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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第一章
　　
　　
　　四下皆是浓稠的黑，除了不知从哪吹来的寒风灌进衣袖凉了一身外，没有其他任何能感知到的事物。
　　脑袋炸裂般发疼，镜面上，一个貌美的少年哼哼唧唧地醒转，伸手似乎在摸索什么。
　　【正在为您读取信息，请稍后……】
　　“嗯？”
　　【读取完毕，欢迎来到商王朝，您的任务是，从小教育暴君，并让他正能量值到达百分之百，若任务失败，您必须重为商王朝诞生一个明君。】“啊？”
　　【正在为您传送，传送完毕，祝您任务愉快。】
　　……
　　俞宅中一片兵荒马乱，丫鬟小厮们急急忙忙地跑进跑出，不断有医师进入，一看他们凌乱的衣袍，就知是大半夜被“请”来的。
　　循夜的更夫路过往里瞅了眼，笑咧咧地骂了句，高高扬起木梆，“咣”得一声敲响铜锣，扯着嗓子朝那雕栏玉砌的宅子里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滚滚滚，哪来的穷酸货，晦气。”守门小厮嘭地将朱红大门关上，紧追着医师道：“那边那边，赶紧的，我家主子可受不得罪。”
　　门外更夫朝那三人高的大门啐了口，骂道：“草包而已。”
　　寝居里帷幔摇曳，三两丫鬟跪在床榻前小心翼翼为榻上人擦拭额间，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而被请来的医师则在外站了一屋，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俞家的独苗有多金贵，那可是连天子都护着的。
　　“没事？没事怎么还没醒！我家主子自小身体就不好，何况还在金銮殿上流了一日的血！”大宅管家急得浑身哆嗦，忆起当时去接主子看到的场景，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眼泪都要彪出来了。
　　“庸医庸医！”
　　管家刚喊完，就听里面惊呼声，丫鬟们喊道：“醒了，主子醒了！”
　　床上貌美的少年眼睫微颤，宛如正在苏醒的蝶，管家急急跑进去示意丫鬟们小点声，屏气望着锦衾中的公子，试探地喊了声：“主子？”
　　“嗯。”俞礼无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头疼到快要炸裂，他皱紧眉头，纤细如瓷的手指抓紧大红大紫的被褥，疼得声音颤抖：“头，头好痛。”
　　“快快快，换药，换最好的药！”
　　俞礼听着外面的嘈杂声，恍惚的意识回笼，他极力睁开眼，所见依然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那个声音说，这里是商王朝。
　　不知忙碌了多久，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俞礼伸手碰了碰缠在头上厚厚的绷带，立即有个男音道：“主子可是还疼。”
　　俞礼顿了下，说道：“好些了。”
　　此话出口，管家整日吊着的心才总算落回了实处，结果又听自家主子突然冒出句：“我叫什么？”
　　管家吓了一跳，说道：“主子名俞礼，字明寂，怎么的，莫不是把头撞坏了？”
　　“没，你下去吧，我睡会。”
　　“是，主子只管睡，我去找钱公公告个假，明日不去上这什劳子的朝了。”
　　招呼着一屋丫鬟快要出门的时候，又听榻上的小祖宗叫了声：“刘常。”
　　“主子叫我？”
　　“出去吧。”
　　一行人放轻脚步鱼贯而出，待到门关上后，俞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哀呼道：“我竟穿成个瞎子？！”
　　不出所料的话，他应该穿进了前不久瞒着师父偷偷看的一本权斗文里，商王朝、俞明寂、钱公公等都一一对应上了。
　　这本书的主角名叫商以粲，当朝暴君，他上头有个师父，字明寂，名俞礼，就是个瞎子。在书中戏份不多，只不过是看在先皇的面上给他安的个帝师名头，实则被囚宫中受尽折磨，为暴君四处发动战争背锅，俞礼一名磬笔难书。
　　俞礼摸着头上的绷带，完全想不通为何商以粲要这么对俞明寂，登位的第一天下令要砍的人就是自己师父，之后因为很多原因没杀成，就把人留在宫中折磨，虽说俞明寂曾经是七皇子党，但终究也没翻出过多大的波澜来，不该是商以粲报复地最狠的人才对。
　　刚刚听那些丫鬟们谈论，现在他只是个谏臣，还没成为太子少师。
　　俞礼回忆着书里这会儿的局势，发现别人手里都握着王炸，他只有对三，根本玩不起！
　　且不说暴君商以粲从幼时起就手段残忍，眼里容不得沙子，单说这个身份就不适合留在皇城。俞家是坚定不移的七皇子党，他姐姐是七皇子的舅母，母亲是当朝先皇收养的义女，大商名义上的长公主，一家人到最后被暴君满门抄斩，俞明寂跟商以粲之间绝对不止书上写的那点仇怨。
　　“刘管家，刘管家！”
　　俞礼光脚跑下床，由于动作太急，一直覆在他眼前的黑纱散开飘落在地，俞礼被烛光刺得眯了下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能看见的……
　　原主竟是装瞎？
　　还没来得及高兴，房门咔嚓一声，俞礼连忙捡起黑纱绑在眼前，刘管家在门口问道：“主子怎么了，可是又头疼了？”
　　“顾不上了，你赶紧收拾家当，连夜离开京都！”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刘管家怀里还揣着告假的折子，见俞礼已经翻出包裹开始装东西，一时心惊胆战道：“可是主子又惹事了？”
　　“我要辞官！”俞礼分不清哪些值钱，一骨碌将看着就很贵的全塞包裹里，见刘管家还愣愣地杵在那，催促道：“快去收拾东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出什么大事了跟奴说说成吗，奴虽没用，但大家一起总能想出个法子。”
　　俞礼呼出一口气，问道：“我头上这伤怎么来的？”
　　刘管家不明所以道：“主子今日进谏，非要当今陛下废长立幼，陛下没依，主子就……一头撞在了那金銮柱上。”
　　“这就是了，这一撞可撞大发了。”俞礼捂着头上新鲜出炉的伤口，心道，他一个瞎子，是怎么准确无误地一头撞上柱子的，着实耐人寻味，再不走难不成等着皇帝来降欺君之罪！
　　不说皇帝，小暴君商以粲必定瞧出了猫腻，正算计着怎么把他的底细扒干净呢！
　　刘管家掏出怀里那本折子道：“那这告假折子……”
　　“撕了，让执书来替我重写一份。”
　　执书是他的书童，一直以来充当的就是俞礼的手和眼睛，俞礼的所有事他全都知道，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装瞎的事执书是不是也知道。
　　刘管家被俞礼弄得也焦急起来，出去招呼丫鬟们收拾行李，很快执书提着灯来了，恭恭敬敬叫了声主子，便坐在桌前执笔蘸墨，问道：“主子以什么缘由辞官？”
　　俞礼思索片刻道：“告老还乡。”
　　“……”悬笔太久，一滴墨落在纸面，执书换了个折子，俞礼说一句，他便写一行，很快一封辞官折子就写好了，俞礼让执书把自己的官印也一同包好，嘱咐道：“明日寅时，你带着这些去宫门口找钱公公，让他替我交上去。”
　　执书收拾着笔墨，问道：“主子可是要回本家去？”
　　“不回。”俞礼窝在摇椅里，眼中现出对未来的迷茫，这天大地大的，他也着实不知能逃到哪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绝对不是任人摆布的，那个声音让他做的，他凭什么听之由之。
　　一阵清风吹开半阖家的门扇，带进窗外垂落的花枝，摇下三五落英飘至俞礼身前，他伸手想接，动了动手指又悄无声息收了回去，瞧着外面的天色，明知故问道：“现在几更了？”
　　“四更了。”
　　“五更上朝，去让刘管家再快些，路上不能被撞见了。”俞礼身上还穿着朱红色的朝服，丫鬟进来替他换好衣服，临走时披了件御寒的斗篷，一路风风火火地被扶到前厅，刘管家擦着额头的汗赶上来道：“主子坐着稍等会儿，家业太大，一时半会收拾不完。”
　　“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带不走就算了，马车备好了么？”
　　“备好了，主子您特地吩咐了要低调，所以停在后门，往南街直走便可出城门。”
　　“我先去车上。”俞礼起身刚走几步，突听一道猫叫声，还未近他身便被刘管家驱赶：“哪来的野猫，别放进来冲撞了主子。”
　　俞礼顿住脚步，抬手制止道：“去拿点粮喂着吧。”
　　黑纱后的那双眼瞥过缩在花坛里的小黑猫，不过片刻，他便收回目光，快步往后门去了。
　　坐在马车上没等多久，几个奴役便抬着老大几个箱子装车里，刘管家做贼似地将声音压到最低喊道：“这四车装满，贴身丫鬟来一个就成，护院跟五个，把马都快给牵出来，只有主子坐车里的道理。”
　　俞礼头疼得厉害，眼见天就快亮了，马车这才驶了出去，在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冲出逐渐苏醒的京都。
　　俞礼从扬起的窗帘往外望了眼，一辆印着五爪蟒纹的马车错身而过，晨光恰在此时破晓，为那辆明黄马车的檐宇镀上一层金边。
　　
　　2、第二章
　　
　　
　　一路颠簸，车夫被俞礼催促着，马车如一股旋风迅速碾过官道，车尾扬起漫天尘埃迷了行人眼鼻，引得连声怒骂。
　　车内，俞礼被颠得三魂六魄都快散了，他捂着嘴想吐又吐不出，头上的伤原本就还没愈合，这一折腾，又洇出血染红了绷带。
　　俞礼哑着嗓子唤来刘管家，半死不活道：“走多远了？”
　　“哎呦喂小祖宗，这都走一百多公里了，要不让车夫慢下来。”刘常进来打眼一瞧，俞礼柔弱无骨地倚着，脸颊白得没有丝血色，连忙按了按俞礼的人中，才总算把人给救回来，未了翻出最软的绒毯又铺了层。
　　“才一百多公里？不行，再快些。”
　　“主子啊，您这身子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再快，怕是到了江南，您半条命都得没了。”
　　刘常一看俞礼头上染血的绷带，就气不打一处来，数落道：“我一直跟您说，要扳倒太子爷不能来莽的，当今圣上一直向着太子爷，这些年无论太子惹多大事，不都被圣上一笔带过，咱们得慢慢来，您这一言不合就已死明志的，老爷夫人多心疼啊。”
　　“那可未必。”帝王家自古无情，圣上若是真宠爱商以粲，怎么会让自己一个草包瞎子当他的少师。
　　听刘管家这话，他现在跟商以粲已经势如水火，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俞礼往后一躺，美眸一阖，佛系道，之后的事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马车又一颠簸，瞧见俞礼捂着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刘常心都碎了，连声道：“好好好不提了，这官不当也罢，那浑水咱不去淌了。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主子您昏倒在金銮殿都没个人来送信，要不是奴看宫门都快关了主子还没出来，挨家挨户跑去问，还不知出了这档子事。”
　　俞礼听到关键，道：“你跟我详细说说。”
　　一提这事刘管家就来劲，连手比划着道：“奴送主子去上朝后便一直候在外面，眼见快下钥了官员们都陆陆续续出来完，也不见主子身影，便去询问跟主子您走得近的官，他们却将奴避之门外，奴发觉大事不妙，迫不得已求助恭亲王妃，得了助力进到宫里，一到金銮殿便见主子直愣愣地躺在血泊里，早已不省人事。”
　　忆起那一幕，刘常红了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恭亲王妃一直陪到宵禁才回去，在这皇朝中，也只有自家的人才信得过。”
　　这原主的人缘，可真差……
　　说到恭亲王妃，俞礼脑海中首先冒出的就是一位温雅如花的女子，她是原主嫡亲的姐姐，原主之所以坚定不移地站七皇子党，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恭亲王是七皇子的舅舅，正儿八经的皇子党。
　　但现在，他哪派都不想站，云游四海去了，你们自个儿玩吧。
　　俞礼靠着软垫正想睡一会，顺便琢磨琢磨今后应该如何逍遥时，突听身后骏马驰骋声，如震雷般从不远处的地面传来，他撩起窗帘往后一看，见上百骑兵直追而来，吓得脸都白了，但也没忘他是个瞎子，抽回脑袋让刘常去看，边道：“可是追兵追来了？”
　　刘常看了同样心惊胆战道：“确是追兵来了。”
　　
　　金碧辉煌的殿堂中，朝臣们低垂着头一片肃穆，天子坐于九重台阶之上，冕旒遮挡着晦暗不明的双眼，更让底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接着念。”
　　堂前的太监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念道：“今年事已高，尤感力不从心，愧于朝事无作为，叹身累由近名，内顾觉今是，遂隐丘山，悬车告老。”
　　冕旒晃了晃，皇帝抵着太阳穴问道：“明寂今年方几何？”
　　御前公公道：“似有三七了。”
　　“胡闹！”昭兴帝猛地一拍扶手，堂下朝臣立刻跪了一地直呼息怒，这反而让昭兴帝更头疼，他指着堂下满朝文武道：“朕听人说，明寂在这躺了整日，都未有人送个信回去？”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暗道：皇帝都没发话叫太医，他们还以为是昭兴帝故意的，哪敢自作主张啊。
　　皇帝震怒道：“以粲何在？”
　　御前公公伏在地上道：“太子爷今早刚回今，现下应该到府里了。”
　　“叫他，叫他去把俞明寂给朕绑回来！”
　　
　　“主子，这可咋整！”身后追兵将至，这会儿刘管家彻底慌了，回头一看自家主子却气定神闲的，不由急道：“要不咱跟皇上服个软，就回去吧。”
　　“不回！”俞礼屏蔽掉刘管家絮絮叨叨的杂音思索片刻后，道：“我们分头走，六车打乱顺序，在岔路三三一分，再至岔路一分，如此到了有水的地方，你将我放下，我渡了河，在河那边等你到第二天，你若被抓，便叫执书来寻我。”
　　“可主子您不能视物，奴怎敢放您孤身一人！”
　　“瞎子自有瞎子的法子。”俞礼将脸沉下，刘管家便不敢再反驳，只好给俞礼收拾了些细软，再三叮嘱他一切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如果辨不清方向，就在原地等他来寻。
　　六辆车经过三个岔路后，只剩下一辆，身后的追兵也少了许多，马夫加快速度，在拐角的地方将俞礼放下，俞礼就地一滚藏身在草丛里，等马蹄扬起的尘灰落下去才弓着身子往水道去。
　　河边全是荒草，俞礼沿途寻了许久也没见船夫，脱了衣服打算游过去，一下水冻得直哆嗦，这会儿才入夏，河面的冰化了没多久，还冷得很。
　　渡过河差点舍了半条命，俞礼湿漉漉地躺在河滩上，反应过来这身子已经不是自己原本那具，就算不看医师，他也感觉得到，一身病苛，是需得用药罐子泡着才能长这么大的。
　　他这几番折腾，也不知折了多少寿命。
　　能新生，俞礼是感激的，可不想就这么白白死了。
　　俞礼积了些力气，捡起旁边的木棍装作拐杖，挣扎着爬起来，却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他假装没看见，不躲不避地撞了上去，那人也不躲，被俞礼撞了个满怀。
　　俞礼反应过来连声道歉：“对不住，我看不见，没撞疼你吧？”
　　那人并不说话，俞礼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下，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长得很是俊美，可这脸太冷了，浑身都写着拒人千里之外，还穿着一身金黑戎装，小孩看一眼都能嚎三天，自此在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长这么凶就不要出来吓人了。
　　诽谤完，面上露出讨巧的表情，道：“若是没事，那我便先走了。”
　　“你要去哪？”黑衣少年拽住俞礼的手，手劲很大，俞礼没挣开，无奈道：“放开，我要去就近的城镇。”
　　黑衣少年嗤笑了声：“你不是瞎子嘛，我带你去。”
　　“你带我？”俞礼顿时警惕了起来，可见这少年的身形应该是比他小好几岁的，自己有什么好怕的，稍稍放了心，跟上道：“那谢过了，相逢便是缘，敢问少侠贵姓？”
　　黑衣少年牵手引着他，冷冷勾了勾嘴角：“我叫炽。”
　　“赤？”俞礼没听明白，不过他原也没有深交的打算，听过便罢，一路上倒是跟这名少年相谈甚欢，从他那了解到不少地理风俗，俞礼在心里默默琢磨着，确定将来落脚的地儿。
　　迎着初夏的烈日走了大半天，总算看到小镇的门城，听到少年说到了，俞礼才露出点笑来，谢道：“多亏你，否则我走到天黑也不一定到得了。”
　　黑衣少年颇玩味道：“你一个瞎子，是如何得知何时天黑，何时天亮的？”
　　“……”俞礼快速在心里编，那少年却没心思听他胡扯，说道：“你往前直走就是。”
　　“哦。”俞礼有种被泼了盆冷水的感觉，转过身杵着木棍进到门城下，一行士兵立刻从两侧冲出将他团团包围住，俞礼冷汗都冒了出来，回头一看那名黑衣少年，却只见他扬长而去的背影。
　　炽……
　　商炽！
　　俞礼两眼一黑，心绪激涌间气得吐出一口血水，商炽字以粲，他怎地就忘记了。
　　
　　“爷，求你了，让我进去瞧瞧我家主子吧，这只是点小心意，兄弟们都幸苦了，您拿去给大家买点酒肉。”
　　刘常悄悄往牢役兜里塞了些银子，才总算给了他一炷香的时间探望，刘常片刻也不敢耽搁，提着老大一个食盒冲了进去。
　　牢里潮湿，还有老鼠蟑螂，俞礼本身是怕这些的，但他又是个瞎子，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瑟瑟发抖地端坐着，刘管家一来仿佛见到救星，两眼发光道：“常常你终于来了，我快被饿死了。”
　　“呸呸呸，主子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让我看看，你又瘦了。”刘常赶紧将饭菜拿出来，递了筷子给俞礼，说道：“我已经寄信给老爷了，咱家只要再捐个百万两金，皇上肯定会放主子出来的，主子且再忍一忍。”
　　刘常将石床上的旧被子扔了，叫仆役换上最柔软舒适的锦褥，一群人再把整个牢房里里外外打扫了番，瞬间焕然一新。
　　哪怕上坐牢，俞礼也给坐出了贵宾的尊贵感，屁股下垫着上千金的绒毯，端着白玉制的碗筷，再配上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美得仿佛画一样。
　　可有些依然是钱不能解决的，他身上的衣服还穿着昨天渡河的那一身，头上的伤似乎也发炎了一直疼得厉害，身上就没哪一处舒服，饥肠辘辘地闻着顶级大厨做的饭菜香却想干呕。
　　俞礼只吃了两口便放了碗筷，说道：“原也是我考虑不周，你让执书替我写封折子呈上去，就说我只是思家心切，想回去看看。”
　　他给皇帝一个台阶，昭兴帝看在钱的份上便不会太过计较。
　　刘管家试探地问：“那告老辞官一事？”
　　“这个不改，我就要辞职！”俞礼一激动，头又开始疼了，刘管家连忙依着他道：“好好好，咱一定会辞掉的，我早说了主子不是当官的料，还是回家享清福好。”
　　俞礼：“……”
　　
　　宫门前，一名文弱小童不断朝里张望着，等到日头快落时才见着来人，他疾走两步上前，将怀里捂得温热的折子塞到那人手里，央求道：“钱公公，主子说您是信得过的人，劳烦您将这折子递到御前去，往后您找我家老爷要什么供奉都成。”
　　“供奉倒是不必了，让你主子记住奴家的恩情就成。”发须皆白的老太监将折子揣入袖中，朝执书露出个宽心的笑，转身入了宫去。
　　然而这名御前太监并没去仁寿殿，而是转道去了东宫，这一块很少住人，宫人也被遣散得不多了。众所周知太子爷跟圣上的关系不好，前些年就搬出宫自立府邸了，只有偶尔才在这边小住两日，告诉其他人东宫是有主的。
　　而今日，碰巧的是，那位爷就在东宫里。
　　商炽衣襟大开袒露着结实的胸腹，散散懒懒地坐在池塘边沿的凉席上，手里拿的正是执书交给钱公公的那本折子，他一眼扫完上面的内容，勾起个诡秘莫测的笑，道：“这一撞，倒似把他脑子撞聪明了些。”
　　钱公公伏在台阶下，恭恭敬敬地问道：“依殿下看，这折子怎么处理？”
　　“他既识趣，本宫就亲自替他写一封。”俊美无俦的黑衣少年扬手将折子扔进池塘中，溅起些涟漪不过片刻便沉入了水底。
　　
　　3、第三章
　　
　　
　　吱呀
　　昏暗的烛光下，牢房的铁门被牢头打开，他朝里面喊道：“俞官人，圣上宣你去上朝呢，出来吧。”
　　晨曦的薄光从天窗透了些进来，落在简陋的床铺上，闻声鼓着的棉被动了动，传出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我身体不舒服，可否给我杯水。”
　　牢役抱怨了声，被牢头一瞪，只好缩着脖子去取水了。
　　俞礼从被子里起身，一束晨光照在他身上，昏暗的牢房都因他的美貌而熠熠生辉，又美又惨，牢役们一个个看得移不开眼。
　　俞礼接过水喝完，身上勉强没那么热，也有气力思考了，问道：“你可知圣上叫我作何？”
　　牢头笑了笑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赦免俞官人，小的听人说，俞家又进贡千匹丝绸以及好大几箱的金银珠宝，一路风风光光地送进京来，圣上自然不会跟官人多计较。”
　　俞礼站不稳，由牢役们扶着走，就跟扶了个财神爷似的小心翼翼，牢头提点道：“俞官人只要跟圣上服个软，跟往常一样，这事就过了。”
　　“嗯。”黑纱后那双眼眸光微动，若有所思的模样。
　　到了金銮殿，俞礼被眼前的富丽堂皇震撼了一把，气氛死寂，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龙椅上的那人，低垂着头被送进去大气也不敢喘。
　　天子之威如凝实质地压在他肩头，无须多言，光是站在天子的脚下，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周围的朝臣一个个打量着俞礼，千人千面各有各的心绪，俞礼跪伏在地一声不吭，目光却偷偷辨认着站在前排的这些个官员，将他们的人名一一对应上。
　　孙尚书、傅丞相、恭亲王……目光往前移，瞅见一截金边蟒纹的衣摆，瞳孔微缩间，俞礼收回目光不再乱瞟。
　　商炽垂下眼睑，嘴角露出个冷笑来。
　　九重台阶上，一声冷哼道：“俞明寂你可知错！”
　　“臣有罪。”俞礼毫不迟疑地回道，昭兴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正要说话，俞礼又道：“臣不该擅自离京，此举过于不将圣上放在眼里，臣回神细思后尤觉惭愧。”
　　昭兴帝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面前的那封折子上，片刻后才道：“朕谅你真心悔改，此事便揭过吧。”
　　“圣上仁德，臣受之有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臣已无颜再面见圣上，望圣上削去臣的官职，将臣逐出京城。”俞礼俯身一拜，义正言辞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臣愿为自己的错过承担责任！”
　　“……”昭兴帝被一哽，手指气得哆嗦，一拍扶手道：“放肆！”
　　天子一怒血染万里，朝臣们纷纷跪倒在地，俞礼被吓得也一哆嗦，鹌鹑似地低下头。
　　在场唯一站着的只有那一身蟒龙纹的黑衣少年，仿佛周遭的事都与他无关，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昭兴帝一看他，更糟心了，扶着头道：“明寂啊，朕知你受了委屈，如今还敢以死为谏的也不多了，朕也非是什么庸君，自不会贬罚为朕殚精竭虑的臣子。”
　　俞礼越听心底越凉，心里一个小人正揪着昭兴帝的耳朵大喊：我不是我没有！
　　昭兴帝目光再一次落在案前那封奏折上，说道：“既然你说朕教子无方，那太子便交由你代为朕教导，即日起，升为太子少师吧。”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砸下，俞礼傻了眼，不知道皇帝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就是想辞个职，怎么还撞火坑里去了。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高高挂起的商炽嘴角的笑也散了去，脸黑得如锅底。
　　散朝后，官员们一个个围上前，拱手道贺：“恭喜少师大人，贺喜少师大人，因祸得福，又升官了！”
　　俞礼敢说，在场没哪个是来真心道贺的，但他实在没力气怼回去，跪得太久，现在不止头疼，腿还疼，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昏昏沉沉地过了殿门，一眼就看见站在外面的商炽，俞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假装没看见错身离开，小暴君偏不如他意，开口叫住他道：“师父。”
　　那一声阴恻恻的，俞礼有种被死神盯上的错觉，回头看向商炽，却见他眯着眼笑盈盈的，腰身没弧度地微微前倾了下，作了个揖，便拂袖而去。
　　俞礼腿一软，差点跪下。
　　
　　新任太子少师被抬回去整整躺了五日高烧才褪下去，这期间灌了多少坛药都数不清了，但丝毫也没让他心里对商炽的恐惧散去丝毫，导致就算褪了烧，也卧病了大半个月才恢复些活气。
　　原文中，暴君商炽发明过十大酷刑，每一样都能让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且这每一样，都是从帝师俞明寂身上实践得出的。
　　俞礼只要一回想起商炽最后看他时的眼神，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刘管家端着药进来，瞧见主子气息又恹了些，着急道：“刚还好好的，这又怎地了？”
　　“我觉得闷，想出去走走。”房间里满是经久不散的药味，俞礼不想再窝着了，他得打起精神来，既然没能逃离京城，就必须面对之后将会发生的一系列事，商炽登位是不可逆改的，他必须让俞家从皇权争斗中脱离出来。
　　“主子要不再躺几天吧。”刘管家目光闪躲，迟疑道：“现下外面对主子的评价不太中听。”
　　俞礼刚想说并不在意，可想起原主人设，只好浮出怒容道：“他们说什么了！”
　　“说……说主子你买官。”
　　俞礼本家在江南，是商王朝的第一富豪，每年捐给朝廷的银子占国库的一半，当年这个娇生惯养的草包少爷贪图好玩跟着朋友一起上京赶考，没想到莫名其妙就中了个三甲，从而入朝当起了官，还每年都会升一级。
　　一个草包，还是个瞎子，原本并没有做官的可能，可昭兴帝不知怎么想的，生生将人留了下来。
　　这官，俞家还真买的光明正大，走的是合法正规的途径。
　　俞礼总觉这其中有猫腻，可原文对这一角色的描写并不多，一时也想不出是哪的问题，一想就头疼。
　　被刘管家逼着把药喝完，外面小厮拿进来一封信柬，道：“主子，有个奇怪的人送来封信，上面盖着皇亲国戚的印泥，奴才不敢耽搁，赶紧给您送来了。”
　　俞礼若有所思地接过信，问道：“送信那人可还说了什么？”
　　“别的倒是没说什么，就留了句，恭亲王妃很想您。”
　　
　　十五的月亮是每月里最圆的，硕大一轮玉盘映在船坊后，倒影在河面也是一出美景。
　　商王朝袭了前朝的礼节，每到十五，晚上就最为热闹，无论大人小孩都会上街游玩，点个花灯猜会儿灯谜，再听听戏曲喝盏小茶，颇为快活。
　　所有人都快活，除了俞礼，今日便是跟恭亲王约定之日，他由执书领着一路到了西湖边，刚下马车，就有一艘小船驶过来，载着他们往湖中心的小楼去。
　　恭亲王名义上邀请他个瞎子去赏月，实则估计是想试探他的立场，成了太子少师，是否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被拂过湖面的凉风一吹，俞礼又连连咳嗽起来，执书替他加上外衣披着，道：“主子切莫忧心，只当是寻常会面，恭亲王怎么说也是主子的姐夫，不会过于为难我们。”
　　“嗯。”俞礼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如果是原主或许会被哄着，但看过原著的他才不信野心勃勃的恭亲王会念及亲情，其人就如阴冷的毒蛇，掩藏在黑暗中吐着杏子。
　　西湖是京城里最大、风景也最美的湖，湖中心的摘月楼美姬俊少不知凡几，是文人墨客的温柔乡，被称之为湖中天堂。
　　小船从一座座船坊下驶过，下了船，有人引着他们入到最上层的雅阁里，执书正要跟着进去，那仆役却伸手将他拦住，道：“除了少师大人，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执书讨好道：“我家主子目不能视，我不在身旁怕惊扰了贵人。”
　　“说了不能进就不能进！”仆役直接伸手将执书推倒在地，俞礼压下心里燃起的火气，对执书道：“无妨，你在外等着吧。”
　　房门被人从外关上，俞礼装作看不见得摸索着往里走，出声喊道：“王爷？”
　　没有人应他，可恭亲王分明就端坐在桌前好整以暇地瞧着俞礼，而离饭桌的这段距离，放满了各种障碍，不仅有倒刺，还有捕兽夹。
　　这是要考验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金銮殿上那一撞果然给这些人留下了疑心。
　　俞礼没再往前走，嘀咕道：“难不成房里没人。”他转身开门想走，房门却怎么也拉不开，身后紫衣人这才出声道：“听闻明寂卧病多日，本王与王妃实在太忙，没能前去探望，明寂该不会生姐夫的气了？”
　　“怎敢啊，您是我亲姐夫，皇城里最亲的人。”俞礼笑吟吟地转过身，道：“好姐夫，您就别打趣我了，这一路我都瞧不见心底甚是不安，可否请你扶我一把。”
　　“我还当你升了官，忘了我这姐夫了。”紫衣人这才起了身，牵着俞礼到了桌前。
　　入座后，俞礼问道：“不是说一家人聚在一起赏月嘛，我阿姐呢？”
　　“你姐昨日病倒了，改日再让你们聚。”恭亲王夹了一筷菜放在俞礼碗中，说道：“摘月楼新出的菜品，快尝尝。”
　　俞礼一看，被恶心地快要吐了，脸上的笑也快要支撑不下去，转移话题道：“我刚上来时特地数了数，这里是第八层，摘月楼不是有九层，顶层难道来了比姐夫还要尊贵的人？”
　　闻言，恭亲王的脸色沉了下来，却见俞礼一副无知的表情，忍着心里憋闷道：“自然，上面那位，不就是明寂你的新弟子么。”
　　商炽也来了？
　　俞礼手指微颤，原只是想激一激这位不甘人下的王爷，现下反倒让自己坐立不安起来。恭亲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道：“别说无干的人了，明寂快吃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这东西就是要趁热吃。”
　　确实得吃新鲜的，那碗里满满都是一节一节三分熟的黄鳝，有的甚至还在动弹。
　　“怎么，难道要本王亲自喂你？”恭亲王捏着俞礼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一手直接扯开了俞礼缚在眼前的黑纱，那双美眸被烛光刺得微微收缩，纤长浓密的睫毛立刻垂落挡住异常，恭亲王细细欣赏这张仙姿玉貌的脸，惋惜道：“貌冠京都，却非要遮着，明寂啊，你看得见吧？”
　　俞礼心脏狂跳，他睁着眼空洞地盯着前方，勉强笑道：“姐夫，你掐疼我了。”因恭亲王的手劲太大，疼得眸子里浮出浅浅的水波。
　　“吃吧。”恭亲王放开他，将碗推到他面前。
　　俞礼头皮发麻地端着碗吃了一点，胃里顿时一阵翻滚，他捂着嘴强忍着不吐道：“摘月楼新出的什么菜，姐夫我吃不惯。”
　　“吃不惯就对了，少有人吃得惯，若是人人都能吃，那就未必是我所求的。”恭亲王慢条斯理地又给俞礼夹了一筷喂到他嘴里，却见俞礼并不下咽。
　　恭亲王冷冷命令道：“咽下去。”
　　风姿卓绝的矜贵少师面色隐忍，眼睫濡湿，清透的眼眸中水光潋滟，仿佛拥有勾魂摄魄的魔力，看得恭亲王心神晃荡陷于其中，等回过神，才惊觉自己竟因这双眼而失了神。
　　房门彭地一声被人撞开，撞门的侍卫退下，外面站着脸黑如碳的黑衣少年，他冷冷看着里面这幅景象，深沉得辨不出情绪。
　　恭亲王转头瞧见，眯了眯狐狸眼，假笑道：“太子殿下？”
　　座上俞礼一听到这称呼，惊吓之下没忍住，连着将这几日来喝的药全吐了出来，还有不少吐在了恭亲王身上。
　　
　　4、第四章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片天地都跟着静了些，俞礼吐得昏天暗地，眼尾泛红。他倒是吐痛快了，恭亲王却并不痛快，门外的商炽也阴沉着脸，目光扫过满地的陷阱，对着恭亲王皮笑肉不笑道：“王爷好雅兴。”
　　“不及殿下。”恭亲王想起自己刚不受控制的欲念，脸色十分难看，起身相迎道：“顶层月色甚美，怎地跑楼下来了？”
　　“一个人赏月未免太过无聊，听人说瞧见少师也来了，想着邀他一同，不过现下看来，本宫的师父得陪其他人。”
　　商炽说这话时声音冻到骨髓里得寒凉，恭亲王笑意不改道：“确是，少师大人应了本王的邀，今晚得陪本王。”
　　他说着就要关门，商炽身后的护卫上前抵着门不让他关，气氛一触即发。
　　俞礼总算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执书递了茶水给他漱口，再将黑纱绑在眼前，小心翼翼扶着俞礼起身。俞礼身心俱疲，又觉好笑：“真没想到，我一个瞎子，有一天能有这么多人邀我赏月。”
　　执书扶着俞礼出了雅阁的门，恭亲王和小暴君一同回头看向他，今日俞礼穿了件月牙白的衣袍，外头罩了件曳地披风御寒，由于大病初愈，脸上没有太多血色，因为刚刚吐过，嘴唇红得异常，被执书扶着，弱不禁风的模样。
　　要说俞礼取下黑纱后，那长相在京城里绝对是排得上名号的，原文描述，就连摘月楼的名妓见过俞明寂的容貌后都自愧不如，暴君商炽拿他实践酷刑，唯独没动过的就是俞明寂那张脸。
　　俞礼刚被又惊又吓，这会儿还有些没缓过来，声音里带了点鼻音，对恭亲王道：“王爷，今日臣身子不适，只能改日再作陪谢罪了。”
　　执书扶着俞礼要走时，商炽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靠着墙，说道：“少师的病既然好了，明日便来东宫好好教导教导本宫吧。”
　　
　　俞礼一夜未睡，第二日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坐在梳妆桌前任由丫鬟给他打理头发。刘管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满脸喜色道：“主子，老爷来信了！”
　　“哦。”俞礼情绪不高，奈何刘管家热情得很，召来执书念家书，整整五页纸，念到俞礼打理完头发、穿戴好衣服、再吃完早餐才总算念完。
　　听完才觉前面冗长一段全是废话，总结起来就后面一段话：“望儿安心留京辅佐圣上，家里一切安好无须挂念，不必回家探望，若思之心切，吾可来京一趟。”
　　刘管家喜红了脸，激动道：“老爷可是要上来了？”
　　“未必，估计就说着好听呢。”俞礼从这封信看出他爹娘的态度，这是告诉他别辞官，也别回去，这二老是铁定了心要站七皇子。
　　拾掇好，俞礼坐上马车前往太子府，虽说昨晚商炽叫他去东宫，但他人又不傻，商炽早年就搬出了宫自立府邸，去了东宫恐怕连毛都看不着一根。
　　初夏亮得早，俞礼到时天已经大亮了，他在前厅坐了会儿，去禀报的仆役回来道：“太子爷现下还睡着，少师大人喝着茶等等吧。”
　　“嗯，多谢。”俞礼早料到了，心不浮气不躁地又坐着等了老大半天，喝了好几盏茶，又吃了几碟糕点，没甚架子得跟太子府里的仆役们都聊熟了，临近称兄道弟的时候，才总算有人来回禀，太子起了。
　　可算起了，再不起他都要以为商炽永眠了。
　　俞礼被人领着，穿过重重连廊，走了半柱香才到后面的主居室，还未近前，便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以及鞭子打在肉-身上皮开肉绽的声音。
　　领路的仆役已经习以为常，没露出任何异样，恭恭敬敬将俞礼引进门，说道：“到了，若没别的事，奴才就先下去了。”
　　俞礼鼻尖充斥着刺鼻的铁锈味，眼中映出地面上大片大片血泊，他恍惚地点了点头，由执书扶着才不至于腿软跪在地上。
　　鞭罚的那几人奄奄一息得被拖了下去，很快有仆役提着水桶娴熟地冲洗地面，商炽站在血泊的尽头，把玩着血迹斑斑的长鞭，勾着嘴角道：“让师父见笑了，大清早来了几个不要命的扰人清梦，又不肯招是谁派来刺杀我的，本宫就打几下出个气而已。”
　　俞礼长袖下的手指哆嗦了下，腿软得走不动路，商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师父怎么不过来？”
　　“你心性如此暴戾，大商交到你手里，是要亡朝的节奏！”虽怕，但原主不怕死的人设照样得支撑下去，只不过说完俞礼腿更软了，全身的重量几乎全压在执书身上。
　　商炽听完却并不生气，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师父说的是，下次本宫处理得再利落些。”
　　商炽转身进了厅房内，立即有美貌的丫鬟提着热水进去将浴桶灌满，执书扶着俞礼入到厅内，小声提醒道：“主子小心台阶。”
　　俞礼顿了下，依言抬脚越过地上还没被抬走的死尸。
　　隔着一道屏风后烟雾寥寥，商炽强健的身影被午时的阳光照射在屏风上，听得里面一声轻笑，道：“可惜师父是个瞎子，辨不出地上那玩意儿是不是你府上的。”
　　俞礼纵然捏紧手指，朝执书的方向望了眼，执书低下头在他手心无声息地画了个勾。
　　商炽又道：“既然没人来认领，便抬下去喂院里养的狼吧。”此话说完，才有暗卫进来将那具尸体抬走，屏风后静得只有水声，俞礼的心脏犹如被一张巨掌捏住，紧张地悬在嗓子眼。
　　“滚！”丫鬟们原本好好地服侍商炽沐浴，也不知犯了什么错，突然被商炽连人带衣服得撵了出来，里面传出咣咣啷啷砸东西的声音，每响一声俞礼就吓得一抖，整个人如同在即将崩碎的玻璃上。
　　伴君如伴虎，小暴君还没成君，就已经比老虎还难对付了，他要拿什么教导小暴君！
　　俞礼原想趁机先撤退，正要走时，商炽在里面说道：“这些个丫鬟都看腻了，长得再好又怎及得上少师大人的万分之一。”
　　拿金贵的首富之子跟丫鬟相比，就连执书面色都不太好看了，俞礼倒是面色不变，风淡云轻道：“太子谬赞，臣不过中人之姿，登不得台面。”
　　“你进来，替本宫更衣。”
　　俞礼迟疑了下，却也没胆子忤逆小暴君，弄个不好指不定将来怎么报复他。俞礼秉着识时务者为俊杰，摸进屏风后，便杵那了。
　　袅袅水雾弥漫在这片空间，商炽端坐浴桶中，一头泼墨般的长发垂落在外面，他闭着双眼，俊容阴沉得很，好看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可就算整个人都散发着低气压，也丝毫不减眉宇间的俊美。
　　商炽的母后曾是京城第一美人，商炽倒也袭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尊贵与威仪。
　　“站那干嘛，衣服在你左手边。”商炽不耐烦地睁开眼，眼睫上的水滴一颤落了下来，划过硬朗的脸庞，俞礼恍惚察觉到这个少年不为人知的脆弱。
　　他摸索着慢慢往左手边去取衣物，忍不住问道：“那些杀手……伤着你没？”
　　“你说呢？”商炽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身，身上□□直接迈出浴桶，大概真当俞礼是个瞎子，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地拿毛巾擦身子。
　　俞礼手一抖，刚拿到手的衣物差点就扔了出去，此时他真心希望自己是个瞎子。
　　商炽的体魄堪称完美，腹肌结实分明，腰细腿长，水珠滑落过躯干形成道道十足性感的水线。俞礼不经意扫过他两腿间，顿时生出了些自卑。
　　一张毛巾突然朝他扔了过来，商炽道：“给我擦背。”
　　俞礼默默深呼吸一口气，摸索着走了过去，手指碰到商炽的一瞬间立刻缩了回去，闭着眼装成真瞎子胡乱给人擦了擦。
　　商炽背后有好几道狰狞的伤痕，足以想象都是些要命的伤，有过几道，就证明商炽从鬼门关走过几回。
　　耳边传来声轻笑：“少师大人，怎地脸这么红？”
　　“热……热的。”俞礼强制定下心，快速给他擦完，正要收手，那货却又道：“腿也要擦。”
　　俞礼捏着毛巾不动了。
　　“怎么？反正你又看不见，无论擦哪心里都不该有压力吧？”商炽的声音万分恶劣，瞧着俞礼那张比女人还艳丽的脸，心里就不由自主升起一股莫名的暴戾情绪，以及摧毁欲。
　　俞礼短暂愣了下后，定住心神，将他腿也擦干了。
　　商炽胸口起伏，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俞礼倒是笑得春色无边，还问：“你那里要擦吗？”说着俞礼拿毛巾就要伸手，商炽猛地拍开他的手，惊得后退了两步。
　　俞礼气定神闲道：“那可以换衣服了吧，里衣是哪件？”
　　“出去。”商炽夺过衣物，指着外面抬高声音喊道：“出去！”
　　黑纱后艳艳的桃花眸调侃地看了商炽一眼，俞礼大获全胜地出去了。
　　执书连忙上前扶着俞礼，直到离开太子府，他才担忧地问道：“太子爷没把主子怎么样吧？”
　　“没事，商炽当真行事乖张，逼着我吃他豆腐，你说他那脑子怎么想的。”嘴上虽如此说着，可俞礼不由自主想起了商炽出浴那一刻旖旎的光景，不由恍惚了下，路没踩稳，差点摔着。
　　执书连忙扶好他，抬头看见俞礼的脸后大惊失色道：“主子，你你你……”
　　“怎么了？”俞礼本就心里有鬼，被执书这一惊心都快跳嗓子眼了，却听执书道：“您流鼻血了！”
　　
　　5、第五章
　　
　　
　　俞礼流鼻血这事，弄得整个俞府又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刘管家以为他上火了，急得不得了，药换了一味又一味，生怕是前段时间留下的隐疾。
　　然而只有俞礼知道自己流鼻血的真相，他看着忙前忙后的刘管家，心里好一阵愧疚。
　　回来后他便彻查了杀手的事，遗憾的是无论往哪个方向查线索都断了，仆役们都说跟那名杀手不熟，他是前几年被买进府里的，没想到潜伏这么久才动手。
　　商炽倒是有好几天没招惹他，俞礼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百无聊赖地在自家宅子里溜达，突看到一只黑猫从院墙外跳进来，执书说道：“自从那天主子喂过它后，这猫就时不时会来咱府里串个门。”
　　“它应该是有主的。”俞礼说完这句，有眼尖的丫鬟带着鱼干来，笑嘻嘻地问道：“主子要喂猫吗？”
　　还没等俞礼答应，执书立刻制止道：“猫不干净，主子本就身体不好，要是被染了病可又得折腾好久。”
　　听完这话，想起每日吃不完的药膳，俞礼也失了兴致，摆了摆手，杵着纯金打造的盲杖敲敲打打地走了。
　　这盲杖着实太重，虽说只有两指粗细，拿不了一会就得手软，俞礼才走半截路就累得喘气，额角也溢出汗来，此时起了风，执书将外衣披在他身上，道：“外面风大，主子进屋歇着吧。”
　　“我有一件极为迫切的事要你去办。”
　　执书瞬间严肃了起来：“主子您说。”
　　“去叫刘管家给我打根银的，不要金的了。”
　　俞礼一直不知道执书是否知道自己装瞎的事，比起盲杖还有一件事极为迫切，支走执书后，俞礼将自己关在房里，翻出一封信纸，写了封家书。
　　原主冒着欺君之罪也要装瞎，他的父母肯定是知情的，这背后必定牵扯着什么，俞礼不打算这样被动下去，他得探探自己父亲的口风。
　　可是这信要怎么寄出去……
　　思及此，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执书在门外道：“主子，如兰公子应了邀，来给您唱戏解闷了。”
　　如兰公子？俞礼皱眉思索，总算从原文的后千章想起这个名字。
　　原文出现那么多人物，之所以给俞礼留下印象的是，这人几次暗闯皇宫想救出帝师俞明寂，最后被暴君商炽抓住，当着俞明寂的面凌迟而死。这给了俞明寂特别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最终病逝。
　　是个关键人物，须得一见。
　　听说玉如兰的名气大得很，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角，原主去年冬日递的请柬，排到今年夏日才应，还没来得及听上一曲，倒是被俞礼捡了个漏。
　　由执书扶着，去往后院搭建的戏台子。仆役们听说大名鼎鼎的如兰公子要来唱曲，都可高兴了，围在戏台子后面，等着一听天籁。
　　俞礼到时，丫鬟们已经利落得给俞礼落座的美人榻铺好绒毯，摆好果盘糕点，水晶杯里添了刚从冰窖里冻过的果汁，再支了个棚子遮阳，俞礼一落座，立即有一个丫鬟给他捏肩，一个丫鬟给他剥葡萄，还有一个丫鬟负责摇扇子，比皇亲国戚还享受。
　　俞礼心里装着事，直到台上开嗓他才回过神，目光从遥远的天际收回，落在戏台上，化着浓重彩妆的花旦咿咿呀呀地唱着当朝开国皇帝的故事，俞礼听了一会，听明白这位名角戏词中的暗喻后心中一惊，玉如兰正在讽刺开国皇帝呢。
　　幸而在座能听懂这层暗喻的只有他一人，丫鬟小厮们只顾着欣赏玉如兰的好声音去了，而众所周知俞礼不过是个草包，如此玉如兰才敢这般胆大妄为吧。
　　就算是这样，俞礼也不敢再让他唱下去，借故自己身体不适，让刘管家叫戏班停了表演。
　　刘管家紧张兮兮地扶着俞礼问道：“可是晒久了头晕，主子哪不舒服可千万别憋着不说。”
　　“就心底慌得很，大概是午时吃得多了，积了食。”
　　“那奴陪主子走走。”刘常松了口气，正想问俞礼想去哪的时候，俞礼说道：“难得如兰公子来府里一趟，你把他也叫上陪我说会儿话吧。”
　　俞礼被大群人众星捧月地走到莲塘边，这会儿莲花正开得盛，有蜻蜓点过水面落在清丽脱俗的莲花上，贴身丫鬟见俞礼心不在焉的，忧心他心情不好反倒让自己身体跟着垮掉，便寻了些街头巷尾听到的笑话有声有色地说与俞礼听。
　　俞礼倚坐在栏杆上，吹着湖面来的清风笑得双肩微颤，鼻尖嗅着莲花的清香，心情总算好了些。他一笑，比盛时的莲花还璀璨夺目，天地都似乎明朗了许多，仆役们也跟着欢喜起来，执书看主子心情好，才问道：“从太子府回来，主子就似乎藏着心事，可否跟执书说说？”
　　“被你看出来了。”俞礼嘴角的笑意稍稍落了下去，黑纱后的眼眸也黯然了：“我始终不知，要怎么当好太子少师。”
　　如果非要站一派，俞礼肯定选择抱商炽的大腿，可想要抱到这条金大腿却也并没想象中那么容易，且不说他的家族跟七皇子商熔绑在了一起，就单说商炽，似乎就对他颇有敌意，那狼崽子的眼里，时刻都藏着一把刀，想了结了他的命。
　　执书转动眼珠思索，揣摩着主子的心思，说道：“要不主子先投其所好？”
　　说话间，刘常带着卸完妆换上常服的如兰公子穿过□□小道，倾世佳人自花团锦簇中而来，衬得满园繁花都成了点缀，他衣摆拂过石砖，朝俞礼拜了一拜，道：“如兰见过大人。”
　　玉如兰长得极美，男生女相，朱唇凤目芙蓉面，但并不显女气，面上虽盈盈带笑，骨子里却透着股漠然，总给俞礼一种常练武之人的利落感。
　　俞礼觉得自己多想了，他们名角也是自小得练身子的，两者应该差不了多少。俞礼起身道：“难得请来如兰公子，总觉得这么放你走了未免遗憾，你随我游园散心吧。”
　　“好。”玉如兰上前扶着俞礼，细心提醒他小心脚下，俞礼黑纱后的眼中露出些疑惑，他有种错觉，玉如兰似乎很熟悉他，这让俞礼有些慌，因为他不知道原主跟玉如兰是什么关系。
　　两人走在前面，仆役们都跟着后面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俞礼试探道：“我与如兰公子许久未见了，都快忘记当初是怎么与你相识的。”
　　玉如兰轻轻笑道：“大人贵人多忘事，不必记得这点小事。”
　　一招不行，俞礼继续试探：“我不知该如何待你。”
　　要是他跟玉如兰毫无干系，这话就显得无头无尾，但玉如兰并没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很自然地接道：“我曾说过，大人有任何请求，我都会倾尽所有为大人实现，大人无须思考如何待我，我待你真心便可。”
　　只不过说完这话，玉如兰却明显对俞礼疏远起来，原本扶着他的手改为虚扶，距离也落远了半步。
　　俞礼顿住脚，黑纱后的眼眸定定看着重新戴上戏子面具的玉如兰，说道：“那我要让你死呢？”
　　“义不容辞。”玉如兰的声音宛如天籁，没有一丝迟疑地回道。
　　俞礼忽地笑了起来：“我不要你死，只想让你帮我送封家书，这封家书除了我父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将封了漆的书信塞到玉如兰怀里，随后露出疲惫的表情：“我累了，你到账房领了赏钱就回去吧。”
　　“是，大人保重身体。”
　　待玉如兰走后，俞礼招来执书道：“派个人跟着玉如兰，将他出了俞府的行踪一五一十告诉我。”黑纱后的眼眸晦暗不明，他望着前方，犹如望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俞礼又躺了几日，都快忘了他还是个拿俸禄的朝廷命官。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房里加起了冰盆，炎热的夏天开了头，府里上上下下都在筹备入夏的衣物，更换床单被褥。
　　探子回报，玉如兰出了府买了个信封，请了书生给信封写好地址后，将另一个信封塞到新信封里，便托镖局的人亲自送到江南，之后就回了摘月楼，再没出来过。
　　俞礼当时正在跟先生学琴，这是他个假瞎子少有能做的娱乐活动了。
　　一只黑猫从屋檐上跳了下来，落到俞礼脚边蹭了他的腿，这一月的相处让猫对俞礼亲近了许多，俞礼也挺喜欢它，放下琴跟猫玩了起来。
　　黑猫朝他叫了声，从他手里跳了出去，走了两步又朝他叫了声。俞礼疑惑地跟着猫出了后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很快就找不着那只猫了。
　　俞礼杵着盲杖正要回去，突听一道熟悉的尖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回过身看到钱公公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黑猫，弯腰正要进轿。
　　他跟钱公公也见过几次，原文说这位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原主跟他的关系也不错，平常有什么事，钱公公都会托人来告知他，俞礼想起最近正愁的事，出声喊道：“钱公公！”
　　钱亿转头一看，见是新任的太子少师，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抱着猫从街那头走了过来，道：“少师大人，你看奴家这记性，忙得都忘了这儿是大人的府邸，没进来拜访还请见谅。”
　　“公公自是个大忙人，与我这闲人不同。”俞礼嘴角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钱亿见此放松了些，道：“少师大人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奴家？”
　　俞礼弯了弯眼角，道：“我听到你怀里猫声，好奇问句，公公还养了猫么？”
　　钱亿微微顿了下，才重新堆起满脸褶子的笑：“是奴家养的，宫里不许养，奴家养在外边呢。”
　　“真是挺巧。”俞礼意味不明地说了这句，拉过钱亿的手悄无声息塞给他一块金叶子，轻声道：“钱公公，有件事我还想麻烦你替我打听打听。”
　　老奸巨猾的公公欲拒还迎地收了钱，同样小声道：“大人有什么事只管说，还客气什么。”
　　俞礼笑了笑：“我想问问，太子爷素来喜欢什么，平时又都在做什么。”
　　钱亿把眼一转，道：“这我哪知道，奴家在圣上面前当差，得回去给你问问。”
　　“那就劳烦公公了。”
　　钱亿转头就去了太子府把这事告诉给了商炽，商炽朝池塘撒了把鱼粮，眼中毫无情绪地看着争相夺食的金鱼，慢悠悠道：“喂鱼便不能给它们太多，适当给一点，让它们自己夺食，若给满，鱼便心无斗志只顾享受。”
　　钱公公小声道：“殿下，听人说，鱼只有七秒的记忆。”
　　商炽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钱亿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商炽心里窝火道：“你回去告诉他，本宫最喜欢的是听人凄厉的惨叫声，最爱做的是想法子怎么折磨得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随后他又恶劣地加了一句：“若对象是俞明寂，就更妙了。”
　　
　　6、第六章
　　
　　
　　钱公公差人回了俞礼，只不过托人传来的话没有原句那般血腥，而是委婉地说：“殿下最喜欢听哀泣求饶声，最爱将人弄得奄奄一息生死不能，若少师同殿下一起，他就更开心了。”
　　俞礼听完，越想越不对劲，脸上一言难尽，吓得又病了几日。
　　一连整月都没上朝，圣上也不催，他不上朝皇帝也能少掉几根头发，这日不知怎地想起了这位新任的太子少师，宫里钦旨太监拿着圣旨前来颁旨，说为了方便，让俞礼即日起搬去太子府，替他好好教导太子殿下。
　　俞礼哆哆嗦嗦地接了旨，忍不住问身边的刘管家：“抗旨不遵我们家得给多少钱？”
　　刘管家心惊胆战道：“这不是钱的问题了，可能会掉脑袋。”
　　俞礼望天长叹一声，只能收拾好包裹滚去了太子府。
　　去了才得知，圣上并不是偶然才想起他的，而是因为最近太子殿下又搞了件大事，惊动满朝官员都上奏参本，圣上一怒之下罚了太子半年俸禄，令他禁足思过。
　　这些年来，太子做过的荒唐事数都数不完，每次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朝臣们都已经心灰意冷，认为商炽本性已定，从骨子里头顽劣不堪，改不了了。是以俞礼虽说是升了官，但还不如不升，这烫手山芋没人想接。
　　此次太子爷当街纵马，马跑一路便撒一路的金子，看众人挤破头地哄抢而放声大笑，金子砸得许多老百姓受伤，再加上引起踩踏，伤者数不胜数，且那金子还是走的圣上修皇陵的账，等于拿自己老子的棺材本撒着玩。
　　而这也只是这些年太子商炽干过的荒唐事中算平淡的了。
　　俞礼被执书扶下马车，太子府紧闭的大门打开，下人来将他们迎了进去。刘管家不放心俞礼，也跟着来了太子府，问好主子住哪家房后，便带着仆役们将带来的被褥衣物之内的搬去，他们甚至还给俞礼收拾了座椅器具等布设，将那房里原有的都移走，全都布置上自家带来的，竭力给俞礼一种还在自己家的错觉。
　　敲敲打打装修到晚间，俞礼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不见太子府的人准备吃食，一问才知，圣上还罚了商炽五日不得进食，只能饮水饱腹，自家主人都不能吃，府里的下人更不敢吃，厨房就没准备吃的了。
　　刘管家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我家主子可金贵得很，你们府里不给备饭，我叫自己府里弄好了送来！”
　　俞礼止住他道：“没事，你们要是饿了就回去吃吧，我身为少师，没教导好太子，本该以身作则，一同受罚。”
　　刘管家听得心里难受，他宁愿自己饿死都不愿主子挨饿，又怎么会在这个关头自己去吃独食，当即一跪在地，磕了个响头：“奴也陪主子一起受罚！”
　　俞府跟来的仆役全都跪在了地上，跟着道：“奴愿一起受罚！”
　　俞礼心底升起股暖意，素来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些，让大家起来后，问起旁边的李侍卫：“太子此时在何处？”
　　“殿下应该在祠堂。”
　　“带我去吧。”既然住了过来，还是得跟商炽打个招呼。由李侍卫带着到了祠堂，俞礼望着面前紧闭的扇门，李侍卫道：“殿下平日里心里不舒服，就常待在祠堂，少师大人跟殿下打过招呼后便出来吧，这会儿的殿下不好招惹。”
　　李侍卫见俞礼身姿纤细，风一吹就咳嗽，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惹人垂怜，李向不知不觉就操心起，现下殿下心底不痛快，担忧少师进去后会被殿下欺负，便一直守在门口，时刻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俞礼进到里面，鼻尖闻到浓郁的酒气，他抬眼一扫，正对门的案台上只放了一块灵牌，上面刻着一行金字：忠武孝仁皇后卿芊芊。
　　“你来作甚。”
　　商炽支着一条腿坐在窗台上，冷厉的酒水倾泻至口中，一部分顺着下颌流过莹白的脖劲，隐没在衣襟中。他仰头喝完一蛊，扔了酒壶抹了把殷红的嘴角，侧头看向俞礼，嘴角勾起抹讥笑：“也是来看笑话的？”
　　“我是个瞎子，可看不到笑话。”俞礼的目光从那块灵牌上移开，瞧见商炽脚下已经躺了好几个空酒壶，估计泡在酒水里有一阵了，他提醒道：“你喝醉了。”
　　“本宫何时醉过。”商炽跳下窗台，踩着软绵绵的步子摇摇晃晃走向俞礼，俞礼为了避免跟这醉鬼撞在一起，只好一退再退，最后退到墙角无处可退，商炽才停下，抬手抵着墙，将他禁锢在臂弯之间。
　　小暴君疯起来不要命，俞礼除了拿黑纱后的美目瞪他外，不敢轻举妄动。
　　察觉到俞礼在瞪他，商炽扯了那眼罩，痞子似地笑道：“师父，要瞪我就光明正大来，你这双眼瞪起人来也蛮好看，真让我怀疑，你其实……”商炽附耳道：“不是个瞎子。”
　　俞礼心尖震颤，商炽抵着他的耳根一路往下嗅了嗅，笑着说了句：“还熏了香，但也盖不住那股苦涩药味。”
　　言罢一口咬在俞礼颈侧舔舐，俞礼整个人崩到极致，身体颤栗不已，腿一软差点坐下去，商炽托着他的腰，似乎对他的脖劲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混……混账！”俞礼蓄起力气一把将他推开，脸色红得滴血，导致装出的严厉表情一点也没威慑力。
　　小暴君退了两步，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恶劣，仿佛找到了普天下最好玩的事。他想，他大概是真的醉了，才会被俞明寂吸引，忍不住去嗅他的气味。
　　小暴君又坐回窗台开始喝酒，一壶接一壶，外面的月色落在他身上，清冷得很。
　　“师父这身子比女人还病弱，估计从小到大都没喝过酒吧。”
　　“怎么没喝过。”俞礼接过酒壶微微抿了口，顿时呛得咳嗽连连，破损的身体撑不起他这般撕心裂肺地咳嗽，慢慢伏在了地上，瘦削的肩膀直颤，眼尾也泛起红来。
　　喉间越咳越火辣辣，这股火一直烧到心里，让俞礼喘气都艰难。
　　这酒比他想象得烈多了。
　　快要窒息的无助下，商炽捏开他的下巴将一碗清水喂给他，俞礼这才好些，止了咳，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白皙如玉的皮肤在月光下莹莹发光。
　　祠堂很静，只有俞礼的喘息声，那声音急促粗重，明明他只是在喘气，却让商炽浑身燥热得很，这股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心底窜起股怒火，思绪如同被困住的猛兽在囚牢里横冲直撞。
　　俞礼缓过气后，撑着墙起身道：“谢谢，我先回去了，你爱喝就喝吧。”
　　他承认他不会喝酒了，比起面子，还是命更重要。
　　商炽见他就这么翻脸不认人地就走，而自己似乎却被困住，气得将酒壶狠狠砸在他脚边，吼道：“俞明寂，你给我等着，本宫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又怎么招惹你了？
　　俞礼气得回头瞪向商炽，惊悚得看到商炽眼眶下一划而过的泪水，他赶紧装作瞎子的模样，伸手摸着虚空往外走。
　　要是被商炽发现自己看到他落泪，这条小命可就玩完了！
　　打开门一股风吹起俞礼的墨白长袍，等在外面的李侍卫见他没事才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只是……他一细瞧，少师大人脖劲边，怎么有道红红的牙印。
　　
　　俞礼没吃饭的第三天，便浑身没力气得下不了床，刘管家悄悄拿了吃食，也被他拒了，看着俞礼毫无血色的脸，刘常又急又心疼，求爷爷告奶奶道：“主子，您好歹就吃点吧，别到最后太子没怎样，反倒你自个儿身体垮了。”
　　俞礼如何又不想吃，他闻着那阵香味就觉胃饿得生疼，顿时面色又白了分，□□道：“快拿走，别让我闻到。”
　　他都决定了，一定要抱好商炽的大腿，但是原主之前跟商炽闹得太僵，他不好一下子就转变态度，只能用这种方法悄无声息地拉近关系。
　　面上还是得跟商炽保持距离，不然恭亲王那边不好交代。
　　刘常心疼得很，正要撤走膳食，贴身丫鬟正巧进来，迟疑道：“奴婢刚听人说，太子爷早在一天前就用膳了。”
　　俞礼：“……”
　　刘常更心疼了。
　　俞礼也为自己心疼了把，接过刘常手里的碗，喝了大口银耳粥，直到恢复了活力，才有力气问道：“商炽这几日在做什么？”
　　“殿下似乎挺忙的，每日里太子府进进出出不少人，像是在搞什么大事。”
　　俞礼皱眉沉思，依照原文来看，这个时候正是商炽和恭亲王一党斗得最凶的时候，商炽是个睚眦必报的，他不痛快的时候就能让所有人都跟着不痛快，这会儿估计正在找恭亲王的麻烦。
　　“替我更衣，我得去看看！”吃饱了肚子，俞礼瞬间满血复活，爬起来换上衣服。
　　坐在梳妆台前，丫鬟仔细地替他束发，撩起长发时眼尖得看到主子颈侧暧昧的红印，主子的皮肤本就白，这红印就格外明显，像是白雪上的落梅，给人缠绵悱恻的香艳感。
　　丫鬟手一松，梳子从手里哐地一声落在地上，俞礼疑惑地从镜子里望向贴身丫鬟，见丫鬟直愣愣盯着自己的脖子，哆哆嗦嗦带着哭音道：“是谁如此大逆不道，竟敢冒犯主子！”
　　俞礼身体一僵，提了提领子把那牙印盖住。因得丫鬟着一声喊，房里伺候的下人都跑了进来，亲眼瞧见那红印的丫鬟更是哭了，同大家说主子屋里进了采花贼。
　　刘常刚撤了膳回来，听到屋里喧闹声，进去叫他们别吵到主子。丫鬟将事跟刘管家一说，刘管家大惊，当即跪地哭了起来：“我原以为太子府守卫森严，便没带侍卫来，老奴该死，一个不慎让主子受了委屈。”
　　“我……没……”
　　然而刘常却并不听他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悔不当初：“您可有哪儿不舒服，同老奴说，老奴禀明圣上，定要让那贼人碎尸万段！”
　　主子连日没进食，要是被采花贼轻薄，定是没力气反抗的，要再被捂住了嘴……刘常两眼一翻，把自己吓晕了过去。
　　
　　7、第七章
　　
　　
　　刘管家一晕，院里更是乱了套，一瞬间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了，主子屋里进了采花贼，轻薄了主子。
　　流言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太子府的人都知道，有采花贼入了少师大人的屋。
　　随后整个京城都开始在传，有贼人钦慕太子少师美貌，差点把人给日了。
　　然后大家纷纷在猜是哪位少侠如此有胆量。
　　太子府里，俞礼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真没事，只是被蚊子叮了下而已。入夏正是蚊子最毒的时候，往后房里放盆丁香花就成。”
　　“可是……”贴身丫鬟转了下眼珠，想说主子身上的红印并不像蚊虫叮咬，俞礼打断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再说下去就真要解释不清了。
　　等人都退下后，俞礼压低声音对贴身丫鬟道：“这是你跟我的秘密。”
　　原本情绪低沉的小丫鬟两眼亮起光彩，重重点了点头，替俞礼束起长发，择了个金玉制的头冠戴上，瞧着镜子里那张美轮美奂的脸，悄声问道：“主子如此维护那人，莫不是您的心仪之人？”
　　可是她一日有大半时间都是跟在主子身边照料的，也没见主子接触过谁，暗地里担心主子会因眼盲吃了亏，被别人骗了感情。
　　俞礼听到她这话，差点呛岔气，可若说不是的话更不好解释了，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让她专心束发。
　　镜子里那道牙印咬得极深，这都三天了也没消退，商炽那狼崽子大概是想咬死他一了百了。
　　他也是之后才听刘管家说，那日是商炽母后的忌日。
　　俞礼正要出门时，俞府的家丁上门来找他，说是摘月楼的如兰公子递的信，要求必须送到他手上。他接过信拒了丫鬟去找执书，自己关上门拆开封漆，拿出里面那一份从浔阳回过来的家书。
　　这封家书的火漆也好好的，没有被拆开的痕迹，上写是浔阳钱庄窦夫人寄来的。
　　窦夫人，俞礼的生母。
　　信纸开篇闲聊了些家常，让他好好当官注意身体，之后再逐渐步入正题，暗示俞礼在皇城一切小心，切莫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不瞎的事，尤其是离皇帝越远越好。
　　这封信并不是寄到俞府去的，而是寄给了玉如兰，再由玉如兰转交给他。
　　俞礼连着信封一起点燃，看着它窜上火舌慢慢染成灰烬，火光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直到彻底烧完。
　　
　　诺大的太子府并没太多下人，显得很是空旷。俞礼由执书扶着到了太子商炽居住的院子，身后跟了两名仆役抬着重重的书箱，到院门前，一名劲衣男人伸手将他们拦住，冷面道：“太子此时不便见客。”
　　“这就对了，我专门挑太子不便见客的时候来的。”俞礼言笑晏晏，往身后指了指，道：“劳烦你去告知他，臣来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侍卫抬手往后扬了下，房檐上落下一道黑影进入禀报，稍后那名暗卫回来朝侍卫点了点头，俞礼一行才被放进去。
　　走到书房门口，俞礼隐约听到恭亲王的名讳，有人在道塞北连日未降雨，大旱导致农民春天种的粮食全都枯死，然后又一位老臣说，大旱前未提前开水库，是地方官的失职，而地方官却说此前上报过奏折，被通政司扣下了。
　　俞礼心里一跳，如果没记错，他升官前，似乎就在通政司当值。
　　仆役们将书箱放下，引起动静，书房里的人立即停止说话，一名小厮开了门，见是俞礼，立刻笑道：“原来是少师大人。”
　　屋里的官员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路过俞礼时冷声一哼，片刻也不寒暄，直接拂袖走了。
　　待人走完，俞礼才进书房，商炽背靠太师椅痞里痞气地坐着，两条笔直的大长腿靠在书桌上，一手转着毛笔，正低头看一本卷轴。
　　俞礼进来还没站稳，商炽便出声道：“今年春末，塞北生乱，一群乌合之众自称奉天之命，要推翻商王朝复兴前朝，皇帝令本宫带兵平乱，一离京，俞少师便忘了此前吃的闷头亏，在朝上跳着要皇帝废了本宫这太子之位。”
　　“……”俞礼接过执书递来的茶，喝了口压惊。
　　商炽似笑非笑道：“俞少师和恭亲王连手演了一出好戏，可把本宫整惨了，刚杀完余孽，不日塞北便大旱，开放水库的折子一直递不到御前，塞北百里疆域民不聊生，颗粒无收。民间这时流传起谣言，说本宫残暴无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一来塞北就引起大旱，实为旱魃转世。”
　　俞礼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原主这可给他留了个要命的烂摊子。
　　“不过嘛，本宫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商炽放下那本卷轴，站起身慢悠悠走至俞礼身前，弯下腰一寸寸逼近他，阴恻恻道：“只要你答应本宫一件事，本宫便可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商炽离他太近，那双眼锋芒无比，似乎想要透过俞礼眼前黑纱看到后面那双躲闪的眼睛。
　　“什么事？”俞礼嘴唇哆嗦了下，黑纱下尖削的下巴被商炽粗鲁地抬起，那唇晶莹如上等的玉脂，一张一合都极尽诱惑。
　　商炽眼底越来越阴沉，手指加重力道，疼得俞礼脸色苍白，朱唇被迫张开，他才放开，声音低至冰点：“以后见我时，不许把眼遮住。”
　　俞礼：“……”
　　就这？
　　
　　被冰盆弄得十分凉爽的房间里，俞礼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日双眼无神，防止以后会在商炽面前露了破绽，练着练着俞礼眼睛抽起了筋，差点弄出个斗鸡眼。
　　执书带来消息，打探到最近朝里的风声，说是塞北大旱的事并没牵扯出五品以上的官员，只有几个通政司的被拉出去顶了罪。
　　俞礼揉着酸痛的眼睛，问到：“塞北递来的折子是不是我给藏起来了？”
　　“是。”执书垂着头道：“主子不止藏了起来，还烧了。”
　　“……”俞礼揉了揉额角，只觉头一阵阵地痛，这光是一件，指不定原主还留了别的烂摊子，只是现在没被发现而已。
　　“塞北这场大旱，伤亡情况呢？”
　　“好在朝廷赈灾的银子到得及时，没酿成太大祸端，唯一几个受伤的还是因造谣，被太子打的。”
　　商炽这脾气，无论谁惹了他都得报复回去，根本不在乎自己得不得民心，这也难怪之后百姓揭竿造反。
　　到了下午，俞礼让执书挑了些有关收拢民心的书，带着又去了商炽的院子，想要打探下商炽的口风，他总觉得商炽的条件未免太草率了，心底犹疑不定，担心自己被商炽整了。
　　俞礼带着书刚到，还没见着商炽，就有人通报说卿疆大将军求见，他赶紧往偏房一躲，打算避开这个镇守塞北的大将军。
　　卿疆是商炽的外祖父，一直带兵驻守塞北，这次因为皇帝的寿辰才被召回京。
　　功高盖主说得就是卿疆，塞北常年驻守着一支骁勇善战的精兵，导致匈奴不敢进犯商王朝，这支兵不听令皇室，不听令权臣，只听虎符之令，而有一半的虎符，正是在卿疆大将军手里。
　　也不知道卿疆在书房跟商炽说了什么，俞礼藏身在隔壁，一边念着我不是想偷听，一边将耳朵贴在墙上，听到书房传出道怒喝：“这么好的机会，若追究下去就算扳不倒恭亲王，也能让商熔一党元气大伤，你居然就这样放过了！”
　　原来是因为自己的事，俞礼刚还在怀疑商炽会不会说话不作数，看来反而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看卿疆这态度，似乎并没对商炽有几分纵容。
　　俞礼缩回脑袋不再偷听，他看着手里带来的那一叠书，心思百转千回，一时难以言说。
　　七皇子商熔身后有舅舅恭亲王，太子商炽背后是镇北军卿疆，他们倚靠的都是些虎狼之辈，踩在悬崖边去争夺权柄，稍不注意就将摔个粉身碎骨，以皇子的身份成为被摆控的傀儡。
　　皇帝升他为少师，绝不是一气之下的行为，而是要制衡这两派。
　　书房内，卿疆咬牙道：“别忘了你母后是怎么死的，半月后便是皇帝的寿辰，你好好准备吧。”
　　直到卿疆摔门离开，俞礼才带着书去找商炽。
　　书房的门半开着，门外的仆役没一人敢进去收拾，俞礼推门入内，看到商炽低垂着头站在屋中间，脚下碎了不少瓷器，额发挡住他的眼，黑沉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是说，在我面前不许戴眼罩吗。”商炽邪邪地挑起嘴角侧头扫了眼俞礼，斑驳的窗格光影下，俞礼瞧见他一旁脸侧青红得很，肿了不少。
　　商炽肯定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估摸着也是因为俞礼是个瞎子才把他放进来。
　　俞礼便也装作真瞎子，取下黑纱后的眼眸空洞无神，盯着前方虚空道：“我给你有找了些你用得着的书，上次拿你的是治国与驭下，这次是有关民心政德。”
　　商炽往后一退坐在书桌上，抱臂高抬着下巴：“我不需要，少师就别费这些心力了，滚吧。”
　　俞礼偏不滚，杵着盲杖走过去硬是将书放在桌子，道：“我是你师父，这是我的职责。”
　　而且也谢谢你……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商炽打断了。
　　“师父？”商炽声音带笑，脸色却阴沉得很，看那样子似乎想将俞礼生吞活剥，但作为瞎子的少师自然是看不见的，吓得只能偷偷在心里哆嗦，可还是忍不住嘴贱道：“你叫过我师父的。”
　　“俞明寂！”商炽猛地伸手掐住俞礼的脖子，脸上褪去伪装，眼眶红彤彤地瞪着他。
　　俞礼不知哪里又惹到商炽了，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挣扎起来：“你打算在太子府杀我吗？”
　　商炽神智回笼，薄唇紧抿，总算松开了俞礼的脖子，气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至少，你还不敢在自己府里杀我。”俞礼弯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对商炽散了些的惧意又笼上心头，他刚刚察觉到了商炽对他的杀意，那一刻商炽真心想杀掉他。
　　而他只是想亲近下他，难道商炽从没被人亲近过？
　　缓过气后，俞礼虽怕，但还是执着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压下拦奏折的事？总之，谢谢你，商炽。”
　　听卿疆的意思，如果将他拉下台，能牵扯出更多七皇子背后的势力，这分明是一件想也不用想就能分析出利弊的事，为什么商炽这疯子却选择压下。
　　可一面又想把他杀掉。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刻商炽的脸窘迫地通红。
　　正在这时，俞礼恍惚听到一声机械音：
　　【正能量值加一。】
　　
　　8、第八章
　　
　　
　　正能量值终于动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俞礼几乎不敢相信朦胧中听到的那个声音居然真的存在，但商炽为什么突然正能量了起来，就因为他说了句谢谢？
　　商炽捏紧了衣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当时他看着俞明寂的眼睛，一时冲动下就说了那话，既然下了承诺，他就不是轻易反悔之人。
　　可这怎么能说出口。
　　一阵沉默后，商炽恶声恶气道：“关你屁事，本宫乐意，少师大人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哦。”俞礼激动的心情偃旗息鼓，他原以为是商炽对自己改观了，但看起来非也，抱大腿之路还漫漫无期。
　　不过正能量值能加一点，还是有进步的。
　　俞礼刚被掐喉身体有些不舒服，但他来的目的还没达成，必须让商炽学会如何爱民如子，说不定正能量值还能飙升。
　　俞礼强撑着，一边咳嗽一边指了指桌上的书道：“这些策论还请殿下在这几日看完，臣也好在圣上寿辰那日交差。”
　　“我凭什么听你的。”商炽嗤笑了声，拿起笔晃了晃，摊开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由于角度的问题，俞礼看不到他写了什么，自顾自道：“太子如今还未及冠，按理说应该去国子监上课，只因臣被命为殿下的师父，圣上免了殿下的课业，但若是让圣上知道臣这少师之位只是个虚职，恐怕殿下免不了要往国子监走上一趟了。”
　　俞礼回忆起来太子府前，刘伯对他说的话：“奴担忧主子去了被太子欺负，特地打听了下太子爷的秉性，发现一个蹊跷的地方。”
　　“宫里的老太监说，太子爷幼时还是个知礼数的，可自十岁那年一场高烧后，太子好似换了个人，行事喜怒无常，手段残忍，曾还往皇帝的酒里下过毒。”
　　“之后被卿将军带去了塞北，在尸体堆里摸爬打滚了好几年，这才好些，只不过回京后，太子爷更加阴骘邪佞、让人琢磨不透，走在他身边都瘆得慌。”
　　握过刀剑的从来讨厌书笔，俞礼料定商炽不会想去国子监，还是会让他这个少师的名头维持下去。
　　果真，商炽听完后攸地一笑，放下笔道：“看来少师在来府前做过不少功课，我又怎好辜负师父这份敦敦教诲之心，看就是了。”
　　他展开那张纸吹干墨迹，摊开在俞礼眼前，戏谑道：“这书上我有甚多不解，也劳烦师父留下来为弟子一一解惑。”
　　“这是自然。”俞礼死得头晕眼花，商炽几句话间居然在纸上画了个乌龟，还在旁边指名点姓地写上他的大名：俞明寂。
　　不就欺他看不见！
　　俞礼忍着没当场把画撕了，告诉他突然复明的医学奇迹。
　　由于情绪起伏太大，俞礼胸口一阵闷痛，以拳抵唇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尾绯红，身子单薄得如同一张薄纸，风一吹就能飘走。
　　商炽突觉没了意思，收了那张画，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以后少来招惹我，你既是商熔那派的，就别来我眼前瞎晃。”
　　“可我也是……你的少师。”俞礼喝了茶也没止住咳，反而咳得更撕心裂肺，胸腔仿佛破旧的老风箱，要把肺都咳出来才罢休。
　　商炽锋利的眉宇皱了起来，喊道：“去传御医。”
　　侍卫得了令，应声后快步去了。
　　俞礼脑袋昏昏沉沉的，咳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早知自己身体不好，但之前也折腾过几次都没出大问题，这还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每呼吸一口都如同是将尖锐的刀片吸入肺里，摧朽拉枯得刮着他的肺。
　　炎炎夏日，他竟冷得直发抖。
　　迷迷糊糊醒来，他已经躺在床上了，这院里除了守夜下人的床，唯一一张就是商炽的，看这样子，他应该是躺在商炽的床上。一名御医正替他把着脉，收回手摇了摇头，起身对太子道：“恕老臣无能，并没探到病症，少师大人脉象虽十分虚浮，但并无异常，从表面上看，少师大人只是体弱。”
　　商炽的脸色十分阴沉：“那不从表面看呢？”
　　“这……这……”御医抖着手抹了把额角溢出的虚汗，道：“臣无能。”
　　“是挺无能的。”商炽森森笑了下，一脚踹在御医屁股上，喝道：“滚，开不出调理得当的药方，你这身官服也别穿了。”
　　御医连滚带爬地滚了。
　　俞礼醒后头痛无比，浑身乏力，说话都是气音，但还是坚持笑了下：“我原以为，你会把我扔那不管，随便我是死是活。”
　　商炽糟心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惨白也懒得计较，吩咐下人先去煮碗姜汤来。
　　下人领命去了。
　　这会天色临近傍晚，一天的热气还没完全褪下，房间里便供了炭盆，烤得整个屋子都热烘烘的，仆役进屋不过一会就满头大汗，然而就算这样，裹在厚棉被里的俞礼依然冷得发抖。
　　俞礼盯着头顶的床帐，意识恍惚，浮浮沉沉如滔天巨浪里的小船，用力挣扎才能不被淹没。原来这个身子比他以为的还残损，五脏六腑都好像腐烂了，只剩下外表美丽的躯壳。
　　迷糊中好似有人在喂他药，喂了又溢溢了又喂，反反复复，随后像是谁看不过，一把抢过碗猛灌了一口到嘴里，然后再抵着他的嘴一点点渡了过来。
　　俞礼呛了下，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他已出了一身汗，发丝凌乱得湿透在身下，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睡了一觉的原因，身体轻松了许多，俞礼有种从鬼门关逃回来的错觉，侧头一看，商炽正坐在桌前，以手撑着头假寐，桌上摆着本书，正是他昨日带来的《善民策》。
　　俞礼静静看了商炽一阵，他总觉得小暴君在他面前上展现的情绪更真实，有外人在的时候，商炽一直沉着脸，就算不说话也能让人心惊胆战，根本猜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
　　或许是因他是个瞎子的原故，商炽才不屑于伪装，在俞礼面前难得能放松些。
　　那要是哪天商炽发现他是装瞎，窥见商炽不为人知的一面的自己，会不会被这暴君剜了眼睛，变成个真瞎子？
　　俞礼吓得咳了一声，小暴君猛地睁开眼，立刻握住桌上的长剑，周身杀意凛然，似乎还没回归神识，神魂处在战场的厮杀中。
　　俞礼心跳加速，赶紧收回视线放空双眼，喊道：“刘常，我渴了……”
　　商炽看了他一眼，起身倒了杯水递到俞礼手里，在商炽静静的注视下，俞礼心惊胆战地喝完水，正想干脆蒙头继续睡算了，就听商炽道：“你就没怀疑过，为何身体这般弱，连御医都查不出原因？”
　　俞礼怔了下，摩挲着手里的白瓷杯，道：“可能是自小落的病根，小时候的事我都记不大清了。”
　　“刘常等下会来接你，你先睡着吧，过几日搬回你自己府里，本宫自会向皇帝禀明。”
　　俞礼自然巴不得搬走，经过几次死里逃生，他觉得有句话说的很对，距离产生美。商炽周身笼罩着一层阳光都照不进去的阴云，暴君的雏形已成，反正一时半会而改变不了，须得用古人的书籍徐徐感化。
　　商炽拿过他手里的碗放到桌上，踱步往外走，走至门口停了许久，俞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背影，提心吊胆的等待下，却见商炽又折了回来，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叠书。
　　那是俞礼昨日带来的，都是些关于如何做个明君的策论。
　　“我不走。”俞礼出声对着虚空处道：“少师是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无论我此前如何，今我为少师，被你称了一声师父，往后你都可以信任我。”
　　去他的徐徐感化，没倾尽全力试过怎么知道，商炽不能当个好皇帝呢。
　　
　　在商炽床上又躺了半日后，刘常赶来火急火燎地把他接回了自己院里，从俞府来的一群人忙上忙下，生怕自家主子遭了罪。
　　俞礼心神俱疲地躺在床上，麻木地被刘常一碗接一碗得灌药，正想着要如何把商炽的正能量值加得更高，刘常不知想了些什么，先是红了眼眶，给俞礼喂第二碗药的时候，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俞礼满脸疑惑，他莫不是命不久矣了。
　　“你……怎么了？”刘管家哭得俞礼心惊胆战，左思右想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不应该会危及到生命自己还没发觉吧。
　　“没什么，让主子见笑了。”刘常抹了把眼泪，俞礼心还没放回实处，就又听刘常道：“主子可有什么愿望还没实现？”
　　“……”俞礼心头一咯哒，战战兢兢道：“我心无所求的倒是没什么愿望，到底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刘常心里难受得紧，他是自小看着俞礼长大的，俞礼要进京任职，他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就怕别的人照顾不周让小主子委屈。
　　小主子遭了太多罪，已经再遭不起了，应该舒舒服服得活下去，却终日泡在药罐子里，还因这双眼，连远点的地方都去不得，如今又被太子折磨得差点丢了性命。
　　刘常越想越难受。
　　“主子，你好好休息，想要什么跟奴说，奴拼了老命也得给你送来，这些日子别管朝廷上那滩浑水了，吃点好的，等身体养好了，咱回江南去，还是江南的水土养人。”
　　刘常通红着眼眶，收了药碗，给俞礼掖了掖被子，便拉上门出去了。
　　余留俞礼目光虚浮地盯着床帐顶子，彻底慌了，开始胡思乱想，他这一病究竟还有几日可活，刘管家说回江南，还说水土养人，是已经跟他父母商量好要把他葬到江南吗？
　　这会估摸着陵墓的位置都在挑选了吧。
　　俞礼脸上浮出一瞬的空白，随即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绝望地想：他快要死了，可商炽的正能量值才只加了一点。
　　
　　9、第九章
　　
　　
　　这会儿，俞礼才好好思考了起来，人之将死，他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
　　说实话，这条命本来就是他捡来的，来到这个朝代后，俞礼凡事都想得很开，从不给自己找不痛快，活得也洒脱，把命看得也挺淡然。
　　但巧就巧在，他刚下定决心想尝试着好好教导商炽，如果能改变商炽的性子，后世也不会将他称为第一暴君，说不定也能看到商炽在位时的政绩。刘常说商炽幼时还是乖顺的，一个人没缘由会突然疯魔，疯到要全天下为他陪葬。
　　至少，俞礼看到了那个少年的脆弱和孤立无援。
　　梦想很远大，可是……拥有远大梦想的他就快死了。
　　俞礼捂着疼痛的胸口，胡思乱想了半天，爬起床赤脚走到桌前，双眼无神地碾磨，打算趁死前写一封信交给商炽，让他往后待民如待自己的儿子，少发明一些酷刑，善待有功之臣，远离宦官，最重要的是不要弑父，就算他这个皇帝是亲笔御书的，留了这一笔，就会被安上个来历不正的名头。
　　洋洋洒洒地写了满满一大篇，只希望自己这个短命师父的死，能多少带给商炽点触动。
　　最后，俞礼在落笔处写道：“你才是乌龟！”
　　说起来，他还是被这只王八给气死的。
　　这满满两张纸，皆是肺腑之言，字字泣血。俞礼认认真真写完，封到信封里，叫来执书，让他把这封信偷偷放在太子的床铺下。
　　“你就说我有东西落在太子屋里头了，进去取的时候动作麻利些，放好就出来。”正常人都不会时时查看床铺下面，等商炽发现床铺下的信，估计他也已经去了吧。
　　俞礼望向深蓝天空，叹了口气。
　　执书疑惑地领了信封，见俞礼状态不对，再三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你快去吧。”俞礼疲惫极了，窝在摇椅里，阖上了眼睛。
　　执书答应着赶紧去了，俞礼歇了会儿，拿了盲杖打算出去走走，房门突然被人撞开，刘常一脸喜气道：“老爷来信说，跟主子您小时候玩得最好的二狗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叫您过年回家看看。”
　　“我都是个快死的人了，看什么看，能不能撑到那时候都难说。”
　　刘管家心里一咯噔，急道：“主子您这是说哪的荤话，呸呸呸，什么要死了，可别再说出口吓唬奴了，主子您定能好好的，长命百岁！”
　　俞礼一怔，定定盯着刘管家，问道：“我没得绝症？”
　　“小祖宗你赶紧别说了，快呸三声，不然老天爷会当真的。”
　　俞礼顿时喜笑颜开，张嘴开始呸，呸了第一声后，他反应过来，急得跳脚：“快去，快去把信追回来！”
　　
　　信最终并没追回来，等找到执书的时候，他刚从商炽的房里出来，俞礼绝望地望着戒备森严的主屋院落，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借口能再进去一趟。
　　不过信放得隐秘，在商炽发现前总能找到机会溜进去。
　　如此心惊胆战的等候中，京城因即将到来的万寿节而热闹起来，不断有京外的官员借昭兴帝寿诞之喜入京述职，这其中阵仗最大的当属卿府三公子，鲜衣怒马地驶进城门，从人满为患的长街御马急驰而过，吓得路人四处奔逃，险些丧命于马蹄之下，一时骂声连连，而被百姓唾沫攻击的卿府三公子却仰天大笑。
　　“让开让开，爷拉的可是给皇帝的寿礼，挨着碰着了爷让你们掉脑袋！”
　　一名老叟赶紧拉过即将撞上马蹄的孕妇，吓得魂都快没了，哀叹道：“这京城又多了个混世魔头，日子可怎么过啊！”
　　孕妇捧着大肚子尚存后怕，问道：“老伯，那人是谁啊，天子脚下，怎敢如此？”
　　“那是镇国大将军的三子，名叫卿雪藏。”
　　短暂骚乱过后，张灯结彩的京城恢复热闹，没事做的由巡逻军领着将每个角落都打扫了个干净。正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时候，寿辰的前一天晚shang，皇帝咳血了。
　　这事传得极为隐秘，若不是俞礼身在太子府，还不一定知道。当晚睡得正熟时，俞礼被院外焦急的脚步声吵醒，他院里的下人们跟着也醒了，太子府逐渐亮起灯，仆役们走路都将头低到胸口，大气也不敢喘，气氛压抑至极。
　　刘常从外面打听了回来，附在俞礼耳边道：“圣上咳血了，太子被急召进宫。”
　　正揉着睡眼的俞礼瞬间清醒了，低声问道：“谁跟你说的？”
　　“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李向。他让我转告主子，今夜让下面的人千万别出太子府，明日等宫里传旨，若无事，再入宫赴宴。”
　　“知道了，你吩咐下去吧。”俞礼靠在床榻上，疲惫地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文里确实有说过昭兴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可是他没想到，昭兴帝吐血的剧情来得这么快。
　　这之后，太子商炽跟七皇子商熔的博弈，才算真正开始。
　　刘常将带来的参汤暖在炉上，轻声道：“主子累了就歇着吧，外边有奴盯着呢。”
　　“我睡不着。”俞礼道：“你能跟我说说，你所知道的昭兴帝吗？”
　　“奴之前一直住在江南，来了京城也未有机会面见圣上，还真没法跟主子说。不过……”刘常思索了会儿，道：“不过奴跟别府的管家经常来往，是以也听了两句闲话。”
　　说到这，他走去将门窗关好，压低声音道：“那谣言说，商王朝来历不正，先皇并非是禅位，而是弑主夺位，当年血洗皇宫埋下这个秘密，这罪业便一直流传在皇室的血脉里，是以商氏子丁凋零，传到如今，只剩太子和七皇子两位殿下。”
　　“不过，原本国相是说这罪果会让皇室永远单脉相传，直到亡国，但因当今皇帝给力，生了两位皇子，这谣传倒是不攻自破了。”
　　“你们还真敢说。”俞礼笑了声，随即剧烈地咳了起来，刘常赶紧给他顺了顺后背，见参汤热暖了，倒了碗递给俞礼喝。
　　“主子还是早点睡吧，奴能熬，主子可熬不得。”
　　喝完汤后，俞礼身体热了起来，额上也冒出了汗，困意渐渐泛了上来，他将碗还给刘常，叮嘱道：“以后这些话，切莫再说出口。”
　　“是，主子放心，奴知道的。”
　　
　　这一夜对有些人来说格外漫长，更多人却毫无所知熟睡着，在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黑暗中时，皇宫灯火通明，禁军严阵以待地守在宫门严格盘查进出者的身份。
　　宫女们低垂着头疾步走在宫道上，整个皇宫压抑到极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寝宫内，香炉中升起袅袅香烟，大内侍卫严守在寝门外，御医一波接一波得被请了进来，隔着层层帘幕为皇帝诊脉，总管太监跪在一旁，见御医收回手，紧忙着问道：“圣上这是怎么了？”
　　御医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下，道：“圣上这是中了毒。”
　　外间跪着的一群人全都将头磕在了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牵连，钱公公问过另外几名诊脉的御医，也都说是中毒，好在伤口不深，又得及时救治，暂时并无大碍。
　　钱亿狠狠甩了下拂尘，气急道：“谁人竟如此大的胆子，将那畜生带进皇宫！小邓子，你去命禁军务必将那孽畜给圣上抓回来！”
　　“是。”小太监奉命快步去了。
　　此时殿外报了声：“太子殿下到——”
　　始终未出一言的皇帝这才出声道：“去叫炽儿进来。”
　　等商炽入内时，昭兴帝已下了床榻，披着件明黄色的外袍坐在御案后，以拳抵唇咳得面色青黄。
　　商炽站定在中堂，并不行礼，瞧见昭兴帝这幅病弱之态，眼底浮出了冷冷的笑意，道：“以粲参见圣上。”
　　“你已经多久没唤过朕一声父皇了？”说完这话，昭兴帝咳得更厉害了，身旁伺候的太监连忙给他倒了杯热茶，调节道：“现下太子大了，喊不出口也……”
　　“本宫只是觉得恶心而已。”商炽截断了老太监的话，看着昭兴帝如今的模样，又讽刺又好笑：“你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安稳地坐在皇位上，我却不能，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就没觉得恶心吗？”
　　“商以粲！”饶是昭兴帝对他心存愧意，也容不得自己的儿子如此再三出言侮辱，老太监递来的茶一口没喝，直接狠狠砸在了商炽头上。
　　一行血水自额发淌过俊美邪妄的脸，热茶泼在脸上，皮肤瞬间通红，更显他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满满的恶与恨，商炽咬牙道：“你让我，觉得自己活着都是罪！”
　　昭兴帝气得身体直颤，弯腰重重咳嗽了声，老太监吓得跪在地上，恳求道：“太子爷您就少说两句吧。”
　　“罢了。”昭兴帝撕心裂肺地咳了好一阵，挥手道：“你下去吧。”
　　商炽转身就走，一名侍卫正巧入殿与他擦身而过。那侍卫提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黑猫，跪在地上给昭兴帝磕头后道：“圣上，这是在您寝宫外发现的，猫的爪子上有毒。”
　　“拿出去处理了。”
　　昭兴帝受惊，正是因为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黑猫，把昭兴帝挠伤，才引发旧疾吐的血。
　　而宫里却是下了禁令，不许养猫。
　　“真巧，又是猫。”商炽讥讽地笑了起来，踱步回去从侍卫手里接过那猫，言笑晏晏的，但脸上的血水和烫伤让他这个笑显得格外阴森，他道：“这猫我认得，我母亲养的那只猫就是全黑的，它应该是那只猫的儿子？或者孙子？”
　　昭兴帝震怒：“你母亲只有忠武孝仁皇后！”
　　“那你暗室里画像上的那个女人是谁？谁得了皇帝倾尽六宫的宠爱却依然只能被藏于暗室？”
　　昭兴帝被问得哑口无言，那一刻万人之上的皇帝苍老了许多。
　　“朕所做还不是为了你，太子之位也永远是你的，难道这还不够你解气？”
　　可是帝王之言，有哪几句是真心的？
　　黑猫在商炽手里虚弱地睁开眼，见到他后正要张嘴叫，金碧辉煌的寝殿上，商炽捏住猫的口鼻，垂死之下黑猫拼命挣扎起来，商炽目光阴郁，却在黑猫即将脱力时松了手。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那一刻脑海里闪过身着墨衣坐于花亭的少师俞礼，怀里抱着黑猫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黑纱下的嘴角微微挑起，风和日丽岁月静好。
　　商炽怔怔道：“有个人挺喜欢这只猫，我要它活着。”
　　
　　10、第十章
　　
　　
　　自那晚后，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万寿节也因此延误，朝中派系彻底泾渭分明，暗中斗法，与此同时三年一度的科举开展，新鲜血液即将涌入朝堂，局势跟着紧张了起来。
　　这日俞礼接到宫里递来的折子，让他去翰林院督查科举事宜。这是他升值后第一份要务，就极为棘手，科举相关的案卷堆挪成山，每年科举前都需提前论撰文史，其任务量又大又杂，是最被嫌弃的差事。
　　俞礼脚不沾地得忙了起来，又被同在翰林院当值的王侍郎使了几个绊子，一时间更是头大，科举当日才得了空闲回府休息。
　　这中途，恭亲王给俞礼递过请柬，估计是想商议收拢会考人才的事，被他以公务繁忙推了回去，在府里的这段时间，俞礼满心思都放在了自己作死写的那封信上。
　　自那晚从皇宫回来后，商炽变得越发暴戾，当晚邀了梨园的戏班子来唱亡国曲，戏子们胆战心惊地跪了一地，又不敢不唱，战战兢兢地唱到天亮，天明时，商炽给了一大笔赏钱，此后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不喝。
　　如此过了五天，李向不得不来找俞礼，那会儿俞礼刚灌了一碗药，正待喝第二碗时，李向冒雨闯入，朝他跪伏着磕了个头。
　　“少师大人，我实在不知该向谁求助，这些年来，殿下身边从未出现过真心待他的人，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或恐惧他，或忌惮他，或需求他，思来想去，唯一能帮到殿下的，或许只剩少师一人。”
　　俞礼倚在床上，放下到嘴的药碗，苦笑道：“你说错了，我也恐惧他，忌惮他，又需求他。”
　　李向红着脸支吾了半天，说道：“俞少师与旁人，不同，殿下待俞少师，亦不同。”
　　
　　由执书撑着一柄油纸伞，俞礼端着煮好的莲子羹去到商炽的院子，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执书上前敲了敲门，意料之中没人来开。
　　执书看着被冷风吹得脸色苍白的俞礼，迟疑道：“要不主子先回吧，等雨停来再来。”
　　俞礼摸着屋子边沿往前走，说道：“人不吃不喝，七天就会死，商炽再厉害，也是个人。”他摸到窗檐，对紧随后面的李向道：“撞开。”
　　平时李向是决计不敢的，但这会儿估计是俞礼给的勇气，他抵着手肘奋力将窗扇撞开了，俞礼便端着莲子羹翻了进去。
　　落地后，俞礼拍了拍衣摆上的尘灰，捧着莲子羹转过身，却是吓了一跳。
　　除了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房里暗得犹如黑夜，商炽便处在这黑夜的中心，披头散发犹如厉鬼般，脸上凝固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死气沉沉没有活气。
　　要不是开窗翻进来时光透了进来，刺得商炽偏了下头，俞礼还以为他被仇家谋杀在这个屋子里了。
　　商炽撩起眼皮子看了俞礼一眼，又重新阖上，甚至懒得动口赶他走，反正他也是个瞎子，看不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俞礼也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瞎子，端着莲子羹摸索地放在桌上，朝虚空喊道：“商炽我知道你在的，送你的书你不爱看也不打紧，别把自己关在房里呀，你那些侍卫可都快急死了。”
　　商炽不理睬他，满身疲惫地坐倚在床榻下，俞礼走近了些才看到，他旁边躺着一只猫，跟商炽一样，奄奄一息的。
　　那只猫俞礼见过，正是常去他府里蹭吃蹭喝的小黑猫。
　　商炽不时会抬手抚摸下那猫，神色比之俞礼这假瞎子还空洞，俞礼磨磨蹭蹭地摸索过去，轻轻碰了下商炽，道：“我煮了莲子羹，你放心，我没那个胆子在你吃食里面下毒。”
　　“你来做什么？”那声音枯朽得很，如迟暮老人般喑哑。
　　俞礼看着他这样，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就算是任何一个无关之人此番模样，都难以让人不触动。
　　没有天生的恶人，或许商炽这个未来的暴君，在原本也是想过要好好治理天下的。
　　原文提及，幼时商炽是整个商王朝最出挑的一位皇子，聚万千光环于一身，不过九岁便写下治理水患的策论，被朝臣们争相传看。忠武孝仁皇后在他十岁那年病逝，随后不久，商炽便性情大变，有传言称，商炽并非皇后亲子，他的母亲，是一位见不得光的人。
　　如果光是如此，商炽不可能会崩溃，这背后必有隐情。
　　“我煮了莲子羹，还是热的，可等会就凉了。”俞礼摸回去拿了碗，又回来，露出个浅浅的笑：“我听人说，你爱吃的。”
　　钱公公收了他的金叶子，却没告诉他有用的消息，俞礼便缠着钱公公问东问西，才听来的。
　　俞礼舀了勺朝前递了下，商炽将头偏到了另一边，明显不配合。
　　俞礼收回手，坐在旁边抱着自己的莲子羹，借体温让它能凉得慢点，一边说道：“说个笑话给你听，你要是笑了，就乖乖把莲子羹喝了，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
　　商炽理也不理他，俞礼便当他默认了，自顾自说道：“有天葡萄太冷了到太阳下晒太阳，晒着晒着，他就成了葡萄干。”
　　一连说了好几个，商炽没笑，俞礼反倒自己憋不住捂嘴笑了，商炽沉脸看着他，俞礼渐渐也觉没了意思，悻悻地闭了嘴。
　　可大概是刚刚笑得太急，把肺里的气笑岔了，紧接着俞礼打起了嗝，试过喝水憋气都止不住，最后泄气道：“你不喝……嗝……的话，我就……嗝……自己喝了，嗝。”
　　[正能量值：加二，累计：3%。]
　　恍然间，他看到黑暗中的商炽勾了下嘴角，如同冰消雪融，沉寂在黑暗里太子爷触到了光。
　　俞礼欣喜地张了张嘴，想说你笑了，可奈何他装的是瞎子，不能戳破商炽，正抓心挠肺地思考要怎么让他自己承认时，商炽接过他怀里暖着的莲子羹，一口口灌进胃里。
　　俞礼屏息看他喝完，眼中溢出淡淡笑意，正要开口说什么时，一张口却又是一声：“嗝~”
　　俞礼：“……”
　　“我旁边躺着一只猫。”商炽喝完莲子羹，往后倚靠在床沿边，将剩了的那点食物放在小猫嘴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小黑猫睁开眼，这才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叫唤。
　　“嗯？”俞礼状似才发现，朝叫唤处伸手，摸到那软乎乎的一团，小猫的肚子一起一伏，抬头蹭了蹭俞礼的手。
　　小黑猫已经没力气吃放在它面前的食物了。
　　商炽道：“我原本是想比比，我跟它谁先死的。”
　　“为什么要这样？”
　　俞礼拿自己做参照物开解他道：“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光是活着就已经身心俱疲了，但他们也是想要好好活着的。”他望着虚空眉眼忧郁：“我虽不知道花是什么模样，天空是什么颜色，但也是想要活着的。”
　　商炽眸色幽深地看着他，半晌后才道：“你不是七岁才失明的么？”
　　“……”完了，给我三分钟，让我想想怎么圆。
　　俞礼急中生智道：“我说的是不知道开在我面前的花这会是什么模样，不知道这会儿的天空是昏黄色，还是青靛色，亦或者深蓝色。”
　　商炽收回目光，掀起嘴角嗤笑了声：“有什么可看的，瞎了好，才看不见那些恶心事。”
　　“你走吧。”商炽突然就出声下逐客令，刚刚那点温情就好似俞礼的错觉。
　　但商炽看起来，确实有了点活气了。
　　俞礼走之前顿住脚步，壮着胆子问道：“那猫可以给我养着么，兴许它还能活。”
　　商炽闭着眼不说话，俞礼便当他默许，把猫抱走了。
　　出来时雨已经停了，经执书提起，俞礼才想起忘记把那封信也拿出来了。李向隐约听到一两句他们的对话，问道：“可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我去给你取来。”
　　“没，对了，能否带我去一趟祠堂。”
　　那间祠堂从来只有商炽能进，但李向承了俞礼的情，没多问便带他去了，俞礼让他们等在外面，入到祠堂里关上门，取下黑纱后他在房里转了一圈，并没任何特殊的地方，如果忠武孝仁皇后并不是商炽的生母，按理说，他没必要再单独立个牌位出来供奉。
　　俞礼满腹疑问，目光落在那尊牌位上，一个想法凭空冒了出来，随即大步上前取下那尊牌位翻转过来，背后赫然刻着三个字：无名氏。
　　
　　之后几日，俞礼一直呆在自己院里照顾小黑猫，拿药给它吊着命，刘常时不时会告诉俞礼些商炽的近况，这日刘常道：“自那天主子去过后，太子爷好了不少，今日还出门去了。”
　　刘常以为俞礼让他盯着太子，是想传消息给恭亲王那边，是以问道：“王爷那边许久未见了，是不是要见见了？”
　　“是该见了。”俞礼戳了戳小猫软乎乎的肚子，决定与恭亲王彻底说清楚自己的立场，并且，他还要让整个俞家从皇子斗争中脱身。
　　小黑猫抽搐了几下，口中吐出白沫，刘常大惊地将俞礼的手拿了回来，道：“主子别再碰它了，可别过了病气。”
　　“它真的活不了了吗？”俞礼眼中流露出不忍，医师说小黑猫是误食了毒药，因为吃得少，且那毒药属于积于体内慢慢挥发的那种，所以一直支撑到现在。
　　小动物的生命比人更脆弱，一生病，就是致死的。
　　俞礼低声道：“近日京中有大理寺的人在暗中调查哪些人家里养过黑猫，恰好不久前皇帝突然咳血，宫中的说法是旧疾复发，但也有消息漏出来，说皇帝是中了毒，这毒跟小黑中的毒，会不会有联系？”
　　“小黑是钱公公养在宫外的，如果要带进宫也并非难事，可为何之后却落到了商炽手里……”
　　“主子您快别说了。”刘常吓得脸色灰白，小声道：“那是天家的事，无论皇帝是旧疾还是中毒，都与主子无关，主子权当不知情，等这猫死了，把它一埋，这事就过去了。”
　　“如何无关，刘伯你知道，自我升任太子少师后，就与朝廷的争斗脱离不了了。”
　　这只黑猫，说不定就是他握住自己命运的引线。
　　“刘伯，我近日又想听曲了。”
　　
　　城西迎凤楼，商炽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替自己与对面之人各斟了杯酒。一阵河风带着莲花香吹了进来，拂动他额前碎发，其下的眼睛深幽无光，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水天一线。
　　楼下不远处就是贡院，今日正巧是会试后放榜的日子，告示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探头探脑的张望着，红纸一贴上，蜂拥得往前挤，都想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名次。
　　商炽记得，前段时间，俞礼便在忙科举的事。
　　外面诸多学子，朝气蓬勃散发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其中大部分的年纪都比商炽大，但与之对比，商炽却暮气沉沉，仿佛这尘世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为之心动欢喜。
　　卿疆说得口干舌燥，喝酒润喉之际发现商炽在走神，皱眉敲了敲桌面，道：“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着的。”商炽收回目光，晃着金樽里的酒，道：“黑猫的事，不是我做的。”
　　卿疆沉思道：“不是你，就只能是商熔，除了钱亿，还有谁知道那猫是你养的？”
　　一人的身影自脑中一闪而过，商炽仰头喝完那杯酒，道：“无人知道。”
　　商炽站起身一袭披风曳地而落，更显那身姿瘦削了许多，他道：“没别的事，本宫就先走了。”
　　卿疆眯了下眼，正要怒斥一二，突见商炽目光扫过楼下长街时，定了很短暂的一瞬，卿疆敏锐地察觉到，放眼望去，正见一辆十分奢华的马车停在楼前，一位书童下了轿，恭恭敬敬地掀起半边帘子，随即里面伸出一只如玉的手，扶着门沿微微借力，一名姿容绝艳的墨衣人从里出来，由书童扶着踩着车凳下了马车。
　　来者眼缚黑纱，扶病之姿，甫一出场，便成了整条街的焦点。
　　
　　11、第十一章
　　
　　
　　一个时辰前，俞礼刚命执书写了封请帖递去摘月楼，便察觉到商炽正能量值在波动，问过刘常后得知商炽应了卿疆的邀，去了迎凤楼，一想起那爷孙俩的关系，俞礼坐立不安，生怕好不容易升的这点正能量给卿疆整没了。
　　俞礼看着眼前这栋十分气派的楼宇，问道：“这是我名下的？”
　　“是啊，不止这酒楼，大大小小还有钱庄、秀坊、珍宝阁、书铺等等。”执书脸微微泛红，低声道了句：“还有一家青楼也在主子名下，不过老爷夫人不许您去那种地方。主子您先看迎凤楼的账本，青楼的账本我以叫人送过来。”
　　“就我这身体，去了也没用，大可不必这样。”俞礼朝酒楼走去时，正在想怎么应付卿疆时，一名身穿轻甲的士兵小跑至俞礼面前，抱拳道：“大人，卿将军请您上楼一叙。”
　　执书顿时紧张起来，扶着俞礼无声息拦在他身前，佯笑着问道：“我家主子与卿将军素来无交集，不知将军可是有何事吩咐？”
　　“小的奉命行事，大人只管上去便是。”
　　俞礼安抚地拍了拍执书的手，朝那名士兵颔首道：“劳烦领路。”
　　贡院前的学子们望着那个倾世绝艳的人进了迎风楼，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总算打听到那般人物竟是太子少师，天下文人之师。
　　不由钦慕不已，幻想若是能同朝为官，与这样的人共事，该是何等风光。
　　而对楼二层的青衣书生却恃才傲物，看着楼下一张张对俞礼仰慕的脸很是不屑，此时一位小厮急冲冲上楼冲到青衣书生旁，满脸喜色地报道：“少爷，您中了会元！”
　　红纸的第一位，赫然是吕韩衣三个大字。
　　上楼后，俞礼推开厢房的门，与正要开门离开的商炽撞了个正着，俞礼听到卿疆在里面吼道：“你以为，出生于阴暗的人，能接受得了光的炽热吗？”
　　“用不着卿将军费心，别忘了，你只是个外卿。”
　　商炽阴沉着脸，拉过俞礼的手要带他一起走，但没想到俞礼却反牵着他进了厢房，仿佛看不到卿疆的怒意，微笑道：“见过卿将军。”
　　袖摆下的手轻轻回握了下商炽，无声收了回去。
　　卿疆按压下没发作完的气，起身邀请：“让少师见笑了，快入座。”
　　“哪里，以粲性子顽劣了些，惹得将军生气，我应当自罚一杯。”俞礼由执书扶着入了座，让他递了杯酒给自己，正要一饮而尽时，手中酒杯被商炽一把夺走，直接洒在了地上。
　　商炽低吼道：“俞明寂！”
　　俞礼丝毫不生气，兀自又倒了杯酒，道：“殿下倒还记得臣不善饮酒，但这杯酒是不得不敬的，敬将军前些年在塞北对殿下的照顾，如今到我接手，才知要教好皇子的不易之处。”
　　这话一语双关，颇有种帮商炽跟卿疆划清关系的错觉，但他笑得滴水不漏，让人捉摸不透。
　　卿疆心里有些不舒服，又不好发作，举杯与他同饮，俞礼拉着商炽也坐了下来，让执书又给卿疆斟了杯酒，与之周旋道：“将军恐怕也知，我这身子一年比一年不如意，恐怕见不到塞北的风光，只能从将军口中探听一二，想知道些殿下当年在塞北的模样，不知将军可否赏脸跟我说说。”
　　一句一个将军唤得，卿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说起了些当年的趣事，比如那会儿商炽刚去军中，识不得兵器，拿了柄没开刃的□□就在战场里摸爬打滚了一整天，要不是自小就生了颗狼心，保准活不下来。
　　又比如商炽十二岁时跟人拼酒喝醉后，抱着根柱子喊娘，被营里的兄弟们笑了大半年，自那以后，他喝酒便从没醉过。
　　再比如，商炽十四岁领兵打了第一场胜仗，老将军想给他开个荤，让军妓洗干净了等在他帐中，结果把商炽气得大怒，裹着被子把美妓扔了出去，连同营帐都换了顶新的。
　　“那会儿，军中那些兄弟个个都调侃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好男风去了。”
　　俞礼撑着晕沉的头笑了笑，才一杯他就觉得有些醉了，但面上却不显，还灌了卿疆许多酒，跟他聊了不少，等卿疆放下防备后，才道：“匈奴一直骚扰我朝边境，有将军作为军中顶梁柱，才让匈奴一直不敢正面来犯，但如今将军年岁大了，也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不知贵府子弟可有中意人选？”
　　卿疆放下手中酒，朗笑了声：“都是些不成器的，不足道也。”
　　卿府里有三位小将军，头两位都被当今圣上故意养废了，还剩个跟俞礼同岁的幼子尚还知礼，习得些武艺，因怕皇帝忌惮而故意藏拙，被世人以为是个同样养废了的纨绔，韬光养晦多年，最后成了商炽争夺兵符的劲敌。
　　卿疆手里的兵权，是必然不能落到智谋双全之人手中，落也只能落到商炽手里。
　　“我听闻，卿府三公子倒是不错。”俞礼看似恭维地露出个笑来：“天色不早了，改日俞某再登门拜访。”
　　今早察觉到商炽正能量波动，俞礼才反应过来，要让商炽顺利地成为一个明君，不光要教善民的大道理，还得从商炽身边将那些牵制他的人给扫清。
　　这其中最大的隐患，就是卿家。
　　待人走后，房里咔嚓一声，酒杯被卿疆捏碎成了数片，脸色难看到极致。
　　从迎凤楼出来，俞礼吹了个冷风，还没从醉意中回神，就被商炽扯上了太子府的马车，执书急得在外大喊，马车不管不顾地疾驰了出去。
　　“你这是作何？”俞礼扶着额角按了按，眼前的黑纱被商炽一把拽了下来，水光朦胧的醉眼暴露出，俞礼抬眸望着虚空，皱眉道：“让马车开慢点，不然吐你车上。”
　　“你是故意来迎凤楼的？你安的那些眼线，我早该处理了。”商炽一眨不眨地盯着俞礼的眼睛，直把俞礼看得心底发虚，嘴硬道：“我只是恰巧来查看账本，又恰巧被卿将军叫上楼，哪有那么多刻意为之。”
　　“依本宫看，也没有那么多凑巧之事。”
　　俞礼咬了咬牙，醉红着脸道：“那我就算是故意的，你又作何？”
　　外面挂着的宫灯照进车厢内，灯影绰绰下，太子少师被激得眼尾泛红，眼中更显醉意，目光虚浮地跃过商炽的脸看着半空，素来苍白的脸上浮现着酡红，又脆弱，又美极。
　　他要作何……此刻他拿这人，并没辙。
　　俞礼掩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商炽这才想起对外面道：“行舟，开慢点。”
　　他心头窝火，这火源于俞礼饮的那杯酒，明明不会喝还非要喝，他弄不懂俞明寂为什么要这般，因为弄不懂，所以生气。
　　他自以为看清身边人的嘴脸，可唯独，看不透俞明寂。
　　俞礼咳得急了，怕自己咳晕过去，拉着商炽磕磕绊绊地说道：“你能。”
　　商炽皱眉道：“什么？”
　　“你能沐浴光。”俞礼急喘了口气，眸子盈盈生辉，说道：“也能让你所统治下的时代，成为史书上最辉煌的一笔。”
　　“只要你愿意。”
　　俞礼撑不住酒意睡了过去，手仍紧紧抓着商炽的袖子，他靠着车壁脑袋被颠簸得一点一点，慢慢靠在了商炽肩上。灯光从被风掀起的车帘照了进来，阴骘冷峭的少年太子侧头看向那乌黑的头顶，其下阖着浓密的羽睫，在如玉高挺的鼻梁两侧投下好看的阴影。
　　太子少师的每一寸一毫都是金雕细琢，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用珍贵药材堆砌成的。
　　商炽静静看着醉倒的年轻少师，心思深沉无比，他可不觉得俞礼之前跟卿疆那句话仅仅只是一句恭维，这人比他想的还藏得深。
　　可俞明寂现在又为何如此，以前不是跟那些人一样觉得他无药可救吗。
　　马车外，行舟一手拉着马缰，偷偷往里看了一眼，就被影舞敲了脑袋，他不服气地转回头，仰头灌了大口酒，迎着夜里的寒风道：“俞礼究竟有何才德当殿下的师父，连李向大哥都对他另眼相待！”
　　“帝王的制衡之术而已，我们都不过是京城这盘棋局里的一子。”影舞抢过行舟手里的酒也喝了口，被呛得鼻子通红，行舟嘲笑道：“小姑娘就别学人喝酒。”
　　“我手里拿过那么多条人命，可不是你口中的小姑娘，驾好你的车。”影舞仰头直接将整壶酒都喝完了，未了一抹嘴，将酒瓶子往马路上摔了个粉碎，马车急驰而过，余留京城万家灯火。
　　
　　“主子，起来喝口醒酒汤再睡吧。”
　　迷迷糊糊中，俞礼听到刘伯熟悉的宠溺声，他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张开嘴，等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汁灌进口中，但刘常却并没有同往常一样喂他，俞礼懒懒地睁开眼一看，见刘伯踌躇道：“主子，这不是在自己床上，不可如此，弄脏了可得罪不起。”
　　俞礼还有些没回过神，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落在床帐顶子上的金丝杜兰花上，问：“那这是在谁床上？”
　　刘伯小声地说：“这是在太子爷床上。”
　　俞礼顿时清醒了，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惊讶极了：“我怎会在他床上！”
　　刘伯一张老脸都窘红了，提醒道：“昨晚小主子您喝醉了，到了太子府也硬拽着太子爷的手，说什么都不放，还念叨些什么，你可以，你行，你要是说不行就不是男人，全府可都听着了，得亏太子爷没生气，还把主子抱回了屋里，吓得奴可是一夜都没合眼，生怕主子再说出些什么胡话来。”
　　俞礼扶额道：“你不必说得这么详细。”他越想越窘迫，脸跟着也越来越红，最后哭丧了脸：“为什么不让我忘了，刘伯，有些事是不必记得的，我原都忘了的，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再让我想起。”
　　甚至因为刘伯的提醒，俞礼记起来了，他抱着商炽的手睡了一夜，哈喇子都流到了商炽肩上，中途商炽几次拔剑想砍了他，但大概是觉得让他死在自己房里晦气，勉强留了一命。
　　俞礼惊恐得摸了摸自己脖子，幸好，还没断。
　　刘常亦是一阵后怕：“今早我来的时候，生怕一开门，面对的是主子您的尸身。”
　　俞礼喝完醒酒汤，发着懵愣愣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这是在商炽房里，还是在商炽床上，而他的那封信就压在床铺下面！
　　
　　12、第十二章
　　
　　
　　俞礼当即就伸手摸向床铺下面，正此时，房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一名穿着黑衣很是酷酷的少年在门口喊道：“少师大人既然醒了，就赶紧回去吧。”
　　“我还困，走不动道。”俞礼赖在床上不起，被窝下的手掩着里侧的边沿摸了一圈，都没有，正想换一边摸，但那暗卫在门口盯着，一时不好行动，只得闭眼装睡。
　　刘常以为自家主子是真的困，便讨好着对行舟道：“要不就让他多睡会儿，反正太子去上朝了，说是督查今日的殿试，顺带商议万寿节的事宜，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听到万寿节这三个字，俞礼心里咯噔了声。万寿节是文里的一个转折点，原本万寿节还会因为各种恶劣的原因再推迟几次，预兆商王朝的败落。在宴会上，昭兴帝发现卿府三子藏拙，与镇国将军卿疆的关系彻底恶化，随之一年后，昭兴帝病逝，商炽继位，卿疆把持军权，生谋逆之心。
　　而现下剧情变化，万寿节较之文中提前了，不知其中的重要人物还会不会起到原有作用。
　　在俞礼沉思时，行舟冷哼一声抱着剑走了进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俞礼，恶狠狠道：“我看你又要耍什么花招，今日我非得盯着你，休想趁殿下不在时使坏。”
　　俞礼将被褥盖过头不理他，心说：我躺着，你站着，看谁撑得过谁。
　　刘常离开的一个时辰后，俞礼把朝臣间的关系网理清，抬起被角发现那家伙还直愣愣地站在床前，动都不曾动过。这会随着日头升至中空，气温也升上来，俞礼闷在被子里热得慌，忍不住掀开被子，对行舟体贴道：“你站着不累吗？不然坐着吧。”
　　行舟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休想分我心。”
　　他不说倒还没这心思，一说俞礼就来了意思，说道：“我渴了，既然你没事做，就替我倒杯水过来吧。”
　　行舟抱着剑不为所动：“你自己有手有脚，自己去倒。”
　　俞礼义正言辞道：“可我没眼睛呀。”
　　行舟被哽了一下，按捺住没动手打人，以最快的速度去倒了杯茶来，快到俞礼手还没往床铺下伸过去，行舟就回来了。
　　俞礼慢腾腾喝着茶，喝完后躺回床上，行舟也抱着剑站回原处，将眼睁得圆溜溜地盯着俞礼。
　　房间里安静了半个时辰，行舟刚以为俞礼睡着了打算松懈下，就听他道：“我衣服哪去了？”
　　行舟一口气没上来：“我哪知道！”
　　“我身上真的只穿了件单衣，你家殿下不会趁我醉的时候对我行不轨之事了吧？”俞礼露出惊恐的表情：“卿将军都说，他们怀疑太子好男风，昨晚下来，我的清白还在吗？现在的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我家殿下才不会做这种事！就算是碰谁，也不会碰你！”行舟被俞礼气得脸红脖子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休想……想污……污蔑殿下！”
　　“那我的衣服呢？”
　　行舟气得忘了初衷，当即跑出去朝院子里那群躲在墙角里的暗卫吼道：“你们谁知道俞明寂的衣服哪去了！”
　　俞礼趁他走了，赶紧爬起来翻床铺下面，他身上是真的只穿了件单衣，恐怕因为昨天醉酒又坐车吐到了身上，被丫鬟换走了，无论怎么，他都不会觉得是商炽脱的，说那番话完全是为了把行舟气走。
　　正摸着床铺下，手指触到信封一角，俞礼面色一喜正要再伸长手将它拿出来，就听一道低沉的声音道：“你在作何？”
　　俞礼吓得一抖，迅速把手抽回以撅屁股的姿势趴在床上，丝毫没反应过来这举止的不雅观，急忙慌慌张张地掩饰道：“我我我……我摔倒了，要人扶……扶才起得来。”
　　俞礼偷偷打了下自己的嘴，行舟的结巴居然会传染人！
　　商炽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一拽将被褥披头盖在了俞礼身上，然后把他抱起放在了床上，眉宇皱成了一团：“李向去给你拿衣服了。”
　　“哦。”俞礼捂在被子里，心里遗憾得要命，他离那信就差那么一点点！
　　商炽说完就走到书案前忙自己的，他身上还穿着上朝的官服，那身朱红官服穿在挺拔少年郎的身上，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若不是脸色太过沉郁，显得暴戾无情，恐怕京城里的小姐们早就求着各自爹爹递画像给圣上了。
　　俞礼蠢蠢欲动地还想寻机会把信拿回来，李向已经拿着衣服进来了，他不好再赖在床上，慢腾腾地穿了裤子又穿衣服，眼神直往床铺那处瞟。
　　明明就一步的距离，他在床的这头，信在床的那头，却像隔了天涯般远。
　　俞礼心脏抽痛，快要受不住被这样虐了，眼一闭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拿到信就往嘴里塞，此后生死由命，先了却一桩心结再说。
　　他正一时冲动打算行动时，房间被人闯入，午前的阳光照得满堂明亮，行舟气红着脸，指着俞礼朝商炽喊道：“殿下，他他他……他污蔑你！说说说……”
　　“说商炽英明神武智谋无双，这是污蔑吗？”俞礼边穿衣服，边把行舟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随后将外袍往身上一披，带子都还没来得及系就走了过去，道：“我跟你家殿下有要事相商，还请你先出去。”
　　行舟看到俞礼这番孟浪的模样后，脸更红了，半晌后咬牙道：“不，我就要站在这，我是殿下心腹，从来不需退避。”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这姓俞的妖精就是存心想勾引他们殿下。
　　“行舟，出去。”僵持间，至始至终安静写折子的商炽执笔蘸了下墨，冷冷地出了声。
　　行舟的眼眶一瞬间红了，满眼写着殿下你变了，不甘心地问了句：“俞明寂的裤子，真是殿下您脱的吗？”
　　商炽面不改色道：“是。”
　　“？”俞礼慌了。
　　行舟也慌了，仿佛世界观崩塌一般，狠狠瞪了眼俞礼，这才不甘心地拉上门出去。
　　商炽放下笔，静静看着俞礼，道：“说吧，什么要事？”
　　“嗯……”俞礼眼一转，问道：“我上次给你带的书看完了吗？”
　　“看完了。”
　　俞礼确实看到他桌旁那几本自己给他的书，瞧着像是还做过批注，那为何正能量值却迟迟不涨？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直以为只要以书里的大道理感化商炽，总有一天这位暴君会重返正途，可如今看来，看书似乎根本没用。
　　“这就是你说的要事？”商炽觉得有些好笑，起身走到俞礼面前，周身的寒气瞬间冻得俞礼脸白了几分，商炽道：“本宫自八岁便熟读经纶，四书五经，古今经典无一遗漏，你认为我需要看这些无用的策论？”
　　俞礼被逼得一退再退，想起书中商炽的那笔笔暴-政，气恼道：“你既然什么都会，知道要如何善民利政，为何还要……”
　　“还要什么？”商炽危险地眯起眼，黑瞳深邃得渗人，俞礼清醒了几分，转口道：“还要我这个少师，不就显得我这草包探花更草包了？”
　　“我说过，你不需要管我，太子少师不过有名无实，你觉得你配？”商炽发散的气势压得人险些呼吸不上，在俞礼撑不住快腿软时，商炽回到书案前，下了逐客令：“若是没别的事，少师就请回吧。”
　　俞礼心里虽一阵阵难受，但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既然知道教大道理不能让商炽提高正能量值，他就得弄清让商炽加正能量值的真正原因。
　　第一次是因为他说了句谢谢，第二次是因为他讲的笑话逗笑了商炽。
　　俞礼迷茫了，他怎么觉得这两者似乎并没什么关系？
　　“还不走，是要我送你出去？”
　　商炽脸上已经显出些不耐烦，俞礼试探地道了声：“谢谢？”
　　商炽冷倨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是在问：想死？
　　俞礼实施方案二，找了个笑话讲：“太子殿下送人，肯定不是单纯的送，而是真的会送个人！哈哈哈。”
　　商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满脸风雨欲来之状，俞礼立刻识时务地说了句这就走，转身作盲人状摸索着往门外溜。
　　用背影表达：我是个瞎子，你别跟我计较。
　　走至门口，俞礼哀伤地看了眼床铺，小声道：“下次，我一定再找机会，爬上商以粲的床！”
　　正要迈步跨过门槛时，商炽突然出声道：“万寿节在后日举行，明日一早你随我启程去金佛寺进行承天礼。”
　　万寿节的前一天，皇帝需携皇家子嗣至佛寺上承天意，下顺民德，第二日一早，文武百官行跪拜礼朝贺，各国使臣来访进贡并为皇帝贺寿，中午为国宴，夜晚为家宴。
　　承天礼不止皇家的人，还需重要官员、皇帝及太子的三师二内都在场。但太子只有个少师，并无少傅、少保，也没结过姻亲，是以承天礼商炽能带的只有俞明寂一人。
　　俞礼应了声，嘴角再次翘了起来。
　　商炽说他少师之位有名无实，可却愿意带他去承天礼。
　　既然不想认他为师，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无视掉？
　　俞礼用眼角余光瞟了眼提笔写字的商炽，刚偃旗息鼓的斗志又燃了起来。
　　那三点正能量值不是白加的，等加到一百，他跟商炽的关系又会好到什么程度呢？
　　屋里的商炽抬头望向俞少师离开时的背影，悬笔太久，笔尖的墨汁惊扰了宣纸，染出一朵灿烂的烟花。
　　俞礼的笑容就如同一粒石子投入了沉寂已久的湖面，商炽的目光柔软了不少，提笔就着晕开的那朵墨迹，写下两字：欢喜。
　　
　　13、第十三章
　　
　　
　　翌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时，俞礼便被丫鬟们从被窝里拾掇出来，换上件朱红金纹的朝服。
　　俞礼迷迷糊糊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说道：“感觉这似乎不是我原本那件。”这件瞧着都要精细不少，檀木链子金玉吊坠处处彰显富贵，云纹暗莲在光下耀耀生辉，比他以前的朝服好了不知凡几。
　　贴身丫鬟小寺掩嘴笑道：“主子自是没穿过，自主子升任太子少师后，这还是第一次穿新朝服呢。”
　　镜中男子长眉明目，水唇淡红如樱桃，被朱红朝服衬得肤如雪，发如瀑，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寺颇为不舍地给俞礼戴上眼纱，叹息道：“主子这双眼若是好的，还有那四大美人什么事。”
　　俞礼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父母既然让他装瞎混迹朝堂，总有非如此不可的原因。
　　刘常千叮咛万嘱咐地将俞礼送上随行的马车，又吩咐执书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主子，一定要记得准时喝药，最后犹是不放心，想跟着去又脱不开身。
　　俞礼坐在车厢里，扬起窗帘朝外面道：“刘伯，我虽然是个瞎子，但也不至于会把自己弄丢，你不必太过担心我。”
　　“不行的，来京城前，老爷特地嘱咐我一定要护好小主子，京中凶险万分，切不可大意。”
　　正此时商炽由暗卫簇拥着路过，无声望了眼不远处太子少师那架马车，俞礼瞟到商炽的衣角，立刻跟刘常转移了话题。
　　行舟小声嘟囔道：“一个不参与夺嫡之争的普通京官，未免保护过头了。”
　　见殿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行舟立刻闭上嘴，撩开车帘扶着殿下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行上官道，商炽闭目养神坐在软垫上，心思沉到谷底，行舟说的确实没错，俞明寂不拉帮结派，除了他以外也不曾在朝堂上树敌，用不着如此草木皆兵，是俞家将独子保护过头，还是在这京中，真有需要防备的人？
　　能让富甲一方连皇帝都礼让三分的大富商忌惮，能有谁？
　　心思百转间，被小暴君盯上的俞礼正没心没肺地捻着果盘里的蜜饯吃，执书从带子里拿出罐一早熬好的药汁，递给他道：“主子，吃完早点把药喝了，免得凉了失了药效。”
　　俞礼捧着药罐子脸立刻皱成了一团，突然问道：“执书，你是不是什么都听我的？”
　　执书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答道，“自然是。”
　　“那就把药倒掉，刘伯要是问，你就说我喝过了。”俞礼早就看不惯这药了，但他又不好跟刘伯耍混，如此好不容易没被盯着，自然能快活几天是几天。
　　执书坚决道：“不行，这药主子已经喝了十几年，从未间断过，主子还是忍一忍喝了吧。”
　　“我不喝！”俞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执书你自个儿尝尝，这药苦得是人能咽下去的东西吗，再说我这儿身体状态很好，是药三分毒，喝太多药在身体里积攒了毒性，才导致经不得风吹雨淋。”
　　执书迟疑了，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确实苦得让人几乎想吐，再一看主子现在确实挺健康的，一两次不喝应该出不了大事。执书正要取回药罐，边道：“那我先留着，要是主子不舒服了，再……”
　　俞礼直接撩开窗帘，扬手将药倒了个精光。
　　刘伯可是个人精，但凡留下一丝破绽，都能被他那双鼻子嗅到味。
　　他想赌一赌，要是自己不喝这药，会怎样。
　　倒完药，俞礼心里舒坦多了，点心都多吃了几块。金佛寺离京城尚还有不少距离，马车颠簸得人直犯困，俞礼打了个哈欠，正想打个盹时，听到外面喧哗声，他扬起车帘问道：“怎么了？”
　　执书坐在车头回过头道：“没事，是卿府的三公子追上来了，此次由他负责皇室众人的安全，不过听人说这人挺混账的，也不知为何圣上竟把这等要紧的差事交给他。”
　　当然是为了试探卿府。
　　俞礼放下帘子又坐了回去，万寿节是原文的第一个转折点，在这日卿府与昭兴帝彻底撕破脸，卿疆为护本家起了夺权的心，以至于继位后的商炽处处被制衡，最后一不做二不休灭了母族满门，留下千古骂名。
　　既然要把商炽教导成一个明君，就得从这时起就改变剧情，说不定，还能让商炽以后过得没那么痛苦。
　　提高正能量值也能顺利些。
　　俞礼想着想着阖目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到了金佛寺山顶上，执书轻声将他唤醒，压低声音说道：“这儿圣上在正殿同主持论佛，主子随我从侧门走，免得惊扰了圣驾。”
　　“好。”俞礼睡得迷迷糊糊，头脑还有些不清醒，跟着执书进了侧门，再由小僧带着去了落脚的厢房，稍作歇息后，就有人来传唤，承天礼开始了。
　　通天高的祭坛上，昭兴帝有德高望重的主持引路，手奉香烛一步一台阶走到至高处，长长的衣摆铺在石阶上随步履移动，其后跟着仅有的两位皇子，各自手捧贡盘，上到祭坛后由主持接过，供奉给诸天神佛。
　　高达百米的祭坛下站着随行的官员，最前列盘腿坐着布衣僧人合手念诵经文，一声声诵钟敲响，昭兴帝将香烛插在香炉上，先敬奉祖先，再奉神佛，面朝苍生歌颂自己在位时的功绩，并诏书大赦天下免税赋三月，与民同欢。其下官员们跪在地上听昭兴帝不要脸的自我夸赞，直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俞礼迎着刺眼的阳光看向祭坛上，烈烈的太阳下，商炽依旧穿着一袭黑色龙蟒袍，身姿挺拔气势非凡，而他身旁站着的人却白得无暇，不止衣服是金白色的，连头发也是全白，皮肤同样白得如发光，那人正是七皇子，商熔。
　　被原文描述得病态扭曲，精神失常的终极反派。
　　在俞礼看他时，商熔似有所觉回头看了过来，隔着漫漫距离与俞礼四目相对，俞礼愕然撞见那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娃娃脸微微愣神，商熔弯眸朝他笑了笑，随后便转过了头。
　　昭兴帝兴致颇高，从天亮将自己夸到了天黑，再由主持夸，主持夸完了他继续夸，听得俞礼直犯困，昭兴帝到底有多少功绩，俞礼这个看完全文的再清楚不过。
　　昭兴帝虽无大过，但也绝没大功德，反而因其多疑而误贬了不少好官，导致皇权分散，政权一半落到恭亲王手里，兵权一半到了卿疆大将军手里，作为商王朝的第二任皇帝，可谓当得太过失败。
　　别人当皇帝，开国后少说也有两百年的鼎盛期，他直接搞得第三代就被起兵谋反了。
　　所以说，昭兴帝将自己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拿出来在祖先面前自夸一番，着实是很不要脸。
　　不要脸的昭兴帝总算讲得渴了，于天色昏黄时冠冕堂皇地收了个尾，满脸喜色地招呼大家一同去吃斋饭。
　　跪了一天又饿了一天的俞礼被执书搀扶起，感忽觉到全身力气仿佛抽空，身子一软差点摔了回去，执书连忙扶好他，担忧道：“主子可是累着了？”
　　“或许吧。”俞礼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被晚风一吹身体冷得直抖，搓了搓胳膊道：“太子府的车队是今晚回去还是明早？”
　　他既随着太子爷来的，自是得跟着一块走。执书也清楚这道理，说道：“刚问过了，说是走夜路危险，明日一早回。”
　　执书扶着俞礼跟着四散的官员去往金佛寺的食堂，路上俞礼觉得身体实在不适得很，不光浑身没力气，心脏仿佛被一只举手拽住，让他喘不过气直冒冷汗，俞礼越走越慢，最后停住脚，半靠在执书身上，嘴唇苍白得很，道：“先回去，我走不动了。”
　　执书这才发现异常，大吃一惊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因为太过忧心，他声音说得很大，不少官员都注意到了这边，有几个跟俞礼不对付的冷嘲热讽道：“这财主家的公子就是金贵，才跪了一天，就仿佛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俞礼身体虽虚，但他也不能让人平白嘲讽一顿，翰林院当值时王孟德就频频给他使绊子，新仇旧恨加诸一起，当即就硬撑着站直了，嘴皮子一张就道：“我就是有钱，你就是没钱，这便是差别，你酸也酸不来。王大人既然如此耐跪，要不再跪个三天三夜证明下自己。”
　　“你！”王孟德气得胡子朝天，然而俞礼也就强撑着硬气了一会儿，身体便又软了下去，脱力得往后倒了下去。
　　原本王侍郎都冲上去打算跟俞少师干一架了，还没碰到俞礼就倒了，王侍郎眼睛都看直了，正在此时，一道黑衣从旁出现接住了往后倒的俞礼，王孟德一看来人，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恶人先告状道：“是俞少师先羞辱臣，臣还没碰他，自个儿就栽下去了，臣真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王孟德心里简直要把俞礼连爹带娘骂一顿，八成是看太子来故意碰瓷他的！
　　俞礼被商炽半抱着，眼皮子都没力气睁不开，只得在心里跟王孟德进行思想层面的互骂。执书急得不行，将俞礼从商炽怀里扶了回来，问道：“太子殿下，不知可有随行的御医？”
　　商炽冰冷地看了王孟德一眼，对跟在身后的李向道：“去传御医。”
　　俞礼在心里想，商炽好歹还有点良心，刚有些宽慰时，喉中一股腥甜从胸口直窜上来，嘴一张，一口鲜血猛地被吐了出来，随后眼前一黑，便失了知觉。
　　“主子……主子！”执书吓得魂不附体，王孟德同样呆住了，正在所有人都方寸大乱时，商炽拦腰将俞礼抱了起来，大步往别院的方向去，影舞跟在他身后提醒道：“殿下，王侍郎……”
　　“让他跪着，少师一日醒不过来，就跪一日。”
　　
　　14、第十四章
　　
　　
　　昏黄的烛光下，御医战战兢兢地替床榻上的人把脉，一连把了三次，才探准虚浮的脉象，再翻了下眼皮查看其瞳孔后，御医总算起身，对坐在外间等候的太子爷道：“殿下，从脉象上看少师只是身体虚弱，吹了风而导致的咳血，但老臣思觉恐非如此，不知可否看一看少师日常喝的药？”
　　商炽颔首后，执书连忙将随身带的药递给御医，御医辨认完，摇头道：“这些药太过复杂，有些本是不该放在一起，但因有相解之药而能相融，恕老臣看不出其玄奥之处，但这药确实能强身健体，补其虚亏。”
　　执书憋得脸都红了，支吾道：“你说了这么多，却没一句有用的。”
　　御医哑然，而商炽至始至终未发一言，捧着茶盏扶了扶面上的茶沫，房间里就此沉寂了好一会，只有杯盏相撞的声音，半晌后，商炽道：“可有吹个风就呕血的前例？”
　　御医伏在地上磕了个头，胆颤道：“未……未曾。”
　　商炽轻描淡写地落下句：“那你再细瞧瞧。”
　　一滴冷汗至御医额前落下，他慌忙擦了擦，又接过执书手中的药材辨认，再将其碾成粉沫尝了尝，左思右想后犹疑道：“这许是续命的药！”
　　执书心里一咯噔，脸又白了几分。他怎么从未听说，主子是靠喝药续命的？
　　这庸医到底可不可靠！
　　“臣与药材打交道了几十年，定然错不了。”御医展开讲起长篇大论，执书听不懂药性什么的专业道理，只知御医想表达的意思，主子原是活不长的，是因为这些药融合煎熬在一起后，将之服下才得以延长寿命。
　　商炽拧了下眉，问道：“少师这是得的什么病？”
　　御医迟疑了下，心头欲哭无泪，但依旧是道：“臣没诊断出病，估计是母胎里留下的毛病，只要照常喝以往的药，不日少师便可醒转。”
　　有句话御医掩下来没说，若少师不是体虚，那就极有可能是中了一种只有皇帝才能支取的奇毒，若给少师下毒的是皇帝，御医就算再有百个胆子也不敢吐露分毫。
　　此时房间灯影一晃，影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昏暗之处，朝商炽禀告道：“殿下，圣上传你过去陪同听法师传道。”
　　商炽站起身，走前看了眼床上晕睡的俞礼，那双美极的眼紧闭着，眉宇微拧，嘴唇微张，一头青丝散乱在床头再沿着床沿落在地上，烛光洒在病态苍白的皮肤上，如同莹润的美玉，脆弱又珍贵。
　　商炽站了片刻，却是什么也没说，安排了些侍卫守在外面，便迈步出了别院。
　　等房间里的人散去后，执书也拉上门揣着药包急忙煎药去了，此刻他心里懊悔不已，就不该听主子说的把药倒了，连累主子受苦。
　　因为太过焦心，他没留意到拐角处一闪而过的黑影，如一股阴风般卷进了厢房中。
　　
　　佛堂内，传说有大神通的圆真法师正与昭兴帝侃侃而谈，外殿传来弟子玄奥悠长的诵经声，商炽和商熔静侍一旁，听圆真法师说那些大道理。
　　昭兴帝眉宇显出些思虑，请教道：“朕如今已感身子大不如前，心中尚还有诸多抱负未能填平，每次思及此，悔恨年轻时做的诸多错事，可否请圣僧为朕指点一二。”
　　佛台上以纯金镀造的佛像在烛光的照辉下散发着普度众生的金光，佛祖手指拈花，慈悲得看着台下论道的几人。
　　圆真法师指引昭兴帝与商炽商熔回视永远不会闭目的佛祖，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才道：“善宿菩萨曰：是动是念为二，不动则无念，无念既无分别，通达此者，是为入不二法门。陛下，世间之事往往越想追逐，则会越陷越深，韶华已逝，过往之事已为定局，不如无念，则不动。”
　　“可又如何能无念。”坐拥天下的帝王脸上露出罕见的苦涩，虚浮的目光慢慢聚在不耐烦侯在一旁的商炽身上，轻声叹了句：“炽儿和他母亲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朕对她的愧疚，也只能在朕的皇儿身上弥补。”
　　商熔浅浅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附和道：“是啊，小时候宫人们却说皇兄同忠武孝刃皇后并不像，如今再看，明明像极了。”
　　商炽的心思并不在这里，随了他们怎么说，昭兴帝被自己儿子的蔑视拂了面子，脸色冷到了极点，气得砸了手中杯盏，喝道：“商以粲，你便是如此同圆真法师学道的！”
　　“学道？”商炽漂浮的思绪这才收了回来，看着昭兴帝冷笑起来。
　　他怎么敢，作了那样的事，他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再提起。
　　以为拜个佛就能洗清罪孽了么？
　　“学道，哈哈哈。”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癫，商炽眉眼狠辣，邪气横生，走至金佛下，一手扯着桌布扬了面前的奉台，水果香烛摔落了一地，香灰飞洒在空中，商炽便于那漫天香灰下，扬声道：“我不信鬼神，偏就不敬神佛。”
　　金佛依旧慈眉善目，微笑看着其下一切，外殿也依旧诵经声不绝，压抑着看不见的脏乱。
　　在昭兴帝惊愕的视线中，阴骘无常的商炽转过头来看向他，森森笑道：“我又没做亏心事，圣上自个儿信就是了，别强拉着旁人。”
　　“圣上多拜几拜，免得夜里我母亲回来找你诉说衷肠。”
　　“你……！”
　　正此时，一名侍卫急忙来报：“圣上，金佛寺的别院进贼了！卿雪藏已领禁军赶来护驾，还请圣上和两位皇子待在佛堂不要走动。”
　　昭兴帝皱起眉，正要说什么，却见商炽脚底着火似地快步出了佛堂，丝毫没把侍卫的话放心上，不由气得连声骂了句：“逆子逆子，有什么要紧事就不能好好待着吗！”
　　商熔依旧笑意浅浅，目送商炽消失在门外。
　　
　　厢房中暗得仅有从窗口投入的月光，一个裹在夜行服里的暗影坐在床头，扶起不省人事的太子少师，一手捏着下颌让他嘴唇张开后，将一枚乌溜溜的药丸推进口中。
　　俞礼被瞬间充斥鼻腔的苦涩呛了下，浓密纤长的眼睫颤抖着，又被喂入一口凉茶，终于悠悠醒转过来，茫然地看着眼前之人。
　　黑衣人捂住他的嘴，小声道：“别出声。”
　　这声音十分耳熟，毕竟没有谁的声音能好听到让人过耳不忘，俞礼愕然且不可思议地试探：“玉如兰？”
　　“是我。”
　　玉如兰拿枕头垫在俞礼后背让他靠得舒服些，这才摘下面纱露出昳丽非凡的面容，朝俞礼笑了笑，道：“此前你递了函书来摘月楼，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我做？”
　　他问得极为自然，似乎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一直不知自己跟玉如兰是什么关系的俞礼只好顺着他道：“我倒确实有件事不明白，心想你在摘月楼消息更灵通些，便想让你留意一二。”
　　“明寂只管说便是。”玉如兰微笑地看着他，目光柔软得让人几乎沉溺其中，俞礼慌忙定住心神，说道：“我想知道，商以粲十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他性情大变，那年宫里进行了一次大换洗，我已经找不到知情的人了，只好从你这边问问。”
　　月光下，身着黑衣的玉如兰眸光流转，说道：“商王朝四十三年，忠武孝仁皇后因病逝世，大权旁落恭亲王手，旁人都说商炽是在母后去世后疯的，但实则据我了解，早在三个月前，他就疯了。”
　　俞礼心脏落入谷底，问道：“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好好一位小太子，明明饱读圣贤未来风光无限，却变成如今这般喜怒无常，乖张暴戾？”
　　“很早的时候，宫中有传言，说商炽并非皇后所生，你还记得太子爷的生辰是哪一年吗？”
　　“是先帝死后的第一年？”
　　“对，有件事十分悚然，相传先帝死后还没送入皇陵的那七天里，光庆皇后诊断出了喜脉。”玉如兰眼底深黑暗藏锋芒，提醒道：“光庆皇后正是在先帝的第一任皇后逝世后的第二年送入宫中的，年仅二十风华正茂，在忠武孝仁皇后前，是京中权贵圈里真正的第一美人，而那会，先帝已过六十。”
　　“六十岁根本不可能再诞下龙嗣。”俞礼猛然触到这份密幸，恶寒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刚捂着额头，玉如兰就伸出纤纤素手替他按压太阳穴，柔声说道：“但这一切究竟如何，都随着光庆皇后自缢随葬先帝而封入尘土，将此事与太子爷联系起来，也仅仅是我根据些细枝末节凭空猜测的而已。”
　　“不，不对，就算商炽是光庆皇后跟昭兴帝的私生子，也不至于让他疯魔成这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昭兴帝又不是只有商炽这一个皇子，为什么就能纵容成这样，再三忤逆都只是不痛不痒地罚一下而已。
　　而这些不合常理的地方，文中却并没解释，直到他穿进来，才知不单纯只是一个设定而已。
　　一时心绪震荡下，俞礼连连咳嗽起来，咳得嘴唇不正常得殷红，玉如兰替他顺着背，道：“这些事与你无关，你若想知道，我会尽全力去调查，但我更希望的是，你能离得远一些，不要沾手太子商炽的事。”
　　“我知道，就这一回。”
　　说话间，院子里传来喧杂声，纷乱的脚步闯入院内，李向正守在太子少师的院子外，拦住想闯入的禁军，道：“不知出了何事？”
　　卿雪藏领着一行禁军朝里望了眼，笑嘻嘻地说道：“没别的事，就是一只不长眼的小贼似乎从这边跑了，我带人来看看。”
　　他说罢便要硬闯，李向等人奉命除太子外任何人不得进出，当即拔剑相向，李向的剑堪堪抵在卿雪藏脖劲前一寸，正要闯入的卿三公子不得不停住脚步，脸上吊儿郎当的笑透出了冷意：“向哥，你这是作甚，我就随便看看。”
　　他抬起根手指将脖劲前的剑刃推开，笑眯眯道：“既然不让看就算了，别生气别生气。”
　　转身往回走时，卿雪藏脸上的笑瞬间落了下去，扬手招呼禁军道：“走！”
　　一行人正要离开，紧闭的厢房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推开，一位身着墨白常服的男子长发披肩走了出来，他眼覆黑纱，身姿孱弱，黑纱下的脸苍白如纸，腰侧青丝被开门时的风吹起又落下，一袭墨衣仿佛凝结了全天下的笔墨。
　　“卿三公子既然要看，便让他看吧。”
　　
　　15、第十五章
　　
　　
　　卿雪藏转身一见，眼中闪烁起戏谑的异彩，道：“我道为何太子爷的院子不肯让人进，原来是在屋里藏了个大美人。”
　　被如此调戏，俞礼却并不生气，双手拢在袖子里慢腾腾走了出来，面带微笑道：“若我没记错，卿三公子的官职似乎比俞某稍低一截，怎么？这难道就是卿府的家教？”
　　卿雪藏嗤笑了声，懒洋洋地作了个虚礼：“下官见过俞少师。”
　　“卿三公子赶紧搜吧，夜里风大，我还赶着回去休息。”俞礼咳了两声，李向忙上前虚扶着他，卿雪藏也不客气，没甚诚意得道了声得罪，禁军立刻涌入院中，搜查起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俞礼气定神闲地等着，一刻钟后，搜查的禁军一无所获地回来，卿雪藏扫了院子一圈后，脸上再度挂起吊儿郎当的笑，连声道：“抱歉抱歉，下官这也是奉命行事，下次请大人喝酒赔罪。”
　　“卿三公子职责所在，无须道歉。”俞礼面上端得方雅，心底却是松了口气，等禁军走后，他回到屋中关上门，玉如兰从横梁上跳了下来，道：“我不能再待下去，反而连累了你。”
　　“可现在外面全是禁军，你不能就这么出去。”俞礼刚说完，敲门声纵然响起，玉如兰手立刻握在剑柄上，俞礼的一颗心同样七上八下的，勉强定下心神对外道：“谁？”
　　“主子，我刚听李向大哥说您醒了，就急忙端着药过来了，这次您可别再倒了。”
　　是行舟。
　　俞礼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行舟来得正好，开门将行舟一把拽进来后立刻又将门关上，行舟被拽得没站稳，手里的药差点洒了出来，他急急端好药，正想说话，抬头却见屋里站着个十分眼熟的黑衣人，吓得脸上一片空白。
　　俞礼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低声道：“你去找件太子府侍卫的衣服来。”
　　行舟虽不解，但也并没多问，将药碗放在桌上便出门去了，俞礼捧着药刚喝了一半，行舟就带着衣服回来了，还不知从哪顺来了女子梳妆的工具，一并递给了玉如兰。
　　房外传来侍卫交谈的声音，俞礼等人走远后，才压低声音道：“等会我闹出动静，你趁乱混进侍卫队里快速离开。”
　　“多谢。”玉如兰换上太子府侍卫的衣服，正坐在镜前用执书带来的简易工具易容，盈盈美眸透过镜子睹向俞礼，愧疚道：“给你添麻烦了，除了太子的事，我还能帮你做什么？”
　　“倒也没……”俞礼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急促地咳了几声，片刻后道：“确有一事，听说卿雪藏常爱去摘月楼厮混，还曾一洒千金让你单独为他唱一曲，你们关系如何？”
　　镜子里玉如兰脸色有些古怪，语气也冷了些：“只是偶有见过，并无过多交际，他这人，没表现的那般无知。”
　　那次卿府三公子付千金要他唱淫词艳曲，玉如兰直接在戏楼上将千金洒下去还给了他，楼下的卿府三公子被劈头盖脸的金子砸得鼻青脸肿，就此跟他结了仇。
　　不过这事只在爱去摘月楼那一圈的人里传，俞礼仅知道个开头，但看玉如兰的模样，也猜出那之后恐怕闹得很不愉快。
　　冷风吹过烛台，烛影颤动间，俞礼垂目道：“若是可以，我倒希望他真是个纨绔。”
　　玉如兰神色复杂，轻声道：“你为何……明寂，朝廷之事，我们都不愿你过多插手。”
　　俞礼愣了下，黑纱后的双眸定定看着玉如兰，玉如兰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这个我们指的还有哪些人？
　　“但只要是你所想，我都会帮你实现。”玉如兰的眸光比窗外月色还温柔，那双眼尾上扬的丹凤眼昳丽无比，随后玉如兰用透明的木胶贴着眼尾往下拉，整张脸跟着大变了个模样。
　　俞礼心里有太多疑问，张嘴正要追问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们的房门外，那每一步的频率和落脚时的轻重俞礼都十分熟悉，心跳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立刻站起身打开窗对玉如兰道：“商炽回来了，你从这里走，藏在窗檐下，我会找机会让你离开。”
　　玉如兰没再耽搁，翻身跃出窗，与此同时，房门嘭地一声被人撞开，俞礼作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面部表情，才回过身一脸茫然地看向虚空，问一旁的执书：“是谁来了，都不敲门？”
　　月光从大开的房门倾洒进屋内，商炽背对月色，带着杀伐之气，周身仿佛笼罩在阴霾中，他目光越过俞礼，最后落在了桌上那半碗药上。
　　“是太子爷来了。”执书同样戏精附身，十分自然地伸手关上窗，边道：“主子您刚醒，别站在窗边吹风了，我扶您回去。”
　　俞礼微微颔首，由执书牵着正要离开窗边，商炽慢慢踱步进来，拦住了俞礼的去路，冷飕飕地说道：“桌上的药刚喝了一半，少师就醒了，不接着喝完就站在窗边吹风，是不是好得太快了些？”
　　商炽眉目阴戾，心脏抽得生疼，他担心俞礼会出事，急忙赶过来，却没想到，那贼是为俞礼而来，俞礼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表面上义正言辞地说要辅佐他，可背地又与人私会，这就是他的忠心？！
　　商炽强忍着心头催枯拉朽的暴躁，额角青筋直跳，眸子中酝酿着剧烈的罡风妄图摧毁所有背叛他的一切，他已经再也容不了一丝一毫的背叛，他已经受够！
　　“商炽，你冷静些。”俞礼被商炽的气势压迫得心跳如擂鼓，正能量值波动发出刺耳的警笛声，昭示之前所做的努力即将清零，他情急之下脱口道：“我永远都只会是你的人，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以你登帝为前提。”
　　俞礼死死抵在窗口不让商炽再进一分，惊吓之下本就病态的脸更苍白了几分，他自黑纱后回视商炽锋锐的目光，强撑道：“以粲，你吓到我了。”
　　由于尚在病中，太子少师的声音微哑，放轻了说话反倒显得像是在撒娇，商炽僵硬了瞬，看到俞礼黑纱下苍白的脸，以及面对他时紧绷害怕的模样，徒地生出股后悔的情绪，眼中死寂般的黑沉在动摇，正这时，窗下突响起微不可闻的声响，商炽面色一凛，盯着俞礼冷声道：“窗外是谁，让开！”
　　“没人……”俞礼抵着窗户退无可退，开始瞎扯犊子：“刚刚执书说窗外有只猫，我才来看……”
　　话还没说完，商炽直接抬手推开窗，原本就靠着窗扇的俞礼蓦地被这么一弄，后背失了支撑跟着后仰了下去，悬空之下他匆忙伸手勾住商炽的脖劲，商炽被拉得弯下腰，误打误撞的，唇前碰撞到了一抹温润的柔软。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俞礼几乎呆滞，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眨了眨眼，心跳快到无以复加，耳根腾得窜起火热的绯红。
　　执书默默带上门出去了。
　　月光从窗口洒落进来，俞礼坐在窗上，衣衫随着夜里的微风飘起，不知什么时候商炽扶着他的腰拉起了他，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等俞礼回过神时，商炽已经阴郁着脸站远了，一向俾倪傲然的太子爷脸上难得闪过抹无地自容的窘态，没再看俞礼一眼匆匆拂袖走了。
