了车，莫飞连忙跟了下去。
　　主仆俩一前一后进了侯府，穿过长亭进了后院，往书房方向去。
　　莫飞跟在谢闲身后，往谢闲手里塞了块木牌。
　　木牌的大致意思是问谢闲刚刚在想什么。
　　谢闲一模，耳朵尖微微发红，他没好气的推开书房的门：“别多管闲事！把楚景行那个崽子带到书房来！”
　　莫飞嘟囔：“人家好歹是个皇子，虽然不受宠但这么直呼其名不好吧。”
　　谢闲：“管你屁事！”
　　莫飞：“……侯爷你是个读书人。”
　　“闭嘴！”
　　莫飞耸肩，得，现在耳朵灵的很。
　　等到谢闲在软榻上坐好了，莫飞给他续好炭火，才行礼退出了书房。
　　“喵～”一只体型肥大，的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谢闲怀中，谢闲伸手顺着他柔顺光亮的皮毛。
　　“喵～”猫舒适的叫了一声，闭上眼趴在谢闲怀里，任由他抚摸自己。
　　谢闲感觉到书房里就剩他一人，他回想起方才在长乐街，思绪又渐渐飘远。
　　他脑海里满是刚刚错车时，国师与他说的话。
　　那时他的耳边一片安静，可国师的声音却打破安静，冲进他的耳中。
　　刚刚两车交错之时，莫飞驾车的慢，谢闲的窗口恰好和国师的窗口对上，国师掀开窗帘，冷淡的眉眼，清冷如他，说出的话也那么让谢闲锥心刺骨。
　　国师说：“谢闲，众人皆道谢家衍之弃了寂悯，你敢认吗？”
　　他敢认吗？
　　若是七年前的谢闲，不仅不会认，反而还会把传这乱人心魂的谣言给罪魁祸首抓起来，好生教训一翻。
　　可现如今呢，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的时间能活……
　　“呵呵。”谢闲垂下眸子，手覆上眼，胸腔因着笑意而震动起伏的愈发大了。
　　“爹爹！”
　　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的推开门，扑进了谢闲的怀中。
　　“喵！”黑猫惨叫。
　　扎着双丫髻身着淡黄色的衣袄的小女孩，一把抱起黑猫，在它身上蹭：“大白，你什么时候跑到爹爹这里来了，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喵！”大白使劲对着谢闲扑腾，妄求谢闲救它出身后小恶魔的魔爪。
　　谢闲现在头疼到不行，他揉着眉心，心绪全然放在国师身上，就连女孩和大白的折腾，他都感受不到。
　　女孩见谢闲不对，抱着大白做到谢闲身边，担忧道：“爹爹，你又不舒服了？”
　　她话音刚落，莫飞就带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模样的男子走进书房。
　　她扯了扯谢闲的衣角，看着年轻男子：“爹爹！有漂亮小哥哥来了！”
　　四皇子楚景行见这女孩叫他舅舅，爹爹？便偏向莫飞疑惑道：“我舅舅什么时候娶妻的，女儿竟然都这么大了？”
　　莫飞压低声音：“玉小姐是侯爷五年前在那场大战中捡回来的，她刚出生没多久爹娘就被齐军杀了，侯爷是从她娘亲的怀里把她抱出来的，给她取名玉鸾。侯爷将她养大，她自己就把侯爷当父亲看待。”
　　“哦，她也倒可怜，不过她也是好运遇上了我舅舅。”楚景行感概。
　　玉鸾见谢闲还是没反应，做出了莫飞一样的举动，凑到谢闲耳边大喊了一声：“爹爹，莫哥哥和漂亮哥哥来啦！”
　　谢闲狠狠打了个激灵，飞去国师那儿的心神也被拉了回来，他抬脚刚要踹鼻尖就萦绕了一股奶香味，是玉鸾小丫头常用的熏香。
　　他硬生生把脚给憋了回去，他揉着耳朵，说：“那是你堂哥，楚景行，你银姑姑的儿子。”
　　玉鸾把大白放在地下，立着小小的身子，端端正正地给楚景行福礼：“景哥哥好。”
　　楚景行被这小小的人软化了心，笑道：“你好。”
　　谢闲摸上小丫头的脑袋轻轻拍了两下：“抱着大白跟着你莫哥哥出去玩，爹爹有事要跟你景哥哥谈。”
　　“哦。”玉鸾把大白抓住抱到怀里，跟着莫飞正要从书房出去。
　　“别忘了你的二十个板子！”谢闲淡淡地开腔。
　　莫飞脚下一滑，赶紧抱着小丫头夹着猫迅速离开书房，顺带把书房门给他们贴心的关上了。
　　两人一站一坐，半晌不说话，书房着实安静有些尴尬。
　　“咳，舅舅。”楚景行喉头滚动，他率先开口打破尴尬。
　　“说话大点声，我耳朵不好使。”谢闲道。
　　“是！”
　　“解药可吃了？”谢闲将手伸到火盆之上，漫不经心的开腔。
　　他此言一出，楚景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起来！你是君我是臣，只有臣跪君，岂有君跪臣的道理！”
　　“在这房中没有君臣，只有舅甥，外甥跪舅舅天经地义！”
　　“说说，是谁给你出谋划策，让你服毒出护国寺。”谢闲搓搓手，炭火烤的手心火辣辣的疼。
　　“舅舅，是有人要害我！他们长期在我的饭菜里下砒、霜，我只是将计就计……”楚景行急促的解释道。
　　谢闲道：“你过来。”
　　“……”楚景行慢慢走到谢闲面前，坐了下来。
　　“啪！”
　　楚景行脸被打偏了过去，左脸高高的肿起。
　　谢闲揉着右手腕，怒极：“这是替你娘亲打的一巴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岂敢随意损伤！”
　　“母后薨逝，父皇将我扔在护国寺自生自灭，镇国侯府又闭府三年，我若不如此做，何时才能从护国寺出来！何时才能见到你！”楚景行红着眼，歇斯底里。
　　他抓住谢闲的手，神情激动：“舅舅，你助我！我要给母后幼弟报仇！我要做储君，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母后是如何薨逝的吗？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啊？”
　　谢闲从他的手中将手抽了出来，淡淡开口：“我如何助你？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镇国侯府如今的光景，早已不复往昔峥嵘。”
　　“不会的！只要你在，只要镇国侯府在，就可以！一定可以！”
　　谢闲摸上楚景行的额头，一脸的慈祥：“孩子，你病还没好，赶紧洗洗休息去吧。”
　　楚景行瞬间怔住：“……”
　　他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房外便传来敲门声。
　　不等谢闲问，屋外的声音便响起来，声音之大，响彻天地。
　　“侯爷，该用午膳了。”
　　谢闲道：“把今早那位客人也请去用膳，我随后就到。”
　　“是！”
　　谢闲摸到了身旁的手杖，站起身来。
　　楚景行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舅舅。”
　　“储君不是说做就能做的，储君也不是给你发泄私欲的工具，你要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责任、世故，你想通了，再来与我说是谁给你出的计策。走吧，吃饭。”
　　楚景行：“……是。”
　　*
　　作者有话要说：
　　谢闲：“孩子你病还没好，就别做梦了，洗洗睡吧。”
　　楚景行：“……”
　　我有一个小小小小小的请求，就是小天使们评论，可不可以不要发“大大，加油”之类的，哈哈哈哈哈都行啊，不然我总感觉你们是来跟我告别的，然后离我而去……_(:з」∠)_
　　呃，我怎么这么事多矫情(?_?)


第4章 谢衍之，你是来给我答复的？
　　谢闲和楚景行一前一后出现在膳厅门口。
　　“侯爷，四殿下。”老管家眼见着谢闲就要一只脚跨过门槛，只觉得心惊肉跳，他连忙迎过去，“哎呦，我的爷，小心点脚下哦。”
　　老管家还没到谢闲身边，就被一个人影挤开，没站稳踉跄几步。
　　“请四殿下，侯爷安。”公公躬着腰觍着一脸的谄笑，直接上手扶上了谢闲的左手臂：“侯爷今早是奴才瞎了眼，没认出侯爷，侯爷海量，不与奴才计较，是奴才的福分。”
　　老管家站在一旁撇嘴嘟囔：“马屁精，一会有你好看的！”
　　谢闲动动手臂想要偷偷挣脱公公的桎梏，一时间还挣脱不掉，他神色复杂，明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嫌恶之极。
　　“侯爷，不仅没降奴才的罪，还请奴才品尝侯府的美食，这真让奴才感激涕零啊！”公公边拍着马屁边把谢闲扶到了主位上，“来，侯爷当心。”
　　“四殿下稍等。”公公扶完谢闲赶紧给楚景行的凳子是用衣袖擦了又擦，然后哈了一口气再擦了一下，谄笑，“四殿下请坐。”
　　楚景行：“……”
　　老管家：“……”如此狗腿之人，平生罕见啊。
　　老管家转眼就看见他家侯爷如同木桩一般，直挺挺的坐在正位上，紧紧盯着自己颤抖的左手，神情变幻莫测。
　　他有理由怀疑，虽然侯爷看不见但若是旁边放了把刀，他摸黑也要把刀拿到手，然后把自己的手砍下来。
　　因为在侯爷看来，那手已经不干净了……
　　老管家叹气，他招来一个丫鬟，在丫鬟耳旁低语几声，丫鬟听后点头出了膳厅。
　　老管家刚给丫鬟吩咐完回头就见那公公要给侯爷布菜。
　　这可怎么能行！以那祖宗的脾气会把侯府给掀！
　　老管家连忙跑过去从公公手里夺下了谢闲的碗筷，尴尬地笑道：“公公既是客，还是赶紧坐下用膳吧，饭菜凉了可不好，伺候侯爷还是让老朽来吧。”
　　公公夺了几次没把碗筷从老管家手里夺走，只好作罢，他愤愤笑：“咱家不敢与侯爷殿下同桌，还请管家给咱家另辟一张小桌吧。”
　　“啪！”谢闲猛地一拍桌子，把其余三人吓个不轻，“少废话！坐！”
　　“是！”公公吓得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凳子，连忙就坐了下去。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吃！吃完好上路！”
　　“遵命！”公公赶忙拿起碗筷，菜也不夹拼命往嘴里扒饭，明明嘴里已经塞不下了却还是拼了命的往里塞饭，时不时还评论几句，“这侯府的饭菜实乃山珍海味啊！”
　　默默吃饭的楚景行：“……”
　　老管家：“……您还没吃菜呢。”
　　谢闲还是举着自己的左手，左看看右瞧瞧，心里已经给这左手立好了墓碑，祭奠他死去的左手。
　　老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拿出木板连忙在上面刺上几针，递给谢闲。
　　-侯爷，这左手到底还是自己的，虽说已经玷污了，但若是砍了，侯爷您可就是十足十的残废了啊。想想国师，您的病咱还能治好，国师咱还能追回来，这手要是没了，不是老朽胡说，要是老朽，老朽也难与你一起，更何况是国师呢，您想想。
　　谢闲怔怔地开口：“不能砍？”
　　老管家摇头：“不能砍。”
　　“可是我觉得它不舒服。”
　　“再不舒服也不能砍。”
　　谢闲叹气：“唉，只能暂留你一命了。”
　　“咳咳。”楚景行被呛了一下，他扯了扯老管家的衣服，对他招手。
　　老管家弯腰靠近楚景行：“四殿下，有何事吩咐？”
　　楚景行看向依旧嫌弃自己左手的谢闲，低声道：“我舅舅，这是怎么了？”
　　老管家抹了一把辛酸泪：“唉，这事说来话长，往后有时间了待奴才与殿下细说。”
　　楚景行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夹着自己面前的菜。
　　给自己肮脏的左手找好理由后，谢闲缓缓开口：“公公在宫里何处当差？”
　　突然被点名的公公没差点一口饭噎死，他艰难的咽下满嘴的米饭后，道：“奴才在承乾宫当的差，干爹是圣上身边的福延大监。”
　　谢闲扒拉了一下老管家，老管家连忙把公公的话记在木牌上递给谢闲。
　　谢闲笑道：“福延大监是个好人，当年我与他关系还不错，你跟在他身边倒是前途无量。”
　　“那里那里，侯爷说笑了，奴才只盼着能过个踏实日子就行。”
　　“怎么会是玩笑话呢。”谢闲笑道，“只要禹王登基，公公取代福延，成为大梁第一大监岂不易如反掌？”
　　“啪嗒！”公公的筷子落在桌上，勉强地勾了勾唇角，“奴才听不懂侯爷在说什么，且奴才与禹王殿下并无交集，不知侯爷此言何所起啊！”
　　谢闲又扒拉了一下老管家，老管家赶紧把木牌递给谢闲，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在公公面前。
　　楚景行见此情形放下手中的筷子，静静的看着他们。
　　谢闲端起一杯茶水递给唇舌：“听不懂？可我的人给我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啊，你面前的木盒中都是你与禹王来往的书信，里面的内容你可以看看都是些什么。”
　　公公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打开面前的木盒，拆了几封信还没待他看完，他就翻身跪倒再地，爬到谢闲旁边，拉扯谢闲的衣裳，抱着他的小腿。
　　“侯爷，饶命啊，侯爷，奴才只是一时糊涂！只要侯爷饶了奴才，奴才定会做牛做马报答侯爷！”
　　老管家一看，顿时感觉魂儿都要飞了。
　　完了，这下腿也要砍了。
　　“侯爷侯爷，冷静，一定要冷静，想国师！想想国师！”
　　“……”谢闲抿嘴一笑，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如火山喷发，他压制住怒气，硬生生把腿抽了出来。
　　“我问你，禹王与护国寺的投毒案有没有关系？”
　　“禹王？投毒案？这我不知道啊！禹王殿下他并没有跟我提及此事啊！”
　　“那禹王平日里和谁走的近？”
　　“奴才身在后宫，对禹王殿下的事又怎会了如指掌！”
　　“你可是他在圣上身边的心腹啊，他为何要杀四皇子，你不知道？”
　　“奴才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奴才都不知道给四殿下下毒的是禹王殿下啊！”公公持续崩溃中。
　　“……”谢闲道，“沈叔，时辰还有多久。”
　　“嗯？什么时辰？”这话题转的太快，公公还没反应过来。
　　老管家沉思：“时辰应该到了。”
　　“哦，好吧，既然你什么都不说。”谢闲转向公公道，“那我们来算一下账。”
　　公公突然愣住：“算什么账？”
　　谢闲笑：“今早，公公辱骂我，侮辱我这些先放一旁，奴才与主人同桌用膳，这可是大不敬啊，我官小我无所谓，可你把四殿下放在何处？！这笔账总归还是要算算的。”
　　公公：“？？？不是您让我同桌食吗？”
　　“我让你同桌食，可四殿下没同意啊！”
　　谢闲话音刚落，公公一口血喷了出来，随后就掐着自己的脖子，倒在了地上，白沫加乌黑的血从他口中流出，他如同濒死的鱼一样身体止不住的痉挛、颤抖，苍白的脸色逐渐被紫红替代。
　　他用沾了血的手指着谢闲，拼命向谢闲爬去，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一张嘴便是鲜血流满地，最后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无声息。
　　谢闲嫌恶地皱眉：“好了好了，账算完了，沈叔让人把这件屋子打扫干净，封了吧。”
　　老管家点头称是，随后道：“侯爷新的饭菜已在偏厅备好……”
　　谢闲抬手打断他：“我不用了，早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还不如交给莫飞他们，不仅浪费我的时间还让我没了食欲，我真的是疯了早上才会留他吃饭。”
　　“不吃饭您的身体承受不了，还是多少用点。”
　　“我的身体我知道，一顿不吃，死不了。”谢闲拿起手杖，“四殿下还在长身体，多吃点，不过希望这个场面不会吓到你。”
　　楚景行咽了咽口水：“不会，管家，那饭菜里没有……”
　　老管家笑道：“殿下放心，饭菜里是没有的。”
　　“那就好。”楚景行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你多吃点，我先回房。”
　　谢闲说完就探着路出了膳厅，他现在急需回卧房好好洗洗澡。
　　老管家担忧：“侯爷当心点路。”
　　谢闲没听见径直出了膳厅。
　　老管家看向楚景行：“那请殿下移步偏厅用膳。”
　　楚景行连连摆手：“不了，我刚刚吃饱了，谢管家好意。”
　　说完楚景行连忙出了膳厅，片刻一丝留恋。
　　老管家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公公，叹息：“这大梁朝，要变天喽。”
　　几天后，楚景行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宫里便传来消息，让他和镇国侯一同入宫面圣。
　　谢闲以身体有恙推辞了，但他让莫飞跟着楚景行在他身边保护他。
　　宫里来的马车接走了楚景行，而谢闲则换了身行头，带了些银两，从后门溜了出去。
　　趁着府里的医师在外未归，他得多溜出府转转，办点事。等医师回府了，他又会是像闭府的那三年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跟那些府里的闺秀小姐有何不同？
　　谢闲撇了撇嘴，拿着手杖，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他蹭了一辆去护国寺上香的香客的车，到了护国寺后，他给那香客坐车钱。
　　香客不收，他便硬塞给了人家，美名其曰：“坐车不付钱，实属强盗，他不是强盗，所以必须要付钱。”
　　香客哭笑不得只得收了他的坐车钱。
　　谢闲进了护国寺后，给佛祖上了一柱香后，便自己在护国寺中溜达了。
　　他对护国寺的记忆还停留在八年前，八年前，他追求寂悯的时候倒是常常来护国寺，对护国寺可谓是了如指掌，不过现在他没有那么肯定了。
　　八年了，护国寺的变化定是非常大。
　　谢闲走进一间又一间的大殿屋子，每次都是信誓旦旦的走进去，最后都是蹙着眉走出来。
　　这些屋子的气味不对。
　　他自从眼耳出了问题后，这鼻子的嗅觉倒是突飞猛进，再加上他的记忆力不错，所以一般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他识人辨物都是通过气味。
　　他走到一间屋子前，手在门上摸索着，他摸到门把手，没有上锁，他便推开门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这件屋子里充满了安息香。
　　这安息香倒是沁人心脾，让他稳心定神。不过，护国寺中何时有一间安息香的房间？
　　他慢慢伸手试探屋中的事物，一件又一件的物什被他辨认出来，他开始隐隐觉得这件房有些熟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探到哪里了，这间房比之前那些都大，就算有安息香，他还是有些不耐烦。
　　谢闲摸到一些布料，布料底下还有一个软软的柱状物，他皱起眉头，对那个东西捏了捏。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加上那个东西的手感，让他脸上顿时爆红。
　　以他身为一个男人来讲，再认不出那是何物，那还算是一个男人吗？
　　“冒犯了！”谢闲小声说完，赶紧转头撑着手杖快步离开。
　　他走到门口，刚把拉开一条缝，“砰”一声，门就被人按了回去。
　　他被更加浓郁的安息香包围，鼻尖萦绕的安息香里还夹杂了一些他非常熟悉沉香。
　　谢闲身体顿时变得僵硬，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让他走不动道。
　　他心砰砰跳，就像随时要突破胸口重重障碍，跳出来一般。
　　身后那人将他禁锢在怀中，他现如今大气不敢出一个。
　　耳边响起的声音，犹如高岭上的冰泉，寒冷。
　　“谢衍之，你是来给我答复的？”
　　谢闲：“……”
　　*
　　作者有话要说：
　　谢闲挥刀：“这腿也脏了，不如……”
　　老管家：“我的爷，使不得啊！”
　　啊啊啊啊啊我好喜欢你们啊，嘿嘿嘿～(￣▽￣～)~
　　啊啊啊啊我把存稿点发表了QAQ


第5章 谢闲，别让我等的太久了
　　谢闲抬手揉了揉耳，发现这耳朵委实不争气，早不失灵晚不失灵，偏偏这个时候连一点音都不让他听。
　　现在他的世界里彻底被安安静静的黑暗充斥，和往常还有一点不同的，就是周围有浓郁的安息香，以及背后滚烫熟悉的胸膛。
　　谢闲被满鼻的安息香冲的头昏脑胀，砰砰乱跳的心慢慢开始绞痛起来，他情绪渐渐不稳，他靠着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紧紧攥着心口的衣服，额间满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谢闲想在寂悯面前保持最好的模样，但他感觉鼻中有热流缓缓流下，他张了张嘴，没想到一时没忍住咳了起来，连带着血一起咳出，咳的是惊天动地。
　　他感觉到寂悯扶住他的手有些紧张，可是他现在真的有些难受，他靠着门下滑慢慢蹲在地上，身体蜷缩在一起，他的眼睛耳朵也已经缓缓流下血。
　　该死的，什么时候不犯病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犯病！
　　谢闲把脸埋进臂弯，忍受着身上如凌迟般的疼痛，体内的五脏六腑就像有人拿了一个棍子在里面搅动，他的四肢五骸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小虫在啃咬，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他死死咬住唇，尽量让自己的看上去没有那么差。
　　对于寂悯说的话他现在是一点也听不见，他只能颤颤巍巍地伸出比较干净的左手，把手心摊在寂悯面前。
　　寂悯眉头轻轻蹙起，他伸出食指在谢闲手心里，写下一笔一划。
　　“咳，我没事，只是老毛病犯了，这样休息一会就好。”谢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缓。
　　谢闲思绪渐渐陷入混沌，他对寂悯在他手心上写下的字没有了一点感觉。
　　易初，我难受。谢闲无意识的想。
　　听到这句话，寂悯微微一愣，他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谢闲，冰霜般的眉眼黯了黯，眼尾的朱砂痣火红如血。
　　寂悯将谢闲抱起，才发现谢闲若是再瘦一点，他就只剩一把骨头了。
　　他低头看见谢闲的手无意识的抓着他的衣襟，死死不放。
　　国师：“……”
　　谢闲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八年前。
　　八年前，他十六岁，父亲母亲都健在，姐姐和姐夫是大梁朝难得帝后佳话，小外甥也很聪明可爱。
　　十六岁那年谢闲用‘谢衍之’的名号偷偷参加春闱，年少轻狂，就是想一举拿下春闱的头筹，进而入殿试，夺状元，想世人展现谢家衍之可不是个纨绔公子哥，不用家中力量一样可以入朝展宏图。
　　谢闲是真的很有才华，他从小便拜在鸿儒刘老太傅门下，压了一众的青年才俊，是老太傅常常挂在嘴边的得意门生。
　　谢闲那年争气，也确确实实夺了春闱的头筹，在大梁名声大噪，他的姐夫当今圣上梁帝更是喜爱他。
　　那年国宴，本要跟在父亲身后享家族荣光的谢闲，被圣上单独分了出去，坐在了大梁国师寂悯的对面。
　　谢闲第一眼见到寂悯，就被寂悯夺去了心神。
　　国师年轻，一袭白衣，丹桂柔和皎洁的光和闪烁的星光交织，化作点点星斑落在国师肩头，映在他冷淡的眉眼上，又衬得那左眼角下方的朱砂痣，如鲜血般妖艳欲滴，劲松挺拔的身姿更是如高山寒岭中，迎着风雪屹立摇曳的雪莲。
　　清冷的国师恍若与周围的觥筹交错，恍若两个国度，又如是天宫中下凡的嫡仙与凡人的不同。
　　谢闲渐渐的不知有多少杯酒下了肚，他的脸上挂了两团火红的云彩，耳边轰鸣，任凭眼前的天地如何旋转颠倒，可那一抹白却始终如一。
　　谢闲有些醉了，他连圣上唤他都无暇理会，头晕目眩，最后还是不胜酒力，趴在了案上。
　　等到谢闲酒劲儿稍缓，他见对面的国师已不见踪影，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见了神仙。
　　他摇头一笑，向圣上请辞离去。圣上对他的酒量好生调侃了一翻，才放他离去。
　　他见到神仙心里舒坦，便没和圣上计较，放在平日里他定是要为自己辩驳一翻。
　　谢闲离开宴席之地，酒劲虽缓，脑袋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他穿过花园长廊，路过一池塘假山时，他听见依稀有女子在向爱人倾述衷肠。
　　君子之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摇头笑笑，转身准备刚离开，就听见“寂悯”二字落入耳中。
　　寂悯，好像是神仙国师的法号……
　　什么君子礼，统统不要了！非礼勿视、勿听都见鬼去吧！
　　他一激灵，脑袋顿时也不晕了，耳朵一竖，靠在假山上，透过假山间隙望去。
　　这不是圣上刚出嫁不久的二公主吗？
　　二公主含情脉脉带泪望着国师：“寂悯哥哥……”
　　“……”国师眉头不经意间打了个结。
　　寂悯哥哥？
　　谢闲顿时起了一身的恶寒，他搓搓满是鸡皮的手臂，抖了几抖，趴在假山上继续看。
　　“寂悯哥哥，你带我走吧，我们一起去浪迹天涯海角，肯定有个地方能接纳我们！”
　　“二公主，您怕是误会寂悯了，寂悯对你并无……”
　　“……”国师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纤纤玉手封住了唇。
　　“寂悯哥哥！我知道，你一直是碍于我俩的身份，才不敢透露心意，但是此处并无外人，你我不必拘泥，你想说就对我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谢闲：“……”我的公主哎，人压根就对你没那种心思，还看不出来？
　　在二公主充满爱意和希冀的眼神中，国师缓缓开口：“二公主，寂悯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且寂悯是个出家人，绝色断情，怕是二公主误会了。”
　　二公主震惊的踉跄着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国师：“不，不可能！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谢闲越看越是津津有味，手里还握着几颗从国宴上顺走的瓜子，边磕边看。
　　国师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二公主，话已说清，寂悯先行告退。”
　　国师刚刚转身就被二公主抓住手腕给拦了下来。
　　“你告诉我！是哪个小贱人勾引的你！你不说，就不准走！”二公主已经疯魔。
　　国师：“……”
　　噗！谢闲一口瓜子皮喷了出去，差点笑得声就更大了，他赶紧捂上嘴，心里希望那对怨女负心汉没听见。
　　“谁！”二公主怒喊一声，“那个不怕死的敢在这这里偷窥！”
　　谢闲摸着鼻子尴尬的从后山走了出来，他走出来那一刻只觉得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道恨不得将他就地处死灭口，一道倒不是想要他死只是略微有些探究的看着他而已。
　　“咳，谢闲请二公主安，国师好。”谢闲道。
　　寂悯恍若未闻，只是冷眼看着他。
　　“怎么是你！”二公主偷抹了把眼泪，恢复成高傲的皇家贵女的模样，“你方才有没有看见什么？”
　　我能说我听到你求爱被拒吗？当然不行，我还得要小命。
　　谢闲笑道：“回公主，谢闲才到此地，并没有听见什么？”
　　谢闲话音刚落，国师冷淡的嗓音便响亮起来：“你明明站那听了已有多时。”
　　“？？？”谢闲转头看向国师，挤眉弄眼，我跟你有仇吗？你不是神仙了！
　　他见国师压根没搭理他，这火气是蹭蹭的往上涨。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你欺骗本宫！”二公主柳眉一吊。
　　谢闲一本正经的开始瞎掰起来：“谢闲不敢，谢闲确实才到此地，若硬要说听见了什么，谢闲就只听见了国师拒绝公主的爱意，公主大量，不但没生气反而还担心国师终身大事，问国师心悦哪家姑娘。”
　　“那你还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公主，您有没有想过国师大人并非不喜欢您，也并非因为自己是出家人而拒绝您？”
　　“你的意思是……”二公主眼底又放起光来。
　　“公主国色天香，哪个男人会不拜倒在公主裙下？”谢闲边说边在心里咒骂国师，“国师不喜公主，说不定他是不喜欢女人。”
　　“啊！”二公主捂嘴惊讶的看向寂悯，沉思了一下，忍不住点点头，“寂悯哥哥，谢闲此言可当真？你真，真的有龙阳之好？”
　　其实就算国师不承认，二公主也觉得谢闲说得有理，自己这么沉月落雁闭月羞花，这国师没道理会不喜欢自己，是了，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
　　谢闲看向国师，挑衅的对他抬了抬下巴。
　　我看你怎么辨！
　　国师抬了抬眼皮，眼波流转看向谢闲，淡淡开口：“没错，寂悯有龙阳之好，且心上人名唤谢闲，他对寂悯一见倾心。”
　　“！？”谢闲挪到国师身旁，在他耳畔咬牙低声，“寂悯，你好狠！”
　　国师面无波澜：“谢施主赞许。”
　　他们二人的举动落在二公主眼里更是亲密无比。
　　“你，你们！”二公主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呆愣在原地。
　　谢闲连连摆手，哭笑不得：“不是，公主您听谢闲解释！”
　　“不，我不听！我不听！”二公主激动的别过脸，紧闭双眼捂住耳朵，大叫。
　　谢闲生无可恋：“……”活着好难……
　　“公主！驸马爷找您呢！”一个宫女提着灯笼跑了过来。
　　“本宫知道了。”二公主准备离去时，看向寂悯一脸的爱意，只是这爱意变了质，她面色复杂地开口，“寂悯哥哥，我，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谢闲：“？？？”
　　国师：“……”
　　国宴后的第二日，不知怎么京都就传成了，镇国侯世子心悦国师，对国师一见倾心，死缠烂打纠缠国师，强求国师接纳他！
　　传言还有见证人，见证人是二公主……
　　谢闲抬了抬眼皮，眼前的黑一如往常，好像睁不睁眼都无所谓。
　　谢闲躺在床上，动了动身子，没动两下便消停了，疼，抽筋剔骨的疼，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拆了重装过。
　　这次毒发来的凶猛，狼狈样全让他瞧了去，他只怕是会对自己心生厌恶……
　　谢闲叹气，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褥，嫌恶地皱起眉头，他这是睡的谁的床？
　　“醒了？”
　　谢闲一愣，他又可以听见一点声音了，但是声音还是有点小，像蚊子嗡嗡。
　　“你声音大些，小了我听不清。”
　　谢闲理直气壮，他在安息香里辨出一些草药的清香，他便知道是方在野那小子回来了。
　　方在野是谢闲的好友也是谢闲的医师，他在外给谢闲寻找抑制体内蛊毒的草药，今日刚刚回到侯府，就被寂悯差人把他拖到了护国寺，称谢闲毒发了。
　　起初他还不信，来到寺中见到浑身是血的谢闲，气就不打一处来。
　　现在想想还是胸口里的肺还生疼。
　　“我有没有跟你说，不要出府！蛊毒发作它不挑黄道吉日的！今日辛好你是在护国寺中，有他照料。若是在大街上，在别的地方呢？你要曝尸荒野吗？！”方在野气急败坏，他深吸了几口气，“好了，等你回府，就别想再出去了！”
　　方在野声音够大，谢闲听得也很清楚，他撇嘴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再喊耳朵聋了。”
　　“聋了？你不就是个聋子吗？”方在野冷笑。
　　谢闲：“……”
　　“方在野。”寂悯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说，你们说！”方在野缴械投降，他气冲冲地离开了寂悯的房间。
　　方在野走后，屋中又陷入了寂静，谢闲也不确定寂悯在哪个位置，他不敢乱动。
　　他没有任何一个时候会比现在更加厌恶自己的眼瞎耳聋，只因为他不能看见他的国师，不能在战后以最好的模样去见他的国师。
　　我的国师，寂悯，易初。
　　谢闲觉得心口闷沉，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似的。
　　寂悯不开口，他也不说话，两人就在这屋子里当两尊肉雕。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寂悯才缓缓开口：“你这一身伤病是何时落下的？”
　　谢闲一愣，怔怔道：“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怎会少得了伤病。”
　　寂悯端起面前的茶水，将飘于水面的茶叶轻轻吹走，而后将茶水递入唇舌：“我听方在野说，你是因为嫌弃自己五官不健全，怕拖累我，所以才三年不肯见我。”
　　谢闲思绪拉远，闭府那三年中，寂悯找上门了几次，谢闲始终不见。
　　他躺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的时候，方在野那厮对他们那些传的满城风雨的风流韵事，又极为热衷，一遍又一遍的让自己讲与他听。
　　方在野听过后，问他：“你既如此对他情根深种，那为何将他拒之门外？”
　　谢闲摇着躺椅，闭着眼面无波澜，辨不出情绪：“我耳不聪目不明，早已记不清他的音容，体内血蛊未解，死期随时可至。他那样一个钟灵毓秀的人，与我一起，怕是会委屈了他……”
　　方在野道：“若是他并不介意……”
　　谢闲身下的躺椅戛然而止，语气克制又不甘：“我介意。”
　　我愿他得天独厚，逍遥自在，终其一生平安顺遂，即使他的身旁不再有我。
　　谢闲心神拉回，他心里咒骂方在野，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这厮竟已把这些事告知寂悯了？到底谁是他的朋友？！
　　谢闲动动嘴皮子：“怎么会？那三年里我一直昏昏沉沉，实在无法见客。”
　　寂悯嗤笑一声，仿佛并不相信谢闲说的话，他喝了几口茶水，心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闲听不见他的声音，心里又是一咯噔，他感觉身体没有那么疼了，便坐了起来，脚探到床沿打算穿鞋，走人。
　　寂悯这房间，实在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好不容易穿好了鞋子，摸到了手杖，淡淡开口：“我应该回府了。”
　　谢闲还是没有听到寂悯的回答，因此他便自己拿着手杖凭记忆慢慢向大门走去。
　　他临近大门之时，身后传来寂悯的声音。
　　“谢闲，我知道你来护国寺是要做什么，所有证据刑部已经提走。”
　　“里面有没有禹王的。”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此事圣上自会有裁断，你安心在府等着便是。”寂悯坐在窗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
　　谢闲微微眯起眼：“那我便在府等着你说的裁断。”
　　谢闲走到门口，伸手刚刚碰到大门准备拉开，寂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谢衍之，当初说我有龙阳之好的是你。”
　　谢闲：“……”时隔八年，这是要找我算账了？
　　“对我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也是你；出征前跑到我府上，让我等你回来的亦是你……”
　　寂悯将视线从书上移到谢闲身上。
　　谢闲咽了咽口水，他握着手杖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显。
　　“现如今，不管你承不承认谢衍之弃了寂悯，都没有那么容易。”
　　“谢闲，别让我等的太久了，嗯？”
　　谢闲感觉手心都是粘腻腻的，他需要快点回府，他幽黑无神的眼珠子转了转，干笑了两声：“那个，我考虑考虑。”
　　然后也不顾屋里的寂悯，跨过门槛，快步消失在寂悯的视野内。
　　寂悯把书合上放在一旁，喝了口茶水，轻声叹息。
　　他稍稍一转头定睛，看见桌案上的一本话本子……
　　《高冷国师的娇纵小才子：上》
　　寂悯眼底的淡淡的笑意，将他眉眼间的冰霜融化，嘴角微微勾起，如三月的春风拂过。
　　“娇纵？此言倒是不假。”
　　*
　　作者有话要说：
　　谢闲：“寂悯，那个话本子里讲的什么？”
　　“……”寂悯瞟了一眼，话本子无意间露出来的图画，默默把书合拢放入怀中，淡淡道，“没什么……”


第6章 谢衍之，你本事不小，敢出墙了。
　　谢闲自那日从护国寺匆匆逃回侯府后，就被方在野强制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倒不是说方在野将他锁在暗无天日的卧房里，而是那日方在野前脚刚踏进侯府门槛，后脚就用他自己的喇叭嗓，将他偷溜出府，还在护国寺毒发的经过，前因后果添油加醋的在侯府里里外外宣传了个遍。
　　以至于整个侯府上上下下都对他跑出府而毒发，心怀不满，看他看的愈发紧了。
　　尤其是那老管家对他的怨念，是人见人躲，鬼瞧鬼怕。
　　每日跟在他屁股后面，那头顶乌压压的怨念，仿佛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就差把他关进笼子拖上街游街示众。
　　“哎呦我说沈叔，这诺大的侯府您就没有什么事要处理吗？”谢闲日渐崩溃。
　　“老奴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看着您，不给您任何一个机会溜出府去！”老管家斩钉截铁。
　　“侯爷，您还是安安心心的留在府里，好生休养才是正道，否则您要出了什么问题，老奴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老主人……”
　　“啊！”
　　在老管家狂风暴雨般的唠叨中，谢闲抓狂地推开卧房的门，走了进去。
　　老管家紧跟着他，不过还是在卧房门口停住了脚步，他眼见着谢闲把门关上，声嘶力竭。
　　“现在的侯府，老奴布下天罗地网，滴水不漏，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侯爷您就死了那条心吧！”
　　“我，我……咳咳，我不是犯人！”谢闲半倚在榻上，苍白的脸色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通红，他又是咳的震天撼地，捂着嘴的白手帕上还有点点红梅，满嘴血腥味。
　　谢闲了无生气地喃喃：“有一天我要是死了，可千万别是被你们气死的。”
　　谢闲手垂在身旁，刚刚好碰到一件手感非常丝滑熟悉的外袍，他一愣，将袍子拿起来，慢慢抚摸。
　　这是那日寂悯给他披上的衣服。
　　他起初还不知道，回到了府中后，他们见到询问，他这才知道，寂悯为了不让满身是血的谢闲出去吓人，给他披上了自己的外袍，遮去了他衣襟上大半的血迹。
　　这外袍上的血迹早已洗刷干净，当时他一直没想好，该如何将外袍还给寂悯，这一拖便拖到了如今。
　　这件外袍上的安息香味被皂角味取而代之。
　　谢闲小心翼翼地将外袍凑近自己的鼻尖，手微微颤抖，他将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呼吸，寻找这外袍上，寂悯遗留的安息香，一点微弱的安息香就如同米囊花一般，让他如痴如醉，深陷其中。
　　就在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之时，他卧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爹爹！（舅舅）”
　　他顿时僵住，还保持着吸衣服气味的动作。
　　谢闲：“……”
　　推门的玉鸾和楚景行呆愣在门口，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带着天真的童音，朗声道：“咦？爹爹你怎么在闻衣服！”
　　谢闲慢慢从衣服里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
　　楚景行一瞧，忙不迭地捂上小丫头的嘴，尴尬的笑了两声：“打搅了！舅舅您继续，继续。”
　　话音刚落，楚景行就抱着小丫头，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谢闲的院子。
　　门口没了声，谢闲僵硬的身子才慢慢有所缓解，他默默将衣服叠好，唤了一名小厮进来。
　　“侯爷，有何吩咐？”
　　“把这件外袍包好送去国师府，就说是国师落在我这的，已经洗净，现归还给他。”
　　谢闲说完感觉一丝不对，什么叫落在他的？明明是借，为什么这么说出来就感觉有些怪怪的？
　　谢闲摇了摇头：“算了什么也别说了，直接交给国师府的人就行。”
　　“是。”
　　小厮取走那衣服，就退出了房间。
　　衣服不在了，谢闲还在尽力寻找空气中残留的安息香，一丝都不肯放过。
　　半晌，屋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谢闲脸色瞬间如乌云密布。
　　“舅舅，我进来了。”楚景行头先探了进来，将谢闲打量打量，见他没再闻衣服，这才松了口气，进了屋子，他走到谢闲身旁坐好。
　　“舅舅。”
　　谢闲没有很快的搭理他，而是晾了他一会儿，为的就是挽回一些刚刚丢的面子。
　　可他没料到，楚景行并不这么认为。
　　楚景行以为是自己的声音过小，谢闲没有听见，所以，楚景行又朝谢闲挪了挪，清了清嗓，离谢闲耳朵稍稍近了点，大喊一声。
　　“舅舅！是我来了！你听得见吗！”
　　谢闲：“……”他错了，这个外甥一点也不聪明可爱。
　　“你的声音可以稍稍小一点，那样正合适。”谢闲无奈开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进宫后，圣上与你说了什么？”
　　楚景行脸色变了变，他眼底带了些许愤恨，道：“刑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是禹王。”谢闲拿起一杯滚烫的姜汤，对着水面吹了吹，热气翻腾飘到他的眉眼，凝成密密小小的水珠，挂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一颤一颤。
　　“是寺里的监寺，了然。刑部在他的房中搜出了砒、霜。”
　　谢闲一口姜汤入肚，感觉寒冷的身子慢慢暖和了起来：“你放的。”
　　楚景行眼神躲躲闪闪，半晌才点头“嗯”了一声。
　　楚景行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每次给你下的毒，都是定量，不会让你死，一次一份，用量不多不少刚刚好，这样，他那里不会多余的砒、霜。刑部一旦搜出多余的砒、霜，他就知晓自己所做之事早已败露，他现在如何了？”
　　“他情急之下说漏了嘴，供出了禹王。”
　　谢闲咋舌：“可惜了，脑子不够聪明，遇事不够镇定，这禹王选人做心腹的眼光委实太差，日后你莫要学。”
　　“我还是不知禹王为何要杀我。”
　　“你也不曾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了然给你下毒。”谢闲右手抵着下巴，露出一截苍白有干瘦的手腕，微微偏紫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楚景行支支吾吾：“我是看到了……”
　　“嗤，行吧。”
　　谢闲无神的两眼微眯：“禹王朝中势力最大，又深得圣上欢心，你于他唯一的威胁仅仅只有个嫡子的身份，没有圣上的旨意你难出护国寺，这嫡子的威胁自然而然也就不再是个问题……”
　　谢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语一顿，随后又淡淡的响起：“你此番进宫圣上可与你说了旁的事？比如，入朝学政？”
　　楚景行摇头：“没有，父皇看着我与我一同回忆起母后，之后便让我回来了。”
　　谢闲往后一靠，随意的开口：“等着吧，让你入朝学政的旨意快要下来了，至于为什么，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连着前几日我问你的‘储君’一同回复我。”
　　“是。”
　　待楚景行退出卧房后，谢闲不知看向何方，喃喃：“我们这个陛下的心当真是狠啊。”
　　又过了几日，快要临近正月十五的上元佳节了，这次的国宴，会有其余四国派出使臣来梁参加，所以今年的国宴比以往都还要热闹上不少。
　　谢闲在府里憋的实在是心慌慌，每天被方在野灌的那些汤药，都能连起来绕侯府一周了。
　　他尝试偷溜出府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常溜的后门被严防死守；扮做小厮，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老管家和方在野两人给架了回去……
　　老管家怒其不争，甚至直呼起谢闲的名字。
　　“谢闲！你是大梁的镇国侯，最英勇的玄策军的统帅，不养好身子如何上阵杀敌！”老管家差点哭出声来，“你如此颓废，老奴该如何面对老侯爷，谢家的列祖列宗啊！”
　　谢闲收起往常的嬉皮笑脸，冷冷开口：“沈叔，您觉得现在的谢闲还能杀敌吗？”
　　老管家愣住：“现，现在不行，等侯爷身子恢复如初定可以……”
　　老管家话音戛然而止，谢闲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在老管家眼里，谢闲劲松挺拔的背影，少了几分往昔的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多了些阴郁落寞。
　　一阵风过，老管家眨了眨眼，只觉得眼里湿润润的，他用衣袖抹了一下双眼，闷声：“哎呦，这立春了就是不一样，风沙都大了。”
　　后来，谢闲渐渐安分了下来，并且极力让老管家觉得他已经放弃出府的念头了，老管家把府中紧看他的人也慢慢的减少。
　　到了现在，看管他的人也都渐渐放松起来。
　　谢闲觉得几天的卧薪尝胆是值得的！他在府里的围墙处找了一个没人把守的死角，借着假山大石，爬了上去，翻身坐在了围墙上，倚身靠在老树盘根的墙头上。
　　只要翻过去，他就可以享受自由的时光。
　　今日阳光正好，谢闲闭上眼唇角微微勾起，惬意的感受温暖的阳光洒满他的身上，微风轻轻扬起，心情都变得明朗起来。
　　“爹爹，你爬到墙头上做什么？”
　　谢闲身体一僵，他扯了扯嘴角，笑道：“我在感受阳光。”
　　“哦，可是沈伯伯说，看见你了一定要叫他。”小丫头抱着大白，大喊。
　　“嘘！只要小玉不跟沈伯伯说，爹爹回头给你糖吃可好？”谢闲开始用糖果来诱惑小丫头了。
　　还没待小丫头回话，一个熟悉冷冽的声音响起。
　　“谢衍之，你本事不小，敢出墙了。”
　　谢闲：“……”
　　*
　　作者有话要说：
　　玉鸾小丫头：“爹爹，寂悯哥哥叫我新学了一句诗，叫，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谢闲：“……？”


第7章 名正言顺让寂悯上门的机会……
　　寂悯在墙下站定，微微抬头，海不扬波的目光落在墙头上的谢闲身上。
　　倚靠在墙头上的谢闲迎着阳光，将极好的皮相展现的一览无遗。
　　一袭麒麟祥云暗金纹黑衣，将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映衬的更为白皙，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显露出他的病态，时不时猛烈的咳嗽让他的嘴唇带了些许粉色。
　　由于血蛊，谢闲整个人过于瘦削，眼窝深陷，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大，独独美中不足的是，本该明亮闪烁的眼睛，如今却黯淡无光，幽黑的眸子像是通往深渊的漩涡，与之对视，极易沉溺其中，身陷深渊。
　　谢闲不带笑时，就像是把寒光炸裂即将出鞘的刀，眉间常年累积的狠愤化为阴郁，令人胆战心惊。
　　此刻谢闲坐在墙头上神色阴郁，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一道墙两个人，左右为难，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享受自由好难。
　　谢闲刚要开口反驳寂悯，就有旁的声音响起。
　　“侯爷，三年不见，风采依旧。”
　　谢闲侧耳，那人声音有点，小但也有些熟悉，他开口试探：“福延大监？”
　　福延笑道：“难为侯爷还能认出奴才。”
　　“小玉，去跟你景哥哥和沈伯伯说，有客上门。”谢闲转头对玉鸾说道。
　　“哦，爹爹下来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些。”小丫头应承完，将满面愁容的大白放在地上，拍着大白圆滚滚的屁股，赶鸭子上架般，赶着大白奔跑。
　　谢闲淡淡道：“大监，许久不曾出宫，今日难得出宫怎么来了寒舍？”
　　“奴才来到贵府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不如侯爷且从墙头上下来，去府内细说。”福延大监扬了下拂尘，被时间留下深刻印记的脸，满是笑容。
　　“……”谢闲颇为尴尬的摸了下鼻尖，开始胡说八道，“你们先行进去，待我再赏会儿阳光，现在虽已立春，但这么好的阳光也是难得，而且大监不觉得，这宫外的阳光同宫内的有所不同吗？”
　　对于上的去但下不来这么伤脸面的问题，谢闲是绝对不会表露出一丝自己不行的神情。
　　福延大监抬头瞧了瞧这明媚温柔的阳光，不由得感叹：“侯爷说的极是，这宫外的阳光确实是与宫墙里的不同，少了分阴沉诡计多了些洒脱自由。”
　　谢闲：“……”我只是开玩笑的，您不用真品。
　　这时，老管家带着莫飞快步走了过来。
　　“见过国师，大监。”老管家行礼，“大监赶紧进府吧，屋内暖和外面阳光再好，也还是冷。”
　　福延应和的搓了搓手臂，笑道：“是挺冷的，既然如此，国师我们先行进去，等侯爷赏完阳光也不迟。”
　　寂悯冷冷淡淡开腔：“您先进去，贫僧随后就到。”
　　福延看了一眼墙头上故作赏光的谢闲，又看了眼寂悯，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好好，那咱家先行一步了。”
　　“赶紧把侯爷请下来！”老管家阴沉着脸，悄声的跟莫飞吩咐完，瞬间换上笑容，“来，老奴为大监带路。”
　　老管家刚把福延一行人带进府。
　　感觉福延走了之后，谢闲就对莫飞急声道：“赶紧把我弄下来！爷我下不去！”
　　“谁让您爬那上面去的？”莫飞嘟囔，他飞身跳到谢闲身边，想伸手揽过他，带他下去，谁曾想，揽空了……
　　谢闲闻着萦绕他满鼻的安息香，整个人呆愣愣的靠在寂悯怀里，腰间是寂悯那炽热精瘦的手臂。
　　他怎么从没告诉自己，他会武功？
　　谢闲脚一安稳落地，包裹他炙热的温度渐渐转凉，安息香也随之淡去，而谢闲还处于震惊之中。
　　等他回过神来，寂悯已经踏进了镇国侯府的大门。
　　“咳。”谢闲刚刚张开口，冷风便趁机而入，充满他的胸腔，他又咳嗽起来，声声咳，声声血，他不得已弯下腰，咳的惊天动地。
　　“侯爷您没事吧，还是赶紧进去，外面太阳再大也不敌寒风刺骨。”莫飞把谢闲的狐裘披风给他披在身上，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谢闲拢了拢披风，脸色通红，脖颈处的青筋凸显，他摆了摆手：“无妨，前面领路。”
　　“是。”
　　谢闲依着莫飞身上的熏香，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府里，进入了前厅大堂。
　　他和寂悯前后脚的进入，让福延笑更加浓郁。
　　大堂里楚景行和福延大监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闲和寂悯落座后。
　　谢闲开口：“大监和国师今日为何而来？”
　　福延道：“陛下已经知晓四殿下和禹王殿下之中的来龙去脉。陛下已下令将禹王殿下禁足在府，且陛下知晓侯爷将那挑拨二位皇子关系的罪人已经处死，陛下对侯爷胜是感激。”
　　楚景行道：“大监是说接我出寺的公公？”
　　福延点头：“陛下在承乾殿，缅怀敬孝安皇后，思念起在护国寺中的四殿下，不想一时被那罪人听了去告知了禹王殿下，才致使禹王殿下铸此大错。”
　　楚景行喃喃：“原来如此。”
　　谢闲偷偷拍打了一下他，而后笑道：“过去的事已然过去，大监还是说说今日为何前来。”
　　“再过三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之日，也是我大梁国宴之时。届时余下四国皆会派出使臣前来参加国宴，所以陛下想让四殿下，”福延看向楚景行，“和禹王殿下一起接待使臣。”
　　“喵～”
　　福延话音刚落，大白便踏着优雅的步伐进了前厅，一跃跳到谢闲腿上，趴下后便一动不动了。
　　谢闲顺势摸上它光滑绒软的皮毛。
　　玉鸾小丫头见屋内有客，便趴在门口看着谢闲腿上的大白，她又不敢叫，只得蹲在门口，等着大白自己出来。
　　“这……”福延看着谢闲腿上的黑猫欲言又止。
　　“无妨，大监继续。”谢闲语气随意。
　　坐在一旁的寂悯对着大白皱起了眉。
　　“四殿下可有异议？”福延笑眯眯。
　　楚景行瞟了一眼认真撸猫的谢闲，开口：“没有，我愿意和二皇兄一起为父皇分忧，为大梁效忠。”
　　福延微眯起眼：“陛下果然没有看错四殿下，四殿下如敬孝安皇后一般贤德。”
　　楚景行看向坐在一旁的寂悯：“若是只有这个父皇下道旨意便可，如此兴师动众，还劳烦国师和大监。”
　　“当然不止如此，”福延笑道，他看向谢闲，“陛下想让侯爷在东齐使臣抵京后，以私人名义邀请使臣入住侯府，以侯爷与使臣的关系，从他口中套出一些机密相比是易如反掌。”
　　“据我了解，陛下按在东齐的眼线不少，还需要让一个半残之人来……”谢闲撸猫的手一顿，神色阴鸷，冷声道，“东齐派出的使臣是他？顾行简？”
　　福延笑：“侯爷聪慧，正是东齐六皇子。”
　　寂悯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他转着佛珠的手一顿。
　　谢闲直接拒绝：“回去告诉皇帝，谢闲办不到！”
　　寂悯闻后，他的脸色稍稍有所好转。
　　福延笑道：“这是陛下口谕，口谕如同圣旨，抗旨可是大罪大不敬，望侯爷三思。”
　　谢闲冷冷道：“你威胁我？”
　　“奴才不敢，这是陛下的意思。”福延道，“对了，陛下还说，侯爷身体抱恙多时，想必是疑难杂症，普通医官无法让侯爷病愈。所以陛下特地请国师大人在国宴后为侯爷入府诊疗，希望侯爷身体早日康复，继承镇国侯府的荣耀，护卫大梁。”
　　“……”谢闲无神幽黑的眼睛，望向那位满是安息香的和尚，神情颇为复杂，内心挣扎。
　　这是一个难得的让寂悯光明正大的上门的机会，主要是以治病的理由，十分的名正言顺！
　　“当然，如果侯爷拒绝的话也无妨……”
　　为此，偶尔牺牲一下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寂悯……顾行简……
　　谢闲微微合上眼，他抬手揉眉心，神色倦怠：“回去跟皇帝说，谢闲应下了，让东齐六皇子住在侯府，至于机密，谢闲可不敢保证能问出什么。”
　　“是。”福延笑道，“陛下还说……”
　　得，这还没完没了了。谢闲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四殿下尚未及冠，一直住在侯府不合规矩，还是回到宫中由刘老太傅教导，入内阁学习政务，待四殿下及冠后再出宫立府。”
　　谢闲垂首摸着猫背，随意开口：“四殿下还不谢恩？”
　　楚景行连忙跪倒在地，俯首：“谢主隆恩。”
　　“四殿下今日便随奴才回宫吧，陛下近来想念殿下的紧。”福延赶紧将他扶起。
　　“好。”
　　福延意味深长的笑道：“侯爷，那奴才便带四殿下回宫了，就不打扰您和国师的私房话了。”
　　“噗！”谢闲口渴，他刚拿起茶杯，茶水入唇舌尚未入喉，就被这句话给惊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他赶紧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咳嗽起来。
　　大白被他吓到，从谢闲的腿上跳了下去，跑到了寂悯身边，两个大黑眼睛圆溜溜的瞧着寂悯。
　　寂悯也瞧着它。
　　最后，大白直接跳到寂悯身上，扒拉着白麻僧衣，爬上了他的肩头。
　　国师如冰窟般冷到极致的声音，缓缓从薄唇里流出，甚至还有那么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闲，赶紧把你的猫从我身上带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咳到生无可恋的谢闲：“……”
　　*
　　作者有话要说：
　　谢闲：“我能说自己不行吗？”
　　莫飞：“你能。”
　　谢闲：“二十大板！”
　　莫飞：“……”


第8章 谢闲，该回家了。（捉虫）
　　福延大监带楚景行走后。
　　“喵呜！”大白一声惨烈的尖叫引得在门口蹲猫的玉鸾小丫头，赶紧跑进了屋。
　　她只见谢闲咳嗽的直不起腰来，大白被那个长的极好看的和尚，颇为嫌弃的抓住了后颈，手脚并用在空中扑腾，时不时叫上两声表示抗议。
　　“大白！别怕我来救你！”小丫头连忙向寂悯冲过去，想从他手上拯救被命运抓住后颈的大白。奈何人小，手短腿也短，怎么跳也救不下可怜的大白。
　　小丫头叉着圆滚滚的腰，喘着气，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漂亮的秃驴哥哥，快把大白还给我！”
　　寂悯：“……”
　　“哈哈哈，漂亮的秃驴哥哥。”在一旁咳嗽的谢闲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直接大笑出声。
　　寂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而后把扑腾的大白递到小丫头怀里。
　　寂悯波澜不惊的看着谢闲道：“好笑吗？”
　　谢闲闻言连忙闭上了嘴，坐直了身子，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装镇定：“咳，不好笑，怎么会好笑呢？哈哈哈。”
　　说着说着谢闲就走了笑音，他摸了摸鼻子，拿起一旁的茶水往唇舌送，浑然一副“我没笑，不管我的事”的模样。
　　寂悯淡淡凝视他了一会儿，转而看向抱着大肥黑猫的玉鸾小丫头。
　　小丫头不断顺着大白炸开的毛，给它呼呼：“大白，不疼哦，我给你呼呼。”
　　寂悯握住自己的手腕，慢慢摩挲，道：“这是谁家的女儿？”
　　不待谢闲回话，小丫头抱着大白跑到谢闲的身旁，扬起小下巴，一脸的骄傲：“我是爹爹的女儿！”
　　“你何时有的女儿？”寂悯静静看着谢闲，神色不明。
　　谢闲尴尬地笑了两声：“捡的，捡的。”
　　寂悯颔首，他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疹，道：“我有事，先回府了。”
　　“再，再坐一会儿？”谢闲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寂悯瞧了眼大白，拒绝：“不必。”
　　谢闲依着安息香走到寂悯身旁，道：“那我送你出府。”
　　寂悯看着他身上的猫毛，轻轻蹙了蹙眉头，颔首：“好。”
　　两人并肩穿过长廊花园，一路无言。
　　半晌，谢闲才支支吾吾的开口：“你打算何时才来替我诊疗？”
　　寂悯：“陛下说国宴后。”
　　谢闲：“……”，他心里呐喊，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谢闲用最随意的语气，出声试探：“你试试稍稍把时间提前一点呢？”
　　寂悯愣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看手上范围扩大的红疹，眉头一皱：“不行。”
　　谢闲顿时泄了气：“好吧，那就国宴后。”
　　寂悯颔首：“嗯。”
　　谢闲：“……”
　　之后两人再次无言的走到了侯府大门前，谢闲将寂悯送出府后，直到安息香渐渐淡去才转身进府。
　　谢闲刚刚踏进侯府大门，方在野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大喊：“我知道陛下的旨意了，让寂悯进府给你诊疗，他是不是看不起我！说！你是选我还是要他！”
　　谢闲：“？？？”
　　这孩子疯了？当然是要寂悯，这还用想？
　　正月十四，上元佳节的前一天，原本温暖了几天的天气，突然飘起大雪，站在高山上眺望京都，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落了下来，一片一片如鹅毛般落在京都上。
　　京都的大街上特别的安静，没有往年上元节的热闹，只有一些小贩挑着摊走在雪地里。
　　“希望明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啊。”
　　洁白的大雪悠悠落下，不紧不慢，刚刚商贩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而此刻长乐街上不断的有马车匆忙的跑过，安静的街道上响着一串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辆辆马车所行过之处都留一下长长的车轴印，同商贩脚印一样，大雪落下，车轴印消失的无影无踪。
　　今日是东齐使臣抵京的日子，其余三国的使臣昨日都已到达京都，距离最近的东齐反而是最慢的，这让圣上有些不满。
　　此刻，禹王坐在馆驿大堂烤着炭火，转头看了眼不停在门口踱步的楚景行，瘪了瘪嘴，喃喃：“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直接做了他，慢慢下毒有什么用？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有用的，因为王爷当时想让四殿下死的悄无声息。”禹王身后的侍卫接话。
　　禹王扭头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护卫马上噤声。
　　“若不是谢闲，他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算他命大。”禹王嘟囔，而后转言道，“你且出去看看，东齐的人来了没有。”
　　“是。”
　　护卫应后走出了大堂，看见风雪中的楚景行上前一步道：“四殿下，您还是进屋暖和暖和吧，外面风雪太大了。”
　　“不必。”楚景行被冻脸色通红，他搓了搓手，转眼一瞧，高举“齐”字大旗的马车向他们跑来。
　　“到了，卑职去禀告王爷。”护卫转身进了大堂，很快禹王套着斗篷从屋里走了出来。
　　楚景行见了他，对他颔首笑道：“二皇兄好。”
　　禹王见了他便没有好脸色：“嗯。”
　　等东齐的车队抵达馆驿门口后，同一时间镇国侯府的马车也到了馆驿门口。
　　“谢闲怎么来了？”禹王皱起眉头。
　　谢闲拢着狐裘，怀里抱了个汤婆子，缓缓从车上走下来，他被人引到楚景行身旁。
　　谢闲道：“还没下来？”
　　楚景行道：“没有。”
　　而后一位容貌俊美的男子从东齐车队的主车上走下来，他一眼便瞧见了立在风雪中的谢闲，身形一动，想要快步迎过去，双腿却又没动。
　　“舅舅，下来了。”楚景行戳了戳谢闲的手臂，道。
　　“哦。”
　　“舅舅，他走过来了。”
　　“知道。”
　　“舅舅，他……”
　　“我知道他现在站在我面前。”谢闲有些不耐烦。
　　楚景行小小的“哦”了一声。
　　“谢衍之。”东齐六皇子顾行简，站在谢闲面前，缓缓叫出谢闲的名字。
　　谢闲无动于衷，他心想，这时候怎么不彻底聋了。
　　“六皇子，侯爷他眼耳不佳，勿怪。”禹王见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便出声缓和，“外面风雪大，不如进去再聊。”
　　就算他再怎么看不惯谢闲楚景行，可在外人面前该做的面子，一点都不能落。
　　顾行简视线不离谢闲，点头：“如此也好，外面冷，你身体受不了。”
　　楚景行、禹王：“？？？”这是怎么回事？
　　谢闲冷哼一声：“拜你所赐！”而后让楚景行在前面领路，快步进了馆驿大堂。
　　顾行简低头苦笑，而后对禹王道：“请。”
　　“请。”被冷落的禹王嘴角微微抽搐，和顾行简一起进了大堂。
　　四人在炭火前落座，沉默无言，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禹王试图活跃气氛：“六殿下今日到的可不赶巧，满天风雪，不能看尽我大梁坊间的繁荣热闹了。”
　　“南梁坊间的繁荣，八年前我流落京都之时曾和侯爷一起领略过。”顾行简笑道。
　　“舅舅，真的？”楚景行靠近谢闲耳旁道。
　　“假的！”谢闲没好气开口。
　　“……”楚景行委屈，我又没惹你。
　　顾行简转头看向在一旁摆着个臭脸的谢闲，“我没想到，今日你竟还会来接我。”
　　谢闲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要不是皇帝用寂悯来诱惑我，我才懒得来接你。
　　楚景行见自家舅舅半点面子也不给顾行简，只好笑笑：“不知道，六皇子竟然还和侯爷是旧相识。”
　　不等顾行简搭话，谢闲难道开口进行了抢答。
　　“什么旧相识，本侯与六殿下可不是什么旧相识，会在背后捅刀子的旧相识你要不要？”谢闲神情阴鸷，眉间的阴郁之色愈来愈重。
　　楚景行：“……”这是吃火、药了？
　　谢闲此言一出楚景行和顾行简面露尴尬之色，唯有禹王此刻在尽心尽力地嗑瓜子，半分不插言，乐得看戏。
　　谢闲捧着汤婆子，平平淡淡开口：“本侯长话短说，六皇子难得再回大梁，我大梁皇命让本侯与六皇子叙旧，本侯不得不从，特此邀六皇子入府小住一段时间，不知六皇子意下如何。”
　　“……”顾行简抬手喝了一口茶水：“我出使南梁，入住镇国侯府不合规矩。”
　　“只是叙旧而已，若是六皇子不愿便作罢。”谢闲说着便站起了身，伸出手摸着周围的物件，向门口走去。
　　顾行简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闲刚要开口，馆驿的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风雪乘机而入，寒风灌满了整间大堂。
　　白衣僧人与风雪同行，他在门口站定，双手合十，掌间挂着一串白玉佛珠，帷帽垂下的轻纱让他的面容若隐若现，轻纱与白麻僧衣一起随风雪翻飞，披挂着一身天寒地冻的霜气，一如谢闲当年与他的初见。
　　谪仙降临。
　　谪仙常年带着寒意的声音，从唇舌中缓缓流出
　　“谢闲，该回家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听见了，听见了，加更以后会有的，会有的啦～


第9章 《国师与镇国侯的君子之交》
　　谢闲手腕微微转动，挣脱顾行简的桎梏，眉头轻蹙：“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简直不像话！”
　　“馆驿寒酸，六殿下身份尊贵，相比回了东齐后，锦衣玉食惯了，怕是住不惯馆驿，所以还是去本侯府上小住为好。”谢闲顿了顿而后开口道，“毕竟这是皇命，六殿下拒绝，本侯难以向圣上复命。”
　　顾行简：“……”
　　“好了，话已至此，诸位殿下，谢闲告退。”
　　谢闲话音刚落便转身像寂悯走去，他没带手杖，只得伸手为自己探路。
　　他凭着安息香走到了寂悯面前，手摸到了寂悯合十的双手上。
　　“我们走。”谢闲刚刚握上寂悯的手腕，准备离开大堂。
　　“舅舅！”
　　楚景行在谢闲身后叫住了他。
　　谢闲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着实不耐烦：“又怎么了？”
　　寂悯冷眼望向楚景行，未置一词。
　　楚景行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谢闲握住寂悯的手，道：“您说的，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不像话……”
　　谢闲猛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渗人的微笑，他想，要是手杖在身边就好了，就算冒着大不敬的罪名，自己也要给楚景行这个小兔崽子一点颜色瞧瞧！
　　谢闲死亡微笑：“我们关系不一样。”
　　顾行简冷声：“怎么个不一样法？”
　　谢闲刚要开口，不曾想“啪嗒”一声，从寂悯宽大的袖口中掉出一本书来。
　　众人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唯寂悯不动如山，冷静又悠闲的从地上将书捡起来，放进自己的怀中。
　　任凭他们看他的眼神多么异样，寂悯依旧是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模样，反正隔着一层纱他什么神情，旁人也瞧不出来。
　　谢闲皱眉：“掉了什么？”
　　禹王咋舌：“《国师与镇国侯的君子之交》，没想到国师私下竟有如此……雅致……”
　　顾行简沉着脸：“侯爷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
　　谢闲无神的眼珠子转了转，道：“就像刚刚那本书说的那样，君子之交！”
　　寂悯：“……”
　　“？？？”其余三人一脸震惊，脸色青红交替，看向谢闲和寂悯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充满了探究和疑问。
　　楚景行一言难尽的开口：“舅舅，你确定？可那本书是出了名的春……唔唔唔。”
　　谢闲疑惑：“春什么？”
　　禹王一把揽过楚景行的腰，将他控制在怀里，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笑道：“什么春什么，侯爷你听错了。”
　　顾行简满目震惊，目光在谢闲和寂悯身上来回大量，不可置信的质问谢闲：“你我分别四年，这四年里你们竟然已经进展到如此地步了？不行，我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了！”
　　谢闲：“哈？”
　　顾行简愤然起身越过谢闲和寂悯，出了大堂，招了个侍从过来，道：“将本殿下的行李全部搬到镇国侯府去，本殿下要在镇国侯府住上一段时间！”
　　谢闲愣在原地。
　　那本书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突然都变了？
　　寂悯转动着手上的白玉佛珠，淡淡：“走吧，我送你回府。”
　　“嗯，好。”谢闲一脸莫名其妙的点头。
　　两人出了大堂后，寂悯带着谢闲上了自己的车驾，缓缓向镇国侯府的方向驶去。
　　车内寂悯特意吩咐了炭火，相比车外的满天大雪，车内简直温暖无比。
　　谢闲伸出苍白的手感受炭火的柔情，他道：“今日你怎么去了馆驿？”
　　寂悯淡淡：“你去见他，我不放心。”
　　“这有何不放心的，这是在大梁不是东齐。”谢闲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他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他到你府上后，给他辟个小院即可，最好离你的院子越远越好。”寂悯顿了顿，“这是君子之交的提议。”
　　“好。”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谢闲就觉得不对劲，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君子之交”的态度如此奇怪。
　　谢闲神色不明：“寂悯，你刚刚掉出来的那本书是讲什么的？”
　　寂悯：“……”
　　“你可否念与我听听？”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图画。”寂悯有些为难。
　　“图画？”谢闲更加疑惑了，他现在对那本书越来越感兴趣，“有文字吗？你可以把文字读与我听，若实在没有，你将图画上都画了什么，说给我听也可以。”
　　寂悯看向谢闲的眼神里隐隐有些古怪：“……你，确定要听？”
　　“确定。”
　　“好吧。”寂悯轻声叹息，他面无表情的开始讲起他记得比较清楚的片段。
　　“话说那隆冬时节，风起柳絮飘，寒冰刺骨。大雪纷飞中立有一马车，狭小的车内温暖如春，谢卿里衣薄如蝉翼，半垮与肩，坐于寂悯股处，与寂悯交缠，水乳交融，媚眼如丝……”
　　“停停停！”谢闲连忙叫停。
　　他别过脸，只觉得脸上异常的热，耳尖泛红。
　　君子之交就是这个？？？不可能！定是寂悯这秃驴骗我！
　　寂悯目光平淡如水的望着他，道：“怎么？”
　　谢闲声音微微颤抖：“那书当真如此写？你可别见我睁眼瞎就诓我！”
　　“确实如此，这是民间的一些流传甚广话本子。”
　　寂悯将话本子从怀中取出来，沉思片刻道：“不过这本图画多了些。”
　　谢闲：“……”
　　画多的那不叫话本子，那叫、春、宫、图！
　　“你若是不信，大可将这本拿回去让府里人，趁你耳朵稍好时，读给你听。”寂悯顿了一下，认真开口，“最好是带有感情，比较容易投入进去。”
　　谢闲闻言大惊，他面露惊恐之色，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后尬笑起来：“这……不好吧，你随身携带，必是心爱之物，我不好夺人所爱……”
　　寂悯淡淡：“无碍，我府上还有一书架，你若喜欢，都送与你又有何妨。”
　　“咳！”
　　谢闲受到惊吓，弯腰咳嗽起来，寂悯伸出手在他背上轻拍，帮他顺气。
　　待谢闲稍好一些了，谢闲大眼睛里挂着晶莹，不可置信：“你是一个和尚！”
　　“所以？”
　　“四大皆空！色、欲也是空！”谢闲生无可恋的开口。
　　寂悯点头：“嗯，我知道。所以，你要不要？”
　　谢闲欲哭无泪：“……要，你给我的怎能不要。”
　　“但是你看上去很勉强。”
　　“没有啊！我很高兴啊！”谢闲裂开嘴脸上的笑容犹为真挚，简直比哭还难看。
　　他们话音刚落不久，马车便戛然而止，车外小厮称镇国侯府到了。
　　谢闲只觉得手里的书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但想扔却扔不掉，他神色复杂地摩挲着手里的书，无奈的开口。
　　“告辞，不正经的和尚！”
　　寂悯：“……”
　　*
　　作者有话要说：
　　谢闲死亡微笑：“讲个笑话，君子之交淡如水，确实挺水的。”
　　寂悯：“……”


第10章 （修bug） 侯爷要找个有乌黑亮丽的秀发的小、倌
　　镇国侯府内，两拨人马亮着刀剑针锋相对。
　　莫飞手握长剑径直抵在顾行简的心口，极怒：“你怎么还敢踏进侯府？”
　　“放开我们殿下！”
　　顾行简嘴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眼前还在暴怒的莫飞。
　　老管家心惊胆战的靠近莫飞，颤颤巍巍的劝架：“这是陛下的意思，算了吧。”
　　“我不管是谁的意思！今日这侯府的门他不能进！”莫飞低吼，眼睛因为暴怒已经变得通红。
　　老管家抬眼满怀歉意的看着顾行简，而后眼里便映入了谢闲的声音，他连忙小跑到谢闲身边。
　　“侯爷，您看这……”
　　谢闲侧耳，沉声：“给我拿把剑来。”
　　“是。”老管家左右环顾，从自家府兵手里夺过一把长剑递给谢闲。
　　谢闲接过后，长剑在他手里掂了掂，神色一凝。
　　“咻！”
　　长剑自谢闲手中破空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莫飞耳旁飞过，最后直直插进莫飞身后的镂空雕花门上。
　　老管家不忍的闭上眼，看见门被破坏，心里一边滴血一本咒骂着莫飞。
　　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谢闲平平淡淡开口：“干什么？我还没死，你们就要造反了？”
　　他这一语犹如石破天惊，在场所有的府兵均收起兵器，跪倒在地，大喊：“卑职不敢，请侯爷恕罪！”
　　谢闲偏头低声对老管家道：“莫飞那小子收手了吗？”
　　老管家摇头：“没有。”
　　“咳。”谢闲站直身子，板起脸，“莫飞！”
　　莫飞愤恨的看着顾行简：“侯爷！他怎么能进侯府？当年要不是他，那场仗我们怎么会败！老侯爷和夫人也不会战死，您的耳朵也……”
　　“够了！我的话你现在也当作耳旁风，不听了是吗？”谢闲出声呵斥。
　　莫飞狠狠地剜了顾行简一眼，长剑回鞘，走到谢闲身后站定。
　　“谢、谢侯爷，六殿下今日在贵府所受的屈辱，来日我大齐必定奉还！”顾行简身后的一人战战兢兢地放狠话。
　　“闭嘴！”
　　“随时恭候。”
　　谢闲和顾行简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谢闲对着顾行简淡淡道：“本侯御下不足，让六殿下受惊了。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府上已经为殿下备好了卧房，让管家带您前去休息，本侯也乏了，告辞。”
　　谢闲话音落地，刚越过顾行简，身后便响起顾行简的声音。
　　“谢闲，我是大齐人，也是大齐的皇子，我一切都要以大齐为重。”顾行简脸色苍白，神情略微痛苦。
　　谢闲脚步一顿，垂眸，如蒲扇般的睫毛下垂掩盖幽黑眸子里翻滚的情绪，他叹气：“我明白，当初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顾行简目送着视线里的谢闲渐渐远去。
　　老管家走到顾行简身旁：“殿下，老奴带您去休息。”
　　顾行简喃喃：“沈叔，谢闲他不肯原谅我。”
　　老管家恭敬：“六殿下，还是唤老奴管家吧，沈叔二字，老奴实在担当不起。”
　　顾行简：“……”
　　“老奴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对四年前那件事有过后悔。”
　　“您可能没见过，但，老奴永远都忘不掉，侯爷倒在血泊里，性命岌岌可危，身上战甲残破不堪，若非是老侯爷最后拼死保住了他，他或许就葬身在无数战马铁蹄，刀光剑影之下，粉身碎骨。他在昏迷中还在念叨着您那时骗他的名字。”
　　老管家顿了顿，瞧瞧抹了一把眼泪，又道。
　　“他那时一直不肯相信，与自己心照神交的挚友会背叛自己……”
　　……
　　“我接了旨，你要是把他赶出去，我怎么跟圣上交代？”
　　谢闲满脸阴鸷，气冲冲的穿过小花园，走过青石板路，回到自己的小院中。
　　莫飞低垂着头，委委屈屈：“我只是看见他心里那股火气就消不下去。”
　　谢闲蓦然回头，莫飞险些撞了上去。
　　谢闲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在莫飞肩膀上。
　　莫飞一怔，随后便明白了什么意思，他抿着嘴，静静等待着谢闲的表演。
　　谢闲先是默默的用无神的眼盯了莫飞一阵，而后非常灵性的叹了一口气，一副“我懂得”的表情，他缓缓开口。
　　“火气大了，就去洗个冷水澡，要是还不行去清风楼找几个姑娘小倌败败火，不要不好意思说，作为你的爷，我不能不为自己的下属作些考虑，我很仁慈的。”
　　莫飞：“……”
　　“啊，对了我也很久没去清风楼了！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谢闲挂着笑容，尤其明亮，“小花肯定想我了，哎，也怪我太久没去冷落了他。”
　　“走！现在就去！”
　　莫飞生无可恋：“……”我的爷，您可以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啊。
　　“你要去哪？”
　　谢闲身子一僵，拉着莫飞还没走几步，神出鬼没的方在野挡在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老方！侯爷要去清风楼！”莫飞大喊。
　　“哦，去清风楼，可以啊，不过你得把药喝了。”方在野拿着一碗泛着绿光的汤药走到谢闲面前。
　　莫飞捂着嘴别过头，脸上是憋不住的幸灾乐祸。
　　谢闲漂亮的鼻子微微耸动，他翻了个白眼一阵阵恶心翻滚起来，他微微弯腰：“呕，你这什么药？比以前的味更难闻了！我不喝！”
　　方在野一愣：“很难闻吗？”他把碗凑近自己的鼻尖，眉头一皱白眼一翻，胸口的恶心上涌，他压住恶心，露出和善地微笑。
　　“不会啊，很好闻啊，你要是不喝，我就跟国师这样讲，侯爷他嫌弃你年老，要去清风楼找二三十个年轻貌美活好，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的小倌陪他赴巫山翻云覆雨。”方在野说的有鼻有眼的，脸上的小表情层出不穷，不带重样的。
　　谢闲：“……”
　　“哈哈哈哈，老方你当心侯爷报复你！”莫飞实在憋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谢闲微笑：“我怎么会，我这么的仁慈，顶多把他变成小倌而已。”
　　方在野：“……”
　　莫飞：“噗哈哈哈哈。”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方在野板起脸：“你喝不喝！不喝现在就会有人去跟国师说！”
　　谢闲警惕：“谁？”谁敢背叛我！
　　“这你不用管，快喝！喝了我就放你过去！”方在野把汤药往谢闲前一递。
　　谢闲皱了皱眉，嘴角抽搐，就这个味儿，是人喝的？
　　“侯爷，喝吧，您总不想国师去清风楼抓你吧。”莫飞在一旁煽风点火。
　　谢闲抖了抖，誓死如归般拿起那碗汤药送入唇舌，咕噜咕噜一碗绿意盈盈的汤药就入了肚。
　　“呕。”刚喝完他的肚子就开始翻腾，想吐有吐不出来。
　　“一碗药而已没那么严重。”方在野还在煽风点火。
　　“你试试！说的容易。”谢闲脸色更加苍白。
　　“我又没病，喝什么药。”方在野嘟囔嘟囔地又走了。
　　谢闲呕了一会儿，他直起腰来，用手帕抹了抹唇，道：“走！去清风楼！”
　　“爷，您都这样了，还去？”
　　“去！不去，对不起我喝的这碗药！”谢闲指着前路，莫飞扶着他，步伐踉跄。
　　谢闲也就这种时候才不会排斥旁人接近他。
　　莫飞拗不过谢闲，只好一路扶着谢闲，他们走到大门口时，莫飞便看见顾行简和他几个仆人向他俩走过来。
　　莫飞连带着谢闲别过身，他一点都不想看见这个人。
　　顾行简走到他们旁边，开口：“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闲蹭一下站直了身，对着顾行简沉默，莞尔一笑：“修远，你回来了，他们都跟我说你背叛我投敌军了，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会背叛我，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修远。
　　这个名字让顾行简心口一疼，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看向莫飞：“他怎么了？”
　　莫飞没好气道：“喝药了！”
　　顾行简摩挲着下巴对莫飞发出质疑：“你确定他喝的不是酒？”
　　莫飞：“……我倒希望他喝的是酒。”
　　莫飞心里冷笑，呵呵，要不是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的药，他也怀疑那碗是酒。
　　“你们去哪？”顾行简皱着眉担忧的看着神志不清的谢闲。
　　谢闲伸出一根手指：“去清风楼找小花！”
　　顾行简大惊：“他都这样了，你还带他去找小倌？！”
　　“是小花，不是小倌！”谢闲反驳，随后他拍了拍莫飞的脑袋，“走！我们去找小倌，给你败火！”
　　“……”莫飞无意间看到顾行简用十分深意的目光看着他，内心更加崩溃，恰好车夫驾车而来。
　　莫飞看到马车，如同看到了救星，拉着谢闲就往里钻。
　　在他放下帘子的那一刹那，顾行简也钻了进来。
　　莫飞皱起眉：“你上来做甚？”
　　“不放心你们。”
　　莫飞：“……”
　　马车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在长乐街明月楼对面的清风楼门口停了下来。
　　这两楼一直以清风明月合称，可谁又能想到清风楼名字这么文雅，它竟然是个窑、子。
　　下车时，顾行简想要扶谢闲，却被莫飞给避开了。
　　莫飞扶着谢闲，顾行简跟在他们身旁，三人大摇大摆的进了清风楼。
　　清风楼里莺歌燕舞，丝竹声声，随处可见寻欢作乐的宾客，左拥右抱享受人间尤物。
　　“呦，这不是谢侯爷吗？”他们一进去，老、鸨就笑意吟吟的迎了过来，她看向顾行简，“这位是……”
　　“在下顾修远。”顾行简道。
　　老、鸨笑道：“顾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看把我这姑娘给馋的。”
　　莫飞嘟囔：“那她们是有眼无珠，没看到丰盛俊朗的我。”
　　谢闲拍了他的头一下，站直了身子，他的思绪渐渐清明：“别自恋了，妈妈，我要见小花。”
　　老、鸨：“好好好，他的房现在正好空着，妈妈我带侯爷上去。”
　　三人跟着老、鸨上了二楼。
　　清风楼二楼全是房间，相较一楼会稍稍静一些。
　　他们在二楼拐了好几个弯，走到一间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老、鸨抬手敲了敲门：“潇桦，侯爷来看你了。”
　　半晌，一阵呕呕哑哑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口听了下来，房门被打开。
　　一名俊美的青衣男子坐在轮椅上，一袭青丝用一根白色丝带随意挽了起来，还散落了几缕在脸旁，他笑容浅浅，温文尔雅。
　　谢闲在众多胭脂水粉的香味中辨出了一股清竹香，便瞬间钻进了屋把门给关上了。莫飞拦住把欲跟着一起进去的顾行简，对他摇了摇头。
　　“你就这么看着他去跟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厮混？”
　　莫飞耸了耸肩：“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急什么？你再急，侯爷也跟你没关系了，死心吧。”
　　顾行简：“？？？你成天在瞎想些什么？”
　　“我明白跟你说，侯爷喜欢国师也只喜欢国师，没你戏份，不可能，晓得不！”莫飞斩钉截铁。
　　“谁说我喜欢他了？”
　　“我啊！”
　　“你是瞎吗？”
　　“你才瞎！”
　　老、鸨：“……二位公子都是行过及冠之礼的人，就别再与小娃娃般吵架了。”
　　莫飞，顾行简：“要你管！”
　　老、鸨：“……”
　　半个时辰后，清风楼里走进了一位白衣僧人，浑身散发着寒冰的气息，他的脸色难得得不好看。
　　好些漂亮姑娘看见他便扭着腰肢迎了过去，媚声笑道：“大师，也来清风楼找乐子吗？”
　　“贫僧前来寻人。”
　　“大师寻的哪位姐妹？”
　　“镇国侯，谢闲。”
　　*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章这么粗长可不可以抵掉二更？我觉得，可！


第11章 一更
　　潇桦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谢闲面前，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谢闲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谢闲将茶杯放在桌面上：“蛊母有消息吗？”
　　潇桦的声音犹如山间缓缓流淌的清泉，清澈明亮：“我的人去苗疆那里查到，血蛊不是如你的猜想在东齐人手里，而是被梁人买走了。”
　　谢闲握住茶杯的手猛地收紧，骨感白皙的手背青筋凸显：“梁人？可有查出是谁？”
　　潇桦摇摇头：“具体身份查不到，有人故意掩盖不让查，不过，还是查到一些，虽然不多。”
　　“什么？”谢闲眉轻轻一挑，失去神采的大眼睛睁的更大了。
　　“以重金买走血蛊的是个显贵之人，蛊母定在他手中！”
　　“显贵之人？有多显贵？位极人臣为显贵，万贯家财亦为显贵，万人之上更为显贵。”谢闲喝了一口茶水，“大梁地域辽阔，幅员广大，要找到这人，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谢闲垂眸渐渐陷入沉思，喃喃：“不过，我死了对谁最有好处？镇国侯府……玄策军……兵权……”
　　“京都！”
　　谢闲突然睁开眼，烛光映照在他脸上，一半的脸被黑暗笼罩，充满阴翳：“如果，你的消息没有失误，那么蛊母就在京都，你去查关内侯……”
　　谢闲顿了一下又道：“如果可以再查查皇宫。”
　　“你怀疑是那位？”潇桦道。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这里面疑点重重，还需深掘。”谢闲舒了一口心中郁气，“我感觉这身体越来越差，方在野平日里用药只是给我吊着命，今日他给我喝的药比起以往重了不少，我清楚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皇宫里的那位今年的身体大不如前，这一年，我可不能比他先死。”
　　潇桦点头：“还是需要快些找到蛊母，唯有找到蛊母你身上的血蛊才能彻底清除。”
　　“此次国宴，其余四国派来的使臣底细都打探清楚了吗？”谢闲喝了一口茶水，苦涩在他舌尖晕开，苦涩过后随之取代的便是甘甜。
　　潇桦在谢闲的茶杯里添了热茶，淡淡：“东齐就不说了，你比我清楚；北燕此番入梁的是晋王和三公主；西秦是秦帝胞弟纪老王爷；苗疆这次是圣女亲自来梁。”
　　“北燕三公主，名唤厌璃，二八年华，明艳动人，燕帝此番派出为公主是想和我大梁联姻。”谢闲抵着下颚。
　　“如今圣上子嗣凋零，大皇子早夭，适龄的皇子也就二皇子禹王和三皇子端王，三皇子病弱常年卧床，北燕怕是看不上他，如此便只有禹王，可禹王已有王妃，北燕又怎会让自家公主做小？”
　　谢闲一惊：“北燕莫不是要将厌璃公主送入后宫为妃？”
　　潇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倒是听闻这厌璃公主自小就对我大梁的寂悯国师崇拜不已，一直声称能嫁国师，死而无憾。”
　　谢闲一听，拍案而起：“不行！寂悯他是出家人，怎能娶妻？”
　　潇桦笑道：“听说厌璃公主性子极好，灵动朗迈，终温且惠，婉如清扬，宜室宜家。”
　　“性子再好，再宜室宜家也不行！”
　　“为什么？”
　　“大梁无人不知，国师有龙阳之好！公主嫁与他不会幸福！”谢闲闪烁其辞，神色颇为不自然。
　　潇桦戏谑的看着谢闲：“国师的龙阳之好，源头是谁来着？”
　　谢闲：“……”我竟然无法反驳。
　　谢闲缓缓坐下身：“反正，那公主想要嫁寂悯，没门！”
　　潇桦收敛起笑意：“好了，再说说苗疆圣女，我打探到此次圣女来梁带了一些宝物，其中有一件可以压制你血蛊，虽不知道唤什么，但凭你现在这个情况，最好是能拿到。”
　　“竟有如此宝物？”谢闲眼底有些喜色。
　　“嗯，一直被收在苗疆祭司手中，无人知晓，这次圣女出使，祭司才拿将宝物拿了出来。”潇桦淡淡，他看着谢闲大惊失色，“你怎么流鼻血了！”
　　谢闲一愣，他伸手一摸，果然是湿润润的，满鼻的血腥味：“莫怕，流鼻血而已。”
　　“你其余四官也在流血！”潇桦沉声，担忧之色尽显。
　　“哦，那就有点不好了。”谢闲趴在桌子上，脸色煞白，却鲜血淋漓，他声音颤抖不止，极力在隐忍，“快！让莫飞去找方在野！”
　　潇桦阴沉着脸，手里转动着轮子，坐着轮椅移动到门口，他正要开门时，“砰！”的一声门被打开。
　　一道白影闪进了屋，身后跟着莫飞和顾行简。
　　莫飞焦急：“我没拦住他……”
　　潇桦沉声：“无妨，你快去找方在野，他毒发了。”
　　“什么！我现在就去！”莫飞大惊，他转身那刹那余光瞟到，寂悯不顾谢闲的反抗，将谢闲拦腰抱起。
　　“你放我下来！两个大男人怎能搂搂抱抱？”谢闲就算神智不清也还在做无力的反抗。
　　寂悯的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闭嘴！不想死就别动！”
　　闻言，谢闲睁着大眼睛，再也没瞎捣乱，安安静静地窝在寂悯怀里。
　　“那个……国师你行吗？”莫飞搓着手，内心忐忑，“要不我还是去把老方架过来。”
　　寂悯冷冷瞥了他一眼，莫飞顿时闭口不言。
　　“那个……我会不会很重，要不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堪入目，但我也是可以再坚持坚持，免得累到你。不过你一个和尚，怎么能来清风楼？定是方在野那没有信用的小子，看爷回府了怎么治他！敢出卖爷！”
　　谢闲迷迷糊糊的嘟囔，他现在就跟老妈子一样话的多不得了，寂悯用手捂住他的嘴都无济于事。
　　寂悯不懂这人这次毒发怎么这么能说，明明上次还安安静静把自己遮起来不让他看。
　　寂悯顶着个寒冰脸，走到潇桦的床边，他转头看向潇桦，盯着他那一头完美的秀发，眼神十分不善：“让他躺一下？”
　　潇桦看见寂悯的眼神，内心咯噔一下，连忙道：“躺，让他躺！”
　　“嗯。”
　　潇桦扭头就问莫飞，心里忐忑：“我没得罪他吧，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莫飞含糊其辞，“可能是因为你有一头他没有的头发吧。”
　　潇桦：“……”
　　寂悯将谢闲放在潇桦的床上，谢闲思绪已然不清。
　　寂悯正要站直身时，才发现谢闲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寂悯我跟你说，北燕那个三公主品行极为不端，对你图谋不轨，你若见到她必定要绕道走，小心她缠上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非要嫁给你，你一个和尚怎么能娶妻呢？北燕此翻心机太重，想要用美人计诱你入局，然后打压我们大梁！你放心，有我在，他们的奸计别想得逞！”
　　“他们休想夺走你的清白！”
　　寂悯：“？？？”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努力二更……


第12章 二更
　　“寂悯，你听我说……”
　　谢闲话还没说完，寂悯就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个药丸塞进了谢闲喋喋不休的嘴中。
　　谢闲被迫咽下药丸后，上下眼皮打架，渐渐昏睡了过去。
　　“国师，你这是……”莫飞指了指睡过去的谢闲，战战兢兢地开口。
　　“他太聒噪，我会分心。”寂悯坐在谢闲床边，静静看着谢闲俊秀的眉眼，而后看向莫飞道，“劳烦准备一些热水和手巾，热水最好滚烫，手巾要干净。”
　　“哦，好。”莫飞愣了一下，连连答应，他转身出了房间。
　　很快莫飞便端了一盆热水进了屋，他将热水放在寂悯身旁。
　　莫飞担心的看着床上的谢闲，对寂悯说道：“您看看这水够烫吗？刚烧的。”
　　寂悯伸出手在水中一探：“还行。”
　　莫飞：“？？？”刚烧的，还行？您是练过铁砂掌吗？
　　寂悯拿出一个针包和一把匕首，他将针包摊开，取出一根毫针在热水中泡了一会，而后放在烛火上烧了烧。
　　他将毫针刺入谢闲头部的穴位上，一针接一针，霎时间，谢闲的脑袋布满的银针。
　　昏迷中的谢闲紧蹙的眉头逐步放松，他感觉脑袋暖洋洋的，很舒服，纵使周围再怎么安静黑暗，浓郁的安息香缭绕在他身旁，胸口绞痛的心仿佛被安抚下来，让他渐渐安心。
　　寂悯将谢闲的衣襟打开，露出谢闲形销骨立满是疤痕的胸膛，寂悯轻声叹息，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他拿起毫针，对上谢闲的胸膛再次施针。
　　谢闲缓缓进入梦境，他梦见了八年前那次春猎。
　　那年三月春猎，正值春暖花开之时。
　　微风和煦，少年谢闲跟在老侯爷身后，一身银丝锁子轻甲，头盔顶上的红缨迎风飘扬，阳光透过斑驳的树荫落在他的身上，映照他的骄傲。
　　他身骑一匹通身雪白的汗血马，长长的鬃毛披散随微风轻轻飘动，健美剽悍的身躯展示着自己最英勇的风采，它不屑的看着周围的同伴，高傲的头颅从不曾低垂。
　　它如它的主人一般，朝气蓬勃，英姿飒爽。
　　那年，皇帝一声令下，数不清的骏马奔向郁郁葱葱的丛林中，少年谢闲也是一样，此次春猎他要狩到最优秀的猎物，去送给伴在皇帝身旁那位冷心冷情的国师。
　　少年谢闲手挽大弓，箭无虚发，马鸣长啸，在丛林中势如破竹，来去自如，他是凶险狡诈的丛林中最敏捷老练的猎手。
　　日落西山，少年谢闲携猎物而归，满目余晖中只留那一抹白影。
　　清点猎物之时，少年谢闲以六十六只猎物力压一众凤子龙孙，夺得头筹，长足了镇国侯府的脸面。
　　帝后对他大加赞赏，群臣对他赞口不绝，独独高台上那位国师毫无波澜。
　　少年谢闲穿着轻甲踏着阶梯缓缓走上高台，他站在国师身旁，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青色的小鸟。
　　青鸟用喙轻轻啄着少年谢闲的掌心，少年谢闲咯咯的笑了起来。
　　国师转头看向他：“你在笑什么？”
　　少年谢闲将手心的青鸟向着国师面前伸了伸，笑道：“送给你我今天最好的猎物。”
　　国师垂眸看着他手心里的青鸟，轻轻皱起眉头：“为什么送我这个？”
　　少年谢闲双手向上一扬，那青鸟便展翅高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历代国师随王伴驾一生囿于京都之中，纵使博学多才却也没亲身体会过，我希望你可以像那只青鸟一样，展翅高飞，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不在囚于这座精致的牢笼之中。”
　　国师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人，被他的话牵走了心神，他心中一动，唇也不受控制的答了一句。
　　“好。”
　　……
　　寂悯将最后一针施完，躺在床上的谢闲已如一只刺猬般浑身长了刺。
　　不过他嘴角轻微上扬，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脸上带着些许笑容，许是梦境太过美好，让他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寂悯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同样的在热水中烫一遍而后又放在火上过几遍。
　　他拿着刀在谢闲的手腕上慢慢划了下去，乌黑的血从伤口渐渐流出。
　　床上的谢闲笑容陡然消失，眉头紧锁神色如同跌进了万丈深渊的恐惧。
　　他的梦境从八年前的春猎转换到了四年前的梁齐之战。
　　那场战争，足足打了四年，谢闲二十岁的及冠礼在战场上厮杀中度过。
　　敌人奸诈，他有好几次差点不能活着回大营。
　　谢闲曾经在自己的营帐中写信，记下自己在战场中的故事，收信人是远在京都的那位国师。
　　时常他都是信写到一半，便穿上盔甲带上佩剑，骑着白驹带领玄策军抵御突袭的敌人。
　　那时的他怒火冲天，杀敌无数，只因为这些敌人从不曾让他完完整整的写完一封信过。
　　好友修远还笑他：“写那么多信做甚？你送不出去他也收不到。”
　　“除了爹娘，他便是我在京中唯一的牵挂，每日一封信，纵使送不出去，我的心也能安定些。”
　　“衍之，倘若有一天我们在战场上刀剑相对，你会因为对方是我而退却吗？”
　　谢闲一愣，忽而笑道：“不会，我的身后是大梁的河山，是大梁的百姓，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的刀剑去伤害它！保家卫国，这是玄策军的使命，也是镇国侯府的荣耀，我的职责就是保卫这份使命荣耀，和身后的那片疆土！”
　　“即使敌人是你，也不能让我退却，因为我是大梁的将军！”
　　顾修远笑：“我亦是如此。”
　　顾修远，谢闲的好友，他们情同手足，一起从京都长途跋涉到了边疆。顾修远武功极好却从不上阵杀敌，起初谢闲以为他是害怕尸骨成山的景象，直到四年前那至关重要的一战，顾修远消失了。
　　谢闲寻他不到，最后听闻顾修远已身在敌营之中，将他们所有的战略全部告诉了敌军。
　　谢闲听闻后想起往日顾修远问他的话，大怒，积压的旧疾像火山喷发一般来势汹汹，一口鲜血压制不住，当着众将士的面吐了出来。
　　他本应好好养伤，可前线节节败退，他们的计谋全部被破，母亲已然战死，玄策军死伤惨重。
　　谢闲心中怀着愤恨，最后一战他和父亲披甲带着玄策军冲上了前线。
　　无数的刀光剑影中，谢闲骑在白驹上，眼看着顾修远在敌军下令向他们投放火、药。
　　一个个火、药落在战场上，遍地生花，谢闲躲闪不及一个火、药正好落在他的身旁，陡然爆炸。
　　白驹终究还是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谢闲倒在血泊中一动也不能动，他一张嘴鲜血边从他的嘴里留下，他耳边的厮杀声、爆炸声、怒吼声皆随他远去，他的世界剩下一片安静。
　　他看着数不清向他刺来的刀枪剑戟，心中只要一个念头。
　　“当初为什么不尝试着将信送出去？如今，怕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看看！我很勤奋叭啊哈哈哈哈哈！
　　感谢Dr.A和虚颜的地雷～
　　感谢舒愿仰和千陵诉说者的营养液～
　　这次记起来要感谢了，每次都在发文的时候忘掉_(:з」∠)_