　　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
　　而这时，俞礼再次听到那道机械虚渺的声音自他脑海冒出：[正能量值：加十，累计：13%。]
　　亲一下就能加十点？
　　俞礼心思活络起来，回头看向窗外已不见玉如兰的身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俞礼回到屋里，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半碗药闷着鼻子喝完，心头尚存大难逃生的后怕，同时又一边思索再亲九次商炽的可能性。
　　但很有可能还没亲到九次，他就已经人头落地。
　　如果亲行不通，那其他肢体接触呢？
　　
　　一夜将尽，月亮尚还高挂空中盖着乌云制的被子打瞌睡，金佛寺的小僧们便陆陆续续起床洗漱了。
　　更早起的僧人将从山下河流里挑来的水灌满水缸，便是寺庙这一日的水源。
　　其实金佛寺也是有口井的，但是圆真法师说那井里的水只能用来食用，是以每日便得有僧人下山将梳洗的水挑上来，否则，整个寺庙臭着也断然不会用井里的水。
　　紧接着醒的是朝廷里的那些重臣，他们苦逼得还要赶去上朝，就连昭兴帝也不例外，寅时一刻就起了，整理好仪容便上了御驾，启程回宫。
　　由圆真法师领着金佛寺的僧人们，跪地恭送圣上。
　　整个金佛寺，睡到最晚的只有文竹院里的少师俞礼，太阳爬上山头值班时，看着这个懒虫，气呼呼地发出更炽热的阳光，俞礼被晒得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挡住太过刺眼的阳光，张嘴想叫执书时，才发觉嗓子干哑发不出声。
　　执书听到里屋的动静，走进来掩上窗户，道：“主子先吃点糕点，再把药喝了，我们也得赶紧回去了。”
　　俞礼哑声道：“怎么这么晚了，圣上他们呢？”
　　“一早都走了，太子爷留了马车，让李向大哥守着，说等您睡醒了自己回就是。”执书递了打湿的毛巾给他擦脸，擦完脸，俞礼接过茶漱口，这才下床换上衣服。
　　收拾妥当后，俞礼出了院子，去跟主持拜别完往外走时，意外得在昨日晕倒的地方撞见了还跪在地上的王侍郎。
　　此时的王侍郎已经在众多同僚的眼皮子下跪了一日一夜，不仅失了面色还得罪了太子爷，这会趁同僚们都走了便跪坐着休息，满身疲倦得揉着酸痛的膝盖，一听脚步声立刻跪直了，抬头却见是俞礼一行人，面上顿时浮出怒意，讽刺道：“俞少师真是好手段。”
　　本想装作没看见的俞礼不得不停下脚步，执书在他耳边轻声解释道：“跪着的是王孟德王侍郎。”
　　俞礼奇怪道：“他为什么跪在这里？”
　　总不该是商炽看他被王孟德气吐血，所以罚王孟德跪在这的吧？
　　执书还真就道：“是太子爷罚的。”
　　俞礼：“……”
　　执书续道：“走的时候太子爷特地吩咐，让王侍郎跪满三天三夜。”
　　俞礼藏于黑纱后的眼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愤愤不平的王侍郎，今年王侍郎也有四十了，正是老寒腿开始作祟的年纪，要是跪个三日，非得大半个月都下不来床，况且说到底，他吐血是自己作的，王孟德刚巧倒霉得撞上了而已。
　　不过商炽倒是给他出了口恶气，这便足够了，俞礼道：“王侍郎起来吧，你那一言两语还刺激不了我。”
　　他可真是宽仁体贴大方。
　　王孟德揉着膝盖颤颤巍巍得站了起来，恨极地看着俞礼，气得手指都在抖：“你给我等着，别让小辫子落在我手里，否则我不弄死你！”
　　俞礼正想去扶的手悬在空中顿了会儿，随后收了回来，喊道：“李向。”
　　“是。”不需言语，李向已然明白，上前一脚踢在刚刚站起的王孟德膝盖上，王孟德吃痛下再次跪了下去。
　　俞礼迈步越过他时，说道：“王侍郎既然喜欢跪着，那便听太子爷的，跪够三天三夜吧。”
　　王孟德要怎么整他那是后话，但他现在就能治得王孟德不痛快。
　　
　　16、第十六章
　　
　　
　　走出金佛寺后，李向去将马车牵出来，俞礼等在佛门檐廊下避日，正午的太阳十分毒辣，没一会他就被晒得晕乎乎了，执书见此道：“主子站这别动，我去给您取杯凉茶来。”
　　“不必了，等会李向就来了。”俞礼抬起衣袖朝自己扇了扇，风再小也聊胜于无。
　　突然间，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清凉了许多，隐约有股好闻的幽兰香漂浮在空中，侧目一看，见一名身着金裟的和尚朝他走了过来。
　　那和尚长得慈眉善目，袈裟上的梵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亮的暗光，他走在那一处，那一处便仿佛自成一方空间，隔绝了尘世的喧闹与浮杂。
　　俞礼放下扇风的衣袖，听到圆真法师出声道了声佛号：“施主，可否听老衲一言。”
　　执书警惕地看着莫名出现的老僧，不太想让他靠近自家主子，俞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谦和道：“愿闻大师赠言。”
　　圆真笑了笑，一股清风拂过檐廊，佛门前的菩提树簌簌摇动，圆真的声音悠然如另一个世界的低语：“老衲感应到施主带着使命而来，或许这对施主来说，仅仅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但对于这里的人，却天冠地屦。”
　　俞礼心中怔然，看圆真的目光彻底变了。
　　他知道，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圆真笑意和蔼，双手合十朝俞礼弯了下身，而后又道：“施主以后若遇到难处，金佛寺永远是你避风港。”
　　等俞礼从惊愕的情绪中脱离时，眼前已空无一人，执书焦急地唤道：“主子？主子！他跟你说了什么，听完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了。”
　　“没事。”俞礼恍惚了下，说道：“就闲聊了几句。”
　　此时李向驾着马车回来了，俞礼迈步朝马车走去，执书怕他摔着，只好咽下满肚子的疑问，扶着他上了车。
　　皇帝寿辰是个举国同欢的大日子，但因为被上一次昭兴帝吐血弄出的波折后，这次的典礼比之以往低调了不少，即便如此，也依旧繁华而盛大。
　　城门守备军严正以待，各国藩王携重礼前来贺寿，一辆赛过一辆华美的马车驶过京城的主干道，引得百姓们议论纷纷，艳羡不已。不仅如此，就连许多戏班子都在这日无条件对外开放，免费表演《麻姑献寿》讨好龙椅上那位皇帝，街上也陆续出现了杂技摊子，贩卖各种与贺寿相关的福纸、花灯，一时间，整个京城比过年还热闹。
　　俞礼坐在车厢中，听着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表演杂耍的卖艺人口中喷出一股烈火，在空中窜起一个寿字，紧接着掌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昭兴帝这样的皇帝都能得百姓爱戴，为什么商炽上位后却怨声载道，没人记得他所做功绩，却将他的每一笔暴行记得刻骨铭心？
　　明明那些在当下看似残酷的改革，在后世看来却十分先明，拉扯着工业、农业、商业、军事都突飞猛进。
　　而这样的暴君，在与全天下背离又被子民舍弃后，彻底心灰意冷。商炽让商王朝到达巅峰，也亲手毁掉了这个王朝，全天下都统统为他陪了葬。
　　活得轰轰烈烈，留下累累骂名。
　　正能量值要如何才能加到一百……
　　俞礼撑着下颌，蹙眉陷入沉思，在此过程中，马车缓缓停住，执书撩开车帘问道：“主子，要回自己府里一趟吗？”
　　俞礼愣了下，问：“什么自己府？”
　　执书无语道：“主子莫不是忘记了自己在京城还有个府邸吗？”
　　“……”确实忘记了，俞礼抵唇咳了声，道：“不回了，去太子府吧。”
　　印着俞字标记的马车启程从俞府大门路过，府门口聚着等候主子的下人们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从自家门口毫不留情地驶过，顿时俞府愁云惨淡，大家伙纷纷自省是不是那儿让主子不舒服了，主子居然呆在太子那里都不肯回来了！
　　马车上，执书道：“离宫宴还有半个时辰，这会儿回去来回一转估计赶不及。”
　　俞礼思索了下，招手让执书附耳过来，悄声对他道：“你去找两个靠谱又武功绝佳的，让把卿府的三公子绑了，别让他去参加宫宴，事成后每人赏金五百两。”
　　执书被俞礼的安排震惊得瞪大了眼，满脸不堪设想：“主子你是病糊涂了么，绑卿三公子作甚？”
　　“我看不惯他。”俞礼不愿细说，只道：“你照做就是，悄悄的，别被人发现。”
　　车帘外驾车的李向：“……”
　　很抱歉，练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已经听到了。
　　执书寻了个由头中途下了车，很意外李向没有多问，他回头看了眼俞礼，咬了咬牙，转身去了。
　　马车驶到富丽堂皇的皇宫门口停下，李向扶着俞礼下车，对大内侍卫出示了太子府的腰牌后，由内侍领着往里走。宫道上有年轻貌美的宫女成列走过，瞧见俞礼穿着的是从一品的官服，便规规矩矩行了宫廷礼仪，胆大的宫女偷偷抬头打量这个年轻又俊美的朝廷重臣，一时俏脸绯红。
　　待没人后，那名宫女问旁边的人：“刚刚过去的是哪位，我怎么一直没见过？”
　　“你自是见不着的，那可是太子少师，圣上默许可以不上早朝，是以就连守宫门的内侍都很少见过他呢。”
　　宫女道：“那你又是如何认出的？”
　　“因为朝廷上高居一品，又这么年轻且貌冠天下的，仅有少师俞明寂了，可惜自小一身病苛，还是个瞎子。”
　　宫女诧异地掩嘴道：“他竟看不见吗？太可怜了。”
　　“是啊，好可怜。”
　　此时俞礼正面无表情的抬脚迈过门槛，执书不在，李向又神经大条忘记提醒他，这种时候他便只能假装巧合得自食其力，避免出丑。
　　宫宴举办在御花园后宴请群臣的高台上，还未近前，便听到不少爽朗的笑声，平日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朝臣们这会儿也放下了立场，彼此侃侃而谈，举杯畅饮，气氛正欢。
　　高台中央有舞女随奏乐起舞，翩若惊鸿，媚眼扫过席间众人，引得不少皇亲贵胄躁动不已。
　　一名姿色颇佳的舞女假意跌倒，柔若无骨地倒在独坐前排的商炽案上，歉意地道了声殿下恕罪，素手勾起酒壶，倒了杯清酒奉给商炽，美目霞光流转：“妾身先自罚一杯。”
　　商炽冷冷睹了眼美人，自顾自喝着自己的酒，完全没搭理她。
　　不少人都看着太子爷这边，因为角度问题，还以为商炽喝了舞女倒的酒，一有这先例，稍有些权势的就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勾搭上中间起舞的那些舞女，那媚眼撩拨得他们坐立不住。
　　俞礼便在此时入了席，刹那间，起舞的舞女，奉菜的宫女统统都失了颜色。他眼前蒙着黑纱，但即便如此，也衬得在场尽是些庸脂俗粉，少师俞礼清贵、不可染指，一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进京贺寿的藩王、使臣等人都纷纷问起侍从：“来者是何人？”
　　“该是太子少师俞明寂。”
　　新科状元吕韩衣原本被众人拥簇着，俞礼一来，其他人都似忘记他了一样，吕韩衣杵在那里，脸色气得铁青，凭什么俞礼一个草包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今天他就要趁此机会，让俞礼当众出丑！
　　端坐一隅的华服亲王侧头睹向步入席中的少师大人，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由收紧，一旁的恭亲王妃将之收入眸底，转头看见俞礼时，露出温柔至极的笑，那笑意化入眼波中，如春水般缱绻。
　　“阿礼。”
　　俞礼听到女子的呼唤声，那是江南独有的吴侬软语，转头看去，一位身着华丽宫服的女子端坐在宴席前列，巧笑嫣然地朝他招了招手道：“到阿姐这儿来。”
　　那女子柳眉杏目，一双眼极为传神，端着国色天香的气质，每一举一动都大方得体，让人的目光也追随着她而变得拘谨。
　　这种国宴上，能坐在恭亲王身旁的，只有素来闭门不出的恭亲王妃，俞浮禾。
　　俞礼的嫡亲长姐。
　　看着她时，俞礼脑中一瞬闪过一个画面，头挽双髻的小女孩伏在桌前艰涩地学着江南水乡的腔调：“糯……叶粑……粑。”
　　“阿嬢阿爹次……枇杷。”
　　“康这儿喏。”
　　小女孩念着念着捂着头闷声哭了起来，出口却是京腔：“我学不会，好难，阿礼好难啊。”
　　桌上趴着的幼儿懵懂地看着小女孩，伸着藕臂拍了拍她的头顶，软软糯糯地：“阿……巴，阿巴。”
　　书中说，俞府的大小姐年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哑了一年多，之后才会说话。不过这事知道的人甚少，那期间俞浮禾随孕中的母亲到乡下的别院养胎，再回本家时，已毫无异样。
　　李向扶着俞礼自莺莺燕燕中走到亲王的桌前，俞礼拿不准应该用什么态度对俞浮禾，正想先中规中矩地行个礼时，俞浮禾已起身拉着他坐了过去，关切道：“听闻你在金佛寺又病了，该向圣上告个假，好好呆在家中养着。”
　　“只是染了风寒，不碍事的。”
　　况且是这种转折剧情，他得亲眼看着才能放心。
　　俞浮禾的关怀情真意切，见俞礼确实不似传的那般病重，一颗悬了整日的心这才放下，拉着俞礼嘘寒问暖了许久，直到恭亲王咳嗽提醒，她才察觉时候已不早了。此时案桌上的荔枝已被她剥了满满一盘，指尖沾着晶莹的果汁，好看的指甲缝都染上了黑，她浑然不在意，将那盘荔枝递给俞礼，浅笑道：“阿礼，快回去吧。”
　　俞礼接过阿姐给他的荔枝，应了一声，由李向扶着往自己的案座走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端庄温柔的恭亲王妃，她也正满眼不舍地同样看着阿礼，手里紧紧拽着手绢，在俞礼回头时，却故作轻松地朝他笑了笑。
　　她知道他不瞎。
　　这个念头几乎立刻窜上俞礼心头，不过想来也正常，毕竟是他亲姐。
　　俞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捡着果盘里剥好的荔枝吃，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太子商炽的对面，隔着中间起舞的舞女，瞧见太子爷正一杯杯喝着酒，没人敢上前跟他寒暄，他那处就一个舞女歪歪扭扭地趴在旁边，正在俞礼看好戏似地以为商炽桃花运来了的时候，商炽一抬眸对上了那双黑纱后戏谑的眼。
　　片刻后，商炽对身边的暗卫说了句什么，那名暗卫快步离开了宴席，没一会儿，带着一群侍卫进来将那舞女架走了。
　　舞女吓得花容失色，不住哭喊着求饶，商炽冷漠地用帕子将她触过的地方擦了个干净，丝毫没怜惜之心。
　　朝臣们都见怪不怪，自个儿喝自己的，唯独俞礼眼纱下的嘴角微微抽搐，商炽这是因为他看了一眼，才叫人把舞女扔出去的？
　　不会吧？
　　俞礼觉得过于惊悚了些，小暴君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况且他是个瞎子，商炽应该还没发现那封信吧？
　　
　　17、第十七章
　　
　　
　　席间气氛正至高潮，奏乐声一变，舞女们纷纷退了下去，群臣停下谈笑，片刻后，昭兴帝的御辇停了下来，万人之上的帝王走了下来，威仪压得群臣跪了一片，统一高呼道：“祝圣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一声高过一声，浪潮般席卷皇宫上空，引得龙颜大悦，抬手虚扶道：“诸位爱卿快请起，今日举国同欢，不必拘礼。”
　　乐师敲击编钟，发出古老悠远的乐声，群臣重回各自的位置，使臣开始捧着自家王上送来的贺礼进献，各地藩王以及朝臣也都陆续奉上礼品，大太监嗓音尖细地念着长长的礼单，每念一声，便有人自席间起身，对昭兴帝说一句祝语。
　　万寿节的国宴已经开始，原本该负责寿宴防卫工作的卿雪藏却始终没有出现，卿大将军此时面色十分阴郁，周身笼在低气压之下，不断有内侍附在他耳边禀报，随后卿疆越加郁气，旁的人都喜笑颜开，唯独他这一方冷若冰霜。
　　俞礼吃着荔枝，见此嘴角翘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正暗自大爽时，大太监念到了他的名字：“俞府太子少师俞明寂，献七彩琉璃盏一套。”
　　俞礼站起身正要中规中矩说一句贺寿语时，席间有人起哄道：“明寂既为太子少师，天下文人所向之人，必然文采斐然，不如作贺寿诗一首，让尔等见识见识少师俞礼的风采。”
　　一袭话出后，席间不少人都等着他出丑，众所周知，俞明寂是俞家给买来的探花，一路开着绿灯升官惹了不少人眼红，实则就是个草包，很多朝臣都看不惯他这股作风，但奈何这还是在皇帝手底下光明正大买官当的，不服也只能憋着。
　　憋到现在总算找到机会弄一弄俞礼了。
　　席间有一青衣人站起身，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光作诗怎能体现出少师的文采，不如以燃香计时，在香灰洒落之前，作完贺寿诗。”
　　俞礼识得说话这两人，前一位之前在太子府见过，是太子门下幕僚，而第二位，正是新科状元郎吕韩衣，在还没成为状元前，就是太子的忠实粉丝。
　　原文中，吕韩衣对商炽的痴迷程度不亚于私生饭，偷窥、跟踪、安插探子在商炽身边记录他的一举一动，为了商炽甚至出卖自己的本家，只为让商炽找到机会一举将乱党清理。
　　但之后，还是被商炽送上了行刑台。
　　面对这两人故意挑衅，俞礼不动声色。
　　恭亲王妃拧着手帕正想为俞礼解围时，商炽皱了皱眉，重重放下酒盏，目光锋芒如利刃般扫过起哄那群人，冷声道：“够了，本宫看你们就是太闲，今年南方大水还没人治理，不如从你们中挑几个出来？”
　　太子一怒，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也不是不可。”俞礼将寿宴上每个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笑意浅浅地站起身。
　　他没想到商炽肯为他说话，既然他已经决定扶持太子，自然得让商炽手底下的那帮人服气才行。
　　不过，要他作诗，这些人也得付出听的代价。
　　俞礼朝昭兴帝鞠了一礼，言辞恳切道：“我若燃香灰落间作出一首诗，圣上可会给下官奖赏？”
　　始终坐于高座未发一言的昭兴帝问道：“明寂要何奖赏？”
　　俞礼笑了下，迈步越过案桌，道：“听完这诗后，孙尚书和吕郎若服气，便随我一同到翰林院论撰文史，学习那些有识之士的政见吧，以此还能开拓视野，不局限于朝廷争锋中。”
　　这话明里暗里将在场的人全讥讽了一番，被点名的那两人更尤觉刺耳，吕韩衣正是年轻气盛时，受不得激，当即一甩衣袖，道：“好！我若服气，不仅替你论撰，以后也给你做牛做马，随叫随到！”
　　俞礼黑纱后的双眼弯了弯，双手拢在袖中，在袅袅香烟中迈出了第一步，他目光停落在潭边柳树上的两只燕子，叽叽喳喳叫着特别好听，俞礼心思回转，作出第一句诗：“双燕衔柳绕指飞，似恋繁商不肯归。”
　　只一句，便让全场哑然无声。
　　一股微风拂过，燃香上燃尽的那一截香灰颤了颤，俞礼继续道：“清风明月好时光。更何况，绮筵张。”
　　他闭上眼装着真瞎子，朝前一边走一边念：“借指青天比福寿，常与日月相争明。昭应天安民同庆，兴国邦，帝无疆。”
　　“好！”几位藩王纷纷拊掌直叹，太子少师文采果真天下一绝，那对仗中的第一个字，对应的可不就是昭兴帝三字！
　　俞礼如沐春风地笑了笑，在闭眼一片黑暗的情况下，肆意往前走着，不用看，他也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正紧张地盯着那段燃香。
　　本两句就可以结束，但他构思着宴席上的一幕幕，一时意动，即兴道：“云杉美姬频倾酒，才子佳人笑语中，人人心在玉炉烟，动笙簧，弄影茫。”
　　正此时，香灰随着微风飘落在香炉中，最后一字落音，席间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就连昭兴帝都朗声大笑了起来，连呼三次：“好，好，好！”
　　俞礼并未当即就睁眼，他听着捧喝声一时有些得意，便又多走了两步，正想停下说句什么时，猝不及防踢到了个障碍物，顷刻失重绊倒了下去。他在心底直呼乐极生悲，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回，这下又得被朝臣笑话了。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没到来，俞礼跌进了个硬邦邦的怀抱中，疑惑地睁开眼，商炽那张俊逸无铸的脸赫然映入眼底。
　　他竟无知无觉地走到了商炽的案桌前，刚刚的障碍物正是商炽身前的案桌，他就是踢到案桌后失重倒在商炽怀里的。
　　身下酒水瓜果洒了一地，俞礼一张脸腾得红透了，众目睽睽之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还不如摔在地上呢！
　　原本热烈的掌声慢慢的，慢慢的，歇了下去，最后归于寂然。
　　一群人瞠目结舌，注视席中风华绝代的那两人。
　　商炽看着俞礼，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俞礼原以为他会像对待之前那个舞女一样让侍卫把他架出去砍了，但商炽并没有，甚至还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状似安抚。
　　但这反而让俞礼更惊悚了。
　　更更更惊悚的还在后面，正能量值加了！
　　[正能量值：加五，累计：18%。]
　　行舟以极快的速度将俞礼拉了起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刚刚大放异彩的俞少师就要命不久矣时，神奇的是，一向暴戾无常的太子爷并没追究，自顾自摆正了撞歪的案桌，又拾起落地的酒盏，这才看向俞礼，伸手在怀里掏了掏。
　　俞礼心跳如雷。
　　所有人都睁大眼看着，想知道是不是赐死的令牌，但商炽却掏出个治跌药的瓶子，递给俞礼，破天荒地说了句：“擦擦。”
　　文武百官目瞪口呆。
　　一直想入太子门下的吕韩衣嫉妒得红了眼，腾地站起身，道：“俞明寂，你念诗就念诗，干嘛对太子爷投怀送抱！”
　　俞礼：虽然我看不见，但你是真的瞎。
　　面上依然端得温润，道：“吕郎可服气了，若是不服可也作一首贺寿诗咱们让圣上评比评比。”
　　吕韩衣红着脸支吾了半天，俞礼的诗已经堪称千古一绝，他要是在这之后作的比俞礼差，便是自取其辱，顷刻间他将利害关系分析出，比起来还不如大方承认服气，去翰林院做事总比丢人强。
　　但就这样认了，他这个新科状元的面子往哪搁！
　　俞礼见他一直不答，笑了笑，转问孙意衡：“尚书大人可服气？”
　　孙意衡倒是承认道：“老臣倒是没料到少师大人有如此才华，服气！”
　　昭兴帝道：“既然如此，孙尚书同吕韩衣一块，到翰林院给明寂帮个忙吧。”
　　帝王一言已出，两人哪还敢回驳，只能跪地领命。
　　俞礼勾了勾嘴角，但是那笑却生出了点落寞。
　　他原不是非要出风头的性子，可想起当初商炽说他不配当他少师，俞礼就难受得很，没穿来前，他亦是书香门第金贵着的公子，他想得商炽一个认可，也不想让别人再嘲笑，太子爷的师父是个草包。
　　大太监继续念着接下来的礼单，俞礼回了自己的座位，这才看向一直握在手心的药瓶。
　　这种药他识的，是宫廷御用之物，治疗伤口再好不过。此时不用看也知，自己腿上定然淤青了大片，当时大家都只顾看他出丑，没想到商炽却还记得，他受了伤。
　　俞礼心底触动不已，他投之以桑榆，商炽便也报以桃李，若是天下人善待商炽，何愁商王朝不出明君。
　　正神思恍惚时，大太监念到了卿家献上的礼品，所有人都看向卿家的席位，却只有卿疆一人起身对昭兴帝贺寿，昭兴帝看了一圈问道：“雪藏呢？”
　　卿疆一脸菜色，当即跪地道：“犬子身体不适，恐扫了圣上兴致，故以躲在府中，托我捎话给圣上，祝圣上圣体康健，万寿无疆。”
　　俞礼从思绪中回神，嘴角带笑，黑纱后的双眸却冰冷一片，卿疆说这话时，心里估计巴不得昭兴帝早些死吧，毕竟送了两个女儿进宫，两个女儿都不明不白得死了，自己两个儿子又被昭兴帝弄废，唯一的三子还得躲躲藏藏被人诟病，不弑君都已经算忠义，哪还会希望昭兴帝万寿无疆。
　　如今他让卿雪藏来不了寿宴，昭兴帝发现不了卿府三公子藏拙的事，不知道能不能稍微活得久一点，给他时间在商炽在登位前将正能量值加满。
　　高座之上的昭兴帝慰问了几句，转而问起商炽：“你同雪藏一块回京的，可有同你说是哪不舒服？”
　　他不问卿疆，而问商炽，说明已经起了疑心。
　　商炽起身道：“似乎肠胃不适。”
　　昭兴帝让人给卿府送了点药，此事便揭过了，大太监继续念着礼单，俞礼抿了抿嘴角，接着吃阿姐给他剥的荔枝，无意间抬头时，正对上商炽锐利探究的目光。
　　俞礼手指间晶莹剔透的荔枝滚落了下去，他连忙心虚地收回视线，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脏又快速跳了起来。
　　那一眼他看出，商炽知道是他绑走了卿雪藏！
　　这座京城内的一个个，怎么都藏得这么深！
　　在国宴轻歌曼舞时，卿疆口中卧病在床的卿雪藏，正自阴暗潮湿的小黑屋里悠悠醒转过来。这间屋子里唯一奢侈的就是从天窗降下的那束光，然而这光也离卿雪藏特别远。
　　卿雪藏浑身无力，刚挪了一下脚，黑暗中就传来一道喑哑怪异的声音：“主人，他醒了。”
　　脏乱的角落窜过只老鼠，奇诡的嘶嘶声不时响时停，那束阳光照亮的方寸地方满是干涸的暗沉血迹，那血迹还泼墨般染在墙上，地面铺着的那层枯草下也不知是谁的断骨。
　　卿雪藏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声音里所唤的主人，那人穿着一袭艳极的红衣，头上一根血玉簪松松散散地挽着长发，背对他坐在离光束不远的地方，一条白色小蛇缠在他的手腕间，阴森森地盯着卿雪藏吐杏子。
　　红衣人居然还能忍得恶心，在这般肮腥的地方倒了杯茶喝，喝完后慢腾腾合上盖子。他仅露出一点侧脸，光是那一点完美无瑕的轮廓，就能看出是个倾世的美人，况且声音也好听如天籁，温温柔柔的，全然看不出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红衣美人道：“卿公子，劳烦你在此处待上片刻，只要你乖些，明日天亮，我等自会完好无损地放你回去。”
　　卿雪藏嗓音干涩的嗤笑了声：“既然敢绑我卿三，何不露个真容让我看看，是谁如此有胆魄。”
　　“这有何难。”
　　红衣人噙着一抹笑，侧过半张脸，狭长的丹凤眼微扬，赫然是名动京城的玉如兰。
　　
　　18、第十八章
　　
　　
　　卿雪藏被刺鼻的腥气刺的咳了声，见是玉如兰后，反倒懒洋洋地往后靠在朽烂的木柜上，脸上露出纨绔特有的□□：“怎么？想我想得这么狠，绑也要把我绑来？你直说啊，直说我就算在千里之外，也非得去摘月楼找你一度春宵。”
　　黑暗里的杀手狠狠踹了他一脚：“嘴巴放干净点！”
　　“哈哈哈，这就不干净了？还有更不干净的，要不要听？”卿雪藏咧嘴笑得颇不怕死，一口白牙在黑暗中尤为醒目，然而玉如兰至始至终也没任何反应，神色未动丝毫，垂目又喝了口茶，才淡淡道：“有人一千两买你一天一夜。”
　　之前踹卿雪藏的那人讥讽道：“我看这东西根本不值一千两。”
　　“所以我觉得很值，就接了。”玉如兰轻轻一笑，刹那间再森罗的地方也宛如仙境。
　　卿雪藏人不正经，思想也龌龊，当即就道：“爷怎么就不值一千两了，爷可还是个处男，如此风华正茂俊逸非凡，被你们玩弄整整一天一夜，怎么说也得要五千两才行啊！”
　　玉如兰摸了摸盘上指尖的小白蛇，嘴角勾了勾。
　　卿雪藏坚持讨价还价，誓要把自己的身价提上去：“爷可是卿府的三公子，京城里多少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爷跟你说，你要不开一个拍卖会，绝对能给你竞价到万两白银。”
　　“你倒是……”玉如兰目光闪动了下：“不知廉耻。”
　　卿雪藏嬉皮笑脸道：“但若要是如兰公子买我，爷分毫不要，还倒贴。”
　　玉如兰眸底一贯的柔情蜜意，看人似含情脉脉，出口的话却极为无情：“把他的嘴，给我缝上。”
　　
　　国宴过后，俞礼算是名声大噪，以贺寿诗名动京城，彻底摆脱了草包探花的名头，一时间，无人不知少师俞礼的风采，那首燃香间所作的诗被文人墨客争相传看，倾慕非凡。
　　正是风光无限时，却有一个声音以迅如闪电之势飞快得传遍整个京城。
　　由于腿疼，那会儿俞礼留宿在东宫午睡，脱下了繁琐的官服，正穿着一袭宽松飘逸的白衣趴在凉榻上看执书给他带来的盲文书。外面的花枝探进窗户，洒下三两花瓣，俞礼摸着盲文，觉着这书颇为奇怪，说是话本子，怎么看了这么久也不见女主出场？
　　反而话本里的男二戏份颇多，跟主角间的互动也十分奇怪。
　　看盲文书的感觉尤为新奇，他无聊间不知不觉已看了大半，看着看着，他就看到男主和男二亲在一起。
　　俞礼心道：大概这个朝代里男子间亲亲抱抱不是稀罕事？
　　再接着看，他看到了男主和男二宽衣解带。
　　俞礼：“……”或许是天气太热了，也没什么，挺正常。
　　再之后的剧情，就不正常了，男主和男二上床了！
　　？？？
　　俞礼一脸被雷击中的表情，僵硬地将书翻到前面仔仔细细又看了看，确定没有女扮男装的剧情，男二真真切切就是个男的！
　　发现新大陆的俞礼惊讶地微张着嘴，忆起当时执书给他带来盲文书时说的评语：“丹青妙笔，拍案叫绝。”
　　俞礼整个人都恍惚了，他怎么就没看出，执书居然还是个资深腐男，并且妄想着把他也带腐？
　　还是说，原主原本就喜欢看这些？
　　正在俞礼怀疑人生的时候，破例入宫的刘常端着熟悉的汤药进来，俞礼连忙做贼心虚地将盲文藏在毯子下，接过药熟练地闷着鼻子灌了下去。
　　刘常欣慰地看着，突想起外面的那则传言，留了个心眼打听道：“主子，听说您在宫宴上对太子爷投怀送抱，太子爷不仅不推开，还纵容您如此，外间都说你们早已……私定终身？”
　　噗的一声，俞礼将药全喷了出来，喷了刘伯一脸，随后拼命地咳起嗽来，刘常顾不得擦自己的脸，忙过去顺了顺小主子的背，慌道：“主子别急，我也就问问，若这事是真的，奴也绝不会传信回去告诉老爷，定为您守口如瓶。”
　　俞礼咳得更凶了。
　　他想要解释，但咳得说话磕磕绊绊，脸也憋得通红，这在刘常眼里像是因为事情暴露而害羞。刘常焦心地递了茶给他喝，边说道：“奴也只是怕主子您被太子爷欺负，想问问你俩走到哪一步了？”
　　俞礼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道：“没……做……”没做什么。
　　刘常舒了口气：“没做就好，主子您这身体，可扛不住太子爷的。”
　　俞礼气道：“想……”想什么呢你！
　　刘常怒道：“主子您可不能想，那可是太子爷，未来要继承皇位的，您跟他能有什么未来。”
　　俞礼急着想解释清楚，越急咳得越凶，说话越含糊：“我们……清……”我们清白的！
　　刘常扼腕痛惜：“主子，就算你们亲过了，那也是不作数的。”
　　俞礼：“……”
　　这话他没法反驳了，他们确实亲过。俞礼放弃了挣扎，仰躺在软垫上，咳得撕心裂肺，直把气都咳顺，最后咳得眼眶通红，他望着抵窗的花枝，声音都哑了。
　　这番模样看在刘常眼中，无比像认清事实后在那落寞失神，那红红的眼眶，让刘伯也跟着老泪纵横。
　　他家小主子自小就遭了许多苦，到长大了，没料到于情爱上亦是诸多波折，刘常心痛不已，疼惜地对俞礼道：“主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那一人，你与他，到底不是一路人。”
　　在刘常看来，主子入朝当官就跟玩票似的，总有一天还是得回江南继承万贯家财的。
　　俞礼不知道短短的时间里刘常已经在脑中杜撰出了本有关他跟商炽的虐恋话本，他抬手摆了摆，已经不想再同刘常多言了。
　　等刘常叹着气走后，俞礼摸出毯子下的话本，接着看故事打发时间，然而，等待他的后续剧情，居然一路向小黄-文一去不复返。
　　男主和男二之后的剧情里一言不合就上床，吵架后上床，庆功完上床，洗个澡也洗床上去了，总之，之后几乎没有剧情，全是淫-秽、香艳无比的床-戏。
　　也不晓得是不是刘常刚刚那一席话的影响，俞礼恍惚间，居然带入了商炽的脸，忆起上次看到商炽沐浴后蓬勃的胸腹，在金佛寺拦腰抱他时有力的手臂，还有宫宴上那个坚硬又温暖的怀抱……
　　俞礼渐渐脸色潮红，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些，如烫手山芋般丢掉了手里的书，长长呼出口浊气，低语道：“这也太有悖人伦了，商炽要知道我看小黄文带入了他的脸，不用等继位，非得现在就把我砍了。”
　　俞礼刚如此说完，就听到外面的内侍们喊：“太子爷。”
　　商炽来了？！
　　俞礼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寻思着将盲文书藏哪时，房门就被人推开了，他只好把书压在屁股下坐着，心惊胆战地等着商炽来问罪。
　　他一早就猜到商炽忙完会来找他，毕竟他绑了卿大将军的儿子，辈分上商炽的舅舅，商炽甚至可以怀疑，他是听了商熔的安排，绑架卿雪藏意图对他不利。
　　由于在屋内，俞礼并没带眼纱，眼神只好虚浮地看着前方，道：“我可以解释。”
　　商炽眉宇阴郁得很，但比起初见时，似乎少了些什么，俞礼听他问：“解释什么？”
　　“我绑卿雪藏的事……”俞礼尾音突地一扬，随即震惊地看着商炽，商炽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握起他的小腿，褪了鞋袜撩起里裤。那腿修长细瘦，白皙的皮肤上却出现青青紫紫的瘀伤，商炽动作轻柔地给他抹上药膏，从头到尾都没提卿雪藏一句。
　　窗口的花枝被微风吹得直颤，繁秾的枝头落下一阵花雨。
　　阴郁的太子低着头轻柔得给他上着药，鬓发随风拂过紧抿的嘴角，眼神专注得仿佛全天下只有这一件事需得他去做好。
　　俞礼听到他道：“你若是真心待我，我亦会诚心奉你为师，俞明寂，我不是个好人，若是我发起疯来的时候，你得离我远远的。”
　　这大概已经是商炽这些年来，能说出的，最好听的话了吧。
　　俞礼抬起手，拍了拍小暴君的头，与此同时，耳边听到虚渺的声音：[正能量值：加二，累计：20%。]
　　拍头也能加正能量值？！
　　俞礼还想再多拍几下，那只不安分的手却被商炽恼怒地扯了下来，但他依旧十分开心，不光是因为正能量值的突破，还是因为，商炽对他的态度转变，让他看到了希望。
　　暴君并不是注定的，只要他耐心引导，商炽也能成为千古一帝。到时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也能欣慰书中这个人物，有了个好的结局。
　　突然间，瘀伤被商炽合着药膏推开，俞礼手指蜷缩，紧紧抓住身后的背垫，疼得蹙眉倒嘶了口气，莹白的指尖也因太过用力而泛红，原本脸上留存的笑意在商炽按压时顷刻散了，那双清澈如溪泉的双眸蕴起雾气，碍于面子，他紧咬着下唇忍耐，最后还是忍不住道：“轻点，疼！”
　　商炽抓住他不安分想往回收的腿，压下心头异样的情绪，果真放轻了力道。
　　少师俞礼生得极美，长眉入鬓，朱唇明眸，那美因长年累月的病弱，似琉璃般易碎，显得无比矜贵。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是俞家举天下财力娇惯出来的，比之商炽这位尊贵无比的太子，还要金枝玉叶。
　　哪怕放轻了力道，俞礼依然疼得快要岔气，奈何腿被商炽抓得死死的收不回来。
　　俞礼腾着水雾的眼无着落地看着虚空，长睫颤抖如受惊的蝶翼，踢着脚带哭腔道：“不擦了，求你了以粲，不擦了。”
　　什么叫乐极生悲，他算是体验了个彻底。
　　商炽停了手，俞礼立刻将腿收了回去，吸了吸鼻子，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啪叽掉了下来，恍惚间，他察觉到商炽的脸色有点古怪，顺着商炽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他挪动间，压在屁股下的盲文书暴露了出来。
　　这个朝代的盲文书还没有现代那么科学化，而是用刻字的方式，让盲人通过触摸阅读，是以这种字体的每一笔画都十分粗，每个字有指头般大，俞礼身下这书就十分厚，当时商炽突然进来，为了让书显得小一些，他就平摊开坐在上面，导致此时书里的内容堂而皇之地暴露在了商炽的眼皮子底下。
　　开端一行就极为劲爆……
　　小生意乱情迷地声声唤着尚郎，眼中蒙了层水雾，房中不断升温，那白面小生承受不住地哭道：“尚郎~轻点，疼！”
　　俞礼：“……”
　　节操啊，你怎么突然就碎了！
　　
　　19、第十九章
　　
　　
　　房间静得无比，俞礼肉眼可见地石化成雕像，然后咔嚓一声自中间裂开了。
　　正在商炽伸手去拿那本盲文书时，俞礼一个激灵，扑过去将书压在身下，脸红得滴血，支支吾吾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无聊看看……”
　　“不是，是无意间发现这原来是本……”俞礼羞耻地说不出后面的话，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往日的机灵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甚至连说话都不利索。
　　越是辩解反而越像不打自招，商炽静静听俞礼我我我了半天，突地俯下身，俞礼顿时哑了口，茫然地看着突然靠近的商炽，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就算近看，也没有丝毫瑕疵，商炽的眼睫很长，且十分浓密，其下眼瞳深邃地仿佛要将人囚溺而亡。
　　在这样一双眼的注视下，俞礼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恍神间，没察觉身下压着的盲文书被商炽抽走，等反应过来，商炽已经没收了他的书，一脸邪妄道：“一字一字摸读太费时了，要我给你念吗？”
　　“不了吧……”俞礼突然觉得现在任何解释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了。
　　商炽说罢，还真的给他念了起来：“威猛大将军没理会白面小生的求饶，继续用……”
　　那声音没有丝起伏，冷淡地仿佛只是在念一篇寻常的治国策论，俞礼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羞耻得顾不上商炽的身份，抬手去堵他的嘴，抬高声音打断道：“别念了。”
　　他刚一眼扫过，后面的文字无比粗俗，写这本文的作者似乎放开了自我，用最粗鄙的话绘声绘色地描述这场荒秽乱象。
　　唇猝然吻到手心，商炽念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愣，抬眸阴郁地看向俞礼，俞礼仿佛被灼伤般心惊胆战地收回手。
　　正此时，一身劲装的影舞悄无声息出现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禀报道：“殿下，家宴就快开始了。”
　　窗外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昏黄的晚霞漂浮在落日下。商炽站起身，说道：“你腿上有伤，待在东宫哪都不要去，等本宫一起回太子府。”
　　俞礼在他走前急忙说道：“那你记得带枣泥糕回来。”
　　东宫许久没生过火了，让他饿一晚俞礼自觉自己的身体是扛不住的。
　　商炽顿了下脚，也没个回应，便带着他的盲文书走了。
　　东宫常年没人居住，显得格外冷清，不知不觉月上中空，俞礼躺得无聊，拄着盲杖出去转了转，才发现这里不是一般的大，金雕玉砌，路都是用会反光的大理石打造的，园子里的花开得极为灿烂，贯穿整个东宫的河流也清澈见底，河底不知铺了什么石头，被水光折射出点点星光，整个东宫美得像仙境一样。
　　原文中说，商炽出生便为太子，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皇后住在不远处的坤宁宫，而东宫内，只有一位嬷嬷教养商炽。
　　如今，东宫和坤宁宫，都已空置许多年，当年这座皇宫中，究竟发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少师大人。”
　　俞礼听到谄媚的呼唤，转过身，看到昭兴帝身边大太监躬身道：“圣上有请，少师大人请随奴才来吧。”
　　
　　家宴进行到一半，人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要说历史中哪个王朝的皇室之间最淡漠，商王朝当之无二，不仅子嗣单薄，且亲王也少，各地藩王和品级稍低的妃嫔又没资格参加家宴，是以帝王的寿辰家宴，竟连一桌都坐不满。
　　昭兴帝此刻坐在内殿里，看着面前清冷的一幕，喉中泛起一股腥甜，但他这次没像往常一样命人唤御医，而是混着茶水咽了下去。
　　外面家宴的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没人知道昭兴帝一直在内殿里，等人都走完才穿着尊贵无比的皇袍从帘幕后走出。
　　桌上丰盛的菜肴甚至都还是热的。
　　这时天空外绽放起一簇又一簇绚烂的烟花，庆祝皇帝的寿辰，大街小巷老幼妇孺都簇拥在街上观看，昭兴帝亦孤身一人站在空荡的金殿前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烟花，一朵朵熄灭又一朵朵绽放开，皇宫外歌舞升平盛世天下。
　　钱亿在他身后低声道：“圣上，俞少师来了。”
　　昭兴帝收回目光，那眼中的落寞如潮水般收了回去，又成了生杀予夺的帝王：“请他进来吧。”
　　这是俞礼第一次单独面见圣颜，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他看着天空绚丽美好的烟花，静静等待着传唤。
　　乍明乍暗的光影下他身姿玉树临风，被烟花照亮的侧颜安静恬淡，立于繁花中，引得收拾残席的宫女们纷纷拿眼偷瞧他，脸色桃红心猿意马。
　　钱亿出了殿门见此一幕，迈着碎步来传唤道：“少师大人请进吧。”
　　俞礼颔首，钱亿随行在他身旁搀着，压低声音说道：“待会儿圣上问什么，便照实答就是，殿下还未走远，已得知少师被圣上传唤的事，正在赶回来。”
　　俞礼眸光一动，他捕捉到钱亿话里透露的信息。
　　按理说钱亿是昭兴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他虽经常拿钱收买他，但两人关系也只限于金钱交易，没必要钱亿为了他去通知商炽。
　　又想起钱亿养的黑猫当时奄奄一息地出现在商炽手里，俞礼蓦地醒悟过来，钱亿竟是商炽安插在昭兴帝身边的人。
　　那自己此前那么多次找钱亿打听商炽喜好之类的，岂不是都被商炽所知晓？！
　　俞礼痛恨得闭上眼，想投河自尽、一了百了，但愿天堂没有欺骗。
　　钱亿道：“大人，到了。”
　　俞礼呼出口气，自黑纱后抬眸看向面前的珠帘，一国之尊的身影在珠帘后影影绰绰，钱亿替他拂起帘子，俞礼杵着盲杖走了进去。
　　内殿，昭兴帝负手而立，正温情注视着面前悬挂的画像，画像上是一名姿容绝艳的白衣女子，头戴金簪，唇畔带笑，眉目艳丽得倾尽万里江山，眸中娇嗔，留存少女的天真烂漫。
　　只一眼，俞礼震惊得呆住了，因那女子长得同商炽极为神似，同样颠倒众生的美，区别是女子是娇柔的美，商炽是邪魅的俊美，若将女子嘴角的笑压下，眸中的娇嗔换为冷冽，眉目的艳丽改为阴郁，就是女版的商炽！
　　商炽的生母难道真不是孝仁皇后？
　　昭兴帝听到动静回头时，俞礼已掩下震惊，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参见圣上，圣上安康。”
　　他刻意朝着偏离昭兴帝的方位行礼，把自己当做个真瞎子假装没有睹见这个秘辛。
　　宫廷的贵重熏烟中，昭兴帝微微露出点笑，不怒自威，抬手道：“俞爱卿不必多礼，今日叫你过来，只是想闲谈一二。”
　　俞礼状似才从说话声反应过来昭兴帝的位置，窘迫地直了身。
　　他自认为同昭兴帝没什么话好说，但作为臣子，也只能候着，等昭兴帝开口。
　　昭兴帝坐回塌后，慢悠悠地倒了两杯茶，问道：“能过来吗？”
　　“可以。”俞礼点着盲杖，闭上眼不去看路，几次都险些以为快撞到什么东西，他辨认着昭兴帝的动静，艰难地走到塌边，摸索着坐了下来。
　　这一路所用的时间或许在旁人看来并不长，但俞礼却步步惊心，因为他知道，昭兴帝一定在冷眼观察着他，一旦被发现自己是装瞎，就是灭全族的欺君之罪。
　　茶盏响动的声音下，昭兴帝果然道：“当时你一头撞在金銮殿的柱子上，可把朕给吓了一跳，同样也叹为观止，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精准辨认出柱子的方位。”
　　俞礼垂着眸子，掩在袖下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臣自知身为谏臣，必有以死为谏之时，所以……一早就记好了柱子的位置。”
　　昭兴帝喝着茶，房中一阵漫长的沉寂。
　　君主不言，俞礼便也忐忑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昭兴帝叹了口气，道：“明寂你曾说朕教子无方，商炽若成帝，黎明百姓必将迎来最黑暗的时代，可朕……又能如何，商熔那孩子虽看着文弱，但知子莫若父，他那股冷血的天性，若成为下一任商帝，必以暴治国，才是百姓之祸。”
　　俞礼很想说，你两个儿子都半斤八两。
　　面上恭敬道：“二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商王朝只会越发鼎盛。”
　　想起俞礼曾正义凛然在朝廷上公然指责他的样子，对比如今，昭兴帝觉得有些好笑，便摇头失笑起来，误以为道：“以粲那小子，没少折磨你吧？自你升任太子少师住去太子府，比起以往沉稳了不少。”
　　俞礼谦逊道：“太子待人虽冷淡，但也并未苛待我。”
　　昭兴帝瞧着俞礼这一身病苛的模样，之前亦听闻他病过好几场，此时看着也虚弱，脸色苍白得很。再细数俞礼自去了太子府，就一直告病没来上朝，便更觉得俞礼受到了苛待。
　　沉吟片刻后，昭兴帝道：“你若受不住了，就同朕说，俞家……这些年帮扶了朝廷不少。”
　　俞礼起身朝昭兴帝跪了一礼，低头应了声是。
　　又是一阵沉默后，昭兴帝意味不明道：“贺寿诗作得不错，倒是一改你以往作诗的风格，朕没想到，明寂竟真有探花甚至状元之才。”
　　这话颇有点昭兴帝在讽刺他自己的意味，俞礼不敢接话，将头磕在手背上谢恩，昭兴帝审视地看着他，突说道：“喝口茶再回去吧。”
　　听言俞礼跪直身，伸手去接茶，却见昭兴帝拿药瓶在茶盏里洒了些白色的粉沫，才将那杯茶递给他。
　　俞礼捧着御赐的茶，面色白了几分，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恭恭敬敬道了句：“谢圣上。”
　　两眼一闭，将茶喝了下去。
　　
　　20、第二十章
　　
　　
　　从内殿出来时，外面已经月明星稀，夜里的风冷得很，吹得俞礼一直抖，他从长长的台阶往下走，闭着眼，把自己装作真的瞎子。
　　无论是眼前的路，还是未来的路，他都看不清了。
　　直到此时，俞礼才醒悟过来，昭兴帝、恭亲王、商炽、商熔为什么生就这般阴冷的性格，这座皇宫就像一顶大染缸，从里面出来的人，又有几个是干净的。
　　出淤泥而不染的是莲。
　　俞礼不敢睁开眼，闷头走了许久，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去了。这时候宫人们都已经就寝，整个皇宫看不着人，俞礼走得累了，喘着气重重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他咳出了一口血，红艳艳地染在手心上。
　　昭兴帝为什么要在茶里下药？
　　俞礼想不明白，原著关于这个身份的介绍寥寥几笔，可以说，还没发挥存在的作用，就因病死了，俞礼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死，他答应了商炽，会辅佐他登上帝位的。
　　俞礼靠着花树坐了下去，撩起衣袖，里侧湿了一小块，这是他刚刚在喝药时借眼盲之故偷偷洒进去的，俞礼小心捏着那块湿掉的布料，将还没干透的茶水拧到小瓷瓶里装好。
　　闷头咳嗽时，察觉到有人站定在他身前，俞礼以为是商炽来寻他了，忙将手上的血偷偷擦在衣服上，抬眸一看，却是恭亲王。
　　俞礼一颗心顿时凉到了冰点。
　　恭亲王不知为何宴散后还没回府，此时依旧穿着华贵繁琐的朝服，冷眼注视着俞礼，等他咳嗽缓下来时，道：“你为何要躲我？”
　　“我没……”刚说两个字，俞礼又觉胸口闷痛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他咳得胃也痉挛，疼痛使得他面无血色，刚将养好的身体，再次残破般，生机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俞礼觉得喘气都艰难。
　　恭亲王皱了皱眉，沉肃道：“本王给你的请帖都被回了，还说没在躲我？俞明寂，本王看你如今当了太子少师，胆子也跟着越来越大了。”
　　俞礼之前下定决心要跟商熔一边划清关系，但经过今天，他改变了主意。这些个主子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他若是不使些手段，恐怕也会落得跟原主一样的下场，不知哪天就会莫名其妙生场大病，两脚一蹬就归天去了。
　　他暂时得先利用恭亲王这边布条暗线，为商炽登位之后铺路。
　　思索间，俞礼哑声道：“那时商炽派了人盯着我，才没能来会面，是我的不对，下次不会了。”
　　孟常诸俯下身捏起俞礼尖削小巧的下巴，一手扯掉碍眼的黑纱，盯进俞礼澄澈的眸子中，狠声道：“别忘了，俞家跟七殿下作的交易，你就算是想投奔商炽，只怕你也玩不过商炽的手段。”
　　俞礼抿了抿唇，被迫扬起头，一头青丝滑落肩头露出单薄的肩和纤细的颈，他将目光落在虚空处，明明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面却清澈地犹如一汪清潭：“你是我姐夫，我自然是向着你的。”
　　听到姐夫这个称呼，不知为何孟常诸脸色更沉了些，蓦地松开手，俞礼脱力地靠坐在花树上，撞得头晕眼花，肺腑仿佛刀刮过般疼。
　　正此时，俞礼听到一声细柔的呼唤：“阿礼？”
　　俞礼脸上扬起欢喜的笑，朝那声音望了过去，回应道：“阿姐！”
　　俞浮禾站在柳树下，见确实是他，喜红了脸小跑了过来，无声看了恭亲王一眼，道：“王爷您先回去吧，我同弟弟说会儿话。”
　　恭亲王嗯了声，等他走后，俞浮禾扶着俞礼起身，发现他身体冰冷得很，一细看，她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了下去，慌张关切道：“阿礼，你哪不舒服，今天没喝药吗，刘伯呢？”
　　这便是至亲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逞强。
　　经历宫廷晦暗后的俞礼再次感受到亲情，不由眼眶温热，一一答道：“只是吹了点风，今早喝过药了，刘伯有事回了府里，我刚面见了圣上回来时迷了路，这才遇到王爷。”
　　听到面见圣上这句，俞浮禾搀着俞礼的手不由收紧，面色十分苍白：“圣上……叫你去做什么？”
　　“就聊了聊商炽。”俞礼提及这个名字，忍不住又咳了起来，俞浮禾满眼都是心疼，脱了自己御寒的外衣搭在俞礼肩上，轻声道：“阿礼，圣上就没派个人送你回去？”
　　“没……”
　　俞礼愣了下，之前他还没察觉，这会想起来只觉毛骨悚然，昭兴帝怎么会想不到要派个人送自己回去，他没派，不是忘了，恐怕还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这个瞎子，能不能再次让他叹为观止地顺顺当当回到东宫。
　　俞浮禾轻轻握住俞礼的手，柔声道：“现在别怕了，阿姐在。”
　　她将外衣脱给了俞礼，自己便穿得十分单薄了，晚间的风一股股吹来，俞礼看到她冷得微颤，想将外衣还给她，俞浮禾见此笑了起来，说道：“阿姐穿不着，我里面可还穿了好几件呢。”
　　但分明只有一件单衣……
　　俞浮禾刚说完，反应过来她一时竟真以为阿礼瞧不见，不由窘迫地解释道：“你身子弱，一病倒是会丢掉命的，阿姐冻一会儿没事，你穿着吧。”
　　俞礼握着那件女子轻盈的纱衣，上面还带着阿姐的体温跟香气。如今他总算知道，为何原主那般倔得要站商熔一派跟商炽互视仇敌了。
　　有这么好的阿姐，自然是以姐姐的立场为先。
　　俞浮禾牵着俞礼带他回东宫，路上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感慨道：“小时候我也是这样牵着你，在外玩得野了，半夜才摸着小路回家，那会儿你比我矮许多，经常哭着闹着要我背，现下，阿礼都比我高了。”
　　俞礼道：“该我背阿姐了。”
　　“你可背不动我。”俞浮禾嘴角酝酿着醉人的笑意，眼中仿佛星辰闪烁般温柔，一袭缥缈的水蓝裙裾随风吹起，虽没有绝艳的美貌，但当你看着她那双温柔至极的眼，任何浮杂都会随之沉淀，岁月静好亦随之而至。
　　俞礼回握着阿姐，说道：“等我身体好了就背你，你那么轻，肯定背得动。”
　　月光似水，星空万里，这座黑沉沉的皇宫都因俞浮禾的到来，而变得明亮。
　　“好啊，那阿姐可就等着了。”俞浮禾露出期盼的神色，道：“我一直在等你好的那一天，等有一天你可以不再假装活在黑暗里，等我们脱离桎梏，能自由自在地安排自己的人生。”
　　俞礼沉默了，难道阿姐知道他身体弱另有原因，那她口中的桎梏，是指昭兴帝吗？
　　如果猜得不错，原主考上探花并不是皇帝卖官，而是他故意给原主安排的牢笼，要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可到底是为什么？
　　原主身上，或者说俞家，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阿姐。”俞礼慢慢停下脚步，俞浮禾回头温柔地看着他，俞礼思索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俞浮禾也不催促，那双眼仿佛能包容万物。
　　俞礼咬了咬牙，问道：“恭亲王……对你好吗？”
　　俞浮禾恍惚了瞬，最开始奉旨嫁入京城时，她很害怕，恭亲王对她也并不好，成婚这么多年从未碰过她，她知道自己的婚姻只是政治手段，也安守本分从未做过出格的事。
　　不过这些事，她永远不会跟弟弟说，她会把外面世界的肮脏都藏起来。
　　俞浮禾扬起浅笑，伸手揉了揉俞礼的头顶，柔声道：“挺好的。”
　　但她不知道，现在的俞礼已经不是她以前的傻弟弟了，轻易就看出她的伪装。俞礼想起原文中关于俞浮禾的结局，被暴君商炽诛灭九族，越发坚定想让俞家脱离皇位斗争，他道：“阿姐，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恭亲王，不再插手这淌浑水？”
　　风过无声，俞浮禾静静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温柔至极的浅笑：“阿礼，阿姐什么事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不行。”
　　“为什么……”迷茫、不解、忧虑充斥在俞礼心间，他忍不住再次咳了起来。
　　急促咳嗽声如老旧的破风箱，俞礼掩着嘴，察觉一股腥甜直窜喉头，忙将之咽了下去，口腔里充斥着铁锈气：“皇帝如此偏爱商炽，商熔成功的几率很低，一朝败，俞家也会成为争权中的牺牲品。”
　　俞浮禾问道：“阿礼说起这，是为了太子爷吧？”
　　“我……不单单是因为商炽。”俞礼自己都没察觉，他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但我确实决定辅佐太子登位，恭亲王说俞家和七殿下作了交易，我不太明白交易是什么，但说不定，商炽也能承诺。”
　　“你让我想想。”俞浮禾替俞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依依不舍道：“有人来寻你了，快回去吧，记得让刘伯给你煮碗参汤。”
　　不远处亮起一盏盏宫灯，内侍们呼喊的声音传了过来，俞礼往那边走了两步，回头看向俞浮禾，俞浮禾站在宫墙下的黑暗里，微笑着挥了挥手。
　　“大人！那边，少师大人在那边！”
　　内侍们焦急地提着灯跑了过来，领头的李向喘着大气道：“大人，您赶紧回去吧，太子爷找你都快找疯了。”
　　
　　21、第二十一章
　　
　　
　　俞礼想起商炽走之前叫他待在东宫哪都不要去的话，一时间竟有些害怕回去，转头想求助俞浮禾时，却看刚刚她在的那里已空无一人，只好硬着头皮随李向回了东宫。
　　俞礼原以为回去面对的是商炽的怒火，但出乎意料的是，整个东宫除了每个地方都亮了灯外，一切都十分平静。
　　殿门外跪了一连串的侍卫，看后背上的血迹该是受过罚，他们见着俞礼安然无恙回来，差点喜极而泣，俞礼安抚了一两句，走到商炽的寝殿门口，抬手敲了敲，里面并没有回应，李向小声道：“大人只管进去就是。”
　　俞礼心里发虚，摘了眼纱，一不做二不休推开了门。
　　房里没有点灯，只有庭院的灯光在开门时照亮了仅有的几尺，商炽此时正懒散地躺在凉榻上，长腿搭在榻栏上，黑靴将他两腿绷得细长笔直，一副孟浪疏狂的模样，看也没看俞礼，正自顾自喝着酒，他今天似乎格外喜欢饮酒。
　　酒水至嘴角溢出，滑过有力的脖颈。太子爷生得太过俊美，带着邪气的阴魅，但因为他所散发的强势气魄，让人经常忽略他俊美得过分的长相，甚至不敢直视他的脸。
　　俞礼心惊胆战道：“我回来了。”
　　商炽一抹嘴角，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挑起凉薄的弧度：“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你给我带了枣泥糕。”俞礼轻轻握住袖角，捉摸不透商炽这会儿是个什么态度，只好卖惨以求宽大处理：“我见了圣上出来后，没人引路，便自己胡乱走着，想着要是遇到宫人可以问个路。但是皇宫太大，走了好久也没听到人声，我又是个瞎子，只能摸黑一直走一直走……”
　　商炽冷倨的神色动摇了些，俞礼见此更加用力得卖惨，两眼虚无地盯着半空：“夜里风很大，肚子又饿，但想着你应该给我带了枣泥糕，得赶紧回去，回晚了你会生气，一着急，就摔到沟里去了，幸好遇到了恭亲王妃，她送了我一程。”
　　俞礼自认为这次自己超常发挥，演技突飞猛进，商炽却嗤笑了声：“你说你掉到了沟里？怎么衣服依旧干干净净的？”
　　俞礼：“……”
　　失算了。
　　商炽没在意他要怎么解释，放下酒壶道：“走近些。”
　　俞礼依言朝他那边走近了些，直到脚抵到凉榻，才停下。
　　之后便见商炽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目光看了他许久，支起身子似乎想摸他的脸，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半晌后道：“你很怕我？”
　　谁不怕你？
　　俞礼在心里吐槽了句，嘴上委婉道：“虽然看不见你的表情，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但听你的声音，感觉挺凶狠的。”
　　“那我把声音放软一些呢？”商炽不知那根筋没搭対，真将声音放柔了，音量也低了些，像是在呢喃。
　　俞礼仿佛受到了蛊惑般，心跳徒然加快，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抵得住商炽用这种声音同他说话吧。
　　恍神间，嘴里被喂进一块甜腻的凉糕，是枣泥的味道。
　　俞礼看向商炽，他坐在凉榻上，随着抬手投喂的动作，衣衫有一边宽松地滑过肩头，露出蓬勃的胸腹，身后过长的墨发铺散在榻上，昳丽的眉眼难得显出少年的局促和期翼。
　　“好吃吗？”
　　太犯规了。
　　俞礼窘迫地点了点头，想接过自己吃，商炽却道：“我喂你。”
　　俞礼不敢反驳他，万一忤逆他这小暴君可能又得发起疯来，只好随着他投喂。他刚借着月光看到，商炽领口里贴着体温放着的油纸包，油纸包里就是枣泥糕。
　　那块贴着油纸包的皮肤尚还留有被烫伤的暗红，商炽竟贴身揣着，是怕枣泥糕凉了吗？
　　俞礼胡思乱想着，一时没察觉，一口咬在了商炽指尖，房中突地安静无比，俞礼连忙退了一步，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俞礼坐到凉榻边沿，慢腾腾吃着糕点，心绪复杂得很，他原以为商炽会因为冒犯而生气，忐忑地等着降罪，但却见商炽盯着自己刚刚被咬的手指愣愣出神，那手指上还沾着枣泥糕的粉屑，商炽就这么……含进了嘴里。
　　俞礼惊恐得差点被枣泥糕噎死，此时此刻，他真心希望自己是个瞎子。
　　如果不是商炽不对劲，那就是他还没睡醒。
　　最后俞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里的，从头到尾都迷迷糊糊，直到他走时才明白商炽这异样的举动是从哪学来的，因为他一边吃枣泥糕的时候，商炽就在旁边看没收他的那本盲文书。
　　因为他是个瞎子，所以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小暴君该不会提前被他给带坏吧！
　　那可是原文中后宫空无一人的霸主，全文都没跟任何人产生过那方面的关系，洁身自好得极其苛刻，俞礼难以想象，要是因为受到他的影响，让商炽学会了不该学的，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俞礼自觉自己已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直挺挺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在心里为自己奏了一首唢呐。
　　片刻后，被窝里传出一道气若游丝的：“啊啊啊啊啊！”
　　
　　万寿节过后，随着藩王使臣等陆续回各自的封地，京城也慢慢回归正常的节奏中。这一场万寿节，给所有人留下最大印象的，就是国宴上传出来的那一首贺寿诗，不止文人墨客争相品读，乃至歌女舞姬都为此作曲，一时连街头小儿也诵得朗朗上口。
　　这诗或许比不上古人留下的千古绝句，但胜在以商王朝和昭兴帝为对象，从寿宴的角度展现出希望泱泱大国经久不衰的祝福，这个祝福也是百姓们所希望的，以昭兴帝的寿暗喻商王朝的寿，当日所有对昭兴帝的祝福都反馈于商王朝，也正是因此，吕韩衣才没办法作出更好的贺寿诗。
　　以至于大家如此喜欢这首诗，因为它不单单只是一首贺寿诗。
　　马车里，俞礼听到外面垂髫小儿拍着手唱童谣似地唱道：“双燕衔柳绕指飞，似恋繁商不肯归……”心里涌起股难以辨明的情绪，如果商王朝真能像诗里写的那样，永远昌盛下去该多好。
　　他转头看向端端正正坐着闭目养神的商炽，一时有些气馁，他穿来都快两个月了，商炽的正能量值才到20%，而且他始终不清楚商炽每次加正能量值的原因，之后留给他的时间已不满一年，说不着急是假的。
　　正在俞礼看着商炽出神的时候，商炽察觉到视线睁开眼，俞礼默默将头转向另一边，还好有黑纱遮着眼睛，商炽没瞧见他被发现偷看时紧缩的瞳孔。
　　商炽问道：“你在想什么？”
　　俞礼抿了抿嘴，道：“没想什么。”
　　总不能直接问商炽，什么时候能让你突然产生满满的正能量吧。
　　商炽再次闭上眼，车外一声声“似恋繁商不肯归”悠扬婉转，马车突地颠簸了下，俞礼借着晃动坐得近了些，试探地问：“以粲，你累不累，要不我给你捏捏肩？”
　　他还是不死心地想试试，肢体接触到底能不能像前几次一样，让商炽快速加上正能量。
　　商炽睁眼奇怪地看着他，俞礼大着胆子伸出万恶之爪，触着商炽的手状似瞎子地摸到肩膀的位置，学着执书给他按摩时的手法捏了捏，却并没等到正能量值增加的提醒。
　　商炽自始至终冷着脸，丝毫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俞礼忍不住问道：“如今我已名满盛京，应该配当你的少师了吧？”
　　他摆脱了草包之名，并让满朝文武百官刮目相看，如果能得商炽一句肯定，那他觉得就算是引起了昭兴帝的疑心也没关系。
　　可是商炽只看了他一眼，并没作出回应。
　　俞礼捏得手都酸了，泄气地要罢工时，马车突地又一颠簸，这一剧烈的摇晃，让本就侧着坐得并不稳的俞礼往前扑了去，额头撞到商炽结实的胸部，明明□□凡胎，但商炽胸口却跟石头一样硬，撞得俞礼头晕眼花，好半天没爬起来。
　　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是在勾引本宫？”
　　俞礼：“？？？”
　　俞礼满脸疑惑地抬头看向商炽，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甚至因“勾引”这两个暧昧的字，车厢里空气都变得有几分旖旎，俞礼撑着昏沉沉地脑袋艰难地在马车颠簸中直起身，愠怒道：“我俞明寂行得正坐得直，受不起太子爷凭空污蔑。”
　　他是真被勾引这两个字给弄生气了，然而马车又一颠簸，行得正坐得直的俞礼猝不及防歪了身子，再次扑到了商炽怀里。
　　“……”
　　就连一向深觉自己脸皮很厚的俞礼，都腾地红了脸。
　　商炽垂目看向俞礼羞愧地埋在他怀里的头顶，一点一点念到：“威猛大将军大胜归京，于巡街的车轿中，白面小生替大将军捏着肩，不安分的手乱动，而大将军并没阻止他的放肆，闭眼任由人使坏，此时，车轿突地重重一颤，白面小生就势倒在将军怀里，那身子娇软香甜，凯旋而归的将军终于忍不住，在轿中……”
　　“你到底看了多少了！”
　　居然还过目不忘地记住了，难怪商炽说他在勾引他。
　　俞礼此时只觉天雷轰隆地击中在他头顶，他怎么没看到原文中有这么一段，所以说，昨天一整晚，商炽都在房中看盲文书？！
　　商炽面不改色，仿佛自己念的并不是一段多么□□的情节，在俞礼即将被他整得崩溃时，露出个邪邪的笑容。
　　俞礼从没看他这么笑过，不是冷笑、嘲笑、假笑，而是发自真心的，带点温柔的笑。
　　或许，商炽也只会在一个看不见的瞎子面前，这样笑了。
　　满心绝望的俞礼再次听到正能量值增加的提醒：
　　[正能量值：加五，累计：23%。]
　　原来，欺负他也能让商炽感觉到满满正能量？
　　？？？
　　
　　22、第二十二章
　　
　　
　　俞礼坐在车内，深觉自己这个少师当得太失败了些，治国之道一样没教会，反而让原文里洁身自好的暴君从太子时期爱上了看淫词艳书。
　　还是断袖风月之类的。
　　深感自责的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心道要是商王朝因此而绝后，那他的罪过是真的大了。
　　马车一直颠个不停，何时京城的路这么崎岖了？
　　俞礼朝外面问了句，行舟回道：“近些日子京城涌入了些难民，导致路面堆了不少垃圾，行起车自然颠得很。”
　　俞礼撩起窗帘往外看去，路边卷缩着不少衣衫褴褛的妇孺，他们面色瘦黄，与京城本地人迥然相异，每个人都提着很大一个包裹，满身的污泥，路人们见了避而远之，甚至露出厌恶的表情。
　　“南方水患居然这么严重了？”
　　俞礼眼中流露出不忍，他眼前所见的恐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还有更多的妻离子散，无数人葬身在泛滥的河浪中。
　　“历年来，水患便是朝廷最头疼的问题。”商炽神色极冷，他少时写过一篇治理水患的论策，当时年纪太小，将事情想得过于片面，现在才知，水患最大的难题不是如何去治理，而是如何找到不贪生怕死的人，去治理。
　　俞礼若有所思，直到回府还一直在想这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后，叫来执书，让他照着自己的写。
　　“治水之法，既不可执一，泥于掌故，亦不可妄意轻信他人言……”俞礼想起自己在后世所学到的那些更为先进的治水之道，一一念了出来，让执书记下。
　　他最清楚不过商王朝如今朝堂的局势，可用之人、可信之人实在太少，所以治水得从区域来，他点出了几人，这几人在如今还并不显眼，但原著里确实是清廉正直的好官，可惜文中，全都被商炽斩了。
　　俞礼希望借着水患之事，也能让这些可用之材被看到并得到重用。
　　执书快笔记着，心里暗暗心惊，这方法一出，朝廷势必将引起震荡，因为它剥削了如今笼权者手里的权，将权下分到各个水灾严重的区域负责人手里，这样一来，集权的官员势必会反对。
　　俞礼说得急了，喉头发痒，剧烈咳嗽起来，执书倒了热茶给他，犹豫地问道：“主子，你如今这般做，必然会成为不少人的眼中钉，值得吗？”
　　俞礼喝了口茶润喉，笑道：“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他本就烂命一条，自打喝了昭兴帝给他的那盏茶后，越发觉得身体沉重无比，孱弱得遭不得风吹，阳光晒久了就会头晕。
　　他心里很清楚，他平白得的这条命并不长，既然如此，就更该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才对得起每日里价值上百两的续命药。
　　执书只好照他所说一字不漏地记下，未了俞礼又叫他写了封家书，询问浔阳城的受灾情况，虽然俞家足够富庶，但是人力在天灾面前，还是太过弱小。
　　弄完这些后，俞礼身心俱疲，侧靠在贵妃榻上替自己揉了揉太阳穴，执书叫人又加了个冰盆，让房里的温度达到最舒适的状态。
　　房间里静了会儿，执书收拾着笔墨，问道：“主子，我之前给你带的那本盲文书，可看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俞礼自黑纱后看到执书一脸期待的模样，压下抽搐的嘴角，故作严厉道：“你上哪找的这种书，居然还让刘伯带进宫闱之内。”
　　执书一脸疑惑：“怎么了？不好看吗？可是书店的老板跟我说，这本是最畅销的，是以我才让他们专门刻印了盲文版。”
　　俞礼憋红了一脸，扭捏道：“你难不成就没看过？”
　　执书一脸天真模样：“自然是看过，不过只看了前面开端，文笔流畅，剧情不错，跟寻常话本子不太一样，主要是围绕男主写，女主一直也不曾见过，我觉得颇有意思，正想等主子看完了，再接着看后面的。”
　　俞礼：“……”
　　盲目推书不可取，他这次可真是被执书坑惨了。
　　没能阻止商炽掉进魔窟，俞礼只能尽早阻止执书道：“我看了些，一点都不好看，你也用不着看，书已被我扔了。”
　　执书一脸惋惜地应了声，俞礼再三吩咐：“以后不要再去买这些风月之物，你若是闲得很，我这里还有不少典籍，自可拿去翻阅。”
　　“以后再不会了。”
　　一听要看那些枯燥乏味的书，执书连忙承认了错误。他不明白以前主子明明挺喜欢看这些的，如今怎么变了性子。
　　俞礼想起一事，问道：“之前叫你找人去绑卿雪藏的事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
　　执书回过神，说道：“卿三公子受了点小伤，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他不知道是主子您做的，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抬回卿府了。”
　　抬回……
　　真的只是一点小伤吗？
　　俞礼狐疑地看了执书一眼，不过也没太将这事放心上，他还得准备明早上朝的事，将治水的折子呈上去，面对可能会遇到的阻塞，得提前想好应对的办法。
　　翰林院那边有吕韩衣和孙尚书帮忙，他还真轻松了不少。
　　
　　另一边，影舞出现在角落黑影里，朝正站在书桌前提笔练字的商炽抱拳半跪道：“殿下，探子都被处理干净了。”
　　商炽淡淡嗯了声，影舞生出几分不解，斗胆问道：“为何不让少师大人知道，是殿下您暗中帮他清理掉破绽，让卿雪藏猜不出是谁绑的他？”
　　“为何要说？”商炽落下一笔，矫若惊龙的一字成形。
　　就算他没派人去替他收拾烂摊子，玉如兰那等聪明之人，也不会留下把柄让卿雪藏猜到俞礼头上。
　　商炽忆起马车上，俞礼问他自己已名满京都，是否配当他少师的话，不由心神恍惚了瞬，手腕没控住笔，在纸上落下重重的一笔，好端端一副字就这么毁掉了。
　　影舞道：“您说了，少师大人或许会对殿下更亲近些。”
　　她说得委婉，商炽却听得烦躁无比，甩手扔了毛笔，那笔落在上好的宣纸上，墨汁溅染得满是。影舞垂着头，再不敢多言。
　　商炽在屋内踱了两步，负手停在窗边，问道：“你认为，少师俞礼其人如何？”
　　影舞见自家殿下难得露出困惑的神色，眼中浮出笑意：“少师大人非池中之物，以草包之名于朝堂深藏五年，就说这份隐忍也是常人不能比的，他如今选择了殿下，不再潜藏，说明是真的决心辅佐殿下。”
　　即便她从小被□□成了冷酷无情的杀手，永远活在黑暗里，但女孩子的心思到底要透彻许多：“回望历朝历代，能流芳千古的帝王少之又少，千古帝王，悠悠万世，殿下确实需要一个能隐忍，懂进退，又藏得深的帝师来引导你。”
　　她再清楚不过自家殿下的脾性，自小就没人管教过他，性子是在厮杀的战场中成型，导致越发暴戾无常，没人教他怎么做，他就会胡作非为，疯起来几乎没有人性，甚至他自己都不觉得如此做有什么错。
　　商炽就如同一只暴厉恣睢的虎豹，需要一个驯兽人慢慢去引导，而俞礼，就是这个驯兽人。
　　房中沉默良久，影舞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商炽望着满院里争相齐放的花，声音罕见的低落：“少师之位，不是本宫说了配就是配，配不配，得你去问天下人。”
　　
　　此时，太子府的地下暗牢中，传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牢门开了又关，那惨叫便被隔绝在石壁内震耳欲聋得回荡。
　　影舞跟行舟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正在用刑的暗卫回过头，收起血淋淋带着倒刺的鞭子，抱拳道：“头儿，这人嘴硬得很，始终不招，这都一个多月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也活不长了。”
　　绑在刑架上的血人森森咧牙大笑道：“杀了我，杀了我！”
　　“灌药，不能让他死了。”影舞声音冰冷无情，当即就有人端着乌溜溜的药汁捏着那人的嘴硬灌了下去。行舟看得直皱眉，他很讨厌来这里，因为这里总充斥着恶心腐烂的血腥臭，加上眼前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场景，让人几欲作呕。
　　“不舒服就出去。”影舞扫了他一眼，行舟立马将捂着嘴的手拿了下去，不服气道：“你都能行，我为什么就不能行了。”
　　影舞没理他，挑拣着桌上的刑具，找到个小罐子，她拨开盖塞走去大把大把洒在那血人的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听着更为凄烈的惨叫声响起，慢悠悠道：“殿下最近无聊，新发明了一种刑罚，名为刨烙，需要我给你介绍吗？”
　　血人目眦尽裂的看着她，影舞面色冷白，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犹如地狱的勾魂使者，冷漠且详细地介绍道：“刨烙是指，将罪人像猪一样被清洗干净后，用刀子将附在肉面前的皮肤全刨掉，再一点点将肉烙熟，等伤口结痂后，再刨掉痂，如此周而复始地进行。刚好，这个刑罚还没找人试用过，你正好试试，试完后也许还能活着，记得写个用后体验给殿下。”
　　影舞抬手示意，牢役将一早准备好的刑具全摆了上来，将血人架在刨肤台上，一旁炭盆里烧着铁烙，绽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
　　惨叫声不绝于耳，行舟撇开吓得苍白的脸，跟在影舞身后正要离开时，那血人终于在惨叫中求饶了：“我招，我招！”
　　影舞嘴角勾了勾，转身看向奄奄一息的杀手，此人正是之前在俞礼第一次去太子府时，潜藏在太子府刺杀商炽的唯一一个活口。
　　杀手虚茫地望着压抑黑沉的上空，嘴唇哆哆嗦嗦，流着泪道：“是恭亲王妃，俞浮禾。”
　　
　　23、第二十三章
　　
　　
　　自来了这里，俞礼第一次这么早起来，他被丫鬟小寺唤醒时，窗外的天空还黑得似浓稠的墨汁，连月亮都躲在乌云后呼呼睡着大觉。
　　三更天正是一天里最黑的时候，俞礼只恨不得裹在被窝里被抬去金銮殿。
　　迷迷糊糊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小寺摆弄着他的身体，俞礼第N次想，为什么他要坐在这里，他的主要任务难道不是提高商炽的正能量值吗，其他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刘伯见了心疼得紧，问他要不就不去上朝了，俞礼一边摇头一边说：“好。”
　　刘伯：“……”
　　昏昏欲睡地出门时正巧撞见穿着太子蟒纹服的商炽，那一身黑金的衣服将他衬托得越发俊朗威仪，俞礼揉着眼睛打了声招呼，正要往自己的车轿里钻，后颈子突地被抓住，行舟一脸不乐意地将他抓到了商炽马车里。
　　坐哪都是坐，俞礼没什么意见，屁股一沾坐凳就靠着车壁打起了瞌睡，睡意连连中，察觉到身上盖上了层毛毯，俞礼含糊地道了声谢，掩嘴打了个哈欠后，往旁边一歪再次打算睡过去。
　　车外的月光在此时亮了些，似乎在偷看这个比他还懒的少师，散发月光无情嘲笑着。
　　俞礼被马车颠得很不舒服，想念起以前的交通工具，他缩到角落里，窝成一个暖和的小基地。
　　不知怎地，迷糊中似乎感觉车速慢了许多，也不颠了，俞礼还没思考，汹涌的睡意就袭了来，在稳稳的行驶下彻底睡着了。
　　回笼睡得很香，直到车停他还没醒，商炽伸手晃了晃俞礼，道：“到了。”
　　俞礼拍开他的手，转了一面继续睡。
　　行舟在外面道：“殿下，再不进去上朝就真的迟到了。”
　　今天开的比往常慢了两倍不止，坐在车头的行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自家殿下沉迷美色不务朝事的错觉。
　　或许这不是错觉……
　　他就说，俞礼肯定是被皇帝派来勾引他们殿下的！
　　任他在外面如何瞎想，丝毫也没影响到俞礼香甜的睡眠，商炽瞧着他微启着小口呼吸的水唇，眼中浮出浅浅笑意，过了会儿，那嘴角边溢出点不明液体，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商炽端正坐着，闭目养神，等着他自己醒过来。
　　外面的行舟急得团团转，又催了催：“殿下……真的迟到了。”
　　商炽闭着眼不为所动，对他来说，就算不去上朝也没事。
　　俞礼睡得香甜，裹着毛毯大半张脸陷在毛绒里，细白的绒毛烘衬着如瓷的肌肤，商炽睁眼看到时，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
　　这一戳，才发现俞礼脸上似乎并没多少肉，他伸手捏了下，那触感又滑又嫩，果真没什么肉，且被捏的那块地方还泛起了红痕。
　　商炽收回手，心道他也没用多大力气。
　　一番□□下，俞礼眼前缚着的黑纱都歪了，他被车帘外的光亮刺得醒转过来。属于那种，大脑醒了，身体却还在睡，眼睛也不听大脑使唤继续闭着的状况。
　　俞礼在心里草草挣扎了下就放弃了，开机失败，继续休眠。
　　随即就感觉到，有什么玩意儿正按在他唇上摩擦了下，一个温软的唇覆了上来，仅仅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俞礼心跳如雷，长睫颤抖个不停。
　　商炽是昨晚又看到什么新鲜剧情，想着来试试吗？！
　　如此同时，脑海里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正能量值：加十，累计：33%。]
　　俞礼躺平了，并希望商炽再多亲他几口。
　　然而等了许久，商炽也再没了逾矩的举动，满满的失落感充斥在俞礼心里，俞礼拒绝不了亲一下就能涨十点正能量值的诱惑，毅然睁开眼，翻身扑倒毫无防备的商炽，恼怒道：“你要亲就多亲几下啊！”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俞礼准备冒死一亲太子爷芳泽。
　　正在唇与唇即将相触时，车帘一把被人扬起，终于等不下去的行舟急哄哄道：“真的迟到了！”
　　然而却见车厢里的场景，上扬的尾音升至最高戛然而止，俞礼跨坐在商炽腹上，压着人似乎正在亲吻，一向强势的太子爷被压得后靠着坐垫，手扶在太子少师的腰上。
　　哗地一声，车帘立刻被放了下来，转身时行舟的脸已经红成了烤熟的番薯，又红又热，头顶都似在冒着烟。
　　原来……太子爷和少师大人在车里迟迟不出来，竟是在做这种事。
　　真是蓝颜祸水，太子从此不早朝，这样下去可还得了。
　　大商王朝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车内，商炽突然出声道：“书里也有这段。”
　　现在俞礼对于这种事已经看得淡然了，甚至还有兴趣问一句：“讲了内容？”
　　商炽瞧着他，眼里辨不清任何情绪：“偷亲的是白面小生，威猛大将军被亲醒了，压着白面小生将他吻到窒息，两人干柴烈火。文里说，他们用的蟾蜍式，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姿势吗？”
　　被现代文化熏陶着长大的俞礼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脸一点点变红了，撒谎道：“不清楚。”
　　他总觉得，师徒间讨论的不应该是这种问题。
　　俞礼自黑纱后瞧见商炽的表情，暗暗怀疑，难道商炽真的不知道？
　　他回想起原文，商炽完全没有性-欲，从始至终也没跟任何人欢好过，很有可能，他真的不知道这些！
　　俞礼自觉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个瞎子，商炽没有防备地流露出真实的一面，很可能这个秘密就永无天日了。
　　俞礼控制不住憋笑的嘴角，恶行昭著的暴君居然比在这方面如此单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商炽察觉俞礼似乎在忍笑，心里生起股扭曲的怒意，一个挺身将人反压在了身下，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那你要不要试试？”
　　俞礼瞬间笑不出了，默默捂着自己的衣带，磕磕绊绊道：“我知道每个人都对新鲜事物会有种好奇心，这很正常。我虽身为少师有为太子爷解惑的职责，但……这种事不能是师父教，得你自行与闺中之人摸索。”
　　“为何师父不能教？”商炽慢慢靠近，冰冷的吐息拂在俞礼耳边，俞礼忍不住痒侧了侧头，心里十分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小暴君。
　　他好声好气道：“我又不是你闺中人，你要是与我讨论这些，就是大逆不道、为世不容！”
　　说完更后悔了，他怎么忘了，暴君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离经叛道。
　　听完他这一番话，商炽果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俞礼提心吊胆了好久，直到车外的行舟憋不住在外面喊道：“殿下，要不回府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俞礼这才想起拼死拼活大早上爬起来为的什么，挣扎着从商炽身下逃脱，商炽倒也没难为他，轻易就松了手。
　　行舟在外面气呼呼地回道：“都快卯时了。”
　　卯时……
　　朝都进行一半了，快的话说不定就快散朝了！
　　俞礼急忙撩开车帘跳下车，一时没留意到落脚的地方有颗小石子，脚一歪差点摔倒，这看在行舟眼里，就很暧昧了。
　　联系之前不经意睹见的画面，再一看俞礼被弄得皱巴巴的衣服，只能感慨，太子爷的腰力着实过人，把少师大人都弄得站不稳了。
　　俞礼走了两步，因脚拐了，走得扭扭捏捏。
　　这又看在了行舟眼里，再次感慨，太子爷似乎玩得太过火了，如此姿态怎可朝堂面圣？
　　俞礼捂着揣在胸口的奏折，心道一定要在今日奉上去。
　　看在行舟眼里，是痛心疾首，是不堪受辱。
　　
　　此时，金銮殿上，朝臣们脸色沉肃，纷纷低垂着头等候，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昭兴帝都枕着手打起了哈欠，头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旁边候着的太监连忙上前扶着，轻声道：“万岁爷，要不散了吧？”
　　昭兴帝抬起头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
　　“商炽到底在搞什么，让满朝文武等了他整整一个时辰！”昭兴帝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耍了，恼怒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气急道：“散朝！”
　　“慢着。”
　　一听这道声音，简直比圣旨还管用，满朝文武站着一动不敢动，商炽自中间走来，神色俾倪，一袭蟒龙袍气势威仪，压得文武百官垂着头不敢与之直视。
　　昭兴帝隐怒道：“商炽，你如今真是越发不服管教了，我看六年的戎马生涯还制不了你，你非得终生被打发去塞北才罢休吗！”
　　商炽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没什么意见，塞北可比京城好。”
　　昭兴帝气得手抖，左右看了看面前没什么能砸的东西，便将太监捧着的那一叠折子劈头盖脸砸向商炽，吼道：“你当朕不敢？如果不是看在你娘的份上，朕早就……”
　　“早就如何？”
　　漫天飞舞的奏折下，商炽眼眸猩红，双手紧握成拳，昭兴帝的声音戛然而止，满朝文武也跟着屏气敛息。
　　正此时，高大的殿门下，眼缚黑纱的俊美男子杵着盲杖走了进来，朱红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玉树临风，好似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于一身。
　　“圣上且不用着急生气，殿下耽搁这些时辰，全是因臣体弱，不堪劳顿，车程才不得不慢了下来。”
　　俞礼好似真不知道昭兴帝给他的茶有问题，依旧一副恭敬谦和的态度，道：“殿下原是想着，朝臣们商量水患一事恐非一时半刻，圣上择选人才也得思虑一会，如此一来，这会献上计策，也更为合适。”
　　他走至商炽身边，自黑纱后看向几欲疯魔的太子爷，宽大袖摆下默默伸手握了握商炽的手，随后勾起如沐春风的一笑，将奏折递给大太监，再由他转交给昭兴帝，说道：“这是臣昨日写好的治水之策，还请圣上过目。”
　　昭兴帝接了，一脸不耐烦地翻阅着，随后他越看越慢，越看越心惊，这封折子里几乎写全了目前治水所遇问题的解决办法，详细地考虑到每一种水患产生后果的可能性，并针对其提前做出有效的预防。
　　从灾害产生前、灾害产生时、灾害产生后展开来讲，很多闻所未闻的策略层出不穷，官与官之间的牵制督促、每个区域上报情况进行对比、对官员实施赏罚制等等，最重要的一点，是从帝王角度来说，此法削弱了权臣势力，提拔了可用能臣。
　　权臣的削弱，就是帝权的增强。
　　昭兴帝转怒为笑，且笑得十分开怀，赞赏道：“大商得俞明寂，可保江山百年无忧。”
　　俞礼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昭兴帝又看了遍奏折，将之递给钱公公，道：“念给大伙听听，什么叫万全之策。”
　　钱亿奉命一字一句念了起来，朝堂中，不少人越听面色越铁青，钱亿刚一念完，就有人出列义正言辞地反驳：“这是动摇国之根本，简直荒谬！”
　　一人出头，后面便有更多的人跪地恳求皇帝收回成命，一时间朝堂喧杂如闹市，昭兴帝脸色冷沉得几乎要将那些口口声声说动摇国之根本的人就地正法。
　　这个治水之策，最难的一点，就是需要一个镇压得住满朝文武的人，做治水的领军人。
　　昭兴帝一扫台阶下跪了满满一地的朝廷命官，气得血气涌上喉头。南方百姓尚还生活在水生火热中，而京城里食俸禄的官却事不关己还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反对实行救援。
　　他勉强压下喉头血腥，哑声问道：“你们谁自愿前往？”
　　朝廷死寂一片，正在昭兴帝失望地打算就此作罢时，商炽站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接了旨：“本宫愿往。”
　　一言出口，朝廷上没了一丝多余的声音，俞礼脸色苍白，他是出策的人，再清楚不过，成为众矢之的有多危险。
　　他怎么也没想到，接旨的不是原文去治水的恭亲王，而是商炽。
　　那个文中描述没有人性的暴君。
　　
　　24、第二十四章
　　
　　
　　从金銮殿出来后，俞礼还处在一个恍惚的状态，他知道太多历史上治理水患最后把自己折进去的京官，水患岂是儿戏，况且商王朝如今水患已经严重到淹没了好几座城池。他那个方案上，最重要的环节就是监督官事必躬亲，得站在治水的第一线。
　　他原本打算，献上这个计策后，就怂恿皇帝派恭亲王去，千算万算，没算到被商炽截胡，也没算到，一向宝贝着商炽的昭兴帝，会同意让商炽去。
　　或许昭兴帝眼里，在权利与亲情面前，他依旧会义不容辞的出卖儿子而去收复失散的权柄。
　　这个方案派商炽比派恭亲王，更保险，更有效。
　　“怎么？出来后就一脸丧夫相，本宫还没死呢。”商炽同俞礼并肩走着，转头看到他一贯支着的盲杖，眼中流露出异样的情绪，说道：“我走之后，你就呆在太子府里，任何人叫你都别出去，包括皇帝。”
　　“我跟你一块去。”俞礼捏紧手里的盲杖，雪色苍白的脸上满是坚持。
　　商炽好整以暇地看了他眼，嗤笑了声：“你去干嘛？水灾来了，我可保不住你。”
　　“我能照顾好自己，商炽，这次水患不是儿戏，不是你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俞礼无比自责，他应该提前跟皇帝提议让恭亲王接手。
　　商炽弯眸笑了笑，初升的太阳照在碧瓦金檐上闪烁着耀眼的金芒：“这些年来，天大的事都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在塞北弹尽粮绝时，回京城孤立无援时，于朝廷无立足之地时，但不依旧好好的，可能这就是古人说的祸害遗千年吧。”
　　“你不是。”俞礼没忍住顶了句，道：“你不带我就罢，回去后我给你写份详细的治水步骤，你要是愿意信我，就按我说的来做。”
　　“行啊。”商炽漫不经心地回着，走至金武门前突然停了脚，俞礼不解道：“怎么了？”
　　“我数三声，钱亿会来叫我回去。”商炽嘴角露出一抹讽笑，俞礼一脸狐疑，然而当商炽数完三声后，身后果真传来钱亿的声音。
　　“太子爷且先等等，圣上有请呢。”
　　俞礼惊讶道：“你还学过算命？”
　　商炽勾了下唇，这不似笑的笑凉薄得很：“不过是上演一场父慈子不孝的场景而已。”
　　商炽去见他爹了，俞礼见此正好，自己乘了马车回去。
　　中途俞礼借口想下去走走，执书便扶着他下了车，李向跟在后面保护俞礼的安全。
　　街上人多嘈杂，俞礼故意往人挤人的地方领，趁跟李向拉开距离之际，问执书：“你之前说京城有许多家铺子都在我名下，那有没药铺？”
　　“自然是有的，主子每日用的药材都是从自家铺子支取的，每日来给主子把脉的，也是自家门下的医师。”执书一五一十地回答后，道：“主子问这个做甚？”
　　“去查账。”俞礼拿出了惯用的借口，执书去跟李向说了声后，李向执意要跟着，便一同去了俞家医馆。
　　俞家的首富之名不仅在江南人尽皆知，京城这一块也有很多人冲着其口碑来俞家医馆看病，以至满堂都是病患，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趴着的，比闹市还热闹。
　　俞礼一露面，杂役便立刻去后堂叫掌柜的，没一会，这家店明面上的老板恭恭敬敬地来将俞礼等人迎了进去，待人落座奉上茶点后，道：“少庄家可是有哪不舒服的？”
　　执书道：“把你们今年的账本拿出来，我家主子看看。”
　　医馆老板连连应好，吩咐人去取，重重一本账簿被抱了来，俞礼喝着茶，听执书一点点给他念每月的支出跟收益，以及一些金额比较大或支出繁杂的事项。
　　医馆老板道：“今年药材紧缩，是以从药农那购入的成本比往年贵了不少，但大庄家吩咐无论怎样也不能改变药材的售价，以至于收益落了下来，给人看病几乎是在做慈善。”
　　估计还是因为南方发大水的原因，黑心商将药材垄断了。
　　俞礼一一听着，一盏茶不知不觉喝完了，执书又给他续了杯，俞礼接杯盏的时候点了点执书的手，执书反应过来，道：“李向大哥，要不你去里屋歇着吧，这里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完。”
　　李向看了眼那叠厚厚的账本，道：“我去外等着。”
　　待人走后，俞礼放下茶盏，医馆老板也停下解释，问道：“少庄家来此，恐怕不单是看账本吧？”
　　俞礼笑了笑，道：“确实，铺子里可有可靠的医师？”
　　“常去少庄主府上把脉的那位是主家那边调来的，此时并不在铺子里，铺里的医师都是家底清白的，其中一位医术最高，脾气也不小，可要叫来？”
　　俞礼道：“劳烦，不要让人知道。”
　　医馆老板自是不敢耽搁，没一会就将人带来了。
　　执书瞧着眼前之人，不可思议道：“这就是你说的医师？”
　　他原以为像这种医术高超又脾气不甚好的，必然是古板严苛的老先生，然而医馆老板带来的，却是个看着颇年轻的秀丽少女。
　　那名医师冷哼了声，声音清脆如黄莺鸣叫：“别看不起人，我虽比那些个老头年轻个把岁，但所学的本事可比他们强多了。等皇宫招贤时，我就是宫内头等御医。”
　　俞礼自黑纱后不动声色看了眼这女子，穿着一身粗布白衣，头发用木簪高高挽起，利落干净，此时正一脸傲气地高抬下巴，不管在场的是谁，都得不了她恭敬。
　　俞礼说道：“以你的脾性，恐怕进宫后很难生存。”
　　“你看不起我？”宣柳洇瞥了他一眼，柳眉倒竖：“我看你面堂苍白，吐息虚弱，也不像是长命的人。”
　　医馆老板已经明里暗里提点了好几次，听宣柳洇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顿时怒斥道：“这是少庄家！”
　　俞礼抬手扼制，道：“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提醒一句，那宫闱之内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姑娘不去，是福。”
　　宣柳洇闻言赤红了脸，别扭道：“我自有自己的判断。”
　　医馆老板不敢再让宣柳洇继续待着把俞礼惹怒，忙道：“快去给少庄家看看，身体可有什么大碍。”
　　宣柳洇上前了一步，俞礼不动声色将手收在袖子里，宣柳洇明显不服管教，他可不敢给她把脉，万一瞧出他不是个瞎子，便是隐患一个。
　　他屏退众人，房里只剩他们两人后，从怀里将装着茶汁的小瓷瓶拿了出来，宣柳洇接过闻了闻，只道：“这不就是普通的贡茶？”
　　“自是不普通的，不然我也不会来问姑娘。”
　　宣柳洇再次嗅了嗅，觉得俞礼不像是故意玩弄她，但一时半会，没有专门的提炼工具，她也不好下定论里面有什么料。
　　她嗅不出来的，只可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而她没接触过的，只有皇宫中的秘药，难怪这个好看的瞎子说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宣柳洇收了瓷瓶，道：“给我点时间，我查出来会在下次见面时告诉你。”
　　没第一时间知道答案，俞礼难免有些失望，道了声有劳，起身随执书回了太子府。
　　待他们走后，宣柳洇还在看那个小瓷瓶，医馆老板进来看到，问起：“少庄家同你说了什么，可是病情加重了？”
　　“他压根没让我把脉。”宣柳洇将瓷瓶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走前忍不住问：“他是谁？”
　　医馆老板笑了笑，道：“那可是江南首富俞家的独子，上一届的探花郎，今年的太子少师，俞明寂。”
　　宣柳洇啧了声：“太子？可不是个好东西。”
　　
　　自从翰林院有吕韩衣和孙尚书帮忙，俞礼清闲了不少，平日里浇浇花，逗逗恹恹的小猫，日子过得倒也颇为惬意。而商炽却一日比一日忙了起来，过了今日，就要动身前往水灾最严重的城池，金陵。
　　俞礼闭眼写着治水的详细步骤，执书侍立在一旁，瞧着窗台上的小黑猫道：“它最近看着，似乎好一些了。”
　　“医师说这是回光返照，估计也就这一两天了。”俞礼不知道小黑的故事，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小黑最后这段日子活得舒服些。
　　正此时，刘伯拿了封十分贵气的请柬来，说道：“主子，吕状元叫人来请主子参加后日的诗会。”
　　刘伯觉得这是件十分风光的事，毕竟诗会向来只有名声显赫的才子才有资格参加，吕韩衣邀请俞礼参加诗会，不就等于承认俞礼有才华，彻底摆脱草包的名声了嘛。
　　俞礼顿住笔，眉目微凛，他不认为吕韩衣这么好心，如果是因为国宴上自己压了他一头，打算借诗会报复回来他自是不怕，他担心的是这场诗会不单是鸿门宴那么简单。
　　“那人还说了什么？”
　　刘伯道：“说，您看过请柬就知道了。”
　　执书接过来看完内容，脸色铁青，俞礼问：“写的什么？”
　　执书道：“吕韩衣一介白衣，竟敢挑衅主子，说主子要是想彻底坐稳太子少师之位，就来，否则他就放言让所有人都知道，国宴上的贺寿诗不过是您提前找人准备好的，实则依然是个草包，怕露馅连赛诗会都不敢去。”
　　再以此来衬托自己，不计前嫌邀请俞礼去诗会想为他正名，这一品德多么宽仁谦和。
　　俞礼没管后半句说了什么，他听到太子少师这四个字后陷入了沉思，醒悟过来，之前他太在乎商炽的看法，想得到商炽一个认可，这会儿才明白，他配不配当太子少师，不是商炽说了算，而是全天下的文人得心服口服才行。
　　赛诗会就是最好的一个机会。
　　
　　25、第二十五章
　　
　　
　　“我去。”
　　哪怕知道吕韩衣还有别的图谋，俞礼也想去试一试，错过了诗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个机会，况且，他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了。
　　执书担忧道：“主子，不然回绝了吧，我看那吕状元不是诚心相邀，就是冲着为难您的。”
　　刘伯看完请柬的内容，怒不可遏道：“我这就去找几个人，把那叫什么吕韩衣的，绑来打一顿！”
　　“别。”俞礼失笑了声，执笔继续写治水策略，边道：“你若这样做，又得被这些文人大作周章，况且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执书始终有些忧心，但见俞礼已经打定主意，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俞礼将一张纸写满，明知故问道：“我可有写歪？”
　　“有几行歪了，我再替主子抄一遍。”
　　“你抄好后就拿去给商炽吧。”俞礼将笔纸递给他，揉了揉手腕，他如今学着在装瞎的情况下正常活动，如此才能不会被轻易识破，自从知道昭兴帝不安好心后，俞礼比起当初刚来那会小心了许多。
　　刘常道：“昨日夫人回了信来，说浔阳受了金陵那边的波及，目前情况并不乐观，但也不是太糟糕，让您放心，他们会照顾好自己。”
　　浔阳跟金陵间隔着一个徐州府，若是这都能被波及到，那说明金陵十分凶险，商炽此去祸福难料。
　　俞礼吩咐道：“小寺，去帮我收拾些衣物银钱，我打算回家一趟。”
　　小寺道：“可这会儿浔阳城在闹水患，一路上蛮民不少，主子等这事过去再说吧。”
　　执书边抄着稿子，边道：“主子回家只是顺道，实则，是想跟着太子殿下吧？”
　　俞礼发现，他这个书童就是个人精，几乎把事全看透了，便也不再瞒着，道：“你们替我保密，我也不全是为商炽，治水还得亲眼看看，才能对症下药。”
　　而且他想回本家这事也已经筹算了许久，他要知道原主身上的秘密，还要说服俞家脱离皇位争斗。
　　刘伯扶着他到外面透了透气，小寺收拾好包裹也抱着御寒的披风跟了出来，俞礼这才恍然发觉天气转凉了，再有一个多月，就将步入秋天，到时候水患若还没疏通，只怕百姓的生活会雪上加霜。
　　商王朝天热的时间短，天冷的时间更长些。
　　刘常说道：“如今京城又来了不少难民，当街乱得很，主子不该现在回浔阳。”
　　俞礼道：“得回，有些事必须得解决了。你吩咐下去，近日俞府省吃俭用，分些钱财去购买干净衣物与大米，再支些棚子收容难民，每日赠粥三次，但不能平白赠送，你找些事去支使愿意干活的，干了活，可免费吃三次粥，老幼妇孺除外。”
　　刘常不解道：“主子为何如此，直接赠粥不是更能得民心？”
　　“此法既能阻止京中妄图借此懒惰者，也能让难民们不心生堕意，回到家乡后依然可以自给自足。”
　　灾后重建的日子更为艰辛，这便需要难民们保持劳役之心，回去后能快速适应艰苦的生活，如此才能让商王朝以最快的速度回归正轨，以免虎视眈眈的匈奴乘虚进犯商王朝。
　　刘常听言下去布置了，俞礼坐在亭子里歇了会儿，小寺替他披上披风，一股冷风携着凉意吹来，小寺瞧着天色道：“要下大雨了，这是将南方的乌云给吹来了么？”
　　俞礼自黑纱后同样看向天空，他带着眼纱，看世界都是黑沉沉的，而在这片黑沉中，出现一道鲜亮的身影，明明也是黑衣，但其上用金丝勾绘的蟒龙却是那般耀耀生辉。
　　商炽路过对面的水榭，身后跟了不少人，都行色匆匆的，似乎在商议些什么，商炽面色一贯的阴郁，侧头瞧见俞礼后，脚步顿了下，身后那群人跟着停了下来，看向湖对面的少师大人。
　　他一袭华衣坐在花团锦簇的亭子里，身后是昏沉沉的天空，如同一卷流芳千古的画卷，让人移不开眼。
　　在场人本不信京城里沸沸扬扬的传言，但如今见了少师真容，也有些动摇他跟太子爷是不是有些什么了。
　　美人沾了些桃色绯闻，最能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见商炽看向这边，俞礼碍于自己是个瞎子，不敢与之打招呼，小寺在旁边小声道：“太子爷在对面的水榭里。”
　　“是吗？”俞礼这才转头朝向那边，商炽已经迈脚走了，那群人也紧跟着离开，从冷风携来的含糊声大约辨出，是在说水患的事。
　　小寺红着脸道：“太子爷刚刚驻足看了主子好一会儿，现下已经走了。”
　　“他是明日一早离京么？”俞礼很清楚，但还是想问一遍，小寺不解其意点头称是：“主子可要去送一送？”
　　“那么早，我可起不来。”俞礼喜欢迎接，但不喜欢送别，不过徒赠伤感，去送了他会更担心，害怕商炽遭遇不测，害怕地方官会阳奉阴违。
　　如果商炽因为治水出了意外，献策的他定不会好受。
　　况且他已经打算偷偷跟去了。
　　俞礼望向乌云压顶的天空，南方的大雨果真飘来了京城。
　　
　　子夜时分，俞礼睡得迷糊之际，听到外面一道惊雷响起，紧接着倾盆大雨砸落下来，檐下淅沥作响，狂风吹得屋后的翠竹簌簌声不绝，外屋里亮起了灯，被惊醒的小寺撑着睡意烧了个炭盆，悄悄放进俞礼的寝居里。
　　一声声惊雷震颤在天地间，俞礼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商炽在这样的天气下离京，并非好兆头，而且雨大不能视物，或许商炽会选择再拖延一日？
　　他很快又反驳了自己的妄想，商炽雷厉风行，绝不会因为天气而延误本来的计划。
　　俞礼想着想着，越发难受，早知道就不把全部的压力施加在监督官身上，他原是想拿这个来对付恭亲王，如果商炽真因此出了意外，他会不会被系统抹杀掉？
　　胡思乱想间，俞礼没听到外面小寺轻呼了声太子爷，他自顾自想着策论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被子突地被人掀起，冷风灌进，俞礼惊愕地抬头看去，一阵闪电恰巧将来人照得煞白犹如厉鬼。
　　俞礼：“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子府居然闹鬼！
　　是商炽杀的人太多了吗？
　　俞礼吓得心率加速，一把抓过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在被窝里喊道：“你们鬼界不是有规矩，不吃躲在被子里的人嘛！”
　　“大哥大爷大娘大婶，放过我吧，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左转去找商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与我无瓜！”
　　商炽脸色铁青，冷声道：“你就这么轻易把我卖了？”
　　瑟瑟发抖的被窝顿了下，抖得更凶了。
　　商炽比厉鬼更可怕。
　　商炽冒雨前来，身上防雨的斗篷湿漉漉的，头发也湿淋淋地贴在脸上，大力揭开被子，一身寒意纵然靠近俞礼，俞礼被寒气冻得咳了起来，边往后缩边道：“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一道闪电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一瞬后再次恢复昏暗，商炽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我今日离京，你就不打算送送我？”
　　瞧他这副似乎有些委屈的模样，俞礼生了些愧疚，支吾道：“这才子时，就算送，也该等到卯时吧。”
　　“不该。”商炽强势无比，脱了斗篷挂在衣架上，道：“你既不愿送，那便陪我到天亮。”
　　俞礼强打着精神支起身，问：“怎么陪？品茶聊天？还是敞心卧谈？”
　　轰隆隆的雷声中，商炽沉默了。
　　半晌后，他道：“你睡吧。”
　　俞礼：“？？？”
　　大半夜冒雨而来，就是为了看他睡觉？
　　这是哪来的恶俗癖好？
　　商炽一贯让人捉摸不透，俞礼也揣摩不准他是个什么心思，闻言真的又裹着被子躺了回去，并提醒道：“隔屋里还有间床，你要是困了，就去那睡会儿吧。”
　　商炽不答他，俞礼实在困得不行，但商炽在旁边要想入睡是件挺不容易的事。
　　不睡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商炽，之前担心得不行，结果被这样一吓，什么愁绪都被吓散了。惊吓过后俞礼万分疲倦，睁眼看了眼商炽，见他坐在不远处，小寺战战兢兢地进来给他泡了杯茶。
　　头发都湿透了，他就不怕感染风寒或者引发头痛？
　　俞礼自个儿身体弱，就觉得别人也一样，撑着困意起床披了件外袍，让小寺拿了张干手帕给商炽，支着盲杖坐到他对面，道：“你身上湿意太重了，擦擦吧。”
　　商炽松开头冠，放下一头墨黑长发，拿手帕草草将头发擦干。
　　俞礼还是第一次见这幅模样的太子爷，头发蓬松凌乱，大半湿润地贴在身上，侧头擦发的脸型格外好看，素来冷冽的目光在此时不复存在，暴戾太子爷的壳褪下，倒是能看出是个俊美的少年郎了。
　　俞礼掩嘴打了个哈欠，撑着头犯困，到底还记挂着商炽离京治水的事，说道：“你到了那边一切要以自身为重，我那本策论不必全照做，若有不解的地方，可看执书交给你的那封更详细的治水步骤。”
　　商炽擦着头发，没说话，俞礼自顾自道：“我要是睡着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叫我声，本该为你送行的，不是因为雨大，而是……”
　　俞礼支着脑袋一点一点，低声道：“因为怕看到你的背影而觉得难受。”
　　待商炽擦完头发看过去时，太子少师已经支着头睡着了，外屋的烛光透过帘幕照了进来，昏暗的光影下，俞礼睡颜恬淡，安静得近乎乖巧，唯有呼吸绵长平缓，商炽突然间觉得，这道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就已经是全天下最美好的旋律了。
　　正此时，熟睡中的俞礼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提示音：[正能量值：加七，累计：40%。]
　　商炽起身将俞礼抱回床上，俞礼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靠了些，商炽顿了顿，还是将他放了回去。那床柔软得如同棉花，俞礼一躺下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商炽替他盖上被子，完事后站在床边久久也没想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他的生命中对他好的人寥寥无几，当有人冒死也要温暖他时，久冻在冰川雪地的他，就也忍不住向火焰靠近一两步。
　　温暖对于他来说如同饮鸩止渴，但他心底似乎是甘之如饴的。
　　商炽在房中站了许久，临走时到底没叫醒俞礼，路过炭盆时将拽在手里的那封信纸扔了进去，火舌瞬间舔舐上来，随后他披上斗篷迈入了大雨中。
　　太子府外已有随行的官员等着，这其中就有俞礼向昭兴帝引荐的那几位为官清廉的，商炽原本没注意过他们，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才发觉其品德心性都是一等一的，因为太过耿直，在朝堂才会步履维艰，混了几十年也还是个小官。
　　行舟见商炽出来，连忙撑起伞迎了过去。这会天空依然黑沉无光如同黑夜，太子府前亮了好几盏灯，在这片风雨中摇摇欲灭。
　　随行官员下了马车，朝太子爷行礼，其中一位问道：“少师大人没出来么，卑职还想当面同大人道谢。”
　　商炽道：“他睡着了，道谢之事等回来再说吧。”
　　殊不知他这话在旁人耳里听来分外暧昧。
　　商炽吩咐李向留守太子府盯着俞礼，大家瞧出太子爷心情似乎不太好，不敢触其霉头，沉默地上了马车。
　　天未亮时，一行车队低调地离开了繁华京城，前往水深火热的南方，如今尚有无数人流离失所，治水之事刻不容缓。
　　商炽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烦躁地睁开眼看向外面凋黄的枯枝，总觉有事要发生。
　　可他忽略了什么？
　　太子府内，俞礼打了个喷嚏醒了瞬，伸手够到枕头下的那封诗会请柬，眸子里的睡意顷刻散了个尽。
　　
　　26、第二十六章
　　
　　
　　俞礼醒时天光已大亮，虽然依旧昏沉得很，但时辰确实已经临近午时，窗外还在噼里啪啦下着大雨，他不知不觉睡过头，商炽居然也没叫醒他。
　　这会商炽应该已经出城了。
　　小寺替他换好衣服，问道：“主子可要叫执书过来，准备明日的诗会？”
　　“不必了，现在就算临时抱佛脚也没多大用。”俞礼捧着药碗把药喝完，待小寺下去后，他便闲不住了，口头虽说没用，但行动上却很诚实，抱着书缩在榻上看了起来，小黑猫卷缩在他脚边，最后的一点活气也快散了。
　　下人应该给他它喂过药了，但除了让小黑能稍微活久一点，并阻止不了死亡的来临。
　　俞礼心疼它，用毛毯将它裹着暖和些，这才复又拿起书，学习这个朝代惯用的押韵与对仗。
　　书桌旁的青花卷缸内放了不少原主曾经的即兴创作，俞礼看过，只觉惨不忍睹，草包之名应当不是诬蔑他，在此基础上他想要一朝翻身，确实有些艰难。
　　不知不觉一整天便在看书中度过，第二日的诗会如约而至。
　　这场诗会集结了天下所有出名的才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宣传得沸沸扬扬，俞礼一同意参加后，吕韩衣便让京城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誓要报国宴上折辱之仇。
　　俞府的马车停在书香馆，这会儿雨依旧下得很大，执书撑着伞扶俞礼下车，将请柬交给守门的小厮，小厮翻了下，把随行的侍卫们拦在外面，只破格让执书随行进去。
　　书香馆里笑声不绝，杯盏交错间，一首接一首对仗工整的好诗层出不穷，俞礼一路间收到不少关注，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好奇打量，或是瞧不起的清高模样，他都本分地当个瞎子一一无视了。上到三楼后，瞧见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坐在席间，吕韩衣睹了他一眼，冷哼了声。
　　倒是没想到，孙尚书居然也在。
　　不过作为尚书，自然是得有才华的，倒也不奇怪。
　　孙意衡像是忘了之前的仇，扬着笑将俞礼迎了进去，边对众人介绍道：“想必大家一早就听过太子少师的名讳，如今幸得一见，就不表示表示？太子少师可等同于天下文人之师，咱都该以弟子之礼敬一杯。”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笑容几真几假，朝俞礼举杯道：“百闻不如一见，少师果真好风采，那一首贺寿诗让尔等敬仰无比，希望借此诗会，能再一睹少师文采。”
　　俞礼道了声不敢当，众人纷纷笑着将酒一饮而尽，孙意衡也给俞礼倒了杯，示意道：“明寂兄也回个礼吧，这杯后，天下文人是一家，在场都是亲兄弟。”
　　执书拦住递来的酒，替俞礼婉拒道：“主子不善饮酒，不如这杯，我替主子干了。”
　　在场诸人神色变了变，孙意衡被落了面子，很不舒服，吕韩衣趁此嘲讽道：“这里所有人都能喝酒，就你俞明寂不行，还让书童代替，你把在场才子当什么人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于之酒亦茶茶亦酒，于之酒是酒茶是茶。”俞礼勾起嘴角，道：“盛情难却，在下便以茶代酒，如何？”
　　这是在说，在君子间喝茶喝酒没什么两样，在小人间才分得这么清楚，问他们是愿意当君子，还是当小人。
　　刚来，就压了众人一头。
　　俞礼接过执书给他倒的茶，回敬了在场所有人，这次没人再反驳，就连吕韩衣也只能闷头咽下这口气。
　　吕韩衣发现，自己不光是嫉妒俞礼能轻而易举的坐上太子少师之位，这个自己拼命也爬不上的位置，还嫉妒俞礼集结了天底下所有的好事于一身，从科举时在他面前就高高在上让所有人都想去巴结，现在他成了状元，而这个上届的探花却依然将他压得死死的。
　　他一直以为，太子少师必须得是德高望重的重臣才能担任，空有文采又如此，席间气氛正至高潮时，吕韩衣蓦地站起身，满脸倨傲道：“史有姜太、管仪等千古帝师在前，你当真认为，凭一首诗便能胜任少师之位，乃至后来的帝师？”
　　俞礼停下与众人的交谈，谦和道：“之前是在下目光短浅，以为只要获得太子的认可就行，如今才知，太子少师需获得的是，天下文人的认可，所以我来了这里。不是因为你拙劣的激将法，而是，千古一帝的背后，也得有个让人服气的千古帝师在引导指正。”
　　哪怕明知这是个鸿门宴，哪怕明知吕韩衣别有用心，可他就是来了，因为他不想让未来的史书上，自己成为商炽的污点。
　　原主做不到的，他能做到。
　　吕韩衣轻蔑一笑，道：“那你可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可在政事上展露锋芒？”
　　吕韩衣没上朝不知道，但在场有好几个都于朝堂上看过俞礼写的那篇治水之策，不由为吕韩衣汗颜了把。吕韩衣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还以为自己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不由更得意了。
　　风夹着雨从楼外吹了起来，俞礼一袭墨白常服端坐在那，倒没有多大反应，执书却忍不住暴脾气道：“若没记错，吕状元是御史家的公子，不知可有看过新出的治水律令，认为如何？”
　　吕韩衣不知他为何提起这，傲慢道：“如今水患之事人尽皆知，圣上出的律令我自然第一时间看了，其解决之法精妙绝伦，怎么，难道你还想说这是你家主子的主意？”
　　执书笑道：“正是我家主子献的计策。”
　　吕韩衣哈哈大笑起来：“如今你们这些书童吹牛都不打草稿了吗？”
　　他笑着笑着，发现孙尚书这些在朝为官的脸色十分难堪，他渐渐停了笑，看向孙意衡，孙意衡冷眼一扫他，朝俞礼举杯道：“少师大人卓尔不凡，能出此论策，文武百官皆敬佩不已，下官再敬你一杯。”
　　俞礼不卑不亢地道：“我也只是总结前人经验，再加以自己的想法，如今水患还未好转，确实算不上功绩。”
　　等届时水灾停歇，才能彻底堵住这些人的嘴。
　　外面雷声不绝，他不由又想起了商炽，这会儿商炽应该走了挺远了吧。
　　孙意衡仿佛看出他所想，说道：“水患一事得太子爷出马，必定马到功成，让你家书童也坐下来吃点东西吧，今日我们友好切磋，不必拘礼。”
　　俞礼便让执书在他旁边坐下，席间再次热闹起来，有人提议玩击鼓传花，花落谁家谁便用大家给的题目即兴赋诗半首，下一个接到传花的，完成后半首诗。
　　书香馆的小厮立刻送上个花鼓，拿一人蒙着眼击鼓，鼓声时急时缓，大红花不断在众人间传递，突地鼓声戛然而止，那朵大红花传到了吕韩衣手上。
　　这次的题目是雨。
　　以雨为题目，但是诗中不能有雨这个字。
　　吕韩衣信心满满地站起身，端出状元该有的本色，道：“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
　　大家纷纷拊掌赞叹好诗，不愧是今年的状元郎，同时也在暗自思索什么样的后半阙才能配得上前半句。
　　鼓声混着雷声的背景音再次响起，这次众人都有些害怕被点上，那一声声仿佛敲击在大家心头，越发紧张起来，鼓声骤然一停，被传到大红花的那人连忙将之扔了出去，恰巧扔到俞礼怀里。
　　大家见此一幕，却并没有替俞礼说一句，吕韩衣更是一脸挑衅地看着他：“那便有请少师大人为大家开开眼界吧。”
　　那声少师大人尖酸刻薄，让人听着凉飕飕的，不怀好意。
　　俞礼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站了起来，黑纱后眸光流转，念道：“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这一句接得妙极，吕韩衣上半阙辞藻华丽只描写雨天，而俞礼所接的下半阙，将上阙作成铺垫，写出了雨中的柔情，化百炼钢为绕指柔，词句虽比不上前阙华丽，但胜在意境华美。
　　谁胜谁输，一眼见晓。
　　吕韩衣脸色铁青，然而之后几次传花都没轮到他，只能憋着气，看别人即兴作词，中途俞礼又接到过几次传花，作上半阙没人能作出配得上的下半阙，作下半阙直将上半阙比得黯然失色。
　　吕韩衣见此脸色才好了些，他已经算是其中佼佼者了。
　　不知不觉，诗会进行了大半，俞礼大放异彩，那些原本对他还抱以怀疑的已经开始转变看法，有的甚至当场跟他称兄道弟，提前恭贺道：“今日诗会魁首非明寂兄莫属。”
　　若说之前有人怀疑俞礼是事前准备好的贺寿诗，那这次过后，俞礼算是彻底名盛京都，诗会上顶尖级别的文人都对他赞赏无比，其余人还哪敢妄言。
　　一道道雷声在外面震响，吕韩衣见自己的目的没达到，反而给别人作了陪衬，更是气恼，正要拂袖离去时，孙尚书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好戏还没开始呢。”
　　“什么好戏？”吕韩衣以为孙尚书还有什么新招，便坐回去耐心等候，可等到诗会接近尾声，也没等到，正不耐烦时，他见俞礼撑着头晃了晃，软绵绵地伏在了桌上。
　　执书连忙过去询问，孙意衡笑道：“估计是累了，大家都散了吧，来人，送少师大人进屋休息。”
　　执书警惕道：“不了，主子该回府了。”
　　孙意衡道：“这会雨大，不如歇会再走，三楼有不少包厢，都可任意休息。”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让他留下来歇会儿再走。
　　俞礼浑身没有力气，能听到他们说话，但却仿佛隔得很远，他察觉到自己的茶里可能被下了料，更不可能待在这里任人宰割，好在执书无比熟悉他，他一皱眉，便知晓其心意，坚定拒绝道：“太子府的马车正等在外面，也没多远路程，就不叨扰了。”
　　吕韩衣看向这边，见俞礼并不像是累的，再一结合孙尚书刚跟他说的那番话，顿时反应过来其中暗道，可这跟他并没关系，他假装什么也不知，自顾自喝着茶。
　　孙意衡故作遗憾道：“那行，啸勇你去送一送少师大人，务必将人送上马车。”
　　被叫住的那人应了声，走在前面领路，执书没扶起俞礼，又不想别人碰自家主子，咬牙硬撑着将俞礼扶了起来，急忙离开了房间。
　　路上，执书小声问道：“主子，你怎么样了？”
　　“这会儿只是没力气。”俞礼声音虚弱得很，几乎全身重力都压在执书瘦弱的身体上，苦中作乐地调侃道：“以我这身子，往后靠着你的时间恐怕还很多，你若再不锻炼得强健些，恐怕就真的扶不动我了。”
　　执书接道：“那主子为何不减减？”
　　俞礼没力气地笑了下：“我本就很瘦了，你还让我减，岂不成了骷髅人？”
　　从二楼下一楼的楼梯间里，啸勇突然停住脚步，执书警惕万分，想带着俞礼越过他，好在这个八尺大汉并没有阻拦，执书正要松口气时，后脖劲一痛，昏迷了过去。
　　俞礼落进了那人的怀里，徒劳地挣扎了下，威胁道：“你若是动我，俞家举全族之力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得罪。”啸勇直接将他扛在肩上，俞礼拼命挣扎时，听到楼梯转角处传来一道刻意压得喑哑怪异的声音：“太子少师您便省省吧，这会儿你为鱼肉，我为刀俎，还敢嘴硬？”
　　来人转过拐角，正是之前屡屡跟他作对的王侍郎。
　　王侍郎走过来抬起他的脸痛快地大笑，俞礼咬牙从袖口抽出来前藏着的利刃，狠狠刺向他的心脏，啸勇察觉急时，那小刀刚捅破王孟德的胸口，皓白的手腕就被截住，一股异香袭来，俞礼撑不住晕了过去。
　　染血的小刀落地，王孟德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低骂了句。
　　厢房内，吕韩衣因良心不安坐不下去，找了个借口离席，下楼正巧看到这一幕，在啸勇警觉地看过来时，他连忙收回头，紧张得心跳如雷，几经纠结后，还是义无反顾奔去马厩，随便牵了匹马出来，冒着大雨疾驰而去。
　　
　　再次醒来，俞礼正躺在一间昏沉无光的屋子里，地面凉意蚀骨，外边雷声轰隆，一道道闪光将屋子照得时明时暗，俞礼借着短暂的光亮看到屋子里有不少人，王孟德便在其中。
　　王孟德的胸口被止了血，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用那个刻意被处理过的声音对那人道：“他是个瞎子，你只管玩他，别玩死了就成，反正等他被人找到时，也说不出你是谁。”
　　这些人穿的面料极好，应该也是来参加诗会的人，但看起行为举止一点也不像文人，反而更像玩票的纨绔子弟。
　　俞礼脸色苍白无比，惊恐的同时又觉得无比恶心，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孟德和孙意衡竟然能联合起做出这种事。
　　其中一人蠢蠢欲动地凑了上来，俞礼死咬着牙，胸口怒火滔天，一口血窜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王孟德见他醒了，讥诮道：“太子少师被人强上，这事很快就会传遍全天下，你就等着声名狼藉吧，我看到时候太子少师之位，你还保不保得住！”
　　“你敢！”
　　俞礼双眼通红，死咬着唇，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身体依然没一丝力气反抗。
　　太子少师清冷华贵，眼缚黑纱，高傲地谁也不予垂怜，他躺在脏乱的地方，一头青丝铺散，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名纨绔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向俞礼，俞礼紧闭上眼，将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心生出一股绝望，想挣扎可身体沉重得犹如重铅，正在他急得快哭时，脑海里响起正能量值跌破的警笛声。
　　紧接着，生锈的铁门被人撞开，一道闪电劈下，于轰隆的雷声中照亮来人身形，和那张宛如修罗的脸。
　　
　　27、第二十七章
　　
　　
　　豆大的雨滴砸向大地,狂风夹着雨星吹进屋内，森然寒气扑面而来，顷刻间屋子冷至冰点，众人瑟瑟发抖得看向门外那道犹如厉鬼的身影。
　　雨水纵横过商炽阴冷的俊容,皮质披风随步履间飞扬起,黑亮长靴踩踏过脏乱的地面,每一步都让在场之人心惊胆战。
　　犹如深夜到来后，死神来索命。
　　旁人的死神,俞礼的救星。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将毁在这一刻，他甚至都没敢奢求谁会来救他，极度恐惧时，他思索的也只是若自己真的毁了，那商炽该怎么办,还会有另一个穿书者来接替他的任务吗，若是没有,那商炽最后会不会真的成了暴君。
　　恐惧、忧虑、悲哀、彷徨充斥在他心里，而这时，本应远在千里外的商炽，却撞破了那扇铁门,走到他身边。
　　俞礼后怕得身子抖个不停,长睫微颤下晶莹的泪滴划过绯红眼角，他此时甚至害怕这一幕是他臆想出来的。
　　商炽怎么会这么好,温柔地将他护在怀里,往日里这人明明又可气又可恨，拿盲文书刺激他，大半夜把他吓醒，还防备他会盗取太子府的机密,主院都被侍卫守得死死的。
　　“商炽？”俞礼声音控制不住得颤抖。
　　脑中的警笛声在他出声的那一刻，停缓了下来。
　　商炽没说话，目光冷冷扫向王孟德，王孟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太子爷，您不是去金陵了吗？”
　　“本宫需要跟你汇报？”商炽将披风搭在俞礼身上，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迈步走向伏在地上的纨绔，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疼得那纨绔惨叫起来，商炽便于那惨叫声中，森然道：“让我想想，该对你们如何是好。”
　　王孟德哭喊道：“太子爷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想吓唬吓唬少师大人，太子爷饶命，太子爷饶命啊！”
　　屋里的人全磕头求太子爷饶命，商炽无动于衷，朝鱼贯而入的侍卫道：“这只手，宰了。”
　　那名纨绔看着手拿长剑不断靠近的侍卫，惊恐地爆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卿府二公子，你敢，你敢！”
　　俞礼听了这个头衔后，心一瞬凉了个彻底，商炽还得借助卿府上位，不能这个时候得罪了卿疆。
　　商炽却道：“就算是卿疆，我要他死，他就得死！”
　　商炽眼中冷然，暗卫倾力将寒刃劈向卿儿的手时，商炽抱着俞礼转身往外走去。
　　“其余人，下个药，关在这屋子里三天。”
　　什么药不言而喻，怎么算计别人，就该被怎么报复回去。
　　身后传来卿二公子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王孟德连滚带爬地想抱住商炽的腿求饶，被行舟气呼呼地一脚踢飞了回去，紧接着铁门被锁上，商炽抱着俞礼大步迈上了马车。
　　俞礼撑着精力道：“为了我得罪卿将军，值得吗？”
　　“你应该说的是，卿府拿你得罪本宫，值得吗。”商炽还是一贯的霸道强横，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或许权势对于他来说，也只是打发无聊的一场游戏。
　　俞礼没什么力气地笑了笑，身上盖住商炽的披风，靠坐在软垫上，全身骨头都是酥软的，他想去思考卿家，想去思考水患，然而他现在脑袋昏沉无比，短短一夜情绪起伏太大，气息虚弱得微不可查。
　　竟裹着附有商炽体温的披风，不知不觉在马车的颠簸中睡了过去。
　　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砸得车厢发出沉闷的响声，雷声绵延至千里远，这个本该寂静的黑夜在大雨中变得无比嘈杂。
　　商炽捂住俞礼的耳朵，将他一点一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在今早时，商炽才得知俞礼今日应邀将去参加诗会。商炽何等聪明的人，瞬间想明白这个诗会定不简单，治水之策一出俞礼必然得罪了许多集权的官员，这些人绝不会放过他。
　　朝廷里的人心比墨黑，要想毁掉谁有一万个法子，手段脏得商炽都觉得恶心，他害怕那些人会把这些手段，用在他现在唯一在意的人身上。
　　他紧张得快要发疯，快马加鞭于大雨中赶回。
　　那时的商炽眼眶猩红，吓得紧追他身后的行舟胆颤不已，他见过几次太子爷发疯，让他至今幼小的心灵还留存着阴影，行舟原以为这次也躲不过了，但到了京城，马匹被累瘫倒在街上，商炽却十分冷静，召集所有人去查孙意衡等权官手底下没露在明面上的地产。
　　上百暗卫于大雨中挨户查抄，若不是遇到在太子府门前晃悠的吕韩衣，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太子爷，到了。”行舟鼓起勇气在车头喊了句，由于上次的乌龙，之后行舟没敢再掀太子爷的车帘，喊完便老老实实地等在外面，见太子爷跟少师大人迟迟没下来，不由乱想，他们难不成又在那啥？
　　可上马车时明明见少师大人虚弱得很，这个时候再欺负人间，太子爷会不会太不人道了？
　　莫非，少师大人被下的是迷情粉？
　　正在行舟自以为触及到真相时，商炽抱着俞礼下了马车，行舟不由流露出些失望来。
　　焦急等在门口的小寺连忙撑着伞小跑过去将他们遮住，自己站在大雨里，急得声音染了哭腔：“我家主子怎么了？”
　　“睡着了。”商炽大步迈进府内，眼角余光扫过躲在石狮后吕韩衣，冷声道：“把他抓进来。”
　　行舟收起满脑子的浮想联翩，轻功一点落在正欲逃跑的吕韩衣身后，抬手将他击晕了过去。
　　行舟拎着吕韩衣的后领子，敢在府门关闭前忙将人拖了进去。
　　
　　这京城里的医师、皇城中的御医，可以吹牛说闭着眼都能找到太子府去，那路太过熟悉，就连熟睡中被暗卫扛起就走都已经让他们无动于衷，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在暗卫的肩膀上再睡一会儿。
　　整个太子府的上空愁云惨淡，惊雷不绝，闪电撕裂天空将大地照得惨白，那光亮跟御医的脸色一样得白，御医哆哆嗦嗦道：“真的没事，只是误食了软骨散，才导致没力气加嗜睡，等药效过了，就自然好了。”
　　他还没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后抖得更凶了，一旁跪着的医师们也感同身受地跟着抖了起来。
　　商炽瞧着这群庸医心头火起，影舞在自家主子动怒前，道：“劳烦先生再看看，少师大人不单是被下药才这样，可能还有体虚一方面在作祟，如今受了惊，身子也跟着冰冷得很，你光说是软骨散引起的很难让太子爷不降罪你们。”
　　但这已经是医师们第无数次把脉了，确实没摸到别的异样，看少师的各方面都只反应了软骨散该有的症状，他们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少师大人那口气越来越弱，魂都快吓没了。
　　正这时，门役来报，有名白衣女子求见，自称俞家医馆的首席医师。
　　御医们互相望了望，这几个关键字加在一起，组合成的只能是宣柳洇，别人或许不知，但宣柳洇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她是这两年才崛起的新秀，就已经把宫里的老御医都比了下去。
　　商炽道：“领她进来。”
　　过了会儿，一名素衣女子提着重重的药箱走进这间充斥着苦涩药味的房间，她看了眼跪了满屋的同行，径直走到床榻边，毫无顾忌地撩开床帐，里面沉睡的病弱美人暴露在烛影下。
　　太子少师脸色酡红，身体却捂不热的冷，一头墨发散落在枕边，越发衬得他皮肤冷白，仿佛冰雕玉砌出来的。
　　宣柳洇撩起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按着脖劲算了下频率，就断言道：“是心口淤血，我要施针。”
　　那名御医哼哼唧唧道：“若是心口淤血，我怎么没摸出异样，你休得在这里妖言惑众！”
　　宣柳洇并没为自己作任何辩驳，只是道：“太子殿下自有定夺。”
　　商炽阴森森的，丝毫没将宣柳洇当女子去对待：“你若治不好他，你扎他一针，我便剜你一块肉偿还。”
　　宣柳洇也是个不怕死的，扬起脖劲挑衅道：“不必剜肉，来，直接朝这一刀，民女下辈子或许还能投个好胎。”
　　商炽极少被人如此激过，一时不可置信地恍了神，宣柳洇就直接拿针扎向了俞礼的头顶。
　　商炽咬牙切齿道：“你都不用烛火烧一下消毒吗？”
　　宣柳洇露出惊愕的表情：“啊，忘了！”
　　守在旁边的执书；“……”
　　主子的命交在他们手里，真的不会死得更快吗？
　　正此时，俞礼被堵的鼻子疏通了气，微微启唇呼吸了一口，商炽瞬间闭了嘴，屏息静静等着。
　　宣柳洇接着扎下第二针，依然没消毒……
　　执书赶紧在她扎第三针的时候把烛台端来了，宣柳洇瞅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烧了下，随后去扒拉俞礼的衣襟，察觉到一股阴冷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只得遗憾地隔着衣服扎在穴位上。
　　她烧第四针时抽空瞅了眼商炽，嘴角像狐狸似的翘了翘。
　　很不对劲啊。
　　扎完针，宣柳洇起身开了个方子，让执书照着去煎药，随后端了个凳子坐在床边，说道：“殿下不必害怕我跑了，民女今晚就待在这，要是少师大人天亮还没醒，我这条贱命你随意拿去。”
　　商炽阴鸷道：“本宫倒是希望你能活久些。”
　　影舞出现在角落的黑暗里，朝他说了几句，商炽皱起眉，快步出了房间。一地跪着的医师互相望了望，不清楚他们现在该如何。
　　宣柳洇靠在床柱边，正跟破了口的指甲作着斗争，其中一名医师忍不住问：“你真能治好？”
　　宣柳洇嗤笑了声：“我是个赌徒。”
　　这一句让在场医师们纷纷汗颜，可以说每个医师都是赌徒，拿自己的判断去赌这样的治疗能不能让病人好转，但同时每个医师又不会说自己是赌徒，因为这有失医德。
　　更别说，拿自己的命去赌。
　　宣柳洇索性从破口处将那块指甲撕了下来，顿觉心中快意了不少，靠着床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各位大人请回吧，等在这里是打算跟我一起被太子爷砍头吗？”
　　医师们这才犹犹豫豫地站起身，由于跪了太久，腿又麻又酸，但也不敢真这么走了，外面的侍卫将他们带去了客房暂作休息。
　　宣柳洇道：“现下没人了。”
　　“多谢你。”俞礼缓缓睁开眼，烛火印在他眼底跳跃着，那双眼在睁开的那刻流光溢彩，可很快，眼神又变得虚浮。
　　俞礼在宣柳洇扎第四针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意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有些话，只能单独跟宣柳洇说。
　　俞礼看着虚空处，道：“上次离别时，你说下次见，会告诉我茶汁里到底被混了什么。”
　　“是宫中一种只能被皇帝支取的秘药。”宣柳洇也是翻了很多典籍，问过自家曾当的御医爹爹才知道，她道：“这种药名叫换命，历史中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商王朝开国皇帝用这种药换掉了宫氏末代皇帝的命，以此改朝换代，建立了商王朝。”
　　“第二次是昭兴帝用这种药换掉了他兄长的命，暗耍手段顶替了皇位，被称天命之子。”
　　俞礼不解道：“如此说来，这药跟皇位沾边，可我于皇室毫无干系，昭兴帝为何要给我下这个药，他又想把我的命换到谁身上？”
　　宣柳洇笑了笑，道：“你可听说，商王朝受到前朝的诅咒，皇室子孙只能活一人，昭兴帝为皇子时身体就十分脆弱，反而他皇兄强健得很，可最后却是他皇兄因病暴毙，皇位落到了他头上。如今亦是如此，商炽身强体壮，商熔却自幼白发，久病深居，我大约以为，昭兴帝是将你的命数，换到了商熔身上。”
　　俞礼依然没想明白：“为何是我，而不是其他谁？”
　　皇嗣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身上的秘密，应该去问你最亲近的人。”宣柳洇道：“这药每年都会服用一次，直至命数完全替换，被换命的人在日积月累的毒性侵扰下，身体会日益虚弱，很容易就暴毙了。”
　　俞礼道：“可有治疗方法？”
　　宣柳洇摇了摇头：“无药可医，只能像俞家给你做的这样，用昂贵的药材续着命。”
　　俞礼叹了口气，道：“那至少让我再坚持一年，无论用什么方法。”
　　昭兴帝还没死，他也不能死。
　　宣柳洇取了他身上的银针，说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这种药有个漏洞，等我的好消息吧，我现在重新给你配个药方，换了这个药方后身体会更加脆弱，但能延长你不少时间。”
　　正此时，门口传来一声虚弱的猫叫声，小黑猫颤颤巍巍地走到床边，它虽四肢无力，但仍想爬到俞礼怀里，俞礼将它抱起来揉了揉，正收拾药箱的女医师瞧着移不开眼，忍不住也去撸了把毛绒绒。
　　俞礼问道：“你会治小动物吗？”
　　“我只治过小白鼠，小猫咪可以试一试。”宣柳洇盯着猫眼都亮了，一贯冷傲的她露出了少女柔情的模样：“你如果信得过我，就将它交给我吧。”
　　俞礼没有犹豫，将小黑猫递给迫不及待伸出手迎接的宣柳洇，小黑的爪子依然软绵绵地抓着俞礼的衣袖，似乎瞧出了要将它送人，叫着并不想走。
　　“你去了，或许能活。”俞礼揉着小黑猫的脑袋，轻声道：“比跟着我这个病秧子好。”
　　宣柳洇将小黑猫抱在怀里，用外衣罩着它，挎上重重的药箱，说道：“你可以来看它，我家住在城南边的小巷里，你提我的名字，大家都知道。”
　　
　　此时，卿将军府，卿雪藏尚还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听见外面杀猪似的嚎叫声，皱着眉头眼中满是郁气：“谁在吼？”
　　喂药的下人哆嗦了下，药汁差点洒出来，他低声道：“是二公子，昨夜不知去了哪，得罪了太子爷，今早才有人来报信，被将军亲自带了回来。”
　　“得罪商炽？”卿雪藏甜蜜蜜地笑了起来：“那他此刻估计挺惨，扶爷去瞧瞧热闹。”
　　下人不敢忤逆，架着浑身伤疤刚结好的三公子去了主院，此时主院里围了不少人，卿府的主母、美妾都掩着口鼻站在一旁，卿疆坐在主位上，一脸风雨欲来之相。
　　他那二哥躺在地上嚎得声音嘶哑，空荡荡的衣袖里不断流出血水在他身下汇成一个血泊，府里的医师急得满头大汗，洒了止血药止不住，只得先把药粘在绑带上，将他绑成了个粽子。
　　卿疆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砸了出去：“你还有脸叫，我卿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卿二公子十分惧怕他老爹，被这么一吼瞬间也不敢叫了，颤抖着声音道：“我哪知道那商炽竟然敢动我，我可是……”
　　“你是谁？你连个屁都算不上，商炽他这次不光动你，下次他连着卿府都能给端了！”卿疆比任何人都清楚，商炽需要的不是卿府的扶持，而是卿府这点名义上的亲情。
　　连昭兴帝都不知道，卿家手里的另外半块虎符早在卿芊芊出嫁时就作为嫁妆送了出去。
　　当时卿疆想要借此表露忠诚，可他的好女儿私藏了那半块虎符，帝后死的那一天他亲自去翻找，并没找到，抬起头时，却见商炽站在外面冷冷地注视着他，笑得跟鬼一样。
　　那时候卿疆就知道，那半块虎符，落到了商炽手里。
　　卿雪藏比傻二哥想得长远，由下人扶着走了过去，慢悠悠道：“爹你不用担心，可别忘了，商熔那边还制衡着商炽，他再胆大妄为也不会轻易动卿家，如今先赔礼道歉，他去治水时我们可以让他有去无回。”
　　卿疆眯起眼，如今他被逼至这个境地，就别怪他这个外祖父不念旧情了！
　　
　　太子府内，吕韩衣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再三说道：“我真不知道孙尚书他们的安排，他只叫我把少师大人弄来诗会，之后就什么也没说了。”
　　虽然隐约猜到孙尚书会耍些手段，但他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卑劣。在他心中，孙尚书是引他仕途的老师，吕韩衣一直都记得老师教他的那些道理，若想赢得名声，就得正大光明得夺来。
　　没想到最后，忘掉的是他敬仰的先生。
　　吕韩衣道：“我想要的是光明正大得在诗会上压下俞礼风头，而不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有他的清高，和就算嫉妒得发疯也不肯折断的气节。
　　他虽不是君子，但也绝不是小人。
　　商炽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茶盏，目光悠远地望着门帘下的雨幕，将吕韩衣晾了半个时辰后，才道：“你刚说什么？”
　　吕韩衣：“……”
　　他正打算再重复一遍，商炽已摆手不耐烦道：“算了，拖出去打五十大板，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吧。”
　　行舟心知自家太子爷此时多少有些不正常，正要将人拖下去，吕韩衣挣扎起来哭喊道：“我真的没有参与，殿下，我是御史家的，愿为殿下效劳！”
　　商炽理也没理他，五十大板下去可是能要了人命，吕韩衣急中生智大吼道：“殿下你想知道为什么少师大人肯去参加诗会吗？”
　　商炽飘散的目光终于拢在了吕韩衣身上，吕韩衣被行舟放了下来，差点喜极而泣，为了讨好商炽让自己活命，果断出卖了俞礼，情真意切道：“这事跟殿下有关，我故意拿少师之位激他，说他若一直顶着草包之名会让殿下蒙羞于天下，少师他明知这是个陷阱，但还是为了殿下，往下跳了。”
　　吕韩衣瞧见商炽神色动摇，想起之前听说的传闻，再接再厉道：“少师大人对殿下一片真心日月可鉴啊！”
　　行舟：“……”
　　他有点想跟吕韩衣打一架。
　　“他竟做到如此。”商炽恍惚着，如今他心智被情绪所控，谁都能煽动一二，这种连行舟都不信的话，商炽信了，还触动不已。
　　影舞扯了把欲言又止的行舟，冷面女杀手的嘴角微微翘起，小声道：“就让殿下误会下去吧，总比他发疯强。”
　　况且，谁又说得准，少师大人就对殿下没有一点情意呢？
　　轰隆的雷声中，商炽喃喃道：“可他还是，骗了我。”
　　
　　正喝着药的俞礼刚察觉到正能量值即将提高，紧接着波动又泯灭于虚无，俞礼灌下比之前那道还苦的新药，百思不得其解，突想起自己这是在商炽房里，趁机将那封信拿回来要紧。
　　他伸手摸向床铺下面，然而什么也没摸到。
　　俞礼心跳如雷，撑着病体起身将整个床铺翻了个底朝天，急急地翻找，刘常在一旁问道：“主子在找什么，我帮你。”
　　“在找一封信。”俞礼心乱如麻，刘常也帮忙在房间里到处寻找，然而一无所获。
　　想到一种可能，俞礼手脚冰凉，询问道：“太子府的嬷嬷都是什么时候换的床单？”
　　刘伯瞧着俞礼急，也跟着急了起来，道：“上次来换的时候主子去上早朝了。”
　　那就是献上治水之策那天。
　　如今天气转凉，俞礼早应想到太子府会提前更换被褥床单，他居然忙得将这么重要的事都搞忘了。嬷嬷们要是发现床下面的信，绝不敢擅自决定，而会收着等太子爷回来禀报。
　　现下，商炽极有可能已经拿到那封信好几天了！
　　情绪起伏得厉害，俞礼身子虚晃了下，刘常连忙将他扶着，道：“主子先别急，只是一封信而已，总有办法解决。”
　　“解决不了了，火都烧到眉毛上了！”俞礼喉头生痒，撑着床铺急促地咳了起来，在心里思索要怎么跟商炽解释才不会惹怒他，思来想去，他根本没有办法说清楚。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瞎。
　　必须得赶在商炽质问前，回家把情况了解清楚。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俞礼储起精力，吩咐道：“去，立即收拾东西，动身回浔阳。”
　　
　　一行车队以迅雷之势在大雨中驶出京城，城门上的禁军艰难地辨认着车灯上的标志，然而雨幕的遮挡下并没看得很清。
　　旁边同僚道：“估计又是京城哪位爷的娇妻出逃了吧。”
　　与此同时，朝廷一夜间革了数十位重臣的职，一些小官更是被抄了家流放贫苦地区，当日参加诗会的不少公子都突然销声匿迹，没人敢提上一句。这一局势大变，不仅影响了商炽一党，商熔一党更是受了波及，换上来的新官，没人知道他们都是谁手底下的，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太子府内，李向提心吊胆地禀报道：“少师大人已出城门，我已派了精卫追赶，很快就会有消息。”
　　商炽立于屋内花坛前，正拿着剪刀修建多余的花枝，满脸阴郁之气，他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一封墨迹未干的信纸，上边字体潦草只留了句：给我点时间。
　　风一吹，将那纸张卷出了窗檐，被雨水打落在湿地上，很快连那几个字也被晕染成了墨色的花。
　　商炽阴鸷道：“给他时间，将精卫收回来，我倒要看看，他能逃到哪里去！”
　　咔嚓一声，属国进贡来的稀有冰蓝杜若被拦腰剪断，细小的花瓣飘洒了一地，商炽糟蹋了花，仍不快意，袖下手握成拳，额角青筋暴起，一字一句道：“俞明寂，你死定了！”
　　
　　俞礼在车厢里打了好几个喷嚏，小寺将毛毯搭在他身上，说道：“主子再忍忍，等到了驿站，奴就去给你煮碗参汤来。”
　　“不用，我撑得住。”俞礼担心后面会有人追，撩开窗帘往后望了眼，然而雨幕太厚重，根本看不清。
　　雨丝拂了俞礼一脸，他鼻酸得掩嘴又想打喷嚏，小寺忙将窗帘捂得死死的，一脸的担忧。
　　马车一路往南，路上不少地方都被大水淹了，车夫只好换道从颠簸的山路走，这一路来便没了能休息的地方，舟车劳顿下，俞礼身子彻底垮了，每日处在半醒半梦间，额头更是烧得厉害，这下把所有人吓得魂不附体，生怕一个不慎就出了意外。
　　俞礼已经不知这是被喂的第几次药了，他们此刻停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山洞里还瑟缩着许多逃难的难民。
　　刘伯去借了火将之后两日的药也熬上，俞礼裹着棉被在车厢内昏昏欲睡，总是梦到商炽来抓他，然后就被吓醒。
　　发愣间，他听到外面稚嫩的童谣声，竟是在唱那首“似恋繁商不肯归”，俞礼提起力气睁开眼，看向山洞内拍手蹦蹦跳跳的小孩们，旁边的大人们满眼疲惫，看着孩子时面上却流露出最美丽的柔情。
　　经过那场诗会，如今俞礼几乎闻名天下，没人再敢拿他的过往取笑他，大家听说治水律令是俞明寂献的策，更是满怀希望，对他几乎盲目地崇拜。
　　执书正靠在车头昏昏欲睡，见俞礼从车里出来，忙扶了他一把，劝道：“主子外面风大，还是在车里呆着吧。”
　　“车里闷。”旁人衣衫褴褛，俞礼身上却穿着华贵的狐裘，一出场，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不自觉地将视线停留在那位风姿卓绝的公子身上。
　　小寺赶来将暖炉递给俞礼捂着手，刚刚唱童谣的小女孩躲在妇女身后喊着娘，探头怯怯地看向漂亮大哥哥，俞礼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问道：“你知道这首诗是谁作的吗？”
　　小姑娘挪着脚过来，两只羊角辫松垮垮地垂在耳边，随摇头而晃来晃去：“不知道，但我晓得，那位诗人是朝廷里的大官，那种，能救好多好多人的大官。”
　　俞礼微笑道：“他这么厉害吗？”
　　“嗯！”小姑娘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光：“爹爹死前经常念他的诗，说这诗里全是希望，让人听了欢喜。”
　　俞礼脸上的笑意黯然了下去，伸手揉了揉小女孩乱糟糟的头顶，柔声问道：“你爹爹是因水患去世的吗？”
　　“嗯……他被大水卷走了。”小姑娘的娘亲将她拉了回去护在怀里，眼中饱含沧桑的泪水，不懂生死的小孩懵懂地看着她，软软道：“娘亲，莫哭。”
　　见此触目惊心的一幕，俞礼神色冷然，早在半个月前，水患刚起头时朝廷就拨了批灾银，半年前也有笔银子送去修巩堤坝，然而这些钱全都没落到实处，否则不会导致灾情这么严重。
　　地方官上报的伤亡情况跟他所见并不符合，实际情况严重了十倍不止。
　　俞礼将暖炉送给那位小姑娘捂着，命刘伯分发了些干粮给他们，正要走时，那名小姑娘跑过来怯生生地拉了下他的衣角，说道：“神仙哥哥，你别往那边走，那边的水里有大龙。”
　　俞礼温柔道：“哥哥就是去打大龙的。”
　　“那我将这个给你。”小姑娘取下脖子上挂着的红绳子，道：“这是我娘去庙里求的平安符，可灵了，它也能保护大哥哥平平安安打了大龙回来。”
　　“谢谢。”俞礼抿嘴笑了起来，将平安符挂在自己脖子上，说道：“你送我平安符，我便也许你平安无忧。”
　　马车驶出山洞，于大雨中继续向南前行，一路难民遍地，哭声不绝，俞礼高烧复发，某日小寺瞧见他手帕上的咳血，差点哭出声。
　　俞礼虚弱道：“请帮我保守，第二个秘密吧。”
　　如此颠簸中，总算来到那首“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里的浔阳城。浔阳城的城门守卫一见刘常露面，甚至不用盘查就放了行，俞礼回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一时恍惚竟真以为自己是在此处长大的。
　　马车停在一座豪华富丽的大宅院前，院门口已候着不少人，见俞礼一身病苛地下了马车，其中一位富态雍容的夫人又喜又怒道：“你回来作甚，皇帝难道缺了你那口饭吃不成！”
　　听这语气，俞礼猜出，这位是他娘亲，而旁边脸色沉肃的圆肚子大老爷，是他的爹。
　　俞礼握住娘亲伸来的手，弯眸唤道：“爹、娘，儿子想你们了。”
　　窦夫人眼眶微红，将俞礼抱在怀里，低语道：“你又瘦了，每年回来都瘦一圈，你阿姐都不管管你吗？”
　　“她最疼我，舍不得管我太多。”俞礼深知身处旋涡中心的俞浮禾有太多难处，一直以来也没去叨扰过她，但就算是如此，每次俞浮禾得了什么稀罕的玩意儿，都会让人送来他府上，阿姐的疼爱是细枝末节、春雨润无声的。
　　俞诚宗端出一家之主的威仪，道：“先进去，让礼儿洗漱休息好，再说别的。”
　　这个经商手段一绝的老狐狸，看出俞礼此次回来不单是省亲，而藏了别的事。俞诚宗就怕，他家小祖宗是闯了祸逃回来的。
　　俞礼被老爹盯得心虚，迈步进了院门，手心紧张得冒汗。
　　他这次回来要是没得到答案，就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商炽的怒火了。
　　俞礼在心里将院里的老嬷嬷、刀子嘴豆腐心的娘亲、端着家主架子的老爹全都盘算了遍，最后发现最能套出话的，应该是他爹。
　　但不证明其难度就低。
　　俞诚宗似有所察地看过来时，俞礼朝他扬起个自认为最乖巧、最可爱的笑。
　　然后就见他老爹那张脸皮子抖了抖，一脸不忍直视地将头撇了开。
　　他越发怀疑，儿子是偷跑回来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渣作：你没猜错，这就是太子府落跑的小娇妻。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羽儿10瓶；醉时梦一亭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第二十八章
　　
　　
　　俞家身为江南首富,院子却并没有俞礼所想的那么大，除却主人家的卧房，其余有大半都是给下人住的。
　　主人富庶，也未苛待下人,他们都身着上等布料,住处也不寒碜,吃得饱穿得暖，每日活计很少,反倒比寻常人家过得自在许多。一座府邸的情况，可以从府里的下人看出，俞礼见此十分欣慰，无忧无虑地当了两天米虫顺带考察周边水势后，才终于开始打探自家老爹的口风。
　　俞礼做了一碗甜腻腻的莲子羹,迈进书房内，喊道：“爹,休息会吧。”
　　俞诚宗正翻看着账目，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那羹汤嗅了嗅，问道：“你缺钱了？”
　　“哪能啊,不缺钱我就不能给爹煮碗羹吗？”俞礼摘下眼前黑纱,双眼明晃晃地看着老爹，说道：“我就想知道,啥时候能演一场医学奇迹,让我康复下？”
　　“等你卸官归田吧。”俞诚宗笑眯眯地喝了口羹汤，那甜意直暖到心里：“家里这些产业可都等着你回来料理，到时再讨个媳妇跟隔壁二狗一样生个大胖小子，你爹娘就安心了。”
　　“可我这个身体,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吗？”俞礼试探着道：“上次万寿节，昭兴帝给我喝的茶不知放了什么东西，之后我觉得越发力不从心，爹，你是不是今年没捐够钱啊？”
　　“你说皇帝又给你喝了换命药？”俞诚宗瞬间严肃起来，拉过俞礼好好瞧了瞧，松了口气道：“还行，换就换吧，命数给他就是，只要他那药里没要你命的那味药，就没事。”
　　见俞礼一脸疑惑，俞诚宗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别的你别管，你的命爹给你续着的。”
　　俞诚宗这么坦然，俞礼反而不知要怎么问，只能赌一把原主跟他一样也都什么都不知道：“我跟商熔有什么牵扯，为什么俞家一定要扶持商熔，明明商炽更有可能夺得帝位。”
　　“看来有些事，是得告诉你了。”俞诚宗叹了口气，起身走至书架前，不知转动了哪里的开关，书架裂开一道暗门，俞诚宗率先走进去，说道：“跟我来。”
　　经过一道狭窄的暗道，眼前豁然开明，地底下，居然是一座宫殿的半截残骸。
　　这究竟是怎么转移到这里的！