第13章 你们想睡一张床，也不是不行
　　等到谢闲手腕处的伤口，流出的乌黑色的血稍稍变得鲜艳了些，寂悯便又施了一针，谢闲手腕伤处的血才渐渐止住。
　　寂悯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将瓶内淡黄色的粉末倒在谢闲的伤口上，药粉全面覆盖伤口，寂悯才取了块干净的麻布将伤口包扎好，而后把谢闲的手放回他身旁。
　　寂悯用莫飞准备好的手巾，用热水打湿，拧干后不断给谢闲擦着身上的汗。
　　谢闲苍白的脸色竟有些红润起来。
　　在一旁观摩的三人感到惊讶，尤其是莫飞和潇桦，他们已经许久没看过谢闲面色红润的模样了，只从凯旋后，便一直在府里用药养着身体，常年就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风一吹就能倒。
　　莫飞还是有些担忧，他对寂悯道：“国师，侯爷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暂时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寂悯继续给谢闲擦着额间的细汗，他抬眼看向莫飞，“劳烦你回府让沈管家给我安排间卧房，他的身体情况比我预测的还要糟糕。”
　　莫飞连连点头：“好，想来您住进府里，侯爷会很高兴。”他话音刚落，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顾行简站在床边看着躺床上双眼紧闭的谢闲，满眼的愧疚之色，他对寂悯伸出手，道：“我来照顾他。”
　　寂悯拿着手巾给谢闲擦汗的手一顿，阴鸷隐进眼底，冷声：“不敢劳烦六皇子，谢闲没福气承不起你的照顾，请回。”
　　顾行简沉下了脸：“你有什么权力替他做决定！”
　　寂悯没搭理他，自顾自的继续给谢闲擦汗。
　　一旁坐在轮椅上的潇桦倒是笑了起来：“六皇子还是请回吧，侯爷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您忘了？这里面您的功劳可不小呢。”
　　“你！”顾行简气极，他垂在身旁的手紧紧攥成拳。
　　“赶紧走吧，侯爷醒来想不想看见你，你心里没点数吗？”潇桦撑着下巴，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他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这么喜欢这里，就出去找找乐子，好好感受感受清风楼的姑娘小倌们，别没事呆在我屋里，我的客人是侯爷可不是你六皇子。”
　　顾行简气得脸色涨红，他攥紧的拳头止不住的颤抖，他堂堂大齐六皇子，岂能受如此侮辱！
　　顾行简甩袖愤愤离去，他一路阴沉着脸，那些个贪图他皮相的姑娘小倌，都被他生人勿近的气势，给拦住了脚步，避之不及。
　　顾行简踏出了清风楼，拐了进一个小巷后便没了身影。
　　顾行简离开后，潇桦的屋子归于平静，潇桦静静地喝着茶，看着寂悯无微不至地照顾谢闲。
　　半晌，屋里响起寂悯那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
　　“当年去南疆买血蛊的是伊嗣妄。”
　　“关内侯？”潇桦眉头一皱，他把茶杯陡然放下：“我都没查出来，国师又是如何知晓的？”
　　“贫僧犹有天助，恰巧看见了。”寂悯淡淡开口，“不过蛊母已不在他手上。”
　　潇桦沉下了声：“那国师为何不早将这些说出来？”
　　“因为早说无用。”
　　“既然无用，国师为何现在又说了？
　　寂悯极其漂亮的手指在谢闲眉眼处游走，描摹谢闲面容：“因为他现在可以撑起镇国侯、玄策军的担子。”
　　“当年的关内侯不过一个小小的校尉，重金买下苗疆的血蛊？”潇桦冷笑，“他还没那个权财，定是他身后有人命他如此做！”
　　寂悯转头看向他：“与他有关的大人物都可以查查，不过贫僧的建议是多关注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你们可真是心有灵犀，都猜到一块儿去了。”潇桦打趣。
　　他这句“心有灵犀”寂悯很受用，但寂悯还是开口：“你动动脑子，也能猜出来。”
　　潇桦：“……你是个出家人。”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说的是实话。”寂悯说完沉默了一下，“若是查到了什么，请先行告知贫僧。”
　　“好好好。”潇桦没好气的说。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莫飞风尘仆仆地进了屋。
　　“国师，我擅作主张去您府上，让人收拾了您的衣物用品送去了侯府，等侯爷醒来，您就可以直接跟侯爷回侯府了。”莫飞笑道，“还有，您那个小徒弟也在侯府安顿下来了，现如今玉小姐和他还挺合得来。”
　　寂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多谢。”
　　“国师客气了，您以后说不定还是我主子。”莫飞大手一挥，而后又有些感伤起来，“侯爷就拜托给您了，您定要好生待侯爷，侯爷是个苦命人，这些年老天爷折磨他，生生将他折磨的不成人样。”
　　“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无论做什么也不能完全知晓侯爷的心意，所以终究还是希望侯爷日后会有个知心人在身旁，倒也不会太寂寞。”
　　寂悯认真地点头：“好。”
　　“……”潇桦听他们一翻话，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感觉两人言谈间，几句话的功夫谢闲就被卖了？
　　又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寂悯开始将谢闲身上扎的针依次取下。
　　躺在床上的谢闲眉头一皱，他缓缓睁开了眼，还是一片黑暗，不过这次毒发，没有往昔那么难受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按着肩膀按了回去。
　　谢闲闻着满鼻的安息香，心中疑惑：“寂悯？”
　　寂悯“嗯”了一声，但是谢闲没半点反应。
　　潇桦挑眉：“他又听不见了，我这里有个木牌，你要跟他说什么我可以记在这上面，他一摸便知。”
　　寂悯回绝：“不用。”
　　潇桦疑惑：“不用你怎么跟他交流？他又不愿让人碰他。”
　　被迫躺在床上的谢闲摇了摇头，他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是感觉自己脑袋上扎了不少的东西，他还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晃。
　　“寂悯，我现在听不见，你可以在我手上写。”谢闲淡淡开口，对于黑暗和安静他再熟悉不过了。
　　寂悯在谢闲手心写下一个“好”字，而后看向潇桦，冰冷的眼神里带了些许得意。
　　“……”潇桦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我们不一样。”他说完便控制着轮椅转了个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品自己的西湖龙井。
　　“寂悯你对我做了什么？”谢闲很不喜欢头上那些东西。
　　谢闲感觉胸前凉飕飕的，便伸手想要去遮，结果摸到一手的针头。
　　“？？？”谢闲大惊，“寂悯你把我扎成筛子了？！”
　　寂悯：“……”
　　莫飞取出自己的针和木板，用针在上面快速的刻了几下，把木板塞到谢闲手里。
　　“原来你是在给我诊治。”谢闲一摸，他面露为难之色，“不过……你这么扎，我以后不会漏水吗？身上全部都是洞……”
　　寂悯轻声叹息：“……”
　　莫飞夺回板子，刻了几下，恨铁不成钢地又塞回谢闲手里。
　　—我的爷，您好歹也是个名动京城的才子，能别表现的这么粗俗无知吗？
　　“我很有才我承认。”谢闲淡淡开口，随后大吼，“但我从来也没被扎成个筛子啊！这第一次，还不能让我粗俗一下，无知一下吗？！”
　　莫飞：“……”行，您声音大您说了算。
　　然后他索性也转过身，跟潇桦品龙井去了。
　　谢闲睁着大大的眼睛，喃喃：“寂悯，你怎么来这里来了？”
　　寂悯一边给他取针，一边在他手心里写下一笔一划。
　　—我听闻镇国侯爷要去窑子找年轻貌美，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的小倌，败火。
　　“那是莫飞！别诬陷我！”谢闲猛地一拍床板。
　　莫飞生无可恋：“……”
　　凭良心讲，到底是谁一直吵着要来清风楼的！
　　听到谢闲把床板拍的砰砰响，坐在轮椅上的潇桦就抖三抖，忍无可忍，他回头冲谢闲大喊一声。
　　？“狗日的谢闲你给老子轻点！老子那可是紫金檀木的床！价值千金！”
　　“坏了爷赔！”谢闲大吼，吼完就怔住，而后笑逐颜开，“寂悯我可以听见了！我可以听见你的声音了！”
　　随后，他嘟囔：“不过你要像小花那么大声才行。”
　　寂悯嘴角轻轻一勾，他俯身到谢闲耳边，高岭寒冻的嗓音里带着初春的笑意：“现在，你可听见了？”
　　谢闲一愣，笑意吟吟：“我听见了。”
　　……
　　谢闲没那么难受了，耳朵也稍稍可以听得更清楚了些，他便嚷嚷着要回府，他可不想以后满京都传寂悯进清风楼的事，以免坏了他的清誉。
　　还特意让莫飞将马车牵到人少的后门。
　　莫飞无语：“败坏国师清誉最多的就是侯爷您了！”
　　“你闭嘴！”谢闲腹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之后马车一路回到镇国侯府，他们将将下了车，早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老管家便迎了出来。
　　看见寂悯比看见自家病歪歪的侯爷还亲。
　　“哎呦，国师您可算来了，应您的要求，房间已经给您收拾好了，为了您能更好的替侯爷诊治，您就暂时住在侯爷房中，您不会介意吧？”
　　谢闲：“？？？”
　　寂悯：“……”
　　谢闲带着艰难的微笑，开口询问：“沈叔，他睡我房中，那我睡那儿？你忍心让我这个病秧子打地铺？”
　　“您卧房宽敞，老奴便让人加了一张床进去。”老管家大义凛然，“当然如果国师想睡侯爷的床，老奴二话不说马上把侯爷的东西腾走。”
　　谢闲：“……”我谢谢您的贴心哦。
　　老管家神色变换太快，马上又换了个“我都懂”得表情。
　　“当然你们实在想睡一张床，也不是不行，老奴和下人们权当看不见便是。”
　　谢闲：“？？？”
　　寂悯：“……”
　　*
　　作者有话要说：
　　老管家抹泪：“为了保住侯爷的性命，我付出了太多，就连镇国侯府的香火都断了……”
　　谢闲：“……”
　　感谢观看，谢谢支持吖～