　　俞礼见到眼前一幕，震撼地无以复加，俞诚宗自那残骸前转身看他，道：“昭兴帝于俞家的渊源，还要从你娘那一辈说起。你娘原是大家之女，其上有个嫡姐，她嫡姐嫁给了宫王朝的末代长孙，但一朝改朝换代，你姨母一家也随之泯灭于历史中。当今皇帝生性多疑，总觉得你是你姨母家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
　　“那我是吗？”
　　俞礼心底生寒，俞诚宗三言两语地讲述了一段并不平淡的往事，这其中的牵扯，只一细想便令人头皮发麻。
　　俞诚宗是怎么顶住压力保下他的，原来是为了让昭兴帝消除疑虑，他才不得不扮瞎，这样一来，如果自己真是前朝余孽，那一个瞎子也完全掀不起风浪。
　　俞诚宗嗤笑道：“你还想当皇孙？想都别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就是我俞诚宗的儿子，我还能认错？”
　　他道：“这座残骸是你姨母曾居住的地方，你娘思之心切，我当年花了不少功夫才弄来，我们俞家，也因这层关系，被牵连得让你跟你姐，都不得不活在皇帝的疑心下。”
　　俞礼不敢全信他的话，走至那道高耸的金殿下，古老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样一座庞然大物，俞诚宗完好无损地搬到地下，真是一个奇迹。他又问道：“那俞家为何偏要扶持商熔，插手皇位之争？”
　　地下室沉寂了一瞬，俞诚宗负手道：“商熔许诺了我一件事，这事只有他登上皇位才能办到。”
　　俞礼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期翼：“或许商炽也可以。”
　　俞诚宗一改和蔼的面目，冷幽幽道：“你能说服他无条件护你，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
　　俞礼沉默了，俞诚宗说完便带他出了暗室，那道暗门复又关上，犹如关上了岁月过往的秘辛。
　　他很想问，那玉如兰呢？
　　玉如兰在这样的背景下，又是什么身份？
　　但他知道，再问下去，已经问不出真相了。
　　俞礼收拾好情绪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现在至少没那么迷茫，知道了不少关键线索，等回京城再敲一敲阿姐，或许就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了。
　　如此一想心情顿时明媚了许多，俞礼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小寺进来瞧见，道：“少爷，外面又飘起雨了，等明日再去吧。”
　　在本家，他们也都改口叫少爷了。
　　俞礼不甚在意称呼上的转变，瞧见外面飘着细雨并不算大，坚持道：“水患一事耽误不得，我的策论马上就能完善了，去叫上执书跟刘伯，再去一趟江头。”
　　小寺只得替他披上遮雨的斗篷，撒开脚丫子跑去叫人过来。
　　“浔阳江头夜送客”里的江头指的便是湓浦口，湓水一路流至长江，从地形上看跟他曾经所在的世界并没太大差异，只不过如今江水泛滥，淹没了不少地方，整个湓浦口都化为了汪洋大海。
　　俞礼站在山头上眺望下方，听执书在旁边向他形容眼前的情况，浔阳太守听闻俞礼又来监工了，忙从府里赶来，满头大汗地爬上山头，瞧着上端恍若天人的太子少师，眼缚黑纱禁欲感十足，微抿的水唇又诱人得紧。
　　他喉结滚动了下，哀呼着：“少师大人，您也见了，这已经不是寻常水患那么简单，轻易一动就可是会毁掉整个浔阳的啊！”
　　俞礼将脸冷了下来：“为何上告朝廷的折子并没写明，你可知隐瞒不报是诛九族大罪！”
　　浔阳太守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我……我我也没料到，一夜之间江水从金陵那边就奔腾来了，这中间还有个徐州府啊！”
　　这会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俞礼让执书拿来最详细的地形图，构思着如何将水疏通出去。如今日日夜夜下着大雨，治水之事迫在眉睫。
　　执书道：“浔阳的后边有个峡湾，将水引去那边还能顺带浇灌那一带的旱地。”
　　“不行，再往后就是附属国，一个不慎改变的就不止是水患了。”俞礼拧眉想了片刻，道：“把水引到汉江去，这边的水道只有汉江没塌。”
　　浔阳太守立刻道：“这不行，汉江离湓浦口差得太远，人力财力都不足以支撑！”
　　“财力？”俞礼笑了声：“朝廷拨的赈灾银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嘛，太远就多发动些劳工来挖河道，怕不稳健就修高堤坝，每隔一段距离设水库减缓水势冲击，详细的治水律令上有写，你按此来，我可保就算整个商王朝都被淹了，浔阳也没事。”
　　实则湓浦口离汉江并不算远，不过是地方官的懒惰与不作为在作祟。
　　那笔赈灾银，俞礼得盯着他们吐出来。
　　打压完浔阳太守，俞礼复又将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地势上，余光瞥见山道上不少人背着硕大的包裹坻坜前行，他们拖家带口，满身风霜，是从徐州府的方向来的。
　　浔阳太守嘀咕道：“怎么还有难民都跑到浔阳来。”
　　俞礼让刘伯送了几把伞和吃食去，刘伯回来时道：“听口音是从金陵那边来的。”
　　“金陵如今如何了？”
　　他原是想问商炽那边如何，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与其问商炽，倒不如问金陵。
　　浔阳太守战战兢兢禀报道：“金陵有一大半都被淹了，庄稼什么的全毁了，死亡人数至今也没算清楚，总之……堪称惨烈。”
　　俞礼回到家时，还一直想着这事，窦夫人敲了敲桌，提醒道：“饭都快喂鼻子里去了。”
　　“哪有。”俞礼悻悻地放了筷子，犹豫地说道：“爹，娘，我打算去一趟金陵。”
　　浔阳这边并不算太严重，他已经安排好疏通河道的事，只要有个人监督就能彻底安心，后续治水只是时间上的事。但金陵那边不行，他不去看一看，始终无法放心。
　　窦夫人泄气地扔了碗筷，俞诚宗忙顺了顺夫人的背，问俞礼：“皇帝老儿是专门派你下来治水的？”
　　“不是……”
　　想想都不可能，俞礼在人前可是个瞎子。
　　俞诚宗道：“那你着急走作甚，回来也是三天两头往外跑，水淹过来不还有高个儿的拦着，你好好待在家里陪陪我们俩老的不行？”
　　可是高个儿的背后也得有个人支撑着他。
　　俞礼倔强道：“我明早就走。”
　　他娘亲捏着手绢红了眼，他爹叹了口气，道：“还回来吗？”
　　“若有时间。”俞礼握着窦夫人的手，轻声道：“娘，别担心我，这次就算回不来，等过了秋冬，我也会回来团年。”
　　“那不又得等你们好几个月。”窦夫人深深看着俞礼，提点了句：“京城乱得很，你别乱交朋友，切忌要离昭兴帝远些，凡事多留个心眼，若是遇到难处，报信回来，还有你爹护着你。”
　　“嗯。”俞礼笑了笑，道：“你说这些我都记着，作为交换，还请爹娘也答应我一些事。”
　　窦夫人看向老爷，俞诚宗短暂沉默了瞬，道：“你说。”
　　俞礼道：“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插手皇子争权这事，官、商本不该互相勾结，一个不慎，就将死无葬身之地，俞家可否，从皇位争斗中脱出来？”
　　二老却是久久沉默着，这份沉默背后，藏着他们未告诉俞礼的那部分事。
　　俞礼朝他们行了一礼，回到自己的房间，执灯将这几日来治水的心得记下，随后疲惫地靠在长榻上听外面雨打芭蕉声，绸缎制的墨白袍水银般泄落在铺了毯子的地面上，他在心里琢磨着，等见到商炽，应该拿什么理由搪塞装瞎之事。
　　要不，就说宣柳洇医术高超，刺了几针眼睛就好了？
　　不行……时间线对不上。
　　俞礼愁得不行，想得心力交瘁一不小心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是翌日大早了。
　　院里的丫鬟将需要的不需要的都按夫人的吩咐装了满满一车，窦夫人拉着他的手叮嘱了好些话，终还是依依不舍地将俞礼送上马车，无奈地目睹马车前往水患重灾区，金陵。
　　路上，小寺见主子愁眉不展，问道：“主子可是有烦心事？”
　　俞礼望着马车外一瞬而过的景象，目光沉寂：“你说，要是一个人骗了你，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对方？”
　　小寺道：“若是他老实交代为什么骗我，我这么大方，说不定就既往不咎了。”
　　可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气鬼。
　　俞礼心烦意乱，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窗外的风拂落他垂只肩头的青丝，露出孱弱瘦削的身姿。小寺拉上窗帘，将热好的药给他倒了碗。
　　俞礼呡了口乌溜溜的药汁，垂目遮住眼中算计。他并不想用另一个谎去圆一个谎，正斟酌着见到商炽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时，马车突地重重震颤起来，小寺忙扶着俞礼，朝外面道：“出什么事了？”
　　等了许久也没人回应她，小寺疑惑地想掀开车帘看看情况，俞礼皱眉拉住她，目光冷冷地落在脚下。
　　一滩乌溜溜的血从车缝流了进来，那滩血泊的倒影中，现出一柄明晃晃的弯刀。
　　作者有话要说：    自投罗网的小娇妻。
　　-明天会在上午九点更新，后天会十一点半更，上夹前的国际惯例~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醉时梦一亭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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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第二十九章
　　
　　
　　大雨一遍又一遍洗刷着葱郁大山,山下江水滚滚，淹没了村庄与家园，淹没着亲人或同伴。
　　大山内升起袅袅炊烟，光膀子的大汉炒着大锅菜,这个简陋的棚子外面都是些山贼野宼,为了口吃的,能抄家灭户，无恶不作。
　　俞礼撑着昏沉沉的脑袋醒转过来,见屋内横七竖八躺着随他出来的仆从，他挨个查看了下，他们身上并没受很重的伤，一些小伤也被包扎了，俞礼这才放心下来,琢磨起自己此时的处境。
　　这些山贼若是求财，拿走车里的银两就行,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绑来？
　　若是求色……俞礼看了眼此时穷困潦倒的自己，摇了摇头。
　　必不可能。
　　正此时木门被人鲁莽地推开，一个莽夫大汉端着盆各种菜杂烩在一起的东西，粗嗓子喊道：“醒了？吃点不？”
　　俞礼应该是在地上躺了一整天,此时腰酸背痛脑袋昏沉,没胃口拒绝道：“不了。”
　　看那菜的模样，他也有些下不去口。
　　那名大汉笑了声,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们小当家洞房啊。”
　　俞礼缓缓冒出一个：“？”
　　大汉端着菜进来，砰地一声放在桌上：“这里就你最漂亮，不选你选谁，吃吧,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可别看不起灾时的这一口饭，好多人都求之不得呢！”
　　“那个……能劳烦你说清楚不？”俞礼头疼得很，支起身问道：“我从未跟人结过亲，怎么就要洞房了？”
　　俞礼浑身乱糟糟的，头冠因折腾时被打散，几缕发丝散在额角，白皙的脸上也染了污垢，虽如此，依旧美艳得让人心猿意马。
　　那大汉生了怜惜之心，将包着鸡腿的油纸包放在桌上，道：“小当家生了怪病，得冲喜，这不就刚巧撞上你了么。”
　　俞礼：“若猜得不错，你们小当家应该是个男的？”
　　“是又如何？”
　　俞礼道：“可能你们看错了，其实我也是个男的。”
　　“男的又怎样，这年头还讲究这些，是个活的就成！”
　　俞礼：“……”
　　那莽夫将门关上走了，俞礼听见铁链的声音将门锁上了，他按了按空空如也的肚子，还是挪过去拿起那个油腻的鸡腿，小心翼翼地咬了小口。
　　他看得淡然，沦落到这个境地，要还那么挑剔，就是自找罪受。
　　房外传来婴儿啼哭声，俞礼疑惑这个寨子里连个女人都无，哪来的婴儿。他走到窗边从破口的洞口看向隔壁房间，见里面呆着不少衣衫褴褛的难民，他们正吃着跟刚才那名大汉端来的一样的菜。
　　俞礼收回目光，满眼复杂。
　　富家不收留，官家不理会，最后却是落草为寇之徒来搭建起水患中的那一叶扁舟，这是何等讽刺。
　　身后闷哼了声，执书也晕乎乎地醒了，他环顾了圈周围，撑起身子道：“主子，我们这是在哪？”
　　“在山贼的老巢里。”俞礼言简意亥，执书愣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意料之外非常淡定，甚至还自己给自己舀了碗杂烩菜吃。
　　俞礼没瞧见他激动的样子，有些失望，继续道：“今晚是你家主子大喜之夜，记得多吃点好的。”
　　执书终于激动了，啪地放了碗，跳起来道：“大喜？主子跟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俞礼坏心眼地卖关子：“今晚你就知道了。”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即将大婚之人，是个谁。
　　任执书抓心挠肺，俞礼好整以暇地撑着头，有个人陪他不淡定，他就能淡定了。
　　仆从们陆陆续续醒了过来，能吃下那盆菜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选择饿着肚子，刘常焦急得很，因为他家主子带的药全都不见了。
　　俞礼身上披着件粗布大衣，望着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天色似乎也黑了些。
　　他宽慰刘伯道：“那么多药材，山贼们不可能一下弄没，等我嫁过去了，让他们还回来点就成。”
　　听了这话，刘伯更急了：“主子说什么胡话，我呸呸呸！”
　　俞礼轻笑了声，心情好了不少。他已经想到了办法，这里的大当家应该并不是个恶贯满盈的贼，那便有迂回的余地。
　　而且，他隐约觉得，商炽是派了人暗中跟着他的。
　　夜幕来临，房门总算被人打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端着凤冠霞帔进来，往屋里瞧了眼，一眼明了小当家要娶的是谁，招呼俞礼道：“先随我去隔壁屋洗洗吧。”
　　俞礼老老实实跟着去了，他这一身脏乱得自己也忍受不了。
　　洗完澡出来，整间屋子的人都异常颓废，那老人问小寺：“你是婢女？给新娘子梳个妆面。”
　　小寺不肯干，让她给自家主子弄新娘子造型，这种屈辱主子的事不如杀了她！然而当弯刀架在她脖子上时，她还是一边哭着一边给俞礼梳妆了。
　　铜镜里映出雪肤皓眸的清贵美人，贴了花黄，唇染胭脂，细描眉眼，美艳得让趴在窗外偷看的汉子们都直了眼，俞礼美目流转，盈盈往那边望去，一众八尺大汉腾得红了脸。
　　小寺见不得别人觊觎主子，戴上凤冠后就拿盖头将他遮住了，气得朝外面吼道：“我家主子也是你们配直视的？”
　　她急得直掉眼泪，俞礼替她擦了擦，好笑道：“我都不急，你急个什么。”
　　“主子天人之姿，他们不能如此折辱你。”小寺哽咽得泣不成声，然而时辰到时，依然阻拦不住山贼们将俞礼请出去，那一袭喜服在灰蒙蒙的细雨中前行，明艳倾城，领口下的流苏每一晃都晃得人神魂颠倒。
　　山贼们没什么见识，自小受的就是男欢女爱的道理，但此时也觉得，绝色成这般的人，哪还管他是男是女，见一面都是福气。
　　俞礼由人搀着去到草草布置起来的喜堂，宾客都是山贼跟难民，高堂坐着凶煞的刀疤脸大当家，俞礼站在堂中，在司仪高喊吉时已到时，出声道：“在下朝廷命官太子少师，此行奉命治理水患，这儿有不少人都因水患而无家可归，既然信冲喜救人这么虚无缥缈之事，为何不信我能救你们所有人？”
　　“太子少师？”那名大当家恶狠狠地笑了起来，道：“那太子在哪？当老子是随意能糊弄的，我要是再信你们这些当官的，一道雷降下来把老子劈死得了！”
　　俞礼嗅到猫腻，自红盖头后皱了皱眉，问道：“为何不信？”
　　大当家站起身，身材魁梧高大，整个喜堂都被笼罩在煞气之下：“你懂个屁，金陵这一方天高皇帝远，早就形成了一股独有作风，为何偏偏金陵的水患最严重？明明是最富庶之地，朝廷也拨了不少银子，但你看这山下面，有个屁用！”
　　“莫非金陵从未治理过河道？”若说浔阳城是偷懒导致引起连带水灾，那金陵牵扯的恐怕就是贪污案，听这大当家的语气，他估计知道些什么。
　　“磨磨唧唧的，你们押着他拜了天地，送洞房去。”大当家最不耐烦跟读书人讲道理，山贼们正要得令押着俞礼拜堂，俞礼自个儿就弯了腰拜了三下，全程服从得很。
　　要押他的山贼尴尬地站在那，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俞礼拜完后还想再探探大当家的口风，然而却被人推搡着去入洞房，俞礼急急道：“你等会来找我，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新娘子拜完堂叫别人去洞房找他，这就……
　　在场的山贼、难民们纷纷脸红耳赤，这位新娘子玩得也太浪了。
　　大当家名节不保，气得头顶冒烟，然而那个作妖的小妖精已经被架着走了，一腔闷气发泄不出，见山脚下吹哨的小弟屁滚尿流地冲进来，借故发泄道：“急什么，大水淹过来了？”
　　堂中的难民们全都紧张地看着那山贼，他们经历过水患，太恐惧那种被大水追逐的感觉了。
　　山贼大喘着气道：“是官兵，官兵攻上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刀剑相撞声，大当家快步出去一看，细雨绵绵下，竹叶纷飞，身穿黑甲的暗卫刀快如电，山贼们毫无反击之力被击溃了大片，倒在雨泊里惨叫。
　　那群暗卫之后，站着名黑衣蟒龙的阴郁少年，光是静静站在那，尊贵无匹的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腿软得想要臣服。
　　
　　红烛的暖光下，俞礼正百无聊奈地端坐在喜床边，等着大当家来找自己，亦或是那个得了怪病的小当家被抬进来，总之谁都行，有个人进来他才好打探水患一事。
　　可左等右等，却听外面喧闹纷杂，紧接着房门被一道横飞而来的身体撞开，撞来的山贼合着四分五裂的木门重重砸在地上，痛苦翻滚着。
　　俞礼从红盖头下方看去，方寸的视线内，一双黑靴踩踏着满地狼藉朝他走来，俞礼握紧暗藏袖口下的小刀，见那人停在他身前，纤长手指拾起案前的秤秆，懒洋洋地挑开了他眼前的红盖头。
　　寒刃一闪而过，来人轻而易举将他袭来的皓白手腕握住，微微一用力，俞礼吃痛得松了手，小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俞礼蹙眉看向眼前人，双眸流光溢彩，妍丽得让人见之忘俗。
　　红盖头飘落在地上，喜烛燃落下一滴烛泪，下一刻，被劫亲的少师大人被拉入个满是寒气的怀抱里，头戴的凤冠珠钗晃出绚烂光影。
　　他轻咬了下沾了胭脂的唇，看着那张帅气逼人的俊颜不断靠近，心头怦然。
　　轻唤道：“商炽……”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妙啊。
　　抱歉！我设了早上九点结果晚上才发现没发出去，蠢作再一次关键时刻掉链子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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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第三十章
　　
　　
　　房外雨声淅沥,兵戈相撞声不绝于耳，俞礼紧张地往后躲了下，商炽脸色冷若冰霜，森森道：“你能躲到哪里去？”
　　商炽靠得极近,唇快相碰到一起,俞礼被他阴冷的目光吓得一直后缩,最后失力地倒在床上，喜红长袍泄落了一地,朱钗相撞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松软的喜被下陷，他身下压着枣子、花生、桂圆、瓜子。
　　商炽撑手压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个邪邪的笑：“你果然不是个瞎子。”
　　俞礼赤红着脸，说道：“你把大当家怎么了？”
　　“打了顿,绑了，扔江里。”商炽挑了下眉,语气森冷：“难不成你还真想跟别人玩双龙？”
　　“闭嘴！”俞礼怒目瞪着他，想起身又被商炽压了回去，挣扎的双手都被商炽缚住了。
　　商炽红眼道：“你想都别想，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正此时,行舟欢快地跑进来,喊道：“殿下，都清洗干净了！”
　　随后他目光落在床上交叠的那两人身上，脸上的笑容一僵，进来才一秒就赶紧憋红着脸转身逃了。
　　太子爷怎么无时无刻不在跟少师大人那啥啊
　　俞礼疑惑地看行舟旋风般地卷进来又旋风般地卷出去,回过神推了把发疯的商炽，急切道：“大当家身上有大线索，留着有用。”
　　商炽笑了：“那你求我。”
　　俞礼气得磨牙，侧头一口咬在他手上，商炽蹙眉松了力道，俞礼趁机将他推开，起身将那一头乱七八糟的物什全拆了下来，快速道：“金陵这一带的官一向跟朝廷中人没多大交集，自给自足按时纳税，你就不好奇，这样一个香饽饽的地方，为何始终没人觊觎吗？”
　　金陵的背后肯定供了人，不然朝廷拨下来的大笔银子去了哪，这些年金陵明里暗里的收账去了哪，居然落到没钱修理河道的地步。
　　俞礼道：“大当家得活着，就算他已经被扔到肆虐的江水里，也得把他捞上来。”
　　商炽瞧着俞礼的眼神多了抹欣赏，起身时，太子爷凛冽冷峻的气势瞬间压了下来：“看来这些年你在朝廷里，倒是学了些东西，不光不是个草包了，还聪明了不少。”
　　俞礼心里一咯噔，他知道了什么？
　　下一刻，影舞现身在暗处，半跪在地道：“殿下，大当家招了。”
　　
　　阴冷潮湿的地窖里，酒缸被打碎满室充斥着浓烈刺鼻的酒味，暗卫压着魁梧壮汉，冰冷道：“不想死，就把之前的话再说一遍。”
　　大当家被强迫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面前一身黑衣气质阴郁的少年，咬牙道：“金陵太守私吞民脂民膏，那日老子劫了押银的镖车，那些救命钱全都送去了京城，装什么不知道，京城里哪位这么大的胆子，不就是你太子爷吗！”
　　商炽好整以暇地坐在太师椅上，俯视脚下的山寇：“你说有人以本宫的名义贪污？”
　　他眼神淡漠得很，甚至还笑了起来：“京城里胆子大的还真不少。”
　　治国□□的钱都能吞，这些年来吞掉的恐怕已不是个小数目。
　　审讯到最后，大当家已奄奄一息再说不出什么了。
　　商炽从地窖出来时，见俞礼正坐在草屋下的矮凳上，伸手去接檐下落雨，喜烛的光亮从他身后的窗户透出，将他的身影照得朦朦胧胧，似真似幻。
　　俞礼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商炽，将手缩回了广袖里，道：“我在浔阳重新整理了一份治水策略，放在桌上，你记得看看。”
　　自从商炽知道他装瞎后，俞礼也懒得演了，目光不再虚浮，那双明亮的眼眸专注看着商炽时，让商炽恍惚了瞬，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窜上了商炽心头。
　　俞礼听着雨声，商炽陪他站了会儿，突道：“你不问本宫，贪污案是否跟我有关系？”
　　“你不也没问我，为什么要装瞎吗？”夜里的风夹雨凉丝丝地吹在脸上，俞礼瞧着对面屋子里战战兢兢难以入睡的难民，说道：“我信你，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贪污。”
　　商熔、恭亲王、孙尚书、卿疆都有可能。
　　俞礼深知商炽的坏是有底线的，他会动他老子的棺材本，绝不会动民脂民膏，也绝不会把朝廷这等重要的拨款私吞掉。
　　“信我？”商炽蓦地笑出了声，黑衣少年逆光站在黑暗里，一身桀骜：“俞明寂，你这样弄，让我有些想像威武大将军对白面小生那样对你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正能量值：加五，累计：45%。]
　　烛火被风吹得微颤，光影晃动下，俞礼身着大红喜袍，艳丽无双的面容腾起一抹绯红，隐忍克制道：“太子自重。”
　　虽然加正能量值他很开心，但是节操还是得要的。
　　
　　离水患闹起到被朝廷重视，已半月过去，金陵因地处平原，又靠近海岸，受灾最广，如今已到家家户户都不得不搬离金陵城，奔逃到附近高山暂住。
　　过往繁华的金陵如今鲜有人烟，城外的河道已彻底瞧不见在哪，只能按照地形图上所绘依稀辨认。再远处，是崩腾湍急的小断崖，若要靠近河道疏通，其危险程度不亚于虎口拔牙。
　　这么久，江水还没退下去的兆头，无疑年久失修的河道已经塌了，再加上秋日临近，雨水过多，金陵彻底成为汪洋大海只是时间上的事。
　　俞礼连夜研究古人治水的案例，汲取有利的方法融合目前的情况，加以浔阳治水的经验，力求将治水方法更完善更效率。
　　如今商炽亲身下水，发动所有难民照俞礼的方法朝东各挖三条河道，第一条引水势，第二条分积水，第三条连接前两条，将水引入大海。
　　这第三条，也是最难的。
　　除了一些不愿服从的，大部分山贼也全都被弄去当苦力，他们身体强壮，一加入效率顿时提高了不少，而浔阳及每个遭受水患的城池都派了俞礼指点的那几位清官去监督治水，遇到问题，飞鸽传书给俞礼，俞礼制定方法后再下达下去。
　　以此治水之事终于提上进程，同时一时间，一批精卫也正暗中调查失踪灾银的去向。
　　俞礼忙碌中把商炽之前说的话当戏言忘了个干净，这日他终于累得受不住，伏在案上睡到了三更，醒来时身上被搭了条毛毯，烛火已经快烧到了底。
　　俞礼揉着惺忪睡眼见外面的劳工们扛着锄头等工具来来往往，昏沉的夜幕乌云密布，雨已经停了两日，正酝酿着更急的大雨。
　　俞礼心头有些不安，记挂着商炽那边的情况。
　　他思索了下，觉得现在是提升正能量值的好机会，此时商炽必然又饿又累，他这会儿去送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顺便看看进程，岂不是正能量值唾手可得？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当即便溜去了厨房偷偷生了火，将备在角落的莲藕剥了皮，晶莹剔透的莲子下锅煮得粘稠，俞礼坐在旁边控着火候，突听外面传来混乱的呼喊声，紧接着是谁在说，小断崖塌了。
　　俞礼心里一咯噔，忙把莲子羹装进食盒里，摸着漆黑的山道跑去江边，他记得今日商炽他们就是挖到了小断崖那边了。
　　心跳如雷，然而到时，面对的却是崩腾汹涌的大水，江岸彻底淹没，毫无一人。
　　寨子里休息的劳工也提着灯笼忙赶了过来，治水清官常义招呼他们立即绑上绳子下水察看情况，俞礼站在冷风里，心神恍惚了片刻，强制镇定下来，颤声指挥劳工们动作，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筑破口的堤坝。
　　常义犹疑道：“太子爷他们……”
　　“商炽不会出事。”就算俞礼也怕，还是一遍遍反驳着，他稳住这边后，提着食盒沿江岸一路往下找，终于在走了半个时辰后看到了那一抹火光。
　　那里扎了个简易的帐篷，一群人正在下游将河道汇接点挖宽，让塌下来的湍急不至于冲垮这边的枢纽口。
　　俞礼撩起衣摆赤脚踩在积水里，那水淹到了小腿肚子处，有的地方甚至更深，他深一脚浅一脚朝那边走去，寻找那道气势凛人的身影，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
　　穿梭过形形色色忙碌的劳工，终于在最前方，看到那个扛着锄头挖水道的黑衣少年，少年似有所觉地回头看来，俊美的脸上沾着污泥，无端少了久居高位的迫人之势。
　　俞礼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才发觉手脚冰凉，寒气吸入体内不禁轻声咳嗽起来，俞礼掩着嘴越咳越急，一抹温热落在手心，他垂目看了眼后无声将手缩回衣袖里。
　　“你来做什么。”商炽抛下工具快步走了过来，边脱下外衣披在他身上，皱眉道：“不装瞎后，你越发肆无忌惮了。”
　　“那可不。”自从不用整天担惊受怕被商炽发现，俞礼整个人都开朗了，笑道：“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了莲子羹。”
　　俞礼献宝似地将食盒打开，期待正能量值提升的那道提示音，然而却见里面的莲子羹已经被晃翻了，汤汁全洒了出来，商炽好笑地看着他，道：“这就？”
　　“我回去再弄一碗来。”俞礼一心想着不能错过加正能量值的好机会，自从上次商炽加了那五点正能量值后，他之后无论做什么商炽的正能量值都毫无波动，如果这次深夜送莲子羹还没能加正能量值，那他就得深刻反思下了。
　　“不用了。”商炽一把拉住他，抢过他手里的食盒，说道：“这碗里不是还剩些。”
　　商炽将剩下的莲子羹一口气喝光，抹了把嘴，将碗还给他道：“好好待在寨子里，别出来。”
　　俞礼希翼地看他喝完，那道机械提示音并没有响起，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为什么加不上正能量值了？
　　此时，不远处有人在喊小断崖真塌了，俞礼回头看向商炽，见他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俞礼察觉到什么，快步跟上拿起工具回去继续干活的商炽，问道：“小断崖塌方，是人为？”
　　商炽太过平静，仿佛被谋害的并不是他，轻描淡写道：“握住了别人的把柄，自然要做好被暗算的准备。”
　　“是谁？”
　　俞礼心跳如雷，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直接对商炽动手。
　　商炽转过身，盯着俞礼的眼睛，意味不明道：“想我死的，可不止一个，如果你最亲近的人想我死，你是帮他□□一刀，还是站在我这边对付他？”
　　俞礼如坠冰窖，颤抖地问：“是我阿姐？”
　　“你该庆幸，金陵贪污一事跟首富嫡女沾不了边。”商炽将铁锹深深扎进河道，掀起的砂石瞬间被江水卷走。
　　太子爷眉宇阴郁，偏执地问：“你是帮我，还是帮她？”
　　作者有话要说：    商炽：我和你姐掉河里，你救谁？
　　俞礼：……
　　请让我先一步跳河里去。
　　今天夹子所以晚更了两小时，之后恢复九点更新，要是食言一次加更一章，同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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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第三十一章
　　
　　
　　“我……”
　　江边风大无比,吹得俞礼一头青丝凌乱，心也凌乱。
　　商炽已懒得听他的回答，生硬道：“回去吧，别吹病了。”
　　俞礼提着食盒转身走了两步,突然求生欲爆发,停住脚道：“我不知道帮谁,但我知道，在这种选择发生前,我会拼命去阻止。”
　　等发生后他会怎么做，那是之后的事，跟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呢？
　　身前不烦身后事，在当下拼尽全力就好。
　　只要这事跟俞家没牵扯就行，俞礼又重新扬起笑脸,将话题转到正事上：“你之前抓了金陵太守，难不成他这么快就交代了？听你的语气,你已经查出来是谁在暗度陈仓。”
　　商炽看着他的笑容，顿了下，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若是朝廷里出了动乱，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嗯？”俞礼正想要追问,然而这时又一波大水奔腾了下来,劳工们蜂拥而上将刚修起来的堤坝抵住，商炽叫旁边的行舟将他护送回了岸上。
　　俞礼抱着食盒自眼纱后瞧着商炽忙碌的身影,长长呼出一口气。
　　商炽正在变得越来越好,还剩一半正能量值，他只要加上，就能功成身退了。
　　回到寨子里，执书焦急地找到他,松了口气，道：“主子，就刚才夜里，寨子里好多人病倒了，你千万别靠近那边，万一被染上了就惨了。”
　　“什么病这么急？”俞礼将食盒递给他，来回一趟已经累得他困意连连，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说道：“若是因为寒气入体，让我爹多送些厚衣服来。”
　　“不是，这病来势汹汹，并不简单，染病的身上会长红疙瘩，指头大一个，看着瘆人得很，总之，主子千万别去最西边的房间。”
　　俞礼疑惑地抬头望去，那一方不少人正在又哭又闹，商炽的黑衣精卫拦在外面，铁黑着张脸也没吓退患病难民的家属。
　　最西边……
　　不就是从未露面的那个小当家所居之处嘛。
　　俞礼应了声，接过湿巾擦了擦脸，见商炽的人正在处理这事，便想着趁天还没亮先睡一会儿再说，然而人都已经散了发冠躺床上了，房门突地被人剧烈敲响。
　　开门一看，却是满身伤痕的大当家，紧跟着的暗卫想将他抓回去，大当家直直往地上一跪，朝俞礼磕头道：“若你真是太子少师，还请帮帮我，我儿子绝不是病源，不要烧他。”
　　彪勇的大汉从未卑躬屈膝，如今却为了儿子的命，朝他曾得罪的人求助，连他自己都为自己的厚颜无耻而惭愧。
　　俞礼无奈地坐了起来，拦下抓人的暗卫，详细问明情况后，心里拔凉拔凉。
　　危难之时，山宼收留无家可归的难民，给他们珍贵的一口暖饭，结果如今出事，难民们害怕被染病，却要烧死恩人的儿子。
　　俞礼被刷新了传统主义价值观，甚至被这一情况打击得措手不及。
　　大当家跪在那，身躯如磐石般，难以想象他此刻内心多么怨天尤人。
　　俞礼也是之后才听说，得怪病的小当家，今年才八岁。
　　俞礼头疼，起床披上衣袍，听完事情始末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吩咐道：“若有人再闹，就关地窖里，让刘伯立刻调取药材、请几位医师，执书，除了这里外，其他地方可有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没，只有寨子里有。”执书远远看过病倒的难民，到现在还后怕着，劝道：“主子，咱换个地方吧，你身子弱，要是一个不慎……”
　　“若是要染上，估计早染上了。”
　　俞礼让人将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挨个检查有没有患病前期的人，有则隔离在西边，这过程中难民特别不配合，盘积在他们心头多日的恐慌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整个寨子混乱得好似一锅沸腾的油锅，炸得遍地灼伤。
　　看着那群赤红着眼闹着要把小当家烧死的人，气得俞礼拿起旁边的物什重重砸进了作乱的人群里。
　　“你们若是不肯听从，就从寨子里滚出去，命可以丢，可别丢了良心。”
　　俞礼满腔愤懑地吼完，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眼前阵阵发黑，第一次怀疑起自己这么拼命得跟水患赛跑是为了什么。
　　看到这些人，也难怪原文中暴君商炽想让这个腐败的王朝为他陪葬。
　　毕竟没有什么比你掏心掏肺、励精图治，却发现你所庇护的百姓从一开始就恨着自己，跟所有人一样觉得你欺压民脂民膏，更能逼疯一个本就站在绝境中的人。
　　难民们渐渐沉默下来，那一句良心，或多或少刺痛了他们，人群中却有人依旧顽固道：“良心焉有命重要！”
　　俞礼：“……”
　　三观不合，讲不通。
　　没有经过教育的蛮民很快就被这一句给动摇了，眼看着又要闹起来，俞礼干脆直接把这群闹得最凶的关去了地窖，并派常义手底下的书呆子日日夜夜给他们洗脑。
　　强势将这事稳下来后，俞礼让执书写了封信给宣柳洇询问这种病是否有过案例，如今还不清楚情况，没办法差遣御医过来。
　　自始至终大当家都无神地跪在那里，俞礼叫人拉他起来也拉不动，忙完后，俞礼走到他身边，墨白长袍拂过石阶上的青苔，自黑纱后垂目看他，道：“你与其在这怨天尤人，不如下水去挖条河道出来。”
　　大当家抬头看着孱弱却肩抗所有人希望的少师大人，眼中密布血丝，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抄起旁边的挖河工具奔去了江岸。
　　那批缩在角落里一直不肯听使坏的山贼，也忙拿上工具跟了上去。
　　此时天边现出鱼肚白，俞礼一夜未眠，现在已无睡意，靠坐在门槛上，看着难得晴时的朝霞叹了口气。
　　他弯腰时，脖劲下掉出个红艳艳的平安符，是当初来的路上，那个小女孩给他的。
　　俞礼愣愣地看了许久，突地笑了起来。
　　这些日子的劳累是值得的，他刚刚太过偏激了。有的人性本就阴暗，但受着苦难的也有像当初山洞里那些一样，是向着光明与希望的。
　　执书写完信出来见此一幕，心底不由跟着主子舒朗不少，道：“主子你已经累了好些天了，今日就休息一日吧。”
　　俞礼摇了摇头：“这病的源头还没调查清楚呢。”
　　他想起一事，续道：“你再写封信给我阿姐，随便聊些家常就好，替我问问她近日如何，以及京城内的情况，其余的就别说了。”
　　执书虽不明白，但还是依言把信写好，将两封信交给刘伯，让他寄去京城。
　　短暂的朝霞很快被再次拢聚的乌云压下，瞧这势头必有场更大的雨会降下，河道正挖到关键处，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如果没在大雨落下前将水势引导绕开金陵，那么金陵必然会彻底被大水淹没。
　　这段时间，俞礼甚至连商炽人影都没看到个。商炽忙起来吃饭都泡在江水里，晚上就往江边扎起的帐篷里躺一会儿，这段日子来从没哪天睡满过三个时辰。
　　在等待宣柳洇回信的时间里，急症在药物的控制下似乎冻结了，医师虽说不出这病是个什么，但他的治疗有显著效果，急症没再继续扩散给其他人，患了急症的人也没出现更严重的情况。
　　这种看似的平静，却让俞礼忐忑起来。
　　几日后，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狂泄而下，最后关头商炽他们掘通了第一条河道，引导水势走向，让大雨下暴涨的江水再无淹没金陵的可能。
　　如今只得看堤坝修得够不够坚固，一旦一方破口，前期工作就将功亏一篑。
　　寨子里，众人提心吊胆地看着山脚下泛滥的江水与不远处的金陵城，大雨劈头盖脸砸在身上，也顾不得，他们紧张地盯着新挖的那条河道，见高高筑起的堤坝在大雨下纹丝不动，才异口同声地松了口气，寨子上空响起一声声的欢呼。
　　这一刻无论是山贼、难民，还是劳工、官兵，都不分彼此。
　　金陵城内，百姓们同样站在高处看着外面那条新掘出的大河，汹涌的水势被引导绕开了金陵，他们的家园暂且保住了。
　　人们喜极而泣，跪在大雨里朝天磕着头。
　　俞礼坐在窗边，瞧见外面难得的轻松时刻，眸底清亮澄澈，亦同样闪烁着欢喜。
　　但他欢喜的不光是水患得到第一阶段突破性的进展，还有商炽。
　　经过这段时间，俞礼发现商炽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原文并没主讲商炽太子时期的事，文里描述的暴君已经成型，冷酷无情、铁血手腕，残暴得杀害忠良，颁布森严律令，四处征伐，让百姓每日诚惶诚恐，怨声载道。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书写奏章的太子爷，至少此时一心在为百姓着想。
　　教成明君指日可待！
　　商炽察觉到炽热的视线，抬头看了过去，见俞礼正用一直很古怪、类似于“我儿出息了”的视线看着他，商炽冷下脸，道：“你还是装个瞎子好。”
　　“不行，要是我真是瞎子，估计就看不到这些了。”俞礼很庆幸原主不是真瞎，可他说完，却感觉周围空气降到了冰点。
　　商炽冷飕飕道：“之前那些，你全都看到了？”
　　俞礼对商炽久违的畏惧又笼上心头，惧怕地往后缩了截，磕磕绊绊道：“没没……我都是闭着眼睛装瞎的。”
　　他才没看到商炽出浴之景，才没看到商炽在无名氏的牌位前流的那滴泪，才没看到商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人不鬼的模样，才没看到商炽以前在他面前不经意流露出的真情实感。
　　但他这心虚的语气太过欲盖弥彰。
　　商炽放下笔，勾起嘴角冷笑道：“俞明寂，你胆子可真大，当初看本宫觉得很好笑是吧？”
　　俞礼慌了：“我发誓，我……我看到你难过的时候，从没觉得好笑过，我也跟着你……有些难过的。”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雷声轰隆中，俞礼哆哆嗦嗦收回了举起的手指。
　　他明明说得是真的，这雷瞎劈什么啊！
　　商炽的脸色更阴郁了，在晃悠悠的烛光下，显得像鬼一样。
　　俞礼心肌梗塞中。
　　果然，装瞎这事并没翻篇，之前单纯只是因为商炽太忙了才没去计较而已。
　　俞礼问道：“那你要怎样？”
　　反正看都看了，俞礼不信商炽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外面大雨滂沱，商炽慢悠悠将奏章封好，把俞礼晾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知道白面小生做错事后，威猛大将军是怎么惩罚他的吗？”
　　俞礼端坐在那，昳丽无比的脸上冒出问号，他们还能做什么，那当然是一直做，做到白面小生哭着求饶，呃，等等……
　　俞礼瑟瑟发抖道：“不……不知。”
　　商炽俊美的面容在光照不到的阴暗中显得邪魅无比：“拜少师大人教诲，那本将军韵事可是本宫于这一事上的启蒙书，每每出现书里的情节，就让本宫不由自主地想起，且做出些不合常理的举动。”
　　俞礼：我错了，大错特错。
　　好端端的暴君，就这样不纯洁了。
　　他瞧见商炽的神色，心里更是没底，试探道：“既然这书如此重要，执书那还珍藏了不少，要不都送你？”
　　商炽气笑了，这人到如今还在转移话题！
　　口口声声说辅佐他，可瞒着他的事却一件比一件厉害。
　　脑海里响起正能量值波动的警笛声，俞礼急忙力挽狂澜，承认错误：“我错了以粲，我马上深刻反思自己，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我辛辛苦苦加的正能量值，可千万别再叫了。
　　那一声以粲，让叫嚣的警笛声，莫名戛然而止。
　　俞礼纤长的羽睫扑腾了下，他似乎…发现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俞礼：商炽，一个又小气，又斤斤计较，又睚眦必报的人。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锁骨杀手10瓶；临海多悲风9瓶；夙逆、一个夏天的西瓜、令岚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第三十二章
　　
　　
　　商炽满眼风雨欲来,额上青筋暴起，配合外面狂风暴雨，屋内灯火晃闪，让俞礼脑海里冒出一句：月黑风高杀人夜。
　　说实话,他怂了。
　　但警笛声停了,他又能行了。
　　想起之前几次差点就被商炽干掉的经历,俞礼处于又怂又能行的状态，强制定下心,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商炽，道：“以粲，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
　　商炽一顿，凛冽迫人的气势不由自主地收敛了些,留下句：“以后少看这些艳本。”
　　随后憋着气出了房间，并砰地一声将门甩上。
　　俞礼：等下,这是你的房间。
　　正能量值没掉下去让俞礼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被商炽误会就误会，这些小事一点也不重要。他一把抹去眼角悬挂的半滴泪渍，往后仰躺在榻上的软垫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如今面临百分之四十五这一大关，可千万别再掉以轻心了。
　　他感觉现在的商炽就如同即将临产,正能量动辄就波动,情况极度危险。
　　得赶紧想办法突破这个关口才行。
　　
　　这场大雨连下近一周才稍微平息，秋雨之后，南下的冷空气也如约而至，入夜后甚至有些冻人,那江水更是冰冷得很，挖河道的过程中，不少人都病倒了。
　　刚开始他们只是身上瘙痒难耐，后来皮肤起了红疹子，再后来红疹子变成红疙瘩，严重者会出现化脓、皮肤腐烂等现象。
　　而最早感染那批，在药物控制几日后，急症以一种更是势无可挡的架势反击。
　　正在这个时候，山脚下来了一辆马车，来人戴着一顶白纱斗笠，是个身着白衣，背着大大药箱的娇弱少女。
　　自称找少师俞礼。
　　自从上次小断崖塌方事件，如今太子精卫严守在山门下，听闻后差人来问俞礼，俞礼一听这形容，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事，亲自到山脚迎接。
　　宣柳洇风尘仆仆而来，两眼下皆是浓浓的黑眼圈，见了俞礼第一句便是：“哪有饭，饿死我了。”
　　山寨里也并没什么东西，俞礼让厨子勉强才炒出几道能下咽的菜迎接她，宣柳洇大口刨着米饭，先前清绝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
　　她风卷残云地扫荡完餐食，抽空腾出嘴道：“小黑被我救活了，如今长得胖乎乎，活蹦乱跳的。”
　　俞礼心里松了口气，在如今紧迫的境地下，宣柳洇带来的这道消息就如同冰天雪地的一簇篝火，让俞礼心里生了些暖意。
　　吃完饭，宣柳洇没来得及休息，就让人带她去了西边厢房。
　　进屋前她给自己戴上个抹了药粉的面纱，背着重重的药箱走了进去，那些被感染的难民的亲属远远站在外面看着，满脸都是怀疑：“等了这么久，从京城来的医师竟是个女娃？”
　　“这么年轻，可靠吗？我看还不如找村头治猪牛的老兽医来。”
　　“她出来后会被感染上吗，要不要理她远点？”
　　屋内，宣柳洇挨个查看了他们的情况，用小刀利落得将红疙瘩刺开个小口，嗅了嗅流出来的浓水，柳眉渐渐蹙了起来。
　　她尝试用自己来时路上研究出的药粉，洒在疮口上，却听那人痛得惨叫起来，那个红咯噔虽然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但光一个就把人弄得痛不欲生。
　　惨叫那人的老母亲不忍儿子受这罪，不顾精卫阻拦，拼命想要冲进去，被架住后哭着骂了许多难听的话，周遭的人被煽动，也跟着叫她滚出去。
　　宣柳洇睹了他们一眼，收起药箱，走了出来。
　　围在门口的人顿时如避蛇蝎得退了好大一节。
　　俞礼让小寺弄了盆热水给她净手，宣柳洇闷头洗完手，接过毛巾擦了擦。
　　俞礼问道：“你还好吗？”
　　“还行，以前更难听的我都受过。”宣柳洇抬起头，勉强露出个笑，道：“这病不是治不了，传染性也很弱，我有办法能压制下去。”
　　“压制？为何不是根治？”
　　“我……能力有限。”宣柳洇窘迫地红了脸，道：“你可知一种十分罕见的传染性急症，名为双生病。”
　　俞礼回忆起原文，顿时心跳如雷，震惊道：“你是说这是双生病？”
　　他记得原文中爆发过一场无药可医的疫病，那场疫病死了不少人，让商王朝大创，不过那是在商炽登位后才发生的事，随后商炽接连颁布了些世人难以接受的改革，强行将染病之人关押，最后被关押的全死了，但也因此才没导致疫病扩散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不过也经此，百姓心生怨恨，认为商炽不愿救他们，以关押的名义慢性处死，商炽承受了无尽骂名，而后自甘堕落，成为史上第一暴君。
　　宣柳洇道：“这种病双生双克，如今起的红疙瘩不过是双生病中的一种，这种能用药医治，但却不能根治，因为一旦治好，另一种更为麻烦的、且我尚还未知的疫病，将席卷而来。”
　　她正是察觉到这个可能，才连忙从京城赶了过来。
　　“但也有可能运气好，另一种病没那么棘手，我担忧的正是这种未知性，会让患病之人忍不住去寻求治疗，部分医师为了谋钱，定会冒险一试。”
　　宣柳洇想找个自愿的人试一试，看看另一种病到底是什么样，从而再做打算。这想法刚冒出头，就被俞礼冷声斥退了：“不能试，千万不能。”
　　俞礼身子晃了下，他撑着桌子缓缓坐了下去，神色恍惚道：“这事必须保密，如今只是寨子里出现这种情况，其他地方还未听说过，可以压制就压制。”
　　正此时，刘伯急切地推门进来，道：“主子，好多人闹着要走，说不信京城来的医师，要自己去找人治病。”
　　俞礼冷下脸，难得这么强势过：“立刻下令将山寨隔离起来，任何人不得离开寨子，将生病的劳工也都转移到寨子里，如有违者，就地正法。”
　　他咬了咬牙，决定欺骗道：“告诉他们，病能治好。”
　　如今商炽忙碌水患之事，必须得亲自盯着第一线，而且还有暗中贪污的幕后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商炽无暇估计这边。
　　俞礼作为这里官位最高的，只能全权负责急症一事，他得尽全力保证这场急症不会引起难民恐慌，发展成最后大规模的疫病。
　　俞礼叫来执书，上书奏章，详细交代了如今的情势，和可预测的危害，希望昭兴帝能调遣御医并带来可用的药物。随后他单独给宣柳洇安排了间房，让她专心调配能压制红疹的药方。
　　寨子里，难民们听说不得离开寨子一步后，彻底发作了，他们心底是恐慌的，就算跟他们说这病能治，他们也隐约察觉到什么，使劲想要逃离。
　　俞礼看着这副人间乱象，如今他面对的仅是个小小的山寨，都已如此无力，他到现在才深刻认识到，原文中那三言两语带过的、商炽雷厉风行与天下作对的背后，藏了怎样的孤独。
　　纷乱吵闹中，俞礼步入大雨里，越过人群走到严守在山道的精卫前，抬手拔出精卫腰间配剑，亮光一闪，最前方领头作乱的人惨叫一声，捂着脖颈跪倒入雨泊。
　　竹叶簌簌纷飞下，俞礼提着那把染血长剑，冷冷道：“谁敢再迈出山寨一步，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雨水打在长剑上，混着剑刃的血迹从剑尖一滴滴落下，鲜血砸在雨泊，晕染成大片艳红。
　　所有人，都怕得噤声了。
　　待人不甘心地散去后，俞礼脱力地撑着剑半跪了下去，剧烈咳嗽起来，那袭墨白长袍染上鲜血，显得诡魅无比。
　　他手软，腿也软，第一次拿剑挥向活生生的人，哪怕挥前计算好了力度和距离，没伤到人要害，但那大片的血还是让他瞬间抽空了全身力气。
　　这场接连下了快一月的大雨，何时才能停歇。
　　一柄雨伞遮在俞礼头顶，那些冰冷的雨水顿时被屏蔽在小小一方伞面外，风拂过，俞礼眼前出现一截扬起的黑色衣角，他撑着剑抬头看去，商炽脸庞冷峻，蹲下身，拿开他手里染血的长剑，仔仔细细将他手上沾的血擦干净。
　　大雨中，这方伞下的小天地内，俞礼一眨不眨地看着商炽沉郁的眉目，笑容满是苦涩：“别擦了，擦不干净的。”
　　商炽并不理会，固执地将他手上的猩红擦去，一股铁锈之气涌上俞礼喉头，他沉重呼吸着咳出好大一口血，姣好的唇上又沾了猩红。
　　商炽瞳孔微缩，接住俞礼倒下的身体，雨伞滚落在地被风吹远，商炽抱起怀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太子少师，慌乱地大步朝屋内走去。
　　
　　俞礼这场病发作得又急又猛，连日来的忙碌与未好好休息，再加上每日吃得也没营养，残破的身子已经强撑了许久，在情绪失控时，淤积多日的劳累终于击垮了这具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
　　床上的太子少师高烧不退，一碗碗的药灌进去，始终也不见奏效。刘伯急得偷偷掉了几滴眼泪，他这些天也忙着急症的事，怕自己带了病染上俞礼，都没敢多跟主子说几句话，没想到反而让主子造作了自己。
　　自俞礼病倒后，商炽接手了所有事，才发现在他监管河道时，俞礼身上亦是压着许多重担，在背地里帮他减轻了不少压力，却从来没跟他提起过一句。
　　明明俞礼是个从不肯让自己吃亏，凡是都算计是否能得到对应回报才去行动的人。
　　天未亮时商炽就得带人去挖俞礼计划里的第二条河道，深夜回到寨子，便守着俞礼，挨着他床边睡上一小会儿，有时候俞礼迷迷糊糊醒来，哪怕商炽在熟睡中也能察觉到，便会起来跟俞礼说上几句话。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但在大雨下幽暗的房间里，显得又那么珍贵。
　　俞礼烧得迷糊，只记得听商炽说了些他小时候的事。
　　商炽说，孝仁皇后并不是他亲母，他的亲母是个原也十分尊贵的女人，最后为了待在他身边看他长大，沦落成一介宫婢。
　　俞礼晕乎乎道：“你告诉我这些秘辛，让我有些害怕。”
　　浓墨般的黑暗里，商炽诱哄得问：“怕什么？”
　　“怕我是不是活不久了，你才告诉我这些秘密，毕竟死人都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俞礼一向爱胡思乱想，他的思维能发散得无边无际：“你还怪我欺瞒你吗？不要怪我了，看在你师父现在这么可怜的份上。”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粗重得喘起气来，每一声咳嗽都咳得肺腑钝痛，脸色苍白，唇又染了血。
　　“不怪你。”商炽拭去他唇上的血渍，几乎用尽他毕生的温柔。
　　俞礼尝到了撒娇的好处，刚想笑，面上又流露出痛苦，他觉得自己每一口呼吸都仿佛把钝刀吸进去，刮着他的胸腔。
　　俞礼眼中酝着雾般的迷离，疼得眼泪滑过眼角，呼吸都在哆嗦。
　　商炽将他半搂起来，轻抚着俞礼的后背给他顺气。
　　这阵疼痛过去，俞礼的精力仿佛在那瞬间被用光，半阖着眼靠在商炽怀里，浓密的长睫垂落，满脸的疲惫。
　　他感觉自己真的好累，太累了，想一睡，就再也不起来了。
　　商炽唤着他，又开始讲那些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他说：“我曾跟商熔是很要好的兄弟，他小时候很亲我，自小也身体不好，动辄就是一场大病，罕见得生下来就是一头白发。”
　　俞礼努力睁着眼，问：“之后呢？”
　　“之后出了些事，我被父皇发配到边塞。”
　　俞礼等了等，没听到后续，又问：“再之后呢？”
　　商炽这才道：“再之后，商熔让他的暗探烧了军中粮草，那一战镇北军死了大半。”
　　俞礼得了后续，就不想听了，想睡觉。
　　然而商炽又开始讲了起来，这次讲的是军营，跟商炽他自己没多大关系，俞礼懒得撑着精神去听旁人的事。
　　他好困，只觉得商炽吵闹，不让他睡。
　　俞礼烧得神志不清，其实也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些片段，有时候商炽就什么也不说，只叫着他名字，像是故意要吵他一样。
　　被吵得，俞礼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些精神。
　　一有了精神，就嫌弃道：“你别说话了，让我睡会吧。”
　　商炽嗯了声，然而等俞礼快要睡着的时候，又说话吵人：“你睡了还会醒吗？”
　　“会。”俞礼呼吸得艰难，轻咳了两声，眼已经困得睁不开了，但怕商炽继续吵他，伸出小手指在半空，意识昏沉道：“我跟你拉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卷卷的牛奶48瓶；4237406020瓶；夙逆、一个夏天的西瓜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第三十三章
　　
　　
　　大概是这个承诺支撑着,俞礼后几日烧终于退了些，在宣柳洇的调理下，清醒的时间多了不少,执书来喂药时，俞礼趁思绪清晰的时候问了些急症的情况。
　　执书一一道：“急症被压制下了，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治水的队伍，第二条河道比较长,但也已挖了不少了，恭亲王妃回了信给您,说她一切安好，叫主子不要担心，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俞礼听着这些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事,知道那些不好的都被执书隐瞒了。他靠着床头喝完药,将碗递给小寺，强撑着精神道：“必须得查清楚,这个病是怎么患上的，患病的人哪怕看似好了,也依然要隔开,整个山寨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解封。”
　　他这些话在执书看来都很奇怪，甚至所有人都不会理解,因为在他们认知里，能治好的急症不过是个比较罕见的病而已,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严阵以待。
　　但执书向来从不会质疑俞礼,哪怕知道这些命令吩咐下去，又会引起难民的抱怨。
　　执书应了声，扶着俞礼躺下,掖了掖被子，道：“这些事主子都先别管了，那位名叫常义的清官办事十分周到，主子就交给他，安心养好身体吧。”
　　俞礼始终有些不放心，说了这么多话，他头又疼了起来，昏沉沉地问道：“皇帝还没派人过来吗？”
　　“快到了，应该就这几天。”
　　执书见主子蹙眉很难受的模样，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递上一个小匣子，道：“恭亲王妃让人送了这个来，说是南疆那边的稀奇玩意儿。”
　　俞礼窝在被窝里，探出半截手指将其打开，里面是一个木质的小人，在盒子打开的那一刻机关转动，小人蹦跳起来，手舞足蹈地跳了个十分好笑的舞。
　　看完一遍，俞礼关上盖子又打开看了遍，心里想着阿姐模样，头似乎也没那么疼了，最后他失笑地呢喃：“阿姐，你还当我是小孩呢？”
　　就是有些难过，这样的温柔并不是给他的。
　　俞礼抱着匣子，阖目睡着了。窗外斜风吹着细雨，水患在详细到周全无比的治水律令下得到压制，泛滥的河水如同顽皮的孩童，被指导着回归正常的水流中，除了积水与河道多年埋下的隐患需要处理，大多数百姓都回到了自己家里，修复着灾后满目疮痍的房屋。
　　连日的大雨下，空气陡然降冷，各种小病小痛层出不穷，除了需要大量药物，还需要朝廷派发棉絮、大米、炭火等至各地灾区，助百姓度过这个艰难的寒秋。
　　可是这些东西迟迟也没派下来，金陵乃至各地遭受水患的城池，都陷入掣襟肘见的窘境里。
　　逃得过天灾，依然逃不过人心。
　　挖河道这边走上正轨，商炽就立刻着手贪污案，行事雷厉风行，清缴了金陵地方官的府邸，在严刑逼供下，牵一发而动全身，拉扯出大批朝廷重官，并让金陵太守吞出了那些被他私藏的脏银，却怎么也不肯指认幕后指使之人。
　　某日清晨，狱头发现，金陵太守死在了牢房里，双目瞪得滚圆，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常义满脸怒气地从地牢出来，望着外面逐渐晴朗的天空，心生起一股无力感，他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得了少师大人的青睐才得以一展宏图，可他展到半途却发现，这宏图背后的势力，是他撼动不了的。
　　他走在恢复人烟的金陵街道上，看着这座繁华的城池如今千疮百孔，有的人在搭建坍塌的房屋，有的人在街上生火煮饭，小儿露天而居，脸色通红得裹在被窝里睡得昏昏沉沉。
　　如今物资贫乏，从贪官那收缴的银钱也只够支撑两三日，很快这里的所有人，都将陷入绝境。
　　浑浑噩噩地走到城门口，许多人急冲冲地跑过，撞得这个一身衣物洗得漂白也舍不得扔的清官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抬头朝纷乱源头看去，见人群的最前面，一个裹着氅衣的清贵公子正在分发热粥。
　　他面带病容，眼前缚着黑纱，身姿孱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执书在旁边打着下手，一群精卫维护着人群秩序，腰佩弯刀，让就算再心急的灾民也不敢冲上去哄抢。
　　一位老叟端着碗讨了米粥，轮着队伍走到旁边眼缚黑纱的妍丽公子前，端着米粥的手颤抖，热泪盈眶道：“可是少师大人？”
　　俞礼正拿起馒头递给他，愣了下后应了声，问：“老人家怎么了？”
　　老叟将米粥递给旁边的孙儿，激动地伸出满是沟壑的手握住俞礼露在袖外的手指，感激道：“草民听说了，若是没有少师大人，这场水患不会好得这么快，少师大人救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救了无数人，请受草民一拜。”
　　他说着领着孙儿跪在了地上，重重朝俞礼磕了个头，旁边的难民们见了，也都陆陆续续跪了下去，一眼望去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此起彼伏道：“谢少师大人。”
　　万民臣服叩拜，天子之师，一朝成名。
　　以史上最全面的治水之策，救万民于水火，让所有人甘拜下风。
　　然而只有俞礼知道，这之后还有更艰难的困境需要解决，无论是贪污背后的势力，还是第三条河道的挖掘、水患后的重建、双生病的隐瞒，都是一项重担。
　　正出着神递着馒头，面前轮到的人却并没接，俞礼自黑纱后看去，常义一身清寒地站在粥摊前，恭恭敬敬道了声：“少师大人。”
　　俞礼勾了下嘴角，静静听着。
　　常义道：“此前一直不曾有机会向大人道谢，我常义也没多少能耐，得了这个机会却……辜负大人所望了。”
　　“常大人就如这馒头。”俞礼将热乎乎的馒头放在他手上，说道：“馒头认为自己是小麦做的，比不上山珍海味，若在盛世，馒头确实不出彩，可放到这种时候，人人都需要它，一尝，就会发现馒头甘甜味醇，最能饱腹。”
　　常义看着他，四十多的人，眼眶瞬间红了。
　　俞礼端着清风道骨般的模样，道：“常大人未来会成为人人歌颂的好官。”
　　常义捧着那个馒头，离开排队的队伍，神思恍惚地走在街上，愣愣地咬了口那馒头，入口清甜软糯，好吃得不行。
　　他小心翼翼将馒头揣进怀里，舍不得吃了。
　　俞礼替小寺的岗发了会儿馒头，小寺终于带了消息回来，欣喜道：“主子快歇着，我刚去问了，朝廷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估摸着明日就能到了。”
　　俞礼被扶着坐到棚子后面休息，问道：“是哪批？”
　　“是来治病那批，物资的车队还没消息。”
　　派遣来的御医都能把消息传至金陵，为何押送物资的京官却半点消息也无。俞礼心思几转，见已至午时，便提了些清粥馒头，杵着盲杖让人带他去治水的江畔。
　　江边风大得很，自水势被引导后，江水在河道里崩腾得更加汹涌，仿佛掉进去就能把人撕裂。
　　商炽等人正在最前线将这一带淹没良田的积水疏通到江水里，俞礼站在岸边看着，骄纵不可一世的太子爷满身污泥，上半身光着膀子，裤腿扎了起来，两条大长腿陷在泥水里，推动巨石时，背脊躬起，铿锵的臂膀肌肉澎发，健硕有力。
　　他第一次见商炽将长发高高束起，热汗从俊美的侧脸大滴大滴滚至刀削似的下颌，英姿飒爽得犹如灼眼的烈阳。
　　那一刻，俞礼看着商炽突明白了什么叫做天之骄子。
　　江边忙碌的劳工们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道倾世身影，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推到商炽身边，一人忍着胆颤道：“殿下，有人来找你了。”
　　就算是一起相处了这么多日，他们还是对商炽本能得畏惧。
　　商炽闻言转头看去，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他吩咐了几句身边的侍卫，拿上外袍穿在身上，朝岸上走了去。
　　上了岸，商炽接过俞礼手里的食盒，道：“病一好就到处乱跑，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粘人。”
　　商炽靠近时，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侵略而来，俞礼逼得退了两步，看着他这幅放浪邪魅的模样红了脸，轻咳了两声道：“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
　　商炽上半身光着，外袍松垮垮地披着，曲线流程的腹肌毫无遮掩，配上高贵桀骜的气势，给人造成的视觉冲击可想而知。
　　商炽拿出食盒里的馒头咬了口，邪笑着：“勾引到你了？”
　　“……”俞礼见正能量值依然没加，回神听到这话，坦诚道：“是有点。”
　　只要他足够坦率，尴尬的就是商炽。
　　商炽坐在土埂上，两三口吃完馒头，把粥喝完，这才道：“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俞礼目光闪躲了下，道：“单纯就是给你送饭，不行？”
　　商炽笑了：“俞明寂，你这样说自己信吗？”
　　俞礼真有种商炽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的错觉，他之前病倒的时候虽然记忆断断续续，但还记得那会儿商炽好得不行，怎么现在又成这幅德行了。
　　俞礼眼一转，唤道：“以粲。”
　　商炽身子很明显的僵硬了瞬，皱眉看着他。
　　俞礼弯了眼，道：“能给我派些人手吗？”
　　“做何？”
　　“双生病一事一直没查明病因，如今又陆陆续续病了好几个，宣柳洇虽然能压制下去，但始终不知缘由……”
　　商炽冷声打断道：“俞明寂，你就不能闲一会？就算天塌了也有本宫撑着，用不着你替我揽下这些事。”
　　俞礼眼尾染了红，江风吹得他墨衣翩飞，抵唇轻咳起来，矜贵脆弱，散发着一股出尘脱俗的纯净，轻声说出的话让人意乱情迷。
　　“我舍不得你抗下所有。”
　　脑海里响起久违的那句：
　　[正能量值：加五，累计：50%。]
　　作者有话要说：    嘴甜。
　　
　　34、第三十四章
　　
　　
　　空气无言静默着。
　　商炽伸手想摘下俞礼眼前的黑纱看看,他此时那双眼里，是否藏了心机，是否是故意说这种话让他沦陷,可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素来行事雷厉风行的太子爷，第一次犹豫了。
　　商炽此生得到的温柔太少，遇到火光,他本能得靠近，又排斥得远离。
　　俞礼咬了下唇,低声道：“虽然你有时候可能觉得我很莫名其妙，但……我从很早前就认识你了，了解你后,我不忍再看你……被辜负。”
　　江河筑起的堤坝突地破了口,汹涌的江水涌了出来，劳工们连忙跑上岸,江水逐着足根，刹那间将岸边淹没,水位升至小腿肚子,一眼望过去,整片江岸又被淹了。
　　一个失误，就又得好几天的工程才能弥补。
　　俞礼站着的这块地较高,江水刚好淹在他鞋底的位置，但四周全是水,他还是得淌着水走回去。
　　正踌躇间,商炽在他面前半蹲下，道：“上来。”
　　俞礼愣了下，赶在商炽反悔前提着食盒趴到他背上,商炽背着他在江水里前行，旁边那些劳工都纷纷侧过头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他俩。
　　俞礼胸口贴着商炽坚实的后背，每一次的心跳都被商炽听了去，商炽不由想起那晚俞礼心跳缓慢微弱，轻喘着气在他怀里撒娇。
　　俞礼偏头去看商炽，晃了晃他，道：“你第一次背人吧，你以前背过别人吗？”
　　商炽道：“没有。”
　　“也是，似乎没人敢让你背。”
　　俞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像个小孩似的让商炽背着实在有些不像样，其实淌着水回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咳几声病上两晚，这样被商炽背到人前，那才真是有些丢人。
　　俞礼后悔了，推了他下，道：“你放我下来吧。”
　　商炽没理会他，继续稳步朝干地走去，那边站着太子府的侍卫们，看到他俩统一地将头侧到了另一边去。
　　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反而让俞礼脸红了。
　　他们清清白白，多么寻常的徒弟背师父尊师重道的画面，怎地这些人搞得他们像是地下情似的？
　　俞礼越想脸越红，在商炽耳边轻声道：“他们似乎又误会了。”
　　行舟望着天空的表情，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抑郁成疾，时而无可奈何，时而勾起淡笑，俞礼有些担心这孩子的身心健康。
　　“不用管他们。”商炽一贯的霸道，将他放在干地上，说道：“你若要人，去跟李向说声就是。”
　　商炽叫来行舟送他，说完正要回去处理决堤的事，俞礼突出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插手贪污？”
　　“京城的水太浑。”商炽顿了下，转身看向干干净净站在水岸上的俞礼，那袭墨白衣纤尘不染，随风翩若惊鸿。
　　而他们都是腌舎里的人。
　　
　　如今整个山寨都被隔开，没染病的人搬去了金陵太守府，俞礼刚找完李向要人，就听到府门外传来喧闹声，正要回去挖河的行舟顺道凑过去看了个热闹。
　　人群正中，倒了一人，形容癫狂，外露的皮肤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他使劲挠着，挠得满地都是血还不痛快。
　　旁边跪了位老人，哭喊着求少师大人救命。
　　行舟吓得脸色苍白，掩着口鼻退了几步，正要回去叫人，一行精卫破开人群，以身体筑成一堵墙，将之隔绝开。
　　俞礼随之而来，所有人都看向他，都等着他撑起这片分崩离析的天。
　　“送去山寨，严查山寨里是否有人偷跑出来，将这里所有人都带回去观察。”俞礼一口气快速吩咐完，精卫立即行动，没人发现俞礼握着盲杖的手指微微颤抖。
　　急症一旦脱离山寨的控制，之后便是整个金陵沦陷，金陵过后，是商王朝。
　　面前这人病得似乎比山寨里那些更严重，绝不是一夕染上的。
　　病源……病源到底是什么。
　　正此时，刘伯急冲冲跑过来，说道：“主子，山寨里的人闹了起来，说是病好了要回去，侍卫已经拦不住了。”
　　一件件接踵而至，俞礼病刚有起色，就又扎进了劳累的公务中，他叫刘伯备了马车，将金陵这边压了下去，就赶着往山寨去，行舟看不过去，拉住他道：“你好好养病吧，我去叫殿下过来处理。”
　　“你也看到，第二条河道破了口，接下来商炽只会比我更累，我做的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而已。”俞礼抽回自己的手，正要上车时，肺腑一痛，弯身撕心裂肺地猛咳起来，他眼前阵阵泛花，喉间腥甜。
　　那一刻俞礼痛恨自己这具身体，病来时连站立都艰难，如果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能肆意奔跑，能放纵喜怒，他所有的想法也不会仅仅局限于这身外的三亩地内。
　　刘伯搀着他，心疼道：“主子，您歇着吧，奴去想办法。”
　　俞礼摇了摇头，坚持上了车，马车刚启行，停顿了下，紧跟着行舟憋红着小脸钻进了车内。
　　一路去到山寨，如今这边整座山都被侍卫严密控制起来，山脚染病的亲人在闹着要见一面自家人，山内染病的人也觉得自己痊愈了，闹着要出山。
　　俞礼的马车刚一到，那些难民群涌而上，闹哄哄得要俞礼放人。
　　“就算你是大官也没理由无缘扣押人这么久！”
　　“我家孩子病都好了，还关在那个寨子里肯定又会染上，您就把我儿子放了吧。”
　　“就一个病而已，至于如此大题小做吗，快把人放了家里还缺人手搭房子呢！”
　　这些人将俞礼坐的马车团团围住，就连精卫都斥不退，有的人甚至拿石头砸马车，一时场面喧嚣无比，行舟气得想出去赶人，俞礼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对外吩咐道：“启程。”
　　车夫捂着被砸得头破血流的额头，扬起马鞭赶马强行突破人群，车壁被石头砸得砰砰作响，俞礼端坐其中，不为所动。
　　行舟虽同样不解，但他不会去质疑自家太子爷信着的人。
　　马车停在寨子前，俞礼接过面纱掩着口鼻，下车站在寨门口，里面染病的难民们一见他，立刻更大声地抗议着要回家。
　　听到动静，宣柳洇从旁边草草搭起草屋出来，对俞礼道：“有几个复发了，他们越来越不信我，想出去自己找人医治。”
　　俞礼带着受伤的车夫跟宣柳洇进了旁边的草屋，道：“跟我详细说说情况。”
　　“我配的药方虽然能压制红疙瘩，但却每隔几日复发一次，且每一次都比前一次严重，之前是我低估了这病，如今我正在想办法寻找能彻底压制的办法。”宣柳洇给他倒了杯茶，而后替车夫包扎额头上的伤，两眼下都熬出了青黛，整个人显得憔悴无比。
　　俞礼呷了口，茶里的清苦在唇齿间弥漫，他垂目片刻，说道：“明日昭兴帝派来的人就该到了，你也能放松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宣柳洇笑道：“我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这病治好，说不定我能免试进宫谋个一官半职。”
　　她没读过多少书，光考医术她行，但御医考的还有些她并不擅长。
　　俞礼跟宣柳洇说完出来，又问过守在寨子外的侍卫，得到并没有患者偷跑的消息，清点一遍后确实寨内一人不少。俞礼忧心忡忡，不明白是哪出的差错。
　　金陵病倒的那人没有接触过山寨内的人，山寨内出来的到目前也没出现染病的症状，那么那个人的病到底是怎么染上的？
　　查完情况已经天色昏黑，那些染病的难民见俞礼一直没搭理他们，此时也闹累了，端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时不时有气无力地喊一句：“放我们出去。”
　　走前，俞礼隔着围栏想安抚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给不起这些人保证，整个商王朝，只有他知道那场瘟疫有多恐惧。
　　双生病双生双克，就是这么让人绝望。
　　正要上马车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叫住他，俞礼回头看了眼，见大当家牵着个小男孩站在木栏后，男人彪悍的脸上露出点笑，道：“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少师大人见谅。”
　　他笨拙地说文绉绉的话，自己都红了脸。
　　旁边的小孩望着俞礼，满是病容的脸上，一双眼亮晶晶的，问：“你就是爹爹给我娶的童养媳吗？”
　　行舟的拳头硬了。
　　大当家忙捂着儿子的嘴，轻斥道：“无礼，那是太子少师。”
　　小男孩失望地哦了声，一旁也染了病的山贼们大笑起来，道：“小当家，等你再大些了，找个比这位大人还好看的！”
　　行舟嘀咕道：“那怕是没有。”
　　俞礼笑了笑，将随身备着的蜜饯送给小男孩，随后转身上了马车，马车启程往山下去，大当家牵着儿子的手，对着马车道了声：“保重。”
　　之后无论这病能不能治好，大当家也不会去怨谁。
　　他亲眼看着那个集世间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少师大人，那样美好的人，在想办法把他们从深渊里拉出来，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对着俞礼，哪怕是生出一点怨恨，都是在亵渎这份美好。
　　
　　入夜后，俞礼仍坐在案桌前写着公文，他从商炽那要来的人正在彻夜调查每个患者染病的原因，桌上积了很高一叠调查情况，俞礼写完公文后一篇篇翻开，直到深夜也没找到共同点。
　　此时灯光也逐渐暗淡，俞礼捻了银针将灯挑亮，撑着头思索，要说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沾过江水。
　　莫非这病是从江水生出的？
　　可是商炽日日夜夜浸泡在江水里，不也没事。
　　或者是……他们喝过未经处理的江水？
　　俞礼越想越有可能，叫来执书，让他找那队精卫去挨个询问这事。很快一名精卫回来，跪地道：“少师大人，问过了，那时候水势太大，寨子里用的水都是从一个积水潭里挑上去的，那些人全都喝过未烧开的生水。”
　　俞礼立即披上氅衣，让人去叫上宣柳洇，一起去了趟精卫口中的那个积水潭。
　　那潭水位处山寨脚下不远处，周围大树茂密，腐叶在地上积了很厚一层，俞礼到时，商炽正在潭边舀了勺水出来，一旁生着篝火，将水煮得沸腾。
　　宣柳洇提取了些表面的浑浊液体，一脸严肃道：“这里面有种小虫，水开后会浮到表面，在高温下逐渐被杀死，如果饮用没处理过的潭水，很可能真是造成急症的原因。”
　　俞礼问道：“这种小虫是怎么形成的？”
　　“进一步我还得研究，犯潮、腐烂、淤积、泥土都有可能，我以前从未见过，或许是江潮的原因才出现了这种虫子。”
　　宣柳洇将液体装到小瓷瓶里，放进她那个大药箱内，说道：“我会尽早寻到应对的方法，现在最担心的是，不光这个潭子里有这种虫，别的地方也会有。”
　　执书道：“我立刻去找常义，让他将不能饮用生水这事扩散出去。”
　　俞礼应了声，蹲下身正要查看水潭的情况，突一支暗箭从树林里朝俞礼急射而来，商炽立刻起身将他护在怀里就地一滚，暗箭深深扎入了一旁的地面。
　　紧接着，无数暗箭自四面八方朝他们射来，精卫立即拔剑将之斩落，一时间树林里刀箭相击声不绝，剑光闪动，精卫围成一个包围圈，将太子等人护在里面。
　　俞礼被商炽压得吃不消，深深呼了口气道：“我腰快断了。”
　　商炽愣了下，将他扶了起来，一支暗箭穿过严密守卫的精卫擦着商炽过去，险些要了他的命。俞礼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缓下后眼前发黑，问道：“他们到底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杀你的？”
　　商炽神色冷冽，扫向突然出现在树林里的一众黑衣人，腰间佩剑出鞘，他将俞礼护在身后，冷声道：“无论是杀谁，都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宿主，你心率过快。
　　俞礼：闭嘴，我……我是吓的。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插ngqingshu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纸糊风筝4瓶；夙逆、冥望空2瓶；晓途、令岚、六一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第三十五章
　　
　　
　　林中气氛一触即发,不知哪的哨声响起，黑衣人躬身瞬袭而来，弯刀与长剑相撞击,火花四溅，气浪震荡得树叶纷飞，刀式快得眼花缭乱，黑衣人刀刀击人要害,精卫同样毫不留情，很快水潭被洒下的鲜血染红了。
　　商炽浴血厮杀,高高绑起的马尾晃出好看的弧度，他眼中迸发着狼一般的野性，长剑在他手中灵活无比,穿透敌人胸口,毫不留情地拔出，带出一道长长的血水。
　　那血在快要溅到俞礼身上的时候,商炽将俞礼往身后一拉，血水尽数溅在了那袭黑衣上,俊美的脸上也染了血渍,邪魅猖獗得如同勾魂使者。
　　林中响起一波又一波脚步声,影舞现身在暗处，道：“殿下,埋伏了很多人，先带少师大人离开为好。”
　　“抓几个活口。”商炽吩咐完吹了声口哨,一匹通体黑红的骏马自林中奔驰而来,俞礼瞧见后两眼发亮，道了声：“长青。”
　　商炽跨上马，一把将俞礼拽了上去,很快长青窜了出去，商炽挥剑逼退想要拦住他们的黑衣人，骏马踩着一地的死尸冲出了包围圈。
　　马跑得太快，颠得俞礼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紧紧抱着商炽的腰，温热的气息拂在商炽耳根，忍着难受道：“他们是因为贪污案来刺杀的吗？”
　　商炽嗯了声，问道：“要不要慢点？”
　　俞礼白着脸，摇了摇头：“再快些，我没事。”
　　他们身后紧跟着不少黑衣人，暗箭不断朝他们射来，商炽冷下脸，经过一棵高树时他扬起马鞭卷住树枝，在空中一翻，下一刻便坐到了俞礼身后，替他挡住随时可能射来的暗箭。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俞礼都要给他喝彩叫一声好。
　　突一把利箭势无可挡地破空射中商炽的手臂，另一支扎在马屁股上，长青吃痛狂奔出去，俞礼仰倒在商炽怀里，侧头看见他手臂大片大片晕出的血，声音都怕得颤抖了：“这就叫帅不过三秒。”
　　商炽嗤笑了声，直接拔掉臂上的箭扔了出去，将俞礼拢在臂弯下，哑声道：“别怕。”
　　影舞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稳稳立在树枝上，一把弯刀横在身前，低声道：“殿下先行，属下断后。”
　　发狂下的长青跑得极快，呼啸的寒风自耳边吹过，黑衣人渐渐被甩远，最后长青脱力地倒在一个满地都是灌木丛的地方。倒下那刻，商炽先一步将俞礼护在怀里，紧跟着摔了下去，就着斜坡滚了好几圈。
　　有商炽当肉垫，俞礼没感觉到疼痛，但他还是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商炽半压在他身上，呼吸喷在颈侧，俞礼艰难地动了动，问道：“你还好吗？”
　　想来商炽也不太好，俞礼身上同样染了好多血，他支起身将商炽放平，撩起他衣袖察看，那道箭伤深可见骨，商炽也是狠骨头，直接将箭头拔了出来，好大块肉都被扯烂了。
　　幸好商炽随身带着药物，俞礼从他暗兜里摸了出来，边上药，边对着伤口呼了呼，黑纱后的眼眶红通通的，辛辣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商炽忍疼得额头青筋迸起，大滴大滴汗水滚落至下颌，俞礼撕掉自己的衣服给他当绷带，手一直抖个不停。
　　给商炽弄完，俞礼又去给长青处理伤口。
　　长青是暴君商炽的坐骑，原文中随商炽出生入死，命为一代神驹，其性情高傲，少有人能进身。
　　但如今大概是受了伤的缘故，长青老老实实伏在地上，任由俞礼给他处理伤口。
　　商炽睁眼时看见这幕，声音嘶哑道：“尽快离开这里，杀手会嗅着血味找过来。”
　　长青似乎能听懂主人的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拿脸蹭了蹭俞礼。俞礼摸了摸马鬃，问道：“他想表达什么？”
　　“脱衣服。”商炽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俞礼了悟，他氅衣上没染上多少血，便脱了里面那层衣袍，将之一起放在长青背上，长青转头奔进深黑的树林里。
　　商炽看出俞礼在担心，说道：“它很聪明。”
　　不远处隐约传来踩踏在枯叶上的轻微动静，俞礼立即噤声，那些脚步声被跑出去的长青吸引，远离了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俞礼架起商炽，趁机快速离开。
　　路上，俞礼忍不住问：“贪污背后谋局者的到底是谁？”
　　都这个时候了，商炽依然不肯说，只是道：“你知道的越多，会越危险，这后面牵扯的太广，已经不仅仅是贪污这么简单。”
　　商炽不想让他插手，那么凭借俞礼能动用的人手，势必查不到个什么。
　　俞礼安静下来，察觉到商炽气息微弱，心里终于慌了，他全力架着商炽，轻唤道：“以粲，别睡。”
　　商炽沉闷地应了声，俞礼咬着牙迅速在林中穿梭，小心翼翼避开杀手，见商炽手臂上的伤口再次浸出血，吓得头晕目眩，再这样失血下去，就算商炽是铁打的也撑不住。
　　俞礼很快也体力不支，剧烈运动导致他腹部疼痛不已，整个人处在将倒未倒的状态，一口气支撑着他找到一个隐秘的小洞口，在杀手追来前带着商炽藏了进去。
　　洞口外是灌木与藤蔓，里面有个小水坑，水滴从洞顶的缝隙滴答滴答落下来汇聚成的。
　　俞礼褪了商炽的上衣，将他的伤口清洗干净，又上了一遍药，仔仔细细包扎好，脱了自己的氅衣披在他身上，随后挖了些土将小水坑里的血迹埋上，忙碌完，俞礼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深秋的夜晚十分寒冷，俞礼身上仅着了件单衣，想生个火可生存技能为零的他根本不会，他压低声音小声咳了会儿，忍不住缩到商炽身边，将氅衣拉过一角搭在自己身上。
　　俞礼侧头瞧着近在咫尺的俊容，苦中作乐道：“太子爷，你现在可落到我手上了。”
　　商炽眼睫动了动，却依然没睁眼，俞礼凑近去瞧他，小暴君生得邪魅，若不是平时的表情太冷，浑身都散发着拒人千里，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他。
　　俞礼昏沉沉地想着，肺腑疼得他脸色苍白，畏冷得往商炽那缩了缩，肌肤隔着单薄的布料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在这冰凉的夜里显得弥足珍贵。
　　商炽醒时，正看见俞礼缩在他怀里，矜贵的少师大人衣服被自己撕得破破烂烂，头发凌乱地贴在身上，眼尾染红，依偎着他的体温。
　　洞外风声很大，吹得林木簌簌作响，这个避风的小山洞莫名温暖美好。
　　商炽动了动受伤那只手，俞礼察觉到动静，自睡梦中醒转，眼中小鹿似得惊慌，在清冷的月光下看向商炽，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一时间整个天地都像静止了。
　　商炽呼吸微窒，抬手盖住俞礼那双勾人的眼睛，虚弱道：“正经点。”
　　俞礼：“……”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俞礼从他怀里坐了起来，寻着自己的眼纱，不知道掉哪去了。
　　一只手将那条眼纱递了过来，俞礼接过绑在眼前，眼睛被遮住后，又成了清贵淡漠的太子少师，显得无欲无求让人想糟蹋。
　　最后，商炽只能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他身体里流着阴冷狠辣的血，看到美好的事物就想要去摧毁，当他控制不住暴戾的欲望，唯有选择远离。
　　俞礼被察觉到商炽的异常，起身去洞口捡了些柴火回来，道：“你会生火吗？”
　　商炽冷淡地应了声，打开火折子吹燃火星，先将枯藤点燃，火势大了再放上干柴。俞礼瞧着似乎挺简单，拿过火折子也试着弄了下。
　　火光燃得小山洞内暖黄温热，俞礼伸手取暖，愣愣发了会儿呆，突出声道：“谢谢你。”
　　商炽看向他，并不言语，俞礼红着眼眶，自顾自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这样让我，有些无措。”
　　“我乐意如此，不需要你有任何负担。”
　　商炽已经恢复了力气，他自小在生死边缘打滚，自愈力极强，缓过那一阵晕厥感后，此刻已经连疼痛都影响不到他。
　　俞礼心里想着水患引起的这一连串事，心不在焉的，随口应道：“那万一哪天我负了你，你会不会把我皮剥了？”
　　“你既这么说，我会考虑下。”
　　俞礼回过神，破涕为笑道：“以粲，你告诉我吧，贪污的事，我不怕水浑，我怕的是下次再遇到危险，自己依然一无所知。”
　　商炽见他硬咬着这事不放，见缝插针就问一句，只好松口提醒道：“小心卿家，离卿雪藏远点。”
　　“这事跟卿家有关系？”俞礼迷糊了，在他看来，卿家不可能在商炽上位前杀他，除非商炽发现的是非杀不可的大秘密。
　　但他之后无论怎么试探，商炽都不肯说了。
　　俞礼只能自己琢磨，朝廷里那些关系错综复杂，他想着想着头疼起来，思虑过重靠着石壁睡了过去，商炽将氅衣搭在他身上，盯着燃烧的篝火，深黑的眸子里映不进一丝光。
　　洞外天光逐渐亮了起来，商炽灭了火，背着俞礼离开山洞。不消片刻，就有一队精卫找到他们，执书从马上跳下来，道了声太子爷，紧张道：“我家主子可是受伤了？”
　　“发烧了。”商炽将昏睡中的俞礼交给俞府来的一帮人，立刻有人送上衣袍给俞礼穿上。商炽听着行舟汇报昨晚的情况，目光却一直落在烧得脸颊绯红的俞礼身上。
　　行舟顿了下，说道：“活抓了几个，没留意让他们自尽了，除此之外，我们顺着痕迹摸到个地库，里面藏有大批私造兵器，李向正守在那边等殿下您过去。”
　　商炽最后看了眼俞礼，分了队精卫护送他回去，随后跨上马，扬鞭带着大批精兵赶往被发现的窝点。
　　
　　俞礼醒转时已经到了下午，他睁眼看着华贵的床帐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此时身在何处，直到小寺在旁边轻声唤他才神智回笼，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昏沉沉的脑袋。
　　小寺不知为何，眼眶红红的，俞礼每次醒来看到下人们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小寺道：“主子，您再歇会，药正熬着，马上就送过来。”
　　平日里吵闹的太守府如今安静无比，俞礼升起股不详的预感，忙问：“商炽呢？”
　　“太子爷有事去处理，此时不在府内。”
　　俞礼松了口气，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突想起朝廷派的御医应该到了金陵，他让小寺给自己穿上衣服，道：“御医是不是到了，去山寨看过了吗？”
　　小寺沉默了瞬，出声竟有丝藏不住的哽咽：“主子，您再睡会吧，等明天这些事就结束了。”
　　“什么意思？”
　　俞礼脸色严肃起来，声音冷了几度：“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
　　小寺一哆嗦，跪在了地上，她第一次见主子凶人，一时忘了刘伯交代她的话，磕磕绊绊道：“御医带着圣旨来了，说是……说是要活埋患病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纸糊风筝、白泽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然呆10瓶；流风簌兮7瓶；木莲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第三十六章
　　
　　
　　听闻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俞礼，将他击得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
　　小寺忙起身扶着他,掉着眼泪道：“主子，那是圣旨，没人敢违抗。”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俞礼强制稳下心神，快速思考是否还有迂回的余地。
　　却听小寺道：“一个时辰前到的金陵,就直接去了山寨。”
　　俞礼心都凉了，一个时辰,该做的都做完了。
　　可他仍不肯死心，叫小寺去弄了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赶去山寨,在山脚时,被京城来的官兵拦了下来，小寺忍着泪水恶声恶气地斥道：“睁大你们狗眼看清楚,这可是少师大人的车驾，还不快让行！”
　　“微臣奉旨办事,还请大人见谅。”官兵身后走出个身着二品官服的老者,头戴乌纱帽,一身正气凛然，眼中精芒深藏,不卑不亢地对马车行了个礼。
　　车帘撩开，俞礼端坐其中,冷声道：“傅丞相,在朝中你是我少有敬佩的人，可知你纵容圣上如此，不光是寒天下人之心,更是寒了你众多门生之心。”
　　天空阴云密布，一阵阵风卷过沙石，傅渊以老朽之躯拦在马车前，直视俞礼道：“微臣自知此举后将担何等骂名，臣愿身先士卒，一力承担所犯孽果。”
　　“你如何担得起，你担得起吗！”俞礼拿起小桌上的茶盏重重砸了下去，愤怒地破了音。
　　傅渊一动不动，冷静得好似没有感情：“当圣上收到少师大人的折子，连夜召集内阁商议此事，足足两日不眠不休，才定下的决定。如今涉及之人不广，牺牲百人而救万人，方是帝王之术。”
　　俞礼只觉一阵阵晕厥，手指紧握着衣角，哑声道：“我们已经找到病源，假以时日定能研制出药方，还请圣上再给些时日，我以官职担保，不会让急症扩散出去。”
　　“来不及了。”傅渊沉痛地闭上眼，道：“这便是帝权。”
　　俞礼身子晃了下，坚持道：“让开，我得去看看。”
　　这次，傅渊没再拦他，让开后马车朝山上疾驰，一路上整片山林安静无声，甚至连林鸟都躲了起来，散发着死一般的腐烂之气。
　　这一路难熬无比，当马车停在山寨前，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俞礼由小寺扶着下车时，看到寨子内的景象，腿软了瞬差点跪倒下去。
　　患病的一共一百三十四人，他们呈各种挣扎的姿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乌云拢聚的天空。
　　官兵们捂着口鼻，就地铲土将之掩埋。
　　那可是整整一百三十四□□人，因为帝王一句话，一夕间死不瞑目，这便是所谓的帝王之术？
　　俞礼站立不稳，小寺一直扶着他，以为他瞧不见，低声哽咽道：“都死了。”
　　乌鸦振翅盘旋在山寨上空喑哑怪叫，时不时落在尸堆上，小寺侧头掩着眼睛，不忍细看。
　　宣柳洇跪在山寨外，自始至终沉默不言，无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没什么比自己努力去抢救回来的人，因一个荒谬的原因而被赐死更让人心寒。
　　她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却无法从皇帝的手里抢人。
　　俞礼在她身边顿了下，无言良久，随后走进寨子，官兵们对他视若无睹，小寺小心翼翼扶着他避开尸体堆，捂嘴几欲呕吐。
　　俞礼最后停在一个小男孩的尸身前，小男孩年仅八岁，死前被大当家紧紧护在怀里，脸上的泪痕犹在，痛苦得整个身躯都蜷缩着。
　　他旁边掉了一块染着污血和泥土的蜜饯，还没咬过一口，被飞过来的乌鸦啄烂了。
　　一旁的官兵铲着土，将他们渐渐掩埋在地下。
　　小寺紧拽着俞礼的衣袖，颤声道：“主子，回去吧。”
　　俞礼出声问道：“你认为何为帝权？”
　　小寺不知他缘何问这，思索片刻后，用她仅有的认知道：“手握帝权，便可生杀予夺，为所欲为。”
　　一滴滴雨水落了下来，渐渐越落越大，下人忙拿着雨伞过来撑着，风吹得俞礼遍体生寒，他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沉声道：“帝王却也同平民一般所知，格局仅限于眼前方寸，世道昏庸，无为则可不为，却偏为所欲为。”
　　小寺听不明白俞礼所说的意思，只静静候着，沉默良久后，俞礼极尽压抑地道了声：“帝权无情。”
　　御医从旁边的草屋出来，手里拿着宣柳洇做的手稿，对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道：“柳洇啊，快起吧，这也并不是你的错，你父亲曾与我同院为僚，多次提起过你，如果不是七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唉，不说了，快起，为伯知你一直想入太院……”
　　“那是谁的错？”宣柳洇打断他，直直盯着他，双目中的清亮分崩离析，嘶吼道：“那是谁的错！不是我的错，亦不能说是帝王之错，那是什么错了，为医者错在何，为政者错在何！”
　　那位大御医哑然片刻，脸色冷了下来：“你若还想进太院，就不可再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如今太医令已破许你免试入院，一进便是二等御医，此等殊荣，还不跪谢？”
　　宣柳洇偏偏站了起来，撕掉大御医递给她的授册，纸片纷纷扬扬地在大雨中零落，她红着眼道：“民女无德，担不起荣华。”
　　大御医气得扬起巴掌，怒道：“你跟你爹，简直就是一个倔性子！”
　　挥下去的大手在空中被人截住，大御医扭头一看来人，立刻收了手，跪地忐忑道：“少师大人。”
　　俞礼眼缚黑纱，一身墨衣随风扬起，站在压抑的乌云下，清贵妍丽，让人不敢直视。
　　一个贪生怕死的大御医在有功之人面前趾高气昂，让小寺忍不住借着主子的虎皮讽刺道：“不知御医此行来是作何？”
　　“是为急症之事。”大御医说起这话自己都觉有些难堪，他原是奉命来看看是否有回旋余地，确定这病无药可治，才执行了圣上下达的旨意。
　　俞礼回头看了眼那遍地腥臭腐烂的山寨，像是在无声诉说他的作用，而后迈步离去。大御医将头压得极低，不敢有任何表示。
　　正要上马车时，一名官役慌忙得跑了过来，对兵尉道：“不好了，少了一人！”
　　周遭气温瞬间降到冰点，兵尉勃然大怒，掐着他的脖子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少……少了一人。”官役不住咳嗽着，哆哆嗦嗦道：“名册上写一百三十四人，可只有一百三十三具尸体。”
　　兵尉一把将他甩在地上，快步冲进山寨召集所有人再次清点，俞礼顿了下，到底上了车去，没再理会背后的纷乱。
　　
　　圣旨之下，患病之人被秘密活埋，痛失亲人的难民以为只是被皇帝移送去了京城治疗，各去衙门领了一斗大米与棉被、炭火，除了少部分察觉到不对依然在闹，很多人都为这颗危难时给的甜枣折服了。
　　在这个时候，人命确实没天灾下的一碗热粥重要。
　　夜时传来消息，说是押送物资的车在半途被人劫了，朝廷再次派发物资到金陵至少也得是一周后，这一周里，各地灾区都陷入了绝境，特别是金陵情况最严重，缸无粒米，天徒转冷无棉裹身，病痛不绝药材紧缩，米商趁机抬高价格，压榨着最后一点民脂民膏。
　　高烧消退后，俞礼又扎进了农田教大家种植恢复农耕，这段时间他让父亲广筹天下富商捐款，拿这笔钱艰难支撑着不会有人因为水患而饿死。
　　但每日里依然有体弱的因病去世，到处竖着白幡，铜钱纸飘在空中经久不停，连带着棺材也涨了价，难民连办丧都办不起，只能以草席裹尸，哭上一哭，就随便找个块地埋了。
　　这日俞礼写着农耕技术，小寺端着药碗进来，心疼道：“主子，你已经许久没好好休息了。”
　　俞礼掩嘴咳了两声，将纸张晾干，让小寺待会拿去给刘伯，再让刘伯下达下去，而后端起药碗喝完，正要继续忙碌时，小寺递给他一块蜜饯，道：“药苦，主子吃点甜的去味吧。”
　　看见那蜜饯，俞礼手一抖，忍不住弯腰将刚喝下去的药汁全吐了出来。小寺大惊失色，忙抚着他的背，急道：“这是怎么了，以前不都喝得好好的，这段时间却一喝药就吐，可怎地是好。”
　　“蜜饯，拿远些。”
　　小寺忙将蜜饯收起，俞礼缓过这阵恶心感，整个人疲惫不堪，靠在木椅上愣愣地出神。
　　下人进来收拾着，执书正迈步入内，瞧了一眼里面的景象，让红着眼眶的小寺先下去，等了片刻，见俞礼气息平缓后，才道：“太子爷从徐州府回来了，我们的探子只打探到，有人在私造兵器，似乎密谋策反，至于详细的，太子爷的人防得太紧，没探到。”
　　俞礼撑着头，手脚软得无力，低声道：“这事绝不是卿疆做的，他手握一半兵符，没必要如此，但暗杀之人应该是卿疆派的，卿疆故意引商炽发现有人密谋，是想借刀杀人？”
　　朝廷关系错综复杂，俞礼皱眉思索着其中关窍，卿疆与商炽共同的敌人，只能是商熔。
　　可商熔，也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私造兵器，就算他夺权败了，也有皇室身份，而不是沦落到去当寇贼。
　　正说着，廊外传来道脚步声，俞礼噤了声，下一刻见商炽风尘仆仆进来，皮质披风扬起，器宇轩昂眉眼俊邪。
　　多日不见，商炽似乎又高了些。
　　俞礼扬起笑，道：“处理得怎样了？”
　　“拉出些暗线，回朝后一一清算。”商炽面色冷冽，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说道：“水患刚起头时，太子府便囤了不少粮，本宫已让人运送过来，等皇帝那个不可靠的老东西行不通。”
　　俞礼这才发现，原来商炽一直心里打算，他眸光微动，问道：“急症之事，你从未过多插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圣上的决定？”
　　商炽举步靠近他，俞礼被他身上的寒气逼得后退了下，商炽沉声道：“是。”
　　俞礼一时不知该哭该笑，商炽从头到尾都精明锋锐，他看透了自己父皇的本性，唯有俞礼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事奋力抵御着。
　　“我是不是很蠢，我怎么感觉，跟你们格格不入呢？”
　　“你这样就很好。”商炽看着他的表情，心中生出股隐痛，他侧过头，肃容道：“急症之事你别插手了，官兵正在捉拿逃走那人，你若在金陵待着难受，隔日就随傅渊回京吧。”
　　俞礼摇了摇头，心绪起伏下，掩着嘴又咳嗽起来，商炽从怀里拿出个瓷瓶放在桌上，放轻了声音：“听人说你吃不下药，我从徐州府带了些糖。”
　　“你派人盯着我？”俞礼看着商炽的眼睛，商炽亦回视着他，并未退让。
　　最后终是俞礼让了步，拿过倒了颗出来，模样像是丸子，入口酸酸甜甜，是山楂味。
　　商炽问道：“舒服些了没？”
　　俞礼面色怪异，半晌后才道：“这……不是孕妇孕期时吃来治呕吐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眼末点后我就知道了，你们又要把我养肥了TAT留我一只咕孤孤单单得更新。
　　
　　37、第三十七章
　　
　　
　　空气一时无言良久,商炽不清楚这些，听手下说家里娘子平日里就爱吃这个，他路过那摊子的时候就买了瓶,结果不想酿成这等误会。
　　见商炽要拿回去，俞礼忙将糖罐收了起来，脸色染红道：“不过吃了颗确实舒服了些。”
　　周遭更沉默了。
　　俞礼都被自己的厚颜无耻给震惊了，不过这是商炽第一次送他东西,是个好的开端，他不想就这么给夭折了。
　　俞礼寻思着打破沉默,真诚道：“真的挺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商炽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道：“第三条河道已经动工,我要走了。”
　　俞礼笑了声,又往嘴里塞了颗山楂糖，这次却有些苦涩,他道：“第三条河道要连接前两条，最是凶险,你……照顾好自己,如果你被江水冲走了,说不定我就成了商熔的少师了。”
　　“不会。”商炽将他嘴角的糖渍抚去，低声道：“有事叫行舟来找我,我派了影舞在暗中护着你，凡事别强撑。”
　　俞礼尚在怔愣时,外面有人叫着太子爷,商炽转身出去了，等俞礼从那份少有的温柔里回过神，房中仅剩执书守在旁边,俞礼细细琢磨着商炽来时说了那几句话：“隔日就随傅渊回京”、“派了影舞暗中护着你”。
　　俞礼皱起眉，隐约察觉到什么，他点了点桌面，喊道：“影舞？”
　　影舞无声出现在角落，躬身道：“少师大人。”
　　俞礼垂下目，并没将疑惑问出口，因为当影舞出现时，他就明白了，商炽发现了什么，如今金陵已经不安全了，他想把自己送回京，让阿姐照应着他。
　　俞礼嚼碎口中的冰糖，将来金陵发生的一连串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在遇到商炽前，商炽似乎就知道金陵水患严重的原因，大当家当时跟商炽说了什么他至今被蒙在骨子里，而后商炽一直在秘密调查这件事，中途几次警告他不要插手。
　　如果贪污的是卿家，卿家又在商炽没登位前想除掉本家唯一的皇子，莫非……是想取而代之？！
　　俞礼猛地站起身，他走至窗边，心跳如雷。
　　钱公公是商炽的人，如果黑猫之前一直是商炽养着的，那卿疆自然知道这回事，陷害商炽对昭兴帝下毒的或许不是商熔的人，而是卿疆！
　　商熔太过聪明，之前一直藏得极深，冷眼看着他们内斗。
　　俞礼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卿疆会这么早就对商炽下手，卿二公子只能是条引子，商炽手里一定有让卿疆忌惮的东西。
　　金陵如今果真四面危机，如同一座孤岛，内忧外患。
　　
　　翌日，金陵城得到了第一批赈济来的药材，宣柳洇在衙门口摆了个摊子免费给人看病，他们只要拿最少的钱就能买到治病的药，一时间摊子前排起了长长一条队伍，几乎从街头排到街尾，俞礼派了好几个人去帮她，依然忙不过来。
　　自从决定不当御医后，宣柳洇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她越来越放得开，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原本俞礼还在想应该怎么安慰她，但看到宣柳洇神采奕奕地穿梭在病患间把脉时，他突然发现，宣柳洇比他想象得要坚强许多。
　　宣柳洇忙到中午，端着热粥草草喝了几口，见俞礼过来，忙招手道：“少师大人！”
　　俞礼走至她身边，说道：“看你没受影响，我就放心了。”
　　宣柳洇笑了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用了看这个字，以后可要小心点了。”
　　“……”俞礼自黑纱后揣摩着宣柳洇的表情，宣柳洇大大方方给他看，并道：“你放心，我不会将这事告诉给别人，你说得对，我不是进宫那块料，若是大人不嫌弃的话，今后我便跟着你混了。”
　　俞礼的体质是他一块心病，如果宣柳洇真能跟随他，自然是再好不过，他如今缺的，就是这样一位医术高超又信得过的人。
　　俞礼因祸得福，得了宣柳洇这样的得力助手，心头松了口气，道：“你若跟随我，我自庇护于你，如今还有一事所托，逃走那个身染双生病的人始终是个隐患，希望你能继续研制药方。”
　　“自然，只不过如今没有患者给我试验，恐怕找出药方很有难度。”
　　又来了些人排着队看病，宣柳洇两三口将粥喝完，熟练地搭脉写方子一气呵成，俞礼坐到她旁边，问道：“你为何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不是一直很想进太院吗？”
　　宣柳洇正写着药方，闻言停顿了下，道：“其实是有些难过的，我想进太院是因为我爹，他本可以成为太医令，之后因为发生了些事，被驱逐出宫。我自小就想帮爹爹完成他的志向，不过如今看来，我还是不行。”
　　“他是因为什么是被贬的？”
　　之前那位大御医说这事发生在七年前，刚好是商炽十岁那年，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牵扯？
　　一个即将升任太医令的顶尖御医突然被贬，当时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么严重。
　　宣柳洇也不知道，她写好方子递给患者，落寞道：“自那以后，爹爹就再不给人看病，对以前的事更是闭口不提。”
　　俞礼思索着，等回京之后一定得见见这人。
　　如今正能量值阻塞，或许问题就出在根源上。
　　
　　水患一事历经两个多月，终于稳定下来，各地都得到了显著控制，几经波折的物资也成功分发了下去。
　　新的农耕技术让商王朝在农业上得到了很大进步，在俞礼先进的培植方法下，种出来的食物不仅个头大了不少，还更加可口，生长周期也缩短了近一半，农民将这个方法广而流传下去，整个商王朝的子民从此再不用为吃食发愁。
　　前提是他们能挺过这个冬天。
　　俞礼带着个草帽，正在农田上检查新种下的时蔬，提了几个注意的要点让种这块地的农民记下。刘伯陪他走完一圈后，执书寻了过来，说朝廷开仓放粮，户部计算其数量不足以支撑这个冬天。
　　最主要的是米商不配合，在这种时候刻意抬高价格，导致百姓买不起米。
　　小寺端了盆水来给俞礼洗手，俞礼寻思道：“朝廷有多少粮一定要保密，换以粮票的方式分发。百姓种有多少田地就发多少粮票，每张粮票也可以银钱换购，价值控制在一贯钱内。”
　　刘伯不解道：“朝廷的米应该是免费发放的，主子你这时候还钻钱眼，是要被百姓辱骂的。”
　　“骂就骂，愚民不理解吾等所想，正常，等过段时间，他们就会来感激我。”俞礼浑然不在意，他这招是为控制米商价格，在同等情况下，百姓定优先购买最便宜的朝廷米，米商为了销售，价格只能一压再压。
　　俞礼吩咐道：“派个人密切关注那几家米商的动静，随时汇报给我。”
　　刚开始，百姓见朝廷发下来的米需要换购，变相赚钱，果然骂声连连，但比起米商的米，朝廷米比平日里还便宜，他们就算不甘，也只能购买朝廷米。米商暗地里盯着情况，派了好几拨人打探朝廷囤粮的数量，都毫无结果。
　　这□□商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认为朝廷的米总有告竭的时候，决定先按兵不动，等朝廷米没了，百姓也只能转头用高价买他们的米。
　　可左等右等，却听说江南首富俞诚宗也开仓了，以朝廷同等价格销售，他们彻底慌了。
　　谁又能比得过俞家的财富？
　　眼看这边朝廷米还跟无底洞似的，那边俞家紧接着掺和进来，米商再次深夜密会，这次他们各藏心思，最后不欢而散。
　　第二天，第一家开始降低价格，别家见了也都争相降价，最后互撕了起来，价格一降再降，降到比朝廷米价还低。
　　只一日，粮仓就被买空了。
　　这时候米商们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紧随之朝廷的米就改为了免费发放，他们无米可售，只能目眦尽裂地看着。
　　俞礼拿百姓买朝廷米的钱，去购买他们降价后的米，等他们没米时，再将朝廷米和购买来的米改为免费，不仅破了危机，还从中赚取了不少差价。
　　正在米商们自觉被耍气得快发疯时，太子少师派人送来太子亲笔题写的牌匾，上书：“乐善好施”。
　　听闻有位心肠狭隘的奸商收到牌匾，跪地谢恩时激动得吐血了。
　　如今百姓们都吃得上米，不用担心冬天会再经历一遍人无油米贵的窘境，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太子少师的一番苦心，纷纷聚在太守府前感恩戴德，为之前辱骂少师大人而愧疚不已。
　　一位米商坐着马车路过，瞧见这幅热闹景象，咬牙道了声：“好一招偷梁换柱。”
　　自始至终他连太子少师真容都没见着，就被摆了一道，不得不服。
　　唯一庆幸的是，俞明寂去朝廷打拼了，而没有继承俞家翻云覆雨，否则商界就又多了位劲敌。
　　此时，太守府内，俞礼不骄不躁，立在案前学着商炽的模样提笔练字，将外面的喧嚣避于耳外，执书候在一旁，说道：“主子，探子来报，圣上前些日子又咳血了，京中局势日渐紧张，如今金陵之事已告一段落，是否该随傅相回京了？”
　　执书直到此时才深刻认识到，主子藏得有多深，就连他这个自小伴其长大的贴身人都看不透，那一袭墨白长袍仿佛染尽了世间墨彩，浓黑下是澄澈的白。
　　天气转冷，俞礼披了件大氅，放下笔转了转手腕休息，黑纱后的目光落在窗外未化的寒霜上，片刻后道：“下午我去江边一趟，走前得跟商炽说一声。”
　　如今金陵藏了各方人马，都想在这个时候要了商炽的命，他在这里只会让商炽分心，还不如回京城去，提前筹谋。
　　第三条河道已接近尾声，最后只要打通接口处，这片水域就会形成一种自然循环，往后百年将不再受水患侵扰。紧要之际，商炽又遭了几次暗杀，一次比一次要命，行舟李向等人轮流守在暗中，每次险些抓到杀手时，都被人给自尽了。
　　这次行舟又抓到个潜伏的杀手，捏着他的牙关将藏在舌下的毒给掏了出来，他以为这次万无一失，将布条一股脑塞到他口中，嘚瑟道：“我看你还能怎么死。”
　　一支利剑突破开层层守卫，啾地一声，待人反应过来，已刺中了杀手心口，血流如注，杀手倒在地上，已没了气息。
　　行舟狂了，暴躁地跳脚道：“你们还笑！你们还笑，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暗卫们憋着气，他们一般情况都很严肃，除非真的忍不住，才会短促地发出一声气音。
　　俞礼正在这个时候从马车下来，行舟踹了脚地上的死尸，正要叫人去喊太子爷，俞礼摆手叫住他，道：“我自己去。”
　　暗卫们虽然一直在江边，但也听说了俞礼在金陵的一番手段，对这位少师大人从可有可无，到如今敬佩无比，加之俞礼生的副天人之姿，有几个难免心猿意马，被行舟瞧见了，狠狠瞪了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都别想了，我们太子爷的。”
　　俞礼听到这句，心神晃了一瞬，随后在心里反驳：你们都是我老婆。
　　等他帮商炽打下这片天下，大房二房三房四房挨着来，只要肯嫁他，是男是女来者不拒，反正他家养得起。
　　到了岸边，俞礼远远瞧见营帐前商炽正跟常义等人商议要事，众人脸色沉重，似乎商议之事并不乐观。俞礼在旁边等了等，想等他们说完再过去，商炽抬眸时看到他，低声说了几句，众人都领命下去了。
　　常义路过俞礼时，道了声少师大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见商炽过来，到底没说什么，拘了个礼便走了。
　　俞礼一脸莫名，商炽将他盯着常义的目光掰了回来，冷下脸道：“常义比我好看？”
　　俞礼笑了下，思索着点了点头：“虽没你好看，但我就吃那一口，老成稳重，举止有度。”
　　他瞟了眼商炽捏着他下颌的手，提醒道：“可不像某人。”
　　周遭空气都降了个温，商炽松了手，看向常义的背影若有所思。
　　俞礼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好，商炽该不会因为他说的话给常义小鞋穿吧？
　　俞礼赶紧将商炽的视线挡住，轻咳了声，道：“我要回京了。”
　　“回京之路凶险，我派人护送你。”商炽往营帐走去，下人立刻给两人倒上热茶，商炽收起桌上的地势图，神色里暗藏波澜：“傅相是个可用之才，有时虽迂腐了些，但你回京后他应该会帮衬你一二，若遇难题，可请教于他。”
　　俞礼问道：“他是你的人？”
　　“不是。”商炽看着俞礼目光复杂，拉过他的手将一个锦囊交给他，沉声道：“若不是极其紧要关头，不可打开。”
　　俞礼隔着囊袋摸了摸里面的东西，似有半只手的大小，沉甸甸的。
　　之后商炽便一反常态，神色变得十分冷漠，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俞礼犹豫了，他觉得他不该走，可他没理由不走，商炽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拼尽全力也探知不到丝毫。
　　商炽背对着他，面对滚滚江河，背影威仪尊贵，又落寞单薄。
　　俞礼想，商炽或许至今也没信过他吧。
　　执书在外面喊道：“主子，傅相正等着呢。”
　　俞礼应了声，起身往外走，走至一半，他握紧手里那个锦囊，回身道：“史有姜太、管仪在前，有关你的史册里，必有我俞明寂并肩。”
　　“以粲，你并不是孤身奋战。”
　　作者有话要说：    俞礼：我和你一起奋战，为了大房二房三房四房N房。
　　单身节只有四千五的粗长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纸糊风筝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第三十八章
　　
　　
　　行舟看着少师大人的马车逐渐远去,过了许久，有人来报，马车已出了金陵。
　　此时已至黄昏,傅渊也不得不连夜赶路回京城。自皇帝吐血离现在已经过去半月，这段时日里京城消息被封闭，他们远在金陵无法知晓京中的情况，但皇帝的状况肯定不容乐观,如果不想处在被动，就只能尽快回到那滩浑水里。
　　商炽已在原地站了许久,俞礼走时他站在这，走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行舟进来看到，心头莫名觉得难受,他拱手道：“殿下,已安排妥当，等你下令就行事。”
　　“通河道。”商炽闭上眼,眉间满是疲倦。
　　行舟应了声，立刻领命执行,等在外面的劳工们缚紧腰上的绳索,一个接一个跳进挖好的河道里,准备将最后一道阈口破开。
　　只要这两端的阻塞破了，江水顷刻奔涌进新挖的第三条河道,整个治水的工程就到此结束。但最后这一步，也是最凶险的,江水灌入那刻的力道几乎能把人撕裂,一个不慎就会掉入江中，从此查无此人。
　　跳进河道的，都是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只因商炽许诺，只要参与就会赏银百两，若人不在，便归其家人所有。
　　为了钱，有些人什么都肯做。
　　俞礼的计策中，已将这最后一步的危险降到最低，让他们从低处往高破，最后以巨石破最上面，如此江水一点一点灌进新的河道里，只要不决堤，只要积土不会被水势冲垮，那么这就是个万无一失的计策。
　　不过，总有这样那样的前提为基。
　　刚开始，破入的江水尚在掌控中，一切都稳而不乱，到后来，情况越来越凶险，劳工们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浸入眼中也不敢去擦，直至这时，也都还好。
　　可有人蛰伏许久，就等着这个时候作乱，一波黑衣人自夜色中现身，躬身蓄势待发。
　　商炽负手而立，黑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像是等候许久，连空气都肃杀无比，天空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很快，杀手与暗卫交手，江水被一点点染红，受到外力冲击的积土松软，开始崩塌，无数人掉进奔腾的江水中，还未来得及惊呼就已被江水撕扯得了无音讯。
　　在这场战争中，两条河道失控地交融在一起，带着众多生命归于大海。这途中侍卫已尽全力不让杀手靠近，然而这群杀手却以献祭自己为饵，疯了似地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
　　他们想要毁掉商炽好不容易挖出的第三条河道。
　　就算毁不掉河道，也要毁掉商炽的功劳与名声。
　　商炽站在岸边漠然看着，面前河道纵横交错，已经彻底合三为一。
　　往前一步是汹涌的江流，往后一步是厮杀的战地，可这一切仿佛都跟他没有关系，他站在那里，那一块就自成天地，没人能去打扰。
　　行舟、李向等人浴血将人杀尽，累得瘫倒在地，他们身上亦伤痕累累，但比起在这场争斗中丢去性命的劳工，已经算好的了。
　　尚有力气的侍卫清理着地上的尸体，这些杀手训练有序，依然没给他们留下活口的机会。商炽走在尸堆里看了眼，冷声道：“这次跟上次，不是一批人。”
　　这一次来的，明显更为心狠手辣，那股疯劲，只让商炽想到一人，商熔。
　　那个与自己同承一脉的亲弟弟，跟他一样流着疯狂、龌龊的血，噬着地狱深处的罪孽而生，美丽的皮囊下藏了恶鬼的灵魂与妄想与天相争的野心。
　　病态、偏执，像个疯子，却扮演着天真纯净。
　　商熔出手，证明昭兴帝确实已到强弩之末，否则他这个弟弟可舍不得结束兄“友”弟恭的戏码。
　　行舟撑剑起身，过来问道：“殿下，可要进行下一步？”
　　他已经筋疲力尽，但这之后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容不得他们有丝毫松懈。
　　商炽点燃一支火把，明亮的火光下那张脸邪魅阴鸷，他慢慢将营帐点燃，看着熊熊燃起的大火，突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森森的，寒得刺骨。
　　“好戏，开始了。”
　　
　　水患之事告终，这次治水不仅从地势高低分析，还考虑了江川山河、各地雨量，几乎面面俱到，无人敢相信，这是出自一人之手，那人还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
　　历经无数人的心血终于完成这项工程，中途许多劳工被江水冲走，最后连通第三条河道时，更是折了近一半的人。
　　人们所见的盛世，不过是与他们不相干的人，用自己的白骨堆积起来的。
　　天灾过后，民间百废待兴，正在陆陆续续恢复正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京城却暗流涌动，各支势力交锋，杀人无形。
　　那才是最惊险、恐怖的战场。
　　回京的车队走了许久，傅渊才发现，车里坐着的根本不是太子少师，而是一个穿着少师大人衣袍的书童。
　　入冬之日，傅渊急得满头大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表面看着那般审时度势的俞明寂，竟然如此肆意妄为，而他的书童居然帮着隐瞒，傅渊思想刻板，几乎不敢置信。
　　傅渊派官兵立刻调头去找太子少师，却不知他们要找的人，仍在金陵，或者说，俞礼一直没走。
　　俞礼自昨日见过商炽后，便存了狐疑，藏身金陵想要探清楚商炽的打算，最主要的是他怕商炽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届时他远在京城，听到正能量值波动的警笛声也赶不过来。
　　然而当俞礼听到打斗声，想靠近江岸时，影舞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击晕了过去。俞礼怎么也没想到，影舞还跟着他。
　　再醒来，天光已破晓，俞礼环顾了一圈周围，是一间不知名的草屋，晨光从破破烂烂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下起舞，一切都很宁静。
　　俞礼翻下床，要找影舞算账，他对着空气唤了几声，影舞始终没出来。
　　一股不安的预感升至心头，俞礼走了两步，因为疼痛的后颈摔在地上，撞得眼前发黑，膝盖都麻了。
　　他心里觉得苦涩又委屈，自己做了那么多，依然没换来商炽的信任，商炽做什么照样瞒着他，他到底还要怎么办，才不会被一次次推开。
　　俞礼揉着膝盖站起身，出了草屋，走过一段小巷子，前面是人来人往的街道。金陵看似已恢复繁华，街上叫卖声不绝，到处都焕然一新。
　　俞礼看着这样的金陵失了神，想起第一次来时金陵的萧条，与之对比恍然天上人间。
　　正失神地走在街上，突被一人撞了肩，那人回头草草道了声歉，紧接着跟同伴说道：“若不是少师大人，这天下估计一大半的人都抗不过这个冬天。”
　　同伴也将太子少师夸赞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而他们口中的少师大人正揉着肩错身而过，也没发现。
　　街前爆发起一阵喧哗，不少人匆匆跑向那边，俞礼抬眸看了眼拥挤的人群，正想绕过，却听到有人在喊：“都死了，破河口的全都死了！”
　　俞礼呼吸一窒，拼命挤进人群中，人群的中间空出一大块空地，躺了几十位好不容易才打捞上来的劳工，死去劳工的家人正排着队领取抚恤金，有的人看到那大批银钱，甚至不顾亲人尸骨未寒而捧着银子大笑起来。
　　也有人抱着尸体痛彻心扉地唤着对方名字，一声声啜泣着。
　　一时人间百态，似有恶魔披着人的皮囊在人群里张牙舞爪。
　　俞礼越过这种种喧闹，停到一把长剑前，那把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握着他的主人已不知身在何方。
　　俞礼记得，商炽曾便是握着这把剑，带他冲出敌阵，护他在杀手的伏击下毫发无损。
　　他记得，原文写，商炽少时握着这剑斩杀敌寇，称帝时握着这剑横扫六合，这剑伴随了商炽一生的荣耀，是该随之葬入陵墓的。
　　俞礼拾起那把剑，手都在颤抖。
　　都说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商炽将护身之剑丢失了。
　　他不敢信自己脑中涌起的那个念头，抱着剑失魂落魄地一路跑到江边，跑到最后见商炽的地方，而一眼望去，地上全是血迹，营帐被烧毁成灰，空留一个黑炭似的支架摇摇欲坠。
　　俞礼也摇摇欲坠。
　　他跑得太急，险些喘不上气，冷风吸进肺腑里，一阵阵撕裂般得疼。
　　第三条河道打通后，江水再无曾经那般汹涌，平静地淌入大海，不少人正在下游打捞尸体，一具具抬上来，没有商炽的身影。
　　江风奇大，吹得俞礼衣袍鼓动，落在肩头的长发飞舞着，他沿着江边一直走，江水拍打在他脚边，乖顺得瞧不出曾淹没过千千万万的人。
　　俞礼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他肺腑疼得厉害，眼前泛花根本看不清路，面对长长的河道心生无力之感。他大喊着商炽的名字，喊商炽没用，就喊以粲，可这次，喊以粲也没用。
　　只有寒风回应他。
　　俞礼直到这时才发现，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围绕着商炽旋转，商炽突然不见了，他失魂落魄，不知道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都没用。
　　他的目的地已经被毁了。
　　俞礼脱力地摔在地上，随后不住咳嗽着，双肩颤动，背脊单薄，风拉扯着他的衣袍，将他眼前的黑纱拂落，那双美眸饱含泪水，一滴划过苍白的脸，紧随着一滴滴砸落在地上。
　　都怪自己，布置什么第三条河道，都怪自己写出治水之策让商炽付出命的代价。
　　俞礼咳出一口血，感到阵阵晕厥，正此时，他听到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提示音：[正能量值：加十，累计：60%。]
　　俞礼：好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12瓶；临海多悲风11瓶；可爱的柠檬精9瓶；纸糊风筝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第三十九章
　　
　　
　　隐蔽的山崖上,暗卫潜伏在树林里，崖边站着一个身着蟒龙黑袍的俊美男子，正垂目看着下方沿江寻觅的太子少师,双眸深邃得如同无底深渊，暗藏翻江倒海的波澜。
　　听着那一声声呼唤,纵使他心里再多言语，最后也只化为隐忍，归于平静。
　　行舟鼓起胆子，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少师大人有影舞护着，正事要紧。”
　　商炽眉眼沉郁，站在那里几乎成为一尊雕像，许久后，看到俞礼倒在地上,这尊雕像终于动了,却不是要离开，而是迈步往俞礼的方向去,只不过他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队人骑着骏马奔赴向俞礼，那领头之人身着艳艳的红衣，张扬妍丽，正是玉如兰。
　　商炽顿了顿,在手下催促下，终选择与暗卫一同消失在了山林中。
　　呼啸的寒风刮地而过，俞礼狠狠擦干脸，抬头环顾四周，气得又呛出一口血。他心绪起伏甚大,从没哪次让他的情绪这么激烈过，就连当初差点被作践，他也不过一笑置之。
　　“商炽，你这个，王八蛋！”
　　俞礼颤颤巍巍站起身，对着空旷的江川，撕心裂肺地喊。
　　林鸟惊飞，天旋地转，俞礼弯腰又吐了口血，脱力地倒下去时，一道红影踏空而来，将他接入怀里。
　　俞礼紧紧拽着他，终于在快昏迷前，崩溃了。
　　这份崩溃里压抑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压抑着被欺瞒与不信任的失望，同样压抑着，他这许多日来拼命付出，纵然一松后汹涌而来的劳累。
　　情绪太过庞杂，他在玉如兰怀里颤抖个不停，脆弱的身体不堪承受。
　　玉如兰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待他渐渐平息下来，才将望着虚空的目光收回，垂落在俞礼脸上，轻拭去他眼下的泪痕。
　　他的小主人晕过去了。
　　下属走上前正要问要不要弄辆马车来，玉如兰在他开口前，竖指在朱唇前，艳美的脸上满是宠溺，声音压得极轻：“别吵，让他好好睡一觉。”
　　他们这些下属见过许多次玉如兰这般宠溺的表情，不过那些时候，他都是用这种宠溺的表情，温柔的声音，做着极其残忍的事，可唯独这一次，面对那位惊艳天下的太子少师，玉如兰是真诚实意的，用尽了他的温柔。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下属不敢过多询问，默默去将事情安排妥当，备来最平稳的马车，马车里垫着厚厚的绒毯，保证路途中坐在车里的人不受颠簸。
　　玉如兰抱着俞礼坐进车里，亲自给他当车夫。
　　
　　昼夜颠倒，俞礼途中几次醒来，都分不清天亮亦或是天黑，他浑浑噩噩的，别人递药给他，他就喝，递吃食给他便吃上两口。
　　并不是因为难过才如此，而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做什么都没办法提起力气，他的大脑也很昏沉，想事情慢半拍，动作迟缓，仿佛行将老朽。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又犯病了。
　　估摸着那日情绪太激烈，昭兴帝下给他的毒失了平衡，开始反噬着他，他没因此死去，或许是幸运，或许是玉如兰给他吃的药。
　　那药乌溜溜的，散发着一股异香，每次在他疼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玉如兰就会喂他吃一颗，吃过后，身体会轻快不少。
　　俞礼一直待在车厢内，不见阳光，玉如兰担心他无聊，路过城镇的书摊，买了整个书摊的书供他翻看解闷。那些并不是盲文书，而是普通的书册，俞礼拿在手里，才反应过来，玉如兰知道他不瞎。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精力去探究，等自己先缓过这一阵吧。
　　俞礼百无聊奈地翻了几本书拿出来看，书箱里有《大商王朝财富排行榜》、《大商宫闱之秘》、《人间美人排行榜》等比较新奇的书，俞礼看了眼财富榜，他老爹当之无愧的第一，其上有个用一句话形容其财富。
　　里面写：若皇帝肯卖，俞富豪的钱足以买下整个商王朝。
　　俞礼噗嗤笑了声，只觉得太过夸张。
　　他又翻了下宫闱之秘，里面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故事，写的都是京中之人耳熟能详的，或许这些事，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十分稀奇。
　　比如商炽拿昭兴帝的棺材本撒着玩这件事，都记载在了宫闱之秘里。
　　随后他又看了美人榜，排名第一的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叫做素衾，第二是忠武孝仁皇后卿芊芊，第三……俞礼揉了揉眼，觉得似乎乱入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第三写的他的名字？？？
　　他在人前甚至从未摘过眼纱，撰写这书的作者难道会透视？
　　瞥了眼旁边附的图，还真是他，戴着眼纱。
　　俞礼笑了声，只觉作者许是因敬仰他才让他混了进去。
　　不过这也让他好奇起来，排第一的到底是何人，为何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原著里或许写了，但几百万字的大长篇他实在也不能一个个人名都记住。
　　翻回去一看，第一美人旁边的附图十分眼熟，俞礼皱眉思索了很久，终于想起，当初他在昭兴帝的寝殿里所见的，就是这人。
　　不过这书附的女人，模样看起来才十八九岁，还是未入宫的年纪，一颦一笑皆天真烂漫，举世倾城。
　　其容貌与商炽八分相像。
　　下面有一行小字介绍：京城贵女，因貌美无双，被送入宫为先皇继后，后自缢随葬先皇，殡于双二年华，封谥号为光庆皇后。
　　寥寥一笔，书尽一生。
　　俞礼想起太子府祠堂里的那块无名氏的排位，连供奉也得躲躲藏藏在别人的名字后，不由凭空生出一股悲悯来。
　　翻完这些稀奇古怪的书，马车停在一家山林中的客栈前。
　　这里离京城已不是很远，但玉如兰还是决定暂作休息再回京，他撩开车帘，对里面微微一笑道：“大人，今夜暂且在此休息，可否？”
　　“听你的。”俞礼自黑纱后看了眼那家客栈，少有客栈开在这等人迹罕至的地方，除却供王孙贵族避暑之用，就是些黑店，再玄幻一点，还可能是山精鬼魅幻化的。
　　一进客栈，俞礼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全都散了，这家客栈清幽雅致，完全跟非法经营不沾边。
　　不过这样一家店，为何要开在这等萧条的地方？
　　瞧见客人深夜到访，店家依然招待得十分热情，当即就叫小二去烧热水，将他们迎去上房，笑容满面道：“有事只管吩咐，客栈里有小二守夜，一叫就到。”
　　上楼转角后，意外地遇到傅渊等人。之前俞礼将人骗了一场，此时再见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身体也实在不舒服，并不想寒暄太多，只说了几句歉意的话，便支不住想回房休息。
　　执书在房里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见到主子后眼眶一酸，扑过来将他抱得死死的。
　　声音亦颤抖：“主子你没事，没事就好。”
　　这一闹，将刘伯和小寺等一众下人全吵醒了，俞礼被他们围着关切了好半天，看那势头大有不让他睡的架势，只好求助地看向玉如兰，玉如兰接收到他的目光，轻轻笑了声，将他从人堆里拉了出来，带进屋内，紧接着将门一关，把所有人都锁在了屋外。
　　俞礼松了口气，道：“多谢。”
　　“我说过，你不用跟我说谢这个字。”玉如兰理了理他刚被挤乱的长发，而后走到床边整理好床铺，说道：“早些休息吧，回京以后，你若仍要插手皇权，恐怕就没安稳觉睡了。”
　　待玉如兰走后，俞礼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什么也没想，却又像想了许多。
　　月光从窗的缝隙透进来，清冷如霜，如今已入冬，夜里寒峭，需紧紧裹着棉被才觉暖和些。
　　正在快要入眠时，俞礼突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很多人在搬动什么东西，俞礼屏气敛息，披上衣袍起身，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窗缝，朝下看去，客栈后的院子里，一路护送傅渊等人的锦衣卫被迷晕，一个接一个从客栈里被抬出来，而锦衣卫的指挥使却漠然看着这一切。
　　俞礼大致数了下，将近一半的锦衣卫都在其中。
　　那群黑衣人将他们的锦绣服脱了下来换到自己身上，摘下乌沙帽与春刀，转身间贴上□□，竟就这样替换了身份，前后动作极快，利落得仿佛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
　　一人附耳对指挥使说了句什么，指挥使点了点头，下一刻那些人抬起春刀，穿透过真正锦衣卫的胸口。
　　顿时，院子里染满了血。
　　俞礼无意间睹见这一招偷梁换柱，心寒到谷底，他们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随后，他就知道了为什么。指挥使处理完这边后，走到一顶轿子前，恭恭敬敬俯身唤了句，随后一只莹白细手探出，撩起轿帘，里面那人白发白衣，有着一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娃娃脸，眉眼乖顺清丽，却让人莫名心生惧意。
　　月光下，他白得似乎发着光。
　　正是商熔。
　　替换皇帝亲卫，他想做什么？
　　就连指挥使，竟也是商熔的人。
　　俞礼心惊胆战，正要关窗时，瞧见商熔似有所觉地往他这边淡淡瞟了一眼，只一眼，让俞礼背脊生寒，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情绪起伏下，他靠着墙压低声音轻咳了两声，不知商熔看到他没，按理说那么小的一条缝，又隔了这么远，不应该被看到才对。
　　俞礼刚躺在床上，正翻来覆去地猜想商熔的意图时，突听房门被人敲响，一声接一声，稳而不乱，是很平常的三重一轻，却在这深夜里并不平常。
　　俞府的下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傅渊更是早睡晚起，不会深夜到访。
　　那会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商炽这一走，往后便是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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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第四十章
　　
　　
　　深黑浓稠的黑夜里,寒风从缝隙吹进，整间屋子都静到极点，唯有那一声声敲门声,显得如此响亮震耳。
　　俞礼起床穿上衣袍，戴上眼纱,故意将头发弄乱，显得刚睡醒的模样，随后才点上灯，过去将门打开。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俞礼便明知故问道：“来者何人？”
　　商熔眉开眼笑地看着他，倾身靠近，附着他耳道：“阿礼，是我呀。”
　　按理来说，商熔叫他阿礼这种极为亲近的小名并不合常理,商熔的母妃是恭亲王的妹妹,俞浮禾是他舅母，按辈分他比商熔高一些。
　　但要是从窦夫人名义上长公主的身份说起,那叫他小名也没关系。
　　京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谁都跟谁沾亲带故，俞礼之所以想这么多，是因为原著中原主跟商熔走得颇近，商熔那般聪明,他怕一照面就掉到商熔的陷阱里去了。
　　短短一瞬，俞礼将这层关系在肚子里来回滚了一圈，微微退了一步，皱眉问道：“你为何这般叫我？”
　　他在赌，商熔是从俞浮禾的关系跟他搭上线的,那么商熔不太可能直呼他的小名。
　　果真，商熔闻言露出个笑，走进屋内，慢腾腾道：“小叔叔，你好无趣。”
　　听商熔说自己无趣，俞礼反倒松了口气，面对商熔这样的人，要是他觉得你很有趣，那才是要出大事。
　　夜里寒冷，俞礼拢了拢衣袍，已忍不住咳了好几声，但见商熔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只好忍着困意，道：“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打猎，一直追着一只豹子追不着，气得我在外停留到现在，城门都关了。”商熔撑着头自光下一眨不眨地看着俞礼，白发滑落他肩头，纯净中带着一股魅惑。
　　“小叔叔，我许久未见你了，怎地感觉你跟我疏远了。”商熔朝他凑近了些，模样十分亲昵：“是不是因为哥哥，你成了哥哥的师父，就不愿跟我玩了？”
　　俞礼可不敢信他们关系有多好，当初原主一头撞在金鸾柱上，也没见商熔帮他，对于商熔来说，自己不过是个用完就扔的废纸。
　　废纸俞礼轻笑一声，道：“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因为不信。”商熔弯了弯眼，自顾自倒了杯茶，指尖轻点茶面，道：“无瑕听人传来消息，说哥哥因治水落得个生死不明，无瑕还想着，是不是小叔叔在其中作了手脚，才让哥哥那般的人物都为你折了进去。”
　　俞礼黑纱后的眸光微动：“你认为商炽死了？”
　　“自然……”商熔一笑，语音一拐道：“不，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瑕就算见到尸体，也未必肯承认哥哥当真死了。”
　　死字咬得极重，那一刻商无瑕眼中暗茫涌动，烛台里的火光晃动了下，暗下来的那一瞬，他看起来像个噬人血肉的鬼魅。
　　俞礼差点以为自己大半夜撞鬼了，吓得心脏都停了一跳。
　　房间恢复明亮，商熔依旧言笑晏晏，也给俞礼倒了杯茶推向他，问道：“那小叔叔呢，认为哥哥是死是活？”
　　躲在暗处时刻护着俞礼的影舞也竖起了耳朵。
　　俞礼漠然道：“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商熔笑容十分真诚：“怎会无关？”
　　俞礼明白商熔是在试探他，他也是真的很气商炽什么都不跟他说，故意道：“他肯定死在江里了，他的佩剑都在我这，死得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那语气里的冷漠让商熔颇为快意，隔了会儿，外面传来纷乱的打斗声，客栈的房间逐渐亮起了灯，一名锦衣卫浑身是血，跑上来报：“大人，遇刺了。”
　　那名锦衣卫正是刚刚经历过换脸的。
　　傅渊披衣起来，听闻这话瞌睡瞬间散了，冷声问道：“可留有活口？”
　　那名锦衣卫压低头，道：“属下无能，没留下活口。”
　　那便不知是何人指使，又是刺杀谁，傅渊左思右想，觉得他们中并没有谁值得被刺杀的，正心生狐疑时，商熔从俞礼房中走了出来，埋怨道：“刺杀便刺杀，默默处理了就好，干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傅渊立刻道了声七殿下，虽不知这位小祖宗怎么来了，但他要是在这里，那遭遇刺杀就稳打不过没什么好追究了。
　　不过傅渊素来警惕，还是决定下去看看，这入冬天的大半夜起身，也真亏他骨骼硬朗，意志力超强。
　　商熔目送众人下楼，转头问俞礼：“你不去看看？”
　　“我一介瞎子，有什么好看的。”俞礼默默喝着茶，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切都是商熔自导自演，如此一来，那满院的血就有了缘由，而真正的锦衣卫，恐怕早已被带上□□，之后一把火烧了，就结束了。
　　商熔白发似雪地站在那，轻轻一笑，似乎一切的肮脏龌龊都跟他没有任何干系。
　　
　　刺杀一事轻描淡写被翻篇，傅渊一队人翌日一早回京，俞礼随傅渊一同入宫向昭兴帝汇报连月来的工作成果。
　　熏香袅袅的暖阁内，那道明黄色身影躺在重重床帘后，空中不断传来咳嗽声，昭兴帝的身体果真如猜想那般，已病入膏肓。
　　自打万寿节前昭兴帝被黑猫挠了后，身体就每况愈下，俞礼若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昭兴帝这样手段残忍的人，竟会因为商炽一句话，将黑猫留了下来。
　　许是他自己也知道，黑猫不过是作案工具，最该追究的是谋划行刺他的始作俑者。
　　两人跪地道了声圣上万安，傅渊不苟言笑地叙述起自到金陵后发生的一系列事，说到双生病时，他脸色沉肃下来，道：“下官办事不力，让一人逃走了。”
　　昭兴帝重重咳了两声，钱亿忙递上热茶给他润喉，里面响起轻微的响动，片刻后，昭兴帝才悠悠道：“如此也是天意。”
　　俞礼沉默不言，昭兴帝作孽太多，所谓的报应不单是回馈给他，而是回馈给整个商王朝，可百姓们又何错之有，要为昭兴帝的昏庸买单。
　　如今只期盼，锦衣卫能快点将人抓回来，不过都这么多日了，那人很可能已经死了，就是不知这病有没有人被染上。
　　暖阁内沉默了半晌，昭兴帝将茶盏递给钱亿，把话头转到俞礼身上：“不知明寂近日可还好？”
　　“微臣一切尚可。”俞礼长睫垂敛，就不再多言。
　　水患之事傅渊已经替他说了，其余的俞礼不想邀功，他做这些，不是因为昭兴帝，而是为了商炽那个混蛋。
　　昭兴帝沉吟片刻，道：“朕身在宫中，亦听闻明寂在金陵城的功劳，水患一事若非明寂，恐怕不止于此，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朕赏你。”
　　俞礼躬身谢恩，道：“微臣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功是功，过是过，理该分清。”
　　昭兴帝又咳了好几声，钱亿急道：“万岁爷，要不今日暂先这样，您保重龙体才是。”
　　昭兴帝咳得仿佛撕扯着肺腑，胸口震响，他好不容易缓下后，面色已青灰一片，气息都弱了：“朕也乏了，爱卿们回去吧。”
　　傅渊、俞礼一同将头磕在手背上，正要告退，昭兴帝突唤住俞礼，问起：“以粲……究竟如何？”
　　俞礼依照商炽给他安排的剧本，沉痛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臣不知，太子的佩剑掉入江中，辗转入到臣手中，那夜江水破口，奇大无比，臣猜想，许是……”
　　未尽之言隐于沉默中，暖阁十足压抑，死一般的寂静后，昭兴帝摆手道：“下去吧。”
　　总归是一朝太子，昭兴帝不可能轻信三两人之言，他就是出动整个锦衣卫也要去找到商炽，就算是尸体也得葬入皇陵，不该沦落在江河喂鱼虾的境地。
　　俞礼退了出去，与傅渊一同出了宫，直到呼吸上外面清冽的空气，俞礼才感觉舒畅了些，正要上轿时，傅渊唤住他，道：“不知少师大人今后又何打算？”
　　俞礼这个太子少师本就是个虚职，如今太子不知所踪，他自更为清闲，因此闻言后还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要做的事虽很多，但都是不能为外人道也的。
　　傅渊道：“若是少师大人无事，可常来相府坐坐。”
　　说罢，他转身上了轿，宰相府一众人渐渐远去。
　　执书扶着俞礼坐进轿内，俞礼在轿子的颠簸中将傅渊的话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傅渊为人清高，不屑与任何势力为伍，或者说，他本身算是皇党，更偏向商炽一点也说得通。
　　可坏就坏在，俞礼这个身份，看似站了商炽，但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他跟商熔、恭亲王等人也沾了不少边，这种情况下，傅渊本该对他避而远之，为何会邀请他入府一叙。
　　直到回府，俞礼还在思考这事，执书听了他的疑惑，猜想道：“许是主子您多想了，傅相只是因看中主子，想与主子结交罢了。”
　　俞礼蹙眉摇了摇头，正要提笔写下关于水患之事的公文呈去内阁，突听外面喧哗声，小寺一脸喜色地跑进来，道：“主子，圣上派钦旨公公来赏主子了。”
　　俞礼起身出了门，钦旨公公带着一大群太监进来，抬着又重又大的箱子放在院中，手拿圣旨道：“奉天诰命，太子少师俞明寂接旨。”
　　院中瞬间寂静下来，俞礼戴着一众仆役跪地。
　　钦旨公公尖着嗓子念道：“今朕身感不适，太子商炽生死不明，国事繁忙，不可荒怠，念少师明寂有智有谋，特旨拟，命其即日入内阁共处国事，钦此。”
　　“臣……领旨。”俞礼将头磕了下去，黑纱后的双眼波澜暗涌。
　　接了旨，钦旨公公道了声贺喜大人，说道：“这些都是圣上命人赏下，少师大人应得的。”
　　俞礼叫住钦旨公公，在俞礼的示意下，执书偷偷塞了锭金子给公公，俞礼方才问道：“不知圣上可是有别的打算？”
　　昭兴帝从未给过他掌实权的差事，如今突然这样，不得不让俞礼多想。
　　他不信内阁会缺人。
　　钦旨公公堆起满是褶子的老脸，笑道：“圣上之意，难以揣摩，以奴才看，大人最近多与七殿下接近接近，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储，若是太子爷真……七殿下便是大人的退路。”
　　待钦旨公公走后，俞礼叫人将箱子打开，里面俱是白银珠宝、丝绸锦缎，可昭兴帝应该知道，自己并不缺这些。
　　执书同样一脸不解，问道：“圣上这是何意？”
　　“之后，恐怕我们这位病入膏肓的圣上会有大动作。”俞礼自黑纱后看向远去的一群宫中太监，都是昭兴帝身边最信得过的人。
　　昭兴帝此举，莫不是想将他安插进内阁，替他盯着内阁的动向。
　　可昭兴帝凭什么就敢断定，自己能为他所用呢。
　　俞礼心头一跳，目光落在珠宝堆里一个小匣子上，执书也看到了那个小匣子，拿出来看了看，打开里面有条黄绸包裹着一个药丸。
　　黄绸上写着一行字，执书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此丹可续明寂之命。”
　　俞礼恍然了瞬，轻笑出声，笑得异常凉薄。
　　他明白了，这才是昭兴帝真正要赏他的。
　　自以为洒脱的人生，其实从一开始就被昭兴帝拿捏得死死的，昭兴帝给他下了无药可解之毒，只要他活着一日，就一日是昭兴帝的狗，必须听其驱使。
　　如今昭兴帝要用他，这就是昭兴帝所断定的，自己一定能为他所用。
　　俞浮禾曾说，他们身上被施加桎梏，阿姐的桎梏是婚姻。
　　而自己的桎梏是换命毒。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下基友的新文，穿书后攻受命运反转的设定，感兴趣可以去康康~
　　文名《把主角当成炮灰之后》by一半天
　　方宁书一举穿进了自己的小说，变成了书里和主角作对的第一大炮灰。
　　面对爹不清娘不爱、被自己家族虐待坑害，被自己惦记，最终变态扭曲的最悲惨主角，方宁书胆战心惊。
　　捂着自己的项上人头，他准备竭尽全力替主角摆平一切坑害，拼命去挽救剧情。
　　
　　却没料到一朝眼花，第一天他就把主角当成炮灰捡回了窝。
　　
　　
　　厉焕在方氏受尽折磨九死一生才从中逃离，还没有看到第二天的曙光就被一个眼瞎的捡了回去。
　　面对曾经折辱他百倍的地方，他沉郁、阴鸷，满腹戾气
　　但未来得及黑化，就被人捏住了脸。
　　那眼瞎的道：“乖点。”
　　“别闹。”
　　“听话，有我护着你。”
　　……
　　很多年以后。
　　有人问方宁书是哪里来的勇气和手段将一个专注事业，野心勃勃，无情无心的存在培养的服服帖帖。
　　方宁书回忆曾经，沉思，回复：
　　首先，你得是一个作者。
　　然后，你得运气好。
　　最后，你必须得眼瞎。
　　#我的胆子，是当年眼瞎时给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朽林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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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第四十一章
　　
　　
　　自商炽失踪后,朝中太子党开始动摇，七皇子党倒依然安分得很，恭亲王等人始终没有多余动向,这却给俞礼一种，风浪前的平静之感。
　　自入内阁,傅渊对俞礼颇多照顾，内阁上下一共十六人，年老者居多，对于俞礼这个新鲜血液，众人表示十分欢迎，当晚下值后，便约去摘月楼一叙，大家吃吃喝喝，醉倒一片,难得没了平日里的装腔作势。
　　内阁算是朝廷中的一个顶层圈子,大家共同为皇帝排忧解难，属于皇帝亲信,少有人能将人手插进内阁里，内阁里当值的，也向来清高，不屑参与争锋。
　　像孙意衡那种心思叵测者，也是少数,但内阁里必然还有下一个孙意衡。
　　否则皇帝不会把他安插进来。
　　俞礼突想起，回京以来一直没见着孙意衡，他抽空问了句傅渊，席间却静了下来，众人脸色各异,半晌后，傅渊才道：“死了。”
　　“死了？”俞礼错愕不已，孙尚书好歹是个重臣，怎么会这么突然。
　　翰林学士朱成道：“俞少师不在京城这段时间，京中发生了不少变故，太子走前将朝廷不少暗鬼揪出来革了职，大半都与孙尚书有关联，而孙尚书作为开朝元老，侥幸逃过了那次太子发怒，被禁足于府中，也就是那段时间，被下人发现死在房内。”
　　俞礼心中暗惊：“怎么死的？”
　　“这……死因颇为不雅。”
　　毕竟是在讨论朝廷事，朱成将声音压低，道：“前尚书被人发现时，光着身体，满床狼藉，似乎是在做那事时体力不支，肾脏匮竭而亡。”
　　俞礼垂下眸子，当真一句因果报应，孙意衡想让人践踏自己清白，最后没想到，自个儿竟死在这种事上，落得死后还被人嘲笑。
　　而后朱成又道：“那段时间不止他，还有王孟德王侍郎也失足坠河淹死了。”
　　若是一个两个还好，可听朱成所说，俞礼离京那段时间，死得不止他们两个，俞礼细数，跟诗会那晚有关系的人，没被彻底革职的，竟都惨死。
　　商炽不太可能会做到这步，他的正能量值当时就已经加了不少。而且商炽坏得磊落，要杀谁，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得来。
　　俞礼猜不出是谁，那人又为何要这么做。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没一会儿就被带了过去，内阁大臣们又聊起冬日里防火的问题，说是京城不少人家生炭火结果把房子点燃，席间笑声一片，正张罗着要书个告示张贴着，房门突被重重敲响，将门一开，朱府里的下人急冲冲禀告：“老爷，府里着火了！”
　　刚刚就朱成笑得最大声，闻言脸一黑，忙披上外衣，正要走时，转头对席间众人道：“我看这告示必须得尽快安排上。”
　　席间又笑了起来，有人离席，大家也失了继续喝酒的兴致，草草结束了这次聚会。
　　俞礼和傅渊走在最后，厢房外丝竹奏响，俞礼顿住脚，唤道：“傅相，暂且留步。”
　　傅渊跟着停了下来：“少师大人可有何事吩咐？”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傅相解惑。”俞礼眉心微蹙，房间气氛都因这一蹙眉而沉肃起来。
　　傅渊看着容貌昳丽的太子少师，神色不动，道：“但说无妨。”
　　“在金陵时……”俞礼顿了顿，他这些日子接触傅渊后，深知傅渊不是畏惧强权之人，他不明白为何傅渊甚至内阁这些人，当初商议的结果是将患病之人活埋。
　　这让他心里生了间隙，无论如何也融入不进内阁。
　　俞礼话语未尽，傅渊却已然明白他想问什么，说道：“内阁向来以揣摩圣上心意为主，圣上想如何，我们就得推动朝廷风向，让文武百官赞同他的想法。”
　　“你们也有责引导圣上所想，为何没有这么做。”
　　傅渊沉默了瞬，半晌后才道：“你所见的，每一个出自内阁的旨意，实则都有各方势力的暗中较量，或许你会觉得我这样说自相矛盾，但内阁本就是这样一个自相矛盾的地方，就如同皇帝的心意会被各方所左右，内阁亦同样如此。”