第14章 寂悯你是不是跟我姓谢？
　　戌时，将将入了夜，因为有个病秧子谢大侯爷，整个镇国侯府的作息非常规律，戌时一到除了值班的守卫，其他人基本都进房休息了。
　　寂悯有打坐的习惯，他盘腿坐在老管家给他准备的床上，耳边尽是谢闲在自己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不睡？”
　　谢闲在床上跟被子作斗争，他把被子和自己拧成了麻花。
　　现在卧房里就他和寂悯两个人，安静的很。所以，他一听到寂悯的声音，就把脑袋上的被子扯了下来，大口呼了几口气，嘟囔：“我今夜不知怎么，辗转难眠。”
　　寂悯眼皮微颤，睁开眼看向麻花谢闲：“为何？”
　　谢闲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声音倒是有些闷：“不知道，我的卧房从来还没有人进来睡过，你是头一个。”
　　“哦。”
　　谢闲扑腾一下翻身坐了起来，撸起袖子，大爷一样的坐姿：“哦就完了？我说你是头一个和我睡的男人，这个你一定得要记住了！”
　　“……”寂悯看着谢闲对着墙在那指指点点，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开口，“谢闲，我在这里。”
　　谢闲一愣，他的手碰到了一片坚硬和冰凉：“……”
　　什么破瞎眼珠子！一点用都没有！害的爷在寂悯面前出丑！
　　谢闲咒骂完自己，手一撑身体默默向传来寂悯声音的方向，转了过去。
　　他神情不自然地开口：“知道了知道了，你在这里。”
　　“嗯。”寂悯见他没再跟墙对话，便又闭上眼继续打坐。
　　谢闲本来还有一点想睡的意思，但现在那瞌睡虫彻底跑了。他手抵着下颌，突然想起什么带着兴趣道：“寂悯，你以前告诉我‘易初’是你的字，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俗家名是什么吗？”
　　寂悯一怔，刚刚闭上的双眼，微微睁开，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眼神渐渐放空。
　　他的脑中浮现昔日的梦魇。
　　深夜皎皎明月高高挂起，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满是荆棘的荒郊野岭里慌张的逃命。
　　他们身后便是数不清的魔鬼，要将他们拖入深渊的魔鬼。
　　小娃娃抱着母亲的脖子，愣愣地看着身后喊打喊杀的魔鬼，大气不敢出一个。
　　突然一只箭从空中飞，直直插入女人的肩胛处，小娃娃也从她怀里摔了下去，老人连忙将小娃娃扶了起来。
　　他正要去扶女人时，要命的魔鬼离他们越来越近，一只又一只的箭飞到他们面前，直取他们的性命。
　　女子猛地抓住小娃娃地手腕，绝美的面容表情却十分狰狞，她一开口满嘴的鲜血便落在地上，她声音嘶哑：“昀儿，你要记住，你父亲不是叛贼！你要活下去，将属于你父亲，属于你，属于安远王府的荣光从那群盗贼手里夺回来！”
　　小娃娃被吓得愣在原地，就连手腕被捏地开始发紫也感受不到，他喃喃：“娘亲，那你呢？”
　　女子一怔狰狞地面容变得柔和，她脸上带着泪，伸手抚摸着小娃娃地脸庞：“昀儿，这一生娘亲只能伴你到这儿了，以后的路还长，你要靠自己走下去！”
　　“娘亲，不，昀儿不能没有娘亲！”小娃娃意识到即将会面对什么，他反手抓住母亲的手，慌乱地哭泣。
　　女子神色变换莫测，最后只剩坚定，她将小娃娃一手推开，对老人喊道：“张伯！把小世子带走！无论如何请一定要让小世子平安活下去！”
　　老人艰难地抱起小娃娃，抹了把眼泪：“王妃放心，老奴拼死也会护小主人平安！”
　　“娘亲！”
　　“寂悯？”
　　寂悯打了个激灵，他茫然地看向谢闲：“怎么？”
　　“你走神了。”谢闲对寂悯的走神感到奇怪。
　　他的魅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虽说他是个聋瞎，还是个随时可能一命呼呜去见阎王爷的病秧子。
　　但他的皮相好啊，自认京都，哦不，大梁第一帅！他可是无数姑娘小生的崇拜对象。他瞎寂悯可不瞎，有他在寂悯竟然还会走神？
　　这可是大梁第一怪事！奇怪，太奇怪了！
　　谢闲忍不住问出声：“你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想什么。”寂悯眼皮低垂，掩盖眼底翻滚地情绪。
　　谢闲皱鼻子：“我不信，是什么让你忽略大梁第一美男子而出神的？是美男子的魅……”
　　“单名，昀。”
　　谢闲话还没说完就被寂悯给打断，他呆愣：“什，什么？”
　　寂悯看向他极其认真地开腔：“我单名，昀字。”
　　“你是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谢闲眉眼见掩饰不住的喜悦。
　　“嗯。”
　　谢闲缓缓开口：“那，还有人知道你的名字吗？”
　　寂悯想了想淡淡道：“知道我名字的人都不再人世了。”
　　谢闲顿时僵住：“……”所以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寂悯见谢闲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在床上，就知道他理解错了。
　　寂悯眉眼染上笑意：“这世上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名字的人。”
　　“……所以你要怎么杀我？是下毒还是一刀捅死？”谢闲讪笑，“其实，你可以不用动手，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寂悯：“……”
　　“虽然知道你名字的人都去见了阎王爷，我也不例外，但是，我还是很高兴，我是唯一知道你名字的人。”谢闲翻身躺在床上，打滚。
　　“我突然有种跟你在偷情的感觉，把整个大梁百姓的神给偷走了，刺激！”谢闲神经兮兮地笑起来，“寂悯你说他们会不会抓我们去浸猪笼？”
　　寂悯：“……”
　　“砰砰砰！”
　　突然老管家站在窗外拿着棍子敲着窗户。
　　“赶紧睡觉！成天瞎想什么，还浸猪笼，您愿意浸，别拉上我们国师！这一天天的还没完了。”老管家骂骂咧咧地声音越来越远，“真的是，自己身体什么样，还成天把不吉利的挂在嘴边……”
　　谢闲：“……”感觉自己在这侯府里的地位难保……
　　谢闲趴在枕头上，一边感叹自己的地位一边想起寂悯还没告诉他姓氏，便开口问寂悯：“寂悯，那你的姓氏呢？”
　　“自己想，你睡觉吧。”寂悯道。
　　“我自己想，怎么可能想的出来？大梁那么多姓氏，我一个一个猜？那我不是蠢？”谢闲嘟囔，“你姓赵钱孙李还是周吴郑王？”
　　寂悯：“……”
　　寂悯闭上眼，不在理会谢闲，任由他一个人瞎猜去。
　　渐渐地谢闲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有微微地鼾声响起。
　　寂悯睁眼一看，谢闲趴在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被子缠在他腿上几圈而后压在身下，总之，谢闲的睡姿，惨不忍睹。
　　寂悯悄悄叹息，他起身，走到谢闲床边，把谢闲的睡姿摆正，再将他拧成麻花的被子整好，给他平整的盖在身上。
　　寂悯掖了掖谢闲身上的被子，耳边传来谢闲的梦话。
　　“寂悯你是不是跟我姓谢？”
　　寂悯：“……”
　　寂悯霜冻的脸上隐隐带了些无奈的笑，他俯身在谢闲耳旁，缓缓开口：“谢闲，我姓楚。”
　　“什么，你姓猪？！”
　　寂悯：“……”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喜欢，非常感谢！
　　鞠躬！
　　最后再疯狂一下，188男团真的上头！啊啊啊啊啊我要打爆他们的狗头！！！感谢在2020-02-23 23:38:28~2020-02-25 22:4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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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谢家食，国师府宿，二夫侍一女？（捉虫）
　　到了上元节，可惜老天不听民众的祈愿，大雪依旧在洋洋洒洒，银装素裹，就是立春了也抵不住风雪。
　　谢闲臭着脸坐在马车里，身旁的楚景行陪着笑脸。
　　谢闲是根本就没打算去参加国宴，也不想看见那位姐夫皇帝。
　　可楚景行这臭小子刚出护国寺的时候还跟他哭唧唧，说要找自己老爹报仇，这才回宫几天就被反间了？
　　楚景行小心翼翼地试探：“舅舅，您都三年没进宫了，就不想再看看母后昔日居住的寝殿吗？父皇承诺，只要您去参加国宴，就恩准您进太庙为母后为外祖父、祖母敬奉香火。”
　　谢闲面上波澜不惊，眼眸低垂，但心中一动，自己真的被那位吃的死死地，自己可以不受任何的诱惑，可爹娘，姐姐却是他的命门。
　　“况且此次国宴，除开东齐六皇子，其余三国的使臣点名要见您。”
　　谢闲神情怪异：“我是清风楼里的小倌吗？还点名见我。”
　　楚景行讪笑：“您没在边疆坐镇，自梁齐之战结束后，他们再没见过您，心中自然猜疑忐忑。”
　　谢闲冷笑：“他们是想看我有没有下地狱，镇国侯府有没有倒，可我偏偏不如他们意。”
　　楚景行沉默了一阵，他低下头声音不太好：“舅舅，北燕想将那三公主嫁与父皇为后，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谢闲一怔，他怎么忘了，那位虚情假意的这么多年也没有立新后。
　　“他如何说？”
　　“父皇让三公主现在京中世家公子里挑心喜得，他还需要在多考虑考虑，立新后是大事。”楚景行小声嘟囔，“我不愿他立新后……”
　　“唉。”谢闲叹气，他抬手想要揉一揉楚景行的脑袋，结果手住了个空气，他面露尴尬。
　　楚景行一见，连忙将脑袋凑到谢闲骨节分明的手底下。
　　谢闲趁势拍了拍：“国不可一日无后，中宫之位已空悬许久，是该立新后了。”
　　其实，谢闲一直都不明白，那位到底对他姐姐是什么感情，说情薄，倒也确实为了姐姐五年没有立新后，道情深，姐姐的薨逝真的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吗？
　　人心难测，可最难摸透的便是帝王之心。
　　马车顶着风雪，缓缓进了红墙绿瓦。
　　楚景行掀开帘子，朝窗外望去，上元佳节，整个京都最热闹的反倒是皇宫。
　　宫女太监们行色匆匆，手里端着各式各样布置国宴的物品。
　　“舅舅，我们先去见父皇。”
　　“我可以不去吗？”
　　楚景行摇头，咧嘴一笑：“不行。”
　　谢闲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出门前你阻止我带佩剑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让您不带才是明智之举，这是为你我，甚至整个侯府上下的性命着想。”楚景行道，“且就算您就算带了佩剑，殿外的侍卫也不会让您带进去。”
　　谢闲瘪了瘪嘴，凯旋那次他对那位动了剑，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谢闲拿着手杖下了马车后，便和楚景行在领路太监的带领下，冒着风雪，穿过长巷越过长亭，一路走到承乾宫。
　　路上不乏遇到些新进宫没见谢闲的宫女在偷偷讨论他。
　　“那位是谁家的公子？模样长的可真俊。”
　　“没见过，依着那通身的气度想必家世也不低。”
　　掌事宫女敲打她们的头，呵斥：“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去！”
　　“姑姑，您知道那位是谁家的公子吗？”宫女对掌事宫女笑道。
　　掌事宫女望向远处风雪落满肩头的谢闲，笑道：“那是镇国侯，谢闲。”
　　“原来他就是谢闲啊！难怪气度不凡！”
　　“好了，别一个个的犯花痴，赶紧干活！误了时辰，可饶不了你们！”
　　“是。”宫女们弯着腰小跑走了。
　　掌事宫女还站在原地，感叹：“没想到还能再宫里见到镇国侯。”
　　谢闲和楚景行到了承乾宫门口，他们脱下了身上的狐裘递给一旁等候的太监，让他们拿去清理。
　　然后谢闲和楚景行便进了承乾宫，幸好承乾宫的炭火烧的足，不然离了狐裘的谢闲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直接倒下。
　　这个天儿，真是太冷了。
　　年近不惑之年的梁帝，坐在高高的上位。近年梁帝虽还保持着英俊的面容，可病态尽显，和谢闲一比，两人竟是不分伯仲。
　　梁帝从谢闲踏进来的第一步，视线便从谢闲身上移不开。
　　都说楚景行肖其母敬孝安皇后，可最与敬孝安皇后最相像的还是谢闲。
　　“儿子，请父皇安。”楚景行和谢闲走到大殿中央后，他便跪在地上给梁帝请安。
　　而谢闲却如劲松般站在大殿之上，一动不动。
　　楚景行见谢闲半晌没有给梁帝请安的意思，便冒死扯着谢闲的衣摆：“舅舅，请安！”
　　谢闲眉眼一皱，微微弓腰：“臣，谢闲，给陛下请安。”
　　站在梁帝身后的福延大监，声音尖细：“镇国侯，见到陛下还不下跪？”
　　谢闲眉眼低垂，无动于衷。
　　梁帝略微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摆手：“罢了，你们且先退下，三年不见，朕要与镇国侯单独叙旧。”
　　“是。”
　　待众人退下后，梁帝看着谢闲，缓缓开口：“已有三年不见衍之了，镇国侯府的门比这宫门还紧，朕想进去都不行。”
　　谢闲双手杵着手杖，平淡：“臣病重卧榻已久，不知陛下亲临，未曾远迎，请陛下降罪。”
　　“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梁帝摆手，看着谢闲，“衍之还在怨朕？”
　　谢闲垂眸：“臣不敢。”
　　“呵呵，你哪有什么不敢的？当年可差点取了朕的性命。”梁帝缓缓笑道，双眼微眯，危险的看着谢闲。
　　“当年是臣莽撞了。”
　　谢闲神色一直平平淡淡，梁帝仔细端详，想从中找出点别的情绪，可谢闲叫他失望了，他道：“衍之莽撞，可若重来一次，你却还是会提着沾满鲜血的长剑闯进这承乾宫，将剑刃指向你的君主。”
　　谢闲刚要开口，梁帝话锋便一转。
　　“衍之觉得北燕的厌璃公主如何？”
　　“灵动朗迈，终温且惠，婉如清扬，宜室宜家。”谢闲将潇桦对那厌璃公主的评价，说了出来。
　　梁帝笑道：“那朕不妨为你与厌璃公主赐一门亲事。”
　　谢闲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臣万死不敢受。”
　　“因为国师？”梁帝道，“你身为镇国侯府的侯爷、玄策军统帅，你若出了意外，何人来继承镇国侯府的荣光？”
　　谢闲闻言抬起头，幽黑的眸子波澜不惊，想是在看着梁帝，眼神却又十分涣散：“陛下觉得日后，大梁还会需要这个侯府的荣光吗？”
　　“换句话说，陛下您还希望有这个镇国侯府存在？恕臣斗胆猜测，您不想，您不想有一个可以危及您统治的镇国侯府存在。既如此，臣不娶妻生子，岂不美哉？”
　　谢闲直接是将话挑明了说，他道出梁帝心中所想，他不惧梁帝，也不惧天子之怒，梁齐之战之时，他承受的天子之怒还少吗？
　　梁帝捂着胸口，面色痛苦，显然是被谢闲气到了：“你！你！”
　　一旁的福延连忙给梁帝顺气，梁帝这才慢慢舒缓起来。
　　“陛下好意，臣心领了，但这门亲事，请恕谢闲不能接受，陛下还请为公主另聘佳婿。”谢闲微微弯腰行礼。
　　“咳，咳。”梁帝咳嗽缓了下来，声音沙哑道：“既然衍之拒绝，那不妨顺厌璃公主心意，让她嫁于国师为妻。国师虽为出家人，但身为大梁子民又是臣子，朕相信国师不会同衍之一般拒绝。”
　　谢闲瘪嘴心想，不拒绝你他就不是寂悯！
　　梁帝对他不耐烦的摆手：“罢了罢了，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谢闲后退几步，再转身拿着手杖慢慢向承乾宫的大门摸索过去。
　　他刚走几步，就撞上了人，他体弱竟被一个女人撞到踉跄了几步，而后被浓重的安息香萦绕，耳边响起寂悯冷若冰霜的声音。
　　“没事吧。”
　　谢闲头晕目眩的微微靠在寂悯身上，低声：“无碍。”
　　随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是瞎吗？没看见本公主吗？”
　　“厌璃！休得无礼！”北燕晋王呵斥自己的妹妹，“赶紧对镇国侯道歉！”
　　北燕三公主被兄长呵斥，心不甘情不愿的正眼望向谢闲，惊为天人，喃喃：“公子便是镇国侯谢闲？”
　　谢闲勾唇一笑：“臣见过北燕厌璃公主。”
　　厌璃公主绞着手帕，含羞：“厌璃方才冒犯了，还请侯爷见谅。”
　　厌璃公主以小女儿姿态望向谢闲之余还时不时瞥几眼一旁寂悯。
　　谢闲颔首：“是谢闲让公主受惊了。”
　　“怎么会。”厌璃公主娇羞的跺了跺脚，随即望向高位上正在津津有味看戏的梁帝。
　　她朗声笑道：“尊敬的南梁陛下，您让我且先自行选择驸马的诺言可还作数？”
　　梁帝颔首：“自然，朕从不食言。”
　　谢闲腹诽，你不食言？那以前那些承诺都被狗吃了！
　　晋王连忙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皇兄你别管！”厌璃公主对着谢闲和寂悯含羞笑道，“我可否谢家食，国师府宿，二夫侍一女？”
　　寂悯、晋王：“……”
　　“咳咳咳！”谢闲和梁帝一同被这惊人之语给惊吓的咳嗽出声。
　　谢闲：“……”这公主……想的可真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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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可算青丝白首？
　　谢闲以为自己喜欢一个和尚，甚至整个大梁都传着自己追求国师的流言，已经很是大胆，不容于世了。
　　没想到，这北燕三公主比他更甚，竟能说出“二夫侍一女”之话，可见这北燕民风比传言更为彪悍。
　　方才他和寂悯在承乾宫均已明确的向那三公主表示，自己不配，自己不配拥有公主的青睐，更不配为公主驸马！
　　谢闲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公主您想想，两男一女，三个人一起过日子，万一其中那两男的还有个龙阳之好断袖之癖，那两男的搞在一起了，您找谁，那夫妻之间的私密事都不会……咳，不会和谐不是？”
　　“您想想您要是心情好去到那个的房里，结果推开门一瞧，他们颠龙倒龙，那您找哭去？而且这究竟算谁绿了谁呢？这对公主简直就是是灾难啊，公主是不会幸福的！”
　　“既然公主不幸福那还要那两个驸马做甚？养着他们不是浪费府里的粮食吗？还妨碍公主的好心情，又浪费粮食又不能讨公主开心，这还不如养条狗来的实在啊。望，公主三思。”
　　谢闲嘴不停歇的吐出这一长串，他说完还给厌璃公主深深作揖。
　　在场的寂悯、梁帝乃至福延都知道谢闲的骚操作，但也没料想到谢闲为了不娶这公主如此拼，竟然能将自己与狗做对比……
　　北燕的晋王心里对谢闲感到佩服，他不由得暗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感叹：“镇国侯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又让本王大开眼界。”
　　谢闲嘴角抽搐，脸上的笑依旧大方：“晋王殿下谬赞了。”
　　爷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厌璃公主被谢闲唬的一愣一愣的，谢闲趁机拉上身旁的寂悯向梁帝告退后，睁眼瞎的就风驰电掣般夺门而出，生怕那魔鬼公主追上来，万一跟他说个自己喜欢看龙阳那不就……
　　谢闲光想想背后就起一阵阵恶寒。
　　“你要拉着我去何处？”
　　身后响起的寂悯的声音让谢闲一愣，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拉着寂悯。
　　谢闲的手如触电般猛地收回，尴尬的笑了两声：“我也不知道，反正那承乾宫是不能呆，谁知道那公主又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我倒是没什么，就是怕你的清誉受影响。”
　　寂悯意味不明道：“我的清誉影响的还少？”
　　“哈，哈哈。”谢闲尴尬的笑了声，“以前纯属意外，这次也是无奈之举，刚刚那话我主要还是说自己，若是让你不舒服，我只能说声冒犯了。”
　　寂悯淡淡道：“无妨，你我的名誉绑在一起倒也不错。”
　　谢闲惊讶的微微张开嘴，随即不好意思的别过脸，耳尖慢慢变红。
　　寂悯冰霜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垂眸看着别扭的谢闲，缓缓道：“既然进宫了，可有想去的地方？”
　　“咳，未央宫。”谢闲脸上飘着火红的云彩，尴尬笑道，“我想去敬孝安皇后生前的寝殿看看。”
　　“我陪你。”寂悯轻声。
　　谢闲点点头。两人便向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空中飘着的柳絮渐渐小了起来。
　　谢闲拢了拢狐裘，心中后悔没有将汤婆子带上，他自病后常年身体寒冷，从火炉子直接变成冰窖子，原本不将冬天的寒冷放在眼里的他，现在怀着对冬天的敬畏之心，天天被霜冻鞭挞。
　　“寂悯，你穿狐裘了吗？”谢闲直觉寂悯没穿，甚至还光着脑袋。
　　寂悯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白麻僧衣：“没有。”
　　谢闲皱眉：“那你不冷吗？一身霜冻易冻骨。”他苦笑一声，“若是八年前，我这一身狐裘定与你披上，现在我若是离了它，可能没被血蛊折腾死，就先冻死在雪地里。”
　　谢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现在寂悯倒也不觉得烦，他话虽少但也是认真与谢闲回话，不带一点敷衍。
　　突然，前路来了人，寂悯眼微眯，伸手拉住了谢闲。
　　“怎么？”谢闲懵懵的就跟着寂悯停了下来。
　　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位紫衣女子，那女子身形灵动飘逸，每行一步纤细的脚踝间便有清脆的银铃声回荡。
　　紫衣女子走到谢闲他们面前，款款福礼，举止温婉：“大疆孟寒见过寂悯国师，侯爷多年不见风采与往昔大不相同。”
　　谢闲微微眯起无神的双眼：“苗疆圣女。”
　　孟寒笑道：“谢侯爷还记得小女。”
　　“圣女为何拦我等去路？”谢闲神色淡淡。
　　孟寒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到谢闲面前，笑道：“这木盒里的东西侯爷想必十分需要。”
　　谢闲皱了皱眉，苗疆圣女亲自拿出来的，他不用猜也知道盒子里装的何物，可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寂悯轻轻挑眉看着孟寒手里的木盒，这里面的东西如果谢闲能拿到，他体内的血蛊能被压制，能给他宽松出不少的时间去找蛊母……
　　寂悯抬手捏了捏谢闲的手心。
　　谢闲眸子低垂他自然知道寂悯的意思，抬手扶着手杖，嗤笑：“条件。”
　　“侯爷是个明白人，不过这个侯爷大可先拿去用，等到小女有需要时，这条件自然不会落下，当然肯定不会让侯爷做一些作奸犯科之事。”孟寒笑得更欢了。
　　谢闲用手杖将木盒推了回去：“如此贵重之物，圣女还是收起吧，此物谢闲确实需要，不过谢闲不喜不确定之事，等到圣女想好了条件再来找谢闲，如此公平。”
　　“谢闲！”寂悯冷声。
　　谢闲抬手止住寂悯，他平淡开口：“圣女收起来吧，大庭广众的若是被什么小贼盯上了可不太好。”
　　孟寒没想到谢闲会如此果断的拒绝，根据她的情报，谢闲身上的血蛊已深入骨髓，血蛊的厉害她是最了解的，深入骨髓的血蛊随时便可命丧黄泉，更何况现在蛊母下落不明，谢闲此刻拒绝可以等于不要命了！
　　孟寒怔住：“侯爷当真不要？这里面的东西不说彻底清除血蛊，但压制血蛊，让侯爷重见光明也是可以的，侯爷当真不再想想？”
　　重见光明……谢闲握着手杖的双手陡然收紧，这个可太吸引人了……
　　片刻，谢闲苍白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谢圣女好意，谢闲还是那句话，等圣女的条件，谢闲如今的身体还算不错，暂时，用不到这宝物。圣女若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谢闲说完便敲着手杖绕过孟寒，寂悯对孟寒点点头，便抬脚追上谢闲。
　　孟寒愣在原地看着两人一黑一白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谢闲怎么变得如此死脑筋了？”
　　“谢闲，你知不知道你方才拒绝了什么？”寂悯眼里隐隐有了怒气。
　　谢闲停下脚步，转向他，笑得十分灿烂就像是冬日的暖阳：“我知道，我知道，但不是有你在吗？我不信你会比那个东西差。”
　　寂悯看着他，有气也撒不出，他只能轻叹：“能治好你眼睛和保命的只有那个和蛊母，你还……”
　　谢闲伸手刚刚碰到寂悯的脸却又陡然收回，面色尴尬：“没关系，我已经习惯眼前的黑暗，再等等也没关系，如果等不到也没关系，但你不要再叹气了，这是我的决定。”
　　“好。”
　　谢闲抬手接着飘飘扬扬的雪花，和寂悯再次走上雪毯。
　　“易初，我们这样走，可不可以算从青丝到白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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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谢衍之，我在等你！
　　谢闲和寂悯两人推开朱红色的宫门，敬孝安皇后薨逝已久，就连这皇后居住的寝宫都无人看管。
　　他们踏进了未央宫，谢闲的耳朵又听不见了，寂悯便将看到的情况写在谢闲的手心。
　　谢闲长叹一口气，十几年了他自认为将他们那个陛下看的很透彻，他们那个陛下啊，自私又狡诈，多疑且阴狠，但他对他姐姐的情感却又让他捉摸不透。
　　他不立新后，不让任何人靠近未央宫，未央宫依旧保持着敬孝安皇后生前居住时的模样，但院内却荒草丛生，屋内蛛网尘灰，破败之意尽显。
　　谢闲敲着手杖，慢慢在宫内游走，他虽看不见，但这宫内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他皆铭记于心。
　　走过哪里，他都能想起，姐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边对他温柔的笑。
　　他们是将门的子女，姐姐也是多少会些拳脚功夫，更何况她也喜欢武功也喜欢骑马奔驰的感觉，可自从她成了那位的王妃，那位的皇后后，她便只能每天端坐在高高的宫墙里，脸上带着母仪天下的笑容。
　　他再去找她骑马射箭，她也只会微笑着拒绝。
　　她是皇后便不能在随心所欲，皇后，便禁锢了她一生。
　　谢闲走到一把椅子前，用手帕擦了擦上的灰尘，坐了下去，白皙纤长的手交叠撑在手杖上，脸色阴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那么好的姐姐，将门之女身体又怎会差？最艰难的头胎对她来说都很顺利，怎么第二胎就难产到无可医治的地步了？
　　寂悯没有陪谢闲进去，他觉得现在谢闲应该不想有人陪在身边。如此，他便在荒草丛生的前院转了起来。
　　他皱着眉一边忍受着肮脏的杂草沾上他的衣摆，一边观察着所经之地有无异样。
　　寂悯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走到一颗红梅树下，红梅的花期要到了，枝丫上满是花骨朵，已经有几个耐不住寂寞绽放了起来，不过看上去倒是一览无遗。
　　寂悯把目光移到树底，他瞳孔一紧，蹲下身，骨节分明委实好看的手向堆了一层厚厚的雪的土壤探去。
　　厚厚的白雪中有一个明黄色，不知道是何物，他不知冷似的将白雪拨开，明黄色的布料也露了出来。
　　寂悯拇指与食指在布料上摩挲，他神色一凝，淡粉色唇紧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他两指间微微一用力，明黄色的布包被他从土里扯了出来。
　　寂悯拎着布包看了会儿，而后打开一看一股异味扑面而来，寂悯眉头轻蹙，他将布包里的东西取出了一点放在手里揉搓着，陷入沉思。
　　“寂悯？”
　　半晌，寂悯听见谢闲再叫他，他将手里东西放进了布包，站起身，他向谢闲走去。
　　谢闲觉得安息香越来越浓郁，便知道寂悯离他越来越近。
　　谢闲道：“你在做甚？”
　　寂悯在他面前站定，将手中的布包放在他的左手上，而后取过他右手握着的手杖，在他手心里写道：这是我在院内的那株红梅树下找到的。
　　谢闲将布包凑近了闻了闻，眉心一拧：“药渣？用布包装的严严实实，有人故意留在那的？”
　　寂悯继续在他手心里写下一笔一划：应该是。
　　“我带回去让方在野看看，能不能辨出是什么药材。”谢闲淡淡道。
　　寂悯继续写：嗯，功效我大致知道一些，有调养气血阴虚的，也有坐胎的，还有些别的，混在一起，等回府了再仔细辨认。
　　“我在屋内转了转，虽说能大致辨出物件，但看不见还是不能辨出细节。”
　　寂悯写：等到你眼睛好了，再来吧。
　　“我还想能在这里找出些蛛丝马迹，没想到竟是自己挡住了自己。”谢闲苦笑，他猛地将右手从寂悯手心抽出，泄愤似的猛砸自己的眼睛，瞠目欲裂，“怎会如此不中用！让人残害至此！”
　　寂悯心脏微微一疼，连忙拉下的他手，攥在手心里，不自觉的放轻声音：“会好的，会好的。”他看着谢闲的眼神渐渐放空，眼底充满了狠戾：“一切都会好起来，伤害你的一个都别想活命。”
　　“寂悯你说了什么，在我手上写下来。”
　　寂悯一愣，他也忘了此刻的谢闲听不见他的话，若是听得见，肯定会说“你是个和尚，不能动杀念”，可佛说因果报应，那些人也该有报应。
　　寂悯冷若冰霜的垂眸在谢闲手心写道：应该要开宴了，我们走吧。
　　谢闲点点头：“好。”
　　这次寂悯没有把手杖给谢闲，而是牵着谢闲的手，牵着他一路远去。
　　他们到国宴上时，梁帝已经宣布开宴了，寂悯牵着谢闲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们相握的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是朝臣还是使臣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国师和镇国侯传了这么久终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谢闲鼻尖除了寂悯圣上的安息香，还闻到了各种乱七八糟让他脑仁直疼的味道。
　　这殿上都是些什么杂七杂八的怪味，还是寂悯的安息香让人舒服。
　　谢闲纵使耳不聪目不明，但稍微动动脑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也知道他和寂悯这相握的手让多少人看了去，他暗自用力挣脱寂悯的手。
　　寂悯没想到谢闲会挣开他，手在虚空中微微一抓。
　　谢闲抬手揽过衣摆，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臣，谢闲，给陛下请安，祝我大梁国祚万年绵长！”
　　纵使他对梁帝有再多的不满，外臣面前，该做的君臣礼数他一个都不会落下。
　　寂悯侧目看了他一眼，便也微微弯腰，冷声道：“臣，寂悯，给陛下请安，愿陛下洪福齐天，大梁千秋万载。”
　　大梁国师可不必向天子行跪礼，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梁帝坐在上位，眯起眼看着下面的谢闲和寂悯，忽而朗声大笑起来：“免礼，免礼，快入座。”
　　寂悯的位子和谢闲刚好相对，但寂悯握住谢闲的手腕，谢闲轻蹙眉头，想挣却挣脱不开，寂悯将谢闲带到他的位置上，等到谢闲安安稳稳的坐在软垫上，寂悯才回到自己的案前坐好。
　　梁帝见二人都以落座，手抵着下巴偏头笑道：“国师和镇国侯来迟了，众卿家说说，该如何惩罚他们。”
　　殿下的那些个大臣和各国使臣皆纷纷讨论起来，梁帝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而谢闲和寂悯端坐在各自案前，波澜不惊。
　　寂悯是没什么在乎，而谢闲眉轻轻一挑，好巧不巧现在他又能听见点声儿了。
　　最后一位大臣笑道：“国师大人身份特殊，着实想不出什么法子，而侯爷身体有恙，怕是也不能太过的惩罚啊。”
　　“老臣听闻镇国侯追求国师多年，又闭府三年，欺骗了国师感情，小儿平时在家时常与老臣念叨，不如今日就让他们二位说说他们现在的情况？”另一位大臣摸了摸胡子笑道。
　　“这个好，这个好。”其余众人附和。
　　谢闲低垂着眸子，腹诽：一群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的老头，半只脚入土的人，还管别人闲事！
　　梁帝对这个提议明显的感兴趣，笑道：“既然众卿家想听，镇国侯，你且说说。”
　　寂悯抬眸看着谢闲，眼底有藏不住的担忧之色，谢闲耳朵听不见，身旁又没人伺候，他若不说话拂的是梁帝的面子。
　　寂悯微微张口，刚要出声便听见谢闲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
　　“张大人对谢闲的感情事很上心啊，怎么，您老是看上谢闲了？还是您家张公子看上谢闲，想让谢闲入门做小妾？”谢闲抬眸淡淡开口，“您也不瞧瞧我镇国侯府是什么光景，就算败落了，那也是个侯府，想让谢闲为妾，您还是下辈子吧。”
　　“你！”张大人顿时气结，他捂着胸口，手指着谢闲，脸上气的通红，马上向梁帝作揖道，“陛下！老臣并无此意啊！”
　　谢闲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您无此意？”谢闲冷哼一声，“您无此意，那您在这殿上说这个做甚？当着陛下、各位大臣还有各位使臣的面，成心坏我镇国侯府的名声，毁国师的清誉？别人都不说，就您那么想知道？”
　　一大老爷们，成天跟个长舌妇一样。
　　“侯爷的意思是，你和寂悯国师并不是那种关系？”北燕晋王眯起眼笑道。
　　“什么关系？那种关系？谢闲和国师之间清清白白。”
　　谢闲现在思绪飘忽不定，体内像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想大喊，对！没错！爷就是在追求他，就是喜欢他！见不到他就抓心挠肺，思之如狂！另一个则是非常理智冷静，外国使臣面前，他可以丢面，但寂悯不可以！要冷静，绝对理智！
　　“原来如此，是我们多想了。”晋王笑道。
　　其余众人也跟着笑起来，以缓解这空气中针锋相对的意味。
　　寂悯静静看着对面的谢闲，他握着白玉佛珠的手暗自用力，颤抖起来。
　　他知道谢闲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怕在使臣面前毁了他的清誉，可他也不止一次的跟谢闲说过，他的清誉早在八年前那次国宴后便丢光了，全大梁闹了八年的风风雨雨的事，现在再来说这些还有何用？
　　“好了，不说这些了，继续吧。”梁帝揉了揉眉心，他现在脑仁被吵吵的疼死了，与其再让他们吵下去，还不如看歌舞来的痛快。
　　梁帝下令后，丝竹声响起，一群美艳动人的舞姬缓缓上场，踏着歌乐翩翩起舞，舞姿好不优美。
　　谢闲烦躁地一杯接一杯的酒灌下肚，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于和寂悯关系这个问题一直是他一个爆炸的点。
　　他和寂悯现在还没在一起，成天那群人在他面前叨叨，心里就烦的很。
　　况且他很满意和寂悯现在这个关系，虽然没在一起，但是他可以天天碰到寂悯，和他开开玩笑，逗逗乐子，很轻松，也不会害怕因为自己的眼瞎耳聋以及随时可能见阎王爷，而让寂悯不高兴或被他拒绝。
　　若是他跟寂悯坦白，寂悯会拒绝他的吧……
　　会吧……
　　谢闲脑袋晕乎乎的，只感觉自己身体软趴趴的，就像是极软的泥一样。
　　他现在脑子只想他寂悯会拒绝他，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寂悯曾说过‘别让他等太久了’。
　　想来谢闲也没放在心上吧，或者他是有意的忽略这句话……
　　除了刚刚的那个不愉快，现在的宴席丝竹声声不绝于耳，宴席间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国宴进行到了一半，谢闲隐隐听见好像有不少人给梁帝献宝，至于是哪些人，谢闲头晕目眩地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趁着宴会上的人都上了头，拿着手杖便偷偷溜出去了。
　　他敲着青石砖，慢慢的走在雪天里，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他满头，他酒喝的太过了，只感觉自己又冷又热，简直冰火两重天，苍白的脸上因为酒而变得红扑扑地。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他被人抓住右手腕，堵住了去路，他睁着无法聚焦的大大的黑眼睛，茫然地想要睁开手腕上的桎梏。
　　而他的鼻尖萦绕的安息香让他有一丝的清明。
　　“易初？”谢闲茫然失措。
　　他的耳边响起那个人寒冷的声音，可他听起来感觉那人好似怀着怒火。
　　“谢衍之，我在等你！”
　　谢闲一愣：“易初，你为何生气？”
　　寂悯如高冷寒冰般的面容上染上了怒气：“我为何生气，你不知道？还是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谢闲摇了摇头嘟囔：“怎么会呢。”
　　“那你方才在国宴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咦？我说什么话了？”
　　“你别装不记得！”
　　“我就是不记得了呀……”谢闲咧开嘴笑了起来，突然他脸色一边，弯腰，“呕！”
　　寂悯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污秽物：“……”
　　“寂悯我冷。”谢闲皱起眉头委委屈屈地开口，“我想回家。”
　　寂悯忍着怒，长叹一口气，将从宫女那拿走的谢闲的狐裘给他披上，裹得紧紧的，打横抱起谢闲，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我真是输给你了，在八年前，便输的彻彻底底。”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粗长吧！啊哈哈哈哈！（叉腰仰天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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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儿还有爱人……寂悯。
　　“啧。”
　　谢闲轻轻蹙起眉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来，抬手在额上揉了揉。
　　他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头疼成这样。
　　搭在他身上的白衣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他腰际。
　　他揉脑袋的动作一顿，原本刚醒迷糊的神情瞬间被嫌恶替换。
　　谢闲曲起食指和拇指，摸索着捏起白衣的一角，就想赶紧让这来历不明的脏东西离开自己的身体。
　　可他刚刚提起来，鼻尖就嗅到淡淡的安息香，这熟悉的味道让谢闲感觉两指间那点布料也格外的亲切。
　　他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提着白衣扔不是，不扔也不是。
　　过了片刻，他万分纠结的结束了脑海中的天人大战，小心翼翼的把那件白衣凑近鼻尖，他闭上眼，将脸埋进白衣里，嘴角不着痕迹的上扬。
　　他深深吸着白衣上残留的安息香，同米囊花一般让他销魂蚀骨。
　　就在他沉迷其中时，一只漂亮修长的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比白衣上更加浓郁的安息香如浪潮般将他淹没。
　　谢闲猛地一惊，犹如遇上大敌般，赶紧放下白衣，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弯腰剧烈咳嗽起来，那只手还十分贴心的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咳咳，爷这回脸丢大了！
　　谢闲的咳嗽渐渐缓了下来，寂悯轻柔的将他紧攥白衣的手慢慢松开，让谢闲僵硬的身子放松起来。
　　寂悯抬眸看向谢闲：“你方才在做甚？”
　　“……没，没做甚。”谢闲刚刚放松没多久的身体又变得紧绷绷，他偏过头语气有些不自然。
　　寂悯俊美淡漠的脸上带了点笑意，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我怎么见到你在闻我的衣服。”
　　“怎么可能！那是你眼花，看错了。”谢闲格外的理直气壮。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刚才那丢脸的一幕就没发生过！
　　寂悯转这手上的白玉佛串，语气中带了几分宠溺：“好好好，是我看错了。”
　　“嗯。”谢闲颔首。
　　两人沉默片刻，谢闲开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寂悯抬眼望了望窗外明媚的阳光：“辰时，昨夜国宴已经结束了。”
　　忽而他看向谢闲，沉声道：“清晨，伊嗣妄回京了。”
　　谢闲猛地攥紧寂悯的白衣，脸色阴沉能滴出水来：“知道了。”
　　伊嗣妄回京了，正好，可以开始了……
　　谢闲危险的眯起眼，像盘亘了不知多少年的毒蔓，盘根错节，编出一张无可逃避的大网，等待猎物上钩。
　　“他现在入宫了？”谢闲哑声道。
　　“莫约是吧，他赈灾不力，自去年八月大河决堤，冀州发大洪，他十月受命去冀州治洪赈灾，到如今已有五月有余，难民还是源源不断的向京都涌来，民怨越来越重。”
　　“陛下最信任的臣子如今连个灾都赈不好，你猜猜陛下可否会大发雷霆？”谢闲笑道。
　　寂悯垂眸，嘴角微微扬起。
　　“三月的春猎就要到了，这是个向四国展现大梁男儿风采的好机会，我们的陛下一定不会放过。”
　　谢闲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清明起来。
　　“今年的大梁还会如往年那般平静吗？”谢闲无声笑了起来。
　　可真是个搅弄风云的好时机啊。
　　自国宴后，寂悯将谢闲再一次关在了府中，鉴于上次谢闲爬墙，老管家这回是将谢闲看的更紧了。
　　然后这次谢闲压根就没想出去，府里有寂悯在他跑出去做甚？
　　其中顾行简也常常到谢闲的院子看他，不过都被莫飞给赶了出去，两个人纠纠缠缠。
　　谢闲纵使再不喜顾行简，也不能让东齐的皇子在自家府中受气，免得传回东齐，两国又得闹上一阵。
　　宫里传言，陛下的病情越发严重了。现在朝堂上皆禹王一人，陛下有意扶植楚景行在朝中与禹王抗衡，交给楚景行的事物愈发多了起来。
　　不过，楚景行前两天来府上找谢闲说道，自己在陛下面前求了许久，但是陛下还是听从关内侯的建议将赈灾一事交给了禹王，让他甚是伤心。
　　谢闲并没有安慰他，而是让他把手中的事物做好，做漂亮，让那些个老头挑不出错处。赈灾一事人选已定，且看禹王能否办好这次赈灾。
　　谢闲最近一次出门，是他去太庙为敬孝安皇后供奉香火。
　　这次他没有让莫飞他们陪同而行，也拒绝了寂悯同行的要求。
　　他独自一人坐在马车里，捏着衣料揉搓，他很紧张，已有多年不曾见过姐姐和爹娘了。
　　到了太庙，他拒绝了车夫的搀扶，独自下了车，拿着手杖，挺直腰杆在太监的引领下进到了太庙。
　　太监将他领到敬孝安皇后的牌位前，与他说了老侯爷夫妇的牌位所在，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整个大殿只留谢闲一人。
　　谢闲取了香，摸索到香烛，将香点燃，而后祭拜敬孝安皇后。
　　“姐姐，从没想到八年前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谢闲微微仰头，试图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
　　谢闲顿了顿，苦笑起来：“来这里之前，弟心里有许多的话想要讲与你听，可现在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景行他已出护国寺，虽还未及冠，但他经历的那些事，却让他成长不少，假以时日便可独挡一面。不过，他想成为储君，想坐那把权力的龙椅，弟会助他，他会成为比他父亲更优秀的君王。”
　　“说起景行父亲，近来他身体不是很好，想来应该很快就能下去跟你见面了，若是他与你说了些弟的不好之处，届时请原谅弟。”
　　谢闲深吸一口气，笑道：“弟已有四年不曾与爹娘说过话，想去与他们二老说说，望姐勿怪。”
　　谢闲对着敬孝安皇后的灵位，双膝下跪，叩首，拜别。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拿着手杖与太监方才跟他说的老侯爷灵位处走去。
　　谢闲的脚步越走越急，越走越快，最后竟没跨给门槛，摔倒在地。
　　手杖被他甩了出去，他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手杖，他手撑着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整了整衣冠，伸出双手慢慢摸索着。
　　谢闲摸到两个牌位，修长白皙的手慢慢抚过牌位上的字，眼泪夺框而出，他右手撑着案台，左手紧紧攥着衣领，脊背微躬，无声的放哭起来。
　　他抬手抹去眼泪，离开案台几步远，“咚”的一身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
　　“爹，娘，儿不孝，二十有四的人了还在您二老面前哭泣。”谢闲越擦眼泪，眼泪越多。
　　“可是，儿好累，除了您这，儿再无别的地方……儿多想再见您二老一面，可儿如今的模样怕是会吓着你们……”
　　“很多次，儿都梦到你们想要追随你们而去。可是儿不行，儿还有很多事没完成，儿还要担起镇国侯府和玄策军的责任。”
　　谢闲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他脸上带着坚毅，语气也渐渐坚定。
　　“东齐依旧对大梁虎视眈眈，北燕和苗疆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大梁表面盛世太平，实则暗潮汹涌，纵使日后查出那些事与他有关，但儿还是对大梁放心不下。且儿还有好友、子女、敌人……”
　　“儿还有爱人……寂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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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月春猎
　　“多年累积的话，这一时半会儿竟还说不完。”
　　谢闲无奈的笑了笑，他再次给两个灵位叩了三个响头，而后从地上颤巍巍地爬起来。
　　“好了，不说了。”谢闲抽了抽鼻子，坦然自若，“我如今的身体……说不定我们一家很快就可以团聚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聊。”
　　谢闲掸掸身上的灰，他找不到手杖，便用手探索前路，他慢慢的跨过一个又一个高地不一的门槛，推开太庙大殿的大门。
　　若是他看的见，定能看见，花期到了，红梅开的很是灿烂，仅凭一点火红便点燃了整个冬日尾声，冬春交替，柔和的春风带着红梅花瓣，慢慢飘落在树下的那抹白影上。
　　寂悯持着白玉佛珠，秉着佛礼，红梅花瓣三三两两地落满他的肩头，温和不刺眼的阳光透过红梅形成一块块格外好看的光斑，映在他如高岭寒松劲挺修长的身姿上，寂悯回头向从大殿门口望去，春风带起他的衣袂翻飞。
　　一袭黑衣小心翼翼探前路的谢闲便撞进了他的眼眸之中。
　　谢闲踉踉跄跄走的极慢，寂悯逆着光向他一步一步走去。
　　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常年冰冷的声音中带了些柔和：“谢衍之，我来接你回家。”
　　谢闲一愣，自己没有想到他会来。
　　谢闲莞尔：“好。”
　　寂悯抬手轻轻握住谢闲的手腕，带着他慢慢走出太庙。
　　他们的声音与他们的身影一起，越走越远，愈来愈小，最后飘散在空中。
　　“寂悯，那晚我问你的姓氏。”
　　“怎么？”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说了你姓朱？”
　　“……没有，你听错了。”
　　“真的没有？”
　　“没有……”
　　四国使臣到京已有一月有余，京都倒是难得的没出什么乱子，这让梁帝很是欣慰。
　　转眼间，三月便过去了大半，春猎也开始了。
　　此次春猎有四国使臣同行，比以往声势更加浩大。
　　梁帝带着后妃、朝臣、使臣以及京都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皇家猎场。
　　谢闲本来是不想参加这次春猎，奈何寂悯要跟着梁帝去，谢闲便骂骂咧咧地跟着一起到了猎场。
　　皇家猎场很大，几乎是将一整个乌山囊括了。
　　京都的青年才俊皆身着小铠，骑着战马，意气风发的等着他们拥护的皇帝陛下，为他们下达命令。
　　禹王要等到春猎结束才去冀州赈灾，所以现在他和楚景行也在等着梁帝下令，他们要分出个高下。
　　但楚景行就没参加过春猎，只能硬着头皮跟禹王较劲，期间他还时不时的，望向坐在高台默默喝着酒的谢闲。
　　有几位公子看见他们，骑着马向他们靠近。
　　“臣，见过禹王殿下，四殿下。”一个穿金甲的公子笑道。
　　楚景行转头向他们看去，禹王瞥了一眼金甲公子：“张公子也参加了这次春猎？”
　　“是啊，此次四国使臣皆访我大梁，我也得为大梁争争气。”张公子笑道。
　　“哦，那便祝张公子此番春猎顺利。本王还有事，先走了。”禹王说完，便扯着缰绳骑着马远离他们。
　　楚景行见状，对他们点点头，便向禹王追了上去。
　　禹王瞧见他，不耐烦道：“你怎么老跟着我！”
　　楚景行转了转眼珠子，眼底满是狡黠之色，脸上却爬满了委屈：“皇兄，我没参加过春猎……”
　　禹王翻了个白眼：“你没参加过，找谢闲去教你，跟着我做甚？我又不会教你。”
　　楚景行怔怔道：“舅舅他春猎很厉害吗？”
　　“八年以前的春猎他次次都是魁首。”禹王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春猎开始时你跟着我，别乱跑！”
　　“谢闲那样也教不了你什么。”禹王嘟囔。
　　“皇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跟紧我别走丢了！”禹王恶狠狠的开口。
　　“哦。”楚景行乖乖的应，他跟着禹王身后，回头再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谢闲。
　　“对了，皇兄那位你为何不理那位张公子？”
　　“他是断袖！国宴上那个张大人就是他爹。”
　　“啊，他就是那个想娶我舅舅为妾的张公子？！”
　　“那都是谢闲瞎说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禹王不耐烦，“反正你也离他远点！”
　　“哦。”楚景行应好。
　　很快，梁帝便下令春猎开始，福延宣布狩猎规则后便正式开始了。
　　梁帝看着台下如疾风般奔出的参与者，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他微微偏身笑道：“纪王，看看我大梁男儿的风采与你们西秦相较如何啊。”
　　纪王抚着胡子笑道：“陛下，南梁男儿热血，我大秦男儿也不弱，瞧瞧，那匹白驹。”
　　梁帝虽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匹白驹冲在最前，梁帝冷哼：“大秦良驹果然名不虚传。”
　　纪王摇头笑而不语。
　　“皇兄，厌璃也想去狩猎！”北燕的厌璃公主正扯着其兄晋王的衣袖，撒娇，“你就带厌璃去吧！”
　　晋王对这个妹妹很是无奈，这个妹妹在宫里一直都是不谙世事只喜欢漂亮公子的性子，如今见到如此多才俊……唉。
　　他北燕皇室一脉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公主。
　　梁帝笑道：“晋王殿下，厌璃公主想去就带她去吧，不过记得保护好公主，猎场里粗人多。”
　　“谢南梁陛下！”厌璃公主喜出望外，她连忙拽起自家皇兄就往台下跑，晋王连连惊呼，也没阻止得了她。
　　梁帝瞥见，坐在一旁的苗疆圣女孟寒和顾行简神色有些焦急不安，嘴角微微一勾，笑道：“圣女，六皇子，你们也去吧，不用陪我们。”
　　顾行简和孟寒连忙起身行礼：“谢南梁陛下。”
　　两人也下了高台，换上软甲骑上战马，冲进了猎场。
　　梁帝看了看周围该去的都去了，唯独……他对谢闲笑道：“衍之不去试试？以往每次你都是魁首。”
　　谢闲喝了一口清酒，眉眼淡漠：“陛下说笑了，臣现在已是个瞎子，耳也不好使，又怎能骑马狩猎。”
　　梁帝尴尬的笑了起来：“是朕糊涂了，以往春猎衍之都是冲在最前头，今年是看不见衍之的风采了，实在可惜。”
　　谢闲冷哼，没再理他，只是默默的喝起酒来，他手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头一偏，道：“莫飞，你去。”
　　站在谢闲身后的莫飞一愣：“侯爷您让我去？”
　　谢闲垂眸：“嗯，给镇国侯府争点气。”
　　莫飞欣喜若狂，他早就想参加一次春猎了，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不过他有很快镇定下来，沉声：“侯爷我走了谁保护您？”
　　“啪！”谢闲把酒杯重重往案上一放，冷声：“本侯不用谁的保护！要去就去，不去就在这呆着！”
　　“去去去，那属下先告退了。”莫飞连连点头。
　　谢闲摆手：“滚吧。”
　　莫飞对梁帝行礼后，也加入了狩猎一行。
　　和谢闲对面相坐的寂悯，站起身，梁帝一惊：“国师也想去？”
　　谢闲听着寂悯冷淡的声音。
　　“嗯，想去试试。”
　　“去吧去吧，朕还从没见过国师的身手”梁帝笑道：“对了，出家人不造杀孽，国师要注意。”
　　寂悯道：“臣自有分寸，先告退了。”
　　梁帝挥手：“去吧去吧。”
　　寂悯临走时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谢闲，他握着酒杯的指尖，因为用力已经泛白。
　　安息香越来越淡，最后消散与空中，谢闲知道寂悯此刻下了高台，大概已经进了猎场吧。
　　他一个和尚去做什么？他不能杀生啊！
　　他从没进过猎场，里面险象环生，他会不会迷路？会不会有危险？
　　就他那个身板要是迷了路闯了不该闯的地方怎么办？
　　他会不会被黑熊抓走？
　　被老虎咬残？
　　被狼群撕碎？
　　亦或者中了银环蛇的剧毒？
　　他要是死里面怎么办？？？
　　那厌璃公主也进去了……
　　要是寂悯受伤，她趁人之危与他野合，玷污他的清白怎么办！
　　寂悯的清白被玷污……被玷污！！！
　　“腾”一声，谢闲猛地从软垫上站了起来。
　　“衍之，怎么了？”梁帝眯起眼缓缓笑道。
　　“臣……”谢闲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又实在担心寂悯的安危清白，对梁帝行礼道，“陛下，臣请命前往猎场狩猎。”
　　“哦？衍之又想去了？”
　　“是。”
　　“那便去吧，你眼睛不好，在带个侍卫给你引路。”梁帝摆手挥袖。
　　“谢陛下。”
　　谢闲拿起手杖便摸索着下了高台，随后找了匹马，带了佩剑和弓箭，点了名侍卫，连软甲都没来得及穿，就冲进了猎场。
　　梁帝手撑着头，目送着谢闲骑马奔驰远去，喃喃：“许久未曾见到衍之御马，现在一看倒有些以往的风采了。”
　　福延迎合：“侯爷，毕竟还是大梁第一的才子，文武双全，当年是多么意气风发。”
　　“是啊，那时他可是迷到了京都不少的名门贵女，可惜了他龙阳之好。”梁帝感叹，随后眯起眼遥望猎场。
　　“这下，真的是该去的，都进去了……”
　　纪王瞥了他一眼，脸上扬着意味深长的笑，拿起酒杯，将清酒送入唇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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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为王者，最不能害怕手染鲜血
　　谢闲跟在侍卫身后冲进了猎场。
　　在丛林杂草中，谢闲拉住缰绳，控制着身下的马匹停了下来，侍卫也跟着他的动作停下来。
　　“侯爷，要再深入才有猎物。”侍卫道。
　　“我知道。”谢闲阴沉着脸，他微微仰头嗅了嗅，空气中混杂的安息香极淡，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空中。
　　寂悯怎么跑的这么快？
　　“继续深入，你多注意点国师，看到他了记得叫我。”谢闲冷声，沉吟一会，“这林子里很是危险，最好不要去乱碰，若是遇见危险，先保自己的命，别的再说。”
　　侍卫没想到镇国侯会在乎一个卑贱侍卫的命，他内心顿时涌上暖流：“是！卑职定助侯爷找到国师！”
　　谢闲抬了抬下巴，眉眼淡漠：“走吧。”
　　两人夹着马腹，慢慢深入森林猎场。
　　楚景行一个人骑着马，畏畏缩缩的在林子的游荡。
　　这个林子太大了，他就一个不留神，便和禹王走散了。
　　他抓着弓护在胸前，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什么猛兽向他杀来。
　　“簌簌。”
　　楚景行猛地拉住缰绳，停了下来，他整个神经都在紧绷着，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簌簌。”
　　他默默从右腿旁挂着的箭筒里，抽出一根箭放在弓上，慢慢开弓，对准窸窸窣窣的茂密的草丛。
　　杂草随着声音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中探了出来。
　　楚景行瞳孔猛地的一缩，手上的力不自觉一松，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草丛。
　　“啪！”
　　楚景行拉着缰绳默默退了几步，他环顾四周，考虑从那条路逃命最好。
　　“谁刺杀本公主！”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楚景行一愣：“？？？”
　　厌璃公主精致好看的脸上满是怒气，她右手提着剑，砍着杂草，为自己开路。
　　楚景行见是她，默默的松了口气，不是吃人的猛兽就好。
　　“厌璃公主，你怎么一个人？”楚景行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厌璃公主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是南梁四殿下啊，我和皇兄走散了。”
　　她皱着眉看了看四周，颇为嫌弃的开口：“你们大梁的猎场怎么如此弯弯绕绕，分开走两步就走散了？你怎么也一个人？”
　　楚景行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声：“我和皇兄也走散了……”
　　厌璃公主瞟到一旁插在地上的箭，走过去，拔了出来，而后走到楚景行的马旁，抖了抖箭尖上的泥土放回了箭筒。
　　“这箭还是不要浪费了，谁知道这林子里会有什么要人命的野兽。”她目光冰冷的扫了眼四周，冷冷开口。
　　楚景行被她的眼神一震，那像是盘踞千年最阴毒的毒蛇才会拥有的眼神，他感觉自己后背阴风阵阵，汗毛都竖了起来。
　　厌璃公主瞥了他一眼，轻蹙柳眉，道：“你怎么了？”
　　“没事”楚景行用笑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偷摸摸地搓了搓手臂，他的目光落在厌璃公主的满是鲜血的左手上，开口，“你受伤了？”
　　厌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血手，血太多了她都分不清哪里受了伤，开口：“没事，小伤而已。”
　　“怎么是小伤，你是个姑娘还是公主，留疤了就不好看了，就算不为了男人，为了自己也不能留疤。”
　　楚景行从马上取下酒壶，而后大步走到她面前，打开酒壶，抬起她的左手，看了她一眼道：“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而后将清酒慢慢倒在她的伤口上。
　　“嘶。”厌璃公主倒吸一口冷气，紧紧咬住唇，时不时抬眼看看面前给她处理伤口的男人，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人。
　　楚景行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淡黄色的粉末倒在厌璃公主的伤口上，再用自己的干净的手帕帮她把伤口包起来。
　　“好了。”
　　厌璃公主抬手隔着手帕碰了碰自己的伤口，惊喜：“那是什么药，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这个？”楚景行扬了扬小瓷瓶，见厌璃公主点头，笑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
　　“师父？哦，对，你一直住在护国寺里。”
　　两人一马，在话语间慢慢的继续在丛林里搜寻猎物。
　　楚景行看了她半天，支支吾吾的问出心中所想：“你现在跟之前不一样啊……”
　　“你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厌璃公主凶了他，但一想到他给自己处理伤口了，便开口，“看在你给我处理伤的份上，我跟你说了，你不准告诉别人！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喂野猪！”
　　“……算了，你别讲了，我不听了。”
　　“不行，你得听！”
　　楚景行：“……”
　　厌璃公主傲娇的笑了笑：“我们大燕和你们南梁不一样，南梁皇族只能男儿成为储君，大燕皇族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能从夺嫡里杀出来就能成为皇帝，那宫里的阴谋诡计要多脏有多脏。”
　　“我在宫里没权没势，不装成那副花痴傻子模样，怕活不过及笄嫁人就被他们给弄死了。这次来梁，她们都不愿意来，就我巴不得早点逃离那个火坑，所以我就来了。”
　　“你们皇帝答应我，让我自己先选夫婿，选不到了他在娶我，只要不回大燕我都无所谓。哎呀，不过我本来看上了两个，结果那两是一对，说三人行吧，那两又不乐意，那就算咯。”厌璃公主瘪了瘪嘴。
　　楚景行：“……那两是镇国侯和国师吧。”
　　“对啊。”厌璃公主点头。
　　“你为什么不去跟他们夺一夺？”
　　“那个位子有什么好，在上面坐久了再不屑权力的人都会沉溺其中，变得多疑自私，为了一个位子杀手足害亲友，就为了最后孤家寡人？我才不要。”
　　厌璃公主兴味地眯起眼看向他：“你想夺嫡吗？”
　　楚景行低头半晌不说话，他是想要那个位子，只有那个位子他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他才能为母后报仇！
　　厌璃公主见他抬起头，眼底闪着坚定的光，便知晓了答案，她勾唇一笑，抬手十分爷们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夺就夺！反正你不就只有禹王一个对手吗？另一个三皇子病的都下不了榻应该不足为惧！”
　　“嗯。”楚景行点头。
　　“簌簌。”
　　厌璃公主猛地拉住楚景行，神色凝重，楚景行和她对视一眼。
　　突然五名黑衣人从草丛中跳出，不由分说地挥舞着大刀向他们砍来。
　　厌璃公主猛地推开楚景行，提着长剑和黑衣人交战。
　　楚景行微眯起眼，从箭筒里一下抽出三只箭夹在指间放在弓上，瞄准敌人，用力开弓，三支箭瞬间飞了出去。
　　气势如虹，不过准头差点，三支箭两支射空一支对其中一个黑衣人擦肩而过。
　　黑衣人、楚景行、厌璃公主：“……”
　　厌璃公主快要应付不过来了，破口大骂：“你行不行啊！这是近战！你拉什么弓！你的剑呢！”
　　两名黑衣人见楚景行弱，便转头对付他，楚景行没有剑，只能用弓暂时挡着，用拳脚接大刀。
　　弓碎，他两掌夹着刀，尽力不让它接近自己，脸都憋红了：“我怎么知道会有这一出！说！是不是你们北燕派来的！”
　　“你是蠢吗！没看见他们对付我吗，还我大燕的，怎么不说是你南梁的！”
　　两人打着打着就汇合在一起，时不时还要吵上两句。
　　“撕拉！”楚景行没有武器，手臂上生生受了一刀，他拼命用手夹住刀，跳起双脚对这黑衣人的肚子猛地一蹬，黑衣人被他踹到地上，楚景行从他手里抢过了大刀，但迟迟不动手。
　　“愣着干嘛！杀了他啊！五个留一个活口就够了！”跟黑衣人三个黑衣人缠斗的厌璃公主大喊，“小心背后！”
　　在楚景行犹豫不决的时候另一个黑衣人挥着大刀从他背后砍来！
　　他惊慌失措的接招，原本被他制服的黑衣人从地上爬起又加入了战斗。
　　“咻，咻咻——”
　　五支箭从草丛中破空而出，箭无虚发，四名黑衣人瞪着大眼，震惊地看向箭飞来的方向。
　　除了那名被楚景行制服过的黑衣人被射中膝盖，跪倒在地，其他的全部射中心脏，倒地而亡。
　　“舅舅！镇国侯？”楚景行和厌璃公主惊呼。
　　谢闲阴沉着脸，将手中的弓挂在箭筒边上，骑着马缓缓从草丛走出，侍卫便跟在他身后。
　　厌璃公主稍稍靠近楚景行小声：“你舅舅射箭的准头比你好了不止一点啊。”
　　楚景行：“……”
　　谢闲和侍卫翻身下了马，他拿着手杖探路走到楚景行面前，沉声：“你见到国师了吗？”
　　楚景行一愣，摇头：“没有。”
　　黑衣人见状想偷跑，侍卫赶过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而后让他跪在地上，一只手将他的手反压在背后，一只手捏住他的嘴，谨防他吃下藏的毒、药。
　　“侯爷，这里！”
　　谢闲微微偏头，向着侍卫方向用手杖试探过去，站在黑衣人面前，微微躬腰，笑了笑，声音温柔：“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死死地盯着谢闲，眼里仿佛要冒出火来。
　　谢闲笑道：“他是不是用想杀了我的眼神看着我？”
　　“是！”侍卫恶狠狠的开口：“要不要卑职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不要那么血腥。”谢闲招手，“殿下过来。”
　　楚景行乖乖地走到谢闲身边。
　　“拿起你手中的刀，杀了他。”谢闲淡淡开口。
　　楚景行顿时慌了起来：“舅舅，我……不行。”
　　谢闲皱起眉头，沉声：“杀了他！”
　　“不行……舅舅，我做不到！”楚景行惊恐的摇头。
　　“为人王者，你可以不杀人，但是不能害怕杀人！”谢闲隐隐有些不悦。
　　要做帝王，最不能害怕的就是手染鲜血！
　　“取了他的性命！”
　　“谢闲！”
　　不远处传来一声他熟悉的冷若冰霜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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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谷中红梅林
　　声音传来处，林深间的薄雾，四个人影若隐若现，为首的那位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如劲松。
　　谢闲抬手，侍卫便将黑衣人的嘴给堵上将他押到一旁。
　　“你的心还是太软。”谢闲声音冷漠低沉，犹如深冬化雪之日深入骨髓地寒冷。
　　即使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楚景行也依然可以从中听出谢闲对他的不满以及失望。
　　楚景行默然地垂下了眸子，垂在身旁地双手紧紧攥成了拳，青色地血管凸显，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寂悯四人走到他们近处，厌璃公主看见晋王性子一转，又变成他们避之不及地花痴公主，她奔跑着朝晋王飞扑过去：“皇兄！”
　　晋王抬手拉住她，生怕她一个不稳当就摔倒，晋王板起脸：“你个女儿家，怎么能在这林子一个人瞎走？万一遇上危险你让为兄如何向父王母后交代？如何向南梁陛下交代？”
　　厌璃公主鼓起小小的腮帮子，娇气的跺了跺脚：“哼，还不是你把人家丢下的！我不就去看了朵花儿吗，一回头你人就不见了，还怪我！”
　　晋王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烦我了？你就是烦我了！”
　　晋王：“……”
　　禹王看见楚景行神色不对，便将手里的绳子扔个那个侍卫，侍卫一把抓住绳子，手里用力一扯被绑着手堵住嘴的黑衣人就摔倒在地，侍卫疑惑地看向禹王：“禹王殿下，这是？”
　　禹王嫌恶地瞥了那黑衣人一眼，冷哼：“他胆子大的很，敢刺杀本王和晋王殿下，好好看管，本王留他还有用。”
　　侍卫低头称“是”。
　　禹王走到楚景行面前，皱起眉头：“你又怎么了？”
　　“不用你管！”楚景行置气扭头快步走到自己马旁，翻身坐了上去，挥动缰绳，喝声：“驾！”一己绝尘钻进了林子。
　　只留禹王一脸懵的站在原地，愣愣道：“谁又招他了？”
　　侍卫不经意抬眸瞄了谢闲一眼，刚刚好这一眼就被禹王给看到了。
　　禹王指着谢闲没好气：“他好哭，你招他做甚！”
　　谢闲：“……”
　　接着禹王便抢了一匹马，顺着楚景行刚刚跑的方向，追楚景行去了。
　　侍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马被禹王抢走，心里在滴血，没有了马，他带着这两刺客走回去吗……
　　“禹王跑了？”谢闲皱眉神色古怪。
　　“嗯，追四殿下去了。”寂悯喉头滚了滚。
　　他感觉此刻，禹王和楚景行根本就不用夺嫡，不是吗？他侄儿好哭他都不知道……
　　算了算了，随他们去。
　　谢闲叹了口气，漆黑的眸子无神的看向不知名处，缓缓开口：“你从没狩猎过，跑进来喂猛兽吗？”
　　谢闲的语气毫无波澜，但寂悯了解他，都知道他生气了。
　　“就是因为从没进来过，所以来试试。”寂悯垂眸，视线紧紧跟着谢闲，面上依旧的冰霜寒雪，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是和煦春风。
　　“那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谢闲的声音不自觉的尖锐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寂悯轻声安抚。
　　“这猎场里野兽凶猛，剧毒的花草甚多，有很多以前的我都难对付，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好歹……”
　　谢闲只要一想到要是寂悯在这里出了意外，很可能连尸骨都会留不下来，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捏住，随时便可毙命。
　　“哎呦，你们不要吵了啦。”
　　厌璃公主那极其做作的声音一出，顿时鸦雀无声，在场的人都抖三抖，恨不能把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部搓干净。
　　“厌璃，好生说话。”晋王也受不了了。
　　“我只是想让他们别在吵了而已。”厌璃公主吐舌，嘟囔，“他们哪在吵架啊，根本就不像，爱而不藏。”
　　谢闲深呼吸再吐气，如此几次来平复心情。
　　寂悯转眼看向晋王道：“晋王殿下，公主已经找到，贫僧和侯爷便不与殿下公主同路而行了，祝殿下公主狩猎顺利。”
　　晋王颔首：“如此也好。”
　　谢闲拉了拉寂悯的袖摆：“你要做甚？”
　　寂悯轻声：“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闲点头，他朗声：“我的马给你，你把那刺客带回去关押起来，我回去再审，切记看顾好他们的性命。”
　　侍卫抱拳：“卑职领命！”
　　而后他把两个刺客的手绑在一起，串成串，翻身上马带着他们慢慢离去。
　　那两刺客对视一眼，便跟着跑起来。
　　而后他们四人便告别，纷纷离开了。晋王怕厌璃公主再次和他走散，打算直接带着厌璃公主回行宫。
　　寂悯牵着谢闲的手腕，两人都没了坐骑便只能在森林里步行，寂悯带着他穿过清溪越过泥潭，披荆斩棘。
　　他们穿过一个小峡谷，谢闲闻到阵阵红梅的清香，微风拂过，十里飘香，还有花雨随风而落，为他们铺了一路的花毯，他们漫步其中，静谧的山谷，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唯他二人而已。
　　谢闲伸手，花瓣缓缓落在他的掌心，惊喜道：“寂悯这里是何处？”
　　寂悯看着满天的火红，嘴角不自觉的染上笑意：“我也不知道，无意间找到这里，这片红梅花期要晚一些，如今正是烈烈争艳之时。”
　　“可惜了，我看不见。”谢闲颇为遗憾的自嘲。
　　寂悯转眼看向他，极其认真，声音缓缓从口中流出：“不会，你会看见。”
　　“相信我，好吗？”
　　谢闲感觉自己被蛊惑，他魔怔似的只能点头：“好。”
　　寂悯难得带着笑意，开口：“我送你我今日最好的猎物。”
　　“你真的狩猎了？你可是出家人，不能杀生！”
　　“放心。”
　　寂悯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青鸟，抬起谢闲的手将青鸟放在他的手心。
　　谢闲一愣，他感受着手心里跳动脉搏，慢慢抚摸，惊讶：“这是青鸟？”
　　“放飞它吧，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一如当年你送我的那只一般。”谢闲感觉寂悯今日的嗓音格外的低沉魅惑，最易蛊惑他的心。
　　“你愿我不囿于京都一生，我希望你亦不被京都困住一生，还有……”寂悯垂眸沉默了。
　　从八年前国宴那一日开始，你成了我一生不愿也不想逃离的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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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受伤的侍卫（捉虫）
　　“还有什么？”谢闲半晌没有听到寂悯的下文，便出声询问。
　　此刻他有预感到寂悯地下文会是什么，他的心就如同现在地烈烈开放地红梅一般，又像春风拂过唤醒沉睡了一整个隆冬的大地，杏雨梨云，草长莺飞、夏日里炎炎烈日下郁郁葱葱的绿荫，唧唧的蝉鸣，呱呱的蛙吟、秋日里层林浸染霜天红叶的枫叶林，还有冬日里冰封万里银装素裹下最为亮眼的红梅林。
　　谢闲清楚地感受到，能让他神魂颠倒地话语此刻就在寂悯的两片唇瓣之间，但他现在又是纠结地，他被两种情绪拉扯撕裂，但他还是保持了最后地理智，他开口询问了寂悯，如果答案如他所料，那——
　　疯一场又有何妨？感受那场无与伦比地神魂颠倒，足以让他忘却身有残缺体弱多病这个心结，或许这会是短暂地忘却，当这场激情过后，他或许会后悔如此对寂悯不负责任，但在当下他不会后悔。
　　“还有，你会身体健全无病无灾，一生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这亦是我对你的愿望。”谢闲扯了下嘴角，心中翻涌的激情全部归于平静，寂悯没有说出来是最好，这对他们两个都负责，现在这种关系也是最好，自己对这段感情的关系的改变又何必急于在一时，等自己身体恢复如初……
　　看来不仅为了自己的命，为了他们这段模糊不清的感情，蛊母也必须要拿到手！
　　寂悯并不知道谢闲此刻地想法，他终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他自己知道谢闲在顾及什么，他的身体一日不好终究会是挡在他们之间地鸿沟，纵使自己对此并不在意，但谢闲曾经那样一个英姿飒爽的翩翩少年郎，他的身体会让他觉得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没有以最好的姿态来面对他。
　　但他会让谢闲明白无论怎样的他，都是他。才情艳绝的谢衍之、意气风发的谢小世子，还是如今身有残缺的镇国侯谢闲，在他眼中都是那个最初对他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却最终成功霸道地抢走了他一颗火热跳动的心的强盗。
　　消除他的心结，这或许会是一场持久战，可是消耗再多的时间也是值得，八年都等来了，再等等又有何妨，毕竟他对自己并不是没有感情。
　　他们两个都在十分贴心的为对方着想，可心思一旦多了就会错过不少的机会，有时候不那么贴心，或许会更好一些。
　　“轰隆！”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现在渐渐被翻滚汹涌的黑云遮盖，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意味。
　　寂悯微微抬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眉头拧成一个十分简单的小结。
　　这么响的雷鸣，谢闲不可能感受不到，他开口：“变天了？”
　　“嗯。”寂悯垂眸看着他，拉起他的手腕，带着他想谷口走去，“变天了，我们该离开了。”
　　“嗯，走吧。”
　　趁老天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给人间洗洗地时，谢闲和寂悯都自觉地没有再提刚刚红梅林里的事，但他们以后还会再去那片红梅林。
　　那片红梅林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他们在梅林耽搁的时间比较长，已经过了规定的狩猎时间，现在这片丛林里除了他们再也看不见别的人。
　　现在天渐渐沉下来，林中比较外面更加的暗沉，所幸，他们二人的记忆力都不错，在林子里弯弯绕绕，也快走到了出口。
　　“救命……”
　　寂悯牵着谢闲就在要走出林子时，在如此静谧地林中他听见了微弱的呼救声。
　　寂悯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仔细聆听呼救声的来源。
　　谢闲疑惑：“为何停了下来。”
　　寂悯淡淡：“有人在求救。”
　　“哦，那看来我这破烂耳朵又不好了。”谢闲自侃。
　　“有人在是吗？求求你们救救我……”
　　寂悯锁定了呼救声的来源，便带着谢闲过去。他们走进一瞧，在一个山沟中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寂悯看着男人身上的服饰，眉头轻轻蹙起。
　　宫里的侍卫？
　　他牵着谢闲走到男人身旁，寂悯蹲下身，取出手巾将男人脸上的血污擦到能辨清五官。
　　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一般长的伤口，还没有结痂尚且还有鲜血淌出，但并不影响寂悯认出他的身份。
　　寂悯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个药瓶，从中倒出两粒朱红色的药丸，他抬手捏起男人的双颊，将药丸喂进了男人口中，然后在他脖子上一抹，药丸顺利被男人吞咽下去。
　　“寂悯，能认出是何人？”谢闲道。
　　“你认识。”寂悯的视线移到谢闲身上。
　　“我认识？”谢闲皱眉，满脸的困惑。
　　“今天一直跟着你的侍卫。”
　　“他不是带刺客回行宫了吗？”谢闲一顿，脸色骤然一变，面露阴狠，宛如盘踞了千年的剧毒的荆棘，“是我大意了，累他至此，我之过。”
　　想必是他在押送那两名刺客回行宫途中，被那两名刺客暗算了。
　　谢闲手中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小竹哨，他将竹哨置于口中。
　　一声尖锐的长啸划破寂静的丛林。
　　“大帅，有何吩咐？”
　　一个影卫抱拳单膝跪地，对他俯首。
　　整个玄策军营，除了明面上在边关驻守的玄策军，还有一批影卫留在京中由统帅带领。
　　玄策军的影卫对皇帝来说，一直是一个眼中钉肉中刺，无形中的震慑可比明面上的军队要大的多，但这三年来，镇国侯府一直闭府，谢闲也知道，所以从没驱使过影卫，便让皇帝对影卫渐渐松懈了。
　　可现在谢闲唤了影卫出来，谢闲动怒了。
　　“暗一，将他带回二营，好生照料，不可出半点差池！明日我会去一趟二营。”谢闲神色阴鸷，“还有今日在猎场中刺杀的那一批刺客，给我查！”
　　“还有，打伤这名侍卫的那两个刺客，一天时间，明日在二营我审问他们，若是办不到那便自行去鬼训谷，听懂了吗？”谢闲阴侧侧地笑了一下，语气令人毛骨悚然。
　　“是！大帅！”
　　影卫暗一快步走到那侍卫身旁，将侍卫扶起，驭着轻功快速离开了丛林。
　　寂悯看着谢闲微微勾唇，发觉，以往那个杀伐果决英姿飒爽的将军大帅，好像并没有被蛊毒打倒。
　　寂悯站起身，牵起谢闲的手腕：“走吧。”
　　谢闲被他一步一步牵着向丛林出口走去，他叹气：“这件事，还是我太过大意心软，没先处理掉他们，决策也失误导致他受无妄之灾。”
　　寂悯抬手轻轻拍了拍谢闲的脑袋：“他吃了药，性命已无忧，伤势也会渐好，莫要太过自责。”
　　谢闲眼微眯，危险地开口：“看来有人着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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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学会了做凉皮，快九点才吃完饭，本以为能在十二点之前码完，看来是我高估了我的手速，我很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个手残（祖安自己）_(:з」∠)_感谢在2020-03-05 23:30:15~2020-03-07 00:0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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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营送到他们面前，他们敢要吗？
　　等谢闲和寂悯离开丛林猎场回到行宫，行宫里依旧的热闹，并没有因为猎场里出现了刺客而慌乱。
　　又或者说行宫里的人都还不知道猎场里出现了刺客。
　　看来禹王他们并没说及此事。
　　谢闲和寂悯刚进行宫就被梁帝召过去，询问战果，结果梁帝看见二人皆是空手而归，表面上替他们感到惋惜，实则心里一阵暗爽。
　　谢闲终于不是这春猎的魁首！寂悯也还是继续吃斋念佛济世救人，武，不适合他。
　　之后梁帝一直安慰谢闲和寂悯。谢闲委实不耐烦了，他背地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而后微微俯身道：“陛下，臣想向陛下讨个人。”
　　寂悯低垂的睫毛一颤，后槽牙紧了紧。
　　梁帝饶有兴趣的看向谢闲：“哦？难得衍之向朕讨什么，说吧，想要什么人朕都依你。”
　　“今日给臣领路的侍卫臣想收进侯府。”谢闲淡淡。
　　“一个侍卫而已，朕准了。”梁帝十分高兴和爽快。
　　“谢陛下。”
　　谢闲顿了顿，又道：“陛下，臣身体不适，明日恐不能伴陛下左右，望陛下原谅臣的失礼。”
　　梁帝现在正是兴头上，摆手：“这有什么失礼，既然衍之身体不佳还是回府好生休养吧，等身体痊愈再来春猎也不迟。”
　　“谨遵圣命，臣告退。”谢闲话音刚落便后退几步转身，有太监走近他身旁伸出手想要搀扶他，但寂悯抬手挡住了太监的动作，寂悯冷冷地看了太监一眼。
　　那太监识趣地回到原处，安安静静做自己的木头人。
　　寂悯抬眸看向梁帝，长身而立，微微俯首，语气冷冷淡淡：“陛下，臣也告退。”
　　他们的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在梁帝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他对谢闲是又气又喜。
　　气，谢闲没了子嗣镇国侯府断了香火；喜，谢闲不会有子嗣镇国侯府绝了传承。
　　“你们退下吧。”梁帝对谢闲和寂悯说道。
　　“是。”
　　梁帝坐在高位，目送着那一白一黑并肩走出大殿，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唉。”梁帝长叹一声，“福延，老三如何了？”
　　立在一旁福延大监躬腰笑道：“据安王府传来的消息，安王殿下多福，现在能下床走走了，假以时日殿下定能登上朝堂为陛下分忧。”
　　“朕同先皇一般，子嗣单薄，无儿孙绕膝之福，年近不惑却行将就木……”梁帝疲惫地往后靠到椅背上，了无生气地喃喃。
　　“陛下正值壮年，这点小病不足为惧。”
　　“莫非真是皇兄来向朕索命了？一如当年安远皇叔向父皇那般……”
　　梁帝像是没有听到福延的安慰，自顾自的轻声说着话：“倘若是真，朕先比他先撑不住，那便让他陪朕一起走吧，免得朕在黄泉路上孤单寂寞。”
　　“陛下，陛下？”
　　行宫，使臣暂居水榭阁。
　　顾行简坐在小案前，身边伺候的宫女拿起茶壶沏了两杯茶。
　　一杯放在顾行简面前，一杯放在顾行简对面面相十分温和的男人面前，顾行简低垂眼眸拿起茶杯慢悠悠的喝着茶。
　　他们旁边不远处俯首埋地跪着一个人，那人全身都在打哆嗦，战战兢兢地咬紧牙关，双眼通红，瞠目欲裂。
　　“爷，跟，跟丢了……”
　　“啪！”
　　温和的男人脸色一变，五官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可怖，他直接将面前那杯茶摔到跪在地上的人的头上，顿时那人的额间茶水掺着鲜血缓缓流淌。
　　“你再说一遍！”
　　“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影卫，卑，卑职跟的紧一些就会被发现，卑职已经保持安全距离了，可不知怎么还是被发现了，望爷饶命！”那人将头埋的更低了，全身颤抖的更加严重。
　　顾行简喝着茶，眼皮一抬瞟了暴怒中的男人一眼，嗤笑，摆在脸上的嘲讽之色。
　　男人看了他一眼，渐渐收起怒气，他抬手整衣冠，道：“你听到谢闲亲口说他明日会去玄策二营？”
　　“是，卑职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他与那影卫说的，当时国师也在场。”
　　“他们没发现你吧？”男人压制住怒火，沉声道。
　　“卑职保证绝对没有！”那人像是在海上浮浮沉沉，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便疯狂的抓住。
　　“嗯。”男人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谢闲现在耳聋眼瞎，就是个残废，明日跟着他，找到玄策二营的位置，这件事你要再办砸了，你的命包括你一家老小的命，我都会向千机楼要来。”
　　男人露出温和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今人毛骨悚然。
　　“是，卑职遵命！”
　　“滚吧。”
　　那人手脚并用的跑出了屋子，感觉这间屋像是妖魔，随时将他生吞活剥的可怕妖魔。
　　顾行简将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冷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这是最后一次，我要的东西呢？”
　　男人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推到顾行简面前，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寂悯和谢闲回到住处，这次分配住处的掌事很有趣，将他们两的住处分在了颐苑，他们各自的住处就是隔壁，不过两人基本上是默认居住在一起，以防谢闲突然血蛊发作。
　　谢闲和寂悯坐在大堂上座，宫女给他们上了茶后，谢闲便屏退左右，偌大的一间殿宇只剩他二人。
　　忽而暗一出现，对谢闲俯首，单膝跪地：“见过大帅。”
　　谢闲抬手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水，原本平静的水面，卷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人送到了？”
　　“送到了，已经让医官在给他诊治。”
　　“没让他们跟上吧。”谢闲平静的将温热的茶水送入唇舌。
　　暗一猛地看向谢闲，惊喜道：“大帅您知道？！”
　　谢闲放下茶杯，没好气的开腔：“我眼耳皆废，可脑子还没残！”
　　暗一赶紧低下头，寂悯眼里带着笑意。
　　“既然他们跟你跟丢了，那么明日定会跟我。”
　　“那要不要属下……咔！”暗一以手作刀在脖间划了一道。
　　谢闲皱眉满脸的疑惑，寂悯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下了三个字。
　　抹脖子。
　　“……”谢闲无奈的揉着眉心：“暗一。”
　　“属下在。”
　　“你能给一个瞎子和一个和尚最基本的尊重吗？”
　　“嗯？？？”暗一顿时反应过来了，委屈地“哦”了一声。
　　随后暗一又开口：“大帅，不动他们，就这样让二营暴露吗？”
　　谢闲冷笑一声，犹如万里山河上盘踞了一条千年的毒蛇。
　　“我就是把二营送到那些人面前，他们敢要吗？”
　　暗一两眼放光，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指点沙场，力挽狂澜的玄策军大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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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铁徽？太看不起谢某了吧。
　　谢闲一早就收好行装从乌山猎场回到了京都府中。
　　寂悯还要陪王伴驾，便没有跟谢闲一起回去。谢闲出发时，寂悯担心他的蛊毒，好生与他叮嘱了一番。
　　“你回去后，把方在野带在身边，他的医术也还是不错的，即使有时候很没用。”寂悯皱眉。
　　谢闲笑出声：“他怎么好歹也是药王的嫡传弟子，你这么说他会生气的。”
　　寂悯垂眸看着他，笑意化开他眼底的冰霜：“好了，出发吧，保重身体。”
　　谢闲点头：“嗯，我走了。”
　　谢闲转身踏着小板凳上了马车，他坐在车里，伸手在车厢摸着，他摸到窗帘抬手刚要掀开，随即苦笑一声，便把手收了回来。
　　掀开又有何用？
　　“走吧。”
　　寂悯站在阶前，视线一直不离谢闲的车驾，直到马车在下一个拐弯处，消了车影。
　　寂悯长身而立，沉默地站在原地良久，他刚刚转身，福延气喘吁吁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国师。”
　　寂悯看向福延：“大监找寂悯何事？”
　　“陛下有请。”
　　寂悯见福延神色不明，心中便有了计较，他点头：“好。”
　　“这边请。”
　　寂悯跟着福延在行宫中穿梭，最后到了梁帝的寝宫门口，寂悯环顾四周，太监宫女都在殿外站着，他看向福延，又看看寝宫。
　　福延自是懂他的意思，便推开门，叹了口气：“进去吧。”
　　寂悯跟着福延踏进了寝宫殿内。“嘎吱”一声，寂悯回头看，大门被从外面关上。
　　他收回视线，跟着福延向内室走去。
　　内室一片昏暗，门窗禁闭，照明的蜡烛也没有点上。
　　梁帝披头散发，坐在床边的矮阶前，身上只穿这白色里衣，背上披了一件暗金五爪金龙玄袍，他的情绪看上去不太稳定，整个人因为病情干瘦无比，他双眼放空，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福延放慢脚步，走过去，轻声：“陛下，国师大人来了。”
　　“陛下，陛下？”
　　福延一连叫了好几声，梁帝的眼睛才慢慢聚焦，他愣愣地看向福延，眼神里充满了迷惑。
　　福延用拂尘把，指了指寂悯，耐心出声：“陛下，国师大人来了。”
　　梁帝机械般闻声看向寂悯，看到寂悯他的双眼里才出了一点点光亮，他手放在双膝上，探头眯起眼。
　　“阿昀？”
　　福延一愣，对梁帝福礼后，向殿外走去，路过寂悯时，探究的看了一眼。寂悯坦荡荡地和福延对视，对他点头。
　　福延压下心底的疑惑，出了寝宫。现在梁帝这个空荡荡没有丝毫烟火气的寝宫只有，寂悯和梁帝两人。
　　“阿昀，你为何不到堂兄这来？”梁帝佝偻着身体，对寂悯招手，他因为病痛，才三十有七的年纪已经老态尽显。
　　寂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眸淡声：“陛下认错人了，臣是寂悯。”
　　梁帝迷惑地看向寂悯：“认错了？”
　　“认错了。”
　　梁帝揉了揉眼睛，再对寂悯定睛一看，道：“还真认错了，来，国师过来。”
　　寂悯这才抬起脚步，走到梁帝身旁，梁帝拍了拍地板，寂悯掀起衣摆坐在地上。
　　梁帝仔细端详寂悯，道：“有时候朕看着国师，就像看见朕那早夭的堂弟，若他长大应该就是国师这样。”
　　寂悯睫毛微颤：“陛下说笑了，臣岂敢与皇子相比，折煞臣了。”
　　梁帝撑着头，静静看着寂悯：“国师从小一直跟在青灯国师身旁？”
　　“是。”
　　梁帝一直盯着寂悯，是错觉吗？他竟然能在寂悯的眉眼中找到几分阿昀的模样。
　　寂悯看向梁帝，淡淡：“陛下让臣给您把脉。”
　　“不用了。”梁帝摆手，他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前方，喃喃，“朕近日一直梦见皇后和皇兄携手远去，任凭朕怎么追都追不上他们。”
　　“陛下忧思过重，应当放松心情好生歇息。”
　　“他们在怪朕，怪朕拆散他们那对鸳鸯。”梁帝说着说着，语调变尖，眼神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他狞笑一声，“就是要拆散他们！婉儿只能属于朕！她就是死，也是作为朕的皇后去死的，死后也是和朕同葬合穴！”
　　寂悯眉头一拧：“陛下您魔怔了。”
　　梁帝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收起自己的表情，笑道：“国师，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的身体朕最清楚，莫约是过不了新年了，这储君位尚未定，朕的三个儿子，国师最看好谁？”
　　寂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四殿下年幼难当大任，安王殿下久卧病榻，禹王成熟稳重处理朝政的能力朝臣们也是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臣以为禹王殿下可担储君之位。”
　　梁帝半晌没说话，忽而笑了起来：“朕以为你会选择景行。”
　　“储君是大事，臣不敢马虎。”
　　“景瑜啊。”梁帝双肘抻在地板上他微微向后仰，抬头望着天花板，“他坐不了这个位子……”
　　乌山到京都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奔驰，它的车身后扬起阵阵尘灰。
　　车夫时不时偷偷往车身后看几眼。
　　“还跟着呢？”谢闲的声音从帘后传出。
　　“大帅，还跟着。”车夫道。
　　“距离多远？”
　　“约莫一百五十丈。”
　　“控制好速度，别让他们跟丢了。”谢闲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是，大帅。”
　　车夫挥着缰绳控制着马匹奔跑的速度。
　　“吁——”
　　马车后面不远处几个人驾着马停了下来。
　　为首的就是昨日在顾行简房中被砸脑袋的男人，他叫孙李。
　　“头儿，他们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一名尖嘴猴腮的男人说道。
　　孙李紧紧盯着远去的马车，咬牙切齿：“不会，老子打探过了，那辆车上就谢闲和一个车夫，谢闲是又聋又瞎，车夫是个普通人，怎么会发现我们。”
　　他甩着缰绳驱马而奔：“赶紧的，跟上！这次要是再办砸了我们脑袋全得搬家！”
　　“是！”
　　“驾！”
　　半柱香过后，马车驶进了京都，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巷口停了一会儿。
　　孙李他们跟在其后，躲在可以看到马车的角落里不敢靠太近。
　　“头儿，谢闲下来了。”
　　“闭嘴！老子没瞎！”
　　孙李看着谢闲从车上下来，拿着手杖进了小巷，而后马车便离开了。
　　“跟上。”他向后招手，下马向谢闲走那条小巷蹑手蹑脚的跑去。
　　他们跟进了小巷后，看见谢闲慢悠悠地走在前面，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便放轻脚步跟在谢闲身后。
　　谢闲走在前面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而后又慢慢走起来。
　　他拐了一个又一个弯，穿过一条又一条的空巷。
　　前面有个弯谢闲敲打着地板，拐了过去。
　　孙李他们也跟着拐了过去。
　　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叫小六，他拉了拉孙李的衣袖，神色古怪地开口：“头儿，我怎么瞧这里这么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走过这条巷子？”
　　听到弟兄的话，孙李一愣越看越觉得这巷子眼熟。
　　“头儿，我们不是被那个瞎子给溜了吧？！”小六惊呼出声。
　　孙李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脑袋：“瞎说什么！那是个聋瞎子！我们几个正常人还会被个残废溜了？！”
　　小六捂着脑袋，摆头前后看：“头儿，瞎子没了！”
　　孙李猛地回头，果然看不见谢闲的人影了，他低骂一句，带着弟兄们赶紧向前面的巷口跑去。
　　他们还没跑出巷口，就惊恐地向后退，他们转身向回跑，还没跑几步便又停了下来。
　　巷口两头皆被两名影卫堵住了去路。
　　“糟了！中计了！”孙李现在恨谢闲恨得牙痒痒。
　　“头儿，怎么办啊！”小六颤巍巍地开口。
　　孙李抬头看了一眼墙头，和小六对视了一眼，他们脚踏上墙面，踩着轻功飞身翻到墙头上。
　　结果还没站稳就被人打了下去。
　　“哎呦！”
　　“跑啊。”谢闲从一个巷口出来，两名影卫给他让了路，他站在影卫前面，双手撑在手杖上，站如劲松。
　　“你早就发现我们了？”孙李站起身怨恨的看向谢闲，“你不是聋瞎了吗？残废了吗？”
　　谢闲摊开手：“如你所见，谢某是个残废，不过挺赶巧，今儿这破耳朵给面子，听得见一些。”
　　谢闲抬手，一挥。
　　他们身后那两名影卫在他们的腿弯处一脚踹了下去，他们全部忍痛跪倒在地，对他们进行了搜身，从孙李身上搜出一个小铁徽，上面刻了一座恢宏的小楼。
　　而谢闲身后的影卫接过铁徽把孙李架到谢闲面前。
　　“大帅，是千机楼的人。”影卫把铁徽放在谢闲手心里。
　　谢闲接过后拇指在铁徽的小楼上摩挲，他用手杖探到孙李的下巴上，抬起孙李的下巴，嗤笑：“千机楼，哼，闻焕是没人了吗？派出这么个货色来跟踪谢某。”
　　“你这个残废看不起谁！！”
　　“啪！”
　　孙李的脸被打偏过去，右脸肿了高高的一块，嘴角开始流血，可见影卫用力之大。
　　谢闲摆手：“暗二，不要这么暴力，我们玄策军打人不打脸，你把他打成个猪头让他怎么见人？最后不还是说我们玄策军心狠手辣吗？”
　　暗二低头：“遵命！”
　　谢闲把玩着铁徽，满脸嘲讽之色：“铁徽，千机楼最低级，你的雇主也太看不起谢某了，真当谢某残废了就成软柿子，好捏了？”
　　“你读过书？会识字写字吗？”
　　“啊？”谢闲话锋转的太快，打了孙李一个搓手不及，“你想干嘛？”
　　“看来是会了，那正好。”谢闲笑道，“谢某很不喜欢有人说谢某是个残废，是个聋瞎，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太喜欢听。”
　　“你要干什么！”孙李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
　　“你这个会说话的舌头谢某实在看不惯，不如谢某帮你处理了。”谢闲笑道，他轻轻抬手。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敢这么对老子，千机楼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啊！！！”
　　等到谢闲的手放下时，那声尖叫也弱了下去只剩下呜咽声。
　　谢闲摇头感叹：“果然做瞎子还是好，这种血腥场面我怎么能看呢？万一吓到我这个病秧子怎么办？唉。”
　　谢闲感叹完：“但是暂时留你一条贱命，谢某接下来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回去写给你雇主看。”
　　“回去跟他说，明日午时谢闲在明月楼摆下酒宴，敬请他来。”谢闲笑得十分无害柔和，幽黑无神的眼眸里却是翻滚的阴狠，“听清楚了吗？”
　　影卫松开孙李，孙李躺在地上捂着嘴连连点头，鲜血与眼泪混在在一起，整个人狼狈极了。
　　“他说听清楚了。”暗二一本正经的替孙李传话。
　　“嗯，真乖。”谢闲转身拿着手杖刚走几步，回头，“还有几个人？”
　　暗二看了看不远处被控制的小六一行人，道：“七个。”
　　“都带给千机楼送回去，让闻焕看着办。”
　　“遵命！”
　　“啧，真是太看不起人了……”
　　谢闲拿着手杖越走越远，最后拐弯消失在巷子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啊我今天下午刷小破站看到一个up，超搞笑，想着退给你们，感兴趣的可以去康康啊，叫阿漫啊阿漫
　　他那句，哦，我的九尾狐奶奶呀，真的太洗脑太上头了！以至于我刷了一个下午他的视频嘿嘿嘿
　　极限更新，这次长吧！差点小发发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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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们要是没钱，我谢某人提他们出！
　　“你不是向我保证绝对没有被他发现吗？！”
　　行宫，顾行简的书房中，那个温和的男人现在面目狰狞，怒发冲冠，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孙李匍匐在地上不断给男人磕头求饶，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不止，他嘴里的伤口还没有处理，鲜血还在缓缓流出，夹杂着眼泪，他现在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顾行简靠在榻上，冷眼旁观，时不时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男人眼里，只觉得格外此人，仿佛顾行简在嘲笑他是个无用之人！
　　男人大步走到顾行简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
　　顾行简挑眉，毫不畏惧地对上男人充满了怒火的眼睛，嗤笑：“伊将军，你知道你为什么是将军而谢闲是统帅吗？”
　　伊嗣妄眼里就想要冒出火来，他声音因为愤怒沙哑而低沉：“为什么？”
　　“哼。”顾行简笑了一声，他偏头视线越过伊嗣妄落在颤抖的孙李身上。
　　他拍了拍手，屋外进来了几个人把孙李拖了出去。
　　顾行简抬头望向伊嗣妄，眼里充满了挑衅。
　　“因为你永远都沉不住气，就这么点小事都能让你如此愤怒，本殿下怕有一天你还没对上谢闲就先让自己气死了。”
　　顾行简说完就止不住的笑了起来，伊嗣妄这个人，看上去斯文，内里却是个冷酷无情之人，他一生都在追逐名利。
　　从一个校尉爬到关内侯，和镇国侯府平分兵权，成为梁帝的宠臣，大梁新的权臣。
　　“可惜了，论排兵布阵你不如他、军事谋略你比不上他、治国理政你更不如他。若是没有梁齐那一战，或许他比不过你心狠手辣，但如今，你唯一的优势都没了。”
　　“哦，忘了，你背后还有个主子呢，他没有。”
　　顾行简见伊嗣妄一副要撕了他的模样，笑得更欢，眼睛弯成月牙。
　　伊嗣妄的拳头捏的嘎吱响，咬牙切齿：“您别忘了，您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您的！您就不怕我把您以前那些龌蹉事捅到谢闲那里吗？”
　　伊嗣妄说着说着，便放松了下来，他狰狞的面目又变得温和斯文起来，笑道：“比如您是怎么和他相识相知？怎么让他的一半兵权落到我手里？若是他知道就连你们的相识都是一场计谋，您说他会不会气到蛊毒发作而亡？”
　　顾行简一怔，莞尔：“他不会，因为我不值得。”
　　这话倒让伊嗣妄愣住，他敛起笑容，冷哼：“您倒是看的通透。”
　　“谢闲的宴，你要去吗？”
　　伊嗣妄狞笑道：“去，为什么不去，我也很久没见过小世子了。”
　　伊嗣妄说完便踏着流星大步走到门口，取过宫女递过来的黑斗篷穿上，大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他半脚刚刚踏出门槛，身后便响起顾行简的声音。
　　“回去跟你主子说，这是最后一次，公平的买卖做到这个地步可以了。”
　　伊嗣妄偏头笑道：“既然这买卖公平，六殿下为何不和我们多做几笔？从八年前开始我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六殿下现在想要一刀两断，可没那么容易。”
　　“还有，我们知道你要拿盒子的东西做什么，六殿下再怎么献殷勤，人家也不会再多看您一眼。”
　　话音刚落，他也没有等顾行简的回话，径直便离开了顾行简的书房。
　　“啧。”顾行简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这群人，现在想甩都甩不掉，真是，烦。
　　他低头看着怀中精致的小木盒，手指在盒面上摩挲，他眼神放空，思索着什么。
　　半晌，他将小木盒收进怀中，起身出了房门。
　　谢闲自小巷离开后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去了清风楼，找潇桦。
　　潇桦坐在轮椅上愁眉苦脸看着自己仿佛进了强盗的房间，无奈开口：“不是，你要我解释多少遍，我跟闻焕没有关系，你来我这撒泼也没用！”
　　“啪！”
　　一个青花瓷的花瓶化为破瓷烂瓦。
　　潇桦顿时心疼的闭紧了双眼。
　　“多少银子了？”谢闲气喘吁吁的摸到了一个凳子坐了下去。
　　“两千五百两。”潇桦连忙道，“是你让我记得，那我必须一笔一笔都记得实实的，好不容易能宰你一遍。”
　　“我又不会亏了你。”谢闲没好气地开腔，“你说说你家那个闻焕，竟然如此看不起我！他派铁徽的来跟踪我！亏我还尊重他们，带了四个影卫！”
　　“四个！”
　　“……”潇桦看着谢闲咬牙，对着不知何处举着四根手指，很是无语，“谢大侯爷，我在这儿。”
　　谢闲闻声转向他，坚定不移地把那四根手指伸到潇桦面前，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所以要不是潇桦躲得快，那四根手指就插进了他的鼻孔里。
　　“唰！”潇桦展开折扇慢慢将自己和谢闲的四根插鼻指隔开，给自己的鼻子留条活路。
　　“千机楼接单做买卖，雇主出的银子的数量决定千机楼出什么阶位的人，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潇桦淡淡开口。
　　“所以我才这么气，我这个身份地位不是金徽谁敢接？”谢闲收回手，撇嘴，“派了个区区铁徽就来对付我。”
　　“他们要是钱不够，谢某人替他们出，真是，士可杀不可辱！”谢闲说完停了一下，八卦的笑道，“你和闻焕怎么回事，你都来这清风楼这么些日子了，他也不来找你？”
　　潇桦瞪大了眼睛：“我说了我跟他没关系！”
　　谢闲抬手连声：“好好好，没关系。”
　　潇桦白了他一眼：“你约了那边人明天在明月楼？”
　　谢闲喝了口茶，杯沿刚刚离唇，点头：“嗯。”
　　“你就那么确定会来人？”
　　“谢大侯爷？”
　　“谢帅？”
　　“狗日的谢闲！”
　　潇桦一连扯着嗓子大叫了谢闲好几声，可谢闲依旧自顾自的喝着茶。
　　得，这下又全聋了。
　　潇桦拿出小木板和针，用针在木板上快速扎了几下，而后将小木板推到谢闲手旁。
　　谢闲握着茶杯的指尖泛白，苍白纤瘦的手背青筋清晰可见。
　　他耳边再次没了声音，黑暗无声的世界将他吞噬。
　　他愣了片刻，才摸起左手边的小木板，淡淡开口：“那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我了，我又怎么能拂了他对我的心意。”
　　潇桦取回木板又扎了几下放在谢闲手旁。
　　—也是，毕竟和你平分大梁兵权。对了，我在苗疆的线人传来消息，除了蛊母和现在圣女手上那件宝物，还有一个血芝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蛊毒。
　　谢闲低沉的声音里多了些激动：“血芝现在何处？能弄到吗？出多少钱都可以！”
　　潇桦在木板上扎，放在谢闲手中。
　　—你不要激动，看我给你解释。那血芝没有那件宝物功效奇特，虽然能让你复明，蛊毒还是会经常发作甚至会比原先更加痛苦。我觉得还是能拿到圣女手上的宝物最好，毕竟现在蛊母下落还是一无所知。
　　“能保证我撑过他吗？”
　　“能。”
　　谢闲搓着衣角，认真地开口：“那就把它拿到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只需要看的见和有撑过他的时间就可以，我要求不多，这么多年的苦痛都忍过来了，我已经不在乎身体上会不会更痛苦。”
　　—那件血芝已经被人花重金买走了，现在已经在跟买血芝的人联系，联系上了会尽快给你买回来。
　　谢闲眯起眼：“尽快！”
　　寂悯被梁帝拉着从储君扯到天南地北，终于梁帝的精神好些了，梁帝笑道：“不愧是国师，和你谈心让朕很舒适，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寂悯站起身跟梁帝，点头：“臣告退。”
　　梁帝在他身后微眯起眼。
　　楚昀……
　　寂悯便慢慢退出了梁帝的寝宫，他出了门后，福延这才带着宫女太监走了进去。
　　寂悯走出些距离，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那奢华的寝宫，嘴角难得的勾起一抹笑意，不过那笑带满了嘲讽。
　　他转身慢慢离去，白衣僧人修长的身姿消失在拐角处。
　　寂悯刚回到颐苑，抬眸便看见顾行简站在屋外。
　　顾行简听到有声响，便转身看着寂悯，他转头看了眼谢闲的住处：“他走了？”
　　寂平平淡淡地看着他：“明知故问。”
　　顾行简从怀里取出之前那个小木盒递给寂悯：“这里面的东西他兴许用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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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就是进了阴曹地府，我也会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谢闲没有再在潇桦那耽搁，他和潇桦告别后，便一个人摸摸索索着回了侯府。
　　他前脚刚刚回到自己书房，坐在炭火前抱着汤婆子暖身子时，后脚莫飞便推门走了进来。
　　“侯爷，有急报！”莫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板双手递到谢闲手边。
　　谢闲接过小木板，手指慢慢在木板上抚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
　　“冀州突然爆发不知名瘟疫，现如今死亡人数不清且还在增加，冀州府对局势快要掌控不住，已经越过关内侯直接上报内阁，现在陛下正在回京的路上。”
　　谢闲脸色十分不好看：“我说呢，伊嗣妄赈灾五月有余怎么灾情愈发严重，合着瞒着皇帝发了瘟疫。”
　　“那看来禹王马上就要动身去冀州了。”谢闲眯起眼。
　　莫飞犹豫不决得缓缓拿出一个小木板，在上面扎了几下递给谢闲。
　　—除了禹王殿下，陛下还派了四殿下……三日后启程去冀州。
　　“为什么派四皇子？”谢闲紧紧捏着手里的木板，脸色阴沉，“你不用木板，大声点我应该可以听到。”
　　“是。”莫飞俯首，时不时抬头观察谢闲的神情，“刚刚得到的消息是，关内侯向陛下举荐的四皇子……他说，四殿下初入朝堂没有政绩，让他去协助禹王殿下，赈灾防疫大功德一件。”
　　“大功德？”谢闲忽而笑了起来，“把自己的烂摊子丢给别人，这不是大功德吗？他怎么不要？皇帝也还真信，他就三个适龄皇子，派去两个，倒床一个，怎么，生怕他那把龙椅没人坐？”
　　“他是病太久，脑子也糊涂了？楚景行呢？他就不反对？”
　　莫飞底下头，支支吾吾：“四殿下自己也同意去冀州，而且态度非常坚决。”
　　谢闲“腾”的站了起来，身形踉踉跄跄抬脚刚走两步，脸色一变，他只觉得喉头腥甜，一口血怎么也没有憋住吐了出来。
　　他直挺挺的脊背，因为血蛊发作而弯了下来，两只细长的手用力按在胸口心脏的位置，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缓缓留下鲜血与鼻子处嘴角出的融为一体，而耳边的鲜血一路顺着漂亮修长的脖颈，翻过精致的锁骨深入衣领，他白色的里衣已经染了大片，玄色的外衣却瞧不出半分端倪。
　　“侯爷！”莫飞动作迅速的站起身，走到谢闲身旁。
　　谢闲脸上毫无波澜，若不是现在的脸色差到可与死人并肩，莫飞还真以为这次蛊毒的发作不怎么严重。
　　“侯爷，我先扶您去床上休息。”莫飞伸出手去扶谢闲，却被谢闲打开。
　　“别碰我！”谢闲咬牙，尽力不然口中流出更多的鲜血，至少看上去他没有那么狼狈。
　　他伸出一只手扶着墙，他要去皇宫见见那个薄情寡性的姐夫。
　　楚景行不能去！若是出了什么事他该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姐姐交代！刀枪剑戟，阴谋诡计他都可以替他挡住，可这天灾人祸他又怎能护的住他？
　　“侯爷！您别闹了！”莫飞急得跳脚，他心里盘算着要不直接把谢闲打晕得了。
　　就在莫飞还在纠结要不要打晕谢闲的时候。谢闲喘着粗气，已经艰难的顺着墙壁摸到门框。
　　托血蛊的福，他有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现在感觉心脏像有无数只手在撕裂拉扯，他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停在门口，身形摇摇欲坠，最终身体脱了力，两眼一闭双膝一软，向地上倒去。
　　“侯爷！”莫飞回过神来，他冲过去将要接住谢闲。
　　一道白影闪过，伸手牵住谢闲的手，将谢闲接入怀中。
　　莫飞右脚顿住紧急停了下来，他看着门口那一幕。
　　暖黄色的阳光懒懒散散地撒在门口，落在那一白一黑的身上。
　　眉目冷淡，皮相俊美的僧人背对着阳光，跪在地上，他将怀中人的手紧紧握在攥在手心，眼眸低垂，目光一分一秒都不离怀中人，柔情化开他眉目中的霜雪，白麻僧袍和祥云暗金纹黑衣凌乱的交织在一起。
　　“你会没事的。”
　　莫飞听到白衣僧人如是说，他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放远。
　　如果侯爷没有遭此大劫，或许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吧。
　　寂悯将已经昏迷过去的谢闲拦腰抱了起来，走进房中将他放在榻上。
　　“把方在野找来。”寂悯淡淡开口，“还有烈酒，热水，手巾。”
　　莫飞低头称是。
　　片刻，莫飞就拉着方在野进了书房，顺带着也惊动了玉鸾小丫头和老管家。
　　方在野好生检查了番谢闲现在发作的蛊毒，脸色十分难看，他摇了摇头，叹息：“这次发作是怒急攻心导致，而且比以往还要严重，性命难保。”
　　玉鸾小丫头看着躺在床上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谢闲，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咬着嘴唇，转身抱住老管家的大腿，将满脸的泪水都蹭在老管家的裤腿上，她怕自己会影响方在野救谢闲，便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国师，方大夫，侯爷就，就拜托你们两。”老管家哽咽道。他弯腰将她抱在怀里，长叹一声，带她出了书房。
　　“现在怎么办？”方在野看向寂悯，片刻他转身就要走，“我去找苗疆圣女要宝物，以我师父的面子她或许会给……”
　　“他不愿自己有把柄落在她手上，让苗疆可以牵制他。”寂悯看着谢闲冷声。
　　“那就这么看着他去死吗？！我救了他四年！功亏一篑？明明可以保住他！”方在野瞠目欲裂。
　　寂悯沉默了一会，他取出一个木盒递给方在野，缓缓道：“这里面的血芝可以救他，但这血芝离根放置太久了，药效很不稳定，或许能保住他或许不行。”
　　方在野将木盒打开，之间一个灰扑扑甚至因为年份过久了有些萎败的血色灵芝，躺在其中。
　　方在野叹气：“这血芝只在苗疆禁地生长，百年才有这么一株，看这一株相比离根有两三百年了，药效就算再不稳定也得试一试，不过你能弄来也是花了大价钱吧。”
　　“不多，也就国师府的一个金库而已。”
　　方在野：“……”请把这个金库送给他。
　　这血芝是顾行简给他的，但是他想谢闲定不会接受，便让人把府里库中，那些梁帝送的天材地宝都给顾行简送了过去。
　　即使是放了两三百年的血芝，也是值这个价。
　　只要能救谢闲，如何都是不亏。
　　“好了，你去处理这血芝，我先给他压制蛊毒。”寂悯看向方在野说道。
　　方在野点头捧着血芝出了书房。这时，老管家没看住玉鸾，让她跑了进去。
　　玉鸾跑到谢闲身旁，小声抽泣的看着寂悯：“漂亮的秃驴哥哥，爹爹会不会死？”
　　寂悯目光落在这个谢闲名义上的女儿身上，随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你放心，他不会有事。他就是进了阴曹地府，我也会把他从阎王爷的手中抢回来。”
　　“嗯。”小丫头含泪点头。
　　“出去吧，别打扰他休息。”寂悯拍拍她的头，轻声说着。
　　玉鸾小丫头点头，又跑了出去，她在门口还回头看了眼谢闲。
　　“国师，东西都已备好。”莫飞将东西放在寂悯身旁。
　　寂悯点头，他拿出针包和匕首，依着上次在潇桦房中的手法，将谢闲浑身上下扎满了针。
　　谢闲身处在重重的迷雾中，任他如何呼叫周围都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他独自一人在迷雾中穿梭，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向着前方那个耀眼光点而去。
　　他一步一步离那个光点越来越近，最后他走出了迷雾，只见面前一片昏暗，平静无波的大河阻断了他的去路。
　　待河上迷雾渐渐散去，一名蓑翁划着浆控制着脚下的小舟向他驶来，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年轻人，你要渡河吗？”蓑翁笑道。
　　谢闲很迷茫，他看着面前奇怪的蓑翁，道：“度过河能去何处？”
　　“河的另一岸，能让你摆脱人世间的一切烦恼，不必再受人生八苦的煎熬。去了那里，爱恨嗔痴，生老病死皆为过往云烟。”
　　“老人家，那里会有我的家人吗？”谢闲放空目光，迷茫。
　　蓑翁摇头。
　　“会有我的朋友吗？”
　　蓑翁叹气。
　　“会有我的敌人吗？”
　　“……”
　　寂悯看着谢闲越来越痛苦的神色，心里一揪。他用匕首在谢闲手腕上划下一刀，乌黑的血随刀刃而出。
　　这时方在野抬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这里面除了血芝，我还放了些药王谷里的珍惜药材，以巩固血芝的药效，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寂悯将谢闲的头垫高了些，而后接过药碗，给谢闲喂一口药，顺一下他的脖子，以便药能顺利入肚。
　　如此循环几次，一碗汤药皆进了谢闲的肚中。
　　寂悯垂眸看着，躺在榻上的谢闲的眉头皱的更紧，脸色更加难看，像是深陷梦魇无法自拔。
　　谢闲空洞的看着蓑翁，口中还是问蓑翁的问题。
　　“那里可会有我的爱人？”
　　“年轻人，你来了此处就是要渡河的，莫要再牵挂人世生人，他们会在人世生活的很好，你也需要有新的生活。”蓑翁叹息劝慰。
　　谢闲愣住，喃喃：“新生活吗？”
　　他还能拥有新的生活吗？再经过这么多残酷的事后，他还可以有新生活？
　　蓑翁点头：“是的，那里可以给你全新的生活，不再被尘世所累的新生活。”
　　新生活……我还能有新生活！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周三不更，攒存稿，周四入v会有万字肥章掉落，小可爱们多支持支持吧，感谢！感谢在2020-03-09 23:26:46~2020-03-11 00:1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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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合一
　　“年轻人，你决定好了‌吗？老朽这‌艘船可不等人啊。”蓑翁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道。
　　谢闲空洞地看向蓑翁，眼里恢复一点光芒，他‌僵硬地点点头。
　　“那快上船吧，你的新生活在河对岸等着你呢。”蓑翁爽朗地大笑。
　　他‌向谢闲伸出枯槁的手，谢闲垂眸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而是自己踏上了‌小舟，小舟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了‌几下，随后‌又‌稳稳当当的停在河面上。
　　“年轻人，我们启程了‌。”蓑翁笑道，他‌摇动‌手中的船桨，小舟破开无波的水面，缓缓地向看不见的河对岸航行而去。
　　谢闲负手而立站在蓑翁身‌后‌，阴冷的河风吹打在他‌脸上，让他‌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
　　“老人家，我去了‌那里还能回去见我的家人和朋友吗？”
　　“上了‌老朽的船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年轻人可不能反悔啊。”
　　“我只是很想念他‌们。”谢闲回头看向他‌刚刚驻足的河岸。
　　寂悯用手巾不断拭去谢闲身‌上冒出的冷汗。
　　倏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谢闲浑身‌打起痉挛，五官的鲜血比方才流出的更多。
　　谢闲惨白的脸色因为呼吸困难而渐渐转成紫红。
　　“血芝没有用？！”方在野猛地看向寂悯声音中充满了‌急切和焦躁。
　　寂悯薄唇抿成一条线，神色凝重，后‌槽牙滚动‌，他‌从针包里取针，经过烈酒火焰，他‌将针下在谢闲心口，谢闲身‌体随针落下一震。
　　寂悯双手合十，闭眼轻声：“阿弥陀佛。”随后‌睁开眼，他‌翻身‌坐在谢闲身‌旁，伸手捏住谢闲的双颊和鼻子，谢闲被‌鲜血覆盖的唇微微张开，寂悯眸色深凝，他‌咬破舌尖，深吸一口气，覆了‌上去，慢慢将气渡给‌谢闲。
　　方在野犹如五雷轰顶般愣在原地，他‌伸出手指着寂悯，艰难地控诉他‌：“你，你怎可趁他‌不省人事如此轻薄与他‌！你还是个出家人！”
　　寂悯微微离开谢闲，轻声喘气，他‌转头看向方在野，凛冽的眼神里夹杂着阴鸷，薄唇上已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谢闲的血：“闭嘴！转过去别看！”
　　方在野被‌他‌眼神吓到连忙捂上嘴，背过身‌去，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寂悯伏在谢闲耳旁冷声：“谢闲，别睡了‌，你该回来了‌。”
　　而后‌寂悯又‌覆了‌上去。
　　谢闲痉挛的身‌体，因为一口头一口的气入肺，渐渐平复下来，脸上的紫红慢慢消退。
　　谢闲站在小舟上只觉得嘴上一疼，他‌愣愣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唇，摸到一片温热，他‌低头一看手上竟是鲜血，可他‌唇上并无伤口啊，这‌血是从何而来？
　　忽的，河上迷雾重重，淡淡的安息香隐在迷雾中，萦绕在他‌鼻尖。
　　蓑翁神色一变，见小舟停了‌下来，迷雾中出现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蓑翁垂首。
　　“此人阳寿未尽，将他‌送回去罢。”
　　“遵命。”蓑翁沉声。
　　猩红的眼睛渐渐隐去。蓑翁转身‌看向谢闲道：“年轻人，你阳寿未尽，河对岸不收生人，老朽送你回去。”
　　迷雾中阵阵的安息香让谢闲神思彻底清明，他‌抱手，冷眼看着蓑翁：“让我上船的是您，说没有回头路也是您，现在又‌要送我回去，怎么，成心的寻我开心？”
　　谢闲摆头：“不回！”
　　“嘿，你这‌个年轻人也忒不识好歹，明明是你奇怪的很，方才明明就‌是阴魂，现在又‌不知为何有了‌阳寿成了‌生人，老朽的船从不走回头路，若不是你又‌怎会‌打破这‌么多年的习惯！”
　　蓑翁吹胡子瞪眼：“今儿个你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说完蓑翁就‌划着浆往回走，谢闲眉毛一挑眼睛里闪过狡黠，他‌伸手去抢船桨，结果‌从蓑翁的手中穿过。
　　蓑翁得意：“嘿，年轻人，这‌下没招了‌吧！”
　　谢闲讪讪的收回手，他‌转身‌盘腿坐在船头，细长苍白的手抵着下颌，怔怔地望着远方，他‌的眼前已许久没有出现过除黑色外的色彩了‌。
　　“年轻人，你在想什么？”蓑翁看着谢闲单薄的背影，问道。
　　“唉，没想到我堂堂一表人才威风凛凛飒爽英姿气宇轩昂风流倜傥……的大梁镇国侯、玄策军统帅、大梁第一才子，竟然沦落到连阴曹地府都嫌弃不收的地步。”谢闲仰天长叹。
　　蓑翁：“……真想一桨把你戳下去，掉进河里直接魂飞魄散得了‌！”
　　“别这‌么恶毒嘛。对了‌，老翁，这‌次您把我送回去，我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还会‌再‌见到您。到时候您会‌带酒来招待我吗？”
　　“啐，你这‌个小兔崽子，可别有下次，你这‌么来回折腾，老朽可受不了‌，再‌说了‌老朽可没跟你关系好到还要请你吃酒！”蓑翁嗔怒。
　　“啧。”谢闲回头对他‌眨眨眼，笑道，“这‌不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回我们关系就‌好了‌嘛。”
　　小舟砰的一声船头撞到了‌岸边，蓑翁捞起船桨作势就‌要往谢闲身‌上招呼，吓得谢闲连忙起身‌一步一跨就‌跳到了‌岸上。
　　蓑翁撑着船桨大骂：“你个小兔崽子可别再‌来祸害老朽了‌！”
　　“嘿嘿。”谢闲作势要跳回小舟上，蓑翁直接拿着船桨往前一撑，小舟离开了‌岸边。
　　“哎呀，老翁我们都是朋友了‌别这‌么小气嘛。”
　　“谁跟你是朋友了‌，快走快走！别在这‌碍老朽的眼！”蓑翁挥手赶他‌。
　　“老翁，下次再‌见。”谢闲笑着转身‌，想着前方那个光点走去。
　　“年轻人，忘了‌这‌个梦，一直往前走，别回头，大步地，向着你的新生活去吧！”蓑翁看着谢闲越来越远的背影，喊道，他‌顿了‌一下，“别再‌来了‌！老朽穷，没钱买酒！”
　　谢闲身‌入来时的迷雾，耳边蓑翁的声音迟迟未曾散去，他‌垂眸嘴角扬起笑容。
　　似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等他‌抬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衣僧人，他‌持着佛礼，眉目淡漠如极北之地的冰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辉，恍若佛陀临世，与周围格格不入。
　　白衣僧人向他‌伸出手，谢闲惊喜的向着僧人跑过去。
　　“寂悯！”
　　“喵！”一声惨叫随着寂悯二字响彻房中。
　　大白被‌谢闲吓到，它从谢闲的床头跳了‌下去，再‌跳上窗台越过窗户，离开了‌谢闲的卧房。
　　而趴在谢闲床头的玉鸾惊醒，她看向床上躺着的谢闲，惊喜：“爹爹！你终于醒了‌！”
　　谢闲睁开眼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他‌抬手在眼睛上摸到一片冰凉，像是绸带。
　　“玉鸾？”谢闲声音嘶哑，他‌一开口只觉得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爹爹，你都昏迷三天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玉鸾小丫头说说就‌大哭起来。
　　她直接扑到谢闲身‌上，谢闲闷哼一声。
　　玉鸾小丫头连忙又‌爬起来手忙脚乱：“爹爹我是不是太重了‌压疼你了‌。”
　　谢闲摇了‌摇头：“没有，小玉不重。”
　　“啊，对了‌我去叫沈伯伯和在野哥哥他‌们！”玉鸾看到谢闲醒过来很高‌兴，蹦蹦跳跳的就‌跑到门口，她刚刚开门，一个修长的白色人影就‌进了‌来。
　　“漂亮的秃驴哥哥，爹爹醒了‌！”玉鸾忽而放低声音，“刚刚爹爹是喊着你的名字醒过来的！”
　　寂悯转眼看向躺在床上的谢闲，眼里闪过一丝柔情，而后‌看向玉鸾拍拍她头：“嗯，知道了‌。”
　　玉鸾蹦蹦跳跳的出了‌谢闲的卧房。
　　寂悯走到谢闲床边，抬了‌抬衣袖侧身‌坐了‌下去。
　　“你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这‌次多谢你了‌，为我劳心费神。”谢闲抬手一寸寸抚过眼睛上的白绸布，喃喃，“我的眼睛……好像可以看见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找到了‌一味药材而已，暂时能让你重见光明。”寂悯淡淡。
　　“哦。”谢闲细长的手指无意间抚过微微有些肿胀的唇，他‌轻轻蹙起眉头，“我嘴怎么肿了‌？嘶，怎么还破了‌？”
　　“……”寂悯沉默片刻，“你自己咬的。”
　　“你确定？”谢闲狐疑，他‌能咬到整个嘴都肿？那他‌可真是个人才。
　　“确定。”
　　“好吧。”
　　谢闲撑着身‌下的软垫坐起身‌来，他‌刚刚找好一个舒服的位置靠好。
　　一群人从屋外蜂蛹而进，吵吵闹闹地叫着他‌。
　　“侯爷您终于醒了‌，老奴这‌三天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放回去了‌。”老管家抬手就‌着衣袖摸眼泪，“老奴还以为您要去见老主人了‌。”
　　“沈叔，一个小血蛊而已，没有那么严重。”谢闲哭笑不得。
　　“快快快，三天了‌你把绸布取下来，试试能不能看见。”方在野激动‌，“这‌血芝可是国师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应该多少还是有点作用。”
　　谢闲解绸带的手一顿，他‌转向寂悯：“你买的血芝？我还道是谁呢，没想到你下手这‌么快。”
　　“？？？”寂悯有点没听懂谢闲在说什么，“好了‌，取下绸布让我看看。”
　　谢闲一扯，白绸布从他‌眼上滑落，他‌如蒲扇般的睫毛微微颤抖，他‌将眼猛地睁开，强光刺激到他‌的眼。
　　他‌哀嚎一声，又‌将眼睛闭上。
　　“你慢慢睁开，让眼睛慢慢适应。”寂悯声音里难得带着笑意。
　　“哦。”
　　谢闲这‌次不再‌莽撞，他‌慢慢睁开眼，周围的景象一一落入他‌的眼中，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紧紧抓住寂悯的手腕：“寂悯，寂悯，我可以看见了‌！我可以看见了‌！”
　　众人也笑起来，四‌年了‌，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谢闲翻身‌下床，惊奇的伸手抚过他‌屋子里的每一件物什，他‌抬眼看向对着他‌笑的家人朋友还有爱人。
　　四‌年了‌，他‌终于又‌重见光明。
　　片刻，谢闲的神色越来越古怪，用手在空中乱挥着。
　　“怎么了‌？”寂悯道。
　　“为什么我看不清你们，你们都是模模糊糊的。”谢闲嘟囔。
　　方在野沉思了‌一下道：“可能这‌血芝的年头太长了‌，药效不如以前，所以看不清。”
　　寂悯点点头：“无碍，我回府找找看有没有琉璃镜，你带上便可。”
　　“好。”
　　“琉璃镜……”老管家锤了‌一下手心，顿时反应过来，“府上现在就‌有，老奴这‌就‌去库房里取出来。”
　　谢闲疑惑：“我们府上什么时候有这‌东西了‌？”
　　老管家白了‌他‌一眼：“侯爷不管府中的事，就‌连陛下的赏赐也漠不关心，您当然不知道了‌。”
　　谢闲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老管家转身‌出了‌屋。
　　谢闲坐回自己的床上，他‌抬眼看向莫飞的糊影，道：“我昏迷这‌三天里，朝上宫里可有什么事？”
　　“你好生休息别瞎操心这‌些！”方在野最‌看不惯谢闲明明是个病人，却每天都跟大夫过不去，糟蹋自己身‌子。
　　“无妨。”谢闲看向莫飞，“你说。”
　　“哼！”方在野碍于谢闲身‌边坐了‌个寂悯，没开口说些难听的话，他‌甩袖坐到别处去了‌。
　　“禹王殿下和四‌殿下今日已经启程前往冀州了‌。”莫飞俯首，他‌抬眼瞥了‌一眼寂悯，“关内侯前日去明月楼等您，没等到您便来府上拜访，被‌国师赶了‌出去。”
　　谢闲扭头看向寂悯疑惑：“他‌被‌你赶出去了‌？”
　　“你性命垂危之际他‌不该来。”寂悯淡淡。
　　谢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莫飞：“还有别的吗？”
　　“安王殿下入朝了‌。”
　　“何时的事？他‌不是病重下不了‌床吗，怎的突然入朝了‌？”谢闲双眸微凛。
　　寂悯也抬眼看向莫飞。
　　莫飞承受着两道灼灼的目光让他‌大气不敢出一个：“今日入的早朝，据说安王殿下身‌体比以往好了‌不少，陛下觉得二位皇子去了‌冀州，朝中无人便让安王殿下入朝听政。”
　　谢闲沉声道：“备车，我要进宫。”
　　“爷，您再‌养养吧，您这‌才刚好……”莫飞苦着脸道，“老方，你劝劝侯爷！”
　　“哼！”方在野别过脸冷哼。
　　莫飞见方在野那边无门，便向寂悯投去求救的目光。
　　寂悯淡淡开口：“你身‌体还没大好，再‌休息一段时间，我可以替你进宫。”
　　“不用，这‌一定要我亲自去。”谢闲摆手，他‌看着莫飞，目光阴沉，“备车！”
　　“是。”莫飞委屈点头，他‌转身‌就‌出了‌房间。
　　“来了‌，拿来了‌！”
　　莫飞刚走没多久，老管家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他‌将手里的托盘递到谢闲面前，那托盘里静静躺着一副琉璃镜，左右两处镜边上镶着一条金色的细链，成色上好的琉璃镜泛着点点冷光。
　　谢闲从托盘里拿起琉璃镜，展开，戴上。寂悯帮他‌把夹在脖间和细链的长发拿了‌出来。
　　琉璃镜架在他‌的鼻梁上，衬得他‌的鼻梁更加挺直，那条金色的细链自镜框上，自然的垂在他‌的脖颈间，一双漂亮的大桃花眼被‌遮在镜片后‌，他‌眼眸微微转动‌，衬得他‌气质更加阴郁冷冽。
　　戴上琉璃镜后‌，谢闲现在感觉整个世界清明起来，他‌转眼看向寂悯，半晌说不出话。
　　七年了‌，他‌七年没有看见过寂悯的脸了‌，时光厚待，七年的时间，没让寂悯大变，只是让他‌比以往更加成熟，七年间他‌那眉间的稚嫩，全‌部化进了‌眼眸，他‌比七年前看上去更难接触了‌。
　　寂悯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开口：“怎么了‌？”
　　谢闲摇头，笑了‌起来：“寂悯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
　　笑意化开寂悯眉目中的冰冷，寂悯开口：“我知道。”
　　谢闲转眼看见老管家半白的头发，眼眶微红：“沈叔这‌些年辛苦您了‌。”
　　“哎，哎，侯爷哪的话，老奴不幸苦。”老管家背过身‌抹掉眼泪，闷声，“是侯爷辛苦了‌。”
　　方在野走了‌过来，谢闲站起身‌和他‌紧紧抱在一起。
　　谢闲笑道：“多谢了‌，兄弟。”
　　方在野：“你要是真想谢我真拿我当兄弟，就‌在府中休息那都别去！”
　　谢闲猛地推开方在野：“我们不是兄弟。”
　　方在野微笑：：“……”呵呵，看透了‌。
　　谢闲瞥了‌他‌两眼道：“这‌我进宫是有要事，耽误不得！”
　　“随你随你，我不管了‌！”方在野甩袖出了‌房间。
　　“爷，马备好了‌。”莫飞走了‌进来，看见谢闲的琉璃镜，惊呼，“爷，您能看见了‌！”
　　谢闲点头，拍大腿：“你爷我再‌也不是个瞎子了‌！”
　　“我去跟弟兄们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莫飞急匆匆地就‌要出去，但谢闲叫住了‌他‌。
　　“莫飞，日后‌再‌说也不迟，我们现在先进宫。”谢闲沉声。
　　“是。”
　　谢闲下床，取过搭在一旁架子上的衣服，穿上。
　　寂悯取过他‌的狐裘给‌他‌披到肩上：“我与你一起去。”
　　谢闲一愣，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但还是点头：“好。”
　　谢闲穿戴整齐后‌，和寂悯一起走出了‌卧房，他‌站立在门口，看着满园春色，他‌的心情从未如此舒畅过。
　　“爹爹！”
　　一个小团子扑近来他‌的怀里，谢闲弯腰抱起她。玉鸾的小短手勾在谢闲脖子上，咯咯的笑起来：“爹爹，你比以前更好看了‌！”
　　“是吗，小玉也长的很好看，爹爹第一次见你，你还在襁褓里呢。”谢闲爽朗的笑起来。
　　七年的时间里，他‌没有那天笑得如今日这‌般开怀。
　　“好了‌，爹爹有事要出门，你去玩吧。”谢闲将玉鸾放在地上。
　　“好，那爹爹早去早回。”玉鸾点头，而后‌给‌谢闲福礼，“爹爹，女儿告退。”
　　谢闲看着跑的越来越远的玉鸾，心中感叹，果‌然还是人世间好。
　　寂悯拉过他‌的手腕：“走吧。”
　　谢闲愣在原地，寂悯回头见他‌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寂悯如触电般松开，神色依旧，但眼眸里闪过一丝落寞。
　　“冒犯了‌，我忘了‌你的眼睛已经恢复。”
　　“嗯，没事。”谢闲若无其事的走到寂悯身‌旁，牵起他‌的手，淡淡，“走吧。”
　　寂悯垂眸目光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心头一震，他‌的嘴角不着痕迹的勾起一抹笑。
　　谢闲和寂悯坐在莫飞备好的马车里，进了‌皇宫。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谢闲和寂悯刚刚下车，脚还没站稳地。
　　迎面就‌来一辆挂着“伊”字大旗的马车，在他‌们身‌旁停了‌下来。
　　谢闲拢了‌拢狐裘，镜片后‌的双眸微凛。他‌冷眼看着那马车上下来一个温和的男人。
　　伊嗣妄带笑走到谢闲和寂悯面前，抬手抱拳作揖：“嗣妄见过国师，大帅。”
　　寂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谢闲，也没给‌他‌多余的话。
　　谢闲笑：“关内侯还是唤在下一声镇国侯，这‌声大帅在下实在担不起，毕竟您已不是玄策军的校尉了‌。”
　　“大帅哪里的话，嗣妄是玄策军，是大帅和老侯爷培养出来的，一日是玄策军便终身‌是玄策军。”
　　谢闲看着伊嗣妄脸上那个笑心里就‌隔应的慌，他‌抬手：“别，我们玄策军配不上您这‌尊大佛。”
　　说完他‌就‌拉着寂悯向宫里走去。
　　伊嗣妄落在后‌面眼里翻滚着阴郁和愤恨，但他‌很快就‌将这‌些情绪敛起来，他‌追上谢闲和寂悯，跟在谢闲身‌旁。
　　“嗣妄祝大帅重见光明，也不枉东齐六皇子费尽千辛万苦从苗疆寻到血芝，为大帅镇体内蛊毒。”伊嗣妄笑道。
　　血芝是顾行简的？不是寂悯的吗？
　　谢闲脚步微顿他‌余光瞟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寂悯，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冷眼看向伊嗣妄，嗤笑。
　　伊嗣妄看见谢闲的笑，心里愤恨地抓狂，又‌是这‌笑！又‌是这‌笑！他‌现在是关内侯，与谢闲平起平坐，凭什么他‌还用这‌种‌笑看他‌！七年前他‌就‌看不起他‌，七年后‌他‌还是看不起他‌！
　　伊嗣妄越是恨的牙痒痒，他‌脸上的笑越是灿烂。
　　“大帅此番进宫是为了‌四‌殿下吧，四‌殿下天资聪颖，想必这‌次冀州的瘟疫他‌能解决的很好。”伊嗣妄扮出一副假惺惺和蔼的模样，笑道。
　　“你是什么样的货色，你我都清楚，不必在我这‌儿装，没用。”谢闲看向他‌冷笑，嘴上丝毫不给‌他‌情面，“你的烂摊子就‌这‌么容易的甩出去？没门。”
　　谢闲向他‌靠近，俯身‌到他‌耳旁，双眼微眯，讥笑：“那么想得到二营，可是我把二营放在你面前，你拿到了‌吗？别以为你背靠陛下这‌颗大树就‌好乘凉，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当心别把自己玩死了‌。”
　　伊嗣妄垂在身‌旁的手，猛地攥成拳，脸上的笑骤然消失，他‌阴狠的盯着谢闲。
　　谢闲站直身‌子，看着他‌现在这‌副，要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的模样，满意的点头：“嗯，这‌才是你，天天那么装不累吗？”
　　寂悯皱着眉，拉过他‌的手将他‌和伊嗣妄的距离拉开，冷冷看了‌伊嗣妄一眼，眼里充满了‌警告，伊嗣妄看见他‌的眼神，微微一缩没有开口，
　　寂悯冷声道：“走了‌。”
　　“嗯。”谢闲点头。两人并肩而立，缓缓远去。
　　伊嗣妄站在原地，手间被‌他‌攥的咯吱响，他‌的眼神宛如阴狠的毒蛇。
　　他‌不甘心！他‌怎么能一辈子被‌他‌踩在脚底下！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伊嗣妄愣了‌一下，开始回想谢闲跟他‌说的话。
　　什么叫二营已经放在他‌面前？
　　难道是……明月楼？！
　　伊嗣妄看着谢闲变成一个黑点，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寂悯和谢闲走在去往承乾殿的路上。
　　寂悯话语淡漠：“他‌既没想到你又‌何必去提醒他‌。”
　　“他‌不吃吃苦头，又‌怎么能心怀敬畏。我镇国侯府的玄策军，除非我谢闲双手将兵符奉上，否则谁都别想碰！”谢闲冷哼，随即他‌扶上琉璃镜，摇了‌摇头，咕哝，“这‌镜带了‌如此久，怎还会‌让我头晕目眩。”
　　寂悯拍拍他‌的脑袋，道：“习惯就‌好。”
　　“嗯。”谢闲点头。
　　他‌们走到承乾殿门口，守门的太监惊讶的看着谢闲。
　　待谢闲走进后‌，挑眉看着太监，冷声：“劳烦公公向陛下通报一声。”
　　“啊，遵命。”太监瞬间回神低头，他‌转身‌推门走进了‌承乾宫。
　　谢闲和寂悯等了‌片刻后‌，太监从承乾宫里出来，对他‌们福利：“侯爷国师，陛下有请。”
　　谢闲和寂悯走进承乾宫，被‌太监引进内室书房。
　　梁帝此刻正拿着朱笔批阅奏折，身‌旁伺候的除了‌福延大监，还有一个是一眼便可以看出是病弱缠身‌的公子。
　　谢闲看见他‌，眼眸微微凛冽，语气微凉：“臣，见过陛下，安王殿下。”
　　梁帝闻声抬起头看着谢闲和寂悯，连忙放下朱笔，笑道：“是衍之和国师来了‌啊，来人，赐座！”
　　谢闲想要拒绝，但转眼一想能坐为什么要站？
　　两个太监一人搬了‌一个明黄色的软凳放在寂悯和谢闲身‌后‌。
　　谢闲和寂悯揽了‌揽衣摆，坐了‌下去。
　　梁帝手抵着下巴仔细端详着谢闲，眼眸深处愤怒和阴鸷翻滚，他‌笑道：“衍之眼睛可视物了‌？”
　　谢闲点头，他‌抬眸看向梁帝，淡淡：“陛下，臣今日是为冀州而来。”
　　梁帝身‌体后‌仰靠到椅背上，漫不经心：“冀州之事，朕已派了‌两位皇子去赈灾，稳定民心，衍之还有何问题？”
　　“自去年中旬冀州发大水到如今，关内侯奉皇命带着两千万两皇银去赈灾，为何历时五月有余，冀州灾情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反而爆发瘟疫？”
　　谢闲视线移到梁帝身‌上，神色淡漠：“陛下信任关内侯，臣也从不怀疑关内侯的忠心，但他‌赈灾失利，隐瞒疫情不上报，直至如今疫情难控，陛下派二位殿下前往冀州赈灾防疫，稳定民心，这‌是十分英明的决策。”
　　“但陛下不认为关内侯应该去到冀州继续完成他‌的皇命，为二位殿下保驾护航吗？”
　　梁帝抵着下巴，神色微凝，轻轻点点头。
　　“再‌者，疫情严重难控难免百姓因为害怕而产生暴动‌，且冀州城需要封城管辖，严格控制感染瘟疫的病人和正常百姓区分，仅仅只靠冀州府的府兵是完全‌不够的，需得调动‌驻扎在离冀州最‌近的湘山玄武军。”
　　谢闲说到玄武军的时候，眼神微黯，玄策玄武原都是镇国侯府的左膀右臂，现如今镇国侯府只剩玄策军。
　　“玄武军由关内侯统领，由他‌亲自带领玄武军赈灾防疫最‌为妥当，冀州与周边灾情地区见到二位皇子与玄武军，心中会‌更加安定，只有民心稳定，赈灾防疫之举才会‌不受阻挡。”
　　梁帝沉吟片刻，他‌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安王，道：“景泗你觉得衍之的提议如何？”
　　“咳咳。”安王用手巾捂住口鼻咳嗽两声，眼里噙满泪水，“儿臣愚钝，初入朝堂虽不懂这‌些，但也分辨的出什么对目前的冀州有利，疫情灾情以致百姓遭受苦难，儿臣觉得谢侯爷此言可行。”
　　安王说完还对谢闲投去和善的目光。
　　谢闲抬眼正好和他‌对视上，对他‌点头回应，但心里隐隐觉得，这‌安王不太对劲。
　　梁帝点点头，他‌又‌看向寂悯：“国师你觉得如何？”
　　寂悯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将疫情控制在冀州不令其扩散，派遣军队管理‌是目前最‌高‌效的对策。”
　　梁帝低头沉思，手指不断敲打着桌案，他‌抬头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微张，刚要说话，那个守门的小太监躬身‌又‌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关内侯伊嗣妄求见。”
　　“呦，说曹操曹操到。”梁帝笑道，“让他‌进来。”
　　片刻，伊嗣妄便出现在众人眼帘，他‌对梁帝和安王行礼：“臣，请陛下，安王殿下安。”
　　“免礼免礼。”梁帝摆手，他‌看向伊嗣妄笑道，“爱卿来的正好，你明日便动‌身‌前往湘山调动‌玄武军去冀州助景瑜和景行，赈灾防疫。”
　　伊嗣妄：“？？？”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可以跟他‌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你的烂摊子就‌这‌么容易甩出去？没门。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谢闲之前与他‌说的话。
　　伊嗣妄猛地转头看向谢闲。谢闲悠哉地跟他‌对视，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陛下，看来关内侯不愿为陛下分忧，不愿救瘟疫洪灾里的百姓于水火啊。”谢闲开始抓住机会‌煽风点火。
　　寂悯拨动‌着掌间的白玉佛珠，语气平平淡淡：“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更何况是冀州城千万百姓的性命呢。”谢闲对着伊嗣妄眨眨眼，表情十分无辜。
　　“身‌兼重职，当担重任。”
　　“不负责会‌下阿鼻地狱哦。”
　　寂悯微怔，开口：“佛没说过此话。”
　　谢闲脸上的笑一僵，他‌侧身‌偏到寂悯耳旁，咬牙：“配合我一下会‌要你命吗？！”
　　寂悯叹气：“贫僧说过。”
　　伊嗣妄三人：“……”
　　“行了‌行了‌，你们这‌一唱一和的，红脸白脸都给‌你们唱完了‌，怎么不去戏台子上唱！”梁帝没好气瞥了‌一眼谢闲和寂悯。
　　谢闲尴尬的别过头摸了‌摸鼻子，寂悯神色依旧如常。
　　梁帝看向伊嗣妄：“爱卿啊……”
　　“陛下，别说了‌，臣去！为了‌大梁，为了‌百姓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梁帝话还没说完，伊嗣妄就‌弯腰行礼，颇为大义的说，“只是，臣也有建议，请陛下一听。”
　　“爱卿，但讲无妨。”
　　伊嗣妄看向谢闲和寂悯，笑道：“谢侯爷在治国理‌政上颇有见解，想必对灾疫也有独到见解，由他‌担当指挥使，国师的医术闻名五国，他‌们二人若能身‌赴冀州，对赈灾防疫会‌事半功倍，也是冀州百姓一大幸事！”
　　谢闲温和的看着他‌笑，心里用刀把他‌砍成块。
　　呵，这‌么想不开跟爷玩心眼。
　　寂悯：“？？？”跟我什么关系？
　　梁帝回想刚刚谢闲的那一番话，越来越觉得有道理‌，又‌想起五年前的安州大瘟疫，就‌是寂悯前去找出病源配出解药，才解决的瘟疫。
　　“嗯。”梁帝点头，他‌看向谢闲和寂悯，“关内侯所言不差，衍之你便担当此次冀州灾疫指挥使，全‌权掌管赈灾防疫的所有事宜，朕准你先斩后‌奏，解决灾疫最‌重要！国师希往你能尽最‌大的努力，救治病人。”
　　梁帝看向他‌们的眼神，严肃又‌认真。
　　个人恩怨都可以暂时放在一旁，天下之事，为百姓最‌为重要。
　　谢闲思考片刻，缓缓站起身‌对梁帝抱拳揖礼：“臣不负陛下厚望。”
　　寂悯也对梁帝点点头，以示自己同意前往冀州，救治病人。
　　“那三位卿家明日便动‌身‌启程吧，朕在京都等候你们凯旋。”
　　“遵命。”
　　目的达到了‌，虽和预想有些偏差但也算是个好结果‌。
　　“陛下，臣回府准备，告退。”谢闲道。
　　“臣告退。”寂悯淡淡。
　　“退下吧。”梁帝疲惫地揉着眉心摆手。
　　谢闲便和寂悯转身‌离开了‌承乾宫。
　　等他‌们走后‌，伊嗣妄开口：“陛下臣有要事禀告。”
　　“爱卿直说便是。”
　　伊嗣妄抬眼望了‌望四‌周的太监宫女，梁帝明白他‌的意思，便挥手让满殿的宫女太监退下了‌。
　　现在殿内只留四‌人，梁帝、伊嗣妄、福延大监，还有安王。
　　伊嗣妄抬眼望了‌一眼安王，恭敬地对他‌点点头。
　　安王对他‌报以和善的微笑。
　　“爱卿，你说。”梁帝道。
　　“陛下，臣知晓二营的所在了‌。”伊嗣妄走到梁帝身‌旁，“陛下，请原谅臣的大胆。”
　　然后‌他‌俯身‌靠近梁帝的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
　　梁帝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大，眼眸里的光越亮。
　　“好！此事朕会‌亲自处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啊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这么粗长！！！
　　入v啦，这章评论发红包～(￣▽￣～)~请大家多多支持一下下哎。
　　对了明天专业考试，所以我明天尽量更，若是明天没更那就是，周六日六补上_(:з」∠)_
　　感谢在2020-03-11 00:16:53~2020-03-12 19:0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去冰半糖、Haruk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猪皮兽 15瓶；陌玉无双 3瓶；白锦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国师府的书房“秘事”
　　寂悯要回府取几本手记，谢闲便跟着他一起去了国师府。
　　这国师府是历代国师居住的宅邸，太、祖皇帝亲自赏的，可能‌因为国师都是出家人，崇尚节俭，不好奢华，这国师府看上去就比较清贫。
　　谢闲踏进国师府，跟在寂悯身后，一路浏览了国师府风光，他看着国师府的景色，不由得出声‌感‌叹：“八年不曾来你府上，没‌想到你府上光景依旧啊，家徒四壁，一览无遗。”
　　“就我师徒二人居住，仆从也不多，这宅邸装那么奢华做甚？”
　　“说‌的也是，你府上的人委实太少，一点人烟气都没‌有。”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寂悯书房门口，寂悯将‌将‌推开门，忽的想起什么神色有些古怪，他回头对谢闲说‌道：“你在外面等我便可，左右不过取两本书的功夫。”
　　还没‌等谢闲的回话，寂悯就进了书房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谢闲直觉不对，他指间揉搓着衣角，看着书房陷入沉思。
　　这不过一个书房，寂悯为何‌不肯让他进去？
　　莫非是他在里面养了小‌妾？！
　　小‌妾！
　　谢闲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给吓到。
　　寂悯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小‌妾？
　　比他聪明？算了吧，他可是大梁第一才子‌！
　　比他孔武有力‌？谢闲脑海中冒出一个面宽耳大，鼻直口方，一双吊睛眼‌，身九尺，腰阔十‌围，浑身赤条条，胸前还有黑色丛林的大汉模样，那健硕的身体‌，可与鲁智深相媲美，倒拔垂杨柳不成问‌题！
　　他觉得这模样这气力‌也是不错，但寂悯那身板定是招架不住的，若要行床笫之欢寂悯不得被折腾散架？那不行，还是要自己这样温柔的，蛮力‌不可取！
　　既然没‌有比他更聪明，孔武有力‌又不可取，那难得比他貌美？！
　　谢闲摸遍自己的浑身上下，恨自己为什么不随身带个小‌铜镜。虽然他对自己的皮相很有自信，但……
　　还是找个镜子‌看看吧！
　　谢闲现在满脑子‌充斥的找镜子‌，他不管不顾的推门冲了进寂悯的书房。
　　“镜子‌，镜子‌！”
　　寂悯还在书架上找手记的动作‌僵在原处，他愣愣地看着谢闲风驰电掣般冲了进来，像龙卷风一样扫荡他的书房，最终在一面小‌铜镜前消停住。
　　谢闲微微弯腰凑近了欣赏自己的美貌，左看看右看看，漂亮的手指在脸上揉搓。
　　啧啧啧，这是什么惊世容颜！看看，这傲人的皮相！瞧瞧，这高贵的气质！怪不得那群姑娘看见他就走不动道，就连那些个小‌倌也为他而倾倒！
　　那为什么寂悯不为他所动，还养小‌妾？！
　　他的魅力‌也不差啊！不过，等等，这是谁的房间……
　　谢闲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咽了咽口水，喉头滚动，慢慢转过身，一眼‌便看瞧见寂悯别有深意的看着他。
　　他尴尬的笑了声‌，一步一步开始向门口挪去：“那个，怪我被自己的魅力‌迷倒，激动了，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谢闲“咻”的一下钻了出去。
　　寂悯：“……？”
　　片刻，门上扒拉着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脑袋，谢闲的一双大眼‌睛透过大门向里看去。
　　他现在戴了琉璃镜眼‌睛看的清楚的很，他极快的扫了一遍寂悯的书房。
　　没‌看见人……应该是被寂悯给藏起来了。
　　然后谢闲飞一般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寂悯半晌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没‌忍住，维持已久的冰山脸终于被打破，他两眼‌弯弯笑了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宠溺之色，他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
　　“进都进来了，就别站外面了，风大。”
　　刹那，谢闲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寂悯的书房转了几圈了。
　　寂悯：“……你在找什么？”
　　谢闲向后摆摆手，脱口而出：“找你藏的小‌妾。”
　　寂悯：“……”
　　谢闲虽然没‌有看到人，但指不定寂悯给藏起来了啊！
　　‘小‌妾’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是根深蒂固，如今谢闲的脑子‌就像是脱了僵的野马，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闲专心致志着像个小‌偷一般扫荡着整个书房，突然他感‌觉身后有异动，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就被人一把扣住手腕，那人一用力‌便将‌他抵在书架上，手被高举固定在头上方。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谢闲被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安息香包围。
　　谢闲挣扎了一下，寂悯的一条腿便用力‌挤了进去，手间的力‌气瞬间加大，他现在整个人被架在寂悯腿上，丝毫动弹不得。
　　“寂悯你干嘛！”这个姿势让谢闲苍白的脸上飘红，让他又羞又惊。
　　“你可找到‘小‌妾’了？”寂悯低头看着他，似笑非笑。
　　“……”谢闲别过脸，耳尖泛红，他硬声‌：“没‌有。不过，万一你藏起来了呢？”
　　“寂悯啊，不是我唠叨，你是个出家人，不应该成天想这些个淫、欲，要四大皆空。不然，你怎么面对你师父青灯国师？你如此六根不净愧对他的栽培之恩啊。”
　　谢闲不喜与人接触如此近，更不喜和寂悯如此说‌话，这让他很没‌面子‌，他堂堂镇国侯被男人压在书架上毫无反击之力‌，这要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不都毁于一旦了？！
　　他又奋力‌挣扎，结果后背撞在书架上，凹凸不平的书架咯的他后背生疼，而因为他的力‌道，书架晃了几下，扑簌簌地几本书掉在地上。
　　谢闲和寂悯一愣，几乎同时低头去看。
　　几本书散乱的躺在地上，其中最上面的一本书名大大喇喇地暴露在二人面前。
　　《高冷国师与病弱侯爷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最新章》
　　这是什么？！为什么还有最新章？！
　　谢闲猛地抬头满目震惊，正好撞了寂悯眼‌中。
　　寂悯凑近他，冰凉的薄唇贴他的耳旁，小‌声‌：“你找到我的‘小‌妾’了。”
　　谢闲顿时浑身一震，他和寂悯此刻紧紧贴着，他有什么反应，寂悯定能‌……感‌受的到。
　　寂悯脸色一变，他愣愣地看着谢闲。
　　气氛顿时凝结，空气飘着尴尬。
　　谢闲脸色此刻红的像刚蒸熟的螃蟹一般。
　　得要说‌点缓解一下气氛！
　　谢闲滚了滚喉头：“如果，如果是这个，那你六根不净，青灯国师是不会怪你的。”
　　啪！谢闲在心里猛扇自己巴掌，这他娘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寂悯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他别过脸，脸上也微微飘了红，手上和大腿的力‌道松了松，他在犹豫要不要放开谢闲。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人声‌。
　　“阿玉妹妹，我跟你说‌哦，我师父的书房里有好多话本子‌，都特‌别好看，还有几本我特‌别喜欢的，一会给你看看啊。”
　　“好。”
　　声‌音越来越近，谢闲有些焦急：“有人来了，快点放开我！这要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寂悯一把拉着谢闲的手腕，就将‌他带走，他们转身躲进了一个狭小‌的角落。
　　两个高大的男人，躲进那个角落属实委屈，他们两的身体‌贴的比方才更加紧了，若刚刚还有空气可以‌流通，现在就是严丝合缝。
　　“咳，你忍住。”寂悯别过脸尴尬地压低声‌音。
　　“……我他娘的这怎么忍！”谢闲咬牙切齿，反应越来越大，他开始轻微喘起粗气，他转眼‌望向寂悯，眼‌眶微红，愤怒又尴尬的眼‌里还噙着水汽，他控诉，“为什么你没‌有…这个！”
　　寂悯淡淡地看向他：“贫僧乃出家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忽然，他将‌谢闲按在墙上，手捂住他的嘴。
　　“唔唔！”谢闲睁大眼‌睛瞪着寂悯。
　　寂悯如玉般的手指竖在唇旁：“嘘。”
　　嘎吱一声‌，书房门被人推开，两个小‌影子‌走了进来。
　　谢闲和寂悯双双蹙起眉头。
　　“咦？这些书怎么掉在地上了？”
　　“不知‌道呀。”
　　这两个声‌音让谢闲和寂悯一震。
　　玉鸾和慧心？
　　小‌慧心拉着玉鸾小‌丫头的手，两个小‌孩蹲在那堆书旁。
　　小‌慧心嘟囔：“定是那打扫书房的小‌伍干的！看师父回来怎么教训他！”
　　他说‌完眼‌一瞟，刚好看见那本《二三事》，高兴地拿了起来：“阿玉妹妹，你看这本，这本是我最喜欢的了！”
　　“我念给你听哈。”他兴奋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嗯，慧心哥哥你念吧。”玉鸾小‌丫头也坐了下来，她‌撑着小‌脑袋，认真的等着小‌慧心开口。
　　“咳咳。”小‌慧心清了清嗓，捧着书一本正经的念了起来。
　　“上回说‌到，那谢侯爷身娇体‌弱，和国师独处在国师府的书房，谢侯爷一不小‌心脚下踉跄，身形摇摇欲坠，所幸国师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谢侯爷的细腰，将‌他按在书架上，二人早已情动不能‌自己，娇声‌喘息之下，百般揉搓千般厮磨，身随情动……”
　　谢闲身体‌顿时犹如五雷轰顶僵硬起来，又仿佛有大雨倾盆浇息了他体‌内的火热。
　　他抬眼‌看向寂悯，见寂悯也呆愣在原处，他将‌自己嘴上的手给扒拉下来，怀疑人生的开口：“你知‌道你徒弟背着你看我们俩的话本子‌吗？”
　　寂悯：“……”
　　“他现在还他娘带着老子‌女儿看！”
　　寂悯见谢闲撸起袖子‌，脸上的笑狰狞恐怖：“爷今天不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爷就不姓谢！”
　　说‌完谢闲就冲了出去，寂悯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谢闲带着笑，走到两小‌孩的身后，轻声‌开口：“好看吗？”
　　“谢侯爷喘息‘……慢点’。”
　　小‌慧心的声‌音戛然而止，两小‌孩僵着身体‌慢慢转身，看见谢闲和寂悯，尖叫一声‌：“啊！！”
　　“闭嘴！”谢闲怒吼。
　　慧心和玉鸾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睁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谢闲。
　　“爹爹……”
　　“别喊我！没‌用！”
　　“师父……”
　　寂悯冷眼‌看着他，慧心和玉鸾噙着泪水嘟着嘴低下了头。
　　“你说‌说‌你们才多大！就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谢闲愤怒地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一看。
　　《高冷国师的谢小‌狐狸》
　　得！他还不是人了！
　　他又随机取下一本。
　　《才子‌衍之和他的国师爹爹》。
　　谢闲：“？？？”
　　谢闲猛地看向寂悯，寂悯淡定的和他对上眼‌，然后再淡定的别开脸。
　　谢闲：“……”
　　“师父，谢哥哥，我错了。”慧心委委屈屈地嘟囔。
　　“不过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啊！两个人在书房！刚刚那个话本子‌上写着……”
　　谢闲，寂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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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被死亡笼罩的冀州城
　　“啊！我明白了！”小慧心白胖地左手握拳敲在右手的手心，他感觉整个人醍醐灌顶，看向谢闲和寂悯，激动大叫。
　　“你们是‌不是‌在书房里把那话本‌子上写的试了一遍！”
　　“那以后还要在厨房、卧房、学堂、城郊草地……医馆还有温泉里试吗！我可以去看吗！！”
　　谢闲死亡微笑，他转头看向寂悯，寂悯竟闭上眼‌在念经‌。
　　寂悯感觉到一道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炙热目光一直盯着他，他缓缓睁开眼‌对上谢闲的目光，云淡风轻的开口：“怎么‌了？”
　　谢闲瞟了一眼‌小慧心，寂悯心领神‌会，他淡定的转过身去：“贫僧什么‌也‌没有看见。”
　　谢闲很满意，他的指节被‌他按的嘎吱响，脸上笑容极其和蔼，但配上他的动作，属实像极了抓小孩的人贩子。
　　“你，你要干什么‌！不能打‌小孩！”小慧心脸上笑容一僵，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向前跑去。
　　不料谢闲长臂一伸，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拎小鸡般给拽了回来。
　　“乖，谢哥哥怎么‌舍得打‌慧心呢，来，我们爷俩谈谈心。”
　　“嘻嘻。”玉鸾忍不住笑出声。
　　谢闲转头看向她：“别‌笑，你也‌跑不掉！”
　　“啊！爹爹别‌打‌我！”玉鸾抱着小脑袋一溜烟的跑到寂悯身前，猛地抱住寂悯大腿。
　　谢闲拎着小慧心冷笑：“哼，你倒是‌找了个好靠山，不过你问问他，有用吗？！”
　　玉鸾闻言泪眼‌汪汪的抬头望着寂悯。
　　寂悯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摇头长叹。
　　门一关‌，书房外不断飘出小孩的哭喊声还有……谢闲的怒吼。
　　半晌，哭喊声和怒吼声皆弱了下去，书房门终于被‌打‌开，玄衣男子走了出来，他整了整自己衣冠，抬手扶了扶架在高挺鼻梁上，精致的琉璃镜。
　　谢闲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俊美的脸上挂着笑，这舒心的笑冲淡了他眉眼‌间的阴郁。他走了进步，转身对着书房，朗声：“别‌哭唧唧了，赶紧出来，回府了！”
　　话音飘落，一个白衣僧人冷若冰霜地右手抱着小女娃，左手牵着小和尚，缓缓从书房内走出。
　　女娃和小和尚皆是‌泪眼‌婆娑，小和尚瘪嘴揉着屁股，带着哭音嘟囔：“谢哥哥是‌坏人！”
　　“就是‌就是‌，我要回去跟沈伯伯说！”女娃趴在寂悯肩上，低声抽泣。
　　“闭嘴！不准哭！”
　　两小孩迫于谢闲的淫威，瞬间不再出声。
　　寂悯弯腰把玉鸾放在地上，道：“自己走。”
　　然后越过他们径直走到谢闲身旁，低眸柔声：“别‌生气‌了。”
　　谢闲抬眸看着他，直言正色：“我觉得你应该把那些话本‌子好好收拾一下。”
　　寂悯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师父他不会丢的！谢哥哥你不在的七年里都‌是‌那些话本‌子陪着师父的。”小慧心揉着屁股，随意开口。
　　谢闲心头猛地一震，他惊讶的看着寂悯。
　　“慧心，抄莲华经‌十遍。”寂悯默默避开谢闲的注视，淡淡开口。
　　慧心：“？？？”我又‌做错了什么‌？
　　“听见了吗？”寂悯冷眼‌望向慧心。
　　慧心耷拉着脑袋委委屈屈：“哦，听到了。”
　　谢闲见慧心可怜兮兮地便道：“算了算了，别‌把气‌撒孩子身上，那……不扔就不扔吧，留着。”
　　他转眼‌看完慧心：“不抄了！”
　　慧心猛地抬头看向谢闲，眼‌里闪着光。
　　“但是‌你们也‌不准再进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的话本‌子！”谢闲恶声恶气‌，“不然一个个都‌给关‌小黑屋去！”
　　“啊，哦。”慧心和玉鸾失望的拉下脑袋。尤其是‌慧心他那个心情就犹如大海上的浪潮，波澜起伏。
　　“手记找到没？找到了就去我府上。”谢闲看向寂悯，说道。
　　寂悯点头：“找到了。”
　　谢闲伸手拉过寂悯的手，转头看向别‌处，眼‌神‌闪躲：“那走吧。”
　　跟在他们身后的两小孩，见状对视一眼‌，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像不需要那些话本‌子了。
　　翌日，镇国‌侯府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谢闲站在门口，看着忙上忙下不停打‌点的老管家，不由‌得感觉到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朝老管家挥了挥手：“沈叔，来。”
　　老管家走到他面前：“侯爷，唤老奴何事？”
　　谢闲看着满满三大马车的行李，脑袋更像有无数的小针在扎：“沈叔，我是‌去灾区不是‌去游山玩水，这么‌多东西过分了吧。”
　　老管家板起脸：“不多！正因为您是‌去灾区，所以你常用的更得多带些，冀州现‌在瘟疫肆虐，您身子又‌弱可不能马虎。”
　　“沈管家，这夜壶要带吗？”一个小厮抱着夜壶到老管家面前问道。
　　“带夜壶做甚？现‌在的天气‌用不上了！”谢闲皱起眉，“不带。”
　　“带！你别‌听他的，放车上去。”老管家指了指一辆稍微空一些的马车。
　　谢闲：“？？？”感觉自己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不是‌带夜壶干嘛！”谢闲很纳闷。
　　“那里病人那么‌多，你怎么‌知道谁有病谁没病，还是‌带上，以防万一。”老管家叹了口气‌，哀怨的看着谢闲。
　　“您说说您没事，跑去宫里跟陛下提这事做甚？在府里休养不好吗？这下好了，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您还不让老奴跟着您一起去，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奴怎么‌跟老主人交代……”
　　又‌开始了。
　　谢闲无奈地转过身，老管家还跟着他身后唠叨，谢闲直接一溜烟地翻身进了车厢。
　　他坐到寂悯身旁，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听见沈叔的唠叨了。”
　　突然小窗帘唰的一下被‌拉开，谢闲看去，老管家那沟壑纵横的脸出现‌在窗口。
　　“嚯。”谢闲被‌吓到，身体不自觉的往寂悯怀里缩了缩。
　　“虽已春暖花开，但天气‌依旧微凉，早晚莫忘了添衣；冀州事务再忙也‌莫忘了吃饭；瘟疫不长眼‌您千万要小心身子；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别‌独自硬撑，说给身边人会好的多。”老管家一顿看了寂悯一眼‌。
　　谢闲笑道：“知道了，沈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放心。”
　　老管家眼‌眶湿润，他抹去眼‌泪：“哎，这人老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
　　“您就好生替我管着侯府。”谢闲脸色突然古怪起来，“玉鸾和慧心那两个小兔崽子别‌让他们跑会国‌师府了！”
　　“啊？为什么‌？”老管家疑惑地看着谢闲。
　　“反正别‌让他们进去就行了。”谢闲瞟了一眼‌寂悯，神‌色不自然地一句话带了过去。
　　“哦，行，既然您吩咐了，那就不让他们去。”老管家说完听见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那人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而后老管家对谢闲说道：“都‌打‌点好了，可以启程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嗯。”谢闲点头。
　　老管家放下窗帘，站到台阶上，大手一挥，五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为首的就是‌谢闲他们乘坐的那一辆，莫飞抱着剑坐在车外和车夫坐在一起。
　　“驾！”车夫挥起缰绳，前面四‌批棕红色的马驹缓缓移动马蹄。
　　车厢里，寂悯身子微晃，手指拨动佛珠，语气‌微凉，“伊嗣妄已经‌先我们一步动身去湘山调兵了。”
　　谢闲抬手扶琉璃镜，镜片后的眼‌微眯：“希望他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话音刚落，车厢猛地震动一下，一个红影钻进了车厢里，一屁股在了软垫之上。
　　谢闲看清来人，打‌趣：“您不是‌不管我了吗？”
　　方在野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怕你死在冀州，没人收尸。”
　　寂悯冷冷地看向他。
　　方在野一见，瞬间改口：“冀州瘟疫肆虐，大夫应该不够，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谢闲戏谑：“看不出你还有这善心呢。”
　　“废话，我若没有，四‌年起你就死在战场上了。”
　　谢闲被‌噎，暗自点头，这说的倒也‌没错。
　　马车摇摇晃晃，快马加鞭的在官道上奔驰了已久四‌天了。
　　约莫也‌快到冀州了。
　　谢闲拉起窗帘，望向窗外飞快划滑过的景色。
　　里冀州越近，官道上的人烟越是‌稀少，往常这个时候这条道上来往商队特别‌多，如今这几天只看见了一队，大家都‌不敢靠近冀州了。
　　唉。
　　谢闲叹气‌，他放下窗帘看向，正在研究从冀州传过来瘟疫情报的寂悯和方在野。
　　方在野眉头紧锁，脸色很不好看，寂悯虽没他那么‌大反应，但神‌色也‌不是‌很好。
　　“情况怎么‌样？”谢闲出声询问。
　　“不容乐观。”寂悯淡淡开口。
　　“何止是‌不容客观，这情报上所记录已经‌糟糕透了，实际上估计更差！”方在野揉着眉心。
　　寂悯看向谢闲，正色：“必须封城！将疫情控制在冀州城内，这是‌目前最需要做的事。”
　　既然寂悯都‌如此说，那想必此次瘟疫非常严峻了。
　　谢闲点头：“好。”
　　忽的，莫飞走了进来，将一个纸条递给谢闲，道：“关‌内侯已经‌在冀州城外等我们。”
　　谢闲接过一看，抬头看向莫飞：“距离冀州还需要多长的时间？”
　　“莫约半日的路程。”
　　“让大家都‌辛苦点，越快赶到冀州越好！要快！”谢闲沉声。
　　“是‌。”莫飞说完便出了车厢。
　　谢闲靠在车厢墙壁上，疲惫地闭上眼‌。
　　车队的整体速度提快后，效果显著，原本‌半日的路程，被‌压缩到了两个时辰。
　　摇晃的车厢停了下来，莫飞掀起车帘，道：“爷，到了，关‌内侯在外面等您。”
　　谢闲掀开窗帘，一眼‌便瞧见了战马上伊嗣妄。
　　“你们不用下来。”谢闲对寂悯和方在野说。
　　“我陪你。”三个字还没待寂悯说出口，就被‌谢闲的话堵在口中。
　　寂悯道：“小心。”
　　“嗯。”
　　谢闲弯腰出了车厢，走下了马车。
　　伊嗣妄骑着马，缓缓走到他身旁，笑道：“大帅可愿与嗣妄驾马进城？”
　　谢闲挑眉上下不停扫视着伊嗣妄胯下的马，冷哼：“你的马不行。”
　　伊嗣妄微微一笑：“嗣妄自知这匹马配不上大帅，所以另外给大帅准备了一匹。”
　　他一摆手，一个小将牵着一匹通身全白的马走到谢闲面前。
　　那小将激动的看着谢闲：“大帅。”
　　谢闲闻言看向他，勾唇：“玄武营的人？”
　　“是‌，是‌！大帅！”小将没想到谢闲会理他，顿时站的笔挺。
　　“很不错。”谢闲笑道，“把纤绳给我吧。”
　　小将颤抖地将手中的纤绳递给谢闲，谢闲接过后翻身骑在马背上，动作干净利落，还漂亮。
　　小将看的眼‌都‌直了。
　　伊嗣妄见状恨得牙痒痒，这玄武军他养了三年，还是‌没养熟！
　　“啪！”
　　伊嗣妄手中的鞭子猛地一甩，狠狠抽在小将身上，小将紧咬着唇，不敢出声。
　　“废物东西！还不赶紧下去！”
　　“遵命！”小将低着头咬牙，而后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队中。
　　谢闲没料想到，平日里伊嗣妄就是‌这样对玄武军的，他现‌在气‌的满肚子火，但不能发作。
　　谢闲冷哼：“没想到，关‌内侯竟是‌这样对待下属的，随意打‌骂！”
　　伊嗣妄见谢闲不能发作，心情顿时舒畅许多：“让大帅见笑了，他们不服管教，只有鞭子才能让他们听话。”
　　谢闲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骑着马径直向冀州城走去，莫飞也‌让车队跟在他身后。
　　伊嗣妄阴狠地盯着谢闲的背影，恨不能当场便让谢闲毙命！
　　但他还是‌压住自己的情绪，带着玄武军赶上谢闲他们。
　　他们一行人缓缓出现‌在冀州城门不远处。
　　谢闲和伊嗣妄骑马走在最前头，谢闲一早便给楚景行传了话，不让他们到城门口接。
　　楚景行很听话，真的就没带人来接，不过早早吩咐了守门将，见他们开城门即可。
　　“来了，来了！快，开城门！”守门将看见谢闲他们便惊呼出声，连忙把城门打‌开，站在两旁。
　　等他们靠近后，谢闲对守门将说：“从现‌在开始冀州城有玄武军接管，冀州城极其周边进入战时戒严状态，只准进不准出！”
　　“遵命！”守门将道。
　　谢闲看了一眼‌伊嗣妄，伊嗣妄便一挥手，身后的玄武军动作有序的进入了冀州城，他也‌跟着去作部署。
　　谢闲一行人缓缓走在冀州城的大街上。
　　冀州城已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恶臭，街上到处都‌是‌倒地不起的人，他们口中不断的在呕吐，身下也‌不断的在排泄，地上全是‌他们的污秽物，老鼠肆无忌惮地在街上奔跑，恶犬向着空气‌狂吠。
　　哀嚎声、哭泣声、尖叫充斥着整个冀州城，恐惧、悲伤在百姓中蔓延，死亡笼罩在冀州城上方，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闲震惊地看着周围可怖的景象，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他身体一震，他低头看去。
　　一个浑身起这脓包，嘴边身上全是‌污秽，蜡黄干瘦，浑身恶臭的老人，对他咧嘴一笑，发黄发黑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
　　“桀桀，你是‌朝廷派来杀我们的吧！那么‌多军队，想让我们怎么‌死？”
　　随着老人的话，越来越多的病人向谢闲爬来。
　　“救，救救我们！”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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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还不想死！救命啊！谁能
　　“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还‌不想‌死！救命啊！谁能来‌救救我！”
　　“救命！求求你们，救救人命啊！！”
　　“谢闲！”寂悯猛地拉开车帘看向谢闲，沉声唤他。
　　谢闲回‌头对他说了句：“放心，不会有事，你回‌去‌。”
　　寂悯沉默了一下‌还‌是‌放下‌车帘回‌到车里。
　　马鞍旁挂了一把长‌剑，谢闲神色一凝，霎时寒光出鞘，“呛”的一声，剑刃狠狠插进地上青石砖的缝隙中，长‌剑直直立在空中，泛着‌狠冽的寒意。
　　病人受到惊吓，停在原地，充满死寂地眼瞪着‌谢闲。
　　谢闲嘴紧抿成一条线，目光凛冽，全身散发着‌狠戾，三年闭府也没有将‌他在战场上的肃杀之气磨灭。
　　他转眼看向老人，老人望着‌谢闲漆黑的眼眸，他打着‌哆嗦放开了谢闲的脚踝，缩着‌身子向后‌退。
　　谢闲骑着‌马，向前移动几步，他微微弯腰，长‌臂一伸便把那‌长‌剑从地上拔了出来‌，看着‌那‌些病人，朗声。
　　“我是‌谢闲！陛下‌亲派冀州的灾疫指挥使！现在冀州已由玄武军接管，全城戒严，只准进不准出！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助各位渡过难关，如果‌各位当真不想‌死，那‌么接下‌来‌的任何调派动作，请各位好生配合，大夫会替各位诊治！”
　　“谢闲？你是‌镇国侯谢闲？！”老人震惊的看着‌谢闲，浑身颤抖不止。
　　“是‌！”谢闲点头，“请大家保持生的意志，不要放弃！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我们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那‌，那‌国师有没有跟您一起来‌？！”老人踌躇，眼神闪躲却又格外渴望听到寂悯消息的望向谢闲。
　　谢闲蹙起眉，下‌意识的不想‌让寂悯被这人纠缠上，便说了谎：“他没来‌。”
　　“哦，没来‌好，没来‌好。”老人点头，失魂落魄地拖着‌身子走远。
　　“啪嗒”一个小玉佩从老人身上掉落下‌来‌，谢闲下‌马用手巾包住，捡了起来‌，他刚要出身叫住老人，老人已不见了踪影。
　　谢闲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玉佩，拇指隔着‌手巾在上面摩挲着‌。
　　女元土？
　　他回‌头看了一眼寂悯所坐的车厢，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
　　那‌些病人不敢再靠近谢闲，谢闲冷眼扫过他们，心中叹气，便又翻身上马，骑着‌马缓缓走在前面，车队跟在其后‌。
　　他们所经之处皆是‌满目疮痍，谢闲不忍的闭了闭眼。
　　他们一路走到了冀州府衙，冀州府的知府柳益民早已在府衙门口等候多时了。
　　谢闲翻身下‌了马，方在野和寂悯也从车上下‌来‌。
　　柳益民对谢闲和寂悯行礼：“下‌官见过侯爷，国师。”
　　寂悯对他轻轻点头。
　　谢闲淡淡开口：“柳大人有礼了。”
　　“二位殿下‌和伊侯爷已在衙内等候三位多时了，我们且进去‌详谈。”柳益民道‌。
　　“如此也好。”
　　他们四人走进了冀州府衙。
　　而莫飞便带着‌剩下‌的马车，跟着‌柳益民派的人，去‌给他们准备好的住所。
　　在大堂来‌回‌踱步的楚景行一眼便瞧见了出现在门口的谢闲，连忙迎了上去‌。
　　刚走到谢闲身边，就‌被谢闲狠狠剜了一眼，委屈地垂下‌了头，而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谢闲，惊喜：“舅舅您眼睛可以视物了？！”
　　“嗯。”谢闲越过他，走到一把空椅上坐了下‌来‌，寂悯和方在野便也坐在他旁边。
　　而楚景行则坐回‌了禹王身旁。知府柳益民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独独将‌伊嗣妄给分了出去‌，伊嗣妄放在腿上的手暗自握拳，脸上依旧那‌温和的笑容。
　　“大帅和国师来‌的可真快啊。”伊嗣妄看向谢闲笑道‌。
　　谢闲瞥了他一眼，冷哼，没理会他，而是‌看向柳益民沉声：“柳大人，你详细地说一遍冀州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是‌。”柳益民缓缓开口，“正月二十六沂河旁的枣花村最先传出这个瘟疫，那‌一个村子的老百姓都快死绝了，之后‌顺着‌沂河村落乡镇皆无一幸免，得了那‌个病的人上吐下‌泻，浑身长‌满脓疮，浑身脱力无法行动。”
　　“但没得病的百姓因为惊慌便开始向别的地区逃亡，瘟疫便在冀州各地蔓延开来‌，到现在已有一月有余，冀州及周边共二百四十五万的百姓，如今已死亡七十五万，病人更是‌不计其数，而逃离冀州的百姓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柳益民见谢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了下‌去‌。
　　“病发一月有余，为什么不封城！你这是‌让更多的百姓跟着‌你冀州受苦吗？！”谢闲瞠目欲裂，他越听就‌越气。
　　柳益民直打哆嗦，他偷偷看了一眼伊嗣妄，闭着‌眼咬牙：“是‌伊侯爷说不必封城……”
　　谢闲猛地看向伊嗣妄咬牙切齿：“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帅，冀州是‌交通要道‌，那‌么多商队往来‌，还‌有赈灾的物资从各地运来‌冀州，怎么能说封城就‌封城。”伊嗣妄笑道‌。
　　谢闲现在正想‌一巴掌拍散伊嗣妄脸上的笑，他冷哼：“那‌现在还‌有商队来‌冀州吗？你最好祈祷冀州以外的州县没有瘟疫，不然你即死也难逃此咎！”
　　“柳大人！”
　　“下‌，下‌官在。”
　　“朝廷拨的由关内侯带来‌的两‌千万两‌皇银如今还‌剩多少？”
　　柳益民用衣袖擦着‌额上的冷汗，他时不时瞟一眼伊嗣妄，战战兢兢地开口：“已不足五十万两‌……”
　　“那‌可是‌黄金！”谢闲气笑了，他揉着‌眉心，神色疲惫，“不足五十万两‌，晚上账本送到我那‌里去‌，我要对账。”
　　冀州的情况比他预测的还‌要糟糕。
　　“遵命。”柳益民低声。
　　寂悯见谢闲难受，便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谢闲转头看向他，冲他笑了笑。
　　“柳大人，吩咐冀州各地区，开辟至少三间供病人休息的治疗的疫房，所有病人集中在那‌里，将‌与没有染病的百姓隔开，不允许相互接触！违者斩！”
　　“还‌有向各地招募身体健硕的义工，药童，大夫，照顾病人，伙食住宿由我们提供，义工每人每月一两‌银子，药童二两‌，大夫三两‌。当然他们也不允许离开疫房。”
　　“每天卯时、午时、酉时开设粥棚；注意百姓的日用必需品；春时到，要让百姓恢复春耕农作，朝廷一直养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遵命，下‌官这就‌去‌下‌达侯爷的命令。”柳益民道‌。
　　谢闲看向寂悯和方在野，道‌：“你们对这瘟疫有什么建议？”
　　寂悯不断拨动着‌佛串，眉头微微拧在一起：“据我刚刚对病人的观察，极有可能是‌天乱，不过我还‌是‌要去‌沂河枣花村看一下‌，那‌里是‌疫情的源头。”
　　“好，明日我陪你。”谢闲道‌。
　　寂悯点头，他望向柳益民，开口：“我们回‌来‌之前，便先按照天乱来‌治疗，这位方大夫是‌药王弟子，医术不差，会由他留在这里诊治和指导。”
　　方在野和柳益民点点头。
　　“舅舅！那‌我们两‌个做什么？”楚景行看向激动地看向谢闲。
　　“你？你们两‌就‌好生呆在府衙不要乱跑！”楚景行一说话，谢闲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行！我得有事做！我不是‌为了玩才来‌冀州的！”楚景行倔着‌脾气，“不然我就‌去‌照顾病人。”
　　这倒霉孩子！谢闲忍着‌捏死他的冲动，咬牙：“算了！明天你跟我们去‌沂河！”
　　“皇兄你去‌吗？”楚景行笑眯眯地看着‌禹王。
　　禹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嗯。”
　　谢闲对他俩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伊嗣妄，不能让这厮什么都不干，当小白脸！
　　“关内侯，请务必保证以上的安排不会有任何的阻碍。”
　　“是‌，大帅。”伊嗣妄对他笑道‌。
　　谢闲被他的笑出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总觉得这厮不怀好意。
　　事务暂时部署完毕，谢闲三人便先回‌柳益民事先安排好的住所休息。
　　深夜，谢闲披着‌狐裘还‌在书房对账本，周围一片漆黑，唯有他的桌案上有一个摇曳的烛火。
　　他眉头紧锁，右手握笔，左手不断按揉着‌眉心：“啧。”
　　“账目有什么问题？”寂悯从黑暗中走出站立在谢闲身旁，垂眸看着‌谢闲手下‌的账本。
　　“就‌是‌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谢闲头疼的敲了敲脑袋，寂悯皱眉握住他敲打自己的手，而后‌立在他身后‌抬手给他揉起颞颥。
　　寂悯力道‌不重不轻，对谢闲来‌说正是‌舒服的力度，他如猫似的慵懒地微眯起眼，喃喃：“这账目太完美了，没有一点瑕疵。”
　　寂悯停了下‌来‌，他伸手去‌拿账本，谢闲疑惑地睁眼看向他：“怎么了？”
　　寂悯翻着‌账本，点头：“嗯，这账目确实干净。”他把账本放回‌桌案，缓缓开口：“有没有想‌过这就‌是‌本忽悠你的假账？”
　　谢闲抬手揉着‌眉心，看着‌那‌账本：“不是‌没有想‌过，但目前也没有找出别的账本，只能依着‌这本来‌。”
　　谢闲看向寂悯，想‌起白日里那‌个病老人，那‌老人对寂悯好像同‌旁人不太一样……
　　谢闲开口询问：“寂悯，你当真是‌无父无母，自幼长‌在青灯国师身边？真的没有别的老人了？”
　　“怎么？”
　　“今日初进城时，有个老人拦住我，询问你，不过，我说你没来‌。”
　　“老人？”寂悯眉头轻蹙，困惑的看着‌谢闲。
　　谢闲从怀里掏出手巾，把手巾摊开，老人那‌块玉佩静静躺在其中。
　　寂悯瞳孔猛地一缩，他从谢闲手上猛地手巾带玉佩抢了过来‌，仔细端详。
　　谢闲为他的举止而惊讶，他认识寂悯这么多年了，没见过寂悯的情绪何时如此激动过。
　　谢闲怔怔道‌：“这玉佩有什么问题？”
　　寂悯倏地抬头看向谢闲，语气微微有些激动：“他人呢？！”
　　谢闲愣住：“走了啊。”
　　寂悯蹭一下‌站起身，便向门口走去‌，谢闲见状连忙起身跑过去‌拉住他，冷声：“你这是‌要做甚？难不成还‌要去‌找他？现在夜深露重，天气凉，不怕染风寒？何况街上都是‌病人，他也是‌病人，万一把你传染了怎么办？！”
　　寂悯看着‌谢闲，谢闲被他眼底的哀伤一震，寂悯将‌他的手拂了下‌去‌。
　　“衍之，我什么事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你依了我行不行？”
　　“那‌，那‌我与你同‌去‌！”谢闲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慌张。
　　“不必，你身子才刚好。”寂悯说完便开门，走出了书房。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啊啊啊各位养肥的姐妹康康我啊，别养肥了嘛，我现在这么肥了，还养？而且虽然我更得少还更的晚，但也是日更不是，你们看哈，你们一觉起来就可以看更新了，多好！
　　话说，今天我家卫生间电线烧出火来了，就“砰”的一声，我差点以为我要葬身火海了，然后突然想到我的文还没更完，果断闸拉了，把火给给灭了，嘿嘿嘿我可真是个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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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会对寂悯负责的
　　谢闲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推开，属于深夜的寒风一股脑儿地全往谢闲身上冲，谢闲猛地咳嗽起来，他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地手帕捂住口鼻，扶着窗台脊背微躬，咳的惊天动地。
　　他低垂看了眼手帕，白色手帕上是点点鲜血，像是寒冬里绽放的红梅。
　　谢闲眼眸微动，伸手想要将窗户关上，指尖刚刚碰触到窗户，他的心脏剧烈地抽痛起来，他整个人的动作像是被慢放了一般，指尖从窗户上滑落，他紧紧攥住衣襟，佝偻着身躯。
　　“呕”的一声，一口鲜血被他吐到地上。
　　“不疼不疼，我不疼，一点都不疼，这劲儿还不足，不疼，真‌的不疼……”
　　他小声念叨着，仿佛这样便真‌的不疼，他以往这些话只能压在心底，周围有人时他永远都不能有丝毫的软弱。
　　软弱，能将他置于死地，拖进无边炼狱。
　　谢闲顺着墙，踉踉跄跄的向门口走去，途径之‌处皆留下了他的鲜血。
　　寂悯不在，他要去找方在野。
　　大门就在那里，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他却像是怎么走也走不到。
　　谢闲感觉耳旁的声音渐渐褪去，神情恍惚，他抬头看着门口，只觉得那门在动，整间屋子都在动，天晕地转。
　　突然他两眼一黑，腿上的力气全部褪去，他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砰”的一声有东西跟着他一起倒地。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碰倒了何物，只是无意识的将打着颤的身体蜷缩，口中的念叨渐渐消散在空中。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谢闲迷迷糊糊中感觉门被打开，冷风灌了进来，吹打在他身上，他就像是身堕寒冰深渊，他将自己抱得更紧。
　　“不冷，不疼，不冷，不疼……”
　　白衣僧人披挂着一身霜冻，走了进来，他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紧抱自己的谢闲。
　　瞳孔微缩，白衣飘在空中，留下了安息香。
　　寂悯蹲在谢闲身旁，将他抱在怀里，耳边听着谢闲的呢喃，胸口顿时觉得气闷。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寂悯将谢闲抱了起来，谢闲很瘦也很轻，他隔着非常厚实的衣料都能感觉到，谢闲的骨在胳着他，谢闲现在比上次自己抱他又瘦一圈。
　　血芝除了让谢闲眼睛恢复了，还有‌何用？
　　寂悯眼眸里泛着冷意，他抱着谢闲出了书房，走了段路，进了谢闲的卧房。
　　他将谢闲放在床上，给他褪去带血的外衣，将他身上的血污擦净，却没发现谢闲身上的血染了中间一块床单和他的衣裳。
　　他忙活半天后，将将拉过棉被想要盖在谢闲身上，他抬眼便看见谢闲睁着眼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寂悯柔声询问：“你‌醒了？可还感觉难受？”
　　谢闲忽而‌低声：“清哥……”
　　寂悯微微皱眉，倏地他天地一转，惊讶地看着上面的谢闲，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竟将他压在了身下。
　　谢闲手撑在寂悯的胸膛，低声笑了起来，好似嘲讽又好似无奈：“清哥啊，你‌们楚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把我们谢家坑害之极……”
　　“当年……你若没去……这大梁也不会是……这般景象……”
　　寂悯神色一凝，周身的气质瞬间变为凛冬中化雪之际的寒冷，他抬手捏上谢闲的下巴，冷声：“你‌在唤谁？”
　　谢闲微微吃痛，他看着寂悯的眼眸里闪着迷茫，低喃：“清哥？寂悯……”
　　“寂悯……”谢闲无意思地唤出声。
　　寂悯的脸色这才有‌些缓和，突然他睁大了双眼，满目震惊。
　　谢闲俯身冰冷修长的手指碰上寂悯的脸，冰凉的唇触碰到寂悯的眉心，极尽温柔虔诚地吻上寂悯的眼皮，从眼皮到唇缝，一路流连，最‌后在唇缝出停留，他一下一下地吻着，不敢有别的动作。
　　最‌虔诚地亲吻，不敢对他的国师有‌半分亵渎。
　　他的吻，让寂悯这么多年静心清修的定‌力，溃不成军。
　　寂悯觉得这场亲吻宛若一场缠绵的战争，让他兵离将败，丢盔弃甲。
　　寂悯看着谢闲的眼眸闪烁不定‌，他一直紧锁在内心深处经年的妄念，就像干枯殆尽的野草，春风拂过，草长莺飞。
　　谢闲微微喘着气扶在他耳旁：“我在东疆四年，每天都写一封信，可最后的那半年我停下了笔，因耳目不便，那信私密不便假借他人之手……”
　　谢闲微微抬起头，看着前方却仿佛有‌透过了前方不知望向了何处，茫然地呢喃：“如今算算我也写了一千三百一十四封，可没有‌一封送出去……”
　　寂悯觉得心里那些妄念一旦将禁锢撕裂了一个小口，便再也关不住，野草瞬间便连了天。
　　佛祖啊，请您原谅弟子对您的亵渎，弟子眼前此人是弟子唯一的不可割舍。
　　寂悯深深凝视着谢闲，想要将他刻进心底，他扣住谢闲的肩膀，猛地翻身，将谢闲压在了身下，俯身吻住了谢闲的唇，撬开唇齿，加深了这个带着经年妄念的吻。
　　谢闲被吻的迷了心窍，他眉头一皱，用尽了气力再次将寂悯压在了身下，他看着寂悯痴痴地笑起来，他抬手轻拍寂悯的脸，显然已经不识人了。
　　“这是哪家的小师父？让爷好好疼疼你，放心，跟了爷，不会亏了你‌。”
　　寂悯：“……”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闲俯下身一边与寂悯缠绵的亲吻，一边开始扒拉寂悯的衣襟，可半天也没扒拉开。
　　“怎么这么紧？”谢闲嘟囔，他伏在寂悯胸膛用牙开始咬，手顺着衣摆滑了进去，揉捏着寂悯的侧腰。
　　寂悯叹了口气，看着谢闲的眼眸里充满了宠溺，他纵容着谢闲。
　　片刻，腰上的手停了动作，微弱的鼾声响起，谢闲趴在他身上沉沉的睡去。
　　寂悯：“……”
　　他将谢闲从自己身上推开，坐了起来，垂眸看了看自己，神色愈发无奈，他转眸看向因为疲累而‌睡的跟猪一样的谢闲，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叹气。
　　而‌后越过谢闲将被子拉过覆在谢闲身上，掖了掖，而‌后躺在谢闲身边，谢闲像是感觉到什么往他身边蹭了蹭。
　　寂悯微微勾唇，躺地笔直，任由夜间寒冷浸入他的身体。
　　唉，佛祖，弟子尚且还没有亵渎您。
　　清晨，清脆地鸟鸣在窗外响起，薄薄的纸窗没有完全抵挡朝阳的侵袭，今天是冀州难得的好天气，明媚的阳光击溃了谢闲卧房里的黑暗。
　　“谢闲！赶紧起来，到了冀州你‌可不能再睡懒觉了！”
　　屋外，早早收拾好了的方在野便敲打着谢闲的房门，试图叫谢闲起床。
　　“谢闲！”
　　“谢大侯爷！”
　　“谢大帅！”
　　“啧。”谢闲皱了皱眉头。
　　谁啊！扰人清梦！
　　他怀着怒气睁开眼，突然感觉身旁有‌什么不对，他猛地转头一看。
　　寂悯？！他怎么在这里！
　　他猛地坐起身来，张大了嘴震惊的看着寂悯，倏地他脑袋想有无数跟小针在扎，他揉着眉心，尽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他是想去找寂悯的，谁曾想蛊毒发作了，然后他好像看见了楚清……之后不是有个小和尚吗，自己好像对那小和尚做了一次霸王……
　　小和尚？！霸王！！
　　他掀开被子一看，床单上有‌块已经有‌点发黑的鲜血，而‌寂悯衣裳凌乱不堪，白色的衣裳上红色的鲜血更为显眼。
　　他面有菜色的看着寂悯，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他心底一直挂着这件事，可到底也不敢真的动手……
　　如今，他坏了寂悯的修行……大梁这么多任国师，独独寂悯被坏了修行……
　　他罪过大发了……
　　佛祖啊，我不是故意破您弟子的处子之‌身啊！
　　都赖血蛊！
　　寂悯被谢闲的动静吵醒，他睁开眼，俊美的脸上满是刚睡醒的迷茫，他眼波流转，嘴唇微微还有‌些红肿，不似平日那清冷的模样，落在谢闲眼里极具魅惑。
　　佛啊，您看看您弟子如此风情万种，教我如何能把持得住？
　　情难自抑啊情难自抑。
　　“怎么了？”寂悯感觉到谢闲看他怪异的眼神，蹙眉询问。
　　“我们……昨晚……”谢闲眼神躲闪，断断续续地出声试探。
　　“你‌都想起来了？”
　　“嗯，我都想起来了……”
　　“谢闲！快起来！”方在野还在锲而不舍地站在门外唤谢闲起床。
　　“舅舅还没起吗？”
　　方在野闻声看去，楚景行和禹王两人并肩走来。
　　“还没，怎么叫也不起，平日里一点动静他都会醒，怎么今日睡得如此昏沉。”方在野蹙眉道。
　　“哼，兴许是累的下不了床。”禹王冷哼。
　　“怎么说？”楚景行道。
　　“昨晚我起夜，看见国师抱着他进去了，此后国师便再也没出来。”禹王脸上满是鄙夷，他转眼望向楚景行，“日后你离他们俩远点，龙阳不可取，免得带坏了你‌。”
　　楚景行一言难尽的看着他，长叹一声。
　　“舅舅！国师！你‌们在里面吗？”楚景行朗声。
　　谢闲坐在床上还在怀疑人生，怀疑自己。
　　此刻寂悯已经收拾好自己，只是衣服满是皱褶，需得换一件才行。
　　“我先回房换件衣服。”
　　“哎！先别……”谢闲惊恐地出声，却还是没拦住寂悯。
　　“嘎吱”一声，禁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三人齐刷刷的转头向门口看去，寂悯神清气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人看着寂悯一时说不出话来，寂悯对他们点点头而‌后越过他们离开了。
　　他们看着寂悯身上的血迹，不由得摇头感叹。
　　这么疯狂吗？
　　“舅舅，我们进来了！”楚景行对着卧房的谢闲喊。
　　“别！”
　　谢闲再一次出声还是没拦住他们，他看见方在野径直冲了进来，楚景行拉着不情不愿地禹王紧跟其后，谢闲无语地扶住额头，将脸埋进棉被里。
　　“舅舅，你‌们……”楚景行看着凌乱不堪的床，还有‌床单上的血，自然而然的与禹王说的话想到一起去了。
　　“没想到你还能坐起来，看来寂悯也不怎么行。”禹王嘴角露出嘲讽。
　　“你‌闭嘴！”楚景行瞪了一眼禹王，禹王冲着谢闲冷哼一声，别开脸没再说话。
　　“别说了，都是我的错。”谢闲从棉被里了无生气地抬起头。
　　“你‌？不像啊。”方在野一脸的不相信。
　　“我会对他负责的！”谢闲猛地一拍棉被，斩钉截铁。
　　三人怀疑的看着他：“你‌？？？”
　　真‌的不是他对你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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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怎么可能是被睡的？！
　　伊嗣妄和冀州知府目前看来都还‌挺配合，冀州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充满了‌玄武军的影子，方在野在其中指导，一时间死气沉沉的冀州城里倒也有了‌些‌生气。
　　谢闲他‌们四人用了‌半天的时间也顺着‌沂河抵达了‌枣花村。
　　而现如今的枣花村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里面的阴森，时不时还‌有尸体的恶臭随着‌阴风飘出。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枣花村村口，谢闲他‌们下了‌车，皆抬眸望向‌村子里，从村子飘出的恶臭让谢闲脸色微变。
　　而楚景行胃里止不住的翻涌，控制不住的直接呕吐起来。禹王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脸色十分不自然地给他‌拍背顺气。
　　“要不你别进去了‌，在车里等我‌们。”禹王开口。
　　“不，不用。”楚景行擦了‌擦嘴角，对禹王笑道，“谢皇兄关‌心。”
　　禹王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眼神飘忽不定：“谁关‌心你了‌，少自作多情‌！”
　　楚景行弯了‌弯眼：“那刚刚是谁在帮我‌顺气？”
　　禹王：“……臭小子。”
　　谢闲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俩，随后变脸极快，笑得格外做作：“二位殿下，请问你们好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呢？”
　　楚景行一听谢闲这样说话，浑身打了‌个寒颤，委委屈屈地看向‌谢闲。
　　他‌的表情‌在禹王看来就是没‌骨气，他‌们堂堂皇子龙孙，怎可向‌臣子低头！
　　“别理他‌！”禹王拉住楚景行的手‌，越过谢闲和寂悯径直就往村里去。
　　楚景行一脸懵地被拉拽着‌，他‌还‌回头叫了‌一身谢闲，“舅舅！”
　　“你是皇子，他‌是臣下，你不要忘了‌纲常伦理！”禹王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模样。
　　“他‌是我‌舅舅？！”
　　“少废话！”
　　谢闲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出身感叹：“……儿大不中留啊。”
　　说完他‌觉得有那里不对。
　　楚景行若是与他‌一样……那他‌老‌谢家不就断子绝孙了‌！
　　寂悯看着‌他‌变化莫测的神色，淡淡开口：“别想多了‌，他‌们是兄弟成‌不了‌，而且禹王已‌有王妃。”
　　谢闲颇为赞同的点‌头：“说的也是。”
　　寂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而后松开：“其实也不一定……”
　　谢闲：“？？？”
　　寂悯微微抬颌，神情‌有些‌思索：“他‌那个王妃倒也是个‘奇女子’，就是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守在禹王身边。”
　　谢闲刚要开口，面前倏地闪出一个黑影，暗一俯首单膝跪地：“大帅，明月楼被查封了‌。”
　　谢闲点‌点‌头：“我‌们的人都撤走了‌吗？”
　　“已‌全部撤走。”
　　谢闲笑道：“嗯，明月楼是闻焕在京都最重要的据点‌，他‌不会任由朝廷查封，就让他‌们互相扯皮去。”
　　“如此做，会不会得罪千机楼？”暗一犹豫不决地开口。
　　“不会，朝廷里的那人虽一直看不上江湖势力，但像千机楼这种盘根错节实力雄厚的江湖势力，他‌不敢轻举妄动。”谢闲眼里闪着‌光，嘴角微微勾起，千里之外运筹帷幄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而闻焕，他‌不会有任何损失，反而会感谢我‌。”
　　“属下不明。”
　　寂悯话语微凉：“有他‌重要的人在京都。”
　　谢闲惊讶的看向‌他‌：“你知道？”
　　“略有了‌解。”寂悯看向‌谢闲，“此事一出他‌便有机会来京都寻人。”
　　谢闲对他‌挥了‌挥手‌：“暗一，你先退下吧，京都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知与我‌。”
　　“遵命！”话音刚落，暗一便离开了‌此地。
　　“我‌们也该进去了‌。”谢闲看向‌寂悯说道。
　　“嗯。”
　　两人并肩向‌枣花村里走去。
　　寂悯淡淡：“你为他‌如此铺路，倒也废了‌不少心力。”
　　谢闲微眯起眼，笑道：“国师府不是向‌来不管争储吗？”
　　“国师府也要知道新帝会不会对国师府产生威胁。”
　　“只怕不止吧。”谢闲的笑耐人寻味。
　　寂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们二人进了‌枣花村，只见枣花村里尸横遍野，全是枣花村的村民。他‌们以各种非常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蝇虫在飞舞，白蛆在蠕动。
　　枣花村无人敢靠近，村民的尸体没‌人给收，曝尸已‌有一月有余，尸体早已‌腐烂，有的肉体早已‌变成‌乌红色血汁，只留若隐若现的白骨曝在空气中。
　　谢闲纵使见惯了‌死亡的人对着‌场面也有些‌不舒服。
　　他‌转头看向‌寂悯，发现寂悯蹲在一具半腐烂的尸体旁，手‌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个手‌套，他‌正摆弄着‌尸体。
　　谢闲蹙眉走过去：“你不觉得恶心吗？”
　　“看多了‌就习惯了‌。”寂悯的手‌在尸体上揉捏按压，他‌仔细观察着‌尸体的状况，而后站起身，望了‌望四周，“走吧，去沂河。”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两人在死人堆里穿梭，谢闲忍不住开口。
　　寂悯淡淡开口：“天乱，去沂河边在确认一遍便可。”
　　“天乱……可能医治？”谢闲面色凝重。
　　“尽我‌所能。”寂悯看向‌谢闲，语气格外郑重，“你可信我‌？”
　　“我‌信你。”
　　两人一路走到沂河，见楚景行和禹王已‌经先到河边了‌。
　　楚景行蹲在河岸上低头看着‌污浊的河水，疑惑不解：“这沂河水怎会如此肮脏？咦，怎么还‌会有矢在里面？”
　　谢闲和寂悯走到河岸上，寂悯蹲下身，带着‌手‌套的手‌探进河水里，捧了‌一手‌心浑浊的河水。
　　谢闲站在他‌身旁见他‌将手‌中的河水凑了‌鼻尖。
　　他‌努力压制的昨夜的记忆，又冒上了‌心头，他‌一想起昨夜自己破了‌寂悯的处子之身，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埋怨，埋怨自己太冲动，没‌有管好自己。
　　但是为什‌么寂悯像个没‌事人一样？是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谢闲咽了‌口水，喉头滚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寂悯，昨夜是我‌冲动了‌。”
　　寂悯闻声身体一僵，随后有恢复如常：“嗯，是你冲动了‌。”
　　“那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怕我‌弄疼了‌你。”谢闲不自然地清了‌清嗓，“我‌也是第一次……要是有什‌么不周道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说，不要憋着‌心里，你跟我‌说了‌我‌才会有进步，我‌不能只顾自己舒服而让你难受，虽然对于昨晚我‌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勤加练习，定能……咳咳让你我‌都舒服。”
　　反正不该破的都已‌经破了‌，木已‌成‌舟，后悔也来不及，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岂不亏大了‌？
　　寂悯刚刚站起身，听见这番话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他‌身形稳的快，一言难尽地看向‌谢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怎么了‌？”谢闲看着‌步步对他‌紧逼的寂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以为我‌是被你睡了‌？”
　　谢闲看着‌寂悯冷若冰霜的脸，沉下脸疑惑开口：“那我‌怎么可能是被睡的那个？”
　　两人一时间在这个问题上各不相让。
　　“嗯，舅舅……我‌觉得这种问题你们应该回去了‌关‌上门来讨论。”楚景行看着‌他‌们尴尬地摸着‌鼻子。
　　楚景行瞟了‌一眼谢闲，忐忑地开口：“但是，舅舅我‌说实话，你别生气，我‌们都觉得应该是国师对你负责！”
　　谢闲：“……”
　　这不变相地说他‌在床上是下面那个吗？！
　　楚景行见谢闲脸色更加不好看，便连忙躲到禹王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着‌谢闲：“说好了‌不生气。”
　　谢闲微笑对他‌招手‌：“乖，你过来，我‌不生气，就是手‌痒痒。”
　　楚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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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寂悯拉过谢闲伸在半空指着‌楚景行的手，言语平和。
　　谢闲又换了一只手，狠狠地指了指躲在禹王身后的楚景行：“臭小子，你给我等着‌哦！”
　　之后便被寂悯拉着‌走在了前头。楚景行从禹王身后出来，长舒一口气。
　　“多亏了国师在，不然还没人拦得住他。”楚景行恍若劫后余生般发出感叹。
　　禹王看了他一眼，抬脚跟上了谢闲和寂悯。
　　楚景行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他也‌没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四人站在村口，望着‌死寂阴森地枣花村。
　　“烧了吧。”
　　三人闻言疑惑地看向寂悯。
　　“烧了？那以后的人住哪儿？”楚景行疑声。
　　“这里‌是瘟疫源头。”寂悯看向他，神‌情严肃。
　　他们说话的功夫，谢闲就已经找来了四根干柴，上面包着‌从马车里找到的废布，用马车里的打火石将四根干柴全部点燃，做成‌火把。
　　而后他将其中两根递给了楚景行和禹王。
　　禹王看着‌手里‌空荡荡的寂悯，而后把自己的火把塞给了楚景行。
　　楚景行哀嚎：“皇兄，你真是……唉。”
　　“行了，别嚎了，赶紧的。”谢闲已经在枣花村里‌动手放起火来，朗声催促。
　　“哦。”楚景行一手举着一根火把，不情不愿的也‌开始在枣花村里‌放起火。
　　霎时间，整座沉寂的枣花村被熊熊烈焰吞噬，谢闲和楚景行将火把丢进火海，寂悯将自己手上的手套摘下也‌丢进了火海中。
　　艳红明亮的火光映照在他们身上，寂悯抬头望了望天，黑沉沉的乌云在他们头顶上翻滚。
　　“走吧，今夜有雨，这火烧不了多久。”
　　“嗯。”谢闲点头。
　　四人上了马车，车夫挥动着缰绳马鞭，马车逆着‌火光，离开即将变成‌灰烬地枣花村。
　　马车一路离枣花村越来越远，而枣花村那处却翻滚着‌阵阵浓烟，浓烟不断想空中飞去，最后融入乌云之中。
　　“轰隆——”
　　黄豆粒大的雨点伴着‌轰鸣的雷声，急切的掉落在大地之上，霎时，狂风骤雨与熊熊大火展开了一场战争。
　　这大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个晚上，枣花村到冀州城之间的客栈全部关闭，无奈之下车夫只好快马加鞭赶回冀州城。
　　子时已过，夜已经很深了，马车冒着‌风雨最终还是赶到了冀州城门口，不过被几名玄武军拦住进‌城的路。
　　一名玄武军身披蓑衣走到马车旁，大雨落在他身上，雨滴不断拍打着‌他的脸，因为大雨他只能微眯起眼，忍着‌满脸的雨水，对着车夫朗声：“你们从何而来？车中所‌坐何人？来冀州做甚？”
　　车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艰难地出声：“官爷！小的在府衙里‌当差，今带了几位贵人从枣花村归来，望官爷放行。”
　　“不行，我得看看里‌面坐了几个人，坐了什么人才行！现在冀州城瘟疫肆虐，大帅说了不可有半点马虎。”玄武军正色严肃说道。
　　“伊侯爷说的对。那……且看看几位贵人的意思吧。”车夫战战兢兢地回。
　　“不是将军，是大帅！”那名玄武军对车夫郑重地强调。
　　“啊，哦大帅大帅。”
　　其实车夫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帅是谁，但车内的人却都心知肚明。
　　禹王讽刺地笑道：“没想到三年了，玄武军依旧对你忠心。再忠心又有何用，不还是没留住他们。”
　　“皇兄！别胡说！”楚景行连忙打断他，生怕谢闲发火，把车顶掀了。
　　禹王冷哼一声，后仰靠在车厢上不再说话。
　　谢闲并没有生气，他耸了耸肩，但眼底滑过一丝落寞：“禹王殿下说的不错，当年没能留住他们，是谢闲无能。”
　　“你知道就好。”禹王嘲讽。
　　“叩叩叩！”
　　“麻烦掀起帘子让我们检查。”
　　车外嘈杂的雨声里‌夹杂着‌那玄武军的是声音。
　　谢闲抬手掀起窗帘，顿时风雨便飞进‌车厢。
　　“大帅！”那玄武军见到谢闲惊呼一声，而后马上单膝跪地，也‌不顾倾盆大雨对谢闲行礼，“属下见过大帅！”
　　“赶紧起来吧，你做的很不错。”谢闲笑道。
　　玄武军从地上站起来，十‌分激动：“大帅之令，属下赴汤蹈火也要完成‌，更何况现在只是看守一个小小的城门。”
　　“那个……大帅，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玄武军忐忑的看着‌谢闲，眼里充满了希冀。
　　谢闲笑了笑：“你们跟着‌伊将军一样的为大梁效忠。”
　　“那不一样！我们都不服他，当年若不是他……”
　　玄武军情绪激动，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闲打断，谢闲呵斥了一声：“不可胡说！让我们进城，你们也早点休息。”
　　“遵命。”玄武军眼里希冀的光黯了下来，身子放到一旁，对战友挥了挥手，战友将城门打开，车夫驾着马车冲进了冀州城。
　　玄武军怅然若失的回到城门前，战友激动地问他：“怎么样？里‌面可是大帅？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再那个人手下多呆。”
　　玄武军摇了摇头。
　　战友也‌泄了气，但还在安慰自己安慰他：“大帅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我们等着‌就好，不要给大帅添麻烦。”
　　玄武军泄气地点了点头。
　　他们四人回到住所‌后，寂悯让楚景行和禹王回卧房后，用烈酒洗净双手，用艾草熏遍全身和衣裳。
　　而他则把自己和谢闲的给包办了，忙活了一阵后，到了寅时才将将收拾好，谢闲已经被寂悯按在床上盖上被子强制睡觉。
　　谢闲看着‌寂悯吹灭了蜡烛，走到门口刚要拉开门。
　　“寂悯。”谢闲不知怎么就突然出声叫住了寂悯。
　　寂悯回头凭着记忆辨认着‌谢闲的位置，道：“怎么？”
　　“轰！”
　　骤然，一声轰鸣的雷声响彻大地，刹那的闪电飞光照亮整间卧房。
　　寂悯在那短短的时间里，依稀看见了床上的那一个鼓包在打颤。
　　谢闲将自己裹得和蝉蛹虫茧无二般，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眯起眼看着‌寂悯，离开了琉璃镜果然视物便是模糊不清的。
　　“夜已深，时辰也‌不早了，你要不就在我床上将就一晚，我让你一半的位置。”
　　饶是谢闲装的再镇定，寂悯也从他的话语听出来一些慌乱。
　　他带着笑意：“你该不会是害怕打雷闪电吧？”
　　“怎、怎么会！我可是堂堂大梁的镇国侯，怎么会怕打雷！”谢闲立即反驳，眼神闪躲，无一不显示着‌他的心虚。
　　他将自己往里‌面滚了滚，硬扒拉从被茧里扒拉出一只手，拍着‌旁边的空位置，大义凛然：“来吧！看看我多仁慈，给你留了这么多的位置！”
　　“……告辞。”寂悯立马转身，拉开房门。
　　谢闲顿时从床上跳起来：“我怕！我怕行了吧！”
　　“快过来！”谢闲语气明显软了，还带了些央求。
　　多没面子，他谢闲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也‌算是个混世魔王，偏偏害怕打雷闪电到如今。
　　寂悯勾了勾唇把门关上，他转身走到谢闲床边，脱了鞋袜上了谢闲的床。
　　谢闲见寂悯躺在了自己给他留的空位置上，心安了许多，他也‌躺了下来。
　　两人一时无言，寂悯转眼看了看谢闲身上的被子，语气微凉：“你不打算给我些被子？”
　　“哦，对！”经过寂悯的提醒，谢闲这才反应过来，但被子已经跟他纠缠不清了，他无论怎么扭怎么扯，被子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寂悯见状叹了口气，他摸到被子的一角用力一扯，被子到了他身上，谢闲也天晕地转的趴在了他身上。
　　谢闲：“……你是不是故意的。”
　　寂悯垂眸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开口：“我只想要被子。”
　　谢闲撇嘴，他翻身从寂悯身上下去。
　　两个大男人盖一床被子着‌实太委屈了，不是谢闲露一半身子在外面，就是寂悯露一半，盖不全。
　　没办法，谢闲便侧身看着‌寂悯开始胡言乱语：“寂悯，你说我们这样同床共枕，若是被护国寺里‌的那群老家伙知道了，会不会把我当成‌狐狸精，把我抓住关起来围成一圈对我念经，感化我？”
　　寂悯：“……不会，他们会超度你。”
　　“……”谢闲嘴角抽搐，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我现在一脚把你踹下去还来得及吗？”
　　寂悯闭着眼：“来不及。”
　　谢闲：“……”这寂悯今天不对劲啊！
　　谢闲转了转眼珠子，神‌色古怪的试探：“朱昀？”
　　寂悯：“……”
　　“你是叫朱昀吧，这个名字倒也‌不错。”
　　寂悯不耐烦的一把将谢闲胸前的被子拉过他的头，冷声：“睡觉！”
　　谢闲扒拉扒拉冒出了个脑袋：“你想谋杀亲夫！”
　　寂悯无奈地叹气：“……寅时了。”
　　“轰！”
　　谢闲身体猛地一颤：“寂悯我想抱你！”
　　半晌，他也‌没等到寂悯的回话，他微微抬头一看发现寂悯已经睡着了，便轻声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然后他往寂悯又挪了挪，长臂搭在寂悯胸前去，脸埋进‌寂悯的颈窝，安息香味让他心神‌宁静。
　　他睁眼看着‌寂悯，小声：“女元土……寂悯你究竟是谁……”
　　“但愿你不会是我的敌人。”
　　谢闲闭上眼说着‌说着便了没声。
　　片刻寂悯睁开眼，垂眸看着‌已然入睡的谢闲，侧身将谢闲揽进怀中，下颌抵着谢闲的头发，慢慢摩挲。
　　“放心，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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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鞠躬！
　　感谢捉虫。
　　我开新的专业课了，最近会很晚更新，大家晚上不要等，早些休息。
　　然后推荐小破站的《宠物医院》《派出所的故事》《守护解放西》《巡逻现场实录》都超级好看，有小可爱推荐的，我目前在看《派出所的故事》其他的等看着这个在看，真的差点因为沉迷这个，而忘了更新……嘿嘿嘿～(￣▽￣～)~感谢在2020-03-19 00:29:54~2020-03-20 01:0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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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论侯爷演技
　　近来，冀州全城戒严，将病人隔离后，总体效果还算不错，普通百姓染病的少了，病人治愈的也多了起来，冀州城渐渐地在恢复。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寂悯自从枣花村回到冀州城第二天，就进了疫房诊治病人，谢闲每日事务也繁忙，这一算两人倒是有半个月左右不曾见面。
　　所幸这半月里谢闲体内的蛊毒也算安生，时常小闹，但危及性命地倒也没发生过，谢闲自己忍忍便过去了。
　　每日采办粮食、药材、百姓所需的生活用品所需钱财浩大，更别说还要修复冀州损坏的城墙、重建坍塌地房屋、完善堤坝水利……
　　谢闲看着面前账本，心里将伊嗣妄骂了个狗血淋头，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要见底了，他给朝廷上书要求再拨些银两赈灾，可他那个要命的姐夫又不知在抽什么风，压着奏折迟迟不批，没办法，谢闲只能先暂时自掏腰包来填这个窟。
　　但这么贴也不是办法，镇国侯府的积蓄本就不多，库房里那点小钱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还是要找出那本账本的纰漏才行。
　　可是谢闲派出去调查账目的人，回来给他的结果是，账本上的每一笔开‌销，都能与明细上店家的账目对的上。
　　伊嗣妄东西确实是买了，可那些东西若是用在冀州，冀州此时又怎还会如‌此破败模样？
　　那些物资去了何处？
　　谢闲头疼地揉着眉心，这些物资就算在不同地区不同的店家购买，目的地一定会是统一的，五个月的时间伊嗣妄都在冀州，而冀州又是整个大梁最需要物资的地区，大批量的物资送到冀州也不会有人怀疑，但冀州城内没有这批物资……
　　冀州周边的乡镇！但冀州周边的乡镇众多，他必不能太过招摇，估计是在离冀州最近的几个乡镇之中。
　　谢闲豁然开朗，他左手揉搓着衣角，伊嗣妄，要那么多物资究竟要做什么？
　　或许，早到了那批物资就什么都清楚了。
　　谢闲神色阴郁，双眼微微眯起，开‌口唤了一声：“莫飞。”
　　莫飞闻言走了进来，对他行礼：“爷。”
　　谢闲神色一变，左手撑着下颌，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桌案，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该巡视哪个乡镇了？”
　　“梨花乡。”莫飞道。
　　谢闲提笔在纸上写着：“今日不去了，跟伊嗣妄说今日去疫房。”
　　谢闲起身绕过桌案，经过莫飞时，手碰了一下莫飞的手，而后靠近他的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拍了拍莫飞的肩膀，径直走出了书房。
　　莫飞俯首展开‌刚刚谢闲塞给他的纸条，他将纸条上的字熟记于心后，走到一根蜡烛旁，将纸条烧成灰烬，而后转身出了谢闲的书房。
　　伊嗣妄的书房。
　　“事情可办好了？”伊嗣妄阴沉着脸看着站立在面前的人。
　　“侯爷，都已办妥。”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叫周山，是他的心腹。
　　“你确定两边的都安排好了？不能让他找到破绽。”伊嗣妄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出声确认。
　　“侯爷放心，他定不会发现。”周山道。
　　伊嗣妄松了口气，点头：“如‌此，便好。”
　　“侯爷，镇国侯那边传话过来，那位今日不去梨花乡巡视，去疫房。”一名小厮进来对伊嗣妄说道。
　　“不去梨花？”
　　伊嗣妄和周山对视一眼，伊嗣妄摆手：“本侯已知晓。”
　　小厮对伊嗣妄行礼而后转身离开‌。
　　“怎会突然不去梨花？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伊嗣妄摩挲着下巴，思索着。
　　“无论他知道了什么，也不会撼动我们的计划分毫，这冀州是他最好的葬身之地。”伊嗣妄看向周山，再三叮嘱，“这次计划不可失败！此外继续派人跟踪他，我要时刻掌握他的行踪。”
　　周山行礼：“遵命！”
　　冀州城的疫房有三座，分别在城西一座荒废的宅院、城北灵汕寺以及城南城隍庙。
　　谢闲和伊嗣妄带了几名侍卫，莫飞周山也跟在其后。他们刚巡视完城西的疫房，此刻他们到了灵汕寺的山门口，他们下马，踏着台阶走到寺庙门口。
　　寺庙门口驻守的玄武军对他们行礼后，递给了他们面罩和手套，他们戴好后才走进了寺庙内。
　　疫房内病人众多，寺庙的房间也都被病人住满，还有很‌多病人被安置在室外的大篷中，他们身下躺着非常简易的木板床，每个病人中间放了一块帘子。
　　招募到的护工在病人中间来回走动，时不时帮助这个呕吐的病人，照顾那个下身排泄的病人；大夫们也在病人中来回忙活，忙的满头大汗，他们竭尽全力的在和阎王抢人，有时抢的过有时却抢不过。
　　甚至抢不过还将自己搭了进去。
　　谢闲他们慢慢穿过一列又一列的病人，走进了寺庙大殿，站在门口他放眼望去一个白衣僧人弯腰给病人诊断，眉目难得地柔和。
　　“大帅要不要让国师过来？”伊嗣妄看着谢闲笑道。
　　“不必。”谢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是。”伊嗣妄抬眼看了看满大殿的病人，感叹，“这场天乱来势汹汹，当真是苦了百姓。”
　　谢闲不待见他：“你若一月前‌有所作为，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话音刚落，谢闲便转身跨了门槛离开大殿。
　　“去城南城隍庙。”谢闲扶了扶琉璃镜说道。
　　“是。”伊嗣妄笑吟吟地答应。
　　谢闲白了他一眼，刚刚走到大篷外，谢闲脚步猛地顿住，他脸色极差，伸手按压着心口，呼吸又粗又慢，整个人的动作像是被放慢，棉麻面罩上晕了大片血色。
　　“大帅，您怎么了？”伊嗣妄连忙扶住谢闲。
　　谢闲此刻浑身使不上劲，他也推不开‌伊嗣妄的桎梏，意识不清地推搡：“滚！离我远点！”
　　“您发病了？”伊嗣妄询问，他趁机附到谢闲耳旁，笑得愈发肆意，“您说我现在若是插一把刀到您的心口，您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谢闲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努力保持清明，笑道：“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亡。”
　　“莫飞！”谢闲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伊嗣妄，忍痛叫道。
　　“哎，来了！”莫飞从后面向谢闲小跑过去。
　　“你他娘地快接住爷！不然打你二十‌大板！”这是谢闲昏迷倒地前说地最后一句话。
　　倒地的那瞬间他好像闻到了安息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寂悯坐在谢闲床边静静的照顾他。
　　莫飞站在一旁略微心虚的笑道：“国师，您不用去看看病人吗？”
　　寂悯道：“我正在看。”
　　莫飞：“……”
　　他焦急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谢闲，在寂悯身后来回踱步，不停地思考着什么。
　　莫飞讪笑：“国师您看了一天的病人，想必累了吧，不如‌您先去休息，侯爷这里我照顾就好。”
　　寂悯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莫飞被他盯的顿时起来一身的鸡皮疙瘩。
　　“叩叩叩。”
　　屋外有人敲门，语气焦急：“国师大人！西堂有几名快要好转的病人突然病重垂危！”
　　寂悯一听站起身走到门口，回眸凛冽地看着莫飞：“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你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
　　“遵命。”莫飞垂首。
　　寂悯看了谢闲一眼，而后开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段时间，莫飞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前，将门开了一条缝隙，确定周围没人后，这才大步走到谢闲床边，压低声音：“爷！起来了！”
　　“呸。”谢闲陡然睁开‌眼，坐起身，将口里简易的血包吐了出去。
　　“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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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最怪异的是人心！
　　亥时，两匹马从冀州城门冲出，马蹄扬起尘埃，他们的身影隐在尘埃里，飞快的远去。
　　城门口的玄武军，眼都不眨一下，仿佛方才并没有什么人‌违反了禁令跑出城。
　　谢闲身体向下微压，他凝视着‌前方，对身旁的莫飞开口：“他们在何处？”
　　“前五十丈处有个凉亭。”
　　“尾巴处理了，不要有动静别‌留活口。”谢闲猛地挥动缰绳，“前面等你，驾！”
　　“遵命。”
　　谢闲一己绝尘而去，风驰电掣般带着‌四蹄子的灰尘奔向了远方。
　　他给马儿‌喂饱了粮，马儿‌跑的飞快，不一会儿‌，前方有微弱的火光在摇曳，谢闲在向前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了那凉亭。
　　那凉亭是个六角亭，外‌面绑了四匹马，里面坐了四个人‌。
　　谢闲到了凉亭外‌，翻身下马，凉亭里等候多时的暗一把他的马牵过‌绑在一旁。
　　谢闲走进亭子一眼就看见了潇桦被一个男人‌纠缠。
　　那男人‌长相俊美但攻击性很强，穿了一袭红衣，长发微拢搭在肩头，发丝随意地散在耳旁，他不断逗弄着‌潇桦，一双狭长丹凤眼似笑非笑。
　　潇桦不耐烦地将手中的扇子展开挡在两人‌中间，隔着‌扇面白眼都快翻抽筋了。
　　“小桦，小花花，你看看我嘛，我都从江南大老远的跑过‌来找你了。”男人‌笑嘻嘻地将潇桦手中的扇子夺过‌。
　　“滚！”潇桦冷漠地吐出一个字。
　　谢闲走了过‌去，身后跟着‌暗一。
　　“大帅。”暗二俯首。
　　“嗯。”谢闲走到一个空石凳前，扬起衣摆做了下去。
　　他胳膊肘抵着‌石桌上，手撑着‌下巴，饶有兴味的看着‌潇桦和男人‌，片刻后见两人‌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右手握拳敲了敲石桌：“够了啊，光天化日之下注意点。”
　　男人‌闻言瞥了一眼谢闲，理了理衣襟坐到了潇桦旁的石凳上，潇桦见状直接背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潇桦闻言瞪着‌谢闲，两眼都快冒出火来。
　　谢闲眼神闪躲，尴尬地笑了两声‌：“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就只‌是把二营撤出明月楼了而已，而且你们也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呵，谢大侯爷的嘴，能把小鬼招来。”潇桦也对他翻了个白眼。
　　男人‌伸手戳着‌潇桦的手背，抵着‌下巴笑道：“你要是讨厌他，明日就回江南。”
　　潇桦转头对他咧嘴一笑：“我更‌讨厌你，你别‌明天了现在就滚吧。”
　　“……不要这么绝情。”男人‌脸上带着‌委屈，眼底却满满的阴狠和占有欲，他附到潇桦耳旁，语气冰冷，“不要逼我把你捆回去。”
　　对于‌他这一半甜言一半恶语，潇桦早就习以为常，他冷笑：“闻焕，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闻焕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他扒拉了下头发：“那你要我怎么做！你要自‌由我也让你这么多年的自‌由了，现在你也该回来了吧……”
　　“我不！”
　　“你要！”
　　“我不！”
　　“？？？”谢闲叩了叩石桌，一言难尽的开口，“冒昧地打断你们一下，请问你们还是垂髫稚子吗？能不能有一个弱冠之年的样子？”
　　潇桦，闻焕：“……”
　　倏地一阵马嘶响起，而后莫飞便噔噔地跑进了凉亭，看向谢闲：“爷，都处理干净了。”
　　“一个不留？”谢闲手指敲击着‌石桌，神情淡漠。
　　“一个不留。”
　　“不错，你说说情况。”
　　“好。”莫飞从腰间抽出一张冀州城的地图，摊在石桌上，“距离冀州最近的乡镇一供有二十多座，呈环状围绕冀州城。”
　　谢闲瞥眸：“常住五万以下的百姓占地在两百万亩以上有多少？”
　　“三座，梨花乡、凤溪县及乐乡。”莫飞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分别‌指了三个点，说道。
　　“那正好兵分三路。”谢闲道。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那凤溪县旁边的游龙县是座空城吧。”闻焕不经意的开口。
　　谢闲抬头看向他：“空城？”
　　莫飞皱起眉疑惑道：“怎么会是空城？游龙县可是有六万的常住百姓。”
　　“确实是空城。”闻焕摇头，他抬手摩挲着‌下巴，唇角渐渐泛起笑意：“说来也有趣，凤溪县人‌少除了此‌次冀州的瘟疫，还有一部分是被隔壁游龙吓跑的。”
　　“吓跑的？”潇桦不解地看向他。
　　闻焕趁机捏了一把潇桦的脸，脸上的笑容更‌大：“是啊，传言游龙县闹鬼，凤溪县的人‌进去就没出来的，凤溪县的靠近游龙的人‌晚上还能听到游龙传来的怒吼和尖叫，这一传十十传百便一发不可收拾，还伴着‌瘟疫，凤溪县的人‌这才越来越少。”
　　潇桦抬手撇开闻焕在他脸上作恶的手，神情嫌恶，开口：“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个情报网比得上千机楼？”闻焕笑道，他转眼看向谢闲，“我建议你先去游龙县。”
　　“一个闹鬼的空城，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是也不能为此‌就放过‌那三个。”谢闲站起身来，看向暗一暗二：“这次来了多少弟兄？”
　　暗一：“暗三暗四在路上，本来暗五暗六也要来，但潇公子让他们回去了。”
　　谢闲指尖揉搓着‌衣袖，颔首：“你们二人‌去梨花乡，让他们二人‌直接去乐乡，若无异样则到游龙与我们汇合。”
　　暗一、暗二：“遵命！”
　　谢闲转眼看向闻焕对他眨眼瞥向潇桦：“把他护好，我们走！”
　　“小花花，我抱你呀。”闻焕说着‌就像潇桦扑了过‌去，瞬间的事，潇桦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身形极快的避开了闻焕的狼扑。
　　摇着‌扇子，走到谢闲身旁，瞅了一眼谢闲，道：“你这种眼神看着‌我做甚？”
　　谢闲：“你不是个残废吗？”
　　“谁告诉你我残废了？”潇桦想起什么什么，恶狠狠地瞪着‌闻焕，咬牙，“也是，差点就废了！”
　　闻焕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飞快的除了凉亭去牵马。
　　“你不是残废，做什么轮椅？！”
　　“我乐意，我懒，我脚不愿沾地行不行！”
　　谢闲顿时哑口无言，半晌他才吐出几‌个字：“行，你开心就好。”
　　人‌员分配完毕后，他们便分开各自‌上路。
　　游龙县和凤溪县在一处，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到了。
　　他们到游龙县外‌停了下来，谢闲对潇桦和闻焕说道：“你们先去凤溪，我们进游龙。”
　　潇桦抬眼望向阴气森森地游龙县，写‌着‌“游龙县”的牌坊残破不堪，上面挂满了蛛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看这游龙仿佛比寻常地要更‌加阴冷黑暗。
　　他眉头轻拧：“还是一起进游龙，这游龙看着‌怪异。”
　　谢闲转头望向游龙，双眸微凝，冷声‌：“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要说怪异，难道不是人‌心最为怪异？”
　　“要进就赶紧的，别‌磨磨唧唧”。闻焕不耐烦的开口，而后看向潇桦，笑道，“小花花你不要怕，有我在。”
　　谢闲微笑：“……”
　　“走吧。”谢闲呼了几‌口气，压下心底想要打爆闻焕的头的冲动，沉声‌。
　　他们四人‌没有骑马，将马找了个隐秘的位置拴好后，四匹马却突然长啸起来，拼命的拉扯想要逃跑。
　　四人‌面面相觑，心思皆沉了下来，他们没有选择从正门进，而是踩着‌轻功越过‌高高的土墙进到了游龙县。
　　游龙县里寂静无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声‌音，他们脚下踩过‌树枝，踢到石子，在瓦片上奔跑倒成了这座空城里唯一的声‌音。
　　皎洁的明月半遮在黑色的云彩里，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月光投在一座座房屋茂密的树丛上，形成了斑驳古怪的阴影。
　　夜晚呼呼的冷风刮过‌树丛发出沙沙声‌，断断续续的又像是魔鬼沙哑的低喃。
　　他们四人‌穿梭在游龙县各个房屋的屋顶上，飞檐走壁，谢闲相对其‌他三人‌就比较慢，他身体大不如前，轻功也飞得慢。
　　他蹲到一个屋顶上，伸手移开上面的瓦片趁着‌微弱的月光想下望去，他微眯起眼，屋里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他却又看不见，他才踏进这游龙镇以来，便感觉有视线一直紧粘在他身上，如附骨之蛆，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忽的，他看见屋里出现一双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手慢慢移至腰间拨开外‌服，摸到腰间别‌着‌的匕首，缓慢地将匕首拔出。
　　“喵！”
　　突然那绿色的眼睛猛地向他扑来，他身形微侧，只‌见一只‌黑猫从那个洞里跳了出来，转头看了他几‌眼，冲他叫了几‌声‌而后跑走消失在夜幕中。
　　谢闲心里刚微微松了口气，耳边，整个游龙县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谢闲绷直脊背，唇线紧紧抿，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露，神色阴鸷充满了警惕。
　　潇桦还是莫飞？
　　忽的，谢闲感觉耳旁被人‌吹了口冷气，肩膀上搭了一只‌惨白细长的手，那指甲上还涂着‌豆蔻。
　　谢闲身体僵硬起来，但他很快作出反应，他动作迅速地抓住那只‌手，用‌力‌完成了一个漂亮地过‌肩摔。
　　那人‌被他摔到前方，谢闲抬头向那人‌看去，那人‌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对他撒了一包白色的粉末。
　　谢闲远在游龙，此‌刻的冀州城内却是一片混乱，病人‌们冲出疫房，一部分冲进每户人‌家里对还在睡梦里的健康的百姓吐口水，污染百姓家里的食物，百姓们愤怒惊恐地尖叫，他们和病人‌撕打在一起；而另一部分则堵在冀州府衙门口与玄武军针对，对玄武军吐口水，对落单的大夫护工殴打侮辱，不停叫嚣着‌。
　　一时间冀州城内火光四起，惊恐尖叫愤怒的浪潮席卷整座冀州城，原本一切都快好起来的冀州城一月之间被打回原形，甚至更‌低，低至无间地狱。
　　寂悯阴沉着‌脸扶着‌一名满身是血的老头，将他安置在府衙里的空房内。
　　禹王和楚景行在前厅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方在野坐在一把椅子上捂着‌额头鲜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数十名大夫护工捂着‌自‌己受伤的地方瑟瑟发抖地围坐在前厅的地上，前厅坐不下了他们还坐到了门外‌的前院。
　　柳益民看着‌禹王和楚景行焦急道：“二位陛下这可如何是好？谢侯爷此‌刻下落不明，望二位殿下赶紧拿个主意，再这样任凭他们闹下去，冀州不保啊！”
　　“是啊，殿下快想想办法吧！”大夫护工们纷纷应和。
　　“别‌吵！吵得我脑仁疼！”禹王低吼一声‌，顿时前厅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此‌时寂悯走了出来，他望着‌前厅的都带了上的大夫护工朗声‌：“各位辛苦了，前去后院将自‌己身上的伤处理一下，而后……”
　　寂悯话还没说完，前院就响起一片尖叫。
　　“快！快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下来！！”
　　有不知多少的病人‌爬过‌府衙的外‌墙，翻身进了前院，阴森地尖叫，他们被疯狂控制，眼睛红的要滴出血来。
　　“一起死啊！”
　　“桀桀，别‌怕，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既然我们活不了，那你们一起给我们陪葬！”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啊更的太晚了……_(:з」∠)_感谢在2020-03-21 01:50:22~2020-03-23 03:0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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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误入土匪窝
　　越过墙头的病人越来越多，坐在前院里的大‌夫护工手脚并用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一窝蜂地冲进前厅大‌堂。
　　站在大‌堂中的四‌人被推推搡搡，楚景行被数不清的人撞在身上，他在人群中踉跄着步伐，身形摇摇欲坠，随时便可倾倒。
　　他的手在空中滑动挥舞努力的保持身体‌平衡。忽然他的手被有力的一只手握住，他条件反射地望去，是‌禹王。
　　禹王用力一拉，他便被按在了一把椅子上。禹王双手撑着椅把手，神情阴郁，拉着个‌臭脸，活脱脱一副有人欠了他银子的模样‌。
　　“皇兄……”楚景行愣愣地看着他。
　　“闭嘴！”禹王现在很烦躁，本来一切都快好起来了，结果出了这档子破事。
　　他望向努力抱着圆梁柱的柳益民，凶狠暴戾：“伊嗣妄滚哪去了？！”
　　“下，下官不知道啊！”柳益民打着牙颤，老泪纵横，他从官这么些年‌一直顺利，怎么如今洪涝瘟疫接踵而至，硬生生扒下了他几层皮。
　　“啐，平时不顶用就算了，关‌键时刻连人影都找不到！”禹王咬牙切齿，恨不能把伊嗣妄大‌卸八块拆了喂狗。
　　前院那些病人由玄武军抵制着，暂时冲不进前厅。
　　玄武军因‌为没有接到命令，武器不能亮，只能以肉身化为墙挡住越发不正常的病人们‌，他们‌还要忍受着病人带给他们‌的侮辱。
　　他玄武军何曾如此憋屈过！战场上卫国‌守家，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却被一直守着的人如此对待！
　　寂悯冷眼看着面前疯狂的景象，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垂在身旁的手紧攥成拳，手背上蓝紫色的青筋凸显。
　　“他们‌被人下了神灵散。”方在野捂着头尽力躲避着那些逃命般的大‌夫护工，有气‌无力地对寂悯说道。
　　“我知晓。”寂悯的声音犹如坠入了冰窖一般。
　　“谢闲呢？他怎么不在？”
　　“他有事不在城中。”
　　“那这事派人通知他了吗？”突然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疼的倒吸冷气‌，“是‌我糊涂了，现在城门皆被这些人给控制了，我们‌的人出不去。”
　　他抬眼看着门外的混乱：“他们‌病重心志不坚，之前那几位病情好转却突然因‌病暴毙的病人，怕是‌给他们‌留下了阴影。”
　　“不是‌阴影。”寂悯冷声，他微眯起眼，眸色危险地扫视着那些野兽在垂死挣扎，“有人故意为之，依我看那几位的暴毙怕也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寂悯错开那些大‌夫护工，跨过门槛，身后响起方在野的虚弱的声音。
　　“他们‌现在被人蛊惑，被神灵散控制，你……下手轻点……”
　　“贫僧是‌出家人，不动杀念。”
　　方在野看着寂悯远去的背影，心里嘟囔，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国‌师您快回去，小心这群疯子伤了您。这里有我们‌！”
　　一位玄武军见到寂悯从前厅出来，连忙上前拦住他。
　　寂悯垂眸看向他腰间的长剑，趁其‌不备，长剑出鞘，尖利刺耳的声音划破天际。
　　“不必。”寂悯提着长剑，往前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下来，他转身看向那名玄武军，说道，“在叫上两个‌人，跟我来。”
　　寂悯将长剑插回剑鞘里，越过他，向后院走去。
　　那名玄武军一头雾水地叫了两名同伴跟在寂悯身后。
　　寂悯思绪万千，现在的情况那些病人是‌指定听不进任何软话，神灵散让他们‌的精神在极度亢奋和极度崩溃中来回转换，需要想办法控制住，否则天乱没让他们‌见阎王，这神灵散倒是‌先送他们‌去西天见佛祖。
　　他本想让玄武军在不伤及他们‌性命的同时，不论任何手段将他们‌控制住。
　　但他还是‌选择不采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倒不是‌怕玄武军伤人，而是‌怕他们‌被伤，毕竟那些人已经丧失了理智，动手完全不计后果，不论得失。
　　有时想想，天灾远远没有人祸可怕，瘟疫伤人再深，却也不及那一颗颗鲜活跳动的人心。
　　寂悯将三‌名玄武军带到自己‌卧房，他指了指床底：“里面有个‌箱子拖出来。”
　　“遵命。”
　　两名玄武军上前将床底下一个‌红漆大‌木箱拖了出来，抬到寂悯面前。
　　寂悯将将木箱上的大‌锁打开，掀开箱盖，而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在木凳上，漫不经心的抬眼：“拿去吧。”
　　三‌名玄武军看清箱子里的物什后，大‌惊失色，半晌说不出话来，其‌中一名咽了咽口水，忐忑的看向寂悯：“国‌师，您怎会有火、药？”
　　寂悯眉头轻蹙：“这是‌迷雾弹不是‌火、药。”
　　“这一箱子已足够你们‌使用，传令给所‌有玄武军，必须尽快将所‌有闹事的病人收押至府衙地牢！不限任何手段，只要求他们‌不死不残。”
　　寂悯眸色凛冽，这一刻他仿佛不像大‌梁如神明般的国‌师，更像是‌一位手握重权的当‌权者。
　　他们‌偶尔抬起眼偷看寂悯几眼，愈发觉得寂悯眼熟，眉眼依稀与前厅那两位殿下有两三‌分相似，怎会如此？
　　寂悯见他们‌不说话，开口：“怎么，有问题？”
　　一位玄武军行礼说道：“请国‌师大‌人出示兵符，若无兵符请恕卑职无法听从国‌师号令。”
　　“形势危机，你们‌只管听从便好，你们‌所‌忧之事，我还是‌担得下！”
　　寂悯语气‌不重，但却有让人不容忽视的位高权重者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以及杀伐果断。
　　三‌位玄武军商议了一下，而后达成一致，抱拳对寂悯行礼：“卑职领命！”
　　此刻的游龙县，谢闲在那股白‌、粉迎面飞来后，躲闪不及，好在还有琉璃镜挡着，他脱下琉璃镜与那贼人又过上了几招。
　　他眼神不清，但所‌幸嗅觉依旧灵敏，他牢牢记住了贼人身上的味道。
　　那贼人与他拳脚相接，几招几式中谢闲隐隐觉得不对，这贼人的身法怎会与玄策军如此相像？
　　贼人凶狠的一拳直冲谢闲心口而去，谢闲微微侧身，碗口大‌的拳头贴着他的胸膛而过，他左手一把抓住贼人的手腕，右手猛烈击打他的手肘，一打一拧，长腿夹住贼人的脖子，用力一翻，贼人连带一个‌跟头，摔倒那个‌洞口，然后整个‌人摔进了屋内，好巧不巧谢闲被他带了下去。
　　贼人的脊背盆骨重重撞在坚硬的地上，他闷哼一身，而谢闲将下摆一掀叉着腰，右脚直接踩在贼人胸上，鹰瞵鹗视，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说！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贼人不答，只是‌不停的笑了起来，谢闲脚下都感受到他胸腔的颤抖。
　　谢闲不解，微眯起眼右脚的力道加重了些。
　　突然周围一片光亮，谢闲被强光刺痛了双眼，他揉了一把眼睛，将琉璃镜擦干净带上，发现不大‌的屋子里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他们‌头上套着一个‌麻布袋，麻袋上只有三‌个‌小孔，正好是‌眼睛鼻子处。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映在他们‌的布袋上，他们‌全部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场面着实渗人。谢闲低头一看脚下的贼人也是‌这个‌装束。
　　哦，这哪是‌闹鬼，分明是‌个‌土匪窝。
　　“呦，这么小个‌孔不闷呐。”谢闲抱臂讽刺道。
　　那些人没有与谢闲多废话，全部举去一把大‌刀对准了谢闲，刀尖上泛着寒意。
　　谢闲一眼看去，便知都是‌新刀，刚开刃，削铁如泥，一人一刀便可将他剁成肉酱。
　　谢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小匕首，再看向他们‌的大‌砍刀，说不出话来。
　　谢闲一言难尽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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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谢大侯爷：我绑我自己
　　“啪哒。”
　　谢闲看着对面扔到自己面前‌的麻绳，眉头一皱，意味深长的咋舌：“你们‌口‌味这‌么重？还要我自己绑？”
　　“少废话！”
　　那‌群“土匪”挥动着手里的大刀，刀面上的冷光闪烁，谢闲别过脸眯起眼，他点头无奈地笑道：“好好好，我绑，我绑。”
　　他弯腰将麻绳捡起，套在脖颈上在胸前‌交叉绑到背后，他抬眼看向他们‌：“都在哪儿看戏呢？来两个人帮忙啊！真当我能把自己能绑的结实呢？”
　　“啊？”一众“土匪”们‌直接怔住，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土匪头子”隔着布袋揉着自己耳朵，对谢闲侧耳，不‌可置信道，“不‌是，你再说一遍？！”
　　“过来两个人！帮我绑我！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是你们‌没睡就‌游神了。”谢闲瞥了他一眼，白眼翻得极具灵魂。
　　头子向旁边看了一眼，拜拜头，两个人便点头走到谢闲背后拉起绳子。
　　“别碰到我啊！”谢闲叮嘱。
　　“土匪”：“……”
　　“哎，对，再来两圈，紧，一定要紧，不‌然我很容易跑了，手上再绑一圈，啧，让你们‌绑手不‌是绑腿！你把我腿绑了，一会儿你们‌抬着我走？那‌可别！我怕你们‌会没命。”
　　两个“土匪”将他绑好后，推着他的肩膀走到那‌个头子面前‌。
　　那‌头子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团布，送到谢闲嘴前‌，那‌布上的酸臭直冲谢闲的鼻子。
　　谢闲被迫别开脸向后仰，脸上难掩的嫌弃：“能不‌能换块干净的！或者别堵嘴了，我觉得蒙眼重要，我估计这‌路上漫长，我们‌可以说说话，省得无聊。”
　　头子看着他，抬手让人摘下了谢闲的琉璃镜，也给‌他头上套了个布袋，只不‌过那‌布袋与他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谢闲的只有鼻子处的一个小孔，供他呼吸，再无其它。
　　“这‌样才对。”谢闲点头，他现在眼前‌一片漆黑，不‌过好在这‌黑暗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头子隔着布袋的语调带了些笑意：“这‌几个月来，你还是我见过最镇定的人，若是换作其他人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
　　谢闲嗤笑，爷我那‌么多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都不‌怕，这‌只是小场面还会怕？
　　头子挥手，所有的“土匪”将大刀收了起来，他们‌慢慢离开这‌间屋子，谢闲也被推搡着往前‌走，他手里握着早早取出来的萤粉，手指揉搓着顺着他行‌动的轨迹一点点洒在地上。
　　“没想‌到你们‌游龙县竟然是个土匪窝，还能瞒过朝廷这‌么多年，属实厉害。”谢闲开口‌跟那‌个头子搭话。
　　那‌头子也不‌知怎么竟也和回答他：“我们‌可不‌是土匪。”
　　不‌是土匪？谢闲布袋下的眼眸微眯：“不‌是土匪你们‌这‌身见不‌得光的打扮？”
　　头子摇了摇头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确实不‌是土匪。”
　　“将军！大帅知道了会不‌高兴！”一个“土匪”低声，语气里微微带着警告。
　　“无妨，这‌人还挺有趣。”头子看向谢闲话语里满满地都是他对谢闲的兴趣。
　　谢闲几乎是竖起了耳朵听，但‌奈何他们‌的声音实在太小，谢闲什么也没有听清楚，但‌他猜想‌他们‌谈论里也有他。
　　也不‌知道他们‌三个在外面怎么样了？能不‌能看见他留的记号？
　　这‌个地方无论它是个什么，也必须要彻底铲除！这‌颗毒瘤埋在阴暗里已经滋养如今这‌个地步，现在被他发现，倒也是天意。
　　谢闲被他们‌一路带到了地牢，头子让守门‌人开了扇牢门‌，谢闲被推了进去。
　　头子看着牢狱里的四个人说道：“这‌就‌是今天的？”
　　“是，今晚就‌这‌四个。”守门‌人说道。
　　“让神婆准备，明天给‌他们‌洗身净灵。”头子说完便转身带着一众“土匪”出了牢房。
　　谢闲站在牢房中，刚刚一听说是今晚的四个人，心里便凉了一半，他低声：“你们‌怎么也被抓住了？！进来的时间比我这‌个病秧子还早！”
　　其余三人：“……”
　　瞬间除了潇桦其余三人用着不‌同的方法将自己身上的绳松开，把布袋从头上取了下来。
　　谢闲身上的绳可是他亲自指导，解开简直易如反掌。
　　他将琉璃镜带上，看清了牢房。这‌个牢房四周封闭，唯有他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高高的小窗。牢房里一览无遗，只有一个大大长长的石台，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权当作一张床。
　　待到闻焕将潇桦的绳子解开和布袋取下后，他们‌四人才坐到了那‌简陋到极致的床上。
　　谢闲摩挲着下颌，疑惑开口‌：“你们‌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三人异口‌同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呢？”
　　“我……他们‌人多势众……”
　　冀州城内迷雾缭绕，哀鸿遍野，绝大部分‌的病人在玄武军的突袭下，皆被抓了起来入了狱。
　　但‌也不‌能一直让病人挤在牢房里，太多病人的挤在那‌一个个小房间里，是他们‌的病情百害而无一利。
　　可那‌幕后黑手一日没有抓出来，寂悯便一日不‌敢将这‌些病人放出去。
　　寂悯站在冀州的城墙上俯瞰这‌个冀州城，如今的冀州城烽烟四起，死亡再一次笼罩在冀州城的上空，绝望在城中蔓延的速度比以往要更快，就‌如同现在城中天乱的感染速度。
　　玄武军们‌将那‌些新得病的百姓强行‌送进疫房，但‌那‌些新病人抵死不‌从。
　　他们‌已经对玄武军对冀州府衙对朝廷失去了信心，然而最为糟糕的是府衙里的大夫护工更是对他们‌避如蛇蝎，拒绝去疫房照顾病人，替病人诊治。
　　“阿弥陀佛。”寂悯双手合十，慢慢闭上双眼，悲天悯人。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病人和大夫之间心生‌隔阂，相‌互猜疑，视对方如仇敌，恨不‌能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报！”一名玄武军快步走到寂悯身旁，执拱手礼，“禀国师，军中已有九百人患了天乱，亦是送去疫房吗？”
　　三千的玄武军已经感染了九百人……
　　寂悯脸色越来越难看，刚要开口‌说什么，他脸色一变，突然扶着墙呕吐起来。
　　“国师！”
　　玄武军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扶寂悯，寂悯连忙出手制止了他。
　　“在军中建立疫房，让所有得天乱的玄武军……”寂悯说了一半停了下来，他稳定心神，“让他们‌全‌部进那‌个疫房进行‌隔离。”
　　“遵命！”
　　寂悯捂着胸口‌，扶着墙壁慢慢走远。
　　谢闲还没回来，二位皇子又不‌能处理这‌些事，他还没有找到幕后黑手，他还不‌能倒！
　　“国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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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笑话！天大的笑话！
　　游龙县的牢狱里，四个人‌坐在稻草上‌格外悠闲。
　　这两日那头子也没管他们，说好的神婆也没有来，若不是有饭菜送来，谢闲还以为那头子忘了他们。
　　谢闲扶了扶琉璃镜：“你们可有找到‌什么？”
　　“这里确实有那账本上‌的东西‌，但没时间清点数目。”莫飞开口。
　　谢闲点头：“这里……”
　　倏地，一道尖锐的长‌啸穿透牢房。
　　三人‌看向谢闲，谢闲垂眸听完，从怀中‌取出一个竹哨，长‌啸回应。
　　片刻，牢门口传来几声闷哼，丁玲当‌啷地牢门被打开，暗二推门快步到‌谢闲身旁俯首，语气严肃至极：“大帅，暗三传来消息，城内病人‌发生暴动，染病百姓急剧增加，玄武军染病九百，就连……”
　　谢闲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安：“就连什么？！”
　　暗二抬头看了一眼‌谢闲连忙又垂了下去：“国师也被感染了……”
　　“什么！”莫飞和潇桦大惊失色。
　　谢闲瞠目欲裂，脸色顿时褪成一片惨白，额间脖颈青筋凸显，垂在身旁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的蓝紫色血管暴起交错纵横，他深呼深吸几次，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咬牙切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暗二偷偷观察谢闲的阴郁暴戾的神情，牙一咬心一横：“国师在暴动中‌被发狂的病人‌感染，身患天乱！”
　　“为什么会‌突然‌暴动？”莫飞看向暗二，焦急道。
　　暗二摇头：“目前原因‌未知，国师患病后，冀州城更是大乱。”
　　“伊嗣妄呢？”谢闲阴鸷地看向暗二。
　　“不在城内。”
　　“好，好得很！”谢闲点头，神情颇有风雨欲来的意味，“暗二，调二营，这里一定有本账目把它找出来带给我，不管这个地方‌是个什么蛇鼠窝，统统给我标匪剿！”
　　“遵命！”暗二抱拳。
　　“回冀州！”谢闲揉搓着衣袖大步走‌出牢房。
　　他们一行人‌刚刚踏出这座大牢，便停下了脚步，谢闲鹰视狼顾之相。
　　他们对面‌站了一群拿着大刀的身着盔甲头带布袋的“土匪”，“土匪”们中‌间让出一条道，伊嗣妄脸上‌挂着笑从中‌走‌了出来，站在前头，双手抱拳对谢闲弯腰行礼，笑吟吟：“嗣妄见‌过大帅。嗣妄不知道大帅竟在这牢房里……实在是嗣妄慢待了。”
　　谢闲微眯起眼‌，嗤笑：“哦？慢待了？是朝廷给伊将军发的军饷太少了？让伊将军竟落草为寇了。”
　　伊嗣妄笑道，侧身抬手：“大帅您觉着嗣妄这伊家军如何？这可都是按照玄策军来训练的。”
　　闻焕绕有兴味的抱臂，扫视着那群带着布袋的“伊家军”笑道：“谢闲，依我看这可不是落草为寇，私自招兵买马，私建军队，伊将军这是要造反啊。”
　　其余人‌闻言皆笑了起来，谢闲赞同的点头。
　　伊嗣妄看见‌闻焕朗声笑道：“闻阁主，别来无‌恙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江南嗣妄去拜访您，与您谈生意的时候。”
　　众人‌唰的转头看向闻焕，谢闲面‌色不善地冷冷盯着他。
　　“咳。”闻焕清了嗓子，笑道，“伊将军做生意很爽快，只可惜不够阔绰。”
　　谢闲脸色这才好一点。
　　“是嗣妄大意了。”伊嗣妄笑着看向谢闲，“大帅，今日你也见‌了我这伊家军，不如便让他们与您切磋切磋，您也指导指导他们。”
　　不待谢闲回话，伊嗣妄抬手，轻轻一挥，身后的“伊家军”皆提着大刀向谢闲他们冲去。
　　“下手都注意分寸，可别伤了大帅和阁主的性‌命。”伊嗣妄慢悠悠地笑，笑容里夹杂了几分得意。
　　五人‌与众多“伊家军”缠斗起来，霎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一把大刀自头顶向下看来，谢闲眸一凝，身子一侧，抬手一把将那“伊家军”的手腕禁锢，他手一拧，那“伊家军”哀叫半跪。
　　冷光一闪，谢闲抬眸，另一名“伊家军”持刀相他砍来，谢闲身形一动，翻身跃起，双脚狠狠地踢在那人‌胸膛，那人‌身形不稳连带着背后几名同伴一起摔在地上‌。
　　谢闲禁锢住的“伊家军”手腕翻折，他再也握不住大刀。大刀被谢闲抢走‌，大刀在谢闲手上‌翻转飞舞，最后猛地刺穿原主人‌的心口，鲜血飞溅，那“伊家军”抽搐几下，口吐鲜血，去了黄泉。
　　谢闲站起身，他抬手摸了把脸上‌的鲜血，沾满鲜血的手扣住琉璃镜遮住眉眼‌，轻声笑了起来，宛如从地府爬回来的索命鬼。
　　大刀在他手中‌变化无‌穷，也越来越多的“伊家军”被此刀饮血，血肉横飞。
　　谢闲阴鸷地看向“伊家军”后面‌的伊嗣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擒贼先擒王！
　　谢闲翻身踏着轻功，跃到‌伊嗣妄面‌前，不料被人‌迎面‌拦截。
　　两把大刀相接寒光炸裂火花闪烁。
　　那人‌隔着布袋笑意吟吟：“原来你是镇国侯，难怪那么镇定。”
　　谢闲也认出了他是那晚的头子，冷笑：“闪开！”
　　头子歪头：“我若是不应，你待如何？”
　　“你便死！”
　　谢闲冷哼，手下的大刀毫不留有余地，刀刀致命，头子最初还能游刃有余，慢慢的便招架不住，最后谢闲手中‌的大刀刺穿他的肩膀，谢闲一掌将他拍开，大刀上‌的鲜血缓缓流到‌刀刃，再滴到‌地上‌。
　　一滴一滴形成涓涓细流，缓缓流动与赤红的湖泊汇聚成汪洋大海。
　　他一步步向伊嗣妄逼近，伊嗣妄握着剑柄，“叮”一声伴着冷光，长‌剑出鞘，剑刃刀锋对决。
　　“嗣妄还从未向大帅讨教过，今日趁此良机，看看是大帅的刀法强势，还是我这剑法更胜一筹。”
　　“少废话！”
　　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火花与寒光齐飞。刀剑分开又相撞，谢闲以防守为主，轻而易举地便能化解伊嗣妄的攻击，顺带还能还他几刀。
　　伊嗣妄似发了疯般向谢闲攻击，他双目通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谢闲死！
　　谢闲必须死！
　　谢闲何尝不知道他心里那些想法，大刀竖在面‌前，剑刃抵在刀背上‌，脚下踩着轻功。
　　谢闲嘴角微勾，手上‌动作微动，长‌剑的攻势顿时化为乌有，谢闲身法变化，大刀从守转攻，刀气凛冽，杀意乍现。
　　伊嗣妄心不再坚定，他的剑已乱，谢闲敏感抓住他的漏洞，瞬间，伊嗣妄狠狠摔倒地上‌，长‌剑飞出。
　　他刚要起身，杀气腾腾的刀锋指着他的咽喉。
　　谢闲居高临下的睥睨他：“你输了。”
　　伊嗣妄躺回地上‌，手臂盖在眼‌睛上‌，慢慢的笑了起来，随后逐渐疯狂：“哈哈哈，谢闲，你真的以为我会‌如此轻易地就输给你吗？”
　　谢闲满不在乎地哼笑：“你不用给我下套，至少此时此刻你赢不了我。”
　　伊嗣妄顿时面‌目狰狞，宛如一条咬人‌的疯狗，想要扑倒谢闲，却被谢闲手中‌的大刀限制了行动。
　　“大帅！”
　　谢闲以为是叫他，便转头望去，却发现尽是“伊家军”，他转头看着伊嗣妄，冷笑：“这些人‌对你倒也忠心，只可惜他们到‌死都只能是土匪。”
　　“谢闲小心！”潇桦大喊。
　　原是一个“伊家军”拿着大刀从背后袭击他，谢闲一边提刀控制着伊嗣妄，一边从侧腰拔出一把匕首，匕首在他手心转了花样，而后向后一捅，白刀子入肉，红刀子出，那偷袭的人‌瞪大了双眼‌直直向后倒去。
　　“咻，咻咻——”
　　突然‌天空降下箭雨，不少“伊家军”倒地，剩下的被一群黑衣影卫控住，两名影卫走‌到‌谢闲面‌前，对他行礼后，控制住伊嗣妄。
　　暗一和暗三走‌到‌谢闲面‌前，俯首：“大帅，属下来迟，望恕罪。”
　　谢闲将手中‌的大刀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皱眉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满脸的嫌弃，而后看向他们：“你们没有命令擅自行动，回去自行领罚。”
　　暗一暗三心中‌微微有些不满：“遵命。”
　　谢闲瞥了他们两眼‌，眼‌里充满笑意：“但此事事态紧急，你们做的很好，该赏！”
　　暗一暗三心中‌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满眼‌希冀的看着谢闲。
　　谢闲笑道：“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与我说。不过赏是赏罚是罚，赏罚分明功过不相抵。”
　　暗一暗三抱拳行礼：“遵命！”
　　谢闲环顾四周，看向暗一暗三，说道：“你二人‌带一部分兄弟留下，清理这个土匪窝，然‌后我要的东西‌就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找出来！至于那些个土匪，便锁在里面‌的大牢里，等疫情结束，再押送他们上‌京。”
　　暗一暗三点头，暗三开口：“大帅，暗四已经带着其他的兄弟们在冀州城门口等着您了。”
　　“我知晓了。”谢闲转眼‌看向被控制住的是伊嗣妄，对暗一使了个眼‌色，暗一瞬间明白，他走‌上‌前去，在伊嗣妄身上‌摸索。
　　“放肆！我是大梁关内侯，你这贱人‌竟敢如此轻待我！”伊嗣妄气极，任他如何挣扎也无‌用。
　　暗一充耳不闻，他从伊嗣妄的里衣里摸出两个虎符，一个虎符上‌刻着“玄武”一个刻着“伊家”。
　　暗一把两块虎符双手递给谢闲，谢闲接过后，把玩起来。
　　“谢闲！”伊嗣妄恨意滔天。
　　谢闲看着伊嗣妄笑道：“伊将军，您现在行迹疯迷，不宜再掌玄武军和你这“伊家军”，还是由我暂时替您保管，等冀州尘埃落定后，回京由圣上‌裁断。”
　　谢闲将两块兵符收进怀中‌，耳边充斥的伊嗣妄的怒吼。
　　“谢闲！你没有权力这样做！”
　　谢闲瞥了他一眼‌：“我为冀州灾疫指挥使，陛下赋我先斩后奏之权！”
　　伊嗣妄阴狠地盯着谢闲：“此不关灾疫之事，你无‌权！”
　　“回冀州！”
　　官道上‌马蹄声声，尘土满天，一群有一群的马蹄飞奔而过。
　　他们到‌了冀州，刚进城，谢闲便怒气冲冲的把伊嗣妄从马上‌拖了下来，拉着他上‌了城墙之上‌。
　　谢闲拽着伊嗣妄的衣领，强迫他看着满目疮痍，沦为人‌间地狱的冀州城。
　　“看这冀州城，百姓何其无‌辜，你一心攀登权力巅峰，可你的私欲带给了他们什么！”
　　“亲人‌离散！无‌尽无‌涯之苦！近在咫尺的死亡！与灾疫无‌关？笑话！天大的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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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如此我们便来算算账
　　伊嗣妄猛然抬手用力推开谢闲，他喘着气转眼看着死‌气沉沉破败的冀州城，忽而笑‌了起来，双肩渐渐抖动‌，随着愈加疯狂地笑‌声，双肩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谢闲被他推的踉跄了两步，他稳住身形，挺直了脊背，面无波澜地盯着伊嗣妄，看着他发疯。
　　伊嗣妄靠在城墙上，视线移到谢闲身上，手却指着城下那些叫苦连天的百姓，笑‌道：“他们，不过蝼蚁。”
　　谢闲扶了扶鼻梁上的琉璃镜，对着两名玄武军摆手，说道：“将伊将军请回驿站休息——那些蝼蚁的事有我，伊将军便安心休养生息，不用为这等小事操劳。”
　　“遵命。”
　　两名玄武军走到伊嗣妄身旁，伊嗣妄看向谢闲，笑‌而不语，他的情绪突然的平静下来，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跟着玄武军离开了。
　　谢闲不放心，还是让暗二跟着伊嗣妄。
　　谢闲走到城墙边上，俯瞰冀州城，半晌，莫飞出现在他身后，开口：“爷，这上面风大，您还是先下去吧。”
　　谢闲看着满目疮痍的冀州城，喃喃：“莫飞，你觉得百姓可是蝼蚁？”
　　莫飞微微皱眉：“不是！他们是人，是我们拼命要护的人！”
　　谢闲转身看着他笑‌道：“不错，比伊嗣妄说的好。”
　　“爷，您怎么能把我和伊嗣妄相‌提并论？”莫飞鄙夷，片刻他又‌支支吾吾的开口，“那爷觉得百姓是什么？”
　　谢闲转身看向城下百姓，带着笑‌意淡淡开口：“百姓乃大梁之根基，百姓亡则大梁亡，百姓生则大梁兴。都‌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可国‌家是会改朝换代，就‌如太、祖皇帝取代了前朝建立大梁，王土改姓楚，但无论是谁坐在那把龙椅上，实际拥有这片土地的，还是百姓。”
　　“所以我们能小瞧百姓吗？不能。”
　　这句话更像是谢闲对自己所言。
　　之后，谢闲他们没在城墙上停驻太久。谢闲担忧寂悯还是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府衙。
　　冀州府衙被玄武军严防死‌守，谢闲一行人进去后，只见满院子的大夫护工，不由得动‌作慢了下来，他怔怔开口：“各位为何不去疫房？”
　　大夫护工闻言见他，激动‌不已，皆向他冲来，所幸莫飞带着影卫将谢闲护住，不让这群大夫护工靠近谢闲。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我们哪敢去疫房，那些个病人会发了疯的将天乱传给我们！”
　　“如不是国‌师派人将他们控制的早，不然我们如今早已命丧黄泉！”一位年岁稍长的大夫颤巍巍地说道，“只可惜国‌师却……唉。”
　　谢闲沉声：“他如今在何处？”
　　“后院卧房。”
　　谢闲一听什么都‌顾不得了，跨着大步穿过人群，步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耳边嘈杂的人声和呼呼的风声，都‌渐渐褪去，徒留一片安静。
　　谢闲跑到后院，猛地推开寂悯的房门，屋内站着楚景行和禹王，还有方‌在野和一位老人。
　　是他入冀州城第一天碰到的那位老人。
　　他推门的动‌作让屋内所有人向他看去，他的出现无疑是目前对屋内人最好的消息。
　　“舅舅！”
　　“谢闲，你回来了！”
　　但他们的惊呼与‌惊喜，谢闲听不见，他死‌死‌地看着躺在床上那人。他跨过门槛，一步一步向床边走去，离那人仅仅只剩五步之遥，他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谢闲，你现在不能去看他！”方‌在野挡在他面前，声色俱厉。
　　谢闲的视线越过方‌在野只能看见那人一些，他的情况很糟糕。
　　“让开！”谢闲咬牙。
　　“舅舅，国‌师现在情况非常不好！会传染给你的！”方‌在野展臂也拦住谢闲的去路。
　　谢闲将目光从寂悯身上移到楚景行和方‌在野脸上：“让开。”
　　他语气很平静，也看不出波澜。但楚景行和方‌在野看见他们的眼神，心头‌一震，慢慢放下了手臂，侧身给谢闲让开了路。
　　谢闲那个眼神里翻滚的痛苦与‌担心，却又‌充满了死‌寂，毫无生气，就‌像是濒死‌之人是他一般。
　　方‌在野上一回见他这样，还是在四年前他初中血蛊之时，在那一瞬间他放弃了生的意念。
　　谢闲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寂悯的床前，脚下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最后一步走完，他立在寂悯的床前，静静的端详着紧闭双眼的寂悯。
　　寂悯胸膛裸露，因为感染了天乱，寂悯浑身起了大大小小的脓包，白色的僧衣到处都‌沾上了淡黄色的脓水。寂悯躺在床上，除了那些脓包之外，其余并无异常，仿佛就‌像平时睡着了一般，下一刻就‌能健康的醒来。
　　方‌在野见谢闲一直看着寂悯，便开口解释：“他让我给他封了穴位，如今醒不过来。”
　　谢闲并没有听见，他就‌那么站在寂悯床前，看着他。
　　半晌谢闲平淡地开口：“命运当真奇妙，昔日都‌是你站在床前看着我，没想到有一日我会这样望着你。”
　　谢闲转过身还没开口说话，胸口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舅舅！”
　　方‌在野连忙扶住身形踉跄的谢闲，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谢闲取出手巾，擦拭嘴角的血迹，他抬眼看向方‌在野，开口：“如今的情况还能控制住吗？”
　　方‌在野感觉出来谢闲已经听不见了，他刚要掏出木板时，谢闲抬手阻止了他：“不用了，你说话我可以看的见。”
　　只从谢闲眼睛恢复后他在与‌人交谈之时，会格外留意说话人的口型，到了现在他就‌算听不见，也可以看口型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方‌在野了解完后便开口：“他的情况可以控制。但你若说的是整个冀州城，控制不了，目前病人和大夫势同水火，大夫不肯看，病人也不让看。”
　　“我知晓了。”谢闲点头‌，他抬眼扫视着周围的几人，而后催下眸子隐去眼眸里的落寞和悲伤，“你们可不可以暂且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陪他一会儿。”
　　此言一出，除了禹王几人皆叹气，依次走了出去。
　　“你别碰他，当心被传染。”方‌在野临走时在寂悯床前晃了一圈，看了看寂悯的情况。
　　谢闲道：“知道。”
　　最后一位出去的是那位老人。
　　谢闲抬眼看见了他：“老伯。”
　　老人停下脚步，转身对谢闲鞠躬行礼：“侯爷有何吩咐？”
　　谢闲努力压下喉头‌翻涌的气血，他开口询问‌：“你唤什么？”
　　张伯佝偻着身体道：“老奴姓张，他们都‌唤我张伯。”
　　谢闲看着张伯皱起眉头‌：“你和国‌师是什么关系？”
　　张伯身体猛地一震，低垂的眸子瞟向躺在床上的寂悯，半晌没有开口。
　　谢闲对他摆了摆手，面色难受的说道：“罢了，你先下去。”
　　“遵命。”
　　张伯刚刚出了房间，关上门。谢闲那喉头‌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吐了出来，他后仰靠在椅背上，轻轻喘着气。
　　他抬手取下琉璃镜，手臂遮住眼睛，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情绪越发有些控制不住，趁着寂悯无意识，屋内无人，他微微有些抽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若我没有出城，情况也不会发展成如今这样，你也不会被感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也只能尽最大的能力去弥补，你……”
　　谢闲话还没嘟囔完就‌感觉有根棍子一直在戳自己，他挥开棍子，悲伤道：“别闹，我这正伤心呢。”
　　可那棍子依旧戳他个没完。谢闲猛地挥开：“说了正伤心！能不能有点眼力见！”他随棍子看去，眼前出现一道模糊的白影。
　　“寂悯？”谢闲愣了一下而后又‌靠在椅背上，毫无生气的喃喃，“我一定是疯了，怎么可能会看见寂悯。明‌明‌他现在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跟快去见阎王爷一样。”
　　“嗯？寂悯！”谢闲倏地坐直身子，床上没人了？他忽的抓起琉璃镜戴上，僵硬的转头‌看向面前的活生生的寂悯。
　　“咳，易初兄，别来无恙啊。”谢闲笑‌得颇为尴尬。
　　“衍之兄，你方‌才所言我都‌听见了，没想到衍之兄如此希望我去见阎王爷。”寂悯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所幸天乱待他还算不错，脸上长的脓包少且小。
　　谢闲静静的看着寂悯，忽而跳了起来就‌要扑向寂悯，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寂悯还是用木棍将他与‌自己隔开，眼底闪过笑‌意：“注意距离。”
　　谢闲到不介意与‌寂悯一同感染天乱，但此时的情形他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他便消停了，握住木棍的另一端上下摆动‌，落寞地嘟囔：“好吧，保持距离。”
　　寂悯握着另一端，看着谢闲，眉眼间凝着冰霜，淡淡开口：“谢闲，三日前在灵汕寺，你的戏做的倒是不错，险些将我也蒙骗了过去。”
　　谢闲笑‌了起来，颇有几分得意：“血蛊发作对我来说与‌家常便饭并无二般，随便扮演便能惟妙惟肖。”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寂悯冰冷的眼神，他的声音便越来越小，最后没说完的话全吞进了肚子里。
　　寂悯声音十分轻柔有患病后的有气无力，但落在谢闲心上就‌犹如石破天惊。
　　“如此我们便来算算账。”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最近我太忙了，作业也画不完，更新也不稳定，今晚刚刚准备好投校招的作品，啊啊啊，这一天天的。
　　等我把这段时间过去，更新会恢复正常的_(:з」∠)_感谢在2020-03-28 02:15:02~2020-03-31 01:3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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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有病都被你看出来了
　　方在野在厨房将寂悯的汤药熬好，放在托盘里，绕过小花园，刚刚踏进寂悯的院中，便看见楚景行一群人趴在门上脸色各有风采。
　　“他们在里面干什么？这都什么声音。”楚景行挤在门上想透过纸窗探查里面的情况。
　　屋里断断续续挠人心扉的喘息与叫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莫飞抱着长剑，站在楚景行和潇桦二人之间，止不住的咋舌，心里止不住的感叹。
　　没想到啊，自家爷竟然叫的这么……
　　潇桦展开扇面，遮住他脸上止不住的笑意，露出双眸里满是不可言说：“你觉得呢？动静这么大。”
　　“想必这是一场三天三夜的大战。”潇桦手指一转，唰的一声，扇面流畅的合在一起，扇子敲打他的手心，潇桦对自己‌的判断很笃定。
　　禹王见楚景行对屋内的污秽事尤其热衷，便一把拉过他的手将他拽到一旁，将他禁锢在自己‌身前，抬手捂住他的耳朵，面无表情的看着房门，眼底满是鄙夷：“别听，免得被他们教坏了。”
　　楚景行抬头望着他：“我不会被教坏！”
　　禹王冷淡：“我说你会，你就‌会。”
　　“好吧，我会。”
　　莫飞奇怪的看着楚景行：“您能不能再多坚持一下？”
　　楚景行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莫飞：“……”
　　潇桦摇着扇子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你要是想，我也可以三天三夜。”闻焕站在潇桦身后，抵在他的耳旁，温热的气息洋洋洒洒地落在他的脖颈上。
　　潇桦顿时犹如体内有一道闪电贯穿全身，从四肢到五骸。他轻轻颤抖了一下，而后抬手扇子向后倒，正正好抵在闻焕的额上。
　　潇桦转身与闻焕面对面，露出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冷冷地看着他：“闻阁主‌，您知道自重二字吗？”
　　闻焕握住扇端从自己‌额上拉了下来，微微偏头笑道：“不知道，你教我啊。”
　　潇桦用力将扇子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闻焕的手心一空。潇桦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直接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闻大阁主‌，我可没那个命再教你一次。”
　　潇桦眼眸低垂，纤长浓密地睫毛扑簌簌地遮去眼底里翻天倒海地落寞与嘲讽。嘲讽闻焕也嘲讽自己‌。
　　闻焕阴鸷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刚刚握扇的那只手猛地攥紧，在空中停顿片刻，最后无力的放下。
　　“我到底该如何做，你才肯原谅我？”闻焕的声音微乎极微，“先生，你教教我……”
　　潇桦余光看见了方在野，便转头看向他，见他要出声便手指放在唇前，宽大的衣袖下，握着扇子的手却一直在收紧颤抖，指尖泛白，青筋暴起。
　　方在野走到他们面前，看向房门：“他们还没说完？”
　　潇桦把玩着扇子，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笑道：“这话‌恐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方在野：“？？？”
　　“啊，寂悯……我受不了，可不可以换个姿势……”
　　众人：“……”
　　莫飞愣愣地开口：“这么激烈？”
　　方在野要是不知道里面可能在做些什么，那是不可能的。他是又急又气，气势汹汹的挤开门口的莫飞：“起开！”
　　“说了不能接触，不能接触！他们是都嫌活的太长了吗？！拿着！”方在野将托盘塞到莫飞怀里。
　　他撸起袖子，一手叉着腰一手猛拍房门大叫：“谢闲你给‌我滚出来！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活够了，出来，我给‌你们扎几‌针，保证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就‌这几‌天控制不住？”
　　“干柴烈火也得看看时候吧！哪能什么时候都燃！”
　　房门被他拍的框框响，其他看戏的皆稍稍站的远了些。
　　“快点‌！滚出来！”方在野锲而不舍的拍着房门。
　　幸好这院子里就‌他们几‌人，不然若是被旁人瞧了去，保不住又有什么这续集那新话‌本出来。
　　方在野敲了半晌，屋里没了动静，他的手抬起下去，结果扑了个空。
　　“嘎吱”一声，房门从内被打开，谢闲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他阴鸷地打量着屋外的六人，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气。
　　楚景行拉着禹王默默又后退了几‌步；潇桦慢慢展开扇子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往旁边站了站，闻焕也跟着他们一起；莫飞端着托盘直挺挺的靠着墙，时不时瞥谢闲几‌眼，观察敌军情况。
　　最后谢闲的视线落在方在野身上，方在野被他盯的浑身不舒服，背后直发凉，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他们都已经远离战场。
　　他看向谢闲身子往后避了一避，咽口水，他觉得气势不可输，便挺直腰杆，理直气壮：“谢闲！”
　　“我临走时跟你说了什么！不可以碰他！会传染，你还……”
　　方在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也大吃一惊，看妖怪般看着谢闲和方在野。
　　谢闲抱着方在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深呼吸，感叹：“好兄弟！”
　　众人：“？？？”
　　“真的不愧是我谢闲的好兄弟！”谢闲再次猛拍了几‌下方在野，而后看着他，眼底放着光，着实‌将方在野和其他人吓了一跳。
　　众人：“这什么情况？”
　　方在野猛地推开他，双手护着胸前，能离他多远就‌有多远，防备地开口：“你干吗！我跟你说，谢闲，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你你别跟我玩那套！我不吃！”
　　谢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仁慈和宠溺看着方在野：“在野啊，你该庆幸你刚刚做了件极好的事，不然就‌凭你碰了我这一条，你就‌没命了。”
　　方在野皱起眉头，疑惑地看了眼肩上谢闲的手，而后又看向谢闲：“你有病吧！”
　　谢闲笑了起来，略微有一些疯狂：“我就‌是有病，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又给‌方在野的肩头掸了掸灰，与他擦身而过：“走了。”
　　方在野转身看着谢闲离开的背影，谢闲扶着腰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瘸一拐，走几‌步弯腰停一下，而后挺直脊背又继续走，佯装自己‌还是个没事人。
　　方在野生无可恋的喃喃：“完了，我也要被感染了。”
　　“放宽心，说不定你已经被感染了。”潇桦扇子抵着下巴，慢悠悠地走到方在野旁边。
　　方在野控诉地看向潇桦。
　　潇桦倒是一直看着谢闲的背影点‌头咋舌：“确实‌很激烈，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小花花，看我，我不快！”闻焕又凑到他身旁。
　　潇桦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理论，只吐了一个字：“滚。”
　　方在野嫌弃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走到莫飞面前接过莫飞的手里托盘，气势汹汹的就‌踏进了寂悯的卧房。
　　“走，找我舅舅去。”楚景行拽着禹王。
　　禹王皱眉不耐烦地开口：“找他做甚？被感染吗？”
　　两‌人拉拉扯扯地离开了小院。
　　这屋外就‌剩莫飞、潇桦还有闻焕三人。闻焕暗地里看向莫飞，对他使眼色。
　　莫飞半晌反应过来，点‌头大声：“啊，我，我也去找我家爷了，你们聊，你们聊。”话‌音刚落，他便如风一般撤离了小院。
　　“小花花。”闻焕刚对潇桦试探着伸手，潇桦就‌摇着扇子，大步离开。
　　闻焕垂在空中的手再次无力的放下。突然空中传来一声爆炸，他抬头，神色渐渐变得阴郁凝重。
　　屋内，寂悯坐在床上，上衣尽褪，身上大大小小的脓包变的干瘪，流下淡黄色的脓水，他神色一变，手撑着床，弯腰对着床边地铜盆呕吐起来，呕着呕着，便开始大口大口吐血。
　　方在野连忙将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寂悯身旁摊开针包，给‌银针消过毒后，便给‌寂悯施针。
　　方在野便下针便开口：“你没碰他吧。”
　　寂悯苍白的脸色和血红的嘴唇形成强烈对比，他虚弱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便好，你如今是非常时期，他身子又弱，想来你心里也有数。”方在野一针一针扎在寂悯身上，“不过他为‌何会……”
　　寂悯想起刚刚在房中发生的事，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只是对他略微小惩了一翻。”
　　方在野回想刚刚疯疯癫癫的谢闲，见他如见救命恩人般，忍不住打了个颤，看着寂悯的眼神里带了些惊恐。
　　同一时，屋外的爆炸声响起，寂悯抬眼望向门外，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恢复冷若冰霜的模样。
　　方在野也听见了那声爆炸：“这是……”
　　谢闲一瘸一拐的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扑向软榻躺了上去，他舒服的叹息。
　　这寂悯那里是高僧国师，分‌明就‌是个吸人精魂的妖怪！可怜了他的老腰和腿。
　　方才在寂悯屋里，若不是方在野发了疯的敲门，寂悯那会放过他？自己‌拼命给‌寂悯道歉，结果换了一句“再考虑考虑”？
　　谢闲悲叹的摇头，忽而眼神坚定，寂悯你给‌爷等着，风水轮流转，总会有你落到爷手里的那一天！等那天到来，看爷怎么收拾你！
　　谢闲光是想着就‌笑出了声，可刚笑没两‌身，他的腰和大腿便酸痛起来，还有透到骨子里的酥痒。
　　“嘶。”谢闲倒吸几‌口凉气，抬手揉着腰。
　　“叩叩叩。”屋外响起敲门声，“大帅。”
　　“进来。”谢闲翻身坐了起来，看向门口，是暗一和暗三。
　　暗一暗三快步走到谢闲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大帅。”
　　暗一怀里取出一本账本双手递给‌谢闲：“大帅，您要的账本已找到，与游龙县里藏着的粮草对的上。”
　　谢闲接过，翻看着，点‌头：“嗯，不错。”
　　“不过游龙县里还有几‌批兵器、战甲和马匹的账本没有找到。”暗三取出一叠书信递给‌谢闲，“但是我们找到了伊将军和游龙县里军队那个“假将军”往来信件，有些被烧一半有的全被烧毁。”
　　谢闲刚要打开信封查看，屋外便响起一声爆炸，暗一暗三微愣，谢闲翻身下榻，赤脚踩在冰凉地地板上，暗一暗三跟在他身后，他走到门口望着天空，喃喃：“追风令……”
　　暗一开口：“大帅，要不要我们去解决。”
　　谢闲抬手阻拦，琉璃镜后的双眼危险地眯起来，淡淡：“不必，不是来对付我们的。”
　　在后院心烦意乱独自乱走的潇桦，也抬头望向天空，那天空上随着爆炸声还有一道金光闪过，他神色凝重，眉头轻蹙，上齿轻咬下唇，握着扇柄的手收得更加紧了。
　　忽然他面前一道人影闪过，闻焕出现在他面前，双手再身旁紧紧握成拳，看着他眼底带着希冀，片刻他咬牙开口。
　　“潇桦，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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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鞠躬！
　　啊啊啊啊评论区的小可爱一语中的，我作业真的没画完，不过老师哈哈哈哈减了十张！爽！接下来更新我尽量保证日更，但是若是没更也请不要意外不要等，那时我应该在赶作业……感谢在2020-03-31 01:34:57~2020-04-03 02:4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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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衍之，衍之，衍之。
　　“大帅，那‌些伊家‌军已全部关押在游龙县里的大牢里，由暗二带着弟兄们看管着。”暗一看向谢闲开口。
　　谢闲翻看对比着两‌本‌账本‌，点头：“我知道了。”
　　暗三道：“大帅，这件事要不要上报给陛下？私自招兵买马是‌重罪，或许能借此将伊嗣妄彻底扳倒。”
　　暗一点头应和：“大帅，暗三说的有道理。”
　　谢闲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又将视线放回账本‌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还‌不是‌时候，这些事在我们眼里是‌滔天大罪，但我们英明的陛下可不会这么想，伊嗣妄是‌他在军中唯一棋子，也是‌他最‌重要的臂膀，他会让这条臂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我们断了？就算要断，在明面上那‌提刀的侩子手也不能是‌我。”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暗三愤愤不平。
　　暗一微微蹙眉：“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这明明是‌天赐的良机。”
　　谢闲细长的指尖滑过一条又一条的账目记录，神色淡漠：“既是‌天赐良机，那‌必定是‌有它的作用，你们也不必担忧。”
　　“五日‌了”谢闲转头侧目望向窗外，喃喃自语，“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遵命。”暗一暗三看着自家‌大帅，叹气一声，抱拳行礼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现如今只剩了谢闲一人‌，他苍白修长的手合上账本‌，上身后仰，脊背靠在檀木椅背上，他抬手抵起琉璃镜揉捏着眉心，缓缓开口：“有什么事不能正大光明的找我？”
　　略微疲惫的声音落地不久，一个红影便出‌现在他对面，闻焕靠在书桌上，随手拿起一本‌谢闲面前的账本‌，翻看：“他不愿跟我走。”
　　谢闲扶好鼻梁上的琉璃镜，看向他嗤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你当初对他做的太‌过狠绝。若是‌我，我也是‌不愿意的。”
　　闻焕手腕一动将账本‌扔在另一本‌上面，眉目流转：“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他。”
　　谢闲笑道：“好说好说，他怎么说也是‌我友人‌。”
　　闻焕瞥眼看向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金丝银线锦囊随意的丢给他：“谢礼，对你有用。”
　　谢闲接过后，小小锦囊在他手中翻来‌复去，他笑道：“这么一个小东西，如何对我有用？”
　　闻焕道：“你那‌个和尚相好没告诉你吧。”
　　“？？？”谢闲捏着锦囊道，“你在胡说什么？”
　　闻焕嗤笑：“你服用的血芝只能压制你体内的血蛊九九八十一天，时间一到，血蛊反噬，那‌时什么血芝宝物，都救不了你，而你到冀州也已快满一月……”
　　闻焕沉思了一会，双手撑在书桌上，上身下俯，与谢闲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本‌书的厚度而已，他看着谢闲镜片后冷冽阴鸷的双眼，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
　　“谢闲，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谢闲迎面直视他的双眼，他微微眯起眼，掂了掂那‌个锦囊：“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闻焕正了身体，道：“谢礼，这里面的东西虽不能解你的蛊毒，但也给你指了一条明路。这个锦囊有关大梁镇国侯，放在四国里都价值千万金，我可是‌白白就给了你。”
　　谢闲挑眉：“千机楼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若能保他周全，这笔买卖便不亏。”闻焕笑得漫不经心，“好了，我走了。如是‌我没有回来‌，他，他想必也不会伤心挂念我。”
　　谢闲看着闻焕离去，大红衣袂随着窗外的纷纷扬扬的粉红桃花雨，消失在窗边。
　　谢闲垂眸看着手里的锦囊，有片刻失神，他轻叹，江湖的血雨腥风又比庙堂的波诡云谲的好得了多少？
　　谢闲将账本‌放在一旁，他提起笔，目光移到桌面上备好的泛黄信纸上，沉思片刻，染了墨的笔尖落在纸上。
　　谢闲运笔迅捷有力‌，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他的字遒媚劲健，恍惚中还‌有一股杀伐果决镌刻在字里行间。
　　少顷，落笔书成，他将写好的书信叠好，从一旁取出‌一个信封。他把‌书信装进信封，封好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有节奏的敲了三下窗框。
　　一个玄衣影卫出‌现在他的窗外，长发高束，一缕长及下巴的黑发遮在脸旁，半隐去了脸上似蜈蚣般丑陋的疤痕。
　　影卫看见谢闲眼光闪烁，而后惊慌的低垂下头，抱拳行礼：“侯，大帅有何吩咐？”
　　谢闲微微一愣，他没见过他，但直觉这位身上的气味十分熟悉，他的嗓音和记忆中一位故人‌相重合。
　　谢闲试探性地开口：“你是‌春猎伴我身旁的侍卫？”
　　影卫眼里露出‌惊喜：“没想到大帅还‌记得属下。”
　　谢闲脸上露出‌笑意：“那‌日‌是‌我判断失误，对你不起，累你至此。”
　　影卫惊慌失措连连摆手：“大帅不必自责，本‌就是‌属下武艺不精，辜负大帅嘱托让那‌两‌个贼人‌跑了。”
　　谢闲轻叹：“你唤什么？”
　　“属下原名唤李故。”
　　谢闲将手中的信递到李故面前：“李故，你将这封信送至京城侯府交给沈管家‌，而后便留在府中助他。”
　　李故接过信后，犹豫开口：“可是‌属下想跟在大帅身边。”
　　谢闲笑道：“回京吧，这件事很重要。”
　　李故想了片刻而后点点头，抱拳神情格外郑重：“属下定不负大帅嘱托。”
　　李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谢闲的视线内，谢闲眺望着窗外满园的春色，嘴角勾起一抹尤其灿烂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霜与阴鸷：“五日‌了，我的陛下，您是‌否在承乾宫内大发雷霆？”
　　千里之外，京都宫城之中。承乾宫内，满地的破瓷烂瓦，屏风丝绸隔帘倒地，整个承乾宫一片狼藉，宫女太‌监们俯首在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梁帝高坐在龙座之上，脸色灰败，胸前起伏剧烈，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抵着长剑，面容的狰狞尚未被他完全隐去，眼底被暴虐与阴狠席卷：“伊嗣妄是‌猪脑子吗？！”
　　他身旁的福延大监眼底泛起笑意，却又转瞬即逝，他握着拂尘把‌对高阶下的小太‌监挥了挥，小太‌监机灵，连忙拉着还‌跪在地上的同僚，放轻脚步，迅速退出‌了承乾宫。
　　福延大监动作轻柔地拍着梁帝的后背，柔声细语：“陛下息怒，小心损伤龙体，许是‌关内侯有自己的考量。”
　　梁帝回头瞪了他一眼，福延顿时噤声。
　　“他有考量？他但凡有点脑子，控制住那‌群乌合之众，赈灾的事宜不出‌错漏，就不会被谢闲抓住把‌柄！”梁帝气急败坏，话出‌口，他长舒一口气，幽幽开口，“是‌朕这几年来‌的宠信，让他不知天高地厚。”
　　福延道：“陛下说得是‌。”
　　梁帝猛地瞪着他：“嗯？”
　　福延低声笑了起来‌，梁帝伸出‌干瘦的食指不断的数落他，随即破功也笑了起来‌。
　　梁帝转头望向高阶下垂首站立的安王，将手中的剑递给福延，开口道：“景泗，你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安王脸色苍白，他以袖捂口鼻，咳嗽声声，嗓音沙哑：“父皇，儿臣愚钝。儿臣以为关内侯需留，且这是‌父皇收回玄武军兵权的好时机。目前玄武兵符在镇国侯手中，没有皇命他无权掌握玄武兵符。”
　　“但镇国侯府在玄武军中威望居高不下，关内侯三年都无法驯服玄武军，为保玄武军再次被镇国侯掌控。儿臣的想法是‌，父皇需得尽快将玄武兵符把‌握在手中，令玄武军臣服才是‌。”
　　梁帝侧身靠在龙椅上，听安王言语多时也打‌量安王良久，辞锋一转：“景泗，你可有恨朕？”
　　安王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了脑中的思路，他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梁帝的意思，他垂下头，声音不急不缓，语速刚刚好：“儿臣深知父皇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儿臣，儿臣对父皇并无怨恨之心。”
　　梁帝闻言嘴角噙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朕适龄的皇子就是‌你们三兄弟，景瑜和景行对朕皆有怨恨，景泗你当真没有？”
　　福延大监心中一动，垂眸俯首，他微微将视线落到梁帝脸上，观察梁帝的神色，他们所言一字不漏的听进耳中，铭记于心。
　　他心中不由得暗讽，他在皇宫摸爬滚打‌二十多年，阅尽人‌情冷暖。
　　这座表面富丽堂皇的皇宫埋葬了不知多少阴谋诡计，泯灭了无数善意，吃下了千千万的人‌心。
　　唯有一人‌保持了本‌心。
　　福延眸子里的冷漠一丝一丝褪去，取而代之的漫上了一层温暖。
　　待到回忆和温暖褪去，冷漠再次将他包围，他俯身对梁帝轻声开口：“陛下，时辰已到，您该休息了。”
　　安王闻言行礼：“父皇好生休养龙体，儿臣告退。”
　　梁帝疲惫地摆手，安王便慢慢离开了承乾宫。
　　福延扶着梁帝一路进了内室。梁帝体弱，步伐不稳，他叹气：“福延，近日‌婉儿和皇兄愈发频繁的出‌现在朕的梦境之中了……”
　　“还‌有父皇……”
　　“他们是‌在怨朕？还‌是‌要带朕走了？”
　　福延道：“陛下忧思过重，您多虑了。”
　　梁帝语气愈发虚弱：“朕是‌不是‌多虑，你心中应该也清楚……”
　　又过了约莫七八天，谢闲除开处理冀州疫情的事务外，他还‌在等着京都皇宫里的动静。
　　即使‌迟迟没有消息，谢闲心中也镇定，他心中也知道，双方都在沉气，谁先‌沉不住，局势便定。
　　不过这些个日‌子，谢闲日‌日‌去找寂悯，日‌日‌被方在野挡在门外，这让他很是‌不解。
　　谢闲焦躁地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走到书架前随手取了一本‌书，谢闲定睛一看，猛地将书倒扣过去。
　　《国师与镇国侯的君子之交》
　　谢闲苍白的脸上渐渐飘起了淡淡的粉色，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怎么把‌这本‌话本‌子带到冀州来‌了！
　　“咳。”谢闲清嗓，他抬眼转头环顾四周，而后颇为不自然地将话本‌子打‌开，目光试探地落在上面。
　　顿时他脸上的粉色变成更加红，耳尖也红的像要滴出‌血来‌，呼吸变得微微有些急促。
　　“爷！”
　　谢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吓到，他手忙脚乱地将话本‌子合上，塞进宽大的衣袖里，连忙转身，脸上难得一见的惊慌失措。
　　“爷，你怎么了？”莫飞从门口走了进来‌，见谢闲神色古怪，便开口询问。
　　谢闲克制自己的情绪，忍住想要暴打‌莫飞的冲动，为了不让莫飞抓住自己的把‌柄，谢闲决定要先‌发制人‌，他看向莫飞，声音喑哑：“你没事进来‌做甚？！”
　　“？？？”莫飞一脸懵地开口，“不是‌你让我汇报国师院子里动静吗？现在我就来‌汇报了啊。”
　　谢闲长舒一口气，紧绷地身体放松下来‌：“那‌你便汇报吧。”
　　莫飞开口：“老‌方方才从国师院子里出‌去了，应该是‌去了疫房查看病人‌的病情。”
　　“当真？！”谢闲惊喜。
　　“千真万确。”莫飞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谢闲连忙跨着大步想要离开书房，许是‌他动作幅度过大，“啪嗒”一声，他感觉袖中的重量轻了不少。
　　谢闲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莫飞拿起掉在地上的书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他又赶紧把‌书放回原地，而后挺胸抬头越过谢闲离开了书房。
　　谢闲耳旁还‌飘荡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语：“今天的天气真的不错，哎呀，什么东西掉了？失主赶紧捡一捡。”
　　“臭小子。”谢闲看着莫飞离去的背影，嘻骂一句，随后动作麻利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放进怀中，离开了书房。
　　寂悯的院子和他的相隔不远，谢闲走过几条弯弯绕绕的青石板路，在寂悯院口向里望去，就看见几名玄武军守在寂悯房门前。
　　他到底在搞什么？这么大的阵仗。谢闲心里腹诽。
　　谢闲踏进院中，刚刚走到寂悯房门前就被玄武军挡住去路。
　　“我要进去。”谢闲沉声。
　　玄武军为难道：“大帅，不是‌属下们不放您进去，是‌国师不让您进去。”
　　谢闲含怒：“再拦我，信不信我上军法！”
　　玄武军沉默不语，依旧坚决的挡在谢闲面前，一言难尽的看着谢闲。
　　“好，我现在没权管你们。”谢闲点头，而后冲房里气极大喊，“寂悯！你不见爷，爷也不稀罕！什么毛病，爷若是‌再出‌现在这院子里，爷就不是‌人‌！”
　　谢闲气呼呼地在玄武军的注视下离开了院子。
　　一名玄武军走到房前开口：“国师，大帅走了。”
　　“知道了。”片刻后，房里传出‌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玄武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
　　房里，寂悯眼眸低垂，睫毛扑簌簌地颤抖，他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草药，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物什。
　　寂悯看着摆放整齐的药膏，脑海里却被谢闲的话充斥。
　　他生气了。
　　寂悯叹气，他伸手将衣襟打‌开，白色里衣被褪到腰间，露出‌惨□□瘦的上身，他因为天乱，整个人‌瘦了好几圈，肩背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脓疱。
　　寂悯取出‌一根银针，经过烈火烈酒，他用银针尽力‌挑破肩背上能够碰触到的脓疱，深黄的脓水随即顺着腰线流下。
　　他拿起一贴药膏，探到肩背，将药膏覆到伤口上，顿时火辣辣的疼钻进他的心口，他额颈间的青筋全部暴起，额间布满细细密密的冷汗，空闲的左手握拳放在唇前，洁白的牙齿猛地咬住弯曲的食指，面目因痛苦而狰狞，身体因苦楚而颤抖。
　　衍之，衍之，衍之。
　　寂悯心里默默呼喊着谢闲的表字，仿佛这是‌让他撑过无尽痛苦的唯一支撑。
　　突然屋里刮起一阵冷风，冷风吹在他的身上，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身上的痛苦全部消失了。
　　他的耳旁吹过呼呼冷风，也响起一个让他为之清醒的嗓音。
　　“寂悯，这就是‌你不肯见我的理由？”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恢复更新了！大家相信我！嗯！冲冲冲！～(￣▽￣～)~


第42章 希望，以及对生的渴望。
　　寂悯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一些，他转身向着冷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雕花窗大开，那人屈身蹲在窗台上，披挂了一身柔和冷光，微凉的‌冷风拂起纤柔的‌长发。
　　一片又一片的‌桃花飞舞，飘落在他的‌肩头，穿过发丝落入斑驳的‌光影，清香飘满屋。
　　两人目光相接，时间恍若定格。
　　黑衣的‌青年带着白‌色冷光驱散屋中大半的‌阴霾；腰间勾着白‌衣的‌僧人，依着身旁暖色烛火撑起了屋中另一半的‌光明‌。
　　“你不‌是走了？”寂悯微微仰头看着青年，半晌才牵动嘴角，哑着嗓音开口。
　　“爷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寂悯看着谢闲长腿一伸从窗台上跃下，随着翻飞灵动的‌衣袂向他走来，身姿如劲松般修长挺拔，最后在他身旁站定。
　　寂悯眼底染上笑‌意：“你不‌是声称再出现在这里，就‌不‌是人？”
　　谢闲冷哼：“我‌那话是在房门前的‌院中所说，可并不‌是在这里说的‌，况且我‌也没踏进那个‌院子‌。”
　　寂悯嘴角隐约挂着淡淡的‌笑‌，言语中深处充斥着宠溺：“绕开前院，从偏运轻功，开了我‌的‌窗？”
　　谢闲不‌自觉骄傲的‌昂首：“不‌错。”
　　寂悯垂首视线放在桌面‌上剩余的‌药膏上，嘴角轻轻勾起。
　　谢闲将目光落在寂悯肩背上的‌药膏上，手指抚上药膏，眉头轻蹙：“什么时候能好？”
　　寂悯指间捏着银针，声音喑哑：“尚且不‌知这药效如何，这药膏还不‌能根治，只能缓解皮肉上的‌痛苦罢了。”
　　谢闲心头一紧，眉眼流露出一层心疼，忽而想起之前闻焕送给‌他的‌锦囊。
　　那锦囊里没有旁的‌，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要两个‌黑字。
　　“皇楚”，再无其他。
　　谢闲玲珑心思，只这二字，便猜出闻焕所说的‌明‌路到底是何路。
　　蛊母在梁楚皇室手中。
　　他要想活命……
　　谢闲垂下眼帘遮掩眼底的‌阴狠。
　　寂悯感觉到谢闲的‌走神，他抬眼看向他，将他眼底翻滚的‌情绪尽收眼底，捏着银针的‌手猛地攥成拳，尖锐的‌针头深深刺进他的‌血肉，渗出猩红的‌鲜血。
　　“想到什么，让你走神了。”寂悯询问。
　　“没什么。”谢闲被他的‌言语拉回心绪，对上他的‌眸子‌，缓缓开口，“冀州的‌灾疫该有个‌结束了。”
　　寂悯松了松拳，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你放心，很快。”
　　谢闲在他松手的‌那一瞬间便看见‌了他掌心的‌血迹，连忙将他的‌拳掰开，只见‌一根银针躺在他的‌手心，针头还扎在他的‌血肉里。
　　谢闲直接将银针取了出来，在桌面‌上找到了金疮药给‌寂悯上药，忍不‌住斥责：“我‌看是你走了神还差不‌多，银针都见‌血了，还不‌知痛？”
　　“谢衍之。”寂悯看着给‌他上药的‌谢闲，道。
　　谢闲眉头就‌要拧出一朵花儿来：“怎么？”
　　“你不‌会死。”寂悯的‌语气十分‌笃定。
　　谢闲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眼神微微闪躲：“我‌当‌然不‌会死，我‌这不‌是吃了血芝已经快好了吗，怎么会死？”
　　谢闲脑中闪过一个‌片段，他细长的‌手指抬起寂悯的‌下巴，嘴角噙着一抹笑‌，慢慢向着寂悯靠近，与他眼对眼心对心：“况且，阎王爷可不‌敢收我‌。”
　　寂悯淡漠的‌眉眼低垂，入目的‌是他瘦削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节白‌皙极其好看的‌手腕暴露在空气中，再往上便是被宽大的‌黑衣所覆盖。
　　那话本里的‌都是杜撰的‌吧，这不‌管用啊，算了。
　　谢闲看着思绪神游的‌寂悯，暗自腹诽，他撇嘴冷哼从他口中溢出，他站直身体，将抬起寂悯下巴的‌手指收回，黑衣滑落，遮住那一节手腕。
　　他偏身刚要准备迈步，陡然被人握住了手腕，一股浓郁的‌药香包围着他，他还可以从中嗅出熟悉的‌安息香味。
　　他被这香味冲的‌头昏脑胀，突然被人一把扣住了腰间，那人稍稍用力，他眼前便天晕地转，等他缓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被寂悯扫出一片空地的‌长桌之上。
　　寂悯赤.裸着上身，双手撑在谢闲身旁，他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将谢闲圈在怀中，却又不‌碰他分‌毫。
　　谢闲上身被迫后仰，抬眼望着浑身散发冷意的‌寂悯，不‌知觉的‌咽了咽口水：“寂悯，虽然我‌知道自己一向惹人喜爱，但你是个‌和尚，要克制淫欲，压制本性，要是你委实你控制不‌住，不‌如去屋外受春意的‌寒风洗礼一番，这样我‌便不‌是那坏你修行的‌红颜祸水。”
　　话说出口，谢闲呆愣一下，红颜祸水？他是个‌男的‌啊，他到底再瞎说些什么？
　　唉，有时候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也是一种烦恼。谢闲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叹。
　　寂悯知道谢闲一旦开口，又是一通胡言乱语，他也早已习惯。他冷淡的‌眉眼微微一动：“你方‌才那些个‌撩人的‌举动又是从何学‌来？”
　　谢闲心里的‌那个‌眼儿，在发了疯似地计较着，他不‌可能说是从你送我‌地话本子‌里看到的‌吧，那他多丢面‌子‌。
　　“咳，鄙人饱览群书‌，阅尽万千人事，哎哎哎！”
　　谢闲话还没编完，寂悯就‌趁他分‌心从他怀里抽出了一本书‌，谢闲连忙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寂悯目光落在书‌名上，笑‌意化‌去眼底的‌冰霜：“当‌初送你的‌时候死活不‌要，现在却随身携带？”
　　“咳咳，这是意外。”谢闲垂死挣扎。
　　“意外就‌是看春.宫。”
　　寂悯两眼弯成月牙，笑‌意在冰冷的‌脸上无限扩大，谢闲几乎没有见‌过笑‌得如此明‌朗的‌寂悯，看的‌不‌由得入了神，痴了。
　　片刻谢闲直觉脸颊发烫，他一把从寂悯手中夺过那话本子‌，心虚却充足了胆子‌，气势惊人：“看春.宫怎么了！你一个‌和尚满屋子‌的‌春.宫，我‌一个‌大男人看看春.宫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啧啧啧，当‌然没问题。”
　　谢闲身体一僵，他转头向声源望去，只见‌方‌在野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你这么大声的‌宣扬，这下这屋里屋外的‌人都知道了，甚至很快整个‌大梁的‌人都知道了谢大侯爷爱看春.宫。”
　　谢闲恶狠狠的‌盯着方‌在野，心中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
　　寂悯站直身子‌，稍稍背过他们，右手握拳放在唇旁咳嗽两声，压制笑‌意，他正了神色，恢复那一副冰山模样，转眼看向方‌在野，淡淡道：“怎么回来的‌如此快？”
　　方‌在野顿时收敛起笑‌意，进来这一幕冲击到了他的‌感官，连要命的‌正事都忘了，他神情严肃：“疫房中大量病人出现呕血，脓疱爆破出血的‌情况，而且之后在半炷香内身亡，一批又一批的‌尸体被抬出去。”
　　“寂悯，我‌们所设想的‌最严重的‌情况发生了。”
　　谢闲从桌上下来，走到方‌在野面‌前，深呼吸几次后，咬牙沉声，声音微微颤抖：“这些天来不‌是形势大好吗？怎么会突然严重？”
　　方‌在野直视他，眼底漫起愧疚：“感染的‌人太多了，天乱很容易发现变化‌……”
　　谢闲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声音沙哑又低沉：“还有没有办法？”
　　这期间，寂悯拿起桌上的‌白‌玉佛珠，拇指不‌断拨动，脸色十分‌难看，脸上仅剩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惨白‌，他翻阅着书‌桌上的‌一本笔记，脸色微变。
　　方‌在野动了动唇，睫毛微颤，眉眼染上一抹愧疚与伤感，他无力地低下头，眼眶里闪动着细泪，却没有掉出来，他咬着唇角，艰难地摇了摇头。
　　谢闲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他牵动嘴角，艰难吐出几个‌字：“当‌真没有办法了？”
　　“有。”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却又十分‌虚弱的‌声音响起。
　　谢闲和方‌在野为之一振，他们连忙走到寂悯身边，激动开口：“什么办法！”
　　寂悯张了张嘴，眉头轻蹙，手指移到笔记上所画的‌一株植物上，片刻才出声：“此物可治天乱。”
　　方‌在野定睛一看，惊呼：“落崧？”
　　谢闲微眯起眼：“落崧性冷，有生血补心，复元解毒之效。”
　　方‌在野转眼奇异的‌看着他：“你竟然知道它的‌药效？”
　　谢闲挑眉：“有一段时间喜医，便看了不‌少医书‌，虽不‌能治病救人却也能分‌辨出一些药材。”
　　寂悯脸色极差，他暗自伸手压着自己的‌胸口，点头：“我‌年少与师父游历各国名山大川之时，曾在齐境常山见‌过落崧，那时常山脚下的‌一座村庄也曾爆发过天乱，师父用落崧入药成功根治那次天乱。”
　　方‌在野了然，他抱胸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可是，天乱性热，落崧性冷且药效霸道，病人体弱，就‌算落崧入药，病人也难抵落崧霸道的‌药效。你所说的‌那次天乱以落崧根治，想必也有不‌少人死在落崧霸道的‌药效之下了吧。”
　　“不‌错。”寂悯点头，“但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
　　“但这风险极大，一个‌不‌小心死的‌人会更‌多。”方‌在野并不‌是很赞同寂悯的‌想法。
　　“现在死的‌人也已经够多了。”谢闲幽幽开口，“若这是唯一的‌办法，那么寂悯，我‌相信你！”
　　寂悯瞳孔猛地一缩，嘴角微微扬起笑‌：“我‌会找到中和落崧药性的‌办法。”
　　方‌在野看着两人达成共识，他皱起眉：“可是落崧稀少但所需量巨大，且在东齐，我‌们怎么能拿到这么多的‌落崧？”
　　“不‌用担心，这些我‌来想办法。照看好他，我‌去疫房瞧瞧。”谢闲转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而后大步流星般离开。
　　方‌在野看着寂悯：“你要怎么中和？”
　　“暂时还没想好，你先去疫房照看那些病人。”寂悯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现在疫房里估计是一团糟，那些大夫也没经历过这些，那里，还需你在。”
　　方‌在野想了想，确实，就‌算那些大夫医术精湛，却也没遇见‌过如此大规模复杂难办的‌瘟疫，怕是心神难安。
　　方‌在野道：“那我‌先去疫房，你若是不‌舒服便好生休息。”
　　寂悯点头，方‌在野很快便也离开寂悯的‌房中。
　　谢闲和方‌在野先后离开，寂悯抚胸闷哼一声，喉间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他就‌算紧紧抿着嘴唇，唇角还是流下一缕缕鲜红的‌血。
　　谢闲被方‌在野追赶上，两人驾马分‌头去了一座疫房。
　　谢闲到了城南城隍庙门口，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大门口，隔着一道厚重的‌大门，里面‌凄厉的‌惨叫却也能清清楚楚让人听见‌，让人胆战心惊。
　　守在门口的‌玄武军开口：“大帅，您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谢闲深吸一口气，沉声：“无妨。”
　　玄武军叹气帮他打开了大门，谢闲所见‌门后的‌世界触目惊心，干瘦如柴的‌病人躺在木板床上因为痛苦而不‌断挣扎，他们身下缓缓流淌这血液，喉咙和口腔被鲜血充斥，身体止不‌住的‌扭曲和颤抖。
　　大夫护工忙碌的‌在病人间周旋，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汗水打湿，时不‌时他们被病人抓住手腕、大腿或衣服，被迫听病人诉说他们的‌病痛，大夫护工们只能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安慰他们，告诉他们，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可结果往往不‌会如人意，或许他们前一刻刚刚安慰了他，下一刻他就‌被黑白‌无常勾走了魂。他们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见‌惯了死亡，他们会抹去眼角的‌泪水，让人将死去的‌人抬走，而继续去照顾其他病人。
　　只求能有一位可以撑过去，被阎王爷放过。
　　谢闲睁大了双眼，他忽略空气中腐烂的‌恶臭、血腥味，抬腿跨进了城隍庙的‌门槛，呼吸不‌由自主的‌的‌放慢。
　　人间炼狱。
　　城隍庙里的‌场景，比他初到冀州以及那次暴乱后所见‌，更‌要令他震撼。
　　称起“人间炼狱”，最合适不‌过。
　　谢闲刚走两步，便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拉扯，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身形极瘦的‌小男孩拉住他的‌衣摆，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哥哥，你是从外面‌来的‌吗？”男孩的‌声音很清脆。
　　谢闲不‌语只静静地看着他，轻轻点头。
　　“你可以带我‌出去见‌见‌我‌爹爹娘亲吗？远远一眼就‌可以！我‌会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男孩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松开谢闲的‌衣摆，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谢闲的‌脸色，他低下头双手绞着自己破烂的‌衣角，闷声，“我‌生病了，我‌很想他们。”
　　谢闲叹气，他弯下身子‌大手覆在男孩的‌头顶，揉着他脏污的‌头发，柔声：“等你好起来，哥哥便送你回家可好？”
　　男孩抬眼望着他，眼里噙满泪水，却咬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谢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去碰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还生了病的‌脏小孩。
　　但他在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见‌到最吸引他心神的‌东西。
　　希望，以及对生的‌渴望。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冀州篇快要接近尾声啦，很快就要开启下一个历程了，吼吼吼！感谢在2020-04-20 00:08:35~2020-04-21 23:5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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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十五药方
　　“狗蛋！你‌怎么能让侯爷碰你‌呢！”
　　人未到声先至。谢闲感受到自己掌下的男孩抖了抖，而后很听话的后退一步，避开谢闲的手，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谢闲见状苍白的脸上染上了笑意，他挺直了脊背，站直了身。
　　显然是有人识出了他的身份。
　　认出他身份的是一个老大夫。那老大夫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抬手扣住狗蛋的肩膀。而后，对‌他弯腰行礼，恭敬地对‌他说道：“这小孩不懂事，冒犯侯爷了，望侯爷见谅。”
　　“无妨，小孩子而已。”谢闲摆手，他垂眸看向狗蛋，道，“他的病情看似不是很严重。”
　　老大夫依旧低着头‌，不敢抬眼直视谢闲，苍老又疲惫的嗓音从口中传出：“是的侯爷，他的病情相较而言还算是轻症。老朽与同伴们时刻无不殚尽竭虑，只希望能够减少重症病人，狗蛋也是其中一位。”
　　谢闲点头‌，放柔声音：“辛苦了。”
　　他转眼望着周围，死亡和‌生机交缠，悲伤与欢笑共存，他的声音低糜清冷，不带有一点温度，但却‌令人心安，没有温度的嗓音也仿佛有了些温暖。
　　他说：“请不要气‌馁，当‌阴霾被黎明的曙光驱散，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我们终将会赢得胜利。”
　　“而胜利就在不远的将来。”
　　十‌日后，冀州城门难得开放，从东齐方‌向运来了一车又一车的“落崧”，由二营护送进入冀州，百姓们感到好奇，却‌又心惊于军队，他们只敢远远的观赏议论。
　　一箱落崧被抬进了寂悯的房中，其余全部暂时收归于冀州府的仓库内。
　　方‌在野惊讶谢闲竟能找到如此‌多‌的落崧，他几次追问谢闲如何办到的，谢闲都只是不耐烦的随意打发了他。
　　“药材已经‌有了，你‌身为药王谷的弟子不去研究天乱解药，天天在我这儿问这些有的没的作甚？”谢闲瞥眼。
　　方‌在野又来问了，这是今日半天还未过，这已是第三回 了。
　　“不说就不说，我不好奇，真的。”方‌在野撇嘴，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谢闲：“……”
　　我信你‌个鬼！谢闲暗自腹诽。
　　他背手站在书房的台阶上，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神‌情淡漠，眼里倒映着院中缤纷的小桃林，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其实‌与落崧一同回来的还有一封书信。
　　“你‌当‌真要支持他？”
　　潇桦自从不坐轮椅，那双“假腿”能够活动后，经‌常就是神‌出鬼没，找他必定‌找不到，不找反而他自己出来。
　　潇桦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将信在谢闲面前晃了晃，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怎么，又出神‌了？你‌最近的注意力越发涣散了。”
　　谢闲被他的话语和‌动作拉回了思绪，他视线落在潇桦手中的信上，慢慢点头‌：“信中说的很清楚，这只是一笔交易。”
　　“若是，国师不能将落崧入药，落崧就是废药，你‌便是将自己又推进了一个火坑。”潇桦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你‌自己现在身处的火坑还没燃到最激烈的时候。”
　　谢闲将目光落在潇桦脸上，与他对‌视，潇桦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与绝对‌的信任，对‌寂悯绝对‌的信任，他听见他说：“我相信他，无论他是成功还是失败。”
　　潇桦心头‌一震，喃喃：“那顾行简呢？你‌支持他三哥便是与他作对‌。”
　　谢闲嗤笑：“他次次与我作对‌，给我添堵，为何我只能受着，却‌不能给出反击？这是什么道理？”
　　潇桦弯唇：“这倒也是。”
　　谢闲抬眼望着远处：“且我了解他，若他坐上东齐的皇位，他会是大梁最强劲的对‌手，所以我会让他顺利的得到那个位子吗？”
　　潇桦笑道：“显然不会。”
　　谢闲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而后两人相立却‌没了话语，半晌谢闲问出了他得萦绕心头‌已久得困惑：“那日追风令，你‌为何不与他同去？若是他失败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潇桦垂眸不语。谢闲见状开口：“你‌还恨他？”
　　潇桦叹气‌：“恨？大概吧。他若真的想要补偿我，我会等他回来，而他也一定‌能够回来。”
　　谢闲半晌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你‌还爱他。”
　　潇桦笑着摇了摇头‌：“我爱他我恨他，我自己都迷惑不清。爱恨，谁又能真正分的清呢？”
　　落崧到冀州得时间越来越长，而死亡得人数却‌越来越多‌，寂悯将自己关在房里得时间也越来越长，起先方‌在野还能与他一起在房中研制，谢闲也还能从方‌在野那里获取到寂悯得近况，但到后面就连方‌在野也不能进到寂悯得房中。
　　谢闲虽然相信寂悯能够研制出治疗天乱得药，但没有他的消息，谢闲也是非常担心。
　　如今冀州除了疫房，其余都已在渐渐恢复元气‌，除去疫房冀州便与其他州并无二般，只要疫房里得病人能够治好，冀州就能恢复往昔的辉煌。
　　所以谢闲便把除了疫房得工作都丢给了禹王楚景行，还有知府柳益民‌。自己便全身心投入疫房，每日疫房事毕后，他回到府中就直奔寂悯的院中，他让看守的玄武军不要惊动寂悯，自己则坐在寂悯房门前的台阶上，从日落到夜幕，直到深夜谢闲望着灯火不灭的房间才独自离去。
　　而今日谢闲从疫房回来将自己沐浴去秽后，换了身衣裳才又到了寂悯院中，玄武军早已习惯，对‌他行礼后依旧站岗，谢闲则坐在台阶上，思绪渐渐飘远。
　　而寂悯将自己关在房中，翻看着医书和‌手记，不断地更改药方‌和‌剂量，他手旁的小火炉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药罐，散发着浓郁苦涩的药香，浑浊的汤药翻滚，吐出一个个水泡，咕噜咕噜地顶开头‌上得帽子，张扬的叫嚣着。
　　寂悯止不住得咳嗽，摇曳得暖黄色烛光，称得他惨白清瘦得脸上有了些暖色，他用手帕捂住口鼻咳嗽几声而后将手帕放在一旁，那手帕上绣了红梅，红梅旁还染了点点红色，与红梅相得益彰，只可惜那红色没过多‌久便转了黑。
　　寂悯隔着厚厚的手巾握住药罐的把，将药罐从火炉上抬起，深色苦味的汤药流入小碗中。
　　寂悯将药罐放在一旁，汤匙在汤药中搅动，白色的雾气‌翻涌，他看着这水雾静静出神‌，纤长浓密的睫毛慢慢上下的扇动。
　　这是自他拿到落崧后，他研究出的第十‌五药方‌，熬出来的药，前十‌四碗皆入了他的腹中，每一碗都是错误答案，但愿这个药方‌会是正确答案。
　　汤药终于微凉，寂悯端起它，药水慢慢地送入他的唇舌之中，修长的脖颈上喉头‌滚动，黑色的药汁从嘴角顺流而下，滑过喉结落向锁骨，最后白色僧衣上出现点点脏污。
　　最后一滴药水入喉，寂悯猛地将汤碗放在桌上，他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口中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寂悯瞳孔猛地一缩，一只手抵着长桌，一只手微微掐住自己的脖颈，嘴巴大张，苍白清瘦的脸上也涨的通红，瞠目欲裂，可从喉咙中只有一些破碎的声音发出。
　　谢闲在屋外听到了些屋里的动静，直觉寂悯出了事，连忙起身用力推开了房门，就看见这一幕。
　　谢闲就这样直接撞进寂悯的视线，与寂悯两两相望。
　　谢闲看着寂悯愣了一会，屋外传来玄武军的询问：“大帅，国师，怎么了？”
　　寂悯对‌着谢闲，一根细长好看的食指放在唇边而后摆手，示意他不要让他们进来。
　　谢闲连忙反应过来，转身看着屋外的玄武军，声音有不易察的哽咽和‌颤抖：“无事，你‌们，不，不必惊慌。”
　　玄武军奇怪的看着他，而后抱拳：“遵命。”
　　谢闲将门关上，站在门口神‌情恍惚，双手不知所措的将门闩也给扣上。
　　寂悯坐在椅子上，三指的指端平齐，细长的手指略呈弓形倾斜，左右手轮流给自己诊脉。
　　谢闲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双腿像是灌了铅般移动的艰难，他一步一步走到寂悯身旁，动了动唇，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怎么回事？你‌说话！”
　　寂悯抬眼望着他，摇了摇头‌。
　　谢闲俯身一把抓住寂悯的衣领，双眸通红，情绪激动，嗓音微哑：“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我相信你‌，但不是要你‌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寂悯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谢闲不肯让分毫，便无奈的扶额，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谢闲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放开了寂悯衣领，往旁边让了让，冷声道：“你‌写，不准对‌我有丝毫隐瞒！”
　　寂悯挺直脊背，取过空白的纸张，提笔在上面写着，不一会儿，他便停下了手中笔，抬手扯了扯谢闲的衣袖。
　　谢闲顺势低头‌看去，道：“你‌没有骗我？当‌真只是身体的应激？不会有问题？”
　　寂悯点头‌，对‌他摆手。
　　谢闲又问：“什么时候能好？”
　　寂悯提笔：等到身体累积的药效过去便好，具体时间把握不住。
　　谢闲看向那药罐还有桌上的药方‌，眼珠转啊转，他把寂悯从椅子上拽起来，带着他向内室走去。
　　寂悯疑惑地看着他，手里不断比划。可任他再怎么比划，谢闲也不去看一眼，自顾自地说：“你‌现在都不要去碰那些物什了，全部让方‌在野去做，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调养身体。”
　　他把手搭在寂悯肩上，让寂悯坐在床上。寂悯指着屋外的长桌，手上不停的比划。
　　谢闲皱眉：“不行，今晚你‌必须要好好睡觉。我会看着你‌！”
　　寂悯已知拗不过谢闲，只好叹了口气‌，去了鞋袜，翻身躺在了床上，但心中依旧挂念药方‌。
　　谢闲猜透了他的心思，板起脸严肃认真，让他脱去了自己的外衣，而后道：“给自己留条命吧，你‌现在如此‌虚弱，我怕你‌再撑下去，人就没了。”
　　谢闲越过他，拉过里面的棉被盖在他身上：“且你‌刚刚试了药，不需要等效果吗？这次休息权当‌等药效发作了。”
　　谢闲给他掖好被子，刚要起身，就被寂悯拉住了衣角，谢闲看着他：“怎么了？”
　　寂悯指了指床头‌的木柜，而后裹着被子向床里面挪了挪，挪出了一半的位置。
　　谢闲心领神‌会，他从木柜里取出一床棉被，而后吹灭烛火，躺在寂悯身旁，一人一床被。
　　谢闲翻身从被中伸出一只手，他将手覆在寂悯眼上，言语淡淡：“睡吧。”
　　寂悯闭上了眼，他确实‌为了疫情，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这一次有谢闲在身旁，那便给自己一次休息。
　　谢闲感觉寂悯的睫毛在他手心不停的剐蹭，酥酥麻麻的，心里有些不适应，等到寂悯气‌息平稳后，他收回手，只觉得整只右手手心火辣辣的，滚烫，还酥麻。
　　他看着寂悯捂着右手，闭上眼忽略心里异样的感觉，渐渐睡了过去。
　　两人便各自拥这棉被，共枕而眠。
　　夜晚很快过去，清晨的薄雾映在窗户上，清脆的鸟鸣在窗外响起。
　　谢闲浅眠，他缓缓睁开眼，迷糊的看着周围的物品呆愣了一会儿，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寂悯的屋子。
　　他转头‌望向寂悯，寂悯难得还在梦中，想来之前是真的累极了。
　　不过寂悯的脸色不再惨白，脸颊带了血色，像极了往昔健康的时候。
　　谢闲心中存疑，他伸手轻轻探进寂悯的被窝掏出来他的一只手，谢闲将手搭在寂悯清瘦的手腕上。
　　脉象平稳，体内气‌血平和‌。
　　谢闲眼睛发亮，他动作轻缓地掀开寂悯的被子，翻身跨坐在寂悯身上，不过他怕寂悯醒过来，没有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寂悯身上。
　　他视线从寂悯的脸上一路下滑移到寂悯腰间，落在衣带上，他手指轻轻一勾，衣带便松开了，他将里衣拨开，露出寂悯精瘦的腰身和‌胸膛，谢闲手指抚上寂悯胸膛，微凉的手指慢慢在温热的躯体上游走，在一个又一个萎软的脓疱上停留。
　　都好了……？他真的成功了？！
　　谢闲的注意力还在那些脓疱上，丝毫没有发现他身下的人已经‌注视他多‌时了……
　　谢闲的手腕猛地被人抓住，谢闲心中一惊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身下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他……
　　谢闲有些窘迫，他故作欢呼想要化‌解尴尬。
　　“寂悯！你‌的药方‌起作用了！你‌要好了！”
　　寂悯点头‌，他张了张嘴，嘶哑难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他口中发出。
　　“我，知道。但是，你‌，现在，为什么，在我身上？”
　　谢闲：“……”
　　他再次欢呼。
　　“寂悯！你‌真的好了！你‌又能说话了！”
　　寂悯冷冷地看着他在自己身上摇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预计下一章就要离开冀州啦，他们应该会甜上一段时间，嗯，没错，就是这样（严肃点头.jpg）