　　俞礼失笑道：“你如此说，原来双生病竟是朝廷各势力的一场角斗而已？”
　　他拼命也要救的人，却只是朝廷各势力较量的牺牲品。
　　俞礼这才明白，不是内阁不想让患病之人活，而是朝廷不想让商炽过早收拢民心。
　　皇帝要制衡太子党和七皇子党，就不能让一家独大。
　　内阁的水比他想象得还深。
　　傅渊道：“少师大人与殿下不在京中这段时间，朝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派人上告太子通敌谋反，并拿出了不少罪证，说是太子抄剿的私造兵器亦是他自导自演。圣上病时皇太后把持朝政，而皇太后素来偏爱七殿下，若是太子爷没出这回事，回京恐怕少不了被诬陷。”
　　俞礼只觉心中生寒，原来在他没察觉时，商炽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可怎么没人跟他透露过一字半句，直到这时他才从傅相口中听说。
　　傅渊见俞礼状似惊愕，了然他也并不知道这回事，如此，才把话往深了说：“如今朝廷势力已一边倒向七皇子，其实从太子爷离京后，就隐有此兆。”
　　“而今太子生死不明，败势已显，今后，少师大人是何打算？”
　　“打算……”又听傅渊问起他这句话，俞礼一时恍惚起来，他如今纵使有再多打算又能如何，他身不由己，不得不为昭兴帝所用。
　　这一身缚满了锁链，被困在画地为牢的圈套里。
　　俞家、恭亲王、昭兴帝全都拉扯着他。
　　外面琴箫相伴，乐声悠扬，房内却安静得犹如一滩死水，傅渊定定看着俞礼，道：“臣自开朝便辅佐帝王，尚历经两代，却已瞧见商王朝之颓势，明寂，你是位很好的少师，品性德行无一不端，诗书经纶无一不全，今局势诡谲，需的便是你这般的人来掌控大局，稳住四散的皇权。”
　　俞礼目光空洞，道：“我如今，还能为谁？”
　　商炽根本不需要他，那位太子爷城府那般深，哪能轻易失足，有他没他又有何干系。
　　就如同原文中，商炽没有任何人相帮，不也跌跌撞撞爬到了那个位置上去。
　　傅渊却道：“为你自己。”
　　外面的乐声一顿，转瞬急促起来。傅渊喝完手里那杯茶，起身道：“少师大人可知权力为何如此吸引人？”
　　待俞礼从思绪中回过神，傅渊已经离去，只留下这一句让人深思的话，仿佛引诱般，不停地在俞礼脑海里回响。
　　俞礼深知自己对权势并不感兴趣，他不过是想将商炽的正能量值加满，说不定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可他发现，最后都绕不开这些。
　　加正能量值的前提是，他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来。
　　冬日清寒，从摘月楼出来，俞礼拢手呵了口气，方觉暖和了些，他拢了拢氅袍，将大半张脸埋在毛领子里，正要上船，被一道魅惑好听的声音唤住。
　　回头一看，玉如兰站在灯影下，艳美的一张脸看到他笑得耀耀生辉：“草民听闻少师大人来了摘月楼，便想着在这儿等等，说不定能见着，没想到还真见着了。”
　　俞礼微微一笑道：“世人千金难买见如兰公子一面，我又何德何能得你诸多照顾。”
　　之前的事，俞礼还没来得及跟玉如兰好好道谢。
　　玉如兰竖起手指抵住他欲要道谢的唇，弯眸道：“为大人做任何事都可以，能为大人做事，是我的福气。”
　　俞礼微微愣住，至今都不明白玉如兰是为什么。
　　他突地想起孙意衡等人惨死之事，试探道：“那要是有人欺负我呢？”
　　玉如兰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幽幽的：“欺负大人的，都该死。”
　　
　　内阁之事繁多，俞礼自入内阁后，也成了朝起暮归的工作狗，每日埋首在堆积成山的奏折里，为皇帝分类轻重缓急之事，提前书上批改意见，再与内阁大臣们提前将其中的要紧事拿出来探讨一番，好确保早朝时能自如应对百官刁难。
　　这期间，皇帝一直卧病在床，皇太后垂帘听政，恭亲王在旁辅助，俨然一副七皇子当朝的架势。
　　而太子幕僚陆续被打压，在朝中越来越没发言权。
　　俞礼除了每日的公务外，还有一项额外任务，离宫前向昭兴帝汇报朝中的情况，偶尔皇帝有了精神，会赋题让他作几首诗，昭兴帝似乎很喜欢听他作的诗，俞礼便随了他的喜好，写皇帝喜欢听的盛世。
　　昭兴帝披着皇袍坐在榻上，执笔将俞礼颂的诗写了下来，浑浊的眼中亮起光亮：“大商若真能如明寂诗中这般，朕又如何迟迟不肯咽下这口气。”
　　钱亿正在旁边斟茶，闻言忙跪了下去：“圣上千万别再说这等话吓唬奴才了。”
　　昭兴帝笑了两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暖阁内独留他跟俞礼后，才放下未干的宣纸，慢悠悠说道：“你这几日在内阁可还习惯？”
　　“各位大人对微臣多有照顾，一切尚可。”
　　俞礼猜出昭兴帝有事吩咐，默默等候着。
　　昭兴帝微倾茶盏抵着茶沫，喝了口热茶，才道：“你可知朕派你去内阁的意图？”
　　俞礼垂头道：“不知。”
　　“爱卿如此聪明，怎会不知。”昭兴帝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帝王之威压顶般罩了下来：“朕要你肃清内阁，内阁里，必须全是朕的人。”
　　俞礼起身跪地，在昭兴帝的注视下，恭敬道：“臣遵旨。”
　　从宫内出来，太阳已懒惰地下了岗，躲在云层后，天也跟着阴了下来，执书一路沉默地扶着俞礼，突说道：“主子变了许多。”
　　俞礼笑了笑，问：“哪变了？”
　　“以往，主子从不会屈就自己。”
　　“嗯……”俞礼思索片刻，道：“或许吧，我原也不知道一个人能如此身不由己。”
　　寒风拂过俞礼垂落肩头的长发，广袍下腰带束着的腰身劲瘦不堪折，他受不住寒轻咳了几声，长睫一颤一颤，面色似雪般苍白，让人不忍再苛责他分毫。
　　执书接过下人递来的暖炉，放到俞礼手里，轻声道：“主子上轿吧，改日还得请宣姑娘来给主子把下脉。”
　　俞礼想起自己手上还存着昭兴帝赏他的药，说不定宣柳洇能从中提取出配方，不由笑了下，黑纱后的眸光微暗。
　　屈就只是暂时的，他不会让自己成为昭兴帝的工具，反而要把昭兴帝拿来，当他立足朝堂的刀。
　　昭兴帝在决定用他那刻，就得做好血肉淋漓的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俞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咱就斗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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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第四十二章
　　
　　
　　那之后,昭兴帝将镇抚司交给了俞礼，辅助其秘密调查内阁十六人，若有异心者也不能明着逐出内阁,而是让俞礼故意找点事逼他们自愿退出。
　　有了镇抚司的协助，这项工作效率神速,接连有人离开内阁，朝廷中人也渐渐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一时风声鹤唳、各怀心思。
　　转瞬间冬至将至，一月过去，太子商以粲始终没找到，许多人都默认他死了，毕竟那日河堤破口，水势那么大，能存活下来的少之又少,更何况听说破口前太子等人还遭遇了刺杀。
　　若是没死的话,太子幕僚如今被打压得连朝都不必去上了，太子早该出来稳住军心,可他依然没有半点消息，再这样下去，就算太子回来，朝堂也成了七皇子的天下。
　　朝中众说纷纭，人人都觉这些日子俞礼亲近了七皇子党,认为其是七皇子一派的，没人知道，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的俞礼，依旧是太子党。
　　太子党不需要太多人，就算最后只剩他俞明寂一人,也足够翻盘。
　　冬至之日，府内丫鬟婆子们将整个俞府的床单被褥都添得厚厚的，各个房间都生起了炭火，小寺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将主子衣柜里的也都换成了冬装。
　　今日沐休，俞礼起得比往日晚了些，下人们都舍不得叫他，便让他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执书进来时发现主子满头热汗，吓了一跳，见主子目光空洞地看着床帐顶，不由担忧道：“主子，哪不舒服吗？”
　　“没，只是做了个噩梦。”
　　想起今天要去见阿姐，俞礼心生雀跃，瞬间将噩梦抛到了脑后，草草吃了些糕点果腹，见外面天色已不早，便让小寺给他换上衣服，又束好头发。
　　折腾了半天，俞礼看着镜中打扮得像个小公子的模样，有些无奈道：“阿姐当真喜欢？”
　　“自然，以前小姐就爱给主子您穿这些锦衣华服，再小的时候，小姐还让主子您穿过裙裾，陪她一同出去玩呢。”
　　小寺想起以前的事，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会儿浔阳的人们还以为俞府出了个二小姐，话说，隔壁的二狗子当初就特喜欢主子，知道主子是男子后，哭得可伤心了。”
　　俞礼摇头失笑，接过药闷气喝完，正打算吃颗山楂糖，才发现瓷瓶里只剩一颗了。
　　他一时舍不得吃，将之收了起来，
　　冬至节，商王朝历来都是要跟家人在一起吃碗汤面，爹娘离得太远，俞礼在京中唯一的亲人只有俞浮禾，他便打算借此去看看阿姐。
　　到恭亲王府时，已过午后，一堵院墙将街上的热热闹闹隔绝开，府内清清冷冷，没有丝毫过节的气氛。
　　一路天寒地冻，下轿时俞礼被风吹得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恭亲王府的门牙瞧见俞家的轿子，忙差人去叫王妃，俞礼等人由王府的下人带进厅中，等了片刻，俞浮禾急急地跑来，一众丫鬟在她身后喊着王妃慢点。
　　许久未见，俞浮禾瞧上去清瘦了许多，乌亮的长发上点缀着一朵淡绿色的绢花，整个人清丽脱俗，看上去像个寻常家的富贵小姐，没有半分王妃的架势。
　　她大概是在午睡，听说俞礼来了，连忙起身过来，鬓发都未来得及打理，翘起了一小搓碎发。
　　恭亲王妃跨过门槛快步走来，裙角微扬，俞礼握住她伸来的手，谦谦如玉地笑道：“阿姐。”
　　俞浮禾眼眶一红，怕俞礼瞧见自己这般脆弱的一面，忙将头转了过去，低声道：“你一言不合就离京，可知阿姐有多担心你。”
　　“我这不是好好的，还做了不少好事呢。”俞礼像个邀功的小孩，黑纱后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俞浮禾，道：“阿姐快夸夸我。”
　　“你啊。”俞浮禾破涕而笑，刮了下俞礼挺翘的鼻子，江南特有的绵长软腔温柔得好似一滩春水：“阿礼真厉害。”
　　她看着俞礼的眼中似有万千星河，带着期翼与喜悦，无比真诚，令人动容。
　　俞礼被阿姐这般看着，连日来的苦闷与憋屈似乎得到了突破口，嘴唇哆嗦了下，终是忍了下来，没在俞浮禾面前失态。
　　他的阿姐也很难，他不能让阿姐再生更多担忧了。
　　俞浮禾握着俞礼的手，这才发觉俞礼双手冰冷得很，她握着搓了搓，又拢到嘴边哈了口气，待用自己的体温将之搓暖了，才命人拿来暖炉给他捂着，边说道：“我听闻，你在金陵又大病了一场。”
　　“嗯……”俞礼回想起自己病得厉害时，商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许多废话的模样，不由笑了下：“虽在病中，但如今回想起来，倒并不难受。”
　　俞浮禾瞧着他的笑恍了神，随后问道：“阿礼在金陵，可是遇到心悦的姑娘了？”
　　俞礼愣了下：“为何这么说？”
　　俞浮禾但笑不语，小寺在一旁调侃了句：“主子刚笑得荡漾，竟似动了春心般。”
　　闻言，俞礼脸腾得红了，他跟商炽？
　　这哪跟哪！
　　俞浮禾摇头失笑，并没过多插手弟弟的私事。
　　絮叨了片刻，俞浮禾让人拿来肉馅和饺子皮，跟俞礼一同包着今日的饺子，边聊些家长里短，等饺子下锅时不知不觉天色已黑，恭亲王回了府，俞浮禾嘴角的笑容跟着散了下去。
　　她起身道了声王爷，与恭亲王看起来并不像夫妻，反而如同陌生人。
　　恭亲王瞟了俞礼一眼，道：“明寂竟肯主动上门，正好有事找你，随我来趟书房。”
　　俞礼顿时紧张起来，他一直惧怕恭亲王，这位文中刻画野心勃勃的冷血王爷。
　　俞浮禾察觉到俞礼紧绷的情绪，轻握住他的手，推拒道：“王爷，今日过节，有何事等以后再说吧。”
　　俞礼第一次见阿姐这么强硬的一面，正想退让时，恭亲王却讽刺道：“对于你来说，是不是节庆又有何区别？”
　　俞浮禾看着他，轻咬嘴角，惨然一笑：“是，在这深宅中，无论哪一日对我来说都是行尸走肉，阿礼难得与我相聚一日，你竟也要夺走么？”
　　炭炉窜起火焰，锅里的水沸腾开来，咕噜咕噜响着，下人们全低垂着头默然无声，他们似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并不掺和。
　　俞礼打断这份沉默，道：“好。”
　　恭亲王当先迈步出去，俞浮禾拉着俞礼的手微微颤抖，死也不肯放：“阿姐从不愿让你插手进皇权争斗中来，若是因为我的关系让他们染黑你，我……”
　　“不会，姐夫估计只是随便找我说两句。”俞礼笑了笑，抽回手道：“我去去就回来，阿姐给我留几个饺子。”
　　书房内，恭亲王拾着残局黑白子，对装瞎摸索着进屋的俞礼道：“别装了，过来跟我下一局。”
　　俞礼：“……”
　　有点尴尬。
　　恭亲王是在诈他还是真知道了什么？
　　俞礼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假笑了声，道：“姐夫在说什么？”
　　恭亲王好整以暇地看向他，道：“你若真支持七皇子，又何必惧怕被我发现你不是个真瞎子呢？”
　　俞礼心底生寒，黑纱后的目光从涣散到拢聚一点，转瞬间已思考好退路。
　　“我自然是支持七皇子的，更何况如今太子人都没了，今日我来不仅是与阿姐过节，也给姐夫带了礼物。”
　　“哦？”孟常诸挑了挑眉，状似期待道：“什么礼物？”
　　俞礼走过去坐在棋局的另一侧，纤长细指捻起一枚白子，道：“姐夫不是要下棋吗，我许久没动过了，你可要让让我。”
　　恭亲王自是有耐心跟他耗，拾了枚黑子率先占据一角。
　　两人落子都快，很快棋局进入白热化阶段，孟常诸每一子都咄咄逼人，俞礼看似的退让，却能在他不留意时，顷刻吞没他半壁江山。
　　到最后，竟是恭亲王这位酷爱专研棋局的输了。
　　俞礼这才道：“圣上让我肃清内阁，把内阁里几只暗鬼揪出来，这其中可有姐夫的人，我怕一个不小心，大水冲了龙王庙。”
　　恭亲王摩挲着棋子道：“你查到有哪些？”
　　“近乎一半我都有所怀疑。”俞礼跟恭亲王打着太极，并不说确切的人名，只是将信与不信的选择权交给他：“冬至，我送给姐夫的礼，就是入内阁的名额，姐夫可以派一个自己信任的人，待我肃清内阁填补空虚时，向圣上提议插进去。”
　　俞礼料想恭亲王叫他来也是为了内阁之事，说完便起身告退，留恭亲王自己思索。
　　他巧妙的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让恭亲王无暇计较他装瞎之事。
　　回到内厅，俞浮禾还在包饺子，而刚刚下锅的那些全都已经煮烂了，糊成一团堆在盘子里。
　　灯光下，俞浮禾双手沾满了粉屑，面前桌子上包好的饺子堆成了小山高，她仍继续着，细看目光虚浮，心思根本不在饺子上。
　　俞礼走过去时还将她吓了一跳，俞浮禾回过神，笑道：“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俞礼忆起自己走时恭亲王难看的神色，勾了勾嘴角，挨着阿姐身边坐着，将她包好的饺子下进沸腾的锅里，边道：“阿姐，之前我跟你提议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俞浮禾目光闪了闪，明知故问道：“是何提议？”
　　“就……”俞礼想起如今商炽生死不明，这时候劝阿姐的效果必然不大，便转移了话题，道：“我看你跟姐夫似乎过得并不开心，阿姐就没考虑过和离？”
　　俞浮禾微愣了下，满是无奈道：“天子赏亲，哪敢离？”
　　俞礼跟着沉默了下来，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权，只有商炽登上皇位，才能改变俞家目前的困境，可……俞家站的却是商熔，原文中，俞家后期甚至会以财力支撑商炽大肆招兵买马给商炽施加压力，就他穿来前，俞家就已经做过不少得罪商熔的事了。
　　等商炽登位后，又凭什么因为自己，放过俞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丈母家，可从轻处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笔道一拾四5瓶；沐沐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第四十三章
　　
　　
　　水烧开了,饺子一个个被热气推出水面，俞浮禾将饺子捞起，滚滚圆圆、晶莹剔透,看上去颇为可口。
　　俞礼心中想着事，一时没什么胃口,沾着酱料吃了几个后，就有些饱了，他怕扫了阿姐的兴致，又努力硬塞了好几个到嘴里。
　　俞浮禾瞧见候在旁边的俞府下人，温声道：“都过来吃点吧，今日冬至，在这京中，于我来说你们都是自家人。”
　　从浔阳本家待下人的态度就看得出，俞家对下人十分宽厚,没有寻常富家的那么多规矩,俞浮禾也从不怠慢下人，她的眼中,始终温温柔柔的，含着浅浅笑意。
　　小寺、执书等人都坐了过来，从刚开始的拘谨，到后来说起浔阳往事而欢笑，席间终于有了些过节的气氛,俞礼撑得发懵，看着柔弱又不失坚韧、心思细腻的阿姐，心道：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人。
　　他以前是从不信谁能做到一言一行都进退有度，每一句话都暖人心窝的，可见到俞浮禾后,她就是这样美好的人，她为别人的感受着想，而把自己放到最低。
　　俞浮禾像极了她鬓发上簪着的绿色绢花，清丽优雅，出尘缥缈。
　　看着这样的俞浮禾，任何人都会对她忠诚，唯一的例外只有冷血无情的恭亲王了，那位翻弄朝廷的王爷，根本不配拥有俞浮禾。
　　俞礼想着，就说了出来：“他配不上你。”
　　俞浮禾轻笑了声，支着手绢擦干净俞礼嘴角的酱汁，柔声道：“阿姐有你就够了。”
　　俞礼看着她，眼眶微酸，多余的话已说不出，俞浮禾总能这般轻易让人替她落泪，而她自己反而浅笑着，将疼痛深藏，反过来宽慰着别人。
　　从王府出来后，才发现地面已结了霜花，在月光了照射下，清冷如华，像是铺了一层月华造的地毯。
　　俞礼吃得太撑，不想坐在轿子里颠簸，借口消食，带着执书沿途走了走。
　　待到离远了些，趁身边没有耳目，俞礼叮嘱执书得了空亲自将皇帝赏他的那枚药送去给宣柳洇研究。
　　执书低声应了下来。
　　街两边不少屋子都关了门，寒风卷着店铺前的旗帜招摇，路上尚还有一家馄饨铺子开着，老汉正收拾着摊面，似乎也要打烊了。
　　后面的桌子上还剩着碗吃了一半的馄饨，冒着热腾腾的雾气，老汉一边收拾，一边长吁短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半点也不节俭，听人说江南那边，这样一碗面可稀罕着呢。”
　　俞礼杵着盲杖走过去问道：“老先生，刚是何人在这吃面？”
　　那老汉抬头瞧见气质清贵的一袭墨白衣，恍然间以为天人，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刚吃了一半突然跑了。”
　　“多谢。”俞礼显得有些失落，神情不属地走在街上，执书察言观色道：“主子在想太子爷？”
　　“嗯……”
　　冬至对于这个朝代来说，是个比较重大的日子，不知道商炽在做些什么，有没有吃上一盘饺子或馄饨。
　　执书道：“太子爷天命在身，定能逢凶化吉。”
　　“那可不一定。”
　　一道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身后传来马蹄声，卿雪藏坐在高大的骏马上，披风随寒风四扯，勾起吊儿郎当的笑，道：“真巧啊，少师大人。”
　　“是挺巧，都快宵禁了，卿三公子才吃完酒？”俞礼闻到他浑身一股浓重的酒气，往后退让了一步，卿雪藏拧马停在他面前，俯下身故意倾近了他些。
　　“上次卑职因公事在身，无意侵扰了大人，早想邀大人道个歉，如今大人凯旋回京，何日赏个脸呢？”
　　他遇一品官不下马，就已是极为无礼之举，以此无礼之态邀请俞礼，来意实在说不上善，字字都带了刺。
　　执书皱起眉，将俞礼护在身后，提醒道：“卿三公子喝醉了。”
　　“醉了？你这小儿倒是挺会开玩笑，问问这京中的，我卿三何时醉过。”卿雪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在行人寥寥的街上回荡，混着寒风吞咽进肚里。
　　卿雪藏直接伸手一揽俞礼，大街上强横得将他拽上了马，一扬马鞭在执书的惊呼中扬长而去。
　　马蹄踏碎月色，俞礼强忍着马背上颠簸的难受，冷声道：“夜已深，卿三公子要带我去何处。”
　　“商炽死了没？”
　　卿雪藏演都懒得眼，直接问道，眸子里翻涌着血气，一时竟有些可怖。
　　在马鞭的刺激下，马跑得极快，俞礼脸色苍白，咬牙道：“卿三公子这是在逼供吗？”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见大人深夜游荡街中，特意送您回府，可若是大人在马上摔了下去，那就纯属意外了。”
　　俞礼气笑了，道：“你好大的胆子。”
　　卿雪藏跟着一笑：“那大人说不说呢？”
　　马越来越快，几乎将人的魂都要颠去，跨过一道深沟时，若不是紧拽着那混蛋，俞礼险些被甩了出去，卿雪藏确实是想把他弄死的。
　　“他死了！”俞礼吸了口冷冽的疾风，呛得眼眶都红了：“金陵许多人都可以作证，江口破堤时大水涌进冲垮了隔土，那一晚半数人全部葬身江水中，至今金陵城门还摆着打捞上的尸身，商炽的佩剑都被捞了上来，他怎会生还！”
　　“是么？”卿雪藏似有似无地笑着。
　　马依然很快，俞礼被颠簸得眼前阵阵发黑，紧咬牙关，吼道：“若是没死，他怎会让我被你们这般欺负！”
　　俞礼宁愿商炽那个混蛋死了。
　　马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俞府门口，俞礼已没有半分力气，浑身脱力地倒了下去，被守门的门牙连忙接住，他虚弱地睁眼瞪着稳稳坐在马背上的卿雪藏，心里又怒又气。
　　卿雪藏垂目看着他，道：“太子少师没了太子，那还算太子少师么？”
　　骏马转着撂了撂马蹄，呼啸的寒风吹过，俞礼忍着肺腑撕裂般的疼痛，面容雪白，反讽道：“卿家没了皇家的血脉，难道还想自立为王？”
　　卿雪藏危险地眯了眯眼，而后一笑道：“卑职马骑得太快，让少师受惊了，快些扶大人回去休息罢，卑职先行告退。”
　　待那骏马走远，俞礼终于忍不住，弯腰将今夜吃的饺子全吐了，吐完后犹觉阵阵恶心，强吐着苦汁。
　　卿雪藏故意绕了很远的路将他送回来，执书一路快跑都到府里了，正带着大群护院出来，一见俞礼先是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到一半又吊了起来，赶过去抚着主子后背，忙招呼众人道：“快去请医师，备热茶来。”
　　冬至夜里，俞府灯火通明忙得热火朝天，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医师，把脉、诊病、开药、告退一气呵成，医师们几乎已经麻木，自打俞礼回了京，他们夜夜睡觉前都得祷告一句，希望这位金贵的少师可别出什么事，他们也好睡个安稳觉。
　　然而次次不能如愿。
　　床上的少师大人捂在松软的锦被里，黑亮的长发泄落榻沿，房间的炭火烧得他脸上回了些红润，呼吸好不容易稳下来，下人们做事轻手轻脚，不敢吵到他。
　　俞礼意识昏沉，浑浑噩噩地想，辜负了阿姐做了饺子，早知道当时就坐轿回府不在外面游荡。
　　又一边在算计怎么整治下卿家，卿家虽没人在内阁，但他就不信卿疆没有把柄落下。
　　就这般晕乎地睡着，半夜时不知哪来的妖风将窗子吹开，小寺在外间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浑然没留意到里屋的异常。
　　
　　又过了几日，俞礼靠着傅渊的关系，彻底在朝中站稳了脚，他立刻就去了趟镇抚司，将有关内阁重臣的案卷全翻了遍，关在屋里足足看了三天才青黑着眼眶出来。
　　于此同时，昭兴帝彻底失去消息，甚至连俞礼的拜见都被拒了，俞礼隐约感觉到，宫廷被皇太后所掌控了。
　　都说皇家无情，少有人知道为什么皇家无情。
　　滔天权势会蒙蔽亲情，让亲情在权势的麻痹下显得可有可无。
　　七皇子商熔渐渐接手朝事，俨然一副继太子的姿态，曾经的太子党墙倒众人推，不少人两相权衡下，都改投靠七皇子。
　　时态炎凉时，方可见人善恶。
　　唯有俞礼孤注一掷，哪怕孤军奋战、寸步难行，也不轻易背弃。
　　他会辅佐商炽到最后一刻。
　　利用给内阁挑选人才的机会，俞礼将看完卷宗后怀疑的人一个个在恭亲王耳边过了一边，还真抓到几个内阁里的七皇子党。
　　没想到翰林学士朱成，竟也是七皇子的人。
　　而让俞礼更没想到的是，恭亲王开口让他安插进内阁的，是治水回来升为正三品官的常义。
　　常义……
　　常义怎么可能会成为七皇子的人。
　　孟常诸神色莫测地看着俞礼，道：“你只管做，别问。”
　　俞礼乖顺地应了下来，出来时脸色却并不好看，他自然是相信常义的，孟常诸这样做是在反将他一军，如果最后他动了七皇子党的人，常义的处境就将极为危险。
　　常义会被无辜地推到明面上，成为七皇子党的替罪羊。
　　甚至会因为他是俞礼举荐进去了，从而牵连俞礼，甚至牵连仅剩的太子党。
　　孟常诸此举，是要把他绑死在七皇子身边。
　　七皇子的人，动不得了。
　　俞礼忙前忙后做了这么多，最后却得到这样的结果，他扶着门柱身子晃了晃，所见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跟恭亲王斗，他真的还太嫩了。
　　俞礼声音里满是疲惫，神思恍惚道：“活着可真不容易啊。”
　　执书鼻子微酸，扶了他一把，低声道：“主子，弃了常大人吧。”
　　“那我岂不是，就成了跟他们一样的人？”俞礼站不住，就地坐在石阶上，一袭墨白衣染了尘埃，却还依旧清白着。
　　他坚守着这份清白，在这滩烂泥中。
　　恭亲王这是算准了俞礼跟他们的差别，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弃了一子，对俞礼来说，那是未来朝堂的希望，不是棋子，俞礼做不到恭亲王的无情、商熔的残忍。
　　哪怕在别人眼里，俞礼的行为就是个异类。
　　俞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哑声道：“我能赢，下棋的时候，我就赢过了恭亲王，这次也一定可以。”
　　哪怕是在绝境中，也要向光而生，更何况这还远算不上绝境。
　　俞礼的眼中又亮起了光。
　　作者有话要说：    短短人生几十载，是要肯拼就能赢。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插ngqingshu、森森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第四十四章
　　
　　
　　因为常义在中间夹着的关系,俞礼决定退而求其次，扩充内阁人数，将内阁重臣们的权利分成几等分,并设计了一套晋升机制。
　　表面看这项机制十分公正，但却完全打压了权臣,让他们从头开始，与更多的人去竞争自己本该拥有的。
　　阁老们从刚开始对俞礼的无比欢迎，到现在将俞礼孤立，前后不过一个多月。
　　俞礼的这项变革几乎把他顶到风口浪尖,朝堂上大家一致反驳，这个时候无论是哪个势力的人，他们都以抨击俞礼为主要目标,站在了一起共同作战。
　　但俞礼背后靠着的是皇帝,又得傅渊鼎立支持,宰相门生一同站了出来,那些寒门清官、想进内阁的大小官员也一同站了出来，以及被俞礼扩充进内阁的议员也出头支持，朝堂上一时吵得热火朝天。
　　当那些重臣们不屑的微末得以凝聚,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狂风暴雨。
　　商熔独身站在朝堂前列，垂眼漠然,听着幕僚们在他身后气道：“俞明寂有何魅力,不过是长了张榻上之臣的脸,就这么多人为他连死都不顾？”
　　得罪七皇子、恭亲王,就等同于一个死字。
　　商熔勾了勾嘴角,凉薄得很，他抬眸看向空置的龙椅，幽幽道：“不是明寂的魅力有多大,而是其中的利益，让这群人向死而生罢了。”
　　俞礼眼缚黑纱，站在商熔对面那列的前方，任身后吵得唾沫横飞，他自面无波澜，仿佛这一切浮华与他都无半点关系。
　　他只是提了个议而已。
　　这场争斗最后以皇帝派下的一纸诏书告终，准俞少师之提议，即日内阁实行新制度。
　　那一刻俞礼终于知道，傅渊所说的那番话是何意思，内阁就是一个帝王玩弄朝臣的地方，当初内阁被插进了各势力的人，皇帝的权势被削弱，无法做到一言堂，内阁的旨意成了个各方势力的暗中较量。
　　内阁看似揣摩皇帝心意发布号令，实则是被各势力推动，成为一个政治傀儡。
　　俞礼垂目微微一笑，他笑的不是取得了这次胜利，而是在笑昭兴帝，又如何保证，如今新生的内阁，不是他俞明寂的天下。
　　换命毒，他不怕了，就算没有解药也不怕，他要将错误的这一切扳回正轨，不想再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下朝后，俞礼杵着盲杖正要出宫，商熔直直拦在他面前，笑容诚挚：“小叔叔，你好厉害呀。”
　　他故作苦恼道：“我以前怎么就没察觉呢。”
　　俞礼笑了笑，将锅推给昭兴帝：“圣上让臣肃清内阁，左右都不能得罪，臣只好出此下策，无瑕不觉得这样做很公正吗，不仅可以留下你的人，还能让更多的人有进内阁的机会。”
　　商熔若有所思道：“你当真是为我么？”
　　俞礼沉默了瞬，而后反问道：“那无瑕以为，我是为谁？”
　　商无瑕轻笑了声，阳光下那头白发冷如霜华：“无瑕不知道呢，怎会知道呢，你们总是这么爱欺负我。”
　　说罢他施施然出了宫门，将俞礼落在身后。
　　
　　自从内阁变革后，被侵犯利益的重臣一瞬从云端跌了下来，对俞礼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蛰伏着寻找机会翻身。
　　朝中接连新崛起一批官员，而新生官员总会感激给他们这个机会的人，一时间，俞礼真正地权倾朝野，在朝上说句往东，就没人敢往西。
　　昭兴帝坐在重重帘幕后，咳嗽声时断时续，他手扶着桌案站起身，冕旒微晃下看不清这位帝王的神情。
　　钱亿虚扶着他道：“圣上，如今俞少师不负所望，是否是该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不急，不急……”昭兴帝抵唇又咳了好几声，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熏烟上，才嘶哑着声音道：“时候未到。”
　　与此同时，城东长街出了一档子事，原本巡逻的禁军好端端走在街上，突不知哪又起了火，街上行人慌慌张张逃亡，禁军问过位置后，赶过去时翰林院已冒起了冲天高的大火。
　　他们连忙提着水桶冲进去灭火，好不容易将这场火平息了，翰林院已烧了大半，若不是侍读冒死挪了许多书出来，加上禁军来得及时，恐怕无数珍本都将泯于灰飞。
　　镇抚司的人来问过值夜的学士，说是小童打瞌睡碰倒了灯盏，才酿成这场祸事。既是无意之失，便阁了几人的职，草草放了过去。
　　俞礼披着一件貂绒大氅从马车上下来，青丝散落在身后，被绒领托着的一张脸白皙如瓷，格外妍丽动人，气质清贵。
　　正巧帮忙灭火的禁军排着队从他身边走过，他自黑纱后扫了眼这群人，长眉微蹙，叫住他们道：“不知城东的巡逻队，平日里也忙到这么晚？”
　　领队的禁军停下来，折身恭敬道：“回大人，平日都是卯时出行，戌时归，今夜因事耽搁了，晚了些时辰出队。”
　　“下去吧。”俞礼的目光在这队禁军中顿了顿，随后收了回来，转身进了翰林院。
　　执书心思敏捷，扶着他问道：“主子怎么了？”
　　“太巧，一次两次尚可，可八成走水禁军都在附近。”
　　执书思索道：“这许是说明禁军巡卫森严，京城的防护密不透风。”
　　俞礼未置可否，他直觉商炽出手了，一些小家小户走水可说是掩人耳目，为的就是将像翰林院这种官场走水，轻描淡写得用冬天易失火的理由带过去。
　　没待他细想，翰林院学士朱成迎了出来，面上带笑道：“没想到这场火惊来了少师大人。”
　　那笑容几分真几分假，俞礼已懒得探究，他更多时候都愿意装作个瞎子，看不见这些。
　　“朱大人。”俞礼点头算问过礼，而后道：“在下也是刚从皇宫出来，瞧见这边冒着大火，便过来看看。”
　　朱成眸光微动，试探道：“这么晚了，还在忙？”
　　“是啊，水患之事还有些要落尾，比如……当初是谁阻了赈灾的车队，一些事不理清楚，我可睡不踏实。”
　　俞礼嘴角勾着笑，有条眼纱缚在他眼前，让朱成怎么也摸不准这位少师大人的心思。
　　俞礼有了权后，查起当时在金陵的种种事，才惊觉能从金陵活着回来有多不容易，那些看似的轻松，全都是商炽在替他负重前行。
　　金陵贪污、卿家刺杀、商熔介入，当真步步惊心，可那会儿他一头忙碌着，没瞧见被挡在身外的风波。
　　朱成奉承地跟着笑了笑，抬手正要引他进去，俞礼却道：“大火过后，朱大人忙得很，我就不叨扰了，若有需要的，只管与镇抚司开口。”
　　朱成连声应着，将他送上马车，待马车远去，那笑落了下来。
　　镇抚司可是专治贪官污吏的，就算没什么把柄的官员也怕得很，俞礼叫他去找镇抚司帮忙，还不如说让他找阎王爷帮忙。
　　朱成眉眼阴沉，唤来属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嘱咐了两句，属下领命后，消失在黑夜里。
　　马车内，执书将衣服脱下来，替换上主子的，一边压低声音道：“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主子完事后从巷子后面出来，我们的马车会等在那里。”
　　“好。”俞礼换上执书的衣服，待马车绕了京城一大圈路过城南小巷，俞礼朝外面叫了声，马夫停了下来，一个清瘦的身影跳下马车，瓮声瓮气道：“我去给主子买点东西，你们先走吧。”
　　马夫应了声，驾着马车走了，那个清瘦书童模样的人转瞬拐进包子铺后面的深巷里。
　　这一代地形十分复杂，每条巷子弯弯绕绕，若不是当地的很容易在这种地方迷失方向，俞礼站在巷口的黑暗里等了片刻，执书说会有人来接他，可他左等右等，等来一只胖嘟嘟的黑猫。
　　黑猫小跑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细细长长地叫了声。
　　“小黑？”
　　俞礼惊喜万分，弯腰将小黑抱进怀里，他没想到小黑竟能长得这么胖，险些都快认不出了。
　　小黑又叫了声，随后挣脱俞礼的怀抱，轻巧地落在地上，一边走一边转头细细地叫，似乎在给俞礼引路。
　　俞礼扶着墙跟在它后面，东拐西拐地，走得气息不稳时，终于停在了一家燃着灯火的小院前。
　　小院宽敞明净，两层高的木屋清雅得很，外面晾着草药，宣柳洇正抄着衣袖在棚子下做饭，听到猫叫声转头看了过来，扬起笑道：“哎，来得不巧，菜还没做好。”
　　近些日子俞礼看惯了官场虚伪笑脸，猛然看到宣柳洇的笑容，恍惚以为朝中那些事都是自己假想出来的。
　　宣柳洇拿着锅铲将滚油的炒肉翻了翻，油烟冒得整个院子都是，农家菜香扑鼻而来，又被风吹散，颇有一股岁月静好的沉淀感。
　　俞礼抱着蹭他腿的黑猫走了进去，笑容也真诚了些：“听闻你近日连俞家医馆都没去了。”
　　“不是在给你弄药丸的事么。”宣柳洇两三下抄好菜捞到盘子里，凑齐了三菜一汤端桌上，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道：“爹，下来干饭了！”
　　俞礼一早就想见宣父，直直看着门口，片刻后一个模样颓废的老大叔跻着木屐走了出来，手腕还缠着酒壶，头发乱糟糟地扎着，嘟嘟囔囔道：“姑娘家的，成天大着个嗓门，看谁敢要你。”
　　“本姑娘也不稀罕。”宣柳洇舀了三碗米饭，率先拿起筷子狼吞虎咽，抽空夹块大肥肉放到小黑的专用盘子里，边含糊地说道：“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俞明寂，俞少师。”
　　宣吴敬笑眯眯地看着俞礼，给他夹了块肉放碗里，道：“粗茶淡饭，将就将就。”
　　俞礼以晚辈的礼节道了谢，闻着家常小菜的香味难得有了些胃口，且看着宣柳洇的吃相就食欲大开，便跟着吃了几口。
　　唯有宣吴敬磨磨蹭蹭的，只喝着酒，时不时才夹几块肥墩墩的肉塞嘴里。
　　食不言。
　　宣柳洇吃完饭，抹了把嘴，这才说起正事：“你送来那颗药我研究了，其中混了不少罕见的药材，有些我都分辨不出，还是请了我老爹出手才凑齐配方。”
　　“配方真齐了？”
　　俞礼原本只是不抱希望地试一试，他觉得昭兴帝不可能暴露这么重要的线索，听见宣柳洇这般说，俞礼第一反应是她在拿自己寻开心。
　　宣柳洇见他反应淡淡，无奈地耸了耸肩，道：“这药方虽齐了，但其中一味药就算是倾尽你俞家的财富也弄不来的。”
　　俞礼沉下声问道：“什么？”
　　“皇帝的血。”
　　宣吴敬灌下一口酒，续道：“且得是最新鲜的，一离身就溶入药炉里。”
　　“那还真是弄不来。”俞礼洒脱地笑了下，他来之前就做好了一场空的准备。
　　眼看时间流逝，一炷香快要燃尽，没剩下多少时间给他，俞礼看着沉迷酒肉的宣吴敬，说起他来此的第二个目的：“能否冒昧问一句，前辈当年离宫可是跟太子有关？”
　　当初他在金佛寺让玉如兰去查商炽的事，玉如兰确实查到了宣吴敬这里，宣吴敬或许是当年唯一的知情者，玉如兰托人暗中告诉俞礼后，俞礼让玉如兰罢了手，自己亲自来了。
　　宣柳洇听他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不由提起心脏，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老爹。
　　她从前只要一问以前的事，她爹就一定会翻脸。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小商回归！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浪幻想39瓶；沐沐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第四十五章
　　
　　
　　月明星稀,周遭鸦雀无声，唯有院中的庭灯洒下淡黄光亮，落了俞礼一身,显出他对这个问题答案的分外执着。
　　宣吴敬喝着酒，酒水溅落嘴角,他大口咽下，火辣辣的浊酒刮过喉咙，刺得他眼睛微涩，他放下空了的酒壶,直直看着俞礼道：“有些事，应该永远被埋葬在土里，腐烂发臭,如此才不会恶心到旁的人。”
　　“可有个人,因为别人的错误,至今还在惩罚自己。”
　　宣吴敬眼中露出恨意,道：“你认为，我落到如今这个境地，是因为什么？”
　　俞礼垂目,眉眼清贵：“施己不愿，勿施于人。”
　　他不知要怎么从宣吴敬口中套到答案,他面对朝堂那些豺狼虎豹尚且能耍手段,可面对宣柳洇的父亲,却无能为力。
　　宣吴敬略显癫狂地笑出了声：“俞少师,你自己身上还中着毒,怎地有空操心旁人的事。”
　　他稍顿后道：“你回去吧，再不走就宵禁了。”
　　俞礼自是不肯走的，索性道：“拖到宵禁你也不肯说,我今夜就宿在你屋里了。”
　　“既然少师大人不嫌寒舍简陋，那便宿吧。”宣吴敬喝醉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宣柳洇连忙扶了他一把，欲言又止地将人送进屋内。
　　俞礼独坐了会儿，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依然没问出答案，如今他身边时刻都有人盯着，这样自由的时间并不多，他一点也不想浪费。
　　思罢，他豁然站身，追上宣吴敬，道：“镇抚司里有册卷轴，说你在当年有失医德接受贿赂，引得多位娘娘小产，同时奸污宫女、苛待下属，从此你一世清誉消亡，圣上仁德念你曾救过他一命，只将你贬为庶民逐出了宫，难道你想一直躲躲藏藏在这旮沓里，让你的女儿跟你一起被人看不起吗！”
　　宣吴敬正被宣柳洇扶着上木梯，一席话落音，他背脊明显颤了颤，那粗衣下的身子那般单薄，从前人人都得恭维的准太医令，如今佝偻着，躲藏着，沉默不言着。
　　宣柳洇转身已泪流满面，对俞礼道：“你走吧，纵使世人都不信他，我信就足够了。我爹是大英雄。”
　　宣吴敬握紧了闺女的手，不知不觉，这个曾跟在他屁股后面问这样草药叫什么那样草药有什么功效的小屁孩，已经长这么大了，这么懂事了。
　　他一直醉生梦死的，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长大的，是怎么不知不觉转过来照顾他，当那些流言蜚语传进女儿的耳中，女儿又是如何作想。
　　黑猫细细尖尖地叫了声，猫瞳里倒映着屋内的百味杂陈。
　　宣吴敬转过身看向如今权倾朝野的太子少师，眸子黑沉沉地没有任何光亮。
　　俞礼心里一痛，身姿虽孱弱，走向宣吴敬的每一步却坚定：“我能还你清白。”
　　
　　小巷后的出口中，黑暗里停着一驾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执书站在下面不断问人时辰，可已过去许久也不见主子回来。
　　府里的暗哨每一轮一换，很快就会察觉府内坐着的俞明寂是个假的，这引发的一连串后果都将不可预测，执书急得不行，他害怕主子出了意外，正要去找时，小巷里传来盲杖一点一点的声音，俞礼扶着墙走了出来。
　　执书连忙过去扶着俞礼，见主子面色雪白，身子微微颤抖，不由担忧地问：“主子可是哪不舒服，要不要叫医师？”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主子可是刚从一位医师家里出来的。
　　俞礼摆了摆手，深深呼了口气，才道：“回府吧。”
　　刚要上车，黑暗中突射来一支暗箭，擦着俞礼的脸而过，狠狠钉在了车壁上，顿时气氛紧张起来，执书忙将俞礼护在身后，心惊胆战道：“主子您先上车，府中若发现您不在，定会派人来寻，只要撑过这时……”
　　执书顿住了，巷口无声无息出现许多黑衣人，手拿弯刀浑身都充斥着骇人的杀意，就算是一刻钟也撑不过。
　　执书无比懊恼，瞪大的眼里满是绝望。
　　他出来时为了避人耳目，并没带侍卫，原以为做得密不透风，却还是被人逮住了机会，以至主子陷入这等危机中，执书急得快哭，唯有用身子替主子挡住急射而来的利箭。
　　俞礼摸了下脸上割开的伤口，手指上染了红。他沉目看向堵在巷口的一群黑衣人，道：“别慌，我们有人。”
　　话音刚落，影舞自黑暗中慢慢现出身形，一柄长剑横在身前，闪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将射向俞礼的利箭尽数在半途截了下来，清冽的声音落下：“快走。”
　　执书慌慌忙忙将俞礼扶上马车，命车夫驾车，可马车刚启程，车夫便被一支利箭贯穿了胸口，溅得满车帘全是血，马儿受了惊，长嘶一声高抬马蹄狂奔了出去。
　　执书苦笑了声，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俞礼被颠簸乱撞的马车这般折腾，唇已苍白，抽出精力调侃道：“你倒是越来越有文采了。”
　　“不单会念词，现在又得赶鸭子上架去学驾车了。”执书自觉今晚过后自己就该是个全能人了，当先跨步出去，将车夫的尸体推下车，拧紧马缰生涩地牵制着发狂的大马。
　　俞礼坐在马车里被撞得脑壳疼，很想跟执书说今夜过后千万别去祸害驾车这一行业，奈何现在就执书一个活的，驾得再差也只能忍着。
　　埋伏在街上的显然不止巷子口那些死士，朝中那些人难得寻到俞礼落单的机会，几乎布下天罗地网誓要他死。
　　埋伏的杀手追了上来，不断有暗刃擦着车身而过，在外面的执书更是生死悬于一线。
　　执书悲观地觉得他大概是要死了，忍不住哭丧着脸，自寒风的呼啸声中问道：“主子，您可有后悔过？”
　　明明可以做个清闲的买官少爷，得各方势力庇护，却偏偏要掺和这淌浑水，将浑水搅得更浑。
　　“后悔啊。”俞礼撑着车壁摇摇晃晃，哭笑不得：“后悔让你去驾车了，估计我驾得都比你好。”
　　执书悲伤的情绪被一哽，再难过不起来了，满门心思洗脱道：“这马发了狂，我也不是存心让主子您难受的。”
　　“但你驾车就驾车，干嘛去揪马鬃。”俞礼被撞得头晕眼花，执书一看，他慌忙下果真连同马鬃也一起拽在了手里，难怪这马越跑越疯。
　　被这么一打岔，严峻的气氛打破，执书也冷静了下来，在岔口的时候使劲将狂奔的马掉了个头，往太子府去。
　　这条路离俞府甚远，哪怕如今太子爷不在，太子府的侍卫应该也能庇护他们一二。
　　然而当真如那句船迟又遇打头风，马车刚拐弯，紧接着一根透明的银线出现在路面上，待执书看到再想勒马已经来不及了，疾驰的马蹄被银线缠住，骏马失衡猛地倒了下去。
　　俞礼猝不及防从车厢里摔了出来，在高空划出个完美的弧度，眼看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恐怕此生再也没机会问执书一句“你又在搞什么鬼”了。
　　紧要关头，一袭黑衣踏过房檐跃来，自箭雨中稳稳接住了他。
　　俞礼落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袅绕着熟悉的冷香，脑袋晕乎乎地，正要抬头时眼睛被蒙住，下一刻他再撑不住晕厥了过去。
　　
　　自打上次被卿雪藏掳去坐了趟惊魂马，俞礼的身子就一直没好透，如今又被如此折腾，种种惊恐复又陇上心头，弄得他生起了高烧，时而清醒时而昏沉，醒着的时候他感觉有个很熟悉的人一直在他身边照料他，努力想睁眼看一看，却如何也睁不开。
　　那日他听到有几人压低声音在议论，隐约是再逼一把，或多忍一刻，他刚动了动手指，紧接着被握住，房里的人瞬间噤声了。
　　俞礼依然睁不开眼，眼皮沉重仿佛铅铁。一勺苦涩地药汁送到他嘴边，俞礼习以为然地顺从张嘴，等含进去才反应过来不对，他不该是在俞府，这药有没有问题尚且不知。
　　俞礼想吐了，嘴被抵住，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说：“咽下去。”
　　俞礼心想，我凭什么听你的，转头就将药吐了，紧接着那人捏着他下颌，强硬地将药一点点灌进他口中，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明明凄惨，却又萎-靡得很。
　　房中那些人似乎陆续出去了，顺便将门也带上，俞礼呛得咳了好几声，手指紧紧拽着那人的衣袍，颤声道：“病好了，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他努力想睁眼看看，可眼皮刚撩起一条缝，头颅便是针刺般的疼痛，情急下两扇纤长乌羽震颤着，不甘着。
　　对方肯定在他眼皮上抹了什么。
　　那人将他捞进怀里，顺着他的后背，什么也不言语，片刻后房门外有人禀报道：“爷，俞府的人找来了。”
　　察觉到对方起身要走，俞礼用尽力气拽着他，自他怀里微微颤抖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瞒我，我就这般不可信？”
　　温热的掌心拂过他脸庞，随后一点点将他的手指掰开，俞礼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衣袍似水般从手心滑落，徒留一手空冷。
　　他强忍痛楚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光影中，只见一袭玄黑背影步步远去，墨玉般光泽的黑发被根发带高高束起，随开门时带起的寒风微扬，光是朦胧光晕都那般翩若惊鸿，恍若天神。
　　却也当真狠心又绝情。
　　俞礼摸到床柜上的药碗，气得狠狠砸在了他背上。
　　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俞礼：***，
　　词出自冯梦龙《醒世恒言》
　　
　　46、第四十六章
　　
　　
　　城郊的荒置小院内,刘伯带着一大群侍卫闻讯赶来，率先在隔壁屋找到昏迷不醒的执书，紧接着才听侍卫道,主子在另一间房。
　　刘伯推门前，反复给自己做了几次思想工作,生怕看到接受不了的一幕，如此才近乡情怯地将那扇木门推开。
　　阳光自窗口散落屋内，俞礼衣衫未解，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两条远山眉几乎纠结在一起，水润的唇微启，双眼紧闭,秾丽又清贵。
　　刘伯赶紧上前,好生检查了遍,衣带系得周正,身上似乎也没伤，如此才舒了口气，怕惊扰到主子特意将声音放得极轻,唤着：“主子，主子,老奴来啦,快醒醒。”
　　“他走了吗？”
　　俞礼想睁眼,可怎么也睁不开,刘伯一听这稀奇古怪的胡话,不解其意道：“主子说的谁？”
　　而俞礼并未再言，让刘伯拿了水来，仔细将眼皮擦干净,如此才总算睁开眼，被光亮刺得眼睛又涩又酸。
　　经此一遭，俞礼身体亏损了下来，不得不在府内躺了两日，不过才两日，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向皇帝谏言，说是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建议内阁之事移交旁人处理。
　　到第三日，俞礼灌完药，不顾刘伯反对，穿上朝服便自晨曦中拖着这副病体去上早朝了，先前让他休息的那些人顿时闭了嘴，再不提一句。
　　今日依旧是皇太后垂帘听政，代替皇帝处理朝务，等朝下将些琐事争执完，帘幕后那人才道：“众位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一名朝臣站了出来，禀奏道：“如今圣上因病无力料理朝事，太子又生死不明已失踪近两月，臣举荐七皇子商无暇暂代储君之位，以免国事荒废不前。”
　　有一人开头，陆陆续续很多人都表示赞成，荐七皇子暂代储君。
　　说是暂代，可一旦摸上这个位置，之后便是不止不休，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提议让商熔成为新太子。
　　七皇子党和恭亲王一党全都跪了下去，请求皇太后准许，皇太后自然乐见其成，她正要顺口答应时，朝上响起了一声轻咳。
　　那一声咳很轻，却瞬间让整个朝堂冷肃起来。
　　俞礼一袭朱红朝服衬着病弱之躯，端正站在那，什么也没说，便有人站出来，反驳七皇子暂代储君。
　　随后，更多的人站了出来，以“于礼不合”、“史无前例”、“难以服众”等各种各样的理由，站在道德的最高层去打击七皇子一党的论调。
　　一时间朝堂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就显出了太史令的妙处，只有站在舆论顶端，才能压制住一切鬼魅魍魉。
　　若商熔不想落得后世人翻开此篇说他一句来历不正，就不得不顾忌太史令会如何编排他替代太子商炽这一段。
　　商皇室无比注重声誉，皇太后自然也反应过来这一层，待争论声稍停，出声问道：“吕御史觉得呢？”
　　当朝太史令与御史职位相差不多，皆是吕训所担。
　　在朝上言官争论不休的时候，这位掌握最大舆论的御史大夫至始至终沉默地站在一角，听皇太后点名，才站出来拱手道：“臣以为，一日没有太子的消息，一日就不可妄动国之根本，太子治水有功，还未回朝便令七殿下替其职位，恐有不妥。”
　　皇太后沉默了下来，细思却是如此，让商熔替太子一事还得慢慢来。
　　各派僵持中，商炽出列笑了笑，他之前一直未表态，如今才说道：“各位大臣可别乱起哄，我一直盼着皇兄早些回来，你们如此会让皇兄回来怪罪我的。”
　　一名大臣踟蹰道：“可国事……”
　　商熔蹙眉沉思着：“无瑕也知各位大臣的意思，若是国事繁多劳累了父皇，儿臣自然愿意替父皇解忧，但暂代东宫之位这事，别再说了。”
　　如此，朝堂才总算平静下来。
　　好一招以退为进。
　　俞礼眸光流转，自黑纱后看向商熔，商熔言笑晏晏，那道狡黠的目光同样落在他身上，随后歪了歪头，白发滑落，天真澄澈地问道：“阿礼认为呢？”
　　“臣无异议。”
　　所谓暂代也不过虚职，甚至连虚职也算不上，只能说是个幌子，最重要的还是实权。商熔看似放弃，实则却以放弃暂代而将实权握在了手上。
　　下朝后，俞礼正要出宫，被钱公公叫住，说圣上有请。
　　俞礼见钱公公脸色并不太好，也没多问，一路由钱亿领到太和宫，钱亿却并没带他从正门进，而是从守卫较少的侧门，做贼似地溜了进去。
　　钱亿带俞礼去到空置的厢房，递了一件太监服给他，压低声音道：“暂先委屈大人换上，这院内处处都是皇太后的眼线，今时不比往日，还请大人扮作小太监随我进去面见圣上。”
　　俞礼感觉到局势的紧迫，没作纠结把衣服换上，戴上帽子遮住眉眼，随后低垂着头跟在钱亿身后，到暖阁门口的时候钱亿被人拦了下来，御前侍卫问道：“敢问公公你身后这位是？”
　　“是我徒弟小李子，昇大人刚来不认得。”钱公公习惯性扬起讨好的笑脸，让俞礼没料到的是，身为皇帝身前红人，钱公公也不得不受锢于皇太后的人。
　　以前护着昭兴帝的御前侍卫明明是卿雪藏，皇太后居然连卿家的人都能换下来。
　　看来昭兴帝的情况十分危急。
　　沉思间，俞礼感觉到一只手握在他下颌，昇巩道：“抬起头来。”
　　俞礼不得不将头抬起，面容病色，一双秋水般潋滟的眼眸灼灼其华，那张脸美艳得让人心脏紧缩，气质清贵地浑然不像一个太监，正在昇巩心生狐疑时，俞礼胆怯地缩了缩头，露出个谄媚的笑，唤道：“大人。”
　　昇巩顿感一股异样的酥麻感流通全身，连忙松了手，沉声道：“钱公公收的这个徒弟倒是惊人之姿。”
　　早就听闻宦官会养些宠物，特别是以徒弟的名分将之带在身边，昇巩极为不屑，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
　　只是在俞礼路过他身旁的时候，昇巩闻着他身上的墨香，意乱情迷地伸手抓住他的手，正要说什么时，俞礼故作羞涩实则恶心的将手抽了回来，快步跟在钱亿后边。
　　庆幸的是少有人见过他摘下眼纱的模样，昇巩就算察觉到不对，也断然猜不到俞礼头上。
　　暖阁内俱是浓郁的药味，一声声撕裂肺腑的咳嗽声喑哑无比，床帐后一道人影蜷缩着，直到钱亿出声喊了句，才探出一只枯槁的手，将床帐掀开。
　　昭兴帝自床上缓缓坐起，不过半月没见，他已瘦削得只剩骨头，明明还未至不惑，却苍老仿佛迟暮。
　　俞礼只觉触目惊心，任谁看到曾经翻云覆雨的帝王如今这般模样，无论他曾做过多少□□的错事，也会忍不住动容。
　　光是黑猫下的那道毒不可能让昭兴帝病重至此，那毒宣柳洇都会解，宫里这么多御医不可能解不了，只能说那道毒是个触发昭兴帝隐疾的引线。
　　昭兴帝在中毒前，似乎就一直身体不好。
　　昭兴帝出声唤回俞礼的思绪，嘶哑道：“来，走近些。”
　　俞礼依言走至床榻边，昭兴帝握着他的手，手心是一块随意出入宫门的令牌，双眼浑浊道：“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朕恐时日无多，唯剩最后一件事需得爱卿去办。”
　　“圣上请讲。”俞礼垂目，面无波澜。
　　察觉到外面声响，昭兴帝沉默下来，钱亿待那声音隐去，供上笔墨，跪在地上用后背给昭兴帝当桌子，昭兴帝手抖，稳不住笔，写出的字也凌乱潦草：“朕知道，炽儿未死，皇权绝不能落到外卿手里，熔儿不能登位，他体质特殊，会成为孟氏的傀儡，孟太后必将干涉朝堂，再几年后，皇室就会改姓孟。”
　　昭兴帝写完这一段，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停歇下来，续写道：“你联系卿疆，卿家……必须得站在商炽身后！”
　　俞礼折身拱手：“臣遵旨。”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跟昭兴帝都有个共同的目标。
　　钱亿站起身，将那张纸拂过烛台，纸张瞬间被火舌舔舐，昭兴帝脱力地靠坐床头，疯疯癫癫地笑了半晌，一双眼瞠目欲裂：“炽儿已有所动作，宫中一半的人虽被商熔暗中换了，但炽儿，他不愧是朕的孩子，他不愧是朕精心教养出的孩子。”
　　听闻这句精心教养，俞礼眼神微黯，手指紧握，指尖深刺进掌心。
　　“朕乏了，下去吧。”昭兴帝闭上眼，声音如升腾的烟香轻不可闻：“马上这场恩怨就结束了，你也自由了。”
　　钱亿带着俞礼退下，直到出了宫，俞礼还没从刚刚那股激愤的情绪中回神。
　　皆因昭兴帝，才让他加正能量值加得这么艰难！
　　若不是七年前昭兴帝那么偏执，现在的商炽定是位风清月朗的好太子。
　　俞礼深觉，要想将正能量值加满，就免不了要解开尘封当年的事，可要将这道伤疤重新剥开，以粲该多痛啊。
　　随后他又想，痛死他算了！
　　执书将狐裘搭在主子身上，道：“主子，可是要回府？”
　　“去卿府。”俞礼呼出口冷气，黑纱后的眼漠然得很。
　　执书踟蹰道：“主子确定吗？”
　　俞礼知道他想说什么，去卿府等于自取其辱，自卿二那双手断后，彻底沦为废人，卿家与俞礼已经势如水火。
　　卿疆左右不过为难他，俞礼能忍，无论如何，卿疆手里握着半块兵符，只有卿家站在商炽这边，才有可能翻盘。
　　马车还是启程往卿府去了，执书向门牙道明来意，那门牙神色不快地朝马车看了眼，不甘不愿地去禀报，过了会儿他回来，高扬下巴道：“将军让少师大人在门外稍等。”
　　执书将话转告给俞礼，不料主子起身下了车，执书不解道：“主子缘何不在车里等？”
　　“他叫我在门外稍等。”
　　门外两字咬得极重，俞礼猜准了卿疆的心思，一来就要给他下马威，俞礼倒也没太大反应，在卿府门外等着就是。
　　冬日天寒地冻，冷风一股股吹来，似要把人冻成冰雕，俞礼一袭狐裘曳地，披散身后的墨发渐渐结了冷霜，此前他被那般折腾，身子本就还虚弱着，再遭此一劫，没一会儿俞礼就手脚冰冷，有些挨不住要晕倒。
　　执书刚把暖炉弄热乎，忙塞到主子手里，陪他一同站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卿府始终没有动静，而此前那个门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磕着瓜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外面主仆二人。
　　执书瞪了他一眼，搓着手跺了跺脚，侧头见俞礼依旧不动声色地站那，但唇已毫无血色，心疼得紧，提议道：“主子要不也试试，动起来会暖和些。”
　　俞礼咳了两声，眼前阵阵发黑，勉强笑了下道：“你这样动不行，得做体操，才能让全身血液流动起来。”
　　执书不解善问道：“何为体操？”
　　“体操为强身健体之所用。”正在俞礼跃跃欲试想大展身手一番，卿府的人总算来报，让他们进去。
　　俞礼松了口气，再不让他进去他真要被冻晕了。
　　一路被领到正厅，卿疆正坐在主位半阖茶盏喝了口热茶，待俞礼到跟前才抬眸看去，半是讥讽道：“哪股阴风把咱如日中天的少师大人给吹来了。”
　　“圣上的风。”俞礼关键时候还是得拿昭兴帝压阵，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道：“卿将军真是威风。”
　　卿疆屏退众人，一脸冷漠：“你认为现在的圣上，还能使唤动本将？”
　　俞礼不想跟他多绕圈子，直接道：“你利用商炽养的黑猫给昭兴帝下毒这事，当真以为没人知道么？”
　　房中静得落针可闻，卿疆满是杀意地看向俞礼，俞礼稳而不乱道：“你从一开始就有了反心，之所以一直不反，是因为你没钱，没钱扩充私兵，没钱养兵千日，是以有了金陵贪污一案，你发现商炽查到你头上，新仇旧恨加诸一起，以至急不可耐地想除掉本家唯一的皇子，对吗？”
　　卿疆放下茶盏，冷飕飕道：“你知道的挺多，这皇城中，知道越多的人，命越不长。”
　　“黄泉寂寞，我死之前，总能拉上你们一些人垫背。”
　　俞礼勾起嘴角，一袭墨白衣被穿堂风吹得飞舞，声似惋惜道：“卿将军，放着好好的功成名就，何必当那乱臣贼子呢？”
　　卿疆屈起手指死死抓着桌沿，上好的檀木桌都被他摁出了五道指印，手背青筋偾张，发狠地道：“这就是少师俞明寂求人的态度？”
　　“求人？”俞礼冷得手脚僵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沉声道：“我不求，卿将军直说，要得到什么，才肯出兵相助。”
　　卿疆眯起眼，正要说话，一道声音穿透墙壁刺了进来：“除非让我上你次！”
　　随后，一名清瘦的男子被小厮半搂着进来，散落的刘海下是一双充血的双眼，恶狠狠盯着俞礼，咬牙切齿道：“俞明寂，你可算落到我手里了。”
　　他神似癫狂，两袖下空荡荡的，正是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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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第四十七章
　　
　　
　　风声呜咽,卿府的正厅冷得犹如露天地，俞礼转身看向行至门口那人，微微挑眉,道：“挺敢想的啊，卿二。”
　　卿泷走到他面前,眼神似要将人吞吃入腹：“俞明寂，你还敢来！”
　　“你们卿府是龙潭虎穴么，有什么不敢的。”俞礼心底虽没底，但气势拿捏地十足：“看在你我此前共同效力太子的份上,我好心提点一句，不如仔细想想，太子爷刚下落不明,圣上就缠绵病榻,不觉得巧合吗？”
　　卿疆审视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病苛的瞎子,冷声道：“你想说什么,太子没失踪？”
　　“非也。”俞礼弯了弯眼眸，正儿八经地胡扯：“太子如今身在何处，是死是活我也不知,便再提醒一句，这等巧合下,商熔本不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为何急于求成,这背后,或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他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卿疆也不是傻的，琢磨出其中的味，沉思道：“圣上是装病？”
　　俞礼微微一笑。
　　他可没这样说,这全都是卿疆自己脑补出的，与他无关。
　　走之前，俞礼特意在卿泷身边停顿了下，讥讽道：“想上我？你这辈子，大概也只能想一想了。”
　　嘲讽完，错身离开，余留阵阵冷冽的书墨香盘旋在鼻尖，让人心尖发痒，恨意难平。
　　卿泷额角青筋暴起，奈何双臂全失，甚至没有小厮支撑着他都站不稳，根本没法拿俞礼如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俞礼渐行渐远。
　　卿泷不甘道：“父亲，就让他这么走了？！”
　　“不然把他绑起来，任你胡作非为？”卿疆冷哼一声，眼里是常年于战场厮杀的狠厉：“只怕再耽搁一会儿，镇抚司的人就该找来了。”
　　卿泷急得快吐血：“那就真如他所说出兵相助，咱们可是一早就谋算好……”
　　“闭嘴！”卿疆打断二子之后大逆不道的话，他坐回主位，复端起茶盏，才发觉茶水已经凉透了，气头下猛地砸了那上好的青花瓷，手指微微颤抖。
　　正此时，卿雪藏走了进来，那碎瓷刚好溅在他脚边，他看也不看从上面踩过，脚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张素来吊儿郎当的脸面无表情时，才让人惊觉其眉眼之锋利。
　　卿雪藏道：“父亲莫要动怒，俞明寂让我们当螳螂，但实则我们可以做吃黄雀的蛇。我有一招可解这步棋。”
　　
　　俞礼一夜未眠，摇曳的灯光下，俞礼来来回回思索自己这段日子来可有走错过哪一步，灯火的光照在他侧颜，昳丽生艳，美好得不似凡人。
　　小寺掌灯进来，瞧见主子还没睡，便去拿了件披风搭在他肩上，揉着睡眼道：“主子饿了么，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好，做丰盛点。”俞礼撑着头，暖光下纤长的羽睫微阖，指不定这就将是自己最后一顿饭，为避免黄泉路上饿着，怎么也得吃好些。
　　小寺只当主子确实饿了，叫醒府里十几位厨娘迅速弄好一大桌子菜，顺便熬了碗药来。然而菜刚上桌，俞礼刚拿起筷子，就有暗探慌慌张张来报：“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圣上快不行了！”
　　怎么这么突然……
　　昨日去看的时候，昭兴帝分明还有些气息，看着像能再撑一段时间才对。
　　莫非商熔知道商炽没死，刚拿到辅政权时就急了？
　　紧接着又有消息报来：“主子，各宗亲已带人进宫，皇太后正随侍龙榻。”
　　俞礼皱眉：“卿疆呢？”
　　“昨日主子离开后，卿将军便带了人入宫勤王，此时应该正与皇太后的人僵持着。”
　　只听完这句，俞礼便知道，卿疆靠不住了。
　　寒风从大开的扇门吹进屋内，天尚还昏沉未明，人间已然喧哗。
　　俞礼病体未愈地坐那，面无波澜听众人陆续禀报完，惋惜地看了眼这一大桌子菜，用尽意志力放下筷子，迅速把那碗苦涩的药喝了。
　　他将黑纱缚在眼前，起身系上披风，边往外走时极为冷静道：“通知镇抚司、京城禁军总使、南北营同知，领人即刻包围皇宫西南东三门，以我之令，无关之人一律不得进宫。”
　　“通知傅渊等内阁大臣，齐聚太和宫。”
　　最大的兵力在卿疆手里，俞礼时刻得防备着会被这只恶犬反咬一口。
　　赢则生，输则死。
　　俞礼坐上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皇宫北门，却在宫门被士兵拦了下来：“皇太后有令，特殊时期，任何人不得出入宫闱。”
　　“本官也是这么想的。”俞礼撩起车帘，只露了个面，北门一众士兵全跪了下去，他手腕吊着一枚令牌，正是昨日昭兴帝给他的那块。
　　那枚令牌，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象征了天子之威。
　　俞礼冷冷落下一句：“内阁大臣若要进宫，不得阻拦，其余人，一律不得放入宫中。”
　　“是！”
　　
　　太和宫内，孟太后衣不解带地照顾了皇帝一整晚，此时正耐心将熬好的药一点点喂到昭兴帝嘴里。
　　昭兴帝努力睁眼，看着灯火下这位年近迟暮的美人，喑哑喊了声：“母后。”
　　虽说是母后，但他们间并无母子血缘，也无母子情分。
　　孟太后端着药碗，用勺子搅和了下碗里乌溜溜的药汤，十指朱红的蔻丹异常醒目，仿佛灼热燃烧的牡丹。
　　“皇儿醒了？”
　　昭兴帝呼吸艰难，进气多，出气少，每呼吸一口都会发出嗬哧的气音，仿佛艰难运作的木朽，他努力伸手握住孟太后华贵的袖摆，死死地握着，哑声道：“炽儿……炽儿还没回来？”
　　孟太后任他握着，微微一笑道：“他死了。”
　　“不，他没死。”昭兴帝声嘶力竭：“你定是知道了，就这么迫不及待，想逼宫吗！”
　　孟太后温柔地看着他，道：“皇儿，何必呢，商熔同样能继位，哀家会好好扶持他。”
　　商熔的舅舅姓孟，为恭亲王孟常诸，商熔的母妃亦姓孟，为四妃之一，孟太后……同样姓孟。
　　帝位交到商熔手里，就等于交给了孟氏，纵使商熔手段再如何了得，要想掌权也免不了会有一场硬战。
　　昭兴帝赌不起。
　　他双眼充血地瞪着孟太后，用尽余力打翻她手里那碗药，随后脱力地跌回床上，身体痉挛着。
　　孟太后看了眼被药汁弄脏的龙榻，也不叫人处理，任由药汁润湿被褥。
　　她又道了一句：“何必呢？”
　　暖阁内除了孟太后的宫婢站在门口，并不见其余人，有些憋了许久的话，也就能道出口了，她站起身，华服坠地，漠然看着昭兴帝的惨状：“当年宫皇室，不也是被先帝如此夺了位么，你瞧瞧，万事万物，都逃不过轮回二字。”
　　“那会儿，我孟氏倾尽全力辅佐先帝登位，替他将那些龌龊事抹消，原以为就能守得长相厮守，谁又能想到，宫皇死前中下的那道蛊，让先帝对哀家如此绝情。”
　　“可哀家不还是，重新夺回了孟氏本该拥有的尊崇。”
　　孟太后俯身，朱红蔻丹划过昭兴帝的侧脸，冷飕飕道：“自古美人祸天下，素衾这步棋哀家下对了，等熔儿继位，也该追封她的谥号，若不是她，说不准哀家等这天还要等上许久呢。”
　　听到那个名字，昭兴帝再控制不住心中愤恨，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竭力嘶吼着：你休想！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哑得发不出声，唯吐出一口血沫。
　　孟太后怜悯地看了他眼，到底是自小养在自己身边的，还是用手绢替他擦去了嘴角的血污，如同真正的母亲般温柔地说：“皇儿，拟旨吧。”
　　“俞……礼，让朕……见……”
　　孟太后笑了笑：“你这把刀是挺锋利，以往倒是我小瞧他了，可你使着就不怕伤到自己？”
　　昭兴帝盯着虚空，充血的双眼里满是狠意，他用的人，自然有把握完全掌控。
　　孟太后将诏书放在他面前，又递了支笔给他，说道：“他来不了了，剩着的力气，下遗诏吧。”
　　
　　皇室宗亲很少，不过两三支旁系，都守在太和宫外，等着里面的消息。
　　而说是勤王的卿疆，却一直没有动弹，也未进去相助，他手里握着半块虎符，整个镇北军都听他差遣，他不下令，镇北军也只能直挺挺地站在外面。
　　这意图很明显，静观其变，如果昭兴帝真如俞礼所说是装病，那他随时都能上前，如果俞礼说谎，那他便当捕捉黄雀的蛇。
　　天色昏沉，天亮前一刻是最黑暗的时候，抬眼所望之处皆是浓浓的大雾。在距离太和宫不远处，深长的宫道内，锦衣卫堵在唯一的出口，周围两道朱红宫墙高耸，俞礼领着的守城军被拦截，气氛一触即发。
　　这些锦衣卫都是商熔暗中替换掉的，俞礼自黑纱后扫了一圈，冷声道：“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鲜血四洒，一队死卫护送俞礼一路浴血，他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又一批涌上来，等到太和宫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太和宫外低头站着不少朝臣，见俞礼浑身是血地过来时，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对于这些两边倒的官员来说，无论最后是谁继位都无关紧要，皇权争锋在那些站在顶端的人手中，因此就算看见什么，他们也会假装没看见，听见什么，也会假装没听见，闭耳塞听，这种关头没人敢插手，也不想插手。
　　俞礼无视这群人，径直往太和殿走去。
　　正这时，紧闭的殿门被打开，一股冷风顿时卷了进去，御前侍卫昇巩铁甲银盔从中走出，道：“圣上已写下诏书，皇太后请各位大人入内见证。”
　　俞礼心里一咯噔，他还是来晚了？
　　转瞬间，俞礼将所有可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坏的打算就是昭兴帝诏书上写的是商熔，若商炽还不出现，那自己就得带动朝廷风声，去质疑商熔来历不正，趁机毁了那封诏书。
　　进到殿内，孟太后正背对众人站在正殿中央，宽大的衣摆铺在地上，其上用金丝绣的彩凤在晨曦的阳光下耀耀生辉，她手里拿着明亮的黄绸，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俞礼死死看着她手里的诏书，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昭兴帝怎么会关键时刻松口？
　　卿疆走在俞礼后面，压低声音嘲讽道：“少师大人，看来此前你那一席话是在蒙骗末将。”
　　镇北军得了指令，瞬间将兵戈调转向俞礼等人，卿疆见俞礼大势已去，不再顾忌立场，立刻将重心倒向了孟太后，上前一步半跪道：“只等太后令下，缉拿乱臣贼子。”
　　俞礼身子微颤，但他必须稳住，他若稳不住，整个内阁都将倒向孟太后，俞礼在袖下使劲捏了自己一把，稳定心神后，沉声道：“不知诏书上写的何人的名？”
　　孟太后心中快意，很耐心回答这种问题：“自然是七皇子之名商炽。”
　　众官员躁动不已，就连傅渊都青了脸。
　　俞礼却是冷笑：“太子尚在，圣上怎会传位旁人，孟太后莫不是做了手脚。”
　　卿疆道：“那你口中的太子在哪？”
　　俞礼硬撑着还想使一番三寸不烂之舌把他们糊弄住，一道阴冷的声音传来：“本宫在这。”
　　紧接着，是利剑刺破肉身的声音，孟太后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贯穿胸膛的剑刃，鲜血染红了她一身华服，由于太过震惊，她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孟太后紧拽着那纸诏书，跌坐在地上，华贵的头冠随之散落，如同凋谢的残花，面如死灰。
　　当孟太后跌下去后，她身后那人才得以现出身形，玄黑蟒龙袍桀骜非凡，俊美邪妄的面容沾着溅射的血，眉眼沉郁，抬手利落地抽回长剑，鲜血喷洒，孟太后失了支撑，彻底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手握长剑的那人，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孟太后身后的，如同鬼魅让人胆寒，恐惧地颤抖，只想逃跑。
　　商炽冷冽的目光落在面色灰白的卿疆身上，无甚表情地勾了下嘴角：“你终于落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份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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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第四十八章
　　
　　
　　殿内袅绕着一股道不明的压抑,皇室干戈，在场之人没一个敢插手，只能沉默地看着孟太后倒在血泊里,气息越来越弱。
　　卿疆亦是提心吊胆，不知不觉这个曾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狼崽已经成长起来,他这段时间纵使再小心，依然落入了商炽的陷阱，既然已如此，卿疆不得不成为唯一一个为孟太后站出来的人,厉声诘问：“圣上已下旨，你难不成还要要造反不成！”
　　“下旨？”商炽弯腰夺过孟太后紧拽在手里的所谓诏书，展开看了眼,而后笑了起来：“连印的假玉玺都不知,拿什么跟本宫斗？”
　　随即商炽似丢垃圾般,将那诏书扔了。
　　“怎么……会……”孟太后一张口,血不要钱似地从嘴里流出，她奋力地往诏书飘落的地方爬去，在殿内明净的地面流下一道蜿蜒的血迹,拼命伸手够到那抹黄绸，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红印泥,那上面确实少了一笔。
　　孟太后死死捏着黄绸,朱红的蔻丹断裂,她浑身颤抖,是怒,是悲，是不甘。
　　强烈的情绪波动下，又吐了大口血。
　　众臣看孟太后这一反应,便知了商炽所说是真，那是封伪诏书。
　　俞礼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一幕，权势真有这么重要吗？
　　若不是要给商炽加正能量值，必须解决那个瘫痪腐败的朝廷，俞礼甚至不愿意沾手任何夺权的事。
　　意识恍惚中，俞礼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待眼前刀光一闪，他只来得及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人绊倒摔坐在地。
　　眼看弯刀就要劈下来，俞礼已避闪不及，只能紧闭双眼，随后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但他却并没感觉到疼痛，不解睁眼，却见商炽以自己的身躯护在他面前，反手将长剑捅进了袭击那人的心脏。
　　黑纱后的那双眼瞪得极大，俞礼接住跌向他的商炽，颤声道：“你这个时候受伤，那些人可是会要你命的。”
　　商炽嗤笑了声：“小伤。”
　　卿疆见自己已经暴露，狠红了眼，让镇北军动手了。他自觉万不该沉不住气，一步错步步错，让全族都沦为了商炽登帝路上践踏而过的白骨。此时他无比后悔没听卿雪藏的话，做最后才出面的蛇，而当了那只螳螂。
　　如今被逼绝路，哪怕以罪臣之名灭九族，他也只能放手一搏，誓要镇北军将这里的人尽数诛杀。
　　不博的话，商炽依然不会放过权势滔天的卿家。
　　博，甚至可能改朝换代，成为新一任帝王。
　　卿疆抽出长刀，在群臣尖叫声中，狠狠斩断了一位官员的脖劲，飞溅的血雨中，大殿瞬间乱作一团。
　　商炽拔回刺进士兵胸口的长剑，喷洒的热血尽数淌在他后背，没让俞礼沾到分毫，随后撑剑站起身，面对涌入太和宫的镇北军，下令道：“杀。”
　　宫殿外出现大批禁军，这些禁军原本是跟着各位大臣进来的，却在这时统一听从了商炽的调遣，有眼力的都看出，这些禁军全都是练家子。
　　京城大多禁军都是混吃等死没有真本事的，岂能与镇北军抗衡，然而这些却以一敌十，很明显他们并不是禁军！
　　众人只觉自己身陷囹圄，每一步都被算计着，唯独俞礼反应过来，联想起之前京城的失火事件，恐怕商炽正是在那个时候，不动声色地将京城大部分兵力调换成了自己的人。
　　正在众人躲避着不长眼的刀剑时，孟太后死死瞪着商炽以命相护太子少师的那一幕，嘴里嗬哧流着血，神似癫狂，喃喃道：“又是一位美人，哈哈，你说，炽儿会不会走你的老路呢。”
　　没人知道她是在对谁说，待俞礼留意到那股视线看去时，孟太后的双眼涣散无光，气息已绝。
　　但那股极为怨念的视线仿佛依旧注视着他，让俞礼通体生寒，心头宁绕不散着阴影。
　　纵然间他被人拉了一把，一柄长刀凛冽地劈过俞礼刚站着的地方，劲风吹得俞礼衣袂飞舞，他心有余悸的看向将他护在身后浴血杀敌的商炽，默默将手抽了回来。
　　大殿里乱作一团，朝臣们慌乱地寻求庇护，商炽转头看了眼俞礼，还未来得及说话，卿疆趁他未留意再次挥刀砍来，商炽抬剑抵挡，等再看过去时，俞礼已站远了，那袭墨衣疏远清冷，刻意回避着他。
　　卿疆奋力将长刀压下，咬牙道：“跟我打，还敢分心。”
　　商炽这才看向杀红眼的卿疆，冷笑了声：“你已经老了。”
　　没有任何一位将士愿意听人说自己老，卿疆同样如此，只觉愤怒无比，抽回长刀狠狠再次砍下，转瞬间跟商熔过了几十招，随之卿疆也发现自己真的老了，越来越力不从心。
　　大殿内很快血流成河，哪怕商炽的人在尽力护着每一个无辜之人，但还是有不少朝臣被卷入这场厮杀而折损。
　　俞礼肺腑突然剧烈地疼痛，他脸色惨白，几乎瞬间脱力地软倒，满地死尸的大殿纷乱无比，执书好不容易在这片混乱中找到俞礼，连忙上去扶了他一把，焦急道：“主子你怎么了？”
　　“安排好了吗？”俞礼紧咬着牙挺过这阵疼痛，额头冷汗淋淋。
　　执书道：“宣姑娘进去了，我亲自送去皇帝寝殿的，这次定能取得圣上的血。
　　俞礼皱眉问：“寝殿外没有侍卫？”
　　执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乎……并没有。”
　　俞礼意识到不对，神色暗了下去：“太顺了，不应该……”
　　就算昭兴帝病重，也应该有许多人守在门口，如此关键时刻，岂能那么容易靠近昭兴帝。
　　那夜俞礼跟宣家父女商量了许久，才决定让宣柳洇扮作御医趁乱混进去，且成功率依然微乎其微，可如今这情况，顺利得让人生疑。
　　正这时傅渊带着一拨人过来，俞礼没顾得上多想，将昭兴帝给自己的那枚令牌交给傅渊，忍下腹部的疼痛迅速道：“叫你的人去将镇守西南东三门的人弄进来。”
　　如今谁也靠不住，俞礼唯一能相信的就是将他一手扶持到这个位置的傅渊。
　　“好。”傅渊接了那枚令牌，一队侍卫护送着他快速往外杀了出去。
　　但光有这些依然不够，卿疆手里的镇北军甚至能踏平整个京城，一旦他失控，后果将不可预料，俞礼急得眼前泛花，几乎站立不稳，他应该再谨慎些，商炽……商炽这么敢，难不成有后招？
　　可什么能压制住镇北军呢，商炽要拿什么压住镇北军！
　　正此时，商炽与傅渊刀剑交锋，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而后双方均被这股力道震退，傅渊直接倒飞了数十尺远，商炽以剑抵地也才堪堪停下，背后的伤裂出血，玄黑的衣袍看上去像是湿了一块。
　　俞礼扶了商炽一把，低声问道：“你没后招吗？”
　　说实话，他并不信商炽毫无把握地就去对付卿疆。
　　商炽神色莫测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得看你什么时候拿出来。”
　　俞礼迷茫道：“拿什么？”
　　“锦囊。”商炽笑了，喘着粗气问道：“你认为这种情形还不足以打开它吗？”
　　当初在金陵城商炽曾给过俞礼一个锦囊，说是不到紧要关头不可打开，俞礼一直将之带在身上，闻言立刻拿了出来，松开拉缩绳一看，里面竟是卿疆遍寻不到的另外半块兵符！
　　俞礼声音都颤抖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何给我……”
　　商炽并没说是因为怕自己走了，俞礼在朝廷被人欺负。影舞时常传信告诉他关于俞礼的近况，初夺权时，俞礼被打压过，被算计过，无助过失落过彷徨过，每次商炽都以为他会拆开锦囊，俞礼都咬牙挺过去了。
　　就算是如今镇北军目无纲纪地大肆虐杀，命悬一线之际，俞礼竟也没想过拆开锦囊。
　　也不知该说他是太过坚强，还是该说他傻。
　　明明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就不肯打开看一看。
　　交谈间，卿疆复又缠斗上来，商炽面色阴翳提剑相迎，一边说道：“你可以不用，本宫可不止这点实力。”
　　几乎这话刚落音，太和宫外响起激烈的厮杀声，镇北军兵尉浑身染血进来急报：“将军，镇守关口的……的……大军杀进来了！”
　　卿疆不可置信地看向商炽：“你是什么时候……”
　　因这道消息给他的冲击太大，握刀的手失了力，被商炽震落，长剑转瞬便割破了他的咽喉。
　　时间近乎停滞，鲜血喷射的角度都如同放了慢动作，卿疆瞪大眼，缓缓地，往后倒了下去，在这纷乱的大殿内，砸下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闷。
　　商炽漠然俯视着他，刀尖尚还滴着温热的血。
　　听说商炽杀人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哪怕明知卿疆该死，俞礼依然心生恐惧，他害怕脸上染着血污的以粲，害怕杀人不眨眼，无情狠绝的商以粲。
　　这些种种，都让俞礼想起了原文中的那位暴君，就算是隔着书页也让人感觉深深恐惧的暴君。
　　卿疆呼吸停止，他最后盯着的是殿顶复杂的皇室图腾，龙飞凤舞，祥瑞昭昭，是他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了。
　　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在思索，卿家是如何从一代忠良，走到乱臣贼子这一步。
　　他手握先帝赋予的滔天权柄，新帝登位却忌惮于他，趁他镇守塞北之际，刻意养废他两个儿子，若不是提前察觉将卿雪藏接到自己身边，恐怕他将后继无人。
　　他能不恨，不怨，不想反么？
　　不去反抗，最后的结果将会是帝王猜忌满门抄斩，还不如拼一拼，拼出一条活路来。
　　或许，老天爷都要他反吧。
　　他归顺过三次，第一次将兵符分为两份，其一当做女儿卿芊芊的嫁妆送予圣上，却不料卿芊芊根本没交出那半块兵符，最后惨死宫中。
　　第二次他辅佐女儿唯一的皇子，费尽心思为商炽铺路，可有人却告诉他，商炽并非卿芊芊所生。
　　第三次，他在孟太后拿出诏书的时候临时变卦，没如三子所说当捕杀黄雀的蛇，而选择支持孟太后，祈望以忠良的身份继续活着，可那封诏书却是假的。
　　他归顺过三次，被推开过三次。
　　自觉已仁至义尽，最后落得乱臣贼子之名，也只能怪一句命当如此。
　　卿疆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看着顶部那栩栩如生的龙凤图腾，艰难地笑了声，血水从嘴角蜿蜒而下，闭了气。
　　这位原文中本该是商炽收复帝权最大障碍的权臣，就此倒台。
　　这是俞礼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自己更改了剧情，可他心中却甚是不安，似乎远不止于此。
　　大殿里依然纷争不断，塞北军被卿疆的死激怒，执行着将军死前最后的命令，浴血拼命厮杀着，到处都下着血雨，地上的尸体积了一层又一层。
　　恍惚间俞礼听见有人在叫他，是宣柳洇的声音，那声音里饱含痛苦，混杂一声声惨叫，让俞礼立刻从卿疆的死亡里回神。
　　俞礼手指微颤，意识到宣柳洇肯定出了事。
　　他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大殿里的人实在太多，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此起彼伏，再要去细听，那声音却消失了。
　　换命药又一次作祟，俞礼疼得面色惨白。
　　他拿着兵符往商炽走去，想让商炽先收服镇北军，然而正在快要跨过中间那条血河时，猝不及防被人撞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一只抓着麻布的手突然间捂住他口鼻，俞礼拼命地挣扎了两下，吸进麻布里的迷药，而后再无力动弹。
　　商炽似有所觉，回身看去，所见之处却并没俞礼身影。
　　行舟带着一大拨人冲进来镇压镇北军，一身盔甲走到商炽面前半跪，急切地说道：“殿下，影舞报来消息，恭亲王并未如我们所料……”
　　商炽沉声道：“去找俞礼。”
　　“啊？”
　　“去找他！”商炽撑着剑堪堪站住，后背的伤疼痛得连带心口也又酸又胀，他再次重复：“立刻派遣所有人，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份盒饭。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他命29瓶；Ly15瓶；擱湤P6瓶；叶秋2瓶；清阳晚照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第四十九章
　　
　　
　　耳边水声潺潺,俞礼自彻骨的寒冷中醒来，脑袋里嗡嗡的，一时不知是疼痛多一些,还是刺骨阴冷多一些。
　　四周昏暗，唯有门壁上的两盏油灯落下暗黄的微光。
　　俞礼四肢被铁链束缚着,跪坐在浅水潭里，水面淹过腰际，披散的长发浮在水面上，如同晕染开的墨迹。他气息虚弱,眼皮沉重异常，浓密长睫颤抖得撩起，一寸寸看了过去。
　　一个苍老喑哑的声音响起：“醒了？”
　　隔着一面玻璃墙,俞礼看到了昭兴帝,穿着厚实的皇袍,坐在椅子里,腿上亦搭了层毛毯，脸色蜡黄，整个人都透露着油尽灯枯之兆。
　　黑暗的水牢中,俞礼叹息似地笑了声，没想到昭兴帝临死前还想着要把他对付了再离世。
　　这里应该是太和宫下面的暗室,俞礼手脚被缚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三面是石壁,面前是一面玻璃,这种玻璃俞礼识得,是当初万寿节时,附属国进贡来的特殊材质，坚硬如金，据说五头牛都撞不破。
　　潭水越来越高,有水不断从顶部的小孔里流进，如同小瀑布般，水源不知出自哪，小孔的后面，很可能是一条被打通口的暗流。
　　昭兴帝道：“明寂啊，黄泉路上，跟朕做个伴吧。”
　　俞礼吃力地动了动禁锢在手腕、脚腕的镣铐，见自己确实没办法逃走了，干脆放稳了心态，冷得牙尖打颤，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把宣柳洇怎么了？”
　　“你问那个小姑娘？”昭兴帝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手里的佛珠，道：“她暂时没事，只是受了点教训。”
　　俞礼松了口气，便没再搭理他。
　　密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昭兴帝估计一时半会这口气还咽不下去，闲得无聊，没话找话道：“你就不怕吗？”
　　此时水位已经淹到胸腹，每涨高一点，就证明俞礼活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会恐惧，都会挣扎，昭兴帝原本也打算欣赏一番俞礼惊恐的模样，却没料到他淡定得一点也不像是个被精神折磨即将死亡的人。
　　俞礼嘲讽地看了眼昭兴帝，明白对方的意图，故意道：“你恐怕不能如愿了，我这个人，一向开朗，一般的折磨打不垮我。”
　　昭兴帝饶有兴致道：“那什么能打垮你？”
　　“恐怕没有。”俞礼眼睛明亮，就算被冷水浸得浑身湿透，冷得身上每个毛孔的呼吸都在刺痛，但他依然能笑出来：“圣上你要失望了。”
　　昭兴帝也笑了下，他手里握着那半块兵符，端详着道：“不，朕想到个打垮你的法子。”
　　俞礼停下笑，冷幽幽地看着他。
　　昭兴帝续道：“炽儿似乎很在意你，他连这个都给你了，那你在意他吗？”
　　俞礼听到昭兴帝说商炽在乎他，竟一时又想笑，商炽根本不信任他，哪怕自己做了再多，哪怕他这近一年来所做之事都是围绕着商炽，他依然没对自己升起半点信任。
　　俞礼已经觉得失望了，打算放弃除了正能量值对商炽以外的情绪。
　　他应该安安分分只加正能量值，不去想别的。
　　昭兴帝好整以暇地琢磨着俞礼脸上的表情，半晌才道：“看来炽儿只是一厢情愿而已，这样更好，这才妙哉。”
　　昭兴帝仿佛找到极为有趣的事，慢悠悠道：“朕一直觉得，还没将炽儿打造成最锋利的匕首，他心底始终反抗着朕，如今误打误撞，终于有了最后的人选，更巧的事，这人是你。”
　　俞礼察觉到昭兴帝在说什么，气愤地浑身颤抖，终于挣扎了起来，引得铁链哐哐作响。
　　昭兴帝觉得这声音太过美妙，甚至闭上眼聆听了许久，而后才自深黑的阴暗里开口：“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感受吗？”
　　顶端的水不断注入密闭的空间，俞礼气得喉头泛起股呛人的腥甜，他发狠地咽了回去，眼眶都红了：“就为了商皇室帝位的稳固，你就让商炽承受那么多，那时候……”
　　俞礼哽咽了下，又道：“那时候他才十岁，分明是位饱读圣贤的小太子，未来风光霁月，不可限量，你怎么能，怎么能……”
　　昭兴帝目光死寂中，却带着深深的柔软：“他流着商氏的血，又有那样不可道说的身世，就命该如此。”
　　“素衾……是朕对不住她。”昭兴帝追忆着往昔，说道：“朕与素衾一见钟情，天下第一美人是何等风采，怎么能守着个老头郁郁终生，朕惋惜她，与她日渐亲近，做了那话本里罔顾人伦的逆子。”
　　“当时朕与皇兄正在夺嫡的关键时候，这事被皇兄知道了，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朕害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害怕被父皇发现这件龌龊的事，害怕被打入死牢，朕将这些说与了素衾，素衾为了朕，也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犯了错事。”
　　“她很聪明，没留下一点痕迹地将父皇杀死了。”
　　俞礼气笑了：“可我听说的版本，是光庆皇后被你强迫，你以她腹中的孩子威胁她，让之在先帝的饭菜中下了毒。”
　　昭兴帝从回忆中回神，眼眶猩红地看着俞礼。
　　反正隔着一层玻璃，俞礼也不怕他会冲进来打自己，要是昭兴帝能冲进来更好。是以加大程度刺激道：“你让她假死偷生，诞下皇子后却不给她安排新的身份，而让她沦落成皇宫内最低贱的奴婢，以照顾商炽为由，将她捆绑着，终日进行精神囚禁。”
　　那些日子，是为人耿直的宣吴敬经常偷偷去照顾这位精神近乎崩溃、经常自残的女子，光庆皇后几次想要拉上商炽一起死，多次辱骂商炽的存在恶心，就是淤泥里的烂肉，腐烂着，发着臭。
　　宣吴敬认识光庆皇后，也是因为某一次她拉着商炽跳进冰河里，才入到东宫救治。
　　那时的光庆，蓬头垢面，面容被毁，没人认得出她。
　　当时小太子懵懂善良，只当乳娘在发疯，任由了她对自己不敬，从未计较，也默许宣吴敬的行为，未多加干预。
　　但凡事都会有底线，当素衾触及到商炽的底线，小太子终于忍不住着手调查起来。
　　一查，就被昭兴帝发现了。
　　那夜，昭兴帝逼小太子亲手杀死了为自己查案的心腹，并警告他不许再查。商炽自然不愿，不能明查，便暗访，将过往之事挖到一半，还没得到关键信息的时候，昭兴帝来了东宫。
　　第一次，商炽跟父皇这样平心静气地坐在一张桌子吃饭，虽然对于此前昭兴帝的行为商炽依然心存介怀，但那到底是自己父皇，商炽内心是开心的。
　　饭桌上，昭兴帝承认自己此前不该那么逼商炽，愿意将他想知道的事告诉给商炽，前提是，商炽得先敬他乳娘一杯酒。
　　商炽开心得端着酒壶去昏暗的卧房找到素衾，跟素衾说：“嬷嬷，父皇愿意将真相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开曾经的心结，你一定也要开心起来。”
　　素衾接过他递来的那杯酒，指尖颤抖，幽冷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这个凄惶一生的女子，十年间第一次笑了，她道好，随后一口饮罢毒酒，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溢出，活活痛了许久，边笑边哭，断断续续地、亲自将那些恶心肮脏的事，告诉给了商炽。
　　死时，她的眼中是浓烈的仇恨与怨毒。
　　而昭兴帝便站在门口，漠眼看着。
　　商炽的精神世界在素衾给他讲述的往事里一点点崩塌，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酒里有毒，这个恨了自己一生的女子才是他的生母，被自己亲手杀死。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多么让人恶心。
　　昭兴帝将他从圣贤书学到的道理一步步摧毁，将这位小太子的人生观、价值观击碎，之后昭兴帝告诉他，帝王将无情。
　　昭兴帝逼着商炽，将自己身边信任之人尽数赐死。
　　因为那些人知道商炽查的事。
　　商炽反抗过，挣扎过，被昭兴帝的一句话打入低谷。
　　若是不杀，昭兴帝会将素衾的尸体扔到乱葬岗，任由野狗撕咬了去。
　　商炽守得了生母最后的尊严，输了自己一生的清明。
　　昭兴帝偏执地要将他锻造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剑，去坐稳商皇室的帝位，却又害怕这柄剑无人制衡伤到自己，他布下朝廷两派争锋，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将商熔保下，去制衡着商炽。
　　那段时间，商炽浑浑噩噩，甚至失了帝心，并不在乎昭兴帝怎么折腾。
　　这异常被孝仁皇后发现，她想要拉商炽一把，她对商炽是有真感情的，否则也教不出商炽从前那般温顺的性格。
　　孝仁皇后联系自己的父亲，希望将商炽送出皇宫，去塞北历练一段时间。可这个消息周转传到了昭兴帝的耳中，昭兴帝怎么能容许自己还没锻造好的利剑，就这么被送走。
　　他当夜，强迫地握着商炽的手，将刀子送进孝仁皇后心脏，扼杀了他此生唯一的希望。
　　在那三个月的杀戮中，商炽渐渐疯魔，不人不鬼，不亲近任何人，不信书中的道理，自我厌恶，觉得呼吸都恶心。
　　而后卿疆才收到女儿生前唯一一次求助，说什么也要将商炽带走，却不知道，塞北的战场，才是锻造出商炽此后暴戾无常、肆意滥杀的性格。
　　风光霁月的小太子，就这样，被一步步，逼成了深渊里的恶魔。
　　小孔落下的水淹没到了俞礼的下颌，俞礼却没有丝毫力气站起身，他看着呼吸渐渐沉重的昭兴帝，双眼通红地问：“你为什么非要如此？”
　　昭兴帝半阖着眼皮子，缓慢地转动佛珠：“因为你的祖辈。”
　　俞礼只觉好笑。
　　昭兴帝看向快要被淹没的俞礼，大概是认定俞礼快死了，好心告诉了他那一段秘辛：“前朝，宫皇室的最后一任皇帝在死之前，给先帝中下一种蛊，名为绝情，意如其名，凡中此蛊动情者，无论友情、爱情、亲情，身体皆会日渐衰败，活不过毒发之日。”
　　“这种蛊会被遗传，商氏子子代代，都将因此蛊而困于无情两字。”
　　俞礼道：“那跟我祖辈有什么关系，我祖辈世代从商，过往从不曾沾染朝廷事。”
　　“他们居然，一直没跟你说过？”昭兴帝笑了起来：“虽然没有铁证，但朕相信自己的判断，你就是宫皇室的遗孤。”
　　这个消息如同惊天巨雷劈在俞礼身上，水即将淹过俞礼的口鼻，他剧烈挣扎起来，大声吼道：“我父亲是俞诚宗！”
　　昭兴帝看着俞礼一点点落入绝望的模样，微笑着：“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无法被打垮吗？”
　　水流声如同死亡逼近的脚步，在这个黑暗的密室里显得异常清晰，水位涨至俞礼鼻尖，使得他呛得咳了两声，他费力地睁开眼，想要辩驳，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昭兴帝的一面之词，可将死之际，昭兴帝确实没理由再骗他。
　　“我不信……我不信！”
　　俞礼挣着铁链，他突然不想死了，分明不想死了，可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昭兴帝说出了击垮他的最后一段话，此时水位已经淹过俞礼耳朵，那段话显得那么模糊不清，仿佛遥远的世界另一头传来：“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你是皇长孙那个还未来得及出世便随母亲夭折的孩子，俞家暗度陈仓，将你救了回来，救回前朝唯一正统的皇室血脉，你说，他们想做什么呢？”
　　“那年监天司的人来报，天上出现三星齐聚，可朕只有两个儿子，何来第三颗星，那时朕便知道，宫皇室必有遗孤在世，朕出动所有锦衣卫，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放过，终于找到你时，你已经七岁了。”
　　这会儿俞礼整个人已经被水淹没，窒息感一波波传来，隔着晃荡的水和呼气时产生的气泡，俞礼看到昭兴帝提笔，正写着遗诏，而后落下玉玺，定下此后一切风云。
　　昭兴帝看向眼睛慢慢阖上的俞礼，疲惫地笑了声：“随后你就大病一场，从此失明，让朕觉得你已经构不成威胁，巧得是熔儿体质虚弱也跟着命悬一线，朕只好试试，用换命药将你身上的帝势转移给熔儿，三星相争，此消彼长，熔儿果真挺过了鬼门关。”
　　宫皇室与商皇室历经百年的纠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昭兴帝气息渐弱，手里压着那封遗诏，他想，从此以后，就该尘埃落定，商王朝也终于稳固了。
　　突然间，一声极为震荡的爆破声响起，暗门被人强行破开，大军涌入，商炽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俞礼淹没在玻璃墙后的深水里，他墨黑的长发飘散在水中，一袭长袍微荡，四肢皆被镣铐所缚，那张脸已经苍白到极致，眼睛也闭着，像是没了气息。
　　商炽的呼吸一瞬间停止了，这个天地变得极为安静，唯有他砰砰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如同催命符。
　　行舟紧随其后跟进来，看到这一幕同样失声了，忙慌慌张张指挥人破开那堵玻璃墙。
　　然而听说这墙五头牛都破不开，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去找六头牛。
　　商炽眼睛充血，几乎跌跌撞撞才走到玻璃墙面前，手握成拳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这堵墙砸烂，可他砸得拳头血肉模糊，在玻璃墙上留下可怖的血污，也没能让这堵玻璃裂开一道缝隙。
　　他大喊着俞礼的名字，期望沉没深水中的人能给他一丝一毫的回应，然而这堵玻璃墙后仿佛隔绝着另一个世界，对外面的疯狂、惊惧充耳不闻。
　　昭兴帝抬眼看着，用最后一口气笑了声：“炽儿，从今以后，再也没人能影响你了。”
　　那笑容病态又癫狂，他自认为自己所做都是为了商炽好，等年少轻狂过后，商炽会感激他的。然而昭兴帝的笑容突然间僵在了脸上，眸子里映着商炽回头怨恨的眼神，那深切的恨意让任何人都为之悚然。
　　昭兴帝这口气终于戛止，戛止在商炽的恨意中。
　　因为这股恨，让商炽爆发全力，狠狠砸向那堵墙，终于听见一道玻璃破碎的咔嚓声，那一声十分轻微，几乎听不见。
　　这一声，却代表了昭兴帝失败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四……份盒饭？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醉时梦一亭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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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第五十章
　　
　　
　　宫变之争尚在收尾,所有太院的御医就被召去了太和殿，昭兴帝陨落的消息跟少师大人窒水比起来，似乎微不足道。
　　毕竟昭兴帝的死,已经是注定了的，不可逆转，他死了会有新帝上位顶替，但少师大人则是朝中如日中天的权臣,他的生死牵扯的太多,没人能替代他在内阁的位置。
　　整个太和殿愁云惨淡,御医一波波进去，又一波波被打出来,整个暖阁烤得跟火炉似的,冷汗热汗夹在一起,跪了满地的众人很快汗流浃背。
　　俞礼面白如纸地躺在床上,气息弱得甚至察觉不到,在一位御医企图按压胸口让他将卡在咽喉的水吐出来时,那口气甚至断了。
　　宫婢行走时衣摆扬起风，拂过炭火盆带起星星点点的火星,除此之外殿内静得死寂,那名御医手一抖，扑通跪了下去，一个劲磕头：“殿下,少师大人……薨了。”
　　紧随着,殿内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将头磕在地上。
　　商炽气得发抖，张嘴却是一声极为嘶哑的：“滚！”
　　商炽红着眼去按俞礼的胸口，胸腔内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又化为冰冷彻骨的寒冰，商炽只一个劲按着，不敢去探他的呼吸，仿佛不去探，俞礼就还有气，就还能救回来。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滑过脸庞，商炽的视线模糊起来，他手上的伤还没处理，此时已经结了血痂，看上去分外骇人，但他貌似一点感觉也没有，偏执地想要俞礼的胸口再起伏一下。
　　起伏一下。
　　快起伏一下。
　　没人敢上去劝他。
　　此时其实还应该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昭兴帝的遗诏，皇位的归属，一直没露面的商熔和恭亲王等，但是商炽什么也不在乎了，他觉得最重要的只有俞礼。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俞礼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重的分量，可等商炽察觉到时，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余留活着的人永远绝望。
　　正此时，行舟慌忙带着一人进来，喊道：“殿下，宣太令带来了！”
　　宣吴敬一愣，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商炽置若未闻，根本不去理睬，行舟知道自家殿下肯定又要发病了，忙推了宣吴敬一把，低声道：“先骗着，后果我来担。”
　　宣吴敬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见行舟面色复杂，顿时明白了原因。
　　当年他曾在宫中时，几乎是看着商炽一步步走向疯魔，又如何不清楚现在这个局势，绝对不能让商炽发疯，不然商王朝恐怕就得完蛋了。
　　宣吴敬有史以来第一次违背了医者道德，快步上去抓住商炽的手，道：“还有救，让我来。”
　　商炽转头的动作十分僵硬，那眼神太过阴鸷，让人畏惧地不敢在他面前说任何谎话。宣吴敬在袖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避开商炽的目光道：“阎王给人留一念，生死皆在一念中。”
　　行舟赶紧也道：“我瞧着少师大人还有气，完全是那庸医胡说八道，宣太令，赶紧的救人！”
　　“……”
　　商炽的理智已经近乎崩塌，他一味只信自己想信的，是以执书这哄小孩的语气，还真把人哄到了。商炽老老实实站到一旁，神色恍惚，一直注视着俞礼不肯移动分毫。
　　殿内稍有眼力劲的御医，也都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刚刚定是柳太医看错了，我也看少师大人还活着。”
　　“对对对，少师大人的呼吸虽然弱，但明明有的。”
　　“哪弱了，分明稳健得很。”
　　“就是，估摸着马上就能醒！”
　　宣吴敬抹了把汗，心里叫苦不迭，这些老家伙，给他的压力也太大了！
　　权势是什么，权势就是只要你不想听，一个分明死了的人，都能被所有人说成还活着！
　　宣吴敬不得不去把俞礼当成还能救的人去救，针灸、疏气、按压一样不少，一直折腾到天近黑沉，才哆嗦着手指去装模作样地探了下俞礼的鼻息。
　　宣吴敬是觉得俞礼肯定没气的，可是探了气后，宣吴敬的手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万万没想到，原本已经死了的人，居然重新呼吸起来！
　　宣吴敬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高的医术能起死回生，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俞礼不是人。
　　是妖精，或者鬼魅，亦或是仙人。
　　总之，这种情况是没有人能够做到的。
　　商炽冷声道：“怎么了？”
　　“没……没……”宣吴敬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面色跟床上的俞礼一样惨白：“少师大人救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高兴，反而满是恐惧，但神志不清的商炽听不出来，只听到那句救回来了，商炽大步走到俞礼床边，伸手小心翼翼碰了下俞礼的额头，确实是有温度的。
　　如果是死人，这么久应该早没温度了。
　　商炽一颗心这才落定，脱力地坐在床沿，尚还有些没从俞礼离开的惊恐中缓过来。
　　待宣吴敬等一众御医出了太和殿，宣吴敬将柳御医悄悄拉到一旁问道：“你那会儿确定少师大人已经断气了？”
　　柳御医被商炽吓得此时还有些痴呆，一会说是，一会又说不是，被问得急了，来了句：“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成功把宣吴敬给绕了进去。
　　宣吴敬想了想道：“那你以后便记住了，当时你急得很，没判断清楚，慌忙中说错了，少师大人一直没断过气，记得了没？”
　　柳御医一个劲点头：“记得了记得了，是臣判断失误，少师大人没断过气。”
　　
　　殿内，商炽刚耐心地给俞礼喂完药，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俞礼，屏气敛息去听俞礼微弱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仿佛是一剂药，让商炽跟着平静下来，什么也不愿再去想。
　　商炽现在其实有很多事得去做，昭兴帝留下的遗诏对他十分不利，他必须赶在遗诏公布前将之解决了，但商炽现在又什么也不想去做。
　　他不动，没人敢动遗诏。
　　行舟已经在外面探头往里望了好几次，估摸着殿下此时应该正常了，才进去道：“内阁大臣们已经在外面站了许久，是否召进来？”
　　“让他们回去。”
　　商炽的声音很轻，似乎怕吵醒俞礼。
　　行舟实在没忍住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很想说，殿下你就算吹唢呐敲锣鼓也吵不醒少师大人的。
　　但行舟实在没这个狗胆，怂兮兮地应了声，出去回了那些大臣们。
　　此后几天商炽一直守在床边亲力亲为地照顾俞礼，外面的事一概不问，直到傅渊不顾反抗冲进殿中，吼了句：“你这样对得起俞少师这几个月的苦心经营吗！”
　　房中死寂得很，所有人都闷着气不敢发声，觉得傅渊大概死定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之后商炽真就着手管起了事，先后清理了孟太后在朝中留的人，再将卿疆的势力连根拔除，兵符合一塞北军彻底归顺皇权，卿疆一族被判诛灭九族，但去抓人的时候才发现，卿雪藏逃了。
　　或者说，早在卿疆带人进宫的时候，卿雪藏就失去了踪影。
　　商炽对这事听了一耳，并没太过在意，如今最棘手的还是商熔和恭亲王，谁也没想到，这舅甥俩在宫变前后一直没露过面，唯一只能用孟太后的血缘关系将恭亲王拉下马。
　　可是那封遗诏上明明确确写了，昭兴帝封恭亲王为摄政王。
　　在商炽浑浑噩噩的那几天，这份遗诏已经被迫公开，如今就算是商炽也拿恭亲王没办法了。
　　而商熔又毫无把柄，他甚至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孟太后的打算，当天一直在府中一觉睡到天亮，睡醒才知道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
　　装无辜是商熔的拿手好戏，商炽除了将商熔的幕僚打压下去，将之软禁府中外，若想弄死他只能后面再想办法。
　　他们是手足，哪怕早在手足相残，也不能明面上相残。
　　商炽猜想，或许当时恭亲王和商熔已经察觉到他没死，才留了一手，以至于他没能借此将所有叛贼一网打尽。
　　昭兴帝留下的遗诏看似毫无道理，但实则在朝中形成了一股新的局势，三角制衡。
　　以恭亲王制衡商炽，以商炽制衡商熔，商熔又制衡于恭亲王。
　　这里面的关系十分复杂，但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利用这份制衡让商炽帮他坐稳商氏的皇位。
　　昭兴帝亲自将商炽锻造成最锋利的剑，却也害怕这把剑无法被掌控。
　　朝堂再次经历了一波动荡，各方势力重新洗牌，新皇手段了得，很快朝中就没有任何人敢去反驳新皇的政策，所有地方都被新皇清洗了一遍，唯独内阁，他没动。
　　大家或多或少知道点什么，对此也是闭口不言，成了朝中心照不宣之事。
　　处理完朝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每日商炽内心最安宁的时刻，便是守在俞礼身边。
　　软榻上的人美得惊心动魄，每一根眼睫都让人为之心尖打颤，只是安静躺在那里沉睡，却给人一种整个世界都跟着他一起在沉睡的感觉。
　　商炽看着他时，白日里暴戾的情绪就会瞬间消散，于眉目间化为柔软。
　　或许有些时候，真得等失去的那一刻才知道某件事物的珍贵。
　　商炽抚摸那张苍白的脸，俯身亲吻了下俞礼的眉间，叹息似地道：“帝师的位置给你留着的，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俞礼在此间悬浮了很久，或者说他的意识被困在这里，察觉不到外面任何事，也无法去感知那些汹涌澎湃的情感。
　　大概是临死前的窒息感依然残存在心头，俞礼感觉自己的呼吸十分艰难，每吸一口气，牵动的就是撕裂肺腑般的疼痛。
　　他的意识只能感受到这股疼，这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命威胁，已暂时屏蔽宿主部分感知，请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刚被送到这个世界时，俞礼处在一个很懵的状态，没来得及详细询问，如今系统再次出现，俞礼忙抓住机会问道：“正能量值加满后，我能回自己的世界吗？”
　　【是否回归均为宿主个人意愿。】
　　俞礼松了口气，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又听系统道：【若是无法完成任务，宿主将付出很严重的代价。】俞礼：“……”
　　空间一时安静下来，俞礼不由想起昭兴帝跟他说的那一番话，原来这个身份跟商王朝有这么深远的纠葛，且还背负着那么重的担子。明明自己并非此间之人，也依然感觉到密密麻麻的难过。
　　他难过的倒也不光是自己这扑朔迷离的身世，还有他被命运摆弄的这种感觉。
　　这让俞礼十分烦躁，他真的、真的一点也不想去争啊！
　　宫皇室和商皇室跟他俞礼有什么关系。
　　是以当昭兴帝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候，这股压力让俞礼这条咸鱼差点就真被打垮了。
　　安安生生过日子它不香吗？
　　那时候俞礼真就因为实在争得很累，觉得干脆死了算了，但他听到了商炽嘶吼地呼唤他，然后俞礼就想起，他正能量值还没加满。
　　自己累死累活都是为了啥，都是为了正能量值！
　　脑海里都开始放幻灯片的俞礼，突然爆发起了极强的求生意志，他不能让昭兴帝的阴谋得逞，把商炽变成毫无人性的怪物。
　　所幸，他还有系统。
　　【已为您修复受损身体，即将传送，三、二、一……】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很多人在争吵，又感觉十分静谧，只是耳膜在震响。
　　俞礼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浑身上下没哪一处听大脑的使唤，大概他的大脑出去旅游的时候，身体其他机能都商量着罢工了。
　　一时半会，大脑还没办法拿回主权。
　　房间里很安静，俞礼待耳边的嘈杂消去后，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外面进来，最后停在他身边，随后是椅子拉动的声音，那人似乎坐在了他床边。
　　随后就再没声了。
　　俞礼昏昏欲睡之际，怀疑是不是真有过那么一道脚步声，莫不成是他的幻听时，床边的人终于又动了下，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么久才看完一篇？
　　原本俞礼还以为是商炽，但商炽不可能看书看得这么慢，而且这会儿他肯定很忙，昭兴帝死后，太多事需要处理，不会有这个闲心坐在他床边。
　　俞礼觉得自己推理得很正确。
　　床边的估计是执书。
　　正在俞礼快睡着时，门外有一人喊道：“圣上，傅丞相求见。”
　　俞礼：“？”
　　昭兴帝还撑着没死吗，跑他床边来做什么？
　　“嗯。”
　　很轻的一声气音，但俞礼瞬间听出了是谁，果然还是商炽，没想到商炽已经登基了，那他得睡了多久。
　　商炽起身正要走时，在床边停滞了会儿，伸手将俞礼额前的碎发理了理，这是他在这坐这么久唯一跟俞礼的一点接触，随后脚步声逐渐远去，床帐落下，隔绝了殿外的人声。
　　虽然已经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但商炽依然习惯性穿着一身黑袍，只是那黑袍上的蟒龙换成了真龙，彰显着天子之威，让人再也不敢去直视商炽的面容。
　　他坐在高位上，浑身没有一丝人气，冰冷得让人生畏，暖阁里烧着极旺的炭火也无法压下新皇周身散发的寒意。
　　傅渊不敢多言，直截了当地禀报了先帝后事处理的情况，国丧期间新皇继位大典不好太过张扬，礼部已将一切从简，还有许多繁杂的事需要处理，都需监天司测算、各位内阁大臣协助。
　　总之，事情很多，傅渊明里暗里的意思是，希望商炽不要再守着个将死之人了。
　　俞礼的身体状况这整个京中怕是无人不知，大冬天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救出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没气了，出动宫内全部御医才好不容易吊起一口气，但这个口也是时断时续。所有人都觉得，惊才绝艳的少师大人活不成了。
　　说起来，俞礼已经做尽一切，在朝中给商炽铺出了一条康庄大道，傅渊想起此前种种细节，深觉俞礼是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昭兴帝一块带走。
　　傅渊迟疑了很久，才又道：“这样吊着他一口气，他是得不到安息的。”
　　商炽撑着头，目光涣散，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暖阁内漫长的死寂，傅渊叹了口气，正要退下时，听见商炽道：“朕没准他死，他就得给朕活下去。”
　　那声音偏执阴郁，压抑着汹涌的情绪，让傅渊暗暗心惊。
　　他斗胆抬起头看了眼高座上的商炽，桀骜不驯的少年郎已经褪去了此前唯一一点青涩，眉宇间凝着天生贵气，所散发出的威仪比昭兴帝更甚，让人发自内心地想要臣服，想要跪拜。
　　那是手刃万千人的性命，才能锻就的威压。
　　是战场上覆灭敌军，宫变之争残忍手段，隐忍蛰伏一击必杀，一步步踩着白骨成就的威压。
　　光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都让人胆颤。
　　傅渊突然间庆幸起昭兴帝留下的遗诏上的布局，若是没有三角制衡，傅渊实在不敢相信，此后的商炽将做出什么事来。
　　商炽本性就是那种为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他要想实现什么抱负，完全不会思考这样做会不会造成民恐，而即便朝堂上有反对他的声音，也会被他铁腕地镇压下去。
　　傅渊想得不错，如果他将这个想法说给俞礼听，俞礼定会怀疑他是不是看过原文。
　　但俞礼知道，现在的商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暴君，他正能量值有百分之六十，足以让商炽能在做事前沉下心去思考。
　　正在殿外交谈之时，一只雪白的小蛇从窗口溜进俞礼沉睡的房间，随后爬上那张床，用它猩红的杏子戳了戳俞礼的脸。
　　俞礼感觉脸上黏糊了下，听到类似蛇的嘶嘶声，顿时惊恐万分。
　　自己这是在哪？？？
　　为什么会有蛇跑他床上来！
　　俞礼冷汗都快流出来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该不会又要被蛇咬死，让系统再救他一次吧。
　　复活卡有次数限制没？
　　随后，那玩意儿似乎被人拧起了，一股风轻飘飘拂进房间，床沿陷下去了一点，有人坐在他床边，替他掖了掖被子。
　　房内响起一道好听如天籁般的声音，略带着无奈：“你别扰他，小主人会不喜欢的。”
　　是玉如兰！
　　玉如兰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没人的声音能如玉如兰一般，又清冷又柔媚，尾音仿佛带着勾子勾着人心尖。
　　训斥完那条蛇，玉如兰仔仔细细地将俞礼脸上黏糊的液体擦干净，很是歉意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再次让您陷入威胁，我是不是很差劲，每次都因为各种缘故在您最需要的时候都不在。”玉如兰声音有些哑，充满浓浓的疲惫：“呆在商炽身边太危险了，他根本不知道您的身体状况，夫人命卑职带您回去，俞家财倾天下，定能救回您。”
　　俞礼：这……我正能量值还没加满。
　　然而他发不出声音，眼看玉如兰已经把他抱起来了，要翻窗了，要带着他跑了，全身瘫痪的俞礼急得差点挺身而起创造医学奇迹，正这时，一道稳而不乱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俞礼原本以为玉如兰会因此把他放回去了，结果没想到……
　　这位英雄如此有胆量，真就带着他跑了。
　　俞礼：要死了要死了。
　　阿兰啊，你怎么能走老路呢，原文中你就潜入宫中想要带走备受折磨的帝师，结果被商炽抓住活生生弄死。
　　如今你还来！
　　呼啸的寒风自耳畔吹过，玉如兰将俞礼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寒风吹来殿内愤怒到极致的命令，那声音里满是颤抖，仿佛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
　　“立刻封锁皇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俞礼：躺好了，等死吧。
　　待行舟领着一队侍卫冲进殿内时，正见殿下……新皇撑着床柱摇摇欲坠，双眼充血翻涌着暴怒的情绪，那只极为好看的手此时正死死抓着柱子，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整个床榻掀翻。
　　而榻上的帝师不知所踪。
　　行舟冷汗唰地流了出来，除了行舟，没人知道这段时间商炽的状态，他几乎就是靠守着俞礼才得以支撑下来，可想而知这对商炽的打击该有多大，甚至能把精神状态本就不稳定的新皇逼疯。
　　暖阁内充斥着令人窒闷的威压，让每个人都有种泰山压顶之感。
　　商炽咬牙切齿道：“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行舟领命赶紧带人下去，搜查皇宫内每一个角落，同时让暗探去查荣王、恭亲王那边的动静，从头到尾行舟看似极为冷静但心底慌得一批。
　　这件事可大可小，若真是那两人出手的，那便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这还是小，最关键的是帝师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
　　一个不慎，找回来的就可能已经成为一具尸体。
　　光是一想，就让行舟头皮发麻，几乎出动整个宫廷禁军，将皇宫每个角落翻了个遍。
　　暖阁内，到处都空荡荡的，显得那般寂寥。
　　商炽将头迈进松软的枕垫，感受枕上残留的余温，身子害怕得颤抖。他紧紧抓着枕头，仿佛是在抓住此前躺在这里的人，良久后，蒙在枕中里的人发出一声暴呵，疯狂又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开头补了三千字，可以回看下。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孤要修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琰、鸭锁骨杀手10瓶；cat、扶摇5瓶；27492308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第五十一章
　　
　　
　　冬日黑得极快,稍不留神夜幕便笼罩而来，严阵以待的皇宫中，一袭红衣快速穿梭在暗处,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帝师。
　　玉如兰极好地隐匿在任何一个能藏身的黑暗中，假山外，一列禁军正在对每个角落进行搜寻，玉如兰往里躲了躲,晃来的灯光刚好扫到他脚边一寸处。
　　一名禁军此时正压低声音道：“你说圣上跟帝师是什么关系,君臣间都这样吗？”
　　“祸从口出。”对话那人敲打了一句小年轻,那名禁军只好将这个捞心捞肺的问题藏回肚子里。
　　假山后，玉如兰面色平静,将披风往俞礼身上扯了扯,不让一丝风吹到小主人。出去探路的小白蛇发出长嘶声,玉如兰立刻行动,身影一晃,已避过禁军耳目藏身另一座假山后。
　　而他刚刚藏身那地方,被灯光照亮，那禁军往里扫了眼,喊道：“头儿,没人。”
　　“走！”
　　脚步声逐渐远去，玉如兰从暗中出来，翻过高耸的宫墙,速度快如鬼魅,潜入就近的一座宫殿中。
　　他自小苦练武艺，身手在当今数一数二，再加上有白蛇当他的探子，玉如兰要想潜入戒备森严的太和宫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要想带着俞礼逃出皇宫,还得靠布局。
　　玉如兰放出一道哨声，潜伏在宫内的死士开始行动，没一会宫里的各个地方，都出现了疑似带着帝师逃跑的贼人。
　　玉如兰并没急着行动，他将俞礼放在榻上，倒了一颗药丸放进俞礼口中。
　　如果宣柳洇在场，一定能认出那颗药丸跟昭兴帝赏俞礼的那枚成分一模一样，只不过玉如兰的瓷瓶里仅剩最后几颗了。
　　月光照进这座漆黑昏沉的宫殿，玉如兰坐在床边，顺着俞礼的胸口让他将药咽了下去，而后才又抱起俞礼，抚平床上的痕迹，赶在禁军来前离开。
　　潜伏在宫中穿梭时，玉如兰哪怕万分小心，依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商炽。
　　当时玉如兰正翻过南门前的宫墙，商炽自高墙下而过，这位新皇实在是太过警觉，分明玉如兰连呼吸都屏了，商炽依然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眼，紧随着玉如兰便被无数禁军追杀。
　　商炽仿佛能算到他会往哪跑，玉如兰刚走一步，就有人在十步开外守株待兔，但他们却不伤玉如兰，因为玉如兰怀里抱着的是新皇视若珍宝的人，没人敢担起伤到那人的责仁。
　　玉如兰便靠此次次死里逃生。
　　若不是俞礼很轻，他或估计会累死在逃跑的途中。
　　俞礼在心底叹了口气：阿兰啊，我谢谢你了。
　　玉如兰虽然将他护得很好，但每次移动俞礼的身体都很痛，加上呼吸冷冽的空气，更让他觉得肺部仿佛被刀子一下下刮着般，可是他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很无奈地任由玉如兰如此决绝地要将他带走。
　　再次被禁军逼至绝境，左右两条路全被堵死，身后是一个水潭，玉如兰紧紧将俞礼锢进怀里，正要拼死一战时，一道人影踏空而来，紧接着最前列的禁军纷纷被飞刀刺中倒在地上。
　　那人落在玉如兰身前，蒙着面罩，但那双锐利的眼依然让人一眼认出。
　　“把他给我，我自小熟悉皇宫，我能带他出去。”
　　玉如兰满脸写着不信任，护着俞礼后退了几步，脚跟抵在水潭边才堪堪停下，引得几颗小石头噗通掉进水潭里。
　　不远处的禁军吓得魂都快没了。
　　黑衣人笑了声：“你都给我下剧毒了，我还能翻出天不成，对爷来说权势可没命重要。”
　　玉如兰闻言脸上略有松动，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被抓住让俞礼重新落到商炽手中，要么就是交给他，让他带着俞礼离开。
　　无论如何，玉如兰也不肯将之还回去。
　　小主人自跟商炽牵扯上，几次病危命悬一线，玉如兰等人已经再忍受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了。
　　只有他们知道，对他们来说，俞礼有多重要，那是一个血脉的延续，若是俞礼没了，那宫皇室就真的完了。
　　禁军涌上来的前一刻，黑衣人从玉如兰怀里接过俞礼，玉如兰脱下披风罩在俞礼身上，柔柔地看了俞礼片刻，才对黑衣人咬牙切齿道：“若是他有半分损伤，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放心吧。”
　　黑衣人苦笑了声，知道这是玉如兰走投无路的决定，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走投无路。
　　黑衣人抱着俞礼迅速从禁军中杀了出去，禁军因为不能伤到俞礼而束手束脚，、被逼得节节败退，随后黑衣人一跃翻出重重高墙，眨眼间消失在了禁军的视线里。
　　“追！”
　　紧随着，身后噗通一声，玉如兰纵身一跃跳进了冬日寒冷彻骨的水潭中。
　　
　　一座古朴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光。这灯从昨日天黑便一直燃到天亮，暖光透着窗纸洒在外边，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仍看得出，是仓促间收拾出来的。
　　院子外能看到一栋九重高楼，这里四面环水，周围有不少这样的院子，都是摘月楼的人所居住的地方。同样院子也分着三六九等，那些头牌名妓住的香楼暖阁，下等的则几人同挤一院。
　　这一带十分安静，于笙歌鼎沸的摘月楼一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点着灯烛的房间里，端坐着一名女子，云鬓珠簪，素衣裹身，微微拧着眉，无神地注视着快要燃尽的灯火，眼都熬红了。
　　小丫鬟在她身边道：“王妃，先睡会吧，睡醒了，如兰公子就带着少爷回来了。”
　　“阿礼……他肯定很害怕。”俞浮禾身子晃了下，头上的珠簪跟着轻晃：“我得等着他。”
　　窗外临水，水波的光荡进屋子里，外面有条建在水上的廊榭，正此时发出一道闷响声。
　　俞浮禾连忙起身，转过月洞门一看，一名黑衣人抱着俞礼落在水榭上，后背插着一支利箭，正泊泊冒着血。
　　小丫鬟忙上去搭把手，跟王妃一同将少爷扶到床榻上，烛火被行动间带来的寒风吹得颤了颤，紧接着熄灭了。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就算不点灯，屋里也看得清。
　　小丫鬟去端来热水，打算替黑衣人上药，那名黑衣人这才拿下面罩，朦胧天光中的一脸俊逸风流，透着股玩世不恭的味，但此时因为有些消瘦，显得沉稳了不少。
　　此人正是卿雪藏。
　　当初卿疆带着塞北军进宫后，卿雪藏总觉得哪不对劲，暗中盯着风声，以至于第一时间得到卿疆落马的消息，再想回去告知府里人逃跑的时候，卿府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卿雪藏在京中东躲西藏，躲到乱臣贼子行刑那天，眼睁睁看着亲人们一个个被送上行刑台，人头落地，血溅三尺，他躲在人群中，强忍着没露出异样让人发现，眼眶瞪得通红，在轮到大哥、二哥被斩首时，他终于忍不住要冲上去。
　　玉如兰就是在这个时候敲晕他，给他下了毒，把他安置在摘月楼。
　　卿雪藏之所以进皇宫，是打算刺杀商炽的，但半途看到玉如兰的那些死士一个个被禁军逮住，发现了玉如兰的动作，他找到玉如兰，从玉如兰手里接过俞礼的那一刻，徒然生出股将俞礼掐死的冲突。
　　卿雪藏扮演纨绔混迹欢场，一眼就看得出商炽对俞礼的心思，把商炽唯一珍爱的人杀死，这不比直接杀了商炽更让人快意吗。
　　可仅剩的理智告诉他，玉如兰这群人不简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与其同归于尽，不如好好利用这层关系。
　　俞浮禾替俞礼盖好被子，又点了几个炭火盆，忙完这些才得空问卿雪藏：“你来时可有被人看到？”
　　“应该没有。”卿雪藏蓦地拧眉，小丫鬟将陷在他肉里的箭拔了出来，随后撒上药，伤口处辛辣疼痛，卿雪藏忍得额头暴起青筋，才没叫出来。
　　俞浮禾稍稍放心，坐在床边将枕头垫高了些，她记得阿礼是睡不惯太低的枕头。随后俞浮禾便看着俞礼愣神，眼中的情绪浓烈又复杂。
　　小丫鬟给卿雪藏处理完伤口，又出去叫了几个侍卫守着这个院子，眼看天快要大亮，催促道：“王妃，该走了，否则会被王爷发现。”
　　“嗯……”俞浮禾这才回过神，接过丫鬟手里的斗篷披上，拉上宽大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走前她又忍不住绕了回来，亲了下俞礼的脸颊，柔声道：“阿姐改天再来看你。”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她的脸颊，落在俞礼脖劲边。
　　俞礼很想伸手去擦一擦俞浮禾脸上的泪痕，但他完全无法动弹，他的身子太过沉重疲惫，就连被人移动下都会觉得拉扯得他难受。
　　脚步声远去，房中陷入漫长的寂静中，俞礼撑不住困意再次睡了过去。
　　随后几日，俞礼醒来的时间往往都很短暂，意识中仿佛有医师在调理着他的身子，每日都会灌给他许多药，俞浮禾常会在深夜来看他，又很快就会离开，他身边总有人伺候着，有时候俞礼醒来，能从那些小丫鬟口中听到一两句关于新皇的事。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明明发生着却又十分虚幻。
　　小丫鬟也不知从哪听来经过无数人加工后的一字半句，绘声绘色地跟同伴说道：“新皇已经好几天没上朝了，听说他有个很喜欢的女子，长得特别漂亮，本来是要封皇后娘娘的，结果跟人跑了，把新皇气得，每天都在宫里杀人，老吓人了。”
　　“谁这么大胆敢抢皇帝的人啊？”
　　“哪知道呢，反正那对狗男女要是被新皇抓到，肯定没好下场。”
　　俞礼：“……”
　　这个剧情貌似有点耳熟？
　　俞礼躺在床上的这段日子，唯一的乐趣就是听这些丫头片子们聊八卦，内容天南海北十分狗血，俞礼也听得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有一天小丫鬟们又聚在他床边开始探讨别人丰富精彩的人生。
　　“你听说没，近些日子那些大官都将自家未出阁的小姐的画像送到宫里去了，似乎是要给新皇扩充后宫。”
　　“听说了，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家龙生龙凤生凤，小姐们自然是挤破头想要嫁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没有感情的婚姻有什么可羡慕的，每任新皇为了稳固皇权，都会跟大臣的女儿联姻，他们的婚姻不过是政治手段罢了。”
　　俞礼很欣赏这个小丫鬟，这些日子来，别看她最爱挑起八卦，但也是将八卦看得最透彻的，听完她这句话，俞礼忍不住道了声：“说得不错。”
　　顿时，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床上，仿佛撞见诈尸般。
　　俞礼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这才发现他已经能动了。
　　碎金般的阳光洒进屋内，俞礼撑着床坐起身，青丝滑落肩头，那双眼睁开时，整个屋子都仿佛亮堂了不少。
　　小丫鬟们屏气凝神地看着床上极美的公子，一时都忘记了呼吸。
　　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
　　闭着眼的时候就已经够惊艳了，没想到睁开眼，才是最绝的。
　　俞礼侧头笑了笑，抬眸间顾盼神飞，光是一个眼神，便给人种缠绵悱恻的香艳感。
　　“你们刚说，商炽要选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大家很在意火葬场，火葬场是在后期，目前是还没进行到这个程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芝士蛋挞、毓妘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卷卷的牛奶18瓶；芝士蛋挞12瓶；小兔子乖乖、临海多悲风10瓶；江停的老同兴茶饼2瓶；令岚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第五十二章
　　
　　
　　皇宫,暖阁。
　　熏烟袅袅，商炽沉着脸坐在案台后，面前摆着不少女子的画册,钱公公在旁边小心翼翼、念经般说道：“如今恭亲王把控朝堂，正是急需笼络大臣的时候……”
　　“滚。”
　　商炽光说一个字，便给人种已经被将刀架在脖子上的毛骨悚然感，钱公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赶紧滚了。
　　随后,暖阁内传来暴怒的掀桌声,那小山高的画册被摔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
　　暖阁内伺奉的宫婢们大气也不敢喘,吓得瑟瑟发抖。
　　只听商炽阴森森道：“逼朕纳妃,朕倒要看看,你们有何能耐！”
　　商炽一袭宽袍龙纹,举步踩过那满地的群芳册,阴鸷地对外吩咐道：“将献画册的那些人全给朕抓来,朕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执书见他状态不对劲,又不敢劝,只得硬着头皮带人出了宫，闯进那些大臣们的府邸，以皇帝之令将那些手握权柄的大臣们抓了。
　　顿时京中各个府中混乱无比,哭声不绝。
　　少有皇帝如商炽这般偏执过,完全听不进去任何意见，违抗他的人只有一个死字。大臣们被架到皇宫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跪在商炽脚下，才开始怕得发抖,万分后悔此前鲁莽的举动。
　　商炽坐在高位上，俯视着他们冷笑了声：“是谁怂恿你们胆大妄为，妄想左右朕的私事？”
　　大臣们哆哆嗦嗦地道出了傅渊的名字。
　　一点迟疑都没有，就把傅渊卖了。
　　商炽脸上的笑落下，扬手招了下，行舟会意，立刻又出了趟宫，把傅渊也抓过来了。
　　这时来来回回已折腾到黄昏，殿外跪着十几名大臣，傅渊被推搡着跪在商炽面前时，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磕了个头后不卑不亢道：“望圣上早日定下四妃之位，为皇室延续皇嗣。”
　　商炽癫狂地笑了两声，咬牙切齿道：“你们非得逼疯朕，非得逼朕！”
　　“各赏三十大板，就当做朕的回礼。”
　　自俞礼被人掳走后，商炽就极为不正常，但所有人都没料到，商炽疯成了这样，他就不怕被口诛笔伐，世人辱骂吗？
　　皇帝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载入史记，这事一旦记下，那无论商炽之后再有如何的政绩，也永远被烙上了□□□□的名声。
　　数位大臣已经吓得浑身发软，唯独傅渊自个儿走过去趴在了长凳上，任由板子一下下重重打在他身上。
　　商炽阴鸷地看着下面，大臣们被压着行罚，已经有不少大臣受不了开始求饶，商炽却冷声道：“不许停。”
　　常义赶来时，行罚已进行到一半，一眼扫过殿内触目惊心的一片片红，常义心底发寒，快步走过去跪在地上，猛磕头道：“圣上！万万不可，会闹出人命的！”
　　这的大臣已年近半百，怎禁得起如此折腾！
　　商炽根本就不理睬，双眼虚浮，像是在看行罚，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行舟知道，他家主子又发作了。
　　说起来，商炽已经很久没像如今这样疯过，自从俞礼到他身边后，他就平静了许多，让人都快忘了，曾经他为太子时，干过多少让人至今想起还不寒而栗的事。
　　常义心思透彻，转瞬间便明白光是这样劝肯定不行，慌忙间他口不择言道：“帝师……帝师若是知道您责罚了众位劳苦功高的大臣，就……就恐怕不会回来了！”
　　他闭着眼吼完，原以为自己也会被拖下去加入打大板子的队伍，却没想到商炽恍惚了下，竟真给喊了停。
　　商炽站起身，精神状态极为不正常地说了句：“宣御医，给众位爱卿看看。”
　　“……”
　　简直就是个疯子。
　　常义蓦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地上，直到商炽离开，殿内众人也没从这股惊悚中回过神。
　　
　　警笛声叫嚣得俞礼头痛无比，正以为是不是商炽出意外时，那声音又戛然而止，再没响起过。
　　但被这么一弄，刚醒的俞礼彻底没了精神，坐在床上胡思乱想了许久，想去宫里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然而他如今这身体，实在没办法走那么远的路。
　　深夜，俞礼被小丫鬟们小心翼翼伺候着正要入睡，门外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俞浮禾撩开门帘携着风霜进来，看到俞礼果真醒了，激动得快要落泪。
　　“阿礼。”俞浮禾捂着嘴，眼中瞬间腾起了泪光，吓得俞礼忙下了床，要去安慰她，俞浮禾退了两步，摇头道：“阿姐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冷，你别过来。”
　　俞礼只好站在原地，踌躇了下，才唤道：“阿姐。”
　　“嗯！”俞浮禾破涕笑了声，眼眶红彤彤的：“对不起阿礼，你为了我来京中，却没照顾好你，反而害你落入了朝堂漩涡中，阿姐……阿姐没用。”
　　俞礼不知该说什么，昭兴帝那席话，到底是给他造成了影响。俞礼看着身边这些人，跟雾里看花似的，不知道那花是不是带着毒。
　　俞浮禾将沾着大雪的斗篷替给丫鬟，等身体被炭火烤暖了，才走过去帮俞礼披上锦衣，俞礼垂目看着地面，突问道：“阿姐，对你们来说，我是什么……”
　　俞礼一向不爱绕圈子，他不愿意把时间花在揣摩亲近的人身上。
　　不远处的摘月楼笙歌四起，俞浮禾在这乐声中顿了下，寻着俞礼的目光道：“你自然是我弟弟，俞家的大少爷。”
　　她伸手揉了揉俞礼的头顶，柔声道：“别想太多，凡事都还有阿姐呢，阿姐会顶在你的前面。”
　　在这个世界，恐怕也只有他们两个至亲的人能相互依靠着。
　　俞礼轻轻抱了下俞浮禾，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不要阿姐挡在我前面，能不能，一开始就不要选择站在风暴的对立面。”
　　俞浮禾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每次的沉默，都意味着拒绝。
　　俞礼只好放下这个话题，问起玉如兰，自从宫中分别，已经很久没听到玉如兰的消息了。
　　“他……”俞浮禾迟疑了下，才道：“他没事，只是被盯得严，暂时没办法回来，你别管这些，好好休养，半个月后俞家的商队会入京，阿姐趁机送你回浔阳。”
　　俞礼愣了愣，点头应了声好。
　　他没办法反抗这个身份所应尽的责任，如果俞浮禾真要让他去夺权，俞礼不可能那么自私地只顾自己。
　　更何况商炽都要选秀了，自然会出现新的人让商炽感觉到正能量，说不定没有他，正能量值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依然会提升。
　　气氛低沉下来，俞浮禾转身去将窗户关上，摘月楼的笙歌声顿时被隔绝在外，她又在被褥里放了个暖袋温着，边道：“如今京中局势复杂，外面都是找你的人，阿礼，切忌，万不可踏出这片湖，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商炽绝不会找来。”
　　她抬头看向俞礼，被烛光照亮的眸底似藏有千言万语：“我们会给你安排个假的尸体，去瞒过商炽。”
　　俞礼心里一咯噔，张了张口，嗓音涩得很：“这……就不必了吧。”
　　“莫非阿礼还有惦念之人？”
　　俞礼咬了咬下唇，终是道：“没……”
　　半晌后，续道：“听阿姐的。”
　　俞浮禾重新披上斗篷，走前道：“商熔下台后，不仅我，连俞家都受到了商炽的打压，商炽并不是个念旧情的，加上如今孟常诸站在风口浪尖，阿姐实在有太多无奈，若是你再受到半分伤害，我可能……”
　　她的声音哽咽了下，抬头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道：“阿礼，你一定要好好的。”
　　
　　又过了几日，俞礼的身体好转了不好，小丫鬟们都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公子，推搡着让他出去走走透气。
　　俞礼大病初愈，脸色比雪还苍白，裹着件厚实的狐裘，大半张脸陷在毛绒里，边走边听小丫鬟们叽叽喳喳地说东说西。自打他醒来后，她们就再没在他面前聊过八卦，其实俞礼还挺想听的。
　　摘月楼后的这片院子里，栽种了不少梅花，红艳艳的，是玉如兰一贯的风格，在风雪中傲立，花瓣上沾着雪粒，分外好看。
　　雪地上也飘落了点点艳红，俞礼立足看了片刻，思绪又不由自主跑偏了。
　　商炽会娶哪家大臣的女儿？
　　如今京中适龄的小姐，有十几位，御史家的贤良淑德，尚书家的娇俏可爱，国公家的温柔大方，各有各的特色，这些家族都是内阁里的一把手，都能起到稳固皇权的作用，无论站了哪一边，摄政王的势力势必会得到压制。
　　如今选妃，确实是明智之举。
　　小丫鬟突瞧见俞礼的神色，慌忙道：“公子可是哪不舒服？”
　　“没，怎么了？”俞礼从思绪中回神，朝那名丫鬟笑了笑。
　　小丫鬟纠结道：“我刚看您，似乎要哭了。”
　　俞礼：“……”
　　“你看错了。”俞礼冷下脸，小丫鬟们便只好噤了声，陪着俞礼又走了一截，眼看天空飘起了雪，忙撑起伞给俞礼遮着，道：“公子，到廊下避避吧，等雪小些了再回去。”
　　俞礼应了声，由她们簇拥着到了廊阁下，很快就有人冒着大雪架着炭火炉过来，就算四面通风，周身也被烤得暖烘烘的。
　　小丫鬟们性子活泼，很快忘了刚刚的事，又重新说说笑笑起来。
　　突见廊外跑过不少人，急急忙忙似乎赶着天大的事，小丫鬟往外看了眼，奇道：“那不是近来有名的舞姬，这么急是上哪去？”
　　那群人护着一名模样颇艳的女子往摘月楼赶去，那名女子也是个狠人，大雪天的香肩外露，估计是要显出身材所以穿的衣服也很薄，一条锦缎束着腰身，行走间开叉的裙摆下露出两条□□的大长腿，竟无视了这满目的飞雪。
　　下人替那舞姬撑着伞，风风火火从廊外快步走过。
　　路过俞礼这边的时候，舞姬驻足停了下来，皱眉往这边扫了眼，问道：“这是新来的小倌？”
　　小丫鬟一听炸了，公子可是他们楼里最尊贵的客人，柳眉倒竖正要驳回去，俞礼拉了她一下，朝那名舞姬礼貌地笑了笑。
　　舞姬却是满脸不耐，丢下句“不要搅了我好事”，便又急冲冲走了。
　　俞礼倒是没什么反应，伸手接着烤火，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正这时，刚去打探消息的小丫鬟回来，兴冲冲地跟大家分享：“你们猜怎么着，难怪苏姑娘这么着急，听说第九层来人了！”
　　摘月楼第九层，从来接待的都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就连恭亲王都只能宴请第八层，如今商熔势微被禁于府中，可想而知，第九层来的是谁。
　　俞礼正翻转手背烤着火，闻言一顿，脸色刷地白了。
　　
　　摘月楼第九层，商炽面色阴郁地推门而入，舞台上的舞姬正千娇百媚地扭着细腰，乐声悠远，摄政王孟常诸靠窗而坐，慢条斯理地替桌上的两个杯子斟着酒。
　　行舟褪下商炽身上积雪的大氅，随后跟一众侍卫守在外面，严阵以待。
　　商炽接了孟常诸递来的酒一口饮尽，冷声道：“你若多废话半句，朕保证，让你浑身是血地爬出去。”
　　“圣上，臣也是在为您考虑。”孟常诸慢腾腾地又给他续了杯酒，道：“你因为选妃之事几乎得罪了整个朝堂，文臣们恐生异心，而因卿家倒台，武将无人可用，文武两派得不到制衡，你若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只能提拔武将，将文臣的权压下去。”
　　商炽冷飕飕看着他：“你认为朕不知道这些？”
　　孟常诸笑道：“圣上自然是知道的，臣之所以邀圣上出来，一是觉得圣上对臣多有误会，有一点小心意献给圣上，二是想求得圣上恩典，提上来的武将中给臣两个份额，臣不为别的，只为来年与北戎国开战时，能有臣的一份。”
　　孟家可以说与北戎的矛盾历史悠久，早在百年前，孟家实则是北戎的一支权势堪比王室的家族，之后北戎王忘恩负义，将孟家赶尽杀绝，只有孟太后这一脉逃了出来，在宫王朝扎根，后又因为宫王朝与北戎交好，想将他们交出去，走投无路之下，孟氏勾结商氏，翻覆了宫氏皇权。
　　这恩怨一直延续到孟常诸这一辈，都还没了结。
　　因为是外族，孟常诸与孟太后都生得眉眼深邃，颇有股异域美，这流传血脉里的狼子野心，也是如出一辙。
　　商炽嘲讽道：“朕凭什么让你得势。”
　　孟常诸笑得跟个狐狸似的：“臣前段时间抓到个从宫里逃出来的贼子，臣想着，或许圣上很需要此人？”
　　
　　小丫鬟绘声绘色地形容了外面有多热闹，金盔银甲的兵老爷将摘月楼全围了起来，似乎还停着摄政王的船只，就是不知，会宴的另外一人是谁。
　　大家纷纷好奇地猜想，甚至怂恿着俞礼带她们去摘月楼外远远望上一眼，俞礼脸色不是很好，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躲回自己那个院子里，不去沾染这些是非，可抛开理智，俞礼也很想去看一眼。
　　远远看一眼。
　　他辛辛苦苦给商炽铺路，商炽终于登上皇位，他还没看过成为皇帝后的商炽，是什么模样。
　　一想起自己如今生死未知，商炽就要选妃，俞礼就觉得生气，真是当爹的不如丑媳妇，商炽这也太忘恩负义了！
　　反正都要离开京城了，不如走之前去看最后一眼吧？
　　去……还是不去……
　　俞礼的目光落在大雪中腊梅上，道：“去帮我折一枝花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商炽：乖巧等待ing。
　　渣作：递给你一颗糖，糖纸里可能包的糖，也可能是玻璃制的。
　　商炽：咽下。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兔子乖乖2瓶；霜降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第五十三章
　　
　　
　　一朵朵艳红的花瓣飘落在地上,俞礼扯着花瓣，心想着要是单数就去，双数就不去,然而最后花枝上剩的那瓣，却是个双数。
　　小丫鬟们瞪大眼期待地看着他，连声问道：“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俞礼往后靠在凭栏上，揉了揉额角,闷闷道：“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
　　小丫鬟们遗憾地叹了口气,自然不会让俞礼一个人回去，只好将去凑热闹这事作罢。
　　俞礼却道：“这里离得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放心,我替你们瞒着,不会让人知道的。”
　　“这样可以吗……”
　　小丫鬟们纠结得很,她们活泼爱热闹,内心里是非常想去看看大人物的。
　　俞礼笑了笑，道：“可以。”
　　他紧了紧狐裘,拿过一把伞撑开,步入大雪中：“我先回去睡会儿。”
　　小丫鬟们欢天喜地地谢过公子，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一窝蜂往摘月楼跑去，俞礼回头看了眼,眼中浮出一丝羡慕。
　　他垂下眼睫,一直勾着的嘴角终于落了下去。
　　回到院子后，俞礼脱下衣服躺在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就很气。
　　商炽这人太不讲武德了，自己师父被掳走,他居然跑去选妃！
　　俞礼气得心肝痛。
　　突听外面水榭闷响了声，俞礼猛地坐了起来，期待又警惕地看向月洞门，随即便见卿雪藏扛着一个人探头往俞礼这边望了眼，啧了声道：“你房里的人呢？”
　　“没在。”俞礼起身披上衣袍，好奇道：“你扛的谁？”
　　卿雪藏贼兮兮地回道：“你。”
　　正好俞礼转了过去，猛地看到卿雪藏肩上那人的脸，惊讶得瞪大了眼，嘴也微微张着，不由倒退了好几步，抵在桌子沿才堪堪停下。
　　那人脸色青白，很明显已经死了一段时间。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居然跟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俞礼只觉天崩地裂，眼前泛着雪花：“阿姐……真要如此？”
　　俞礼原以为俞浮禾会等他走后才给他安排假死，没想到这么快。
　　卿雪藏笑眯眯地看着他：“后悔了？”
　　“有什么可后悔的。”俞礼将头撇到一边，不敢再去看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死人：“商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们给他戴的人皮面-具？”
　　“自然不是，你阿姐出动所有死士好不容易找到个跟你三四分相像的将死之人，送去给鬼手动的刀子，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跟照镜子似的？”
　　卿雪藏故意将那死人的脸对准俞礼，俞礼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眼珠一转，说道：“你要把他拿出去顶替我可以，但我得知道玉如兰的下落。”
　　上次跟俞浮禾提起玉如兰，俞浮禾的回答明显有些闪躲，俞礼担心玉如兰落到商炽手里，他肯定活不了。
　　卿雪藏很是痛快道：“他被摄政王盯上了，这次摄政王邀商炽一聚，估计是想拿玉如兰换什么东西吧，他们那些人，谁知道呢。”
　　他回答完不再耽搁，扛着那具替身就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却又转了回来，不怀好意道：“帝师大人，要不要亲眼去看看，咱们新皇看到你‘尸体’后会是什么反应？”
　　俞礼一点也不想去，他其实是很不忍心的。之前跟孟常诸他们在朝堂上斗的时候，虽然每一步也都面临着无数阻碍，每一次的选择都有妥协跟无奈，但最后他还是赢了，且他赢的结果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这次，俞礼知道，他不想要。
　　卿雪藏似看出他的想法，笑意不减：“帝师大人啊，你是不是想劝你阿姐回头是岸，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就该和和美美，大家没有争斗得好聚好散？”