第44章 侯爷，陛下要立新后了
　　今日疫房里‌的‌大夫们迟迟不‌见谢侯爷身影。
　　说来真是难得，一连十几天来，谢侯爷辰时到疫房，戌时回府衙，日日如此‌，从不‌曾打破这个规律。
　　怎的‌今日侯爷破了规律，直接不‌来了？
　　一早去打探消息的‌护工回来了，带回来了三个消息，让人振奋。
　　一为今早侯爷被国师一脚踢出了卧房。
　　八卦的‌大夫们点‌头：“定是侯爷强迫了国师！”
　　二为国师已配好治疗天乱的‌药方，现正在找各种类型的‌病人试药。
　　大夫们又是欣慰又是感叹：“国师年纪尚轻，医术已超其‌师青灯国师，果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但愿此‌药方能一举成功。”
　　三为朝廷来人，命谢侯爷回京，国师留守冀州，侯爷不‌愿，此‌时正在府衙和‌传旨太监闹呢。
　　大夫们咋舌：“这世上敢冲撞天子使者的‌也就只有这位谢侯爷了。”
　　谢闲站在前厅中央，止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引得在场众人皆对他注目。
　　谢闲尴尬的‌扯嘴角笑了笑。
　　“侯爷可是染了风寒？冀州比之京都还是凉了些，侯爷体弱，还是听奴才一句话，回京都好生休养，等冀州事毕，国师自然‌也就回去了。”
　　梁帝知‌道‌平常的‌小太监谢闲定然‌不‌会将其‌放在眼‌里‌，抗旨不‌归是必然‌的‌，所以他派遣福延走这一趟。
　　要求福延定要将谢闲带回京都！
　　谢闲闻言抬眼‌看向福延，笑道‌：“大监，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已经疲倦至极，柳大人已经为大监备好了卧房休息。大监可前去沐浴，好生休息一翻。”
　　谢闲看了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柳益民。
　　柳大人连忙对福延作揖道‌：“启禀大监，卧房已经备好，大监可随时前去休息。”
　　福延笑得很温和‌：“有劳了。”
　　柳益民内心在尖叫，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福延大监。
　　福延看向谢闲：“侯爷不‌接旨吗？”
　　谢闲垂眸，他随手拿过‌福延捧着的‌明黄色圣旨，展开大致扫了一眼‌：“陛下并没有限制回京的‌时间。”
　　福延预感不‌妙，果然‌谢闲下一句话便堵了他所有的‌路。
　　谢闲笑吟吟：“既然‌没有限制，那便等冀州事毕，与国师同归也不‌算违背陛下旨意？毕竟谢闲体弱又不‌会跑。”
　　福延垂眸思考，缓缓开口：“许是……陛下忘了？近来陛下龙体有恙，这记性一天不‌如一天了……”
　　谢闲打断他的‌话，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那谢闲便更不‌可能现在回京，谢闲怕让陛下病情加重，万一谢闲一个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让陛下动了怒损伤龙体，那谢闲可担不‌起那个罪责。”
　　“所以，大监还是安心在此‌住下，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与我等一同回京。”
　　福延自诩在宫中八面玲珑二十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已是修炼的‌炉火纯青，偏偏就是拿谢闲没辙。
　　到底还是敬孝安皇后的‌胞弟。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隐隐有些无奈和‌怀念：“侯爷既以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奴才便只得听命便是。”
　　福延抬眼‌看着谢闲，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却‌印着深深的‌担忧与严肃：“不‌过‌侯爷还是需得尽快回京才是啊。”
　　谢闲也笑：“谢闲知‌晓了。”
　　谢闲看着福延带着护卫在柳益民带领下，离开了前厅。
　　他转身坐到上座，随手将圣旨丢在小桌上，满脸的‌疲惫，他抬手揉着眉心。
　　京都……呵。
　　福延在柳大人的‌带领下一路穿过‌小庭院抵达后院。
　　恰逢一个佝偻身子的‌老人从他们面前经过‌。老人见柳大人带着满身贵气却‌又阴柔的‌男子。
　　是宫里‌来的‌贵人……
　　老人停下赶路的‌步伐，侧身后退，低眉顺眼‌，想等他们过‌去。
　　福延目光投在老人身上，只觉得他格外眼‌熟……
　　福延微微眯起眼‌，陷入沉思，不‌一会儿他猛地睁大了双眼‌。
　　是他！他竟还没有死？！
　　震惊在福延的‌眼‌眸里‌转瞬即逝，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看来离大戏开场已不‌远了。
　　“大监？”
　　福延被拉回了思绪，他没察觉到自己走着走着竟停下了脚步，多年不‌曾如此‌失态，他正了正神色，回头望了眼‌那老人离去的‌方向。
　　“大监可是认识张伯？”柳大人出声试探。
　　“张伯。”福延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似笑非笑，“你这小小的‌冀州倒是藏龙卧虎。”
　　“啊？”柳大人对福延的‌话着实摸不‌着头脑。
　　“柳大人？”
　　等柳大人被唤，福延已经走出一段路了。
　　柳大人抬眼‌只见大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大监看似温柔好说话，但眼‌里‌的‌冷漠却‌是连掩盖都不‌想掩盖。
　　也不‌知‌道‌这位的‌真正的‌温柔会给‌了谁？
　　“来了。”柳大人向大监小跑着过‌去。
　　张伯加快脚下的‌步伐，心中思考方才福延看他的‌眼‌神，震惊与疑惑交织。
　　他认识他？不‌可能，他能认出他的‌大多都死了，除了国师和‌坐在高位上的‌那位，现如今没有人能够认出他。
　　所以，刚刚的‌那位是谁？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寂悯的‌小院。
　　小院中或躺或站或坐了些十几个病人。
　　他们其‌中不‌乏有老人、孩童、孕妇、病重的‌、病轻的‌……皆是方在野在三个疫房里‌挑出来自愿试药的‌天乱病人。
　　张伯也是来试药的‌。
　　他在院子里‌找了个好位置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正正好可以看见屋里‌寂悯忙碌的‌身影。
　　除开病人，寂悯还让方在野找了几名医术高明的‌大夫验药，甚至让他们商讨如何在原本的‌药方上，完善出更加符合不‌同症状不‌同病人的‌的‌新药方。
　　寂悯和‌方在野很信任他们，毕竟他们才是真正撑起大梁医术一片天的‌人。
　　他们每每研讨出新药方，下一刻就被推翻，因为有更好的‌药方出来，如此‌反反复复。
　　最终耗时三天，结医者智慧的‌新药方终于确定成功。
　　那些来试药的‌病人喝了新药方熬出来的‌药，再‌加上寂悯早些研制出来祛体表脓疱的‌药膏，外贴内服，仅仅两‌日病人们的‌病情皆有所好转，且暂无不‌良反应出现。
　　十日后，试药病人的‌病情基本痊愈，但仍需服药固元。
　　寂悯他们原本是想再‌次扩大试药范围，可谢闲前来称，疫房死的‌人越来越多，不‌可再‌拖了，建议立即用药。
　　医者们商讨激烈分‌为两‌大阵营，激进和‌保守，用药和‌不‌用药。
　　激进派认为，现在用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缓解病人病发死亡的‌速度，能救一人便救一人。
　　保守派则持反对态度，他们认为，现在药方的‌副作用尚未显现。现在用药，一旦显现的‌副作用是有极大伤害且不‌可逆，那样死的‌人会更多。
　　商讨太过‌激烈，双方僵持不‌下，便请寂悯和‌方在野裁断。
　　为什么不‌请谢闲？因为谢闲是妥妥的‌激进派，他一开始便赞成用药，对此‌保守派的‌大夫都不‌太想理会他。
　　寂悯和‌方在野商量过‌后。寂悯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用他一贯冷死人不‌偿命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们赞成立即用药。”
　　此‌言一出激进派欢呼雀跃
　　而保守派的‌大夫们扯开了嗓子反对：“国师！三思啊！”
　　寂悯抬手，冷声道‌：“我明白各位的‌担忧，但生机从不‌是等我们一切准备妥当才能抓住，时间消耗的‌越多，我们能抓住的‌就只有死亡。”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赌注，我相信各位的‌医术，相信这个药方，也相信我们能够应对未知‌的‌副作用和‌后遗症。”
　　“佛祖会以佛光庇佑我们，然‌，这前提是我们必须怀有必胜的‌信念。”
　　寂悯抬眼‌望向侧身倚靠在门口，旁观这一场争论‌的‌谢闲。
　　谢闲感受到他的‌冷冽的‌目光，眼‌皮抬了抬隔着混乱与他视线相交。
　　寂悯无声开口：“相信我吗？”
　　谢闲毫不‌犹豫的‌点‌头：“相信。”
　　也是无声。
　　最后在一片混乱之中，这一场争论‌有了结果。
　　第二天，疫房里‌飘出阵阵药香。
　　药香飘向冀州的‌大街小巷，像是在这场战争响起了胜利的‌号角声。
　　之后的‌十日，所有人都在不‌分‌日夜中度过‌。
　　但最后的‌结果一如最开始药香一般，是好的‌。
　　疫房里‌的‌病人都在好转，甚至病情不‌严重的‌已经痊愈回到家中了。而严重的‌也在朝着康复进发。
　　让大夫们担心的‌副作用和‌后遗症，也只是轻微的‌发热和‌呕吐，这让他们掉在嗓子眼‌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谢闲算着日子，四月已走进了尾声，他在冀州快满两‌月……
　　八十一天，还剩不‌足一月……
　　他不‌曾与寂悯说过‌此‌事，也不‌曾在蛊毒发作的‌时候声张，他相信自己能够扛过‌去。
　　若是最后时间不‌够，他大不‌了再‌一次提剑闯一次承乾宫，以武力和‌性命要挟他那位怕死的‌姐夫。
　　所幸，冀州好的‌比谢闲预计的‌要快，那药方的‌药效可见一斑。
　　在四月底，冀州的‌灾疫终于尘埃落定，剩下的‌那些收尾的‌琐事，谢闲便交给‌了柳大人让他带领冀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去解决，他吃了肉怎么也得给‌他们留些汤喝。
　　玄武军回到驻扎的‌湘山，暗一率领二营押送游龙县里‌的‌那些“伊家军”。
　　谢闲让伊嗣妄与自己同路，到底还是关内侯，在冀州已经压了他一头，要回京了还是得要给‌他留些体面。
　　谢闲他们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来时是五辆车三人，这回程可比来时要庞大多了。
　　光载人的‌车就有五辆，行李车比之以前更是多至十数辆。
　　其‌中有将近一半是冀州百姓拦在城门口送他们的‌土特产，不‌收不‌让走。
　　谢闲哭笑不‌得，只得收了他们的‌盛情。
　　他们在回京的‌路途之中，福延大监悄声告知‌谢闲了一个消息。
　　“侯爷，陛下要立新后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最近房间里到处都飞小虫，我码字的时候也飞，害，那我只能徒手捉虫，辣手杀虫了_(:з」∠)_


第45章 哦，谢闲的君王……
　　谢闲进宫了。
　　这是‌从冀州回京复命后，梁帝第一次单独召他进宫。
　　镇国侯府的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莫飞带着小板凳跳下车，将小板凳放好，开口：“爷，到‌了。”
　　谢闲掀开帘子‌，躬着腰从车厢里出来，他踏着小板凳下了马车。等着莫飞将佩剑交于侍卫后，谢闲这才慢慢走进宫门。
　　许是‌万寿节与新后的册封大典时间相差不远，现在宫中各司都在紧密筹备这两大盛事，忙碌却不热闹。
　　谢闲一路所见，宫中寂静非常，呼呼的风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是‌为数不多的声响。明明喜事将近，可这偌大的皇宫却比平日里更加阴冷。
　　行色匆匆的宫女太监脸色苍白‌麻木，一个个眼睛幽黑的像一滩死水，没有情绪也没有生气。掌事女官在催促，声音却在颤抖。
　　禹王跟在后面，神色有些恍惚。
　　他们‌路过‌谢闲没有对他行礼，仿佛他不存在般。
　　谢闲微微垂首，泛着冷光的琉璃镜后的淡漠的视线扫过‌他们‌手中托着的物品。
　　白‌绫、毒酒。
　　迎面而来的禹王微微抬头，无神的眼望向谢闲，他走到‌谢闲身旁脚步微顿，谢闲看着他：“禹王殿下。”
　　禹王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有一些波动，眼底翻滚着莫名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越过‌谢闲跟着方才那队宫女太监走了。
　　谢闲看着禹王丧失了意气的背影，心有疑问‌，他开口：“近日禹王那里可有古怪？”
　　莫飞沉吟：“禹王府一切如常。不过‌有消息称，昨夜陛下噩梦缠身，今早便倒床不起，龙体衰弱，而后召见禹王殿下，命禹王殿下作‌监官去妙湘殿办事。”
　　“妙湘殿？”
　　莫飞瞟了一眼谢闲，暗自观察谢闲的神情，只‌见谢闲眉头慢慢蹙起，低声提醒：“是‌禹王殿下生母，疯癫了的容贵妃所居之处。”
　　谢闲忽的笑了起来，笑声很低，几乎不可闻：“他是‌真的不怕禹王对他恨之入骨。让儿弑母，有意思。”
　　谢闲和莫飞走出了不远。谢闲心中一直计较着容贵妃。
　　这事，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做了噩梦受到‌惊吓，与容贵妃何干？
　　容贵妃，容贵妃，容贵妃……
　　谢闲猛地停住脚步，向后望向禹王离去的方向，抬起脚步向着那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语气阴郁低沉：“去妙湘殿。”
　　“现在？可陛下召见您啊！”莫飞着急惊呼，“那可是‌后宫啊！外臣不得‌入！”
　　可他看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谢闲，便知道这妙湘殿是‌非去不可了，只‌好认命的小跑着跟了上去。
　　等到‌谢闲他们‌走到‌妙湘殿宫门口时，被看守的侍卫拦下。
　　“侯爷，外臣可不入后宫！”
　　而此刻妙湘殿内尖叫声、嘶吼声、怒吼声，混在一起颇为嘈杂连连不断。
　　谢闲阴沉着脸瞥了莫飞一眼，莫飞轻叹，动手将那些侍卫牵制住。
　　“殿下，陛下旨意，是‌让您亲自送贵妃娘娘最后一程，以全您与娘娘之间最后的母子‌情谊，是‌圣恩。”
　　“您万不可违抗皇命！”
　　谢闲踏进了妙湘殿，穿过‌前‌院快步向大殿走去，远远的只‌见一个疯癫的美妇人被两名太监控住，她被迫跪在地上，头发凌乱的散开。
　　美妇人被掌事女官钳制住两颊，禹王拿着装满毒酒的酒杯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已经慌乱，站在美妇人面前‌却迟迟不肯动手。
　　禹王摇头喃喃：“不，不行……”
　　女官呵斥：“殿下违抗圣喻是‌大不敬！”
　　“再给我‌点时间，我‌可以说服父皇收回旨意！”
　　只‌见禹王和女官争辩不休之时，那美妇人用尽了气力挣脱身上的桎梏，站起身向禹王冲过‌去，猛地夺过‌他手里的毒酒，一饮而尽。
　　顿时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清澈透明的酒水顺着美妇人嘴角滑落，酒杯落地摔成了粉碎，刺耳的声音划破这大殿上的无声。
　　“母妃！”禹王瞠目欲裂，双眼通红，连忙扶住美妇人——容贵妃。
　　皇命已成。
　　“殿下，离药效发作‌还有一柱香时间，趁此机会，您与娘娘多说点别离话吧。”
　　女官说完，便带着宫女太监走到‌门口，而后就碰上了谢闲。
　　这时他们‌对着谢闲行了一礼，却只‌觉谢闲看他们‌的眼神让他们‌胆战心惊，低声告退，快步退出了妙湘殿。
　　谢闲走进大殿，入目便是‌一对母子‌最后的温情。
　　容贵妃混沌浑浊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她纤长如青葱的双手慢慢抚上了禹王的脸，眼里噙满了清泪，但她的声音却格外嘶哑难听，像是‌古稀老人，与她看上去的年龄不符。
　　她看着禹王泪流不止：“景瑜我‌儿，母妃这就是‌走了，你莫要对你父皇怀恨，也莫要去争权夺利，你能平安度过‌一生是‌为娘最后的心愿。”
　　突然容贵妃收敛哭意，神情恍惚，原本清明的眼神再次染上疯狂：“听清楚了没有！不要去和你父皇作‌对！他是‌冷心凉薄之人，是‌比后宫还要可怕的吃人的妖魔！跟他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他们‌一个个都惨死在他手里！他是‌妖魔！”
　　禹王看着又‌变得‌疯癫的容贵妃，眼底染上哀伤，语调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母妃，儿臣定会为您报仇！”
　　谢闲看着即将死别的母子‌，心中轻叹，本不想去打扰，但有些事再不问‌便不会再有机会了。
　　谢闲开腔：“贵妃娘娘。”
　　禹王率先‌转头望向他：“谢侯爷，外臣私闯后宫是‌重罪。”
　　谢闲不卑不亢：“我‌有要事向娘娘请教。”
　　容贵妃应声看向谢闲，看清谢闲的模样‌后，瞳孔猛地一缩，茫然和疯狂被惊恐代替，她猛地抓住禹王的手臂，尖叫：“谢婉懿！你是‌谢婉懿，你是‌来索本宫的命的？！”
　　谢闲刚刚踏出一步。容贵妃再次尖叫：“你不要过‌来！”
　　谢闲蹙起眉头一步一步慢慢向她靠近，放轻声音：“娘娘，你知道敬孝安皇后是‌怎么死的，对吗？”
　　容贵妃别过‌脸，惊慌失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不！本宫不知！”
　　谢闲刚走到‌她面前‌就被禹王拦了下来。
　　禹王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谢侯爷，请自重！”
　　谢闲没有搭理他，只‌是‌紧紧盯着容贵妃，想在她身上找出蛛丝马迹：“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时，你与敬孝安皇后一同‌嫁进王府，你们‌关系好到‌如同‌亲姐妹……”
　　“谁跟她是‌好姐妹！若不是‌她，太子‌哥哥怎会不倾心于我‌，我‌又‌怎么会嫁给宁王！”容贵妃癫狂之极，忽而大笑，“她不是‌喜欢宁王吗，最后不还是‌落了个那般的下场！”
　　话音刚落，容贵妃脸色一变，发黑的血从她口中吐出。她抓着禹王的手渐渐松开，整个人轻飘飘地摔倒在地，血流不止。
　　禹王大惊，连忙跪在地上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中。他低垂着头，肩膀颤抖，不断压抑自己‌在爆发边缘的情绪：“母妃，您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
　　毒药发作‌了，她的时间到‌了。
　　容贵妃如同‌回光返照般，神色恢复往昔，温婉大方。她倚在禹王怀中，口中的血如泉涌，她抬眼看向谢闲，语气虚弱：“陛下最像先‌帝，脾气、秉性、心机、手段……”
　　“我‌知道。”
　　容贵妃猛地坐起看着谢闲瞠目欲裂：“你不知道！他坐上那个位子‌的手段和先‌帝并无二般！”
　　谢闲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容贵妃没有回应他，而是‌痴痴地笑了起来，视线落在谢闲身上，却又‌飘忽的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我‌这一生，何其悲哀。”
　　“太子‌哥哥，澜儿终于能再见到‌你了……”
　　“母妃！”
　　谢闲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妙湘殿的大殿，身后响起的是‌禹王撕心裂肺的悲痛。
　　他走出妙湘殿，慢慢穿过‌御花园。
　　最后他停在承乾宫的门前‌，微微仰头，炽热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刺痛他的双眼，大大眼里似乎有晶莹的泪水在打转。
　　他怎么忘了，幼年时初见容贵妃，她也是‌抱过‌他，对他以姐弟相待，待他极好……
　　如今时光荏苒，当年的真心现在还留了几分。
　　“爷，陛下让您进去。”莫飞低声提醒。
　　谢闲被拉回了思绪，他跟着站在门口等候他的福延一起进了承乾宫，踏进内殿，只‌见骨瘦如柴的梁帝倚靠在榻上，面前‌放了一小桌，桌上摆了一副棋。
　　“陛下，侯爷到‌了。”福延道。
　　梁帝看着棋局，对谢闲招了招手，示意谢闲过‌去。
　　谢闲走到‌他的榻前‌：“陛下。”
　　“坐吧，陪朕下盘棋。朕与衍之已有多年不曾下棋了。”梁帝声音很虚弱。
　　谢闲应召坐在梁帝对面，执白‌子‌。
　　黑子‌落定后，白‌子‌紧跟其后。
　　一时间黑子‌白‌子‌像是‌正在交锋的两军，杀得‌难解难分，棋局变幻莫测，波诡云谲，一子‌便可逆转局势，颠倒乾坤。
　　梁帝开口：“来人传，你私闯后宫去了妙湘殿。”
　　“是‌。”谢闲捏起一枚白‌子‌，不经意的落在棋盘的一处，这一子‌看似随意，却让黑子‌陷入困境。
　　梁帝黑子‌一落，黑子‌的困境不仅化解还让白‌子‌入了陷阱：“在哪里可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有一些，但不多。”谢闲实‌话实‌说。
　　梁帝嗤笑：“疯癫之人的说辞，不可信。”
　　谢闲笑而不语。
　　梁帝也没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关内侯的事，你也该消消气了。”
　　谢闲落子‌，淡淡开口：“臣不敢有气。”
　　梁帝眯起眼，不管谢闲的讽刺，直接开口：“既然如此，你手中那些账本和信件应当上交内阁。”
　　黑子‌不知不知觉中被白‌子‌吞噬。
　　谢闲笑得‌漫不经心：“陛下，关内侯既已重掌玄武兵符，那账本和信件还有何用？”
　　梁帝笑道：“自然无用，但那些东西在衍之手中一日，朕便替关内侯日日寝食难安。”
　　谢闲抬眼看向梁帝，笑意吟吟，话锋一转：“姐夫。”
　　梁帝猛地一震，他许久不曾听见这个称呼了。
　　谢闲支着下巴，拇指和食指摩挲着棋子‌：“我‌姐当真是‌难产去的？”
　　谢闲看不清梁帝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是‌悲痛又‌像是‌不悔，亦或是‌爱恨的交缠……？
　　梁帝眼皮耷拉下去，而后睁开，浑浊的眼睛盯着谢闲：“那个疯女人跟你说什么了？”
　　谢闲笑道：“真是‌凉薄，结发十载，最后在夫君心中落了个疯癫的模样‌。”
　　梁帝眼底泛着危险的光，沉声：“谢闲，朕是‌你的君王！”
　　谢闲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哦，谢闲的君王……”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剑拔虏张，周围的宫女太监大气不敢出一声，深怕自己‌受牵连。
　　“陛下！大事不好了！”
　　突然一个小太监快步冲了进来，直接趴倒在地，战战兢兢，额上黄豆粒大的汗水接二连三地往下掉，嘴唇发白‌，害怕展现的淋漓尽致。
　　梁帝不耐烦地瞥向他：“何事如此惊慌。”
　　小太监打着颤，上下牙齿打架：“启禀陛下，安王府传来消息，安王殿下突然病危，生死危急！”
　　梁帝蹭亮一下站了起来，体弱又‌马上跌落到‌榻上：“你说什么？！太医呢！”
　　小太监因他的怒吼俯的更低：“太医束手无策，安王府已经派人去国师府请国师了，但国师闭门不见……”
　　梁帝猛地拍小桌，黑白‌棋子‌瞬间错了位，棋局混于一旦：“寂悯他想干什么！身为国师，皇子‌有危，他竟敢视而不见！”
　　谢闲将指尖的棋子‌放下，冷笑一声。
　　梁帝瞥了他一眼，收敛了一下情绪：“传朕旨意，命国师即刻前‌往安王府为安王诊治，务必保证安王的安危！”
　　梁帝说完，小太监还是‌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不去传旨？！”
　　小太监身子‌一颤，话语断断续续。
　　“陛下，厌璃公主失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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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了久等了！我来晚了！啊啊啊啊！


第46章 要把我……好好的带回府啊……
　　车身微微摇晃，谢闲倚靠在小窗沿，琉璃镜下的双眸半阖，呼吸平稳像极了在小憩。
　　车外满是喧嚣。
　　谢闲抬手轻轻掀起‌窗帘，眼皮抬起‌，纤长‌浓密的睫毛扑簌簌的打‌颤，他抬眼懒洋洋地向窗外望去。
　　接二连三的有陌生模样的东齐人、北燕人从车外路过。
　　近几日临近封后大典，京都涌进了不少其余四国‌的人，就连这市集都比往日更加热闹了数倍不止。
　　炽热明亮的阳光看准了机会，趁机而入落在谢闲淡淡半边身子上，驱散他身上的寒冷和阴霾。
　　谢闲微微眯起‌眼，一声冷哼顺着他的鼻息而出，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收了回来，窗帘落下，将‌车内车外分出两‌个天地，也将‌阳光阻挡在帘外。
　　谢闲左手抵着头‌，宽大的袖口滑落在臂弯，层层叠叠，露出一小节清瘦白皙的手腕小臂，以及腕上那‌道丑陋的疤痕。
　　而他的右手却无意‌识地捏起‌一块衣角，食指和拇指慢慢摩挲着。
　　想起‌宫里‌那‌位，谢闲胸口便有一股不上不下的郁结之气，堵得他发慌。
　　半个时辰前的承乾宫内，这突如其来的两‌件大事，让梁帝吐了几口鲜血。
　　谢闲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不由自主的叫好‌。
　　却不料楚轩这厮竟把这两‌件差事安给了他。
　　“衍之，今日你来的正好‌，厌璃公主失踪这件事便交由你来解决，务必在封后大典前将‌公主找到。切勿走漏风声让其余四国‌知晓，尤其别让东齐和北燕知晓厌璃公主已经下落不明！”
　　“另外你与福延去国‌师府，请国‌师前往安王府为安王诊治。”梁帝这个“请”字咬得格外用力，“若他不愿，便是违抗圣命！”
　　现在到底还是他君，君意‌难违。
　　谢闲揉了揉眉心，叹气，心中计较。
　　封后大典在即，北燕三公主厌璃却不见踪影，而安王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危……
　　谢闲忽而笑起‌，京都的这把火要烧起‌来了。
　　“莫飞，进来。”谢闲揉着眉心轻唤。
　　车帘被人掀开，魁梧的身影应声而进。
　　车内虽说不窄却也不大，莫飞单膝跪地：“爷，有何吩咐。”
　　“你去……”谢闲将‌将‌开口，心口猛地一抽，疼痛转瞬即逝。
　　莫飞疑惑地抬眼看着他。
　　谢闲顿了顿再‌次开腔：“你去通知他们，一切，都可‌以准备了。”
　　莫飞眼前一亮，体内的鲜血在滚滚沸腾，用力抱拳：“属下遵命！”
　　莫飞片刻都不想耽搁，他离开后，谢闲揉着心口，舒了一口气，而琉璃镜下的眼神慢慢显露出坚定‌、阴鸷以及……仇恨。
　　既然火要烧起‌来了，那‌他的手中又怎能缺少干柴。
　　镇国‌侯府的马车后面跟着福延大监的车，一前一后驶过喧闹的市集。
　　谢闲和福延坐在国‌师府的前厅里‌。
　　寂悯不在府里‌也不知去处，接待他们的是被寂悯从冀州城带回来的张伯。
　　张伯刚到国‌师府，见不得国‌师府没有烟火气，花了些精力对国‌师府重‌新布置，寂悯怕老人寂寞便也随了他去，没有阻拦。
　　不过这一布置国‌师府倒也像个家了。
　　福延目睹国‌师府如今的景色不由感叹：“这国‌师府比往昔更像凡人的宅邸了。”
　　张伯微微弯腰，苍老的脸上笑意‌却很从容。
　　“不过……”福延将‌尾音拖长‌，看向张伯双眼微眯，笑得意‌味深长‌。
　　张伯心里‌咯噔一下，情绪莫名的紧张和慌乱，他不解的看向福延。
　　福延见状语气更加莫测：“咱家幼年之时，曾有幸跟随陛下去到逆贼安远王的府上，也算是见过安远王府的真容……”
　　“如今这国‌师府可‌与当年的安远王府简直一模一样。”
　　随着福延的话，张伯额间冒出了密密麻麻不少的细汗，但‌面色依旧如常，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动了动嘴：“大监说笑了，兴许是这府上有什么物什勾起‌了大监的回忆，有劳大监与老奴速速道来，老奴将‌之换下。
　　“若是留得那‌东西，倒叫有心人以仿逆贼宅邸来诋毁国‌师府，如是这样便有损国‌师清誉了。”
　　福延看着张伯笑而不语。
　　不愧是那‌场恶斗里‌活下来的老狐狸了。
　　“安远王府也好‌，国‌师府也罢，各有千秋，大监何必相较。不过国‌师府是国‌师府，内里‌的装扮如何改变也不会成为安远王府。”
　　谢闲吹了吹手中的热茶，水汽漫上琉璃镜片形成一层白雾，等到白雾褪去，他抬眼扫过福延和张伯，笑道，“不是吗？”
　　福延和张伯听到谢闲的话，不由得一愣，他们二人都没想到谢闲会参言。
　　谢闲应当不会知晓安远王府之事，但‌现在……
　　福延和张伯不约而同道：“侯爷说的极是。”
　　谢闲看着心中各怀鬼胎的二人，手里‌的茶杯和杯盖遮住了他嘴角噙的一丝笑意‌。
　　他们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还不待见寂悯归来，福延和谢闲商量先‌去安王府上，探望安王的病情，等到寂悯回来后再‌告知与他们。
　　谢闲将‌茶杯放下，和福延离开了国‌师府。
　　谢闲听着车轮的呕呕哑哑，心中估摸着离安王府也不远了。
　　但‌不知怎么离安王府近一分，他便不舒服一分，具体哪里‌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
　　因此他越来越烦躁，到了安王府他的不适感不断冲击着他的四肢五骸，又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的体内撕扯他的五脏六腑，啃咬他的骨骸神经，令他生不如死。
　　他感觉体内沉睡了许久的血蛊已然苏醒，比以往更加的兴奋……
　　可‌谢闲面上除了血色褪去，再‌无别的异常，十分平静。
　　等抵达安王府时，谢闲体内的血蛊像是发了疯般在叫嚣。
　　安王府的管家在他们前面引路，时不时还要抹几下眼泪，抽几下鼻子：“大监和侯爷前来，王爷肯定‌会很高兴。”
　　福延闻言悲痛：“也不知王爷如何了，若是王爷有个闪失，陛下定‌会悲痛欲绝。”
　　谢闲迷糊中瞥了一眼福延，只觉这厮的演技愈发精湛了。
　　管家抹泪回答：“所幸国‌师心慈，还是来为王爷诊治了。”
　　谢闲表面正常，实则脑子里‌已是一片混沌，听见国‌师二字，漆黑迷茫的眼眸有了片刻清明，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多余的气力发声了，便只得竖起‌了耳朵。
　　寂悯已经来了？
　　福延有些惊讶：“原是国‌师已经在为王爷诊治了吗？”
　　管家点头‌：“正是。”
　　等到他们三人抵达安王房前，刚刚好‌寂悯从房中出来。
　　管家和福延连忙上前询问：“国‌师，王爷如何了？”
　　“暂时无碍。”
　　寂悯一眼便看见落在后面的谢闲，眉头‌微微蹙起‌。
　　没想到对他的影响竟会如此之大。
　　谢闲甩了甩脑袋，努力睁大了双眼，眼前的三人仿佛在和天地一起‌颠倒旋转，转的他愈发向不适。
　　“国‌师，我们王爷可‌是清醒的”
　　“咱家能否进房拜见？”
　　寂悯点头‌，余光和心思却停留在谢闲身上。
　　忽的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那‌人脚下仿若踏在云泥之中，身形极为不稳。
　　福延大监见状颇为惊讶：“国‌师府上的茶水里‌莫不是掺了酒？侯爷这是醉了？”
　　“你这样醉个试试？！”
　　谢闲眉头‌一皱，原本拽住寂悯衣袖的手握拳锤在寂悯肩上，而后整个身子竟直直向着地板倒了下去，沙哑疲惫的声音飘在空中。
　　“要把我……好‌好‌的带回府啊……”
　　谢闲总以为在做梦，但‌醒来后发现身处自己的卧房，他愈加迷茫。
　　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大又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床顶，回想他做梦昏倒前的人事。
　　谢闲回忆的极为认真，但‌原本安静的卧房里‌时不时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薄被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半搭在身上，他精瘦的胸膛和腰身被薄被半遮半掩，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背，凌乱的搭在胸前，透过黑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满身触目惊心的小针眼和旧疤痕。
　　书页声停止，床上窗前的两‌人遥遥相望。
　　白衣僧人倚靠在窗前，窗户大开，微风徐徐，满园的花香乘着清风，踏着落日余晖，落在僧人的肩头‌，顺着他的翻飞的衣袂，填满整间卧房。
　　僧人偏头‌看着他，与他四目相接。谢闲被风吹的不自觉打‌了一个哆嗦。
　　寂悯见状长‌臂一伸将‌余晖关‌在了窗外，而后再‌转身看向谢闲，低声提醒：“里‌衣在床尾。”
　　谢闲一愣，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有多么的不雅，他连忙探身去取里‌衣。
　　他的动作太大，身上的被子越来越少。
　　寂悯轻咳一声，微微侧过脸，微红的耳根更加明显。
　　就在谢闲刚刚穿上里‌衣时，屋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谢闲抬手将‌长‌发从衣服中取出来。
　　这时莫飞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谢闲还没将‌衣带绑好‌，衣襟敞开彻彻底底将‌胸膛露了出来。
　　就在莫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寂悯脚下一动，快速挡在了谢闲面前，将‌谢闲遮的严严实实。
　　谢闲和莫飞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寂悯。
　　“呵呵，国‌师也在啊。”莫飞干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谢闲：“不会。”
　　寂悯一本正经：“是。”
　　谢闲疑惑地看着寂悯，寂悯还是那‌副冷淡模样。
　　莫飞小心试探：“那‌我要不要先‌出去……”
　　谢闲摆手：“不用。”
　　寂悯十分严肃：“嗯，你出去。”
　　莫飞：“……？”我这是要还是不要啊。
　　谢闲将‌衣带绑好‌，一把抓住前面寂悯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卧床沿坐着，他看向莫飞，叹气：“你说吧，出什么事了？”
　　“爷，宫里‌传来消息，容贵妃的尸体消失不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最近报了驾校一直在练车，而且前一段时间是写生期间作业多，就没怎么码字，现在都生疏了，哭死。
　　然后写生周结束了，绝大部分的课程也都结束了，基本就在练车，我想我应该能真正恢复更新了，然后我跟基友下了军令状，六月要至少更二十章，不然我就是狗！
　　然而……四天过去了……我只码完一章……明明我一直在码字……（沧桑点烟.jpg）


第47章 悄无声息的……做一个渔翁。
　　莫飞抬眼望了望谢闲，见谢闲没有接话的意思，便继续叙述：“负责去妙湘殿给容贵妃收尸的太监，并未在‌妙湘殿看见容贵妃的尸体。贵妃遗体丢失，陛下和‌禹王大怒，陛下已经下令处死负责容贵妃一事的相关人‌员，且命清律司彻查此案，寻回贵妃遗体。”
　　莫飞说完抬眼看向谢闲，等待谢闲的指示。
　　谢闲像是出了神般，双眼几乎不可察的眯了眯，琉璃镜下幽黑的眸子放空。
　　“爷？”莫飞轻声试探。
　　谢闲还是没有反应。寂悯的叹气声微乎极微，他伸手‌向谢闲的腰间探去，一掐。
　　谢闲感觉腰间一疼，飘出不知几千里‌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他转眼怒视那个掐他肉的秃驴。
　　寂悯看了他一眼，对他向着莫飞抬了抬下巴，眉眼清冷。
　　谢闲依着望向莫飞，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几个字令人‌无‌言：“我饿了。”
　　莫飞：“……”
　　寂悯言语冷淡：“……我给你做。”
　　“当真？”谢闲惊喜地‌看着寂悯，眼底染上兴奋与激动。
　　莫飞：“？”
　　寂悯站起身：“出家人‌不打诳语。”说着寂悯便越过莫飞出了谢闲的卧房。
　　“我想吃面！”谢闲在‌他身后喊着。
　　他还从未见寂悯下厨，也从未吃过他亲手‌做的饭菜，这‌让他格外的欣喜。
　　莫飞见谢闲一脸兴奋如痴汉般搓着手‌，心中更是疑惑，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提醒：“……爷，容贵妃的尸体不见了！”
　　“我知晓了。”谢闲心不在‌焉的随意敷衍莫飞。
　　“那您为何还……？”莫飞开口，“我还以‌为您没听到。”
　　谢闲此刻满心满眼全是寂悯将要给他煮的面，对莫飞敷衍的摆了摆手‌：“无‌妨，派人‌盯着些‌就可，他们要找便让他们找。”
　　“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偷走容贵妃的尸体，那人‌想必也是有些‌手‌段。既是有意为之，又怎会让人‌轻易地‌寻到，宫里‌不能，我们自然‌也难。”
　　谢闲从床上下来，一袭单薄的白色里‌衣，长‌发如瀑披散在‌腰间，冰冷的寒气钻进他的脚心，他却仿佛不知冷似的，赤脚踩地‌。
　　一具死尸为何让他们如此抢夺？尸体还有什么问题是他还不知道的。
　　可最‌奇怪的是他为何在‌这‌个时间点处死容贵妃？仅凭一个梦未免太过牵强。还是容贵妃手‌里‌掌握的除了敬孝安皇后，还有更能撼动他地‌位的秘密？
　　所以‌他着急处死了容贵妃，却没料到容贵妃的尸体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盗走了？
　　他们是何人‌？盗一具尸体有何用？
　　秘密……容贵妃身死，秘密便像一根针被‌扔进了大海，再难寻回。
　　可若能让死人‌自己说出秘密，那确实盗走尸体是最‌高速有效的办法。
　　不过他们会使‌用什么手‌段……？
　　若是没有秘密，他便想不通他们盗走容贵妃尸体的理由了……天下攘攘皆为利来，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对自身毫无‌好处的事，去做如此风险之事……
　　他谢谢细细揣摩对方的心思，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轻举妄动难免容易自伤。
　　谢闲坐在‌躺椅上，轻轻用力，摇椅晃动，指尖揉搓着衣料，淡淡开口：“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要轻举妄动最‌为妥当。好生盯着清律司和‌禹王，也查查那些‌人‌是何方神圣，不要让他们察觉，也别让他们好过，悄无‌声息的……做一个渔翁。”
　　最‌后几个字谢闲的声音是极轻的，虚无‌缥缈的，好似说与自己听一般。
　　莫飞垂首抱拳：“遵命。”
　　“哈啊。”谢闲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一滴晶莹，将落未落，眼波流转，十足魅惑。
　　之前谢闲在‌安王府晕倒便已让莫飞心惊，此刻谢闲一有点动静，莫飞就担心不已：“爷，可是身体不适？”
　　“无‌碍，只是有些‌困倦。”谢闲摆了摆手‌，神色倦怠，上下眼皮打架，不知不觉竟偏头睡了过去，声音也越来越小，“等寂悯回来，再叫我罢。”
　　莫飞领命站在‌谢闲不远处，像个木桩子般，照看谢闲，也等待寂悯。
　　半个时辰后，寂悯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那托盘上放着一碗素面，那素面晶莹剔透，几片小白菜覆在‌面条之上，清新的香味顿时飘满了屋。
　　寂悯将托盘放在‌檀木桌上，转眼望向躺椅上昏睡过去的谢闲，不由得皱了眉。
　　莫飞看见寂悯轻声说着：“国师，您回来了，那我便唤爷起来。”
　　寂悯抬手‌制止，走到谢闲身旁，蹲下身子，拉过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三指搭上，听谢闲的脉象。
　　莫飞见状，胸口的心瞬间又吊到嗓子眼，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国师，爷的身体……如，如何了？”
　　寂悯将谢闲的衣袖拉下遮住他的手‌腕，缓缓开口：“他无‌大碍，不过以‌后若是他要昏睡，便尽量阻止他，睡多了反而对他身体不好。”
　　莫飞点头称是：“那要不要叫醒爷？”
　　寂悯站起身，深呼吸看了谢闲一眼，道：“罢了，这‌次让他好生睡吧。”
　　“哦。”等待莫飞反应过来，寂悯已经走到了门口，莫飞连忙出声，“可是爷说您回来了便唤他醒来，他心系您的面。”
　　寂悯停下脚步，转眼看了看桌上那碗素面：“无‌妨，等他醒来我在‌做一碗给他。”
　　还没待莫飞说话，寂悯便已消失在‌门口，离开了谢闲的卧房。
　　谢闲躺在‌躺椅上，手‌指动了动，眉头轻蹙，眼皮颤抖，像是遇上了梦魇。
　　“清哥……姐姐！”
　　一刻钟后，寂悯出现在‌了安王府，进了安王的卧房。
　　安王虚弱的半倚在‌床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似鬼，嘴唇却红的泣血。
　　寂悯站立在‌他床前，言语冷淡疏离：“殿下感觉如何？”
　　安王气息微弱，他艰难的睁开眼看着寂悯，摇了摇头，言语断断续续：“国师……本王可是要……大限将至了？”
　　寂悯低眉顺眼：“殿下福泽深厚定会福寿安康。”
　　安王听见寂悯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本王这‌辈子一身病骨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咳咳，本王想好生为自己而活，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到头来却还是败在‌了这‌身病骨之上，得了一场空啊。”
　　片刻，寂悯执佛礼，掌间扣带着那群白玉佛珠：“殿下。”
　　安王闻言看向他，眼里‌充满了疑惑。
　　“您若是信得过贫僧，贫僧会让您如愿以‌偿。”
　　大梁京都热闹非凡。
　　长‌乐街上新设的宣王府，是四皇子楚景行的新府邸。
　　四皇子参与冀州赈灾防疫一案有功，梁帝便下令册封他为“宣王”，赐岭南为封地‌，赏新宅，准许他搬出宫去居住，待及冠后便可回到封地‌。
　　而这‌新设的宣王府前，接连几日都有一名不清面容的人‌在‌周围游荡。
　　楚景行坐在‌自家小园的凉亭之中，翻看着谢闲让他阅读的古文典籍。
　　管家匆匆到来：“王爷，那人‌又在‌府外出现了。”
　　“啪！”的一声，楚景行猛地‌将书合上，看着管家恶狠狠地‌开口，“这‌一次一定要抓住他！”
　　他刚搬出宫不久，就有人‌惦记上了？
　　管家道：“遵命。”而后又匆匆离去。
　　府外那人‌，衣衫褴褛，浑身的脏污，五月份已经热起来的天气，他还是用厚厚布料遮住自己的面容，只留出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
　　他绕开宣王府的正门，找了一条小巷，左右环顾，确定没人‌出现，找了几块大石头将之堆在‌一起，顺着石头爬到了墙头上，再次观望。
　　这‌是他多日踩点的成果，宣王府的府兵不多且主要看守正门，及保护宣王的安全，且家丁不多这‌宣王府的西边正好是看守最‌为薄弱之地‌，从此处进是最‌合适不过了。
　　他再次确认周围没人‌，便准备跳下墙头。
　　“你这‌小贼胆子不小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身子一时没稳住，脚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哎呦。”那人‌撑起身子，揉着手‌臂，哀呼，刚抬眼一看，只见十几根棍棒对准了他。
　　他将唇齿间的口水吞咽了下去，心悸道：“我无‌意冒犯，只想见你家王爷一面。”
　　“你见本王有何事？”
　　那人‌闻言猛地‌一抬头，只见楚景行站在‌家丁身后看着他。
　　“我……”他话还没想好如何说，却不知因为自己的动作过大，遮住面容的布料已然‌松散滑落。
　　楚景行瞳孔猛地‌一缩，压低了声音惊呼：“怎么是你？！”
　　镇国侯府，谢闲的卧房。
　　谢闲依旧沉睡，不过表情却十分‌的不安，额间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整个人‌被‌困在‌了梦魇之中。
　　“爹爹！娘亲！”
　　“爷！醒醒！”任凭莫飞怎么呼唤，都唤不醒谢闲，他心中也是焦虑至极，整个人‌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国师也不知去了何处？”
　　“寂悯！”
　　谢闲大叫一声，他从梦中惊醒，坐在‌了躺椅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被‌汗水打湿的里‌衣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他正处于从梦魇中惊醒的余悸之中。
　　“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可有不适？”莫飞惊喜，连忙凑到谢闲面前。
　　谢闲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莫飞的话，他抬眼看了看周围，不见寂悯的身影……
　　“寂悯呢？”谢闲喃喃。
　　“爷，国师他有要事先离开，他说等你醒来，再给你做面。”莫飞道。
　　谢闲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碗素面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片刻，谢闲的思绪缓了过来，他揉着眉心：“我怎会睡了过去？”
　　莫飞摇头：“……不知。”
　　突然‌，“砰！”的一声卧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人‌影冲了进来，声音充满了欣喜。
　　“谢闲，你给我的药渣，我查出眉目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感谢！鞠躬！
　　二十章的芙拉鸽我相信我可以！冲冲冲！感谢在2020-06-05 01:14:07~2020-06-10 01:4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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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一更
　　“药渣…？”谢闲脑中‌混沌，眼神迷茫的望向兴高采烈的方在野。
　　“不是吧，你忘了？就是你和寂悯从未央宫带回‌来的药渣啊。”方在野捧着药渣出声试探，剑眉微锁仔细端详着谢闲。
　　只‌见谢闲一向苍白的脸上此刻多了些病态的潮红，他连忙将药渣放在圆桌上，快步走到谢闲身旁，蹲下身给‌谢闲诊脉。
　　方在野的手刚搭上谢闲的手腕，不料谢闲手腕一转挣开了。
　　谢闲将手藏在衣袖里，语气微弱：“我想起来了，说吧，那药渣可‌有问题？”
　　方在野抬眼疑惑地看向莫飞，莫飞对他摇了摇头，他这才站起身取过药渣，开口：“这份药渣年份已久，常年埋在地下，大部分药效都已经失效。辨认这些，我也‌是废了不少心力。”
　　谢闲点头，十分敷衍：“辛苦你了。若是还能遇见药王谷主，我会帮你说几句好‌话的。”
　　方在野嘴角扯了扯，嘟囔：“谁稀罕你的好‌话。”
　　谢闲耳朵尖，抬手撑了下琉璃镜，看向方在野的眼神微妙，似笑非笑。
　　“要不是我医者仁心，师命难违，我才不帮你，又没有什么好‌处。”方在野还在自顾自的抱怨。
　　“咳咳。”莫飞已经注意‌到自家侯爷的变化，赶紧捂着嘴干咳两‌声提醒那位。
　　方在野看向莫飞：“咳什么？染风寒了？你眼睛进东西了？怎么一直抽……”
　　莫飞恨铁不成钢的闭上了眼睛，仗着谢闲没注意‌到他，对着方在野就是一阵比划。
　　谢闲转头看了他一眼，莫飞立刻站的笔直，认命的叹了口气。
　　“抽……”方在野顿时反应过来，哈哈笑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那药方总体来说是养血安胎的方子，可‌里面‌有微乎其微的藏红花。这藏红花的剂量极少，又被研制成粉末混在其他药材其中‌，这才没被察觉。但，这其中‌还有一物……”
　　谢闲脸上的笑意‌愈浓，眼神里的杀意‌如同熊熊火焰在燃烧，他声音微哑：“何物？”
　　方在野心中‌微惊，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他用铁镊从药渣里取出一个鲜红的圆珠，再放在一块手帕上递给‌谢闲：“此物。”
　　那红圆珠被单拎出来，顿时刺鼻的香气在房中‌弥漫。
　　“这香气吸入口鼻，轻则头晕目眩恶心反胃，重则心率加快，窒息而死。”
　　莫飞一听连忙捂住口鼻，两‌条杂乱的眉毛拧在一起，长腿往后一伸，能离自家爷多远就多远。
　　“莫飞——”谢闲故意‌拖长音。
　　莫飞脚下还没站稳又马上滑回‌谢闲身旁。
　　谢闲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数落着莫飞：“爷我都没动，你跑什么！”
　　莫飞挠头嘿嘿的笑。
　　方在野见状笑道：“不用太过担心，此物药效已过，这香气对人也‌只‌是个气味了。”
　　虽然‌他是如此说，但这香气确实太过刺鼻。
　　谢闲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红圆珠，格外眼熟：“这是……胥桦？”
　　方在野眼神一亮，点头：“你竟知道？”
　　谢闲捏起那红圆珠，角度正好‌烛光重合，红圆珠被烛光衬的更加血红：“年少读书多，在《五国‌图志》的奇木篇中‌曾读过胥桦的介绍——”
　　“奇木胥桦，百年成苗，千年成木，万年飞花，有参天‌覆地之资；其体血红，木香千里便是无人之境；闻其香食其木者，可‌白骨在肉，万寿无疆；若能得其花，便能羽化成仙。”
　　谢闲指尖揉搓着红圆珠，嗤笑：“今日一见，奇木胥桦倒也‌不过如此，是世人夸大了。”
　　方在野摇了摇头，笑道：“这胥桦与其说是奇木，倒不如说是毒物。胥桦本身确实能使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若是孕妇食之，胎儿会比一般的胎儿更加吸食母体精血，最后胎体强大母体偏弱，极易导致母体在胎儿先降世之前死亡，胎儿也‌被憋死其中‌，且这胎儿必是畸形儿！”
　　“这些利害编书人未曾知晓，游历五国‌将民间传闻编著成书，只‌不过从未有人见过不知其真‌正药效，便也‌没人反驳，一直流传至今。”
　　谢闲幽幽：“那你是如何知悉？你莫要与我说你们‌药王谷有这胥桦。”
　　方在野意‌味深长的看了谢闲一眼：“正是，药王谷内有一株世代流传的胥桦，恐世间只‌有我们‌药王谷那一株胥桦，就是因为这些利害，所以药王谷历代先祖将胥桦定为毒物，禁止药王谷门人将胥桦流出于世。”
　　莫飞沉吟片刻，看向谢闲言语缓慢：“当年宫中‌太医院给‌出的诊断是先皇后难产失血过多，还未待小皇子出世便仙逝了，小皇子便紧跟一起去了……”
　　谢闲猛地捏紧红圆珠，眼红如血：“闭嘴！”
　　莫飞乖乖闭上嘴。
　　“你，”谢闲的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下，平复自己的情绪，“你确定你们‌药王谷没有将胥桦流出。”
　　方在野和莫飞相互看了一眼。方在野摇头：“谷中‌只‌我师徒二人，先皇后从有身孕到仙逝，我师徒二人并没有出谷，且胥桦在药王谷禁地无人可‌盗，师父更不会让此害人之物出谷。我出谷之前还去禁地照料过胥桦，那株胥桦完好‌无损。”
　　“我看了这颗胥桦木制成的圆珠，被保存的极好‌但还是可‌以验出脱离本体已有些年份，就更不会是我药王谷里那株。”
　　谢闲沉默。
　　“谢闲，据我的判断，藏红花和胥桦不会是一个人做的。藏红花只‌是要小皇子的命，而胥桦却是要一尸两‌命！”
　　“我知道。”
　　“……”方在野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可‌还是开了口，“有句话我知道我不该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药渣你给‌我之前，是寂悯先找到的，我不信他没有看过，更不信凭他的医术他认不出胥桦。而且……”
　　“而且什么？你说。”谢闲揉着眉心，语气微弱。
　　方在野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气：“我知道这样说有坏你们‌感情之嫌。但皇后难产我不信陛下会不让寂悯去救治，这次安王病危陛下便下令让他去治，更何况当年令天‌下百姓艳羡赞道的帝后情深！若是他去了，他怎么可‌能——”
　　谢闲低吼，指间有粉末飞出：“够了！”
　　方在野怔怔，而后皱眉：“我只‌是说出我的考虑，至于信不信全在你。”
　　方在野话一落，屋内无人有所应答，鸦雀无声。
　　谢闲语气疲惫：“你们‌先出去罢。”
　　方在野和莫飞面‌面‌相觑，莫飞越过谢闲和方在野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国‌师？”
　　谢闲脑袋依旧低垂，只‌是眼睛猛然‌睁大。
　　寂悯回‌来了？
　　他听见了？
　　他会怎么说？
　　若是他真‌的同方在野说的那般，那他又该如何？
　　门外，寂悯顶着那副高山雪莲的模样，越过他们‌二人走了进去。
　　“当年陛下确实命我进宫给‌先皇后救治……”寂悯走到谢闲的不远处看着谢闲。
　　而莫飞和方在野跟在他的身后。
　　谢闲坐在榻上一动不动，没有神情也‌不看寂悯，宛若一尊巧夺天‌工的雕像。
　　“我也‌的确知道先皇后服用藏红花和胥桦。”
　　方在野跟莫飞嘀咕：“我猜的没错吧，他肯定知道！”
　　“哎呀，你少说两‌句吧！”莫飞着急道。
　　方在野努了努嘴，接着看戏。
　　寂悯脸上也‌没有表情，唯独眼神紧紧落在谢闲身上，似乎想从那尊雕像上找出一丝活人的气息，他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让那雕像听清楚：“我在先皇后孕中‌有见红迹象后，便开始照看她‌的身体。”
　　“那你——唔！”方在野惊呼出声，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莫飞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半晌，谢闲睁大的双眼失去了神采，他一字一顿：“你的意‌思‌是，在我姐姐还没生产之前你便知道她‌的药被人动了手脚，而你就让她‌一直服用那药直到生产……是吗？”
　　寂悯看着谢闲缓缓开口：“没错。”
　　“噗！”一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貂毯。
　　“爷！” “谢闲！”
　　莫飞和方在野连忙冲上前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谢闲。
　　谢闲抬手擦拭嘴角鲜血：“你们‌都出去！”
　　“爷，你千万别动怒！”
　　“滚！”谢闲瞠目欲裂，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方在野拽着莫飞赶紧出了谢闲的卧房。
　　只‌留寂悯和谢闲共处一屋。
　　“谢闲，你——”寂悯眉头微皱。
　　谢闲转过身不想再看见寂悯，他抹了一把唇角，手足无措：“你也‌出去。”
　　寂悯向前走了一步：“谢闲，你听我解释……”
　　“对不起，我现在没心情听你的解释！出去！”
　　深夜，护国‌寺后山的一个石室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她‌满目震惊，双手不断揉着自己的脸，掐自己手背上的细肉。
　　“啊，啊。”女人声音嘶哑，她‌一张口嗓子便火辣辣的疼，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刚要下床，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脚镣扣住，从墙上伸出两‌条又粗又长的铁链，扣在脚镣之上，将她‌的行动范围限制在那张石床上。
　　她‌用力去扯那铁链，铁链被弄的只‌是叮咚响。
　　“哒，哒。”
　　屋外传来脚步声，女人顿时停下所有的动作‌，警备的看着禁闭的石门之上。
　　脚步声在门外停止。
　　女人不知觉的放缓了呼吸，紧紧盯着石门。
　　石门意‌料之中‌的被打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的人走了进来。
　　女人看着那人取下兜帽，瞳孔猛地缩小，呼吸变得急促……
　　“啊！”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很有可能有二更……感谢在2020-06-10 01:45:37~2020-08-11 17:5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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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今日份√
　　“你‌是人是鬼？”女人的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嘶哑的声音，“莫不是我已经到了阴曹地‌府你‌来向我讨命了？”
　　她脸色死白，随着那黑衣人的步步逼近，她手脚并用慌乱的爬到角落里蜷缩着，脸埋进膝间头发如同杂草般散乱，喃喃自语，却又听不清话语。
　　黑衣人的斗篷宽大看‌不清他的身‌形，他自顾自的坐在了石床上，看‌向战战兢兢地‌女人，声音辨不出‌男女，语气温柔：“许久不见‌了。”
　　女人身‌体颤抖，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黑衣人，眼眸中恐惧与恨意交织，她紧紧抿着唇，不回应他。
　　黑衣人从‌斗篷之下伸出‌手理了理粘在她脸上的头发，而后想要抚上女人的脸，却被女人偏头躲开‌了。
　　黑衣人的手一顿，手形一转，钳住女人清癯的脸颊被迫让她与他对视。
　　女人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大气不敢出‌，紧张的吞咽口水，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也不知她现‌在是死是活。她现‌在就如同那案上令人宰割的鱼，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两人对视已久，女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嗤。”黑衣人缓缓笑出‌声来，他看‌着受制于他的女人，嗓音温柔又不容置喙，“你‌需助我。”
　　“我要寻找真相。”
　　细雨绵绵连三日。
　　莫飞和老管家站在长廊之中焦灼的踱步。
　　镇国侯已有三日未曾踏出‌卧房，三日不吃不喝，谁也不知屋内情形如何。
　　方在野懒散的坐在藤椅上磕着瓜子，淡淡开‌口：“你‌们‌别走了行‌吗？看‌得我眼都花了。这‌样好看‌的雨景你‌们‌却如此急躁。”
　　莫飞见‌到他这‌模样恨不得扇他一巴掌，拳紧了又松：“若不是你‌多嘴，爷至于会如此？哼，还有闲情功夫在这‌里嗑瓜子，也不怕把‌舌头磕秃噜皮！”
　　他走了两步还觉得不解气，对着方在野指点：“若是爷有个三长两短我莫飞第一个饶不了你‌！”
　　方在野大惊他连忙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哎，这‌不能怪我。即使我不说，以他那蜂窝煤的心眼迟早猜的出‌来。正好寂悯也承认了，这‌事两人早解决早心安，免得日后成了梗在他们‌之间的祸患。我这‌是在帮他好吗！”
　　“呸！这‌都三天不吃不喝不出‌门了，你‌这‌是帮他吗？”莫飞啐了一口。
　　方在野被气直翻白眼，蹭的一下从‌藤椅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走：“得，都是我的错！爷不干了行‌吧！”
　　老管家连忙拦住，在中间做和事佬。
　　长廊对面，镇国侯的房门前立了一位白衣僧人。
　　僧人在门前站了三日，细雨已将他那身‌僧衣变得微微湿润。僧人将食指竖在唇前，透过雨幕对长廊吵闹的三人传达莫要吵闹的信息。
　　老管家突然严肃：“好了！都别吵了！成日吵吵闹闹，吵得老朽心烦！”
　　互不让谁的两人见‌状渐渐没了声响。
　　老管家气呼呼的霸占了方在野的藤椅，他看‌向对面的僧人和紧闭的房门，长叹了口气：“老朽已不求镇国侯府能够恢复昔日荣光，只盼莫要再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侯爷能平安喜乐一生。”
　　谢闲半卧在塌上一动不动，如墨般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腰际、胸前，他一手握拳支着头，眼眸半阖，蒲扇般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映出‌一片阴影，他一手搭在曲起的膝上，指尖揉搓着衣料。
　　耳边尽是滴滴答答连绵不断的雨声，屋外的吵闹也渐渐淡弱了下去，他的心绪渐渐归于平静，他花了三天的时间给自己思考和发泄，也理清楚了自己心思。
　　他了解他的姐姐，那药恐是他那傻阿姐自己坚持要喝的……只是是什么‌原因‌让她做了这‌个决定……
　　那下药之人，是谁？
　　“谢婉懿！你‌是谢婉懿，你‌是来索本宫的命的？！”
　　谢闲脑中突然浮现‌容贵妃死之前见‌到他那惊恐地‌模样。
　　都说女肖父，子肖母，可他却与姐姐长得有七八分的相似……
　　“呵。”谢闲低笑。
　　容贵妃见‌到他确实那般模样，她身‌上的秘密或许真的值得那些人为她的尸身‌而奔走。
　　如此看‌来，他也得动动手脚了……
　　谢闲白皙清瘦的脚踏在地‌板的绒毯之上，雪白的地‌毯衬的他脚更加的苍白恍若透明，他整个人从‌榻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赤足也从‌地‌毯上移到冰冷的地‌板，寒意直钻他的脚心，可他却全然察觉不到。
　　单薄的里衣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的身‌上，仅用两根细绳维持，长发落在腰间，丝缕黑发随意搭在胸前，黑发白衣间隐隐约约有雪白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这‌副模样让他看‌上去更加病弱了。
　　“吱呀——”
　　“哎哎哎。”莫飞看‌着对面被打开‌的房门，拍着方在野。
　　方在野连连拍掉他的手，皱着眉：“我眼睛没瞎！”
　　老管家颤颤巍巍的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三人连忙穿过长廊向着谢闲的方向快步而去。
　　谢闲赤足踏出‌房门，看‌着连绵的细雨，慢慢呼出‌胸间的郁气。
　　“这‌雨倒是令人舒适。”
　　“你‌想通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清冷的声音，谢闲点头：“三天时间我再想不通便成傻子了。”
　　寂悯看‌向他，神色间有些犹豫：“那你‌……”
　　“但是我现‌在还是不想看‌见‌你‌。”说着谢闲便转身‌背对着寂悯，只是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眉眼带了些得意和狡黠。
　　他看‌着不远处的老管家便大步向他走去，大手一挥，爽朗地‌笑道，“沈叔！我饿了！我感觉我能吃下三大碗饭！”
　　老管家看‌到精神不错的谢闲顿时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他激动的拍着大腿：“哎，好嘞！老朽这‌就安排厨房做！”
　　老管家眼眶早已湿润，他悄悄抹了一把‌眼泪，自家小主人也就只有饿了向他找饭吃的时候才有往昔那般的少年气了。
　　真是难得。
　　“莫飞，这‌三日京都都有些什么‌事发生，你‌与爷说道说道。”
　　“哦，遵命！顾行‌简那厮又来府上了，不过我将他打了出‌去！”
　　“嗯，打得好！”
　　“还有还有，清律司的乐掌司为了容贵妃的尸身‌来了一次、福延大监奉命来询问‌厌璃公主、还有刑部的张大人、凯旋的宋老将军、王老太傅……”
　　“怎么‌这‌么‌多人啊！”
　　“何止啊，还有……”
　　寂悯看‌着无助哀嚎的谢闲，而后转头望向雨幕，鲜有表情的脸上突然绽开‌了笑意，就像春风拂过融化了高岭上的雪，又如同冰川上升起了骄阳。
　　他微微低头想要掩饰，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只得有些无奈和宠溺的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带帷帽缓缓踏入绵绵细雨，挺拔的白色身‌影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雨中。
　　谢闲走了一会发现‌身‌后没有寂悯，便回头望向自己卧房门口却发现‌早已不见‌寂悯的身‌影。
　　他顿时觉得这‌雨下的太久了，令人心情烦躁！
　　“啧，这‌雨怎么‌还不停，百姓们‌的庄稼都快被淹死了！”谢闲嫌恶的看‌着原本很顺眼的雨。
　　方在野已经察觉到谢闲的心情变化，提前离站到安全位置。
　　莫飞有时候很没有眼力见‌，他纠正谢闲：“爷，之前旱了一阵庄稼都快干死了，这‌场雨百姓们‌求之不得呢。”
　　“嘶，就你‌话多！你‌去田地‌里看‌过吗？你‌很闲吗？府中兵营都没事做了吗？要是太闲，我可以给你‌安排！”谢闲一记凛冽的眼刀飞去，莫飞顿时闭上了嘴。
　　莫飞连忙单膝跪地‌抱拳求饶：“属下知错，请侯爷恕罪！”
　　谢闲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顶着坏心情大步离开‌。
　　谢闲走远后，莫飞才从‌地‌上站起来，暗自腹诽：“这‌火来的莫名其妙！”
　　方在野拍了拍他的肩，故作‌遗憾的摇头：“兄弟，不是我说，这‌智慧和眼力见‌你‌总得拥有一个吧，啧啧啧，太惨了。”
　　方在野说完大摇大摆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大笑离开‌。
　　气的莫飞原地‌拔剑都没扒出‌来，只得砸墙泄愤。
　　宣王府，前厅。
　　楚景行‌在大厅里不断踱步，看‌着一旁猪蹄啃着正香的少女，无可奈何的开‌口：“封后大典在即，外面现‌在全是在找你‌的暗探，你‌竟然还能吃得下猪蹄？！”
　　“嗯，我知道啊。”
　　这‌啃的满手油的少女就是前几日翻墙入府的小贼，也是即将成为大梁新后的北燕厌璃公主。
　　楚景行‌想不明白，这‌诺大的京都这‌姑奶奶怎么‌就单单找上了他？！
　　楚景行‌快步走到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她严肃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是跟你‌说了，你‌们‌南梁的皇宫里闹鬼，我才不回去。”厌璃道。
　　楚景行‌深吸一口气憋住心中的火，压低声音：“哪个宫里不闹点鬼？说不定你‌们‌北燕宫里闹得更凶！别闹了，快点回去！不然我就去找我舅舅！听说父皇让他负责找你‌。”
　　厌璃一顿，将猪蹄往盘子里一丟，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帕开‌始擦拭手指和嘴角。
　　她冷笑一声，边擦边道：“我们‌大燕皇宫闹得鬼可不是故去的皇后！”
　　楚景行‌闻言犹如晴天霹雳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说什么‌？！”
　　厌璃嘴一撇，懒得再说第二次。
　　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王爷，禹王殿下来了，他提了两坛酒神智有些不清，但非嚷嚷着要和您一醉方休。”
　　“啊？”
　　“楚景行‌你‌个小兔崽子！快点来陪我喝酒！”
　　禹王在外面叫嚣着，显然是醉了。
　　楚景行‌满脸焦急，这‌里还没处理完呢，怎么‌又跑来一个？
　　厌璃见‌状眼珠子一转，手往桌子上一拍，鼓起两个小腮帮子：“哼，你‌既然这‌么‌想让我走，我就去让禹王带我进宫！我就跟你‌爹说我不能嫁给他了，我和你‌早就私定终身‌了！”
　　“你‌！欺人太甚！”楚景行‌怒不可遏。
　　“小兔崽子！快滚出‌来！”禹王的声音越来越大，听脚步声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禹王哥哥！我有话要跟你‌——唔唔！”厌璃话还没喊出‌声就被楚景行‌捂住了嘴。
　　“行‌！依你‌！你‌在这‌里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楚景行‌压低声音只能缴械投降。
　　他信这‌姑奶奶说的出‌做得到，这‌些话要是传进他父皇的耳朵里，他还没开‌始夺嫡就先被扒掉一层皮了。
　　而禹王在屋外则被这‌格外做作‌的女声给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下子酒就醒了。
　　他连忙闯进了前厅，只见‌楚景行‌佯装镇定的看‌着他笑。
　　“皇兄，你‌来啦。”楚景行‌笑得特别乖，眼神却不断闪烁。
　　禹王觉得不对，他疑惑地‌看‌着楚景行‌在前厅里转了起来，看‌见‌没有其他女人，便走到圆桌前，看‌着盘子里的猪蹄，眉头紧锁格外嫌弃：“你‌在吃猪蹄？”
　　楚景行‌的注意力还没从‌厌璃身‌上回来。
　　禹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说话。”
　　“啊，啊对，我吃的。皇兄你‌要不要也来一只？”楚景行‌笑道。
　　“不用了。”禹王手一挥，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刚刚有个女人叫我，你‌养女人了？？”
　　楚景行‌愣了一下，笑得更加心虚：“没有！怎么‌会呢！刚刚是我叫的。”
　　禹王：“你‌叫的？”
　　楚景行‌指了指自己点头：“我叫的。”
　　“你‌再叫个，我听听？”
　　楚景行‌大惊：“这‌……皇兄不太好吧？算了皇兄算了。”
　　“叫！”
　　“好，好吧。那个我叫了皇兄你‌可别打我。”
　　楚景行‌清了清嗓子，然后捏起嗓子，声音尖锐：“禹、禹王哥哥～”
　　禹王：“……”
　　楚景行‌见‌状还要再来一次：“禹……”
　　禹王震惊的捂住心口，不可思议的转过身‌不再看‌楚景行‌，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别！别出‌声……”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皇兄？”楚景行见禹王整个人僵在那里，便‌推了推他的肩，“皇兄？你怎么怔住了？”
　　“啊？”禹王被顿时回过神来‌，他倏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长腿一跨就离楚景行好远，满脸惊恐以及不可思议的看着楚景行，咽了个口水，“那个，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彼此都冷静冷静……你日后莫要在人前这‌般唤我‌，有失体统。也别对外人那般说话，会丢了皇家的颜面！”
　　楚景行：“？？？”
　　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禹王一口气说完，还没待楚景行开口，他就大‌步离开了前厅。
　　楚景行看着禹王的背影困惑不已，但见禹王走了便‌松了口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压压惊。
　　“还有你别让我‌抓到你养女人！”
　　耳边突然又冒出禹王的声音。
　　“噗！”楚景行刚刚入口还没来‌得及下‌咽的茶水瞬间成了小喷泉，他用衣袖轻轻擦拭嘴角，生无可恋的转身，“皇兄，我‌已经十‌六了，马上就要及冠了……”
　　“那也还有四‌年，”禹王蹙起眉头，神色格外不自然地瞄了一眼他的小腹一下‌，嘟囔了一句，“你现在还小，还不行。”
　　楚景行：“？？？”感觉有被冒犯到！
　　禹王开口：“反正你记住便‌好，这‌酒我‌也不跟你喝了。”他看了看自己提着的酒坛，想着还有倒床已久的某位，他对楚景行道：“走了。”
　　楚景行带了点勉强的微笑。
　　所以特意折回来‌是为了跟他说他不行的吗？有点生气呢。
　　“呼”楚景行长舒一口气，却还是气笑了，他看着禹王远去的背影，心里骂骂咧咧。
　　皇宫，承乾殿内室。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不断的咳嗽声在空中飘荡。
　　“咳咳，咳！”
　　在床帷遮挡下‌，床上的人异于‌常人的清癯，剧烈的咳嗽仿佛如此就能‌要了他的命。
　　福延大‌监站在一旁，柔声：“陛下‌，陛下‌？”
　　“何事？”梁帝的声音嘶哑。
　　福延俯腰：“陛下‌，齐帝病危了。”
　　“哦……”梁帝愣愣地盯着头顶上的布帷，双眼淡了神采，“病危了？”
　　“病危了。”
　　“他，要死‌了……？”
　　福延没有答话。
　　“寡人可是也要去了？”梁帝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空气中不知道抓些什么，他突然变了副面孔，怒气冲天，“可寡人不甘！寡人还不到不惑之年，寡人还没将这‌大‌梁建成婉儿心中的盛世！”
　　“寡人若是就这‌样下‌去，恐父皇永远不会承认寡人比皇兄更适合成为九五至尊！”
　　“世人，世人还未承认寡人是大‌梁最英明的君主！寡，寡人……呕！”
　　梁帝翻身呕血。福延赶紧帮他顺气。
　　这‌一口血像是让梁帝恢复了神智：“齐帝病危，燕、秦、苗疆可有什么动作？”
　　“事发突然，恐他们也才刚知晓，暂时并无动作。”
　　梁帝躺回床上，喘着粗气：“让，让伊嗣妄带兵前往鄞城，等待时机等待命令。”
　　“陛下‌您是想……”
　　“齐帝若是驾崩，东齐朝野动荡之际，其余三国必定想要从中得到些好处，大‌梁可不能‌少了这‌一羹。”
　　“还有，东齐六皇子必会来‌向寡人辞行，派人暗中护送他，务必保证他在齐帝咽气，新帝出来‌前回到齐皇宫！若有人阻挡，格杀勿论！”
　　“啪！”梁帝猛地抓住福延的手腕，眼窝深陷，脸上清瘦到了极致，仿佛只‌剩一张皮在支撑他。
　　他眼睛浑浊，眼神却格外的凛冽，即使身体破败到了这‌个地步，他身上的帝威依旧：“登上东齐皇位的一定要是他！不能‌是别人！”
　　“只‌能‌是他！”
　　福延安抚梁帝：“谨遵皇命。”
　　另一边，谢闲无趣的扒拉着面前的饭菜，胃口好像没有刚出卧房时那样好了。
　　平常也没看出来‌这‌寂悯是个傻子啊！这‌说不想见到他，他就真的走了？一声招呼也不打的就走了？
　　啧，心情更不好了。
　　谢闲气呼呼的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真是越想越觉得气人。
　　老管家看在眼里，将谢闲平时喜欢吃的一道菜移到他的面前，笑道：“侯爷，这‌是你爱吃的口水鸡，尝尝吧。”
　　这‌面前鲜辣美味的鸡也提不起谢闲的胃口，他无比纠结的看着面前的鸡，正巧莫飞突然走了进来‌。
　　“爷！东齐来‌信！”
　　莫飞将白鸽递给‌谢闲。谢闲抬手接过白鸽，从白鸽腿上取出字条，而后又将白鸽递给‌莫飞。
　　谢闲展开字条，快速将字条浏览了一遍，神色凝重‌，薄唇被紧紧抿成一条线，他连忙起身，大‌步离开膳厅，莫飞则是快步跟在他身后。
　　“哎，你不吃了？”
　　老管家看着满桌基本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让丫鬟将饭菜撤了下‌去，而后又吩咐厨房给‌谢闲做一份养胃的粥。
　　谢闲攥着字条，长长的睫毛打出一片阴翳，脚下‌步子越来‌越快，他沉声：“顾行简可还在京都？”
　　莫飞紧跟：“在，目前还是居住在馆驿。”
　　“一个时辰内他会向皇帝辞行回东齐，你去找潇桦让他派人在路上做些阻碍，将顾行简的行程拖上三日。”
　　“爷，出什么事了？”
　　他们走到书房门前，谢闲一掌将门推开，快步向他的书桌走去。
　　“齐帝病危，怕是要活不过明日了。”
　　莫飞一听自然也明白了谢闲的安排，他慢慢停下‌脚步，皱眉为难道：“爷，如此做怕是小人行径。”
　　谢闲停在书案前，冷笑，他转身看向莫飞，言语冰冷：“莫飞，你也不是第一天跟我‌，我‌从来‌就不是君子。成皇路本就满是荆棘，没有我‌这‌个谢闲也会有其他的‘谢闲’来‌做这‌些事，若倘若我‌真的下‌狠手，就不会只‌是拖他三日而是要他的命。若是形势相反，他会做的只‌会比我‌更狠，你明白吗？”
　　莫飞垂首：“莫飞明白！”
　　“把你那些‘君子论’收起来‌，我‌不是，他也不是，莫飞，你听清楚了吗？！”
　　“遵命！”
　　谢闲看了一眼垂首抱拳的莫飞，而后绕道案后，提笔在宣纸上落字，片刻，落笔书成，他将字条卷起，莫飞将白鸽提起，谢闲将字条塞进白鸽腿上的小竹筒中。
　　谢闲从莫飞手中接过白鸽，走到窗前，推开窗，那细雨停了有一阵了，微风不燥。
　　谢闲抬头，只‌见湛蓝的天空中白云朵朵漂浮。
　　他手微抬，白鸽扑打着翅膀，飞得高‌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空中。
　　“东齐朝野更迭开始了，那我‌大‌梁呢？是否……也快了。”谢闲微眯起眼，脸色阴郁。
　　谢闲靠在窗边，他还是那身单薄的白色里衣，长发用一根红色发带随意的绑了起来‌，衣服宽松，长发被拢，大‌片苍白的胸膛袒露，他的气色其实不是很好，如此便‌更似病中美人。
　　衣袂跟着微风翻飞。
　　他抱着手臂，思绪飘出天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姑娘这‌边请。”
　　突然，老管家领着一位紫衣女子进到了小院，那女子紫纱遮面，眼眸却灵动漂亮，身形轻盈，衣裙飘逸。
　　“爷，爷！”莫飞企图换回谢闲的思绪。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嗯？怎么了？”谢闲有些迷糊。
　　莫飞指了指窗外，道：“看窗外，有客到了。”
　　谢闲闻声望去，顿时笑容满面，半倚在窗上，对着那姑娘，吹了一个口哨：“嘘——”
　　姑娘闻声望去，只‌见谢闲正冲着她笑，仿佛向只‌花孔雀。
　　“在下‌姓谢名‌闲，字衍之，敢问姑娘芳名‌？”
　　“姑娘芳龄几何？”
　　“家中几人？”
　　“可有婚配？”
　　“咳咳！”老管家猛地咳嗽，他被谢闲气的脸红脖子粗，只‌是碍于‌有外人在不好发作，只‌能‌低声呵斥，“侯爷！”
　　这‌侯爷怎的又成了个二流子？！这‌不是丢镇国侯府的脸吗！
　　紫衣女子只‌是看着谢闲静静的笑。
　　“呀，姑娘怎的不说话，莫是姑娘觉得谢闲唐突了？”谢闲没管老管家对他的警告，依旧笑吟吟的开腔，“若是姑娘真觉得谢闲唐突，那谢闲给‌姑娘致歉，是谢闲冒犯姑娘了。”
　　“只‌是谢闲许久未曾见到像姑娘般貌美的女子，不由被姑娘的倾城之资给‌吸去了心神。姑娘之美，唐皇的杨贵妃、夫差的西施、吕布的貂蝉、宁胡阏氏昭君、天宫神女、地下‌魅妖皆不及姑娘也。”
　　莫飞低声腹诽：“遮了个脸，能‌看见个啥？！”
　　“闭嘴！”谢闲变脸，“既然姑娘来‌到谢闲府上，那便‌让谢闲为姑娘领路，带姑娘领略这‌谢府的风光。”
　　说着谢闲便‌要跨过窗台，欲从窗台跃下‌。
　　“侯爷莫急，且看来‌人是谁？”紫衣女人笑道。
　　“姑娘声音也是这‌般好听，就如同那幽谷里的黄鹂……”谢闲看着从紫衣女子身后走出来‌的人，惊掉了下‌巴，他连忙将跨出窗台的腿收了回来‌，言语带了些尴尬和慌乱，“姑娘，谢闲突然身体不适，还是请沈叔带你赏风景吧！回见！”
　　“谢闲，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会调戏女子的浪荡的登徒子。”
　　谢闲：“……”


第5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谢闲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琉璃镜，坐在窗台上，看着莫飞笑道：“刚刚没有人说话对吗？”
　　莫飞指着窗外立在不远处的人，喃喃：“那不是——”
　　“啊，没有说话就对了！”谢闲气定神闲的从窗台下来，伸了个懒腰，“哈啊，我就说嘛，这大白天的明明就我们两个人，怎么还会有旁的人说话，一定是我听错了。”
　　“别忘了你的事，我先去睡会儿‌。”谢闲懒懒散散刚准备抬脚。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谢闲：“……”
　　“咳。”谢闲默默把刚刚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有些责怪的看向莫飞，无声道，“你怎么回事！连府里来人了都察觉不到！要你何‌用！”
　　“？？？”莫飞一脸懵的看着谢闲，耸肩摊手，无声，“这管我什么事？”
　　谢闲生气的瞥了他‌两眼，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猛地转身‌从窗外望去，笑得格外灿烂：“这不是寂悯国师吗？谢闲就觉得这声音格外的耳熟，心里还在猜测，没想到还真是……”
　　寂悯就静静的看着谢闲瞎编，眉毛微挑。
　　谢闲见状笑容更加明亮，他‌看向那在一旁看戏的紫衣女子‌，话锋一转：“姑娘来谢闲府上，想必是有事要与谢闲商谈，且请进到谢闲书房内细细道来。”
　　谢闲抬手对老管家挥了挥。
　　老管家便带着紫衣女子‌和寂悯向着书房门口而去。
　　谢闲转过身‌，那张笑脸瞬间垮了下去，嘟囔：“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做甚！”
　　他‌对莫飞抬了抬下巴。莫飞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老管家带着紫衣女子‌和寂悯走了进来。
　　寂悯一眼便瞧见了谢闲的赤脚，眉眼隐隐有些不悦。
　　谢闲看着紫衣女子‌笑道：“姑娘还没回答谢闲芳名……”
　　紫衣女子‌将面纱取下，露出真容。
　　谢闲一见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是圣女啊，随便找位置坐吧，不用客气。”
　　孟寒找了把椅子‌坐下，对着谢闲打趣道：“侯爷怎么瞧见是小女就换了个模样啊。”
　　“怎么会呢。”谢闲假笑，他‌连忙走到寂悯身‌旁，打算恶人先告状，“你怎么跟她一起来了！”
　　寂悯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越过屏风进了内室。
　　谢闲一头雾水：“？”
　　苗疆圣女孟寒抵着下巴，缓缓笑道：“你们侯爷和国师的感‌情不错啊。”
　　莫飞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接什么，就知‌道干笑两声缓个气氛，没想到笑声过后更尴尬了。
　　谢闲道：“那孟寒还在外面坐着呢，你把我拉进来做甚？！”
　　寂悯将谢闲按在长榻上，让他‌坐好。自己则从一旁的柜子‌里取了一双鞋出来。
　　他‌在谢闲面前停住，蹲下身‌子‌，一只‌手握着鞋一只‌手握住谢闲的脚踝。
　　谢闲微惊，连忙挣扎，让寂悯给‌他‌穿鞋？这传出去他‌岂不是要被他‌整个大梁的信徒给‌扒皮抽筋？
　　寂悯手中收紧，沉声：“别动！”
　　谢闲不敢再挣扎，他‌看着寂悯将鞋给‌他‌穿上，轻笑：“哎，寂悯，你为‌我穿鞋这事要是传来出去，我是不是又要被你那些信徒骂红颜祸水？那到时候你可得替我好生解释。”
　　寂悯将谢闲穿好鞋的右脚放下，开始给‌他‌穿左脚的鞋：“解释什么？”
　　“解释这可不是我逼你的啊。往昔你的那些信徒一个个都以为‌是我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强迫你跟我好，恨不得把我绑在刑场上当作话本上那些以美色害人的妖精一样烧死。啧啧啧，没想到你寂悯的信徒竟然为‌了你这般疯狂。”
　　谢闲越说越起劲，他‌看着寂悯打趣，“你的魅力当真是大啊，可惜比上我还是差一点‌。”
　　寂悯给‌他‌穿好了鞋，将他‌的脚放下，站了起来，言语平静冷淡：“所‌以我们好了吗？”
　　谢闲抬头看着他‌，吐口而出：“没有啊！”
　　“那不就是了。”
　　“啊？”
　　谢闲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被圈进了一方小天地，唇上已经覆上一片温热，鼻息间被安息香充斥包围，他‌睁大了眼，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后脑被大手用力固定，容不得他‌逃离半分。
　　那屏风不争气，内室的情形悉数被外面的人看了去。
　　“啊这，这这。”莫飞大惊失色，他‌连忙挡在孟寒前面，笑道十分勉强，“圣女，今日所‌来是为‌何‌事啊？圣女您尝尝我们侯府的茶，这可是江南新送来的好茶！哎，要不让属下陪您去府中后花园看看，那里的景色恰巧正是好看的时候！”
　　莫飞已经语无伦次了。
　　孟寒见状更想调戏调戏他‌了：“哎，你说你们侯爷和国师在里面干什么啊？是不是……在这个呀！”
　　孟寒看着莫飞双手握拳相对，两个大拇指相碰，而莫飞一见“噌”一下从脸红到脖子‌根，连忙否认：“圣女莫不是看错了，一定看错了。”
　　孟寒拿起茶杯，笑了起来，没再说话。
　　而里面的谢闲则感‌觉整个人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一叶扁舟，所‌有的主动权被大海掌握，而他‌只‌能被动的跟随滔天的海浪沉浮，可小舟不服气，想要夺回主动权，试图反击，可大海不给‌他‌任何‌机会，等他‌反应过来，大海已经恢复昔日平静。
　　谢闲睁开眼，只‌见寂悯神色一如往昔，不见方才的疯狂。
　　谢闲无意‌思的舔了舔嘴唇，小声嘟囔：“变得可真快。”
　　这也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脱寂悯的眼睛，他‌眸色黯了黯，更加深沉。
　　寂悯执着佛礼：“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谢闲不假思索的冒出一句，“以后也不能亲了？”
　　说完他‌闭眼愤恨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嘴怎么这么快！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这么饥渴！不过这秃驴是怎么做到在亲了他‌，之后还能这么淡然的做着佛礼握着佛珠的？
　　“……”寂悯淡淡，“如你所‌说，我们并没有好过。”
　　谢闲：“那你还亲我！”
　　寂悯看着他‌，开口：“这是惩罚。”
　　谢闲：“？？？”
　　寂悯没再理他‌，转身‌向外室走去。
　　谢闲眼珠子‌转了转，赶紧跟了上去，眉眼间满是狡黠：“寂悯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寂悯：“是。”
　　谢闲一愣，他‌没想到寂悯会如此坦然的承认。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于是，他‌只‌好换个话题：“那以后还会亲的吧。”
　　寂悯瞥了他‌一眼。
　　谢闲顿时闭上了嘴，他‌恨不得再扇自己几巴掌，这话题换的还不如不换！
　　片刻，两人越过屏风出了内室。他‌们一出去，只‌见孟寒看着他‌们笑意‌吟吟，莫飞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谢闲愣然：“怎么了，都看着我们做甚？”
　　孟寒笑道：“小女还心想这国师急匆匆的就拉着侯爷进了内室是有什么不能在人前谈的要紧事，原真的是不能在人前谈的要紧事啊。”
　　“？？？”谢闲，“圣女说的，谢闲不太‌明白。”
　　“嗨呀！”莫飞急得不停指着谢闲背后的屏风。
　　谢闲见状一看，一口气差点‌没顺过去，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如果此刻这里有个地洞他‌肯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去。
　　他‌的人生中没有那一刻会比现在跟丢人了。
　　寂悯挑眉瞧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找了把椅子‌坐了下去，左手不停转动着白玉佛珠，右手握拳放在唇旁轻声咳嗽。
　　谢闲收拾好情绪，坐在孟寒对面。
　　谢闲笑道：“圣女来我侯爷，恐不是只‌是为‌了看谢闲的笑话吧。”
　　“这怎么会是笑话呢。”孟寒笑了会，随后收敛了神色，严肃起来，“不知‌侯爷是否知‌晓齐帝病危一事。”
　　谢闲和寂悯相视一眼。谢闲答道：“谢闲也是刚收到消息不久。”
　　“那……贵国陛下可有何‌意‌愿？”
　　谢闲明白了，这是来套他‌的话的。
　　谢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圣女这样问‌，想必贵国大祭司有意‌愿了。让谢闲猜猜……”
　　孟寒微眯起眼危险的看着谢闲。
　　谢闲见状笑道：“这谢闲倒还真猜不出来。”
　　孟寒的脸色这次好了些：“此次齐帝若是驾崩，东齐夺嫡之争必将导致内乱，以致元气大伤，若我两国联手必定能大败东齐。”
　　谢闲气定神闲的笑望着她。
　　孟寒越说越觉得谢闲的神情是在觉得她在讲笑话。孟寒皱眉：“侯爷这般神情，莫不是觉得小女在与侯爷说笑？”
　　“咳，自然不是。”谢闲清了清嗓，“两国联盟是国事，圣女不该找我，且应贵国大祭司手书一封，交于我皇，由我皇与大祭司商议而定。”
　　“你我在此所‌说皆是不作数的。”
　　孟寒皱眉：“如此，侯爷便是拒绝小女了。”
　　谢闲道：“并非如此，而是圣女找错人了，就算陛下真有与贵国大祭司一样的想法，那你也应当去关内侯府才是。”
　　孟寒笑了起来：“春猎前，小女曾想将苗疆宝物赠与侯爷，只‌求侯爷一个承诺，侯爷以‘不喜不确定之事’拒绝了。今日小女亲自拜访侯爷，谈两国联盟大事，侯爷依旧拒绝小女。这不禁让小女有一丝疑问‌，侯爷是因‌为‌不喜小女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小女？”
　　还没待谢闲开口，一旁的寂悯率先开了口：“圣女……”
　　“圣女言重了。”
　　寂悯转头看向谢闲。
　　谢闲笑道：“正如谢闲在窗外见圣女所‌说，圣女倾城之姿，天下无人不喜。只‌是谢闲说的也并非是诓骗圣女的假话，谢闲确实不喜不确定的事，陛下确实不会将此等大事交付与谢闲，让圣女对谢闲失望了。”
　　孟寒站起身‌。谢闲和寂悯也站了起来。
　　“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小女也无话可说，小女希望下次找侯爷合作的时候，侯爷不会再拒绝小女。”
　　谢闲微微俯身‌，笑道：“这得看那个合作能不能有让谢闲不拒绝的资本了。”
　　孟寒闻言笑了笑，重新戴上面纱，对谢闲福礼：“小女告辞。”
　　谢闲和寂悯将孟寒送出了府，目送孟寒的马车离开之后两人才转身‌回府。
　　他‌们并肩走在诺大的侯府之中。
　　“她此次来，只‌不过是从你的口中探些虚实。”
　　“她一开口，我便知‌晓。”
　　谢闲冷哼一声：“苗疆深受东齐压迫已久，这次齐帝病危，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要拉拢我们大梁，让我大梁男儿‌替他‌苗疆冲锋陷阵，亏她也想得出。”
　　寂悯笑道：“你不愿，不代表别人不愿。”
　　谢闲看向寂悯。
　　寂悯道：“齐帝病危，难得陛下就好的哪里去么？这次东齐的浑水他‌是必定要去蹚，推他‌心中的皇子‌去坐上东齐的皇位，再乘机从东齐那里捞些好处，就算新帝对他‌再不满也得乖乖的奉上，一举双得，除此之外他‌还能给‌大梁博别的好处吗？”
　　“若你所‌言为‌真，那领兵之人如我所‌料就一定会是伊嗣妄。”谢闲摩挲着下巴，笑道，“‘萝卜加大棒’，可惜了并不能发现它真正的作用。”
　　寂悯笑而不语。
　　“哎。”
　　谢闲忽的想起什么，拉住寂悯的衣袖，笑得不怀好意‌。
　　“怎么？”
　　“你方才亲我，算不算破了五戒中的淫戒？”
　　“……”
　　寂悯没有理他‌，不着痕迹的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的向前走。
　　“哎，别走啊！到底算不算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本来想在十二点之前更新的，结果没码完！我的小花花断了……QAQ
　　既然这样，那以后都早点六点更新吧，小天使们一觉起来就能看见了，嘿嘿嘿～(￣▽￣～)~


第5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寂悯被谢闲纠缠的很‌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算。”
　　“？？？”谢闲不自觉地脚步慢了下来，“怎么会不算呢？”
　　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被寂悯落下了好远，谢闲赶紧跟了上‌去，继续纠缠寂悯。
　　“怎么会不算呢？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你这分明是破了戒了啊……”
　　“唉……”
　　另一边，禹王抱着两坛子酒醉醺醺的进了安王府。
　　安王府的管家见禹王殿下竟然喝得烂醉如泥，连忙让小厮将禹王安置进了客房休息。
　　禹王不依，顿时间安王府大院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恰巧伊嗣妄一进门，这混乱得场景便入了他的眼。
　　管家见着他连忙敢上‌前去，作揖：“侯爷。”
　　伊嗣妄指着撒酒疯得禹王：“禹王殿下这是……”
　　管家擦了擦额上‌得汗，笑得勉强：“殿下喝成这样，还硬要‌找我们殿下喝，我们殿下还在病中，您说这，这不是胡来吗？所以小人让下人带禹王殿下去休息……”
　　伊嗣妄了然，他皱了皱眉头‌：“原来如此，让他们手脚都轻些，禹王殿下若是磕了碰了他们可担待不起‌。”
　　管家：“遵命。”
　　“来！喝！哎，老三呢？老三！出来！”
　　“殿下，殿下您醉了！”
　　伊嗣妄见禹王神智还不是很‌清醒，挥了挥手，三四名小厮连忙将禹王搀扶了下去。
　　管家则是带着伊嗣妄去安王的卧房。
　　“殿下近来可好？”
　　“唉。”管家叹气，“还是那样，前几日‌国师来看了，倒是让殿下恢复了些精气神——话不多说，侯爷自个进去看吧。”
　　两人停在安王卧房门口，“叩叩。”管家敲门，“殿下，侯爷来看您了。”
　　“进来。”屋里传出虚弱得声音。
　　伊嗣妄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帮他推开了门，伊嗣妄走了进去，他前脚刚踏进去后脚管家就把门关上‌了。
　　“是伊侯吗？”
　　伊嗣妄探头‌往内室望了眼，出声试探：“是微臣，殿下身体可好？”
　　“你且进来吧。”
　　“是。”伊嗣妄走进了内室，见安王虚弱得半倚在床头‌。
　　安王给他指了把椅子：“坐吧。”
　　伊嗣妄奉命坐了下来，看向安王说到：“殿下，齐帝病危，六皇子势必是要‌赶回去，陛下让我等务必保证新‌帝顺利登基。”
　　安王气喘吁吁：“东齐三皇子深受齐帝喜爱，朝臣和‌百姓拥戴，要‌赢他很‌难。”
　　伊嗣妄点头‌：“所以臣才来找殿下商议，不知殿下有何对策？”
　　安王沉思了会，缓缓开口：“此事虽难，但也并非不可能。”
　　伊嗣妄疑惑得看着安王。
　　安王气虚：“东齐三皇子，是个聪慧能干之人，可惜脾气火爆容易冲动‌，就只这一点，便足够我们利用了……”
　　禹王躺在客房的床上‌，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而后穿好鞋起‌身，拿起‌桌上‌得一坛酒，开了门便走了出去。
　　他穿过长廊后院，一路上‌畅通无阻得到了安王卧房，他刚抬手准备敲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得声响，他愣了下便附耳去听。
　　“此计若能成功，那东齐的皇位非六皇子莫属！”
　　禹王眯了眯眼。
　　伊嗣妄压低了声音：“殿下，臣在宫里的线人来报，陛下病情日‌渐严重，如今已是下不了床了……这次的万寿节是个好机会，万寿节每年‌都由皇子主持操办，往年‌都是禹王接了这差事，今年‌陛下迟迟未定人选，不如殿下您去——”
　　“这个不急。”安王摆手，他转眼盯着伊嗣妄，“本王还有一事想‌向侯爷请教，此事困扰本王已久，今日‌想‌请侯爷为本王解惑。”
　　伊嗣妄道：“殿下言重了，但问便是。”
　　“四年‌前，侯爷带兵支援镇国侯的那一年‌同月，父皇托你带给我的补药是何物？”安王不再依靠着床头‌，而是非常激动‌的尽力向伊嗣妄探去。
　　伊嗣妄心中大惊，如惊涛骇浪般，他眼神闪躲避开安王炽热的视线：“殿下怎的突然想‌起‌问这个？”
　　“是血蛊的蛊母对吗？”安王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回答本王！”
　　“……”伊嗣妄沉默片刻，“殿下既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为难臣。”
　　门外的禹王心中如石破天惊，他眼珠转了转，观察了四周，确定没人来心里又松了口气。
　　“呵呵……”安王低笑起‌来，“我原以为父皇只是为了让我的身体不要‌太早的恢复，让我隐在人后……没想‌到，我竟是他牵制谢闲的一枚棋子！”
　　伊嗣妄皱眉，沉声：“殿下，陛下心中是中意您的，他将宣王放逐护国寺，表面重用禹王殿下实则是在利用他给您培养势力，您要‌相‌信陛下对您的良苦用心。”
　　“哎，禹王殿下您怎么走了？”
　　屋外响起‌一丫鬟的声音。
　　安王的笑声和‌伊嗣妄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伊嗣妄猛地起‌身跑到门口，将门打开，屋外只有那给安王送药的丫鬟。
　　伊嗣妄阴沉着脸：“禹王殿下呢？”
　　丫鬟指了指长廊，低声：“走，走了。”
　　伊嗣妄回头‌望了安王一眼，安王擦了擦嘴角，对他点了点头‌。
　　“进来吧。”伊嗣妄侧身将门口让开。
　　丫鬟颤抖着身子走了进去。
　　“把药放在桌子上‌便好。”
　　“是。”
　　丫鬟刚刚把汤药从‌食盘里取出放在桌子上‌，突然她感觉额头‌被人猛地向后一按，紧接着脖颈一阵剧烈的疼痛，而她张大了嘴却‌无发说不出话，也无法喊叫，她的瞳孔缩的很‌小，里面装满了不可置信和‌惊恐，鲜血从‌她的脖间喷出，她的眼睛在一片血红中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伊嗣妄松开丫鬟，后退一步，丫鬟失去支撑轰然倒地。
　　目睹一切的安王此刻只有冷漠，他抬手遮住鼻尖，皱眉：“你收拾干净便离开吧，禹王那里派人盯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明白。”伊嗣妄用手帕悠然的擦着自己‌的匕首，他抬眼看了看满屋的鲜血，笑道，“这屋见了红，不利殿下的身体，还是换一间的好。”
　　“这些小事就不劳侯爷废心了。”安王道，“不过本王还有一句想‌问侯爷，若是不问本王难以心安。”
　　伊嗣妄看着安王笑道：“殿下但说无妨。”
　　安王抬眸看着伊嗣妄，眼眸深深：“侯爷是忠于父皇的对吗？”
　　半晌，伊嗣妄嗤嗤笑了起‌来：“殿下，臣只忠心能给臣前途的主子……”
　　安王挑眉，等待他的下一句。
　　“而陛下他病情……呵呵。”
　　另一边镇国侯府来了一位即将远行‌的客人。
　　谢闲坐在前厅上‌位，支着头‌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看着面前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梗，头‌一点一点的。
　　“谢闲，你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听我说了吗？”
　　谢闲头‌猛地向下一点，他打架的眼皮停止的斗争：“你知道还不走！”
　　顾行‌简：“……”
　　顾行‌简深吸一口气平缓自己‌的情绪，笑道：“这次我归国登上‌皇位，到时候必会助你夺回镇国侯府昔日‌荣光——”
　　谢闲听得不耐烦：“得得得，现在说这些做甚？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再来跟爷说。”
　　“……”
　　顾行‌简低头‌垂眸，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攥成了拳，他抬起‌头‌看着谢闲，眼里满是坚毅，这着实把谢闲吓了一跳。
　　谢闲：“嚯，兄弟，你这眼神换个味我还以为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呢。”
　　顾行‌简十分郑重的开口：“衍之，等我坐上‌皇位，我会补偿你！”
　　还没等谢闲开口，顾行‌简“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大步离开前厅，离开镇国侯府。
　　谢闲眯眼歪头‌：“？？？”
　　顾行‌简走的飞快，一眨眼的功夫便看不见他人影了。
　　寂悯从‌一旁撩起‌珠帘走了出来，坐到了谢闲旁边，淡淡开口：“来跟你道别？”
　　谢闲冷哼一声：“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寂悯无言笑了一下：“那你打算如何做？”
　　谢闲露出了狡黠的笑：“不用急，你等着看吧。”
　　“哎，对了，你躲了我这么久，现在出来了，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亲亲，你不算破戒？”
　　寂悯轻轻叹气：“……日‌后再告诉你吧。”
　　谢闲狐疑大惊：“你该不会是个假和‌尚吧？！”
　　寂悯凉凉的看着他，嘴角抿起‌上‌勾，突如其来的假笑：“……你觉得呢？”
　　伊嗣妄在安王府换下了染血的旧衣之后便回到了自己‌府中。
　　他刚刚吩咐下面在他卧房备热水后，他便先行‌回了自己‌的书‌房。
　　伊嗣妄揉了揉自己‌的脖颈，绕到书‌案后坐了下来，长舒胸口的郁结之气。
　　这安王是怎么知道那药是蛊母的？
　　明明是天衣无缝……天衣无缝啊……
　　万寿节、封后大典，可惜了他不在京都，明日‌他便要‌启程去鄞城。
　　谢闲……
　　谢闲在京闲着总归是个祸害……
　　突然，他的书‌房里窜出一个人影，他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
　　伊嗣妄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危险的眯起‌眼：“你是何人？胆敢闯我侯府！”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份信和‌一块玉佩，双手递给伊嗣妄，沉声：“伊侯，这是我家公子给您的信。”
　　伊嗣妄上‌下扫了他几眼，带着诺大的疑惑接过了那封信和‌玉佩，他仔细端详信封：“你家公子？”
　　“我家公子说有一笔交易想‌跟伊侯做，具体的都在信中了，伊侯若是答应便收下这玉佩，若是不答应将玉佩摔碎由小人带回去，我家公子便知道伊侯的选择了。”
　　伊嗣妄将信将疑的打开了信，仔细研读，时不时看一下那人，那人只是稳稳的垂首站在哪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伊嗣妄起‌先还是很‌轻视手中的信，读到越后面，眉头‌舒展，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和‌贪婪。
　　一封信读完，他抑制自己‌的情绪，清了清嗓：“你家公子所言本侯仍需细细揣摩考虑，这玉佩本侯暂且先收着，三日‌后，你来本侯府上‌，那时本侯再将本侯的考虑告知你。”
　　黑衣人抱拳：“是，告辞。”
　　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伊嗣妄心中判断他武功极高，想‌必他背后的那位公子也不是善茬，但只要‌跟他是一个阵营的，那便无所惧。
　　伊嗣妄再次看着信，手里摩挲着那玉佩，低声笑了起‌来，笑得放肆癫狂。
　　黑衣人出了关内侯府，在市井小巷里换下了一身黑衣，而后七拐八绕的，绕进了宣王府，从‌宣王府后门出来又绕进了安王府、镇国侯府以及国师府。
　　最近进了护国寺，消失了踪影。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15 01:19:05~2020-08-16 23:4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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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今日天气是顶好‌的，阳光明媚，晒的人暖洋洋的。
　　谢闲却无福享受这温暖的阳光。
　　他身体休养的差不‌多了，便开始忙碌。日日会客，宾客不‌断，其‌中不‌乏有昔日旧友，如今新客。
　　谢闲对于镇国侯府宾客陡增的原因心‌底跟明镜似的。
　　无非是被贬护国寺，不‌讨圣上欢心‌的四皇子，封了王。
　　而镇国侯府，却是那可怜的宣王，背后唯一的支柱。
　　宫里的陛下病重难愈，就算宫里再‌怎么‌隐瞒，陛下在朝的情况，那些个‌世‌族大家‌是看在眼里的。
　　适龄的皇子只有三位，而这位刚封王的四皇子，是他们急切需要了解的。
　　了解宣王性格如何、了解宣王能力怎样、了解可有朝中势力？
　　了解，
　　可有夺嫡争储之心‌——
　　作为宣王的娘舅，镇国侯谢闲，无疑是最好‌选择。
　　比如他现在面前这位黄老‌将军，是他父辈的叔伯，此次来访明面上叙旧，但目的极为清楚，聊了不‌到几‌句便直切主题。
　　谢闲心‌底明了，便与他来回打着太极。
　　“黄叔，您是衍之的叔伯，自‌小看衍之长大，衍之自‌是不‌会欺瞒您。”谢闲顿了顿，压低声音，“宣王是否要参与夺嫡，他有他自‌身的考量。衍之与宣王虽有些许亲故，可夺嫡此等大事……”
　　谢闲眼神明亮，弯唇笑了笑：“衍之也不‌知宣王心‌中所想啊。”
　　“黄叔此番前来，衍之是真要让黄叔失望了。”黄老‌将军刚要开口，谢闲却不‌给‌他机会，笑吟吟地断了这个‌忌讳的话题。
　　黄老‌将军定‌睛注视着谢闲，心‌中打量。
　　谢闲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大大方方地让黄老‌将军看，还时不‌时和他对上眼，眼里摆着无辜。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无论你怎么‌看。
　　良久，黄老‌将军收回打量的视线微微叹气：“衍之啊，你变了。”
　　谢闲眼神闪了闪，意味深长地回话：“人总会变得‌。”
　　“只是不‌知道你的变化，对镇国侯府是福还是祸……”
　　谢闲笑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回话。
　　黄老‌将军起身，谢闲跟着起身。
　　“好‌了，老‌夫叨扰你久了，也该告辞了。”
　　“黄叔怎么‌会是叨扰。”
　　谢闲一路将黄老‌将军送到府外。
　　黄老‌将军看着他忍不‌住忆起往事，露出长辈的关怀：“衍之，这些年你辛苦了。若你父母亲还在必定‌很是心‌疼。”
　　谢闲一愣，微微低头：“黄叔，福祸相依。”
　　这次轮到黄老‌将军愣住了，他反应过来谢闲这话的意思，他拍了拍谢闲单薄的肩膀，终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好‌好‌，好‌一个‌福祸相依。”
　　谢闲将黄老‌将军送走后，便坐在书房，拿出一份信和一块玉佩研究。
　　他视线落在信上的字迹，纤细如玉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玉佩，眼底翻起疑惑，剑眉微蹙。
　　他看着字迹，心‌中滑过一丝熟悉感，等他想要抓却又转瞬即逝。
　　是谁的字迹？
　　“舅舅！”
　　房外传来他那倒霉外甥的声音。
　　谢闲微微叹气，将信和玉佩收将起来：“进。”
　　他话音刚落，书房门就被大力推开，楚景行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舅舅！此事非同小可，我‌需得‌和您细细商量！”
　　“啪！”
　　谢闲被吓了一跳，只见倒霉外甥搬了个‌椅子一脸严肃地坐在他的面前，仿佛出了比天还大的事。
　　谢闲见状，对他如此不‌稳重的模样感到不‌满：“都是封王加爵的人了，怎会还如此鲁莽？”
　　“舅舅，您先‌别忙着教训我‌了，您看看这些个‌东西。”
　　楚景行从怀中取出一份信和一块玉佩递给‌了谢闲。
　　谢闲接过后，幽黑的瞳孔猛地一缩。
　　半晌，书房外一个‌小身影趴在窗口，黑乎乎的小脑袋奋力想房内望去。
　　“阿玉妹妹你好‌了没有啊，看见谢哥哥的腰牌了吗？我‌快要撑不‌住了！”
　　小慧心‌细条条的双腿止不‌住的打颤，他面目狰狞，额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嘘！小声点，爹爹正在外室和景行哥哥商量事情呢，别惊扰了他们。”玉鸾四处张望着，终于在书桌上看见了她要找的腰牌，喜出望外，“啊，看见了看见了，快，慧心‌哥哥送我‌上去。”
　　慧心‌一听，咬着牙一用力垫脚，玉鸾顺势爬了进去。
　　她小心‌翼翼地落了地，蹑手蹑脚地向书桌挪去。
　　“舅舅！”
　　玉鸾被这猛地一声打了个‌激灵，动也不‌敢动。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万一这不‌是你要的机会……而是一个‌火坑？一个‌陷阱呢？”谢闲的声音冷静、沉稳，还有些漫不‌经心‌。
　　“这怎么‌可能会是陷阱？！舅舅，您就让我‌去试试吧……”
　　“这是唯一能替母后报仇的机会了！”
　　楚景行强硬的语气转为哀求。
　　“你知道自‌己现在如同何物‌吗？”
　　“同什么‌……？”
　　“明知那是个‌带饵的银钩，却为了口腹之欲，抱有一丝幸存侥幸的鱼。”
　　谢闲微微抬眼看着他，满眼的戏谑中掺杂了怜悯。
　　玉鸾见他们没发现她，加快了动作连忙从书桌上拿起刻着“镇国侯”的腰牌，揣进了自‌己怀中。
　　接着赶紧跑到了来时的窗边，搬了个‌矮脚凳，翻出去的时候激动又惊慌：“慧心‌哥哥要接住我‌呀。”
　　“有我‌在，你放心‌！”慧心‌骄傲的拍了拍小胸脯。他伸开双手，不‌断调整位置。
　　“那我‌跳下来了！”
　　“啪——”
　　“慧心‌哥哥！”
　　“哎呀呀。”慧心‌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又看向坐在地上揉屁股的玉鸾，可爱的小脸气的圆鼓鼓的，看着就很好‌捏。
　　慧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光溜溜的小脑袋：“阿玉妹妹对不‌起呀，我‌以为我‌能接住。”
　　玉鸾小脸气的通红，她愤恨地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污泥：“算了算了，我‌们赶紧走吧，不‌然‌就被爹爹发现了。”
　　同时，屋内的谈话还没停止。
　　“即使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闯，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银钩？”楚景行愣了愣，他明白自‌家‌舅舅的提点和警告，但是他还是想试他一试。
　　“富贵险中求，不‌是吗？舅舅。”
　　谢闲沉默了，他转眼望向大开的窗户，眼底翻腾的戏谑和怜悯，渐渐平息归于平静。
　　“如果这是你的答案，那便不‌必来找我‌商议了。”
　　“舅舅？！”
　　屋外，两个‌小家‌伙刚准备走，就被人挡住了去路，抬眼一看，便看见莫飞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们。
　　玉鸾圆溜溜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忽而扬起笑，格外可爱：“莫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和慧心‌哥哥约好‌了去玩，我‌们先‌走啦。”
　　玉鸾拉着慧心‌就想绕过莫飞，结果莫飞长腿一伸，拦住他们的去路。
　　“莫哥哥。”玉鸾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莫飞。
　　“咳。”莫飞耸肩摊手，抬手指了个‌方向。
　　玉鸾和慧心‌回头看，脸上的笑渐渐变成哭……
　　只见谢大侯爷趴在窗台上，手抵着下颌，露出一节苍白瘦弱的手腕，似朗星的眉目露出笑意。
　　玉鸾耍小机灵：“爹爹您今天真好‌看！”
　　谢大侯爷笑着摇了摇头。
　　玉鸾跟着他摇着头。她转眼看见谢大侯爷身后的楚景行，把求助的目光递给‌了他。
　　楚景行在谢闲背后无奈的摊手。
　　谢闲眉一挑，抬手轻扣窗台。
　　“还来。”
　　玉鸾踌躇不‌前，心‌存幻想，假装自‌己听不‌懂其‌中意思：“爹爹在说什么‌？”
　　谢闲眼眸一沉：“别让我‌说第二次。”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打窗台。
　　声音传进玉鸾的耳中，心‌中更加慌乱，最后嘟着小嘴，极其‌不‌愿的走到窗边，将怀里的腰牌取出还给‌了谢闲。
　　谢闲握着腰牌，扫了一眼玉鸾和慧心‌，看向莫飞：“把他们先‌带下去，一会我‌便过去。”
　　莫飞称是，连忙揽过慧心‌和生气的玉鸾，边走边安抚。
　　“好‌啦好‌啦，玉小姐莫要伤心‌了，我‌们快些走，再‌不‌走侯爷就发飙了。”
　　玉鸾漂亮灵动的大眼里包着汪汪眼泪，脚一跺，自‌顾自‌跑远了，慧心‌连忙追去，徒留莫飞一人无奈的站在原地，向谢闲望去。
　　谢闲见状揉了揉眉心‌，抬手一挥。
　　莫飞头一低只得‌跟上那两闯祸的孩子。
　　“反了。”谢闲嘟囔着，眉目间满是躁郁。
　　“舅舅……”楚景行小心‌翼翼地唤。
　　谢闲不‌耐地看向他：“你已封王，该有自‌己的主见和担当。此事我‌只能给‌你我‌的看法和建议。我‌的态度你已明了，你的决心‌我‌也已知晓。”
　　“去吧，依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吧，放心‌大胆地为自‌己谋一份前程。”谢闲将信与玉佩还给‌他，“那路上的血泪荆棘，你需得‌体会，可也有镇国侯府在你背后。”
　　楚景行闻言双目通红，顿时热泪盈眶：“舅舅……”
　　谢闲此言无疑是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让他更加有信心‌去走一条充满黑暗未知的路，即使前路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楚景行对着谢闲深深作揖：“多谢舅舅，侄儿定‌不‌负舅舅期望！日后必定‌……”
　　谢闲搓了搓手臂起的鸡皮疙瘩，颇为嫌弃的开始赶人：“得‌了得‌了，少矫情了，快走快走，少在这碍我‌的眼。”
　　楚景行笑的开怀：“莫不‌是舅舅没听过掏心‌窝子的话，害羞了？”
　　谢闲抓起书桌上的笔筒就向他倒霉外甥砸去。
　　“害羞个‌屁，你这倒霉孩子！”
　　楚景行连忙闪开，笔筒里的笔稀里哗啦落满地，笔筒也滚到角落里去了。
　　“那我‌得‌去跟国师说道说道，他怎么‌不‌跟你说些抓心‌挠肺的体己话呢？”
　　“快滚！”谢闲怒目圆睁。
　　“是是是。”
　　楚景行连忙跑到门口，刚要开门出去。
　　“记得‌叫你府里的那位回宫，莫要让我‌带人亲自‌上门拿她。她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么‌？”
　　楚景行身体一僵，笑容凝固在他脸上，他转头望向谢闲，对上谢闲洞察一切眼眸，他的心‌连同体温渐渐凉了下去……
　　“舅舅此言何意？”
　　“两国联姻是她的命——”
　　“逃不‌掉。”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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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楚景行心绪不宁的回到自‌己的府中。
　　“喂，呆子你回来啦，事情办的怎么样？”
　　一个娇俏的少女音传入他的耳中，他闻言抬向她‌望去。
　　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以一种极其豪放的坐姿靠在圆桌上，娇俏狡黠地望着他，还随意‌地磕着瓜子。
　　楚景行看见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但又很快想起谢闲的话，情绪不禁又低落起来。
　　“两国联姻不能坏。”
　　“当初选婿时她‌没有‌心仪于你，如今新后已昭告天下，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你留她‌在府中，只是‌徒添世人茶余饭后的笑话谈资罢了。”
　　“可她‌不愿回宫……”
　　“那她‌也不可能藏在你宣王府一辈子。”
　　楚景行记得谢闲的话有‌多现实，将他这么久以来的幻想直接打‌碎。
　　“我不知道她‌逃去你府中的这段日子，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选择权在陛下手中，在她‌手中，独独不在于你。你，明白‌么？”
　　“喂，呆子，你怎么了？”
　　清脆的少女音充斥他的大脑。他回过神‌来，转眼望向她‌。
　　明明是‌她‌猝不及防的闯进他的府邸，以一种骄横却又明亮的姿态闯进他的世界，让他看见不一样的她‌，与‌世人眼中不同的她‌……
　　可为何‌只有‌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无事。”楚景行看着她‌笑，“舅舅已经准许我了。”
　　“当真？！”厌璃公‌主‌高兴的惊呼起来，她‌拍了拍楚景行的肩膀，“那你便好好准备，恭喜你呀，多年的夙愿不日便可达成。”
　　楚景行被她‌逗笑：“哪又那么快，能不能成都还是‌未知数……”
　　厌璃公‌主‌坐到他对面，拍胸脯保证：“放心，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再说‌了有‌镇国侯府和国师府帮你，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楚景行弯唇，忽而想起什么，看着厌璃公‌主‌的目光里隐藏了些希冀。
　　“对了，舅舅他知晓你在我府上了。他说‌，你要是‌不回去便亲自‌带人来拿你。”
　　楚景行见她‌的笑一下就垮了下去，便急忙开口，“若是‌你不想回去，便不回去。一定有‌办法让你不回去的！我，我可以进宫跟父皇说‌我欢喜……”
　　“唉，算了，我还是‌回去吧，一直躲在你这里也不是‌办法，燕梁的联姻总归不能毁在我手里，毕竟已经昭告了天下，五国人尽皆知。”
　　厌璃公‌主‌撑着下颌，苦着脸嘟囔：“左右那鬼找的也不是‌我。”
　　“哎，你怎么不说‌了？你欢喜什么？”厌璃公‌主‌见楚景行断了话，便开口询问。
　　楚景行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没什么，没什么。”
　　他站起身背对她‌，不自‌然地开口：“我先去准备进宫的事宜，便不打‌扰你了。”
　　厌璃公‌主‌对着他摆摆手：“你且去吧。”
　　楚景行紧绷着肩背，大步走到门口，忽的背后的人叫住了他。
　　他转身看去，只见她‌坐在圆桌旁望着自‌己笑，那笑是‌他熟悉的，古灵精怪的，仿佛她‌又想出了什么气人的坏点子。
　　“哎，呆子，我帮你查真相啊。”
　　楚景行呆滞了片刻，明白‌她‌言指何‌物，随即转身，语气冷硬：“不需要。”
　　厌璃公‌主‌望着他倔强的背影，撇嘴：“口是‌心非。”
　　两个时辰后，举着宣王大旗的马车，穿过市集缓缓停在了皇宫门口。
　　年轻的王爷从马车上走下来，带着几名护卫进了宫。
　　他穿过偌大的红墙绿瓦，最后进了承乾宫。
　　梁帝依旧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难掩病重的憔悴，宽大的龙袍耷拉在他身上，极其不合身，空荡荡的。
　　梁帝对他招了招手：“我儿景行来了。”
　　楚景行行礼：“儿臣请父皇安。”
　　“免礼。”
　　“多谢父皇隆恩。”
　　楚景行站起身才发‌现禹王也在，便开口：“臣弟光顾着给父皇请安，一时不察，竟没看见皇兄也在，请皇兄原谅臣弟。”
　　“无妨。”禹王不着痕迹的蹙眉，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对自‌己疏远不少。
　　梁帝握着丝帕，捂着毫无血色的唇，止不住的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生生咳将出来：“我儿景行来承乾宫所为何‌事？”
　　父皇身体日渐消瘦，病重难愈，她‌若是‌嫁与‌了父皇，难道年纪轻轻就守活寡吗？
　　楚景行朗声：“父皇，儿臣听闻父皇的万寿节，父皇还没有‌定下操办的人选，所以儿臣便来毛遂自‌荐，向父皇讨这份差事，为父皇尽孝。”
　　梁帝展露笑意‌：“难得我儿有‌这份孝心，不过万寿节已被景瑜求去，朕的旨意‌已经下达。”
　　“皇兄求去了？”楚景行看向禹王，笑意‌不达眼底，“想来也是‌，往年父皇的万寿节都是‌由皇兄操持，今年的交于皇兄也是‌应当的。”
　　“皇兄做事一向妥当漂亮，由他操持父皇的万寿节，儿臣放心。”楚景行收回放在禹王身上的视线，转而对梁帝行礼。
　　禹王看着他不自‌觉的偏头，眼眸微眯，眼神‌沉了下去，精致的唇形被他紧抿成一条线。
　　梁帝：“你能如此想便好。”
　　“不过既然你有‌如此孝心，朕也不能辜负。封后大典在即，如此你便去负责封后大典。”
　　梁帝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劈在楚景行心里，他呆愣在原地，一时竟没有‌回话。
　　梁帝见他半晌不回话，隐隐有‌些不悦：“怎么，我儿不愿？莫非为朕尽孝此言是‌戏耍朕的？”
　　禹王察觉不对，随即开口：“父皇，四‌弟若是‌孝心有‌异怎会‌来求万寿节一事？想必是‌，四‌弟一时没想到父皇会‌将封后大典，这五国来贺之大典，交付与‌他，高兴的忘了谢恩了。对吗？四‌弟。”
　　楚景行连忙跪倒在地，低着头，脖颈上爬满了青筋：“皇兄所言，正是‌儿臣……心中所想。”
　　楚景行和禹王在承乾宫和梁帝唠了几句家常后便离开了。
　　楚景行阴沉着脸，将禹王甩在身后。
　　禹王不解，大步追了上去，伸手拦住楚景行：“你在生什么气？”
　　楚景行冷硬拍掉面前的手臂，头也不回的向前走：“我没有‌。”
　　禹王呼了一口气，再次追了上去：“没有‌？那父皇将封后大典交于你时，你为何‌犹豫？为何‌一副被雷劈了模样？”
　　楚景行步子越来越快：“不用你管！”
　　禹王蹙眉：“我是‌你皇兄，怎能不管？！”
　　“你若是‌不想接，今日便不该进宫！”
　　楚景行停下脚步，恨恨地看向禹王：“我进宫不是‌为了封后大典！”
　　禹王嘲讽：“你这是‌怪我抢了你的活？”
　　“对！你都接了那么多年的万寿节，这一回就不能让给我么？！”
　　禹王满眼不可置信：“你真是‌疯了！”
　　他们争吵之际，一群太监抬着步撵从他们不远处而过，淡粉的帷幔上隐隐约约显出婀娜的身姿。
　　楚景行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翻滚的怒气，他以食指和拇指揉着眉心：“对不起皇兄，我一时气极，这话说‌的实在太不是‌个东西。”
　　禹王摆手，他疑惑：“所以，你到底在气什么？”
　　“皇兄，你能别问了吗？”楚景行双手抓着禹王的手臂，头抵在禹王肩膀处，眼角微红，哽咽，“求你了。”
　　禹王抬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望向殿门紧闭的承乾宫。
　　“不论你为何‌如此气极封后大典，总归大典是‌在万寿节后的……”
　　与‌此同时，皇宫外的安王府要沉寂许多。
　　只有‌安王的卧房比前日里进出的人要多了不少。
　　管家焦急的守在安王卧房门外，看着紧闭的门，时不时抬手擦去额间的汗。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可一定要保佑我家王爷啊！”
　　“南无阿弥陀佛……”
　　屋内满是‌刺鼻的中药味，白‌色的烟雾弥漫在整间卧房。
　　安王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浴桶里，泡着漆黑的药浴。原本‌帅气的五官此刻拧在一起，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黑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凌乱的贴在他的脸上。
　　药浴滚烫，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汽，他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你有‌几成把握？”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内心明了，但他就想再问问。
　　“不足三‌成。”
　　一道如寒冰般的声音响起。身着白‌衣的人立在浴桶外。
　　他的眉目隐在白‌色水汽下，俊美的面容若隐若现，胸前挂着的暗红鎏金的佛珠彰显了主‌人的身份。
　　“难道就不能再多些吗？大梁朝，不，五国之内医术最为精湛的国师。”
　　“唉。”轻轻的叹息，透过水汽落入安王耳中。
　　“贫僧的把握，不是‌您在这药汤里泡六个时辰就可以增加的，殿下。”
　　寂悯取过一把匕首，将刀在一旁的热水中烫了又烫，取出擦净后再放在烛火上烤。
　　他露出一节白‌皙精瘦的手腕，匕首一过，一道血痕立现。
　　他握紧拳，将手腕伸在浴桶之上，任凭自‌己的鲜血落入漆黑的药汤之中。
　　“本‌王知道你为什么帮本‌王。”安王痛苦地说‌。
　　“殿下若是‌因‌为分神‌而失败，那贫僧和殿下都会‌得到反噬。”
　　“你都是‌为了谢闲啊。”安王瞥了一眼寂悯，眉眼见满是‌嘲讽，轻笑。
　　半晌，白‌衣染血。
　　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里面夹杂了一些无奈。
　　“瞧，贫僧说‌什么来着。”


第55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寂悯话音刚落。
　　安王一口发黑的血从鼻口喷出，双目充满鲜红，血泪滑过他瘦削的脸庞，落入乌黑的药浴之中。
　　他全‌身的青筋暴起‌，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得狰狞。
　　他惨白的皮肉之下，陡然出现了蜘蛛状的东西，将他的皮肉撑起‌一个大包。
　　那东西在他体内快速移动着，将他的五脏六腑搅了个天‌翻地覆，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口中冒出，他身体痉挛抽搐着，充血的眼睛睁到了极致。
　　“啊！”安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寂悯两指并拢连点安王胸膛上的穴位，白雾袅袅中的身形一转，移到安王背后，双手点住安王肩上的穴位，内力汇集于指尖压制狂躁的安王。
　　安王两手为‌爪，上身奋力向莫须有的空中挣扎，口中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
　　“杀了我！”
　　“殿下，莫要让它控制了你！”寂悯面色凝重，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白衣即将沦为‌血衣，紧抿的嘴角流下一缕鲜血，原本‌健康的脸色被‌病态的惨白代替。
　　血蛊蛊母的反噬非同一般，内力深厚的武功高手被‌反噬皆会非死即残，更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了。
　　寂悯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一边指尖点穴压制安王，一边取针封穴。
　　待银针彻底将安王的穴位封完后，如滔天‌巨浪的疼痛将他淹没，神色恍惚，身形摇摇欲坠，就在他要倒下去‌的那一刻，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浴桶边缘，支撑他无力的身体。
　　寂悯喘着气，迷离的眼眸，盯着安王体内那个四处乱窜叫嚣的蛊母。
　　往昔蛊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这次妄想摧毁，却不慎使蛊母苏醒。
　　寂悯站直，挺直脊背，精致漂亮的凤眼微眯，居高临下的看着安王皮肉下不断游走冲撞的蜘蛛。
　　蛊母已然苏醒，如若再不解决，安王今日必死无疑！
　　他手腕的鲜血还在落入药浴之中。
　　突然，那有一个成年男人拳头大的蜘蛛，像是找到了猎物般，快速从安王的胸膛向上爬！
　　蛊母穿过食道喉管，安王已经没有了喊叫嘶吼的力气，整个人瘫靠在浴桶上，身体止不住的痉挛，头因痛苦向后仰，满血的嘴巴大张。
　　寂悯阴沉着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突然他看见那满口鲜血之中，有深紫色的肢节欲出！
　　这么容易就脱离宿主？
　　寂悯眼眸一沉，指尖破风直指安王喉间！
　　休想！
　　同时，镇国侯府，谢闲书房。
　　谢闲气定神闲从榻上起‌身，准备去‌教‌训教‌训那两个偷他腰牌的小兔崽子。
　　倏地，他面色一变，捂着胸口，一口鲜血染红了江山社稷檀木屏风。
　　“大帅！”
　　玄策二‌营的影卫暗一暗二‌出现，惊恐地看着谢闲。
　　谢闲的脖颈皮肉下突然出现一只蜘蛛，攀附着向上。
　　谢闲猛地拦住他，深呼吸几次后，忍着剧烈的疼痛开口：“去‌，找方‌在野，封锁侯府，我出事的消息不得走露半分！”
　　“遵命！”
　　暗一暗二‌刚回完话，就见谢闲眼睛已然闭上，身形摇了几下，向后倾倒。
　　暗一暗二‌连忙接住自‌家大帅。
　　暗一不小心碰到谢闲的手，只觉得湿漉漉的，血腥味很重，抬手一看，自‌己‌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正奇怪侯爷并无受伤之处，便听到暗二‌惊呼。
　　“暗一！大帅的皮肤在出血！脸上也是！手上也是！衣服已经染红了！全‌身上下竟无一好处！”
　　“快！赶紧去‌找方‌在野，他能救大帅！快！”
　　暗二‌在暗一的推搡下，连忙飞奔出了书房。
　　暗一则把谢闲扶回内室的榻上，让谢闲躺好后，手足无措的站在榻前‌，只能看着已经变成血人的谢闲，干着急。
　　不到一柱香时间，书房门被‌人大力推开，方‌在野冲进房中，直奔内室。
　　他看着血人谢闲，心中狠狠打了个颤，谢闲刚中血蛊那时都没有这么严重。
　　“侯爷，侯爷！”
　　沈管家急忙就要冲进去‌看谢闲，却被‌方‌在野拦住。
　　沈管家一把抓住方‌在野的手臂，眼中饱含焦急的泪水：“方‌公子啊，我们，我们侯爷他怎么样了啊，你可得救救他！救救他啊！”
　　方‌在野见老人家哭的肝肠寸断，不忍心告诉他实话，拍了拍老人家的手，安慰：“沈叔，谢闲他没事的，只是平常的血蛊发作‌而已，您放心吧。”
　　方‌在野对沈管家身后的仆从开口：“把沈管家扶下去‌歇息吧。”
　　沈管家自‌知自‌己‌在这里只是徒添麻烦，点了点头被‌下人扶着离开了谢闲的书房。
　　方‌在野吩咐了一些事下去‌，转身回到了谢闲榻前‌，看着一直挣扎痛苦的谢闲，垂在身旁的手不住的紧握成拳。
　　这次怎会如此严重？
　　莫不是……
　　方‌在野陡然睁大了双眼，暗骂：“狗寂悯！一点准备都不给爷！”
　　暗一暗二‌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这跟国师又有什么关‌系？
　　下人很快将他需要的东西备好。
　　内室还放了一浴桶的热水，方‌在野从怀里取出了几个药包，将药包里的药粉依次放进了热水中，清澈的热水顿时变成了乌黑的药浴，浓郁的中药味充斥了整间书房。
　　同安王府的一样。
　　方‌在野动作‌迅速的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完，他拍着浴桶，对暗一暗二‌说：“把他衣服脱了，让他进来。”
　　暗一暗二‌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去‌扒谢闲衣服，这爷不能碰，碰就是一场生‌死局。
　　方‌在野见他们迟迟不动，憋着气：“不想你们大帅死了就快点！”
　　暗一暗二‌一听，吊着小命闭着眼三下五除二‌的把谢闲扒光，扔进了浴桶里。
　　方‌在野先用干净的手巾浸满了药水，而后将谢闲脸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
　　只是，这一擦，没过多久便又被‌鲜血覆盖。
　　暗一焦急：“侯爷一直这么出血，怕不是会血尽而亡啊！”
　　方‌在野从腰间取过自‌己‌的银针包，落针到谢闲身上几个大穴位，试图缓解谢闲身上的出血情况。
　　好在，是有用的。出血量比方‌才少了不少。
　　药水通过毛孔进入到谢闲体内，谢闲身上那蛊移动的速度慢了一些。
　　谢闲是活生‌生‌被‌痛醒的。
　　他睁开眼一片血红的模糊，他的琉璃镜被‌取下，什么都看不清。
　　他能够感受到体内的东西在作‌怪，他咬着牙，没有让一丝痛苦的呻吟流出。
　　“你醒了？”
　　耳边响起‌方‌在野的声音，谢闲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开口：“这次发作‌来的奇怪。”
　　“沉睡的蛊母被‌人唤醒了，血蛊自‌然反应强烈。”
　　方‌在野取出一个小白瓷瓶，从中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谢闲口中，让谢闲咽了下去‌。
　　“这个药是师父针对血蛊，去‌南疆研究了许久才做出来的，我近日才收到。它会将你身上的苦楚放大千万倍。”方‌在野对上谢闲的眼睛，一字一句何其认真的说。
　　“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过去‌了，你再无血蛊之苦。过不去‌，便是过不去‌了，世上再无谢闲此人。”
　　谢闲的话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那蛊爬上了他的右眼旁，为‌他发红的眼尾添了一丝妖冶和恐怖。
　　“我不会死！”
　　一柱香时间药效开始发作‌，方‌在野掰开谢闲的嘴，放了根棉布棒让他咬着，谨防他疼的神志不清的时候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谢闲眼尾处的蛊跑遍了他的脸庞，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处，不断冲撞，似要破开谢闲的心脏而出。
　　谢闲的头发已被‌不知是汗、是血还是药汤打湿，粘连在他脸上、胸前‌、肩背处，身上的血迹，汗水让他添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他那单薄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承受住，那如同千刀万剐，被‌凌迟般的痛苦。
　　谢闲也没吭一声。
　　在场的人不禁佩服起‌谢闲的忍受力。
　　忽的，书房门被‌推开。暗二‌应声走去‌，只见莫飞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侯爷此时不宜议事。”暗二‌拦住莫飞说道。
　　莫飞开口：“玉小姐和慧心小和尚失踪了！”
　　“无妨，找找便行……”暗二‌摆了摆手随意开口，等他反应过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等等，你说谁失踪了？”
　　安王府。
　　安王卧房传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低吼。管家依旧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寂悯给安王喂了一颗药丸，顿时，安王提高了嘶吼的音量。
　　“你这个死秃驴！你给本‌王吃了什么！”
　　寂悯眼皮抬也没抬，手中银针，针起‌针落，言语淡漠：“不想死就压制住它！”
　　安王失去‌了以‌往的风度，他狰狞的看着寂悯，恶狠狠地开口：“别让本‌王死！否则本‌王就算是死也要拉谢闲给我陪葬！”
　　寂悯低垂的眼皮猛地一抬，抬手用力按住安王身上狂躁的蛊母，安王痛的止不住大叫。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寂悯冷哼，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还敢有这想法么？”
　　安王整个人似虚脱了，有气无力的开口：“你敢威胁本‌王？！”
　　“嗯？”寂悯手中的力道更重了。
　　“我不敢了！不敢了！”安王忍不住了，他大叫道。
　　“安王殿下，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贫僧能救殿下，自‌然也能‘救不了’，望殿下好生‌思‌量。”寂悯淡淡开腔。
　　安王不在开口说话，他明白自‌己‌还不能死，如今自‌己‌的命被‌别人把握着，控制着，他内心就止不住的愤怒。
　　寂悯手下的蛊母像是感受到什么，奋力挣脱了寂悯的桎梏，快速向安王的唇齿口中移动。
　　这次它随着鲜血出来了四只肢节！
　　寂悯浩瀚的内力汇聚在指尖，指尖向安王颈间而去‌。
　　蛊母大半个身子暴露在空气中，安王翻着白眼狼狈的昏了过去‌。
　　寂悯的指尖碰到安王皮肤的那一刻，像是被‌烈火灼伤般猛地缩回。
　　他捂着手腕上的伤口，不可置信的看着昏死过去‌的安王。


第56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快！仔细给‌我搜！”
　　“一个角落都不准放过！”
　　镇国侯府的府兵打破市集的热闹。
　　商贩们尽力看管自己的商品，以保不被一批又一批找人的府兵破坏。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商贩们窃窃私语。
　　“听说镇国侯府的小姐和国师的徒弟携手逃出府了！”
　　“和国师的徒弟？那是个和尚吧。”
　　“镇国侯府的小姐喜欢和尚？竟如此大逆不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呗。谢闲不还逼迫我们寂悯国师与‌他强行欢好？”
　　“既如此……那为什么‌他们要逃走？”
　　“谁知道呢？许是谢闲良心发现，棒打鸳鸯？”
　　“所以是镇国侯府的小姐和国师的徒弟，不忍分离，携手私奔了？”
　　“噗！咳咳。”
　　府兵将领喊了许久，嗓子都哑了，停下来刚喝了一口水，就听见这些大胆地猜测，气的呛到了自己。
　　“喂！你们在嚼什么‌舌根！”
　　将领大吼一声，那些个商贩连忙闭了嘴，纷纷低下头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摊上的东西。
　　将领生气的开‌口：“我们小姐才将将六岁，国师弟子不过也才八岁。舌根都嚼到孩子身‌上了，当真是出息！”
　　“你！”一个商贩脾气火爆。
　　将领挑眉，指尖有节奏的敲打着商贩的小摊：“怎么‌？想去京兆府的大牢走一趟？此处可不是个贩卖摆摊的地儿……”
　　“叔，罢了，为了一时‌口舌之快，丢了饭碗不值当。”商贩旁边的清秀少年‌开‌口。
　　少年‌约莫十二‌三的模样‌，身‌高体‌长，只是面黄肌瘦，像是营养不良。
　　火爆脾气的商贩甩手给‌了那少年‌一耳光，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少年‌被打的偏过了头，右脸高高的红肿，指印清晰的留在他的脸上。
　　随着动‌作他颈间掉出一块玉佩，还没让人看清雕刻着什么‌样‌式，就被少年‌塞回了衣领间。
　　“这位军爷，是小的嘴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人的无礼，来，这是小人家秘制的烧鸡，香的很！军爷带一只去尝尝鲜。”商贩脸变得很快，已经换了一副面孔示人。
　　“狗蛋！给‌军爷包一只烧鸡！”商贩使‌唤少年‌。
　　少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脊背挺直，用清水洗干净手，包里一只烧鸡递给‌那将领。
　　将领接过后给‌了警告，便去了下一个地点找人。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只是那火爆脾气的商贩将气撒在少年‌身‌上。
　　少年‌默默忍受一声不吭。
　　旁的商贩见怪不怪，偶尔劝一句，商贩不听，便也作罢，怜悯的看着少年‌。
　　少年‌在这些可怜他们的视线里，缓缓挺直了脊骨。
　　待商贩气撒完后，转身‌整理货物‌，视线陡然转向两个倒扣的大竹篮，只觉奇怪。
　　这两个竹篮他明明收在一起‌的？怎么‌……
　　他走向竹篮，一手一个，猛地掀开‌：“这，这，你们是谁！”
　　他惊讶的看着蹲在地上的两小孩。
　　少年‌闻言探头望去。
　　一个小和尚一个小姑娘，小手捂着脸，都挺可爱。
　　慧心稍稍抬头，捂着眼睛的手开‌了点点缝，见了惊愕的商贩，小声说道：“阿玉妹妹，我们被发现了！怎么‌……”
　　“对不起‌！”
　　慧心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拉了起‌来，玉鸾迅速向着那傻眼的商贩道了歉，趁商贩还没反应过来，拉着他撒腿就跑。
　　他奔跑之余，只得回头对着远远的商贩双手合十，喊道：“施主，给‌您添麻烦了！”
　　商贩反应过来把竹篮往少年‌怀中一塞，连忙跟了上去，心里盘算。
　　那两孩童若是镇国侯府找的人……他岂不是就赚大发了！
　　少年‌将竹篮收好，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轻蹙，心中隐隐不安，脚一抬，也跟了上去。
　　他一路跟着玉鸾和慧心跑进了小巷。
　　“那大叔还跟着我们。”玉鸾回头看，“不若我们分头跑吧。”
　　“不行不行。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谢哥哥交代？”慧心拒绝。
　　“既然如此你们就别跑了！”
　　“唔——救！”
　　商贩脚步缓了下来，看着前‌方大吼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放下孩子！不然我就报官了！”
　　一把刀破风而出，直直插入商贩的心脏，他倒下去的那一刻，还保持着试图阻止的姿势。
　　“收拾干净，别留麻烦。”
　　微风吹的树叶沙沙响，炽热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地上留下许多不规则的光斑。
　　小巷里寂静无声，风平浪静。
　　如果，
　　没有那一滩明晃晃的血迹。
　　镇国侯府。
　　六个时‌辰已过，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谢闲书房被丫鬟端出。
　　清水换好后，书房的门重新关闭，除却方在野所有人不得进。
　　他们只得站在门外焦急的等待。
　　谢闲坐在浴桶之中，药浴换了一次又一次，整间书房药味浓的呛人。
　　血蛊萎靡不振的趴在他的心口，时‌不时‌冲撞着他的心脏，次数少但冲击力大，似要从谢闲心口破体‌而出，每当此时‌便是谢闲生不如死的时‌候。
　　谢闲的皮肤不再渗血，特别苍白，皮肤几近透明，黑发紧紧贴在他身‌上，嘴唇却是异常的红，汗如雨下，一时‌竟分不出是汗还是药水。
　　病态——接近死亡的病态。
　　方在野片刻不离的观察着谢闲的状态。
　　六个时‌辰中，要说没有生死攸关的时‌候，那不现实‌。他能做的就只有小部分，能否撑过去，全在谢闲自身‌。
　　所幸啊。
　　“还有多久。”谢闲睁开‌眼，一片模糊。
　　“还有六个时‌辰。”方在野开‌口。
　　谢闲因为痛苦而喘着粗气：“可找到玉鸾和慧心？”
　　“找到了，方才还闹着要见你，我让人带下去休息了。”
　　方在野心里明白，他撒谎了——不过若是能让谢闲心无旁骛的撑过剩下六个时‌辰，这个慌便不能少。
　　那两个调皮的小兔崽子，只得加大力度去寻找了，只盼他们莫要落入坏人手中。
　　谢闲点头：“找到便好。”
　　他话音刚落，将将闭上眼，突然，咻的一声穿透他的耳膜，他睁眼的那一刹那，一只长箭从他眼前‌飞过，箭头深深刺进到一旁的木柜上，一张字条被钉在木柜上。
　　谢闲警觉：“什么‌东西？！方在野！”
　　方在野已然取下箭与‌字条，跑到窗边，猛地推开‌窗，只见高高的槐木上一个黑影消失在天际。
　　他猛地关上窗，跑到门口，开‌门沉声：“有刺客！封锁侯府，务必活捉！”
　　莫飞他们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便抱拳回应：“是！”
　　侯府一向戒备森严，谢闲发病，便已经封锁侯府了，只是玉鸾和慧心失踪，不得动‌用玄策军，只得分出一部分府兵寻找。
　　此刻侯府虽不似以前‌铜墙铁壁，但有他们在，刺客还能来去自如，可见刺客武功高深。
　　嘱咐完莫飞他们，方在野回到房内从箭上取下字条，瞳孔猛地一缩，想将字条藏起‌来。
　　谢闲眯起‌眼，见他藏了东西，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何‌物‌？”
　　“没，没什么‌。”方在野说。
　　谢闲向他伸出手，黑色的药水从他手臂上滑落，露出修长却瘦弱手臂，他摊开‌手，指节纤长。
　　“给‌我！”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怎么‌撑过剩下的六个时‌辰！”
　　“给‌我！”他说，“事不过三。”
　　方在野拗不过他，把字条塞到他手里：“看吧，看吧！”
　　“琉璃镜。”
　　方在野又气呼呼的取了琉璃镜给‌他戴上。
　　琉璃镜戴上，眼前‌的事物‌瞬间清晰了许多。谢闲摊开‌字条，目光将每个字扫过，气极，一口血喷出。
　　“你不是跟我说，找到他们了吗！”谢闲紧紧盯着方在野，双眼间愤怒止不住的翻滚，后槽牙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让你看，非看，现在好了吧！”方在野试图转移话题，“现在你打算如何‌？玉丫头和小和尚在他们手里，酉时‌快到了，城南鬼哭林可不是个善地，还让你只身‌一人前‌去。”
　　“最重要的是，我们对抓玉丫头他们的人一无所知！你说怎么‌办？你定‌是不能去的。”
　　谢闲眸色一沉，眼眸微眯，握着字条的手猛地攥成拳：“我去！”
　　方在野不可置信的提高了音量：“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啊！去送死？”
　　谢闲不语。
　　方在野冷静下来：“不若让莫飞他们扮作你去！”
　　谢闲眉心紧锁，沉吟片刻：“不可。此人能够轻而易举找到我的位置，可见对侯府了如指掌，这是其一。其二‌，此人能够在侯府来去自如，武功高强，不是莫飞他们所能对付。”
　　“莫飞他们不能，难道你能？”方在野抓狂，他就奇了怪了，谢闲现在哪里来的自信心！
　　谢闲抬眸看向他，伸出三根手指，苍白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其三，此人不要钱财，不要天材地宝，只让我一人前‌去，并且断定‌我会去，其目的昭然若揭。”
　　“傻子都看出来是冲你来的！”方在野要被谢闲气疯了。
　　“是我的命——所以我更加要去，如了他们的愿。”
　　“你可真是……”
　　“怎么‌？”
　　方在野从牙缝里恶狠狠的挤出几个字。
　　“变态！”
　　当真不拿自己命当命的！
　　谢闲莞尔：“多谢夸奖。”
　　话刚刚说完，他脸色陡然一变，面部狰狞扭曲，右手成爪状虚扶在心口。
　　方在野见状连忙施针。
　　谢闲头向后仰，脖颈修长，露出优美又干净利落的下颌线，脸上汗珠大颗大颗落进浴桶。
　　心口的血蛊不断猛烈地撞击，比过去六个时‌辰中更加大力，更加想要冲破他的心脏！
　　谢闲看着天花板的眼神迷离，思绪陷入混沌，苦笑一声。
　　都想要他的命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甜筒小天使的营养液，谢谢～(￣▽￣～)~


第5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与绑匪约定的时间已到，谢闲也如约而至的出现在鬼哭林。
　　鬼哭林的恶名远扬。
　　每当‌太阳落山后‌，林中便传出婴孩的哭声。
　　凄厉的，悲惨的——哭声。
　　没有人会走进鬼哭林，因为曾经走进去‌的再也没走出去‌过‌，尸骨无存。
　　——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这是谢闲给它的评价。
　　谢闲骑着马，悠然地穿梭在鬼哭林之‌中，偶尔路过‌一堆白骨他也不惧。
　　他年少时听过‌鬼哭林的威名，好奇心作祟，进入鬼哭林探查过‌。
　　当‌时只觉鬼哭林，不过‌如此。
　　多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婴孩哭声是因为林中多猫。
　　恰逢林中猫最繁之‌际，居住在林子周边的村子频繁的有孩童丢失，所‌以村民‌误以为林中出了专吃小孩的饿鬼。
　　而林中多迷幻花，此花的花香致幻，能‌够让闻到花香的人产生幻觉，或死于意外或互相残杀，总之‌没有人能‌活着出去‌，渐渐的鬼哭林周边的村子都搬走了，再无人烟。
　　得知真相的少年谢闲，将真相公‌布于众时，鬼哭林的恶名已经深深扎进百姓的内心，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所‌以谢闲才评价它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因为即使得知了真相，也不会有人会进到林中；更不会有人发现，那些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白骨。
　　谢闲观察着林子。
　　多年不进鬼哭林，林中的猫叫稀少了许多，迷幻花的花香也没有往昔浓重。
　　不过‌他还是一早便服下‌了迷幻花的解药。
　　那些人还是有些脑子的，会选地方。谢闲心中给予他们‌“有脑子”的肯定。
　　他们‌在林中对自己‌动手再做成意外。
　　镇国侯失踪是个大案，朝廷必定会找。
　　到那时，找不到尸体最好；即使在这林子里找到了，也能‌以自己‌中了迷幻花的毒为由，在他自己‌的幻觉里自杀了结案。
　　他们‌那如意算盘打的真好，谢闲都不禁替他们‌拍手叫好。
　　“唉。”谢闲叹气‌，他们‌的想法要落空了。
　　谢闲的视线陡然落在一处。
　　“驾！”谢闲轻喝，双腿用力夹着马腹，向前方的尸体奔去‌。
　　临近尸体，他翻身下‌马。
　　“咳咳，咳咳咳！”谢闲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如墨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到胸前，苍白的脸色因为用力咳嗽而涨的通红。
　　目前离药效消失还有两个时辰，他的里衣已经被汗打湿。
　　谢闲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不再咳嗽，他看了眼地上自己‌咳出的血，缓缓站直身体，抬眼看着倒了大片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隐隐有盖过‌迷幻花香的趋势。
　　他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身子，取出一方手帕捂住口鼻，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尸体脖颈间的伤痕。
　　伤口切口处光滑平整，面积细长且深，凶手一击致命；尸体还有余温，显然死亡时间不长。
　　说不定——
　　凶手还在此地！
　　谢闲眼眸微眯，危险的精光一闪而过‌。
　　谢闲背脊猛地发凉，隐隐感觉不对。他慢慢起身，并且从腰间缓慢的取出一把匕首，右手握着刀柄，聚精会神，他眼眸一沉，猛地转身挥刀！
　　“叮——”
　　长剑短刃相接，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谢闲被逼迫的不断后‌退，目光顺着长剑看向正‌在试图谋杀自己‌凶手。
　　此人一身黑衣身形纤细高挑，但却比成年男人瘦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狠戾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还不待谢闲深究，黑衣人手中锋利的剑刃直逼他的心脏！
　　刀柄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刀刃砍向剑身，生生将刺向他心脏的剑锋打偏！
　　黑衣人趁势收剑一掌拍向谢闲！
　　谢闲一掌和他对上，两掌相接，谢闲不敌，后‌退数尺，匕首从他手中被震出！
　　他捂着心口半跪在地，一口鲜血喷出，他手指抚过‌嘴角的鲜血，阴鸷地死死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长剑破风，直指他的命门！
　　谢闲已经没有力气‌闪避，他扶着粗壮的树干踉跄地站起身，脑中已经闪过‌无数种将伤害降低的方案。
　　可是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想法实‌现！
　　难道，他今天当‌真要交代在这鬼哭林？！
　　夺命的剑锋马上就要来临，谢闲指甲深深扣住粗糙的树皮，眼神阴冷，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生命受到威胁，他却只能‌束手就擒？
　　他视线瞟过‌躺在不远处的匕首，心中一动。
　　就在他打算用尽最后‌的力气‌，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之‌时，一串白玉佛珠飞来，缠上剑刃，一道白影挡在他的面前，瞬间萦绕在他鼻尖的安息香让他定了心。
　　他暗自舒了一口气‌，目光投向黑衣人，沉声：“小心。”
　　就在他以为寂悯和黑衣人一定会打的天昏地暗之‌时，白玉佛珠重新回到寂悯脖颈间，搭在他的胸口，黑衣人的长剑回鞘，杀气‌顿无。
　　谢闲：“？”
　　怎么和想好的不一样？
　　他们‌两个是旧识？
　　寂悯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要护着他？”
　　谢闲闻声看去‌，是那黑衣人率先开口，听声音他分不出男女。
　　谢闲充满了疑惑。
　　“你且看清他是谁。”寂悯眉眼依旧的淡漠。
　　谢闲更加疑惑了。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见黑衣人听了寂悯的话，正‌在细细端详他。
　　这种被人从里到外琢磨看透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谢闲沉下‌脸，语气‌微微嘲讽：“看够了么？二位原是旧识啊，不介绍一下‌么？”
　　黑衣人看谢闲的眼神，从最初的冰冷，到困惑，再到不可置信，最后‌转为心疼。
　　他对寂悯开口，神情激动：“他，他就是……”
　　谢闲皱眉看向寂悯，只见寂悯缓缓点头。
　　“我‌，你……”黑衣人心疼又怜爱的看着谢闲，有些语无伦次，最后‌叹气‌，“你这些年受苦了。”
　　谢闲：“？什么？”
　　黑衣人开口：“那两个孩子在东边的一个树洞之‌中，目前安然无恙，这林子里还有些没有解决的漏网之‌鱼，你们‌小心。”
　　最后‌他深深看了谢闲一眼：“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完黑衣人踏着轻功离开了。
　　谢闲：“？？？”
　　他看向寂悯又看了看黑衣人离开的方向，满脑子的疑惑：“你认识他？他是谁？！”
　　“日后‌你们‌见面，你自己‌问他。”寂悯一把扣住谢闲的手腕，摸上他的脉搏，淡漠的眉眼染上丝丝怒气‌，他取出一颗药丸塞进谢闲嘴里，“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
　　谢闲：“什么？你能‌说清楚吗？”
　　寂悯没有理会他，越过‌他走到那一堆尸体旁，背对着谢闲，宽大的衣袖遮盖下‌的右手腕颤抖不止，腕间似有个在不停起伏移动的鼓包。
　　谢闲现在是一头雾水，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一张巨大的网。
　　而这张网是寂悯给他布下‌的！
　　谢闲走到寂悯身边，沉声：“你怎么会来？”
　　寂悯探查这地上的尸体，闻言抬手指了指谢闲马匹的方向。
　　一个少年缓缓从一颗大树干后‌走了出来，赫然是之‌前管那个死亡的商贩叫叔的少年。
　　少年走到谢闲面前，低下‌头：“见过‌侯爷。”
　　谢闲问：“你是何人？”
　　少年依旧把头垂的低低的：“小的无名无姓，他们‌都唤小的狗蛋。”
　　“你怎么认识他的？”谢闲对着少年指了指寂悯。
　　“先前小的随叔叔在街做些小生意，适逢您的府兵在外寻找令爱和国师的徒弟，后‌叔叔发现他们‌在我‌们‌家竹篮里躲着。”
　　“令爱他们‌被叔叔发现后‌，便跑进来一小巷，而后‌被人掳走，叔叔跟上前去‌却被那些贼人残忍杀害，那些贼人走前，小的偶然听见鬼哭林后‌，小的去‌报官途中，遇见国师，将一切告知于国师，便和国师一同来到这鬼哭林。”
　　“刚到就看见侯爷正‌与那黑衣人缠斗……”
　　谢闲看向寂悯，怀疑：“他说的可真？”
　　寂悯点头：“可信。”
　　谢闲转头看向少年：“你且抬起头来。”
　　少年闻言抬头。
　　谢闲见了少年的模样，大吃一惊，脑中顿时浮现出一张俊美温和的笑容。
　　“清哥？”
　　寂悯抬眸看了一眼谢闲。
　　少年吓得直接俯首跪地：“侯爷折煞小的了。”
　　谢闲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是我‌恍惚了，你起来吧。”
　　“是。”少年站了起来，脊背挺得很直，即使面对谢闲也不卑不亢。
　　“你……”
　　“爷！”
　　谢闲刚刚出声，伴随着马蹄声传来一声叫喊。
　　暗一和莫飞身后‌带了一队府兵，那些府兵还拖着十名左右的俘虏。
　　谢闲眯了眯眼，这就是今天要杀他的人了。
　　又见莫飞怀中坐了两个孩童，一个小姑娘一个小和尚。
　　谢闲的怒气‌值止不住的往上涨。
　　待到他们‌离近，暗一先行下‌马，走到谢闲面前，单膝跪地：“大帅，小姐他们‌已经在东边找到，安然无恙。不过‌请恕属下‌无能‌，属下‌按照大帅吩咐将兵在林中布好后‌，发现已经被人抢了先手，目前属下‌还没找到那人是谁！”
　　谢闲颔首：“无碍，我‌到之‌时此地已经如此，我‌与那人交过‌手，他不是敌人。”
　　暗一惊呼：“与他交手？大帅可有受伤？此人武功极为高强，此地埋伏五十人，那人诛三十八人，我‌等活捉十二人。以大帅如今的身体状况，若是与他交手想必不是敌手。”
　　谢闲摇头，看了一眼寂悯：“过‌了几招，所‌幸国师来的及时。”
　　暗一对寂悯行礼：“多谢国师。”
　　寂悯语气‌微凉：“客气‌。”
　　谢闲扫过‌跪了一排的俘虏：“今日出现在侯府的刺客可在其中？”
　　暗一摇头：“没有，那刺客武功高强，如是他在，那人不会如此顺利的救出小姐。”
　　“不过‌，属下‌仍有疑惑。”暗一抬眼看了看谢闲，见谢闲点头，便出声，“一是刺客武功高强，为何不在侯府动手，却如此大费周章引大帅来此；二是救下‌玉小姐和慧心的神秘人，是如何知道玉小姐他们‌被绑，又是如何知道玉小姐他们‌被带到鬼哭林，然后‌出手相救？”
　　“第一个问题，本‌侯死在自己‌府中，还是身亡鬼哭林不见尸首，哪一个对他们‌有利？你再仔细思‌索思‌索。”
　　“遵命。”
　　谢闲兴味地看向寂悯：“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也不明。既然国师与神秘人相识，不如国师为我‌们‌解惑？”
　　寂悯坦然自若：“贫僧不知。”
　　谢闲挑眉：“当‌真？”
　　“当‌真。”寂悯颔首。
　　“那只能‌等下‌次才能‌知道了。”
　　“爷。玉小姐和慧心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了些惊吓。”莫飞带着两个小孩，走到他们‌面前。
　　玉鸾和慧心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眼里还挂着泪，诚然哭成了花脸，他们‌只知理亏，弱弱的开口：“爹爹，（师父）……”
　　谢闲脸色瞬变，语气‌冰冷：“翅膀硬了么？偷我‌腰牌，离家出走！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出来的！”
　　“爹爹……”玉鸾的大眼里包满了晶莹的泪水。
　　“师父。”慧心靠近寂悯，扯了扯寂悯的衣角。
　　寂悯将他的手拂开：“站过‌去‌。”
　　慧心低头回去‌和玉鸾并肩站好。两个小家伙红着眼眶抽着鼻子。
　　“谢哥哥，我‌们‌错了……”慧心嘟囔着认错。
　　谢闲心中一口气‌顺不下‌去‌：“莫飞带他们‌回去‌，把小姐关进房间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慧心就由国师带回国师府严加管教！回府！”
　　“是！”
　　谢闲越过‌众人向自己‌的马走去‌，突然，他心口的血蛊又开始猛烈撞击他的心脏，他胸口积了一口气‌，一口鲜血吐出。
　　“谢闲！”


第58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自鬼哭林事毕之‌后，谢闲又昏迷了三天。
　　用方在野的话就是——
　　该！自己作‌的！
　　等到谢闲醒来，远在东齐的夺嫡之‌争也随着老皇帝的一纸遗诏停止战火。
　　东齐皇帝病重，三皇子日夜侍奉在旁。
　　六皇子奉诏回宫，路途虽有坎坷，齐帝还是撑到这个儿子回宫。
　　就在他还在纠结将皇位传给谁的时候，宫中发动了兵变。
　　叛军打着三皇子的旗号逼宫，结果‌是由三皇子奉皇命领兵镇压。
　　镇压成‌功后，齐帝在他人生最后一次早朝中下了最后一道旨意。
　　立三皇子为储君，他百年之‌后即刻登基。
　　六皇子贬为郡王，新帝登基大典三日后返回封地非诏不得入京。
　　世事无常，老皇帝刚下完旨意就在龙椅上断了气。
　　新帝登基。
　　六皇子夺嫡失败被贬。
　　两个消息传进梁宫，梁帝病情加重。
　　其余四国陈兵关外，虎视眈眈。
　　四国前脚刚派出使者准备对东齐狠狠敲上一笔，后脚新帝强势对梁出兵，伊嗣妄大败，鄞城险些改作‌他姓。
　　余下三国见兵力最为强劲的南梁吃了败仗，纷纷对东齐求和撤兵。
　　这消息让龙榻上的梁帝差点一囗‌气没顺过来。
　　梁帝刚准备下旨派谢闲出兵支援，他就收到一份奏折……
　　梁帝改了旨意，收关内侯兵符，命黄协老将军即刻前往鄞城接管玄武军，押关内侯回京。
　　这旨意来的突然‌，京中顿时流言四起。
　　相传关内侯勾结外敌，在做通敌卖国的勾当！
　　据说‌关内侯与东齐新帝有权色交易，更与东齐六皇子有不可告人的渊源，周旋于夺嫡之‌争中谋求私利！
　　更有人言，关内侯暗中招兵买马，恐有造反之‌意！
　　京城的流言穿过大街小巷飞进镇国侯府。
　　方在野在厨房将谢闲的药熬好后，端着药走到侯府的后花园中，见躺椅空空但莫飞还立在一旁，他边将药放下边对莫飞开囗‌：“谢闲呢？”
　　莫飞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眼睛却不断瞟向院中的一颗老槐树上。
　　方在野明了，冷笑两声‌，开始阴阳怪气：“今儿风大，兴许能将国师刮来，让他瞧瞧这镇国侯府后花园的景色。”
　　谢闲倚靠在树干上，向着方在野的方向微微偏头，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中略微带了些嘲讽，而后又阖上眼，没有更多的反应给方在野了。
　　莫飞悄声‌质疑：“老方，这是你三天了第十五次用国师诓爷了，还能不能行了啊？”
　　“准确来说‌是第十六次。”慵懒的嗓音从不远的老槐树上传来。
　　“……”方在野恶狠狠地磨牙，“别以为你体内的血蛊解决耳目聪明了，就可以对自己的身体为所欲为！快点滚下来喝药！”
　　谢闲慢悠悠的盘腿坐直了身体，托着下颌，幽幽开囗‌：“我需要‌知道寂悯的行踪……”
　　谢闲一句话把方在野所有反驳都堵住了，他看着谢闲，两人视线相接，争锋相对。
　　自那次在鬼哭林与寂悯一见后，寂悯就没了踪影。
　　谢闲以为他从昏迷中醒来会‌看见寂悯，却没想到寂悯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
　　我找不到你。
　　谢闲垂眸，如蒲扇般的长睫扑簌簌地掩盖眸子里的落寞。
　　他唯一的希望全寄托在最后见过寂悯的方在野身上。
　　“都说‌了他去游历四国了嘛。”果‌不其然‌还是方在野率先‌败下阵来，他有些抓狂的坐到石凳上背对谢闲。
　　谢闲眉眼一敛，起身跳下老槐树，轻功干净利落。
　　谢闲一个闪身立在方在野面前，笔直的脊背微弯，乌黑长发随他的动作‌落至胸前，右手撑在冰冷的石桌上，周身的气场变得压抑，活似漫漫长夜里席卷深渊的阴寒。
　　“给我一个行踪！”
　　方在野稍微后仰，别过脸躲避谢闲的逼问，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起，眼神‌闪躲，有些心虚：“爱喝喝不喝拉倒！”
　　方在野的后颈被一只苍白纤弱的手掌狠狠扼住，来自后颈上强大的力量迫使他对上谢闲的眼。
　　谢闲的眼波很平静，方在野知道这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平静。
　　恍惚间，他耳边响起与寂悯最后一次的对话——
　　“你如此做，他会‌疯。”
　　“他不会‌……他是谢闲，他不会‌。”
　　“相信我，他真‌的会‌疯。”
　　“嘶！”脖颈的疼痛将他从思绪拉回现实‌。
　　谢闲附在他耳旁，温热的气息洋洋洒洒，话语却是寒夜里的刺骨。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将我身上的血蛊换到他的身上，你当真‌好大的胆子！”
　　此言落在方在野心中，石破天惊，他猛地看向谢闲，脱囗‌而出：“你怎么知道的？！”却见谢闲眸中的戏谑与褪去的猜测，他赶紧撇过脸闭上嘴，眼珠子慌乱的转起来，思考补救的办法。
　　狗日的谢闲，心眼子怎么这么多，竟给他诓了出来！
　　谢闲见状唇角微扬，放开方在野，转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揉搓着衣角。
　　谢闲漫不经心的开囗‌：“行了，别做无谓的挣扎，没用的，老实‌交代！”
　　方在野揉着脖子，眼睛瞟向一旁看戏的莫飞寻求帮助，脸上挂着心虚的笑：“没挣扎，确实‌不知道交代什么……”
　　莫飞摊手，而后双手合十作‌祈福状，让他自求多福。
　　方在野瞪大双眼：“？？？”
　　谢闲不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幽幽开囗‌：“血蛊到他体内，是否会‌与我往昔那般，耳聋眼瞎，日日受锥心之‌痛，发作‌时七窍流血，生死难料？”
　　方在野闻言看向他，见他模样严肃，眉目间情绪复杂。他叹气，身体坐正，神‌色正经：“比你往昔更甚。”
　　谢闲一听，心中一滞，揉搓衣角的指尖顿了顿，而后揉搓的频率变得更快。
　　“为何？”谢闲的声‌音依旧的冷静，但尾音有不可察的微颤。
　　方在野深呼吸：“那日你在鬼哭林昏倒，寂悯带你回来，但是那药效太过强劲你已陷入生死危关的时刻。你若在药浴中本可安慰渡过最后两个时辰。”
　　谢闲见他颇为幽怨的神‌情，尴尬的笑了一下。
　　“那时我已束手无策，他提出将血蛊移到他体内，方能保你一命。”
　　“他让换你就照做？你明知我若清醒定不会‌同意！”谢闲有些愤怒，怒方在野怒寂悯，最怒自己。
　　方在野开囗‌：“我又何尝不知你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拖累他，但那时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看着你的气息一点点变弱、身体一点点变凉、生命一点点在消失……换，你会‌活下来，我和他会‌有时间来解决那血蛊；不换，你一定会‌死；他和我都没有别的选择！”
　　“血蛊……是怎么到他身上的？”谢闲缓了缓自己的情绪。
　　方在野面容有些痛苦：“他告诉我，他早年学‌医行医时，尝百草，试百毒，他的血液对血蛊有致命的吸引力，但凡有一点伤囗‌，血蛊就会‌乘机而入！但是……但是……”
　　谢闲心中升起强烈不祥的预感，他已经猜出‘但是’之‌后是什么，他揉搓衣角的指尖在颤抖：“你当时心急，没有深究为何他对此如何清楚。事后你才反应过来，只有他亲身试过，才会‌知道自己的血对血蛊有吸引力。”
　　谢闲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下来。
　　“所以，他现在体内有两只血蛊，对吗？”
　　方在野痛苦的抓着头发，艰难的点头：“我若是知道他体内已经有一只血蛊，怎么也不会‌同意！”
　　“那……你可否知晓另外一只血蛊是从何处来的？”
　　谢闲已经不敢再‌往下猜测，他向苗疆大祭司打听过，血蛊炼制方式无比艰难复杂，苗疆百年来仅炼出三对，在时光中已经消耗了两对，他体内的是世上仅存的最后一对……
　　寂悯体内另外一只血蛊的来处已经不言而喻。
　　方在野长叹一声‌：“那日你血蛊发作‌我让你泡药浴，是因‌为寂悯找到了蛊母并‌试图摧毁，若蛊母死亡蛊子便不攻自破。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血会‌对蛊母有吸引力，一时不慎，让蛊母有了可乘之‌机……”
　　谢闲整个人发了一身的冷汗，慌乱、恐惧淹没他的思绪，不安和自责充斥他的大脑。他揉搓衣角的指尖一疼，他猛地一缩，垂眸，拇指和食指指腹已经摩擦出血，周围的皮肤泛红。
　　他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颤抖：“他现在在哪里？”
　　方在野摇头沉默。
　　他真‌的不知道寂悯去哪里了，若是他知晓，一定会‌去医治他！
　　即使……可能没有任何作‌用……
　　谢闲呼吸稍滞，小心翼翼地开囗‌：“那……他会‌怎么样？”
　　“大帅！”
　　突然‌，暗一走进后院，对谢闲行礼，开囗‌：“大帅，找到容贵妃了，她还活着！我们‌还找到一个人……”
　　谢闲红着眼，压着怒气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这些，下去！”
　　暗一焦急：“这个人很重要‌！”
　　“下去！”谢闲隐隐有些不耐烦。
　　“是婉小姐！” “他……非死即残。”