　　“首先，这是不可能的。你没有经历过满门被诛，从此天大地大孤身一人，你没经历过你阿姐的国破家亡、在仇恨中躲藏着长大，你凭什么规劝别人放下？”
　　“但你要想回去，我相信俞浮禾她肯定不会拦你，但从此以后，俞家与你，宫氏与你，都再无瓜葛。”
　　俞礼站立不稳，指尖发白地撑着桌案，卿雪藏的话就如同催眠的魔咒，让他想起那段记忆，小女孩趴在桌上哭得颤抖，艰涩地学着江南的侬言软语。
　　卿雪藏继续道：“去看看吧，就当断了念想，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就再没俞明寂这人。”
　　
　　摘月楼外大雪纷纷，不少人围在楼门外，等着第九层的那人出来。
　　由于人数太多，皇宫又调了一波禁军过来将摘月楼团团围住，用身体站成一堵隔开人群的墙，将他们远远隔开。
　　还没等到那位出来，突听有人惊呼一声，遥指不远处的湖面，大喊道：“落水了，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紧接着喧哗以率先发现尸体那人为中心，迅速往外爆发。
　　有人于大雪中驶着小船去接近那具漂浮在水面的尸体，又将之打捞了上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猜想这人的身份、以及为什么会坠湖。
　　只见那尸体生得异常好看，就算如今脸色灰白，也遮挡不住颠倒众生的美，若是再将眼睁开，只怕更是一绝。
　　只可惜，这么好看的人就这么没了。
　　人群中突有人咦了一声，小声问道：“你们仔细看看，这是不是城门画像上的那个？”
　　由于尸体的眼睛是闭着的，所以大家伙对比着那画像研究了好一会，才激动地确定道：“是！还真是，赶紧去报给官府！”
　　发现这事后，人群骚乱无比，进而惊动了禁军，一名禁军奉命来问了句，那群人连声回答：“发现悬榜上的人了，就是那位……那位少师大人。”
　　“不不，现在已经是帝师了。”
　　“对，帝师大人被奸人所害，投入湖中，小的刚刚才打捞上来。”
　　那禁军大惊，急忙去禀报了行舟，行舟同样吓了一跳，一路喊着“要是假的你们从今往后就别干了”，才腿软地挤过人群，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让行舟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尸体的模样。
　　那一刻他只觉两眼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哪怕知道已经没用了，行舟还是赶忙着喊：“去叫御医，快去叫御医！”
　　他声音都哆嗦着，要不是禁军扶着他，恐怕就给跪地上去了。
　　第九层，商炽答应了孟常诸的要求，披上大氅正要走，突听外面动静，微微皱起眉，一名禁军急忙冲进来，附在商炽耳边说了句什么，孟常诸看到商炽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还是孟常诸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商炽眼中看到恐惧和绝望，就如同世界即将崩溃一般。
　　到底听到了什么？
　　商炽起身时，甚至因为缺氧而踉跄了一下，他几乎跌跌撞撞走到凭栏边，撑着栏杆的手骨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楼下，大群人被禁军拦着围成个圈探头往里望，中间空了很大的位置，躺着一人，墨白长袍，黑发湿漉漉的，对比起那张脸过分苍白。
　　明明那么熟悉，可商炽觉得，又极其陌生。
　　人群正激烈地议论着，突见摘月楼的顶层踏空落下一人，稳稳站定在那具尸体前，那一袭黑衣绣着真龙，威仪非凡，贵气天成，让人不敢去直视其真容。
　　有人胆大扫了一眼，来者面容俊美邪妄，估摸着未满二十，所散发的气势却已经能压得人双腿打颤想跪地臣服。虽说长得极好看，但一脸仿佛丧妻的表情，眼中的悲伤连他们这些外人看着都忍不住想一同落泪。
　　原本以为他会大哭，可黑衣龙纹之人只是慢慢走过去，半跪在尸体身前，伸手轻柔地碰了下尸体青灰的脸，如同在触碰遥不可及的美好。
　　大雪如鹅毛，落得越来越大，渐迷了众人的眼。
　　那如凝实质的哀恸与绝望，让所有人都跟着同情。
　　尸体因为刚从河里捞上来，身上的水已经结成了冰，眼睫上也结着冰粒，如同冰冻在雪山深处的雪魅，连同这举世绝无的美也一起冰冻在这年。
　　商炽脱下身上的大氅搭在尸体身上，盖过头顶，仿佛连同他自己也一同埋葬了。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一夕之间，黑衣龙纹的少年身上仅剩的一丝朝气也彻底消失，暮气沉沉地仿佛迟暮老人。
　　心里的刺痛一阵阵蔓延，俞礼呆呆的望着明明就在他眼前却好像距离很远再触碰不到的人，一瞬间眼眶滚烫，一种想要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己还活着，自己还在的冲动出现，又被他生生遏制，最终沉默下来。
　　掩了鼻息，俞礼别过脸随着人流渐渐从这里离开。
　　周遭的一切褪去，冰冷蔓延。
　　卿雪藏叼着一根草，坐在某处房檐上，收回幸灾乐祸的目光，转头那个失魂落魄，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人从檐下走过，语气平淡，“走吗。”
　　他开口，漫无目的的人好像才惊醒，眼中没有焦距看过来。
　　许久，一滴眼泪毫无察觉中落下。
　　俞礼将脸埋进双手里，眼泪一滴滴从指缝溢出，他声音哑得厉害，肩膀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很坏。”
　　卿雪藏一愣。
　　“无论我选哪一边，我都是个坏蛋，”俞礼道，“选商炽我是不孝，选阿姐我是不义，总该让我沾上骂名，总该…我要成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脑海里的警笛声响彻不绝，脑仁疼得他心跳都快要暂停。
　　可过了一会儿，那警笛声又消失了，商炽的正能量值没少。最后商炽依然记得曾经美好的记忆，留给了他最后一份温柔。
　　卿雪藏默不作声，仰头看着纷飞大雪无声笑了下：“谁不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保证！
　　要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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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第五十四章
　　
　　
　　自那日后,摘月楼受到彻查，虽从头到尾严格盘查了遍，但因为摘月楼的幕后主人是玉如兰的原因,那座院子在盘查中漏了过去。
　　与此同时，病势来得异常汹涌，俞礼再次卧倒在床，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咳嗽声仿佛拉扯着肺腑的最后一口气。
　　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苦涩的药味,医师来了一波又一波,始终也没见病情好转。
　　小丫鬟们都觉得是她们那一日抛下俞礼去凑热闹，才导致公子在回去的路上着了凉病情复发,因此十分愧疚,每日看着俞礼的眼眶红红的,照顾得越发殷勤。
　　除此之外,俞浮禾每日会在深夜赶来,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俞礼整夜,第二日天亮又赶着离开，如此连续几日,脸色难掩憔悴,但不想俞礼担心，用脂粉遮盖着。
　　深夜，俞礼从噩梦中惊醒,神色恍惚地盯着床帐,汗水黏湿了额前碎发，病容苍白，凄美且脆弱。
　　俞浮禾撑着床边打着瞌睡，察觉到动静跟着惊醒,忙握住俞礼的手，轻声道：“阿礼，可是哪不舒服？”
　　涣散的视线慢慢拢聚，俞礼后知后觉地看向俞浮禾，哑声喊了句：“阿姐。”
　　他开口，才发现嗓音嘶哑地根本发不出声。
　　俞浮禾红了眼，起身去倒了杯温热的水，想亲自喂俞礼喝些，俞礼却自己接了过来，喝了口便抱着那个碗，又开始发呆。
　　俞浮禾看了他半晌，才问道：“阿姐是不是逼你太紧了？”
　　“阿姐没逼我。”俞礼顿了下，续道：“是我自己的选择。”
　　温水在他手里一点点变凉，俞礼毫无察觉，端着想再喝一口，俞浮禾拿过水杯，又重新去倒了杯。
　　俞礼静静看着背影纤弱的青衣女子，说到底，阿姐背负这么多，起因都在于自己，如果这世上没有他，俞浮禾应该也不会去想着推翻商王朝这个庞然大物。
　　性格温柔的人，往往也极为固执。
　　俞礼突出声道：“阿姐，或许当初金銮殿上，我就不应该醒过来的吧。”
　　烛光下，俞浮禾的背影僵硬了一霎，而后捧着水杯转身笑道：“胡说什么呢，你若再说这样的话，阿姐会生气的。”
　　俞礼疲惫地靠在床头，青丝披在身后，流泻于榻上：“当时商炽问过我一个，类似你跟他掉河里，我会救谁的问题，阿姐，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俞浮禾将水杯递给他，顺着他问道：“怎么回的？”
　　“那时我觉得，这是很遥远的事，大言不惭地说……”俞礼垂目看着水杯升起的暖雾，道：“我会在这种事发生前，拼尽全力去阻止。”
　　俞浮禾嘴角的弧度越来越苦涩。
　　“现在我就感觉，自己真爱撒谎，明明都没有立场去阻止这种事，当时商炽肯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不知不觉，自己似乎没了当初的斗志，没了当初的义无反顾，变得瞻前顾后，左右衡量。
　　换作现在的自己重新回答这个问题，肯定会说，我会比你们提前一步跳进河里。
　　先把我淹死算了。
　　俞浮禾撇开脸，正此时一名死士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北戎那边……”
　　后面的便听不清了。
　　俞浮禾眸光微沉，望着窗外彻夜通明的摘月楼道：“俞家的商队已经入京，两日后你随他们走水路回去，稳当些。”
　　“好。”俞礼撑着说完这么多，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不再去看。
　　俞浮禾替他压了压被角，吹灭烛火，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临走前道：“玉如兰的事我会处理，你走那日，阿姐会派人护送你。”
　　俞礼闷声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自黑暗中眼睫颤抖，他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商炽抱着那具假尸体的模样，心里愧疚又难过，如同有把刀在心窝搅动，搅得他不得安宁。
　　
　　俞家商队来京一路高调得很，管家带着老爷夫人的命令，说是要带少爷的遗体回江南安葬。
　　然而请旨递上去却始终没得到回应。
　　不得以俞府的管家买通了几个与老爷素来交好的官员，希望他们能在朝堂上向皇帝提一句，人死总归得葬入故里，魂归黄泉。皇帝权势再大，也没道理押着臣子的尸身不放。
　　那几位官员小心翼翼得跟商炽提了下俞家，就觉朝堂上的温度更冷了，他们只好紧闭上嘴，一回府就把收的金子送还了回去。
　　管家没完成任务，在京中申诉无门，停留了几日，只好偃旗息鼓地打道回府。在渡口一边上货，一边等自家小姐所说的那位顺路回浔阳的朋友。
　　正这时，摄政王府不知出了什么事，被禁军团团围住，一辆贵气非凡的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口，紧接着下来一位黑衣男子，周身威仪肃穆，所散发的寒气比三尺冰川还冻人。
　　守在府门的下人们腿软地跪倒在地，门牙弓着身，赶紧转头跑回去通知王爷王妃。
　　四名禁军抬着一个棺椁径直步入摄政王府，商炽冷着脸坐在上座，孟常诸来时往棺椁里看了一眼，里面那尸体的脸十分不自然地略微扭曲，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破绽。
　　商炽锐利的目光越过孟常诸，看向一脸平静迈步进来的俞浮禾，突笑了起来。
　　“王妃真是一手好把戏，可把朕玩弄了一番，你说朕该如何报答你？”
　　俞浮禾面不改色，跪地叩恩道：“臣妾多谢圣上，将家弟的遗体归还。”
　　商炽拂袖狠狠将手中的茶盏砸向俞浮禾，孟常诸动了动，到底没去截，让那茶盏不偏不倚地砸在俞浮禾头顶。
　　一行血水落下，俞浮禾依然纹丝不动。
　　商炽站起身，踱步过去，扣着她的头猛地将之抬了起来，指着那棺椁咬牙切齿道：“他还给你，从此你们就当他这个人死了，将朕的……朕的帝师，还给朕！”
　　俞浮禾弯眸笑了下：“你不会找到他，他跟你有什么瓜葛，顶多承过个少师的虚名，他从不欠你什么。”
　　俞浮禾的眼中满是决绝，誓死也不泄露半句俞礼的下落。
　　孟常诸皱了皱眉，拉住在疯狂边缘左右横跳的商炽，道：“圣上，臣已经从贱内手中重新找回玉如兰，就在后院，臣带您过去。”
　　空气仿佛在这刹那凝固，俞浮禾怨恨地瞪向孟常诸，孟常诸对此视而不见，紧紧拽着商炽的手臂，与之对峙着。
　　商炽甩开他的手，冷声吩咐道：“来人，将摄政王妃押入大牢。”
　　孟常诸自袖下握紧拳，撩起衣摆跪在地上，眼中暗藏风波：“圣上，贱内与此事无关，不过只是想庇护一个故人而已。”
　　“我跟他走。”俞浮禾不屑于孟常诸替她求情，这让她觉得很恶心，被官兵扣押着下去时，俞浮禾道：“阿礼若愿意跟你走，我无话可说。”
　　摄政王府后院，行舟扬手，身后数百名禁军顷刻间将那间屋子围得严丝合缝。宽大的斗篷随行走间扬起，行舟上前一脚踹开那扇门，门破开的瞬间拔剑严阵以待，却见红衣人背对他们坐在阴暗处，对此半点反应也无。
　　他手里盘着一只白蛇，森森望着门外透露敌意的这群人，弓着身子时刻准备进攻。
　　玉如兰抬手抚了抚小蛇的头，转头看了眼，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你们可真慢。”
　　行舟的目光落于他手上的蛇，顿时万分警惕。常人都会以为白蛇无毒，但行舟曾去过南疆执行任务，见过这个品种，名为穴蝰，玉如兰手中的恐怕是极为罕见的穴蝰白化种。
　　当年遇到穴蝰，他们那队人九死一生，仅行舟一人活下来。
　　白蛇被安抚下，盘着玉如兰的脖劲缠到他头顶吐着杏子，一副护主的模样。玉如兰起身走出阴暗，门外的官兵全都跟着后退了一步。
　　行舟瞪了眼身后，转头看向玉如兰：“你的主子已经被关入天牢，你还打算逞强到什么时候！”
　　“哦？”玉如兰眯着眼笑了起来：“你似乎弄错了，我的主子，从头到尾就只有俞礼一人。”
　　行舟很干脆：“我不管是谁，今日你非得将帝师的下落交代出来！”
　　光是提到“俞礼”这两个字，玉如兰的眸光就变得无比柔和，他径直从官兵中间走了出去，因畏惧他头顶盘旋的蛇，官兵们自发让出了一条道。
　　玉如兰看起来并没反抗的意图，对于指着自己的刀尖视而不见。他抬头看着外面壮阔的云空，柔声道：“我其实，早就后悔了。”
　　“无论去往哪里，都应该尊重小主人的意见。”玉如兰对着流云，苦笑道，“请原谅臣的逾矩。”
　　
　　清廖萧瑟的院子里，小丫鬟将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好，胆怯地看向院内那群蒙面黑衣人，挪着步子走到俞礼身边，小声道：“公子，东西都收拾好了。”
　　“恩，你们也回去吧。”
　　咳嗽声响起，俞礼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削瘦的肩上披着一件雪白的貂氅，头戴了顶白纱斗笠，抵唇咳完，朝小丫鬟笑了笑，各给了她们一锭金子。
　　小丫鬟们诚惶诚恐地不肯收，俞礼道：“这段时间，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听你们聊天了。”
　　小丫鬟们愣愣地握着沉甸甸的金子，哽咽道：“公子，你身子弱，路上一定要记得喝药，一日三次不能少。”
　　“睡前记得盖好被子。”
　　“饭菜一定要趁热吃。”
　　俞礼一一应了声，目送她们离开这座院子。
　　黑衣人上前道：“少爷，该启程了，俞家的商船还在渡口等着。”
　　一阵寒风吹来，拂起覆在斗笠上的白纱，俞礼望着天空，答非所问道：“下雪了。”
　　院子外响起沉重嘹亮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院子，黑衣人立刻拔剑涌出院门，很快外面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热血泼溅于雪地上，如同飘落的红梅。
　　商炽等着属下清理完碍事之人，才迈步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朝思暮想之人，眉眼昳丽，面容苍白，坐在空无一人的院落里，微微仰着头，伸手去接飘落的大雪。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即将步入本文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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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第五十五章
　　
　　
　　寒风呼啸着将大雪卷得漫天飞舞,整个世界都失真了，唯有坐在院中的那人鲜活得让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放缓。
　　听到动静，俞礼转头看来,见是商炽后，水光涟涟的眼眸浮出一丝惊惶。
　　他依旧色若春华、清贵矜傲，但却消瘦了不少，满身病苛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化为万千雪花,随着这场大雪吹至远方。
　　去追逐,就会遍体鳞伤,一颗心也变得千疮百孔。
　　怨愤、悲恸、心疼等各种情绪冗杂成复杂的恨，在心口翻腾着,灼烫到仿佛要焚烧所有理智。
　　商炽压抑着,眼眶通红地问：“冷吗？”
　　俞礼愣了下,垂目道：“冷……”
　　下一刻,他便被拥入个炽热的怀抱里,商炽死死抱着他,仿佛要将俞礼蹂入骨血：“你怎么狠心，你怎么狠心！俞明寂,我很好玩是吧,是吗！”
　　俞礼被他勒得面色青白，艰难地抬手推了商炽一下，得到的却是更紧的力道。
　　“我……”俞礼噙着泪道：“我其实,一直在等你。”
　　“你总爱说这些好听的话哄骗我。”商炽已然神志不清,陷入偏执暴戾的情绪里：“你有没有说过真话，有没有心疼过我？”
　　浓密纤长的眼睫颤抖着，俞礼咬着唇，未答,眸光渐渐变得冷淡疏离。
　　商炽笑了声，笑声凄凉，松开他，死死盯进那双眼中：“你永远也别想逃，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招惹我。”
　　俞礼咽下想说的话，转而问道：“你把我阿姐怎么了？”
　　“欺君之罪，打入大牢，等待判刑。”商炽凑近俞礼耳畔，邪恶道：“你说，朕要不要判个死刑，再诛个全族？”
　　俞礼浑身颤抖起来，紧紧拉住商炽的手：“不要，以粲，你有什么怨恨冲我来都行，我任凭你处置，求你看在以前的情分，放俞家一条生路吧。”
　　那双形状姣好且十足艳丽的眼眸氤氲着水雾，美丽得勾魂夺魄。
　　商炽狰狞的表情浮现出一丝痛楚：“放过他们？谁来放过我，你凭什么招惹完我，却又把我扔回深渊！”
　　“当你登上帝位的时候，我们就不可能再如从前一样。”俞礼一向看得彻透，或者说他从争权开始，就隐约知道会沦落到这一步，就算没有俞家，没有阿姐，他跟商炽早晚也会离心。
　　昭兴帝想对付他，不光是他的身世，还有他在朝堂中日益累积起的声望、滔天的权柄。当商炽对自己的感情淡去，忌惮、猜忌、防备便会一一浮现，与其走到反目那一步，俞礼反倒觉得就此离开，给彼此留个体面才最为洒脱。
　　一个暴君，一个权臣，能有什么结果。
　　商炽定定看着他，惨笑道：“你还是要走？”
　　“恩。”俞礼避开他逐渐阴冷的视线，忐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俞家继续作妖，等我处理好这些，任你……”
　　俞礼还没说完，商炽抬手劈在他后劲，俞礼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晕了过去。
　　闭眼前，看到商炽仿佛淬了毒的眼。
　　商炽接住软倒的身体，偏执狠辣道：“想都别想，你永远只能待在朕的身边。”
　　
　　假尸体这事在朝廷上闹得很大，商炽刻意没去压制，以此不断给俞家施压，颇有种要对付俞家的架势。
　　不仅朝廷，民间也对此事略有耳闻，一时间流言四起，议论纷纷。想起许久前太子、少师间的那些桃色绯闻，自觉真相了，各路话本横空出世，到处都在唱庙堂上的坎坷情路。
　　而有心人，则十分敏锐地留了心眼，着手调查起假尸体的起因，这些人不乏朝廷命官，或之前与俞礼结过仇、被打压过的，迫切地想要铲除掉这块绊脚石。
　　作为被传流言的主角之一，俞礼被软禁在了玉阙台。
　　原本俞礼以为商炽必然要对他进行打击报复，或者一番折辱，这才符合商炽的心性，可他紧张不安地等了大半个月，商炽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玉阙台荒废多年，原本是用来供皇帝听曲寻欢的地方，但因两任先皇都不爱乐曲，故而也跟着荒置到如今。
　　商炽将自己弄到这里，还是意存羞辱吧。
　　不止他如此认为，被派来照顾的那些宫人也这样认为。
　　起初的时候，玉阙台的宫人们对俞礼阳奉阴违，还是俞礼自己撑着病体才将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宫人们也总给他留些残羹冷饭，俞礼便只好自食其力，托小太监从御膳房弄了点食材，自己做饭吃。
　　虽然做得很难吃就是了。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俞礼将自己也照顾得很好。
　　但宫人们将每日送来给他调理身体的药也倒了……
　　俞礼乐见其成、拍案叫绝，不用喝药简直是他最开心的事，开心了两日后，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俞礼躺在病榻上，摸出锭金子交给来送食材的小太监，有气无力道：“劳烦公公继续打听，摄政王妃的情况，还有……圣上若是对俞家动手，也劳烦你知会我一声。”
　　不过是打听个消息，就能收到这么一大笔钱，小太监欢天喜地应下。他是钱亿新收的徒弟，钱亿跟俞礼一直以来的金钱交易就没断过，如今因为商炽的缘故，钱亿不好直接来，便将这个美差交给了徒弟。
　　小太监一开心，决定主动做饭给这位已经病得下不了床的帝师大人。
　　俞礼欣慰道：“你要是每天都来给我做饭，那我再给你一金。”
　　他别的不多，就钱多。
　　却没命花。
　　小太监激动地跪地磕头，小脸通红地赶紧去了。
　　俞礼躺回又冷又硬的榻上，心想他还是没逃过原主软禁宫中的经历。俞礼仔仔细细将书里有关原主的结局回忆了遍，发现自己可能太作死，原主毙命还是五年后，自己作得现在就要凉了。
　　俞礼盯着床帐顶端的纹路叹了口气，胡思乱想之际，突闻到飘来的菜香，不由感慨那位小太监还颇有些厨艺，光闻着味肚子就不争气得饿了。
　　不远处的厨房里，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鹌鹑似地缩着脑袋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而在灶台前忙碌的却是那位九五之尊，昂贵的衣料沾上烟火气，面容冷峻，却没一点不耐。
　　洗菜、切菜、烧火、洗锅、炒煮煲，皆是他一人在弄。
　　看到这一幕的小太监，感觉自己很快就会被圣上灭口了。
　　一顿很是清淡的五菜两汤做好，商炽过滤出熬好的药，让小太监送进去，并说道：“就当是你自己做的。”
　　随后这位皇帝仔仔细细洗净手，转身出了玉阙台。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将食盘端回屋里，扶着俞礼到案前小心翼翼伺候着。俞礼品了口汤，弯眸道：“你厨艺真不错，以前是在御膳房当值？”
　　小太监在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讨好地笑笑，将药碗递过去，道：“大人，先把药喝了。”
　　“你从哪弄来的？”俞礼一脸狐疑，接了碗却并不喝。
　　小太监道：“之前偷偷倒药的嬷嬷到了年纪被遣送出了宫。”
　　实则是被打入了宗人府，可圣上有心要瞒着，小太监不敢直说。
　　俞礼“哦”了声，苦大仇深地喝完药，艳丽的五官都快皱成了一团。
　　此后几日，小太监每日都会变着花样给俞礼准备膳食，玉阙台的大半宫人都被遣送出宫，只剩下两个哑女照顾俞礼。
　　俞礼忧心着俞浮禾的情况，小太监偶尔带来的消息都只言片语，涉及不到核心，他若想要替俞浮禾求情，恐怕还得腆着脸皮去找商炽。
　　思来想去，俞礼拜托了看守他的侍卫，希望能面圣。原本以为那侍卫会不屑一顾，可俞礼一提，他就应了，带着俞礼往太和殿去。
　　甚至连请示都没，俞礼一路畅通无阻得到达御前。
　　没来得及进门，便听殿内传来大臣们的争吵声，俞礼想着现在不方便进去，就在殿门外等着。
　　他无心听他们在讨论什么，可几位大臣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洪亮，一人一句：“前朝余孽，其罪当诛。”
　　“圣上再庇护于他，只恐养虎为患，祸乱天下。”
　　“圣上莫要被俞明寂的样貌所惑，此妖孽不除，商王朝难得安宁。”
　　俞礼站在殿外静静听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
　　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昭兴帝当初肯定在朝中留了一手，若是那日没将他带走，就必然会有人出来揭露俞礼的身世。
　　等里面吵完，众位大臣逼着商炽作决定的时候，俞礼迈步走了进去。顷刻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商炽撑着头坐在高座，懒懒抬起眼皮看向他。
　　俞礼一袭素衣，久病积郁的面容清瘦，衣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走路时衣袂翩飞。一出现，当初手握滔天权柄的气势就瞬间压了下来。
　　众位大臣低垂着头，颇有种打人小报告给抓住的窘迫感。
　　俞礼已在外面就戴好了眼纱，现在他依然不能暴露自己并未眼盲的事，否则只会落下更多把柄让人抓住不放。
　　“各位大臣口口声声说我是前朝余孽，可是有何证据？”
　　俞礼勾起嘲讽的嘴角，在他们开口前，率先咄咄逼人道：“臣辅佐圣上登基以来，一日未曾懈怠，待圣上稳住脚便立刻退居幕后，可真未料到，往日同僚倒戈相向，拿些莫须有的罪名施加于臣。”
　　“是欺臣如今不理朝事，可妄加污蔑？”
　　他素来伶牙俐齿，一番话说得众人脸皮滚烫，由于他端得太过理直气壮，差点连商炽都信了。
　　证据自然是没有，连昭兴帝都拿不出来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但也不能如此算了。
　　其中一名大臣道：“那敢问帝师大人，您身为朝廷命官，天子之师，却妄想假死脱身，又当如何解释？”
　　俞礼哽住了，这事闹得太大，全京城恐怕都知道了。
　　但俞礼很聪明，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办法，将商炽拉下水，极其厚颜无耻道：“这不过是臣与圣上的情趣，与尔等何干。”
　　一语，满座哗然。
　　作者有话要说：    俞礼：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孤要修仙、森森、纸糊风筝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见汝犹怜30瓶；糜子喵10瓶；梨花木3瓶；小兔子乖乖2瓶；上杉绘梨衣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第五十六章
　　
　　
　　大殿静得让人觉得呼吸都嘈杂,那名大臣听到这个回答，气得老脸通红，哼哧了半天“你你你……”始终没你出个名堂。
　　俞礼知道,如果今日自己露出破绽，来日整个俞家都将被拉下马,是以就算再觉丢脸,也必须稳住：“此乃臣与圣上的私事，就不方便拿明面上说了吧？”
　　反正他们也一直觉得自己迷惑了商炽，那就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那大臣被俞礼这股不要脸的精神气得嘴唇哆嗦、冷哼一声,却不敢去质问皇帝，只得忍了下来，警告道：“老臣必将找到证据，清君侧,正朝纲！”
　　说罢他拂袖走了，跟着他来的那群人自然也都走了,顿时大殿里只剩下商炽跟俞礼两人。
　　俞礼强撑着对峙完,此时虚脱得很,不敢去看商炽是什么表情，自觉现在已没精力再去应付商炽,转身就要回去。
　　商炽冷声道：“站住。”
　　俞礼其实不太站得住,刚刚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没什么,对俞礼却是惊心动魄,浑身都冒了场虚汗,一个不慎被拿捏，他完全无法承担那样的后果。
　　他不想再在商炽面前丢人，可走至门口，两名禁军双刀交叉,将他堵了下来。
　　俞礼压下心里的火气，转身直直盯着商炽，颤声道：“我都成了为人不齿的佞臣，被说一句清君侧，正朝纲，行，我也不是很在乎名声，可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把我留在宫中，总有一天这些事会曝光，届时口诛笔伐，俞家就真的完了！”
　　“朕护你。”商炽一步步从高座走下来，伸手想摘下他脸上的眼纱，俞礼却往后退了一步。
　　寒声道：“我可以给你当人质，但请你放了俞浮禾，放过俞家，我被你挟持着，他们什么也不敢做。”
　　商炽阴翳的面容扭曲起来，气势狂暴得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你认为朕是在挟持你震慑俞家？”
　　他愤怒得声音低沉喑哑，由于太过愤怒，一口血涌至喉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心头弥漫着丝丝悲凉。
　　俞礼笑了下，笑容比哭还难看：“若你软禁我是想护着我，是一件无论从政治角度还是个人道义都极为不值得的事，我还是劝你不要做这笔亏本买卖。”
　　商炽恨极了俞礼这幅理智精明的模样，气愤下猛地箍住他尖削的下颌，双眼充血道：“行！你有种，你真行，那你就乖乖给朕当人质，若再惹恼朕，朕便硬折了你的念想，叫你好安分老实！”
　　只怕能将商炽气到这个地步还没人头落地的，也只有帝师俞明寂了。
　　
　　经过俞礼的作死，他成功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堪忧。望着玉阙台空荡荡的米罐，俞礼跟小太监大眼瞪小眼，脸上俱是苦涩。
　　小太监叹息地捞了捞头，道：“你干啥不好，非要得罪圣上，圣上是咱能得罪的吗？那性子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今日能断你口粮，明日能少你棉炭，叫你活活冻死宫中。”
　　“别骂了别骂了，让我想想办法。”
　　俞礼就地坐在干草上发愁，小太监跟他混熟了，知道这位帝师没什么架子，跟他并排坐着，一同发愁。
　　前不久，他替俞礼带消息的事被发现，已经被打入玉阙台，不得已与俞礼同甘共苦。
　　小太监劝道：“帝师大人，要不您跟圣上服个软，圣上对你还是存了感情，必不会为难你。”
　　“你不懂。”俞礼愁道：“只有我越惨，朝臣才会放松警惕，俞家和我阿姐才越安全。如果商炽顾忌着我，来日他们的女儿被选入宫中，必将视我为眼中钉，欲处之而后快。”
　　在朝堂打拼过那段时间，俞礼太明白为了权势，他们能颠倒黑白，就算没有证据，也会让他人人诛之。
　　小太监一直跟在钱亿身边，对朝堂的局势略有耳闻，听俞礼一席话，心里不由生了疑惑，难不成圣上软禁帝师，实则是种变相的保护？
　　随即小太监想起什么，赶紧道：“帝师大人莫非不知，圣上选妃的事早就黄了。”
　　“啊？”
　　“就前不久，圣上将进献画册的人全打了板子，差点闹出人命，不过这消息封锁得严实，没被传出去。”
　　俞礼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商炽这是作何，一点也不划算。”
　　墙角下的小洞口，颤颤巍巍地爬出一只面黄肌瘦的小老鼠，胆子大得很，当着两个人类的面翻过米罐往里望了眼，旋即失望地转头看向俞礼，仿佛在控诉。
　　俞礼的脸微微发红，粉面云霞，艳若桃李：“虽然我们在挨饿，但至少阿姐得了救，商炽素来说话算数，暂时应该不会对俞家动手了，你看，我们两人一鼠只挨挨饿，拯救的却是上百条人命，咱们应该感到光荣而自豪。”
　　光荣而自豪的小太监饿得两眼泛花，拒绝道：“我不想再饿下去了，大人我先走了。”
　　俞礼疑惑道：“你去哪？”
　　小太监憋红了脸：“如厕。”
　　俞礼脸上浮现出惊讶，随即转为悲痛，看着小太监仓促离开的背影，痛心疾首：“那也……也不至于去厕所就餐吧。”
　　
　　俞礼自心底是不愁饿死的，因为他觉得，朝堂上那些人会在他饿死前先把他弄死。
　　他死前应该能吃口断头饭。
　　内阁不仅用来辅佐皇帝处理政事，也有监督皇帝的作用，当初俞礼在内阁设下几项改革，其一便是内阁议会，若是皇帝处事昏庸，则内阁可召开议会，投票代决定皇帝意见。
　　俞礼当初定下这项规矩，是为了防止自己不在后，商炽做出原文中的□□，用内阁来制衡着商炽，以免重现原文结局。但没想到这项规矩，最后却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如今要求审讯帝师的声音越来越响，每日都会有人上奏逼迫商炽下令缉拿俞礼，召开议会审判其身世。
　　当俞礼权倾朝野时，人人都惧怕他、恭维他，当俞礼跌落高位，之前这些人对他有多怕，就会报复得越狠，他在内阁的威望犹在，但那些受过他帮助的，没人敢逆流帮他谏言。
　　闷咳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小太监端着丰盛的饭菜进去，红着眼眶道：“大人，再挺一段时间，天气就会转暖了。”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房中没燃灯，俞礼站在昏暗的案台后，执笔写着什么。
　　小太监将菜盘端了过去，忍着想说出真相的冲动，一边布菜一边道：“大人，吃饭了，天冷，再不吃很快就凉了。”
　　“你放那吧。”俞礼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食材，但也没多问，写好折子，摊开晾干后，递给小太监道：“我知你有办法与钱公公联系，劳烦他将这封折子送到御前。”
　　小太监收好应了声，眼睁睁看着菜都快凉了，不由有些急得催促道：“大人多多少少吃两口吧。”
　　这可是圣上在厨房忙碌了一下午的心血。
　　俞礼瞥了一眼，拿起筷子听话地吃了两口。
　　小太监放下心，揣着折子出了门，一袭威仪非凡的金龙黑衣站在门侧，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双手奉上那封折子。
　　商炽拿过展开看了眼，上书前准太医令宣吴敬受人污蔑，身怀世无绝有的医术却沦为贱籍隐于市井，请求皇帝重查当年之事，不让忠良蒙冤，还其应得光辉。
　　后面罗列了俞礼这些日子查来的线索，以及一些证明其无辜的证据。
　　却没署名，是自己呈的这封折子。
　　商炽心中一痛，收好折子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当年之事水落石出，谕旨太监找到旮沓小巷，重迎宣吴敬回太院，授任其太医令之职，没想到，却被拒绝了。
　　街坊四邻都探头来看热闹，院子里，宣吴敬跪在地上听完圣旨，下颚胡渣拉碴，洒脱道：“我已无心名誉，只想守着这亩药田潦草度日，多谢圣上还草民清白，至于太医令，就罢了。”
　　谕旨太监规劝道：“这是何等殊荣，旁人一辈子也触不到，大人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我宣吴敬活了大半辈子，再不想挣扎于那宫闱内，代草民谢过圣上，这份恩情，草民记下了，往后若有差使，只管使唤草民就是。”
　　冤屈被洗清已经足够，宣柳洇心里流着暖意，紧紧握住老爹的手。
　　谕旨太监走前，宣柳洇突想起，询问道：“不知公公可知，俞……帝师的情况？”
　　“那位大人啊……”谕旨太监似叹息：“还有得坎坷要走呢。”
　　待送走宫里的公公们，街坊四邻全都涌进院子里恭喜宣家父女，哪怕没回去当官，他们也觉得这是一件无比殊荣的事，能被皇帝亲自翻案，光是如此就足够受到尊崇。
　　浑然忘了曾经他们如何给人白眼，背地里议论诋毁。
　　宣柳洇舒了口陈年恶气，毫不留情把这群爱嚼舌根的邻居们赶了出去，这么多年的罪都受过来了，又何须迟来的关怀。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理所应当得一句没关系。
　　宣柳洇关上围栏的大门，斗志昂扬道：“爹，我一定会找出解决换命药的办法！”
　　
　　朝廷，群臣纷纷进谏，要求帝师接受内阁判审。
　　由于商炽一直不予理会，内阁召开议会，强硬地定下判审之日。而这次朝上，内阁只是知会商炽一声。
　　商炽看完内阁上奏的折子，气得将之重重扔了下去，阴狠道：“若敢动他，皆以乱臣贼子处决！”
　　内阁阁老出列，冒死谏言：“臣斗胆，望圣上遵守律令，内阁有权在皇帝行事不当时加以修正。”
　　商炽自皇位起身，踱步走下台阶，气笑道：“律令？阁老怕是忘了，定下律令的是谁，当初是谁庇护下内阁，又是谁以一身病苛之身清理掉扎根朝廷的毒瘤，又是谁，顶着飓风从孟氏手中夺回皇权！”
　　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
　　商炽停在阁老面前，双目充血，死死盯进阁老眼中：“他是朕此生所护之人，无论谁，敢动他，都得死！”
　　阁老被帝王之威压得双腿发软，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
　　满朝文武随之跪在地上。
　　阁老将头磕在手背，畏惧道：“圣上与帝师，注定无缘……”
　　玉阙台。
　　寒风呼啸，院中的寒梅零落一地。
　　俞礼倚窗而坐，眸子清冷淡漠，风吹起垂落身侧的墨黑长发，带来初春的湿冷寒意。
　　那张靡丽生艳的脸白皙得近乎透明，苍白的唇微抿，眉眼矜贵。他倾了碗，将药汁倒在窗台下。
　　既然被留了下来，他就得趁机做完之前没做之事，利用他能利用的一切，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俞家他必须替原主保下来，商炽他也会助其成为明君。
　　俞礼勾起嘴角，重新戴上黑纱覆于眼前，休养这些日子，他已经想到了两全之法。
　　朝上，商炽冷声道：“有没有缘分，由朕说了算！”
　　
　　57、第五十七章
　　
　　
　　在朝堂上闹得风风火火的同时,俞礼通过小太监，暗中联系上钱亿，摸清了如今朝堂上的局势。
　　商熔看似幽禁府中,在朝堂也失去幕僚，但他掌握着最主要的大理寺。大理寺负责皇室及中央官员历年来的刑狱案件,等同于商熔知道所有秘辛并拥有其证据,轻易不能动他。
　　这也是为什么商熔能制衡摄政王的原因，因为摄政王背后的孟氏，与北戎之间的矛盾,商熔几乎一清二楚，连同也知道前朝覆灭，商王朝建立的真相，这些都是一等一的秘辛,随便哪个拿出来进行煽动一番，都能让北戎国举兵相向。
　　因为商熔不是皇帝,他更能为所欲为。
　　俞礼猜想,昭兴帝留的拿一手,就是将自己的身世告诉给了商熔，如今在操控朝堂逼迫商炽处置自己的幕后主使,便是这位深藏不露的荣王。
　　而摄政王之所以制衡商炽,则是因为摄政王与朝堂几乎已经成为密不可分的关系,孟氏自商王朝开国起,便在朝堂不断注入自己的人,发展到如今，哪怕经历过几次清洗，依然有一部分藏得极深的没被揪出来。
　　朝廷里的每个官员，追溯其人际网,都与孟常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初俞礼假意投诚孟常诸，也只从他那套到他安插在内阁的人，还是因为当时内阁人数不多的原因。
　　如今内阁扩充到半百人，扩充进去的肯定依然有孟常诸的幕僚。
　　铲除孟常诸，就等于动整个朝堂。
　　目前朝堂上的局势十分复杂，甚至比昭兴帝在位时还更复杂。
　　俞礼将得来的名单一一分类，商炽手底下的最大势力，则是常义，常义不负俞礼的期望，先后接管了礼部和二十四衙，因其为人刚直，在朝上的威信已如日中天，震慑住了不少心怀不轨之人。
　　俞礼又在纸上圈出“俞家”这两字，一时举棋不定。
　　俞家富甲天下，救济过的寒门学子数不胜数，这些学子考上功名入朝为官亦是十分低调。这是俞家将在必要关头，瓦解商王朝的第一步棋。
　　如今内阁已经不再是他的天下，因为身份的原因，俞礼也不能再重新回到朝堂，而这步棋，就是俞礼保全俞家的全部倚仗。
　　烛台下，俞礼看着纵横在纸上的各个党羽，发了会儿呆，才想起将这张纸置在烛火上将之烧尽。
　　他原本只是想私下化解掉商炽跟俞家的恩怨，但既然走到这一步，俞家已经暴露了，便必须反击，他不能让商炽一个人承受这些压力。
　　俞礼往后靠在软榻上，端着已经放凉的药碗，抬手熟练地往窗外倒。
　　他疲惫地闭上眼，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一股巨力拉住他，俞礼惊慌地睁开眼，满目都是商炽暴怒的俊容。
　　“你想死？！”
　　手腕被捏得泛红，俞礼吃痛得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都不知道你竟然存了死志。”商炽的眼中充斥着浓郁悲伤：“呆在我身边就让你这么为难吗？”
　　“不是……我……”俞礼不知该怎么解释。
　　商炽死死盯着他，逼问道：“不是什么？”
　　“商炽，我不是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虽然我身体不好，但并不需要你保护。”俞礼回视着他，道：“只需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能翻身。”
　　商炽根本不理他在说什么，固执道：“不是什么？”
　　“……”俞礼移开目光：“我没想死。”
　　商炽依旧不放过他：“为什么倒药？”
　　“我……”俞礼憋了半天，声音比蚊子还小声：“我想见你一面。”
　　商炽渐渐松了他的手，嘲笑一声道：“见我？你不是一直不想见我么，这次又是想得到什么，亦或者想达到什么目的？”
　　俞礼被哽住了，他确实存了目的。
　　商炽冷冷道：“说吧。”
　　“我要参加内阁议会。”俞礼那双极为艳丽却黯淡了大半个冬日的眼眸，在此时亮了起来：“给我……一个春天的时间，我能让商王朝永远活在春天里。”
　　俞礼素来有这样的魅力，他能化腐朽为神奇，能做到旁人永远也做不到的事。
　　明明他自己也背负着沉重的家族恩怨、自顾不暇。
　　商炽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你要商王朝鼎盛，要俞家脱困，是又打算付出什么代价去交换？”
　　俞礼紧咬了下唇，眼睑垂下：“我不是为了商王朝。”
　　而是为了你。
　　他之前一直以为，商炽清理了障碍登上皇位，正能量值会涨，可如今正能量值依然保持在百分之六十。
　　如果自己是引起正能量值涨高的途径，他就面临最大的一个难题，就是商炽体内的绝情蛊。
　　因为绝情蛊，俞礼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他只能另辟蹊径。
　　“解决了你未来会遇到的麻烦，就算将来没加满，我也不用担心，你会再遭受一次万民背弃。”俞礼已经替所有人想好未来平坦的道路，他坐起身，伸手拥抱着商炽：“以粲，让我去接受议会审判吧。”
　　商炽感受到怀抱里久违的温度，鼻尖袅绕着俞礼身上的书墨香，淡雅清冷，让人沉迷。他紧紧回抱着俞礼，渐渐平静下来，问道：“你能活着回来吗？”
　　“会。”俞礼弯了下眼眸，眼底清清淡淡：“我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倒。”
　　
　　本来僵持的内阁议会之事，突然得到了皇帝松口，最后商定下议会审判，为惊蛰之日。
　　玉阙台的侍卫跟着撤走了，诺大的宫殿里依然只有两个哑女和一个小太监。俞礼没搬回俞府，而是写了封信给刘伯，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
　　如今镇抚司依旧在他手下，这让俞礼在朝中并不是毫无倚仗。
　　而经过调查，内阁并没有多少摄政王的人，当初俞礼部署内阁时，挑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保皇党。
　　如此一来，内阁的审判牵动不了各党派的关系，能让俞礼从中下手，以民去控制权。
　　不过多久，民间爆发起一道声音，说商王朝开朝皇帝弑主夺位，并非传闻中的禅位。很快这道声音又被另一道声音压下，另一群人认为，此乃有心人刻意挑拨，开朝皇帝名正言顺，为真龙天子。
　　两道声音吵得不可开交，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不仅京中的百姓，就连塞北都略有耳闻。
　　这种改朝换代的政治秘辛一向能引起很大的浪潮，很快整个商王朝都在讨论这件事，但也仅仅是讨论，因为对于百姓来说，无论身处的时代冠以“商”还是“宫”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多大影响，他们最爱做的事就是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评判。
　　一开始礼部对此并没过多理会，放任了此事愈演愈烈，没人知道，只需一颗石子，这场激烈的议论就会爆发起恐怖的民间起义。
　　而这颗石子，握在俞礼手上。
　　俞礼纤细两指夹着一颗黑子，不偏不倚地放在了棋盘上。
　　商熔坐在他面前，一头银丝在昏暗的烛光下笼了层暖黄的光，他撑着头，身上披着外袍，百无聊奈地挑拣着棋盒里的棋子，悠悠道：“这两条消息，都是你放出去的吧？”
　　“你搅浑朝廷，我翻弄民心，不是挺好？”俞礼无甚感情地勾了下嘴角，等着商熔落子后，接着落子，吃掉他近十颗白子。
　　“我一直知道，你跟我是同路人。”商熔丝毫不在意棋局上的颓势，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闪烁着澄澈的亮光，内里暗藏阴冷：“阿礼，我很期待。”
　　一名侍卫冲进来，跪地禀报道：“王爷，大理寺遭贼了！”
　　那侍卫凶狠的目光落在俞礼身上，手紧握上腰间的刀柄。
　　俞礼不慌不忙地将指尖的棋子放回棋盒，扫了一眼棋局，说道：“既然你有事要忙，那便这样吧，微臣先行告退。”
　　商熔抬手制止下属意欲暴起的动作，微笑点头：“好。”
　　只见那棋局，黑子只需再落一子便能大获全胜，而俞礼并没走那一步，给两人留了个平局。
　　待人离开视线，商熔拾起纵横交错的棋子放回棋盒，幽幽道：“期待你，变得跟我一样。”
　　马车里，俞礼展开刚到手的案卷，粗略看了一眼，这是一份关于宫皇室所有人的生平记载，直系全都死因不详，分系要么发配疆土，要么渐渐消失在历史尘埃中。
　　这份案卷将每个人的生平记载得十分详细，俞礼看到皇长孙一脉，目光凝住。最后一任宫氏皇帝六十余岁，他手底下的三位皇子都资质平平，不堪大用，唯独皇长孙天资过人，自小聪慧无比，被赋予众望。
　　皇长孙膝下仅有一女，年五岁，宫皇禅位后，她被卷入流民造反，生死不知。
　　那年天灾接连发生，流民起义各处民不聊生，宫氏引起很大的仇恨，死在那年的皇亲贵胄数不胜数。初任商皇命卿疆为镇国大将军，授其兵符掌管塞北军，历时五年才得以镇压流寇。
　　以此树立商王朝的威望，彻底站稳脚跟。
　　俞礼收起案卷。百年恩怨，不过黄纸上的几行墨字，历史变迁、改朝换代只是顺应时代的发展，就算没有商氏，在孟氏的挑拨下，也会有王氏、李氏。
　　宫王朝的气数，本就尽了。
　　回到玉阙台，意外得看见自己房间的灯亮着，暖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显得萧瑟的院子也平添了些暖意。
　　俞礼停在门外，心里忐忑起来，不久前的运筹帷幄一扫而空，色若春华的脸上浮现出胆怯与紧张。
　　他害怕商炽的不理解和质疑，害怕他对自己露出失望、怨恨的表情。
　　小太监本在隔壁休息，听到俞礼回来的动静，正端着药过来，见他一直站在门口吹冷风，出声问道：“大人，站着呢？”
　　俞礼被吓了一跳，心跳如雷，快走两步捂住小太监的嘴，小声道：“我今日去偏殿睡。”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商炽还未来得及收回脸上的慌张，直到看到俞礼，才平静下来。
　　紧接着他后知后觉发现俞礼跟小太监离得极近，模样十分亲密地还捂着对方的嘴，刚平静下去的心绪突然暴起，大步走过去将俞礼拽向自己，冷幽幽地盯着小太监：“你们在做什么？”
　　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端着药碗噗通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道：“奴奴奴奴才，刚刚刚……”
　　俞礼也道：“你你你误误误会了。”
　　小太监的结巴突然好了：“圣上！奴才刚在问大人为何不进去，就被捂住了嘴。”
　　俞礼脸一红，想解释下，商炽不管不顾地将他拉回了房，正要关门，又折回去将小太监手上的药碗端上，才砰地把门甩上了。
　　小太监在地上跪了会儿，才犹犹豫豫地站起来，思索，要不要去禀报下敬事房，皇帝今夜在玉阙台过夜了……
　　屋内，俞礼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尽量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商炽回来后将药碗放在他面前，便又坐回案台后，处理政事。
　　看也没看他。
　　俞礼端着药小口喝着，他如今对药的苦味已经有些麻木了，喝药跟喝白开水似的。
　　喝完后，俞礼将碗放回桌上，寻思着说点什么时，商炽突出声道：“为何剩最后一颗不吃？”
　　俞礼疑惑地看向他，随后视线慢慢落到案台上的小瓷瓶上。
　　那个小瓷瓶他再熟悉不过，装着山楂糖，他难受的时候就常拿出来闻一闻，心里的苦涩就仿佛能被山楂糖消散。
　　俞礼窘迫得很，动作极快地将小瓷瓶收回胸口的暗兜里，脸红如霞。
　　商炽神色恍惚看着俞礼：“你跟我说，我又不是不给你买。”
　　
　　58、第五十八章
　　
　　
　　“不一样的。”
　　俞礼垂着头,喃喃道。后被冷风一吹，忙暗暗掐了自己一把，道：“只是忘记吃了。”
　　商炽道：“那你现在吃。”
　　“……”俞礼沉默了半晌,拿出小瓷瓶，拔塞头的手微微颤抖。
　　商炽面色复杂,想笑堂堂帝师连颗糖都舍不得吃,却又笑不出，最后似哭似笑：“你就算留到夏天，它也会化。”
　　“夏天,对我来说，还好远。”俞礼又悄悄将瓷瓶收进了袖子里，转言问道：“你不质问我民间那些传闻的事吗？”
　　“民间怎样评判，对我来说有何关系。”商炽复又展开一封折子进行批注,貌似并不关心俞礼怎么搅合。
　　俞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商炽的变化很大,如今不怒自威,将帝王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端坐在那里时，空气中似乎有座无形的大山罩在头上,让人生畏。
　　俞礼本想跟他说,帝王得民心比做出政绩更重要,可转念一想,又觉没必要说了,只要自己顶在前面，商炽就不用理会这些。
　　商炽在这，俞礼不好自个儿去睡觉，撑着困意道：“我会控制好局面,你和阿姐，都不必再为难了。”
　　最后没撑住，俞礼趴在案台上睡着了，商炽这才放下笔，动作轻柔地将他抱到床上，而后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新买的山楂糖，替换掉俞礼袖子里那个空了的瓷瓶。
　　他发现，俞礼很爱吃甜食，以前住在太子府，他房里的各种糕点糖果都没断过，可是不知不觉，俞礼似乎就没再吃了。
　　商炽眸光柔软下来，轻轻戳了戳俞礼的脸，小声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这么乖顺无害，不会故意说些伤人的话。
　　
　　不光俞礼在暗中筹备议会的事，内阁等人也在抓紧时间收集能揭露俞礼身世的证据。
　　但当年这事做得实在太过滴水不漏，历史上甚至找不到俞礼这个人，在皇长孙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最后那年时局动荡，完全无法确信当年长孙媳是否怀了身孕。
　　一名内阁大臣提议道：“只要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而记录历史痕迹的则是历朝来的御史，不如我们去翰林院一趟？”
　　众人当即拍板，前往翰林院。
　　道明来意后，侍读进去通知御史大人，过了片刻，吕训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其状态看起来很是不好，邀请众位大人落座后，侍读奉上热茶，葛乘风问道：“大人脸色不是很好，莫非病了？”
　　“是有点不舒服，新皇登位事情太多，封号还未拟定，翰林院上下忙得脚不沾地，难免着了风寒。”
　　内阁大臣们关怀了两句，将话题拉回正轨：“不知御史大人这里，可还找得到关于前朝的皇室文卷？”
　　吕训面上为难道：“当初翰林院生了场大火，很大部分文卷都在大火中消失，如今只怕，已没有各位要找的。”
　　既然掌管这一块的御史都这么说，内阁众人也没理由质疑，寒暄一阵后，才不甘心地离开。
　　待人走后，吕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捏得茶盏咯咯作响。
　　咬牙道：“俞、明、寂！”
　　玉阙台，吕韩衣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被绑成粽子躺在干草上，气得想喊人，可嘴也被人用麻布堵上了，他唔唔了半天，才终于等到房门被推开。
　　看到来人，吕韩衣出奇得愤怒，两腿使劲踹了踹旁边的陶罐，用尽一切方法想要攻击缓步走来的白衣人。
　　俞礼眸光清浅，侧身避开踹飞的罐子，听得身后刺啦的破碎声也不予理会，他蹲在吕韩衣面前，华贵的衣料曳地，伸手将堵着吕韩衣的麻布扯了下来。
　　言语自由后，吕韩衣立即张口就骂，俞礼想了想，还是重新堵上了。
　　吕韩衣目眦尽裂地瞪着他，唔唔着表示抗议。
　　“你乖一点，我不会伤你，等过了惊蛰，会完好无损地放你回去。”俞礼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眸光晦暗莫测，一时竟让吕韩衣心生惧意。
　　吕韩衣的记忆还停留在诗会上，当初的俞礼分明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怎么一个人能变化这么快。
　　俞礼待他平静下来，才又将麻布取了下来，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吕韩衣没再破口大骂，而是恶狠狠地瞪着他，俞礼道了句：“你若是有事，便叫唤声，会有人过来。”
　　说罢他扶着旁边的柜子起身，走前吕韩衣怒声问道：“你把我父亲怎么了！”
　　俞礼的背影顿了下，才道：“他是个识时务的人。”
　　
　　惊蛰的前一天，一道消息突然爆出，几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明日的内阁议会。
　　原本这件事不应该被众人所知晓，朝廷的任何决定若非通过府台发至县衙，是绝不会被如此大规模地传播并议论，很显然，这背后有人在推动。
　　内阁大臣们被打得措手不及，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明日议会的内容，商王朝怀疑帝师俞明寂为前朝遗孤，对之进行审判。
　　百姓们强烈地要求公开议会，为此接连爆发民间起义，纷纷占据各地县衙，联合文人对之大肆批判，由于人数太多，且造成的舆论太大，官兵都拿之毫无办法。
　　经过半个月前的引导，如今他们已经被彻底分为两派，只要有对立，就会有争锋，就会想要争个输赢，而议会恰在这个时候出现，让两派僵持的局势找到了突破口。
　　内阁骑虎难下，若是不公开议会，审判结果必定无法服众，极有可能促使一波反商的复国者，起义造反。若在平时自然无需惧怕，可如今北戎虎视眈眈，若是爆发内斗，北戎必然会趁机入侵。
　　但若是取消议会，百姓们就会觉得朝廷是心虚，所产生的后果不比不公开议会小。
　　最后，内阁紧急商议了两个时辰，将议会地点定在京城中规模最大的行刑台，届时万人围观，一朝失足，俞礼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时候内阁大臣们才反应过来，帝师的手段有多可怕，也难怪他能在孟氏当权的情况下，以一介虚职笼络权势，改革内阁，并将商熔和当时恭亲王的势力打压下去。
　　这样的祸害，必须尽快除掉！
　　如今他们都忘了，自己能进内阁，是因为谁。
　　“这便是民心，得民者便得权，失民者，就算是庙堂上的天子，也会被倾覆。”俞礼坐在昏暗潮湿的牢房内，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阿姐，最后说出这样一番话。
　　俞浮禾苦涩道：“阿礼，你若走出这一步，未来便再没可能翻身了。”
　　就算被关押了月余，俞浮禾依然端庄清丽，没有半点为阶下囚的落魄，她与生俱来的高贵，在此时越发凸显。
　　俞礼正用地上的稻草编着戒指，闻言笑了笑：“没关系，阿姐，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当我站到这个高度，就做好了会被人推下去的准备。”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俞礼编好戒指，戴在俞浮禾指上，道：“希望阿姐以后能幸福，不要再被恩怨压着了。”
　　俞浮禾撇过头，眼底泛起泪光。
　　牢役在外面催促道：“大人，时间到了。”
　　俞礼站起身，朝牢门外走去，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他被夹在俞家和商炽之间，早已身心俱疲，最后还是发现，自己的重心始终偏向商炽。如今唯一能做的，是避免俞家被覆灭的结局。
　　俞浮禾看着俞礼消瘦的背影，突出声叫住他，道：“绝情蛊，窦夫人知道怎么治。”
　　呼吸一窒，听到这个消息俞礼欣喜得指尖都在颤抖。峰回路转，绝情蛊居然能治，那是不是证明他不用改变加正能量值的方法了。
　　俞礼转身朝俞浮禾说了句谢谢，俞浮禾笑着挥了挥手，随后牢役将牢门关上，落下重重的大锁。
　　回到玉阙台，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声，俞礼怀疑自己走错了路，抬头看了看殿门的牌匾，确实写着玉阙台三个字。
　　镇抚司的人将他送到后，便退了下去，俞礼进了门一看愣住了。俞府的下人们都正在欢欢喜喜地打扫萧瑟的院子，小寺一会指指这儿的花要修剪，一会跑到那儿去说上两句，活泼得上蹿下跳，玉阙台被他们烘托的少了往日冷清。
　　再后面些，执书在廊台下捧着一大卷书翻晒，这些书都是从俞府搬来的，加上不少执书自个儿珍藏的话本，旁边还有满满一车没搬出来。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俞礼转头看向声源处，刘伯在使唤着人递东西给他，正攀着□□替换房檐下的灯笼，将原本有些破烂的换成自家带来的红灯笼，喜庆的彩带被风吹得飘飞，到处都焕然一新。
　　俞礼站在门口，一时竟觉得恍如前世，分外不真实。
　　两名哑女正搬着盆栽放进屋里，小寺瞧着她们的动作喊道“小心点”，等盆栽移开才发现俞礼，脸上顿时绽放出喜色，快跑过来，看着俞礼的一双眼亮晶晶的：“主子！”
　　紧接着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俞礼，脸上如出一辙的欢喜。
　　好半天，俞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问道：“你们怎么……”
　　没等他说完，小寺扑过去抱住他激动道：“是圣上允许的，府里大半人都来了，只留了几个看守府苑。”
　　小寺激动得忘记了主仆距离，抱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忙放开俞礼，道：“主子对不起，我实在太开心了。”
　　刘伯此时也急忙从木梯上下来，瞧着俞礼老泪纵横，却又半天说不出话。
　　执书在廊台下朝俞礼道：“主子，我又找着几本好看的书，这次绝对正经！”
　　俞府里的下人全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找俞礼说话，玉阙台热闹得仿佛过年一样。
　　俞礼笑着笑着，眼眶酸涩，他忙低下头揉了揉眼睛，重新抬头扬起笑脸。
　　庭院内热热闹闹，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俊美帝王，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钱亿跟在他身后，小声道：“圣上不过去吗？”
　　商炽摇了摇头，道：“朕一过去，他们会害怕朕，不敢再肆意闹腾。”
　　看见他在笑，就已足够。
　　
　　59、第五十九章
　　
　　
　　初春在这一日终于有了些生机,玉阙台一扫往日冷清，热闹得像风雨里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俞礼贪恋这份温暖，陪着仆役们一同将这里翻新了一遍,到了晚上，玉阙台各个角落都亮起庭灯,为清寒的院落镀了层烟火气。
　　谁也没提明日的内阁议会,谁也没问俞礼的打算，仿佛明天只是最普通的惊蛰，除寒迎春,万物复苏。
　　吃过晚饭回房，俞礼掩嘴打着哈欠，边点上灯，灯光照亮幽暗的房间,才发现商炽坐在案台后，面前堆着小山高的奏折也没处理,而是撑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眉目锋利,脸部轮廓亦是同样刚毅,邪妄妖异的面容加上阴郁的气势，极有攻击力。
　　突然瞧见他,俞礼眼中的睡意散了些,倒了热茶醒神,而后才踟蹰道：“谢谢你的山楂糖。”
　　商炽收回虚浮的神思,问道：“是一样的吗？”
　　“一样的。”俞礼弯了弯眼角,细看他脸色有些微红，潋滟的桃花眸也似染了醉意。商炽看见，招手让他过去。俞礼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茶杯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商炽凑近嗅了嗅,皱眉道：“你喝酒了？”
　　“大家开心，就喝了一点助兴。”俞礼后仰着避开，用手比了比：“就这么点而已。”
　　不仅是因为俞府众人的到来，还有绝情蛊并不是无解，这些都让俞礼握到了希望，一旦有了希望，他就会卯足了劲去拼一个结果。
　　俞礼又道了声：“谢谢你。”
　　在这样的绝境中，给他带来的这片刻温馨。
　　桌子上这些奏折估计很大部分都是参他的，若不是商炽鼎力压着，俞礼的计划也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总之，他感觉商炽帮了他许多，当时在摘月楼时，俞礼每天都陷在无助和绝望中，可很奇妙的是，明明呆在商炽身边更危险，他却总是迎来希望。
　　“只是谢谢？”
　　商炽被俞礼眼中的感激灼伤，他知道自己要的并不是俞礼感激他，他想要的更多，想霸道地占有对方，让他成为自己的私有物。
　　俞礼琢磨不透商炽为什么突然冷下脸，愣了下后，眸光流转，寻思道：“我会报答你的。”
　　无论是加正能量值还是出于个人道义，他都会从窦夫人手中拿到解决绝情蛊的法子。
　　却听商炽嗤笑了声：“算了，你就当我乐意。”
　　房中一时沉默下来，商炽蘸了墨开始处理政事，小山高的奏折也不知道要处理到什么时候，这其中很大部分都是俞礼给增加的工作量。
　　这使得俞礼更不好意思自个儿去睡觉了。
　　而且，明天过后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俞礼想多陪商炽呆一会儿。
　　商炽处理完大半事务，抬头一看，见俞礼努力撑着眼皮困得不行的模样，心觉好笑，面上却不显，只道：“困了就去睡，盯着我做什么？”
　　“我不困。”俞礼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些，奈何他酒品实在不敢恭维，越晃反而越让酒精上头，又困绵绵又醉晕晕的。
　　商炽放下笔，不由分说地抱起俞礼放到床上，正要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却发现俞礼一直搂着他脖劲不放，气息喷在耳边痒痒的，让商炽浑身僵硬起来。
　　微斥道：“放开。”
　　酒气仿佛能感染似的，让人也跟着醉意发酵。
　　俞礼摇头不放，并固执地道：“我在这睡大觉，你却仍在处理我的烂摊子，让我过意不去，也睡不踏实。”
　　商炽估摸着他这会肯定不太清醒，正常状态下的俞礼，不会作出这种失态的举动。便尽量耐心道：“那你想如何？”
　　“你也去睡吧。”
　　商炽间接性拒绝道：“你的仆人没准备多的房间供人休息。”
　　俞礼闻言松开手，正当商炽直起身想走时，俞礼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旁边：“那你跟我一块睡。”
　　他脸颊微红，水光涟涟的眼眸满是邀请，眼尾一抹薄红，似能勾魂夺魄。
　　商炽直接拉过被子将他罩了个严实，声音隐怒：“以后不许沾酒。”
　　“圣上不睡，臣也不敢睡。”俞礼固执地要起身，又被压了回去，挣扎间头发微乱，俞礼不解地看着商炽，被酒精催动的大脑迟钝，不明白他为什么用一副想杀人的目光看着自己。
　　商炽将他禁锢在身下，眼睛红得滴血，一股念头疯狂地窜了出来，叫嚣着，不要再压抑自己的感情，让俞礼知道，自己对他存的什么心思。
　　商炽目光往下，落在俞礼殷红的嘴唇上，微启着仿佛在诱人采拮。他俯下-身时，俞礼跟着慢慢阖上长睫，两唇相触，温热柔软，呼吸交缠。
　　连同灵魂都在战栗，商炽控制不住地加深亲吻，感受到俞礼无意识的回应，更让他的理智近乎消弭。
　　带着酸甜的糖味流连在唇齿间，俞礼应该刚吃过山楂糖。
　　商炽自然而然地将手滑进衣袍里，撑起身时却发现俞礼呼吸平缓，竟是睡着了！
　　商炽的眸光逐渐阴冷，简直想把人掐死。
　　俞礼被压得不舒服，皱着眉侧身，抿了抿嘴角的水渍，睡音含糊道：“好吃。”
　　“……”
　　不断攀升的暴怒瞬间消失，商炽生出股无奈感，翻身躺在旁边，平静了一会后，复又起身去继续处理政事，他必须得在内阁议会前将百官对俞礼的讨伐压下去。
　　至于刚刚，就当自己在发疯吧。
　　
　　翌日。
　　行刑台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内阁大臣们坐在审讯席，正讨论着等会该怎么用手上的证据控制舆论，将俞礼一步步推进万丈深渊。
　　若是审判一结束，就能直接行刑，自然再好不过。
　　阴沉了多日的天空在今天绽放起第一缕晨光，处在风口浪尖的俞礼此时却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厅房外脸色沉肃地站着一队解差。
　　俞礼喝粥时感到嘴角有些刺痛，回屋照了照镜子，才发现破了个小口子。他敷了下药膏便没再理会，正巧小寺进来，替他换上一身素白的衣物。
　　俞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复又将眼纱戴上。
　　随后解差将他押送至行刑台，这里早已人声鼎沸，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等待着最后宣判。经过这段时间的争执，他们迫切地希望取得胜利，至于这份胜利背后会产生的影响，在此时都显得无足轻重。
　　两列禁军开道，马车驶向行刑台，片刻后，马车里走出位风华绝代的素衣青年，青年眼缚黑纱，也挡不住昳丽的容颜，他一头墨黑长发松散地披在身后，随走动间轻拂，衣带将劲瘦的腰束得严实，衣袍下的身姿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众人浮躁的心绪慢慢得到平静，痴恋地看着走向行刑台的青年，心里全都冒出个念头，若他真是宫皇室的遗孤，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得到应有的尊崇。
　　阁老看到场面因为俞礼的到来而得到控制，莫名不安起来，俞礼的面容太过恬淡平静，让阁老怀疑起，他这个决定是否是错误的。
　　俞礼很明显，是想要将这件事闹大，越大越好，他就不怕掌控不了吗！
　　阁老暗暗心惊，面上丝毫不显，待人走到近前，才沉声喝道：“今日启用内阁议会，是为代圣上决定朝廷正一品官，天子之师俞明寂意图谋反的处决，俞明寂，你可要辩解？”
　　“如今，我是或不是、有或没有，不过是各位大人的一句话罢了。”俞礼轻嗤了声，黑纱后的目光落在地面未干的血迹上，眼眸渐渐幽冷：“我这里有一样东西，还请各位大人传看后，再进行投决。”
　　阁老并不打算看，或许他潜意识里就知道，那样东西能让所有人被俞礼摆控。
　　他正要拒绝时，俞礼却仿佛看穿了他，用仅有内阁众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若是不看，我敢保证，不需明日，今日便会有许多人，举着复国的名义造反。”
　　这句话将内阁众人死死拿捏住了。
　　僵持片刻，阁老终是摆手，让人将俞礼所说的东西呈上来。
　　侍从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走来，托盘上盖着红绸，阁老压下众人，率先揭开红布，只见里面是两册文卷，一个印着翰林院御史的印章，一个刻着大理寺的标志。
　　明明是两样，为何俞礼却说一样？
　　素来严谨的阁老不得不多想，但等他看完这两册文卷的内容，瞬间就明白了俞礼的用意。
　　翰林院的文卷上记录了宫氏皇长孙媳在末代皇帝禅位那一年，出现过孕状，御医确诊其怀有身孕，看其症状应是位男婴。
　　大理寺的文卷里却记载，宫氏历史上，皇长孙膝下只有个卷入流民生死不知的女儿，并未有别的子嗣。且记载的时间为，末代皇帝禅位的第二年。
　　俞礼说一样，是让他们自行选择，公布哪一样出去。
　　阁老脸色几变，猛地抬头看向俞礼，见他丝毫没有对命运叵测的慌乱，反而疏离淡漠，仿佛即将面临罡风巨浪的不是他。
　　阁老握住两册文卷的手颤抖个不停，顷刻间在心里将公布哪一封的对应后果考虑了遍。
　　若是公布翰林院的文卷，俞礼的身世在众目睽睽下被证实，加上“宫氏末代皇帝为禅位”和“开国皇帝弑主夺位”的争辩，无疑会狠狠打脸拥护商王朝的人，届时他们内阁的所有人都将陷入口诛笔伐，商王朝的江山也将岌岌可危。
　　确实会如俞礼所说，他只需一句话，坐实开国皇帝弑主夺位，那么在场这些人全都会归从于他。哪怕当场将他斩首，被激怒的人们更会爆发起一场席卷商王朝的起义。
　　而若是公布大理寺的文卷，内阁的这场议会则自相矛盾，他们议会的内容是，怀疑当朝帝师为前朝余孽，意欲谋反，可又公布一份前朝已死绝的案卷，无疑会被全天下耻笑。
　　俞礼便可借此摆脱罪责，但同样，他也将付出代价。
　　不愧是天子之师，太过聪明，揪住了内阁这场议会的漏洞，那便是“怀疑”这两个字，他抛出两个诱饵，供内阁选择。
　　这两份文卷很快被众人传看了遍，审判席渐渐鸦雀无声。
　　俞礼抬头看着他们铁青的脸，眼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笑。
　　
　　60、第六十章
　　
　　
　　行刑台下围观的众人见内阁大臣们看完文卷后便没了动静,不由急躁地催促，下方爆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沸腾，围在行刑台外侧的禁军都险些拦不住。
　　他们太想看那册子里的内容了。
　　群体的情绪受到传染和鼓动,眼看就快一发不可收拾，内阁大臣们加急商议对策,内心同样焦急,且对俞礼抛出的这两个选择毫无应对办法。
　　从俞礼答应参加议会审判，他们便毫无察觉地落入了俞礼编织的巨网中。
　　纵使他们一个个皆学富五车，也完全猜不透俞礼的计划,眼纱遮着他的眼，越发显得琢磨不透，因为猜不透，让他们十分惧怕下一步的选择,会再次落入俞礼的陷阱。
　　也因为猜不透，让内阁大臣们对俞礼生出了股恐惧的情绪。
　　这么强大的人,一年前却还在藏拙,被人人嘲笑一句草包,混迹朝堂几年，愣是没人察觉到。
　　除了一直给他升官的昭兴帝,莫非当时昭兴帝就透过朽木的外壳看到了本质？
　　众位朝廷命官越想越多,殊不知一年前的俞礼,确确实实是个草包。
　　俞礼扫向行刑台下喧哗的人们,竖起食指在唇前,微微一笑道：“请耐心给各位大人时间决定，毕竟，可马虎不得。”
　　围观众人被俞礼的平静所感染，渐渐安静下来。
　　大臣们气息微窒,越发感到压力剧增。
　　许久，也没商量出应对方法，阁老只能从两个诱饵中挑选了大理寺的文卷公布，比起王朝的江山，让内阁来承担后果无疑才是最明智。
　　没人察觉到，大理寺文卷公布的那一刻，俞礼的背脊终于松懈下来。
　　其实就算内阁中人老糊涂了选择翰林院的文卷，他也不会去煽动众人造反，没人比他这个穿书者更明白，宫氏的气运已尽，能留下血脉完全是天道留的一线生机，这个世界的主角注定是商氏。
　　他完全不想将自己置于世界的对立面，去对抗商王朝这个庞然大物，更何况他穿来这个世界的使命，就是让商炽成为一代明君，带领商王朝繁荣昌盛，百姓免于战火纷争。
　　只是命运总爱捉弄他，让他穿到了这样一个复杂的身份里。
　　行刑台下围观的众人得知宫氏并无遗孤后，群情哗然，有人怀疑，有人激愤，有人连声咒骂。俞礼却仿佛放下一个沉重的担子，从此以后，至少在所有人眼中，宫氏再无遗孤。
　　有部分偏执的保宫党迁怒俞礼，这是俞礼早就预料到的事，听着骂声，却反而对台下笑了笑，他们骂得越凶，俞礼越开心。
　　并不是因为自虐，而是因为只有这样，俞家才能彻底放弃他，从而放弃那些反社会的计划，避免原文中的结局。
　　没人会用一个连自己都否认宫皇室的人，去煽动百姓造反。
　　这段时间，他行走在刀尖，除了昨晚没睡过一次好觉，为的就是这个。
　　跟他一同被骂的，还有内阁的各位大臣，但他们的心态就没俞礼那样好，在臭鸡蛋烂菜叶的远程攻击下，抱头狼狈地逃下审判席，只匆匆留下句谋反之罪待审决。
　　这次议会本是以谋反为幌子，实则是要审决俞礼的身世，但当时两派的纷争闹得极大，内阁骑虎难下，不得不把议会重心往谋反上靠，实则他们根本没证据证明俞礼谋反，只是妄加之罪。
　　就连这项妄加之罪，也很快被一册圣旨给打破，天子近卫骑着快马而来，内阁大臣们忙顶着一身脏腥，狼狈不堪地跪地接旨。
　　圣旨书，皇帝已查明谋逆之事实为虚谈，即刻恢复帝师应有职位，重整内阁，剔除祸端，避免此类事重演。
　　阁老战战兢兢地接了旨。
　　执书撑着油纸伞跑上菜叶乱飞的行刑台，护着俞礼往台下走，路过内阁众人时，俞礼稍顿了下，说道：“不要让我辛苦经营起的内阁，沦为商熔的玩物。”
　　一语点醒梦中人，内阁众人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确实被名利冲昏头脑，想要取代俞礼在内阁的地位，反而被有心人利用，让好不容易整顿好的内阁，再次染上污点。
　　俞礼没再理会身后的乱象，登上马车，数百名禁军开道，马夫驾车离去。
　　纷乱的喧哗声被阻隔在马车外，俞礼顶着一头鸡蛋液，尴尬地看着对面之人，半晌后憋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看你打算闹到什么程度。”商炽接过执书递来的帕子，替他清理头上的脏乱，眼眸渐深，计算着给俞礼收尾的事。
　　车厢内沉默下来，俞礼抬手想接过帕子自己擦，却触到商炽温热的手背，他连忙收回手，因为他的指尖很冷，跟冰块似的。
　　商炽似没有发现，只是在擦完他头发后，将放置在旁边的暖炉递给他。
　　俞礼敛目片刻后道：“其实，就算内阁选翰林院的文卷公布，我也不会煽动百姓造反。”
　　商炽一愣。
　　“若是那样，我会以宫皇室遗孤这身份，承认宫氏末代皇帝是禅位。”俞礼抿唇笑了下，黑纱后的眼眸柔软如春水：“如果不是你暗中帮我扩大舆论，效果不会有我想象的这么好。”
　　在这种情况下，别的皇帝估计早就将他宰了。
　　俞礼很感谢商炽，仿佛他们还在金陵，商炽无条件地信任他的决策，并为此全力以赴。
　　看似已回到当初，可俞礼却知道，破损的镜子只会以另一种形态存在，而不能再重圆。
　　商炽道：“我只是……”他咽下后面想说的话。
　　少时的经历，已经让他习惯将情绪内敛，不表露出对谁的在意，他总是忘不了，他在意谁，昭兴帝就会让他亲手杀之，这种习惯已经深入骨髓，甚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感情已经扭曲，扭转成了，在意谁，就会平端生出股杀掉对方的冲动。
　　面对俞礼更是如此。
　　商炽闭上眼，续道：“若公布翰林院的文卷后，你又说出这话，内阁将会得逞，给你冠上莫逆的罪名，你这身份摆在这里，届时百口莫辩，就算是朕，也救不了。”
　　俞礼捂住暖炉，闻言垂目不语。
　　他知道，那样的话，他会被讨伐声逼死。
　　半晌后，俞礼才道：“我曾有个师父，他教养我，引导我，他曾说，当走至绝路时，置己死地，方可重生。”
　　他生在书香门第，师父自他记事起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比父母更亲近，教过他很多道理，也是这些道理，让他在这个世界能够立足。
　　突然一阵眩晕，商炽后仰着靠在车壁上，喉间涌起股腥甜，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马车颠簸，商炽轻声道：“你可以向我伸手。”
　　
　　内阁议会之事在商王朝引起极大的波澜，直到许久都没平息，在这期间，内阁重新洗牌，以常义为首，彻底占领内阁的发言权。
　　这一日，牢役打开牢房大门，俞浮禾一身槁素从里面出来，牢役恭恭敬敬道了句：“王妃，慢走。”
　　俞浮禾上了马车，回头看向这座天牢，有几个守门在那低声嘀咕：“换做旁人，哪个在被冠上谋逆之罪还活着出来的。”
　　“这不是有个好弟弟，使得一手好手段，就连内阁好多大官都因这事革职了。”
　　“咱这帝师可真是神得很，我之前听太院的人说，帝师大人分明断了气，可莫名其妙地就又活了过来，你说神不神。”
　　马车渐渐远行，卿雪藏戴着面罩坐在车内，摄政王妃疲倦地靠在软垫里揉着额角，外面人声鼎沸，皆在讨论内阁议会，时不时会响起几句骂声。
　　卿雪藏嗤笑道：“俞明寂已经废了，你之后打算如何？”
　　俞浮禾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颤抖地闭上眼，叹息道：“他太傻了，若是窦夫人要拿捏他，单凭如此根本不够。”
　　他们的母亲，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温情。
　　无言的沉默在空中荡开，俞浮禾撑起精神，问卿雪藏：“你不走吗？”
　　卿雪藏好笑地指了指手腕上的红点，那是被蛇咬伤的痕迹：“你觉得我走得掉？”
　　“那你便替我跑一趟吧，回来我会让阿兰替你解掉蛇毒。”俞浮禾递给他一块玉牌，道：“这是北戎国的信物，请它，助我。”
　　卿雪藏收了起来，嘴角勾起抹凉薄的笑：“俞礼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是阻止不了你。”
　　“我不会再将他牵扯进来。”但俞浮禾知道，就算自己想放过俞礼，窦夫人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必须在窦夫人发难前，顶在阿礼前面。
　　
　　玉阙台的厨房内，俞礼正蹲在地上剥莲子，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颗颗将晶莹剔透的莲子剥到盘子里。
　　这个时节并没莲蓬，这还是当初俞礼跟商炽势如水火的时候，他从钱亿那得知商炽喜欢吃莲子羹，刻意冷冻在冰窖里的。
　　剥完一大盘，锅里的米粥也煮得黏稠了，俞礼将莲子落了下去，坐在灶火前等了许久，莲子的清香飘在空中，才揭锅将之盛至碗中。
　　俞礼端着食盘，由执书领路朝太和宫走去。
　　他想借此跟商炽解开芥蒂，如果能像之前一样君臣和睦，或许他的任务也能完成得更顺利些，哪怕不能，让商炽稍微对他没那么冷漠，也行。
　　太和殿外的侍卫瞧见俞礼，躬身行礼后并没去禀报，圣上说过帝师可以任意出入。
　　俞礼同样朝他们点了点头，执书将他送到大殿，便等在外面。
　　进到暖阁，一眼便看到商炽坐在案台后正处理着政务，脸色看起来似乎并不好。俞礼端着莲子羹，走过去唤道：“以粲？”
　　商炽似乎才回过神，抬头看来，那一刻俞礼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过去，商炽哑声道：“别过来。”
　　他撑着桌子想要起身，奈何身子晃了下，俞礼本顿住了脚，见状忙走过去想扶他一把，下一刻便见商炽捂着心口，喷出一口血。
　　灼热的鲜血有几滴染在俞礼脸上，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盛着莲子羹的玉碗摔落在地，混着血迹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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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第六十一章
　　
　　
　　天地仿佛静止,浑身力气都似被抽空，商炽重新跌回软椅里，邪妄的面容,因嘴角沾的血迹更显妖异，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苍白,眉心蹙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很快商炽偏过头,没让俞礼再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你先回去，朕有些乏了。”
　　俞礼忍住想哭的冲动，低头帮他整理桌上染血的奏折,声音沙哑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吐血的。”
　　“只今天，政事拖的，别多想。”商炽缓过那阵心悸后,俯身过去拿帕子仔细将俞礼脸上染上的血擦了擦。
　　“怎么一副丧夫样，朕还没死呢。”
　　商炽的眼眸柔软地一塌糊涂,俞礼越看越难受,急退了两步,匆匆道：“臣去叫御医。”
　　虽然他们两人都知道，叫御医是没用的。
　　可有些时候,就是明知道没结果,也想去试一试。
　　御医很快赶到太和殿,他们诊完脉凑在一起商量了很久,才找到俞礼低声道：“帝师大人,圣上这情况与先帝的症状极为相似。”
　　俞礼心头一咯噔：“中毒？”
　　御医摇了摇头，道：“是一种遗传的旧疾。”
　　话已至此，俞礼确定了商炽吐血是因绝情蛊。绝情蛊无论爱情、友情、亲情，只要沾上,就会蛊发。
　　就连商炽这样狠心绝念之人，都逃不过。
　　“这事不准传出去。”如今时局不稳，若是商炽倒下，朝廷必会再次争得血雨腥风，北戎也会趁机入侵，届时内忧外患，就真的完了。
　　御医们连声应下，开了方子，钱亿带着小太监亲自去监督熬药。
　　地上的碎瓷已经被收拾，空气中依然尚存莲子羹的清香，俞礼愣愣地站着出神，听见卧房内的声响，才举步进去。
　　哪怕内心荒芜疮痍，俞礼面上也强端得轻描淡写。
　　商炽正撑手起身，也没问御医诊断的结果，他其实从很早前就吐过一次血，那会儿在金陵城，只不过吐了次后，便很久没发作过，直到最近才开始反复。
　　他知道昭兴帝是因为什么死的，也知道自己少时为什么会经历那些黑暗的事。
　　不过就算如此，他依然不可阻挡地对俞礼生了心念，注定天命难违。
　　但让他蛊发那人，至今都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商炽自嘲一笑，靠在床头，说道：“我其实，并不喜欢吃莲子羹。”
　　他自小就被教导，无论什么人，都不能表达出喜欢，同样，无论哪道菜，也不能表现出喜欢，为防被人抓住软肋，为防被人刻意下毒。
　　商炽好笑道：“钱亿骗你的，他收了你的钱，总得找点消息糊弄你。”
　　俞礼觉得应该跟着笑一笑缓和气氛，但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最后只得嘴角僵硬地拉扯了下，眼眶霎时酸涩无比。
　　商炽满是无奈道：“这么小气？被骗了点钱就想哭了？朕替你做主，帮你讨回来。”
　　商炽并不知道，俞礼也知道绝情蛊的事。
　　俞礼点了点头，道：“那便让钱公公将臣府中冻着的莲藕全买了吧。”
　　“你换个。”商炽弯了弯眼眸，说道：“我现在最爱吃的，已是莲子羹了。”
　　
　　俞礼在太和殿呆到深夜，帮商炽批了剩下的折子，才带着执书回到玉阙台。
　　屏去侍从后，俞礼关在书房写了封书信，并没言明商炽蛊发之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俞家的人知道，他在信中让父母莫要担心京中的事，又书思家心切之类的，表示想寻个时间回家一趟。
　　未了认认真真封上火漆，让刘伯寻人快马加鞭送到浔阳。
　　他上次回过家中，虽然家里一切都温馨平和，但他总觉俞诚宗和窦夫人藏着事，之前俞礼以为是关于自己的身世，如今想来却并非如此，俞家比他想的还要深，就比如地下室的那座巨大宫殿，就非一介富商之力能做到。
　　哪怕富甲天下，没有兵力，是绝对做不到这件事。
　　如此，俞礼又一联想当初在徐州府商炽查获的那批私造的兵器，更是越发怀疑，要知道，徐州府离浔阳的路程并不远。
　　俞浮禾在国破家亡之时，年纪不过五岁，虽然已记事，但也不至于会让她的仇恨延续这么久，这些年来，少不得有人煽风点火，加深她对商氏的恨。
　　只是俞礼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一切。
　　思考完俞礼疲倦得脑仁疼，一觉睡得也不踏实，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便往太和殿跑，甚至让小寺备了些换洗的衣服，一副打算在太和殿长住的架势。
　　只不过到了太和殿，才得知商炽天未亮就又去上朝了，明明昨天才吐了血。
　　俞礼又急又气，但君是君，臣是臣，又不能逾矩，只得偷偷让人给常义递消息，让他们最近不要什么折子都往御前递，内阁也得学着处事。
　　经过议会之事，虽然俞礼让自己的身份清白了，但依然得有所顾忌，不能再明目张胆地插手朝廷事，毕竟自己有个把柄被众人握着，时刻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退居幕后以后，俞礼依然没闲下来，他记得自己加正能量值的主要原因便是让商炽成为一代明君，如今朝廷风波未平，商炽又倒了下来，商炽必然会加快对农业、军事、工业等的改革。
　　俞礼记得那些改革的政策，引起极大的民怨，但国家要有所进步，就不能故步自封，俞礼不想让商炽承受百姓的怒火，帝王最需要的便是民心。是以，俞礼着手起这件事，打算在商炽之前，将改革的新法发布下去。
　　正在御书房查阅典籍时，听到外面有群大臣随商炽走进殿内，其中有几个新提拔的将领，似在商议塞北之事。
　　俞礼心觉不该露面，便在书房内没出去，听见一名将军道：“自水患起，北戎就屡次进犯我朝，起初只是让兵痞子骚扰塞北的百姓，如今已动到截我朝粮草的地步，臣主张，不可再忍，我大商并非无人。”
　　只是商炽如今这般，肯定不会轻易开战。
　　在成为皇帝之前，商炽在塞北闯出过小战□□声，当时跟商王朝打起来的还是匈奴，商炽领着军队一路长驱直入，直逼匈奴首府，直到匈奴写下战降书才作罢。
　　卿疆死后，商王朝的军队中，就只有商炽有这个威信和能力与北戎一战。
　　要说镇北军，商炽蛊发后，绝不会培养出第二个卿疆。
　　俞礼摇了摇头，知道商炽一定会拒绝那名将军的提议，果不其然，便听商炽道：“常爱卿以为？”
　　常义上前一步，先分析了如今朝中局势，与两国的实力，而后总结：“臣认为，未到必要之时，不可大动干戈，圣上初继位，根基尚且不稳，加上此前水患之灾，朝中粮草匮乏，各地尚未恢复元气，此时开战，于我朝不利。”
　　如今朝中呈现出主战派与主和派，在朝上吵了一上午，下朝后商炽又跟几名大臣商量如何处理，直到日暮黄昏才敲定，先无视北戎的骚扰，必要时刻稍反击下，但不能让北戎拿捏到开战的由头。
　　商炽心里压着火，若是以往，他绝不会如此隐忍。
　　待散会后，商炽靠在椅子里阖目休息了会儿，才起身走进书房内，他耳聪目明，当时一踏入御书房，就察觉到内屋里有人，且那人的呼吸声异常熟悉，光是听着，就知道了是谁。
　　在里面藏了一天，俞礼写了几个改革的条例后，忍不住困意伏在案上睡得正熟，他旁边堆着不少书，有的摊开有的叠放，手中还握着笔没有放，无意中在脸上画了道墨迹。
　　商炽脱下大毛领氅衣搭在俞礼背上，熟悉的体温裹来，俞礼本蹙着的眉舒展开，睡得更沉了些。
　　目光落在案上的宣纸上，商炽小心地将之从俞礼手底下扯了出来，一目十行地看完，眸色渐深。
　　俞礼写的这些，跟他近日所想不谋而合，是巧合么？
　　商炽知道这些政法发布出去会引起多大的喧哗，或许会被百姓怨恨咒骂，也会被朝臣百般阻扰，因为动的不光是权贵的利益，还有改变了百姓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迫使他们脱离地主庇护，独自种田为生。
　　如此，地主租赁税改为国家征收土地税，必会引起一场波澜。
　　但也只能这样，让百姓发愤图强，从基层进步，才能带领着商王朝一跃成强国。
　　在北戎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这几样改革迫在眉睫。
　　到了时间，宫婢陆续进来上菜，俞礼这才悠悠醒转，一眼便看到商炽坐在他对面，提笔补充改革政法。
　　俞礼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商炽头也没抬地道：“饿了就先去吃饭。”
　　“没饿。”俞礼辨着他的脸色，问道：“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商炽写完，才看向俞礼：“我修了几点，你可知这几项改革造成的影响？”
　　“自然知道。”
　　俞礼道：“臣还有些没弄完，等到时候一同给圣上过目。”
　　之前俞礼在他面前还自称“我”，但发觉商炽蛊发后，俞礼深知没拿到解蛊毒的法子前，不能与商炽走得过近。
　　当初昭兴帝同样蛊发，但远离让他蛊发之人后，昭兴帝还撑了近十年，看来这个蛊，并不是触之即死。
　　商炽并没在意俞礼的态度，在他看来，俞礼始终都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模样，自称什么都相差无多。
　　
　　一同聊了改革的关键几点后，饭菜也快凉了，商炽叫上俞礼一同用餐，俞礼这会儿却谨记了君臣之礼，硬是站在旁边候着，不肯与他同桌。
　　最后商炽动了真怒，俞礼见势不妙，很怂地坐了下去。
　　之后几天，俞礼担心商炽会再吐血，留宿在商炽卧房旁边的侧屋时刻观察商炽的情况，幸得这几日来都相安无事，商炽忙于北戎的事，也没理会俞礼的举动。
　　正在俞礼一边完善改革新法时，刘伯满脸喜色地找到他，说道：“主子，府中传来消息，说是夫人进京了！”
　　俞礼本写着字的手一顿，问道：“娘亲？”
　　“是啊！夫人得知王妃被打入天牢，带了许多金子来赎人，不过现在自然是用不上了，正好也借此在京中四处走走。”
　　俞礼心中亦是一喜，他此前回过家中，窦夫人宽厚温雅，待人和善，求一求，说不定能拿到解决绝情蛊的法子。
　　同一时刻，俞府前停下一架豪华的马车，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由婢女扶着下了车，她一路风尘仆仆，也难掩其端庄贤淑的气质，头戴的珠簪在日光下微微晃动，眉目清冽，面色淡淡。
　　抬头望向府门上的牌匾，那富态美艳的夫人微微露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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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第六十二章
　　
　　
　　窦夫人进京之事,不光俞礼得知，朝中不少人亦收到消息。窦夫人的身份与商王朝和北戎国千丝万缕，少不得要上门应酬一番。
　　俞礼叫小寺收拾了些东西,打算明日回去一趟。
　　他如今暂住太和宫，虽就处在商炽的眼皮子底下,但由于他刻意躲避,见到商炽的时候依然很少,只从钱公公那里得知商炽的身体状况。
　　虽触了蛊毒，商炽的身体依然十分强健,完全看不出虚弱的迹象,这反而让俞礼越发担心。
　　这日夜里,俞礼等着商炽回来，撑不住身体的疲乏,在偏房的小隔间里睡得迷迷糊糊，意识再次沉入一片虚无的空间内。
　　一个散发着柔白的光晕悬浮在他面前,正是许久未见的系统。
　　【经检测，第一阶段任务时限仅剩一个月，请宿主按时完成，否则，将受到严重惩罚。】俞礼惊了：“你没跟我说过,任务还有时间规定啊！”
　　白色光团围着他转了两圈：
　　【任务时限是根据剧情进度而变更，如今关键剧情提前,故宿主的任务时限亦跟着缩短。】这倒是能理解,如果没在关键剧情发生之前让商炽的正能量值加满,那等剧情都过了，再加正能量值便毫无用处。
　　俞礼快速思考完他此前所想的两条路，第一条是用原本的方法加正能量值,但因为绝情蛊，他避商炽还来不及。
　　第二条则是他之后所做的那样，替商炽将障碍清除，商炽就无法再背上暴君的名声。
　　但这个方法不能保证商炽就一定能加满正能量值，更何况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系统继续道：
　　【宿主请放心，任务失败分三步，每一步的惩罚逐渐加重，在商王朝稳固前，宿主有三次任务时限，也就是说，就算一个月后任务未按时完成，宿主接受第一次惩罚后，依然可以继续加正能量值，避免第二次惩罚。】话音一落，意识重新跌回身体内，桌上的烛光微微颤动，一圈圈光晕荡开，将房间照得明亮温馨。
　　外面传来脚步声，以及钱亿压低的尖细嗓音，俞礼眼中的困意渐渐散去，深知再没时间耽搁了。
　　商炽路过俞礼的房间时，正巧俞礼撩开隔帘出来，钱亿朝俞礼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商炽似乎刚从宫外回来，身上穿着大毛领的深蓝色常服，一头黑发高束，风姿飒爽，眉宇却沉稳凛冽。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意，进了暖阁，问道：“在等我？”
　　俞礼低眉敛目道：“臣的母亲进了京，想求圣上恩典，让臣回去一趟。”
　　自被软禁后，俞礼想去哪都得跟商炽禀报一声，之前处理内阁的事，才让他自由了一段时间，可之后，商炽对他的控制欲更强了。
　　俞礼虽有些无奈，却也没想过反抗。之前让商炽放过俞家给他当人质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商炽冷下脸，眼里蕴着风暴，紧盯着俞礼道：“朕不允。”
　　俞礼不解：“圣上若是担心臣会逃跑，大可命禁军时刻跟在臣身边。”
　　商炽骤然逼近俞礼，捏着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这段时间，你必须乖乖待在皇宫，若胆敢去见她，朕不介意给你铐上锁链，绑在太和宫内。”
　　“你给我个理由。”俞礼咬了咬下槽牙，气红了眼。
　　他去见窦夫人，还不是为了拿到解绝情蛊的法子！
　　商炽瞧见俞礼绯红的眼尾，心里跟着一痛，隐忍道：“窦夫人并不似你以为的那般简单。”
　　“可我必须回去。”
　　这话刚说完，商炽脸色阴沉得似要滴水，两人针锋相对片刻，商炽直接叫人进来将他绑了。
　　大内侍卫架着俞礼，在商炽的示意下缚住俞礼行动，俞礼气得要吐血，挣扎着吼道：“商以粲！”
　　商炽充耳不闻，在宫婢的伺候下脱了外袍，躺在龙榻上准备睡了。
　　窦夫人既然敢进京，他必然得好好招待一番，定不会让俞礼卷入进来，就算俞礼恨死他也不会放他出去。
　　伺候完，宫婢全都退了出去，暖阁内安静下来。
　　商炽还算有点人性，没将俞礼绑成粽子，只让人在他脚腕上铐上铁链，俞礼挣了挣，没挣开，抓起桌上的物什就往商炽那扔，扔到最后周围没可扔的了，俞礼也没了力气，开始坐在椅子上思索，怎么说服商炽。
　　初春的深夜依然很冷，坐了没一会儿俞礼便咳了起来。商炽本就没睡，听到咳嗽声睁开眼，眸底幽幽泛着寒芒。
　　俞礼放软了声音，道：“以粲，我冷。”
　　商炽没搭理他，知道再过一会儿，钱亿会有眼力劲地进来给他送毯子。
　　可没料到，俞礼冷得受不了，直接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熟悉的书墨香席卷而来，俞礼以为商炽睡着了，肆无忌惮地霸占了一半龙榻，边嘀咕道：“小气鬼，至于么。”
　　商炽在他靠近的时候，就已浑身僵硬，俞礼并没察觉，认为这床这么大，商炽不会被他吵醒，等第二天先商炽一步起身，今晚之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了。
　　可等俞礼睡着，身体却本能地寻着温暖朝商炽挨去，商炽转过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眸深邃，压抑着浪潮。
　　经历过俞礼溺水那一事后，没当商炽听见俞礼的呼吸声，哪怕再暴戾的情绪也能渐渐平静下来。他拨了拨俞礼卷翘的眼睫，瞧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第一次无法平静。
　　他远比世人谣传的，更爱这个人，爱到患得患失，爱得小心翼翼。
　　他太害怕，再冒出什么人，将俞礼从自己身边抢走。
　　他要将所有会夺走俞礼的隐患，铲除掉。
　　俞礼似有所觉地环紧商炽的腰，将脸埋进商炽胸口，与此同时，脑海里响起久违的提示声：[正能量值：加十，累计：70%。]
　　迷迷糊糊中，俞礼听到这个声音，想睁眼，却抵不住层层睡意袭来，陷入更深的睡梦中。
　　由于睡前给自己做的暗示，俞礼起得很早，见商炽没醒，暗暗松了口气，忙翻身下了床，坐回椅子里。
　　坐了会儿，才想起正能量值增加这事，顿时提心吊胆起来，悄悄挪回床边，铁链摩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商炽双目紧闭，并没醒转，俞礼察觉到不对劲，忙推了推他，道：“商炽，醒醒！”
　　商炽皱起眉，一张嘴，却吐出一口血。
　　俞礼只觉天崩地裂，什么也顾不得了，朝殿外大喊道：“钱亿，去叫御医！”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立刻行动，钱亿进来一看，脸色惨白，忙叫人张罗来御医，太和殿顿时闹腾起，俞礼命钱亿去拿钥匙解他脚上的锁链，钱亿纠结道：“这……奴才也做不了主。”
　　“现在我做主，解开，商炽醒了我自会担当。”
　　钱亿只好去拿了钥匙，解了镣铐，俞礼看了眼里面，整个太院的御医几乎都围在里面，商炽昏迷不醒，太和殿人心惶惶。
　　“这事不许传出去，今日早朝取消，我出宫一趟。”俞礼吩咐完，给商炽留了封信，带着执书出了宫门，往俞府去。
　　这次是昏迷，下次可能就是死亡。俞礼不敢拿商炽的命去赌，无论如何，他都得尽快从窦夫人那里拿到解绝情蛊的法子。
　　到俞府时，天已大亮，窦夫人一夜好梦，正领着丫鬟修剪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冬日过去，春天又将长出新枝，其工程量也挺大，得耗时好几日才能弄完。
　　俞礼整理好紊乱的心绪，走过去唤道：“娘。”
　　窦夫人回过身，瞧见俞礼后脸上绽开个和煦的笑容，放下手中的剪刀，温声问道：“最近怎么不住自家的府邸？”
　　“朝中事多。”俞礼含糊地回了句，窦夫人也没多问，让他陪着自己修剪花枝，问了内阁议会的事后，又聊了些家常。
　　俞礼没立刻就提绝情蛊的事，他得从窦夫人口中将解决的办法套出来。
　　由于心里惦记着商炽，好几次都险些剪到手指，窦夫人默默看了他一眼，笑问道：“怎地心不在焉的，之前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嘛。”
　　“嗯……估计是昨晚没睡好。”俞礼随她去亭子里歇了歇，丫鬟早在石桌上备了果点，俞礼拿了个橘子削皮，边问：“娘打算在京中呆多久？”
　　窦夫人娇嗔道：“难不成你小子在京中偷偷藏了儿媳，盼着娘早点回去？”
　　“怎会。”俞礼勉强让自己笑了笑，眼中闪过抹狡黠，正要套话时，一名身着劲装的武夫附在窦夫人耳边说了几句，随后便见窦夫人露出一个诡秘莫测的表情，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此次随窦夫人进京的，有不少这样的武夫，他们走路几乎没半点声响，气息绵远悠长，可见武艺十分高深。
　　窦夫人问道：“你刚想说什么？”
　　哪怕心里再着急，俞礼面上丝毫不显，找准切入口，道：“听人说，昭兴帝死得有些蹊跷，最近镇抚司正彻查此事，儿或许没多少时间陪娘。”
　　“没事，娘叫上你阿姐就是。”
　　窦夫人并没上钩，俞礼只好状似抱怨道：“若是这事能早点弄清楚就好了，赶在娘回去先还能陪陪娘。”
　　“你当真是想陪娘？”窦夫人用一双透彻的眼眸看着俞礼，俞礼不由心跳加快，听得窦夫人道：“而不是想着，从娘这里套话？”
　　俞礼手一抖，长长的橘子皮断开，小刀在手指上划出道口子，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窦夫人拉过他的手用手绢捂着伤口，意有所指道：“见了血可不太妙，明日陪娘去金佛寺礼佛，可还有空？”
　　为了加正能量值，也为了商炽，就算龙潭虎穴俞礼也会闯一闯，便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窦夫人伸手将俞礼耳畔的碎发撩至耳后，眼中盈着笑意：“礼儿最近可做了些不太让人高兴的事，娘的计划已经被毁了两个，最后一个，为娘相信，礼儿不会再阻碍娘。”
　　俞礼心底惶然，看进窦夫人眸子深处，那里面的暗芒仿佛淬了毒。
　　
　　63、第六十三章
　　
　　
　　一离开窦夫人的视线,俞礼便命镇抚司去调查有关窦夫人的情况。经过今日后，俞礼已不觉得窦夫人只是位单纯的妇人。
　　到了夜里，镇抚司传回消息,一条是关于商炽的，商炽在下午时已经醒了,另一条是窦夫人的来历。
　　俞礼展开小筒里的信纸,上书,窦夫人出身北戎国，是北戎最忠诚的世家大族一脉,早年因其姐嫁入宫王朝和亲,随后不久,也紧随之来到异国。
　　北戎与宫王朝一向交好，若是绝情蛊出自北戎,那么牵扯的就已不是家族恩怨，而过国与国之间的阴谋。
　　俞礼回忆起原文,商炽大兴改革后，被煽动起民怨，各地起义造反，商炽不管不顾强势压制，最后举全国之力歼灭周边大小国,死前故意不留遗诏，因无子嗣,各地亲王相争,一统的商王朝再次分崩离析,民不聊生。
　　商炽自然知道不留下遗诏，在他死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要的就是全天下替他陪葬。
　　在这个故事里,一直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并激化这个矛盾，原文中最后吞并分散疆土的赢家，便是北戎，商炽死后，分崩离析的商王朝不堪一击，北戎一跃成强国。
　　俞礼思索完，已然明白，或许并不止窦夫人知道怎么解绝情蛊，北戎国的上位者很可能也知道，但昭兴帝在位期间一直没得到解决的办法，自己又怎么能轻易拿到。
　　而且，很明显商炽也知道，窦夫人是北戎国安插进大商的一颗棋子。
　　甚至，连自己都深陷在这偌大的棋盘之中。
　　“以粲，我要怎么才能帮你……”俞礼脱力地躺在床上，他如今已经背叛了俞家，窦夫人绝不会告诉他解决绝情蛊的办法，正能量值无法增加，或许到最后，商炽在绝情蛊的控制下，依然会走上原文中的结局。
　　从昭兴帝的行为来看，绝情蛊不仅无法动情，甚至会放大人心的邪念，让情绪逐渐走向失控，从而毁灭自己甚至毁灭原本所庇护的一切。
　　“哎呀呀，帝师大人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呢。”
　　一道稚嫩婉转的童音响起，俞礼起身看去，一个小女孩坐在窗台上，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春雨，她身上却只着了一件带着绒毛却又十分轻薄的衣裳，赤脚上圈着一个颇具异域风情的脚环。
　　俞礼记得，睡前他锁了窗的。
　　小女孩跳下窗台，眨眼间便到了俞礼身前，弯起大大的眼眸：“你遇到困难了吗，或许我能帮你。”
　　俞礼警惕道：“你是谁？”
　　“我是北戎国的五公主，云霜。”小女孩伸手攀上俞礼的脖颈，俞礼才发觉她浑身没有一丝温度，那双眼睛同样黑沉沉的，如同死人的眼一般。
　　“北戎国的公主拜访，为何不上报。”俞礼很快镇定下来，料想这人估计是跟着窦夫人的车队进京的。
　　云霜晃了晃手里的玉牌，状似沉思道：“为何不告诉你们皇帝吗？当然是因为云霜是收到信物偷偷来的。”
　　一柄长剑突然挥来，小女孩往后一跃，轻盈地落在地上，不满地看向闯入之人，道：“云霜跟大人说话，可不喜欢被打扰。”
　　玉如兰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此时正持剑拦在俞礼身前，满是警惕。
　　俞礼忙披衣起身，心惊胆战道：“她究竟是什么玩意儿。”速度快得肉眼都看不清。
　　“此名傀。”玉如兰侧头看了俞礼一眼，眼中的风暴俱化为柔情，解释道：“北戎国精通异术，其中最为知名的便是练傀术，她生前是北戎五公主，被孟氏暗害而死，北戎国的巫师使用练傀术让她成了如今这幅半人半鬼的模样，为北戎国的一大杀器。”
　　云霜扯了扯嘴角：“美人哥哥介绍得可真详细，你们皇帝身边不也有一只么，不过我是死傀，她是活傀。”
　　死傀不知疼痛，模样保持在死时，活傀是由将死之人练成，跟寻常人无异，但不能见阳光。
　　俞礼听她提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影舞。
　　云霜说完渐隐于黑暗中，只留下一句：“一路上听了许多关于帝师大人的事迹，云霜很好奇呢。”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玉如兰收剑入鞘，转身道：“此次夫人进京，必有大事发生，你不该出宫的。”
　　俞礼转言问道：“玉如兰，你知道窦夫人的计划是什么吗？”
　　“她最开始是打算扶持商熔继位，从内部控制商王朝，不过最后商炽没按计划行事，夫人察觉到商熔失了掌控，才执行第二步计划，想要以你的身世发动起义，不过这一步计划也被终止，你和商熔做出了一样的选择，让自己在这盘棋局上变成了一颗废子。”
　　俞礼皱了皱眉，不明白商熔为什么也会背叛俞家，俞家背后站的北戎国，以商熔的心性，就算明知可能会被控制，他应该也会义无反顾地去争权才对。
　　玉如兰续道：“之后窦夫人打算如何，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翌日，窦夫人起了个大早，让丫鬟备好香烛和供奉，带着俞礼登上马车，前往金佛寺。
　　天亮时雨便已停了，一路泥泞湿滑。
　　马车上，窦夫人依然是位端庄淑雅、一心向佛的夫人，握住俞礼的手温声道：“最近你跟浮禾接连出事，待会儿诚心拜拜，可别再让为娘担心了。”
　　俞礼应了声，见窦夫人这般，甚至怀疑之前那些都是自己的错觉。
　　正午时分，马车才到金佛寺，主持收到消息，出了寺门迎接，窦夫人与之参了会儿佛礼，才与俞礼进到佛殿叩拜神明。
　　窦夫人双手合十，模样虔诚地低声念着无声的请求，俞礼拜完便侯在一旁，等窦夫人完事，又一起去吃了斋饭。
　　下午窦夫人到偏房休息，俞礼想起上次来金佛寺的事，本想去找圆真法师解惑，却听沙弥说，圆真法师云游去了，归期不定。
　　俞礼心里始终有些不安，让镇抚司的人严守寺庙，回去的路上却意外地看到商熔。
　　商熔正坐在盛开的杏花树下的石桌旁，与一名高僧正谈论着什么，远远见他神色沉郁，一头华发几乎与漫天飞舞的杏花相融。
　　察觉到有人走近，商熔抬头看来，见是俞礼后微微一笑，随后朝高僧说了声，高僧颔首后离开了。
　　俞礼道：“你不是尚在禁足中？”
　　商熔好整以暇地撑着头：“你不也被皇兄软禁着的？”
　　俞礼看到他后越发不安起来，当初他取得大理寺文卷的过程太过轻松，很明显商熔在放水，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跟他斗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现在不是与之周旋的时候，俞礼举步就要走，却听商熔道：“我劝你还是在这陪我坐一会儿，你过去也不过徒增烦恼。”
　　俞礼顿住脚，皱眉道：“你要对窦夫人下手？”
　　“不是我。”商熔一派天真单纯的模样：“怎么说，她也是我过去的助力，我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对付她。”
　　“那你……”
　　话还没说，便见一群和尚急急忙忙从偏房往外跑，边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提水来！”
　　俞礼大惊，那边正是窦夫人休息的地方。
　　这次商熔没再拦他，笑着目送俞礼赶往。
　　俞礼到那边时，院落已火光朝天，和尚们焦急地提水灭火，而窦夫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外面，尚还惊魂未定的模样，由丫鬟安抚地拍了拍后背。
　　主持也在这时赶来，歉意道：“许是僧人失职，夫人可要去另一边暂作休息？”
　　窦夫人见俞礼回来了，摆手道：“算了，今日就先如此，改日信女再来供奉。”
　　这火起得莫名，俞礼也不愿窦夫人继续逗留，上了马车就打道回府，在路上俞礼问起了起火的原因。
　　窦夫人只是道：“为娘当时也睡熟了，若不是丫鬟叫我，估计就葬身在大火中，再也见不着我儿了。”
　　突然间，驾车的大马长嘶一声，马车颠簸，猛地一抖后停了下来，俞礼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头晕目眩地撩开车帘问道：“出什么事了？”
　　下一刻一支利箭猛地袭向马车内，俞礼躲闪不及，危急时刻窦夫人拉住俞礼，袖间探出一柄小刀，动作极为迅速利落，截下了那支利箭。
　　无数锦衣卫出现在山道中，拦截在马车四周，与窦夫人随行的武夫立刻拔刀相迎，耳边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打斗声，鲜血泼洒在雨后尚未干透的泥地上。
　　俞礼惊惧下堪堪回过神，忆起窦夫人刚那一套动作，很明显窦夫人会武艺！
　　这几乎颠覆了俞礼的认知。
　　窦夫人下了马车，冷眼扫过那些锦衣卫，对着虚空道：“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么，何不现身一见。”
　　俞礼扶着车沿，心中五味陈杂，锦衣卫只听令皇帝，这是商炽的命令。
　　一驾御辇自锦衣卫中驶来，微扬的纱帘后，一道人影端坐其中。俞礼瞳孔微缩，光看到那模糊的轮廓，他就认出坐在里面的是谁。
　　“夫人可是得拿命，才能见朕这一面，”
　　一阵狂风拂过，纱帘被吹起，露出商炽的模样。他脸色苍白，似刚大病初愈，眸子深邃黑沉，一眼扫过窦夫人后，目光落在俞礼身上。
　　
　　64、第六十四章
　　
　　
　　风过,林木瑟瑟。商炽的目光太具压迫力，让俞礼手脚发软，心虚得不敢与之直视。
　　商炽问道：“你还是选择维护俞家？”
　　俞礼在内心咆哮：我都让自己成为俞家的废子了,你还不明白吗！
　　面上长叹一声，道：“俞家还没做出不可饶恕之事,臣只希望圣上能网开一面,从轻处置。”
　　商炽沉声道：“对他们留情,便是给朕留下隐患。”
　　闻言，窦夫人挑眉问道：“不知圣上又给草民安的什么罪名？”
　　“勾结敌国,其罪当诛。”商炽扔下一封文书,窦夫人一眼扫过无动于衷,俞礼想捡起看看上面的内容，窦夫人伸手拦住他,道：“此战不可免，你好好呆在马车里。”
　　一语落定,林中现出更多武夫的身影，与锦衣卫厮杀在一起，居然丝毫不显颓势。
　　两名武夫得令，将俞礼制住弄进马车内，车帘落下再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俞礼心中焦急,呵斥道：“放开我！”
　　那两名武夫气力极大，任他怎么挣扎也撼动不了分毫,对俞礼的呵斥更是不加理会。
　　商炽远远看向那顶马车,吩咐道：“将帝师带走。”
　　行舟领命,带着一众暗卫如利箭般突破层层防守，窦夫人目光凛冽，手腕探出一柄刺刀,飞身截住行舟等人，她身手灵敏，霎时间便同行舟过了数百招，武夫护其左右，将马车围得密不透风。
　　林间传来咯咯的笑声，一个异族小女孩舞着双刀，迅猛地袭向商炽，动作快得只留道道残影，商炽抬手掐住直袭咽喉的刀身，转手一折，云霜抽刀后退，落地后被强劲的内力震得在地上滑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云霜兴奋地抹了下嘴角的血迹，继而贴身缠斗上去，正此时，一名锦衣卫浴血突破重重防护，击晕马车里的武夫，驾上马车迅速离开此地。
　　俞礼挣了挣绑在身上的麻绳，眼看马车渐渐驶远，焦急下挪至倒在一旁的武夫身边，用武夫落在地上的佩刀摩擦着割裂绳子。
　　另一边窦夫人见马车被商炽的人驾走，立即从行舟手底下脱身，追了上去，商炽拔剑击退北戎国的死傀，至御辇中飞身而出，拦截窦夫人。
　　窦夫人的刺刀即将割断驾车那名锦衣卫的咽喉时，商炽落在车顶挥剑击歪刺刀，两人在车顶缠斗，窦夫人逐渐不敌，一脚踩空摔在车舆上，俞礼从扬起的车帘缝隙看到窦夫人呕出一口血，再没力气爬起身。
　　心急如焚下，俞礼不顾得手腕被刀刃划伤，加大力道割裂麻绳。
　　绳子断裂那一刻，俞礼扑出去护住窦夫人，一柄长剑正在此时贯穿他的身体，俞礼吐出大口血后，脱力地倒在窦夫人怀里。
　　窦夫人大吼道：“礼儿！”
　　当看到俞礼时，商炽再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刻只觉天地都静止，每一帧的画面被无限拉长，甚至大脑迟钝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生杀予夺的帝王从未有过的惶恐，马车停了下来，行舟带着人赶到，一愣后立即命人去请就近的医师。武夫赶在锦衣卫击杀前将窦夫人带离那处，而后欲要再带走少主人，却被暴怒下的商炽挥袖震飞。
　　云霜落在一旁，并没协助窦夫人等人，而是好奇又懵懂得看着那个尊贵无匹的男人紧紧抱着帝师大人。
　　商炽双目充血，失神的脸上满是无措，仿佛受了锥心之痛的那人是他，他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刚与商炽打斗，窦夫人受了内伤，此时已没半分力气，在下属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立，她捂着胸口愤怒道：“将礼儿还我！”
　　眼看两方就又要打起来，俞礼越来越困，意识陷入混沌中，机械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正在为您修复受损身体，1%、2%……】
　　随着进度增加，俞礼猛地咳出一口血，牵扯被贯穿的伤口，疼得眉心紧蹙。
　　恍惚中，他听到商炽颤抖道：“别睡，俞明寂，朕不许你睡。”
　　那声音喑哑无比，压抑着痛苦悲鸣，俞礼想睁眼看看，想告诉商炽，没完成任务前自己死不了，可一张嘴，更多的血涌出，很快他跟商炽的衣服被染红，洞穿的胸口血流不止，触目惊心。
　　商炽自远处走来，拊掌道：“窦夫人还不趁机逃么？你带上帝师大人，一路东躲西藏，怎比得过让他在皇宫由御医治疗好？”
　　窦夫人咬了咬牙，领着手下退走，云霜最后看了眼俞礼，也跟着隐入了黑暗中。行舟朝主子问道：“要追么？”
　　俞礼紧紧抓着商炽的衣服，商炽抖着手去捂他胸口的伤，半晌才哑声道：“摆驾回宫。”
　　浑身力气霎时被抽空，那只满是刀伤的手落下，俞礼挡不住灭顶似的疼痛，彻底晕了过去。
　　
　　窦夫人担心俞礼的情况，加上她的目的还没完成，在离开金佛寺后依然没离京，而是继续住在帝师的府邸，一边加快动作，另一边关注着皇宫里的情况。
　　这一日，云霜隐匿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中探到消息后，回来告诉给了窦夫人，帝师大人昏迷十几天后终于醒了，她不满地对窦夫人道：“你为什么非要把帝师大人牵扯进来，大人差点都因你死掉了。”
　　她对俞礼十分好奇，一点也不想俞礼这么快就死了。
　　窦夫人正捂着鼻子从密室里出来，命人将那人放出去后，才回道：“他是我姐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他跟商氏的人牵扯上。”
　　未了窦夫人眯了眯眼，眼中泛着暗芒：“商炽既然敢伤他，我必要让他付出代价，或许让礼儿彻底看清他最好。”
　　金佛寺一行，窦夫人何等的心思敏捷，光是他们彼此间的眼神，就早已看出了两人间不同寻常的关系，这让窦夫人十分生气，急切地想要将俞礼弄回来。
　　云霜好奇窦夫人又要做什么，顺带提醒道：“王上传来消息，让你这边快些收网。”
　　“知道了。”
　　
　　【已为您修复成功，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
　　太和殿内，龙榻上昏迷多日的帝师长睫颤动片刻，缓缓睁开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他面白如纸，嘴唇苍白干涩，微微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满头冷汗。
　　都这样了，还怎么完成任务。
　　俞礼直挺挺躺了会儿，长叹了口气。
　　每次一打架，受伤的都是他，为什么不给他点亮一个“绝世武艺”的技能，也不至于这样动不动就挂掉。
　　不过系统还真是强大，这么重的伤居然都能给修复。
　　缓过这阵疼痛后，俞礼转了下眼珠，才发现趴在床沿边睡着的商炽。
　　商炽看起来十分疲惫，脸色没比俞礼好到哪去，一只手紧紧握着俞礼，就连睡着也皱着眉，很是不踏实的模样。
　　他应该很自责吧？
　　俞礼想，自责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又让商炽为他担心了。
　　俞礼忍着胸口的疼痛，侧过身伸出一只手点了点商炽紧皱的眉心，下一刻商炽睁开眼，猛地抓住他的手，眼中的睡意散去，凌冽无比。
　　“疼疼疼，放开！”
　　看到是俞礼后，商炽一愣后，更加用力地握住俞礼，俞礼隐约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只能无奈地任由他握着。
　　“你……没事吧？”俞礼担忧地看着他，商炽太憔悴了，眼窝下熬出了青黛，双目失神空洞，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商炽闻言摇了摇头，出声却嘶哑得听不清：“你渴吗？饿了没？冷不冷，伤口还很疼吗？”
　　俞礼笑了笑，认认真真地回道：“有些渴，不饿，也不冷，伤口不疼，感觉都好全了！”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商炽如此说着，却始终不动，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俞礼，生怕一转身俞礼又闭上了眼。
　　这十几天，对他来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受尽了煎熬。
　　俞礼无奈道：“水……”
　　他其实特别渴。
　　商炽忙起身出去端水，等他转身俞礼才露出疼到扭曲的表情，慢腾腾将身体躺平，连大气都不敢喘。侧着时伤口被挤压，实在太痛了。
　　加上刚刚为了安抚商炽笑了下，出气的时候也触动到了伤口。
　　如果商炽的状态正常，定能看到俞礼额发下冒出的冷汗。
　　商炽很快端着茶回来，俞礼忙进行面部管理，由商炽扶着小口小口喝完茶，冒烟的嗓子才总算得到解放。
　　俞礼拒绝了第二杯投喂，忐忑地问道：“我娘离京没？”
　　商炽神色瞬间冷了下来，道了声没有。
　　俞礼放下心，窦夫人要是走了，他上哪去要绝情蛊的解决法子。
　　商炽见他如此，心里更不是滋味：“你定要护着俞家？”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俞礼同样十分迷茫，他不知该怎么跟商炽解释，如果他就是原主，便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可他不是，他只是个外来者，他要连同原主那一份去付出才行。
　　至少现在俞家还没整出太大的幺蛾子，俞家若是闹大了，俞礼也必不会留情。
　　之后几天，商炽也一直守在俞礼身边，就连奏折都得在他旁边批注，俞礼的伤口快速愈合着，但为了避免旁人起疑，他装作重伤未愈的模样安分地在床上躺着。
　　内心却十分焦急，正能量值的事。
　　这一受伤，时间飞速流逝，一个月马上就要见底，正在俞礼思索要不要找个人把窦夫人绑了，威逼利诱让窦夫人吐出解绝情蛊的法子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解了俞礼燃眉之急。
　　云霜的身影似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入皇宫各个角落，甚至太和殿。
　　不过也只能是在商炽不在的时候。
　　俞礼醒来时正瞧见云霜趴在他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大半夜的跟个鬼似的，特别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十分渗人。
　　俞礼吓了一跳，拉扯到伤口，倒嘶了口冷气。
　　云霜道：“帝师大人，我感觉到，你似乎需要我呢。”
　　
　　65、第六十五章
　　
　　
　　殿外时不时有人巡逻而过,云霜丝毫不惧会被发现，伸手轻轻碰了下俞礼胸口的伤，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好得这么快？”
　　随即像是发现极为有趣的事,咧嘴兴奋地笑了下。
　　俞礼后挪着避开，道：“你有办法让我见窦夫人一面吗？”
　　“能是能,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见她。”云霜想知道关于俞礼的每一件事,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刨开俞礼的头看看,里面的构造。
　　如此想着,小女孩盯着俞礼的眼睛更加瘆人。
　　俞礼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商炽蛊毒的事，北戎国的这些上位者肯定都知道,是以直接说道：“因为绝情蛊。”
　　“你似乎，很在意大商的皇帝。”云霜好奇道：“你能为窦夫人挡剑,为商皇，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这种事俞礼也不知道，他很少思考自己的想法。
　　云霜欣赏着俞礼的脸，这张脸就算是在北戎也绝色无双，她素来最爱的,就是看美人凄惨的模样，特别是俞礼这种又聪明,又身娇体弱的美人。
　　“我也知道绝情蛊的解法,你不必去求窦夫人。”
　　俞礼却并没感觉到多少欣喜,他从云霜脸上看到了兴奋，直觉告诉他，云霜有企图。
　　俞礼问道：“你要什么？”
　　云霜十分恶劣地笑了下,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着来人步入时，云霜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声音在俞礼耳边盘旋：“我想看看，你能为了大商皇帝，做到哪一步。”
　　屏风外，宫婢们齐声唤道：“圣上。”随后商炽转过屏风，看到俞礼后锋芒毕露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怎么醒了？”商炽点亮房里的灯，他一贯不喜欢让宫婢伺候俞礼，凡事都亲力亲为，点了灯后翻出药箱，打算给俞礼换药。
　　一般商炽都是在深夜里，俞礼睡着后给他换药，这次俞礼却醒得他猝不及防。
　　俞礼也很猝不及防，再要装睡已经来不及了。
　　见商炽伸手来扯自己的衣带，俞礼忙退了下，动作弧度太大，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两眼发黑的疼。
　　“别动。”商炽将枕头垫在他背后靠着，警告地看了眼俞礼：“等会又裂开了。”
　　“你…明天还要上朝，这种事让执书来做就行。”烛光下，俞礼脸色通红，以往商炽来给他换药的时候，他被折腾醒会因为尴尬而选择装睡，这还是第一次“清醒”得由商炽给他换药。
　　商炽眉心皱起，拒绝道：“不行。”
　　“那我自己脱。”那张昳丽非凡的脸红得几欲滴血，俞礼一再告诫自己，两个男子间坦诚相对也没什么，就是普通地换个药而已，但扯着衣带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
　　一时间俞礼迷茫起，明明之前自己还能毫无避讳地调戏商炽，怎么现在却这么别扭了。
　　衣衫褪下，俞礼又去解绑在伤口上的绷带，这个动作对于胸口被贯穿的人来说实在有些高难度，刚抬了下手就疼得鬓发微湿，俞礼咬了咬唇，生生忍住。
　　他不想让商炽为此愧疚，会受伤明明是自己自作自受。
　　“在我面前，不必逞强。”商炽双眼酸涩，倾身过来，动作轻柔地解了绷带，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顿时暴露在视线里，商炽定定看了会儿，那伤口离心脏很近，御医说再偏一寸，俞礼可能就活不下来了。
　　很巧的是，长剑没有刺到要害，又很巧的是，俞礼这般身体差的，居然能挺过这场灭顶之灾。
　　“别难过，已经好多了，况且也不是你的错。”俞礼抬手揉了揉商炽的头顶，之前自己难过的时候，俞浮禾就是这样安抚他的。
　　“别动。”商炽拉下他的手，沉郁的眉心紧紧皱着，起身去拿了药膏来。替俞礼上药时的动作十分轻，甚至显得小心翼翼。
　　清清冷冷的药膏敷在伤口上，明明依然传递着痛感，俞礼却感觉心口仿佛吃了山楂糖一般，又酸又甜。
　　脸庞滑过一抹冰凉，商炽敷药的手一顿，俊颜慌乱拘谨：“弄疼你了？”
　　“没。”俞礼侧过头，隔了会儿才闷声道：“你对我这么好，我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你不是已经许过了么。”商炽继续给他敷着药，这次动作更轻，几乎察觉不到。
　　早在内阁议会时，俞礼孤注一掷的行为，就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商炽，在商炽内心里，早已认定俞礼是自己的人，无论俞家如何折腾，他一旦握住的俞礼的手，就不会再放开。
　　就算俞礼想走，他也至死不休。
　　前后都敷完药，商炽剪了段绷带将伤口绑好，又给俞礼穿衣服，这才发现他弄得太久，俞礼已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脸上那抹泪痕尚还未干，如同娇艳花朵上的一滴晨露。
　　商炽俯身亲了口沾着泪珠的卷翘长睫，尤还不知足地啄了下水色唇瓣，最后在俞礼受伤的胸口落下一吻，敛目沉痛，片刻后起身，给他将被子掖好，才吹灭烛灯走了出去。
　　天已微亮，又得上朝了。
　　
　　又过了几天，俞礼已经能下床。但由于他病弱的人设，不可能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好得这么快，便只好在殿内由小寺扶着走几步，顺便借此空闲，继续完善改革的新政法。
　　书桌后，俞礼披着一件寒衣，一边翻看历朝历代流传下的政书，一边改善手下整理出的资料，执书在旁边研着磨，对于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复明的，并未置一词。
　　时间越来越紧迫，俞礼能察觉到窦夫人等人的动作，每次镇抚司来报给他消息，情况都越来越糟糕。
　　窦夫人看似跟京中的贵夫人们赏花论会，却暗中部署着什么事，俞礼的人跟不了太近，也查不到窦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俞礼是支持商炽将窦夫人暂时关押，但也知道，就算将窦夫人关了，窦夫人的那些属下，或者俞浮禾也会继续执行窦夫人留下的命令。
　　随着这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北戎那边却不再屡次骚扰边塞，仿佛在蛰伏着等待某个机会。
　　若与北戎国开战，商炽决不能以被绝情蛊控制的状态去应对，不光是系统发布的时限即将告罄，还有京城中的种种异动，都让俞礼没办法继续躺在床上休养。
　　这日云霜又偷偷溜进了太和殿，她对血腥味十分敏锐，几乎立刻就辨认出，俞礼的伤已经大好了。
　　对此云霜好奇得抓心挠肺，将俞礼用的药膏翻来覆去研究后，肯定道：“不是药的原因，而是你的身体很奇怪。”
　　“帝师哥哥，我好想把你切开研究研究，是不是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你都死不掉？”云霜的面容极为病态，将手伸向俞礼的身体，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
　　俞礼拂开她的手，道：“解掉绝情蛊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你不告诉我，我也即将会知道。”云霜神秘地勾了勾嘴角，才道：“你知道绝情蛊是怎么炼成，又怎么被流传给后代的么？”
　　俞礼摇了摇头，他查过很多古籍，绝情蛊几乎没有记载。甚至连原文也没提及过商炽身上有这蛊。
　　大约是因为原文中的商炽残暴无情，所以才没触发蛊毒被提及。
　　云霜道：“饲主临死前以心头血喂养蛊虫，死后蛊虫会撕咬饲主的心脏，待吞吃完，才会执行饲主死前发布的命令，潜入中蛊者体内，化为一道怨念被栽种在中蛊者的心脏，并会寄生后代，只要宿主心里生出情感，这道怨念便以其为食，继续撕咬其心脏，直至宿主死亡。”
　　北戎国一向与宫皇室交好，宫皇知道北戎的一些秘术也实属正常。
　　俞礼听得心惊，脸色一片苍白，这是真正的噬心之痛：“那该怎么解？”
　　云霜笑而不语。
　　俞礼道：“只要是不违背道义的事，我都答应你。”
　　“哎呀呀，别这么严肃嘛，云霜只是有个很小的心愿而已。”她附耳告诉给俞礼一个位置，而后饶有兴致地微眯着眼：“明天晚上，帝师哥哥到这里来，我有个惊喜送给你。”
　　俞礼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或者你根本就不知道绝情蛊要怎么解。”
　　“帝师哥哥这样说，云霜好伤心。”她黑沉沉的眼眸中丝毫也看不出伤心的情绪，只有嘴角瘪了下去：“可无论你信不信，这是你唯一获得解方的办法了。”
　　云霜阴恻恻地续道:“窦夫人绝对不会告诉你解方的。”
　　俞礼脸色冷峻，确实，云霜是他唯一的希望，明天就是任务时限的最后一天，任务失败他便会遭受第一重惩罚。
　　虽然不知道系统施加的惩罚是什么，但应该不是直接将他抹杀掉。
　　这种未知感反而让俞礼更加忐忑。
　　由于不知道是什么惩罚，俞礼连夜将新政法完善，压在砚台下，并让人去通知内阁。他害怕自己若是回不来，至少这几项改革也能留下。
　　最近俞礼占了商炽的龙榻，商炽搬到了隔间去睡，俞礼弄完后已至深夜，悄声走到隔间外，想最后再多和商炽呆一会。
　　隔间内，商炽背靠着狭窄的隔墙，正用小刀雕刻着一个圆圆胖胖的小人，直到俞礼走近才回过神，冷冽的视线在看到俞礼后一顿，如寒冰般消融。
　　“你雕的这个小人，好像我。”俞礼弯起眼眸，气质清贵矜傲，跟商炽手里的小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小人虽胖胖的，但眉眼和气质却跟俞礼十分相似，任谁也能认出是谁。
　　“是你。”商炽眸光柔和下来，继续雕着小人的眉眼。
　　俞礼白日刚得知绝情蛊的事，如今见商炽背脊紧绷，方才知商炽是在忍受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明明这么难受，下刀的手依然很稳，细致认真，用尽了商炽所有耐心。
　　俞礼坐到他旁边，撑着头看了很久，久到商炽将小人雕刻好，久到天迹已经泛白，他就这么坐了一夜，也看了商炽一夜。
　　最后一刀完毕，商炽给小人裹上胶脂，越发显得莹亮剔透，颇为喜庆。
　　小人凤冠霞帔，眉眼艳丽生辉，正是当初在山寨时，俞礼的模样。
　　
　　66、第六十六章
　　
　　
　　凤冠霞帔,缨络垂旒。
　　俞礼咬了咬嘴角，撇开头。
　　一夜未眠，俞礼却没时间花在补觉上,天亮后，商炽揣着小玉人去上朝,俞礼便召集了翰林院的人,将自己设立的政法传达下去,并将朝廷办事规程系统化。
　　之前是层层往上传达，很多重要奏折便会在中途被拦截,就比如当初原主拦截了塞北大旱请求开放水库的奏折,导致公文迟迟没批下,百里疆域民不聊生，也一直不敢私自定夺。
　　那一次,还是商炽发现奏折被原主拦了，强行开放水库,才已至没造成更严重的灾难。
　　诸如此类的弊端数不胜数，俞礼一着手新政法的事，首当其冲地就是更改朝廷的办事流程，在各地设置检察官，地方官递上来的折子需要在检察官手里报备,检察官将当地每月递上的奏折汇总，由翰林院核对是否有遗漏或不按规律的奏折。
　　这是第一项对朝廷格局的变动,第二项则是对军事的改革。
　　自古以来军权往往呈现集权之状,一个卿疆倒下,便后继无人，就算有人顶上来，也会成为第二个卿疆。
　　商王朝只有文试,没有武试。
　　历年来，军营、禁军营、城守、护国军、守备军等多支兵力，都是达官富甲们将自家或远方或近亲的孩子塞进去的，名为历练，实则吃着朝廷饭，干着混账事，或碌碌无为，或混日子。
　　就连官职都是买通上面给捧上去的。
　　商王朝自开国以来，就特别缺钱，是以律法上多压榨底层人民，加上昭兴帝对钱财的过分追求，让买官成为一件秘而不宣的事，只要有点权势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背地里的收入。
　　特别是军事这方面，更是其中的重灾区，高层将领大多油水满肚，中层小将非富即贵，底层寒门苦苦挣扎。这也导致镇北军之所以一家独大，成为了商王朝的首要军力，正是因为镇北军的每一个人，都是由掌管兵符之人一个个挑选出的。
　　俞礼开设武试，与文试一同变为一年一试，商王朝剔除腐肉后，急需新鲜血液填充，三年一试已经完全跟不上朝廷的进度了。
　　最重要的是，俞礼的这些改革，都需要更为明智开放的年轻人去领头。
　　军事除了开设武试外，另重新设立了调配程序，以往直接由各军大将指挥，俞礼改大将为正副二将，下设三品中领、各支队校尉，事务报由衔书使，一只军队若想行动，由正副二将共同申请，衔书使上报，皇帝批复。
　　若遇急事，正副将不可动兵，校尉却可指挥所领支队。
　　如此，军权依然拢在皇帝手里，因有中领为皇帝直系心腹，而不必分心在军事上。
　　另外就是对工业、农业、商业这三大的改革，商炽在原文中所实行的律法太过强硬，俞礼优化了一些地方，虽然效果可能并没商炽本身的好，但至少不会让百姓生出反心。
　　等商炽根基坐稳，再慢慢强硬化吧。
　　俞礼将这些传达给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嗓音干涩，喝了口茶润喉，其中一名学士借此间隙道：“若要一一执行，朝野上下必将大动干戈，人手，或不足。”
　　茶盏扣上，俞礼转目寻思：“去年的殿试不是择了三人出来，都且算文采斐然，提至内阁议员，是该跟着各位大臣入手朝事了。”
　　几名学士应了声是，其中两人皆是三朝元老，原本听了些谣传，对俞礼或多或少并不服气，如今听其卓见，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敬意，抬眸一看座上之人，病容孱骨，乌发如墨，生得绝艳之资，却有颗玲珑之心。
　　他本该在朝堂运筹帷幄。
　　“若由帝师大人监管，改革之期也能提上日程。”
　　吴大学士在朝中拥护者不少，他如此说，便是想将俞礼拉回朝堂中：“臣恳请帝师大人执权。”
　　殿内寂静片刻，几名学士一同起身作礼。
　　俞礼放下茶盏，将冻僵的手拢回袖子里，淡然道：“朝中上设内阁，下有六部，三院六科辅政，通政司、厂卫校饬，有我无我，都不受影响。”
　　如此一说，俞礼沉郁多日也消停了些，看开了不少。
　　“臣戴罪之身，圣上宽厚，允臣提了些意见罢了，又怎可得寸进尺。”
　　几名学士心思剔透，看出帝师已无心朝事，又与之谈了些细节，眼看天色不早，便要回去同御史商议，报备完新法的流程后，才能呈至御前，由圣上批复。
　　执书守在外面，等着学士离开，才走了进去。
　　殿中响起沉闷的咳嗽声，俞礼按着桌子正要起身，脚下一软拂落了桌上的茶盏。他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执书忙过去扶着他，心疼道：“主子，先歇着，我去唤御医来。”
　　“别，就是坐太久了，腿麻。”
　　叫御医来又得大费周章。
　　之前商炽择选上来的数名将领即将出任塞北，今夜宫内办了宴席为之践行，俞礼便没等商炽回来，独自用了晚膳，跟云霜约定的时间临近，借故歇息屏退了众人。
　　等外面没了声响，俞礼将一早备好的太监服拿出来换上，算准守卫换岗的时间从窗户溜了出去，一路低垂着头，出了太和殿。
　　云霜约辰时于钟楼相会，俞礼到钟楼时周遭并没人，想起云霜犹如鬼魅般的行踪，或许此时正在某处看着自己。
　　春寒料峭，夹着冰渣的风卷过地面吹来。太监服轻薄，俞礼受不住冻，寻了钟楼下的一个空置的阁屋缩了进去。
　　没一会，便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似乎来了好几人，俞礼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眼，见几名身着纱衣的貌美女子，被穿着宫内侍卫服的人领着，转瞬间上了楼梯，去了钟楼上面。
　　那几人道：“伺候好那位，以后有你们的恩宠。”
　　“夫人好不容易才寻到今日这个机会，可千万别搞砸了。”
　　娇滴滴的美人应道：“大人且放心就是。”
　　等着他们上了楼，声音也跟着逐渐远去，俞礼才从阁屋里出来，犹豫地看了看那段幽暗的梯间，不知该不该上去。
　　今日宫内设宴，难免混乱，俞礼本不该掺和，但云霜既然让他来到这，说不定就是要让他掺和进去。
　　如此想着，俞礼放轻脚步摸黑上了楼梯。
　　钟楼共有五层，俞礼上到第四层，便闻到刺鼻的血腥味，他心里一惊，躲藏在四楼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什么也听不到，唯有高楼外的寒风呼啸，一声声如同嘶吼的战马。
　　血腥味弥漫在空中，鲜血顺着梯间淌下，乌红黑亮，俞礼心脏紧缩，再不敢上去。
　　或许应该等着云霜主动露面见他。
　　俞礼如此想着，就地倚墙而坐，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暖和些，不知不觉就盯着外面的寒风细雨发起了呆。
　　钟楼内空荡荡的，除了一间间空房，没有任何摆设，唯独只有顶楼才布设了物什，这让俞礼连个想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正昏昏欲睡时，徒听上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长剑与双刀相撞，云霜笑声响起那刻，俞礼瞬间清醒了。
　　俞礼起身往上去，转过拐角徒然一惊，狭窄的梯间上躺着好几具尸体，胸口洞穿，血流汇成一条小河顺着楼梯淌下，俞礼认出这几具正是刚刚上楼的那些侍卫。
　　心跳如雷，俞礼浑身颤抖。
　　激烈的打斗让整栋钟楼都跟着在震颤，俞礼闭着眼不敢去看，抬脚越过尸体，蓦然听到商炽喑哑低沉的声音，饱含暴戾：“引朕来此，意欲何为！”
　　“咯咯咯，别慌，你快要发作了。”云霜避开直劈面门的长剑，往后一落立在围栏上，身后细雨寒风，吹得她本就不多的衣料猎猎作响。
　　云霜的目光似有似无越过梯间，俞礼恰在此时面色苍白地上来，一眼便看到商炽撑着剑半跪在地，脸色通红，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几名美人的尸体纵横倒在旁边，云霜身上也有不少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似乎感受不到痛，丝毫也没受影响，看到俞礼后又是一笑，留下句：“帝师哥哥，你要如何抉择呢。”
　　随后往后一仰，落入深沉幽冷的黑夜里。
　　“以粲！”
　　俞礼快步过去想查看商炽的情况，长剑却夹着寒风凛冽袭至面门，商炽眼中血丝密布，近乎疯魔，视俞礼如仇人般。
　　俞礼满眼惊惶，清澈的双眼中倒映着逐渐逼近的流光宝剑。
　　剑刃即将割破俞礼脖颈时，堪堪停了下来，商炽握剑的手颤抖，仿佛在用极大的力气克制浑身杀伐之气。
　　一缕长发被剑气割断，寒风卷着飘落在地。
　　俞礼见商炽盯着自己的目光里满是痛恨的，心脏也不由紧缩、阵痛。
　　“以粲，你怎么了？”声音放得很轻，俞礼肩上架着剑刃，浓烈的担忧押下了惧意，缓缓朝他靠近。
　　商炽握紧剑柄，却怎么也无法让手中的剑伤他分毫，他脸上浮出痛苦的表情，额上冒出细密的大汗，直到俞礼伸手抱住他，长剑脱手而落，撞击在地上发出悠长的铮鸣。
　　商炽的意识濒临崩溃，唯有鼻尖残余书墨香唤着他仅存的神智，他想推开抱住自己的那个人，可又用力回抱住对方，寒冷的初春夜里，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殿堂内，书墨香是神圣的，不可染指的，让人沉心静气的。
　　可如今，俞礼所携的清冷气息，却如燎原之火，点燃早已埋藏在心中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
　　衣衫解落，商炽突大喘了口气，用力推开俞礼，哪怕意识不清，哪怕再渴望，本能却不舍得伤害对方，宁愿独自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若想要，我给你。”俞礼攀上商炽的脖劲，附耳低语道：“没关系的。”
　　一语如破了禁锢，野火瞬间燎原，焚烧千里。
　　钟楼外，斜风细雨，风声呜咽，吹起纱幔招摇。
　　雨越落越大，砸在地上支离破碎。
　　
　　67、第六十七章
　　
　　
　　若不是知道商炽的状态不对劲,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俞礼断不敢如此。
　　天微亮时，俞礼撑起身子,太监服已经破烂得穿不了了，便只着了里衣,将太监服盖在商炽身上,而后出了钟楼。
　　雨落了一夜，此时稍作停歇，俞礼满身疲惫，沿途扶着朱红宫墙走走停停，耽误了许久才回到太和殿。
　　此时所有人都正值疲乏之时，俞礼从侧门入,见执书候在殿外,丢了颗石子把侍卫的注意力引走，才从窗户溜回房中，动作极快地窝进被子里。
　　御前侍卫察觉到不对，立刻进了暖阁,透过屏风见里面并无异样,才退了出来,之后也不敢再打瞌睡,呵斥侍卫军清醒,持刀站得笔直,严守在寝殿外。
　　被窝里,俞礼困意连连,他已经连续两夜没休息了，回来的路上几度差点晕倒，又累又困又痛,浑身上下没一处舒畅的。
　　正在此时，脑海里响起系统音，宣判最后通告：
　　【经检测，宿主未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已发放惩罚，请注意查收。】俞礼之前或许还会慌一下，如今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比起商炽的性命，他宁愿自己因加不了正能量值接受惩罚。
　　系统通知完就没声了，俞礼思索着惩罚是什么，为什么还要查收时，肚子突抽搐般得痛了起来，他卷缩起捂着肚子，不过片刻已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咬牙忍痛时，俞礼想的却是：
　　就这？
　　他没按时完成第一阶段任务，系统给的惩罚就只是让他肚子痛？
　　俞礼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但疼过了头，失了以往机灵，除觉怪异没去细想，疼着疼着晕睡了过去。
　　天际夜雨初晴，绽起万丈霞光。
　　宫闱内众人渐渐苏醒，太和殿的宫婢们来来往往，忙碌着清扫殿宇各个角落。
　　执书熬了药端去寝殿，见小寺依旧侯在外面，跟之前的位置都没变一下，便问道：“主子还没醒吗？”
　　往日这个时辰，主子早该醒了。
　　小寺摇了摇头，忧心道：“主子是不是又病了，要不去叫御医来看看？”
　　“先别，擅作主张反而惹主子不快。”执书将药碗放在桌上，放轻脚步走进内殿，见主子睡得很沉，不忍心打扰，随后出去告知小寺她们，动作的时候声音小点，将膳食随时温着，内殿里的炭火不要烧得太旺。
　　小寺嘀咕了句：“你真婆妈。”
　　俞礼睡到下午才醒转，愣愣地盯着床帐顶发了会儿呆。
　　肚子已经不痛了，相反里面似乎流着一股暖流，这种感觉十分奇异，让他忍不住将手覆在肚子上，默默感受了一阵。
　　什么动静也没有。
　　外面传来响声，执书唤道：“主子，可要起了？”
　　“不必进来伺候。”
　　屏风后的声音异常嘶哑，俞礼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微顿，轻咳了声。
　　执书敏锐道：“主子着了寒么，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
　　“不用。”
　　拒绝得干脆利落，执书只有咽回劝言，拦下正欲进去的宫婢，摇了摇头，低声道：“去准备膳食。”
　　寝殿内有一道侧门通向浴池，俞礼拿上换洗衣物，将布满痕迹的身体沉进水中。
　　由于皮肤白皙娇嫩，那些痕迹也显得极为清晰。
　　闭上眼，昨晚的记忆不可遏制地冒出脑海，俞礼羞愧地满脸通红，连带着将头也沉下水面，只露出个头顶。
　　水里咕咕冒着气泡。
　　
　　今日早朝时，满朝文武手执笏板，低头敛目候在议政殿，皇帝却迟迟也没到场。
　　行舟出动禁军满皇宫寻找，直到下午也只找到被击晕在御花园里的影舞。影舞的模样看起来极为狼狈，避开阳光站在阴暗中，咬牙道：“是北戎国的死傀，连我也不敌她，甚至完全没察觉到她近身。”
　　身为暗卫，这完全属于重大过失，影舞恨不得将刀架在脖子上以死谢罪。
　　行舟焦急道：“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先找到圣上要紧。”
　　正说着，声音戛然而止，行舟越过重重花影，看到不远处的亭子里正坐在他们翻遍整个皇宫也没找到的皇帝，皇帝满脸冷戾，周身散发着焚烧一切的暴怒，手中紧攥着一件太监服，表情几度扭曲。
　　行舟哆嗦了下，小声道：“不用找了，现在谁过去，谁就得死。”
　　话刚落音，影舞的身影一晃，下一刻出现在亭子里，屈膝跪在地上，将头重重磕了下去：“请圣上责罚！”
　　阴冷暴戾的视线剐过，寒意冻得人骨髓发颤。
　　一件太监服扔在影舞面前，商炽冷声道：“去查是谁入过钟楼，查到不必报给朕，直接赐死。”
　　声音充斥森然恶意，影舞战战兢兢应了声，领命退了下去。
　　浴池里，俞礼打了个哆嗦，总觉得水凉了。
　　泡到最后头脑昏沉，脸色不自然得潮红，就算再不想面对这糟糕的人生，也不得不从浴池出来，披衣时身体虚晃了下，堪堪扶住倚栏才站稳。
　　执书在外面问道：“主子，可要传膳。”
　　“不用。”俞礼拢上衣服，一点胃口也没有。
　　出去后，执书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几度想让御医来给他看看，都被俞礼拒了。
　　挺害怕御医瞧出些什么。
　　只喝了惯用的药，俞礼躺回床上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夜里俞礼烧得脸色通红，都是执书守在床边给他换的湿帕子，敷在额头上。
　　执书其实知道主子昨晚出去过，他守在殿外一整夜，眼看主子回来了，才配合着引开侍卫的注意，让主子回到寝殿。
　　若是平常，就算主子不让宣御医，他也会顶着被骂去叫御医来。
　　但这次，执书不敢不听主子的话。
　　天色一亮，执书借故自己发烧，到太院抓了些药回来，熬给主子喝了，才见主子脸上的红潮退了下去。
　　中途商炽一直没回来过，俞礼醒来后问了一句，执书回道：“估摸着政事繁重，圣上昨夜在御书房凑合了一晚。”
　　俞礼暗暗松了口气，让执书去叫来镇抚司的提督，让其调来一份关于北戎国五公主的详细密函。
　　镇抚司的办事效率极高，夜深时，密函就被送了来。
　　俞礼点灯细看，云霜是上任北戎国王上的女儿，与孟氏纠葛极深，死时十二岁，或者不能说死，而是续着最后一口气时，凭着自己强悍的求生意志，咽气时被成功练成傀。
　　要想练成一具傀，其难度是极大的，历年来北戎国也不过三具，且其他两具都没云霜这般真实，有自己的意识。
　　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能有多大的意志，让她强撑着练成傀的痛苦也想活下去？
　　俞礼合上密函，眸光幽冷。
　　只要查到背后的隐情，就能抓住云霜的弱点。
　　
　　改革的新法接连颁布，不少官员将士落马，由皇帝亲自择了一波人才替上来，政务繁多，朝廷诸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一连好几天俞礼也没见着商炽。
　　新法颁布引起民间震荡，朝野上下亦是风云莫测，天子之威欲相挫耶，宫人接连几日连声大气也不敢喘，都不知是谁惹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连带宫人们行事也万般小心起来。
　　商王朝的局势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摄政王告病隐于家中。探子却报，每日都有官员以探病为由，络绎不绝地往摄政王府去。
　　很快，一部分牵动权贵利益的新法，引起文武百官联合发动抗议，摄政王自始至终也未露面，却掌控着整个朝堂。
　　朝堂纷争来得猛烈，新科状元吕韩衣一改父亲低调的风格，与内阁首辅常义、丞相傅渊等人力排众议，坚持执行新法的颁布。
　　朝野动荡，民间跟着惶然。
　　俞府内，窦夫人垂目品了一口浓香四溢的上好龙井，俞浮禾心不在焉地侯在一旁，窦夫人往她身上瞅了眼，勾起朱红的嘴角道：“怎么，后悔了？”
　　“我……”俞浮禾垂敛长睫，轻声道：“姨母确定阿礼会跟着你走么？”
　　窦夫人信誓旦旦道：“五公主出手，让礼儿亲眼瞧见了商炽同旁人苟且，以他的性子，绝不会继续待在宫中，除了跟我走，何处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俞浮禾咬唇未语。
　　窦夫人直直盯着她，道：“不听话，为娘总能让你们听话。”
　　说罢，她从袖子里拿出一颗乌黑的药丸，眯起寒芒乍起的眼：“服下吧，这可是五公主好不容易给你弄来的。”
　　俞浮禾接过，手微颤，看着那颗药丸沉默片刻后，终是服了下去。
　　随行的丫鬟收拾好东西，前来禀明，窦夫人看着府门，道：“再等等。”
　　她已布置好一切，只待走后，这个王朝必将分崩离析。
　　正以为胜券在握时，沉重轰荡的脚步声响起，禁军铁甲银盔，手持长兵团团包围住俞府，商炽带着几名武将步入，森冷阴厉如地狱阎罗。