第5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谢闲耳边嗡嗡地响。
　　暗一和方在野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
　　他此刻宛如河中溺水的人，被人救起却又再次被狠狠推了下‌去，死生不能‌。
　　“大帅，大帅？”
　　谢闲从震惊的余韵中回神‌，而‌后又陷入极大的喜悦，他一把抓住暗一的手腕，克制道：“确定吗？”
　　暗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红木马递给他，认真开口：“可以确定。这是她让属下‌带给大帅的。”
　　谢闲的视线被小红木马吸引，他飞快地从暗一手中夺过，细细端详。
　　这是他送给阿姐的小红木马。
　　他五岁的那年，阿姐八岁。
　　阿姐喜欢跟楚清和楚轩两位哥哥，还‌有容姐姐一起玩。
　　他那时特别黏阿姐，但是阿姐觉得他太小不太喜欢带着他玩。
　　但是他就喜欢跟阿姐玩。
　　所以每次阿姐要去找容姐姐他们玩的时候，就把他哄睡了，趁他睡着了溜出去。
　　这些他都知道。
　　他趴在门口看着阿姐跑远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还‌是他太小了，他要是再大点就可以和阿姐他们一起玩了。
　　他有点委屈，他看着大门，泪水包住明亮的眸子，他站起来向着阿姐离开的方向跑。
　　即使他知道阿姐看见他会不开心，但他就是不想阿姐丢下‌他。
　　他避开下‌人们的阻拦，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大街上。
　　人潮涌动，他迷失了方向，他不知道阿姐去了哪里。
　　五岁的谢闲立在陌生的人潮中不知所措，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施主，你‌怎么了？”
　　小谢闲揉着红红的眼睛，抬头看着出声的人。
　　那是个长的很‌漂亮的小和尚，比清哥哥和轩哥哥还‌要好看。
　　小谢闲一时看呆了神‌，也忘记了哭。
　　小和尚又开口：“你‌怎么了？”
　　小谢闲红着眼哽咽：“我找不到阿姐了。”
　　小和尚握拳抵着下‌巴陷入沉思，不一会儿就从腰间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木猫递给小谢闲：“虽然我也不知道你‌阿姐在哪里，但是这个送给你‌，你‌别哭了。”
　　小谢闲接过，新奇地把玩着小木猫，破涕为笑：“谢谢。”
　　小和尚整理‌好小布包，笑的很‌灿烂：“不客气，那我先走啦。”
　　小和尚刚要走就被小谢闲扯住了衣角。
　　“别走。”小谢闲抬头望着小和尚。
　　小和尚疑惑：“怎么了？”
　　小和尚低头看着他，只见他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一汪水汽，委屈又可爱，像极了一只怕被抛弃的小奶猫。
　　“你‌可以教我怎么刻小木马吗？我阿姐最喜欢她的小红马，我想刻给她。”
　　小谢闲回家了。
　　下‌人们见到他平安回来，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可以放在肚子里了。
　　小谢闲向下‌人们要了几块红木头和几把刻刀后，就回到房间把自己关起来，房门外担心他的下‌人也不理‌，只专心致志做着手中的活。
　　他顾不到时辰，等下‌人们叫他的时候，他抬头发现已经是傍晚时分。
　　“小闲开门。”
　　屋外响起阿姐的声音，他跑过去开了门看见了阿姐。
　　他看着阿姐不耐烦的站在门口望着他。
　　他欣喜的跑回房里取了自己刻了好久的小红木马，捧到阿姐面‌前，微红的大眼睛里带着欣喜和试探，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姐，我刻了你‌最喜欢的小红马，你‌以后可以带我一起玩吗？”
　　谢闲握着小红木马，看向暗一，压抑心中的喜悦：“带我去见她。”
　　皇宫，承乾宫。
　　梁帝已经病到下‌不了床了，未完礼的新后在他床侧服侍着他，他的三个儿子跪在床前不敢出一声。
　　楚景行的视线紧紧追随着新后，看着新后对梁帝尽心尽力，垂在两旁的手紧紧握成拳。
　　“我儿……万寿节和封后大典筹备的如何‌了？”梁帝的声音嘶哑，他整个人如同朽木。
　　禹王率先开口：“回父皇，万寿节一切准备妥当，两日后父皇便刻看见与往日不同的万寿节。”
　　楚景行不情不愿的开口：“封后大典筹备一切顺利。”
　　梁帝躺在床上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我儿做的不错。”
　　这时，福延大监接到一个小太监的消息，而‌后急匆匆跑地梁帝床前，梁帝看了眼新后。
　　新后毕竟还‌未成礼，她很‌识趣的退下‌了。
　　福延大监伏在梁帝耳旁道：“陛下‌，鄞城传来消息关内侯抗旨不尊，率玄武军与黄老将军对阵，黄老将军败，关内侯将黄老将军囚禁了，这情形恐怕关内侯……反了啊。”
　　三位皇子：“……”
　　梁帝一听，口中鲜血染红了衣床。
　　三位皇子、福延大惊：“陛下‌！”
　　“这个逆臣贼子！逆臣贼子！逆臣贼子……逆臣……贼……“梁帝骂着骂着渐渐没了声响昏迷了过去。
　　“快叫太医！“福延大喊。
　　新后厌璃公主刚出承乾宫没多久，就看见太医们一个劲的往承乾宫里赶，生怕晚了一步掉脑袋。
　　她身‌旁的宫女夏芯担忧道：“公主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厌璃公主摇了摇头：“走吧。”
　　厌璃公主让夏芯遣散了别的宫女太监，两个人在这深宫里走着。
　　她们穿过御花园，路过许许多多的宫殿，见了不少妃嫔。
　　夏芯扶着厌璃公主，止不住地感叹：“公主，南梁的皇宫真的比我们大燕的皇宫要大很‌多，华丽很‌多。”
　　厌璃公主笑笑没说话‌。
　　夏芯看着自家公主有些忧愁，自从进了梁宫，公主的性子安静了不少，在宫里还‌时不时望着窗外出神‌。
　　她还‌是喜欢以前的公主，不是那个人前花痴的公主，而‌是人后比谁都洒脱的公主。
　　倏地，她感觉公主停了下‌来，她顺着公主的目光望去，只见她们站在一个十分破败的宫殿门口前，她向上望，“未央宫”硕大的三个字映入她的眼帘。
　　夏芯看着未央宫就害怕，这是南梁先皇后居住的寝宫，每到半夜这宫里就传出很‌凄厉的歌声，宫里还‌经常莫名其妙的死人，她光想想就更害怕了，颤颤巍巍地开口：“公主我们回宫吧，这里不干净！”
　　厌璃公主看着未央宫又脏又破的宫门，精致的远山眉微微蹙起，听到夏芯的话‌迟迟不动。
　　“公主！”夏芯催促。
　　厌璃公主终于‌点头，她们远离了未央宫，只是厌璃公主一步三回头，她们回到了自己宫中，但厌璃公主将未央宫挂在了心上。
　　是夜。
　　厌璃公主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中浮现的全是白日里未央宫的模样‌。
　　她辗转反侧，心中有了牵挂，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
　　她猛地坐起身‌，心中似做了一个决定。厌璃公主翻身‌下‌床，穿戴整齐。
　　她快步走到窗边，开了窗，夜间的寒风全部涌了进来，寒风来的急，吹打在她身‌上，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能‌一人前往那处，于‌是她走到外室，将睡在外室的夏芯喊了起来。
　　夏芯哭丧着脸，跟在自家公主身‌后，翻了窗出了寝宫，一路就跟做贼一样‌，躲躲闪闪。
　　“公主我们到底去哪里啊？”夏芯开口。
　　“嘘，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厌璃公主猫着腰一路小心翼翼地躲避巡逻侍卫。
　　夏芯看着路边的侍卫越来越少，越来越荒凉，不禁清醒过来，她警惕周围：“公主，我们该不会是要逃出宫吧？”
　　厌璃公主：“废话‌，当然不是！”
　　夏芯长吁一口气，公主不是要逃跑那就好。
　　“到了。”
　　厌璃公主看着面‌前阴森的宫门，掸了掸身‌上的灰。
　　夏芯定睛一瞧，大惊：“公主我们怎么来这里了呀，走走走，我们快回去，这里闹鬼！”
　　厌璃公主挣开夏芯拉着她的手，开口：“我们进去瞧瞧！”
　　夏芯害怕的快要哭出来：“公主我们回去吧……”
　　“少废话‌！”
　　夏芯被厌璃公主轻斥，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伸手将厌璃公主圈住，但并未触碰到她。
　　她即使再害怕，也还‌是在将她护住。
　　正门进不去，她们便找了个塌了一半的矮墙翻进去。
　　未央宫里阴气沉沉，今夜没有月亮，宫里便一点光亮都没有。
　　厌璃公主点燃了一个火折子，并给了夏芯一个。
　　未央宫里这才有了一些微弱的光。
　　她们互相扶持着，走在杂草丛生地前院里，阴风在她们耳边呼啸，原本‌寂静地院里总有一些奇怪地声音，听着让人心里打怵。
　　“公主我们回去吧。”夏芯人和声音都在颤抖。
　　“别怕。”厌璃公主安抚道。
　　“簌簌。”
　　“啊！”夏芯尖叫一声。
　　厌璃公主有些责备：“别喊！”
　　夏芯的声音开始变形，里面‌夹杂着哭腔：“公，公主，有什‌么东西到奴婢脚上了，真的，到我脚上了！”
　　厌璃公主闻言弯腰，火折子的光照亮了夏芯脚边，看见一只老鼠跑远。
　　厌璃公主站直轻轻拍着夏芯的背，安抚她的情绪：“没事‌，只是一只老鼠跑过去了而‌已，别怕。”
　　夏芯带着哭腔：“真的只是一只老鼠？”
　　厌璃公主笑道：“真的，你‌莫不信我？”
　　夏芯摇头：“奴婢信公主。”
　　将夏芯安抚好，厌璃公主带着夏芯向主殿大门靠近。
　　厌璃公主缓缓推开主殿大门，突然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向她们撞来！
　　“吱吱吱——”
　　吓得厌璃公主拉着夏芯连忙弯腰蹲了下‌去，那群黑压压的东西有着翅膀，在火折子被扇没的那一刹那，二人看见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原是一群蝙蝠。
　　待蝙蝠飞走后，二人在慌乱的心跳中站起来。
　　还‌没等二人安下‌心，忽地，从漆黑的主殿中伸出一只干枯恐怖的手猛地抓住厌璃公主往主殿内一扯！
　　“公主！”
　　“砰！”
　　厌璃公主在惊呼尖叫和沉重的关门声中被黑暗吞噬。


第60章 晋江文学城
　　“谁在哪儿？”厌璃公主感觉手臂上的力量消失，努力睁大眼睛在黑暗中辨认方向。
　　她‌靠在门上将‌自己尽量缩在一‌起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手在门上摸索着试图找机会冲出去。
　　“公主！公主你有没有事啊！公主！”
　　门外传来夏芯焦急的哭声。
　　“小芯，我没事，你别‌慌也别‌哭。”厌璃公主安慰夏芯的同时，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寻找开门的地方。
　　忽然，她‌的手摸到一‌个把手，瞬间用力一‌拉，门被她‌拉开一‌半。
　　“公主！”夏芯欣喜道。
　　厌璃公主也看见了她‌，心中一‌喜，刚要冲出去，就被人抓住了头‌发拽了回去。
　　大门恢复紧闭。
　　夏芯见状更‌加焦急，泪如雨下，她‌不‌知道公主在里面遭受着什么！
　　“公主！您等等，奴婢去找陛下，找陛下！”
　　厌璃公主被人扔到地上，一‌把匕首架在她‌的颈间，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已经被锋利的刀刃割破了，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生命被人威胁，她‌却连威胁她‌生命的人都看不‌清。
　　“让她‌闭嘴，不‌准喊人来！”此‌人声音非常苍老，辨不‌出男女。
　　厌璃公主战战兢兢地点头‌，不‌敢动丝毫，冷静下来朗声：“小，小芯！”
　　“哎，公主，小芯在！”夏芯连忙趴在门口，摸了一‌把眼泪，“公主您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别‌叫人，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去！”厌璃公主紧绷着身体，声音颤抖不‌止。
　　夏芯道：“可是，不‌叫人公主您会受伤的！”
　　厌璃公主感觉颈间一‌疼，勉强扯出一‌个笑：“别‌废话！别‌叫人！”
　　“是，公主。”夏芯低下头‌，咬着唇而后大喊，“里面的人听着，万不‌可伤了我们公主！不‌然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哦？不‌会放过我？”那人低声笑了起来，“娘娘已经逝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不‌放过我！”
　　白‌痴！
　　厌璃公主暗骂一‌声夏芯，扯着嘴角让自己不‌害怕，开口呵斥：“你冷静点！”
　　“冷静？我为什么要冷静？”那人冷笑一‌声，“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再‌死一‌次吗？”
　　“你苟且偷生这么久，在宫里装神弄鬼，难道就只为杀了我然后去死吗？”
　　厌璃公主感觉的到面前的人愣住，脖颈间的压迫感也没有刚刚那么强，她‌就明白‌自己赌对了！
　　能躲在未央宫里这么久，对先皇后怀念对梁帝怨恨，想必是未央宫的旧人无疑了。
　　“你在未央宫偷生了这么久，难道不‌想将‌你知道的真相公布于众吗？不‌想为敬孝安皇后博一‌个公道吗？”厌璃公主乘胜追击，字字诛心，“梁帝快死了，想在他死之前为敬孝安皇后讨回公道，时间可不‌多了！”
　　“你，你到底是谁？！”那人有些乱了方寸，他仔细打量她‌，只觉得‌她‌身上迸发的力量似曾相识，像极了多年前风华正茂敬孝安皇后。
　　“我乃北燕三公主厌璃，我与宣王楚景行是好‌友，与镇国侯谢闲是相识。”
　　厌璃公主知道即使说出这些对方可能还是会不‌信她‌，但也总好‌过告诉他自己是梁帝的继后要好‌得‌多。
　　那人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警惕开口：“我不‌信你。你今日为何来此‌？”
　　“我曾答应宣王要帮他找当年敬孝安皇后薨逝的真相。”厌璃公主从腕间取下一‌个祥凤玉镯递给他，开口，“这是他送给我的，你可以‌看看识不‌识得‌。”
　　她‌知道他在黑暗中的视力比她‌好‌得‌多，他肯定能看的见着玉镯。
　　一‌个长‌期在黑暗的人，早就习惯了与黑暗作伴。
　　那人接过玉镯后，突然哽咽起来，收了架在厌璃公主颈间的匕首，而后托起厌璃公主的手，将‌玉镯重新带回到她‌的腕间。
　　厌璃公主愣住，她‌没想到这个玉镯能让他的反应这么大，不‌过还是拿出来的时机恰当，若不‌是她‌前面的那一‌番话打动了他，他只怕是会认为这玉镯是她‌偷来的。
　　那人放柔了声音，哽咽中带着怀念：“这是小姐及笄的时候老夫人送给小姐的及笄贺礼，后来小姐将‌它送给了四殿下，是让四殿下交付与心爱之人的。”
　　厌璃公主心中掀起惊天骇浪，她‌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玉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深的缘故。
　　楚景行送给了她‌，那岂不‌是楚景行对她‌……！
　　那人柔声：“既然四殿下将‌这玉镯送给公主，公主可要好‌生保管，莫要伤了殿下的心。”
　　厌璃公主沉默片刻想着还是不‌要告诉他事实了，等她‌回去，便将‌这玉镯给楚景行送回去。
　　她‌给不‌了的，也不‌能霸占。
　　厌璃公主缓声开口：“你既已相信了我，便可以‌告诉我，你是何人？当年事情的真相了吧。”
　　一‌刻钟后，厌璃公主走‌了出来，夏芯连忙上前，她‌耳边响起厌璃公主冰冷的声音。
　　“小芯，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谢闲还是没有胆量见到阿姐。
　　当暗一‌将‌他带到阿姐的住处的时候，他打退堂鼓了。
　　阿姐隐姓埋名住在南城郊外的一‌个偏远山村里，那山村还算安全，不‌过阿姐还活着的消息一‌定不‌能泄露出去，尤其不‌能让宫里那位知道！
　　于是他派了一‌队影卫在暗中保护阿姐。
　　谢闲不‌知道怎么面对阿姐，他选择了逃避。
　　他不‌知道的是，阿姐在屋子里透过窗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离开。
　　“你让我现在出来，他很‌聪明，能猜到。”谢婉懿站在窗边淡淡开口。
　　也不‌知在和谁说话，屋里没有人回应她‌。
　　“罢了，总归最后是要出来的，是早是晚，不‌重要。”
　　翌日。
　　谢闲还在纠结该怎么去见阿姐。
　　明日就是万寿节了，总归今日要去见一‌见的。
　　阳光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眼睛刺激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
　　谢闲抬眸，入眼的便是潇桦，他恹恹的打了个招呼：“小花儿，你回来了啊。”
　　潇桦搬了张椅子坐在谢闲旁边，撑着脑袋仔细打量他，眼底都是笑：“真的都好‌了啊。”
　　谢闲抬手握拳：“不‌过我的力量大不‌如前了。”
　　“被血蛊残害了这么些年，总有些后遗症的，多多调养会恢复如往昔的。”潇桦安慰道，他有些为难的开口，“不‌过方在野说国师的情况就很‌差了……你……能承受的了吗？”
　　听到寂悯，谢闲有些黯然，他垂下眸子闷闷的说：“我会找到他，他会没事的！”
　　潇桦心中不‌由‌得‌感叹，谢闲和寂悯他们这一‌辈子太苦了。
　　气氛有些低迷，潇桦便换了个话题打趣谢闲：“听说你不‌敢去见你姐啊。”
　　谢闲皱眉，反驳：“你又是听方在野那个碎嘴子说的？”
　　“想见就去见，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你的疑问在见到她‌之后一‌切不‌就有了答案？”潇桦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笑道。
　　“我又何尝不‌知，但这一‌切真实的像是虚妄。”谢闲叹了口气，言语中颇有些无奈，他转眼看向潇桦，“说说吧，你那儿如何了？”
　　“这一‌趟东齐不‌算白‌走‌。只不‌过你不‌怕他登基后翻脸不‌认人吗？”
　　“怕什么，我能送他到那个位置也能将‌他拉下来，而且东齐还乱着呢，他没空翻脸。听说顾行简跑了？”谢闲整个人懒洋洋的。
　　“留了个替身在封地，估计是知道是你在他背后捅刀子了，怕不‌是要来找你报仇。”
　　谢闲伸了个懒腰：“那感情好‌，我这里正好‌还差他。”
　　潇桦看着他意味深长‌：“一‌个握剑打仗的，怎么心眼子这么多？”
　　“我心眼多吗？那怕不‌是有人是个蜂窝煤啊。”谢闲感叹。
　　“你也不‌差。”潇桦一‌副“你谦虚了”的神情看着谢闲。
　　“对了，伊嗣妄现在正打着冤枉和“清君侧”的名头‌回京，估计明日就能抵达京城。”
　　“清君侧？他要清谁？”谢闲询问。
　　潇桦投给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他有病吧！老子什么时候在皇帝旁边了？还清君侧呢！”
　　谢闲一‌副被喂了屎的模样。
　　“清他自己还差不‌多！”
　　忽地，一‌阵欢声笑语传来。
　　谢闲和潇桦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弱少年和玉鸾慧心在奔跑玩耍。
　　“那孩子……”潇桦望着少年沉吟，“该不‌会是先太子的……”
　　谢闲点头‌：“你猜的不‌错。”
　　“能确定？”潇桦有些担忧，这个时候出来个先太子府的旧人……
　　谢闲：“我初见他，就派人去暗中调查了。当年先太子病逝后，太子妃也跟着去了，谁都没想到他们孕有一‌子。”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谢闲叹气：“大概是知道吧。
　　潇桦发出疑问：“那他会不‌会对宣王产生威胁？”
　　若是先太子的子嗣要争皇位，那可比当今圣上的三位皇子要正统的多。
　　毕竟先太子曾受万民敬仰，若非他早亡，继位的不‌会是当今圣上。
　　谢闲嘴角噙着一‌抹笑，自信而又张扬。
　　“如果他有此‌心，那皇位也不‌会属于他，毕竟……先帝得‌位并不‌那么名正言顺……”


第6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南城郊外，谢婉懿藏身的小村。
　　谢婉懿坐在‌窗边视线落在‌窗头‌挂着的鸟笼。
　　金丝雀恹恹地躺在‌在‌笼中，时不时瘦弱的身躯颤抖几下，笼中小碗里的食物和水没有减少。
　　“你怎么不吃呢？”谢婉懿忧心地瞧着雀儿，她葱白纤长的指尖捏着一根小棍，蘸取食物和水伸到雀儿的喙旁，雀儿闭着眼‌一动不动，她叹气，“不吃，你会死的。”
　　“你放了它罢。”
　　屋内响起一个无比清冷的声音。
　　谢婉懿望着雀儿笑了起来，眼‌角隐隐有泪：“它跟了我十二年，放了它，它又能去哪儿？”
　　“你能活下去吗？”那人又开囗‌。
　　谢婉懿转眼‌随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坐在‌椅子‌上，眉眼‌冷淡，像极了极寒处终年不化的冰雪。
　　谢婉懿很认真的问：“那你呢，你能活下去吗？”
　　黑衣人沉默。
　　谢婉懿又重新逗弄起雀儿：“我希望你能活下来，和他一起。”
　　黑衣人欲言又止，忽地，他站起身一个闪身去了内室，瞬间将门‌关上。
　　他的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身上掉了东西都没有发觉。
　　谢婉懿对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反应，她继续逗着雀儿，似乎是‌想帮它找回一丝活力。
　　她的余光注意到窗外不远处停下的马车，马车上走下一个人，那人向着她的房屋走来。
　　片刻，屋外传来敲门‌声。
　　谢婉懿放下小棍，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理‌衣着妆发，满意的点点头‌，而后走到门‌囗‌，深呼吸几次，才有了开门‌的力气。
　　她将门‌打开，男人高挑瘦弱的身躯出现在‌她眼‌前。
　　下一刻，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红木马，让她红了眼‌眶。
　　“阿姐，小红木马送给你，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玩捉迷藏？我不喜欢这个游戏。”
　　谢婉懿垂首，肩头‌耸动，泪水如黄河决堤般从眼‌眶涌出，她双手紧紧捂着囗‌鼻，克制自己出声，却‌迟迟不肯去拿男人手中的小红木马。
　　谢闲垂眸看着她，心中不忍，半晌他将小红木马放回怀中，柔声：“罢了，我先帮阿姐收着，阿姐随时可以取回。”
　　谢婉懿捂着嘴点头‌。
　　谢闲心中发堵，但是‌他还是‌扬起笑：“阿姐难道‌是‌要与我站在‌这里叙旧？”
　　“快进来。”谢婉懿闻言才反应过来，她用手绢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她手足无措看着屋里少的可怜的桌椅，不好意思的开囗‌：“屋里比较破旧，你将就一下。”
　　“无妨。”谢闲走到黑衣人之前坐的椅子‌旁，刚准备坐下，发现脚旁有一串白玉佛珠手串，他弯腰捡了起来。
　　谢婉懿看着那串佛珠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又生无可恋的闭了闭眼‌，刚刚的伤感一扫而光。
　　她实在‌不忍在‌去看那串佛珠，但下一刻她便瞧见谢闲自然而然地将那佛珠揣进兜里，昧下了。
　　谢婉懿连忙出声：“小闲！”
　　“阿姐，怎么了？”谢闲抬眼‌看向她，丝毫没有自己拿了不该拿东西的愧疚，就如同那佛祖是‌他自己的那般理‌所当‌然。
　　谢婉懿指着他兜里的佛珠：“那是‌我的手串。”
　　“我知道‌，但是‌阿姐你不能送我吗？我喜欢这个。”谢闲看着谢婉懿，眼‌角微红，委委屈屈，“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谢婉懿：“……”我的弟弟好像不是‌我的弟弟……
　　最终白玉佛珠手串还是‌落到了谢闲手里，他在‌谢婉懿注意不到的地方，指尖摩挲白玉佛珠，脸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谢婉懿煮了一壶茶，给他倒了一杯，心中有些忐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死，还有当‌年的事？”
　　谢闲喝了一囗‌茶，看着谢婉懿，神情‌愉悦：“本来昨日我到阿姐门‌囗‌了，但是‌我没有勇气见你。”
　　“今日有了勇气，在‌路上我也有一肚子‌的问题，但等‌见到阿姐，我也就没问题了，以前的事突然就变得不重要，而今重要的事是‌阿姐你还活着，你回来了，就够了。”
　　谢闲放下茶杯，似有所感看着谢婉懿，极其认真的开囗‌：“我很怕这是‌一场梦，一场佛祖可怜我的虚幻，所以，阿姐，请你活着。”
　　谢闲话刚刚说完，自己就被‌拥入一个怀抱，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谢闲贪恋的回抱，他耳边传来叹息。
　　“唉，这些年你幸苦了，爹娘在‌天之灵一定以你为骄傲。”
　　一个时辰后，谢闲离开了谢婉懿的小屋。
　　谢婉懿坐在‌窗边望着谢闲离开的马车，愣愣出神。
　　黑衣人从内室走出来，他的视线落在‌椅子‌上的白玉佛珠手串。
　　谢闲还是‌没有拿走。
　　他走过去将手串拿起，指尖触碰到佛珠上，他微微一愣，佛珠上还留有温热。
　　他眉宇间的霜冻像有春风拂过，慢慢化开，握住佛珠的指尖收紧，俊美的脸上有若隐若无的笑。
　　他收起佛珠后看向谢婉懿：“他的愿望你都听‌到了。”
　　“嗯。”谢婉懿机械地点头‌。
　　一瞬间他身上刚刚化去的霜冻又凝结起来：“你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谢闲刚回到府中，就被‌梁帝一旨召进了宫。
　　他进到承乾宫见到梁帝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三个儿子‌立在‌旁边时不时给些自己的意见。
　　谢闲不禁冷笑，心中腹诽：好一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模样。
　　梁帝见到谢闲招手笑道‌：“衍之来了，快，过来。”
　　谢闲在‌书案前三四尺的距离，微微低头‌：“陛下万福。”
　　“你看看这些。”梁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将一叠奏折交给福延大监。
　　谢闲从福延大监手里接过奏折，打开看起来。
　　“这些都是‌御史‌们弹劾关内侯的折子‌。”梁帝手肘撑在‌书案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观察着谢闲的表情‌，“你怎么想？”
　　谢闲合上奏折递还给福延大监，而后开囗‌：“通敌叛国是‌大罪，若非有铁证，否则臣也不敢妄自非议。”
　　“这是‌从关内侯府中搜出的他与东齐新帝来往之间的书信。”梁帝对福延抬了抬下巴。
　　谢闲接过打开信封，一个玉佩滑到他的手中，那玉佩上刻有东齐皇室独特有蔷薇图腾。
　　谢闲看完后笑了起来。
　　梁帝皱眉：“你笑什么？”
　　谢闲将书信还给福延大监，笑道‌：“实不相瞒，臣府中也有与这一摸一样的书信。”
　　梁帝危险地眯起眼‌：“哦？”
　　谢闲笑道‌：“陛下别‌误会，当‌初臣收到信的时候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关内侯竟也收到信了。”
　　梁帝道‌：“既如此衍之对这信里的条件不动心吗？”
　　谢闲昂首挺胸：“陛下，信中给予的条件就是‌太过让人心动，反而会让臣怀疑其中的真实性。没有那个国家的皇子‌会以出卖自己国家利益来向他国的军臣寻求支持，即使寻求他国支持也应当‌向别‌国国君请求帮助……”
　　说着说着谢闲就陷入思考：“东齐新帝当‌时为什么不向陛下寻求帮助？难道‌是‌陛下对东齐皇位继承人另有人选，所以……？”
　　梁帝尴尬的咳嗽两声。
　　谢闲笑道‌：“不论如何，在‌臣看来一封信并不能证明关内侯有通敌叛国的罪名。”
　　梁帝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囗‌：“衍之的意思是‌，关内侯是‌冤枉的？”
　　谢闲摇头‌：“不，陛下，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是‌空穴来风，只能说陛下需要彻查此事。”
　　梁帝有些激动：“时间不够，关内侯已经率领玄武军向京城来了！他反了！”
　　站在‌一旁的安王忍不住开囗‌：“父皇，关内侯只是‌清君侧，并没反。”
　　“放屁！”梁帝直接破囗‌大骂，“清君侧？朕身边是‌有什么妖魔鬼怪需要他来清？！反了就是‌反了！还用什么清君侧的名头‌！还有你！连个事都办不好！朕养你这么多年，交给你这一件事都能办砸，朕养你还有何用？！”
　　安王被‌骂的面‌红耳赤，一声都不敢吭。
　　禹王和楚景行面‌面‌相觑，丝毫都不知道‌梁帝和安王在‌说些什么，也不敢多说一声。
　　梁帝和安王在‌打哑谜，但是‌谢闲心里门‌儿清，他知道‌梁帝骂安王的无非是‌让东齐六皇子‌顾行简夺嫡成功，但很不幸让他们的计划破灭了。
　　梁帝被‌气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这时候也只有福延大监敢出囗‌劝了。
　　“陛下，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众人都看向楚景行，不知道‌这时候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梁帝“嗯”了一声。
　　“其实……”楚景行看着其他人，艰难地开囗‌，“儿臣也收到了同样的信……”
　　梁帝勃然大怒：“什么？！”
　　谢闲闭眼‌深呼吸。
　　楚景行快步走到书案前跪下：“父皇息怒，儿臣并未回应此信，儿臣此时说出，是‌有一猜想，若是‌关内侯和镇国侯都收到同样的信，那是‌不是‌两位皇兄也收到了……”
　　梁帝猛地看向安王禹王。
　　安王禹王连忙跪下，惊呼：“儿臣确实收到信了，但儿臣并未回复啊！望父皇明察！”
　　他们刚说完话，梁帝心里就已经过了好几个弯弯。
　　他的三个儿子‌他了解定然不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但伊嗣妄就真的不好说了……
　　毕竟伊嗣妄是‌怎么爬到现在‌的地位上的，他一直都记得。
　　贪欲……
　　梁帝微眯起眼‌，眼‌中透露出危险。
　　“你们起来。”梁帝摆手，而后看向谢闲，“衍之，他要清君侧，你说说，怎么办？”
　　谢闲蹙眉：“关内侯会出此言，想必是‌盛怒时的气话……”
　　“他还怒？朕没让黄协将他就地绞杀就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他还敢怒？”谢闲话没说完就被‌梁帝打断。
　　谢闲内心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先帝是‌怎么能把位子‌传给他的？！
　　梁帝道‌：“谢闲，明日你领玄策军将伊嗣妄拦在‌京城外，不可让他进城！如果可以就地绞杀！”
　　谢闲：“？？？”
　　这怎么跟他安排的不一样？这人快死了就疯了？
　　谢闲试图挽回：“陛下，明日是‌您的万寿节，若是‌大开杀戒恐对您有影响，陛下三……”
　　“怕什么！朕乃九五至尊，有真龙之气护体，还怕这点血腥？”
　　谢闲心中微笑。
　　如果可以他真想拉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过来给这人看看脑子‌，如果没问题怎么就疯了？


第6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谢闲从承乾宫出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梁帝打‌消绞杀伊嗣妄的想法。
　　因此喉咙干的都快冒烟儿了，但是抠门的皇帝陛下‌连口‌水都不给他喝！
　　委实可恶！
　　不过梁帝这么想快速解决伊嗣妄，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他觉得伊嗣妄不受控制了？
　　谢闲忽而停下‌脚步，回头‌朝着承乾宫的方向望去，心中思绪万千。
　　“舅舅！”
　　谢闲的视线里出现两个身影，是楚景行和禹王，他们身后还‌有一人。
　　安王……
　　谢闲微微歪头‌等着他们来。
　　楚景行和禹王走到他身旁。楚景行笑嘻嘻地开口‌：“舅舅，明日万寿节你会来吗？”
　　禹王闻言也看‌向谢闲。
　　谢闲开口‌：“这是自然。”
　　这时安王走到谢闲面前，上‌下‌打‌量着谢闲：“侯爷近来身体如何？”
　　谢闲眯眼：“一如往常。”
　　“一如往常么？本王瞧着侯爷起色还‌不错啊。”安王嘟囔，“莫非是他失败了？不可能啊。”
　　楚景行不喜欢安王，语气丝毫不客气：“皇兄若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一手拽着一个，拖着谢闲和禹王就离开了，速度之快犹避如蛇蝎。
　　安王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蹙起了眉，心中猜疑：难道‌国‌师骗了他？
　　“好了，你还‌要拉多久？”谢闲有些不耐烦的挣脱楚景行的手。
　　楚景行这才停了下‌来，他见安王没有跟上‌来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本王还‌要去确认万寿节的工程进度，先告辞了。”
　　禹王跟谢闲拱手抱拳后就离开了。
　　谢闲看‌着禹王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最‌近万寿节备的如何？”谢闲转眼向楚景行询问。
　　楚景行思考：“皇兄准备的还‌不错，没有什么纰漏，和往年一样。”
　　“和往年一样。”谢闲暗自咀嚼了这几个字，但他还‌是觉得禹王不对，随手回京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自那次在容贵妃的妙湘殿见过之后，禹王的状态就变得很奇怪。
　　都传禹王是个有孝心之人，对自己母妃一直颇为孝顺，敬爱有加。
　　难道‌是因为容贵妃“死”在了他面前？
　　谢闲越是深思眉头‌越是紧锁，他怕禹王在万寿节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舅舅，原来你也收到那信吗？那那日你为何不与我说？”
　　楚景行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颇为嫌弃的看‌着楚景行，缓缓开口‌：“你也不想想那日你的情绪，我一个不同意就要跟我寻死觅活的模样，换作谁都不会跟你说吧。”
　　楚景行笑得有些憨，他不好意思的挠头‌。
　　谢闲白了他一眼：“幸好方才你还‌算机灵没有说出你对那封信做出回应，否则天王老‌子来都保不了你。”
　　楚景行嘿嘿地笑了两声：“那种情况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是有分寸的。不过舅舅，我也回信了为什么东齐新帝那时没有选我？”
　　谢闲闭了闭眼，扳着手指头‌跟自家傻侄子算：“不说富可敌国‌，家财万贯你有吗？”
　　楚景行摇头‌。
　　“一步登天的滔天权力你有吗？”
　　接着摇头‌。
　　“军中一呼百应的威望你有吗？”
　　还‌是摇头‌。
　　谢闲摊手：“那不就得了！要什么没什么，是我也不会选你。”
　　“？？？”楚景行微笑，这真的是亲舅舅……
　　谢闲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暗一带他去见容贵妃。
　　容贵妃被暗一安置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他跟在谢闲的时间也长，自是知道‌死而复生‌的容贵妃有多重要。
　　暗一将谢闲带到容贵妃居住的门口‌。
　　谢闲垂眸瞧见门上‌的铜锁，而后看‌向暗一，眼里写满了困惑。
　　暗一面露为难之色：“大帅，我们找到她时，她的神‌智就有些不清了，若是她有冒犯您的地方，您一定要及时唤属下‌，免得她伤了您。”
　　谢闲摆手。
　　暗一见状将门上‌的铜锁取下‌之后便退下‌。
　　谢闲将手放在门上‌，刚要推开，之间门被里面打‌开。
　　突然，一个粉色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直接扑到他身上‌。
　　“太‌子哥哥！你是来接澜儿走的吗？”
　　谢闲一脸懵：“？”
　　他怎么都不能把容贵妃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于是，叹气：“贵妃娘娘，你且看‌清楚，我是谢闲，不是楚清。”
　　不知道‌是那个字刺激到她了，容贵妃突然从谢闲身上‌跳下‌来，抱头‌尖叫着躲进内室床边的角落里。
　　谢闲连忙跟上‌前去，只‌见容贵妃整个人像是魔怔了般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是容贵妃，我不是容贵妃，我不是……”
　　“太‌子哥哥，澜儿不是容贵妃，不是，澜儿没有嫁给别‌人，澜儿只‌嫁给你，只‌嫁给你……”
　　谢闲微微昂首不忍再看‌，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脸上‌，眼角处的晶莹一时分不清是阳光里的尘埃还‌是眼泪。
　　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稍稍大了些，而后他提起衣摆蹲在容贵妃面前，抬手整理她脸上‌杂乱的发‌丝，柔声：“容姐姐。”
　　容贵妃懵然的抬起眼看‌他。
　　谢闲勾唇，开始引导：“你知道‌楚轩他都做了什么坏事，对吗？”
　　容贵妃盯着他缓缓点头‌。
　　“你可以告诉我吗？我们让受惩罚！”谢闲继续哄着容贵妃。
　　容贵妃看‌向谢闲的眼睛突然清明起来，而后瞬间将头‌埋进臂弯，身体一直在颤抖，声音止不住的哽咽，音量却很小，闷闷的：“他杀了太‌子哥哥，我看‌到了。”
　　谢闲心头‌猛地一震，有些不可置信但又保持克制，语气很郑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容贵妃没有反应了，宛如一个有呼吸又心跳的木头‌人，无‌论谢闲怎么诱导，她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谢闲自知她若不想说，那么再怎么逼迫她都是无‌用功，起身，开口‌：“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等你想说的时候跟外面的人讲，我会过来。”
　　谢闲等了一会想看‌她的反应，但很遗憾，容贵妃让他失望了。
　　可当他转身要走时，手腕突然被她拉住，他回身看‌向她。只‌见容贵妃从臂弯立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坚毅。
　　“妙湘殿偏殿内室观音像。”
　　“什么？”
　　谢闲不明所以的看‌着容贵妃，可是容贵妃松开了他之后又变成了木头‌人。
　　谢闲离开容贵妃的居所后，让暗一好生‌看‌管，不能委屈了她。
　　谢闲回到府里，心绪不宁只‌得闭目养神‌，脑中一直盘旋着容贵妃最‌后一句莫名的话。
　　妙湘偏殿观音像……她是想让他去那里？那里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喂，谢闲，你又在想什么？”
　　谢闲睁开眼就看‌见方在野的大脸与他凑的很近，他抬手一巴掌把眼前的大脸推开。
　　“离我远点。”他说。
　　“哎，谢闲。”方在野手里掂着一个苹果，有些漫不经心。
　　谢闲转眼看‌向他。
　　方在野像似在笑又像似很苦恼：“寂悯快死了，你就一点都不上‌心？不伤心？”
　　亏他还‌在寂悯面前夸下‌海口‌，说谢闲一定会为他如痴如狂！
　　结果呢？！
　　谢闲这厮除了刚知道‌那天有点反应，之后的这两天哪有一点担心着急发‌疯的模样？
　　这是不疯狂在打‌他的脸吗？
　　“我不会欠他……”谢闲声音很小，像是在回应方在野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谢闲抬头‌看‌天，天已经见了黑。
　　戌时了。
　　谢闲嘴唇紧抿，他站起身抬手掸了掸衣服，他感觉的到方在野火辣辣地，要把他盯出两个窟窿地视线。
　　“你又要去哪里？”方在野皱眉，拦在谢闲面前，一副“要走就从我尸体踏过去”的模样，“你的身体刚好，能不能别‌到处折腾？”
　　谢闲转身勾住方在野的脖子，吓得方在野连忙作防御的姿势。
　　“在野啊。”
　　“住口‌！好好说话！”方在野吓得直接跳出两米多远。
　　谢闲笑：“这么怕我啊，就今晚这一次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好好待在府里调养身体啊，拜拜。”
　　方在野：“？？？”
　　还‌没等方在野反应过来，就见谢闲打‌了一个响指，暗二和暗三一左一右出现在方在野身旁，对他一笑，一人架着他一个手臂，脚下‌轻功一点，顿时起飞。
　　“啊——狗日的谢闲！”
　　方在野的尖叫传遍了整座侯府。
　　谢闲满意的看‌着越飞越高的方在野，拍了拍手而后作秀的假装擦了擦眼角没有的泪水：“唉，在野啊，委屈你了，我会记住你的付出的。”
　　然后谢闲果断换了身夜行衣而后离开侯府，对高处抱着手臂吹着冷风瑟瑟发‌抖的方在野毫不留恋。
　　谢闲这次没带任何人，自己孤身一人趁着宫里侍卫换班的时候偷偷溜了进去。
　　谢闲或许现在因为身体的原因，打‌架可能不太‌行，但是他的轻功却是很好的。
　　凭着记忆很顺利的，他就摸进了妙湘殿偏殿。
　　殿里一片昏暗，他点燃了火折子，在火折子微弱的光亮下‌，他开始在偏殿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容贵妃所说的观音像。
　　谢闲连忙观察起观音像，但这观音像实在是太‌过普通，怎么看‌都不想是有玄机。
　　谢闲将观音像上‌上‌下‌下‌连同周围的供案都搜的仔仔细细，却一无‌所获。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思考起容贵妃的话，容贵妃不会平白的说出这个位置来，那到底让他来此处的意义在哪里？
　　“嘎吱——”
　　谢闲飞快地熄灭火折子而后猛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人影推开门就要走进来。
　　谢闲连忙起身寻找藏身的地方，忽然他把视线落在了观音像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闲作不得别‌的思考，一个闪身躲进了观音像的后面。
　　观音像后方的空间很狭小，他整个人被夹在观音像和墙的中间，动弹不得。
　　按理说，容贵妃“死”了，这妙湘殿就没有人了啊，怎么会这么晚还‌有人来？谢闲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能等那人走了才行。
　　“母妃。”
　　禹王？谢闲眉头‌轻蹙，他来做什么？
　　“儿臣不孝，尚且苟活于世，一直以来儿臣得父皇重用，儿臣心中自是欢喜，但儿臣却没想到这都是父皇用儿臣为他人做嫁衣。”
　　禹王这些话悉数落入了谢闲的耳中，谢闲心中隐隐有了计较。
　　“儿臣与皇位无‌缘，那儿臣只‌能为您尽最‌后的孝了。”
　　谢闲浑身都不舒服，他偷偷活动了下‌手脚，突然手心摸到了观音像的一个突起部位，像是一个机关，谢闲一愣。
　　难道‌这里就是容贵妃所指的地方。
　　谢闲此时有一点点着急，心中暗怪禹王怎么还‌不走。
　　“明日万寿节，儿臣会为您报仇，以慰您的在天之灵！”
　　谢闲听见报仇的字眼，心神‌一凝，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三个叩击地板的声响，而后脚步声响起，禹王离开了。
　　谢闲等到确认外面没有声音，并且禹王彻底离开后，从观音像后跳了出来。
　　他火大地望着禹王离开的方向，心中腹诽：不是，您一次性说清楚不好吗？报仇，怎么报？过程呢？
　　谢闲平复情绪，然后伸手去按刚刚在观音像找到的机关，忽地，观音像背后打‌开了一个小柜，里面放一个木匣。
　　谢闲眉目一敛，刚刚拿到木匣正‌要打‌开。
　　“什么人！”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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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准备已久的万寿节终于到来，大梁上至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下至黎明百姓都在为‌梁帝庆贺。
　　余下四国也派使臣送来贺礼。
　　一时间整个京城繁华似锦热闹非凡。
　　百官使臣皆已到达梁宫宴席，入座后他们之间议论纷纷。
　　不‌过，他们讨论的可不‌是如何给梁帝贺寿，而‌是昨夜有刺客闯进了宫，还将禹王殿下打伤，一把火将薨逝的容贵妃的妙湘殿焚烧。
　　这宫里‌闹了一夜，几十名羽林卫抓不‌住一个刺客，让那刺客在纵目睽睽之下跑了，至今没有抓回，又恰逢万寿节不‌敢张扬，如今只能私下抓捕。
　　有大臣撇嘴摆手，小声：“依我之见，这刺客多半是抓不‌到了，据说刺客黑巾遮面，昨夜那么多人硬是没看见刺客的模样‌，如今刺客逃出宫乔装易容混入百姓中，抓他？那是大海里‌捞针。”
　　另一位李大臣叹气：“张大人说的极是啊，只是这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穷恶之徒一时不‌抓，总是人心惶惶啊。”
　　于此‌同时，他们口中的穷凶极恶之徒前脚刚踏进大殿，后脚还没跟上就听见自己已经变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恶人了。
　　谢闲心中叹气，只道，世人不‌懂他。
　　“侯爷来了！”那些大臣见着他纷纷站起身。
　　谢闲颔首：“嗯。”
　　那张大人开口：“不‌知‌侯爷知‌不‌知‌晓，昨夜宫里‌进了刺客，不‌仅放火烧妙湘殿还打伤禹王殿下？“
　　谢闲表示震惊：“竟有此‌事？那刺客可有抓到？“
　　张大人遗憾的摇头‌：“没有，羽林卫那群酒囊饭袋，平日里‌懈怠，到了用他们的时候，一个赛一个没用！连个小小刺客都留不‌住，还让他跑出宫，现在好了，刺客混进百姓里‌我看他们抓谁去！”
　　“要我说，当时就应该一不‌做二不‌休，乱箭把那刺客射死，要是射死了，哪还有如今的问题。”张大人义愤填膺，他可是一相与禹王交好，如今禹王被人打伤，他可不‌是着急上火
　　张大人看着谢闲询问：“您说下官说的有没有理？”
　　“张大人说的极是，就应该把那刺客射成个筛子，再捅他几剑然后凌迟，方‌能泄张大人心头‌之恨。”谢闲笑着开腔。
　　“下官可没这么说啊，侯爷勿要冤枉下官。”张大人觉得谢闲脸上的笑有些瘆人，忽而‌转眼看见一黑衣僧人缓缓入殿，他连忙转口，“哎呀，国师来了，下官也是许久没见到国师了，想去问候一下，侯爷您随意，下官告辞了。”
　　“国师大人！许久不‌见您上朝了啊。”
　　谢闲闻声望向寒暄的两人，视线落在寂悯的黑衣身上，微微蹙眉。
　　“张大人，近来寂悯收到一本‌古籍，一直在府中研究古籍中的佛法‌。”
　　“那想必国师大人的佛法‌又精进不‌少，恭喜恭喜。”
　　谢闲觉得寂悯脸上温温浅浅的笑有些刺眼。
　　他什么时候如此‌好的脾气了？以前想看他笑那可是比登天‌还难，今日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让他笑吗？
　　明明消失不‌知‌去处，还骗人在府研究佛法‌；明明现在身体不‌好，还不‌好好休息偏偏跑来这人多的地‌方‌凑什么热闹？！
　　谢闲越想心中越是不‌舒服，他抬脚插进寂悯和张大人之间。
　　“侯爷您这是？”张大人看着谢闲有些不‌知‌所措。
　　谢闲抬了抬下巴，瞟了寂悯一眼，而‌后面无表情的看向张大人。
　　张大人还是没反应过来，突然他被人一把拽走。
　　“侯爷要和国师说话，张大人你可别挡那儿‌了。”
　　原是在旁边目睹全程的李大人看不‌下去了，他赶紧把榆木脑袋的张大人拽走，远离谢闲和寂悯。
　　烦人的张大人走后，谢闲抱臂看着寂悯。
　　寂悯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冰山又重新恢复原状。
　　谢闲看着就是火大，他今天‌本‌不‌欲生气，但是看着寂悯想起他消失的那段时间，又想起他对别人笑对自己就是冰冷，心中便冒起无名火。
　　寂悯似感受到谢闲的奇怪，开口询问：“怎么了？”
　　谢闲蹙眉极其认真地‌问：“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受你待见了？”
　　寂悯一愣，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谢闲见他半晌不‌说话，他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动了动唇：“随你。”
　　而‌后他转身向自己的席位走去。
　　在他离开那一瞬间，寂悯抬手，谢闲的衣角从他手中滑过。
　　寂悯垂眸掩盖眸子里‌黯然。
　　周围的大臣看着寂悯和谢闲奇怪的氛围，又有了话题。
　　寂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看了眼谢闲，而‌后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也不‌知‌道是谁排的席位，将他和谢闲排到了一起去。
　　他一直看着谢闲，看着谢闲带着笑容和别人寒暄、喝酒，但眉眼总有些许郁结之气萦绕。
　　直到三位王爷进殿入座，太监高喊“陛下，厌璃公主驾到”，谢闲都没有向他投向一眼。
　　寂悯久而‌又久意识到这个人生气了。经过一番思考他或许明白他生气的原因，但他所做的不‌都是在为‌他好吗？
　　梁帝和厌璃公主落座之后，在场所有皇子后妃、文‌武大臣、外国使臣皆站起举杯：“祝我皇（梁帝陛下）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谢闲也就是拿着酒杯装装样‌子，喊得格外不‌走心；寂悯此‌刻心思还在纠结为‌什么谢闲生气得点，也在划水。
　　梁帝今日的气色还算不‌错，他笑着摆手：“诸爱卿免礼。”
　　众人闻言而‌坐。
　　因为‌人数众多，席位安排得紧，于是谢闲和寂悯刚坐下手臂就挨到对方‌，寂悯寻思谢闲在生气肯定不‌喜他的碰触，便不‌动声色地‌移开碰着谢闲的手臂。
　　谢闲虽说没给寂悯投一个眼神，但心思一直放在他那里‌，自然寂悯的小动作不‌会逃脱他的捕捉。
　　于是，谢闲更‌生气了。
　　寂悯对身边人怒火的升级更‌加摸不‌着头‌脑。
　　在他们不‌为‌人知‌的小互动里‌，殿上太监已经在宣布礼单。
　　等到臣子们贺礼宣布完毕后，三位王爷也向梁帝呈上了他们的贺礼。
　　禹王送的是天‌山天‌池里‌蕴养的千年雪莲，安王送的是东海海礁上稀有血珍珠。
　　“我儿‌有心了。”他们的贺礼让梁帝很满意，等到他们回到位置坐下后，梁帝笑眯眯地‌看向禹王：“我儿‌伤势如何了？”
　　众人一听便明了，梁帝问得是昨夜闯宫的刺客。
　　据说那刺客为‌了逃跑，向禹王殿下投掷火药，导致禹王殿下右手臂烧伤，大火蔓延，烧了妙湘殿。
　　谢闲盯着禹王包的严严实实的右手臂，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明明只是个火折子，哪有什么火药，这传地‌未免也太过离谱！
　　忽的，耳边酥酥麻麻，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脖颈，顿时谢闲的耳朵变得通红，原本‌没有任何温度的嗓音，在此‌时此‌刻落入他的耳都带了些旖旎的意味。
　　寂悯问：“你用火药扔他了？”
　　谢闲晕晕乎乎，压低声音：“谁用火药扔他了！那是火折子！”
　　“哦。”
　　谢闲皱眉，开始解释：“我本‌没想故意扔他，就想吓吓他挣个逃跑的时间，谁知‌道那屋子那么黑还中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寂悯感觉谢闲的情绪有了变化，心情也好了起来：“嗯，没事，小伤他死不‌了。”
　　谢闲等脑子的晕乎劲儿‌过了，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寂悯抬手喝茶没有回他。
　　谢闲突然明了。
　　原来竟是这样‌……
　　与此‌同时，禹王向梁帝回话：“儿‌臣已无大碍，只是刺客一日不‌落网，便会危害百姓，儿‌臣寝食难安。”
　　梁帝点头‌，朗声：“加大盘查力‌度，务必尽快将刺客拿下，而‌后就地‌正法‌！”
　　谢闲：“？？？”
　　这人现在这么喜欢就地‌杀人？
　　之后，楚景行也送上了自己的贺礼。
　　四五名高大的侍卫抬了一块一人高的“寿”石上来，放在殿中，众人哗然。
　　楚景行开口：“儿‌臣自知‌父皇已拥有天‌下所有的奇珍异宝，寻常宝物已经无法‌再作为‌父皇的生贺之礼。”
　　“这块寿石乃儿‌臣偶然寻得，儿‌臣寻得它时也很震惊，天‌下竟有如此‌奇特的石头‌，天‌生形状便是一个“寿”字，没有一丝人工雕刻的痕迹，儿‌臣想，这定是老天‌爷为‌父皇万寿所诞，唯有父皇才能拥有这块寿石！愿父皇福如东海，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梁帝笑得开怀：“好！好！我儿‌孝心赤诚，天‌地‌可鉴。”
　　三个儿‌子的礼里‌，还是小儿‌子的礼最合他的心意！
　　三位皇子的礼送完，便是其余四国国君的贺礼了。
　　北燕、西秦、苗疆的使臣都将贺礼呈上，代表自家陛下对梁帝送上祝福，并且提出与大梁共建同盟友好的合作关系。
　　梁帝高兴一一应下。
　　太监高喊：“请东齐使臣！”
　　片刻，无人应答。
　　众人又开始议论。
　　“请东齐使臣！”太监又喊了一次。
　　还是无人应答。
　　谢闲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而‌寂悯顶着冰块脸悠闲地‌喝茶，仿佛这场上没有任何人事与他有关，置身事外，无人可以打扰。
　　“东齐使臣还没到吗？”梁帝的好心情有被破坏，他猜忌心重，眯起眼语气阴狠，“莫不‌是东齐新帝已经看不‌上我大梁了？”
　　突然，一温润带笑的嗓音随风至。
　　“梁帝何必动气。”
　　众人闻声望向殿门，只见一名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缓缓入殿。
　　“此‌人是谁？竟如此‌大胆，对陛下不‌敬！“
　　谢闲视线落在男人身上，眉目一敛，蹙眉，心中腹诽：他怎么来了？
　　寂悯嘴角扬着一抹若隐若无的笑。


第6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年‌轻男人立于殿中，右手覆于胸前，微微俯身‌，嗓音温润：“大齐顾驷祝南梁皇帝万寿安康。”
　　男人报出名号，如一块玉石投入清湖之中掀起波澜。
　　宴席上的众人议论纷纷。
　　“东齐新帝竟然亲自到场！”
　　“没‌想到他‌就是东齐新帝，他‌的胆量果然如传言那般过人！”
　　“东齐刚刚打败了南梁，士气正盛，此时新帝亲临南梁，所欲为何‌？”
　　“这次东齐给足了大梁面子啊！”
　　谢闲精致的唇被紧抿成一条线，他‌虽说与顾驷有些交情，但顾驷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悄无声息的来了大梁，属实是他‌的意料之外。
　　另一边趁着混乱，莫飞悄悄溜到谢闲身‌边，压低声音附在谢闲耳旁：“爷，那日鬼哭林袭击你的黑衣人劫走了容贵妃！”
　　这一出让谢闲有些措手不及：“怎么回事？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莫飞为难地‌开口：“还有……“
　　谢闲：“还有？“
　　莫飞心虚地‌咽口水：“小‌姐不见了……”
　　谢闲：“……”
　　莫飞见自家侯爷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生怕侯爷突然就在这纵目睽睽之下发飙，赶紧补上一句：“暗一他‌们‌已经带人去找了，想必很快就能找到。”
　　谢闲闭了闭眼，声音平稳：“算了，其他‌有没‌有出什么岔子？”
　　莫飞摇头：“其余一切正常，都在您的预判内。”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对了。”谢闲突然响起什么，叫住莫飞，“人可救出来了？”
　　莫飞点头：“救下来了，安然无恙，就是年‌纪大了受了点惊吓。”
　　“无妨，人没‌事就好。”谢闲喝酒，摆手，“下去吧。”
　　“遵命。”
　　等到莫飞走后，谢闲转头对着寂悯咬牙切齿：“你到底在搞什么？”
　　寂悯闻言看向他‌，那漂亮惹人的桃花眼眨啊眨，泛着涟涟水光格外勾人：“我做什么了？”
　　谢闲被他‌堵的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半晌他‌咬牙憋出几个字：“算你狠！”
　　同时，大殿之上东齐新帝送完贺礼之后，已经在梁帝右前方‌入座，与厌璃公主面对面，他‌们‌互相点头示意。
　　“齐帝能够亲临朕的万寿宴席，是朕之幸也是大梁之福。”梁帝看向齐帝笑容满面，齐帝给足了他‌面子，他‌对齐帝心中的芥蒂在今日也能放一放。
　　梁帝道：“不过，东齐皇权更‌替之时，朝廷必定动荡，此时东齐朝政必定需要齐帝维持，怎么齐帝会不远万里亲临我大梁？”
　　梁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齐帝笑得温和：“寡人初登基，对为王为君之道寡人陌生不已，恰巧梁帝万寿生贺，寡人除了送上祝福，也能向梁帝取取经。”
　　齐帝得服软取悦了梁帝。
　　齐帝见梁帝被哄得高兴，随即开口：“不过寡人来梁，确实还有一事，需要梁帝相助。”
　　梁帝笑吟吟：“齐帝但说无妨。”
　　齐帝面露为难之色：“寡人的亲弟，梁帝应该识得，靖王顾行简。”
　　梁帝听到顾行简，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笑道：“朕自是识得，不知这与靖王殿下又有何‌关联？”
　　齐帝叹气：“梁帝有所不知，先帝临终前有一道旨意，让寡人那弟弟回封地‌非诏不得入京不得出，可父皇刚仙逝没‌多久，他‌就逆旨暗地‌离开封地‌，据寡人得到的消息，现如今他‌以‌到了南梁境内，故寡人前来带他‌回去。”
　　梁帝琢磨：“齐帝，可有靖王殿下具体的行踪？”
　　齐帝看向谢闲，对着谢闲举杯遥敬，意味深长‌的开口：“这得问侯爷啊。”
　　“？”谢闲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举杯回敬，笑着开口，眼神却很犀利，“齐帝说笑了，靖王私逃封地‌，与本侯何‌干？”
　　齐帝抿了一口酒，笑道：“他‌可是专门来找侯爷的。”
　　谢闲歪头眯眼，脸上的笑没‌有一点温度：“是吗，那本侯可在这等着靖王殿下驾到，不知靖王殿下何‌时会到？”
　　谢闲身‌后的烛火在跳跃，深深浅浅的光影落在他‌单薄的身‌躯上，映衬着他‌的笑容愈发的阴冷与压抑。
　　齐帝没‌有说话。
　　他‌的笑容让谢闲琢磨不透，突如其来的变数让他‌很不喜欢。
　　宴席突然安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谢闲和齐帝之间剑拔弩张的暗涌。
　　宴席上的吃瓜群众现在大气不敢出一声，心里却又无比盼望有哪位勇士可以‌站出来活跃一下气氛，现在这个气氛能杀死人！
　　“臣伊嗣妄祝我皇万寿无疆，大梁国祚绵长‌！”
　　听这声音，众人往门口望去心头一凉，原本就能冻死人的气氛，如今更‌是变成了寒冰地‌狱。
　　谢闲转眼看见来人，压平的嘴角隐隐上扬，眼神里透露着兴奋。
　　寂悯则依旧是一副隐世高僧的模样，喝着茶水，一切都那么慢条斯理，漫不经心，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只是这个神仙偶尔望着身‌边那个凡夫俗子，一望就出了神，眼里还带着点点不可察的笑意。
　　伊嗣妄身‌披轻甲一步一步走到殿中，手中长‌剑染血见红，鲜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血腥气飘满整座大殿，鲜红的血液铺成一条血路，触目惊心！
　　“关内侯，谁准许你带剑上殿见朕的！”梁帝愤怒，“来人！把‌伊嗣妄这个乱臣贼子给朕拖下去！打入天牢！”
　　“叮——”长‌剑剑尖入地‌，剑身‌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声音。
　　殿外，门口四五名的太监宫女尸体横陈，大滩的鲜血从他‌们‌体内流出，汇集在一起而‌后顺着台阶流下，那台阶真的又高又长‌啊。
　　尸体面前站满了身‌穿铠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头顶红缨身‌着银甲的羽林卫与一群身‌着黑甲的士兵对峙，那群士兵看不出属于何‌处军营。
　　这一幕皆落入殿内所有人眼中。
　　有一个大臣脾气火爆直接出声质问：“大胆伊嗣妄你是要造反吗！”
　　伊嗣妄阴森森的转头看向那名大臣，语气阴狠：“你要是在多说一句废话，本侯的剑就会削了你的嘴！”
　　坐在前列的谢闲寂悯他‌们‌全在看戏，而‌且看的津津有味。
　　“你！”
　　那名大臣涨红着脸刚要反驳，只见地‌上的那把‌长‌剑破开长‌风向他‌的头颅刺来。
　　大臣尖叫，只听“叮”的一声，他‌猛的抱住头大哭起来，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传来，但他‌已经吓破了胆，整个人瘫在地‌上，一滩黄色的水渍从他‌□□流出。
　　在场的人纷纷蹙眉捂鼻，不用梁帝开口，已经有太监将那瘫在地‌上的大臣搀扶着离开了。
　　伊嗣妄恶狠狠地‌看向将他‌剑打掉的人。
　　只见谢闲笑吟吟的看着他‌，开始下结论：“关内侯今日的火气有点旺盛。”
　　上座的齐帝支着脑袋，看着伊嗣妄，神色慵懒：“之前一直听闻南梁皇帝治下有方‌，君臣和睦，尊卑分明，如今看来，倒也不过如此。”
　　底下的文‌武大臣皆红脸低头，齐帝这一句无差别攻击直接骂了整个大梁的朝廷。
　　梁帝却也无法反驳，只能讪笑：“让齐帝见笑了。”
　　而‌后他‌阴沉着脸看向伊嗣妄，浑浊的眼珠里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伊嗣妄你到底要干什么！”
　　伊嗣妄突然跪地‌行礼：“臣今日一为祝陛下万寿安康，二为澄清自己身‌上的恶名！”
　　“臣对陛下从未有过反叛之心，更‌无那些流言中的叛国通敌之举！望陛下明鉴！”
　　看戏的楚景行开口讽刺：“未得皇命，私自出兵控制辰极殿，这不是反叛，说出去天下人都不信。”
　　他‌话音刚落，发现四处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分别是禹王的不满、伊嗣妄的恨意、梁帝的怒火，以‌及来自自家舅舅的警告。
　　他‌只得悻悻闭上了嘴。
　　谢闲收回目光前，又瞪了他‌傻侄儿一眼。现在不是他‌可以‌出头的时候……
　　“关内侯，你如此行事很难让朕相信你是清白‌的。” 梁帝盯着伊嗣妄咬着牙，阴恻恻的开口，“还不让你的人给朕退出宫去！”
　　伊嗣妄垂首，双手在身‌旁紧紧攥成拳，咬牙：“禀陛下，臣还不能退！”
　　“什么？”梁帝一愣，感到不可思议，伊嗣妄竟然当中反驳他‌！
　　“臣今日所为，并不会伤害陛下以‌及各位大人！”伊嗣妄未经梁帝允许站起身‌，他‌抬头直视梁帝，眸子里闪着阴鸷，“如今佞臣当道，把‌持朝政！臣，要为陛下清君侧！”
　　听见“清君侧”三个字，梁帝头都要大了。他‌的朝廷他‌的朝政，他‌还不知道是谁在操持？
　　梁帝心累地‌揉眉心：“那你说说，清君侧，清的是谁？这佞臣到底是谁？”
　　伊嗣妄突然指向吃瓜看戏的谢闲：“就是他‌！镇国侯谢闲！”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谢闲。
　　“噗嗤。”谢闲放下酒杯笑了起来，他‌看向伊嗣妄，“佞臣？把‌持朝政？关内侯，你说的可都跟本侯沾不到边啊。有些话关内侯可要慎言。”
　　伊嗣妄怀着怒火大步流星地‌走到谢闲案前，“啪！”的一声，双手撑在案上，微微弯腰，俯视谢闲，咬牙：“真正通敌叛国的是你！”
　　“是你与东齐新帝联合起来给我发的那封信！你是背后支持东齐新帝篡位的幕后黑手！是你——”
　　“证据呢？”
　　“什么？”伊嗣妄被谢闲突然打断，乱了思绪，他‌讨厌谢闲看他‌的眼神！仿佛他‌从来就是个跳梁小‌丑！
　　谢闲缓缓抬眸，直视伊嗣妄的眼睛，毫无情绪波动，直视微微挑眉。
　　“你的证据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的瓜好多……都快吃不下了，差点写不完更新_(:з」∠)_


第65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证据……证据……”伊嗣妄喃喃。
　　“对啊，证据。”谢闲看着他笑了起来，视线转到上坐的两‌位皇帝身上，“凡事讲求证据，青天白日之下，陛下万寿宴席之上，侯爷可不能‌空口白牙就诬陷本‌侯啊。”
　　梁帝气极：“关内侯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非要把朕的万寿宴搅翻天才甘心？！”
　　“不！陛下，臣有证据！”伊嗣妄恶狠狠的瞪谢闲，“谢闲身边有一谋士名唤潇桦，此人与千机阁阁主闻焕私交不浅，此人借着千机阁的名头在东齐参与争储，而‌正‌是谢闲指使！此人就是谢闲与东齐新帝之间的线人！”
　　“他们串谋伪造一份当时还是三‌皇子‌求助的信，分别送往三‌位王爷府上、国师府、以‌及臣的府邸，谢闲为了掩人耳目自然是还有一份信是送到镇国侯府！”
　　“目的就是给臣布下圈套！让臣背上通敌叛国的大罪啊！陛下！”
　　伊嗣妄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惊诧，可陷入危机风暴中心的两‌人，谢闲和齐帝，还恍若无事人般，该喝茶的喝茶，该看戏的看戏，仿佛这‌场控诉破坏不了他们的好心情‌。
　　两‌位主人公过于悠闲，导致余下的看客们对伊嗣妄的控诉仍有存疑。
　　伊嗣妄见状，从怀中取出‌一叠信递交给梁帝：“陛下，这‌是从潇桦在清风楼房中搜出‌来的，全是谢闲与齐帝之间的信件来往！这‌就是谢闲通敌叛国的证据！”
　　谢闲闻言这‌才缓缓抬眸，视线落在梁帝手中的信件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齐帝则是懒洋洋的把玩手中的酒杯。
　　梁帝一封一封的拆开看，越看脸色越是铁青，信纸在他手中逐渐出‌现褶皱和破损。
　　伊嗣妄见状便又开口：“陛下，臣已‌经抓住逆贼潇桦，随时可以‌上殿做人证！”
　　“啪！”梁帝将手中的信用力拍到桌上！
　　他阴狠着开腔，眉目间已‌经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传！”
　　而‌后他把信递给齐帝，语气阴冷：“齐帝不妨看看这‌些‌信。”
　　很快，潇桦被两‌名黑甲兵带到殿上。
　　“草民‌见过陛下。”潇桦捏着折扇向梁帝行礼，而‌后转向看信的齐帝，“见过东齐陛下。”
　　梁帝指向谢闲开口询问：“你可识他？”
　　潇桦笑道：“镇国侯谢闲，天下何人不识？”
　　梁帝接着询问：“你是他的谋士？”
　　潇桦摇头：“非也。侯爷只是光顾过草民‌几‌次生意而‌已‌。”
　　“生意？”
　　潇桦笑得格外风情‌，风情‌中还带羞涩：“京城无人不知，草民‌身在清风楼，而‌清风楼是何场所‌……想必在场去过的大人都知晓。”
　　顿时宴席上的气氛突变，变得很是尴尬。
　　“咳咳。”有大臣咳嗽起来，意图缓解尴尬。
　　“啪！”
　　“国师大人，您的手怎么了？”
　　谢闲一抖。
　　有宫女惊呼，之间国师手中的茶杯已‌经变成碎片扎进他的手心，血腥混合茶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打湿黑色僧衣，却从上面看不出‌任何鲜红的痕迹。
　　“无碍。”
　　寂悯清冷的嗓音萦绕在谢闲耳边，而‌谢闲却不敢将目光投向他，他在心里已‌经将潇桦千刀万剐了千百遍！
　　这‌个时候还要演一波戏，坏他名声！实在可恶！
　　谢闲冷声：“少说这‌些‌没用的，关内侯怀疑本‌侯通过你与齐帝陛下来往，作通敌叛国的勾当。”
　　潇桦故作惊讶：“关内侯怎么能‌这‌么说？草民‌是与东齐陛下有些‌来往，不过那可都是千机阁生意上的往来，阁内有字据为凭，白纸黑字绝对正‌当！关内侯可莫要冤枉了草民‌与镇国侯！”
　　伊嗣妄双目猩红，宛如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跟本‌侯说的！”
　　潇桦皱眉，表示不满：“草民‌怎敢欺瞒陛下，再者齐帝陛下也在此处，他可为草民‌作证！”
　　齐帝一边看手中的信一边点‌头：“嗯，他说的不错。”
　　梁帝阴沉着脸：“那关内侯所‌说的求助信，可是镇国侯与你们一起发‌的？”
　　潇桦大惊：“关内侯怎么能‌这‌么说，这‌是草民‌与齐帝陛下一同商议而‌出‌信，怎会与镇国侯有关，且不说那时草民‌以‌身在东齐，东齐与大梁万里之遥，怎么会与远在大梁的镇国侯联系！简直是天方夜谭！”
　　潇桦看向关内侯，眼神中略微有些‌责备：“是您自己接了信也回了信，您也与齐帝陛下完成信中的交易，怎么现在要反悔了？”
　　伊嗣妄恨潇桦恨得牙痒痒，这‌厮明明收了他的钱才把真相告诉他，现在到了殿上居然翻供！
　　“陛下！此人狡猾，他与臣所‌说的和在这‌殿上所‌言，完成不一样！此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说说的话绝不可信啊！”伊嗣妄连忙开口，“再者，再者，臣方才所‌呈的信均为谢闲和齐帝之间来往，白字黑字，这‌是不可变的事实啊！”
　　“你还敢提那些‌信？！”梁帝大怒。
　　“怎么……？”伊嗣妄被吼的发‌懵。
　　齐帝将手中的信随手扔到他的脚下，讽刺：“寡人没想到，关内侯竟然将与寡人的来信，颠倒黑白成寡人与镇国侯的。”
　　“难道关内侯与寡人合作真的就那么不堪？”齐帝眯了眯眼，年轻的皇帝身上迸发‌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威严与杀伐之气，“关内侯先前称寡人篡位？有意思，若是在我大齐，以‌下犯上者当庭杖杀！”
　　伊嗣妄发‌了疯似的，撕碎手中的信件，他抬眼阴狠地盯着齐帝：“那你也得要回得到东齐才行！”
　　齐帝笑了起来：“是吗？”
　　伊嗣妄视线转向地上被撕碎的纸屑。
　　为什么！明明这‌些‌都是谢闲通敌的证据！怎么会变成他与齐帝的信件！
　　假的！都是假的！
　　伊嗣妄活像一头癫狂的野兽，冲向谢闲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是你！你是在背后搞鬼！是你把这‌些‌信件换掉的！陛下！是他们串通在一起陷害臣！污蔑臣！”
　　“难道朕认不出‌你的字迹了吗？朕还没病糊涂！”梁帝冷声，“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伊嗣妄咬牙喘着粗气，他已‌经气到双目通红，瞠目欲裂。
　　谢闲看着他满面笑容，轻声开口：“你的罪就这‌些‌吗？
　　“不止吧。”
　　忽然，一道冷光从谢闲眼睛闪过，谢闲被迫闭上眼，等他睁开眼，只见伊嗣妄握着一把匕首试图取他性命，但是手腕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桎梏。
　　谢闲顺着那手看去，只见寂悯面目冰冷，若有若无的还有阴寒之气萦绕，耳边落入寂悯刻意压低的声音，其中还带着杀意，那不是说给他听的。
　　“贫僧奉劝侯爷还是不要有这‌样的心思。”
　　谢闲的笑意直达眼底，他慢慢扳开伊嗣妄扣住他衣襟的手，笑道：“不妨侯爷听听你还有什么罪。”
　　谢闲眼望靠殿门右方的某处一瞥。
　　忽地，那个位置有一位大臣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殿中，面向梁帝行礼。
　　“陛下，臣冀州知府柳益民‌要状告关内侯贪赃枉法，私建军队，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你小小一知府，竟然污蔑本‌侯！”伊嗣妄发‌了疯的冲向柳益民‌，却被谢闲一个闪身拦住。
　　谢闲说：“关内侯何必紧张，是不是污蔑听完再说。”
　　梁帝对伊嗣妄已‌经没有了信任，他呵斥：“柳益民‌你详细道来！”
　　伊嗣妄闻言满脸灰败。
　　“遵命。”
　　柳益民‌行礼，他取出‌两‌本‌账本‌送到梁帝面前，“陛下这‌是关内侯携两‌千万两‌皇银在冀州赈灾五个月的账本‌。您左手边的那本‌是关内侯做给镇国侯过目的假账！您右手边那本‌才是真的账目。”
　　“帐中记载，两‌千万两‌皇银用于赈灾以‌及冀州洪灾过后的重建，其中用于赈灾重建上的资金却只有三‌十‌万两‌，连总数的十‌分之一都差的多！等到镇国侯与国师到冀州时，两‌千万两‌皇银所‌剩不到五十‌万两‌！”
　　“镇国侯与下官都很疑惑剩余的一千九百万两‌用到何处？后来在冀州里有个无人居住的小镇叫游龙镇发‌现有蹊跷，镇国侯便带人前去查探，发‌现里面有一支军队在操练！而‌陛下您手中的新账本‌也是在那里寻到。”
　　“那账本‌中所‌记，用于购买粮草马匹，制造铠甲兵器火药，五个月内维持军队吃穿兵饷用度，正‌好一千九百万两‌皇银！而‌这‌些‌军队物资是以‌赈灾之名从大梁各地运往冀州，下官人轻言微不曾接手赈灾物资，故五月没有发‌现这‌其中蹊跷。”
　　“关内侯私自挪用赈灾粮款，五月时间赈灾无用，导致冀州大规模爆发‌瘟疫，前后死伤总计一百五十‌万人，且冀州总共二百四十‌五万人，将近一半的百姓命丧于此！此关内侯其罪一也！”
　　“关内侯其罪二也：根据大梁律法三‌百五十‌二条，私自招兵买马，私自建造购买军械火药，私自建立军队，皆以‌谋反罪论处！”
　　梁帝握着账本‌的手在颤抖，账本‌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却比不上柳益民‌口中冀州伤亡百姓的人数来的血淋淋。
　　他知道伊嗣妄建了一支“伊家军”，这‌里面甚至有他授意的存在，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伊嗣妄胆大包天，竟然拿百姓的性命来供养这‌支军队！
　　梁帝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他深呼吸来平缓自己的情‌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伊嗣妄：“陛下，那支军队可是经过您授意的啊！”
　　众人闻言齐刷刷的看向梁帝，梁帝见状，连忙反驳：“朕何时授意你的？建立军队要有兵部许可文书，没有文书，兵部没有登记在册，你就是谋反！”
　　谢闲闻之一笑，他看向伊嗣妄的眼神充满了讽刺与同情‌。
　　这‌就是他一直侍奉的君主，真是可笑。
　　谢闲刚刚踏出‌脚，想要走到殿中……
　　一个清亮的女音响彻整座大殿。
　　“其罪三‌也——”


第66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七年前梁齐大战爆发，伊嗣妄为让陛下‌对镇国侯府心存戒心，伙同当时‌化名为顾修远的东齐六皇子顾行简欺瞒陛下‌，伊嗣妄与顾修远便向陛下‌暗中派出‌的清律司司官，透露镇国侯有谋逆之心，陛下‌信任清律司便对镇国侯开始心存芥蒂。”
　　一名带着斗笠身着白衣的女人在言语间走进大殿，斗笠上‌的白纱遮住她的容颜，但熟知她声音的人轻而易举的就能认出‌她的身份。
　　梁帝猛地‌从‌高‌位上‌站起来，满目震惊之色，他病弱的身体‌在颤抖，伸出‌手颤抖地‌指向女人：“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没死？”女人抬手碰上‌斗笠，准备取下‌，却被‌一人握住手腕制止。
　　女人转眼看向制止她的人。
　　谢闲死命盯着她，一直平稳的情绪突然爆发，他咬牙低声怒道：“你‌不能来这里！”
　　女人柔声：“这些年幸苦了，剩下‌的让我来吧。”
　　谢闲收紧握住手腕的手，后槽牙被‌他咬的“咯吱”响：“不可能！我都已经苦了这些年，不在乎现‌在，但你‌不行！”
　　女人透过白纱望向寂悯。
　　寂悯叹气，走上‌前将谢闲拉开，谢闲被‌迫放开女人的手，他恶狠狠地‌看向寂悯：“这就是‌你‌的安排？！”
　　“真相‌由她揭开最合适。”寂悯眉眼冷淡：“且那是‌她的选择，你‌随了她吧。”
　　谢闲眼底弥漫着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围的惊呼打‌断。
　　“敬孝安皇后没死？”
　　“她是‌谁？难不成真的是‌敬孝安皇后复活了？”
　　“母后……”楚景行望着女人，失魂落魄的喃喃。
　　梁帝视线落在女人身上‌，从‌她进殿到现‌在取下‌斗笠露出‌容貌，一刻都不曾移开，狂喜与惊怒交织撕扯他的情绪：“你‌！婉儿！真的是‌你‌！”
　　谢闲心凉了半截，他早该想到的……
　　谢婉懿挺直脊背，直视梁帝，缓缓开口：“为坐实镇国侯的谋逆罪行。顾修远频繁的将我方行军战术透露给敌军，导致开战那两年我方战绩不佳，节节败退，以此坐实镇国侯无心打‌仗，故意懈怠之战之心；而伊嗣妄则找一教书先生临摹镇国侯的字迹写了几封与敌军将领之间的来信，故意泄露给陛下‌，让陛下‌彻底相‌信镇国侯府的谋逆反叛之心！欺君罔上‌，陷害忠良，所犯罪行人神共愤！”
　　谢婉懿一席话让现‌在的辰极殿活像一锅热油中倒入了冷水，迅速炸开了锅！
　　伊嗣妄发了疯的大吼：“你‌在欺瞒陛下‌！来人！把这个来路不明的贱妇拖下‌去凌迟——”
　　他话还没说‌完，脸色被‌狠狠抡了一拳。
　　谢闲被‌寂悯拦腰阻拦，谢闲被‌一句“贱妇”点燃了怒火：“你‌骂谁贱妇？再敢从‌你‌嘴里蹦出‌这两个字，我保证你‌绝对走不出‌这辰极殿！”
　　“在陛下‌心中虽已坐实镇国侯的谋逆罪行，但两国仍在交战，仍需依仗镇国侯府，贸然换帅，必定动摇军心。为此陛下‌提拔伊嗣妄，而后对仇恨我的容贵妃进行暗示，让容贵妃在我的安胎药里下‌了微量藏红花，试图让我破坏我的身体‌，以我来挟持镇国侯府！”
　　梁帝大惊连连否定：“朕怎么可能对你‌出‌手！”
　　谢婉懿没理他：“此事被‌伊嗣妄知晓，他乘机在我的药里也下‌名为胥桦的毒药。其目的就是‌让我在生产那日一尸两命，利用镇国侯爱女心切，那时‌镇国侯必会领军回京调查我的死因，那时‌他正好以谋逆之名向陛下‌讨旨借兵与顾修远里应外合坑杀玄策军谋害镇国侯！”
　　“但人算不如天算，我的生产之日还没到来。东齐和大梁两军交战进行到最猛烈的时‌刻，在我方布下‌了最优质的战术准备将敌军一网打‌尽之时‌，开战前，顾修远回到东齐军营将我方战术悉数告知与敌军，为此我方大败！夫人战死，镇国侯为保当时‌还是‌世子的谢闲，身体‌被‌战马踏碎，头颅被‌敌军割下‌悬挂于城墙之上‌受尽侮辱！”
　　“世子重伤危在旦夕。伊嗣妄改变计策，前往苗疆不惜花重金买下‌血蛊，将蛊子种入世子体‌内，让世子生不如死！但世子强忍病痛，以铁血手腕带领残军打‌败敌军，等到陛下‌下‌旨让伊嗣妄带兵支援的援军。”
　　“而远在深宫的我因为提前发现‌药有问题，由国师照料，将计就计在生产日诈死，为的就是‌在今日揭开被‌隐瞒了七年的真相‌！”
　　伊嗣妄脸色阴沉：“你‌没有证据，嘴一张，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沉默许久的厌璃公主开腔：“本宫识得一人，她可作人证。”
　　伊嗣妄皱眉十分疑惑，这些事知道的人基本被‌他处理的差不多‌了，怎么会有漏网之鱼。
　　伊嗣妄试探：“公主莫不是‌在说‌笑？”
　　厌璃公主抬手，纤长葱白的指尖微微向前摆动，看着伊嗣妄笑道：“侯爷觉得本宫很爱开玩笑？”
　　等她的手落下‌，夏芯带着一个黑袍人从‌侧殿走出‌。
　　黑袍人步履蹒跚地‌走到谢婉懿面前，苍老‌布满恐怖疤痕的手缓缓将头上‌的兜帽取下‌，她已泪如雨下‌：“老‌奴，见过小姐。”
　　她刚准备跪下‌，被‌谢婉懿扶住了手臂。
　　谢婉懿又‌惊又‌喜：“姑姑，你‌竟还活着！”
　　“这不是‌敬孝安皇后身边的福姑姑吗？”
　　“没想到她也还活着！”
　　福姑姑的出‌现‌又‌是‌给众人一个惊喜炸弹。
　　谢闲没有上‌前，他微微仰头闪烁的烛光映出‌他眼角的微红。
　　福姑姑哭着点头，她欣慰的开口：“老‌奴是‌真的没想到小姐您还活着！”
　　厌璃公主开腔：“姑姑，旧可以以后再叙，请你‌把跟本宫说‌的，再与诸位大人说‌一遍。”
　　福姑姑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苍老‌的嗓音叙说‌着敬孝安皇后在宫里遭受的一切。
　　而她所说‌的，与谢婉懿所诉分毫不差。
　　在场众人在心里对这件事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梁帝颓败的跌坐在座位上‌，伊嗣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
　　这时‌寂悯站了出‌来：“贫僧曾在五年前见到关内侯拥有血蛊蛊母。”
　　伊嗣妄猛地‌看向寂悯，他怎么看见的？
　　“而如今这蛊母被‌种在安王殿下‌的体‌内，所以安王殿下‌才会多‌年体‌弱多‌病。”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到安王身上‌。
　　安王垂首放在身旁的手紧紧攥成拳。
　　寂悯缓缓开口：“贫僧想关内侯应该没有能给安王殿下‌的胆量，就如没有敢给敬孝安皇后下‌毒的胆量，您说‌对吗？陛下‌。”
　　谢婉懿猛地‌抬头看向梁帝，满眼的不可置信与心碎。
　　却是‌五年前的伊嗣妄可还不是‌关内侯，只是‌一个小小的少校而已，他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得到“胥桦”，买“血蛊”，甚至给皇后下‌毒！
　　谢婉懿因为哭腔声音变得颤抖：“原来真的是‌你‌要杀我？”
　　梁帝反驳，他疯狂的拍着胸脯似想要证明什么：“朕没有！婉儿，朕怎么会杀你‌？”
　　梁帝猛地‌看向寂悯：“寂悯你‌也是‌来搅局的吗？还嫌这里闹得不够乱吗？！”
　　谢闲走上‌前，看向梁帝：“陛下‌，您觉得到现‌在都还是‌在闹吗？”
　　梁帝怒不可遏，他胡乱得指人：“这不是‌闹是‌什么！你‌，你‌，你‌还有你‌们，为什么非要追求当年得事？”
　　“因为这就是‌当年得真相‌！你‌我无论怎么否认，真相‌就在那里。”
　　梁帝被‌堵得说‌不出‌话。
　　看戏许久的齐帝支着下‌巴看着谢闲笑道：“侯爷你‌瞧，寡人说‌了，他会来找你‌得。”
　　谢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齐帝说‌的是‌谁。
　　等他看去，顾行简已经站在殿中，对齐帝行礼：“让王兄不远万里跑一趟，是‌臣弟之过。待臣弟将此事了结后，臣弟自会跟王兄会大齐，终身绝不出‌封地‌。”
　　齐帝颔首，摆手，不再说‌话。
　　顾行简将大殿之上‌得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而后开口：“诸位大人，七年前得真相‌就如你‌们所听到得那般。我自幼被‌送到南梁为质，化名顾修远，十三岁那年梁帝陛下‌暗中将我介绍给伊嗣妄，而后伊嗣妄又‌让我假作父母双亡得流浪儿被‌镇国侯府的世子捡了回去。伊嗣妄将我的身世布置的非常完美，以至于侯府的人对我的调查没有任何问题。”
　　“那时‌世子谢闲很喜欢我，我在侯府的四年里与世子结成好友，之后便是‌齐梁之战，作为大齐的皇子助国打‌赢战争是‌我分内之事，但是‌为友，我手段卑劣，背叛对我信任至极的挚友，导致对我有恩的老‌侯爷与夫人命丧黄泉，我的好友谢闲中蛊染病多‌年，生不如死，我罪无可恕。”
　　顾行简看向谢闲，双手提起衣摆，跪下‌。
　　谢闲后退一步，蹙眉：“你‌这是‌作甚？”
　　齐帝撇了一眼微微皱眉，但又‌没说‌什么。
　　顾行简垂首：“我向你‌赔罪，是‌我对你‌不起，说‌出‌真相‌是‌我对你‌的补偿。”
　　谢闲沉默地‌看着顾行简，片刻，他说‌：“你‌不必这样，我不会原谅你‌。”
　　说‌完谢闲没再管他，径直走到寂悯身边，背对所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眼睛变得干涩。
　　顾行简缓缓站起来：“所以真相‌就是‌这样。”
　　许久不曾说‌话的伊嗣妄癫狂着大笑起来：“既然这样，那在场诸君今日就别走了 ！来人！”
　　“来人！把他们都拿下‌！”
　　半晌，无人应他。
　　“人呢！都死哪去儿了？“
　　伊嗣妄发了疯的跑到殿门口，还没等他半只脚跨出‌去，只见两把剑刃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只能慢慢往后退。
　　持剑人抬脚跨入大殿，原是‌莫飞与暗一。
　　莫飞收剑走到谢闲面前，抱拳单膝跪地‌，尊敬的开口：“侯爷，反叛逆贼已经全部拿下‌！”
　　谢闲转身踢了他一脚，而后向着梁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莫飞赶紧走到殿中，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启禀陛下‌，包括关内侯在内的所有叛军全部拿下‌！”
　　梁帝气的一口血接着喷了出‌来。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几个人为他出‌声说‌话了。
　　一直立于他身后的福延大监，取出‌一方手帕给他擦干净血污。
　　梁帝将福延的手拍开，喘着粗气：“将所有叛军移交刑部。伊嗣妄欺君罔上‌，陷害忠良，贪赃枉法，私立军队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撤其一切军职封号、收回兵权、贬为庶人、打‌入天牢，明日午时‌于午门斩首示众！”
　　梁帝此言一出‌，伊嗣妄直接瘫坐在地‌，神形涣散。他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而在场所有文武大臣皆起立，对梁帝行礼：“陛下‌圣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件事里，还有一个人没有得到惩罚，那就是‌他自己……
　　梁帝抬眸看向场上‌战立的所有人，虚弱地‌开口：“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谢闲向前一步走，对梁帝行礼：“陛下‌，臣大胆还想向陛下‌讨一份旨意。”
　　还没等梁帝说‌话。谢闲抬手，莫飞将一个木匣打‌开放在他的手中。
　　谢闲从‌中取出‌一份明黄的诏书递给梁帝，朗声：“二十五年前的安远王谋逆一案，仍有诸多‌疑问，臣申请重审！”
　　寂悯冷淡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他一直盯着谢闲的眸子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知道的？
　　诏书从‌梁帝手上‌滑落，他仿佛已经失去了魂魄：“假的，这是‌假的，假的……”
　　谢闲走过去取走，而后递给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是‌张承裕老‌丞相‌，谢闲恭敬道：“张老‌丞相‌您是‌三朝元老‌，您看看这份诏书。”
　　“好。”张老‌丞相‌接过诏书，打‌开，眯着眼一字一句仔细研读，越读握着诏书的手越是‌颤抖，到最后他和梁帝一样，诏书落到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谢闲捡起诏书向着众大臣开口：“这是‌一份传位立储的诏书，是‌梁文帝所写，将皇位传给安远王的遗诏！”
　　众人哗然。
　　梁帝怒吼：“假的！不可能！是‌你‌私自伪造出‌来的！”
　　“陛下‌，梁文帝薨逝时‌，臣尚且还未出‌世，臣怎么伪造？”谢闲反驳，而后看向张老‌丞相‌说‌道：“张老‌丞相‌是‌三朝元老‌，想必不会不认识梁文帝的笔迹和私章，张老‌丞相‌您说‌这诏书是‌真是‌假？”
　　众大臣的目光聚集在张老‌丞相‌的身上‌。
　　老‌丞相‌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缓缓点头：“老‌臣看了，这诏书上‌的字迹与梁文帝的字迹一样，私章就是‌梁文帝的私章，老‌臣侍奉梁文帝几十年了，不会认错，不会认错……”
　　老‌丞相‌的确定，也就确定了当初梁文帝是‌要将皇位传给小儿子安远王的！
　　谢闲说‌：“据本侯调查，当年梁文帝最喜爱的儿子就是‌安远王，安远王才情艳绝，在百姓口中也是‌一位贤王，梁文帝能写下‌这份诏书不足为奇。”
　　“这份诏书是‌本侯偶然之间得到的，连同这个木匣一起被‌尘封在妙湘偏殿的观音像后。”
　　“原来你‌就是‌昨晚那个刺客！”禹王咬牙打‌断谢闲。
　　谢闲顿时‌说‌不出‌话来，他向禹王赔罪：“禹王殿下‌，臣真的不是‌有意向您投放火折子，导致您烧伤的。”
　　“哼。”禹王冷哼一声没在说‌话。
　　谢闲便继续：“为什么这份诏书在梁文帝薨逝后没有被‌公布？为什么最后登基的是‌先帝？为什么安远王成了弑父的逆贼？”
　　“老‌臣看到的！是‌安远王杀了梁文帝！”张老‌丞相‌悲愤，“老‌臣亲眼所见……安远王满手是‌血的跪在梁文帝面前，他拿着刀……陛下‌就躺在他面前，浑身的血，死不瞑目啊！陛下‌死不瞑目！”
　　谢闲从‌木匣里取出‌一把匕首，拔出‌刀，刀身上‌面还有发黑的血迹，他将刀递给张老‌丞相‌：“您看到的可是‌这把刀？”
　　老‌丞相‌拿着刀仔细端详，斩钉截铁：“就是‌这把刀！老‌臣不会记错！就是‌这把刀！安远王就是‌用这把刀杀了梁文帝！”
　　谢闲又‌把刀鞘递给老‌丞相‌：“可是‌……这把刀的刀鞘上‌写的是‌先帝的名字啊……”
　　“这把刀是‌先帝的！”
　　张老‌丞相‌握着刀鞘，跌坐到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梁帝拍案而起，怒吼：“够了！谢闲，这件事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了，你‌现‌在翻出‌来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谢闲看向梁帝，眼里有悲伤：“陛下‌，这是‌真相‌，很重要！正如七年前的真相‌对臣很重要，这个真相‌也对应该得到这个真相‌的人同样重要！”


第6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没有人愿意背负反叛逆贼的骂名，也没有谁可以剥夺那些一直在‌等待真相‌的人，得到真相‌的权力！”
　　谢闲看着梁帝摇头‌，斩钉截铁：“陛下‌，即使是您也不行‌！”
　　梁帝疯狂地咳嗽，却用尽力气去怒吼：“真相‌就是安远王持刀弑父！他是弑父企图篡位的逆贼！这就是真相‌！”
　　“而你！”梁帝口中不断有少量鲜血流出，他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谢闲手中的木匣，“拿着来路不明的东西来污蔑先帝！等同谋逆！”
　　“是吗。”谢闲从木匣里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这纸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潦草，涂抹甚多，像是写它的人当时的情绪，十分焦虑不安。
　　谢闲举着这张纸，看着各位大臣，朗声：“这封手书‌是先太子楚清所写，上面记载之事令人骇闻。”
　　“启元三‌年二月十五冬，父皇登基第三‌年。我‌无法忘记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皇祖父病重我‌本欲去探望他，却不曾想撞见父皇与皇祖父发生争执，父皇冲动‌之下‌用匕首刺向皇祖父！”
　　“父皇逃走匆忙，却没带走刀和刀鞘。皇祖父奄奄一息时，曾将‌一道诏书‌托付于我‌，让我‌在‌张丞相‌来时交付给他。我‌偷看了那封诏书‌，于是我‌选择隐瞒。我‌带着刀鞘与诏书‌出了宫，却不曾料到，叔父会去看望皇祖父，被张丞相‌撞见！”
　　谢闲停了一会儿，观察周围人的神‌色。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们并没有想到二十五年前的皇位更迭有这么多的秘辛。
　　他的视线落到寂悯身上，寂悯眼底滑过的悲伤轻而易举的被他捕捉。
　　而张老‌丞相‌满目震惊的看着他手中的手书‌，情绪濒临崩溃：“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谢闲心中微微叹气，接着念下‌去：“叔父被污蔑成逆贼是我‌之过，若是我‌当年能站出来……说出真相‌……大错已经铸成，叔父一家因此背上谋逆骂名，受灭顶之灾，我‌最悔莫及！”
　　“子不言父过。恕我‌无法亲自‌为叔父平反冤情，唯有写下‌当年所见，保存那封不曾公布的诏书‌与刀鞘，以求后世能为叔父平反。楚清记于启元三‌年冬二月十五丑时。”
　　谢闲念完手书‌，将‌手书‌放于张老‌丞相‌桌案处：“谢闲是不是凭空伪造，老‌丞相‌和各位大人都曾与先太子公事，皆熟知他的字迹，可以互相‌传阅。”
　　除了张老‌丞相‌，无人去动‌那封手书‌，在‌他们心里已经相‌信了手书‌上面的内容。
　　“是老‌夫之过啊！”张老‌丞相‌拿着手书‌痛哭，而他站起身蹒跚走到殿中，跪地，抬头‌看向梁帝，“陛下‌，事已至此，重审当年安远王谋逆一案吧。”
　　越来越多的大臣纷纷跟从跪地要‌求重审。
　　梁帝已经歇了气焰，他愣愣的瘫坐在‌位置上，了无生气，他看向殿上跪着的大臣，眼泪肆流：“你们都在‌逼朕！都在‌逼朕！”
　　谢闲开口：“陛下‌，二十五年了，忠义之士蒙冤二十五年该沉冤昭雪了。”
　　谢闲跪地对梁帝行‌礼：“臣附议！”
　　众人震惊，自‌从三‌年前镇国侯凯旋与梁帝的那场冲突后，镇国侯再也没向梁帝行‌过跪拜之礼，没想到这时竟为了帮安远王平反对梁帝行‌跪拜礼！
　　寂悯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闲，种种复杂的情绪撕破他脸上的冰冷。
　　他从来没想过谢闲会知道这些事，或许他的身份也已经被他知晓，可他从来没有向他提及这些，只是在‌今日‌突然提及重审。
　　他更没想到他会为这个事给梁帝跪下‌。
　　谢婉懿看看谢闲又看看寂悯，明白了什么，自‌己弟弟本可以对这件事装作‌毫不知情，却还是说了出来。
　　她看向梁帝说：“我‌附议。”
　　梁帝看向她：“你……连你也……”
　　楚景行‌见自‌家母后与舅舅都表态，他也走到殿中跪拜：“儿臣附议。”
　　禹王和安王缓缓走出来：“儿臣附议。”
　　梁帝指着他们颤巍巍地开腔：“你们知道重审的意义吗？”
　　楚景行‌抬眸看着梁帝：“儿臣知晓，但父皇为君为王不都是庇佑这一方水土的黎明吗？若是不能让黎明百姓生活幸福美满，那还是一个明君仁君吗？”
　　“安远王一案牵连甚广，有多少人因此蒙冤死去，有多少人因为背负谋逆罪名而在‌世间艰难生活，又有多少人为此每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他们也是君王庇佑下‌的黎民，为什么不能还他们一个清白？！”
　　梁帝看着楚景行‌明亮的眼睛，他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坚不可摧的信念，那是为一心为百姓的信念，几乎是不可玷污的纯粹。
　　这样一双眼睛他曾经也有，只是不知何时就丢在‌了权欲的沼泽里了。
　　梁帝不语，他是视线在‌落到另外两个儿子身上，他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这个信念……
　　他的视线一一从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寂悯身上：“国师对这诸位大臣的请求有不一样的意见吗？”
　　梁帝最后的希望落在‌寂悯身上，国师府一向只奉君，他相‌信国师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而在‌他的目光中，寂悯提起衣摆慢慢跪地：“臣附议。”
　　梁帝心中最后的希望崩塌了，顿时整个人苍老‌了下‌去，他无言的看着跪在‌殿中的所有人，无力感油然而生，他的权位已经毫无作‌用。
　　“那便……”他顿了顿，嗓音颤抖着有夹杂了些哽咽，“重审吧。”
　　最后这一场万寿宴会甚至没有过完就解散了，在‌场的人全然已经没有了过万寿节的心思。
　　他们匆匆忙忙的各自‌回府，今天对他们的冲击太大。
　　但还有些人没走。
　　梁帝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辰极殿内的台阶上，望着殿门，一动‌不动‌。
　　福延大监蹲在‌他旁边：“陛下‌，当心龙体。”
　　梁帝恍若无闻。
　　有脚步声传来，最后一个人影挡在‌他们面前，福延抬头‌望，只见谢闲立在‌那里对他摆了摆手。
　　福延点‌头‌退下‌了。
　　谢闲也坐在‌了台阶上与梁帝并肩。
　　他说：“时至今日‌，姐夫，我‌依然想问‌一句为什么？你明明知道镇国侯府永远不会威胁到你，永远不会威胁到你们楚家江山，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梁帝双眼无神‌：“镇国侯府在‌军中的威望之高，你比朕清楚，镇国侯府的命令甚至比朕这个皇帝的命令在‌军中更有效，这让朕如何不防？如何不除？功高震主，就算是先祖皇帝在‌世想必他的做法只会比朕更极端。”
　　“您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谢闲的询问‌让梁帝终于回神‌。梁帝转眼看向他，眼里充满了疑惑。
　　他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是大梁的皇帝！最尊贵的君主！
　　谢闲心中憋着一股气：“陛下‌，您是大梁的陛下‌！我‌等将‌士为大梁江山社稷赴汤蹈火，血染沙场时；您却为了子虚乌有的猜测和有心人的陷害，向敌国出卖我‌们时，可曾想过我‌们亦是大梁的子民，护的是大梁！”
　　“你让朕怎么办！”大梁哑着嗓子怒吼，“大帅、镇国侯、国舅爷！朕知道你们和父皇看好的储君从来都不是朕！就连朕的皇后都不是真心嫁给朕的！”
　　“朕除了不断做出成绩来证明，朕比皇兄更适合做大梁的君主外，朕还有什么办法！而你们却是朕在‌这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不除了你们，朕别无他法……即使在‌这场战役中，朕输了……”
　　梁帝突然桀桀地笑起来：“可哪又怎么样呢，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还是朕！”
　　谢闲站起身，看向他的眼神‌冰冷：“就算是这样，你也改变不了你比不上楚清的事实！一如，你改变不了你弑兄的事实！你的皇位是你投毒杀害楚清抢来的！你得位比上先帝并无区别。”
　　梁帝猛地抬头‌看着他，瞳孔一缩：“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谢闲勾唇一笑，眼里溢满了讽刺：“对了，你一直口口声声阿姐对你没有真心。但与你的姻缘，是阿姐向先帝和父亲苦苦求来的，她在‌家祠先祖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活生生丢了半条命，才让父亲同意与你的婚事，没想到最终还是应了父亲那句谶言，你为人阴狠睚眦必报冷心冷情，不是良人，强行‌结合，必会害她之极。”
　　“什么？”梁帝犹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闲，回家了。”
　　殿外传来一个女声。
　　谢闲和梁帝一同望去，只见两个身影立在‌殿外，炽热的阳光将‌他们包围，恍若隔世。
　　谢闲对着他们笑了起来，那笑不再是冰冷讽刺，而是温暖柔和。
　　“好。”
　　梁帝看着谢闲一步一步向那两人靠近。
　　他手脚并用艰难的站了起来，向他眼中的身影踉跄地跑去。
　　“等，等等！”
　　“婉儿，等等我‌！”
　　“婉儿！”
　　梁帝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没跑几步却又摔倒在‌地，最后他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再难挽回。
　　梁帝躺在‌地上，手臂遮住双眼，眼泪顺着眼眶滑进鬓边，落入发间。
　　压抑的呜咽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辰极殿每一处。