　　“一个，都不许走。”
　　
　　接连好几日也不见商炽，俞礼越发心惊胆战，整夜里睡不好觉，担心商炽记得那晚的事，可若是记得，蛊毒应该会被触发才对。
　　彷徨间，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直到手臂攀上俞礼的脖劲，他才猛然惊醒，耳边顿时传来咯咯的笑声。
　　云霜从后面搂着俞礼，将头靠在他肩上，侧头对着俞礼的耳朵道：“帝师哥哥，我来跟你道别了。”
　　俞礼稳了稳心神，扒开她的手：“你答应我的解方呢？”
　　“我这不就，来告诉哥哥了么。”云霜弯下黑沉沉的眼眸：“但帝师哥哥，可别再叫人调查关于我的事了哦。”
　　俞礼心头一跳，镇抚司的动作极为隐秘，她是如何得知的……
　　“好遗憾看不到哥哥之后的模样，不过那天哥哥的选择，真是够理性呢。”
　　要么被□□焚烧理智，要么冒着触发绝情蛊导致商皇身死的危险破解，自己也得忍受委屈。
　　很明显，俞礼大胆得选择了后者。
　　烛火炸响起火花，微微晃动。
　　俞礼不想与她废话，强调道：“解方到底是什么？”
　　云霜神秘一笑，将手抵着俞礼的胸口，倾身靠近。
　　“绝情蛊以心血练就，化解亦需炼蛊者的血脉以心血化解。”云霜附耳悄声道：“需要哥哥，剜心取其精血，七七四十九天，血尽人亡，方可解。”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不虐。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兔子乖乖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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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第六十八章
　　
　　
　　“我怎么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
　　俞礼沉下心，目光锐利，并不轻信云霜的一面之词。
　　云霜直起身,笑道：“哥哥只要试过一次，不就知道了么。”
　　心口的那道伤已经结痂,但听云霜这么说仿佛又隐隐作痛。俞礼倒也不是不敢取血,而是不知道如何让商炽服下。
　　走前，云霜才想起道：“哦对了，窦夫人问你要不要跟她走。”
　　“她要走了？”俞礼一直有派人监视窦夫人，听闻她要走甚至觉得不太可能，别又是在玩什么花样吧。
　　云霜没再多说，只是道：“希望下次见到帝师哥哥的时候,你和商朝的皇帝都还好好的。”
　　待云霜消失在太和殿,俞礼叫来执书，才得知探子送来的情报确实写了窦夫人打算离京之事。
　　究竟是什么地方遗漏了？
　　正在俞礼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俞府中已是战火纷飞、血染长廊。
　　窦夫人所带的人个个招式诡异，轻易拿捏不下。而窦夫人一心只想逃,不与几名将领正面交锋,以至于这场厮杀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明,也未抓获窦夫人等人,反而叫云霜将窦夫人带走消失在夜色里。
　　商炽下令封城,护城军严格镇守在每个出口,京中大大小小各个角落亦被禁军翻来覆去的盘查,一时间闹得本就惶惶的百姓越发战战兢兢、人人自危。
　　几日来,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感觉到仿佛有顶压抑的乌云笼罩在头顶，帝王的怒气如凝实质地盘踞在众人心头。
　　太和殿内,俞礼正坐在浴池边，拔开衣服拿小刀比划着胸口，寻思着应该在哪下刀。
　　他身边放着几本关于人体穴位的医术，朝上的一页详细介绍心脏周边的几个重要的位置。
　　这些还是让执书去宣柳洇家拿来的，回来的时候执书带了一句话，宣柳洇让他告诉俞礼，她已经找到换命药的弱点，假以时日一定能让俞礼彻底解脱出来。
　　但此时俞礼对此并没多大期待，他只是身体变得虚弱，商炽这却是会要命的。
　　最后俞礼还是用刀尖挑破了血痂，若是在其他地方下刀，必然会被发现，如此也能借口是伤口裂开了，不引人怀疑。
　　空荡的浴房响起一道忍痛的闷哼声，俞礼将小刀扎进刚愈合的胸口中，大约是知道自己死不了，下刀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锋利的刀刃一扭，挨着心脏的位置取其精血。
　　俞礼脸色刹那间苍白如薄纸，浑身脱力地倒了下去。
　　他努力撑起身，将血流进玉碗里，待差不多时才松开小刀，抖着手胡乱往心口洒了些辛辣的药粉，草草用绑带包裹好。
　　全程俞礼两眼发黑，几欲晕厥，弄完后虚汗已打湿鬓发，倒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想想之后还有四十八天，不由苦笑了声。
　　执书在外面焦急地喊道：“主子，你进去许久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会儿俞礼还躺在地上起不来，墨黑的长发散在地上，胸口的绷带洇着血。他咳了咳，让声音中气了些，才道：“让我再泡一会澡。”
　　哪怕如此，声音还是小得如蚊鸣，执书听见了，不敢进去打扰，只得满腹疑问地守在外面。
　　俞礼缓过来后，拢好衣服，起身的时候脑袋一厥，差点摔回去。又缓了会，俞礼将玉碗里的血倒入小瓶子里，边将对外道：“执书，我今天的药是不是还没喝。”
　　执书愣了下，这还是主子第一次主动要喝药，应了声后连忙去将药熬上。
　　俞礼支退人后，才揣着小瓷瓶出去。
　　算着将药熬热还需要会儿时间，俞礼去了御书房。商炽不来见他，他就主动去见商炽好了。
　　云霜说过精血必须要是最新鲜的，这个新鲜也不知道多少时间才算，俞礼半刻也不敢耽搁，路上几次差点晕倒，咬咬牙都挺过去了。
　　明明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俞礼却冷得犹如身处寒冬腊月，手脚冰冷僵硬，肚子还有些作痛。
　　走到御书房门口，他搓了搓手，将脸色捏红了些，才迈步进去。
　　侧殿里商炽正和几名股肱大臣商议朝事，钱亿侯在外面，一眼瞧见俞礼进来，忙迎上去让小太监奉上热茶，道：“圣上还有会儿，大人先坐着等等吧。”
　　“好。”俞礼才应一声，商炽在里面便听到了，严肃冷厉的面色立刻跟着柔软下来。
　　几位大臣十分有眼力劲地停下谈论，常义快速结束本该再聊几个时辰的政务，道：“圣上若没意见，那此事便暂时定下了？”
　　商炽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大臣们拱手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商炽不甚自然地出了侧殿，隔着道珠帘，见俞礼捧着热茶坐在外面，热气缭绕下那张绝艳的面容显得分外不真实。
　　常义路过时，同他打了声招呼，俞礼半慢拍才抬起头，朝对方笑了笑。
　　顿时，商炽心里颇不是滋味，只想常义快些滚蛋，偏偏常义就站那了，还跟俞礼聊了起来。
　　商炽走过去，威慑似地咳了声，常义察觉到阴冷的视线，悻悻道了声家中尚还有事，便匆匆走了。
　　俞礼无奈地看向商炽，道：“圣上恐吓人家作甚。”
　　“谁叫他碍眼。”商炽狠狠剜了眼常义的背影，常义似有所觉，下楼梯的时候脚一拐差点摔了。
　　之前那事，让商炽总觉自己背叛了俞礼，可他又完全不记得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穿戴整齐，外面躺着不少死尸。
　　模糊的记忆片段，让商炽知道自己大概跟人做了，但他甚至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唯独一件太监服提醒着商炽，或许是真的。
　　他失身了。
　　一想起，商炽对俞礼的愧意翻江倒海，好几天没敢面对俞礼，见俞礼一袭素衣，冰清玉洁地坐那，更觉如此。
　　商炽看他脸色苍白，就要让行舟叫御医来，俞礼止住行舟，起身朝商炽谢恩，道：“只是今天还没喝药，不必刻意劳烦御医。”
　　必然是不敢看御医的，一看他就暴露了。
　　商炽见他依然这般疏离，本柔软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执书刚好端着药碗过来，俞礼心思急转，道：“圣上，御书房里有没有什么闲暇时打发的书，臣想拿一本回去看看。”
　　御书房自然没有，商炽却有私藏的，闻言去取了。
　　俞礼这才从执书手里接过药碗，道：“你先回去吧。”
　　执书担忧地看了眼俞礼苍白的脸色，应了声是。
　　借此机会，俞礼拿出小瓷瓶倒了半大血进碗里，用勺子搅了搅，浓郁苦涩的药味不多不少掩盖了血气，商炽恰在此时拿着书回来，俞礼手一抖，差点露了破绽。
　　商炽扫了眼他快速缩回袖子里的东西，没去询问，将书给了俞礼，道：“寻常看看，还颇有意思。”
　　书封上的名字一看就知道写的是什么，俞礼有些懵。
　　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怎么……看这些？”
　　商炽丝毫没觉得有问题：“比你那本将军府的二三事好多了。”
　　一提旧事，俞礼彻底没声了。光看书名就知道写的应该是自己跟商炽，俞礼一时无颜面对，捧着碗正要喝两口药压压惊，突想起此行目的，眉头一拧，放了碗，轻声道：“我喝不下去。”
　　商炽看着他，不说话。
　　一般俞礼将自称从“臣”变成“我”，就必要作妖。
　　俞礼憋红了脸，喏喏道：“以粲，你帮我喝一半吧，光我一个人喝药，心里颇不平衡。”
　　商炽直接道：“你又想做什么，何不直说？”
　　俞礼垂下眼睫，盯着乌溜溜的药汁，道：“好，我直说，你若不帮我喝一半，我一口也不会喝。”
　　大约是商炽一贯地依着自己，才能如此任性妄为，要求一个帝王喝自己的药。
　　但心里终是忐忑，却不料商炽十分干脆，端了药直接喝了。
　　商炽放下碗，惨然一笑道：“你若要给我下药，大可明目张胆地来，我会主动吃下去的。”
　　俞礼眼眶一涩，由着他误会，将另半碗药喝了，抬起袖子拭了下嘴角，才道：“以后劳烦圣上抽个空，陪臣一起喝药，有苦同当……”
　　边倒了颗山楂糖，送到商炽嘴里，又弯眸道：“有甜同享。”
　　大殿内诡异的沉默，商炽神色复杂，又酸又甜的味道在唇齿见弥漫，压下药汁残留的苦涩，正如俞礼给他的滋味。
　　一瞬间，便体会了人间百态。
　　正此时，钱亿附在商炽耳边说了几句，商炽道：“叫进来。”
　　俞礼起身，便要告退，而密探已经战战兢兢地小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说道：“圣上万安，摄政王妃重病，王爷拒了前去调查的锦衣卫。”
　　俞礼闻言，顿住了脚。
　　面对属下，商炽恢复一贯的冷厉严苛，帝王之威压得密探大汗淋漓，结结巴巴道：“叫了御医去瞧了，确是病得狠了，怕是……怕是时日无多。”
　　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病倒了。
　　俞礼掩不住的担忧，联想起窦夫人突然离京一事，越发觉得不对劲，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窦夫人已在商王朝布下了一个暗雷。
　　商炽冷声道：“就说朕忧心王妃身体，让御医每日都去诊脉，并派几个太院的，到王府伺候着。”
　　俞礼已没有立场去掺和这件事，身体虚脱地站不住，抱着药碗就要离开。
　　商炽看着他的背影，终是不忍道：“你若想出宫去看她，朕叫行舟陪着你。”
　　情绪波动，胸口的伤隐隐作痛，俞礼按了按，面色透白道：“臣去了，只会让王妃为难。”
　　俞礼一直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俞浮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莲、小兔子乖乖、云墨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第六十九章
　　
　　
　　禁军在偌大的京城中搜寻了近半月,依然没找到窦夫人，她就像是突然从京中消失了一般，潜伏在浔阳的探子也回禀,窦夫人并没回浔阳。
　　摄政王妃病入膏肓，王府彻底闭门拒客,摄政王连着朝事亦跟着懈怠,常义等人掌控主导权，将新法一条条贯彻了下去。
　　随着诸项改革，包括废除宵禁、编造户册登记人口、废除井田制改为田地增税制、地方检察官加强中央集权、军功登记避免贪污腐败、开通商路引入工业交流、重征商税并鼓励个体农垦生产等等。
　　一项比一项重地砸下，在商王朝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知道这些是帝师俞明寂的手笔，不少人都将怒火发泄在俞礼头上，朝臣们认为皇帝被佞臣蛊惑,百姓们以为俞礼在朝中只手遮天,一时间对俞礼的讨伐不绝，谩骂不断。
　　一个新的政法要想彻底被接受，还需要很漫长的道路，最重要的是,改变群众已迂腐却固有的思维。
　　俞礼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原文中商炽改革政法的感受,然而他现在有商炽护着,那时的暴君,却被全天下离弃。
　　不由的,俞礼庆幸自己来了,庆幸改变了剧情走向。
　　与此同时,心头精血生效,俞礼试探时察觉到商炽受到绝情蛊的折磨慢慢减轻，但没够满天数依然不敢轻举妄动。他搬回了太和殿的小隔间里，此时正在看从商炽那带回来的话本。
　　话本写得生动精彩,就是委实过于夸张虚假。
　　特别是其中一本话本里，描述的俞礼是个满腹心机、野心勃勃的前朝遗孤，带着复仇而来，却被商炽一眼识破，关入玉阙台百般折辱，晨昏颠倒，日夜荒乱。
　　日着日着，英明神武的皇帝动了真情，心甘情愿把命献，帝师弄死他后，才惊觉自己也早已爱上对方，痛彻心扉中跟着殉葬了。
　　俞礼：“……”
　　差点将一口茶喷出来。
　　大约真的是日久生情吧。
　　跟将军府的二三事一样的风格，开始剧情讲得好好的，精彩得俞礼拊掌感慨，猝不及防后面满篇都成了旖旎风月，最后来个神转折，惊煞众人。
　　俞礼长叹一声，放下书揉了揉额角。
　　本来是挺想笑的，但一笑就会胸口疼，伤口就会裂开，俞礼只得憋住，顺手捡了颗红枣吃。
　　执书恰在此时进来，见主子披着寒衣靠在窗边的矮榻上，墨发披肩，艳若桃李，唯独脸色苍白得紧，双肩亦单薄得风一吹就倒。
　　面前的果盘里，都是些补气血的。
　　想起外面污蔑的那些话，心中不平，执书压下翻涌的心绪，将刚烧好的热茶给俞礼添了一杯，道：“主子最近气血虚亏。”
　　俞礼含着红枣，含糊地“嗯”了一声。
　　执书勉强朝俞礼笑了下，道：“主子最近一步都没踏出殿门，不知道外面出了大事，我陪主子出去转转，顺便讲给您听可好？”
　　“出什么事了？”
　　俞礼觉得现在对他来说，没什么算得了大事。
　　执书只是道：“主子出去透透风吧。”
　　“我最近疲懒得很，不太想走动。”在榻上窝着挺好的，主要是他没力气站起来了。
　　俞礼心知执书估计察觉道了什么，抬手揉了揉执书头顶，微笑着保证道：“放心，你家主子心里有数。”
　　执书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主子可知，去年金陵活埋之事暴露了，金陵里一屠夫无意间挖出了山寨底下埋的尸骸，因着当时是主子全权负责这一块，大家都说是主子您下的命令，将一百三十四口人活埋！”
　　再加上接连颁下的新法，民间讨伐声不绝，都说帝师俞礼祸国殃民。
　　说到最后，执书的声音崩溃地一塌糊涂，当时他守在主子身边，亲眼看到俞礼病体未愈，刚经历一场追杀从昏迷中醒来，一听闻这事，忙赶去山寨，然而已回天乏术。
　　他亲眼看到俞礼深夜还在查阅典籍，研究改革政法，一条一项，面面俱到。
　　亲眼看到俞礼与家族反目，内阁议会上舍去一身尊崇，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舍不得，这样的主子被百姓说成祸国殃民的佞臣。
　　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上，俞礼手忙脚乱，哄了好一会儿也没让执书消停些。
　　俞礼捏了捏他哭红的小脸，道：“不外乎是些名声，我不在乎的。”
　　执书哽着嗓音驳他：“可以往是主子常常将‘顺民心者，顺治天下’挂在嘴边，您明知道，明知道……”
　　“需得民心的是皇帝，况且等这些新政法被人们接受，他们会反过来感激我的。”
　　他在商炽原有的改革上经过了加工，新法很快就会见效。
　　如今最关键的是，查清那个挖出骸骨的屠夫究竟是无意还是受人指使，而这顶黑锅落到自己身上，必然有一只暗手在背后推动，才这么快扩散了出去。
　　执书停了下来，快速抹了把脸，跪在地上请罪：“主子恕罪，刚刚情绪太过激动，不会有下次了。”
　　“没怪你。”俞礼弯腰去扶他，牵扯到胸口的伤，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执书抬头时，俞礼已无甚异样，扶起他后将颤抖的手收回袖子里。
　　“这事颇为蹊跷，你带着我的口信，去镇抚司让指挥使彻查此事，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窦夫人莫名其妙来京一趟，又突然消失，总让俞礼心存忧患，况且当时他记得从山寨逃出去一人，至今都没被找到。
　　寻常人家，不会有这个能耐，在天罗地网的排布下，还毫无踪迹泄露。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被人给抓住关了起来。
　　双生病，一旦传染商王朝必无宁日。
　　执书应了声，目光闪躲片刻，在俞礼的注视下，才不得不道：“原本圣上是不让我们将外面的风声传到主子耳边，但我认为主子该知道，才擅作主张告诉给了您。”
　　俞礼道：“你做得对，我不喜被人蒙在骨子里。”
　　执书又道：“民间的风言风语，圣上已叫礼部进行控制，金陵这事圣上也派人去查了，但听闻，最近京中好几处医馆都诊出了疑是金陵疫病，活埋之事一出，人心惶惶，再没人敢暴露自己病了。”
　　这才是最重磅的消息。
　　砸得俞礼愣了好一会，有些措手不及。
　　执书赶紧又道：“但也不一定是那病，总之圣上最近在着手这些事，主子且放宽心，先养好身子要紧。”
　　窗外风声呼啸，俞礼捧着已凉了茶水喝了口，才道：“若双生病真的爆发了，最该担心的反而不是这个，而是塞北那边。北戎已虎视眈眈多年，一旦商王朝生了变故，必将举兵进犯，届时内忧外患……”
　　后言化为一声长叹，该走的剧情，终是没躲掉。
　　
　　执书从内殿出来，又去太院以刘伯的名义拿了些补血的药，提着药包回去正要如往常一般去灶房煎药，走至暗处时，被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拦了下来。
　　执书心头一跳，不敢动弹，来人站在黑暗里，沉声道：“内务府档册里记录，上个月你从尚衣房领了五十七件太监服，太和殿的记事却只收到五十六件，另外一件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执书侧目看向置身黑暗中的皇帝暗探，心思急转，道：“我不知道领了多少件，刚来皇宫不动规矩，到手后没点数，带回来就交给钱公公了。”
　　影舞拧起眉，一抖手，剑出鞘半截，雪光映着执书惨白的脸。
　　“你最好，再仔细想想。”
　　“再怎么想，我都是这个答案，或是尚衣房点错了，或是我路上弄掉了一件，总不该为了一件衣服，治我死罪吧？”
　　执书紧紧捏着手里的药包，影舞的气势太过唬人，执书怕再问下去，就不小心露了破绽。
　　正此时，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执书，你站那作甚？”
　　转身看去，俞礼正扶着梁木疑惑的看着执书，从他那角度，只能看到执书一个人，影舞融在视角死处的黑暗里。
　　影舞收回长剑，一晃已消失无踪，执书才总算松懈了下来，朝俞礼道：“刚脚麻了下，药马上就熬好了，外面风大，主子快些回去歇着。”
　　“嗯。”俞礼笑了笑，见执书进了灶房，眸子彻底冷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光是一件衣服就查了过来。
　　回到殿内，俞礼再撑不下去，扶着长榻滑坐在地，咬牙忍受片刻，待有了些力气，将衣衫褪至手肘，快速拆了洇血的绷带，破开还没彻底愈合的血痂，弄了些心头的精血出来。
　　复又快速上了药绑好绷带，前后动作利落，一次次做得久了，也就熟练了些，没像第一次那般磨蹭。
　　但却也一次比一次疼，有时候俞礼甚至十分惧怕，他其实是很怕疼的。
　　一阵阵的晕眩感从胸口涌上脑海，俞礼趴在榻边，摸索着倒了颗山楂糖含在嘴里，细细品着酸酸甜甜的味道。
　　夜幕降临，商炽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事，回到太和殿时，俞礼正倚在坐在书桌后，支着头翻开闲书。
　　听到及近的脚步声，迟钝地抬眸看来，见到商炽后抿嘴笑了笑，将放在一旁尚还温热的药碗推给他，道：“你再不回来，就凉了。”
　　商炽总觉得俞礼不会无缘无故让他陪着喝药，前几天他让行舟带着药渣拿给太院查了，并无任何异样，身体正常喝下也能强健体魄。
　　这事一直盘踞在商炽心头，俞礼若不是在药材动的手脚，就是在药里下了什么料，可每次自己喝完一半，俞礼会将剩下的全喝光，一滴也不剩，根本无从下手。
　　商炽是做不出逼问俞礼这种事的。
　　照常喝掉一半药，俞礼试探地问道：“你最近在宫里查谁，闹得动静挺大的。”
　　一提商炽就很不自在，甚至不敢去看俞礼清澈的眼睛，只说道：“一个太监。”
　　“他惹了你？”俞礼继续试探，甚至有些期待：“你要找到他，会如何？”
　　商炽咬牙切齿：“扒皮抽筋，不得好死。”
　　“哦。”
　　俞礼默默灌完另外半碗药，不敢再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俞礼：怂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萤、纸糊风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萤21瓶；纸糊风筝10瓶；木莲5瓶；小兔子乖乖3瓶；上杉绘梨衣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第七十章
　　
　　
　　黄昏的霞光褪下,黑暗一寸寸蔓延开，宫婢们陆续进来点亮宫灯，布上御膳,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战战兢兢地不敢出丝毫差错。
　　然而还是有名新进的宫婢太过紧张,不小心踢到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吓得魂飞魄散，忙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连带着所有宫人也跪了下去。
　　商炽冷冷扫过，却并没如往常一般责罚，挥手退下。
　　钱亿忙带着她们出去，等离远了,才低声提点道：“下次万不可如此马虎,这次若不是帝师大人在旁边，你纵是有十条小命也不够罚。”
　　宫婢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
　　心里想着，果真如传闻一般，圣上只在那位大人身边,才会收敛一身凛冽杀意。
　　殿内,俞礼垂下眼睫,根本没留意到刚刚的小插曲,他还沉浸在要被剥皮抽筋的恐吓中,没想到,商炽竟然将自己的清白看得这般重要。
　　大概对商炽来说,做那回事之前,应该三跪九叩，奉香禀明祖上英灵，再让高僧择个良辰吉日,沐浴焚香，如此，方才可行事。
　　这般一想，他们确实做得草率了，以至于让商炽耿耿于怀，想要手刃犯罪分子，也是情理之中。
　　俞礼放下药碗，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瞒下来吧，就当那晚不存在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让人捅了下嘛。
　　更何况他也是自愿的。
　　执书进来将药碗带了出去，商炽眸色微沉，看着那碗若有所思。
　　钱亿在旁边伺候着道：“圣上，可要用膳？”
　　商炽点头，钱亿这才叫人揭开盖子，菜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俞礼很少跟商炽一同用膳，往常他都是在商炽回来前先饱了腹，安守臣子本分避免跟商炽同桌共食，如今一看立即起身，道：“那臣便先退下了。”
　　商炽淡淡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道：“这会儿你跟我客气起来，不觉得很卸磨杀驴吗？”
　　忽视肚子的空虚感，俞礼强撑道：“臣用过了。”
　　“坐下，用过了也陪我吃些。”商炽的脸色骤冷，俞礼只得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他怕的是跟商炽待一起又不小心让他动了蛊毒，上次商炽吐血让俞礼惧意未消，时刻谨记着要跟他保持距离。
　　却不知，这般反而让商炽越发气血郁结，内心暴躁阴郁，房里的气氛跟着压抑到极点。
　　俞礼寻着话题，主动道：“金陵山寨活埋一事既然已经暴露了，你便将我推出去吧，先顶顶风声。”
　　商炽气得双眼充血，重重放下筷子，狠声道：“俞明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什么都能抗，要是文武百官上奏要将你斩首，你是不是也义无反馈去上刑场？！”
　　俞礼一愣，茫然地看着商炽。
　　“你有没有想过我？”
　　商炽邪妄妖孽的脸逐渐癫狂，眼看就要失控，俞礼夹了筷菜放到他碗里，声音放得极轻：“以后不说了。”
　　满屋的凌冽风霜几乎能摧枯拉朽，眨眼间却化为消弭，商炽愣愣地看着碗里的菜，低声道：“第一次。”
　　提心吊胆候在一旁的钱亿暗暗松了口气，又竖起耳朵听，第一次什么？
　　俞礼：“嗯？”
　　商炽道：“第一次，给我夹菜。”
　　俞礼弯眸笑了笑，又给商炽添了些，商炽瞬间乖巧得如同小狼崽，埋头吃了起来，什么也不说了。
　　俞礼本来挺饿的，但或许是白天甜枣吃多了，此时对油腻的有些抗拒，然而面前几道菜全都荤腥较重，又多油烟，不得不越过去够商炽面前较清淡的吃。
　　商炽便将两人面前的替换了下，钱亿在旁边默默记下，帝师大人转了口味，喜欢吃清淡的了。
　　
　　与此同时，京城爆发起一场大规模的疫病，这疫病极为邪乎，且来得十分迅猛，让人猝不及防，转眼间就连朝中不少大臣都病倒了。
　　活埋之事一经揭发，起初许多得病的都隐瞒不报偷偷治疗，如今眼看一发不可收拾，风声才渐渐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商炽带着御医亲自出宫察看，确定了是双生病，且还是双生病的另一种形态。
　　一时间，满朝哗然。
　　双生病，两种病相生相克，一种是红疹子，染上后会发痒起脓疮，另一种便是如今在京城中所爆发的，传染上没有任何征兆，潜伏一个月后，才会逐渐显露。
　　发病初期没力气、痰中带血，中期身上的血肉会肉眼可见地干枯，就算三百斤的胖子也会在短短半个月内瘦成皮包骨，后期从身体里的器官开始腐烂，直到死亡。
　　算起来，离窦夫人入京到现在，正有一个多月了，且窦夫人去拜访过的大臣府邸，基本都会有几个被传染。
　　商炽一察觉，便立刻将城南连江大桥往后的一块区域划分空出来，专门隔离病患，其中不少人因活埋之事极度不配合，商炽手段雷霆，直接发动军队制压，并命护城军全城巡查，不许放过一个病患，邻里举告亦可得赏银若干。
　　连江大桥后，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守卫得密不透风，隔着护城河，对面的京城亦是人心惶惶。
　　太院一得到命令，也在紧急寻找治疗方法，朝堂因不少官员也染了病，处理不了的事全都堆积在了内阁，刚开始商炽还有心要查俞礼的药汤，俞礼发现后越发小心了些，之后商炽分身乏术，这件事慢慢落了下来。
　　甚至除了每日俞礼来找他一起喝药，他都没时间去见俞礼，更无法知，俞礼的身体状况。
　　一件件事接踵而至，政务繁忙，商炽跟几名内阁大臣没日没夜地泡在内阁，放任俞礼每日带着药来内阁要跟自己一起喝，商炽甚至一度期待，因为每日只有这会儿，他才能跟俞礼相处上一时半刻。
　　至于药汤里俞礼是不是给他下毒，或是别的什么，都没关系了。
　　每当这个时候，内阁诸位大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感叹着冷心冷肺的皇帝居然能宠溺纵容一人如此，一面又觉帝师大人太过骄纵，腻歪得很。
　　面对大臣们异样的眼光，俞礼不予解释，每天都会风雨无阻得来一趟。
　　可后来，他体力渐渐不支，有一天甚至连起身下床的力气也没了，浑身虚脱无力，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肚子更是要命得疼，甚至比胸口的伤还痛。
　　起初俞礼以为是气血亏损，躺在床上一颗颗吃着红枣，可后来痛得越来越厉害，他将被子盖过头顶，才敢发出点声音出来，闷得久了，满头冷汗，青丝凌乱地压在身下，胸口的血更是一圈圈得洇了出来，染红了里衣。
　　俞礼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上药，而是趁机再弄些精血出来，免得后面再疼一次。
　　可这次，取完血他已经没力气缠上绷带，眼看血越流越多，手臂脱了力，药瓶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红枣也滚落了一地。
　　暖阁内熏香袅袅，执书听到动静快跑进来，一眼便看到这幅景象，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也没回过神，直到俞礼唤他，才猛然惊醒，扑过去帮主子将血止住，紧紧缠上绷带。
　　他红着眼将主子的伤包扎好，又重新给主子换了件衣服，全程没多问一句，也没叫人进来。
　　俞礼捂着肚子，颤声道：“执书，去帮我弄点治腹痛的药来。”
　　执书紧张得几乎呆滞：“药不能乱吃。”
　　“可是，好疼。”俞礼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肚子这么痛，又不敢看御医，甚至连宫门都出不去，也看不了寻常医师。
　　执书的大脑已经有些转动不了，心中焦急得很，却什么办法也想不到。
　　俞礼这个当事人反而越疼越冷静，让执书去取了笔纸来，执书慌乱下忘记给笔蘸墨，俞礼便放嘴里润了下，隔夜的墨晕开了，在纸上快速写上自己目前的情况。
　　他如今唯一能信的医师，只有宣柳洇。
　　写完，俞礼彻底脱力，毛笔在矮桌上滚了圈掉在地上，俞礼将信纸交给执书，想了想又道：“俞府里有一件我之前从宫内穿回去的太监服，你将它拿来，补上太和殿的空缺。”
　　这还要感激昭兴帝还在那会儿，钱亿带着他扮成小太监面圣那次。
　　执书应了声，放心不下俞礼，却又不得不赶紧去。
　　若不是双生病复发之事让圣上无暇顾及其他，圣上必定会察觉到主子的异常，可万事就是这般捉弄人，无意中放任了主子乱来。
　　待执书走后，俞礼咬着被子痛得昏睡了过去，但许是因为心里一直记得还要去跟商炽一起喝药，到了黄昏的时候自然而然就醒了过来。
　　执书还没回来，肚子已经没那么痛了，俞礼蓄了些精神自个儿把药熬好，端着去了内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内阁的，眼前黑得厉害，中途手抖得好几次差点将药抖落，生生以他强悍的意志力给挺下来了。
　　心里默念着，我要完成任务，要让商炽摆脱绝情蛊，不能让之前的努力白费。于是乎就这样走到了内阁门口。
　　俞礼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缓了缓紊乱的气息，顺便掏出脂粉往脸上涂了些盖下苍白的脸色。
　　这时听到内阁里吵吵嚷嚷的，一名大臣在道：“还请圣上，总得给民间一个交代。”
　　商炽目光睥睨，紧攥着那份奏折，当着诸位大臣的面给撕了。
　　“去年之事究竟如何，只怕各位大臣比朕清楚。”
　　殿堂内，诸位大人跪地请旨：“帝师改革之法本就引了众怒，如今金陵受害者的家属联名奉上血书，此事闹得众人皆知，若帝师不露面……”
　　“闭嘴！”商炽重重拍案而起，周身气势冷厉得犹如冰川苍雪：“朕誓死，也要护他，就算覆灭整个王朝，又何妨。”
　　殿内鸦雀无声，商炽将血书也撕得粉碎随手洒了，俞礼恰在此时端着药碗进来，漫天的纸屑飘洒在他身上。
　　商炽话语一顿，越发恼怒内阁专挑这个时辰来说这事。
　　俞礼在外面听了几句，他那般聪明，转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缘由，只怕是金陵被活埋的家人闹得动静太大，血书递到了御前。
　　内阁的这些大臣，知道他每日会在这个时辰过来，这是故意作给自己看的。
　　不过俞礼一向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之前执书将这事告诉给他后，便让镇抚司去查了，查到荣王府的暗探上，等双生病之事解决，他就会展开反击。
　　商炽见俞礼进来，挥手让这些碍眼的大臣滚了出去，俞礼寻思了下，道：“圣上，既然民间对臣的积怨已深，不如暂先革了臣的职，举重若轻，也好给大家个交代。”
　　商炽瞬间如坠冰窖，压下躁郁的心绪，哑声道：“你也觉得朕护不了你？”
　　俞礼让他革职，商炽完全无法接受，对他来说，俞礼的帝师之位，是他们两人间唯一一点牵扯了。
　　内心不可抑止地狂躁，连手都愤怒地不停颤抖。
　　俞礼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这根本不是为难！”商炽挥手打落俞礼递来的药碗，嘶吼道：“你能不能更坚定些，更坚定我一些，别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就动摇，就放弃我！”
　　药碗摔在地上，顷刻粉碎，乌溜溜的药汁跟着溅了一地。
　　俞礼愣愣地看着满地的药汁，眼眶瞬间红了。
　　哽咽道：“商炽，你真是个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会甜的会甜的，等过了这个剧情，后面有二十几章甜的。
　　而且……这个剧情真的虐吗？
　　俞礼对商炽这么好，商炽也为了俞礼与全天下为敌，两人双向奔赴，不是挺甜的嘛QAQ……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有扶苏、咪呜咪呜5瓶；神兽的死忠粉、青椒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第七十一章
　　
　　
　　浓郁苦涩的药味充斥在内阁,俞礼憋着眼泪不敢哭，哭了脸上的脂粉就会被冲掉。
　　他最近不知为何，情绪十分敏感,差点没绷住。
　　形状姣好的眼眸中储满潋滟的水光，眼尾绯红,商炽心脏也跟着揪疼,一片狼藉荒芜，就连当初在战场上被逼至绝路时，都没如此慌神过。
　　他忙紧紧抱住俞礼，将头埋在劲边，细细嗅着发丝的淡香，低声哄道：“对,我是个混蛋,该被千刀万剐死不足惜，你打我吧，别生我的气，明寂,是我发疯,不该说你,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我就是心疼。”
　　平时俞礼呼吸稍重一下,就会牵扯到胸口的伤,如今气息紊乱,胸口跟着痛得要命,好一会儿眼前都发着黑。
　　俞礼抵着商炽硬邦邦的胸膛将他推开，哪怕再痛，也极为冷静理智道：“本来就是该臣自己承担的,不劳烦圣上分忧，圣上这般反而让臣觉得没有尊严，默认了以色侍君。”
　　俞礼自小便是门第中捧着长大的天之骄子，饱读四书五经，素来骄傲，让他雌伏人下已经是他做过最失格的事，他不想之后还被当成金丝雀一样圈养着。
　　一席话重重砸下，商炽失措地站那，他发现自己跟俞礼间最大的矛盾，不是身世隔阂，不是家族恩怨，而是所坚持的己见，没有谁肯屈服，激烈的相撞在一起，所迸发的是将万物焚烧成灰烬的烈火。
　　所爱隔云海。
　　山河可平，云海难填。
　　商炽深知自己放不开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俞礼再陷入危险，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俞礼的淡漠，他无法放手，哪怕禁锢着他，折翼了他，也要将俞礼牢牢掌控在手里。
　　之前几次面临俞礼冰冷的身体，停滞的呼吸，给商炽留下的阴影太大，大到至今也总午夜梦回。
　　“如果圣上还把臣当人看，就让臣自己去解决这些事，不要再派人没日没夜地监视臣，也不要故意封锁消息，让臣闭目塞听。”
　　商炽死死拽住俞礼的手，双眼翻涌着血红，喉头一股腥甜弥漫在齿间，避而未答：“我让人再去熬一碗药来，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俞礼闭上眼，慢慢地、却十分坚定地将商炽的手掰开，转身义无反顾地出了内阁。
　　
　　宫门下钥前，执书出宫回来，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太监服的事，进到内殿，见主子正靠在窗边翻开大商历年来的每场战役记载，边提着笔注解。
　　房中昏暗，唯有落日的余光从窗口照进来，暖霞在俞礼身上镀了层金色的柔光，显得美丽又神圣，让人不敢肖想，不敢亵渎。
　　执书掌了灯，放在书桌上，轻声怕打破了这份静谧：“主子，宣姑娘有信。”
　　俞礼放下笔，展开书信粗略看完，宣柳洇表示没在他身旁也不清楚症状，她写了个补气血的方子，多夹杂了几味药材，其中黄芩治里热腹痛，白术治脾胃虚弱、当归、黄芪、人参补气补血，地黄、芍药、阿胶药效比前者温和，亦可服用。
　　俞礼并不了解药理，只知执书从宣柳洇那里拿了一大包药回来，可以不用从太院那走了。
　　信后道：“最近太院屡次来找我爹回去帮忙研制治疗双生病的药物，我到时候混进去，寻机会来见你。”
　　最后一个字有些抖，宣柳洇在写信的时候，她老子一巴掌把她脑袋拍在桌上，气急道：“你这开的都是些什么药，合起来都能说是安胎药了！”
　　宣柳洇揉着额头，烦躁道：“我又没在帝师大人身边，听他信里的描述，腹痛亏血，对症下药，来来回回不就这几味主治嘛！”
　　俞礼将信纸燎火点燃，看着其一点点化为灰烬。
　　“执书，你联系摘月楼，让摘月楼的掌簿知会玉如兰，将金陵之事编个戏本出来，通过摘月楼传出去。”
　　摘月楼流客颇多，几乎遍及整个京城，上三教，下九流都有，一旦消息从摘月楼传出去，必能以极快的速度席卷整个商王朝。
　　执书眸光闪动，应了声，俞礼又道：“就写当时两位皇子夺权的戏码，七殿下想让当今圣上有去无回，将圣上落脚的山寨屠杀，事情暴露后，昭兴帝为护七殿下，编出了一套送京治病的谎话。真真假假掺杂着来，多编写几个版本。”
　　“再以圣上的名义，让京兆尹给受害人家属追加五十两安葬费，钱从我这里出，让人敲打下那群金陵来的，若是转了口风，散布谣言对付商熔的，再加钱。”
　　有些手段，礼部不能使的，俞礼能使。不该是自己背的黑锅，他绝不会沾上半点。
　　执书道：“这样有效果吗？”
　　俞礼将剩余的纸屑翻了翻，看着腾起的微弱火光，扯了扯嘴角，道：“你听说过一个词吗，叫做群体犯罪。他们不会认为自己做实行的有多么罪恶，他们拿起刀剑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为民除害，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受到暗示后产生的效果。”
　　当一群人坚信自己是在为民除害，那么他们所产生的力量将是极为强大的。
　　一点星火，有风煽动，亦可燎原。
　　如今疫病当前，国难在即，俞礼不想将心思浪费在勾心斗角上，虽不知商熔为什么执着地针对他，但反击就完事了。
　　俞礼继续翻看历年的战役记录，将商王朝目前几个关口的地形在心里描绘出个大概轮廓。
　　窦夫人下一步计划必然是去塞北，将疫病传染到驻守的镇北军营帐里，他能想到，商炽肯定也早有预料，塞北必有防范，弄个不好，窦夫人很有可能落进商炽的陷阱。
　　俞礼很想出宫去看看俞浮禾的情况，以及疫病传染的状况，但要出宫，还得想办法让商炽同意才行。
　　执书将主子说的记下，提着药包出去熬药了。
　　俞礼看完一大堆关于军事的记载，看得头疼起来，他于军事上并不精通，但若是不估量清楚商王朝跟北戎国的战力情况，他始终无法安心。
　　更何况如今商王朝疫病横生，两国交战胜算几何，都得计算清楚。
　　本想看完剩下的便带着药再找商炽一趟，却不小心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烛光微晃，商炽撩起纱幔进来，脱下大氅搭在俞礼肩上，静静看了会儿俞礼后，抽出他手底下的书，粗略扫了一眼。
　　俞礼睡得浅，长睫微颤，就要醒转，商炽立即绷紧了背脊，担心俞礼看到自己又会生气，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正巧撞上端着药碗进来的执书，执书错愕地喊了声：“圣上万安。”
　　“商炽。”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温润淡泊，带着睡意，好听得让商炽心尖都在打颤。
　　商炽接过执书手里的药碗，垂目不敢看俞礼的表情：“你还没喝药吗？”
　　“我不是说，圣上若不帮我喝一半，我一口也不会喝嘛。”俞礼于这事上分外执着，商炽闻言正要喝，俞礼忙接过道：“刚熬好，先冷会儿。”
　　他还没放血进去！
　　商炽这会儿什么都听俞礼的，沉默好一会儿才忐忑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俞礼抿嘴笑了下：“不气了，你自己都说自己是个混蛋，我跟个混蛋较什么劲。”
　　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商炽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也道：“我以后会改，你给我点时间，最近事情太多，是我没控制住脾气，你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不理我。”
　　俞礼刚要应，就听商炽说道：“也别什么事都瞒着我一个人扛，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俞礼应不下来了。
　　转移话题，将塞北的地形图展开，问道：“若此时北戎进犯，圣上认为商王朝的胜算几何？”
　　商炽顺着俞礼，不再追问，一聊正事，脸色也肃穆起来：“我若领兵，有六层胜算。”
　　另外四层，败在北戎国的异术太多，防不胜防，之前商炽在塞北，最难对付的就是北戎国。
　　镇北军一举灭了匈奴大半疆域，将之逼退中原，北戎想要联合匈奴对付大商，这事商炽早有预料。
　　北戎狼子野心，对商王朝已垂涎良久。
　　商炽见俞礼对军事这一块感兴趣，特意多说了些，俞礼趁机将精血倒在药碗里，轻轻用勺子搅散。
　　他第一次在商炽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心虚得心脏怦怦直跳，怕被商炽察觉，差点就露了破绽。
　　商炽抬头看过来，道：“药好了吗？”
　　“嗯。”俞礼将药碗推给他，商炽毫不犹豫地喝下半碗，而后将剩下的递给俞礼，说道：“还有些朝事没处理，我先回去了，以后每天会抽空陪你喝药，你不必再去内阁。”
　　俞礼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待商炽走后，心情顿时跌入低谷，他总觉得，商炽似乎发现了什么。
　　出了太和殿，商炽走在宫道上，脸上的表情慢慢冷凝，眉宇中翻腾着戾气。
　　“那个太监还没揪出来？”
　　影舞自黑暗中现身，紧跟在商炽身后，忍不住得胆颤道：“属下查了宫里所有太监，都没哪个无故丢失太监服，前不久属下查到太和殿少了件，但今天那件衣服又出现在库房，应该是清点的时候被压在箱子下，少数了。”
　　“没有应该，朕要最准确的消息，这种废话不该你说。”
　　商炽冷冷扫了眼影舞，影舞在强势的龙威下额头冒出冷汗，立刻跪在地上：“属下失责！”
　　“此事先放一旁，你替朕盯紧……”想起俞礼的排斥，商炽不得不转言道：“替朕留意下帝师每日里都做什么，日常接触了些什么，他那瓷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商炽鼻子很灵，战场上厮杀七年，让他对血气特别敏感，当瓶塞打开的那一刻，他从俞礼下料的瓷瓶中，闻到了血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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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第七十二章
　　
　　
　　连江大桥往东,两侧各设有军营，中间本是校场，如今被用来安置病患,里里外外重兵把守，里面十分规整地扎着数千顶帐子,紧挨在一起,但依然不够，每日都会有新的病患被送进来，没空床位就在过道铺个草席，或许哪天就会挺不住，草席一裹就又给送了出去。
　　这边全部划为疫区，分为三个圈,最里圈的,是病情恶化到最后一个阶段的，中间是刚开始严重起来的，外圈是才诊断为双生病的。
　　最闹的，也是外圈,内圈反而一片死寂。
　　外圈的病患整天闹着要出去自己治,甚至联合起来发动抗议妄想冲破士兵防守,而内圈上空则弥漫着沉沉的死气,随处都能闻到腐烂的味道。
　　内圈的病患,已经没了生机,一心想死。
　　再另一边,则隔离着双生病红疹子形态的病患。
　　因着常义此前在金陵接触过这疫病,如今亦被派来掌管疫区，他整日整日观察着双生病的变化，患者的情况,详细转告给太院。
　　之后因为商炽觉得这样来回传达信息失真，将太院拨出去了大批人，在连江大桥又设了个临时的场所，专供太医研制药物。
　　这时刚好宣吴敬答应太院，决定出山，然而没如所料进到皇宫，被告知分配去了疫区那边。
　　宣柳洇急得头晕眼花，卷铺盖的时候唠唠道：“一旦去疫区更入不了宫，帝师大人的身体可撑不了那么久，等治疫的药物研制出来，大人也都凉透了！”
　　宣吴敬深吸了口烟，也没料到会出这茬子事，他想起之前帝师窒水后呼吸断绝，又重新回生的事，一直觉得帝师非常人。
　　他跟女儿说了这事，道帝师大人这次或许也能挺过去。
　　宣柳洇崩溃地坐在床上，东西也不收拾了，带着哭腔道：“就算他是神仙，他死不了，可每天一刀刀扎心窝里，他也会痛啊。”
　　“若是连日这般下来，伤口得不到妥善的处置，会发炎，会生腐肉，那可是心脏的位置，发作起来比刀扎进去还痛的！”
　　这段时间来宣柳洇废寝忘食寻找换名药逆命的解法，本已经找到方法破解，以为往后俞礼就轻松了，可没想到又发生这种事，只怕就算换命药解了，他的身体依然好不了。
　　宣吴敬不忍心女儿着急，短短时间已吸了两大杆烟，喃喃道：“我想想办法。”
　　
　　与此同时，摘月楼的一出新戏引来各方观赏，这戏讲的是去年两位皇子夺权的故事，牵扯朝堂与民间，也只有摘月楼这种聚集权贵及文人才子的地方，才敢演出来。
　　之所以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还是因为许久未上台的名角玉如兰亲自出演，权贵们挤破头也才得一席座位。
　　很快，摘月楼又接连出了几场戏，都是围绕金陵、双生病、皇子争权来写，起初大家看完了事，闲嘴的也就私底下探讨。
　　因着大部分人都觉戏曲内容不可全信，这事渐渐淡了下去。就在这时，金陵来的那群人转了口风，在京兆尹开堂审理下，亲□□代此前所言为一面之词，实则是受人威胁不得不进京讨要说法。
　　当时去衙门围观的人不少，引起了不小的喧哗，一个两个这样说还好，可公堂之上，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受人胁迫。
　　至于是谁，只说那位身份尊崇，不敢多言。
　　这般隐晦的说法反而引起了百姓探究，特别是文人，文人的好奇心极重，正义感十足，一联想摘月楼的几出戏，再联系当时京中局势，顿觉八九不离十。
　　皇家的事他们不清楚太多，没证据的情况下也不敢去跟王爷作对，但却统一地认定了事实，商熔的风评极度转下。
　　荣王府，商熔听暗探汇报完外面的情况，摩挲着手指间的棋子，垂下莹白长睫，道：“他还是留情了。”
　　但凡戏本再编得煽动一些，把内阁拉进来跟他站在一派，内阁为了避免民声闹到御前，当初粮草被劫、克扣水患救济等一系列事暴露，被皇帝重翻旧账，势必会反过来对付他。商炽一早就想对付商熔，朝臣一旦拿捏到这个机会，商熔才真的穷途末路。
　　这点星火，俞礼终究没用风去煽。
　　但经过这次，商炽必然会反应过来，内阁依然还有商熔的人。
　　本想借着新法颁布俞礼名声本就不好的机会，让皇帝废帝师，并完成父皇最后的遗愿，没想到被俞礼反将一军。商熔看着面前的棋局，无甚表情地勾了下嘴角。
　　暗探道：“要不要将金陵那些人处理了？”
　　“不用，放着吧。”商熔落下一子，这是内阁议会前不久俞礼来陪他下的那盘棋，商熔几经变通，依然没破平局之势。
　　一旁的心腹忍不住问道：“为何俞明寂要给王爷留一手？”
　　“因为，他分不清本王的立场。”
　　
　　“执书，我昨天放书上的龙脉图呢？”
　　俞礼刚放完血出来，急需找点事转移注意力，让胸口没那么痛，这是他连日来摸索出来的规律。
　　执书正守在外面，听到声音进去将图册找了出来，边担忧道；“主子你胸口的……”
　　“嘘。”俞礼眼尾飞快地瞄了眼外面，执书立刻噤声。
　　待窗口那抹影子消失，俞礼才笑了声，道：“影舞一直呆在黑暗里，都忘了站在阳光下自己还有影子这回事。”
　　俞礼不想让主子插科打诨过去，板着小脸道：“宣姑娘说，若是发炎了，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看医师。”
　　“宫里的伤药挺好用的。”
　　“但也经不住每天这样折腾啊！”
　　俞礼算着日子，道：“快了，还有十多天。”
　　宣柳洇给的药挺好使，喝了后有止痛的效果，逐渐也恢复了些力气，至少比前段时间他胡乱吃红枣好使许多。
　　再撑撑，应该能坚持到第四十九天。
　　执书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告诉主子。
　　俞礼一边翻看龙脉图上所注的兵力分布，边回忆原文中商炽领兵出征的路线，如果跟北戎打起来，商炽应该依然是照着这个来，可俞礼不想让商炽只以六层的胜算面对北戎国，甚至北戎跟匈奴的联盟，他想更稳一些。
　　既然北戎国不仁在先，大商也得使些不正当的方法，先将战事拖延下来，但这无疑是个难题。
　　听说匈奴的大汗好美色，跟大商的战争一败再败，好几次都是输在美人计上，而北戎国之所以要仍要与匈奴结盟，也是因为一旦开战，匈奴的地势能给北戎极好的掩护，军队也能畅通无阻直通商王朝各地的边疆。
　　如此，北戎从哪个方位进攻将让商王朝防不胜防，边疆兵力分散，战事未起，大商就已处于被动。
　　关于军事上的，俞礼想去跟商炽商量下怎么使点阴招，力图开战的时候，大商的胜率能在八层以上。
　　俞礼起身，披上御寒的衣服，就往外走。
　　如今天气已转暖，但由于体虚，俞礼依旧觉得冷得如寒冬腊月。
　　执书忙跟上去，问道：“主子你要去哪？”
　　看他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俞礼好笑道；“去找商炽，怎么了？”
　　他清透的目光往执书脸上一看，就知执书有事瞒着自己。
　　果然执书支支吾吾道：“圣上出宫去查看疫区情况了。”
　　俞礼岂是那般容易被糊弄过去的：“你既瞒着我不想让我去，商炽肯定还没出宫。”
　　执书急了：“主子你的身体不好，不该到处乱跑。”
　　“即使他已经出宫了，过几天我依然会借口想去看摄政王妃出宫一趟，之前一直害怕见到阿姐会被怨恨，才没用这个借口。”
　　按理说俞礼刚放了血，此时虚弱得很，往常他避着商炽还来不及，但机会难得，俞礼不想放过。
　　皇宫去疫区，走南门最快，俞礼加快脚步，终于在御驾即将出宫门前将之拦下。钱亿一看是俞礼，忙去通知商炽。
　　商炽本想一口回绝，疫区太过危险，他不想让俞礼近距离接触，可一想那天才跟俞礼吵过，又犹豫了。
　　这般禁锢着对方，俞礼只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思索间，俞礼直接登上了御驾，撩起车帘坐了进去。
　　面对商炽冷沉的视线，俞礼直接道：“说到底疫病是我娘弄出来的，我有部分责任，不去亲眼看看，始终难安。”
　　商炽无声看了眼俞礼的胸口，影舞传来消息，说听到帝师的书童在跟帝师说胸口什么的，那瓶子里的血跟胸口有什么关系么，难道俞礼胸口上的伤还没好？
　　可当初他亲自包扎，亲眼看到伤口结痂才停下的。
　　沉默片刻后，商炽道：“你得答应我，出了皇宫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超过一刻钟。”
　　“……”
　　有求于人，俞礼忍了。
　　对于商炽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可对俞礼来说，商炽依然还是那个商炽，想完完全全控制他，这是俞礼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他可以为了商炽剜心取血，没法在自尊上退让。
　　车厢内一时沉寂得只有车轮碾过长街的响声，俞礼默默忍受着车驾颠簸时胸口的疼痛，边稳住声线开口跟商炽说了自己对付北戎国的主意。
　　北戎国最大的弱点就是皇子太多，内乱不休，这就让大商有趁虚的机会。
　　明里暗里，俞礼表示，可以使点阴招。
　　北戎国在商王朝有内应，商王朝肯定在北戎也有不少密探，商炽在塞北征战多年，只怕比北戎国的王上都还清楚他手底下各个儿子的品性。
　　俞礼最后说出主要目的：“可以挑拨北戎跟匈奴的关系，北戎背靠冰川，终年受寒气侵扰，对付商王朝后，匈奴也将难居一偶。”
　　商炽道：“你是在担心我么？”
　　俞礼哽了下，不明白商炽脑回路怎么转到这来了。
　　商炽看着俞礼闪躲的眸光，脸色柔和了下来。他之前从没想过要怎么去迂回两国的战事，甚至觉得若是开战，他战死沙场或许是最喜闻乐见的结局，届时商王朝交给俞礼，俞礼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可俞礼在担忧着他。
　　商炽问道：“明寂，你对我有没有除了君臣以外的感情，哪怕就一点？”
　　商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一点，梦就会破碎。
　　“我……”气氛正好，俞礼很想回答他，可话到口中立马想起了商炽身上的绝情蛊，只能道：“我对军事不是很擅长，只是给你提个意见，希望圣上能重视下。”
　　连日翻开大量书籍，若只是君臣之情，那么他这个臣子未免也太尽职尽责了。
　　可商炽就是一根筋得想听到俞礼亲口承认，仿佛只有俞礼亲口说了“我喜欢你”，他才觉得自己抓住的不是一团空气。
　　俞礼不说，在商炽眼中，就等同于拒绝。
　　商炽闭上眼，不愿再多去问了，只是道：“爱卿的建议，朕会思索。”
　　连称呼都变了……
　　俞礼觉得心口疼，不是伤口，是心脏一缩一缩的疼，比伤口带来的痛感更剧烈。
　　这样也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马车碾过一颗石子，毫无防范地颠簸了下，俞礼没控制住面部表情，眉宇纵然拧起，胸口疼！
　　比心脏更疼了！
　　他强忍着把痛呼声咽回肚子里，商炽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俞礼呼吸变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闪电，直直看着俞礼心胸的位置。
　　俞礼吓得冷汗都要流出来了。
　　商炽皱起眉，问：“伤口还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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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第七十三章
　　
　　
　　这个时候要再说什么伤好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俞礼思索着，谨慎道：“前不久不小心让伤裂开了，并不严重,如今也已好转。”
　　炽热强悍的气息靠近，商炽眸光幽冷,倾身将俞礼揽到怀里,道：“给我看看。”
　　“别！”俞礼眼底闪过丝慌乱，抓住商炽扯他腰封的手，声音跟着冷了下来：“圣上请自重。”
　　“你在怕什么？”商炽联系这事前后，直觉俞礼给他下的料不简单，若是伤害自己，商炽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
　　马车外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马车内呈现一股紧绷的对峙。
　　俞礼决定咬死不承认，还有十几天，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当时虽然结痂了，但内伤未愈,臣不想让圣上担心,才特意隐瞒下,圣上能否不要再追究。”
　　商炽根本不信俞礼的任何话,他强硬地将俞礼压在座上,一只手紧锢着俞礼两手手腕举过头顶,就去扯俞礼的衣服。
　　“商炽！”俞礼急得拼命挣扎,牵扯到胸口的伤,剧烈疼痛下，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连气息都抖得不成样子。
　　可他就算痛死,也不敢让商炽看到他胸前的血肉淋漓。
　　眼看外衣马上就要被脱下，俞礼挣扎得更厉害，伤口晕出鲜血，脸上血色尽失，他咬着牙，终于控制不住，苍白的脸庞滑过一滴泪水。
　　商炽顿住，眼中浮现出挫败和荒寂。
　　马车停下，行舟撩开车帘道：“圣上，到了！”
　　然后从他这个角度，就看到帝师大人衣衫半解，被荒淫无度的皇帝压着泪眼婆娑。
　　行舟默默放下车帘，抱歉，打扰了。
　　商炽给俞礼仔仔细细系好衣带，又束上腰封，不敢再去强迫俞礼看他的伤，俞礼立刻裹上狐裘，遮住洇红胸口衣料的鲜血。
　　商炽闻到了血腥味，麻木地说道：“你流血了。”
　　“疫区有太医，臣自行去。”
　　商炽惨然笑了下：“俞明寂，我放不开手的，我死也放不开手，除非你把我弄死。”
　　说罢他径直下了马车，人前又是凛然傲义的帝王：“小心照顾着，宣太医来。”
　　宣太医？
　　行舟恍然，连忙跑去太医营叫宣吴敬：“宣太医，圣上叫你！”
　　宣吴敬正和一群同僚对双生病探讨到关键时刻，闻言又不敢不去，又很不想去，宣柳洇刚在外面听说帝师大人跟着圣上一同来了，一回来就撞上行舟，忙自告奋勇道：“我去我去！”
　　行舟一板一眼道：“不行，圣上叫的是宣太医。”
　　宣柳洇道：“我也姓宣，如今也算半个太医，我老爹正到研制药物紧要时期，救民于水火的事，分不开身，你就让我去吧！”
　　宣吴敬也道：“我女儿医术不输于我，大人暂可放心。”
　　行舟一想确实不该叨扰，帝师估计只是被圣上弄伤了，女子去治这种事更有经验，便板着脸颔首，带着宣柳洇往疫区大门口赶。
　　商炽一看来的是女子，还要看俞礼的胸口，心头醋意大发，眼刀狠狠剜向行舟，但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私心耽搁下去，只能强忍着醋意让宣柳洇上了马车。
　　马车内，俞礼紧紧裹着狐裘缩在角落里，颤抖的羽睫微阖，脸上是一片惨白。
　　宣柳洇提着药箱进去，一看这情况，连忙道：“放松，越紧绷血流得越快。”
　　听到是宣柳洇的声音，俞礼才总算放松下来。
　　宣柳洇解开他胸前的衣物，虽然来之前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绷带下的狼藉，还是没忍住两眼微红，正要开口说话，俞礼抬起手指抵住她的嘴，拉过她的手在手心写到：会被听见。
　　宣柳洇点了点头，埋头给俞礼将伤口处理干净，仔细检查有没有发炎的情况。宫里的药十分好用，若是普通的伤药，只怕现在伤口已经在开始腐烂，那就必须割腐肉了。
　　情况并不是太糟糕，如果现在开始调理，养个一年半载，身体就能恢复，若是再继续放血下去，心脏周围流通的鲜血跟不上消耗速度，心脏将会开始衰竭，到时就不止是外伤这么简单了。
　　宣柳洇用写字的方法将情况告诉给俞礼，却听俞礼问道：这样下去，还能坚持多久？
　　宣柳洇：只要不大出血，还能坚持十三天，十三天后，精血就已经放不出来了。
　　十三天，刚好是七七四十九天的最后一天。
　　这蛊毒真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伤口处理好后，重新缠上绷带，宣柳洇想起换命药的事，道：“我翻开历年来的有关密档，发现这种药一般都是下给能继承爵位的男子，没有下给女子的案例，因为女子一旦怀孕，这药就失效了。”
　　俞礼听完，笑道：“男子怎么可能怀孕。”
　　宣柳洇这段时间就是在弄这个，她打算改变人体结构，把俞礼弄成能怀孕的体质，俞礼显然猜到她想了什么，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宣柳洇研究成了性转界的鼻主。
　　“若真那样，为了苟活而丢失身为男子的尊严，还不如一直病恹恹下去。你别乱想了，如果你真弄出那种东西出来，那些喜好病态的权贵必然会威胁你满足他们的私欲。”
　　“而且我也绝不会接受这种事。”
　　闻言，宣柳洇只好收回自己的幻想。
　　那她另外再想别的办法吧。
　　讨论完正事，俞礼恢复了些精力，在宣柳洇手心写道：对圣上就说，只是旧伤复发。
　　宣柳洇还想再问详细些，这可是欺君之罪，必须要对好口供。可行舟已经在外面第五次道：“宣姑娘，好了没？”
　　再不出来，我就要被圣上周身的寒意冻死了。
　　“好了好了。”宣柳洇另开了道药方，收拾起药箱，提着出去，一瞬间感觉天气似乎降温了，一看才知行舟并非夸张，离圣上三丈远都能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怎么回事？”
　　商炽冰冷的目光落在宣柳洇身上，帝王之威罩头压下，宣柳洇差点就因发自内心的惧意而说了真话，她暗地里咬了下舌尖，才按照俞礼指示的道：“前不久的伤并未完全愈合，动作弧度太大导致伤口裂开，并无大碍。”
　　“你最好不要骗朕。”
　　森冷的话语盘绕在耳边，宣柳洇又咬了下舌，忍不住道：“如果圣上真体谅帝师大人，这段时间就好好待他，不要到了出事才后悔。”
　　商炽呼吸一窒，想多问一句，俞礼已裹着狐裘由小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那张昳丽的面容半掩在绒毛下，衬得面色越发苍白。
　　宣柳洇道了声民女告退，赶紧溜了。
　　待宣柳洇走到半截，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回到太医营，见老爹正在给一名病人把脉，才恍然大悟，忘记给帝师把脉了！
　　另一边，影舞出现在商炽身后，问道：“圣上可要按着宣柳洇这条线查下去？”
　　“她跟俞礼的关系不一般，说的话并不可信，但她必然给俞礼开了新的药方，你盯着太院那边药材的领用情况，如果药没从太院走，就盯着俞府的那些下人。”
　　“是。”
　　影舞再次隐入黑暗中，正巧常义带着口罩从疫区出来接驾，详细给商炽汇报了每日里患者增加的速度，以及病情恶化情况。
　　俞礼过来时听到一项项惨不忍睹的数据，心情沉入低谷。
　　整个京城，近乎沦陷了十分之一，如今已经封城，城门口整日都会有人疯狂地撞击城门想要出去。
　　严重的疫病下，民间没了秩序，百姓内心摇摇欲坠，一点小事都能引起斗殴。
　　而高官府门紧闭，重灾之下自顾不暇。
　　从疫病到如今也就一个月，彻底民慌只花了三四天。
　　因为络绎不绝抬出疫区的死尸，开始让百姓不再相信朝廷。
　　内忧已起，外患也将一触即发。
　　俞礼想要跟着商炽进去看看情况，商炽自然不愿他进去涉险，之后还是俞礼再三保证一步不离地跟紧他，才让商炽勉强同意。
　　进去看了一圈后，俞礼原本对窦夫人的那点羁绊，彻底斩断了。他无法相信，窦夫人究竟有多大的恨，让这么多无辜之人为之牺牲，疫区里还有很多曾跟着商炽征战沙场的士兵，这些士兵有着一腔报效朝廷的热血，就算是死也是想死在战场上的。
　　俞礼看见他们躺在草席上，眼中黑沉沉地一点光亮都没有，看到商炽勉强僵硬地露出兵痞子特有的笑。
　　俞礼一点点得心寒，甚至开始想，如果当初他跟着俞浮禾离开京城，窦夫人是不是就不会动用第三步计划，商王朝也不会受此大创。
　　冰冷的手突然被握住，侧头一看，商炽俊邪的侧脸刚毅锋利，似看破他的心思，低声道：“不要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要是走累了，就靠着我。”
　　“不累，还能再陪你走一程。”
　　我想看你，成为被后世歌颂的明君。
　　一个身体瘦削的小孩从狭窄的过道中跑过，撞到护在皇帝身边的御林军，摔在地上后由于身上没肉垫着，磕到骨头疼得飚了几滴眼泪。俞礼看着他，莫名就想到了山寨里的那个小当家。
　　一样的年纪，也是一样的身高。
　　行舟怕他把病传给圣上，呵斥道：“赶紧走开！”
　　一群士兵就要去驱赶他。
　　俞礼正要说话，商炽已开口道：“给点吃的。”
　　商炽察觉到俞礼目光的闪动，本来他是对这种事不加理会的，可当俞礼在他身边时，商炽就想让自己显得更好一些。
　　只有俞礼在他身边，他才能当个明君。
　　一段小插曲后，俞礼硬跟着商炽查看完大半个疫区的情况，天已转暗，商炽担心俞礼的身体不方便坐车，让常义安排了住所。
　　晚膳十分简单，但也由于商炽的身份，几个菜都给夹杂了肉，俞礼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挑着菜里的酸菜吃。
　　商炽总觉俞礼最近越来越瘦，夹了肉到他碗里，道：“你该多吃点补补。”
　　“谢圣上。”
　　俞礼不敢放着圣上亲自给添的菜不吃，忍着不适吃了口，商炽就一直给他添菜，俞礼不得不一直吃。
　　吃到后来，胃里开始翻滚，一股酸水直涌喉头，俞礼脸色越来越白，没忍住夺门而出，扶着树干全吐了。
　　背脊升腾起恶寒，胃里翻江倒海。
　　商炽紧跟着出来，脸色大变，害怕俞礼是因为胸口有伤还跟着他走了这么久的路才导致如此，立刻就要叫太医，俞礼擦了擦嘴角，道：“估计是白日里看了太多血腥的画面，不必叫太医。”
　　不是宣柳洇来，他绝不看病。
　　经过白日里俞礼的抗拒，商炽不敢过于强迫他，只好问道：“你哪不舒服，要不要换清淡点的饮食？”
　　俞礼眨了眨眼，有些纠结道：“我想吃…酸的。”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的俞礼：绝不接受怀孕。
　　晚上的俞礼：想吃酸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924184125瓶；小兔子乖乖10瓶；木莲5瓶；千萤4瓶；云墨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第七十四章
　　
　　
　　夜深人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那是军中的凶犬，叫声大得连江十里都能听见。
　　俞礼看着面前一碟蝶加急从御膳房端来的酸味盛宴,彻底没了胃口。
　　他想吃酸，可又吃不下任何东西,似乎自从系统降下惩罚后,他就出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症状，原本以为是剜心取血导致的，可直觉又告诉他不应该。
　　系统绝对不会只让他时不时肚子痛一下这么简单。
　　商炽看着烛光下俞礼苍白的脸色，越发忍不住要去叫太医来，俞礼吃了颗山楂糖压下反胃感，开口道：“我想先睡会儿。”
　　他刚坐那想了很多,想着想着就想到疫病这事上来了,俞礼总觉得窦夫人不会无缘无故去金佛寺拜佛，至今也不清楚商熔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他想在去金佛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商炽道：“你睡吧，我守你。”
　　俞礼一语点破他：“你是不是打算,待我睡着后,差人来给我把脉？”
　　“不会。”商炽忍得额角青筋一跳一跳：“朕一言九鼎。”
　　俞礼这才放心地躺到床上,商炽顾忌他胸口裂开的伤,动作万分小心地扶着他。
　　俞礼看着粗制的营帐顶,道：“还记得你之前,好几次差点把我掐死。”
　　对比起如今,商炽真的很温柔了,或许他不该再要求更多，让商炽变得这般专横霸道，说到底也是自己没有给足对方安全感。
　　商炽沉默了瞬,才道：“现在也想把你掐死，然后再自刎与你陪葬。”
　　俞礼噗嗤笑了声，胸口震动时又是一痛：“那不行，就算我死了，你也得护着江山才行。”
　　“不许说这话。”
　　商炽双眼赤红，连听都不敢去听。他想起宣柳洇的提醒，心中越发不安，不安到不敢让俞礼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
　　俞礼有种自己缠绵病榻交代后事的错觉，他不想让气氛变得这么凝重，平白惹得商炽担心，转言道：“再给我十二天好吗，十二天过后，我都告诉你，以后，再也不什么都自己扛了。”
　　其实他以前，也是个很自私自利的人，无论是去参加诗会，还是治理水患，最开始都是为了恢复自己烂到泥地里的名声。
　　可后来朝堂争权，颁布新法，一步步又让自己的名声烂掉。
　　商炽在他心里，远比自己以为的更重要，他愿意花费余生所有时间去磨合，如果还有余生的话。
　　俞礼呼吸渐沉，已陷入沉睡，行舟在营帐外探头探脑，小声问道：“圣上，太医候在外面的。”
　　春日的夜里冷如初冬，几位太医搓着手跺着脚等待传唤，却听行舟回来道：“圣上让你回去。”
　　一名太医低声道：“不是说帝师大人情况危急吗？”
　　“帝师受点小伤，在咱圣上眼里就跟要了命似的，不必大惊小怪。”
　　行舟回想起刚刚探头进去禀报的时候，帝师大人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微微皱了下眉，圣上冷戾得似乎要把他揪过去杀一杀。
　　行舟脖颈一凉，忙溜了。
　　天色将明时，太医营传出一阵骚动，一名药童满脸喜色地直奔御前，路上被巡逻疫区的正将军李向截住，药童气喘吁吁道：“快…快去禀报圣上，太医们…找到解决方法了！”
　　李向因平息宫变有宫，升为了御林军正将，被派来坐镇疫区，因着当初在金陵时目睹的惨象，本来早已对治疫失去了信心，此时一听，激动下忘记了封锁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疫区的人都知道，正欣喜若狂，感叹命不该绝时，又一个噩耗砸了下来，方法虽有了，但缺少最关键的一个东西。
　　商炽沉色听完宣吴敬的汇报，眉心皱成一道川字。
　　底下的太医噤若寒蝉，跪伏在地上不敢多言。
　　只有宣吴敬还在道：“此病以水为媒介，虫生于水，再融入血，虽已找出灭杀疫菌的方法，但药效很容易散在食道的消化中，起不了彻底根治的作用。是已需要至纯至净之水，才可保持药效使之融入血水中。”
　　太医营之前一直融合各种药物去试验压制双生病，宣柳洇在金陵作的笔记起了很大的作用，也正是因此，才使得进度如此神速。
　　但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这世上，绝不会有至纯至净的水。
　　这个至纯至净不单是指没有污垢和沉杂，还指水中没有一点氧气，一旦有氧，药效就起不了作用。
　　原本宣吴敬做了实验，将水烧开，再将开水放冷，用来煎药，可依然没有多大效果。
　　沸水里依然含有很少量的氧气。
　　进度一下停滞不前，疫区的上空再次密布愁云，甚至因为人们刚得到希望，紧接着希望又破灭，而产生了更加激烈的反抗情绪。
　　疫区比起之前，更加混乱。
　　俞礼带着小寺帮着太医营的药童煎药，边思索，至纯至净之水难道真的没有吗？
　　正想着，突听小寺痛呼了声，也不知她今天是第几次烫到手，哀怨地吹着手上的水泡，嘀咕道：“最近水逆，是时候该去庙里拜拜了。”
　　俞礼目光闪烁了下，联想到稀奇古怪、行为难测的商熔，以及一心复仇，却突然去礼佛的窦夫人，看似零碎的信息，却似乎有根线隐约串联着。
　　起火。
　　对，当时莫名其妙起了一场大火，烧掉了窦夫人落宿的院落，原本俞礼以为是商炽的人放的火，但若是商熔呢？
　　商熔此前一直跟窦夫人以及摄政王来往密切，是他们最初定下的棋子，必然知道不少消息，可不知为何，商熔突然叛变，深居府中闭门不出，唯一出府的一次，就是去金佛寺，放火烧窦夫人，是在阻止窦夫人发现什么？
　　窦夫人去金佛寺，又是在找什么？
　　窦夫人专程来京城布下这一手，让朝中无人理政，军中无人打战，那必然是要解决让她的计划功亏一篑的因素，莫非至纯至净之水，就藏在金佛寺中？！
　　圆真大师曾跟他说，若是走投无路之时，可去金佛寺避难，现在想来，当时圆真大师或是在暗喻。
　　俞礼骤然起身，一阵晕眩猛地袭来，身体摇晃差点摔倒，小寺忙扶了俞礼一把，也顾不上手指挑破的水泡，慌忙道：“主子你怎地了！”
　　俞礼眼前发黑，好一会儿也没看清眼前的景象，他唇色惨白，手捂着胸口，一阵阵反胃感涌至喉头，干呕了好一会什么也吐不出来。
　　小寺慌张下就要去叫太医，出门正巧撞上一名白衣医师，宣柳洇本例行来给俞礼敷药，被小寺一把抓住，慌慌张张往帐子里带。
　　“这里交给我，你们都先出去。”
　　俞礼惦记着水源的事，拉住小寺道：“你去找圣上，就说至纯至净的水，很可能金佛寺有，让他立刻派人去找。”
　　“好。”小寺眼一红，忙跑了出去。
　　屏退众人，宣柳洇快步走到俞礼身边，抚着他的后背，低声道：“哪不舒服，这里没旁人了。”
　　待眼前黑晕一点点散开，俞礼才道：“有点反胃。”
　　不想让宣柳洇太过紧张，俞礼缓和着气氛道：“大概是喝久了药，厌恶到现在一闻就想吐，不必惊慌。”
　　宣柳洇扯过他的手把脉，边勉强笑了下道：“药罐子居然也能装不下药了嘛？”
　　本就僵硬的笑突然更加僵硬，卡在脸上像是假面，然后再一点点落下，一点点凝重，宣柳洇眉头一皱，揉了揉手指，再重新把了下。
　　俞礼心头一咯噔，任谁被一名医师把脉时，见医师如此反应，第一个冒出的想法一定是：我得了不治之症？
　　那他从心头剜出来的血，还能给商炽喝吗？
　　宣柳洇收回手，眼珠子定定看着俞礼，原来老爹说帝师大人并非常人，并不是胡乱说说的。
　　她沉默片刻，脸上夹杂着不忍、肃穆、难以置信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这些情绪统统化为面无表情的庄重：“恭喜你。”
　　俞礼接道：“这病要以我的名字命名？”
　　宣柳洇摇了摇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靠近俞礼耳边，小声道：“你有喜了！”
　　俞礼愣了下，问：“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喜事发生？”
　　思来想去，他没什么可喜的事，父母叛国，阿姐重病，国难在即，商炽还身中绝情蛊。
　　却听宣柳洇提高了点声音，道：“你怀孕了！”
　　“这时候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吧。”
　　俞礼无奈地看着宣柳洇笑了下，虽然他并不觉得好笑。想来应该是宣柳洇昨天给他的提议被否决，今日特意来试探他的态度。
　　宣柳洇竖起两根手指对天起誓：“我拿我老爹的医德担保，千真万确！”
　　俞礼看进宣柳洇焦急的眼瞳中，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敢置信：“真的？”
　　宣柳洇沉重地点了下头。
　　烧着药汤的营帐里一阵寂静，唯有木柴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
　　俞礼一阵窒息过后，掐了掐自己的人中。
　　他伸出手，自衣袖中探出皓白的手腕，紧盯着宣柳洇道：“你再仔细看看。”
　　宣柳洇如他所言，屏气凝神又一把脉。
　　俞礼看着宣柳洇的眼神里满是大写的：是不是诊错了？
　　宣柳洇收回手，依旧道：“没错。”
　　俞礼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他默默坐在粗糙的木墩上，静静怀疑着人生。
　　系统果然不是只让他肚子痛而已，而是要让他揣崽！
　　宣柳洇补充道：“一个多月了。”
　　是商炽那混蛋的。
　　俞礼咬了咬牙，一时气急攻心，胸口尖锐地痛了起来。
　　宣柳洇忙宽慰他道：“往好了想，你身上跟荣王爷的换命药不也解了嘛。”
　　俞礼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心情很复杂。”
　　宣柳洇：“我理解。”
　　“我不知过几天自己能不能活下来，祂跟着我也是在受罪。”
　　系统的惩罚肯定没可能流掉，他折腾这么久也只是肚子痛，可见其生命力极其顽强。
　　俞礼待在灶房里思考人生，心不在焉得好几次都被热锅烫到，小寺捧着他的手小心地给他擦着药膏，忍不住问道：“宣姑娘到底诊出了什么？”
　　“只是体寒。”
　　俞礼熬着安胎药，喝完立马将药渣混在治疫的药渣中毁尸灭迹。
　　他起初本是挺抗拒的，可一时间也想不到应对的方法，短短时间内俞礼经历了天人交战，还是拿宣柳洇留给他的药熬了一副。
　　心神恍惚持续到夜幕降临，星子零星点缀在夜空，去金佛寺寻水的商炽运回一大缸水，太医们战战兢兢地等着药熬好，第一时间便拿去给病人喝。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看着那位自告奋勇的士兵将药咕噜咕噜喝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士兵此前跟着商炽行军打仗，从未惧过，如今看众人如此期待的看着他，难得生出了一丝胆怯，半晌后，才道：“似乎是……好一些了。”
　　然而他还是瘦骨嶙峋的模样，并没如大家期待的那样突然就长出肉来。
　　宣吴敬笑了声，打破难言的沉寂：“想什么呢，药自然要一日日服用才会逐渐体现效果，哪有什么药一喝完就立马见效的。”
　　原本大家还以为失败了，听了这话抑郁的情绪才转而明朗起来。
　　俞礼恰在此时进来，商炽看他口罩戴得歪歪扭扭，忙将他拉过去把口罩扯正，低声训斥道：“疫区内，不可掉以轻心，若是你敢让自己染上，我便埋了金佛寺的那口井。”
　　“昏君。”
　　俞礼刚得知自己怀孕这事，此时面对商炽极为不自在，默默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转头看向终于展开笑容的太医们，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水源的？”
　　宣吴敬道：“圣上直接去问了主持，主持交代了寺中大大小小每一个能冒水的地方，其中就那口井最为独特，圆真大师定了个规矩，不允许寺中弟子用那口井里的水，他们每日的用水都是从山下河流提上去的。”
　　如今，只需等待着试验成果，如果真能治双生病，商王朝将避过这一大劫。
　　正说着，太医们突然纷纷朝俞礼跪了下去，俞礼大惊一跳，躲到商炽身后避开他们这一跪。
　　一名年迈的太医难得哽咽：“帝师大人当受着下官们一跪，若非大人提点，恐怕这天下又将经历一次生灵涂炭，大人止厄难于襁褓，是商王朝的福星。”
　　说罢，又是一拜。
　　商炽紧握着俞礼的手，听到福星这两个字，素来冷戾的脸上融化成春水般温柔的笑。
　　“这一拜，是替所有患者而拜，谢帝师大恩！”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看到两个小可爱说今天要考试，希望能看到甜甜的剧情，想着应该不少读者都要考试了，本来昨天应该写个小甜饼出来的，可是昨天头太疼了，补在今天吧，希望大家都能考个好成绩！
　　设定是：小狐狸俞礼X没经历过十岁那年的事、风清月朗的太子殿下。
　　人设ooc警告！与正文无关，可跳过！
　　【分界线】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即将入寒的季节，权贵急需御寒之物，这便又是一个捞金的时期，屠夫们纷纷捞上吃饭的家伙，深入林中，去寻找山林间的火狐。
　　火狐背部如火般鲜红，胸前绒毛白得无暇，是所有狐狸中最漂亮的。
　　且它们的皮毛很特异，穿上不仅奢华美丽，还十分抗寒。
　　据说修炼成精的灵狐，其血肉可让人起死回生。
　　近些年来，火狐被大肆捕杀，已濒临绝种，剩下的狐狸十分警惕，藏于深林，不轻易露面，偶尔只能看到一晃而过的红影，一度被以为是传奇。
　　这日皇家猎苑，昭兴帝以昊天剑为筹，哪位猎住火狐，便赏给谁。
　　昊天剑可不经皇帝许可，直接斩杀佞臣，被许多人眼馋。
　　商炽最爱的事是读书，本不爱掺和，但又不想扫了昭兴帝的兴致，只得骑上高头大马，被商熔挑衅一通后，各自奔入深林中。
　　他走走停停，无心争夺，却遭到一波黑衣人的刺杀，打杀中跟侍卫走散，也不知被长青带到了哪。
　　商炽胸口中了一箭，泛起的皮肉黑青，箭头带毒。
　　晕倒的前一刻，他看到一只火红的狐狸自石头后探出头看向他，清澈的眼中满是警惕和未经世事的懵懂天真。
　　火狐蹲坐在受伤的人类男子身边，觉得他长得十分好看，这样死了挺可惜，一时忘了父母的告诫，在男子伤口上滴了点自己的血，眼看着青黑散去，皮肉再生。
　　一天一夜后，商炽幽幽醒转，火狐又再次躲回了石头后，警惕地看着他。
　　远处传来官兵搜寻的声音，不知哪处开始大喊：“火狐，那里有火狐，太子殿下抓住火狐了！”
　　火狐眼中逐渐变得忧伤，原来这个男人，以美□□惑它，就是想跟其他人一样，抓了它扒皮剃血肉，卖个好价钱吧。
　　火狐拼命挣扎，四处突围，可对面人数太多，挣扎在他们眼中不过徒然，就在快被抓住的时候，那个黑衣少年开口了：“放了它。”
　　属下们不解：“可是昊天剑……”
　　“本宫说，放了它。”
　　火狐消失前，回头看了眼尊贵威仪的少年，随后与瑟瑟的枫叶融为一体。
　　爹娘说错了，人类中有好的。
　　此后火狐努力修炼，希望能报答少年的恩情，它听朋友说，太子殿下是人类对下一任皇帝的称呼，可是要想真正登上皇位，十分困难，会有生命危险。
　　火狐便想，帮助他登上帝位，他们妖怪是不能欠人情的，否则飞升时要被夺了仙格。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里，火狐化为一个眉眼昳丽、色弱春华的青年，给爹娘留下书信一封，便卷了包裹连夜去往皇城。
　　此时夺位之争已进行到关键时刻，俞礼隐在暗中听商炽跟属下商量，要得到压倒七皇子的关键证据。
　　他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记下证据关键，连夜去将七皇子府里中像证据的东西全移送到了商炽的书房，兴奋地趴在房顶上等商炽回来。
　　商炽似乎经历了不太开心的事，回来时沉着脸，推开书房的门，再里面待了很久，紧接着暗卫去找来太子府的幕僚，许多人在书房里商议大事。
　　俞礼趴在房顶听得睡着了。
　　待第二日天明，幕僚陆续离开，商炽出门时长长呼出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正此时，房顶上滚下来个风姿卓绝的墨衣公子，他条件反射伸手一接，顿时抱了个满怀。
　　墨衣公子睁开眼，湿漉漉的眼底清澈如小兽，其中的天真懵懂似曾相见。
　　从此以后，京中传出一道趣闻，听说太子殿下看上个男子，日日养在府中。太子府的小厮在外面道，那位公子长得比摘月楼的名角还美。
　　商炽登上皇位那天，满心欢喜地穿着龙袍回到太子府，想要接心心念念的人一起入住皇宫，却怎么也遍寻不到。
　　心神巨震下，猛地吐出一口血。
　　府内大乱，太医几进几出。
　　俞礼抱着花回来时不明所以，看到病床上闭目不语的新皇，不由心虚道：“我去给你摘花了，恭喜你登上帝位。”
　　商炽听到他的声音，悠悠醒转，哑然道：“你会离开我吗？”
　　俞礼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商炽笑了下，如山花开满荒野，从被褥下伸出手，紧紧握住俞礼的手。
　　再后来，京城传开一桩喜事，皇帝要立后了，立的还是位男帝后！
　　喜烛垂泪，红帘曼舞，俞礼不安地坐在喜床上，被繁琐喜服映着的脸却十分苍白。
　　商炽亲自倒了合卺酒，欢喜下没瞧见俞礼的异常，俞礼颤抖着手接过酒杯，仰头跟商炽交肘同饮。
　　他一杯就倒，因为修为尚成，醉后藏不住尾巴，身后冒出毛绒绒的，大红色绒尾，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青丝泄下，流动着黑亮，俞礼坐在喜床上，脸色难堪眼底闪躲，酒意熏染的脸庞仿佛染了晚霞：“你要是害怕我是个狐妖，这婚事可有不作数。”
　　商炽短暂的错愕过后，微微一笑，抱住害怕得浑身颤抖的小狐妖：“都拜过天地，许过余生，怎可作废。”
　　俞礼眨了眨眼，商炽吻去他眼角的水渍，道：“你我余生，都得抵死纠缠。”
　　“跟朕行完夫妻之礼，可好？”
　　龙凤喜帐落下，一室旖旎。
　　再之后，京中传出一道御诏，不可为一己私欲残忍滥杀动物，违者天牢伺候。
　　【完】
　　立意：爱护动物，人人有责。
　　因为赶时间写得十分仓促，就……就这样吧，小甜饼，无逻辑。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毓妘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兔子乖乖、肖飞侠5瓶；云墨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第七十五章
　　
　　
　　“我……受不起。”
　　俞礼藏在商炽身后,内心荒芜。他只是在挽救窦夫人犯下的错事，依然有无数人因为双生病而死，他怎受得起这一拜。
　　帐中沉寂,太医们跪在地上也不愿起，商炽眸中怜惜,道：“朕的帝师本该风风光光,名噪天下，”
　　
　　药效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完全见效并广而使用，疫区依然十分危险，就算有专门浸了药物的口罩，也不能完全保证不被感染，不便久留。
　　商炽下令封锁消息,禁止将研制出对抗疫病的药物这事传出京城,他打算将计就计，布下诱饵。
　　大商与北戎之间的账，是该清算了。
　　几日后，塞北传来急报,窦夫人落入圣上布下的天罗地网,哪怕防护森严,因其太过狡猾,在逮捕的过程中军中不少士兵也染上了病。
　　事务繁多,处理完疫区这边,商炽转头就得回宫批复堆积如山的奏折。
　　御驾行至宫门,俞礼却迟迟也没起身,他看似不太在意的模样，手却紧紧攥着那封从塞北传来的密信，目光几经黯然,终忍不住开口道：“臣想去一趟摄政王府。”
　　“下去吧。”
　　商炽面无表情，率先下了马车。
　　俞礼叹了口气，心道商炽果然还是不放心他，只得收回念头，撩起车帘踩着杌凳下去。
　　本心头郁郁的，抬头一看，这哪是宫门，分明是摄政王府的府门！
　　“你……”
　　俞礼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商炽看懂了俞礼的心思，陪着坐在车上等着俞礼自己开口，什么也不说。
　　“进去吧，我吩咐了王府的人，不会将你来的事情告诉给俞浮禾。”
　　俞礼走了两步，见他站在原地，疑惑：“圣上不一同进去？”
　　商炽看着他，眼底沉寂，摇了摇头。
　　俞礼想要的，他已经在尽力给了。
　　“圣上陪臣一同吧。”俞礼抿了下嘴，主动去拉商炽的手，感受着暖和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心底也跟着安宁了下来。
　　两人一同步入府中，府内气氛凝重，路过的下人们朝入府的贵客福了身，便又低垂着头匆匆离开。
　　商炽反握俞礼的手，还在想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冰冷，明明如今天气转暖，他还穿着狐裘，为什么手却这么冷？
　　由王府的管家领着，一路到王妃院中，俞礼转头看了下另一边的路，问道：“似乎主院是在东方？”
　　管家毕恭毕敬地回道：“帝师大人有所不知，王爷王妃并未同居一方，王妃的院子以西，隔着主院有好一些距离呢。”
　　俞礼眉间落寞，勉强应了声，短短时间胡思乱想了许多。
　　同样的境地，俞浮禾跟他作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这么多年的夫妻，俞浮禾一点也没爱上过孟常诸么？
　　正想着，管家道了声：“到了。”
　　面前的院子如它的主人一般清雅秀丽，却没一点有人居住的痕迹，到处都十分规整，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仿佛住在里面的人，时刻都准备着孑然一身地离开。
　　刚走到房门前，就听瓷碗摔在地上刺耳的破裂音，俞浮禾声音嘶哑得听不清：“走啊！”
　　俞礼推门的手蓦地顿住，眸光逐渐黯然时，又听孟常诸忍着怒气道：“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时断时续，紧接着柜椅重重砸在地上。
　　“叛臣贼子，父王当年就不该将你们孟氏从边塞救回来！”
　　房内久久未言，俞浮禾力竭地摔在地上，强忍着肺腑疼痛不让孟常诸碰她，她咳得唇角带血，柔软温柔的女子，矜傲起来亦不容攀折。
　　商炽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孟常诸与你阿姐，是年少相识。”
　　可以说，少年摄政王，是看着他的王妃长大的，从襁褓中备受宠爱的皇家贵女，到软糯的小女娃。
　　俞礼止步在门前，紧闭上饱含愧疚的眼，不愿再去窥探。
　　他一直为留俞浮禾孤军奋战这事而心怀愧意，从不敢光明正大地接受商炽，这样会有种罪恶感盘踞在他心头。
　　俞礼终是没敢推开这扇门，转身步履踌躇，出了院子，将身后的动静落在夕阳余光中。
　　房内，俞浮禾猛咳出一口血，眼前晕花，心中似有所感，紧拽着床沿起身，蹒跚着跑到门口，用尽余力推开门，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院子。
　　她顺着房门滑坐在地，神色凄然，喃喃地唤：“阿礼，阿礼……”
　　
　　回到宫中，俞礼神思不属，待在偏阁愣愣出神。
　　执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没问，一直默默守在主子身旁，见天色转暗时，才道：“圣上一直在外面，御书房的政事都被搬来了太和殿。”
　　因为各处奏折太多，搬得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趴在地上好一会儿都直不起身。
　　执书想建议主子去找点事做，比如帮着圣上解决政事上的难题之内的，好比主子憋出心病。
　　俞礼实在没有精力，外面的商炽同样也无心理政，朱笔悬在折子上好半天才动一笔。
　　想起宣柳洇给他的新药方，补血愈伤的同时不伤及肚子里的小东西，他本是不打算换的，甚至喝了几日安胎药后就停了。
　　但走的时候，宣柳洇特定告诫他，原本的药有部分对胎儿不利，必须得换。
　　几番纠结后，哪怕明知自己有可能活不下来，他还是想在最后这几天，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再去伤害到肚子里的宝宝。
　　跟着他折腾这么久，已经很幸苦了。
　　俞礼将药方交给执书，道：“之后换这个，分开从太医院取药，让小寺以她的名取一部分，再让玉阙台的几个小厮各自以他们的名取一部分，不要被发现了。”
　　执书将药方收入袖中，谨慎地点头：“主子放心，我有经验。”
　　俞礼没心思去多做强调，他照常以沐浴为由，去浴池放血，路过时，商炽抬眸看他，道：“你伤口还未好，不宜沾水。”
　　“我就擦擦，太久没清理，不舒服。”
　　俞礼说完钻进侧门，而后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商炽眉宇凛厉，强压下想把那道门踹开的冲动。俞礼已经跟他说了，再过几天就告诉他，可商炽越想越不对劲，也越想越忐忑。
　　“影舞。”
　　影舞出现在暗中，商炽冷声道：“盯紧帝师的书童。”
　　他不想再等下去，俞礼不肯说，又无法强迫，商炽只能暗中自己去查。复发的伤口，瓷片里的血腥，分给他的药中加的料，这三个线索看似紧密相连，可又毫无联系，因为缺少一个起因。
　　或是真如俞礼所说，只是巧合？
　　商炽烦躁得再看不进去奏折，浴室内，俞礼紧皱着眉，按了许久，伤口只流出没用的鲜血，心头那股精血始终冒不出。
　　他脸色惨白，心道还剩几天，不该这时候就没血了。
　　俞礼抖着手，发狠地挤压伤口，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总算才让伤口冒出最纯粹的精血。
　　强忍着晕厥感将血滴在瓷瓶里，肚子又尖锐地疼痛。
　　俞礼脱力地倒在池边，抚着肚子轻轻拍了拍，虚弱道：“乖，别闹。”
　　似乎真有效果，肚子的疼痛渐渐缓和，俞礼愣怔了片刻，随后又苦笑着想，才一个多月，都还没成形，怎么可能听得懂。
　　
　　闰四初，摄政王府传来消息，王妃病逝，请圣上主持。
　　商炽事务太多，推了，让摄政王自己安排后事。另一面，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俞礼说这道消息。
　　还有一道消息从太医营禀报御前，金佛寺的水果然有用，试验药物的几名患者，在前日痊愈，观察了两天，才敢禀报给圣上。
　　如今城门守卫森罗，一只蚊子都飞不出，不必担心消息泄露出去，这道消息瞬间在京城中传了个遍，原本毫无希望作困兽之争的百姓们，重回希望，几乎不敢置信，直到看见城门张贴的告示，才彻底确认，他们度过这个危机了。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声，唯有摄政王府扬着白幡，一片哀寂。
　　商炽让傅丞相带着几位大臣监督赠药的事，务必保证京城中再无患双生病之人，另外派遣暗卫运着水，加急远赴塞北，平息塞北之祸。
　　紧接着，又另起一事，京中患病的人过多，药材不够用，就算掏空京中各个药铺的私库，也凑不够。
　　事情一件接一件，商炽忙得脚不沾地，几天来几乎一直在御书房内，跟这波人说完，那波人又赶忙进谏，还没处理完前一件，另一边又徒生事故。
　　特别是双生病这事，几经变故，眼看药材告罄，从地方收购的药迟迟没到，即将陷入死境时，俞家药铺的人求见圣上，道：“我家老爷心存愧意，特送上本家所有药，供大商度过此危机。”
　　商炽危险地眯了下眼，看了药铺老板片刻，心中火起。
　　京城禁严，俞诚宗如何得知太医找到治病的法子？
　　药铺老板头次面圣，额头冷汗淋漓，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勉强才稳住声线：“老爷说，他不会将此事传出。”
　　去俞家药铺查验真假的暗卫回来，附耳禀报商炽并无问题，俞家地窟里的药，十分充足，像是一早就备好了的。
　　国难之际，商炽不容犹豫，让太医验了药材可用后，对药铺老板道：“朕不是昭兴帝。”
　　药铺老板伏在地上，唯唯诺诺应是。
　　京中无论是老百姓，还是权贵、富商，受病痛之苦良久，终于得救，对研制的太医感激不尽，纷纷聚在疫区的太医营带着各自能备的，最好的东西答谢。
　　这时却听疫区的小厮道：“药方虽是太医们弄出来的，但最关键的东西，熬药的水源，却是帝师大人找到的，没有帝师大人，双生病恐怕治不好。”
　　聚在太医营外的众人愕然。
　　不仅一个小厮这般说，疫区里的人都是如此说法，甚至连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也发声：“帝师大人救万名于水火。”
　　当初新法颁布、金陵活埋，哪怕后者是一场误会，也给俞礼带来了不少骂名，一度说他祸国殃民，咒骂不得好死。
　　就连那些才子，也写了不少帝师乱朝纲之类侮辱性的诗词。
　　如今倘然听此消息，曾参与辱骂的人都纷纷面红耳赤。他们全家老小的命都是帝师大人所救，不仅救了小家，亦救了全朝。
　　宫中，行舟刚从外面回来，步履轻快地进了御书房，对商炽道：“圣上，你要带着帝师大人去看看吗，宫门外跪了好多人，都在叩谢帝师大恩。”
　　“没兴趣。”商炽揉了揉额角，放下连日来的繁重事务，才想起已经许久没跟俞礼好好说说话了，每天只回去陪他喝了药，连好好看他一眼都来不及，又被拉回去商议政务。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正是俞礼要告诉他所有事的最后一天。
　　影舞居然这么久都没找到他那书童的破绽。
　　商炽起身往太和殿去，行舟还在后面叽叽喳喳道：“真不去看吗，可有趣了，真的！”
　　商炽沉声：“滚。”
　　太和殿内，静寂得让商炽心生一股慌乱，快步入内推开偏阁的门，看到那道清瘦的墨白身影，心绪才得到平复。
　　俞礼正反反复复将一个小匣子打开又关上，匣子里是一个木质的小人，在盒子打开的那一刻机关转动，小人蹦跳起来，手舞足蹈地跳着个十分好笑的舞，机关转完，一舞落幕，关上又打开，小人继续跳舞。
　　那是俞浮禾曾送给他的。
　　商炽怕扰了这一刻的宁静，放轻脚步走过去，道：“我并非刻意瞒你。”
　　“我知道。”
　　俞礼长而浓密的眼睛微颤了下，关上那个小匣子，将之仔细放在柜子里。
　　商炽拿起桌前的瓷瓶，里面的山楂糖已经没了。他道：“你最近似乎很爱吃，比往日消耗得快了不少，当心牙疼。”
　　“嗯。”
　　俞礼弯了弯眼眸，他一直坐在那没怎么动，脸上还盖着粉，没让商炽察觉异样，只说道：“你给我再添些。”
　　商炽觉得不能让他依赖上吃糖，说道：“不行，你先断一阵子，我让太医来看看你的牙。”
　　未了，商炽忍不住问：“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答应我的？”
　　俞礼也没强求要山楂糖，指了指尚还冒着热气的药碗，轻声说：“你喝完，我告诉你好不好？”
　　商炽目光落在那碗乌溜溜的药上，端起一饮而尽。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俞礼有些奇怪。
　　俞礼为什么不怎么动，俞礼的气息为什么越来越虚弱。
　　商炽无端生出股恐惧，声音都怕得颤抖：“可以说了。”
　　“你靠近一些。”
　　商炽依言走到俞礼身旁，俞礼抬起手，轻轻抱住商炽，说道：“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无论我能不能回来，你答应我，当个被后世称赞的明君好吗？”
　　“你说什么？！”商炽双目不可置信地赤红，正待细问，唇被一抹柔软吻住，俞礼肆意地亲吻他，发泄着压抑许久，又不敢表露的情感。
　　他第一次这么主动，第一次这么强烈地表达自己。
　　商炽在喜悦中愣神，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没察觉到，就连俞礼的唇舌，都是冰冷的。
　　怀中的人渐渐脱力，胸口的最后一丝温度终于也再支撑不住散了去，自商炽怀中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写点沙雕段子缓和下：
　　太医们跪在地上，一拜后喊道：“这一拜，是替所有病患而拜，谢帝师大恩！若非帝师大人，双生病怕将毁了大商。”
　　俞礼忙摆手：“受不起，我受不起。”
　　太医们义正言辞：“大人受得起！”
　　商炽眸光柔和地看着俞礼：“你受着。”
　　俞礼大喊：“我不受！”
　　空气一阵难言沉默，俞礼哽了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196911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念氿10瓶；小兔子乖乖、木莲、肖飞侠5瓶；yjtc3瓶；毓妘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第七十六章
　　
　　
　　“俞礼？”
　　万念俱寂,无人回应。怀中墨香冰冷，捂不出一丝温度。
　　商炽又唤了一声，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不明白刚还经历极度欢喜，为什么徒然满怀空冷。
　　俞礼倒在他怀中,双手无力地垂落,那双绝艳的眼眸紧闭，长睫阖落，鼻翼如玉挺拔，唇色白得与肤色融为一体。
　　气息已绝。
　　商炽脑中绷紧多日的弦铮地一声断裂，疑惑、愤怒、悲戚等各种灭顶的情绪涌入心中，他紧紧将俞礼抱在怀里,头埋在冰冷的脖劲间,发出喑哑的嘶吼。
　　为什么！
　　怎么回事！
　　不过才几天没仔细看看他，刚解决完那堆烂事，他的俞礼，怎么就这么狠心！
　　商炽嘶吼着,表情似魔似鬼,几欲疯魔。
　　行舟本在外面想那些跪谢帝师大人的百姓,突听里面的动静,忙跑了进去,见此一脸懵逼,圣上暴怒地喊道：“去叫太医,将所有太医都给朕弄来！”
　　行舟走时脚步还有些恍惚,一时十分迷茫，怎么就……帝师大人怎么就，没了。
　　污名刚清,灾难已除，新法有序进展，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进展，最大的功臣却在此止步，怎么能？
　　他运起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去太医院通知，太医们立刻收拾药箱，年轻的跑在最前面，年迈的颤颤巍巍跑在后面。行舟怕耽误了，让暗卫一个扛一个去太和殿。
　　而宣柳洇，却一直就守在太和殿外，早在太医们来前，提着药箱入内，她在宫闱内也依然白衣乌发，脸上带着早已预知的寂然。
　　滔天的帝威下，宣柳洇跪在地上行了礼，自顾自起身道：“圣上，请放开他吧。”
　　商炽抬起头，双眼赤红得让人心底生寒，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把他给朕救回来，朕命令你把他救回来！”
　　宣柳洇凄然道：“心血枯竭，气息已断，救不回来了。”
　　“你胡说！”商炽理智尽失，恶狠狠地看着她，像个痛失至宝的小孩，紧紧怀抱虚渺的空气。
　　半晌，商炽哑声道：“你知道些什么！”
　　“民女知道的不多。”她只知道俞礼自虐似地剜心取血，不知道俞礼为什么要这么做，俞礼藏得太深，就连他身边的执书也不知内情。
　　虽然明知最近国事太多，这位年轻的皇帝每日甚至只睡一个时辰，就又得日以继夜地处理政务，但她心底还是十分埋怨圣上，怎么就被帝师大人欺骗过去了。
　　她几乎是报复地道：“民女只知帝师丧命的伤在哪，圣上不妨看看帝师大人的胸口。”
　　商炽颤着手将俞礼裹得十分严实的衣服揭开，里面缠着洇血的绷带，绷带下是触目惊心、狰狞可怖的刀伤，在心脏的位置张牙舞爪。
　　他是习武之人，又在战场上厮杀多年，一眼就认出，那伤密密麻麻地被尖刀插了许多遍，反复一次又一次，翻起的皮肉下能看到伤口因得不到愈合，而在生脓、发炎。
　　难以想象，该有多痛。
　　要有多强的意志力和决心，才反反复复维持这么多日，一声不吭，假装无事人，随他东奔西走。
　　他是自己珍而重之的人，连磕着碰着都心惊胆战地怕他伤到，纵然见到这样残忍的伤口，商炽一阵晕眩，感同身受得仿佛被一刀刀放空心血的是自己，心脏泛起尖锐细密的疼痛。
　　疼到他连呼吸都撕心裂肺。
　　直到如今，他依然想不通俞礼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这么想摆脱他？折磨他？
　　太医终于赶到，一看甚至不用把脉，就能确定人已经没了，他们不敢再上去惊扰，猛然得知这道消息，纷纷跪在地上，将头磕在手背上。
　　商炽经历致命打击后，神色空洞地抱起俞礼，身体微晃了下，他朝外走去，将俞礼轻轻放在龙榻上，半晌后，痴狂疯癫地笑了起来。
　　“都说生同衾，死同穴，即没做到前一步，我们走后一步也行。”商炽拉着俞礼五指纤细的手，轻轻一吻，仿佛对方还活着，自顾自道：“但人间的礼总是要走完的，这样到了地府，你也赖不掉了。”
　　商炽讨论着：“朕要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十二版贴，明媒正娶。”
　　“喜宴就设在金銮殿可好？”
　　“你既然不说话，那朕就当你答应了。”
　　太和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帝王满含情深的自语，他邪妄俊美的面容空洞到麻木。
　　“吉日佳辰，盟缔百年。”
　　
　　首富俞诚宗一儿一女先后离世，人们唏嘘的同时，京中又传起一件奇事。
　　杖打百官也不肯纳妃的皇帝，要娶后了，京城中张罗着红绸喜灯，本该喜乐洋洋，人人脸上却没一丝笑意。
　　因为皇帝娶的，是个死人。
　　这个时候，对方是男是女，在生死面前都毫不重要了。
　　文武百官长跪金銮殿前，以死请求圣上清醒、收回成命，这次就连傅渊也加入了长跪不起的大军，但他不是想让皇帝取消这荒诞的行为，而是想让他这个一手带入朝局的门生能得安息。
　　生前受尽折腾，死后该安宁长眠。
　　商炽素来独断专横，完全不理外面的风声，他仔仔细细给俞礼擦干净身体，包扎好伤口，给他换上尚衣局加急赶制出来的大红喜袍，又小心地梳了发，盘了个好看的发髻。
　　连日来他都守着俞礼，等着监天司算好的吉日到来。
　　御书房堆了小山高的奏折，疫病之后无数问题显现等待处理，塞北战事突起，北戎进攻，边关将士没得到指示，只能负隅顽抗。
　　李向撤出疫区，启禀内阁后不等圣上批准，急忙率兵赶往塞北。
　　外面纷乱四起，商炽已不想理会，他唯一在意的事，就是吉日那天的到来，和陵墓修建的进度。
　　商炽克制着，没把外面跪着的那些人都斩了。
　　行舟往里头看了眼，不忍心地收回脑袋，憋闷地问站在他旁边神色寂寥的影舞：“圣上不是让你去查了嘛，你一向处事果决，为什么迟迟也没查出帝师大人的打算？”
　　“查了。”影舞恍惚道：“也查到了。”
　　但当时，她拿着好不容易东拼西凑，问过好几名太医才齐全的药方，打算去报给圣上时，帝师找到了她。
　　很坦然地笑了下，说：“能不能请你帮我隐瞒下。”
　　影舞自然是不肯，她只受命于商炽。
　　俞礼就用很平静的声音，说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影舞捏紧手里那张药方，良久不能回神。
　　商王朝皇室血脉单薄，商炽无子，算来算去无人可继大统，若是大商落到商熔或孟常诸手里，前者亦无法诞下子嗣，后者必将改朝换代。
　　如今北戎虎视眈眈，外敌当前，更容不得商炽有半分闪失。
　　且绝情蛊还被北戎紧紧拿捏，一个不慎圣上落到如何境地都不可知。
　　不光是商炽，大商也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头。
　　最后，影舞终是烧了那张纸，俞礼静看火焰熄灭，转身离去。
　　影舞跪在地上，朝暮色下渐远的帝师，行了一记大礼。
　　太和殿外，影舞思索着，对行舟道：“帝师大人那天，是准备好要走的。”
　　她甚至帮俞礼谋划好了一个离宫的办法，按照原定计划，圣上忙于政务，察觉的时候俞礼应该已经离开了京城。
　　影舞记得那一天，帝师大人坐在窗檐下的春日暖阳中，阳光照在他身上莹莹发着光，他道：“影舞，你一定忘记阳光的温度了吧。”
　　影舞道：“在黑暗里待久了，反而觉得黑暗更让人安全。”
　　“安全……”俞礼撑着头，垂下长睫沉思：“我也想给商炽安全，比起让他看着我亲眼死在面前，我宁愿他以为我逃跑了，从而怨恨我。”
　　他本是想让商炽喝完最后一碗药，偷偷离开，死在外面，若是能活，那便等伤养好了再回去。
　　可他最终还是没撑过去。
　　影舞跟执书、小寺、刘伯等人等在外面，听到帝师大人逝世的消息，都十分无法接受。
　　刘伯甚至一夜间，头发白了一半。
　　
　　北戎主和派王子扮使臣前来拜访，万万没想到会被避于城门外。北戎王子众多，并不是每个王子都想与大商开战，萨尔深谋远见，想与大商的皇帝的合作，大商在战场助他杀死他的竞争者，他给大商军事情报，两者合作实现共赢。
　　对于如今内忧外患的大商，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没有盛席以待也就算了，还将他关在城门外。
　　萨尔不敢置信，难道大商有必胜北戎的把握？
　　之后他才被大商的丞相带进城内，说是皇帝纳后，无暇接见使臣。
　　别说见使臣了，就连他们这些老臣都不见，每日开朝皇帝都不到场，全靠他们自行商议。
　　而今天，正是商炽行纳后大典的吉日。
　　大典并没邀请任何人，皇宫中虽红绸飘扬，却清寂萧条得比往日还压抑。
　　商炽抱着俞礼走完所有礼节，给他摆好姿势，磕了三个头，又握着他的手，自个儿喝了合卺酒。
　　两人躺在床上，商炽给他盖好喜被，自顾自说着：“俞礼，你入了我的族谱，此后，你的死魂也属于我了。”
　　本想说等陵墓建好，一起住进去，商炽又想起最后俞礼让他当个明君的那话，觉得要是自己搞砸了，到时候没颜去见俞礼。
　　商炽转而道：“等我平定北戎，就来找你。”
　　如今活着的每一天，他都觉得很无趣，很痛苦，这个世界没了俞礼，好像什么也没了，他只想快点去找俞礼。
　　商炽说了许多话，揽着俞礼的腰正要入睡，外面突传来一阵喧哗。商炽烦躁地皱起眉，呵道：“什么事！”
　　钱亿在外面道：“圣上，宣太医求见。”
　　“不见。”
　　商炽捂着俞礼的耳朵，怕他们吵到俞礼。
　　然而宣吴敬已胆大包天地闯了进来，赶在侍卫架走他前，跪在地上大喊道：“圣上，你没发现这么多天下来，帝师大人……毫无变化吗。”
　　他本是想说帝师大人的尸身一点腐烂的迹象也没有，但在商炽阴冷的目光下，咽下了这么直接的话。
　　红烛照辉下，床上的俞礼面容恬淡，除了没有呼吸，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商炽迟钝的脑袋转动不了，冷声道：“他本来就不该有变化。”
　　正要摆手让人将宣吴敬拖出去，宣吴敬已挣扎开侍卫，快步走到床边，不顾商炽的怒火，拉起俞礼的手腕把脉。
　　他屏着气，仔细分辨着任何一丝微小的迹象。
　　房中安静地落针可闻，商炽摆手止住来架人的侍卫，一时居然又燃起了期待，期待着宣吴敬说俞礼还活着。
　　脉搏没有跳动……
　　正在宣吴敬快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魔怔，即将放弃时，时隔半刻钟，脉搏跳了下。
　　宣吴敬震惊地瞪大了眼。
　　那一跳虽很微弱，甚至隔了很久，但他行医多年，绝没有辨错！
　　神奇的是，俞礼虽没了生命迹象，可他肚子里的孩子居然活着！
　　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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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第七十七章
　　
　　
　　圆真大师游历山川山河,最后落脚至边塞外的一处夹在北戎与大商的小部落。
　　这里语言不通，风俗怪异，信奉天命,与世无争。
　　无人知，这个看似普通落后的部落,曾是群雄纷起时代的著名思想家,他们对紫薇命盘的研究超出天道管辖，有无数在历史中留有痕迹的发明，但都因有违天理，而被抹杀在时光的长河中，换命药就是如今尚存的研究成果之一。
　　而换命药素来被用来权位相争，常起于三足纷争之势。
　　圆真大师正与部落的族老谈经论道,说起紫薇命盘,族老捋着胡子长长一笑。
　　“大师所言谬以，每个人都对应得有天命，天命并非不可违，我族苟延残喘至今,一直寻找着脱离天命的办法。”
　　桌前茶香袅袅,部落隐于山林,阳光透过层层树枝照下斑驳的光影。
　　圆真大师没有胡子可捋,却也能将模样作得高深莫测：“实不相瞒,贫僧近日遇一小友,看其为七杀命格,却又带救世之祥瑞,十分不解。”
　　七杀为搅乱世界之贼，两相违悖，此双命格者,夹缝求生。
　　圆真大师道：“那位小友此前因贵族所制换命药的缘故，被压制下命格的征兆，七杀与贪狼此消彼长，相互制衡，破军争锋，但如今不知为何，这个制衡被破，那位小友被两股相撞的命格压制，迟迟无法苏醒。”
　　族老眯了眯眼，目光清透：“两股命格极难常见，恐怕那位小友并非此间中人。”
　　“正是。”圆真大师并无隐瞒：“非此间人，完成自身命格的使命，便可抽身而去，但他在此间留有羁绊，恐怕一时走不了了。”
　　走不了，又被两股命格相制，导致无法苏醒。
　　族老神秘道：“天道留一线。”
　　
　　【身体修复成功，正在传送，1%……】
　　然后就在这里卡住了，俞礼百无聊奈地数白团闪烁的次数，数到十万，系统也没半点声响，像是卡壳一般，许久才吐出一句：【数据错误，无法传送，数据错误，无法传送。】俞礼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我觉得我的身体，应该已经被封入棺材，埋到坟里了。”
　　隔了这么久，就算再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你把我送回我原本的世界吧，绝情蛊解了，商炽的正能量值也会慢慢涨上来的。”
　　那一刻，俞礼甚至从系统的机械声中听到了尴尬：【亦无法传回。】俞礼：“……”
　　又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无法辨认时间，且能将一个人的情绪无限拉长。
　　在俞礼即将说出“那把我的灵魂抹杀了吧”这种话时，他感觉自己被一道温暖包裹，进度突然加快：【2%，3%，4%……】
　　怎么回事，不是说数据错误吗？
　　俞礼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系统发出尖锐的警笛声：【察觉外来因素干预，即刻进行抹杀！】
　　俞礼有股直觉，不能让系统伤害那个外来因素，虚空中，他身影随意念而动，眨眼间便到了系统的光团中心，伸手进去紧紧捏住光团的核心机械体。
　　系统的警笛声在核心体被扼制中戛然而止。
　　这段时间，俞礼假装无聊数它闪烁次数的同时，在偷偷观察系统的中心，分辨了许久才确定光团中心有个核心的运作机械，无论是系统发光还是微暗，都是在掩盖它的真正本体。
　　俞礼摩挲着机械体上复杂的线络，系统发出刺眼的光想要将之抹杀时，俞礼碰到上面的一个按钮，一按，系统的光亮彻底消失，唯留机械体毫无掩盖地暴露在眼前。
　　本想彻底将系统毁掉，可俞礼折腾了许久，线无法扯断，按钮多得分不清作用。他紧急之下误打误撞让系统陷入休眠，其他的按钮肯定藏了陷阱，俞礼不敢再乱按。
　　身上的温度越来越舒适，一直缠绕着俞礼的黑元素都被驱散了不少，俞礼不知道这股温暖来源于哪，却有股血肉相连的亲近感。
　　短暂的恍惚后，他才发现，这股温暖起源于他肚子里。
　　
　　太和殿内，商炽照常按宣吴敬所说，给俞礼一点点喂药，他十分耐心，不让药洒出一丁点，一直等药流入喉中，才轻柔地扳开他的嘴，接着喂第二勺。
　　往往一碗药喂完，中途要热三次保证温度不散。
　　喂完药，商炽又给俞礼喂了颗山楂糖，说道：“我将制糖的那人找来了，以后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让太医们弄个不会牙疼的法子出来，再不让你受一点疼了。”
　　伺候在旁边的钱亿总觉得圣上魔怔了，宣太医居然也跟着圣上闹，钱亿往深了寻思，宣太医此法，是不是为了让圣上有点念头，不至于发疯做傻事？
　　太和殿外群臣求见，圣上一概不理会，也是在宣太医说了“帝师大人还有法子救”时，圣上恢复了些人气，空闲的时候，也能见几个大臣了。
　　俞礼之名已被圣上纳入族谱，写在商炽的旁边，标注帝后，呈过列祖列宗，过了三书六礼，已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大臣们也无话可说，这个时候文武百官已无所求，只要圣上能稍微处理点政事就好，随便他怎么折腾了。
　　这些老臣已经看开了。
　　眼看圣上做完这些事，就是空闲时了，钱亿忙跑出去招呼各位大人，大臣们你推我挤，抢着想先一步进去，以免轮到最后圣上失了耐心不愿再处理。
　　由于这些大臣太过急切，你推我挤一步也不肯慢，最后竟卡在门外，谁也挤不进去。
　　梁尚书一只腿迈了进去使劲用力，喊：“傅丞相，微臣这事实在紧急，您就别跟我抢了，让我先进。”
　　傅丞相紧紧攥住粱尚书，吹胡子瞪眼：“你有什么急事，老臣的才真急！”
　　常义被挤在后面，唉声长叹：“都让让，下官这事关乎塞北将士，真耽误不得！”
　　门口吵得热火朝天，声音传到商炽耳中，烦躁地皱起眉，钱亿一看忙去提点道：“帝师大人尚在熟睡，大人们声音小点，别吵醒帝师大人了。”
　　要是真能吵醒，说不定还是一件幸事。
　　跟着皇帝这么多日，钱亿这人精已经能精确猜准商炽的心思，还真会因为烦他们吵到俞礼，而将这些大臣撵出去！
　　这事也不是没干过，之前大家还不明所以，连日来大臣们也都摸清了。
　　闻言，诸位大臣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压低声音了吵：“让本官先进去！”
　　谁也不肯相让，挤在门口谁也进不去，最后还是常义想出个办法，绕到大殿后面从窗户爬了进去，大臣们见此，有部分挤不进去的也忙去爬窗。
　　一条条政事报上，商炽心不在焉地看着寝殿的方向，仿佛恨不得一盏茶的功夫奔过去看一次，每当大臣们都以为他没听时，商炽提出的见解又都十分犀利，解决方法干脆利落。
　　自北戎进攻大商，京城的疫情也好得差不多，其他地方又染起了，原本以为金佛寺的水会续不上，哪知那水竟是源源不断，似乎永远不会枯竭。
　　而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有些州府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个多月，染上的人都死了，而且来回所耗人力巨大，尚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商炽直接道：“定点设疫区，位置在京城与各方最远州府的中间，水运到定点疫区时，患病之人亦到达。”
　　如此便可节省一半的时间。
　　苦思不得的问题，被三言两语解决，大臣们也都不去要求圣上把望眼欲穿的眼神收一收了。
　　急忙报完所有事，还剩常义的问题，因北戎擅使诡计，且有些神神鬼鬼的阵法谋士也无法破解，问商炽要不要与北戎来的王子合作。
　　大臣们将之拿出来共同探讨，吵得面红耳赤，商炽无甚精神地听下面的人吵完，才道：“先让他拿出诚意来。”
　　大臣们还想趁机多报些政务，或者若能让圣上批下奏折就更好了，却见商炽突然站起身，脸上浮出丝喜悦道：“朕感觉俞礼醒了！”
　　大臣们：“……”
　　看着圣上匆匆离开的背影，诸位大臣只好就此作罢，依依不舍地被钱公公请了出去。
　　宣吴敬每日照常来给帝师诊脉，他第一次见圣上如此小心翼翼，捧着帝师的手似乎怕摔坏了，一进去，就听圣上对他道：“你快来看看，刚俞礼的手指动了！”
　　宣吴敬一喜，然而把脉后，依然没发现生命迹象。
　　他不忍心跟圣上说实情，顶着欺君之罪道：“确实有在好转。”
　　然而脉象都没有，只能隔半刻钟摸到一跳，实在说不准好转没。
　　最重要的是，时隔这么多日，帝师大人的身体毫无尸化的迹象，这就足够说明一切，或许苏醒只是缺一个时机。
　　回去的路上，宣柳洇问：“爹，你还没告诉圣上，帝师怀孕的消息吗？”
　　宣吴敬道：“本来圣上就已经深受打击了，且还不知道帝师能不能醒过来，这个时候告诉他，未免太过残忍，你也谨记，切不可同旁人提起。”
　　“这种事，应该等帝师醒来，亲自告诉圣上。”
　　宣柳洇惆怅道：“他真的能醒吗……”
　　当察觉到帝师肚子里的胎儿还活着时，宣吴敬突发奇想，帝师不摄入营养胎儿依然活着，那就说明胎儿本身就自带一股神秘的能量。既然胎儿汲取孕体营养，那孕体是不是也能反过来吸收胎儿的力量。
　　帝师本身就有太多神奇的现象，说不定这个方法可行。
　　宣吴敬并无把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给商炽的药，就是想通过胎儿，反用来治疗俞礼。
　　
　　自从发现俞礼的手指轻微动弹了下后，商炽欣喜的同时，又开始担心俞礼醒来时会对他失望。
　　俞礼睡着前让他当个明君，可自己连日来的行为，并非明君所为。
　　商炽沉思后，让人将奏折搬来了寝殿，连夜批改堆积如山的政务。
　　第二日大臣们上朝，知道圣上破天荒得振作了起来，欢喜地纷纷回家放了一饼鞭炮。
　　之后几日，商炽时常一眨不眨地盯着俞礼，期待他的动静。有时候睫毛会颤一下，有时候嘴唇会抿一下。而旁人都觉得是商炽眼花。
　　随着俞礼生命迹象越来越多，商炽终于也逐渐从这种恍惚的状态走了出来，神智恢复清明后，他立即反应过来，影舞的不对劲。
　　他既将行舟与影舞收为暗卫，两人都有各自的优点，影舞最大的优点就是，她办事效率极快，且极擅隐匿。
　　却偏偏查不出俞礼的隐瞒，这并不合常理。
　　就算没查到药方，那最后几天俞礼的状态必然十分虚弱，俞礼能在自己面前假装一时，不可能瞒过一直在暗处观察他的影舞。
　　影舞却迟迟没来禀报。
　　商炽一想起那几日俞礼有多痛苦，而自己却一无所知，心脏就痛得无法呼吸。他暴戾地拂落案上的奏折，喊道：“影舞！”
　　影舞一直等着这一天，听到使唤，无声无息出现在殿中，跪地道：“属下在。”
　　“说清楚！你知道朕问的什么！”
　　事已至此，影舞没有再隐瞒下去的理由，况且以圣上的手段，有一千种方法能让她说出来。
　　影舞将头磕在地上，道：“帝师大人知道绝情蛊的事，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解圣上的蛊毒。”
　　商炽呼吸一窒，心跳如擂鼓，一瞬间什么都串联起来了，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他劈愣在原地。
　　俞礼居然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因为知道绝情蛊，所以才对他表现得这么疏远？
　　可笑自己此前还以为，他对自己无心，只是被强迫留在宫中。
　　早该在云霜出现的时候，就警觉起来，可谁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如何得知绝情蛊能解，又如何得知绝情蛊是要俞礼的心头血来解。
　　商炽颓败地坐在龙椅上，心脏痛得比触发绝情蛊时更为致命。
　　他心疼，心疼俞礼，做了这么多，而自己却……
　　影舞深深埋着头，没有看见说一不二的帝王，邪魅俊美的脸色灰败，紧皱着眉滑落一滴滴清凉。
　　寝殿内，风仪万千的美人久卧床榻之上，长睫微颤，断绝许久的呼吸，渐渐续了起来。
　　胸口跟着，微微起伏。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是什么救了俞礼。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14385926瓶；阿嚏8瓶；青椒6瓶；念氿5瓶；夏朽林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第七十八章
　　
　　
　　虚空中,俞礼抱着深黑冰冷的机械体敲敲打打，机械体的外壳坚硬如玄铁，内里遍布电线模样的脉络,最顶端有三十多颗按钮，却不知每颗按钮对应的用途。
　　俞礼想把系统毁掉。
　　虽然系统带给他很多好处,但它总归是一个□□,指不定哪天就会爆发。
　　明知商炽身上有绝情蛊，却让他只能以互动的方式增加正能量值，使得商炽逐渐蛊发。
　　明知换命药克制他的两股命格，才能相安无事，却故意让他怀孕，克制破除,被夹在这个空间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俞礼不信系统不知道这些，它完全是在将自己往死里利用，之后说不定还有更危险的事等着自己，或者商炽。
　　咬着牙,用力扳开机械体外的铁壳,对着里面复杂的线,俞礼一不做二不休要想尽数扯断。
　　然而用力拔了许久,累得俞礼气喘吁吁,那线依然纹丝不动地连接在机械体内。
　　就在俞礼想要继续时,机械体突发起警告性的红光,防御系统启动,系统再次苏醒：【宿主存在违规行为，立即进行抹杀！】
　　俞礼拽着机械体上的线，心道你要将我抹杀,那我也将你毁了，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去按机械体上那三十多颗按钮，他有预感，其中总有个能启动自毁程序！
　　系统发出刺耳的警笛声，机械体变得灼热，温度高达滚油，俞礼吃痛下松了手，眨眼间系统已溜出很远的距离，俞礼心念一动，瞬移过去抓它。
　　一人一机械你追我赶，俞礼的灵魂体产生剧烈的刺痛，是系统在对他进行抹杀。
　　必须得赶在这之前把系统毁了，否则就算没有自己，系统留下来也是个祸患。
　　然而系统的速度远比他快，之前他能趁系统不注意得手，再想接近系统，已难如登天。
　　正在俞礼灵魂体越来越淡，快要承受不住剧烈的疼痛时，肚子出传来一股让人舒适无比的温暖，将他包裹着，连带疼痛也消弭了。
　　【病毒？！】
　　机械似还在说什么，可因能量被干扰，产生滋滋的电流音，声音破碎且刺耳：【请求…连…支…】还未听清，那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他，从虚空脱离，轻飘飘的灵魂纵然加重，迅速跌回身体里。
　　耳鸣嗡嗡，待渐渐适应后，熟悉的声音轻悠悠在耳畔响起：“今日我批了五十八本奏折，解决京中大小事十三件，破获官员受贿案、清理了宫内北戎暗探，我有按照你说的去做，所以你，什么时候醒来？”
　　俞礼睁不开眼，只能费力动了动手指去回应，也不知道商炽看到没。
　　下一刻，俞礼感觉到唇畔濡湿，商炽含住他的唇，探入口中肆意搅弄，极具压迫性的身体虚压在他身上，唇间咸湿。
　　他哭了吗？
　　俞礼迷茫，想要安慰，可他动了下手指就已经耗光了身体内仅剩的力量。
　　他只在商炽藏在孝仁皇后背后的生母名字前，看到商炽哭过，那时他喝了很多酒，少年暴露脆弱，只敢在一个瞎子面前泄露片刻。
　　俞礼不知所措地躺着，任由商炽亲了嘴又亲脸，接着他感觉身上一凉，衣服被解开了。
　　好家伙，要来场冰恋吗？
　　一抹清清凉凉的药膏敷在胸前的伤口处，哪怕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商炽还是坚持每天要上一次药，似乎这样就能减轻俞礼曾受过的痛。
　　居然……
　　有些失望。
　　俞礼突然间觉得，以前那些事都不重要的，无论是俞家、阿姐，还是那些沉重的，阻碍在两人间的因素，比之生死相隔，都轻如鸿毛。
　　
　　宫中的宫婢太监们近日来都在偷偷讨论，再次回生的帝师大人，哪怕上面的人下了死令，不可讨论任何关于帝师的事，但好奇心是永远压制不住的，明面上不讨论，关上门却传得谣言满城，最后整个京中的人都知道了。
　　谁能死而复生，唯有神仙！
　　渐渐的，一道消息在京城各处茶楼传遍：“帝师大人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本完成使命要回天庭，可因为皇帝对他炽烈的爱，而选择留了下来。”
　　人人都这么说，也就人人都信。
　　就像当初，人人都说帝师所创的新法为拢皇权，人人也就觉得帝师权倾朝野，祸国殃民。
　　无论外面传得如何沸沸扬扬，太和殿内，俞礼始终未醒。
　　明明已经恢复了呼吸，有了脉搏和心跳，可半个月过去，始终也未见苏醒的迹象。
　　边塞战火已起，此前因卿疆刻意打压，军中可用良将所剩无几，商炽培养的还不足以独当一面。
　　塞北急需商炽前去坐镇。
　　但俞礼未醒，商炽不敢离开半步，眼看边塞的战事越打越猛，大商落于颓势，不单朝臣急，宣吴敬顶着医治俞礼的压力，也急。
　　所幸的是，商炽此前听了俞礼提的建议，让安插在匈奴大汗身边的美人离间了匈奴跟北戎，北戎绕道出征，只能攻击到商王朝西北方，才得以让大商占有先机。
　　宣吴敬把完脉，伏地道：“帝师大人的情况，一切正常。”
　　胎儿也正常。
　　“那为何迟迟不醒。”
　　商炽已经快对宣吴敬失了耐心，但又是因他开的药材让俞礼有了生命迹象，商炽才一直没叫其他御医来看过。
　　宣吴敬沉思道：“或者，需要刺激一下。”
　　过往也有不少案例，病人昏迷不醒，无论怎么治都无法醒转，但只要在病人耳边说一句最刺激他神经的话，无需任何别的，自然而然就醒了。
　　说到底，还是所受打击太大。
　　这个打击不是人引起的，而是剜心取血那些日子，阴暗痛苦得让俞礼从潜意识里不敢苏醒，怕醒来依旧会面临永无止境的疼痛。
　　商炽承诺过不会再让俞礼遭受伤害，闻言想也不想就反对了：“朕要你用最温和的方法，唤醒他。”
　　他害怕不小心刺激过头，俞礼再也不愿醒来。
　　商炽素来果断无畏，在这事上却不敢有丝毫闪失。
　　一拖再拖，回去宣吴敬将这事告诉给了宣柳洇，问她有什么法子。
　　宣柳洇素来鬼点子多，沉思后说道：“我有个方法，或可一试。”
　　宣吴敬看着女儿狡黠的双眼，一时有些后悔问她的主意，提醒道：“悠着点，一不小心就是掉头的事。”
　　“放心放心，我有数！”
　　宣吴敬：你看着就不像心里有数的。
　　第二日再去太和殿，宣吴敬把宣柳洇也带上了，专程趁商炽去上早朝来的。
　　行舟正守在门外啃着烧鸡当早餐，抬起头见这父女俩，一时不清楚要不要放人进去，圣上说过，他不在任何人不得进入。
　　行舟抹了把油光滑亮的嘴，油渍渍的手拔出长剑一挥，拦下他们：“不许进！”
　　宣吴敬正要调和，宣柳洇已开始忽悠：“我昨日掐指一算，帝师之所以迟迟不醒，恐怕时机不对，需得在这种晨曦刚初之时，世间万物复苏，才最有把握让帝师大人也跟着复苏！”
　　她说得一板一眼，脸色严肃，行舟听得也一愣一愣，长眉紧锁。
　　宣柳洇趁机，哔哔哔地说了很多，看似有道理细想又唬人玩的话，她语速太快，行舟没时间反应，听完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像是这样，又好像哪不对劲。
　　最后，宣柳洇拍案定板：“时辰紧迫，快让我进去！”
　　行舟收剑入鞘，严肃道：“快请进。”
　　宣柳洇一溜烟跑了进去，宣吴敬却依旧被行舟拦在了门外。
　　宽大舒适的龙榻上，躺着个姿容绝艳的美人，细碎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床榻边沿，唯有半缕落在恬淡的睡容上，照得肌肤透亮，凑近了也看不见毛孔。
　　宣柳洇附在俞礼耳边念念叨叨：“你要是再不醒，我和我老爹都得被圣上一刀砍了送去跟你见面。”
　　“生死关头，恕我不讲义气，今日午后我就去告诉圣上，你偷偷揣了他的崽！”
　　俞礼心底一惊，皱起了眉。
　　宣柳洇再接再厉：“我还要说，你明知自己怀了崽子，还要放血，不把小皇子当回事，你猜圣上会不会被你气死？”
　　“……”
　　俞礼：我现在已经要被你气死了。
　　宣柳洇露出一副反派专属表情：“实话跟你说吧，我其实是北戎间谍，等着把皇帝气死，大商倒台，北戎一统天下，我跟我爹就是功臣，从今以后走上人生巅峰。”
　　纤长羽睫颤了颤，深幽如寒潭的眸子缓缓睁开，视线飘渺片刻，落在宣柳洇身上。
　　殿中静谧，呼吸声都响亮。
　　俞礼抿嘴一笑：“苟富贵，勿相忘。”
　　他许久不曾发声，突一出声，嗓音沙哑微弱，几乎听不清。
　　宣柳洇瞪大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去抱他，又怕被商炽砍头，最后只得愣愣地站那，后知后觉眼泪夺眶，忙低头擦了擦，哭腔压不住地道：“我原只是想试试，其实我一点把握也没有……”
　　“谢谢你。”俞礼撑起身，拍了拍她的后背：“让你们担心了。”
　　他不是不想醒，也很迫切地想睁开眼，可内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跟他说，一醒来，又要受苦，又得继续疼下去，他发自内心地在害怕。
　　那些日子，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宣柳洇眼眶通红，说了近日来发生的事，提起商炽，宣柳洇嗫嚅道：“圣上真的挺难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俞礼睡了一个多月，肚子已经微微有一点幅度，虽不太看得出，但摸着还是能感觉到。
　　“既然醒了，找个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就提。”
　　俞礼抚着肚子，眸底清浅柔和。
　　虽然不知道小崽子为什么有如此强大的能量，把系统都反压住了，但总归孕育在他肚子里，无论是什么来历，都是在他在这个世上的血脉至亲。
　　
　　议事堂，文武百官吵得不可开交，还是在争论要不要跟北戎王子合作的事。这事都吵了近一个月，朝堂分为两派，站得泾渭分明，互不相让。
　　一派道：“北戎王子野心勃勃，让他们内耗为好，如此北戎的王子勾心斗角，必露破绽，就是我朝反击之时。”
　　另一派道：“前不久北戎王子拿出诚意，让我朝士兵深入筇道，破了北戎的第一层防御，微臣认为，如今疫病之下，大商受创，不是作战之时，可与其合作，快速结束此战。”
　　商炽着黑金龙袍，面色沉郁地坐在龙椅上，深邃幽黑的眼中透着些不耐，一心想快点回去，他心脏跳得极快，似有预感，他想见的人，正在等着他。
　　可这些日来，商炽生出过太多这种预感，哪怕每次都失望，也还一有所感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
　　商炽照常道：“此事等帝师大人醒来再议，散朝。”
　　说完不顾朝上面有菜色的大臣们，起身匆匆离开。
　　梁尚书摇头道：“帝师怎么可能还醒得了，民间的谣传听听就是，圣上这简直就是胡闹。”
　　大臣们纷纷附和，都觉得帝师醒不过来。可这种关乎国家生死的大事，他们又不敢私自定夺。
　　而所有人都认为醒不过来的俞礼，此时正站在金銮殿外，双手环胸靠着浮云雕栏，眯着眼舒服地晒着阳光，湛蓝无云，初夏正好。
　　商炽心跳极快，从汉白玉台阶跑下，一眼便看到九九台阶底那袭墨白衣清瘦挺拔，风姿卓绝。和煦晨光笼罩在青年身上，墨黑长发被一阵风拂起，偌大的天地顿显万籁俱寂，唯有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声胆战心惊。
　　俞礼似有所感，抬眸望商炽看来，双眸清澈透亮依如当初。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擱淺10瓶；小兔子乖乖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第七十九章
　　
　　
　　金佛寺因万民为帝师祈福,这一月来香火十分鼎盛，各家各户甚至都给俞礼立了牌位，烧香拜佛希望帝师死而复生。
　　当时气得商炽让禁军挨家挨户收缴了牌位,一把火烧得干净，还每人打了十大板。
　　据说,京头堆放的牌位足有小山高,烧了三天三夜才烧完。
　　估计是神神怪怪的话听多了，商炽瞧见俞礼的那一刻，真有种那是被香烟幻化的影像，虚无缥缈，一抓就散了。
　　商炽胸口窒闷，魂牵梦绕的人站在面前,再多的话却化成了无尽的怨恨。
　　他恨死俞礼的一意孤行,恨俞礼的所作所为。
　　最主要的，是他恨自己没察觉，恨自己察觉后的无能为力。
　　商炽没感受过谁奋力地去拉他，他原本在阴暗里呆得好好的,是俞礼偏来招惹他的,招惹了他,又不负责。
　　脚步沉重,商炽自汉白玉阶上走下来,衣摆绣着金龙暗纹,曳在玉阶上,帝王之威铺天盖地,让人望而生畏。
　　俞礼十分欣慰，弯着眼正想去拉他的手，商炽却径直从他身边越过。
　　俞礼：“……”
　　啧。
　　俞礼快走两步拦在商炽面前,双眼灼灼，昳丽生辉得摄人心魄：“别生气了嘛。”
　　商炽冷漠如寒霜，定定看了他一眼，眼底一片荒寂。
　　俞礼心里咯噔了下，放软了声音：“这次是我做得不对。”
　　但再来一次，还是一样。
　　“遇到困难应该两个人一起承担，我不应该一个人扛，反而让你所受的痛苦比我更甚。”
　　俞礼对自己进行深刻反省，像极了当初在师父面前背错策论又想蒙混过关，结果被罚的模样，竖指对天启誓：“如果再来一次……”
　　“不要再来一次。”
　　商炽声音涩然嘶哑，甚至光听他就浑身不可遏制地发抖。
　　“我没生气。”只是怨天尤人。
　　他自俞礼身边走过，想要独自去冷静会儿，害怕将负面情绪发泄在俞礼身上。
　　俞礼身体微晃，突捂了下胸口，紧皱着眉倒嘶了口气。
　　商炽本就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见此忙转回去扶俞礼，紧张道：“怎么了，胸口还疼？”
　　“嗯。”俞礼猛点头，双手攀着商炽，声音闷闷地带点鼻音：“要抱着。”
　　商炽一把将他抱起，朝钱亿喊道：“快去叫太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钱亿压着嘴角的笑，忙应着就要去。
　　俞礼在心里打着算盘，太医来了，一诊脉，告诉商炽他怀孕了，这样商炽就没时间生他的起了。
　　俞礼偷偷摸了下小肚子，暗中嘀咕：小崽子，靠你了。
　　然而他嘴角的偷笑没藏住，被商炽敏锐地发现，焦急的情绪瞬间转为怒火，松手将他放下，咬牙道：“冥顽不灵！”
　　说罢转身尚还有些恍惚地走了，再不去看俞礼一眼。
　　钱亿愣住，那还要不要去叫太医。
　　俞礼被放在地上踉跄了两步，长长叹了口气，还是等商炽心情好些了再说吧，不然小崽子也会跟着被迁怒。
　　“钱公公，不必去了。”俞礼悄悄递了锭银子，虚心请教道：“你跟我说说，怎么才能哄好商炽？”
　　钱亿喜笑颜开地收了银子，说的话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这倒没经验，让圣上生气的人至今也没几个活下来的。”
　　俞礼摊开手，要他把银子还自己。
　　钱亿忙揣紧了，惯常开始忽悠：“帝师大人无需去哄，只要像往日一样，圣上自个儿就慢慢好了。”
　　正此时，朝臣们已讨论完些杂事，从金銮殿的大门出来。
　　走在前面的朝臣看到俞礼，一个接一个地愣在当场，后面的大臣没反应过来，陆陆续续撞在前面的人身上。
　　吵吵嚷嚷问怎么回事，视线一措，文武百官都瞧见了站在金銮殿下的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全都露出统一的、呆滞的神情。
　　俞礼仰头朝他们招了招手，弯眸笑得像个恶魔：“好久不见啊，诸位！”
　　□□，朗朗乾坤，撞鬼了。
　　
　　跟那些趁他病要他命的大臣们玩了玩，回到太和殿，还没进门便闻到股让人垂涎欲滴的菜香。
　　桌上都是俞礼喜欢吃的，商炽看似不理他，却又提前回来让御膳房准备。
　　俞礼在小寺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手，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去哄商炽。
　　躺了一个月，他就有一个月没用食，意识醒来后也是每日都在被灌药，嘴里苦得能比黄连。
　　也不知商炽是怎么亲下去的。
　　小寺眼眶红彤彤的，站在一旁边掉眼泪，边道：“主子慢点吃。”
　　俞礼含着大口饭不好说话，咽下去才道：“我睡着时你们在我耳边哭就算了，怎么醒了还哭？”
　　他伸手擦了擦小寺哭得通红的脸，勾了勾嘴角：“好了，我在这呢。”
　　小寺哽咽着唤了声：“主子？”
　　“嗯。”
　　“主子。”
　　俞礼继续答：“嗯！”
　　执书低垂着头，哑声道：“小寺，别吵到主子吃饭。”
　　俞礼转看向执书，问：“刘伯呢？”
　　“自主子……”执书断了下，才续道：“睡着后，刘伯也生了场大病，正在俞府将养着。”
　　刘伯一直都很疼俞礼，之前俞礼受点风寒刘伯就心紧得很，由于怕被察觉异样，当时俞礼一早就叫刘伯回了俞府，帮忙打理京中的产业。
　　闻言，俞礼又愧疚起来，决定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刘伯。
　　待俞礼吃完饭，执书才小声跟他说：“圣上一直在屋里。”
　　比起他们来说，圣上受的打击才是更大的。
　　“好，我等会再进去。”
　　俞礼吃得有点撑，肚子都撑大了一圈。
　　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糊弄过去。
　　商炽毫无动静地呆在寝殿内，俞礼战战兢兢地坐在外面，天渐转黑，灯烛都快燃到底，俞礼硬着头皮正准备起身，脑海里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宿主藏匿病毒，请配合系统清除。】
　　俞礼大概知道系统所说的病毒指什么，他神色渐冷，气势顿起：“我绝不会让你伤祂。”
　　在系统的眼里，或许所有事物都是一道数据，但对俞礼来说一切都是活生生存在的。
　　“让祂钻了空子，是你的失职，自食恶果而已。”
　　在虚空里跟系统待了那么久，俞礼已猜出十之八九事情始末。
　　以系统透露的，它们属于天道为维持世间秩序的监管存在，这类监管者有的想要脱离天道控制，就得对所辖世界进行干扰。
　　在虚空里，俞礼有漫无边际的时间思考那些说不通的地方。
　　俞礼猜想让他辅佐商炽避免商王朝悲剧的，应该是天道派下的任务，而系统夹带私心，看似让他挽救商王朝，实则暗中让他加快商王朝败落。
　　若是没有病毒，按照系统的计划，他之后会永远被困在虚空中，而商炽亦会一蹶不振，系统可借生自己腹中，逃脱天道，在将他抹杀掉。
　　此前小崽子一直躲在他肚子里，没泄露出气息，才使得系统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在稳步进行。
　　【宿主若要袒护它，系统将透露给天道，一同进行抹杀。】俞礼胸有成竹道：“你不敢，一旦天道察觉，不单我们，你也会被销毁。”
　　俞礼快速思考着，系统直到至今也没动他们，是因为什么？
　　小崽子藏在自己肚子里，系统无法发现祂也拿祂没有办法，而系统想抹杀自己时，小崽子护着自己，系统也无法对自己进行抹杀。
　　是因为……他们相互依存着？
　　系统发出滋滋滋的电流音，炸得耳朵生疼，俞礼刚皱起眉，一股温暖的屏障便自他的肚子笼在全身，刺痛感减轻了不少。
　　电流的波动彰显系统处在极度的气愤下；
　　【宿主也就只能再护它七个月，七个月后，系统将不顾一切代价，启动杀毒程序！】机械音消散，肚子微痛了下。
　　俞礼轻柔地拍抚了两下，羽睫垂落，低声道：“别怕，爹爹想办法。”
　　休息了会儿，俞礼起身进了寝殿，烛光下，商炽正失神地坐在床边，对着空荡荡的床铺发呆。
　　每次当接近商炽时，俞礼都感觉十分舒服。
　　商炽身上有真龙天子之威，不仅能压制系统，也能给肚子里的小崽子安全感。
　　俞礼坐过去将自己凑到商炽眼前，道：“我就在这，你盯着个床看什么，看我呀，我给你看。”
　　虽然已经跟系统闹翻了，俞礼还是要让商炽成为一个正能量百分之百的皇帝！
　　商炽涣散的双眼渐渐聚焦，深黑的眼瞳中倒映着俞礼的身影，满眼都是他，看不见其它。
　　“你真的，回来了吗？”
　　商炽声音哑得不像话，俞礼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难得主动投怀送抱：“嗯，有反应的，抱着有温度的，会回答你的，我回来了。”
　　仿佛这才如梦初醒，商炽紧紧抱住俞礼，似要将人揉入骨血，再也不分开。
　　“俞礼，俞礼，俞礼……”
　　一声声呼唤似泣血而出，俞礼眼眶酸涩，不忍再听，仰头用实际行动堵住了商炽的嘴。
　　墨发滑落肩头，如瀑般垂落在身后，烛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商炽压着他激烈狂躁地亲他，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真真切切感觉到对方真正存在着。
　　俞礼被吻得呼吸不上，间隙时小口换着气，努力回应安抚，商炽渐渐平静，狂风暴雨变为和风细雨，温存缠绵。
　　分开后俞礼喘着气，缠着商炽脖劲，眸光狡黠地提议道：“我都是你的帝后了，要不要，做点别的？”
　　虽然还揣着崽子，但也可以用别的方法，先让商炽想起那晚的是自己，而不是太监才重要！
　　也好为他之后介绍小崽子的身份作个铺垫。
　　商炽愣神地看着他，理智即将离弦时，行舟在外面喊道：“圣上，李将军有急事求见。”
　　俞礼脸色一僵，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拉着商炽议政？
　　商炽冷声道：“不见。”
　　“去吧。”俞礼坐起身，不想坐实祸乱朝纲的名头，况且关乎边塞千万将士，确实耽误不得。
　　这段时间商炽什么都在俞礼耳边念，俞礼对目前的战事了解得还算清楚。
　　俞礼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身后，整了整衣领，道：“我陪你一起去，北戎的事是该解决了。”
　　商炽将他压了回去，正在俞礼以为他还要继续，思索是要顺从还是象征性反抗下时，被子兜头罩了下来。
　　“你刚醒，不能太操劳，好好休息，我弄完就回来。”
　　待俞礼再掀开被子，商炽已快步离开，他看着商炽颀长威仪的背影，心里生出了些惆怅。
　　商炽应该，会去出征吧……
　　作者有话要说：    行舟：这次我放聪明了，没闯进去，在外面喊的。【求夸】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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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第八十章
　　
　　
　　前殿,李融、黄通等诸位军中将士觐见，他们受命于皇帝，军队调动必须得有皇帝亲临口谕,否则就是造反。是已不敢像御林军正将李向那般，直接领了护国军前往边塞。
　　更何况,李向是跟着皇帝出死入生的左膀右臂,而他们，有些甚至是摄政王的人，一动，谋逆的罪名说不定就会扣下。
　　如今眼看边塞情况不容乐观，就在今晚，守关口被破,北戎一举攻入边城,虐杀我朝百姓，其手段诡秘防不胜防，李向在边塞负隅顽抗，终是快要撑不下。
　　李融等人接到这个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再如此下去,峪口被破,大商再想反击难如登天。
　　峪口以外,地势天险,占有地利,峪口以内,无所掩障，直通京都。
　　李融上前一步，铠甲森冷,重铁相撞：“请圣上出兵，镇北军时刻待命！”
　　“禁军待命！”
　　“神策军待命！”
　　将士齐出，屈膝跪地，金砖与重甲碰撞，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武臣不沾文臣之事，不懂朝堂相争，原本皇帝若不下令，生死存亡关头也能用摄政王的兵，可自摄政王妃死后，孟常诸也跟着一蹶不振，无心朝事，大商能发言的都不在，唯留将士们每日忧心边塞，又不敢妄动。
　　他们只知国家存亡之际，当以死报效家国，□□犹在，斗志不息。
　　商炽至今还有些失神，但由于他素来面色沉冷，就算在走神旁人也都看不出，只觉圣上高深莫测，心中必有计量。
　　然而商炽如今的计量，全在俞礼那，那段时间，若不是俞礼的话推动着他，就算北戎打到京城，商炽也不会眨一下眼。
　　钱亿小心翼翼看了眼圣上的神情，像往常商炽每每走神时那般，在他耳边小声念道：“帝师在呢，在等着您，处理完政事，就能见啦。”
　　商炽的视线凝聚，幽深冷冽：“李融听令，装粮十二车，即日整军誓师，免祭天礼，直攻北戎。”
　　“黄通听令，调守关军自侧袭击，跨匈奴以东，占据匈奴边域，阻北戎通汉河，断其后援。”
　　“邓和听令……”
　　战事以此才算真正打响。
　　翌日北戎王子被遣送回国，临走前萨尔长笑一声，问大商的接待使：“走前我想弄个明白，我已应你朝皇帝之言，拿出诚意，让北戎败兵筇道，何故出尔反尔，戏耍我等！”
　　他来，居然连大商皇帝的面都没见着，何等侮辱！
　　接待使有王朝撑腰，敢放大言：“那是圣上因不想离帝师大人而暂作的妥协，如今帝师已醒，帝师大人说，不合谋。”
　　况且，萨尔泄露的军事部署不过微乎其微的一小节，当时的局势下，李向早已带人埋伏筇道，就算没有萨尔的出卖，北戎第一层防御同样会被破。
　　这位野心勃勃的王子，交好诚心有待商酌。
　　“萨尔王子，请走吧。”
　　萨尔被推得踉跄，深邃的异族眼瞳中闪过一抹阴狠，声音从嗓子眼挤出，阴鸷枯朽：“商炽，你给我等着！”
　　他入了趟大商京都，已迷恋上这里适宜的气候，千娇百媚的美人，可口新鲜的蔬果。是以他从未催促过大商皇帝做决定，反而一度沉溺在这里忘了算计。
　　所谓江山多娇，唯有大商的江山，才多娇得引人疯狂垂涎。
　　城门自身后重重关上，萨尔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寒芒。
　　
　　俞礼从商炽的私库里捎了些补品去看过刘伯，陪着刘伯说了会话，再随商炽去皇家陵园时，天色已晚，太阳落入汤谷前挨着地平线洒下最后一阵暖金余光。
　　俞浮禾的墓碑被建在后些的位置，面前摆着新鲜的祭品，应该有人时常来打理。
　　墓园森冷，俞礼又大病初愈，抵不住寒气，商炽不愿他久待，等在不远处留空间给俞礼跟俞浮禾说心里话。
　　俞礼撩起衣摆，弯身跪在地上，攥着袖子擦干净碑上的风尘，低声道：“阿姐，你是我来到这里，对我最好的人，后来违逆你，我一直觉很对不起，占了你弟弟的身份，却做着叛逆的事。”
　　直到如今，想起那段身处夹缝的日子，俞礼依然恐慌地浑身颤抖。
　　俞礼垂下眼眸，长睫遮住其中水光：“可当我在摘月楼的偏院见到商炽后，我就真的舍不得走了，我狠不下心，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商炽对我，这么重要。”
　　“阿姐，我始终欠你一句，对不起。”
　　眼泪一滴滴砸落在地上，俞礼将带来的点心从食盒里端出，端端正正摆放在墓碑前。
　　风灯摇曳在走道两旁，守陵人依次将点亮，暖光照下，不知不觉已暮色四合，树影投在地上，如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絮絮叨叨又说了会儿，出来时商炽将披风搭在俞礼身上，唇线紧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暖光照在俞礼半边侧脸，映得肌肤如玉，轮廓柔和：“怎么了？”
　　商炽摇了摇头，道：“回宫吧。”
　　俞礼直觉不对劲，缠着他问：“到底怎么了，你别让我担心。”
　　半晌后，商炽才沉声道：“你是不是，还有心结。”
　　“啊……”俞礼哑然了会儿，见商炽神色越来越黯，好笑地牵住他的手，道：“是有心结，但与你无关。”
　　“是什么？”
　　俞礼沉默，他不知道怎么跟商炽解释，他不是原身这件事。
　　商炽几乎麻木地道：“回宫吧。”
　　俞礼牵着商炽的手，默默跟在他身后，思忖片刻后，追上他道：“再给我点时间，我到时候什么都告诉你。”
　　等我把系统解决了。
　　商炽顿住脚，月色下身体僵硬如磐石，正在俞礼思索是哪说错话了，就听商炽嘶哑道：“你上次跟我说这句话，我等到约定之日，等来的却是你断绝的气息。”
　　“呃。”
　　商炽转过身，定定盯着他，脸色绷得极紧：“你这次又要做什么，我又会等来什么？”
　　他患得患失的神色，让俞礼看着也揪心起来。
　　俞礼心虚道：“这次不会了。”
　　虽然他也没把握。
　　商炽道：“如果你是因为俞浮禾的事，生有心结，我可以告诉你，俞浮禾死得蹊跷，可能并没死。”
　　俞礼愣了下，忙扯了扯商炽的手，追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商炽原是不想将这事告诉俞礼，他希望俞礼彻底跟俞家的人断了联系，可又不想俞礼为此事一直心存愧疚。
　　“据探子报，俞浮禾是在会见窦夫人后一病不起，她对窦夫人尚还有大用，不会废了这颗子，我唯有想到的是，窦夫人使了法子，想让她彻底脱身。”
　　俞礼双眼一亮，转而又想起：“那孟常诸知道吗？”
　　“他不是好糊弄的，很大概率知道。”
　　只是，哪怕是假死，孟常诸也决心真当俞浮禾死了。
　　
　　自大商出军反击北戎后，边塞的战事一日比一日激烈，战报一封接一封传回京城，有好有坏。
　　听说北戎的军营有位十分厉害的军师坐镇，那名军师熟知大商的用兵习惯，加上北戎防不胜防的诡计，大商的军队吃了不少亏。
　　如今军中领头的几个，少有对战北戎的经验，细数整个大商，唯有商炽曾跟北戎交过几年的手。
　　这几日的朝堂讨论的，成了让不让商炽亲征北戎。
　　武将迫不及待让圣上征战沙场，文臣们却都更瞻前顾后，认为战场刀剑无眼，圣上又无子嗣，不可以身涉险，否则一旦出了差错，大商无人坐镇，必生动荡。
　　太和殿内，俞礼亲自为商炽整理战甲，架上的盔甲银光冷冷，寒气与杀意逼人，光看一眼，便仿佛置身于擂鼓鸣金的战场中，血雨自昏暗无光的天空落个不绝，耳畔传来厮杀声，甚至还能闻到浓郁的血气。
　　俞礼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动摇散去，眸光更加坚定。
　　商炽下了朝回来，便见俞礼站在那副盔甲前，听到动静俞礼回过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决定。
　　俞礼拿下盔甲，走过去给商炽穿上。
　　他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动作十分笨拙，商炽耐心地垂目看着俞礼。
　　俞礼低下身，将腰扣扯上，用了许久也没掌握到诀窍，他不死心地分析起战甲结构。
　　从商炽的角度，能看到俞礼挺直玉白的鼻梁，垂落下的长睫墨黑浓密，因纠结在微微咬唇，每一处都让他喜欢得发狂。
　　商炽哑声道：“别弄了。”
　　俞礼仰头看他，眨了眨眼。
　　下一刻便被商炽一把抱起甩在床上，墨发铺散在龙榻上，商炽侵身覆上，亲吻脸侧，耳侧，温热的手滑至腰迹，一路仿佛在点火，让俞礼也忍不住情动。
　　商炽声音低哑磁性，撩得人心尖微颤：“可以吗？”
　　“可以。”
　　俞礼勾着商炽脖劲，在他嘴角轻啄了，潋滟的水眸摄人心魄：“只要是你，都可以。”
　　床帐摇曳，俞礼脸色绯红，喘着气道：“就是……先别进去。”
　　还没满四个月，他不想让小崽子受罪。
　　商炽没问为什么，只当俞礼第一次害怕。可在过程中，一股扑面的熟悉感罩来，商炽心头狐疑，忍不住想起那晚在钟楼的事。
　　俞礼紧紧抱住他，嗓音微哑：“那天的是我，别找什么太监了。”
　　小心揣摩这商炽的神色，俞礼补充道：“我不是故意瞒你，当时你身上有绝情蛊…”
　　商炽一直以为是别人，让俞礼心酸了好久。
　　商炽发了狠似地，问：“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真……真没了。”
　　心虚。
　　商炽俯身看着他，冷声道：“别说谎，我不是瞎子。”
　　俞礼亲了他一口，无奈道：“最后一件，等你出征回来告诉你，是件好事。”
　　至于现在，就别让商炽分心了。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听这个好消息。”
　　
　　帝王亲征，百姓夹道相送，一路铺满鞭炮的红纸，如十里红毯，一直延伸到京郊。
　　俞礼送军到十里亭，哪怕垫了绒毯，腿侧摩擦着马鞍也疼得他直蹙眉，商炽捏马停下，第七次道：“就到这吧，再送你就到边塞了。”
　　“好。”俞礼叹了口气，也知就算不舍，也有分开时。
　　他下了马，道：“早点回来。”
　　至少小宝宝出生前，一定要回来。
　　军队长得一眼看不到尽头，商炽在几位正副将等众目睽睽下，俯身亲了俞礼下，嘴角难得扯出了一抹笑：“会的。”
　　战马长青上，商炽身着银甲，气势威仪森罗，更衬眉宇俊美邪妄，融合了帝王刚毅的威严和肆意妄为的美。
　　马鞭凛冽破空甩在马臀，马蹄渐起，俞礼目送那道俊逸挺拔的背影驾着马消失在视线，心里酸酸胀胀，压制不住得想跟随商炽一同出征的冲动。
　　可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小崽子，长途跋涉祂会难受。
　　行舟被留了下来保护俞礼，见人都没影了，才道：“大人回去吧。”
　　影舞自今还被关在地牢，回去该让帝师大人将她放出来了，跟自己一同轮值。
　　俞礼应了声，刚上马车，启程回京时，肚子突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俞礼紧皱起眉捂着肚子，将意识沉入识海。
　　“你又想做什么！”
　　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晕眩，系统的机械声时断时续，显得异常阴鸷：【天道即将察觉，宿主若不与系统合作，我们都得死！】它蛊惑道：【只要除掉病毒，等你完成任务，我答应你，你想回原本的世界还是继续留在这里，都可以。】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14385916瓶；纸糊风筝5瓶；多肉不肉、小兔子乖乖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第八十一章
　　
　　
　　系统的话明显在妥协,它本可以等六个月后再动手，如今这般着急，很可能天道确实已经注意到这里。
　　俞礼犹疑,道：“天道究竟是什么？”
　　系统见他动摇，机械声都加快了：
　　【天道管辖世间万物,是一股无形的意识。】
　　“你为什么想逃脱天道,系统这份工作不是挺轻松的嘛，还是长期饭碗，也好玩，周转各个世界，只需要颁布任务，又不需要你去执行。”
　　俞礼实在无法理解系统,在他看来,系统的工作相当于国家公务员，高薪资，休息时间也宽裕，待遇更是没话说,好好呆在本职岗位上不好吗,为什么要搞什么离家出走这种叛逆的事。
　　俞礼教化道：“你就算是逃脱了天道,也时刻会提心吊胆怕被逮回去,为何不好好工作呢,你们签得有劳务合同吧？你工作期限一到,不就可以安心养老了嘛。”
　　系统发出滋滋的电流音,仿佛在炸毛：
　　【天道不是个好东西,它掌控所有，任何不定因素都被定为病毒，进行抹杀。】“你是因为,即将病毒化，所以才焦急地想要逃脱？”
　　俞礼发现，系统似乎还没形成真正的人格，它只是凭着想逃脱天道的决心，进行一系列计算后完成反应，实则十分刻板，思想完全转不过弯。
　　更无法理解，什么是感情。
　　发现被套话，系统滋了声，虚空里的光团闪烁了两下，不再说无意义的话：【宿主若与我合作，清理病毒，任务完成，系统自动脱离，但若真等天道发现病毒介入此间，我们都会被天道抹杀。】【你甚至可以选择离开这个世界，我会启动信息清理功能，从此以后，此间不会留有任何关于你的痕迹。】俞礼的意识从识海脱离，靠着车厢喘了口气。
　　肚子传来闷闷的疼痛，俞礼轻抚了下，喃喃道：“爹爹不会抛下你。”
　　他不觉得小崽子是病毒，或许祂真是系统所说的不定因素，但也绝对不会是外来的，而是自己这个外来者，在此间留下血脉，导致他的小崽子成了黑户。
　　若是没猜错，天道是不会允许两个世界的人结合，系统察觉到这个漏洞，想要通过这样逃脱，结果它没控制好力度，让生命真的自俞礼肚子里诞生。
　　天道之外的不定因素，不被天道掌控，拥有很强大的能量，是以才让天道忌惮。
　　俞礼想得头疼，他答应等商炽回来，告诉他这件事的，可要是到时候，他没保护好小崽子，又要怎么跟商炽交代。
　　若是被天道发现，商炽回来时自己已经消失了，他会不会崩溃。
　　天道为了稳住这个世界的能量，很可能让系统启动信息清理功能。俞礼只要一想到那时，自己再无痕迹，商炽永远忘记了他，就觉遍体生寒。
　　无论哪种情况，俞礼都不想让之发生，可他没有任何解决思绪，让他配合系统处理掉小崽子，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如果没有小崽子，他甚至可能醒不了。
　　此后几天，俞礼不安得睡梦里都在害怕天道察觉，每过完一天都暗自庆幸。
　　自他醒后，小寺越发仔细观察得主子的情绪，见他似乎存有心事，想尽办法让俞礼开心，生怕自己没注意，又让上次的事悄无声息发生。
　　对比起执书更显理智，每夜在寝殿点上支安神香，早上叫御膳房做的都是败起火的吃食。
　　最近俞礼吐得厉害，吃什么都没胃口，被商炽弄来做山楂糖的厨子发挥了作用，每天变着花样做酸甜的糖人。要是帝师喜欢，他手底下的书童就会出手阔绰地赏他不少银子。
　　不愧是首富之子，连仆从都富得流油。
　　冷静了一段时间，俞礼让镇抚司四处搜寻有关奇闻异志的书籍，只要找来与命途、天理、神物、异人等有关的，俞礼都会重金买下，他每天都泡在御书房查找有没有相关的典籍，试图寻找解决办法。
　　但天道怎么可能让对付自己的书籍被流传，俞礼几乎只能从一些绝迹里探寻到蛛丝马迹。
　　希望微渺，聊胜于无。
　　刘伯在俞府听说俞礼四处在找这类书后，急忙进了宫，生怕主子真是那神仙化的，要收拾着回天上去。
　　外面此类谣言传得铺天盖地，一度已经把俞礼当了神仙。刘伯整日听着那些话，压了许久的担忧终于在这会儿爆发，一进宫就扑过去抓着俞礼的手肘，将他从书堆里扯了出来，紧张得说话都磕绊。
　　他没照顾好小主子，让俞礼受了那么多苦，一直是刘常的心病，刘常自觉没脸见俞礼，也没立场让俞礼留下。
　　但刘常就是私心里舍不得俞礼离开。
　　俞礼见刘伯摇摇欲坠，忙将他扶着，再三解释自己真不是神仙，也不是飞禽，飞不了天上去，说了好半天，才让刘伯情绪稳定下来，让小寺扶着下去休息。
　　因为刘伯这一弄，俞礼更加坚定，要蒙蔽过天道，不能让这些爱他的人再为自己操心难过。
　　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跟商炽走在一起，天道凭什么消除自己有关的痕迹，让所有人忘记他。
　　可是找来的书里，没有任何有关的讯息。
　　一度陷入绝望时，是边塞一封封传回京城的战报，让俞礼重新振作。
　　帝王亲自领军，士气高涨，商炽一到达峪口，便打得北戎退兵至关口外，几乎是不要命得进攻，一场仗若短，三天能打五场，一场仗若长，也能十天打三场。
　　高强度的对战，不仅北戎受不了，边塞的将士们也逐渐受不了，商炽却不管不顾，仿佛永远不知疲惫。
　　捷报频传入京，每次都会夹带一封书信，八百里加急送到俞礼手中。
　　“多日未晤，系年殊殷。”
　　军营里一灯如豆，商炽身着玄铁战甲，褪去白日战场上的浴血森罗，面色柔情得如初尝爱念思慕恋人的少年。
　　灯火在寂静的夜里噼啪响了声，商炽手执一笔，问候远在皇城中俞礼的情况。
　　只要他每打一次胜仗，就能连带着战报送俞礼一封信，过段时间，又能收到俞礼给他的回信，这才是商炽一直毫无间隙与北戎对战的原因。
　　“日前曾奉一函，谅已先尘左右。前此一函，想已达览。”
　　一笔一划，极为珍重，写了满满一大篇日常琐事又叮嘱对方调理好身体后，纸已三页将满，不得不留下结语：“情长纸短，不尽欲言，特此致侯，敬侯回谕。”
　　商炽仔细将之封好，传唤守在帐外的斥候。
　　斥候战战兢兢地入内，双手接过那封送给帝后加帝师的信，深知这信比他本职要送的战报还重要，十分慎重地贴胸口放好。
　　信在人在，信丢人亡，快马加鞭，送往皇城。
　　商炽看着战马远去，恨不得自己顶替斥候，将思念亲自送到俞礼手中。
　　他难以容忍俞礼刚醒就又不得不分隔两地，甚至偏执地想将俞礼带来边塞同自己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可商炽深知边塞气候恶劣，杀气太重，时刻都有暗杀和算计，危险重重，他不敢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俞礼跟着陷入险境。
　　况且俞礼刚醒，须得好好待在京中调理身体，而不是跟着他东奔西跑。
　　思之如狂时，商炽就会拿出那个精琢玉雕的小人，聊以□□。
　　由于他抚摸的时间太多，小人的一些棱角都被磨平了。
　　朔风吹起黄沙，黄通领军至商炽面前，声沉丹田气势磅礴:“圣上，已整军，等圣上令下!”
　　这一战比之前更为艰难，直接对上北戎军师，恐是一场硬战。
　　商炽翻身上马，眸底柔光被冰冷代替，长弓指地，声音狠厉:“出军!”
　　太和殿中，俞礼展开信，仿佛能隔着时间与空间，通过信纸感受到商炽手心的温度。
　　字迹端正，是商炽怕俞礼会看不懂他那一手潦草的字，而刻意写得如此。
　　俞礼看完展颜，摸了摸肚子，低声道：“你父皇叫我吃胖些，虽说别的地方没胖，肚子却真的胖了，我回他，肚子大了一圈，他肯定猜不到原因。”
　　书案上的信纸已摞成了很高一叠，加上这一封，用镇纸压着，也有一本小书高。
　　俞礼当真在信中写，有听你的话，吃得肚子胖了，如若再见，可别嫌弃。
　　随着时间流逝，肚子已渐渐显怀。
　　系统说天道就是天眼，若是察觉到俞礼的情况，必然会介入。是以俞礼一直穿宽松的大衣，也不束腰，用外罩遮着，甚至连一直伺候他的小寺都没发现。
　　只要是天空之下，就是被天道笼罩的地方。
　　就算现在他遮掩过去，到了小崽子出生那天，也必然瞒不过天道的眼。
　　俞礼扶着酸疼的腰站起身，走至窗前看着外面盛烈的姹紫嫣红，心思急转，绞尽脑汁回想有没有自己遗落的讯息。
　　小寺端着药膳进来，目光落在窗前的翩翩君子身上，眼神在其肚子上转了好几圈，俞礼侧身用广袖遮了下，抬眉问道：“怎么了？”
　　“呃……”小寺凑过去小声道：“主子，你最近似乎吃胖了。”
　　前段时间俞礼没胃口，这事传到远在边塞的商炽耳中，商炽收罗来全天下的美食，以及最富盛名的厨子，专程给俞礼做任何他想吃的，还一度引起京中百姓的艳羡。
　　小寺想，每日里那么一大桌子菜，吃胖了也正常。
　　自我解释完，小寺紧接着道：“主子，我明天想去寺庙给我爹娘上柱香。”
　　阻塞的思绪在这一刻被打开，俞礼眼前一亮，他怎么没想到，一直找奇人，可明明奇人就在身边！
　　“我同你一起去。”
　　翌日，御林军开道，护送俞礼前往金佛寺，小寺被这架势给吓到了，一度发不出声。
　　俞礼宽慰了她两句，心底沉重得很，圆真大师或许是他如今唯一能求助的人。
　　他不知道圆真大师是否有蒙蔽天道的办法，又是否愿意帮他，俞礼带着忐忑的心情到金佛寺后，让小寺先去上香，自己跟主持走到一边，问圆真大师是否游历回来。
　　主持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悠悠道：“圆真行踪难测，归期未定，长则十年半载，短则明年开春。”
　　俞礼的心瞬间落入谷底，明年开春，他的尸体恐怕都化骨了。
　　不甘心地问道：“没有任何能联系上圆真大师的方法吗？”
　　主持以出家人惯常的神秘姿态道：“若是有缘，自能相见，若是无缘，擦肩亦错过。”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你们不喜欢我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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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第八十二章
　　
　　
　　“我赌不起,有没有佛缘。”
　　衣袖下的手指习惯性地摸了下肚子，俞礼垂下长睫遮住眸中的悲凉，面色看似如常道：“能否请方丈稍加提点。”
　　夏日煦阳将光洒在大殿之上的金佛身上,折射出耀耀金辉，如同佛光尚在普照众生。主持转动手中佛珠,眼眸黑沉无悲无喜,同那高座上的佛如初一则的慈悲又默然。
　　“出家人跳脱尘缘，不敢妄断天命，恕老衲无可告知。”
　　俞礼苦笑一：“这不是佛的慈悲。”
　　主持一句话，断的是他唯一的希望。
　　主持道了佛号，转身走出佛殿，步入金灿的阳光中,身影在俞礼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淡去,唯留一道悠悠佛语传来。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他跟商炽千难万难，是因本就命中没有彼此么。
　　俞礼如何能接受，他做过这么多努力,不想换来的是泡沫般的虚影,最后再消失得彻彻底底。
　　“主子您哪不舒服吗？”
　　小寺上完香过来,光看背影就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悲伤充斥在俞礼身上,她连忙快跑过去,转到俞礼面前时,俞礼已恢复如常,微微笑着问：“怎么？”
　　小寺恍惚地摇了摇头,内心紧张道：“回宫让太医来给主子您看看吧。”
　　自打上次后，小寺几乎有了心理阴影。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俞礼抬手揉了揉小寺的头顶,道：“你回去帮我把案上那封信寄出去，等久了圣上会着急。”
　　将小寺哄走后，俞礼转身看了眼殿上的金佛，并没去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信仰。
　　小沙弥将俞礼带到一座古朴简约的院子，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道：“施主，到了。”
　　小沙弥只五六岁的模样，板着小大人的脸，看得俞礼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站在院子前捏了捏小沙弥的脸，又塞给他一瓶山楂糖。
　　正要转身进院子，小沙弥突扯住俞礼的袖子，不安地握着瓷瓶，抬头掩不住小孩的胆怯，道：“施主，我不能要。”
　　“收着吧。”俞礼忍不住又捏了把小沙弥的脸，直把他的脸捏得两边都红彤彤得才罢手，嘴上光明正大地占便宜：“看着你，就想到我未来的孩子，一定也这般可爱。”
　　小沙弥被迫当了趟帝师的儿子，还没察觉不妥，俞礼已转身进了院子。
　　进去后，便直直跪在紧闭的木门前。
　　俞礼一身墨白衣挺得笔直，神色不卑不亢，透着股倔强，朗道：“请方丈指点迷津。”
　　小沙弥猝然惊了跳，如今日头毒得很，光是走这一趟就已让人口干舌燥，更何况这般直直跪在大太阳底下。
　　小沙弥见劝不住，快跑着离开了院子。
　　房中始终没有半点音，主持盘腿坐在榻上，阖目默念经书，将外界任何事都闭之耳目外。
　　太阳晒得俞礼头晕目眩，额发被薄汗打湿，他强迫自己的思绪放空，不去想别的好让时间过得快些。
　　迷迷糊糊中，一抹阴凉罩在身上，俞礼呆愣地抬头，看到一面青伞。
　　小沙弥垫着脚尖，将伞举得高高的，替俞礼遮住太阳。
　　俞礼面色苍白，唇也干得脱水，视线好一会儿才拢聚，半慢拍道：“多谢，你去玩吧，不用管我。”
　　小沙弥摇了摇头，同样倔强地举着伞。
　　俞礼差点就脱口说了句“乖儿子”，堪堪止在唇舌间，将话咽回肚子里给自己的真儿子。
　　不知是不是天公作怜，一朵云飘过，阳光暗了不少。
　　小沙弥举得手酸，换了只手继续举着，无论俞礼说什么也没用，俞礼怕自己撑不住，东扯西扯地跟小沙弥聊天，聊得音沙哑，小沙弥又去倒了凉茶来给他。
　　天色转暗，再到夜幕降临，房中始终没有半点响，只是在夜幕四合时点亮了一盏灯，灯光透过窗纸洒在院子里，照到俞礼身前一寸的位置。
　　小沙弥已经收了伞，此时跟俞礼一同跪在主持门外，脑袋一点一点得打着瞌睡。
　　俞礼等着小沙弥睡得迷迷糊糊时，小心将他抱起，放到隔壁屋子里的床上，而后又才转回来，扶着腰继续跪着。
　　腰酸背痛，刚刚站起来时腿软得差点摔倒。
　　房里的灯已熄灭，俞礼放松了些坐了下去，用袖子盖住肚子，免得小崽子受夜里的凉意。
　　正困得不行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俞礼立刻惊醒，跪得笔直。
　　主持长叹一，走了出来，上前想要扶起俞礼，俞礼却跪着不动：“方丈若不指明圆真大师所在，我宁可一直在此跪下去。”
　　他甚至想好了，要是这块石板被他跪出两道痕迹，往后就算他消失，这里也有他存在过，执着过的痕迹。
　　主持妥协道：“圆真在施主心之所向的地方。”
　　“心之所向……”
　　俞礼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清透双眼微亮，顺着主持的手劲被扶起，身子微晃了下，却也顾不得浑身的不适，急着要去。
　　主持提点了句：“为了小施主，施主也该休息一晚再动身。”
　　俞礼呆愣了瞬，颔首应下。
　　当晚俞礼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思索要怎么瞒过众人去寻找圆真大师的足迹，最后只得拜托主持。翌日主持听到俞礼的请求，并没多加劝阻，只反复确认了遍，就答应了下来。
　　一道消息传出，帝师在金佛寺闭关礼佛，为圣上祈福，若无要事一概莫要叨扰。
　　而实则，俞礼换了件不起眼的衣服，在主持的庇护下，离开了京城。
　　离京前，他在路上听百姓说起商熔的事，自他解除换命药后，商熔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已命悬一线，时刻都有丧命的危险。
　　荣王府大门紧闭多日，连京中百姓都察觉到了异样。
　　对此俞礼并没太多反应，他自始自终也没将商熔看透。
　　俞礼戴着顶斗笠遮住刺眼的阳光，到驿馆租了辆舒适的马车。
　　车夫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瞧见这位公子哪怕身着布衣，也如天人般俊美，风姿卓绝不似常人，心中不由生起些敬意，拘谨地搓了搓手，问道：“公子要去哪？”
　　“去峪口。”
　　车夫听到这个地名，有些迟疑道：“那边打着仗呢，到处都乱得很，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抓去充军，公子还是过段时间再去吧。”
　　“我赶时间。”俞礼递给车夫锭金子，风淡云轻地一笑道：“劳烦，将我送到那附近就行，你不必进城。”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锭金子够车夫全家老小十几年不愁吃喝，他抖着手收好，咬牙接下了这趟活。
　　一路已用最快的速度，马车颠簸，俞礼有时受不住，才会停下来去驿馆稍作休息，更多的时间都是在马车上睡着，又在马车上醒来。
　　车夫困得不行就将马车停在安全的地方，依着车壁眯上一会。
　　高强度的赶路，车夫忍不住问俞礼究竟是什么事这么急，俞礼只道：“跟命赛跑的事。”
　　连带着车夫也紧张起来，以为俞礼是在逃命，暗中纠结了许久要不要去报官，最终还是见俞礼长得好，性格也好不像为非作歹的人，才歇了心思，越发加急地赶车。
　　这日，俞礼下车透气时，突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心悸感，如同什么极为强大的意识在头顶盯着他。
　　俞礼腿一软，差点摔下去，幸而车夫察觉到不对劲，忙去扶了他一把。
　　俞礼强笑了下，道：“日头有些晒，还是扶我回车上吧。”
　　车夫将他扶回车里，马车再次启程，直到许久后那股压抑的感觉才从俞礼身上脱离，肚子传来阵钻心的疼。
　　【刚刚那是天道。】
　　机械自俞礼脑海响起，滋滋的电流音十分不稳：【它只是日常巡查了趟，下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天道盯上的感觉俞礼再不想体验，不过一瞬就已让他灵魂都恐惧得颤栗，那力量强大得能将他的灵魂随时从这个世界剥离出。
　　在天空下人有多渺小，在天道下就亦是如此。
　　俞礼安抚了阵小崽子，问系统：“你既敢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是不是有屏蔽它的办法？”
　　【系统只能暂时屏蔽天道跟系统的联系，而不能屏蔽病毒。】俞礼内心沉重，直到马车赶到峪口，他还有些没调整好状态。
　　车夫将马车停在峪口城外，多跟俞礼说了几句：“公子该是没来过这边，战乱时期人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公子还请保护好自己，不要信边塞里的任何人。”
　　“多谢。”
　　俞礼付了路费，背上本就不大的包裹走到峪口城门下。
　　离开前主持为他备了通牒，俞礼递上给守城的士兵看了眼，士兵问：“京中人士？你来这边作甚？”
　　“来寻亲。”顿了下，俞礼续道：“他入军打仗了。”
　　寻人的倒是不少，且来寻的都是接到死讯，不相信来找的家属。士兵以为这位公子亦是如此，便将人放了进去。
　　俞礼一路风尘仆仆，虽来了此处，却也毫无头绪应该到哪去找圆真大师。暂先找了个客栈落脚，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向小二打听城中是否有和尚。
　　小二寻思了许久，才道：“好几个月前来过一个和尚，看着神神叨叨的，可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连日来的不安终于在听到这话消散了些，看来他没找错地方。
　　俞礼道了谢，出了客栈四处朝当地人打听圆真大师的踪迹。
　　接连几日下来，俞礼早出晚归，几乎问遍了峪口人，也没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见过圆真大师的都说那是好几个月前，最短的都是三个月。
　　三个月……圆真大师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俞礼紧张得整日都睡不好觉，这日天亮，小二突然来敲门，说是有人找。
　　俞礼迷迷糊糊地下床打开门，见门口站着个不认识的男人，模样贼眉鼠眼，透着股奸诈。
　　“我听说公子在找一位大师，谁能提供消息会有赏金，可属实？”
　　俞礼揉了揉惺忪睡眼，勉强提了些精神：“属实，你有消息？”
　　男人两眼亮晶晶地道：“请公子随我来，那位大师此时就在我家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ime30瓶；多肉不肉5瓶；小兔子乖乖、元衣、青椒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第八十三章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人，周边的村庄被北戎的军队掠夺，他们唯一能得到庇护的就只有就近的峪口城。
　　来找俞礼的那人名叫王二,在峪口城开了个棺材铺，专门赚死人钱,捞了挺大一笔,说是圆真大师曾来过他的铺子给死人超度，这次回来也落脚在他铺子里休息。
　　俞礼并不信他，但又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希望，满是戒备地跟在王二身后，打算看看王二想干什么。
　　一把寒刃藏在袖口之下，被紧紧握在手里。
　　突一只枯槁的手抓住俞礼的腿,俞礼猝不及防差点被绊倒,低头一看，一名满脸沧桑的妇女怀里抱着新生的婴儿，浑浊的眼中直直看着俞礼，充满渴望,婴儿在她怀里啼哭不止。
　　“爷,给口饭吃吧,求求了,给口吃的吧。”
　　王二赶忙过来拉住俞礼,道：“这城里每天饿死的没有上千也有上百,公子帮得了一个帮不了所有。”
　　俞礼推开王二的手,漠然道：“那我便帮眼前所能见到的。”
　　从钱袋里取了锭银子交给妇人,眼中透出点温柔：“去给孩子买点吃的吧。”
　　妇人激动地接过银子，跪在地上不断给俞礼磕头，王二目光阴鸷地落到俞礼的钱袋上。
　　一路走到城东,这边的城门通向与北戎交战的莆岗，远远都能听到震耳的厮杀声，鸣鼓如雷充斥在辽阔的天地间，风传来硝烟和鲜血的味道。
　　俞礼停住脚步，往那望了一眼，跨越重重阻碍，想要搜寻到思慕之人的身影。
　　王二见他对战事感兴趣，情绪高昂地说道：“自圣上亲征，把北戎打得落花流水，就是听说北戎有块硬骨头，擅使妖术，之前北戎用诡计毫无章法，自那位军师来了后，将北戎的诡计融合计谋发挥到极致，前一阵子两军在凤霞山交手了三天三夜，也只取得险胜。”
　　“北戎的军师？”俞礼眸光微动，扫了王二一眼：“他是什么背景？”
　　“神秘得很呢！”王二道：“没人知道他来自哪，是男是女，就像凭空冒出来似的，每一次北戎军师参与的交战，必定血流千里，尸堆成山！”
　　说着已来到王二的棺材铺，王二将门推开，讨好笑着邀请俞礼。
　　俞礼迟疑了下，迈步走了进去。
　　棺材铺里摆放着十多个棺材，这边背光，显得阴森森的，暗得看不见路。王二点了支白色的蜡烛，堪堪照亮一角，让俞礼稍等会儿，他去拿圆真大师留下的信。
　　俞礼狐疑道：“不是说大师在你这？”
　　“之前是在，这会儿不在了嘛。”王二干脆耍起了赖皮：“你还要不要信？”
　　俞礼憋着气，并不对信的真实度抱有希望：“拿来。”
　　王二进了卧房里，翻箱倒柜好一会，才揣着信出来，交给俞礼。
　　俞礼警惕地离了他一段距离，展开信草草看了眼，顿时愣住了。
　　从字迹来看，绝对是圆真大师亲笔没错，旁人绝不会连字都写得带着一股佛韵，信上写，让俞礼在峪口城等他。
　　“你从哪得来的！”
　　俞礼攥紧信，心脏怦怦直跳，他决不相信圆真大师会这么草率地叫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给他带信。
　　俞礼看完信刚抬头，一根木棍携迅雷之势朝他后颈袭来，俞礼脸色冷沉，抬手截住木棍，力道震得虎口发麻，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手心的疼痛，反手就将袖子里的尖刀刺向王二。
　　王二侧身躲过，松了木棍直接抓起一旁的长凳，狠狠挥向俞礼，咬着牙目眦欲裂道：“到阴曹地府去问吧！”
　　“不是为财，就是为权。”俞礼躲到棺材后，长凳砸在棺材上木块横飞，发出哐地一声巨响，俞礼从棺材后冒头，冷静分析道：“刚提起北戎，你表面在为大商激动，但实则言语中一直在夸赞北戎的军师，提到北戎神色十分敬仰，你是北戎人。”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王二阴恶地笑了起来：“不愧是天子之师，一眼就看出我的破绽，那你为何还要跟来？”
　　“不过顺势而为。”
　　说话间，王二再次袭来，俞礼此前进屋时看似漫不经心扫了眼房中布设，实则在观察能利用的地方，此时他便站在一块被杂物支翘的木板前。
　　这里堆放着做棺材的废料，王二压根没把那块木板看在眼里，在袭来时直接踩在了木板上，木板发出咔嚓一声细响，俞礼踩在翘起的另一头，王二纵然失去平衡，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滚了两圈，撞倒杂物堆，本就乱糟糟堆在一起的木块哗啦落了下来砸在王二身上。
　　王二抱头哀嚎，俞礼慢腾腾走过去，抬脚踩住王二胸口，弯腰将尖刀抵在王二咽喉，冷声问道：“圆真大师在哪？”
　　此时外面已传来官兵赶来的声音，很快官兵就会赶到捉拿北戎暗探。
　　王二咳出一口血，露出染血的白牙，压低声音道：“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俞礼皱了下眉，将刀往王二的咽喉抵得更近了些：“快说！”
　　哪知死到临头王二突然发难，料准了俞礼不敢杀人，顶着俞礼的肚子将他猛地推开，俞礼为避免他伤到小崽子，不得不收刀后退，王二迅速拿起一旁的木棒扑身反压住俞礼。
　　压在俞礼身上时，王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迟疑地摸向俞礼的肚子，俞礼脸色冷得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王二像是发现极为新奇的事，大笑起来：“你人这般瘦，肚子却跟个孕妇似的，都说帝师大人天赋异禀，能死而复生，难不成你……”
　　官兵已到门前，王二顾不上太多，只想着确定这个消息逃回北戎好赢得王子赏识，他不管不顾就去扯俞礼的衣带，想亲眼看看是否真如他所想。
　　哪知俞礼的衣带太紧，一只手根本扯不开。
　　官兵已开始撞门，俞礼蛊惑道：“你拿我的刀，不就割开了吗？”
　　王二警惕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没耍花招，反正我又不敢杀人，官兵破开门你也逃不掉，我没什么好怕的。”
　　王二笑了声，觉得此前是高看他了，实则大商的帝师也不过如此，他直接抢了俞礼手里的刀就去割俞礼的衣带，从而短暂地松了俞礼的手，哪知俞礼翻手又探出一把小刀，狠狠扎进了王二心口。
　　他对心脏的位置十分了解，一刺即中，鲜血溅得俞礼满脸都是，王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堪堪用刀割断了俞礼的衣带，就已断了气息，被俞礼一推，直挺挺倒了下去。
　　俞礼躺在地上，睁大眼看着房顶，发丝散在身下，昳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染着血显得格外妖邪。
　　原来杀人，也没什么感觉……
　　可能是他对着心脏刺的次数太多，以至于刺别人的心脏，也产生不起半点惧怕。
　　房门终于破开，光亮泄落，光中有尘埃翩跹，此前讨饭的那名妇人抱着婴儿，急忙跑了进来，看到死不瞑目的王二和愣愣躺在地上的俞礼，惊恐下腿一软，直直摔坐在地上。
　　官兵进来一看，捏着鼻子问：“就是他给你的纸条？”
　　妇人呆滞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她想为俞礼辩解什么，可一句话也说不出。
　　俞礼闭了下眼，缓过神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拢上衣服慢慢坐了起来。
　　“他有怪癖，想轻薄我，不得已才失手误杀。”
　　几名官兵互相看了眼，最后决定道：“无论什么原因，你杀人在先，就得受罚。”
　　不到绝境，俞礼并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放弃抵抗让官兵制住自己，那名妇人见此忙拦在官兵面前跪地磕头，哀求道：“请官老爷看在公子是为自保的份上从轻发落，千万别将公子送去充军，这位公子受不住军中的苦。”
　　被送去军营的犯人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永远被安排在第一线，能活下来的几乎没有，送去那只有死一个字。
　　“别来碍事！”
　　官兵不耐烦地踢开她，妇人抖着手护住怀里的婴儿，婴儿哇哇大哭了起来。
　　路过妇人时，妇人怯弱地握了截俞礼的衣角，连声道对不起，俞礼朝她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被官兵推搡着离开了棺材铺。
　　俞礼心想着，被送到军营，说不定还能偷偷去看一眼商炽。
　　如今军中缺人，每日都有无数士兵战死沙场，唯一充补的城中壮年都已经抓完了，只要城中有人犯事，无论大事小事，就算只偷了粒芝麻，也会被官兵逮去战场，从此生死难料。
　　俞礼被送到凤霞山外一层的帐子里当后勤，每日更敲三次才睡，天还没亮就得被号角声吵醒起床干活。
　　说床都算比较委婉，只能说睡的是个草铺，连床被子都没有。
　　俞礼怕被人认出来，每天都往脸上抹灶台里的黑灰，做完大锅饭后，又得跟着出去将战场上还有口气的装车上推回来。外层这边全是缺胳膊断腿的，俞礼走在战场的尸堆里，一个个翻过来查看还有没有气。
　　有时候看到受创格外血腥的，会忍不住恶心吐出来。
　　几天下来俞礼连商炽的衣角都被看到半截，他逐渐放弃去偷看商炽的想法，计划起怎么联系峪口城的人，时刻关注圆真大师什么时候回城。
　　同时也在担心，圆真大师会不会被北戎的人抓住了，以至于交给他的信落到北戎人手里俞礼在后勤混得很快，没多久就跟几个小兄弟耍熟了，从他们那接触到了每天来给军营送食材的峪口兵，拿了些银子拜托峪口兵帮自己留意着。
　　无论在哪俞礼都没所谓，他的目的是为了找圆真大师，中途多吃点苦或许还能早日见到大师，俞礼想得很开，不切实际地自我安慰了阵，便又打起精神，为商炽的军队尽一份力量。
　　这段时间系统似乎被天道吓到了，许久也没出现过，就在俞礼快要安于现状时，系统再次出现：【剧情已进行到末期，宿主还未加满正能量值，若主线剧情结束，宿主未完成任务，将被自动抹杀。】就如债欠得多了反而无赖一般，俞礼对此内心毫无起伏：“什么时候剧情结束？”
　　【大商彻底歼灭北戎之时。】
　　“哦。”
　　系统的机械音都有些不稳起来：【宿主若迟迟未完成任务，天道会注意到这里。】“我不能让商炽知道我在这里。”
　　一旦被商炽知道，必然会逼问他来此的目的，如今商炽已经没那么容易糊弄，俞礼不想让商炽平白分担自己的压力。
　　系统炸了会儿麦，又没声了。
　　正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商炽率大军在筇道与北戎军师交锋五日，死伤无数，兵尉正招呼后勤去收拾战场。俞礼叹了声站起身，出帐子时，听到几个人在偷偷讨论——圣上受伤了。
　　俞礼错愕了瞬，转头看向讨论的那几人，正是被派去筇道的先锋医疗兵。
　　作者有话要说：    快的话，还有十天就完结了。
　　慢的话，也不会超过十五天，最后一个剧情，交代全文，应该还会有个大高潮。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磕cp专用小号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第八十四章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集合去！”
　　猝不及防，俞礼被守备处的兵尉猛推了一把，他条件反射地护着腹部,一时没站稳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眼看就要摔倒,被人从后面扶了一把。
　　“你这人怎么这样！”
　　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声音大得俞礼耳根发麻。
　　扶他之人名叫风褚，是俞礼前不久交好的朋友，也是通过风褚跟送食材的峪口兵牵上线，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风褚是为报效朝廷自愿入军，建过几次功,可依然只是个不起眼的骑兵,俞礼猜，风褚的军功被上面的人抢了。
　　“多谢。”
　　俞礼无声推开风褚揽在他腰上的手。兵尉嗤了声，嘲讽道：“入了军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也就只能在守备处混日子。”
　　俞礼心想,我确实是来混日子的呀。
　　“听送你来的城卫说,你是杀人犯了事？此前杀人的那股狠劲呢？”俞礼生得色若春华,兵尉早已注意起了他,在军营这种地,只要能发泄压抑和欲望,很多人素来男女不忌,再加上俞礼绝美得足以让人忽视他的性别。
　　兵尉逼近俞礼,抬起那张昳丽的脸，戏谑道：“要不我给你申请调去营妓，那不仅舒服,还不用遭这里的苦，不会随时都丢了命。”
　　原本俞礼想着商炽受伤的事，没怎么搭理他，听到这种极度侮辱性的语句，才抬眸冷冽地看了兵尉一眼。
　　周围来来往往的士兵们对此熟视无睹，并不加理会，风褚紧皱起眉，捏住兵尉手上的麻筋，扭着手腕一转，迫使兵尉嗷嗷大叫着松了手。
　　兵尉手臂酥麻阵痛，风褚完全不怕惹事，打算直接卸了他一臂时，俞礼出声道：“算了，不要惹事。”
　　他得低调，一不小心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
　　正好不远处领头在叫人赶紧带上东西去收拾战场，俞礼去拿了架推车，听到兵尉在他身后阴冷挑衅道：“你给我等着，早晚收拾你！”
　　俞礼面无表情，俞礼不屑一顾：“哦。”
　　兵尉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暴跳如雷地冲过去，一挥拳手，手臂痉挛，疼得他惨叫一声，抱着手慢慢蹲在地上。
　　俞礼俯视着他，叹了口气：“好惨，估计有一段时间不能用手弄了，可别被憋死了。”
　　兵尉气红了眼：“我杀了你！”
　　俞礼笑了声，如春风拂面，不再理会他，跟上大部队去战场收尸，风褚追上俞礼，道：“我帮你吧，反正我刚下来暂时也没事，在这儿朋友就该互帮互助，彼此扶持，步入巅峰！”
　　俞礼欢快地点了点头：“好啊。”
　　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凤霞山道，挑眼望去，所及之处全是尸体，零碎的四肢都拼凑不起，地上的血汇成一滩河，往地势低的地方泊泊流动，插在地上的战旗泼洒着鲜血破损成一条条，迎风微微拂动，一缕缕硝烟蜿蜒得升腾至空中，将天空渲染得灰蒙蒙得，压抑着沉沉死气。
　　这场仗打得昏天暗地，死伤无数，光是寻找还有口气的人都花了一天一夜，有风褚那话痨一直嘚啵倒也不无聊，几轮车推回去，俞礼见没人注意时，坐在山坎上招呼风褚偷了会儿懒。
　　“吃点？我看你一直没吃东西，一趟下来可撑不住，还是身体要紧。”
　　风褚自怀里拿出包已经冷透的油纸包，掰了大半烙饼给俞礼，俞礼捂着嘴避开，连连摆手：“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风褚硬要慷慨俞礼，俞礼闻着那股油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终于忍不住趴在一旁吐了起来。
　　“诶！”风褚忙收起烙饼，拍着俞礼后背道：“我收起了，要不喝点水，喝点水会好一些。”
　　俞礼摇了摇头，缓过那阵恶寒，问道：“我之前听人说，圣上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之前一直有人在附近，俞礼到现在才得空问，风褚是黄通手底下的兵，这次也跟着去上了战场。
　　风褚“嗐”了一声，道：“他们传得太夸张了，圣上只是被划了道小口子，肉眼都看不见，全军上下就紧张得要命，要不然这场仗还得打几天。”
　　俞礼依然不太放心，又听风褚道：“完事圣上还带亲兵去追击败军，这时估计该回来了吧。”
　　正说着，远处传来阵阵马蹄，震得地面轰隆巨响，山间弯道阻碍了视线，但也可知是商炽的军。
　　俞礼忙拉着风褚躲在山坎的荒草后，风褚不解看向俞礼，俞礼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悄悄扒开一点荒草往山下看去。
　　天地昏黄，商炽骑着长青自尸山血海中急驰而过，肩上披风被飓风扯得猎猎鼓飞，一身战甲银光耀耀，俊邪的脸上沾了几滴旁人的血，更显眼底阴郁近乎肆虐。
　　几名正副将紧跟其后，带着上千亲兵眨眼间消失在山野间，扬起铺天盖地的尘灰。
　　俞礼双眼濯濯，无声抚了下肚子，在心里道：“这是你父皇，是不是很威风，很牛批，你也要跟他一样，但要是学他当暴君，我非得打死你。”
　　风褚显然是商炽的迷弟，模样看起来比俞礼还激动，一直叨叨这些日子来商炽开创的神迹，让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再次固若金汤，还说商炽参与的战事就从未败过。
　　说着说着，风褚就扯到了商氏开国前：“当时商氏可是宫王朝的顶梁柱，且对宫皇极为忠心，宫皇后继无人，禅位给商氏也是万民所向，商氏历代来都骁勇善战，当今圣上更是佼佼者！”
　　俞礼愣了下神，这跟他所知的为何并不一样？
　　可直觉风褚说得是对的，否则为什么那么多人坚信宫皇是禅位。
　　俞礼转头看向风褚，问道：“你从哪听来的？”
　　风褚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从自己祖上讲到如今，说他祖上曾是商将军手底下的军官，举出了许多商将军对宫皇有多忠心的事，曾横渡溃堤的大河营救宫皇，攻打敌国只因宫皇喜欢那个国家的土产，宫皇想要商大将军驯服的野狼，将军二话不说扒了爱狼爪牙送去宫中。
　　听下来，俞礼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他一直以为百年前的商氏是野心勃勃的权臣，逼宫造反，狼子野心。
　　到底哪个才是事实？
　　
　　夜黑如墨，北戎营地每隔一段距离便燃着个篝火盆，巡逻的北戎士兵牵着恶犬，时不时会有几声狗吠嘹亮夜空。
　　主营中倏然一声巨响，地面哗啦碎了一地竹简，萨尔坐在虎皮大椅上，气得直按太阳穴。
　　“废物，都是些废物！”
　　此前萨尔在北戎国的元老面前夸下海口，三个月必击溃大商，可他顶着兄弟间的刁难刚来边塞两个月，就接连兵败，兄弟嘲笑，元老施压，如今更是损了三万兵，北戎王给萨尔定了时限，一个月内若再无法扭转战局，就换大王子来替换他。
　　大王子是萨尔的死对头，两人必一死一活。
　　萨尔将拳握得极紧，他决不能放权！
　　底下的将领噤若寒蝉，见萨尔气息平缓下来，谋士才踌躇着上前提议：“大商帝王亲征，不好只直面锋芒，不如先换大王子来……”
　　后面的话隐没在萨尔阴厉的视线中，谋士脖子一缩，再不敢多言。
　　稍稍平静会儿后，萨尔声音低沉道：“去将军师叫来。”
　　门口的小兵领命快步离去，没一会儿回来，跪在地上道：“军师不来。”
　　萨尔暴跳如雷，想砸东西，可桌上的东西全被他砸完了，底下的心腹见此忙将自己送上去，让萨尔踹上一脚发泄怒火。
　　发泄完，萨尔道：“接着去请，直把她给老子请来为止！”
　　“是！”
　　小兵快跑出门，跟一名黑衣暗探擦肩而过，暗探附在萨尔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本面色阴沉滴水，突转暗为明，变脸之快叹为观止。
　　萨尔大笑起来，连道三声好：“天无绝人之路，他既送上门来，岂有不会一面的道理！”
　　将士们一脸莫名，不知何事让他这么开心。
　　萨尔停下笑，篝火下的那张颇具异域感的脸顿时显得阴险邪恶：“将那个和尚招待好，绊住他千万别让他跑了，他果然有大用。”
　　“之前不是有个人潜伏进来想救那和尚，将位置泄露出去，有了饵，鱼儿自然会上钩。”
　　说话间，一个穿着兜身斗篷的人撩起帐帘入内。来人大半张脸遮在帽檐下，唯露出一个尖削的下颌和殷红的唇，整个身体也被宽大斗篷罩着，光看完全看不出男女。
　　看到来人，萨尔稍微收敛了些狂傲。
　　将士们抱拳躬身道：“军师！”
　　
　　忙完一天，俞礼累得腰酸背痛，拒绝风褚一起去河边洗澡的热情邀请后，偷偷在灶房烧了桶热水，提着到没人的营帐里，将身体冲洗了下。
　　在尸体堆里打滚了这么久，身上早一股血腥，臭烘烘的，洗完俞礼感觉轻松了不少，换上干爽的衣服，突听账外里传来一声细响，俞礼面色转沉，抓上外袍披在身上，快步出了营帐。
　　外面空无一人。
　　唯有不远处巡逻而过的士兵，以及时不时的蝉鸣响彻夜空。
　　正在俞礼怀疑自己是否太过警惕出现幻听时，倏然一声惨叫响起，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声波扩散出，覆盖整个军营。
　　巡逻士兵顿生戒备，快步跑向惨叫响起的地方，紧接着不少人也从帐子里钻出来，问怎么回事。
　　大家跟着巡逻士兵来到营地后素来没人去的荒地，只见一人躺在血泊中，死相极为凄惨，四肢扭曲到非人能做到的地步，竟是生生被人折了骨。
　　胆大地举着火把凑近照了照，惊呼一声，道：“这不是守备处的罗兵尉嘛！”
　　死者面部扭曲，目眦欲裂，死死盯着上空，七窍流血，惨不忍睹。
　　士兵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只要不是北戎所害，死一个人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若是北戎，不会用这么残酷的方法对付一个小小的兵尉。
　　很可能是寻仇。
　　巡逻士兵让人将尸体抬了下去，其中一人前往内围的主营禀报将军，俞礼跟着人流离开是非之地，走到没人的地方，沉思许久。
　　他是最先到的那一批，当时他看到黑暗中一晃而过的红色衣角。
　　俞礼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么明艳张扬的红，而那个人，确实会为了自己不折手段地对付任何得罪过他的人。
　　俞礼试探地对着虚空喊了声：“玉如兰？”
　　夜里的冷风呼啸而过，许久也未有回应，俞礼失望地垂下头，转身离开时，一道红衣身影出现在他背后，好听如天籁般的声音悠然随风传来：“大人……”
　　内围主营，商炽烦闷地坐在帅位，无心听正副将在讨论什么，他反复数着俞礼寄给他的信，发现这段时间来，他寄过去的信一封也没得到回复。
　　心情跌落到临界值，商炽蓦地站起身，吼道：“叫斥候来！”
　　讨论得正激烈的将士们顿住声，很快斥候战战兢兢地跑进主营，被商炽一通质问他们是否失职后，才想起没跟圣上说帝师闭关礼佛的事。
　　斥候将此事一说，却发现商炽的脸色铁青到阴森修罗。
　　“闭关？闭关会没时间回信？”
　　商炽紧咬后槽牙，气急一笑：“已过一个月，如今才告诉朕！”
　　斥候吓得浑身一哆嗦，帝王之威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跪地伏下了身。
　　商炽踱步几圈后，眼神冷得如结冰渣，内心却慌乱无比。
　　俞礼总有太多事隐瞒着他，就算拥抱俞礼时，也如同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商炽冷声道：“去将影舞召来，朕可不信，帝师会闭关礼佛。”
　　俞礼连他都不肯依靠，会去依靠虚无缥缈的神佛？
　　同一时刻，相隔不过百米的地方，俞礼惊愕地瞪大了眼，问道：“你确定圆真大师在北戎？”
　　玉如兰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我见大人在找他，就想着将圆真大师带出来，可北戎人守得太紧。”
　　俞礼思忖片刻，长眉微蹙：“这就，不好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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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第八十五章
　　
　　
　　相隔不远的营帐旁有脚步声传来,俞礼拉过玉如兰躲在视角死处，火把的光照过黑暗，堪堪抵在两人脚边,随后营帐的影子再次拉长，巡逻兵已错身走远。
　　俞礼突想起什么,眼眸微动,定定看着玉如兰道：“你怎么在这里？”
　　“如兰一直跟着你。”
　　玉如兰在俞礼面前，从无隐瞒，俞礼问什么，他就会言笑晏晏地答什么，脾气好得仿佛俞礼叫他去死也义无反顾。
　　一只小蛇自玉如兰的袖子里探出手，盘在他手指上朝俞礼吐着杏子,俞礼头皮发麻地往后退了两步,玉如兰抓着白蛇的头将它塞回袖子里，动作极其粗鲁，抬眸戾气尽收露出温和艳丽的笑容。
　　俞礼：“……”
　　玉如兰一定学过川剧变脸！
　　真是多才多艺。
　　含糊地应了一声，猜想当初他被王二带走的时候,玉如兰应该潜入北戎营地才没在那时出现。
　　俞礼道：“我已经叛离窦夫人,你无须再护着我。”
　　“玉家世代侍奉的主子只有宫氏,跟窦夫人无关。”玉如兰眼底浮现出一抹迷茫：“我自小就被告知,保护你是我唯一任务,除此之外……”
　　如果俞礼不再需要他的保护,玉如兰的人生就将失去指引,如同夜空失去北极星。
　　俞礼听他说起玉家,蓦地想起宫王朝的丞相似乎就姓玉，玉如兰既然是前朝的人，那会不会知道更清楚一些？
　　想着,俞礼就问了出来：“以前，商氏跟宫氏的关系如何？”
　　玉如兰一如既往地知无不言：“五百年前，商氏与宫氏联手一统战乱纷起的各诸侯国，商氏骁勇善战，宫氏足智多谋，后商氏奉宫氏为帝，世代忠心耿耿庇护宫氏江山，元和四九年，商氏叛变，弑君夺位。”
　　史书上也一直写的是商氏对宫氏如何忠心，俞礼原以为是胜者为帝位正统而篡改，但玉如兰也这般说……
　　商氏怎会无缘无故篡位，风褚所说的跟玉如兰的版本对上，那就证明宫氏末代皇帝与商氏初代皇帝关系很好才对。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重兵开道，似有很尊贵的人驾临，正朝着兵尉死亡的那方去。
　　俞礼从营帐后探出一双眼，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看到被拥簇在中间、穿着银光战甲的帝王。
　　商炽身材挺拔，战甲穿在身上格外威风凛凛，反衬着篝火的暖光都发冷，他脸色阴沉，眼神恣睢，俞礼一眼就瞧出，商炽正处在极为暴怒的情绪里。
　　谁惹他这么生气？
　　玉如兰隐在黑暗中，柔声道：“大人，这周围已遍布暗卫，我不能再久待，你若有事，可到河边去唤我。”
　　俞礼忙道：“你先等等，我确有一事拜托你。”
　　玉如兰温柔地看着他。
　　俞礼侧目往商炽那方看了眼，已看不到商炽的身影，他才敢开口道：“我想去见窦夫人一面。”
　　他想问清楚阿姐的事。
　　玉如兰什么也没问，便应承下来，道：“我会去调查窦夫人被扣押的地点，大人稍等几日，查到后如兰会带你去。”
　　“谢谢。”
　　玉如兰弯了眼眸：“不用对我说这两字。”
　　看着玉如兰消失在黑暗中，俞礼紧攥着衣角，他知道想要在商炽手中找到确切的消息有多难，更何况还要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希望玉如兰不会被逮，不然他就只能去找商炽了。
　　往重兵镇守的那处看了眼，俞礼混入人群中快步回了守备处，商炽查看完尸体正好转过身，视线的尽头是一晃而过的粗布衣角。
　　守备处的领队还在絮絮叨叨地介绍死者的身份，其行为素来不典，欺压下面的人，却一直没给人抓到把柄处置。
　　黄通没料到自己手下还有这等人，立刻朝商炽跪了下去，道：“本将治军不严，望圣上赐罪。”
　　李融调解道：“先弄清是否是北戎内鬼所做。”
　　“不是北戎的手笔。”商炽烦闷地皱起眉，举步往回走：“是寻仇，不用管，自己技不如人罢了，扔乱葬岗去。”
　　商炽路过刚看到那截衣角的位置，顿了下，眺目往守备处看了眼，随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怎么会觉得俞礼出现在这里。
　　可哪怕不相信，商炽还是想让人去调查一番，正要下令时，哨兵急忙来报，北戎绕道长河，从侧面袭击过来了，距营地只剩五里！
　　李融问道：“领兵的是谁？”
　　哨兵回：“一位姓卿的将军，名叫……名叫卿雪藏。”
　　
　　俞礼刚睡下没一会，就听外面响起连天的号角声，士兵紧急集合，营地一片慌乱，不过这跟守备处无关，俞礼在草铺上翻了个身，接着睡。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俞礼磨着后槽牙掀开潮湿的被子坐了起来，外面吵得他根本睡不着！
　　已连续在尸堆里滚了两天，他实在困得不行，也被吵得不行，小崽子似乎感觉到俞礼的怒气，肚子也跟着微微发痛。
　　“莫生气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体又何必。”俞礼嘀嘀咕咕地念了一阵，重新躺回去盖上被子，在被窝里偷偷抚了抚肚子，小声道：“你就折腾我吧，等商炽知道你的存在，看他怎么收拾你！”
　　肚子果然不痛了。
　　俞礼逞了会儿威风，心情大好，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听进耳里都成了喜乐，俞礼甚至捕捉到节奏跟着哼了起来，哼着哼着就陷入了梦乡。
　　梦里，依然是敲锣打鼓的背景音，层层白雾后，有一座小院，俞礼坐在院子里，怀中抱着一个嗷嗷大哭的奶娃，手忙脚乱地灌羊奶，奶娃像个脱水的鲤鱼一直挥手蹬腿挣扎个不停，活像俞礼给他喂的毒药。
　　养孩子这么艰难？
　　俞礼跟他杠上了，越不想喝，就越要往奶娃嘴里怼。
　　怼着怼着，突一声嘭地巨响传来，吓得俞礼跟怀里的奶娃同时一抖，两双眼睛一同看向四分五裂的大门外，商炽脸色阴冷至极，风雨欲来。
　　他咬牙切齿，横生无边怨恨：“我出征一年，你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
　　俞礼正要解释，就被商炽厉鬼似的眼神给吓醒了。
　　醒后，俞礼茫然地盯着帐顶，补完梦里没来得及的解释：“不是啊，他连路都走不动，还打不了酱油。”
　　从恐怖梦境缓过来后，俞礼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等解决完系统后，他要怎么跟商炽说这件事。
　　男人怀孕，太……匪夷所思了。
　　商炽会把他当妖怪吗？
　　反正他都死而复活了，再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商炽应该也能接受吧？
　　胡思乱想了一阵，帐外响起尖锐的哨声，营帐里其他人也都陆续醒来，一看外面天已大亮，连忙穿上盔甲，在不断急促的哨声中疾跑去集合。
　　俞礼磨蹭到最后才进队伍，正好听到领头的在喊，分部分人去接应受伤士兵。
　　很不幸俞礼被分到了。
　　到战场时，前方依然打得十分激烈，守备处来的不需要参与作战，只用将受伤的士兵带回去。战场上刀剑无眼，就完全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俞礼尽量避开打得激烈的地方，低着头穿梭在人群里，找到受伤士兵将之护送到阵营后方。
　　一般只有打得比较激烈的战事才会让守备处来，俞礼正心想着敌方的将领是谁，突听一道马儿长嘶声，疾风擦身而过，还没反应过来，长刀破空划过己方士兵的脖劲，鲜血溅射，有几滴溅在俞礼脸上。
　　俞礼抬眸看去，见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直到听见声音，才发现那个瘦削的高大身影是卿雪藏。
　　卿雪藏对着最前方大喊道：“你灭我全家，我必屠你满朝！”
　　商炽挥剑毫不留情地斩杀敌寇，哪怕是厮杀震耳的战场中，卿雪藏的声音亦十分响亮，可商炽全当听不见，完全不理会他。
　　硝烟连天，卿雪藏一夹马肚，手掌死死紧握着长弓，朝着商炽疾驰而去，李融在去应战时被北戎的将军拦下，商炽这才扫了卿雪藏一眼，抬剑抵挡。
　　两人来来回回交战数百招，卿雪藏狠咬着牙放狠话，商炽全程只不咸不淡应上一声，气得卿雪藏卯足了劲要拿下商炽人头。
　　俞礼一边救人一边偷偷观察他们那边，见商炽完全占上风，才放下心，专心做自己的。
　　正在这时，卿雪藏狠辣一笑，长弓抵着商炽的长剑，碰撞中溅起火花：“你当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来取你首级？”
　　商炽脸色幽冷，立刻吩咐李融：“小心，入套了！”
　　话音刚落，地面一阵巨震，顿时蔓延开浓郁的迷雾，瞬间笼罩整个战场。
　　又是北戎的那些诡计！
　　眼前三寸视物不清，北戎的人却仿佛一早就练就了如何在迷雾中分别敌我，快准狠地割断大商士兵的咽喉。
　　俞礼不会使用手里分配的长弓，一蔓延迷雾他就赶紧跑远，顺着山路往上爬。迷雾是从地面升起的，在辨不清方位的情况下，只有往高处爬才能尽快脱险。
　　迷雾中不辨山路，俞礼也不知自己最后爬了多久，待视线稍微明朗些后，他停下来休息了会儿，思索为什么北戎能在迷雾中行动自如。
　　正这时，他听到不远处的山坡后，传来北戎口音的中原话：“军师，是否要启动滚石！”
　　俞礼愣了下，尽量放轻动作往山坡后看了眼，一名全身罩在斗篷下的人正站在陡峭的山崖前，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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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第八十六章
　　
　　
　　启动滚石？
　　俞礼朝附近的悬崖边看了眼,却并没看到巨大的滚石，那就是在被迷雾遮掩的陡坡上，藏着滚石一触即发。
　　往常作战前商炽都会派人去检查地形,听说这次是被突袭，卿雪藏看似被阻在夹道,实则是故意将商王朝的大军引至这边。
　　北戎军师未免太过心狠手辣,启动滚石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下方不仅有大商的士兵，还有无数北戎士兵，这样做几乎同归于尽。
　　山崖边，斗篷人抬手往下一按，千钧一发之际,俞礼现出身形,喊道；“慢着！”
　　必须拖延时间等雾散开！
　　斗篷人听到声音，背脊紧绷了瞬，复又回归正常，微侧过身,呼啸冷风吹得斗篷人兜头的帽檐晃动,鼻梁之上被隐没在晦暗中叫人无法探知。
　　北戎士兵咧嘴狰狞地大笑一声；“大商帝师俞明寂！”
　　俞礼手里紧握着匕首,没想到脸上抹了这么多黑灰还能被认出,随后听北戎士兵道：“萨尔王子就等你落网,你既送上门来,就别想再逃。”
　　“我不逃,先等我说几句话。”俞礼站在迷雾和明朗的交界处,他往后退一步就能隐入迷雾中，这也是他为什么敢站出来的原因。
　　“其实商炽早已知道你们的埋伏，你们若是投掷滚石,最终受损最重的只会是北戎。”俞礼开始忽悠：“军师，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跟商炽的暗卫一起行动，他们已经刺杀山坡上的北戎伏兵。”
　　北戎士兵脸上的大笑一僵，眼中迸出火星：“不可能！我们早在三日前就设下埋伏，除非大商皇帝开了天眼，否则绝不可能被发现！”
　　天意永远站在商炽这边，迷雾一出就刮起了大风，此时白雾稍散，俞礼只需再拖着一会儿，他绞尽脑汁地想再抛一些误导的话，那名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斗篷人出声道；“为何告诉我？”
　　那声音喑哑得犹如磨砂石相擦，让人背脊窜起一股凉意直升头顶，莫名有种来自地狱的阴森感。
　　俞礼狐疑地看了斗篷人一眼，这声音哪怕难听至极，却给他一股熟悉的感觉，隐藏在枯槁声线的背后，语调让人温暖如春。
　　久久没得回答，斗篷人并不着急，北戎士兵却急道：“他必在虚诈！”
　　俞礼这才从愣怔中回神，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道：“我只是不想让这么多人无辜殒命，就算是敌方的士兵，也不该如此惨死在一场失败的计谋中。”
　　大商帝师心怀天下，治水、治疫得万民敬奉，这确实是俞礼会说出话。北戎士兵一时动摇，而后干脆道：“军师，我先抓了他再去查看是否真如其所言！”
　　无论怎么说，抓住俞礼才是最紧要的。
　　俞礼刚往后退了一步，就见斗篷人抬起手，斗篷下往后直直刺出一柄长剑。俞礼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柄剑插在北戎士兵腹部，士兵离得太近，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疼痛蔓延，他才惊愕地瞪大眼，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
　　斗篷人抽回长剑，鲜血溅射，北戎士兵瞪着眼直直倒了下去。
　　俞礼浑身紧绷，往后退了好几步，白雾在他身后渐散，斗篷人斜睨山下，近似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从俞礼面前经过，慢慢步入迷雾之中。
　　在那袭斗篷即将消失时，俞礼哑涩地出声问道：“你是谁？”
　　斗篷人背影微顿，还是那嘶哑难听的声音：“你不用管。”随后白雾被风吹来，再散去时，原地已没北戎军师的身影。
　　下山的路上，迷雾已比来时薄了不少，俞礼嗅到血腥味，走过去一看，一个巨大的滚石被隐藏在陡坡上茂密的树林中，而身着北戎军服的士兵被一剑割喉，倒在血泊之中。
　　往前全是如此，每个滚石后的士兵，都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割喉而死。
　　
　　自商炽接手边塞战事，这还是第一次死伤这么多人，那场迷雾来得猝不及防，且至今也没弄明白为何北戎士兵能在迷雾中行动自如，这就是北戎的诡异之处。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很惨烈时，殊不知真正惨烈的危机被无声化解，卿雪藏迟迟没等来滚石落下，心道出了问题，在迷雾散去后就立刻撤兵，没给商炽反击的机会。
　　俞礼跟着大部队回到营帐，擦洗了身体倒头就睡，梦里反复都是斗篷人，快要魔怔时，他被人摇晃着推醒，入目是风褚放大的俊脸。
　　风褚欣喜若狂道：“我升军职了！”
　　“恭喜。”俞礼困得睁不开眼，风褚一松手他又直直倒在草铺上，闭上眼打算接着睡，风褚干脆也掀开被窝挤了进来，边激动地说道：“我在战场上砍了敌方那个叫卿什么的一刀，你不知道，当时那雾可大……”
　　他“大”字还没说完，就见俞礼猛地坐了起来，十分警惕地看着他，抱着被子往后挪些。
　　风褚捞了捞头道：“你不喜欢跟人一起睡吗？”
　　“不喜欢！”
　　挨这么近，小崽子是会被发现的！
　　将军主营，士兵把守得密不透风，营帐内，商炽翘腿斜倚在主座，面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他一手撑着头，一手随意拨动沙盘的旗子，一旁的李向看见，随着旗子的替换，整个局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向明悟，道：“再攻二十里，便可直入北戎境地，选这条道确是最便利迅速的，但也面临匈奴在背后与北戎联手夹击的风险。”
　　“匈奴不会。”商炽眼中杀过一抹寒芒，声音低沉阴冷：“哈尼克惯会审势度时。”
　　两年前他率军即将攻入高原时，哈尼克向昭兴帝奉上投降书，自愿割土赔款。大商的国库素来空虚，昭兴帝又在意名誉，当即就答应了匈奴的求和，让商炽率兵回朝。
　　本只差一步，就能歼灭匈奴。
　　商炽闭上眼，将暴戾的情绪压了下去，再睁眼时，见李向似有疑虑的模样，直接道：“想问什么？”
　　“圣上是如何得知，那山坡上设有伏击？”
　　如果不是商炽提前让他带暗卫去解决了北戎伏兵，这场仗恐怕九死一生。
　　商炽闻言毫无温度地扯了下嘴角：“猜的。”
　　被当智障的李向：“……”
　　
　　北戎营地，卿雪藏捂着手臂上的伤大步迈进主帐，表情狰狞地几乎要吃人。帐内噤若寒蝉，军师三言两语说完情况，起身正要走，迎面便撞上卿雪藏，凶猛的气势瞬间逼近，卿雪藏一字一句道：“为、何、失、手！”
　　军师冷冷越过他，并不理会，卿雪藏拔出长剑欲要阻拦，被萨尔厉声叫住：“此事并非军师之过，商炽早有察觉，我们的消息泄露了。”
　　卿雪藏一愣，随后不可抑止地发怒：“这么好的机会，再退，就退出凤霞山，让大商的铁蹄踏碎北戎国境么！”
　　“雪藏别急。”萨尔阴鸷的眸子似蛇一般盯着地图上的一点，道：“军师刚出了个计谋，或可反击，让大商彻底溃败。”
　　他朝虚空喊了声：“云霜。”
　　谁也没看清，衣着单薄的小女孩是从哪来的，她像是凭空从黑暗中走出，在场皆是武力高强之人，都没有察觉她的气息。
　　云霜笑声如铃铛轻响，听在耳中却有股惊悚之感，她道：“我只帮你这一次哦。”
　　“只需一次。”萨尔面容浮现狠辣，阴嗖嗖道：“我在大商军营设下的暗探会接应你，你只需要让商炽不能参与落霞之战就行。”
　　
　　不过几日，影舞在商炽彻底坐不住前，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峪口城，带来帝师失踪的消息。
　　商炽正擦拭着佩剑，脸上虽无半点表情，却越发让人胆战心惊。
　　影舞来的路上，就已吩咐暗卫秘密查找帝师的下落，待交代完京中的事，才说道：“峪口城有百姓说，半个月前见到过与帝师画像上相似之人。”
　　长剑入鞘，商炽眉眼锐利如电射向影舞：“这次你若再敢欺瞒朕，朕必不再饶你。”
　　影舞垂下头，跪伏在地上。
　　商炽道：“峪口戒严，任何疑是帝师之人都不可放过，留意北戎那边是否有帝师的消息。”
　　“是！”
　　同一时刻，俞礼披着一件宽大的披风，跟在玉如兰身后走过一段小路，潜伏在峪口城的府衙前。
　　府衙戒备森严，捕快一时一换，门口两头威严的石狮睥睨，仿佛暗藏之人在它们面前无所遁形。
　　玉如兰转头看向俞礼，眸光浅浅道：“窦夫人被关在最底层的尽头，我已取得钥匙，手下们潜伏在府衙内，一声应下便可行动，只要进到地牢，大人就能直接去见窦夫人。”
　　俞礼思索片刻后，道：“不必选择太冒险的方法，你可以把我扮作峪口城的百姓，以探视犯人的方法混进去。”
　　他还记得玉如兰出神入化的易容术，用这个方法比硬闯要安全许多。
　　玉如兰迟疑片刻，见俞礼并不抗拒，才颔首道：“只要大人愿意。”
　　一炷香后，易完容的俞礼从巷子里走出来，终于明白为何玉如兰会迟疑了，原来玉如兰只有扮作女人的衣物。
　　俞礼将披风搭在肩上不敢脱下来，否则滚圆的肚子会十分凸显。
　　玉如兰身形高大，扮作小丫鬟的模样很是滑稽，但他妆画得太好，加上本就长得媚气十足，就算如此也只觉得他只是个发育过猛的女人，而不会往男人的方面想。
　　浅浅的阳光破开层云落下，照着俞礼弯眉杏眼，皓齿朱唇，云鬓步摇晃动，俞礼默默捂上脸，面容逐渐扭曲，悔不当初。
　　作者有话要说：    商炽即将到达战场。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琰23瓶；木莲10瓶；小兔子乖乖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第八十七章
　　
　　
　　玉如兰弯着眼笑道：“挺好看的。”
　　“不许笑！”俞礼将脸埋在手心,内心抓狂，恨不得原地死去。
　　啊啊啊啊，要是让认识的人看见了,他一定要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玉如兰拽了拽俞礼的手，奈何俞礼几乎让手心跟他的脸紧紧粘在了一起,玉如兰失笑道：“要不还是闯进去好了。”
　　“不用。”俞礼羞耻得声音都在抖：“你先让我缓一缓。”
　　刺激过头了。
　　片刻后,俞礼放下手，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衬着盈盈水眸，粉面如霞。
　　玉如兰的易容术十分高超，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微柔化，整张脸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俞礼不敢去看玉如兰是什么表情,咬了下牙故作镇定道：“待会进去后,你掩护我，不要引起太大动静，给我一刻钟，问完就出来。”
　　“好。”
　　玉如兰眼中的笑意如秋波般荡开,那笑并不带半点调侃,唯剩脉脉温情。
　　俞礼在路边买了个篮子,装了些点心,偷偷往袖子里藏了两个打算回去给风褚吃一个,随后去到府衙,被捕快盘问后,带到地牢入口。
　　从袖子里拿出几锭银子,打发了衙役，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到牢门前时,被探视的那个人一脸莫名的看着俞礼两人，让衙役起了疑心。
　　俞礼想起玉如兰给他的介绍，掐着声音，对那名牢犯道：“我是你母亲的远方表姐的小叔子家的，说来还该叫你一声表哥。”
　　“表哥”一脸莫名道：“可我……”
　　俞礼朝他招了招手，掀开篮子盖着的布，露出里面精致的点心。“表哥”顿时馋了，咽下后面的话，亲切地大喊道：“啊，是你！我的表妹！”
　　俞礼：“……”
　　演过头了。
　　眼看衙役越发狐疑时，玉如兰在后面直接劈下一个手刀，接住瘫软下去的衙役，“表哥”震惊地看着两人，大张着嘴正要叫人时，俞礼眼疾手快拿点心塞住了他的嘴，竖指抵在朱唇前，眉眼弯弯地笑道：“表哥，别叫。”
　　“表哥”看痴了。
　　玉如兰眼底一寒，“表哥”被冻得一哆嗦，吐了点心不敢吃，哑着声音害怕道：“你…你们…是谁？”
　　俞礼将篮子里的点心从传菜口递了进去，边道：“你就当我是你表妹好了。”他拿出锭金子在“表哥”面前晃了晃，随后压在点心里；“自有你的好处。”
　　有钱就是好！
　　表哥盯着那锭金子咽了下口水，连连点头说：“我不叫，我不叫。”
　　俞礼站起身，习惯性地扶了下腰，玉如兰已悄无声息解决完通往下层的衙役回来，走之前，俞礼回头道：“点心没毒。”
　　说着，他拿出刚藏在袖子里的点心咬了口，紧跟在玉如兰身后进入黝黑的地下甬道。
　　而“表哥”听到那句没掐嗓子的“点心没毒”后，还没开始的爱情顿时破碎了。
　　一路晕倒不少衙役，躲开巡逻的那批，有惊无险地到达最底层，这里不同上面，下面除了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守着门，一个人也没有。
　　玉如兰不能保证打起来不惊动上面的人，用迷烟将之迷倒，才跟俞礼捂着口鼻打开地牢的门进去。
　　门后十分空旷，入目是黑黝黝的积水，唯有一条道通往尽头，由于没点灯，除了走廊照亮门内方寸，看不清更里面的场景。
　　一道低哑充满恶意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乖孩子，你来救为娘了么。”
　　玉如兰点亮壁灯，暖黄的灯光照亮水牢，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被缚在深水中，半边身子陷在水里，被不知名的鱼类啃咬。
　　敷面的黑发下，一只森冷的眼睛直直盯着俞礼，突地一笑：“看来你不是来救为娘的。”
　　玉如兰守在外面，俞礼踩上石台，走至窦夫人面前，窦夫人歇斯底里第大笑起来，断断续续道：“我为了什么，为了你爹娘，为了全姐妹之情，为了家为了国，商氏之人都该死，你却与商炽交好，罔顾你爹娘在天之灵！”
　　俞礼静静等她说完，才道：“天下改姓为商本是大势所趋，我爹娘也并非商氏所杀，史书记载，宫皇长孙死于流民之乱，而我娘则是因难产我而死，何苦将仇恨尽数施加于商氏。”
　　商将军夺宫皇的位，宫皇给商将军下绝情蛊，世世代代血脉单薄，不尝情爱，恩恩怨怨，早已理不清是谁更该恨谁。
　　俞礼道：“更何况那是三代以前，就算姨娘要恨，也不该把无辜的大商百姓拉扯进来，扩散疫病最后亡的不止大商，而是整个文明。”
　　窦夫人偏执疯狂道：“与我何干！”
　　她本就是北戎人。
　　“与我有关。”俞礼敛目看向窦夫人泡在寒潭里，被鱼撕咬得破破烂烂的衣摆，说道：“阿姐也流着中原文明的血，她不可能答应你摧毁这片土地，你拿什么威胁她，又让她去做什么？”
　　窦夫人抬起头，手腕绑着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哐当的响声。
　　她冷飕飕道：“你猜。”
　　“你拿我威胁她，对吗？”俞礼鼻尖微酸，强忍着平缓的声线：“冬至那天，我去王府看了阿姐。”
　　当时俞浮禾问他，可是遇到了心悦的姑娘，俞礼误以为骗过了她，可如今想来，或许那天俞浮禾就知道，是谁了。
　　“阿姐……阿姐她深知两人间隔着国恨家仇会有多身不由己，你若是跟她说，我跟她必须有一人为你所用，她害怕你拿手段逼迫我，必然会顶在我前面。”
　　直到商炽跟他说，阿姐可能没死时，俞礼才想通这其中的关键，才明白为什么窦夫人轻而易举放过了他。
　　窦夫人桀桀笑出声：“她自幼软弱，唯一能让她强硬的唯有你。”
　　“阿姐她到底在哪？”俞礼再忍不住，声音破喉：“你说你为了姐妹之情，可你回头看看，你如此利用阿姐，真有顾忌姐妹情谊？”
　　窦夫人停下笑，冷冷地看着俞礼：“为母报仇，本是她该做的。”
　　俞礼深吸了一口气，发现窦夫人早已被仇恨所蒙蔽，他只能再次重复地问：“阿姐在哪？”
　　窦夫人许久未与外界接触，大概觉得胜券在握，对此并无隐瞒：“北戎应该来了个很厉害的军师吧？你阿姐自小熟读兵法，卿疆倒台，卿雪藏归服北戎，除却商炽，放眼整个大商，再无敌手。”
　　“商炽的绝情蛊还好受吗？”窦夫人再次大笑起来：“好孩子，这是你唯一做对的事。”
　　在窦夫人眼里，此时的大商还面临双生病的危机，而商炽蛊毒触发命不久矣，俞浮禾助力北戎出谋划策，大商必败之局。
　　可外面早已翻天覆地。
　　窦夫人的所有计划，都被一一击破，大商军队即将破开北戎最后一道防御，入侵北戎境内。
　　俞礼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没再与窦夫人多言，转身正要离开，窦夫人突地一愣，盯着俞礼的腹部道：“你肚子怎么…”
　　刚俞礼没注意，转身时披风被灌入的冷风吹开，他闻言拢上披风，回过身淡漠道：“我怀孕了。”
　　窦夫人：“……”
　　？？？
　　俞礼续道：“商炽的，以后宫氏和商氏，都融为一脉，再无需相争。”
　　持续近百年的恩怨，也可尘埃落定。
　　窦夫人彻底疯狂，拉扯着铁链哐哐作响：“怎么可能，男子怎么可能怀孕！”
　　俞礼没再理会她，转身出了地牢，将门落上重重的大锁。
　　时间紧迫，俞礼跟玉如兰快速离开最底层，路上总觉哪不对劲，俞礼忙拉住玉如兰，低声道：“人不见了。”
　　他记得这里之前被玉如兰击晕了两人，但此时却并无人影。
　　话音刚落，甬道出口涌入大批暗卫，唰地拿刀指向两人，玉如兰将俞礼护在身后，拔出长剑正欲应敌，暗卫突分出一条道，身着金丝龙纹的黑衣帝王从中走出，声音冷如冰锥：“擅闯重地，是当朕死了么！”
　　商炽怎么在这里！
　　俞礼捂着脸在心里哀嚎，将自己严严实实遮在玉如兰身后，祈祷商炽能眼瞎一会儿。
　　玉如兰十分配合地用身体挡出商炽的视线，一如既往地温声道：“我与朋友只是来探视故人。”
　　一名暗卫喝到：“地牢重地关押之人，岂容轻易探视！”
　　说罢挥刀直攻玉如兰，玉如兰提剑相抗众多暗卫，就算四面受敌，依然严严实实地将俞礼护在身后，只要俞礼不愿意露面，他以死也会将俞礼护得好好的。
　　俞礼颇感动，又不敢动。
　　刀剑相撞，商炽的目光落在玉如兰身后，随着移动而移动，一股古怪的感觉冒出，商炽几步跃出，抬掌直击玉如兰，掌风吹动衣袍猎猎，玉如兰不及商炽内功深厚，倒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猛吐出一口血。
　　失去遮挡的俞礼：“……”
　　条件反射蹲下身抬手捂住脑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面对墙角瑟瑟发抖。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俞礼心底默念。
　　暗卫们齐齐抽刀指向两人，商炽走到俞礼面前，看见那一袭女儿家的装扮产生疑惑，面上冷厉地开口道：“把头抬起来。”
　　俞礼欲哭无泪，一个劲摇头。
　　商炽耐心耗尽，直接拧着对方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随即就被抱了个满怀，发怒前，鼻尖闻到熟悉的书墨香，俞礼的声音抵在他耳边闷闷的，有些嘶哑：“叫你的暗卫退下去。”
　　这么多人灭不完口！
　　商炽整个都恍惚了，不可置信地问了句：“俞礼？”
　　俞礼心肌梗塞，几乎窒息：“叫他们出去！”
　　好家伙，直接社会性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多肉不肉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8、第八十八章
　　
　　
　　深黑幽冷的地牢内,杀意弥漫，商炽抬手将俞礼的头抱进自己怀里，冷声下令道：“都把眼闭上。”
　　暗卫们集体一哆嗦,从商炽的话里听出，要是谁敢多看一眼,直接剜眼。
　　等暗卫蒙着眼面向石壁,俞礼才小心翼翼地从商炽怀里出来，立刻跑去扶玉如兰，商炽沉下脸，眼神在俞礼跟玉如兰间流转。
　　“如兰，你哪不舒服？”
　　见玉如兰嘴角沾着血，俞礼心慌地抬手给他擦了擦,玉如兰摇了摇头,攥着袖子将俞礼手上沾的血擦去，哑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商炽周身气压愈低，就连闭着眼的暗卫都察觉到极强的威压。
　　俞礼想将玉如兰抱起来出去找医师,奈何没抱动,只好使唤商炽：“你来抱。”
　　玉如兰勉强站起身,脚一拐,柔若无骨地靠在俞礼身上,状似逞强道：“我能走。”
　　“……”商炽忍住动手的冲动,叫了个暗卫将玉如兰带出去治疗,待出了地牢,才质问道：“你不好好待在京城，跑边塞来作甚？”
　　“啊……”俞礼眼神乱撇，啊了老长一个语调也没后言,他一边“啊”一边快速在心里编。
　　“别想糊弄我！”
　　商炽顿住脚，侧身直直盯进俞礼清澈的眼中：“没有绝对的利益，你不可能跑这么远过来。”
　　俞礼被吓得一哆嗦，商炽的眼神太可怕，他悄悄攥紧衣角，提心吊胆地呼了口气，小声道：“对不起。”
　　商炽一愣，暴怒的情绪瞬间犹如被冷水淋透的烙铁，滋滋冒起热气。
　　俞礼自觉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两人已经表明心迹，他却依然习惯性地将商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这对商炽不公平。
　　俞礼犹豫片刻后，终破了心防，坦白道:“我来是为了找圆真大师，如果连他都帮不了我，我可能，会消失。”
　　“消失”商炽不可抑止地恐慌，他紧握住俞礼的手，俞礼察觉到商炽的情绪，微笑着回握着他，说道：“现在还没走到绝境，还有希望。”
　　只要有一丝机会，俞礼就会牢牢抓住，对他来说就不是问题。
　　“还有一个原因，我想你了。”
　　之所以没离开军营，是因为在军营就能时不时见到商炽。
　　商炽并不信俞礼的鬼话，没被轻易扯开话题，哑声问道：“什么叫消失？”
　　“就是……”俞礼回忆着系统对他的警告，以及机械体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勉强维持着笑容：“就是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我存在过的痕迹，所有人对我的记忆，都会停留在我撞死在金銮殿。”
　　这已经违背常理，商炽却丝毫也没质疑其可信度，而是问：“那你会去哪？”
　　“会回到真正属于我的世界。”
　　对于这个问题，俞礼还是选择保留一部分，如果真到无法转圜那天，至少商炽好受些，会以为他还活着。
　　商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寒声道：“你骗我。”
　　俞礼愣怔地看着他，商炽抬手拂过俞礼的眼角，道：“你上一次骗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
　　脸上在笑，眼底却深藏着水光。
　　“你会死，对吗？”
　　俞礼低下头，伸手紧紧抱住商炽：“让你喜欢上这样一个我，真是对不起啊。”
　　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障的我，更遑论许诺你天长地久。
　　
　　自商炽御驾亲征，这还是第一次休战这么久，将士们难得轻松些，都开始探究是谁来了军营，才让圣上整日都陪在其身边无心战事。
　　主营内，俞礼坐在案前，提笔给阿姐写了长长一封信，想着等下次有机会，拿给阿姐。写完，俞礼犹有些不放心，反复问商炽：“要是这场仗大商胜了，你会给阿姐留下条活路吧？”
　　“会。”
　　商炽知道那事后，并没如猜想那般发疯，唯一不正常的举动就是非得时时刻刻看到俞礼，多一刻没看见，就会狂躁。
　　虽然看似没太大情绪波动，但这反而像是隐忍着、压抑着，或许一件小事就足以让商炽彻底爆发。
　　俞礼深知不能让商炽再受刺激，也安生地待在他身边，哪也不去。
　　听言俞礼放下笔笑了笑，垂敛长睫，眼底波光微晃，似叹息般道了声：“真好。”
　　一名暗卫突闯进营帐，递上个染血的竹简：“圣上，影舞递回来的消息。”
　　商炽接过竹简，随暗卫出了营帐，俞礼看了眼商炽的背影，撑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营帐外无人处，商炽看完竹简里的内容，随手将其扔进一旁燃烧的篝火盆，道：“让她继续潜伏在北戎营地，任何有关圆真大师的消息都报回来。”
　　暗卫应了声，静静等在旁边等商炽后言。
　　商炽眺望天际赤红的云霞，黑夜渐渐笼罩而来，在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时，暗卫听见商炽道：“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帝师一直在寻有关奇人异事的书？”
　　暗卫接道：“之后帝师去了趟金佛寺，就让镇抚司停了。”
　　商炽：“去查他都看过那些书，全都给我弄一份来，问金佛寺的主持，帝师去金佛寺后发生了什么，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是！”
　　待暗卫退下后，商炽静站良久，望着北戎营地的方向，手攥成拳。
　　北戎敢扣押圆真对付俞礼，他必要血洗北戎！
　　营帐内，俞礼比了比腰围，沉沉叹了口气，如今小崽子已有六个月，但由于不太显怀，衣服穿得宽松些就瞧不太出，俞礼瞒得久了，都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跟商炽说这事，原本已经让商炽无心战事，如果再知道他怀孕，商炽会不会直接停战？
　　俞礼拿不准后果，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没刻意隐瞒，心想要是商炽自己发现了，那就顺其自然。
　　但商炽，在这件事上十分迟缓，有次看到俞礼腰围似乎大了圈，还说：“你确实如信上所说，吃得胖了。”
　　俞礼：“……”
　　闲暇下来时，俞礼再次琢磨怎么加正能量值，试探着去亲一下商炽，遭到的是更猛烈的反攻，正能量值却迟迟不动。说再多好听的话，做莲子羹，也不能让正能量值增加分毫。
　　无奈下，俞礼只好去询问系统，系统跟他一样不希望天道察觉，很痛快地就告诉他：【正能量对应的是负能量，剩下百分之三十，是你无法给气运之子的安全感。】待剧情走完，任务还未完成，天道一定会注意到这里。
　　俞礼从意识里出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俊容，终于明白为什么时常遇到正能量值堵塞不前的境况，每次对应的，是他忽远忽近的距离感。
　　账外蝉声阵阵，俞礼悄声往商炽怀里靠了些，这点细小的动静都惊醒了商炽，商炽睁开眼，将俞礼往怀中捎了捎。
　　俞礼想起白天李融他们来找商炽商议作战计划，道：“你什么时候对北戎动手？”
　　“五天后。”商炽声音低沉，将下颚抵在俞礼头顶蹭了蹭，慵懒道：“五天后会有一场暴雨，借此行动，可破北戎七成诡计。”
　　外面突传来一声通报，黄通将军求见。
　　之前商炽将黄通派去探查情况，如今该是领命回来，第一时间汇报给商炽。
　　商炽刚想说不见，看俞礼直直盯着他，话到嘴边改了口：“让他进来。”
　　黄通带着新提拔上来的手下进了主营，手下第一次如此正式地面圣，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摆，过了会儿，商炽披着大氅撩起纱帘出来，心不在焉地坐在主位，听黄通汇报一路探查的情况。
　　停顿时，黄通带来的那名手下会补充两句，商炽的目光这才落到他身上，道：“新来的？”
　　风褚激动地语无伦次：“我我，我打仗一直跟着，我叫风……”
　　商炽并没心思去记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叫什么，随口问了句后就拉回正题，正说着五日后的部署，帐帘突被一股风刮起，黄通警觉地出去看了眼，外面并未起风。
　　刚放下帐帘打算回去，身后传来兵器剧烈相撞声，黄通瞳孔骤缩，立刻拔剑回身，只见帐内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鬼魅似的小女孩，手握匕首直刺向商炽，刀尖离商炽眉心不过一指时，风褚拔剑震开那女孩的袭击，挺身护在商炽面前，大喊道：“护驾！”
　　主营外的士兵听到，立刻举起兵器将主营团团围住。
　　云霜咯咯笑了声，目光瞥向从纱帘后出来的俞礼，眼底笑意更深：“又见面啦，帝师哥哥。”
　　俞礼心生寒意，云霜的出现让他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她仿佛是一道诅咒，让人毛骨悚然。
　　短暂的寂静被打破，风褚不可置信道：“帝师？”
　　看到俞礼从主帅营帐的纱帘后出来，风褚还十分迷茫俞礼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帝师一词出口，风褚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居然跟帝师称兄道弟，还去跟帝师挤一个草铺！
　　俞礼没多做解释，而是对云霜道：“上次的事，还没谢你。”
　　无论云霜的目的是什么，或者只是单纯的恶作剧，才告诉俞礼解开绝情蛊的办法。
　　云霜探出舌尖舔了舔唇，眼底泛起幽幽亮光：“看来你解开了，真可惜，都没瞧见美人哥哥是如何凄惨的模样。”
　　“萨尔派给我的任务也完不成了呢。”
　　营帐内的烛火晃动个不停，商炽周身寒意翻涌，手握佩剑直攻云霜，什么也没说，任何人却都看出商炽对云霜的恨意。
　　云霜身形极快闪移，匕首在她手中如同蛇牙一般，防不胜防，与商炽都能打成平手。
　　风褚欲要上前协助，被黄通拉住，黄通道：“别插手。”
　　“这可是死傀！”
　　风褚激愤地脸红脖子粗，俞礼转目看向风褚，道：“你知道死傀？”
　　寻常人，不该知道北戎的大杀器，更不应该认得出。
　　风褚眼中炽红，紧握着长剑的手直颤，但并不是因害怕，而是仇恨。风褚道：“当年，我爷爷就是死在她手里！”
　　风褚曾说过，他家之前是随商大将军南征北战，言语中俱是自豪，却一直没提之后发生了什么。
　　有段时间，他爹疯狂地想要报仇，了解了不少关于北戎国五公主的事，后来不知为何放弃，但这份仇恨却移植到风褚身上，风褚入军，一为保家卫国，二为报仇。
　　商炽与云霜打得不可开交，剑锋与匕首划破营帐，主营坍塌一大半，风褚几欲上前插手，被黄通喝住才不甘愿地止手，俞礼走过去问道：“你知道多少关于云霜的事？”
　　风褚说出自己所知道的：“当年北戎国的一支贵族偷走件能逆天改命的宝物，逃跑路上被五公主撞见，五公主欲要阻止，却被杀害，那支贵族带着宝物逃至宫王朝，五公主因执念不肯死去，被北戎王练成死傀，随后已成死傀的五公主追着叛徒去了宫王朝，带回宝物，但那时宫王朝已逆主改姓为商。”
　　他爷爷正是在替大商初代皇帝镇守边塞时，被五公主所杀。
　　匕首抵住猛攻而来的长剑，相撞产生的气浪掀得狂风平地而起，云霜听言分出心神一笑，长发被风拉扯：“说得没错，人人都知我是被孟氏害死，却不知我为何而活。”
　　她一贯的笑脸落下，阴森恐怖得如同厉鬼：“逆天改命，为何不能改先生的命！”
　　长剑再次袭来，云霜侧身躲过，往后一跃瞬离数米远，黑暗笼罩着她，几乎融为一体。云霜的目光越过商炽，落在俞礼身上，蓦地，又笑了起来。
　　眨眼间，云霜出现在俞礼身后，附在他耳边道：“帝师哥哥，你想要做什么？我依然可以帮你哦。”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商炽以为俞礼长了啤酒肚，并且表示不会因此嫌弃他。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咧个咪、即墨折莲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磕cp专用小号25瓶；即墨折莲12瓶；元衣、青椒、一头被淹死的咸鱼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9、第八十九章
　　
　　
　　那声音如魔音惑人,丝丝缕缕灌入耳中，撩拨着人心中意动，俞礼瞳孔微缩,意志开始动摇。
　　突然间，一柄长剑迅如闪电,破空直袭云霜,云霜被逼退数米，抬起匕首去截剑势，仍被余威冲撞得倒滑数米，在地面擦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商炽目含万顷雷霆，喝道：“找死！”
　　深厚的内力击出，云霜撞在一顶营帐上,整个营帐都被撞塌,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浓浓一层烟灰，烟灰散去，云霜踉跄地站起身，遭受内伤,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我帮帝师哥哥,你为何这般生气。”
　　血不断从云霜口中流出,她浑然不在意地抬起手背擦了擦,勾唇一笑道：“除了我,没人能帮他,包括圆真那老头。”
　　商炽欲要动手除之,俞礼轻飘飘抬手握住商炽的手腕,商炽举剑半空，双目赤红地看着俞礼，情绪狂躁一点即燃。
　　俞礼松开手,朝他摇了摇头，转向问云霜：“为何？”
　　“帝师哥哥，除了看美人凄惨的模样外，我还有一个爱好。”云霜跌跌撞撞地朝俞礼走了两步，被风褚拔剑抵住，云霜咯咯笑着停下，道：“我还喜欢，看凄惨后的美人，完成我的夙愿。”
　　一颗□□滚落在云霜脚边，云霜诡异一笑：“只有我能帮你，隐蔽天道。”
　　浓郁的烟雾炸开，平地升起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几乎笼罩整个大商军营，黄通立刻全副戒备，大喊道：“护驾，列阵护驾，点火驱雾，不许乱，点火，点火！”
　　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在烟雾炸开那一瞬，商炽反应极快地去抓俞礼的手，然而却抓了个空，那一刻他想起俞礼说自己会消失的话，心生一股莫大的恐慌，剧烈的打击让他险些站立不稳，撑着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焦急喊着俞礼的名字。
　　只要一想到俞礼会消失，商炽就恐惧到不能自己，犹如灭顶之灾降临，整个世界都茫然灰白，无趣又让人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烟雾已经散了大半，商炽却沉浸在恐慌中无法自拔，一直走，颤抖地喊着俞礼，眼前黑红交加，血气涌入喉中，胸肺震得生疼。
　　“商炽。”
　　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商炽没听见，撑着剑漫无目的地走着，剑尖摩擦着地面，划出一条极深的痕迹。
　　“商炽！”
　　一只手猛地拽住商炽，俞礼快步走到他面前，不解的神色在看到商炽的表情时愣怔良久，那表情空洞阒寂，双眸黑沉寂灭，犹如行尸走肉。
　　商炽的视线慢慢拢聚在俞礼身上，俊美邪妄的面容满是悲恸。
　　俞礼看着这样的商炽，心中蓦地一痛，脸庞微凉，滑过道水光。
　　商炽松开剑，紧紧抱住俞礼，力度大得似要将他揉入骨血，俞礼听见商炽埋在他脖劲间哑声道：“你别消失好不好？”
　　“别离开我。”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周遭烟雾浮沉，虚茫一片，仿佛天地间仅剩他们两人。
　　俞礼无法承诺商炽永远，轻轻拍抚商炽后背，声音极轻道：“我在的一天，就答应你一天。”
　　商炽像是听不见一般，依然在反复着之前的话，俞礼被抱得太紧，害怕商炽压到小崽子，聚起力气想将商炽推开些，却被误以为反抗，商炽一震后不管不顾地衔住俞礼的唇，粗暴肆意地攻城略地。
　　泪水合着鲜血，咸湿夹杂血气，交织纠缠。
　　不远处，风褚正循着方位破开层层烟雾，看到白雾后笼罩的两人，到嘴的呼声顿在喉间，猛地转过身拦住跟在身后的小兵，小声道：“去那边再找找。”
　　俞礼被亲得呼吸不上，渐渐软化在商炽怀中，喘气的间隙道：“亲够了，就快回神吧。”
　　民间有一种病，叫失心疯，跟商炽的症状极其相似，正在俞礼想要不要叫军医来给遭受刺激过度的商炽看看时，商炽终于回过神，紧紧抱着俞礼，嗓音低沉喑哑道：“不够，永远也不够。”
　　俞礼磨了磨牙，在心里咆哮：你压到小崽子了，混蛋爹！
　　
　　云霜闯入大商营地一事，引起极大动静，几位将军加大军营防御，不敢再让这种情况发生，特别是杀手都潜入主帅营帐。
　　约莫是暴雨将近的缘故，这两天上空黑云密布，低沉累赘，狂风擦着地面，卷起砂砾吹得漫天遍地，入目皆是黄茫茫，与浓郁的黑混杂。
　　就连白天，都如夜晚般黑沉，人人都知，天空酝酿着一场大雨。
　　大商军营点灯如豆，玉如兰掀开帐帘入内，带进席卷的黄沙，商炽放下简牍，抬眸冷冷看向他，不置一词。
　　玉如兰朝商炽行了个礼，才道：“圣上，可否让草民见一面帝师大人。”
　　商炽道：“他睡了。”
　　“那劳驾转告大人一声，如兰有事要暂先离开几日。”玉如兰放下一枚令箭，道：“还请圣上将此物交给大人。”
　　商炽瞥了那东西一眼，皱起眉：“他不需要。”
　　那令箭上写着一个摘字，是调动在摘月楼的信物。
　　玉如兰未再多言，转身出了营帐，骑上马往北戎的方向去，眸底寒芒浮现，神色异常坚定。
　　北戎与大商休战多日，各自都盘算着一场击溃对方的生死之战，商炽常常与众将士部署到天黑，收到暗卫送来的消息，暗地里接着调查俞礼为何说他会消失。
　　这一日，暗卫对商炽还原了当初帝师去金佛寺的全部过程，这些都是从主持口中得知，商炽听言后几乎捏碎手中简牍，思路随之清晰。
　　“天道？”
　　商炽垂目，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眸底阴冷。
　　暗卫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补充了句：“据金佛寺的主持说，圆真大师手段通天，不太可能会被束缚一处，之所以在北戎，很大原因是那里有圆真大师想要的东西。”
　　他是自愿留在北戎的。
　　商炽神色渐冷：“等朕攻破北戎，他不想出来也得出来！”
　　突然一声急报传来，李融冲进主营道：“圣上不好了，帝师大人不见了！”
　　商炽霍然起身，一阵晕眩后强制镇定下来，快步随李融去到俞礼消失前最后所在的地方，查探一圈后，商炽紧咬牙关，冷声道：“是云霜。”
　　本还有两天才降下大雨，商炽再等不及，立时下令：“全军整装，攻破北戎最后防御线！”
　　李融迟疑道：“可若是现在进攻，我们面临的胜算并不高……”
　　后面的话隐没在商炽可怕的眼神中，李融低下头，应了声是。
　　
　　泥屋风化严重，内里阴暗潮湿，俞礼被灌入的冷风吹醒，后颈窜起股摧朽拉枯的刺痛感，长眉顿时拧成了结，还未恢复视线，就听清脆的少女音道：“醒啦？”
　　俞礼蓦地抬头，眼前黑雾渐散，云霜放大的脸猝然占据整个视线。
　　俞礼被吓得忘了呼吸，直到云霜站直身，他才犹如脱离深水般大喘了口气，指责道：“你能不能别跟个鬼似的。”
　　云霜歪头笑了笑，道：“用常人的话说，我本就算是半只鬼。”
　　俞礼没跟她纠结这个话题，环顾一圈四周，问道：“你将我抓来做什么？威胁商炽？”
　　“不啊，我只是想让两军快点打起来。”
　　云霜撑手坐在木桌上，如同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般晃动着双腿，两眼弯弯地重复：“打起来，打起来。”
　　萨尔想让她拖住商炽，她就偏要让商炽提前进攻。
　　俞礼手上的绳子并没打死结，轻轻一挣就松了，他站起身立刻就要走，云霜在他身后微笑着提醒道：“帝师哥哥，我劝你别出去，否则还没走出十步，你就会被北戎的士兵发现，他们可不会像我这般温柔地对你。”
　　俞礼顿住脚，收回拉门把的手，回身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只是看帝师哥哥长得好，想让哥哥多陪我玩一会儿。”
　　云霜似乎对这个破烂的房子十分熟悉，自然地将烧好的茶给两人各倒了杯，随后便安安静静坐在那小口吹着热雾。
　　热气熏腾着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面黑沉空洞，没有一丝光亮，如同死人的眼睛。
　　或者从另一方面来说，确实是死人的眼睛。
　　俞礼心里无比担心商炽知道他失踪会如何，勉强定下心神坐在云霜对面，心不在焉地问道：“你们北戎人也喝茶？”
　　北戎由于处在冰原，并没有喝茶的习惯，通常都是吃烧酒，三岁小儿都会。
　　云霜呡了口茶，眸子弯弯道：“不喝，是先生教我喝茶的。”
　　“先生？”
　　“对啊，先生。”
　　云霜说完，就又没后续了，俞礼第一次见她如此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捧着热茶乖巧喝完。
　　俞礼突问道：“这间泥屋，也是你先生的？”
　　“是啊，先生在边塞的家。”
　　云霜喝完茶，扯着嘴角道：“帝师哥哥，你这几天就待在这哪也别去，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意外哦。”
　　俞礼不抱希望地问：“能否让我写封信给商炽？”
　　“可以。”
　　俞礼两眼一亮，又听云霜道：“才怪！”
　　随后云霜哼着欢快的曲调走了，俞礼猜，这调子估计也是那位先生教云霜的。
　　待云霜走后，俞礼试探着想离开这里，果真撞上北戎的士兵，这里似乎是北戎边塞城池的外围，再远处是森严古朴的城门，这边是北戎最后一道护国防御线。
　　在这交接的地方，突兀地保留着这样一座破败的泥屋，像是繁花中一朵腐烂的花骨朵儿，异常不和谐。
　　在北戎士兵发现前，俞礼关上门躲进屋内，趴在窗前计算士兵来回的间隔时长，最后得出，他若是能一秒钟跑出十米远，那就有机会离开。
　　俞礼摸了下肚子，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俞礼从焦虑，到心态平缓，仅仅用了一刻钟，便开始头脑清晰地思考，既然到了北戎内部，或许是个查找圆真大师的契机。
　　一天过后，俞礼彻底冷静下来，猜想商炽在北戎军营内一定设有暗探，是以滚石的计划才悄无声息被打破，既然有暗探，那商炽很快就会得知，绑走自己的并不是萨尔，甚至萨尔都不知道这件事。
　　夜晚时，外面刮起狂风，电闪雷鸣，雷声大得天地都似在剧烈震响，云霜带着一身寒意打开门进来，她全程都没一丝声响，背后映衬着撕裂苍穹的闪电，跟个鬼似的。
　　场景一度与鬼片吻合，气氛阴森，就差来一首恐怖童谣。
　　云霜惨白的脸在闪电下更加惨白，她侧目看了眼俞礼，问；“这么晚了，帝师哥哥还不睡吗？”
　　俞礼心惊胆战：“只有一张床。”
　　“没关系啊，我又不介意，你把我当死人就好。”
　　俞礼“……”
　　可我介意床边躺着一个死人，这谁都介意好吧！
　　云霜蹦上床，窝进被子里朝俞礼招手：“帝师哥哥，快来。”
　　俞礼不想，俞礼不敢，俞礼往后退。
　　云霜冷下脸：“你非要我绑着你吗？”
　　俞礼麻利地上了床。
　　雷声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天地外，云霜似乎很开心，一直跟俞礼东扯西扯，兴奋得像个无法入眠的小孩。睡着前，云霜还在嘟囔着：“马上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道惊雷落下，云霜已睡熟，她没半点呼吸，一闭上眼就完全与死人无异，俞礼浑身绷直，欲哭无泪。
　　什么仇什么怨啊，要他承受这么恐怖的事！
　　外面还一个劲得打雷，闪电时不时照亮这座破败的泥屋，俞礼睁着眼不敢睡，突然感觉到冰冷的手缠上他的手臂，俞礼差点炸毛。
　　幽幽的声音如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先生，你等我拿到溯世钟，回来救你。”
　　俞礼吓得一哆嗦，转头一看，原来是云霜在梦呓。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一定要活着，我一定要活着。”
　　“先生，你一定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我都活下来了，你一定要活着。”
　　闪电惨白的光照下，俞礼瞧见，无泪的死傀，留下两行血泪。
　　作者有话要说：    俞礼：更恐怖了。
　　
　　90、第九十章
　　
　　
　　雷声轰鸣了一整夜,俞礼也睁了一整夜的眼，翌日天光微亮时，他两眼干涩地盯着破破烂烂的床帐,由于久未合眼，眼中充血得厉害,一眨眼,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而一旁，躺着一具睡容安详的“尸体”。
　　俞礼从恐惧、崩溃，再到内心平静，毫无波澜。
　　这一夜，他经历得太多。
　　“早啊。”
　　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云霜坐起身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俞礼耳尖得听到骨骼咔嚓咔嚓的响声。
　　“早……”
　　对比俞礼，眼下青黛，无精打采。
　　云霜侧头看了看他，脸上那两行血泪还明晃晃挂着,外面乌云密布,房内昏暗,云霜大睁着黑沉无光的眼,幽幽问道：“你睡得不好吗？”
　　“拜你所赐,睡得很好。”
　　俞礼生无可恋脸。
　　云霜轻笑了一声,跳下床到面架前洗了洗手,看到铜镜里脸上的血迹一点反应也没,打湿毛巾擦了脸。
　　泥屋外纷乱得很，北戎士兵步履急忙，不绝的击鼓声混在雷鸣之中,窗外飘着斜风小雨，打湿窗内方寸，潮气涌上，地面也生了几分泥泞。
　　云霜歪了歪头，道：“昨晚就打起来了？”
　　“嗯。”俞礼揉着酸涩的眼睛，抱着被子坐起身，边道：“三更时两军交战，萨尔亲自领军，带走十三万人。”
　　他也是从来往路过泥屋的士兵口中听说了些大概，昨日外面吹了一整夜的号角，急迫的气氛就连和尸体同衾而眠的俞礼都感受到了。
　　云霜扯了扯嘴角笑道：“那有好戏看了。”
　　拉开门，斜风夹雨瞬间灌入屋内，云霜站在细雨中衣角被吹得微扬，转过头对打着哈欠的俞礼道：“别出去哦。”
　　“放心，不会。”
　　如今紧要关头，他要是出去被萨尔的人抓住，无疑是给商炽添麻烦，待在泥屋里至少安全。
　　俞礼直觉，云霜不会对他做什么。
　　待云霜关上门离开，俞礼拉过被子躺回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而正在此时，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出现在窗缝，直直盯着床上闭眼沉睡之人。
　　
　　行军征至层峦叠嶂的凤霞山十里处，于黄昏之时交战于落日峡谷。
　　要想越过此山入到北戎国境，共有三条山道，一条是两山之间狭长的一线天，一条翻山越岭，一条紧挨匈奴国境。
　　北戎国境的最后一道防御便是罗酆城，位于凤霞山的山谷之中，也是这三条山道的起始点，北戎军队便是镇守在罗酆城外眺目可及之处，要破城防，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匈奴国境入侵，打北戎措手不及。
　　这原本也是商炽的计划。
　　计划在暴雨之时，罗酆城内护城河积水涌入大江，从第三条山道潜入北戎国境的大江，直攻罗酆城。
　　凤霞山上，北戎哨口点，萨尔披着一件遮雨的蓑衣，立在斜风细雨下，眺望下方血流成河的战场，滚滚阴云压在他头顶，闪电撕裂苍穹，宛如灭世之景。
　　卿雪藏站在他身后，眸底阴沉，胸口几度剧烈起伏。
　　“你确定还能赢？”
　　大商势如破竹，已攻入十里，再往后，就是罗酆城了！
　　萨尔瞳孔幽绿，里面没有半点对于突然开战的慌乱，慢条斯理道：“再等等。”
　　短暂沉默中，雷声一震，卿雪藏静下心沉思道：“为何商炽出军一点消息也没传来？”
　　他随父亲镇守边塞多年，对异常之处嗅觉极为灵敏，萨尔在商王朝的军营里有自己人，且对方的身份极高，完全掌握大商的核心战术，这也是为何商炽久攻不下罗酆城的原因。
　　而这次，萨尔也通过内应提前得知商炽打算趁暴雨之时，绕后借江水之势直攻罗酆城，军师将计就计，设下必死之局，只一战，北戎军就将翻盘为胜，可一切都乱了套。
　　卿雪藏道：“你的内应被发现了？”
　　“不可能。”萨尔沉下脸，道：“就算被发现，以商炽的性格会绕后虚攻，再正面直袭，而不是突然进攻。”
　　“只有一种可能，出了什么事让商炽必须提前进攻。”
　　可是他在大商的内应，却并没传回消息给他商炽提前进攻的原因。
　　一切都陷入了谜团，萨尔紧皱起眉，总觉这一仗之后，被一双隐形的手推动着产生，就是为了让北戎在商炽的怒火下，化为灰烬。
　　探子踩着泥泞，冒雨来报：“三王子，大商军营递来的消息。”
　　同时，一名士兵一并赶到，递上书简：“军师有计！”
　　听完两条消息，萨尔眼中迸出光亮，将书简拢入袖中，大笑着道：“妙哉，妙哉，天无绝人之路，此次商炽必死无疑！”
　　同一时刻，商炽接到影舞传回来的消息，闪电下，那张俊美邪妄的脸容阴郁暴戾，让人心生寒意。
　　李向问道：“圣上，是否还要继续前攻。”
　　商炽眸光幽暗，启唇道：“继续。”
　　
　　泥屋内，一道暗影无声靠近那张床，床榻上的人毫无察觉，时不时发出含糊的梦呓。
　　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探出袖中，暗影停在床旁，高高举起匕首，猛地刺向俞礼，电光石火间，榻上之人往侧一滚，抓住杀手的手往后一拧，冷冷抬眸看向袭击之人。
　　杀手惨叫一声，匕首脱落，另一只手翻手一转又变出一柄，狠狠朝俞礼刺去。
　　紧要时，俞礼抬腿踢中杀手腹部，将之踹出数米远，随后跳下床，一脚踩住杀手胸口，厉声道：“你是谁的人？”
　　杀手紧握匕首扎向俞礼的腿，俞礼不得不往后一退，但还是慢了些，被匕首划出道伤，杀手却并没趁机攻击俞礼，反而翻身打开门跑出泥屋，背影甚至有些仓促。
　　俞礼一腿受伤，追了两步就疼得倒嘶口气，正想着这杀手是谁派来时，便又见那杀手突然背对着倒退回屋内，随着视线豁朗，一柄抵着杀手咽喉的长剑一寸寸现出，一袭红衣紧随入内，玉如兰面容艳绝，神色森冷。
　　在看到俞礼腿上的伤时，玉如兰瞳孔微缩，长剑猛地一刺，杀手避之不及，鲜血喷洒，纵然倒在地上，咽喉泊泊流着血。
　　俞礼第一次见玉如兰杀人，睁大眼看完全过程，都还没反应过来。
　　玉如兰扶着他坐下，眼中森冷散去，又恢复成一贯的温柔模样：“这里有药箱吗？”
　　“有。”俞礼指了指一个小柜子，玉如兰从柜子里拿出需要的东西，动作轻柔地替俞礼包扎伤口。
　　俞礼垂目看着他，问：“你怎么在北戎？”
　　“摘月楼查到一些东西，我过来确认一下。”玉如兰抬头朝他笑了笑，包扎好伤口，玉如兰面色转冷，走到那具尸体前，用剑尖挑破颈侧的衣服，一个古怪的刺青露了出来。
　　“这人应该是北戎皇室的。”玉如兰收起长剑，沉声道：“虽不知是哪位王子，但统归都是为了借刀杀人。”
　　挑起商炽对萨尔的怒火，除掉萨尔这个劲敌。
　　北戎皇室的争斗，已经大到无视两国征战，兄弟阋墙，你死我活。
　　玉如兰看了眼外面不间断路过的巡逻队，道：“这里已不安全，云霜心思叵测，不宜接触，我带你离开。”
　　“现在应该很难从北戎出去。”
　　北戎皇室都发现他了，萨尔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外面估计遍布天罗地网，就等着他露头。
　　俞礼沉思片刻，转言问道：“如兰，你潜入北戎是为找圆真大师？”
　　玉如兰一怔后，无奈道：“是。”
　　“这太冒险了。”俞礼将玉如兰留下的那块令牌还给他，说道：“不要再为我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
　　在峪口城他让玉如兰帮忙找窦夫人，是因为就算玉如兰被抓他也能出面将玉如兰救下，可在北戎，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玉如兰掩下眸底黯然，道：“还有一个原因，我说收到摘月楼的消息，并不是假，或许大人想要的东西，就在北戎。”
　　那段时间俞礼收集奇异书籍的事被玉如兰得知，玉如兰也在暗中替俞礼留意，直到如今才得到一丝线索。
　　“我见到圆真大师了。”
　　俞礼蓦然睁大了眼，心脏悬空，呼吸都放缓了。
　　玉如兰轻轻握住俞礼的手，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找圆真大师，但圆真说他帮不了你，需要一样东西，他只能借那样东西的力量，帮你蒙蔽天道。”
　　什么东西。
　　俞礼张了张口，后知后觉发现没说出声，又重复了一遍：“什么东西？”
　　“溯世钟。”
　　意识中，消停许久的系统突闪烁起来，光亮一明一暗，似乎喜悦道：【那是此间隐世异人所创之物，天道曾打压过那一族的人，销毁过不少有悖天道的造物，没想到溯世钟还留存着！】正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闪电撕裂苍穹，来人一袭兜头斗篷，携着狂风细雨，步入泥屋。
　　俞礼猛地站起身，小腿传来剧烈疼痛，他不管不顾地绕过木桌，跌跌撞撞走向斗篷人，心跳剧如擂鼓，连轰鸣的雷声都显几不可闻。
　　“阿姐……”
　　狂风吹动遮住大半张脸的帽檐，来人抬起头，帽子随之吹落，闪电未散的白光照亮那张宁静清丽的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些卡，争取会早点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墨4瓶；勒格朗瑟朗、1s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第九十一章
　　
　　
　　天地在这一刻被闪光照得煞白,俞浮禾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漠，使得俞礼硬生生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队铁骑围住风雨中这座破败的泥屋,落雨骤急，寒刃折射冷芒,玉如兰拉住俞礼,闪身将他护在身后。
　　俞浮禾淡漠地看了眼玉如兰，启唇道：“入了北戎境内，你认为带着个伤患，还逃得掉吗？”
　　玉如兰风情万种地笑了笑：“总要试试。”
　　“我没想要逃。”俞礼从玉如兰身后探出个头，对俞浮禾道：“呆在这里至少……”
　　俞浮禾冷声道：“你还打算在这安家不成？！”
　　俞礼吓得一抖。
　　好凶。
　　俞浮禾立在门口，及腰的长发被狂风吹得乱舞,俞礼衣襟里一直揣着写给俞浮禾的信,摸出那封信想递给阿姐，一柄大刀突从俞浮禾身后劈来，俞礼眼疾手快地侧身闪开，刀势余威震得衣袍鼓动,地面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
　　俞礼脸色苍白看向俞浮禾,俞浮禾不为所动,淡漠的神色让她显得极为陌生。
　　她下令道：“抓住他们。”
　　士兵鱼贯而入,俞礼默默松开捏着信纸的手,在士兵涌入的那一刻,转身拉住玉如兰的手,打开后面的窗子,玉如兰会意，揽着俞礼腰身，一个翻滚逃出泥屋,随后俞礼朝泥屋内扔了个□□，小声对玉如兰道：“往东走。”
　　烟雾弥漫，屋内众人纷纷撞倒，俞浮禾捂住口鼻，厉声道：“这是毒雾，屏气！”
　　俞礼并不知道那颗□□含毒，这是他昨晚从云霜衣兜里扒拉出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层层障目的烟雾中，玉如兰背着俞礼一路往东，俞礼观察过，那一方通往罗酆城，守卫最薄弱，此时往外逃，无疑是自投罗网，还不如先躲到罗酆城内去。
　　玉如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避开士兵，以极快的速度冒雨直行。由于下着大雨，烟雾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散了不少，俞礼回头看向泥屋的方向，那烟雾并没云霜炸在大商营地的扩散范围大。
　　玉如兰解释道：“那是毒烟弹。”
　　俞礼：“……”
　　真不是故意的，希望阿姐人没事。
　　玉如兰对这一段路程烂熟于心，带着俞礼东躲西藏，身后追兵不断，玉如兰转了方向，并没去罗酆城，改道从侧边进了一条紧挨罗酆城墙的山道。
　　北戎铁骑的马蹄踏过泥浆，紧随而至，玉如兰带着俞礼一路逃，一边分出心神问道：“还受得住吗？”
　　“嗯，我没事。”
　　自从解了换命药后，俞礼已经没有以前那般柔弱动不动就倒，淋一阵雨，应该也不会像往常一样大病。
　　玉如兰并不知俞礼身体里的毒药解了，摆脱北戎追兵的视线后，带着俞礼躲在一个勉强能避雨的陡坡下，玉如兰拿出药丸打算喂给俞礼，俞礼摆手道：“真的没事，换命药的毒素已经散了。”
　　玉如兰愣怔良久，而后笑着收回药瓶，道：“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
　　俞礼正要说话，玉如兰抬眸温柔地看向他，俞礼一时又忘了想说什么。玉如兰转过话题，道：“你对溯世钟有印象吗？”
　　俞礼心道，我还是刚听到这个名字。
　　面上俞礼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又摇头：“似乎有点耳熟。”
　　“你不记得，也正常。”
　　玉如兰将自己火红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俞礼身上，说道：“溯世钟已消失多年，本是北戎的镇国之宝，同大商的玉玺有着同样的效力，当年孟氏偷走溯世钟逃出北戎，直到十多年后才被追回，而你出生那年，窦王妃曾拿到过溯世钟。”
　　俞礼完全不了解改朝换代那些年发生的事，史书上也少有记载，对此全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
　　他大胆猜想道：“孟氏带着溯世钟逃到宫王朝，潜伏许多年后被北戎追兵找到，之后得皇长孙所救，孟氏隐姓埋名混入朝廷，见宫皇病重，想要利用溯世钟逆天篡位，结果被商大将军发现，过程出了岔子，导致如今这般结局？”
　　如果真是这样，宫皇最后恨错了人，商大将军一腔忠心却被种下绝情蛊，子子代代血脉单薄，无情无欲，帝位亦是不稳。
　　更何况还有孟氏伴其左右，虎狼环伺。
　　兜兜转转，牵扯出后代这么多恩怨。
　　俞礼从思绪中回神，见玉如兰沉默不语，心里一咯噔，该不会真是这样？
　　玉如兰道：“当年之事，了解内幕的几乎死绝，真相如何恐怕再无从得知。”
　　当这世上无人知道真相之时，那么就已再无真相。
　　陡坡上传来阵阵脚步声，俞礼屏住气息，躲藏在突起的陡崖下，雨水汇成溪流落成一道雨帘，一尺之隔的地面上方，一名北戎士兵道：“军师，搜过了，没人。”
　　大雨吹打在特制面料的斗篷上，一股股流下，帽檐下的那双眼空洞无神，士兵说完好一会儿，才转动了下，俞浮禾迈步离开，道：“收兵。”
　　待脚步声远去，俞礼彻底松懈下来，后知后觉刚站得太久，小腿上的伤浸了雨水，隐隐作痛。
　　玉如兰扶着俞礼走出陡崖，说道：“大人再忍一会儿，从这边出去，就到北戎跟大商交战处，若是不行，再找机会退回罗酆城。”
　　俞礼停下脚步，皱眉问道：“两军在峡谷交战？”
　　“是，昨日大商已推进至峡口。”
　　玉如兰不了解军事，可俞礼之前看过不少兵书，只要跟峡谷沾边的，地势不利的一方必会惨败，更何况北戎诡计多端。商炽突然改变策略，如此冒进，实在算不上明智之举。
　　落日峡谷内，北戎士兵死守峡口，两面皆是陡峭的高山，抬头一线天，下方倒下一拨人又涌上一拨人。
　　不知何时，天空转暗，北戎士兵收到信号突然撤离，一声雷鸣后，大雨加急，追在最前的黄通勒马停下，回头一脸古怪道：“怎么是山墙。”
　　此时天色暗淡，峡谷内更是无光，黄通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率兵改道，然而无论怎么走，遇到的都是山墙。
　　惊雷不绝于耳，得吼着嗓子说话才听得清，派出去的士兵骑着大马冒雨回来，大喊道：“将军，没路！”
　　明明一条直来直去的峡道，居然前后无路可走！
　　黄通面色转寒，一直淋雨也不是办法，吩咐就地安营扎寨，这才驾马到商炽面前回禀情况。
　　李融在一侧听完，浓眉倒竖：“必然又是北戎的诡计！”
　　被困山峡，还是如此暴雨惊雷的时候，大商士兵面对“鬼打墙”都有些惶惶不安，他们一路打过来，若是断了补给，数万士兵都得饿死。
　　商炽扫了眼骚动的大军，径直进了刚扎好的营帐，对手底下的几名正副将道：“原地整军，一个时辰后，北戎会再有动作。”
　　李融领命出去喝住乱造谣的人，暂先稳住军心，让士兵们挤在营帐里休息。随后又分五队人轮流沿山墙巡逻，如此军队才终于再次恢复有条不紊。
　　营帐内，商炽点燃一支灯，灯光照得俊邪的侧脸晦暗不明。
　　一个时辰后，苍穹下起倾盆大雨，高山上的水汇成一道瀑布自一线天上降下，不少士兵避之不及，直接被来势凶猛的瀑布砸死过去。
　　此事来得太过突然，大军乱作一团，很快，他们发现峡谷内积水了。
　　暴雨加上空的“瀑布”，水越涨越高，将领不断来报，慢性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位士兵心头，不需战，大商军队就已溃不成军。
　　可就算如此，商炽依然纹丝不动。
　　直到烛火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得颤动，商炽目如闪电拔出长剑，骑上马朝一面山墙冲去，挥剑狠狠朝山墙劈去，面前的黑暗如同撕裂的破布，一道天光透了出来。
　　光亮照在所有人身上，黑暗被驱散，他们才发现，没有什么瀑布，没有鬼打墙，至始至终都是他们的幻觉。
　　都是北戎利用地势给大商士兵产生的心里压迫。
　　让大商士兵将暴雨臆想成了瀑布，利用黑暗迷障他们的方位感，让他们误以为遇上鬼打墙。
　　只要有一个说没路，恐惧之下，所有人都会被潜意识引导，看不到路在哪。
　　峡口，卿雪藏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上万北戎军，见商炽破开此计，拊掌笑道：“不愧被冠为战神，但你哪怕再厉害，带得动你身后那群被吓得尿裤子的残兵吗？”
　　“黄雀以为在捕蝉，实则已被禅截杀。”
　　商炽冷冷勾起嘴角，手中长剑流光，如同他人一般，锋芒毕露。
　　卿雪藏眸光转沉，暗道一声不好，还未来得及下令撤军，便听身后大军压境，回头一看，刺着商字的大旗在狂风暴雨中招摇。
　　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通往峡谷的山林中，厮杀得天昏地暗，但实则只有一个人，面对上千人的厮杀。
　　一道黑影鬼魅似的周转于北戎军队中，萨尔站在后方阴暗地看着北戎国的杀器公开与他作对。
　　俞礼见此一幕心惊胆战，正在不久前，他跟玉如兰打算去峡谷的路上，被早已等候多时的萨尔截住，紧要关头，云霜悄无声息地出现，却不是对付不听她话逃走的俞礼，而是护着俞礼对抗萨尔。
　　俞礼百思不得其解，云霜为何做到这一步。
　　他们本该是敌对的关系。
　　上千人被云霜拦得死死的，云霜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稚嫩的面容变得青黑阴森，眼瞳翻白，十指生出黑长如利刃般锋利的指甲，就连牙齿，也变得同猛兽一般。
　　已经完全看不出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模样。
　　俞礼惊愕地睁大眼，张口唤了声云霜，眼睁睁看着云霜杀人如麻，拢手为爪捏断北戎士兵的咽喉，毫无情绪得如杀人机器。
　　她确实，是北戎的大杀器……
　　玉如兰拉住俞礼，道：“大人，趁机走吧。”
　　俞礼遍体生寒，没听进玉如兰的声音，他的世界嗡嗡作响，不可置信的情绪占满了他整个脑海。
　　直到云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动作仿佛放慢了倍速。
　　云霜浴着血，张了张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清脆明亮：“帝师哥哥，快走吧，下次要听我的话，不要逃了哦。”
　　她想说，萨尔不敢对她的泥屋动手。
　　玉如兰没顾俞礼的态度，强硬地抱起俞礼钻进山林中，俞礼浑浑噩噩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觉得自己是该走的，毕竟他跟云霜并没那么要好，可道德上又觉得不该走，但留下来又没什么用。
　　玉如兰柔声道：“死傀无论受再重的伤，只要他们的魂还在，就死不了。”
　　俞礼想起那些刀子砍在云霜身上的场景，哑声问道：“那会痛吗？”
　　“不会，她感觉不到疼痛。”
　　暴雨下茂密的山林更显郁郁葱葱，一路疾行，风声自耳边呜咽吹过，树桠承载不了雨水的重量，淅淅沥沥落入茂林。
　　山林间的厮杀持续到夜幕临近，云霜几乎杀了近大半的北戎士兵，整个都似从血海里出来，身上亦被砍了不少伤，但她依然直直站着，血水沿着手臂从锐利的指甲淌下，在暴雨中纹丝不动。
　　周围的北戎士兵轰然倒下，萨尔幽绿的瞳孔森然，藏着对云霜深深的惧意。
　　他是北戎皇室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大杀器有多恐怖。
　　萨尔沉下心神，喝道：“你放走了他，此战又将会有无数北戎士兵被杀于大商铁蹄之下，甚至罗酆城也将被攻破。”
　　“不是很好吗。”云霜裂开森森血牙无甚感情地笑了声，而后道；“他是我抓来的，如何处置，由我说了算，容不得尔等奸人插手。”
　　萨尔紧攥着拳头，强制忍下杀意，见已彻底失去捉拿俞礼的希望，不想与云霜结仇，招手带着剩下的北戎士兵离开。
　　狂风在空荡荡的山林肆意掠过，那道小小的身影静站良久，蓦地往后倒了下去。
　　暴雨重重砸在小女孩身上，云霜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身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乌黑的血流淌了一地，被雨水稀释。她睁着黑沉无光的大眼睛，看着昏暗的天空，直到一颗脑袋出现在视线内，才迟钝地眨了眨眼。
　　俞礼看她身上狰狞的伤，无奈道：“你有点惨。”
　　腿上的伤泡了雨水，久未处理，俞礼走路一瘸一拐，俯身将无甚重量的小女孩抱了起来，朝等在一旁的玉如兰走去。
　　云霜勾着嘴角，似乎很开心。
　　此地不宜久留，跟着玉如兰在山里东走西走，到一座废弃的吊脚楼前，进到楼内，俞礼将云霜放在木架床上，撕了自己的衣服想给她包扎。
　　云霜道：“我自愈能力很强的。”
　　俞礼刚想说再强也得好几天才能好，就见云霜身上的伤肉眼可见得愈合，他包上去的布料显得就有些滑稽。
　　俞礼默默松了布料，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欠了你娘的人情，先生说，欠人家的，一定得还。”
　　云霜固执得听她先生的话，甚至已经把先生说的每一句都奉为金科玉律。
　　俞礼刚想问是他哪个娘，别还错人时，就见云霜一手长出锐利的指甲，突然伸手刺入自己的胸口。
　　俞礼惊愕道：“你做什么！”
　　只见云霜从自己胸口中掏出一个晶蓝的物体，模样椭圆，刻着复杂的八卦图纹。
　　玉如兰沉声道：“溯世钟！”
　　云霜肉眼可见地衰败，她将那东西递给俞礼，想了想，又抖着手从袖囊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糕点，声音浅浅道：“你们活人都要吃东西的，我今早，去罗酆城给你买吃的了。”
　　“才一会儿，你就不见了。”
　　“跟先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鬼打墙”我看到诸葛亮曾经用过这种计策，三颗石子就让魏军还是谁的军队迷失在山林中出不去。
　　本来困得不行，想不起来具体要怎么科普一下，然后就去百度了。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因为鬼打墙这三个字，跳出许多图片，瞬间就吓清醒了，从时速五百变成时速一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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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第九十二章
　　
　　
　　暴雨狂风下,吊脚楼摇摇欲坠，乌云压顶，天地灰茫茫一片,楼内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
　　水蓝色的晶体只有拳头般大，里面似流水般,转动着浅金色奥秘古文,晶体的最中间有一根停滞的针摆，每当古文流到针摆指向的位置，溯世钟就会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这个世界产生这么多恩怨纠葛，全都是因为这个小小的，蓝色晶体。
　　俞礼拿到溯世钟的一瞬间，生出股迷茫来。
　　都说溯世钟可以逆天改命,可为何反而让命运阴差阳错,孟氏、宫氏、商氏、北戎、俞家，纠缠牵扯，让这个世界腥风血雨。
　　云霜咳出一口黑血，黑沉的眼眸越发死寂,她道：“溯世钟只能使用三次,如今已用过两次。”
　　“他们都以为,溯世钟已经用完三次,可我,没救回先生。”
　　北戎巫师虽掌握练傀术,却从来练成的都是失败品,当被残忍杀害的云霜公主被送到巫师那时,云霜仅剩最后一口气，拽着巫师的手，要活着。
　　“我要活着,多疼我都受得住，求你了，让我活着，我要把溯世钟带回来，先生，先生等我去救他。”
　　谁也没想到，这是从娇嗔傲慢的五公主口中说出，更没想到的是，五公主挺过了练成死傀的痛苦，成了北戎千百年来唯一一具成功的死傀。
　　北戎五公主自出生就受尽尊崇，身加荣光，是位骄傲的天之娇女。
　　正衣礼那天，却选了一袭青衣狐裘的孤僻先生。
　　那位先生没有半点名气，坐在角落里，对周围的纷扰置若罔闻，格格不入地烧着茶喝。
　　王上问她，为何选那位先生，云霜只道：“他安静。”
　　之后，云霜才明白，她选的先生，有大智慧，大图谋，先生捉摸不定，行踪缥缈，找不见时，到边塞的泥屋等上几天，先生就会出现。
　　随着云霜长大，先生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常常捂着嘴咳上好久，放下手时，嘴角沾着血红。
　　云霜从侍女口中得知，先生这是将死之兆。
　　“你身上，有先生的影子。”
　　云霜靠到俞礼怀里窝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一样的书墨香。”
　　“我在收到信物去大商的路上，听说了不少有关你的事，先生常说，当走至绝路时，置己死地，方可重生。”
　　“我当时就想，你会不会就是我的先生，你出生那天，先生刚好死去。”
　　“所以，一到大商的国都，我就去见你了。”
　　云霜撑着说完这番话，胸口的血几乎流尽，俞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见此捂着那个血窟窿道：“你先别说话。”
　　她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都已愈合，唯独胸前豁口依旧狰狞可怖，俞礼转头问道：“如兰，为什么这伤愈合不了？”
　　玉如兰摇了摇头，他对死傀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云霜道：“帝师哥哥别担心，我死不了的。”
　　俞礼很想说，你这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就让人很不放心。
　　云霜依恋地窝在俞礼怀里，闭着眼仿佛身边是她崇拜敬仰的那人，意识昏沉，困意涌上，云霜声音微不可闻道：“后来我才知道，先生是隐世异族的族长，北戎偷了他们的宝物，还控制了他们的族长，若不是北戎，先生本可隐居世外，长命百岁。”
　　小楼外雷声一阵又一阵，云霜在俞礼怀中睡熟，俞礼还是用布条将她胸口的伤包扎了下，小声问玉如兰：“这样放着真没事吗？”
　　“应该没事，就算出了问题，寻常医师也治不了，得北戎国的巫师才能治。”
　　玉如兰将凳子擦干净，才递给俞礼，说道：“相比起，你腿上的伤更严重，我再给你处理下。”
　　“好。”
　　俞礼老老实实接过凳子坐下，撩起裤腿，伤口已被泡得肿胀，连血都流不出了。
　　玉如兰低下头，满是愧疚道：“是我没保护好大人。”
　　俞礼正把玩着溯世钟，闻言笑了笑，道：“你已经将我保护得很好了，我都还没跟你说过谢谢。”
　　至于腿上的伤，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玉如兰不说他都忘了。
　　玉如兰俯身给俞礼处理完伤口，随后在屋里翻出个铁盆，找了些能烧的点燃。吊脚楼内渐渐暖和起来，淋得湿透的衣服被烤得也稍微干了些。
　　待外衣干后，俞礼脱下来盖在云霜身上。外面滂沱大雨，楼内寂静得唯有火星迸溅的声响。
　　玉如兰看了眼俞礼微隆的腹部，打破沉默道：“溯世钟已到手，大人找圆真大师是为做什么？”
　　“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拼了命得帮我？”
　　俞礼捏着油纸包里的桂花糕吃，抬头看向玉如兰，火光映在玉如兰脸上，每一个弧度都那么柔和：“帮助大人做大人任何想做之事，是我的使命。”
　　俞礼抿了抿唇，决定坦白道：“其实我并不是……”
　　一道黑影突然自门口掠过，玉如兰立刻警觉道：“我出去看看。”
　　没等俞礼说完后言，便握着剑追了出去，俞礼跟着站起身，奈何双腿失去知觉，刚迈出一步就没站稳，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一队北戎士兵提着大刀出现在门口，萨尔从中走了进来，俯身看着俞礼道：“你还不是落入我手中了。”
　　他的视线落到溯世钟上，勾着嘴角一笑道：“还给我带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只要在北戎境内，任何人都插翅难逃。
　　
　　落日峡谷中，卿雪藏所带的十万大军被前后两面夹击，犹如困兽抵死挣扎，原本溃不成军的大商军队在看到支援后，重燃斗志，士气高涨。
　　卿雪藏挥过长矛挡下及面的攻击，紧咬着牙，激愤道：“你一早就知道我等在这？！”
　　明明策划得精密绝伦，若不是北戎出了叛徒，绝不会如此！
　　而他们安插在大商的内应，居然一点消息也没传回。
　　商炽骑着长青每一次挥剑激起的剑势都足以飞沙走石，他的攻击势不可挡，逼得卿雪藏一退再退，铮地一声，又一次勉强挡下致命攻击，卿雪藏虎口震麻，咬牙大喝一声，狠狠一挥长弓，拉开距离。
　　商炽冷然道：“这是你接招最多的一次。”
　　卿雪藏一愣，随后不可遏止地暴怒。
　　当年他们跟随卿疆在边塞磨砺，彼此过手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刚开始商炽初到军营，文绉绉的小太子被卿雪藏几乎压着打，后来商炽练得越来越厉害，反过来将卿雪藏压着打。
　　他父亲镇国大将军铁血无情，无论谁输了，都会被卿疆严厉地教训，罚扎一整天的马步，每次都是卿雪藏扎着马步在军营外出丑，被来来往往的士兵笑上一声。
　　他跟商炽的关系，有时比亲兄弟更亲，有时又如仇人一般，卿雪藏被卿疆屡次告诫离商炽远些，他都不听进耳里，照样去找商炽切磋，次次被打得鼻青脸肿。
　　卿雪藏沐着雨，森冷的盔甲泛着寒芒，怒火灼目道：“我原以为，你至少会顾及母家的情分。”
　　搞笑的是，曾经他真把商炽当做天下第一好的舅甥。
　　长弓猛地挥下，撞在锋利的剑身上，摩擦出炽烈的火花。
　　商炽幽幽道：“你认为单凭玉如兰，能罩得住你在京城横行无阻？”
　　若没有他的默认，卿雪藏待在京中那么久，怎会迟迟没落网，真当锦衣卫是吃素的？
　　给母后一氏留下血脉，商炽已仁至义尽，但卿雪藏既敢通敌叛国，商炽也再不会轻饶。
　　两方打得不可开交，卿雪藏瞥眼看见李向绑着一人挂在高架上，瞳孔纵缩，握着长弓的手绷得极紧。
　　他厉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被孟常诸提入军营前，朕就查到，他是萨尔的人。”
　　这便是孟常诸所要求的，亲手对付北戎，了结世代恩怨。
　　孟常诸无疑将商炽给他的机会发挥到了极致。
　　黄通被吊起示众，商炽这个时候揪出内鬼，便是意图打算为这场战争画上句点。
　　北戎军已死得七七八八，卿雪藏不再与商炽缠斗，集结精兵从后方突破。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匈奴并没给萨尔大商军队埋伏在第三条山道的消息，而大商军队蛰伏这么久，绝对不会只为对付他，很可能北戎营地已经被攻破。
　　李向带着人打马至商炽身后，问道：“圣上，追吗？”
　　商炽抬手止住，冷声道：“后方必有埋伏，立刻去寻帝师的踪迹。”
　　
　　俞礼被萨尔抓走时，云霜还晕着未醒，待玉如兰发现被调虎离山，再回来时，吊脚楼内已空荡荡，唯有铁盆里的木柴还持续在燃烧。
　　玉如兰一拳重重垂在门框上，一只雪白的小蛇从他袖中探出，玉如兰眉眼冰冷如结寒霜，吩咐道：“去找俞礼。”
　　白蛇吐着杏子，转瞬间便钻进了密林中。
　　俞礼醒来时，外面天色已黑，他细听周围动静，感觉并不是在北戎军营。
　　俞礼坐在冰冷的地面，被五花大绑在一根柱子上，周围堆放着小山似高的炮火，外面隐约传来两军交战的声音，雷声、厮杀声、击鼓声回荡在空空的山谷之中。
　　那一刻，俞礼了悟过来。
　　萨尔应该败了，这里是大商军队必经之地，堆放这么多炮火，是打算让北戎数万士兵跟商炽同归于尽。
　　将他绑在这里，商炽就一定会过来。
　　外面雷声阵阵，闪光一下又一下，俞礼仰着头，青丝滑落肩头，沉默良久后，喉间一哽，突地笑了起来。
　　或许他跟商炽真的没缘分吧，才会遭遇这么多磨难，明明都已经拿到溯世钟，希望又一瞬即逝。
　　可是，他不想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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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第九十三章
　　
　　
　　俞礼拼命挣着手上的绳子,厮杀声越来越近，每一分一秒都如同死亡之神临近的脚步。
　　□□堆中，俞礼长发凌乱地披散,一袭宽大的云袍沾着泥浆，手腕被磨出血红,狭仄的空间中,呼吸声都剧烈如鼓槌敲击在汾鼓上。
　　“别来……”
　　俞礼几乎绝望地呢喃，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绑着他的绳子依然牢不可破，俞礼挣得精疲力竭，深深吸了口气，胸口重重起伏,想让自己冷静些。
　　一定不是绝路。
　　看似的绝路下,一定有出口。
　　置己死地，方可重生……
　　俞礼空洞的目光落在他唯一能够得到的□□上，他垂下眼睫，一个大胆的计划浮出。
　　俞礼伸腿够到一捆□□,又推到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
　　被绑在柱子后的手臂摩擦着柱子,俞礼不顾手腕被勒出血,一点点把袖囊里的长节推出。
　　良久后,俞礼手臂酸痛,几乎使不上劲,才终于听到“哐当”落地的轻响。
　　广袖下落出一个火折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停下。
　　俞礼转动眼眸看向它，思绪飘荡至一年前，也是这样寒冷的秋夜,他跟商炽躲在狭小的山洞中，追兵在外，山洞内，商炽将这个火折子给他，教会他怎么生火。
　　火光燃起的那刻，小山洞内暖黄温热，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俞礼伸长手拾起那段火折子，拨开盖塞，灌入的寒风将火星吹燃，燃起，一道光。
　　俞礼仰着头，他看不到身后，只能感觉到火折子在微微发烫。
　　这个火折子早已燃不起火，俞礼依然留了一年多，想着哪天可以去替换下易燃物，可一直没得空。
　　火折子里剩下的材料，只能让火星遇到空气稍大一些，那点火，就算燃尽也烧不断捆着他的绳子。
　　俞礼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将□□点燃。
　　引线烧到顶端的硝石部分，硝石燃起，在火焰即将到达硫磺混合部分时，中间有一秒的燃烧时间，他要利用这一秒，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不断用明火将绳子烧断。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动作哪怕慢上零点一秒，他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俞礼缓缓闭上眼，听着砰砰的心跳声，不可遏止地笑了一声。
　　额前碎发将大半张脸罩在黑暗中，其下咧嘴的弧度越来越大，静了片刻，俞礼毫不犹豫地将引线点燃。
　　火星一路烧到尾部，绚烂而靡丽。
　　俞礼握着□□，计算着引线的燃烧速度，在明火燃起之时，立刻崩紧绳子，千钧一发时，马上反手将□□对着地面狠狠熄灭火光。
　　全程他看不到半点情况，所有的行为，都是凭直觉。
　　他的精神崩到最紧，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等了许久，身后没传来爆炸的声音，俞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成功了。
　　此时他整个如同从水里打捞出来，额角碎发被冷汗打湿，大滴大滴汗水滑过侧脸从下颌滴落，身体所有力气在这一瞬流失殆尽，激烈的刺激后，思绪处于极度空白中。
　　双眸失神，又拢回焦距。
　　俞礼再次拿起另一个□□，如法炮制，一遍遍重复着在生死间左右横跳，不敢松懈分毫。
　　每一次点燃引线，心跳就快得几乎从嗓子眼跳出，直到听见很轻微、几不可闻的崩断声，才如卸重担瘫软下来。
　　捆在身上的绳子随之松开，俞礼靠着柱子休息了会儿，恢复些精神后，活动着酸疼的胳膊，看向身后燃过的□□，已经堆成了一叠。
　　俞礼站起身，蹭得凌乱的长发随意披散，手心被火烫得血肉淋漓，血水从指缝一点点滴下，那一瞬，仿佛是从地狱里挣扎出来的。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拾起一连串□□提着，出了营帐。外面守卫的北戎士兵见鬼似地看向俞礼，那袭白衣沾着血污，墨发齐腰随风招摇，极为艳丽的面容在此时显得越发危险迷人。
　　“你，你……”
　　北戎士兵一齐拔刀相对，随着俞礼迈步靠近，他们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甚至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要害怕。
　　俞礼问道：“萨尔在何处？”
　　领头的北戎士兵面露狠色，厉声道：“为何要告诉你！”
　　俞礼轻笑一声，垂目吹亮火折，点燃引线。
　　明灭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神色柔和，却又寒冷如冰。
　　引线冒着火星，北戎士兵吓得两腿打颤，手软得甚至握不住刀。
　　俞礼掂了掂□□，抬眸似笑非笑地扫过一众人，又问道：“萨尔在何处？”
　　领头手指哆嗦地指了个方位，俞礼颔首道了声谢，说道：“给你们时间跑。”
　　话音未落，北戎士兵已弃了兵器，夺命似地往远处跑，以俞礼为中心，仿佛躲避洪水猛兽，如拍岸的潮汐快速退开。
　　俞礼目光冷漠，微微启唇：“三。”
　　旷野中，北戎士兵心脏狂跳，拼了命得逃。
　　“二。”
　　天地万籁俱寂，唯有那一声清晰地回荡，那声音清透悦耳，又如催命的魔咒。
　　“一。”
　　俞礼停下慢悠悠的步子，抬手将燃到头的□□扔向人群之中，安静地看着□□呈抛物线落进北戎士兵的队伍，炸起炽亮狂暴的火光。
　　惨叫戛然而止，声浪如海啸般荡平旷野，深夜纵然间亮如白昼，照亮俞礼毫无情绪的绝美面容。
　　他转身，朝领头指向的方位走去。
　　另一边，□□炸起的动静引起李向察觉，他护在商炽身侧朝罗酆城攻去，扯着嗓子喊道：“圣上，你安排了人突袭？”
　　“没有。”商炽朝那边看了眼，凌厉的眉宇微皱：“这里交给你。”
　　没说下一步动作，商炽驾马提着长剑杀过北戎士兵，直朝那方疾驰而去。
　　俞礼一路走，一路炸，到最后已经没人敢来阻他，爆裂的热浪掀得他长袍鼓动，即将到罗酆城时，远远看到北戎最后的兵力全都守在罗酆城的城门外。
　　俞礼腿上的伤未愈，每走一步都拉扯着疼痛，他死心眼得认为，溯世钟是云霜交给他的，他不能弄丢，就算不是为了蒙蔽天道，他也得把溯世钟夺回来。
　　俞浮禾披着宽大的斗篷，正同萨尔商量着什么，萨尔眉间满是暴戾，恶狠狠地骂了一声，道：“我们军里有内鬼！”
　　萨尔一早就有所怀疑，滚石之计悄无声息被破，北戎的计策三番两次被商炽反过来算计。
　　“此次埋伏陷阱一事，让我更加确定，内鬼究竟是谁。”
　　俞浮禾面容淡漠，问道：“谁？”
　　萨尔直勾勾地看着俞浮禾，冷冷道了一个字。
　　“你。”
　　气氛千钧一发，北戎士兵刷地挥刀指向俞浮禾，俞浮禾身后的一众斗篷人同样拔出兵器严阵以待，两方战争一触即发。
　　萨尔阴骘地大笑起来，说道：“我左思右想，身边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唯一就只有你不受掌控，但你是窦夫人介绍的，我并没多想。”
　　窦家是对北戎皇室最忠诚的一个显赫世家，能得窦家拥护，是萨尔求之不得的事。
　　但哪怕万分之一的不确定，萨尔也警惕地决定试上一试，他查到俞浮禾的真实背景，拿她最疼爱的弟弟当诱饵，俞浮禾果然露了破绽。
　　“军师啊军师，你可真寒我的心。”
　　一众斗篷人上前将俞浮禾护在身后，萨尔下令道：“抓住她，立军功，赏田银！”
　　厮杀顿起，北戎兵与斗篷人短兵相交，一名死士带着俞浮禾突破层层围攻，俞浮禾挥剑挡住袭击，一个转剑将敌人震飞，使剑的动作行云流水，直到这一刻才暴露，她并非寻常弱女子。
　　萨尔越发兴奋起来，喊道：“抓不了活的，抓死的！”
　　如今他已拿到溯世钟，就算这场仗败了，罗酆城被攻破，就算得罪了窦家，他也能利用溯世钟逆改登位的命运。
　　这天下终究会是他的！
　　正在又一波北戎兵围上来时，一只手握住俞浮禾的手腕，拉着她避开凶猛的袭击，紧随的是轰隆的爆破声，天地骤亮，热浪席卷，无数北戎士兵被炸飞。
　　俞浮禾愣怔良久，俞礼护着俞浮禾趴在地上避过□□爆破的热浪，待震动稍停，才至漫天火光中抬眸看向俞浮禾，笑了笑道：“阿姐。”
　　俞浮禾面色大变，抱着俞礼往旁边一滚，一柄泛着寒光的大刀携劲风落在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劈裂一条深深沟壑。
　　“先走。”
　　俞浮禾挥剑挡住袭击，一手拉着俞礼在斗篷人的掩护下往外撤退，俞礼手上还剩五捆□□，斗篷人应付不过来时，俞礼就扔出一捆，将北戎追兵炸开距离。
　　炽热的炮火下，萨尔阴冷地看着旷野里逃亡的两人，低声交代了属下一句，属下立刻领命去办。
　　俞礼回头看了眼萨尔，咬了咬牙，决定先将俞浮禾送到安全的位置去，再想办法拿回溯世钟。
　　现在阿姐最重要。
　　在□□的帮助下，一群人终于逃出北戎追兵的视线，俞浮禾慢慢停了下来，目含怒火地看向俞礼，道：“你既然脱了困，还回来做什么！”
　　“他们那么多人，你认为几捆□□就能对付？！”
　　俞礼被吼得呆了下，才小声道：“我只是想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拿回溯世钟。正巧看到阿姐遇险，又怎么可能弃阿姐不顾。”
　　俞浮禾怒道：“我就算死在北戎，也跟你没关系！”
　　俞礼错愕地看着她，声音哽在喉中，良久也发不出声。
　　俞浮禾稍稍冷静了些，道：“一直往前走，出了北戎国境，是大商军队驻扎之地。”
　　“阿姐你不走吗？”
　　狂风掠境，此时暴雨已停，阴云依然沉沉压在头顶，俞浮禾压下被风吹乱的鬓发，道：“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也想，或许自幼背负的仇恨，应该彻底放下了。
　　“你等我……”
　　一支羽箭突破空袭来，紧接着无数利箭迅如闪电般射来，剩下的数十名斗篷人拼死护在主人身前，抵挡密集的箭雨。
　　俞浮禾脸色大变，拉着俞礼往前一直跑，身后的死士接连倒下，箭雨几乎追着两人身后急射而来。
　　肚子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俞礼面色惨白，剧烈的奔跑让他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捂着肚子勉强跟上俞浮禾的速度，可就算再强撑，他腿上本来就有一道伤，两腿越来越软，步履轻飘飘的，如同踩在棉絮上。
　　俞礼跌倒前，俞浮禾将他猛地一推，推出北戎国与大商的交界线，坡后便是大商的军营，北戎的人不敢露面。
　　晨光从地平线乍起一缕，阴云依旧不散，天地昏沉，哑然失声。
　　俞礼被推倒在地上，瞳孔骤缩，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俞浮禾被万箭穿心，洒下的热血让天地染上触目的血红。
　　滚滚阴云压顶，无边旷野上荒草凄凄，黄沙拂面，鲜血染红苍穹，交织混杂成一副绝望的灭世之景。
　　箭雨依然在继续，每射中一支，俞浮禾便踉跄一步，她逆着光挡在俞礼前面，斗篷鼓动飞舞，高高束起的马尾散落，发带被风卷着飘向远方。
　　俞礼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昳丽的面容被溅上热血，双眸中倒映着俞浮禾的身影，逐渐盈满绝望。
　　明明，就一步，一步后就是大商的国境。
　　“阿礼……”
　　灭顶的疼痛席卷着她，身体从四肢开始冰冷，箭雨停下时，俞浮禾也终于失去支撑，往前倒了下去，被俞礼慌乱得接住。
　　她身上插满羽箭，几乎让人无处着手。
　　血水从俞浮禾嘴角不断流出，她将一张图纸放到俞礼手心，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道：“看来，我完不成最后一件事了，阿礼，这是罗酆城的防御图，将它，交给商炽。”
　　“阿姐，你别说话，你先别说话。”
　　俞礼声音崩溃得不成语调，连同风声都在呜咽。他抖着手将俞浮禾扶好，背在背上，声线颤抖道：“我带你去找医师，医师一定能救，你撑着，你再多撑一会。”
　　他背着俞浮禾跌跌撞撞往大商驻扎的军营走去，一路淌下蜿蜒的血迹。
　　呼啸的冷风中，俞礼一脚深一脚浅，内心溃不成军：“阿姐，我并不是你弟弟，你这样做一点也不值得，真正的俞明寂早在一年前就死在金銮殿上了，我只是一个外来者，不值得你……”
　　“值得。”
　　俞礼呼吸一顿，睁大了眼。
　　俞浮禾趴在俞礼背上，微弱的气息拂过俞礼耳畔，她声音很轻，似乎怕吓到俞礼：“其实，我从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你不是他……他是我弟弟，我从小带着他，怎会看不出。”
　　“可是我上一次没保护好他，既然再给了我一次机会，发誓也要护好你。”
　　“你和明寂，都是我弟弟。”
　　她的弟弟没有俞礼聪明，没有俞礼那般的心性。但他们也有相似的地方，吃荔枝时都喜欢先将核剥出来再吃果肉，包的馄饨也都丑得千奇百怪。
　　时不时看到这些共通点，俞浮禾总以为他的弟弟还在。
　　“不要内疚。”俞浮禾气若游丝，呼出胸口里最后一口气：“我从没怨过你。”
　　万寿节那晚，漫天璀璨的星河下，月光似水，俞礼握着俞浮禾的手，色若春华的面容随着一笑惊艳时光：“该我背阿姐了。等我身体好了就背你，你那么轻，肯定背得动。”
　　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神采。
　　俞浮禾脱力地垂下手，阖上了那双满是柔光，憧憬岁月静好的双眼。
　　“好啊，阿姐可……等着了。”
　　等着脱离桎梏，自由地安排自己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这几章太卡了，现在才写完TAT。
　　下章开始，发盒饭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神兽的死忠粉10瓶；多肉不肉5瓶；勒格朗瑟朗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4、第九十四章
　　
　　
　　“阿姐……”
　　“阿姐！”
　　天地寂然,风哭雨泣。
　　商炽似有所觉，勒马缰的手一顿，他骑着高头大马,独闯北戎阵地，当看到那一营帐的□□,以及地上那堆仅烧了个头的□□,发生在这里的一幕幕，如同幻影般重现。
　　北戎士兵提刀严阵以待，商炽倒立长矛，侧过半张脸，露出暴戾森然的一面，冰冷的视线扫过上万北戎士兵,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
　　一支燃着火油的利箭急射向那顶堆满□□的营帐,长矛迅猛地将之击落，箭势一偏，重重扎进地里。
　　紧接着无数燃着烈火的长箭如雨落下，商炽驾着长青自北戎士兵的包围圈中杀出,身后炸起冲天的火光,热浪席卷,长青急驰,火光追着商炽飞扬的衣角,将万物泯灭的火星渐渐将所有人笼罩。
　　萨尔站在山崖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志得意满的弧度。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空的山野中,良久后，萨尔摩挲着手中的溯世钟，晶蓝的光映在他满含欲望的脸上,邪恶疯狂。
　　属下在一旁忍不住激动道：“王位已在掌控中，就连大商，也将属于王子。”
　　他为自己见证了这一幕而兴奋。
　　帝位触手可得，萨尔已经感受到皇袍加身的温度，山河都将被他踩到脚底。
　　萨尔闭上眼，感受万民臣服的尊崇时，一抹冰凉抵在他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风还是那样的风，却在此时显得刺骨阴寒。
　　萨尔不可置信地侧过身，看到他的手下们全部倒在血泊中，刚还在说话的那人瞪着通红的铜眼，从始至终都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
　　而他以为已死在爆炸中的人，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身后，提剑扼住他的命脉。
　　顷刻云端，顷刻泥底。
　　萨尔死死咬着牙，背脊窜起一股寒意直冲颅顶。
　　“商炽!”