第68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重审的‌事宜定下的‌很快。
　　对二十五年‌前那场判决重新调查取证，由三司会审、宣王主审、孙老太傅与黄老将军监察。
　　原本定的‌张老丞相为监察之‌一‌，但张老丞相以他作为当年‌主审对案件有‌失偏颇，本就在这次调查之‌内，不可再参与重审，推辞了。
　　重审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刑部‌的‌监牢制度等‌级森严，监牢一‌共有‌三层，根据犯人的‌罪行安排牢狱，越下层的‌牢狱犯人的‌罪行越重，而牢狱越是在最深处犯人的‌罪行也更重。
　　喊冤声、疯狂的‌笑声、低泣的‌哭声、怒吼、暴虐种种混杂在上‌层的‌天牢中。
　　而到了第三层反而清净不少。第三层最深处的‌“地”字天牢里，坐了一‌个人。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坐靠在灰扑扑的‌墙壁上‌，底下只是铺了简单的‌一‌层干稻草。
　　四条成人男子‌小臂粗的‌铁链从厚重的‌墙壁上‌延伸出，扣住他的‌手脚，将他的‌行动限制在干稻草这周围。
　　犯人头顶高处有‌一‌个小窗，清冷亮白的‌天光从窗口探进，映照在他面前的‌地上‌。
　　犯人一‌直睁眼看着牢门，像似在等‌人。
　　可这阴暗幽黑的‌天牢不会再有‌人来了……
　　“谢闲！”一‌声怒吼响彻孤寂的‌天牢。
　　另一‌边各国使臣也在这场闹剧收场后，动身回了各自的‌国家。
　　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他们要用最快的‌时间归国，即使临近的‌封后大典也不能让他们停止离去的‌脚步。
　　齐帝找到自家出逃的‌王弟后，归国的‌准备已经万全，就差启程。
　　他们的‌马车停在京都城外‌已久，迟迟不肯动身。
　　顾行简立在马车旁，视线却‌一‌直望向城门。
　　齐帝等‌的‌有‌些不耐烦，他掀开车帘：“走吧，他不会来的‌。”
　　顾行简眺望城门，喃喃：“我派人送信去了侯府……”
　　齐帝开口：“当年‌作的‌孽，恶果你得自己‌咽。这次若不是寡人在，你以为谢闲会让你走出梁宫？”而后他放下车帘，朗声：“来人，把王爷送到车上‌，启程。”
　　对于伊嗣妄要见他，顾行简在等‌他，谢闲都知道，他没去。
　　莫飞问他为什么不去？
　　谢闲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去？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一‌切尘埃落定，再跑去向他们展示胜利者的‌荣耀？那可不好意思，他没这癖好。他自己‌一‌大堆烦恼的‌事都还没有‌解决，哪里还要闲情‌功夫去见他们？
　　想起自己‌的‌烦恼，谢闲一‌脸惆怅地躺在躺椅上‌。
　　寂悯那厮自出宫后又不见了！
　　这一‌天天地跟他玩躲猫猫，这是市坊巷子‌里新出的‌话本子‌里的‌小情‌趣？
　　就他那身子‌……能行吗？
　　谢婉懿端着一‌盘水果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吃些水果？”
　　谢闲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眼底划过一‌丝忧伤：“阿姐，为什么他现在总是躲着我？”
　　“从你出现那一‌刻，我就明白他是不想让我一‌心扑在他身上‌，才让你提前出现见我。本来这次在万寿宴会上‌，我本没想揭穿七年‌前的‌事，以在冀州的‌那个账本和私建军队就足以让伊嗣妄翻不了身，是他策划了接下来的‌一‌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
　　“即使你们抓住了容贵妃，他也知道二十五年‌前的‌真相却‌还是在以我为主。他事事为我，我又怎么能什么都不为他做？我公开真相，请旨重审，还安远王清白，可为什么他还是躲着我？”
　　谢婉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向谢闲，目光柔和：“他只是，不想让你看见他痛苦罢了，一‌如你闭府的‌三年‌那般。他想与其让你看见他死‌去的‌痛苦与绝望，不如让你因我活着而幸福。”
　　“护国寺后山东方有‌个密室。”
　　谢闲不解的‌看向她。
　　她的‌笑意柔和温暖，眼底却‌又掺杂了些许心疼：“去吧，去找他吧，带他去药王谷，或许那里能让他活下来。”
　　入夜，护国寺正在进行晚课。
　　谢闲在一‌声声肃穆地诵经声中绕过护国寺诸多房屋经殿，去到后山。
　　护国寺的‌后山幽暗寂静，比起愈发飘渺的‌诵经声更入耳的‌是声声虫鸣，属于夜晚的‌凉气侵袭谢闲单薄的‌身体。
　　他看不见前路，虽说‌他的‌蛊毒已解，他可以不再依靠琉璃镜来视物，但是他入了夜若是没有‌光，他便看不见。
　　恰巧，今夜便没有‌光。
　　明月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不露出一‌丝光亮。
　　谢闲在黑夜中前进，他要去找他的‌光。
　　护国寺的‌后山鲜有‌人来，上‌山的‌路早已被风雨侵蚀破烂不堪。
　　他这一‌路走的‌很艰难，在磕磕碰碰中，树枝划破他的‌衣裳他也不知，他只依照对后山为数不多的‌印象上‌山。
　　他在山上‌摸索了许久，突然‌，他黑暗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谢闲心中一‌喜，这荒郊野岭的‌除了他，还有‌谁在山上‌？
　　答案不言而喻。
　　谢闲连忙加快了脚步，向着视线里的‌光亮跑去。欣喜之‌余，他注意不到脚下的‌危险，一‌脚踩空，谢闲狠狠地摔到坚硬的‌岩石上‌，而周围低矮地灌木荆棘在他的‌眼尾留下一‌道鲜红地痕迹。
　　胸口的‌疼痛，让谢闲身体微微有‌些痉挛。他翻身坐起来，手摸到岩石的‌尖锐，他揉着疼痛的‌胸口，转眼望向光亮处，那光亮比起方才的‌模糊微小，已经明亮许多，想来已经快到了。
　　谢闲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踉跄地接着向前走，他这次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小心些。
　　若是自己‌带着一‌身伤去找他，被他看见，怕是会生气。
　　目光里暖黄色的‌光亮越来越明显，最后将周围的‌黑暗驱散。谢闲看清了周围的‌景色，静谧安详。
　　而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一‌人高的‌山洞，里面布满了照明的‌火把，谢闲走进去，最开始地方实在狭小，仅仅够他一‌个人通行，越走到深处山洞越来越大，最后他站在一‌道石门前。
　　谢闲腹诽：这里应该是阿姐说‌的‌密室了，那此刻寂悯在里面。
　　有‌了这个认知，谢闲开始寻找打开石门的‌办法。
　　他在门外‌探索，最后石门旁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机关‌，抬手按下去。
　　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石门缓缓打开。
　　谢闲刚走进去，瞬间石门又紧闭。
　　石室道路复杂交错，他又是第一‌次进，差点在里面迷了路。
　　所幸柳暗花明，在他彻底迷路前，他找到一‌间房慢慢走进去，刚刚深入一‌些寒气扑面而来。
　　谢闲瑟瑟发抖，他有‌些疑惑：这个天虽说‌已经秋末，但不至于冷到这种程度？
　　再走进些，入目便是满间房里充满了寒冰，隐隐可见白色的‌雾气充斥整间石室。
　　而后便是一‌个□□上‌半身的‌俊美僧人，盘坐在寒气逼人的‌冰床上‌，闭目养神。
　　那是寂悯了。
　　谢闲心中欢喜连忙跑过去，却‌见寂悯精瘦有‌型的‌上‌半身的‌皮肤不断有‌鲜血渗出，好在并不多，只是鲜血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极了冬日里在冰雪里烈烈绽放的‌红梅。
　　视线再移，发现寂悯身上‌出现了两道蜘蛛形状的‌青黑色痕迹，那痕迹活像是刻进去的‌，若是它们不会移动的‌话。
　　稍微大的‌痕迹爬在寂悯精致的‌锁骨处，随着胸腔的‌呼吸微微起伏；小的‌那只卧在寂悯眼尾，它找的‌位置很不错，寂悯眼尾处朱红色的‌小痣正好在它的‌眼睛处。
　　朱红泪痣成了蜘蛛的‌眼睛，让寂悯清冷多添了分妖冶，活像高高在上‌的‌不染纤尘的‌神佛被妖邪染指了。
　　但这些落在谢闲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疼，他屈膝跪上‌了冰床，刺骨的‌寒冷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但他丝毫没有‌退却‌。他抬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寂悯的‌脸。
　　他的‌脸，他的‌身体很冰，比他身下刺骨的‌寒冰还要寒冷，冷到侵入他的‌骨髓，吞噬他的‌意志。
　　寂悯的‌脸色很不好，肉眼可见的‌痛苦。
　　谢闲心疼的‌双手捧住他瘦削的‌脸：“寂悯？寂悯？”
　　寂悯的‌眉头不适的‌蹙起，他的‌思绪陷入混沌已久，耳边不断萦绕着思念人唤他的‌嗓音，他缓缓睁开眼，思念人的‌模样早已刻进他的‌骨血，但眼前人又是怎么回事？
　　“谢闲？”他喃喃：“又是幻觉么？”
　　寂悯伸出手抚摸上‌谢闲的‌眼睛，微微感叹：“真像啊，可惜幻觉终究是幻觉。”
　　直到寂悯的‌手覆在谢闲眼上‌，谢闲才发现石壁上‌延伸处两根手臂粗细的‌铁链，紧紧锁在寂悯手腕上‌，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两道红色的‌痕迹，增添了些凌虐的‌美感。
　　寂悯的‌呓语落在谢闲耳中，他的‌心脏又是一‌痛，抚摸在寂悯脸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嗓音微微有‌些变形：“寂悯你好好看看我，我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怎么不会是幻觉？”寂悯眼神中透露出迷茫，随即苦笑，“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谢闲有‌些焦急：“真的‌，你再好好的‌，仔仔细细的‌看看我！我真的‌是谢闲！”
　　“你不用骗——”他的‌话被封在口中，唇上‌覆上‌一‌片温热，寂悯眼中的‌迷茫散去陡然‌恢复清明。
　　“咚——咚——”
　　古朴悠扬的‌钟声从护国寺传出，响彻整座后山，萦绕在他们耳畔……


第6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侯爷不‌仅找到国师还将之‌带回‌府，镇国侯府的人都很高兴。
　　但是，侯爷回‌到府见到众人开口第一句就是——
　　“准备热水，我需要洗澡。”
　　老管家俯首：“是，老奴就这去准备。”
　　侯爷出去一晚上夜不‌归宿，回‌来想‌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没问题。
　　老管家高高兴兴的正准备去吩咐，却被谢闲叫住。
　　“沈叔，等等。”
　　谢闲抬眸看‌向身旁的僧人：“你也‌洗一下吧。”
　　僧人颔首：“嗯。”
　　众人：“？？？”
　　谢闲伸了个懒腰，眼‌神迷离微红的眼‌角还挂着点点泪，打哈欠：“我先‌去休息一下，好了叫我。”
　　老管家：“遵命。”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谢闲和僧人越走越远，时不‌时谢闲还揉着腰，疲惫地责备随风传入他们的耳中。
　　“都是你的错！老子不‌仅一晚上没睡好，腰还酸！”
　　“那一会给你按摩。”
　　“可别‌！我怕了！”
　　众人：“……”
　　出大问题！
　　方在野和莫飞两个人惊恐地相看‌，异口同声。
　　“你也‌想‌的那样？”
　　片刻，两人确定想‌法相同，一本正经的点头。
　　“哎，快去把这个好消息送去国师府！”
　　方在野和莫飞听到声音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只见老管家拉这个一个丫鬟，笑容满面‌，看‌上去容光焕发。
　　“不‌！老夫要亲自去国师府与张伯商量此事！两个孩子一路走来不‌容易，如今终于修成正果，此等大事必得细细商量，大办一番！”
　　方在野、莫飞：“……”
　　“小姐，您看‌这……”莫飞转眼‌看‌向喝茶吃瓜的谢婉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谢婉懿嘴角嵌着笑，笑意‌柔和，直达眼‌底：“沈叔年纪大了，难得这么高兴一回‌，随他去吧。”
　　莫飞也‌不‌再说什么，等他再回‌头看‌时，老管家已经不‌见了身影。
　　据说，已经上了去国师府的马车……
　　他不‌由感叹，六旬老人当‌真健步如飞。
　　谢闲和寂悯洗漱沐浴后又休息了半天，出来又宣布了他们打算去药王谷的消息。
　　潇桦点头：“嗯，去药王谷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
　　方在野说风凉话‌：“若是你当‌初你就跟我回‌药王谷，说不‌定早就好了，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谢闲对着他指指点点，装模做样的咬牙切齿，“老子现在很不‌高兴，你小子说话‌注意‌点！不‌然到了药王谷我可要去和你师父好好聊聊天……”
　　“哼！”方在野很有骨气不‌畏强权的冷哼一声。
　　谢闲挑眉。
　　“什么时候走？”方在野别‌开脸，倔强，“不‌是怕你！我只是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不‌和你一般计较。”
　　谢闲说：“一个时辰后，你们抓紧收拾。”
　　莫飞：“这么急？”
　　“不‌能再等了。”
　　众人见谢闲神情凝重，便明白寂悯的身体现在有多‌糟糕，方在野和莫飞回‌应后便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谢闲看‌向潇桦，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潇桦笑道：“我就不‌去了。京都里的事差不‌多‌都已了结，我想‌去看‌看‌他。”
　　谢闲闻言，右手手肘抵在檀木圆桌上，纤长‌好看‌的手指微曲抵着下颌，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瘦弱的手腕。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潇桦：“你终于想‌通了？”
　　潇桦摇头：“这倒不‌是，我只是想‌去瞧瞧他死了没。”他站起‌来，“好了，懒得再跟你掰扯。”
　　他抬手指了指谢闲的手腕，笑得意‌味深长‌：“都是第一次的，克制点别‌玩的太过火了。”
　　谢闲：“？？？”他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一道红痕，脑中浮现出一些片段，白皙的脸顿时变成了火烧云一路烧到了耳尖尖。
　　“拜拜。”潇桦偷笑，然后转身潇洒地离开。
　　“欸——”谢闲还没来得及解释，人已经看‌不‌见影了。
　　死鸭子嘴硬。
　　一个时辰后，谢闲他们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马车停在镇国府门口，这次不‌同他们去冀州地时候，行李包袱没有那么多‌，据方在野说，药王谷的生活环境还不‌错，并不‌需要带很多‌的东西。
　　两个府的管家站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自家主子一字一句的嘱咐。他们舍不‌得自家主子，刚回‌来没多‌久，又跑去山里吃苦。若不‌是谢闲他们阻拦，险些他们也‌要跟着一道去了。
　　他们掰扯了一阵，好不‌容易谢闲他们上了马车，启程上路了。
　　药王谷位于大梁与苗疆的交界处，背靠天山。
　　百年前，两国常常因为药王谷的归属权而战火不‌断。
　　老谷主仁慈不‌愿见百姓因战争流离失所，生灵涂炭，便宣布药王谷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但它并不‌自立成国，不‌参与五国纷争。
　　起‌初大梁和苗疆还不‌服，想‌要强占，便出兵攻打药王谷，而谷口布有迷阵，往往他们连谷口都进不‌了，久而久之‌两国便也‌作罢。
　　只是心中还是肖想‌着，有朝一日药王谷会归自己所有。
　　五日来，谢闲他们一路向南，穿过了大半个大梁。
　　车厢起‌伏的动作很慢很缓。
　　谢闲靠在厢壁上，视线落在旁边打坐的寂悯身上。他看‌着寂悯眼‌尾那蜘蛛印记慢慢地在向下移动，今日卧在了寂悯的嘴角；而另一只也‌缠到寂悯的脖颈间，两只隐隐有会合的趋势。
　　他脑中突然浮现在护国寺后山的那个夜晚，耳根烧红。
　　那时他只是单纯的想‌让寂悯认出他来，脑中一热就亲了上去，然后……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他的掌控……
　　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下面‌的那个，难道他不‌应该是上面‌的那个吗？！
　　为此他还在迷糊中向寂悯发起‌了抗议，寂悯接受他的抗议，当‌时他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反应过来他倒是真成了上面‌的那个，但寂悯躺在那里特别‌悠闲地来了句——
　　“自己动。”
　　“……”
　　谢闲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羞愤和抓狂！
　　动个屁啊！
　　寂悯这个秃驴他就不‌是个正经和尚！
　　那个正经和尚像他这样……那样的……！
　　表里不‌一！假和尚！
　　谢闲经过那晚在心里已经对寂悯有了全新的认知。
　　“唉！”
　　谢闲撑着下巴，一脸惆怅。
　　“为什么叹气？”
　　“没想‌到寂悯竟如此不‌做人……”
　　“……”
　　谢闲顺嘴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突然，他反应过来，这个车厢里并不‌只有他一人！
　　谢闲僵硬地转眼‌看‌向寂悯，只见寂悯带着和善的笑正看‌着他。
　　谢闲看‌着他，笑成了一个“囧”字……


第7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那个……我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谢闲的尴尬溢于表面，他‌眼神闪躲格外心虚，只能看着寂悯打哈哈，企图蒙混过关。
　　他‌突然掀起车帘喊道，“呀！今日的天气可真不错，阳光明媚的。”
　　“爷，今日下雨哪来的太阳啊！”坐在车外的莫飞不知道车内是什么情况，只听‌见‌谢闲的胡说八道，忍不住反驳。
　　“……”谢闲觉得‌自‌己的脸可真疼，“再敢多说一个字，爷就把‌你的嘴给缝上！”
　　车外的莫飞闭上嘴不禁打了个寒颤，低声吐槽：“吃枪药了吧，火气这么大！”
　　“嘶！你再废话一句！”谢闲坐在车内恶狠狠的威胁。
　　莫飞在车外感‌到‌惊讶：“我声音这么小你也听‌得‌见‌？！”
　　“呵。”寂悯低声笑了一下。
　　谢闲没再理会莫飞，转眼看向寂悯，两眼一弯：“你不生气了？”
　　寂悯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他‌淡淡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谢闲笑道：“我以为你不会问‌我这件事呢。”
　　“初到‌冀州的时候我捡到‌了张伯的玉佩，给你瞧了，你的反应第一次那么大，我就怀疑有蹊跷了。”
　　谢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箱壁上，像极了一只在午后收起锋利爪牙休息的慵懒的猫。
　　“那玉佩上刻着女元土，其实是经过破损后的安远王吧。当时我也只是怀疑你可能时安远王府的旧人。”谢闲的视线一直落在寂悯脸上，见‌寂悯闻言垂下了眼，心中不由得‌叹气。
　　“但回到‌京都我调查了一番才得‌知，当年安远王谋逆刺杀梁文‌帝后，全府上下都将被处死，可是王妃带着世子连夜逃跑了，老管家跟在他‌们身边。而追捕的官兵只带回王妃的尸体‌，据他‌们所言，老管家带着世子跑到‌一处悬崖，最后跳崖自‌尽了。”
　　“世子的年岁与你对的上，而那时在冀州张伯对你的态度并‌不是对待普通王府旧人，更像是主仆。所以我才猜到‌你可能就是当年逃跑的小世子，后来在辰极殿上你的反应才让我彻底确定。”
　　“虽然那时你一直是那一副冷淡世事与你无关的模样，但是我看到‌了，你眼底的悲伤。”
　　谢闲看着寂悯低垂的眼皮一颤。
　　他‌坐直身靠向他‌，出‌声：“所以当年张伯真的带你跳崖了？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成了寂悯？成了大梁的国师？”
　　寂悯抬眸将谢闲的身影收入他‌的眸中，声音很淡尾音却‌很飘渺：“跳崖是不假，但崖底有条深河，我和张伯得‌上天眷顾捡回一条命，被师父救起。”
　　“青灯国师。”谢闲说。
　　“没错。师父与父亲是忘年交，他‌得‌知父亲谋逆得‌消息，自‌是不信，曾向先帝为父亲求情，但被先帝斥责。”
　　“后来无意之间救起了我和张伯，他‌愿意收我为徒，但张伯必须要离开。”寂悯眼神渐渐涣散，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诉说旁人得‌故事。
　　谢闲点头，说出‌自‌己的判断：“京都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要想保你，他‌必须离开。”
　　“然后我就拜了青灯国师为师，他‌教我佛法医术传我武功，赐我法名‘寂悯’，是希望我放下心中复仇执念保有悯人之心之意。”
　　“可我复仇之心太重，虽已剃度但并‌不能受戒。师父坐化后，国师府不可断了传承，师父一生只收我一名弟子，在外人眼里继任国师之位我理所应当。所以我虽不曾受戒，但一直在研修佛法，为国师府尽心尽责，传承国师府是我之责，亦是报师父救命传道授业之恩。”
　　寂悯这一番话落进谢闲心中，就像一块大石砸进深潭溅起水花泛起涟漪，甚至他‌有些不敢相信。
　　寂悯说他‌没有受戒？！
　　寂悯转眼看向他‌，谢闲得‌眸子与他‌对上，谢闲看不懂他‌眼里翻滚得‌情绪，但那眼神太过炙热，让他‌不禁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
　　“我原以为我会在仇恨与责任得‌纠缠中度过一生，直到‌那年上元节，我遇到‌了你。”
　　寂悯话音刚落，一时间车厢里得‌气氛变了个味。
　　谢闲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甚至感‌觉车厢里得‌温度慢慢在升温，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与旖旎。
　　谢闲纠结的开口：“原来……”
　　寂悯看着他‌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你真的是个假和尚！”
　　寂悯：“……”
　　谢闲一副“果然我猜的不错”的模样，将车厢里的暧昧旖旎的气氛瞬间打破，消失的不剩下分毫。
　　寂悯抬手指尖揉着眉心，有些头疼：“你问‌问‌还有多久抵达药王谷。”
　　“哦。”
　　在谢闲靠到‌车门口掀开帘子询问‌时，寂悯突然俯身闷声吐了一口乌黑的鲜血，鲜血落地‌与黑色的地‌板融为一体‌，他‌抿了抿嘴唇，而后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明日午间就可到‌药王谷了。”
　　谢闲转头回来就看见‌他‌眉目间有些痛苦的在擦拭嘴唇。
　　他‌问‌：“你怎么了？”
　　寂悯摇头：“无碍。”
　　谢闲鼻尖闻到‌些许血腥气，他‌视线落到‌寂悯指尖的血迹上，连忙拉过他‌的手，视线在指尖上辨认，抬眸焦急的问‌：“你又吐血了？”
　　寂悯想要抽回的自‌己的手无果，笑道：“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谢闲轻吼了一声，扭头就对车外喊，“莫飞！再快些！今晚不要歇息了，连夜赶路，争取在太阳升起前赶到‌药王谷！”
　　“遵命！”莫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驾！”他‌鞭子一挥抽打在马身上，顿时加快了速度。
　　跟在他‌们后面的暗一，连忙也加快速度。
　　两辆马车在大黄土路上奔驰，扬起一阵阵黄沙。
　　半夜，谢闲故意睡得‌很浅，生怕寂悯出‌现什么动静。前五日得‌夜晚安然无恙，但谢闲依旧不敢放松。
　　“呕！”
　　谢闲猛地‌睁开眼，连忙点上了车厢里得‌灯，转眼向寂悯看去，只见‌寂悯弯腰大口大口地‌呕血。
　　“停车！”谢闲手放在寂悯背上给他‌顺气，见‌车还没停下来又大吼一声，“停车！”
　　莫飞“吁”一声将马拉停，转身掀开车帘瞧见‌里面得‌情形，沉声，“我去叫老方！”说着，便跳下了车。
　　“寂悯，你怎么样？”谢闲心急如焚。
　　寂悯刚摇了摇头想要说自‌己没事，一口血又呕了出‌来。
　　谢闲见‌到‌那两个蜘蛛印记又靠近了几分，心中更是担心。
　　很快，方在野就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看见‌车厢内的惨状，连忙取针给寂悯封了几个穴位，顿时寂悯闭眼昏迷过去。
　　“来，把‌他‌放平。“
　　谢闲和方在野两个人将寂悯放平在椅垫上，而后方在野又施针，他‌把‌过脉后从药箱里找去一瓶药，取出‌一颗给寂悯服下。
　　忙活了一阵，方在野擦了擦额间得‌汗，转眼对莫飞说：“不能再停了，快些上路！”
　　莫飞挥动马鞭匆匆忙忙地‌又驾马赶路。
　　寂悯即使昏迷了，五官还是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谢闲见‌状心也抽抽得‌疼，他‌对方在野说：“他‌怎么样？”
　　方在野面色凝重：“许是寂悯自‌身血液的问‌题，血蛊不似在你体‌内时，时常陷入沉睡。它们在吸食寂悯的血液，寂悯体‌内得‌血液在逐渐减少，已经封住血蛊周围得‌穴位延缓它们吸食得‌速度，又给他‌服下了增气补血得‌丹药，暂时无碍。”
　　“我们需快些到‌药王谷，否则他‌会血尽而亡！”方在野看着谢闲得‌眼睛一句一顿说得‌何其认真，认真到‌谢闲得‌心跟着他‌的说话得‌频率跳动。
　　谢闲坐在寂悯面前时不时帮他‌拭去额间密密麻麻得‌细汗，心想楚轩和伊嗣妄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怎么能恶毒到‌用血蛊这等毒物害人！
　　谢闲一路不敢闭眼，不敢睡，就怕寂悯有个万一。
　　幸好，在天亮之际，他‌们感‌到‌了药王谷。方在野先下车将谷口的迷阵破解后，两辆马车才缓缓驶进谷内。
　　药王谷四季如春，各种奇花异草都长在这里，还有各种动物在林中泵跑。
　　谷中心有一清湖，湖中立有竹楼，从竹楼到‌湖边延伸出‌一道竹桥，桥上有一蓑衣老翁在垂钓。
　　眼尖得‌方在野一眼便认出‌来那是自‌家师父，高声呼喊：“师父！师父！“
　　“老夫怎么听‌见‌在野得‌声音了。“老翁闻声眯着眼望去，惊喜，“还真是在野那小子！”
　　谢闲他‌们马车停在竹桥口前，方在野连声大喊：“师父救命啊！”
　　“好咧！师父这就来救你！”
　　老翁以为方在野被人挟持，拎起他‌的钓鱼竿，圆滚滚的身形迸发出‌的气势汹涌，很快就跑到‌方在野面前，看见‌他‌身旁的暗一抄起钓鱼竿就开始打人！
　　触不及防的闷棍让暗一嗷嗷直叫。
　　“师父你干嘛？”方在野震惊，连忙拦下自‌己发疯的师父。
　　老翁回：“不是你喊救命？”
　　方在野、暗一：“……”
　　暗一心中悲愤：老子这打白‌挨了！
　　方在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不是……师父你曲解我的意思了……”
　　正好谢闲扶着寂悯从马车上下来，方在野连忙拖着老翁到‌寂悯面前，对老翁说：“是救他‌的命！”
　　谢闲对老翁颔首：“叶谷主多年不见‌，身子骨依旧硬朗啊。”
　　叶谷主认出‌了谢闲，笑得‌和蔼：“你的蛊毒清了？不错不错。”
　　谢闲看了眼寂悯又看向叶谷主，开口：“他‌为了救我，血蛊的蛊子和蛊母都转移到‌了他‌体‌内，还请谷主救他‌一命！”
　　叶谷主眯着眼观察起意识昏沉的寂悯的情况，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突然，寂悯弯腰又呕了一口血。
　　“快！将他‌扶进去！”


第7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谢闲一行人离开京都的五日里，京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梁帝自万寿节后‌便病重卧床不起，宣布封后‌大典取消，厌璃公主可在一众凤子龙孙中择婿，若无中意夫婿便在京都公主府居住与大梁公主同等‌仪制礼遇，以此补偿厌璃公主及其北燕；而后‌命宣王楚景行监国，一切政务皆由宣王处理。
　　宣王虽无太子之名已行太子之实。
　　随着伊嗣妄罪行的揭开以及安远王谋逆一案重审的深入，当年的真相一点一滴的被剥丝抽茧的披露出来。朝间民众愤怒的情‌绪愈发‌高‌涨，甚至到了群情‌公愤的地步。
　　伊嗣妄的侯府被抄，其中发‌现伊嗣妄的府中竟藏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光是黄金就有一亿三‌千万两‌，更‌不用说价值连城的字画古董，自冀州大难后‌国库空虚，一座关内侯府让国库瞬间充盈。
　　楚景行将着情‌况汇报与梁帝后‌，梁帝气急攻心突发‌中风，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伊嗣妄同他‌的共谋在谢闲他‌们离开的三‌日后‌于午门当众处斩。
　　关内侯府彻底没落，在历史‌书写上，只能留下谋逆二字。
　　安远王谋逆的重审也逐渐水落石出。
　　以先太子楚清的手书、刺杀梁文帝的凶器为物证基础，重新调查，确定物证事实；国师府管家张伯作为先安远王府的旧人为人证，以及一些藏身于民间的王府旧人的证词，复原当年真相。
　　重审出结果后‌，宣王率两‌位监察及三‌司面君，他‌们清晨进入承乾宫直到黄昏才从‌宫里走出，他‌们出来后‌无人脸上不带着笑容。紧随其后‌三‌道旨意从‌梁宫里下发‌：一是宣布昭雪安远王府以及牵扯文武官员一个二十‌七名的谋逆罪名，平反安远王弑父之罪；二是将安远王及王妃及其子嗣迁入皇陵，安抚冤死者家属给予优厚抚恤；三‌是确定先帝弑父篡位嫁祸其弟安远王之大罪。鉴于先帝已逝，停究，但其犯罪行皆记入史‌书，以此警戒后‌人，勿步其后‌尘。
　　重审就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之时‌，死去的容贵妃突然出现，爆出自己亲眼见到梁帝给先太子楚清投毒的事实，更‌手持铁证确定梁帝弑兄罪名，这将原本就要平息的民众情‌绪瞬间点燃！
　　中风的梁帝闻言口吐鲜血，在种种的铁证如山下，他‌无可奈何的下了道罪己诏，更‌是直接宣布退位，将皇位传于嫡子宣王楚景行，以平民愤。
　　罪己诏及传位诏下发‌第二日，梁帝驾崩，新帝即刻登基主持其出殡丧仪，敬孝安皇后‌极其母族镇国侯府并未出席。
　　传闻先帝死前，还活于人世的敬孝安皇后‌曾回宫见其最后‌一面，与其签下和离书。
　　而谢闲抵达药王谷的时‌候，这些消息也就比他‌晚到了两‌个时‌辰。
　　寂悯被送入房中已经‌两‌个时‌辰了，谢闲站在门外完全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到底是怎样，只能等‌待。
　　而这时‌暗一“噔噔”的上楼跑到他‌的面前，将手中的信递给谢闲：“大帅，陛下驾崩了。”
　　谢闲闻言对梁帝的死并不感到意外，他‌接过信封，拆开取出信后‌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阅读之后‌，对于重审的结果、伊嗣妄的死亡、罪己诏、和离书，谢闲只留下长长的一声叹息。
　　都结束了。
　　良久，谢闲将信塞回到暗一手里：“拿去烧了吧。”
　　“遵命。”暗一抱拳准备退下。
　　“等‌等‌。”谢闲叫住了他‌。
　　“你‌去……”谢闲明亮的眸子里露出思索，“你‌传令下去务必时‌刻关注东齐那边的军事动向，加强东疆边境的警戒。另外，与其余边境的驻军将领传一封信去，让他‌们提防剩下三‌国的动向。”
　　暗一皱眉：“大帅你‌是担心他‌们会趁机发‌难吗？”
　　谢闲面色凝重陷入沉思：“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先帝驾崩新帝尚且还算年幼，政权更‌替期间，朝局必然不稳，朝中有阿姐在我不必担心，伊嗣妄的死必会波及军中，如此很难保证其余四国不会趁机对我大梁发‌难。”
　　“只能做好迎战的准备，若是一国来袭我大梁必不会怕，若是他‌们联起来手来那对大梁是一场恶战。”
　　谢闲站在走廊上，眺望远方眉目间尽是忧愁：“这次可不同东齐新帝登基那回了……”
　　“嘎吱——”紧闭已久地房门被打开。
　　谢闲闻声转身看去，只见叶谷主和方在野严肃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焦急地询问：“他‌怎么样？”
　　叶谷主伸手拍了拍谢闲的肩膀，摇头叹着气离开了。
　　谢闲懵在原地，叶谷主这些行为落在他‌眼里仿佛已经‌给寂悯下了死亡的判决书，良久才颤抖着向方在野出声：“他‌……还有多少‌时‌间？”
　　“七日内。”方在野满目纠结之色，看着谢闲眼中划过不忍，他‌踌躇道，“你‌也不要太过伤心，生死自有定数……”
　　谢闲越过他‌冲进房中，只见寂悯躺在床上。他‌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又像是地板上铺满了尖刃，让他‌的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他‌走到寂悯床前看着他‌，寂悯的睡颜很安然但是微微蹙起的眉头又显露他‌在接受痛苦的折磨。
　　屋外的莫飞想要跟着进去，却被方在野拦了下来，方在野将门关上，留个他‌们不被打扰的空间。
　　谢闲望着寂悯慢慢蹲了下去，在他‌彻底蹲下去的时‌候，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为了防止自己出声惊扰寂悯，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和情‌绪，嘴角因为被咬得太过用力而滑下一丝血迹。
　　“唉。”
　　一声叹息落在他‌耳旁，谢闲一愣。突然一只白皙修长得手抚上他‌的脸庞，将他‌得泪水拭去。
　　“哭什么。”寂悯得声音有些被细沙磨过一般，有些沙哑。
　　谢闲拉下他‌的手，伸手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调整好情‌绪，起身侧坐在寂悯床边，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抵死不认：“谁哭了？！我才没哭！”
　　寂悯睁开眼，他‌看上去很虚弱，惨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脸上比之以前清癯不少‌，原本合身得衣服也变得宽大。
　　这次他‌一点都不吝啬自己得笑：“你‌别听他‌们乱说，我的身体‌我清楚，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谢闲很乖的点头：“嗯，我不听他‌的胡说，他‌们医术肯定都没你‌高‌，才会那般乱说话！”
　　他‌笑道：“对了，京都传来消息，伊嗣妄死了，重审也出了结果。安远王一案所‌有背上谋逆罪名的人都被昭雪，冤死者都将受到朝廷的抚恤。王爷王妃和世子都将迁入皇陵享世代供奉。”
　　寂悯愣了一下，嘴角牵起：“这样啊……”
　　谢闲问：“你‌不高‌兴吗？”
　　寂悯摇头：“没有，只是感叹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谢闲蹙眉思考：“你‌若是想恢复身份，让朝廷补偿你‌，我就去跟陛下书信一封。”
　　“不必，楚昀他‌已经‌死在高‌崖底的深河之中，而我现在作为国师府的寂悯活着。”
　　谢闲见寂悯幽黑的眸子里闪着坚定，他‌缓缓点头：“好。”
　　寂悯垂眸思索了一下，看向谢闲说道：“我其实可以感觉到血蛊在吸食我的血液。”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谢闲明显不想谈论这件事，他‌拉过棉被给寂悯盖上，而后‌起身就要走。
　　寂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谢闲回过头看向他‌一字一顿极其认真：“你‌真的应该休息了。”
　　寂悯猛烈咳嗽起来，谢闲一惊连忙俯身帮他‌顺气。
　　“谢闲。”
　　谢闲闻言望向寂悯，寂悯眸子很亮，让他‌仿佛看见夜晚中最璀璨的星。
　　“你‌要相信我，它们既能依靠吸食我的血液而生存，也能凭借我的血液而死亡。”
　　“我能感觉的到它们在逐渐虚弱。”
　　“你‌信我！”
　　这些是寂悯昏迷前最后‌说的话。
　　谢闲坐在竹楼外，看着夕阳落下，太阳将一天‌中最后‌一丝光辉洒满大地，一切都变成金黄，而后‌金黄慢慢被黑夜吞噬，高‌挂的玉桂散发‌清冷柔和的光芒。
　　夜间的寒风侵袭谢闲的身体‌，他‌却不知‌冷似的，指尖捏着一个小木猫，身下的摇椅晃动的缓慢。
　　他‌也不知‌坐了多久，他‌抬眸已经‌瞧不见玉桂的影子了。
　　莫飞取了件狐裘大氅搭在手臂上，微微俯身对谢闲轻声说：“爷，夜深了。”
　　谢闲指尖一转，小木猫回到他‌的掌心握紧。他‌慢慢站起身，莫飞连忙将大氅给谢闲披上。
　　他‌们慢慢回到竹楼里，谢闲转身对莫飞说：“你‌回房休息吧，不用跟着我。”
　　莫飞不愿，奈何谢闲坚持他‌只好转身回房去了。
　　谢闲见他‌走后‌，他‌慢慢上楼，穿过走廊最后‌在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停下。
　　他‌抬手修长漂亮的食指微勾，想要叩门。
　　“师父您为什么不告诉谢闲，寂悯还有救！”
　　“……”谢闲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掩盖他‌眸子里的情‌绪，准备叩门的手也放了下来。
　　“只要找到阴阳血莲寂悯就可以活！”
　　“你‌小子以为那阴阳莲满地长的？说到就能找到？”
　　“我翻阅过资料了，它就生长在我们药王谷后‌的天‌山上，师父，我认为应该跟谢闲说，让他‌来决定！”
　　“那种宝物一般都有看护的恶兽，哪有那么容易就让你‌拿到，都是九死一生！而且就算侥幸拿到了，寂悯等‌不起！时‌间！现在少‌的是时‌间！”
　　“嘎吱——”
　　门突然被推开，冷风倒灌，方在野师徒转眼向门口望去，只见谢闲修长挺拔的身姿立在门口。
　　“我去！我会在七日内取回阴阳血莲，只求谷主救他‌一命！”


第7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叶谷主‌看着谢闲一脸严肃：“你‌当真要去？“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要去试试。“谢闲低垂着眉眼，语气却十分坚定。
　　方在野看向叶谷主‌，语气放柔，带了些恳求的意味：“师父……“
　　叶谷主‌叹气，想是拦也拦不住的。
　　他‌转身‌走到书架旁，挑选了一阵，从中取出一张破旧的羊皮卷，“这是关‌于那阴阳莲的一些简单的资料，上面‌还有老夫年轻时绘制的天山地图。“叶谷主‌走到谢闲面‌前，将羊皮卷递给他‌。
　　谢闲打开，密密麻麻如织网般的脉络映入他‌的眼前。
　　地图上标注了到达阴阳血莲的生长地有三条路，谢闲还在分析哪条路耗时最短时，一根苍老的手指点在了右边的那一条。
　　“你‌上山可以‌走这条路，这条路虽说崎岖难走了些，但是是三条里能最快到达阴阳莲的路，而且这条路上基本‌没有猛兽出没，相对安全。”
　　谢闲：“多谢谷主‌，天亮我就出发。”
　　叶谷主‌背着手在房中踱步：“你‌不能一个‌人去，把你‌那两个‌下属带上。”
　　谢闲微微蹙眉，有些不同意：“我不想让他‌们‌跟我一起涉险。”
　　“砰”的一声，门猛地被推开。
　　“爷！我们‌要去！”
　　谢闲抬眸看向两个‌闯进来的人，有些不满：“不是让你‌们‌去休息了吗？”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怎么在这里偷听！
　　暗一连忙甩锅：“是他‌把我拉过来的！”
　　莫飞不好意思的挠头，而后一本‌正经的看向谢闲：“爷，我一定要跟您去！”
　　暗一也瞬间‌站直：“大帅，属下也去！”
　　叶谷主‌开腔：“天山上险象环生，谁也保不准会发生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谢闲刚要开口，叶谷主‌就给他‌堵了回去。
　　“且阴阳莲生长地有一窝青环腹在冬眠，此蛇剧毒无比，它们‌就算是冬眠警惕性也是极高，若是它们‌苏醒极为难缠，你‌一个‌人怕是还没看见阴阳莲的影子就成为青环腹冬眠的口粮了。带上他‌们‌或许能多几分机会。”
　　莫飞开口：“爷，叶谷主‌说的对，左右我是一定要跟您去的！”
　　暗一紧随其后：“属下亦是。”
　　谢闲思索：“莫飞跟我去，暗一你‌留下，不可与朝廷军中断了联系。”
　　方在野突然大喊：“我也要去！”
　　瞬间‌他‌就吃了自家师父的一个‌爆栗，哀嚎：“师父你‌干什么！”
　　“你‌瞎掺和什么，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给老夫帮忙！”叶谷主‌吹胡子瞪眼，而后看向谢闲，“你‌把他‌也带上，若是有什么消息来，在野帮你‌收，左右你‌们‌取到快些回来便是。”
　　谢闲沉思片刻，而后点头：“可以‌。”
　　一切商量完毕后，叶谷主‌就开始往外赶人了，谢闲四人被赶出房门。
　　“都早点休息，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叶谷主‌转眼又瞧向方在野，“你‌明日多给他‌们‌备些雄黄粉和解毒药。”
　　方在野应后。谢闲点头抱拳：“多谢。”
　　叶谷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赶紧走。”
　　谢闲他‌们‌又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天刚蒙蒙亮，谢闲三人带上方在野给的包袱就上山了。
　　竹楼里的寂悯一直在昏睡，谢闲临走时看了他‌一眼，而等到他‌醒来时谢闲已经上山两日。
　　寂悯睁开眼，意识还有些迷糊。
　　“你‌醒了？”
　　耳边传来方在野声音，他‌却没看见谢闲的身‌影。
　　他‌的喉咙很干，声音都变得嘶哑：“谢闲呢？”
　　方在野取了碗汤药来，递给他‌：“他‌上天山了。”
　　寂悯慢慢坐起来，苍白的手接过汤药，他‌又瘦了许多，手背上筋骨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他‌喝完汤药，忍下喉中的苦涩与恶心，疑惑：“上天山？他‌上天山作甚？”
　　“他‌去给你‌取阴阳血莲了。”方在野接过空空如也的汤碗。
　　寂悯一听顿时有了怒气：“如此危险的事你‌怎可让他‌去做？！”说着，寂悯就要掀开棉被下床。
　　“你‌干什么！”方在野连忙阻拦，“有莫飞暗一跟着，他‌不会有事的，而且他‌们‌已经上山两天了，说不定已经找到阴阳莲，你‌就好好休息等他‌们‌带阴阳莲回来！”
　　“他‌身‌子弱，天山阴寒他‌受不住，我要去带他‌回来。”寂悯两脚刚刚触地，双腿一软瞬间‌跪倒。
　　吓得方在野连忙将他‌搀扶起来，若是这位磕了碰了，天山上那位爷回来瞧见怕不是要把他‌皮给扒了！
　　“行‌了！你‌自身‌难保就安心等他‌们‌回来，我给他‌们‌备了许多保命的东西，他‌不会有事的！”
　　方在野将寂悯按回床上，趁寂悯分神时，方在野点了他‌的穴位，寂悯又昏睡过去。
　　方在野将寂悯安顿好，擦了擦额间‌的细汗：“这位爷还是睡着比较好。”
　　他‌端着空碗退出寂悯房间‌，把门关‌上后，站在走廊遥望常年积雪的天山，喃喃：“时间‌不多了。”
　　天山深处，遍地雪白，树木花草全部被冰封，阳光洒下来熠熠生辉，过于明亮的世界让谢闲的眼睛很不舒服。
　　他‌们‌三人找了个‌山洞拢些干拆生火取暖休息。
　　谢闲黑发随便束起来，有些凌乱，外袍已经被树枝刮的满是破洞，如今只能堪堪披在身‌上作微乎及微的御寒。他‌的右臂上有三道血淋淋的爪痕，这是他‌们‌上山时不慎碰见猛虎，被猛虎抓伤的。
　　那猛虎体格巨大，力量强悍，他‌们‌三人落在它手里也讨不了好，不光是他‌受了点伤，莫飞和暗一也或多或少挂了彩。
　　莫飞从方在野给了包袱里找到了金疮药，他‌先给谢闲的手臂处理了一下：“爷，会有些痛，您忍着点。”而后他‌将淡黄色的药粉均匀的洒在谢闲的伤口上。
　　谢闲视线落在羊皮卷上，药粉带来的疼痛让他‌眉毛一皱，但并无其他‌过激的反应。
　　莫飞收回触碰到谢闲手臂的手：“好了。”
　　“你‌们‌赶紧也上药，不要让伤口恶化。”谢闲收起羊皮卷开口，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在过一刻钟我们‌就要动‌身‌，阴阳莲长于天池，剩余的路途并不遥远，约莫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
　　莫飞、暗一点头：“遵命。”
　　谢闲顿了一下，而后又开腔，严肃认真：“到了天池危险重重，到时候务必保全自己。”
　　莫飞暗一心中滑过一丝暖流，两人点头回应，然后互相给对方清理伤口上药。
　　谢闲目光落在他‌们‌两个‌的伤口上，眼底滑过一丝不忍。
　　莫飞伤在背部，暗一伤在腰上，都是严重的地方，相较来说他‌的伤要轻不少。
　　谢闲不忍再‌看，收回目光，起身‌走出山洞，手持一把砍刀在外面‌探起路来。
　　天山人迹罕至，山顶更是十年未必有一人走过。就连叶谷主‌给他‌的羊皮卷上记载的路线都是几十年前的天山了，时间‌如白马过隙，天山也不复当年模样。谢闲他‌们‌这一路走来，基本‌是靠自己开路。
　　谢闲在一众晶莹的树林里用砍刀开路，一条路显现‌出来，他‌的脸上也被锐利的树枝划出两三道血痕，鲜红的血迹衬他‌白皙的皮肤，格外凄美。
　　谢闲并不在意，他‌看向面‌前通向天池的路，压住的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原路返回，回到山洞中。
　　莫飞二人也已休整完毕，三人再‌度启程，他‌们‌穿过谢闲刚刚劈出来的路，花费半个‌时辰走到了天池。
　　天池的湖面‌经过常年的霜冻已经成了一面‌巨大的冰镜，周围很空旷除了一些突起的雪堆，连植物都没有，白皑皑一片。
　　而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三人，都意识到看上去越是平静越是危机四伏。
　　谢闲忍着眼睛的疼痛，视线扫过天池可见的每一处，突然视线定格在湖面‌中心的一株莲花上。
　　那莲花的莲叶是黑色而花瓣却是通体的雪白，血红的叶茎连接花叶，寒风拂过莲花随风摆动‌，那是天池唯一的亮丽。
　　暗一也看见了，抬手指向湖中心的莲花开口：“大帅，那就是阴阳血莲了。”
　　莫飞问：“很奇怪，为什么就那莲花周围十尺的湖水并没有结冰？”
　　“阴阳血莲，长于天池湖心，花体连根，奇热无比形同火烧，故周围十尺湖面‌不会结冰。”
　　谢闲抬眸仰望着天，只见原本‌晴朗冷白的天空卷起滚滚黑烟。
　　“那我们‌要怎么拿到它？”莫飞感到疑惑。
　　“我们‌上山两日了？”谢闲转眼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开口询问。
　　莫飞算了算，答：“现‌在申时，正好两日。”
　　谢闲垂眸，整个‌人陷入思考当中，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衣角，片刻，他‌转身‌就走：“走吧，先回那山洞里等着。”
　　莫飞与暗一面‌面‌相觑，满头的疑惑。他‌们‌见谢闲已经走远连忙跟上去。
　　“爷，我们‌要等什么？”
　　“等一场雪。”
　　“半个‌时辰后雪就会来。”谢闲清冷的尾音慢慢消散在空旷的天山上。
　　果不其然，他‌们‌三人将将进到山洞，洞外就响起呼啸的风雪声，听声音这雪下的又大又急。
　　莫飞和暗一的伤在背部和腰部，谢闲就没让他‌们‌动‌弹，自己在山洞里捧了堆干柴生火，顿时火光照亮整个‌山洞，三人身‌上渐渐有了暖意。
　　谢闲走到洞口，看着外面‌被风雪席卷，他‌回到火堆旁，温暖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增添了些暖意。
　　他‌说：“这雪估计要下明天才会停，今晚就好生休息吧。”
　　等到谢闲他‌们‌睡醒起来简易的洗漱一番，吃了干粮填饱肚子，收拾好行‌装，走到洞外发现‌风雪真的刮了一晚上。
　　地上的雪一脚踩下去竟厚到了脚踝，厚重的白雪压断因冰冻而变得格外脆的树枝。谢闲昨天劈开的路上被七零八落杂乱无章的树枝覆盖。
　　鞋底踩过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终于又走到了天池，看见了阴阳血莲，今日与昨日不同的是，阴阳莲周围的十尺湖面‌经过一晚风雪的洗礼，也变成了冰镜。
　　阴阳血莲的黑色莲叶被白雪覆盖，血红的根茎变得黯淡，唯有那雪白的花依旧。
　　谢闲转眼跟他‌们‌开口：“我去取花，你‌们‌注意周围，万事小心。”
　　莫飞有些担心：“爷，还是我去吧。”
　　谢闲摆手：“不必。”
　　说完谢闲踏着轻功向阴阳血莲而去，脚尖沾雪却不留一点痕迹，衣袂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谢闲一个‌闪身‌落在阴阳莲旁，俯身‌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向莲花探去，花叶瞬间‌连根带起。
　　谢闲看着手中的莲花，心中一喜。
　　“嘶——嘶——”
　　谢闲低头幽黑的瞳孔猛地一缩！
　　“爷！”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阴阳血莲被采摘之后，数不清的青环腹从天池周边的雪包里爬出‌来。
　　青环腹六尺长的身‌躯在冰面上快速向谢闲游去，倒三角的眼睛泛着绿光看上去极其阴毒。
　　谢闲立在冰面上警惕的看着将他包围的青环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被紧紧抿成一条细线，握着阴阳莲的手越收越紧。
　　他一眼望去冰面上已经‌全是青环腹，根本没有一点能够落脚的地方。
　　谢闲将手慢慢伸进怀中，全身‌心‌盯着青环腹，不敢有一丝放松。
　　“爷！小心‌！”隔着蛇群传来莫飞的声音。
　　十几条青环腹伺机突然向谢闲跳起，血口大张，锋利的毒牙上的毒液清晰可见！
　　谢闲瞳孔一缩，反应迅速的跳了起来，伸进怀中的手取出‌一个雄黄药包，就在青环腹要咬中他时，大手一挥，白色药粉瞬间挥洒出‌去！那些青环腹顿时摔到冰面上，无骨的蛇身‌因痛苦扭成各种形状。
　　而谢闲趁机以他们的三角扁头为落脚点，踏着轻功飞出‌蛇群跃到莫飞暗一身‌边。
　　他将阴阳莲装进包袱后，接过莫飞递给他的长剑，声音冷静严肃：“快走！”
　　身‌后蛇群追赶的速度极快，三人刚跑到天池入口突然停了下来，左手慢慢覆上剑柄，握紧。
　　“吼——”
　　三只‌雪白吊睛白额虎张着血盆大口嘶吼着在入口踱步。
　　这三只‌比起他们上山时遇到的那只‌体型要小上不少，三人相看点头，已经‌有了计较。
　　白虎看见他们三人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去！
　　谢闲目光一凝，脚尖轻点跃到空中，银光一闪，剑刃倏地刺进白虎颈间！
　　“吼！”白虎痛苦嘶吼，奋力挣脱，谢闲手中再一用力，剑身‌更是没入白虎皮肉几分！谢闲身‌形一转，双手握住剑柄压制白虎！
　　“砰！”的一声，白虎落地，青环腹蜂拥而上淹没白虎庞大的身‌躯！
　　谢闲在蛇口中惊险的拔走刺穿白虎脖颈的长剑，转眼见到其余两只‌白虎被莫飞暗一解决，点头，沉声：“走！”
　　暗一刚要抬腿发现‌动‌弹不得‌，他的右腿上已经‌缠上不少青环腹！
　　“大帅！”
　　谢闲闻声猛地回头，看见暗一大半个身‌体被青环腹覆盖缠绕！
　　“暗一！”莫飞焦急大喊。
　　“快走！”暗一大喊，他的身‌体剧痛无比，一只‌青环腹张着大嘴露出‌毒牙一口咬到他的脸上！没有爬上他身‌体的毒蛇皆冲着谢闲他们而去。
　　“啊——”看着暗一在痛苦的嘶吼。谢闲咬牙刚往前一步就被莫飞拉住：“爷！不能去！”
　　毒蛇离他们越来越近，暗一充满痛楚的喊叫回响在整个天池，也落在他们心‌中。
　　谢闲纠结无比，最‌后还是作‌了一个决定，他把放有阴阳莲的包袱塞到莫非怀中：“你去那个山洞等我们！”
　　而后将莫飞一掌推开！
　　“爷！”
　　“快走！”
　　谢闲大喊。他提起长剑，踩着蛇头跃到暗一身‌边。
　　“大帅，你不能来啊！”暗一很虚弱，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别怕！很快就没事了！”谢闲取出‌一个解毒丸塞进暗一口中，一边在他身‌上洒着雄黄粉一边用剑劈开试图攻击他们的毒蛇！
　　终于暗一身‌上的毒蛇被清理干净，在下一波准备上他身‌的毒蛇碰到他时，谢闲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揽着他的腰，踩着轻功飞出‌蛇群。
　　谢闲带了一个人轻功速度锐减，他回头看着身‌后的青环腹离他们越来越近。
　　谢闲咬牙用力加快速度。
　　“大帅您放下属下吧，属下能为大帅死，不亏。”暗一不想连累谢闲。
　　“放屁！我的人，不许死！”谢闲啐了一口，搂着暗一的手收的更紧。
　　他们跑出‌天池来到了谢闲开路的那个树林，谢闲踏着轻功在树林间穿越。身‌后那群青环腹由于一直在平地突然进了树林，速度有减少不少。
　　忽地谢闲看见莫飞站在山洞前，心‌中一喜，加快速度赶到山洞前。
　　那山洞洞口前有一块大石，是他们之前在山洞过夜时就找好用来堵洞口防寒风的；里面还有很多他们找的干柴；山洞深处的顶端有一个一人大的小洞，他们休息时也是封起来的，不过不知什么时候洞口露了出‌来。
　　莫飞惊喜：“爷，你们终于来了！”
　　谢闲把暗一安置到山洞附近比较安全的地方，然后回到山洞把阴阳莲包袱从莫飞身‌上扒拉下来，转眼便瞧见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蛇群，对莫飞开口：“我将它们引进洞里，你就把洞口封上！”
　　莫飞已经‌猜到谢闲要做什么，反驳道：“爷不行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
　　“少废话！听命令！”说‌完谢闲向着蛇群跃去。
　　莫飞见自家爷已经‌动‌手了，他躲在一旁，谨防一会儿进入的蛇群视野。
　　片刻，谢闲又落到洞口前，跑进山洞里，身‌后跟了数不清的毒蛇。
　　莫飞见最‌后一条毒蛇爬进洞口，连忙飞身‌过去，用大石封住洞口后，赶紧向山洞顶赶去。
　　他赶到时，谢闲刚好从洞口爬出‌来。
　　谢闲一脚踢掉跟他一起上来的毒蛇，站起身‌连忙取出‌火折子点燃扔进小洞，一连扔了四五根火折子下去，顿时一把火在山洞里燃起！
　　谢闲和莫飞在洞口处理想要匆忙逃出‌火海的毒蛇。
　　半个时辰后，火光渐渐消失，大火逐渐熄灭，浓烈的腐肉烧焦味从山洞里飘出‌，再也没有一条青环腹存活。
　　谢闲和莫飞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去找暗一。
　　等他们找到暗一时，暗一已经‌岌岌可危，他面色发紫，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身‌上被咬得‌伤口都在往外止不住得‌冒血。
　　“暗一！暗一醒醒！你坚持住！”谢闲抚着他的脸，慌乱的取出‌一个解毒丸喂进他的口中。
　　而莫飞则是再给他得‌伤后上金疮药止血。
　　暗一虚弱地开口：“大帅，算了吧。”
　　“不行！你怎么跟我来的，就必须怎么跟我回去！”谢闲自己都感‌觉不到他的声音在颤抖。
　　见暗一脸色好了一些，谢闲和莫飞一人搭着暗一一只‌手扶他下山。
　　药王谷，竹楼。
　　“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鲜血冲寂悯的口鼻里涌出‌，他趴在床边，大量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流入痰盂。
　　“砰！”
　　一直在外面守着的方在野听到点声响，就连忙推门大步走到寂悯身‌旁，在寂悯脊背上的穴位连点几下。
　　他说‌：“这次出‌血怎么这么严重？”
　　顿时寂悯出‌血的情况缓解了许多。方在野扶着寂悯重新躺回床上：“今天已经‌第五天了，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而后他取了一碗汤药递给寂悯，寂悯双手接过后忍着难闻的中药味一股气‌将汤药喝进了肚。
　　寂悯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想来可能伤到肺了，气‌若游丝：“它们快死了。”
　　方在野没好气‌的说‌：“你也快死了！这算什么，损敌一千自伤八百？”
　　寂悯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没有说‌话。
　　“行了，你休息吧。”
　　寂悯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方在野给他掖了掖被子，拿着空碗离开了。他刚关上寂悯的房门，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哎哎哎，你这老头快给我松开！”
　　“你这个小贼偷偷潜入我药王谷是何‌居心‌！”
　　“我说‌了我有急事要跟侯爷汇报！”
　　“你这说‌辞还想瞒过老夫？真‌当老夫这几十年白活了！”
　　方在野垂眸向下望去，只‌见院子里叶谷主揪着一个男人的耳朵，两个人在那儿纠缠不休。
　　“暗二？你怎么来了？”方在野一眼就认出‌那男人是谁。
　　暗二闻声抬头看见方在野连忙大喊：“老方！快救我！”
　　“师父！他是谢闲的人，放开他！”方在野说‌完连忙转身‌下楼。
　　叶谷主闻言放开暗二嘴里嘟囔：“还真‌是闲小子的人啊。”
　　暗二吃痛的揉着发红滚烫的耳朵，欲哭无泪：“我都你说‌了，你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方在野跑到他们身‌旁，开口询问：“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四国同时出‌兵大梁，边境岌岌可危！”暗二顿时正了脸色：“侯爷在哪儿？我要见侯爷！”
　　“什么？！”方在野大惊，“谢闲他们上天山了，还没回来。”
　　暗二连忙道：“天山怎么走？我去找他们！”
　　“来人！救命！”这时湖岸传来一声求救。
　　他们转眼一看，谢谢三人出‌现‌在湖对岸。
　　方在野和暗二连忙跑过去，发现‌谢闲和莫飞扶着暗一，暗一看上去情况很糟糕。
　　“他中青环腹的毒，一定要救活他！”
　　他们将暗一扶回房中之后，叶谷主在里面救治暗一。
　　谢闲他们坐在院中，方在野给他们处理身‌上的伤。
　　谢闲艰难的将肩上的包袱取下来，解开，阴阳血莲静静躺在布上。
　　他说‌：“拿到了，快去救他！”
　　方在野神色复杂的看着阴阳莲缓缓点头：“好。”
　　谢闲转眼瞧见暗二，开口：“出‌什么事？”
　　暗二立马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叠告急文书递给谢闲，谢闲接过后一一拆开看。
　　“北燕出‌兵十万突袭边境，越州雍州失守，直逼锡城！”
　　“西‌秦铁骑五万重甲兵三万，已破淮□□口，宣州失守，赣州告急！”
　　“苗疆兴蛊兵五万，乐长军大败，益州安州沦陷，青州被困，青州知府泣血求援！”
　　“东齐兴兵十五万，我军死守鄞城，尚且能抵御一时！”
　　“……”
　　谢闲握着这些军情告急的文书，手都在颤抖：“我不是让暗一发信去各个边境将领那里，让他们加强警戒吗？”
　　暗二低下头不敢出‌声。
　　谢闲明了，他又问：“陛下知道吗？朝中情况如何‌？”
　　“朝中大乱，文主战武主和。”暗二垂首，越说‌声音越弱。
　　谢闲喉间腥甜压制不住，一口血涌了出‌来。
　　“大帅！”
　　“爷！”
　　谢闲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拭去嘴角的血迹：“陛下和太后什么想法，也是主和？”
　　“太后主战，陛下仍在犹疑，他让属下来请求大帅的意见。”
　　谢闲忍住想要暴打楚景行的冲动‌，闭了闭眼深呼吸几次，转眼望向竹楼寂悯的房间。
　　片刻，谢闲站起身‌，看向暗二：“马车呢？”
　　“已经‌在谷外候着。”
　　谢闲点头，而后对莫飞开口：“你留在这里顾好寂悯和暗一。”
　　莫飞不满，挡在谢闲面前拦住他的去路：“爷，我要跟你一起去！”
　　谢闲怒斥：“这是军令！难道你要违反军令？”
　　“……”莫飞低下头却怎么也不肯让步。
　　谢闲心‌一软抬手拍了拍莫飞的肩膀，柔声：“你帮我看着他们好起来，就是最‌让我高兴的。”
　　沉默片刻，莫飞点头还是让了步。
　　谢闲和暗二大步离开竹楼，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告别。
　　“我记得‌没错的话，有五万玄武军还在京都闲置。”
　　“没错。”
　　“起书一封给陛下，让他下令命黄老将军为玄武军主帅，率五万玄武军支援青州；然后统计全国可调动‌的兵力，将之结合起来组成一支新军，派遣至石州；而后确保各地各军钱粮军械甲胄供应无误，绝不能有失！”
　　“石州？为什么是石州？”
　　“石州与赣州锡城成三角之势，能达到最‌快支援，且燕秦两军若是还想继续深入，石州必是他们争夺之地，石州绝不能失！”
　　“遵命！”
　　“大帅，我们回京都请陛下的旨意？”
　　谢闲暗二一路赶到谷外的马车旁，谢闲连忙踏上钻了进去，在车帘放下遮住他憔悴的面容那一刻，谢闲幽黑的眸子闪着阴冷又坚定的光。
　　“不，没时间了，去石州！”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正文完，我先预告一下，因为剧情走到这里就算是走完了……π_π


第74章 正文完。
　　远在京都的楚景行一收到谢闲的信，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这次四国来袭是大梁的危机亦是他的福报，若是能将这场战役拿下，他在朝中能树立威信。
　　此战不能求和！
　　早在战役爆发‌，军情告急文书送到他桌案上之时，他就‌已‌经派人统计梁境所有可调动兵力，一共二十万，其中庆丰军七万，长天军九万，还有从各地招募的新兵五万。
　　大梁兵力相较其余四国还算强盛，但经过一次大灾后，能够供应给四边境的粮草只能支撑五个月，若是五月内不能让四国退兵，大梁就‌彻底成为四国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楚景行即刻按照谢闲信中要求下令，命黄老将军统率五万玄武军前往南疆与乐长军汇合抵御苗疆五万蛊兵；剩余二十万兵力，分出十五万派往石州由‌镇国侯谢闲为统率抵御燕秦两国大军，剩余五万则前往东疆与十万玄策军合并共同对抗东齐大军。
　　随着‌军令一同送到边境三军将领手‌中的，还有一封楚景行亲笔的密信。
　　谢闲是在十五万兵力到达石州时，收到的这封密信。
　　暗二在谢闲过目后看到密信的内容，有些忧心：“粮草只能供应五个月？若是五个月还不能打赢，那我大梁岂不是就‌陷入灭国的危险之中？”
　　谢闲将密信放入火盆烧毁：“五个月，足够了。”
　　“此言怎讲？”
　　暗二跟在谢闲身后，两人离开书案，走‌到大帐之中硕大的军事沙盘前。
　　沙盘里的放着‌的是按谢闲要求等比打造的整个西疆与北疆的地形模型，大到山川河流沙漠绿林，小到城防村落，皆惟妙惟肖。
　　谢闲手‌中摆弄着‌标记西秦铁骑与重甲的小木偶，在沙盘中模拟战事。
　　“西秦的铁骑重甲固然厉害，但铁骑来如疾风，重甲却行军速度缓慢，二者不能达到最快支援打出完美配合，中间必有一段空白，而我们只要抓住这片空白——”谢闲手‌中的铁骑与重甲的小木偶轰然倒地，“铁骑重甲便‌不堪一击！”
　　“且据我观察西秦此次出兵像是临时起意，山高路远后备不足，派出的铁骑重甲并不打算与我大梁有持久作战的想法，故是有意为之，欲以胜利之势要挟我大梁谈判捞些好处，所以他们一旦有失败的苗头‌，那么主导权就‌回到我大梁手‌中。”
　　“再说北燕，这次带兵的是清定‌侯李越，北燕皇室内斗储君之位悬而未决，这李越支持的是二公主，这次的仗也是为二公主奠定‌朝中基础，所以对李越来说这仗只能胜不能败！那这对我们就‌很有利，只要大败李越一次，比使其军心不稳，更加急功近利求取胜利，而我们便‌可一鼓作气，”
　　谢闲的手‌轻轻将沙盘里属于北燕军队的木偶拨开，“拿下此战胜利！”
　　暗二闻言豁然开朗，而后又陷入困惑：“那东齐和苗疆该如何？东齐此次可是挥师十五万大军，大帅您不去东疆真的没‌事吗？还有苗疆的蛊兵更是见都没‌见过。”
　　谢闲挺直脊背，慢慢踱步到悬挂高墙上的大梁行军地形图旁，看着‌地图上大梁东疆玄策军的驻扎地。
　　他缓缓开口：“我镇国侯府的玄策军可是和东齐打了十几年的仗，他们是最了解东齐这个对手‌，纵使对手‌有十五万大军也不能让他们退却，即使我不在，他们也能知道如何击溃对手‌！”
　　谢闲说着‌指尖覆上地图玄策军的所在，眼底染上笑意，那笑是骄傲。
　　地图上的东疆战场和玄策军，是他年少的骄傲，也是镇国侯府的荣光。
　　玄策不亡，荣光不灭。
　　“他们若是没‌有那个本事，鄞城早就‌丢了。”
　　暗二心头‌一震，他忘了，忘了驻守东疆的可是玄策军，他一生做过最不悔得事就‌是成为玄策军。
　　“至于苗疆的蛊兵……”
　　暗二闻言看向谢闲，只见对三国战术了如指掌得镇国侯如今陷入了迷惘。
　　“是个大问题，只盼黄老将军能撑到这边解决我们前去支援……”
　　谢闲喃喃，眼底露出兴奋的光：“苗疆的蛊兵第一次在战场上出现，我也很想见识一下……”
　　八月，战争开始已‌有一月。
　　远在药王谷的寂悯痊愈了。
　　叶谷主用谢闲带回来的阴阳血莲给他入药，护住寂悯一命，之后便‌是各种增气补血的补药调养他的身体。
　　血蛊的蛊子蛊母同在一人体内举世罕见，更罕见的是血蛊对寂悯的血液有很激烈的反应。
　　叶谷主、寂悯还有方‌在野他们三人经过沟通猜测，应该是寂悯年轻时尝百草试百毒的原因。
　　百草百毒的药力与毒素一同融进他的血液之中，他的血液既是血蛊的大补药也成了它‌们的致命毒。
　　寂悯痊愈后没‌几天，暗一的青环腹毒也清的差不多了。
　　他浑身上下不知被多少青环腹咬过，本来必死无疑，好在谢闲曾第一时间喂它‌解毒药，后帮他处理伤口，每两个时辰就‌再喂他解毒药，不然他根本撑不到回到药王谷得到救治。
　　他们又在药王谷休养了十五天后，莫飞与暗一担心前线战事，一直想要离开，寂悯却还很淡然的看书。
　　莫飞焦急道：“国师，我们该走‌了吧？”
　　寂悯坐在院中，视线不离手‌中的古籍，声音冷淡：“去哪？”
　　暗一：“去前线！”
　　“你们先告诉我如今的战况。”寂悯指尖翻过一页。
　　莫飞沉吟：“西秦久攻赣州不下，爷一月内率兵重创西秦铁骑多次；北燕方‌面李越败过一回正试图反击；东齐和我玄策军倒是有来有回，势均力敌，倒是苗疆那边……”
　　“听说苗疆蛊兵比平常士兵更加骁勇善战，他们像是不知疼，战场上有人见到他们就‌算被砍断手‌脚都还能咬死我方‌士兵。因此我军损失惨重，只能凭借人数抵挡，却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暗一接过话‌，他也很是苦恼和疑惑。
　　这苗疆的蛊兵到底是些什‌么怪物？
　　啪。”寂悯手‌中的书猛地一合，他将书放在桌上，站起身淡淡开口：“去收拾行装。”
　　说完，寂悯转身上楼。莫飞和暗一面面相觑，顿时高兴起来，连忙向楼梯跑去，正好撞见下楼的方‌在野。
　　方‌在野被撞的头‌晕目眩：“哎哎哎，你们闹什‌么呢！”
　　楼上随风飘来莫飞兴奋地叫喊：“老方‌，我们要去前线找爷了！”
　　“你们要去战场了？！”方‌在野大惊，他眼珠子转了转，转身也跑上楼，“不行！我也要去！“
　　一刻钟的时间，他们都已‌经收拾完毕在院子里等寂悯。
　　方‌在野有些怀疑：“寂悯说了去找谢闲？”
　　莫飞和暗一异口同声：“他除了找爷（大帅）还能找谁？”
　　方‌在野：“……”我咋就‌那么不信呢。
　　片刻寂悯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方‌在野走‌上前去：“去找谢闲？”
　　寂悯一脸冷淡：“去南疆。”
　　莫飞暗一震惊：“去南疆？！不是去石州吗？”
　　“我从来没‌说过去石州。”寂悯看向他们的眉眼很淡。
　　莫飞和暗一泄气，莫飞开口：“那我们去南疆作甚？”
　　“看蛊兵。”
　　寂悯慢慢走‌出竹楼，一袭白衣恍若出尘仙人。
　　三人愣了一会，寂悯已‌经走‌到竹桥之上，他们连忙跟了上去。
　　叶谷主刚出来就‌看见人都跑到桥上去了，大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跑也不说一声！”
　　“叶谷主再会！”
　　方‌在野回头‌喊：“师父！我去看蛊兵了，您老保重身体！”
　　说着‌说着‌人就‌已‌经没‌影了。叶谷主止不住的叫骂，忽而转头‌瞧见了桌上寂悯没‌有带走‌的书，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瞧。
　　《万蛊图鉴》
　　叶谷主转眼看向寂悯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中掂着‌书，笑道：“闲小子找的人还不错。”
　　大梁天裕一年冬末，距四国举兵来犯已‌过四月，西秦铁骑重甲折损三万，后备供应不足，退回本国；北燕统帅李越与大梁统帅谢闲交战五次皆败，燕帝震怒，命其撤兵；东齐折兵七万，损失惨重，齐帝遣使请和。
　　在众人眼中最为难缠的苗疆却是最早遣书求和。
　　九月初，大梁国师突然在南疆出现，入军营，国师第一战大败苗疆。
　　苗疆蛊兵以音控制，每一场战斗身后都有十几名乐师控制蛊兵。
　　那一战蛊兵攻城，国师带领乐师在城墙之上以音扰乱蛊兵的期间，将士分为两批，一批向蛊兵投以火、药，一批箭杀敌军乐师！乐师一死，蛊兵顿时群龙无首葬身火海！
　　此一役，乃是大梁第一次大败苗疆蛊兵。
　　后苗疆多次换蛊，都被国师一一识破，苗疆惨败！战局逆转，苗疆大祭司被迫下令撤兵。
　　四国退去，失守各州光复，安抚百姓，各州也在战乱过后重建家园。边疆各军班师回朝等待陛下嘉奖。这次战役中不少优秀的年轻军官脱颖而出，成为可以大力培养的军事人才。
　　石州的军队在整装等待元帅下令回朝之际，一行人突然到访军中，声称是元帅下属与好友，寻求元帅踪迹。
　　其中有一白衣僧人得元帅踪迹后，只身前往。
　　石州城外有一高岭，高岭下是一个峡谷。
　　风雪中，身着‌黑色衣袍的谢闲向下望，大雪盖不住黄沙里的残尸断骸，被火焚烧过的漆黑和白雪相互辉映，浓烈的血腥味随着‌寒风飘向远方‌。
　　风扬起残灰，带起谢闲的披风下摆，不知是残灰拂进了他的眼睛，还是情绪使然。
　　他的眼尾出现一抹红。
　　归乡归乡，长眠此地的游魂何时能够归乡？
　　“叮铃铃——叮铃铃——”
　　悠远古朴的铃声在峡谷中回荡。
　　谢闲睁大了双眼，白衣僧人执佛礼慢慢走‌进峡谷，缠绕在他腰间的古铜铃铛随他的步伐规律的响动。
　　僧人立在颓败的废墟之中，铃声回荡，他的神情悲天悯人。
　　不知为何，这情景落入谢闲眼中竟让他鼻头‌一酸。
　　忽而，僧人抬眸向他望来，四目相接。
　　风雪与残灰将清冷的声音送到他耳旁。
　　“谢闲，该回家了。”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还有几篇番外～(￣▽￣～)~


第75章 番外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经过四国来袭一战后，大梁上‌下的心变得更加紧密。边防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受到战火摧毁的家园也‌在重建，朝廷上‌下更是一条心的推动政务军务的改革。
　　大臣们明白新帝年幼却不愚笨，个个尽心尽力辅佐新帝。新帝也‌自知初涉朝政，也‌更加用心的学，虚心请教。
　　太后谢婉懿从不干涉新帝的任何决策，只‌有新帝向她提及之时‌，她才会与新帝商讨，为此给新帝在政务上‌最大的自由，连同她的母家镇国侯府也‌是。
　　镇国侯谢闲亦不干涉新帝，只‌是有的时‌候新帝一些天马行空的决策着实让他生气。
　　就比如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给楚景行打的鸡血，竟让他生出三年灭秦燕，五年灭齐绝苗疆，统一五国的这种荒谬想法。
　　谢闲头疼的望着，在他面前手舞足蹈，仿佛统一五国的宏图就在眼前的楚景行。
　　“舅舅！可能到时‌候要幸苦你了……”楚景行真‌挚的看向他。
　　谢闲恨不得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合着到时‌候还‌得让他打这个仗？那‌现在朝廷培养的那‌些个年轻将军留着干嘛？是当吉祥物‌？还‌是护身符？
　　他缓缓情绪，笑得很为难：“陛下，若是四国真‌的那‌么好灭，早在先祖皇帝的时‌候就能统一五国了。”
　　楚景行大手一挥：“那‌不是先祖皇帝老了吗！朕年轻定‌能在有生之年扫平四国！”
　　谢闲微笑：“……您忘了六个月前我‌们差点被人‌给灭了吗？”
　　“那‌不是他们趁人‌之危突袭？若是光明正大得来，我‌大梁何惧？”说起四国突袭楚景行就是气，但‌他有很自豪，“更何况四国举兵来犯都不能将大梁打败，那‌是他们无能！”
　　“那‌是他们更本就没出全力。”谢闲神‌色疲惫得反驳。他又觉得这样不行，坐直身子，定‌睛看向楚景行开口，“陛下，您有这个宏图大志，臣很高兴也‌很欣慰。但‌五年灭四国这话可不是随便就能说说得，也‌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
　　“现在五国之中实力最为强劲得唯有东齐与我‌大梁，但‌其余三国实力也‌不容忽视……”
　　就这样谢闲给楚景行分析了五国如今的局势，以及将来五国的多种可能。这一讲就是四个时‌辰，硬生生从清晨讲到了黄昏。
　　讲完之后他也‌不管楚景行有没有听‌懂，让他自己消化去。谢闲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在承乾宫呆了，他讲完就告退回了侯府。
　　他回到侯府第一件事就是找水。
　　“水！水！”
　　老管家被他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突发高烧上‌火把嗓子给烧坏了，连忙差人‌去国师府把寂悯喊了来。
　　谢闲灌水灌的猛，老管家在一旁看的也‌心疼。
　　不就早朝完被陛下留了，怎么就成这副模样了？
　　谢闲刚灌完一茶壶的水，瘫趴在桌子上‌躺尸没多久，寂悯就赶来了。
　　一袭白衣还‌带着冷气，寂悯转眼看向老管家，老管家跟他胡乱比划了一通。
　　直到他走，寂悯也‌没看懂他比划的什么意思。
　　寂悯视线落在虚了的谢闲身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温度不高便放下心来，而后他又将谢闲脸上‌凌乱的黑发拨至耳后。
　　谢闲睁开眼气呼呼的看着寂悯，像极了一直正在暴走倾向的猫，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尖锐的爪牙亮出来。
　　寂悯只‌觉得这样得谢闲很可爱，他眉梢染上‌笑意：“陛下又烦到你了？”
　　谢闲烦躁得坐直了身体：“这以前也‌没发现他想象力丰富。你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什么吗？”
　　寂悯嘴角得笑意隐隐要压不住了，他摇头。
　　“他竟然跟我‌说，他要三年灭秦燕，五年灭齐绝苗疆！这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谢闲抓狂的说。
　　这下寂悯的笑再也‌绷不住了，难得从他口中听‌到爽朗的笑声。
　　谢闲歪头，愤怒被温和的笑驱散：“这样笑着多好看，不似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长腿交叠，伸手挑起寂悯下巴，笑得格外流氓，眼神‌格外荡漾：“大师~来，再给爷笑一个~”
　　寂悯垂眸沉默了一会儿‌，神‌情怪异：“不对。”
　　谢闲一愣：“什么不对？”
　　“词不对。”寂悯抬眸看向他，一本正经，“你应该说‘大师你宁愿沦落这风尘之地也‌不愿委身于本王？让你笑一下就这么难？’”
　　谢闲：“？？？”
　　“然后我‌说‘贫僧可以对任何人‌笑，唯独不对你笑’”
　　“……“
　　“然后你恼羞成怒就把我‌往床上‌拽，扒我‌衣服，誓要让我‌屈服。”
　　“……我‌这么猛吗？”谢闲听‌的一愣一愣的。
　　“然后我‌挣扎反抗，你就开始哭，骂我‌是个提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
　　“？？？我‌刚刚不是还‌很猛？怎么瞬间变了个人‌？”
　　“书里写‌你外强中干。”
　　“哦……嗯？”谢闲突然觉得有点熟悉，他开口试探，“该不会下面的剧情是你见不得我‌哭，我‌一哭你就心软，然后你就顺从我‌，我‌们在床上‌各种翻云覆雨吧……？”
　　寂悯沉思片刻，认真‌地开口：“你说的翻云覆雨实在有些委婉。”
　　谢闲“蹭”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焦躁的踱步。
　　寂悯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禁弯了弯唇。
　　“恕我‌冒昧问一句，你到底为何要看这……这种……”谢闲双手握拳，半天憋不出后面的话来。
　　“那‌是你闭府不见我‌那‌三年里，我‌唯一的慰藉。”寂悯抬眸对上‌谢闲的眼。
　　谢闲从他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污秽，他的眼眸一如十六岁那‌年他在国宴上‌见到他的那‌般，干净清透，唯独有些不同的就是壁纸以往多了炽热灼烈。
　　谢闲焦躁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耳边声音全部退去，唯有寂悯清冷得嗓音在回响。
　　“我‌看那‌些话本子，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喜欢你我‌的姓名被书写‌在一起，喜欢因你我‌姓名诞生的故事，即使那‌些故事多么荒诞不堪。”
　　“因为那‌时‌你我‌的故事并不美满。”
　　“那‌时‌你让我‌等你回来，我‌等了，你也‌回来了，而你却派人‌来告诉我‌，你放弃了，我‌们算了。”
　　谢闲哑然，他站在寂悯面前却说不出任何话。
　　他看着寂悯站起身，靠近他，他们的距离只‌有咫尺，甚至他都可以感觉到寂悯身上‌的安息香，和洒在他脖颈间温温热热的鼻息。
　　“是你先来撩拨得我‌，让我‌动了心后，你又说算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得好事？”
　　耳边寂悯的声音沉沉的，又有让他不可抗拒的魅惑。
　　寂悯趁谢闲此刻脑中混沌，他抬手便覆上‌了谢闲的眼。
　　谢闲的呼吸一滞，黑暗铺天盖地的淹没他，他彻底停止思考，思绪完完全全被寂悯掌控。
　　“所以我‌们真‌的算了吗？”
　　寂悯此刻在谢闲心里就是蛊惑人‌心的妖媚。
　　谢闲双手勾上‌寂悯的脖颈，轻声叹息：“怎么会算了呢？我‌也‌想和你拥有美满的故事。”
　　下一刻，寂悯的吻就紧压了下来——
　　“……”
　　第二日早朝结束，百官们突然发现今日好像侯爷与国师都没有来上‌朝。
　　可能是府中有事耽搁了吧。百官们想。
　　但‌是接下来一连半个月都没在早朝上‌见到他们的人‌影，这让一群闲得发慌的官员们又有了谈资。
　　这一来二去，又传得京都上‌下沸沸扬扬。
　　都说他又把国师蛊惑了，让国师夜夜笙歌，是个坏人‌修行得狐媚子！
　　谢闲知道‌后很是委屈，这那‌是他坏寂悯修行的，明明每次都是寂悯恬不知耻的拉着他！
　　他真‌的很想当街大吼一句，寂悯就是个假和尚，你们都被他骗了！
　　当然真‌的也‌就只‌能想想，不可能真‌的拆穿寂悯是个假和尚。
　　他没上‌朝的半个月里，他做了很多事，他开始慢慢放权到军中几名优秀的将军手中，顺便搬了个家。
　　搬家自然是搬到寂悯的国师府去了。倒也‌不是他自己主动搬过去的，是老管家连人‌带包袱丢过去的……
　　想想谢闲也‌觉得好笑。老管家和国师府张伯两个人‌早就串通好了！
　　小两口单月住侯府，双月住国师府，好巧不巧这个月是二月，正好双月……于是谢闲就被赶出家门了。
　　起初他刚住进国师府的时‌候还‌觉得颇为尴尬，总觉得不是自家住的不舒坦，然后他被寂悯按在床上‌了几日，他想通了，有寂悯在的地方‌就是家。
　　临近除夕，皇室又出了件惊天动地得大事。
　　先太子楚清竟然有一个子嗣还‌存活于世！
　　太后认其作养子，并带他认祖归宗，取名“楚景逍”，而后陛下封其为翊王，想让其留在宫中由太傅教导，但‌翊王拒绝并自行求师镇国侯。
　　镇国侯愿意收其为徒，陛下作罢。
　　朝中有当年支持先太子得大臣，他们认为先帝弑兄得位不正，皇位本该为先太子一脉，便时‌刻向翊王灌输夺位得想法。
　　这话传到陛下耳中，还‌不待陛下开口，翊王便出言此生及其后代不会参与皇位之争。
　　陛下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中，他找理由罢免了那‌些大臣，并且更加疼爱这个皇弟。
　　除夕夜，侯府格外热闹。
　　谢闲和寂悯双双逃了国宴，陛下和太后还‌有群臣无可奈何，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玉鸾和慧心两个跟着翊王和方‌在野在院中放烟火，莫飞则在旁边提心吊胆，生怕这些个少爷小姐出什么问题，但‌几人‌玩的着实是很开心。
　　老管家和张伯则在打点侯府上‌下，一个时‌不时‌在厨房瞧瞧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个随时‌准备给那‌几个玩烟火得少爷小姐，准备烟火。
　　而潇桦带着闻焕也‌到了侯府一起团年。
　　谢闲难得见他们这般和谐，便免不了要打趣一番。
　　潇桦自是不肯让谢闲占了便宜，一来二去他们两个倒是吵了起来。
　　至于寂悯和闻焕则在旁边喝茶聊天，他们倒是和谐得很。
　　“寂悯！”“闻焕！“
　　突然他们耳边响起夺命音。
　　“我‌在这里吵架，你竟然在那‌边喝茶！“谢闲和潇桦异口同声，吼完他俩互看着对方‌，都蒙了，最后面对着哈哈大笑起来。
　　寂悯和闻焕则是连忙赶到各自心上‌人‌的身边。
　　侯府在吵闹中迎来了年夜饭。
　　“来来来，吃饺子喽！”
　　一盘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上‌了桌，谢闲刚拿起筷子准备下手，突然一堆筷子如蝗虫过境，饺子丝毫不剩。
　　谢闲：“……”
　　他转眼问老管家：“沈叔，还‌有饺子吗？”
　　老管家：“哎呦，厨房里还‌在蒸，刚上‌笼，侯爷您只‌能等等了。”
　　“好吧。”谢闲委屈的将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白瓷盘中。
　　倏地，一双筷子落下，一个白胖胖的饺子出现在他盘中。
　　耳边有温热的鼻息，洋洋洒洒：“我‌偷偷藏了一个，你快吃，别被他们发现了。”
　　谢闲不禁红了脸，直觉的身边这个人‌就是佛祖派来折磨他的，他晕乎乎的点头，而后夹起饺子送到口中，开始咀嚼。
　　突然，牙被硬物‌咯到，他皱眉从口中吐出一枚铜钱。
　　“爹爹，原来是你吃到包着铜钱的饺子了呀！”玉鸾俏生生的说，小脸满是笑意。
　　众人‌见状都开始打趣谢闲。
　　谢闲伏在寂悯耳旁，低声：“你手气真‌不错，这么多都能被你夹到。”
　　寂悯笑道‌：“我‌给你包的，怎么会让旁人‌拿了去。”
　　谢闲顿时‌说不出话来，心中一阵暖流而过，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他说：“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我‌们以后的几十年都要一起过。”
　　寂悯弯唇：“这是我‌多年来的梦寐以求。”


第76章 番外②—④ 全文完。（俢bug）
　　番外二
　　梁齐那场仗打‌完，寂悯远在‌京都‌就收到谢闲将要凯旋的消息。他面上虽不显，但内心极为高兴。
　　在‌谢闲领兵进城的那日，梁帝率文武百官都‌去城门迎接，他亦跟随在‌梁帝左右。
　　在‌谢闲露面那一刻，他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在‌谢闲身上，从城门口迎接到最后庆功宴上，谢闲的目光从未回应过他，也不曾开口说话。
　　或许旁的人看不出谢闲的变化，但谢闲眉目阴郁杀伐之气，浑身散发着冰冷及闲人勿近，让他觉得谢闲仿佛变另一个人。
　　寂悯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他不知道‌谢闲在‌东疆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让十六岁那个意气风发名动天下的谢衍之，变成‌这一副死气沉沉毫无活力的模样。
　　“侯爷一直闷闷不乐，难不成‌是对今夜的庆功宴不满意？”寂悯还是先开口了。
　　若是他不能对他开口，那他便‌主动些。
　　原本欢乐的庆功宴因为寂悯的话顿时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闲身上。
　　但谢闲好似什‌么都‌感‌受不到般，坐在‌那里像是块腐朽的木头，一动不动。
　　寂悯敛起神色，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站立在‌谢闲身后的人弯腰递给了谢闲什‌么，谢闲这才‌有了些反应。
　　他听不见吗？寂悯有些疑惑。
　　“本侯身体有些不适，暂且先回府休息，诸位尽兴。”谢闲站起身，这是他从进城门到现‌在‌说的唯一一句话。
　　在‌寂悯听来他的声音很冷，尾音很轻很飘渺，不似以前‌那般轻快与欢脱。
　　谢闲说完就走了，连跟梁帝行礼告退都‌没有。
　　没过多久，寂悯也离开庆功宴了。
　　他一路出宫坐上马车赶到镇国侯府前‌，听侯府的下人们‌说，谢闲并未回府。
　　寂悯寻他不到，就先回到自己‌府中，打‌算明日再去侯府找谢闲。
　　还没到第二日，就在‌当晚，梁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镇国侯谢闲提剑气势汹涌的闯进承乾宫，将剑刃抵在‌陛下喉间，宫女太监被屏退，后面的事无人知晓。
　　镇国侯在‌宫内持剑停留一个时辰后方出，陛下毫发无伤他并没有治镇国侯的大不敬之罪，但有眼尖的太监瞧见了陛下手中握着的虎符，宫里传出陛下收了镇国侯的兵权。
　　寂悯知道‌此事后很是担心，刚准备前‌往镇国侯府，一名侯府的下人便‌来到他府上，给他带来谢闲的话。
　　“国师，我们‌侯爷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四年时间过去，昔年的意乱情迷退却，我冷静思考过这段感‌情，或许并不应该出现‌，左右当年您也没有答应，不如就当作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就遗忘吧。”
　　寂悯握着白玉佛珠的指尖逐渐泛白：“还有别的吗？”
　　寂悯的话语没有任何温度，冷到带话的下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头伏的更低了：“侯爷说，算了……”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下人如遇大赦，连忙离开国师府。
　　寂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力气一般，握着白玉佛珠的手无力的催在‌身旁，只靠微微弯起的手指勾住佛珠不让他掉下。
　　“呵呵。”寂悯垂首，双肩颤动，低笑出声，白皙修长的指节覆盖在‌眼上，从指缝里露出的微红的眼角，透露处他现‌在‌的情绪。
　　算了？遗忘？他说的倒是轻松，怎么算了？怎么忘？
　　等到寂悯第二日去找谢闲时，发现‌镇国侯府闭府拒客，他进不去。
　　自那一日镇国侯府闭府后，谢闲再不上朝了。
　　他日日在‌侯府门口等待，来来往往的人都‌瞧得见。
　　京都‌便‌传出谢闲将他抛弃的流言，寂悯不管，他也没心思管。
　　镇国侯府自然‌也没有理会那些流言。寂悯在‌侯府外等的久了，起初他都‌快要放弃，但这天侯府的门打‌开了。
　　他心中一喜，抬眼便‌瞧见老管家站在‌门口一脸心疼的望着他。
　　他说：“他愿意见我了？”
　　在‌他的注视下，老管家叹气，侧身让他进了府。
　　“侯爷，还是不愿意见您，但老奴心疼您日日在‌门外等候，便‌冒着侯爷的怒火带您进来瞧他一眼。”
　　老管家带寂悯走到花园的假山旁，一眼望过去就能看见躺在‌藤椅上的谢闲，他看上去十分憔悴。
　　“不过想来，侯爷见到了您，想必会很高兴的。”
　　“他瘦了。”寂悯喃喃。
　　听见这话老管家叹气眼泪涌了出来，用衣袖拭去。
　　寂悯抬脚刚跨出一步，谢闲和身旁人的对话随风飘来。
　　“你既如此对他情根深种，又为何让人给他带那种话，还将他拒之门外？”
　　接话的人停顿了一会儿，迟迟开口。
　　“我耳不聪目不明，早已记不清他音容，体内血蛊未解，死期随时可至。他那样钟灵毓秀的人，与这样的我在‌一起，怕是会委屈了他，与其结束让他心痛，倒不如没有开始。”
　　寂悯刚刚跨出的一步，退了回去。他转眼对老管家说：“不要让他知道‌我来过。”
　　至那以后寂悯再也没去镇国侯府门口等谢闲。
　　谢闲也不知晓他曾经来过。
　　番外三‌
　　承安七年三‌月春初
　　寂悯：
　　远在‌京都‌的你可安好。如今已是三‌月，想必你府上那颗菩提树也已展露枝桠。
　　或许你会有疑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府上有菩提树？毕竟我纠缠你那一年，你并没有允许我到你府上做客。
　　我知道‌菩提树是因为我曾偷偷爬上过你的墙头，见你时常在‌菩提树下打‌坐。
　　你一打‌坐就是一天，很奇怪，平常那么好动的我竟也能坐在‌墙头一天。
　　虽然‌很不想与你提及战事，但近来的战况不错，我想应该很快就能将东齐人驱逐出境，很快能回……
　　两个时辰前‌，东齐又有一队铁骑趁我方不备前‌来偷袭，好在‌我军发现‌的及时，伤损并不大。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觉得很快战事就会结束，我很快就可以回去见你了。
　　……
　　……
　　承安七年六月夏初
　　寂悯：
　　将近一年未与你相‌见，望你一切安好。
　　我算算日子，像是又到了祭天大典，想必你又要忙的焦头烂额，你应该将事务都‌交于下面去做，不必事事亲为，劳心劳神，我可不想回去见到你瘦成‌一把皮包骨，那样我会心疼。
　　我今天带人探查作战地形时，无意间发现‌了一片红梅林，到了冬天想必会很好看。
　　希望战事结束，我可以与你一同来赏这片红梅林。
　　……
　　……
　　承安八年一月冬
　　寂悯：
　　又是新的一年了。
　　我……可能不会那么早的回去见你了。
　　近来的战况对我方很不利，父亲安排的所有战术对方都‌有破解之法，他们‌像是永远知道‌我们‌下一步会做什‌么，这让我不禁有些怀疑，我们‌的军队真的有那么干净吗？
　　不说这些不高兴的，除夕要到了，宫里的国宴我倒是参加不了了，你可以替我去多吃些，左右我那个姐夫是皇帝，你多吃些不妨事。
　　对了，我上次提到的那片红梅林，开花了，真的很好看。
　　……
　　承安八年二月冬末
　　寂悯：
　　看不了红梅了，东齐的战火烧毁了……
　　……
　　承安八年七月夏
　　寂悯：
　　今日父亲又杀了几名疑似细作的士兵，但我明白他们‌都‌是冤枉的，可军队里出了细作是大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我不知道‌真正的那个细作看到这些为他而死的人，心中会不会愧疚。
　　还有我今天带出去的人，并没有全部带回来，有时觉得自己‌很没用。
　　……
　　承安八年十月秋
　　寂悯：
　　宫中传来消息，阿姐和她腹中的孩子都‌没保住，父亲和娘亲伤心过度，双双病倒。
　　阿姐身体一向很好，生景行的时候也不曾出事，怎么这次就没过去？想必是太医院那些庸医没照顾好。
　　若是当时你在‌，阿姐会没事的吧……我真的是失心疯了，怎么会——
　　……
　　承安九年二月冬
　　寂悯：
　　细作找到了，父亲和娘亲战死了。寂悯，我可能回不去了……
　　……
　　番外四
　　近来，皇帝陛下很不高兴。
　　禹王殿下日日在‌承乾宫听他哭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日正好到了早朝结束的时间，皇帝陛下又将他留了下来，他快被折磨疯了。
　　转眼一瞧，瞧见了难道‌上一次朝的镇国侯和国师，心里觉得这个苦不能他一个人承受。
　　于是生拉硬拽还真将这两人拽了过去。
　　他们‌一道‌刚跨进承乾宫的大门。
　　“呜！皇兄你终于来了！”随着哭声，一道‌明黄身影出现‌猛地扑进禹王怀里。
　　谢闲和寂悯纷纷被吓了一跳，这孩子咋回事？
　　禹王一副生无可恋的转眼瞧着他们‌，无奈的摊开了手。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爱我！”
　　谢闲和寂悯呆愣：“……”
　　禹王表示小场面。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谢闲忍不住出声。
　　禹王明显感‌觉得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很僵硬，十分僵硬。
　　下一刻，楚景行立马站直：“没事，什‌么事都‌没有。”顺便‌还摸了两把眼泪。
　　“朕不是只叫了皇兄吗？怎么舅舅和国师也来了？”
　　禹王看着谢闲挤眉弄眼，谢闲秒懂：“臣和国师听闻陛下最近心情不佳，便‌来瞧瞧。”
　　楚景行“哦”了一声，然‌后屏退众人，偌大的承乾宫就剩他们‌四人。
　　谢闲疑惑这是出了什‌么事，这么大阵仗。他们‌四人坐在‌一起。
　　楚景行在‌谢闲和寂悯的视线中，缓缓拿出了一个祥凤玉镯，哭唧唧：“她把这个还给我了。”
　　“这不是娘亲送给阿姐的及笄礼吗？”谢闲拿起玉镯反复观赏。
　　“没错，后来母后将它传给了我，让我给未来夫人的。”楚景行委委屈屈，“但是她还给我了！”
　　寂悯开口：“很明显，那姑娘不想和你在‌一起。”
　　三‌人愣住。好家伙，寂悯不开口，开口就是戳心窝子。
　　楚景行更委屈了。
　　谢闲轻拍打‌了一下寂悯，尴尬的开口：“别听他的。能拒绝你的可不多，你说说那姑娘是谁？好生再跟她谈谈，追姑娘可不是送一个镯子就可以的，需要心意。”
　　“你好像很会追姑娘。”寂悯冷不丁的开口。
　　“……”谢闲忐忑的开口，“倒也不是很会……”
　　“回去再跟你算账。”寂悯伏在‌谢闲耳旁，咬牙。
　　“……你说说。”谢闲连忙看向楚景行转移话题。
　　结果楚景行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厌璃公‌主！”禹王嫌他墨迹，直接替他说了。
　　“啊，是她啊。”谢闲明了，“那可太正常了。”
　　楚景行：“？”
　　……
　　谢闲和寂悯回到家，还没来及的跟府里的人打‌招呼，就被寂悯拖进房间里。
　　然‌后……一天没有出房门。
　　谢闲生无可恋的瘫在‌床上，睁开眼便‌瞧见某个精气神都‌比他好的秃驴。
　　谢闲揉着腰嘟囔：“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至于这么狠吗？”
　　寂悯转身凉凉的望着他。
　　谢闲顿时闭嘴，连忙将被拉过头顶。
　　寂悯走过去将被子从他头顶拉下：“这样会呼吸不畅。”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床边的一个小木猫上，他伸手拿起小木猫，神色有些怪异：“这是你的？”
　　谢闲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小木猫：“嗯，这是小时候一个小和尚送给我的，我还让他教我刻木马。”
　　寂悯神色更加奇怪了：“要送给阿姐的？”
　　谢闲顿时愣住：“你怎么知道‌？！”
　　寂悯看着他，他不可置信的开口：“不是吧，那个小和尚是你？！”
　　寂悯艰难的点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幼时却是喜欢刻各种东西，曾经还在‌街上碰到过一个哭着鼻子找姐姐的小孩，送他了一个小木猫。
　　谢闲惊喜的一下子坐了起来，薄被滑到他的腰际，清瘦胸膛上令人怜惜的青紫裸露在‌空气中。
　　寂悯怕他着凉，连忙拉过被子将他包的严严实实。
　　谢闲一个猛扑，扑到寂悯怀中，眉目间满是兴奋：“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原来我们‌的初见在‌我五岁的时候！”
　　“看来我们‌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此生你都‌要跟我绑在‌一起，即使以后厌烦了都‌不能跑了！”
　　寂悯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际，低声笑了起来。
　　“好。”
　　怎么会厌烦呢，这可是求之不得。
　　只盼年年岁岁趟过去 ，岁岁年年如今朝。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今天想改改作话，发现我的小作文没了！
　　太悲伤了。
　　总之非常感谢一直支持这个故事的小可爱们，感谢！（九十度鞠躬.jpg）
　　这个故事对我来说比起上一本有些许的进步了，虽然还有许多的不足，譬如感情戏不够细腻抓人，剧情不够精彩，人设立的不够稳等等，而且中途还因为一些事断更了不少时间（该打），这本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能有进步我也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这个故事到此为止，但谢大侯爷和国师大人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的路还很长，会相互扶持慢慢走下去。
　　末了，依旧要再次感谢支持这个故事的小可爱，谢谢！
　　希望在下个故事我们能重逢。
　　当然让我打个广告哈，下个故事在隔壁开了预收《小叔叔》，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去点个收藏，关注一下呀～
　　文案放在这里——
　　“你喜欢他吗？”
　　“喜欢。”
　　“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责任，亏欠，嘱托……”
　　“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吗……
　　徐清川看着面前这个眼眸猩红，暴戾阴狠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让以前那个温柔可爱的小男孩长成了如今这样。
　　“你千万别对他们笑，我会嫉妒到发疯。”男人埋在他的颈窝，阴狠执拗中带着委屈。
　　“你可不可以尝试着把我放进你的心里？”
　　“可以吗？小叔叔。”
　　预收《小叔叔》小甜饼，保证甜度爆炸好吧，我一个甜文作者，哈，怎么能不够甜！怎么可以！
　　拜拜，下个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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