　　商炽睥睨着他，那是真正的帝王，就连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发自内心地跪地臣服，威仪尊崇，站在所有人都够不到的至高点。
　　这股巨大的落差让萨尔内心扭曲疯狂，他好想，用溯世钟将商炽的命格改到自己身上。
　　帝位、权势、尊崇……
　　一道噗呲声自宁静的山谷中响起，萨尔瞳孔震动，不可置信地看向长剑洞穿的胸口。
　　血簌簌流下，染红衣料，在地面积成一个血泊。
　　“皇权。”
　　萨尔握着溯世钟，不管不顾地朝商炽走了一步，长剑随之刺得更深，血流不止。
　　他并没就此停下，夺权的野心已经蒙蔽他的双眼与理智，他伸长手去够商炽的衣角，想得到帝王命格。
　　“是我的……”
　　溯世钟闪烁着令人痴迷的蓝色幽光。
　　萨尔晃了晃，浑身气力流失，直直跪倒下去。
　　用金丝绣着龙纹的衣摆被风吹得拂动，萨尔倒地那一瞬，衣角拂过他的手指，看似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他也想皇袍加身，受万民臣服。
　　而不是因军妓所生，受尽歧视，被兄弟欺凌，父王冷眼，眼睁睁看着唯一疼爱自己的母亲惨死，而无能为力。
　　他想要权势，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溯世钟脱手，在地上滚了两圈，越滚越远。
　　生就狼子。
　　成也野心，败也野心。
　　随着萨尔倒地，山崖下尚还在挣扎的北戎军失去指挥，不得不放下兵器，跪地成为大商的战俘。
　　将已死，兵何存。
　　影舞似鬼魅般浴血出现在树影之下，提着敌将最后一颗人头，北戎军队已不攻自破，唯剩罗酆城的护城军还未露过头。
　　长青撂了撂马蹄，商炽冷漠地看了眼气息已绝的萨尔，拔出长剑，在空中带出一道血水。商炽拾起地上的蓝色晶体，翻身上马，森冷如地狱阎罗，吩咐道：“强攻罗酆城！”
　　影舞垂头应是，再，抬头，长青已疾驰离去。
　　茂密的山林，荒凉的旷野，商炽驾着马寻遍每一寸土地，阴云滚滚，又是一场斜风细雨。
　　直到看见旷野上留下的那道长长血迹，一直蜿蜒至天际，血迹最初的地方，零落倒着数名黑衣斗篷人。
　　商炽心脏收紧，扬起马鞭迅速沿着血迹的方向而去。
　　晨曦极其吝啬得只让黑夜淡了个度，天地灰蒙蒙得好像永远也亮不起来。俞礼跌跌撞撞地背着俞浮禾一步深一步浅前往大商军营，他害怕得颤抖，努力让自己不去感觉背后冰冷的体温，放柔声音去唤阿姐，想要得到一声回应。
　　大商军营亮着火光，看似挺近，可走了好久也没走到。
　　行至半途，俞礼彻底脱力，腿一软摔了下去，倒地前他紧紧护着俞浮禾，在看到俞浮禾苍白的面容那刻，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的痛泣。
　　而北戎的弓箭手站在荒原的矮坡上，竖起弓箭，对准俞礼。
　　抬眸时，俞礼眸子冰冷彻骨。
　　他手上还有两捆□□，遭遇箭雨那时，天色太黑，北戎士兵隐藏在黑暗中，无处可寻。
　　而如今，天灰蒙蒙，他们也露了面。
　　箭雨射来的那一刻，俞礼将点燃的□□扔了出去，第一颗炸在半空，爆发的气浪将箭雨尽数荡开，在北戎士兵射第二波时，一捆燃尽引线□□落在他们之中，滚了两圈……甚至北戎士兵都还没反应过来，那捆□□便炸起剧烈的火光，仿佛要烧尽这世间所有不平。
　　热浪席卷而来，俞礼不可遏止地受到气浪波及，被撞出数米远，而北戎弓箭手由于离得太近，全被炸得血肉横飞，无一生还。
　　如果当时天再，亮一点，阿姐也不会死……
　　如果当时跑得再，快一点，阿姐也不会死……
　　如果当时……
　　倒地时，俞礼弓身护着肚子，就势在地上滚了几圈，燃着烈火的箭雨似流星雨般坠落，绚烂磅礴，尽数插在他周围，却没一支伤到他。
　　仿佛冥冥中，依然有人挡在他前面，为他挡去所有伤害。
　　心脏被一只巨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如同在肺腑里刮割。
　　俞礼支起身，一点点挪到俞浮禾身边，满地的火光照亮那张清丽宁静的面容，他将俞浮禾扶起来，哑声道：“阿姐，我带你回家。”
　　他已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却一心想要背起俞浮禾，带她回大商。
　　他说过，等身体好了，就换他背阿姐。
　　俞礼掩嘴咳了两声，突然间天昏地暗，头重脚轻，他再，次脱力，摔在地上。
　　耳边响起马蹄声，俞礼眼前泛黑，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一双绷直长腿的皮靴出现在视野，其上是绣着金龙暗纹的衣摆，耀耀生辉。
　　崩到极致的神经渐渐松懈，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俞礼纵然生出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他不想扛了。
　　扛不住了。
　　商炽快步走去抱起俞礼，周围插了满地的羽箭燃着烈火，俞礼抖着手，紧紧搂着商炽的腰，将头埋在对方颈窝，眼泪润湿脸庞，终于压抑不住，痛哭失声。
　　“阿姐，阿姐不见了……”
　　以后，再，也找不到了。
　　商炽轻轻顺着俞礼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她化成风，长伴着你。”
　　每一缕风吹过，都是她在轻抚你的脸庞。
　　“我第一次见她时，就有种很熟悉的亲切感，不由自主地靠近，似乎是血脉在牵引着。”俞礼哽咽道：“我早就把她，当成我的亲姐。”
　　过去，他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待他严苛，俞浮禾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到亲情的人。
　　俞礼占据着这个身份，贪图俞浮禾给予他的温暖，却一直没有回报。当他意识到这件事时，需要回报的人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这是最让俞礼崩溃的事。
　　商炽默不作声得等俞礼发泄，待俞礼的情绪稍平静了些，才道：“这对阿姐来说，并不悲伤。”
　　“她一直渴望自由，窦夫人看似束缚着她，实则她已放下了对自己的捆绑，也挣脱了外界对她的捆绑，放下仇怨，在北戎为大商谋划，她实现了自己对自由的追求。”
　　俞礼抬起头，怔怔看着商炽，眼角还染着绯红，火光映照下，脸上的泪渍泛着水光。
　　商炽抬手替他擦了擦，目光前所未有的柔软：“俞浮禾是名副其实的公主。”
　　
　　大商军营听到爆炸的动静赶来时，俞礼已筋疲力尽地昏迷过去，商炽让人好好收殓了俞浮禾的尸身，抱着俞礼骑上长青，往军营去。
　　军医提着药箱出入主帅营帐，抖着身跪坐在地上，先察看了俞礼腿上肿胀的伤口，处理腐肉覆上药。商炽散发的冷意冻得军医一直抖个不停，每动一次刀子，都能察觉到圣上的眼刀狠狠剜在身上。
　　但腐肉必须剔除，军医弄完已满头大汗，仓促地擦了擦糊眼的汗水，收起工具，正要回禀，就听圣上冷然道：“把脉！”
　　军医一哆嗦，才发现他满门心思弄外伤去了，导致昏迷的内伤却一直没瞧。
　　军医战战兢兢地将手指压在帝师大人的脉搏上，良久后，肃穆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紧接着，他松开手，又把了一遍。
　　如此重复了三次，军医才斗着胆子，将眼神飘向帝师大人的腹部。
　　这世上千千万万奇怪的事，再，多一件也没什么。
　　更何况是天赋异禀，死而复生的帝师大人。
　　军医在心里为自己开解完，起身朝商炽作了一礼，面色沉肃，丝毫不乱，只是嘴角扯出的喜庆的笑有些滑稽，他道：“恭喜圣上。”
　　他偷偷瞥了眼圣上，这幅模样不像知道自己喜当爹的人。
　　商炽皱眉剜了军医一眼，心中顿生暴戾，心道，俞礼都这样了，你还来恭喜朕，是不是找死！
　　军医更加确信圣上不知情。
　　他对人类迷惑行为十分具有探索欲，是以哪怕生杀予夺的帝王怒火冲天，也克服了胆颤，去问：“圣上难道就没发觉，帝师大人微隆的腹部？”
　　商炽脸色冷沉：“不就是吃多了吗？”
　　有什么好恭喜的，长胖一点也挺好。
　　军医看商炽的眼神如同看傻子，不过他很快收起了自己大逆不道的眼神，淡定地说道：“帝师大人，这是怀孕了。”
　　又补了句：“六个月。”
　　虽然不显怀，但也不至于被人当成吃撑了。
　　怒火如同被泼了盆冰水，瞬间熄灭，滋滋冒着热气。
　　商炽呆愣了瞬，邪魅俊美的面容在此刻极度处于空白。
　　军医的话，每个字他都识得，组合在一起，怎么听不懂了？
　　商炽听懂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别是个庸医吧。
　　正想让人把他拉出去砍了，庸医忙自救道：“圣上，您将手贴在帝师大人肚子上，能感觉到轻微的动静。”
　　商炽浑浑噩噩地照做，庸医让他贴哪，他就贴哪，前所未有的听话。
　　万籁俱寂，呼吸都显震耳，商炽坐在床边，无比小心地将手掌附在俞礼微隆的腹部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忐忑得惊心动魄。
　　良久，也没感觉到动静，商炽拧起眉，觉得自己被耍了，正要发怒时，手心微微传来一丝动静。
　　很轻，像是小猫的爪子，轻轻挠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崽子:和爹爹打个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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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第九十五章
　　
　　
　　一下又一下,像颗小心脏一样，轻轻跳动。
　　那一刻，商炽也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太多情绪磅礴地充斥满他的心脏，震惊、狂喜、悲伤、忐忑、害怕、激动,他几乎感受到这世间所有能感觉到的、不能感觉到的情绪。
　　心脏又疼,跳得又快，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哑然失声。
　　军医默默退到一边，看见暴戾阴郁的帝王，在此时散去一切负面，像个突得至宝的小孩，小心翼翼抱着帝师,眼角湿润,划过一道冰凉。
　　军医的眼中也不由盈出泪花。
　　他此前是太院的太医，后跟着商炽出征来了军营，帝师和圣上之间经历过什么，太院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能走到最后,太不容易了。
　　营帐内,帷幔微扬,商炽浑身颤抖得不停,无数回忆涌入,他难以想象,俞礼那样矜傲的人,是怎么接受自己怀孕,又是怎么在怀孕时，还给他取血治蛊，怎么忍受自己就在他身边,还默默看着他去找并不存在的太监。
　　他想起，俞礼爱吃糖，厌恶荤腥。
　　他想起，俞礼走到半途会停下来让他歇歇，却被说成祸水误国。
　　他想起，俞礼治国论策，灯熬到枯竭，整宿整宿不睡，剔除了遗留多年的法令弊端，得到的却是无尽骂名。
　　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俞礼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他。
　　他的暗恋不是一个人的末日狂欢。
　　[正能量值：加三十，累计：100%。]
　　昏迷中的俞礼长睫微动，商炽在他耳边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但我倒要看看，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俞礼醒来时，已是第三天午时。
　　商炽正坐在旁边批复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折，而大商也通过俞浮禾留下的防御图成功破了北戎的最后一道防线——罗酆城。
　　大商军队势如破竹，由李向、李融两兄弟领军，长驱直入北戎王都。而由于此前萨尔一直隐瞒真实的战况，再加上罗酆城破得太过突然，待北戎王室反应过来作出策略让大王子领军迎战时，大商的铁骑已直达国都。
　　北戎是个很大的国家，建在冰原之上，背靠高耸入云的雪山，但因为气候恶劣，人口较少，城池也很少。
　　北戎历代的国王已对中原腹地垂涎良久，但在宫王朝的时代，有商氏大将镇守边关，北戎王不得不与宫皇交好。
　　俞礼时常在想，溯世钟既然是北戎的镇国之宝，又怎会轻易被孟氏夺走，而宫皇为何恰好会能颠覆整个商氏的绝情蛊。
　　将所有看似的巧合联系起来，汇成的是一副历时百年的阴谋。
　　匈奴对大商的骚扰，不过是被利用在替北戎打掩护。
　　原著中，北戎在大商义军四起时，吞并大商国土一跃成强国，并不是幸运得捡了漏，而是谋划已久。
　　原文商炽让万民为己陪葬、大商因此国破被取而代之的场景，与现在大商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的场景，交织出现在俞礼眼前。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目标任务，即将全文大结局，请做好准备。】全文大结局时，天道会巡查这个世界的完整度，同时也会发现俞礼违反世界规则，进行抹杀。
　　“哦。”
　　俞礼淡淡应了声，走到这一步，他已将生死看淡，回顾一生，除了商炽，他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系统同样也佛了，懒得再煽动俞礼，说完便默默消了音。
　　商炽转头看向俞礼，道：“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俞礼撑起身，瞥见满桌子饕餮大餐，微微一愣，问道：“你把我当猪吗？”
　　“你要是真肯，我也不介意如此。”
　　商炽放下奏折，走过去扶起俞礼，将身上暖和的大氅披在他身上。大氅上还带着商炽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凉意。
　　俞礼正想下床，就被商炽一把抱起，走到桌子前才将他放到椅子上，俞礼一脸莫名，呆愣地看着商炽的异常举动，被放下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商炽盛了一碗熬得浓白的鸽子汤递给他，说道：“你腿上的伤还没好，这段时间别到处走动。”
　　俞礼愣愣地接过汤，愣愣地喝了一口，才回过神道；“你是算准了我这个时候会醒吗？神算子？”
　　菜肴都是热腾腾的……
　　商炽这是在等他起来，能立即吃到热饭热菜？
　　商炽盯着俞礼的眼睛，片刻后移开，道：“每隔一半个时辰，厨房就会做一桌新的菜来，直到你醒。”
　　瞬间，俞礼觉得这顿饭的重量不止饕餮大餐这么简单了。
　　他小声骂了句：“骄奢淫逸，暴君所为。”
　　商炽脸色转冷：“你再说一遍。”
　　俞礼忙转口道：“以粲此番行事让吾等佩服得五体投地，天下得此明君，必能长盛不衰。”
　　说罢不等商炽开罪，俞礼端着鸽子汤就灌了一大口，还差点被呛到。
　　商炽拿他一贯没有办法，顺着他的后背无奈道：“你是几天没吃了？”
　　眼神不由自主往俞礼的肚子上瞥。
　　俞礼条件反射地往桌子后躲了躲，躲完他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躲？
　　气氛一度尴尬，商炽默默给俞礼布菜，将碗堆成了小山高，俞礼总觉得他怪怪的，一边吃着，一边思考他睡着的期间，商炽究竟经历了什么。
　　怎么什么也没做，正能量值就满了。
　　后知后觉才发现，桌上的菜都是些清淡营养、补养身体的。
　　海参、蛋羹、鱼虾、鸽子汤、各种肉类、蔬菜、水果。
　　俞礼筷子顿在空中，倒嘶了一口气，怎么有点像断头饭。
　　商炽将面色柔和下来，用尽平生的温柔道：“多吃点。”
　　俞礼哆嗦了下，商炽奇奇怪怪得他有点害怕。
　　思索了瞬，他还是决定凡事吃饱了再看情况思索对策，顺便俞礼问了目前两国交战的情况，商炽也都耐心地一一跟他说明。
　　大商已胜券在握。
　　这一战死了太多人，只为将来盛世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再为战事所扰。大商也彻底剔除危机，将来流传的史书上，必有一笔商炽一统南北之地的重彩。
　　俞礼忽略天道的威胁，以及阿姐离世造成的打击，再加上实在太饿，快速吃完两碗饭，便撑得倒在床上动一下都费力。
　　商炽给他将被子盖严实，只让他露出个头，压被角的时候，手掌轻轻抚过肚子的部位，吓得俞礼头皮发麻，瞬间如惊弓之鸟绷紧了神经。
　　商炽却只是道：“多睡会儿。”
　　他只想听俞礼亲口告诉他。
　　俞礼眼珠子转了转，对上商炽，张了张嘴，未了又止住，道了声好。
　　商炽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俯身亲了下俞礼嘴角，起身回到桌前继续处理政务。
　　俞礼渐渐放松下来，他答应商炽此战结束就告诉商炽这件事，可现在他不知道，意外和惊喜谁先到来。
　　刷刷的奏折翻动声中，商炽道：“我已派所有暗卫全力搜索圆真的下落，之后的事都交给我，你好好养身子。”
　　俞礼眨了眨眼，突然间觉得异常安心。
　　他应道：“好。”
　　
　　大商兵临北戎国都那天，摄政王驾马亲自来了峪口，带走俞浮禾的骨灰。
　　俞家并不算俞浮禾的家，那只是她长大的地方，摄政王府也并不是俞浮禾的家，那只是囚禁她的地方。
　　是以俞礼对孟常诸道：“人死魂归故里，方可安息，劳烦王爷撤了此前的衣冠冢，我已征得圣上同意，重开宫氏皇陵，将阿姐送去那吧。”
　　他们的父母，也都被收殓葬在那里。
　　摄政王袖下紧攥着拳，他争了半生殊荣，半生算计，却在此时面对妻子归安之处无可奈何。
　　孟常诸闭上眼，好一会后，一道嘶哑的声音才从牙缝里挤出来：“行。”
　　他抱起那盒骨灰，骑上骏马，未曾休息片刻，就驾马离去。
　　俞礼看见那头被风扬起的墨发里，夹杂着白银。
　　太守府外，俞礼披着商炽那件绣着龙纹的大氅，站立良久，方才动了下。微凉的手指被人握住，商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陪他站了会儿，说道：“你认为，孟常诸待阿姐如何？”
　　俞礼道：“自私自利，以暴制暴。”
　　但无疑，摄政王是爱着俞浮禾的。
　　“阿姐那样的女子，没有人在跟她相处后，会不爱上她。”
　　温柔而富有韧性，有自己穷尽所有去追寻的真理，也会停下脚步保护自己至亲之人。
　　追寻月光的人，也会成为别人的月光。
　　从前，俞礼对俞浮禾说，孟常诸配不上她。
　　不止是因为两人间的恩怨纠葛，而是因为孟常诸是俞浮禾的束缚，把追求自由的人捆在身边。
　　但最后，孟常诸放了手，给了俞浮禾选择自由的权利。
　　俞礼回握着商炽，笑了笑道：“你也要学着放手，总把人时时刻刻盯着，也不嫌累。”
　　商炽回视俞礼，掩下眼中的话语。
　　怕你会消失……
　　回去的路上，峪口城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比起俞礼初来之时，已没有难民流落街角，家家欢声笑语，初现盛世的端倪。
　　俞礼买了两串糖人，豪爽地付了一大笔钱，让手工艺师傅照着他跟商炽的模样做。
　　糖人师傅笑得合不拢眼，打量着两人道：“小两口？”
　　商炽听到这个称呼愣了瞬，听见俞礼噗嗤笑了起来，道：“是啊，小两口。”
　　商炽心里酥酥麻麻地，整个如同飘在云端。
　　糖人师傅夸赞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俞礼一开心，又多给了些钱。
　　糖人师傅继续夸：“郎才郎貌，天作之合。”
　　俞礼：赏！
　　“才子配英雄，佳话流千古。”
　　俞礼：继续赏！
　　俞礼财大气粗，俞礼溜须拍马。
　　糖人师傅一边夸，银子如流水一边花，商炽就在旁边看着，俞礼钱袋空了，他便让暗卫去取钱来补上，到最后不是商炽的钱花完，而是糖人师傅夸得没词了。
　　商炽觉得，花再多钱，只要能买到俞礼开心就值得。
　　糖人做好后，俞礼将画了商炽模样的递给对方，商炽却转手将画着俞礼模样的糖人拿了走，俞礼错愕了瞬，随即笑容真心了几分。
　　两人离开热闹的摊贩，转身那刻，糖人师父看到俞礼大氅后那金晃晃的龙纹，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瞪大了眼，惊呼一声，那不是只有九五之尊才有资格穿的么。
　　一想到圣上与帝师如今确实在峪口城，糖人师傅吓得几乎痴呆。
　　第二天，便有个糖人摊子打起了帝王的招牌，到处宣扬说是圣上和帝师光临过，生意一度火爆，没多久就开起了店铺，并且连锁到了京城。
　　随之，关于圣上花钱听糖人师傅夸人，没钱后帝师无奈补上买圣上一笑的典故也广为流传。
　　别问，问就是糖人师傅把穿龙纹的当成圣上了。
　　回去的路上，俞礼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还在啃着糖人，糖浆糊得嘴唇红亮亮的，脸庞白净如玉，额发被风吹得微扬。
　　商炽偷偷看了眼俞礼的肚子，大氅罩着，其实看不太出弧度。
　　也不知道路边的东西，吃了会有损害没。
　　正此时，影舞无声出现在街墙的阴影里，对商炽道：“圣上，圆真大师找到了。”
　　暗卫翻遍北戎境地每一个地方，找到带着圆真大师躲避北戎皇室追杀的玉如兰，一群人立刻护送其回到大商国境。
　　玉如兰将圆真大师护得完好无损，自己浑身却大小都是伤，气息一度将绝。
　　商炽面色微冷，带着俞礼回到太守府，入门便见一袭袈裟静站在阳光下，拨着舍利子的得道高僧。
　　那袈裟上的梵文在光下仿佛折射着圣光，听到动静，圆真转身看来，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
　　“施主，安好。”
　　作者有话要说：    重振甜文写手的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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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第九十六章
　　
　　
　　看到圆真大师的那一刻,俞礼原本以为自己会十分激动，可实则他心里的起伏却很小。
　　但商炽却一反常态，握着俞礼的手能感觉到紧绷。
　　俞礼看向商炽那双深邃深藏所有情绪的眼睛,感觉像吃了山楂糖一样，酸酸甜甜。
　　“别怕。”
　　这次换他跟商炽说,别怕。
　　商炽苦笑了声,他怎么可能不怕。原本以为俞礼呼吸断绝已经是他此生最恐惧的事，可是现在他才发现，比起这个，还有更可怕的事。
　　深爱之人永远离去，甚至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关于对方的痕迹，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会忘记他。
　　它并不痛彻心扉,却是一种无声的、灰暗的绝望。
　　俞礼走上前对圆真大师颔首致礼，道：“大师要不先去休息下吧。”
　　“不必。”圆真大师的笑容有种普度众生的慈悲：“施主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剩下的，便该贫僧完成了。”
　　圆真大师道：“施主既已取得溯世钟,但还需要在金佛寺才能进行仪式,由于施主身份特殊,在其余的地方会被察觉。”
　　俞礼叹了口气,他就说不可能这么简单。
　　感觉圆真大师跟搞传销的一样,先让你去完成一件事,等你千辛万苦完成后,再告诉你这件事还需要做什么步骤才能生效。
　　俞礼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面上笑意如风道：“大师说得对。”
　　圆真大师双手合十，一副出家人不打诳言的模样,问道：“能否给贫僧看看溯世钟？”
　　商炽让人去拿。
　　片刻后，暗卫将装着溯世钟的匣子取了来，圆真大师打开看了眼，蓝光映着他慈悲的眸底，幽暗神秘：“这里面，确实有逆天改命的能量。”
　　俞礼内心疯狂吐槽：感情你之前还并不确定？
　　商炽眉宇微皱，他向来不信神佛，对那些念经的、说道的十分无感，总觉得这些人就是靠着忽悠别人存活，可有关俞礼的事，商炽并不想大意。他派人查过圆真的背景，确有几分能耐，但也在见此后再次产生了怀疑。
　　圆真大师将溯世钟归还，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施主尚还有一劫，凡事不可强求。”
　　“嗯？”
　　待要详问时，圆真大师朝他们拘了一礼，转身翩然而去。
　　之后有人来报前方战事，商炽前去处理，俞礼便去看了玉如兰的情况。
　　雕花汉床上，床幔垂地，满室漂浮着浓重的药味。
　　玉如兰面色苍白，碎发汗湿地贴在脸侧，睡梦中眉头都一直皱着，满是一股为了掩饰脆弱而生的杀意。
　　听到动静，玉如兰猛然惊醒，冰冷的目光在看到俞礼那刻渐渐转为柔情，气息虚弱道：“见到圆真大师了吗？”
　　刚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俞礼赶紧扶起他顺了顺他的后背，说道：“见着了，感觉像个骗子。”
　　玉如兰轻笑了声：“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俞礼沉默了一会儿，玉如兰安静等着他，过了良久，才听俞礼道：“如兰，阿姐……走了。”
　　玉如兰的反应并不大，好似本该如此一般。
　　“她生不逢时，死得其所。”
　　俞礼心里有股无力感，他改变了整个大商的国运，却唯独改变不了身边之人的命运，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玉如兰轻握住俞礼的手，道：“活在当下。”
　　俞礼听言一愣，玉如兰的话如同一道光拨开迷雾，他发现自己一直考虑未来会怎么样，现在如何做去规避未来会产生的风险，反而让自己活得越来越压抑。
　　但风险依然存在。
　　俞礼笑了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如兰。”
　　从玉如兰房内出来，俞礼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开始忐忑无比，他踟蹰许久后，决定去街上买些莲子，回来做碗莲子羹。
　　影舞照常跟在他身后，时刻处在黑暗里。
　　俞礼买了篮鲜的莲子，回去的路上问了影舞关于云霜的情况，好在云霜并无大碍，只是似乎少了支撑，没有曾经那般活力。
　　影舞说道：“死傀生存的基本是她的魂，而她的魂被溯世钟所吸收，未来或许会如一个普通的女孩，再没长久的生命。”
　　“这是她向往的。”
　　俞礼看得出云霜其实一早就没了活下去的欲望，或许自先生离开后，她就也想一走了之，如此，倒是遂了她的意。
　　云霜是为隐世异族的族长而成就死傀，俞礼不由好奇影舞又是为谁成的活傀，他想着，不由问出了口，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影舞却对此事并未忌讳，回道：“因先皇后。”
　　“啊？”
　　俞礼没想到还有这层缘由，太守府就在眼前，他却放慢了脚步，听影舞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我曾是先皇后娘娘的婢女。”
　　那是一段尘封许久的过往，当时卿家盛荣，先皇后自是被卿疆娇宠着长大，身为贴身婢女，又出自虎门，影舞是被层层挑选上来的，也在卿家习了更多功夫。
　　先皇后被杀后，影舞也被赐了毒酒一杯，将死之际她想起先皇后的遗志，临走前放心不下小太子的眼神，久久未阖眼眸，影舞自愿投入了炼傀池。
　　从此，换上黑衣，再不见阳光。
　　影舞认真地看着俞礼，突撩起衣摆跪在地上，重重垂下了头：“影舞代先皇后，叩谢帝师大恩。”
　　一道清脆的响声自小巷子里响起，影舞朝俞礼磕了头。
　　俞礼忙去将她扶起，说道：“我可当不起，你快起来，不然我得折寿的。”
　　如此影舞才站起身，她眼窝微红，多年来，她看着温良儒雅的小太子，在恶魔手里被□□成残暴阴郁的性格，她跟所有人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朝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直到俞礼的出现。
　　她渐渐从商炽眼中，看到曾经那个小太子的影子。
　　影舞声音低沉微哑，道：“还请帝师，不要放开圣上。”
　　俞礼咬了咬嘴角，真诚地保证道：“好。”
　　
　　做了四碗莲子羹后，俞礼终于对第五碗满意了些，他温在烧着热水的锅里，坐在榻边等商炽回来。
　　近些日又出了些关于自己跟商炽的书，俞礼瞧得奇，买莲子的路上顺道去书铺里买了几本，都是店家强推的。
　　由于怕被惩治，这些书里的内容倒不像《威武将军俏书生》那般大胆秽乱，更偏向细腻的情绪渲染。
　　俞礼磕着瓜子，吃自己的瓜吃得津津有味。
　　直到看见一段奇奇怪怪的对话，瓜哽在了喉咙里：“夜色如墨，未喝酒，醉意却已在两人蔓延，房事公公尚还拿着牌子杵在屋中，威仪俊邪的帝王已撩开帝师衣襟，亲咬一口蛊惑道：“师父教我好不好？”
　　绯红霞云自帝师昳丽无双的面容浮现，他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泣音，不明所以地问：“教什么？”
　　俊邪帝王邪笑一声：“蟾蜍式。””
　　俞礼：“……”
　　就很离谱。
　　门外传来脚步声，俞礼慌慌张张地将书藏在毯子下面，见商炽进来，脸上的慌乱还没来得及褪去，商炽目光微冷，问道：“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
　　这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俞礼自知自己在商炽面前撑不了太久，连忙找机会开溜了。
　　等他端着莲子羹回来，却瞧见商炽正翻看着他刚看的那本书，惊得莲子羹差点没摔了。
　　商炽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说道：“你还是喜欢往毯子底下藏东西。”
　　俞礼面上端得风轻云淡：“只是闲暇看看打发时间，哎，执书老是给我塞这些书，我也不太好驳了那孩子的面子。”
　　端着莲子羹的手：抖抖抖。
　　如同破伤风。
　　商炽翻到最后一页：“出书日期是这月初？”
　　他瞥向俞礼，眼尾斜飞，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揶揄。
　　俞礼将莲子羹放在矮榻上，干脆承认了：“好吧，我刚去买的，还热乎着，你要看吗，我分你两本啊。”
　　往往俞礼被逼急了，就会开始不知廉耻。
　　商炽脸上的表情一顿，俞礼尝到乐趣，转被动为主动，勾起商炽下巴调戏他：“这里面还有一本，我在上的设定，我觉得甚是有趣，强烈推荐！”
　　商炽的表情开始转冷。
　　俞礼继续道：“听说这类的在市面上最是热销，或许应该根据大众反应，重考虑下……”
　　俞礼还没说完，被商炽反身压在身下，俞礼正要继续唠上几句，猛然撞见商炽压着欲望的眼眸中，话卡在了喉咙间。
　　在商炽亲下来前，俞礼握着商炽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抖着声音道：“我怀孕了。”
　　“你的。”
　　所以，别乱来！
　　那只拿着长矛在敌阵中杀进杀出的手，在此时放得极轻，商炽附身亲了下来，余音化成一声“唔”溢出嘴角。
　　他轻柔地将掌心覆在微隆的小腹上，衡量其弧度并将之永远记在心底。
　　俞礼被吻得有些情动，不由自主搂上商炽的脖劲，分开时，商炽低哑地在他耳边道：“你在上？可以，自己动。”
　　刚好对孕期的人这姿势也最安全。
　　俞礼想到文里的蟾蜍式，立刻清醒了，拢上散开的衣服，憋得脸通红：“不玩了，我幸苦弄好的莲子羹都要凉了。”
　　商炽端起来，喝了口。
　　俞礼一直记着前方传来的战报情况，打探道：“北戎国攻下了吗？”
　　如果攻下了，天道估计马上就会来了。
　　“围困着，没有强攻，但北戎王室已经举了白旗。”
　　白旗，意味着投降。
　　北戎国破已指日可待，甚至只要商炽一句话，就将为此画上句点。
　　俞礼含糊地应了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奇地看着商炽，问道：“我告诉你怀孕的事，你不惊讶？不激动？不难以置信？”
　　商炽被瞒好几个月的大仇得报，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惊讶，激动，难以置信。”
　　俞礼狐疑地看着他，怀疑商炽估计早就知道了。
　　商炽喝完莲子羹，嘴角扬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道：“你瞒了我这么久，欺君之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莲子羹的诚意都还不够？
　　俞礼摸了下肚子，打算卖惨，被商炽一个眼刀吓得忘记了如何发挥。
　　商炽抱起他，轻轻放在床榻上，附耳道：“罚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俞礼咬牙：混蛋！
　　商炽并没有告诉俞礼，北戎投降之际，卿雪藏带着一队精兵逃出北戎之事，这事梗在商炽心里，就如同久经风雨之人看到一道黑雾就以为暴雨又将来临。
　　他只想和俞礼活在当下，在规避风险时，不想再为未来会发生的事再诚惶诚恐。
　　作者有话要说：    商·睚眦必报·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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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7、第九十七章
　　
　　
　　随着北戎国投降,这边的事也都告一段落。
　　商炽派常义带着一批文官武将前去北戎国处理政权交接之事，将北戎国划分为附属州，实行地方制,一城对应一太守，取消北戎国制度,将北戎百姓归为大商子民。
　　后续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才算真正将北戎国纳为大商的版图，商炽再次忙得昏天暗地，预计处理完紧要之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
　　忙碌的间隙，商炽总爱自己下厨，他不放心御厨,对俞礼入口的食物极其苛刻,在对御厨屡次不满后，商王朝的帝王扎起衣袖，洗手做起了羹汤。
　　御厨在旁边指点道：“鱼汤应该多熬，特别是把肉熬烂,这样就可以直接将鱼刺挑出。”
　　商炽一反常态地耐心,按照御厨说的去做。
　　只是,他做得实在太慢,一根菜叶要反复洗三次确定没有尘灰,一块肉要仔仔细细切得特薄,怕俞礼嚼得心累,就连盛菜的碗他都要烧开水烫上两次,最后依然觉得不行，让人去拿新的来。
　　从早晨，一直忙碌到深夜,中途等菜烧热的过程，商炽坐在火灶前还抱着奏折一边批改，就连办事大臣也都是来厨房这等油烟之地，坐在草堆里跟商炽商议政务。
　　俞礼在窗台撑着头朝那边看了眼，咬了口糕点，心道，过不了几天，朝上又得弹劾我了。
　　俞礼开始自导自演，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身为帝师该为帝王之表率，却骄纵误君，反而让圣上为你洗手作羹汤，其该当何罪！”
　　话音一转，俞礼换了个稍年轻点的声音：“帝师不单单是帝师，亦是担帝后一职，于帝师之位尚是不可，但若是帝后，便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老的声音接着道：“若是帝后，那也是祸国误君的妖后！”
　　年轻的声音反驳：“正常夫妻都该如此，为何放在帝王、帝后身上，便加如此大罪？！”
　　还不是因为站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行为稍有不端，就会被诟病。
　　俞礼把自己说笑了起来，咬进口中的糕点没来得及咽下，哽在喉咙里翻天覆地咳了起来。
　　守在一旁的丫鬟们慌忙地给俞礼倒茶、拍背，门口的小厮看到吓得脸色发白，立刻撒丫子跑去厨房请圣上。
　　小厮口齿不清道：“帝师大大大人…呼呼…吸不上了！”
　　商炽心脏猛地悬至喉咙口，放下手头的事就跑去了对面屋，每一道脚步声都几乎踩在心跳上。
　　俞礼刚顺了气，慢条斯理喝了口茶躺在榻上闭上眼缓和呼吸，门口一阵风吹了进来，商炽眨眼已到近前，正见俞礼缓缓闭上眼，那一瞬间商炽的灵魂几乎也跟着空了。
　　“俞礼！”
　　俞礼被这道满含痛苦、绝望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睁开眼疑惑地看向商炽，下一瞬被商炽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怎么了？
　　俞礼懵逼地抬手拍了拍商炽的后背，心里开始古怪道，难不成那群大臣欺负了商炽，商炽跑来找他主持公道？
　　那不成了，他现在恢复了闲职，也打不过的。
　　俞礼突灵光一闪，现在不就是他翻身把歌唱的时候吗？！
　　俞礼还没来得及开始表演，商炽就已反应过来，蓦地松开俞礼，定定看着他，眼神冷飕飕的，俞礼默默把“歌”咽了回去，问道：“怎……怎么了？”
　　还没出息得声音有点抖。
　　商炽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扫了眼矮几上啃了一半的糕点，道：“没事，你要是饿了，我让御厨先给你弄一桌吃的。”
　　“不，我就想吃你做的。”
　　可饿也是真的饿。
　　俞礼心里的小人做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商炽又扫了眼那盘糕点，心里总归是不放心，让人将之撤掉，换了盘精致小巧、入口即化的来。
　　俞礼道：“你会不会太小心了？”
　　“对你，我不介意更小心谨慎些。”
　　商炽理了下俞礼刚在榻上蹭乱的头发，说道：“马上就弄好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做。”
　　“做一辈子吗？”
　　“嗯，做一辈子。”
　　随后商炽便将人压在榻上，俞礼瞪大了眼，咬紧牙。
　　大意了！
　　不是这个“做”！
　　
　　临走的前一天，俞礼征得商炽同意，在影舞的护送下，再次去地牢看了窦夫人。
　　比起之前，窦夫人明显萎靡，半边身子几乎都快泡烂了，但这已经是商炽看在俞礼的份上，最大宽恕后的结果。
　　她害得整个京城沦陷，甚至大商军队、各个城池都重染疫病，大商差点覆灭，其罪就算是诛灭九族都算轻。
　　可她毕竟是原主的姨母，为的也是替原主母亲复仇，俞礼来这一趟，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挽救一下。
　　水牢里，窦夫人被缚锁链半吊在水里，暖黄的烛光从牢门泄落进去，窦夫人处在半边黑暗半边光亮中，听到动静她头也未抬一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随着水中鱼类摆动，水面翻起涟涟波光。
　　俞礼披着墨色大衣，走到她身前，唤道：“娘亲。”
　　窦夫人身体一僵，迟钝地抬头看向俞礼，那张昳丽、与姐姐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映在她瞳孔中，窦夫人眼孔微缩了下，却也没更多表情。
　　俞礼寻思了下，起了个话头：“北戎国破了。”
　　窦夫人冷声道：“商炽身上有绝情蛊，大商依然走不长远。”
　　俞礼点了点头，轻声道：“绝情蛊四个月前也解了。”
　　窦夫人：“……”
　　俞礼来并不是羞辱窦夫人，说完便接着道：“父亲应该很想你，我不知道他在你的计划中是什么样的角色，但当你将生疫病的人带进京城，引起事端离开后，在京中药材耗尽之时，父亲将他所能集结到的所有药材都捐献给了朝廷。”
　　虽然俞诚宗从未要求过半句，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在妄想能求得一丝宽恕。
　　窦夫人眼中现出几分动摇，很快掩了下去，嗤笑了声：“不过白费力气。”
　　这次，换窦夫人主动道：“我的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唯一沾手前朝，只是将你娘生活过的宫殿弄回了浔阳。”
　　“我知道。”
　　俞礼垂下眼睑，水牢寂静许久，才听他道：“但娘亲你做的事，无论他有没有沾手，都是会被株连的，你当真，直到此时还不肯说，是谁告诉你，宫氏是被商氏所害的吗？”
　　窦夫人沉默不语。
　　俞礼才忍下内心沉痛道：“阿姐已经死了。”
　　窦夫人一愣，猛地抬起头，那一刻她的声音哑得听不清：“你……说什么？”
　　俞礼并没有再重复那句话的勇气：“我知道，你一定为阿姐在北戎谋划了一条很好的道路，可焉知那就是阿姐想要的？”
　　窦夫人笑了声，笑声越来越大，几乎疯魔：“不然她还想要什么，还想要什么！啊？你说啊！”
　　“她想要自由。”
　　窦夫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宫皇室并不是被商氏所害，相反，宫皇错怨忠良，若不是商大将军，如今这片土地，已经改为外姓。”
　　“商大将军拿到了自己不想要的帝位，被种下让后代断子绝孙的绝情蛊，几代人都因它而偏执疯狂，酿成无尽错事。”
　　虽然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去证明，但俞礼认为就目前所掌握到的信息，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他的眸光渐渐冷冽，道：“所以，谁告诉你，宫氏是被商氏所害？”
　　空中沉默弥漫良久，才恢复动静。
　　“一个……青衣人。”
　　窦夫人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额发掉下来让大半张脸遮挡在黑暗中：“他告诉我，姐姐惨死，并将你交给了我。”
　　不知为何，看着青衣人深邃如大海的眼睛，她就坚信了。
　　俞礼见已问不出更多，道了声“保重”，转身离开。
　　将出门时，窦夫人突出声问道：“我做错了吗？”
　　“这得问你自己。”
　　
　　这日，常义带着人来了峪口，交接了商炽手头上的事，商炽即刻让人收拾东西，启程回京。
　　太守忙前忙后地筹备路上所需，然而商炽只问他要了最软的垫子，亲自去铺在车座、车底板上，避免俞礼路上遭受颠簸。
　　俞礼又从商炽手里拿了些垫子，抱去给玉如兰的车内垫好。
　　看得商炽面沉如水，默默磨了磨牙。
　　太守叫了几个自己手底下办事麻利的小厮去帮着搬东西，装厢完，镇北军开道，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一路驶出了峪口。
　　沿途百姓夹道相送，俞礼从扬起的车帘往外看了眼，太守府的小厮走在马车两侧，各个都练了武，步履轻盈。
　　俞礼不太明白，已经有这么多镇北军，为何太守还要另外派人护送。
　　商炽将俞礼按到垫子上坐好，又拿毛毯给他里三层外三层裹上，说道：“路途遥远，你先睡会儿。”
　　“不急这一时，圆真大师不是说，凡事自有定数嘛。”
　　俞礼看出了商炽深藏心底的不安，手指从衣袖里探出，握住他的手，弯了弯眼眸，道：“人生如蜉蝣，朝一瞬，暮一瞬，从朝到暮，便是一生。”
　　“我不敢承诺你永远，我承诺你一生，这一生，都会与你同行。”
　　他很擅长说好听的话，每次总能直击心灵，让人连同灵魂都在为之战栗。
　　系统在俞礼脑海里煞风景道：【你的一生，可能比较短暂，系统已经感知到，危险在靠近，你现在答应我，除掉病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俞礼没理它。
　　系统根本没有情感，它浩瀚的数据库都在计算最为安全的利益，若是自己答应它，在失去小崽子的庇护后，它也不会放过自己。
　　御驾走走停停，一路十分警惕，离京城还有半百里路时，天色已黑，只能落宿在就近的客栈。
　　星子零星点缀在夜空，镇北军将附近全都巡查了一遍，才让帝师和圣上下了车驾，在山村里的破旧客栈姑且落脚。
　　俞礼裹着狐裘，被商炽从车上抱下来，玉如兰下车正巧看到这一幕，眼中柔软了几分。
　　俞礼脸上微微发烫，落地后连忙蹦出三米远，道：“还不至于，不至于。”
　　商炽直接勾着他腿弯将他一把抱起，往客栈去，俞礼挣了下，路过镇北军时，丢人地将脸埋进了商炽怀里，拉过他的衣襟将自己遮住。
　　入睡前商炽凡事亲力亲为，替俞礼将床铺好，桌凳擦干净，让他稍等会，随后出了门去找厨房给俞礼烧热水洗澡。
　　俞礼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地，一会想商炽估计是第一次替别人做这些琐事，一会儿又想系统所说的危险是什么。
　　自系统说了那话后，已经十几天没有冒头。
　　从窗沿看下去，镇北军几乎将整个客栈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太守府的小厮一路将他们送至这里，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似乎打算一直送到京城去。
　　俞礼的目光落在外面流转了几圈，想不明白，守卫如此森严下，还能有什么危险？
　　直到他看到一名镇北军手上绑着红布，俞礼皱了皱眉，看向其他镇北军的手腕处，有的绑了，有的没绑。
　　俞礼想不透为何，他并没听说过镇北军还分了系别。
　　等等……！
　　俞礼心跳如雷，立刻站起身打开门冲出去，脖颈被一柄长剑抵住，守在门口的镇北军冷声道：“大人想去哪？”
　　俞礼面容昳丽，丝毫不慌，果真下一瞬便见影舞悄无声息出现在两名镇北军身后，一手拿着一把弯刀，瞬间割断了他们的脖颈。
　　他们倒地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绝了气息。
　　影舞道：“圣上让大人呆在房里别出去。”
　　“不行！”俞礼查看了那两名镇北军手腕上都绑着红布，心急如焚道：“绑红布的远比没绑的多，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商炽单枪匹马，根本没有胜算！”
　　影舞坚定地拦在门口：“圣上下令，帝师大人不可走出这道房门。”
　　“我得去告诉商炽谁是敌谁是友，不然你去也行，告诉他手腕上绑着红布的是叛贼。”
　　影舞道：“我得护着大人。”
　　楼下已传来兵器相撞的厮杀声，俞礼转身干脆趴在窗台对下面喊出这道消息，原本还不知情况见人就杀、一团混乱的镇北军，立刻得了指引，瞬间泾渭分明。
　　一道利箭突携迅雷之势射向俞礼，商炽踏空飞出客栈，挥剑将之截下，铮地一声，利箭拐了个弯，重射回弓箭手的胸口。
　　一声闷响，弓箭手倒地不起。
　　商炽提着剑，冷眸斜飞，剑势如霹雳般惊人戾气，周身叛贼顷刻血溅三尺，他站在飞洒如落雨的血水下，冷酷威仪如不败战神。
　　可是对方人太多了……
　　无数叛贼挥刀袭向商炽，关键时刻，影舞将窗户关上，拉过俞礼躲在墙后，紧接着利箭贯穿窗纸深深射在木质地板，很快窗户摇摇欲坠，楼下的厮杀惊扰得地面都似在震动。
　　门外的楼梯、走道亦是兵器相撞声不绝，门板时不时被人撞击，影舞紧握着剑，紧绷着神经警惕外面的动静。
　　浓郁呛鼻的烟雾从门缝地缝飘进房内，俞礼打了个喷嚏，问道：“你有闻到什么味没？”
　　影舞脸色巨变：“有人火烧客栈！”
　　正此时，房门突然被人踢开，一个面容陌生的太守府小厮出现在门口，浓烟顿时凶猛地涌了进来。
　　浓郁烟雾中，那小厮的脸色阴沉如染了地狱的死气，阴鸷、低缓地出声道：“一报，总该还一报。”
　　“卿雪藏！”
　　俞礼错愕地睁大眼，看那小厮撕开面上的伪装，瞳孔颤了下，确实是卿雪藏，不过那张面皮底下，不见昔日英姿飒爽，颓废阴郁，脸侧有着一道深深的刀疤。
　　影舞眉头皱起，大概是想起了夕日那个策马驰街的少将军。
　　卿雪藏撑着长矛，翻手一转矛尖指地，在空中划出道银亮的寒芒，转瞬间他直袭而上，影舞本不想与他应敌，也不得不将弯刀重重一挥应上。
　　她的武功路数出自卿府，卿雪藏对此再了解不过，就算之后影舞学了商炽的暗杀术，基础在那永远也改不了。
　　没一会儿，影舞便落了下风，她强撑着挡在俞礼身前，俞礼从窗户看了眼楼下，此时露头必然会被箭雨射穿，可从门外又走不了，外面全都是叛贼。
　　商炽浴血杀敌，转头看到熊熊火光燃烧客栈，额头青筋暴起，挥剑逼退又一波叛贼，紧盯着俞礼房间的窗口。
　　一道婉转好听，如同天籁的声音在此时响起：“让我来，应对他。”
　　玉如兰一袭艳丽的红衣，手握袖剑出现在门口。
　　此时烈火已经沿着木墙舔舐了上来，影舞被重创，掌风击飞她重重砸在墙上，砰地一声巨响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卿雪藏侧身看向玉如兰，玉如兰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剑柄的手指缩得极紧。
　　俞礼扶起影舞，对玉如兰道：“你别强撑，商炽的暗卫马上就赶到了。”
　　已经有不少暗卫从黑暗中显身，正在外面击杀叛贼前来支援影舞。
　　玉如兰朝俞礼笑了笑，道：“没事。”
　　卿雪藏问：“你确定要对付我？”
　　玉如兰沉默地看着他，眼底黑沉沉的没有半分情绪。
　　卿雪藏蓦地一笑：“你真是……”
　　他咬牙切齿道：“狼心狗肺！”
　　若不是他暗中帮助，玉如兰岂会带着圆真从北戎逃出，最后被商炽的走狗所救。
　　卿雪藏挥舞长矛指向玉如兰，说道：“了结吧。”
　　两人交战，打得昏天暗地，俞礼焦心玉如兰的伤势，期盼暗卫快点杀上来，但如今大火已经在客栈的一楼烧得剧烈，整个大楼都摇晃着，绝望之际，俞礼似有所察，看向楼下，撞见商炽的眼中。
　　他拖着影舞，小声对影舞道；“等会落地，你记得提一下内力。”
　　影舞看向他，还未作出反应，就被俞礼抱了起来，甩出窗户，紧接着俞礼爬上窗台，对玉如兰道：“你快点出来。”
　　狂风带着烈火的火星拂面，照亮俞礼昳丽又视死如归的脸，远处无数的寒箭指向他，玉如兰心脏急跳，下一刻，便见俞礼跳了下去。
　　俞礼孤注一掷，他相信商炽跟自己的默契，但不知道自己是先被商炽接住，还是先被箭雨贯穿，他闭上眼感受下坠的失重感，寒风卷起他长发飞舞、衣诀翩然，下一瞬，他落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箭雨纷纷被长剑抵挡在身外。
　　俞礼睁眼看着商炽，万千话语不知如何诉之于口，烈火烧塌房柱，客栈倾倒的那一刻，卿雪藏重重飞出，砸在车驾上，由于势头太猛，车驾都被砸得四分五裂。
　　火势如此大，必然是被浇了火油。
　　紧随之，玉如兰翩若惊鸿地从烈火中飞出，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捂着胸口吐出一口浓稠的血水。
　　俞礼一口气刚松到一半，就见，一个木匣子从分裂的车驾中落下，落到卿雪藏手边，商炽面容一僵，卿雪藏同样一愣，打开那个匣子，闪着蓝光的溯世钟出现在眼前。
　　卿雪藏突地笑了起来，将溯世钟拿在手中把玩，商炽紧握长剑如飓风般攻击向卿雪藏，千钧一发之际，卿雪藏运气内气，将溯世钟震碎了。
　　晶块碎成数片，蓝色的光辉顷刻暗淡了下去。
　　天地万籁俱寂，寒风冰冷刺骨。
　　一道疾风袭来，卿雪藏被长剑贯穿胸口，钉死在破烂的车壁上，嘴角还挂着猖狂的笑。
　　仿佛在说：看啊，我没得善终，你们也不得如愿。
　　俞礼浑身力气抽尽，身体晃了下，眼中的情绪说不清是绝望，还是久负重担后的释然。
　　更多的是宛如死海般的平静。
　　大概天意如此，一报复还一报。
　　恩恩怨怨纠缠着，像是永远也无法了结。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的更新tat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多肉不肉5瓶；淡云流水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8、第九十八章
　　
　　
　　暗卫将叛变的镇北军清理完时,已月上中空，客栈烧得只剩个骨架，还燃着火焰未灭,地面满是溅洒下的赤红鲜血，尸体堆成一摞,分不清敌我。
　　厮杀到了后面,镇北叛军势微，便孤注一掷，解开了手腕上红布，见人就砍。
　　此战远比战场上更加惨烈。
　　俞礼坐在商炽旁边，劝道：“先去睡会儿吧，这一路你太过紧绷,该休息下了。”
　　商炽反复组合着破碎的溯世钟,那颗四分五裂的晶体失去光辉后，就如同普通透明石子，就算掉到路上，小孩也不会去捡。
　　就是这样的东西,被商炽仔仔细细黏贴,他的手很抖,面色却沉静如水。
　　一个不慎,好不容易粘到一半的晶体再次裂成数个碎片,他已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事,不知为何,这一次却让商炽眼中现出一抹崩溃,愣愣地看着手上破碎的晶体。
　　俞礼抱着腿坐在草地上，下颌靠着膝盖，歪头看向商炽的神色,不合时宜地感觉心底暖洋洋的，他的声音很轻，犹如初晨的薄雾，缥缈易散：“我师父曾说我喜欢将东西抓得太紧，抓得紧，就如砂砾反而很快从指缝流逝。”
　　“他说，为人处世，过犹不及。”
　　商炽侧过头，深沉的眼眸回视俞礼，半晌后，他道：“你师父对你的影响很大吗？”
　　“嗯。”俞礼伸出根手指，拨着商炽手里的碎块玩，边道：“可以说，我就是他塑造的。”
　　秋蝉在田野间窸窣鸣叫，客栈被烧，马车被毁，也没处休息。俞礼干脆将狐裘铺在草地上，头枕着手仰躺了下去。万千星辰映在他清澈的眼底，俞礼很平静地问道：“要是我消失了，世界上再没有关于我的痕迹，你也忘了我，还会重新爱上别人吗？”
　　商炽皱起眉，这种情况他连听都不想听。
　　“不会，爱你已成了我的本能，这种本能就算我神志不清，也会排斥其他人的接触。”
　　商炽的回答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反而显得格外撩人。
　　“那我就放心了。”
　　俞礼咧嘴笑了声：“我可没那么大方，是绝对不会容忍你跟别人好的。”
　　商炽继续修补着溯世钟，沉声说道：“我也没那么大方，放任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俞礼微愣，随后垂下长睫。他有种预感，这事一定还有转机，圆真大师既然提点过他，却并没让他注意，那么或许溯世钟破碎一事也是在圆真大师的预料之中。
　　只有去金佛寺，才能问得缘由。
　　
　　翌日清晨，暗卫买来新的马车，重新启程回京。
　　关于峪口太守的情况，商炽甚至懒得调查，直接让人押去了大理寺让大理寺监处决。
　　一路来商炽的情绪极其阴郁，周围之人不敢触其霉头，有什么事都是让俞礼向商炽转交，而商炽满门心思都放在修复溯世钟上，对外界置若罔闻，连俞礼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回过神后表情总有瞬空白。
　　俞礼十分担心商炽的状态，远比担心自己未来的情况来得更加猛烈。
　　好不容易到达京城，商炽强迫着让俞礼先回皇宫休息，自己独自带上溯世钟残片，策马前往金佛寺。
　　圆真大师在看见破碎的溯世钟时，果真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商炽忍下夷平这整座山的暴戾，道：“不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从此这世间便再无金佛寺。”
　　“圣上息怒。”
　　圆真大师合着手掌，佛珠缠在手腕，折射着秋日的暖光：“此乃帝师因有一劫，他身负太多因果，就算没有溯世钟，也会在其他地方应了这劫。”
　　劫难往往越躲，后续来的就一个接一个严重，与其拖着，倒不如在能预知的情况下，尽量寻个万全之策。
　　听大师如此说完，商炽怀疑道：“何为万全之策？”
　　“圣上可听说过傅族人？”
　　傅，正是隐士异族他们的姓，据他们说，这个姓是天道赐予，他们颇受天道宠爱，就算想要背弃天道寻求逆命之法，亦未被天道彻底铲除。
　　圆真大师接着道：“傅族族长，便是研究出溯世钟之人，他能修复溯世钟。”
　　商炽问：“朕要去何处寻他？”
　　“不需寻，他就已在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跟商炽提起师父的原因，俞礼常常感觉自己的神经发生错乱，以为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师父正对他微笑。有时候回过神，他却在另一个地方，做着完全陌生的事，而他对此毫无印象。
　　就连系统跟他的连接都时断时续，他仿佛处在一个极强的干扰领域，不光干扰了他的感官，也干扰了所有人对他的感官。
　　原本俞礼以为这是自己即将消失的前兆，可很快他发现并不是，系统对于他的异常毫无察觉，在商炽的刻意控制下，北戎国还未彻底纳入大商版图，天道也并未发现他怀着病毒。
　　有一次他从失常中回神，商炽正在旁边看着他，俞礼慌了一瞬，问道：“怎么了？”
　　商炽面色微寒：“你刚刚像另一个人。”
　　“像谁？”
　　“不清楚，感觉是你，又不是你。”
　　商炽伸手将俞礼紧紧抱在怀里，把圆真大师的话跟俞礼提了下，低声道：“我会倾尽全天下之力，找到他。”
　　“云霜都找了数十年。”俞礼对此不报太大希望，他已经觉得万事随缘，随遇而安，最重要的，是如玉如兰所说，活在当下，珍惜现在的每一天。
　　“做吗？”
　　俞礼仰头亲了下商炽的嘴角，双眼明媚勾魂，一头青丝泄落在身后，单薄的白衣裹在他身上，显出微隆的小腹。
　　他第一次这么主动，让商炽脑中的弦瞬间崩断。
　　商炽勾着俞礼的腰身大力将他搂向自己，低头重重回吻，不稍片刻，衣带曳地，衣衫褪去，房中响起沉重的喘息声。
　　失神那刻，俞礼再次感觉到灵魂错乱，一道很遥远的声音自虚空响起：“你认定要留在这里了么？”
　　“认定了。”
　　像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自言自语，俞礼微仰着头，眼前泛着白晕，他紧紧搂着商炽的背脊，紧咬着唇泄出一丝闷哼。
　　那声音继续在道：“分魂为三，一为地魂，是寄死胎中诞为俞家首富之子，二为命魂，寄异世为书香门第嫡少爷，三为天魂，存于虚无布局谋划，对抗天道。”
　　“三魂合一之时，万事迎刃而解。”
　　虚空中又重复问：“你确定要留在这里？你我所憧憬的，可不止于此。”
　　“确定。”
　　白光渐渐被黑暗腐蚀，他眼前浮现出青衣人的幻影，长着他师父的模样，渐渐消弭在黑暗中。
　　俞礼承受不住般，在结束时昏睡了过去。
　　
　　这日，宫外传来消息，荣王病逝了。
　　毕竟也是商炽的弟弟，且他们并没其他亲人能主持这件事，商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去张罗了下后事。
　　荣王府十分低调，并没大肆操办，只简单挂了个白幡，买了个寻常人家用的棺材。
　　说是，荣王生前就已安排好的。
　　帝王亲临时，荣王府的下人们才赶紧去弄了膳食，荣王府管家眼底含泪，请商炽坐上位，奉了一盏热茶递上。
　　灵堂里放着尊灵柩，还未合盖，等着商炽带的太医去查验。
　　片刻后，太医回来，跪地朝圣上俯身，道：“荣王确实有病危之状，但真正的死因，却并非如此。”
　　商炽皱起眉，脸色渐冷：“接着说。”
　　荣王府的管家静静候在旁边，神色悲戚。
　　只听太医道：“荣王是自裁。”
　　商炽正端着茶盏拂去茶沫，闻言动作一顿，皱起眉。
　　管家道：“熔儿自小就很崇拜您。”
　　商炽不置可否，他小时候有多疼爱这个弟弟，发生那件事后，就有多憎恶他。
　　管家自然也知商炽对商熔的态度，若不是先皇下的遗旨，以及夺位关键时商熔突然变卦，恐怕商熔也活不到今年。
　　他说道：“不论圣上信或不信，直到临死的最后一刻，熔儿也崇拜着您。”
　　在商炽收复北戎班师回朝那天，商熔远远在阁楼上看着底下，见皇兄银盔银甲、威仪不凡，沿途百姓跪地臣服的场面，他眼底亮晶晶的，一头白发也在阳光下折射着淡淡的柔光。
　　“我也好想，像哥哥一样厉害。”
　　因为流着异族的血液，无论是朝臣，还是父皇都对他并不喜，宫人们素来盯着上面的态度，见他不受宠，私底下也对他草草应付，稍有些地位的，甚至会欺到他头上。
　　他自幼白发被人视为不详，唯独只有哥哥会护着他。
　　先皇后莫名死亡，母妃警告他离太子爷远点，当时太子哥哥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年幼的商熔亦十分害怕，听了母妃挑拨，躲在祖母太后的庇护下。
　　渐渐的，就与商炽愈行愈远，甚至同室操戈，你死我活。
　　商熔也想像哥哥一样厉害，这种心态演变到最后已经病态，认为只要弄死商炽，他就比商炽厉害。
　　当看到商炽身边出现其他人，商熔不能容忍，他内心又觉得，自己才该是哥哥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他的行为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他像是一颗别人手中的棋子，可当这颗棋子失去掌控时，便翻身成了执子人，让局势瞬间崩盘。
　　如今商熔躺在灵柩中，浑身依旧白得无瑕，对商炽的崇拜也从未散去过。
　　他羡慕商炽能骑着大马挥舞长矛，在战场上杀进杀出，他也想，像商炽一样厉害。
　　处理完荣王府的后事，商炽在宫门下了御銮，一路神思放空地慢慢走回太和殿，太和殿还是如往常般金碧辉煌，来往宫婢低头放轻脚步，诚惶诚恐的模样。
　　望着殿门，商炽突生出股忐忑，他害怕一进去，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宫殿，再也找不到俞礼。
　　每次俞礼离开他的视线，他都会有这种恐惧，可他无法将俞礼绑在自己身边，经历这么多事，虽然学不会放手，可他已经在学如何压制自己的掌控欲。
　　深吸一口气后，商炽步入殿门，宫婢行礼唤道圣上，言语中俱是小心。
　　窗口泄进暖暖的阳光，俞礼正背对着他坐在贵妃榻上，宽大的衣袍自榻沿泄下垂落在地面，长发逶迤，泛着黑亮如墨玉的色泽。
　　听到动静，俞礼撑着头转身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幽蓝色的晶体，其上遍布破碎的裂缝，但不容置疑的是，它已经完完整整粘合在了一起，除了裂缝外，与之前并无区别。
　　里面纹丝不动的指针在慢慢转动，鎏金的水光晃着耀眼的光泽。
　　
　　99、第九十九章
　　
　　
　　溯世钟被修复,并没有让商炽感到多少惊喜，他紧盯着俞礼，坐在榻上的那人被阳光笼罩,淡淡散发着光晕，气质出尘清贵,莫名有种可望不可即的疏离感。
　　商炽心脏狂跳,害怕这具壳子下又换了人。
　　俞礼看向他弯了弯眼，问道：“怎么了？”
　　那一刻，商炽才放松下来，走过去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心中尚存未散的恐惧。
　　“没事，你将溯世钟修好了？”
　　“嗯……”
　　俞礼眼底划过一抹异样,靠着商炽胸口,道：“我好像会了很多事。”
　　商炽问道：“会对你有影响吗？”
　　“应该没有。”俞礼也不太确定，但他习惯性不想让商炽为自己担心：“我没感觉到异常。”
　　“如果有哪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好。”
　　宫人上了晚膳，商炽先尝了尝试过口味,才让动筷,他对俞礼的饮食小心翼翼,还有两个多月,就已经让整个皇宫加工加点,将小崽子需要的东西备齐了。
　　大部分宫人都不知道俞礼怀孕的消息,太和殿的宫人又十分嘴严,这事居然没泄露出去半分。
　　商炽知道,俞礼还没做好要公布的准备。
　　吃饭时，商炽目光一直往俞礼的腹部瞥，俞礼侧过身,故意不让他看。等吃完饭，商炽立刻将俞礼扑倒了，俞礼赶在他动手前，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提醒道：“现在可不能折腾我了。”
　　商炽默默丈量着隆起的弧度，突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那。
　　俞礼瞬间提起心脏，问道：“怎么？”
　　“祂动了。”
　　商炽脸上现出狂喜，将耳朵贴在俞礼肚子上，屏气听着里面的动静。
　　俞礼不由自主也将呼吸放轻，随后又鄙视了下自己，都揣了这么久了，他激动个什么劲。
　　鄙视完，继续激动。
　　商炽能听到砰砰的，像是心跳的声音，他听得入了迷，良久才抬起头，眼底的阴郁尽散，明朗清透，好似雨后初霁的蓝天。
　　“谢谢你，俞礼。”
　　商炽复又搂住他，低声喃喃：“送给我这么大个惊喜。”
　　原本俞礼认为这件事对他惊吓远比惊喜更多，但听商炽如此说后，俞礼心底的那点隔阂彻底消弭，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
　　“公布吧，等明天从金佛寺回来后。”
　　商炽望进他眼底，哑声问：“你决定好了吗？”
　　“嗯。”俞礼习惯性地将手覆在小腹上，眼底一片柔和：“总不能等祂出生才说，总有一天得公布的。”
　　翌日，商炽取消了这日早朝，与俞礼一同去了金佛寺。
　　马车停下，商炽将斗篷披在俞礼身上，才将人抱下车。主持等人仿佛一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天微亮整个寺庙就已燃起亮光，圆真大师来时，奉上的茶刚喝了一口，他让众人退下，房内独留他们三人。
　　俞礼将溯世钟放到桌上，说道：“它已修复好，我想我大概会使用它了，可还是觉得让大师出手一趟较好。”
　　当溯世钟里的指针开始转动，它就已经具备通天之能。
　　俞礼脑海中的印象很模糊，溯世钟实则只能使用一次，作用也不是逆天改命，而是溯流时光，逆转时空。
　　用了这次后，溯世钟内残留的能量，还能进行三次逆天改命。
　　是以，傅族的族长已经用溯世钟进行了时空逆流，他将溯世钟重新带回逆流后的这个世界，被北戎据为己有，而族长步步谋划，追求的是彻底脱离天道的摆控。
　　圆真大师问道：“你恢复所有记忆了吗？”
　　“没，只隐约想起些大概的，我决定将过往的记忆封存起来，只安心活在当下。”俞礼捧着茶盏，热腾腾的水雾升腾起，遮挡了他垂下的眼帘。
　　“劳烦大师告诉我的族人，让他们另择族长，不需再等我了。”
　　圆真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声佛语，长叹一声道：“既然你已决定，贫僧不好多言，我会将你祥瑞的命格转移到小施主身上，如此，小施主在这个世界也将有了一个身份。”
　　“好。”
　　曾经被世人敬畏的隐世族长，跌落凡尘后，亦甘愿沦为普通人。
　　溯世钟发出刺眼的光芒，无数金色光点自其中而出漂浮在空中，逐渐凝成一个八卦阵，而俞礼所在八卦阵的正中，墨发被乱窜的风吹得狂舞，衣袍鼓飞，他探出手紧握着商炽，将他也拉出八卦正中心。
　　俞礼抬手搂住商炽脖颈，仰头轻啄他的唇，抵着绛唇呢喃道：“从今以后，你可要护好我，不要再让我受委屈了。”
　　商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郑重诚挚道：“好。”
　　千言万语都融入那种饱含炽烈爱意的双眼中，那双眼里，只倒映着俞礼一人。
　　俞礼一笑，探舌亲吻商炽，感受激烈地回应。
　　系统被剥离的那一刻，机械音在空荡荡的识海响起：【祝你幸福。】
　　“谢谢。”
　　识海中，那光团渐渐暗淡，光亮消失后，一个机械体也随之四分五裂，慢慢化成灰烬，逐渐消弭。
　　
　　玉如兰在山间客栈吐血后便一直陷入昏迷，太医们只说他伤势复发，什么时候醒并不好说。
　　俞礼常常去看他，这日玉如兰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俞礼忙叫来宣柳洇给他施针，最后一针扎下去，玉如兰纤长的眼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俞礼大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玉如兰虚弱道：“溯世钟……”
　　“溯世钟没问题，我已经用过了。”
　　俞礼掩去一部分消息，将事情大致讲给玉如兰听，未了道：“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玉如兰点了点头，神色一如既往地柔软，跟俞礼聊了一会儿后，俞礼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事项，才起身跟宣柳洇一同离开。
　　清幽雅致的房间内，玉如兰的眼神褪去柔软露出深藏的漠然，他闭上眼，眼角划过一道水光。
　　北戎在常义的管控下，彻底成为大商的一部分。
　　各处都在为这个好消息庆祝，同时帝师取消归附国民沦为俘虏籍的律令，将大商子民与北戎人一视同仁，北戎人亦可在大商安居，考取功名。
　　紧接着，另一个消息在朝堂传开，帝师怀了龙崽。
　　金銮殿上，俞礼被赐座在堂上，腿上搭了一条毛毯御寒，所有人都被这道消息惊得目瞪口呆，僵硬地转头看向俞礼已经挡不住的大肚子，朝堂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之前一直上谏让商炽纳妃的大臣，在此时一同闭了嘴。
　　就连怒斥商炽荒诞的史官，也默默翻到前页，将断言商王朝必因无人可继位而易姓的话叉掉了。
　　商炽坐在龙椅，微晃的冕旒下那双斜长的眸子一直盯着俞礼，声音低沉自大殿响起：“自今日起，重修宫氏祠堂、陵墓，追封宫氏皇长孙极其王妃谥号，为体光运仁元圣昭贤皇帝，流放窦氏婉夫人至宁古塔，查封俞诚宗不当家财，充入国库。”
　　一语落定，为宫、商近百年恩怨画上句点。
　　群臣俯首叩拜，声音震荡九天。
　　摄政王孟常诸为亡妻守墓三个月后，递上辞呈，自愿剥去爵位，降为平民。
　　如今因商炽收复北戎，在朝上的威望如日中天，摄政王一职如同鸡肋，曾经幕僚倒戈，不少暗踩一脚，就算孟常诸不递辞，商炽清算旧账，他亦不会好过。
　　主动让位，倒有可能在商炽手中保一条命。
　　孟常诸递完辞呈从御书房出来时，正巧撞上俞礼抱着一堆奏折入内，广袍下腹部明显隆起，跟往常差距很大，但又说不出哪不一样。
　　他整个似乎跳脱出了凡尘，却又入了凡尘，眼神斜瞥来时，微扬的眼尾一如既往勾魂摄魄，可却比之从前更加透彻，仿佛能直直看到人心底最深处。
　　俞礼顿住脚，打了声招呼，道：“来辞官的？”
　　孟常诸嗯了声，神色淡淡的，全然不似原本对权势疯狂追求的模样，要是曾经的孟常诸，谁要动了他的地位，他绝对会弄死对方。
　　俞礼上下打量他，说道：“你变化可真大。”
　　孟常诸依然淡淡道：“你我不相上下。”
　　“呵呵。”俞礼声笑面不笑地回了句，听到御书房内商炽在叫他，迈步入了殿门。
　　
　　冬日已至，俞礼同商炽坐在暖阁内包着饺子。
　　他不爱穿曾经的墨白衣，也不爱束发，懒洋洋靠在软榻上，神色浅浅，一袭青衣幽然缥缈，外罩着一件毛绒大氅，玉白昳丽的脸陷在毛领中，显得脆弱美好。
　　商炽又包破了皮，俞礼倾身过去教了他一遍，包的饺子玲珑归整，圆圆滚滚，落入小锅里的沸水，滚了好几圈才慢腾腾落至锅底。
　　“你把肉馅包得太多了，就容易破。”
　　俞礼拿过他面前的肉碟，说道：“我来吧，你包得太慢了，能把人饿死。”
　　商炽便静静看着俞礼包，默默记下俞礼包饺子的手法，想着私底下去练练。
　　饺子在锅里煮得沸腾，商炽便拿漏勺舀其摆到盘子里，俞礼沾了酱料吃了一口，暖烘烘地一直暖到心间。
　　之前宣柳洇一直叮嘱这样忌口那样也忌口，商炽听了宣柳洇说的，对俞礼的饮食十分慎重，俞礼已经许久没吃味道比较重的食物。
　　但就算冬至，商炽松了口，也规定俞礼一个饺子只能沾一丁点料，沾多了商炽就会变脸。
　　俞礼由着商炽管他，否则他自己也没有分寸。
　　吃完几个后，俞礼侧头问道：“去年冬至，你在哪？”
　　商炽将饺子吹凉了些放到俞礼的盘子里，才道：“就在京城。”
　　俞礼继续问：“那为什么不出来找我？”
　　商炽答：“会给你带来危险。”
　　俞礼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夹起商炽放到盘子里的饺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暖阁内烧着炭火，俞礼却觉得有些冷，手上的劲也越来越软，啪嗒一声，筷子连同夹起的饺子一同掉在桌上，俞礼捂着肚子面色发白，商炽立刻警觉起来，心跳怦怦直跳，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随后商炽立刻让自己镇定下来，打横抱起俞礼快步入了寝殿，厉声吩咐道：“去传太医！”
　　俞礼紧攥着商炽衣襟，声音微颤道：“以粲，你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吧。”
　　越临近这天，俞礼越害怕，他从未听说过男子怀孕，过去亦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害怕自己太过异类生不下这个孩子，害怕届时商炽会面临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
　　商炽将他轻轻放到床上，理顺俞礼被冷汗打湿的额发，柔声道：“冬至那天，我一直在暗处陪着你，陪你走过一条条长街，本想送你一直到俞府，中途出了点状况，被叫走。”
　　“你之后是走回去的，还是乘轿？”
　　俞礼想起被卿雪藏掳在马上的惊魂一幕，勉强笑了笑：“是乘轿回去的。”
　　商炽看出他在骗自己，被骗了那么多次，他已经产生了直觉，但很快太医来了，由宣吴敬接手，整个太和殿在宣吴敬的吩咐下忙做一团，俞礼越发紧张，忍过一阵阵袭来的疼痛，侧过脸看向商炽比他更苍白的脸色，不由笑了声。
　　商炽紧握着他的手，忐忑道：“别怕，我陪着你。”
　　“我感觉，你比我更怕，哈哈。”俞礼刚笑了两声，又一波疼痛袭来，笑不出来了。
　　宣吴敬在旁边道：“放轻松，疼的时候就作深呼吸。”
　　商炽看俞礼紧咬着牙忍受疼痛的模样，心里亦是撕裂般的痛，他冷声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帝师轻松些？”
　　宣吴敬哽了下，说道：“用药对胎儿不利。”
　　“不用药。”俞礼疼得脸色惨白，一双眼尾染了绯霞：“我还能忍。”
　　几个时辰的阵痛后，俞礼浑身已被冷汗打湿，商炽心底焦急无比，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那么难熬，频频问太医还有多久。
　　如果不是俞礼坚持，商炽会毫不犹豫地给俞礼用减轻痛苦的麻药。
　　分娩的过程十分艰难，太医们急得满头大汗，热水频频送进送出，商炽好几次都忘记了呼吸，他看着俞礼无助又坚强的模样，眼眶跟着酸涩起来。
　　恨不得代替俞礼受这份罪。
　　商炽握着俞礼的手，俞礼能从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传递过来的力量，这个力量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没有因疼痛而妥协。
　　从白日到黑夜，太和殿终于响起一道婴儿啼哭声，所有人都卸下重担，大松一口气。
　　商炽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由人将嗷嗷大哭的小皇子抱去洗干净，寝殿重新安静下来，他复又紧张地看着俞礼，静下心去听俞礼虚弱的呼吸声。
　　俞礼面色如纸，脱力得昏睡过去，凌乱的长发被压在身下，额头汗淋淋的。他从生死间挣扎出一条活路，显得万分脆弱，生怕一碰就会惊扰到他，当真是让商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又怕摔了。
　　商炽观察着俞礼的情况，太医见此来诊了脉，说并无大碍，只是太累了。商炽依然不放心，非得一眨不眨地看着俞礼，听着他的呼吸声才能觉得安心。
　　天将亮时，俞礼悠悠转醒，商炽睁着眼看了他一整夜，眼中遍布血丝，看俞礼醒了，才松懈下来揉眼睛，问道：“要看孩子吗？”
　　“要！”
　　俞礼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亮，这种感觉十分新奇，又很忐忑，冥冥中的血脉牵连，让他与这个世界彻底有了联系。
　　乳娘将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抱了来，俞礼撑起身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小崽子睡得很熟，比寻常孩子瘦不少，俞礼愧疚地想，很可能是他在怀孕期间太过折腾，让小崽子没发育好。
　　商炽揽过俞礼的肩，脸上现出深深的柔情，低声道：“太医说他十分健康。”
　　俞礼放下心，问道：“你想好他叫什么了吗？”
　　“明彰。”
　　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
　　“姓宫、姓俞都可以。”
　　“跟你姓吧。”俞礼低低地念道：“商、明、彰。”
　　一听，就是一代明君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做好准备嗷，马上要开到终点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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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第一百章
　　
　　
　　自生下明彰后,俞礼断断续续睡了许久，他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但每次醒来,商炽都守在床边照顾他，备在旁边的米粥也永远是热的。
　　在浑浑噩噩中,俞礼想起了很多事,有的是关于俞明寂的，有的是关于傅族。
　　窦夫人和俞诚宗十分宠爱他，甚至是宠溺，窦夫人为了不让俞诚宗分心，一直服用红花，而阿姐小时候性格虽然内敛,但很喜欢各处游玩,他常常会缠着阿姐带着他，每次受了伤，窦夫人都会指责阿姐，渐渐的,阿姐护着弟弟的心愿比护着自己的命更重要。
　　阿姐刚到出阁的年纪,就被圣上赐婚嫁给权倾朝野的恭亲王,阿姐并没反抗,从准备出嫁到离开浔阳都很平静,只是在他追上送京的花轿,在小窗外跟阿姐说会去京城找她的时候,阿姐落下一滴泪。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到,私塾的好友怂恿他一同上京赶考，他本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当即就答应了,但父母强烈反抗，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叛逆心，偷偷翻出院墙，自深夜追上好友的车驾，入了京城。
　　那时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去探望多年未归家的阿姐，顺便考个试。
　　在贡院里，他并未认真思考怎么作答，他草包之名在浔阳就十分鼎盛，他的好友也不认为他能上榜，他草草应付、鬼画桃符，却未想到，红纸张贴，他赫然在列。
　　他一度以为自己神童在世，未思索其中关窍。金銮殿上，殿试时，九五之尊缓缓走下，一一看过今年的才子，停到眼缚黑纱的俞礼身前，久久也未置一词。
　　他透过黑纱紧张小心地打量那位已显龙钟老态的帝王，紧张地直咽口水。
　　昭兴帝回到龙椅，点出了状元、榜眼，点到探花时，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为最后的名额提心吊胆，出乎众人意料，昭兴帝点了俞礼。
　　他欣喜若狂，让书童去通知父母。
　　红衣罗缎跨马游街，百姓恭贺，到他时，却是鄙夷万分，说他买官，辱骂不断。
　　他很生气，也暗地怀疑父母是否在暗中给他疏通了关系，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所有事都似乎太顺利了。
　　入朝为官，步步高升，将同期的状元都远远甩在身后，引得朝臣嫉妒眼红，屡次揪他的错事出来小题大做。
　　昭兴帝似乎十分看重他，就算他做了再出格的事、屡次在朝堂上为废太子的事吵得面红耳赤，昭兴帝也从未苛责于他。
　　他讨厌商炽，虽然没见过几次，更没相处过，但就是讨厌，因为阿姐的夫君，恭亲王站的是七皇子党，父母也让他多与商熔走动，自然而然，他将自己放在了商炽的对立面，想尽办法扳倒商炽。
　　还因为姐夫对他说，如果商炽继位，那个睚眦必报的太子爷，不会放过他和阿姐，也不会放过已经卷入朝廷纷争的俞家。
　　不知不觉，他就已在诡谲怪诞的朝堂越陷越深。
　　而关于傅族的事，历史就十分悠久了。
　　傅族存在千年，在五百年前开始展露锋芒。那是群雄争锋的年代，天下一分为三，四处战火不息，烽烟四起。
　　他们对紫薇命盘的研究超出了世间的管辖，以此创了许多逆天的发明，其中多以更改命数著称。傅族的每一位弟子入世，都会引起局势变更，或是产生大规模战争，乱世逐渐流传起，得傅族相助，便可得天下的传言。
　　在商氏助宫氏一统天下后，傅族也渐渐销声匿迹，他们因违天之举，被天道打压，天道紧盯着他们的举动，他们的发明也慢慢成了绝迹。
　　傅族的新任族长就是诞生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他惊才绝艳，是傅族历史以来最具天赋之人，他的发明从逆命，升华为了逆天，一度被傅族喻为神人。
　　这样的人，自然是不甘愿被天道束缚在隐世的山林，是以，他花费大半年华，创造了溯世钟，窥探到，在他们的世界外，还有无数个世界，窥探到，人有三魂，三魂可分离，剥离地魂和命魂后，天魂能完全逃脱天道监视。
　　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利用起这些事，他空有溯世钟，面对天道强大的力量无能为力。
　　说到底，他是个人，不是神，在天道面前，弱小如蝼蚁。
　　于是他默默看着这个世界的演变，寻找他钻的漏洞。他观察的那个世界，便是原著的剧情，最后商炽让万民与自己同葬，北戎入主中原。
　　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中，他发现了天道对此间管辖的失控。
　　商炽身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不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而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傅族最早期的发明“绝情蛊”，他猜想天道必然会再次插手，让此间归正。
　　而只要让天道的管控失效，这个世界必然会出现裂缝。
　　于是他提前溯流了时间，重回宫、商逆改的节点，在天道归正前，设下一些暗伏，将溯世钟放到北戎手里，让绝情蛊提前出场，再让孟氏打算利用溯世钟的计划被商大将军察觉，借此种种让这个世界越来越脱离天道控制。
　　一切看似都与之前一样，但他知道，如此一来商氏的帝位会从正统变为不正统，随着时间的演变，这个世界将会崩溃。
　　当天道察觉此间出了差错时，绝情蛊已使用，而逆流后的世界让天道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天道只能让将刚出生的俞礼变成死胎，以此归正后续情况。
　　这一招确实会让他的计划失效，在天道离开后，他便将自己的地魂注入死胎，成功让这个世界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天道管辖万物，没时间观察这里太久，除非出现让世界崩溃的大事，它一般不会巡逻这里。
　　是以它插手后，并没发现死胎复活，再加上它在这个世界的眼“系统”已经开始病毒化，输送给它的数据出现错误，一切自然而然地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他通过裂缝原本已逃脱了这个世界，将自己的命魂放入了另一个世界，教养引导想让命魂代替自己，而他以天魂逍遥自在，连天道都再也管不到他，他也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发明，并去其他世界实现。
　　直到地魂身死，系统不想让天道发现这个世界的异常造成它病毒化，误打误撞将他的命魂拉扯了回去。
　　于是，所有事都变得不可控起来。
　　感觉到脸侧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摸，俞礼睁开眼，撞进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中。
　　小明彰伸手碰了碰俞礼的脸，眼中充满好奇。
　　俞礼撑起身将他抱起，将小崽子含在嘴里的手指弄了出来，说道：“别咬手指。”
　　小明彰呆呆地看着他。
　　俞礼捏了把他肥嘟嘟的小脸，说道：“手上的细菌多，会生病。”
　　下一刻，小明彰被人拧着领子提了出来，商炽将他扔到摇椅里，斥责道：“又去吵你爹，就不能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小明彰嘴一瘪，就要哭。
　　看得商炽怒火中烧，耐着性子勉强摇了两下摇椅，就想让小寺将他抱出去，俞礼恰时懒懒道：“你吓着他了。”
　　商炽深吸一口气，又继续摇着摇椅，等商明彰睡熟后，立刻甩手，端着调理身体的药去喂俞礼。
　　俞礼没力气地靠在床头，长着嘴任由商炽喂，一点也不想动，依然困得很。
　　商炽瞧着他苍白的脸色，调理了这么久也没恢复，心底更是紧张，寻了些话头来说，俞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兴致并不太高。
　　直到说起商明彰随谁的话题，他才掀了些眼皮，往摇椅那瞅了眼，问道：“以粲，你觉得明彰像谁？”
　　商炽道：“我希望，他以后能长得像你。”
　　那他一定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送到儿子手里。
　　俞礼笑了笑，道：“可他更像你一些。”
　　商炽情绪低沉。
　　俞礼补道：“像你挺好，能震住人。”
　　药喝了一半，俞礼就靠着软枕睡着了，商炽放了药碗，舍不得吵醒他，小心翼翼地将俞礼挪回被窝里，给他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小明彰特别黏人，不是粘父皇，就是粘爹爹，之后大概是发现父皇并没那么好相与，只要一得机会，他就会往爹爹身上靠。
　　商炽为避免他打扰到俞礼，走哪都不得不带着小明彰，否则他就会哭，一哭乳娘就只能抱去找俞礼才能解决，而俞礼素来宠着小明彰，就算自己再困，也会以哄他为先。
　　商炽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吃自己儿子的醋。
　　金銮殿上，商炽抱着儿子上朝；御书房内，商炽抱着儿子议政；出宫巡查，商炽也抱着儿子一同。
　　很快整个京城都知道，小明彰正在被当成储君培养。
　　那些想要攀上皇亲的，已经将小明彰定为准女婿，盘算未来的孙女能不能在安排下跟小明彰来个青梅竹马，混个皇后当当。
　　但在抓周礼上，小明彰独独选了他父皇的佩剑。
　　练剑之人，莫得感情。
　　商明彰三岁时，就被封为太子，三师齐配，每日轮流对小明彰说教。
　　商炽终于得到跟俞礼的独处时间，就算什么事都不做，光待在俞礼身边就觉内心无比宁静。
　　但最后往往会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俞礼对他存在天生的吸引力，商炽与他肌肤相触就会有感觉，在俞礼探身过来时，淡淡的书墨香浮动鼻尖，商炽控制不住地将人压在龙椅上狂亲一通。
　　俞礼本在帮他看奏折思索北戎冰灾的解决方法，突然被弄得情动，面红耳赤道：“这里是御书房，你就不能收着点？”
　　商炽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哑声道：“别怕，没人敢进来。”
　　光天化日之下作此事，颇有种偷情的禁忌感，俞礼心脏狂跳，随商炽在欲望中浮沉。窗外的晚霞透进来，对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俞礼被折腾得眼中溢出水光，脱力地趴在商炽身上，咬唇闷哼。
　　商炽突低低问道：“你知道盲文书前不久出的续集么？”
　　俞礼不明所以，他现在根本没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其他的，只含泪摇了摇头。
　　商炽道：“那里面的白面小生给大将军生了第三个孩子，明寂，你还能怀吗？”
　　“想都……别想。”俞礼咬着唇，声音微颤：“不要弄到里面。”
　　光是明彰就已经弄得他头疼不已，再来一个，非得把皇宫闹得鸡飞狗跳不成。
　　况且，他并不认为自己能第二次受孕，但必须以防万一。
　　商炽也就如此想了下，想再有个孩子能长得像俞礼多一些，但他并不舍得俞礼再受那等苦。他珍惜地将俞礼抱在怀里亲吻，正此时，殿门啪地一声被人推开，小明彰大哭着，跌跌撞撞跑进来。
　　俞礼吓得一哆嗦，想要起身去看看，商炽拉过外衣将他罩住压在龙椅上，率先披衣走了出去。
　　小明彰哭得泪眼朦胧，看不清路，砰地撞到父皇腿上，没收住势反弹得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摔疼了他能忍，但抬头一看父皇阴沉的脸色，小明彰短暂呆滞后，哭得更凶了。
　　商炽厉声道：“哭什么哭，丢人现眼！”
　　商炽越不让哭，小明彰哭得越凶，仿佛跟他较劲似的，一边哭还一边打嗝，断断续续道：“少傅欺负我。”
　　回来找爹爹寻安慰，还撞上一脸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父皇。
　　俞礼穿好衣服从里面出来，玉带束着纤细的腰，衣襟捂得很严，一头墨发拢在身后，仅露出段白皙的脖劲，隐约可见耳后的殷红。
　　他弯腰抱起小明彰，问道：“出什么事了么？”
　　小明彰被爹爹温柔的神情注视，委屈得到释放，嗷嗷哭得更加响亮。俞礼揪着袖子无奈地擦干小崽子哭花的脸，平静道：“你不告诉爹爹发生了什么事，就算你在爹爹面前哭得再凶，爹爹除了心疼你，并不能感同身受。”
　　小明彰听不懂感同身受，但隐约明白爹爹的意思，小胸口起伏几次后，慢慢停歇下来，打着哭嗝道：“少傅今天问，何为帝王心，我就反问他，帝王心是个啥玩意儿，少傅把我打了一顿，屁股到现在还红着，爹爹你快给我看看，有没有出血啊。”
　　他说着说着就去扒拉自己的裤腰带，觉得越来越委屈，不都说不懂就要勇敢提问的嘛。
　　商炽皱眉道：“你皮厚，少傅的手打破皮，你屁股都不一定破皮。”
　　小明彰仗着爹爹撑腰，快速瞪了眼父皇。
　　俞礼大概弄懂了情况，看了小崽子的屁股只是红了并没有大碍，才道：“少傅问你的问题，你要思考后再去问少傅，而不是将问题重新抛回去，想要现成的答案。”
　　大概是小明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过惯了，在学习上也如此。
　　得改！
　　俞礼道：“你仔细从少傅问你这个问题的意图上，仔细想想帝王心是什么？”
　　小明彰依然听不太懂俞礼前半句话，他只听懂了后半句。
　　思考许久后，小明彰道：“帝王心就是帝王的心？”
　　商炽脸色更沉了，怕俞礼抱他久了手酸，拧着小明彰的后衣领把他放在了地上，冷声道：“站直了好好说话。”
　　小明彰瘪了下嘴，想哭，又不敢。
　　俞礼觉得这个问题并不符合目前商明彰的学习进度，但既然少傅问了，并给商明彰产生了阴影，这个时候教会他什么是帝王心，印象会十分深刻。
　　他蹲下身直视小崽子的眼睛，问道：“一块甜糕和一袋糙米放在你面前，让你选择一份送给快要饿死的难民，你选择送哪个？”
　　小明彰歪了歪头：“送糙米！”
　　俞礼眼中浮现出一抹赞赏，就连商炽的脸色也柔和了些。
　　俞礼问：“为什么？甜糕不是更好吃吗？”
　　小明彰板着小脸道：“他都快要饿死了，自然要给糙米，才能让他活得更久一些。”
　　俞礼说道：“这就是帝王心。”
　　小明彰愣愣地看着自家爹爹。
　　俞礼露出笑容，揉了揉小明彰毛茸茸的头顶，“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以百姓利为利，思百姓所想，行百姓所愿，方是帝王心。”
　　小明彰懵懵懂懂道：“我好像明白了……”
　　让小明彰去做三位师父布下的作业，俞礼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商炽拉过他的手，才回神道：“我们的小明彰，天生就有颗帝王心。”
　　商炽与俞礼并肩看着殿门外日落的一幕，悠悠道：“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随着商明彰的年龄越来越大，商炽开始让他跟着处理些简单的政事，每一次商明彰都能完美解决父皇发下的任务，渐渐的，商炽放松了公务，商明彰才十岁时，便让常义和傅渊引导着，几乎将政权都交到了商明彰手里。
　　更多的时间，商炽用来跟俞礼巡游各州府，真正意义上看遍万里山河。
　　某次走得累了，两人扮作对寻常夫妻，在小城池歇脚，正好遇上店铺开张。
　　那是个专做糖人的铺子，门口摆着偌大两个糖人，一个衣袂翩翩，一个俊郎无铸，打的招牌是皇家糖人。
　　俞礼斗篷罩身，自帽檐下抬头朝那边看了眼，不需多言，商炽便挤着人群去买了两个糖人回来，巧的是，这个店家按照商炽的形容，做出了当年一模一样的两个糖人。
　　俞礼接过糖人咬了口，笑弯了眼：“上次那个糖人，你是不是舍不得吃，结果藏化了？”
　　这次这个商炽依然舍不得吃，闻言只道：“值得收藏。”
　　“可是很甜的。”
　　俞礼不怀好意地斜眼看向他，说：“你尝尝。”
　　商炽摇了摇头。
　　俞礼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问：“是不是很甜？”
　　商炽被亲得意乱情迷，觉得不是糖甜，而是俞礼甜。
　　街上人声鼎沸，俞礼突顿住脚，商炽回身时见俞礼差点被人流挤散，连忙大步过去握住他的手，心脏怦怦直跳。
　　俞礼狡黠地笑道：“要不我们试试，还能不能再怀一个？”
　　商炽听见自己几乎嘶哑地道了声：“好。”
　　光虽有黯然时，但当黑暗来临，他终将亮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章才是完结。
　　商炽和俞礼的故事就到此告一段落啦，番外会写个之前承诺的火葬场，字数不多，会……很虐。毕竟火葬场这个剧情才是我大纲里原定的设定。
　　为下本求个收藏《师尊可望不可即》，就不放文案了，可点专栏查看。
　　
　　101、番外一
　　
　　
　　作者有话要说：    火葬场就不接正文剧情和设定了，只写感情线，后面会甜。
　　时间线从俞礼住在玉阙台开始，火葬场的程度较轻，太重了又得写很多。
　　以下番外：败者食尘
　　窗外下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将整个皇宫银装素裹，其中一处宫殿，比之其他地方格外荒凉,正是已废弃多日的玉阙台。
　　俞礼躺在门边的摇椅里，身上盖着一条绒毯,半阖着眼看外面纷纷落下的大雪,雪花时不时被风吹来飘向俞礼，他亦不动，渐渐的，风霜凝了他的眉眼，染白了他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在他身上也盖了一层雪霜。
　　小太监揣着两个滚烫的红薯回来时,正瞧见这一幕,忙扔了红薯跑过去，心惊胆战地探了探俞礼的鼻息。
　　俞礼眸子转动了下，斜睹了他一眼，道：“还没死。”
　　说罢,他便捂嘴重重咳嗽起来,随着剧烈地咳嗽声,身上覆的白雪被抖落,小太监忙去屋里烧了炭,将俞礼扶了进去。
　　好不容易停歇下,俞礼问道：“摄政王妃的判决下来了吗？”
　　小太监捡回那两个红薯,这是他跟帝师大人今日唯一的口粮,闻言隐晦地说道：“似乎……大概……好像……叛的欺君罪。”
　　欺君之罪，斩立决。
　　俞礼扶着矮几坐在榻上，愣愣地看着桌上腾腾冒着热气的红薯,良久也未出声。
　　从立场看，谁也没有错，商炽有错吗？他新帝登位，必须要杀一儆百，避免将来更多的人借此成为他的隐患。俞家有错吗？从俞家的视角来看，他们忍辱负重多年，躲躲藏藏多年，为的就是一复前仇，框正脱轨的历史。
　　可也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他夹在两派中间，如何也不得解脱。
　　小太监提醒道：“红薯凉了就不好吃了。”
　　“要不，大人跟圣上服个软吧，没什么槛是过不去的。”
　　“奴看得出，圣上稀罕着大人，大人如此，圣上心底也不好过。”
　　“这不光是我跟他的事。”
　　俞礼缩着脚，头疼地靠在背后的墙上，道：“没有一方肯退让，我就永远也好不了。”
　　小太监听不懂，正要退下，突想起宫外有人叫他给俞礼送东西，看那东西也挺平平无奇，便没去过问钱亿，直接给了俞礼。
　　那是块玉佩，并不像大商的东西。
　　俞礼将玉佩翻了一面，看到一个很隐秘的角落，刻着“云”字。
　　“给你那人，长什么样？”
　　小太监说道：“是摘月楼里的小厮，说这是大人落在别院的。”
　　夜里时，俞礼裹在寒被里怎么也睡不着，他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心想会不会是玉如兰在暗示他什么，或是俞家出手了？
　　可他心底十分纠结，依然舍弃不下商炽，不知如何抉择。
　　一阵酒气自黑暗中席卷而来，俞礼立即警觉地往旁边一躲。商炽身携寒冷风霜，醉意逼人，倒在他榻上便不动了。
　　俞礼转眸看向他，终还是拉过被子，将他罩住，避免明早起来身边出现一具凉透的尸体，那将会造成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皓白的手腕突然被握住，商炽睁开眼冷冷看向他。
　　俞礼心惊了一跳，勉强镇定下来道：“喝成这样，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商炽扯了扯嘴角：“你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
　　不知是哪句话戳痛商炽，商炽拧着他的手一翻身，酒气拂面，紧紧逼视着他：“你向来抽身得这般洒脱，独留别人痛苦挣扎，在夜里安然入睡时，你可曾惊醒过？”
　　俞礼弄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习惯性在商炽面前竖起一身倒刺。
　　月光照亮殿外皑皑白雪，昏暗的光线下，俞礼面容昳丽生艳，但也不同以往得漠然：“圣上，你逾矩了。”
　　商炽冷笑了声，气息压在俞礼耳根：“那朕要想再逾矩一些呢，爱卿又得如何？”
　　俞礼身上的书卷香得靠近才能嗅到，他如今是天下文人的表率，当之无愧的帝师，谁又可曾想到，帝王对自己帝师的心思。
　　至少当俞礼决定认真对待商炽时，从未想他的亲近会给商炽带来误解。
　　俞礼后悔了，当初他就不应该为了加正能量值去走捷径。
　　商炽埋在他颈窝，嗅着书卷气，俞礼瞬间头皮发麻，挣扎道：“我阿姐如今还被你关在天牢，即将问斩，你怎么能当做什么事也不曾有过！”
　　“她涉及谋逆，欺君罔上，如今证据确凿，大理寺的卷宗都可将她压死，朕没株连九族，就已仁至义尽，你还要我何？”
　　俞礼面上现出一抹痛色，眼底泛着晃荡的水光：“这就是了，我是罪臣，你是新帝，你没有追究我的出生，没有追究幕后的俞家，我就必须对你感恩戴德？”
　　“俞明寂！”
　　商炽恨红了眼，他厌恶俞礼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酒意在愤怒下一波波直冲颅顶，商炽尽量冷静下来，道：“我将你留在玉阙台，不是为羞辱你，你可知外面那些朝臣，不知从哪听说你是前朝之子，正逼着我处决你？”
　　他还在想办法，就算铲除俞家，只要能给俞礼干净的身份，他也会去做，就算俞礼会恨他。
　　当俞礼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他就早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听此一言，很平静道：“圣上可将臣抛出去，臣已死过一次，如今不过苟活，若做不到庇护家族，还……”
　　俞礼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大眼睛，抬起下颚躲避，极力后退，却被钳制住手腕，压过头顶，口中只能发出几道支离的声音。
　　“混…蛋，放开我，你发什么…疯！”
　　商炽微微抬头，松开他，眼中的神色可怖，“我是疯了！俞礼。”
　　俞礼胸口急剧起伏，手指骨节凸起，嘴唇被揉的殷红，他的无错，好像被欺负的神态，更加激发商炽的心中一直遏止的邪火。
　　一种荒唐至极的念头出现，他往前，直到逼退俞礼到避无可避。
　　“呵……”突然低笑两声，商炽低下头，阴沉沉地看进俞礼那双警惕的眼中，道：“对……我是疯了，爱卿要不要陪朕疯一场？”
　　俞礼心脏剧跳，明白商炽话中的意思，脸色微变，难堪地避开他嗜人的目光，道：“你喝醉了。”
　　“我要是说，你陪我疯一场，我就放了你阿姐，放了俞家呢？”
　　俞礼一怔，转回头看向商炽，眼睫颤抖如受惊的蝶翼：“你说…什么？”
　　商炽头脑昏沉沉地，他复又啄了下俞礼的唇，低低蛊惑道：“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陪我疯一次，你要什么都给你。”
　　既然不能让俞礼爱他，那便是恨着他也是好的。
　　俞礼渐渐停下了挣扎，浑身抖个不停，他眼中闪着泪光，咬着牙颤声道：“商炽，你这个…混蛋。”
　　衣带松散，商炽咬耳道：“不是很划算吗？同等的付出赢来同等的回报，我想精于算计的帝师大人，是不会拒绝的。”
　　俞礼痛苦地皱起眉，沉浮间，他的自尊和骄傲也都跟着被撕裂、破碎一地，他从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委身人下，去换取目的，如此的做法，让他觉得自己十分不堪，可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办？
　　俞礼紧咬着唇不肯出声，终在承受不住时泄露了一丝哭腔，同时他也在为自己居然会被商炽弄得情动，沉沦和迷失而万分恐惧，满眼惊惶，他颤抖地去推商炽，逐渐失神的眼中流下大滴大滴眼泪。
　　商炽嘶哑着呢喃道：“爱卿你看，你明明也对我动情了，为什么不敢承认？”
　　“没有……”这种感觉让俞礼几乎快要崩溃，他反驳着，也不知是在反驳商炽还是在反驳内心已在动摇的自己：“我没有！”
　　商炽邪妄俊美的面容蕴育着摧毁一切的风暴，他蛊惑道：“一起疯吧。”
　　
　　第二天一早，在俞礼醒来前，商炽便醒了，他侧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帝师，空中徘徊着颓靡的味道，回忆起昨晚种种，心脏抽搐般生疼。
　　素来他一发起疯来，就会不管不顾，控制不住自己，甚至会去伤害自己最爱的人，那是幼年遗留的阴影，一直伴随他到现在。
　　商炽懊恼地闭上眼，心跳如擂鼓，已不知如何去面对俞礼。
　　俞礼身体本就脆弱，平时吹了风都能病好久，被那么一通折腾，如今已发起高烧，脸色通红。他面上的泪渍未干，头发凌乱，满身狼藉，让商炽内心疼痛不已，不敢再多看。
　　披衣起身，打开门便见影舞守在外面，商炽冷声吩咐道：“去烧热水。”
　　“是。”
　　影舞垂着眼睑，没敢去瞧屋内，领命快步走了。
　　商炽在尽量不弄醒俞礼的前提下，抱着他去洗干净，影舞贴心地去太院拿了药膏回来，说是敷破肿的地方。
　　商炽给他敷药时，俞礼疼醒了，汗涔涔地睁开眼，唇色惨白。
　　在看到商炽时，俞礼露出恐惧的表情，随后发现他在做什么后，嗤笑地嘲讽道：“还没够么，这次又想怎么羞辱我？”
　　商炽快速上了药，将被子拉过盖在他身上，道：“我去给你端药。”
　　小太监已战战兢兢地把药熬好，圣上来时他缩着脖子退到一旁，心底暗中想着帝师大人是不是会被封妃？可自古似乎并没有封男妃的先例。
　　商炽气势威仪肃杀，让小太监就算抓心挠肺地好奇也不敢偷偷打量，待圣上过滤了药汁端着退烧药离开，小太监才如脱水面般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气。
　　屋外再度落起纷纷大雪，商炽舀了勺药吹凉，亲自去喂俞礼，俞礼浑身酸痛，特别不堪启齿的地方疼得他无法忍受，但比起身上的痛，精神上的受创给他的打击更大。
　　俞礼侧脸避开喂来的药勺，商炽勉强耐着性子道：“我已下令让大理寺将俞浮禾放了，如此你可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
　　俞礼看向商炽的眼底只有恨：“你把我当什么？青楼的妓子？”
　　商炽从没这种想法，他隐痛道：“我会好好对你，喝药。”
　　俞礼烧得头脑不清，挥手打落药勺，眼中俱是冷漠：“昨晚怎么没见你管我死活？我病死了，大家都干净。”
　　“死”字激怒了商炽，他无法容忍俞礼存了求死的念头，闻言眉宇暴戾，直接锢着俞礼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将要灌进去，阴鸷狠厉道：“没朕的允许，你休想死！”
　　俞礼摇头挣扎，可商炽的手劲太大，他的挣扎几乎不值一提。药汁满溢，从嘴角滑落，滑过纤细白皙布满殷红的脖劲，流至衣襟中，俞礼被迫喝完，被松开那刻俯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眼中浮出屈辱的水光，对商炽最后一丝眷念也彻底消逝了。
　　让他就这么死掉，临死时他还会想一想商炽的好，可强迫他活着，他只会永远记住对商炽的恨，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而加深。
　　商炽冷声道：“以后不喝药，朕就亲自喂你。”
　　俞礼抬头看了眼商炽，那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商炽心脏绞痛，他擦干净俞礼嘴角和脖劲上的药汁，手指并没探向更里面，最后忍痛地离开，步履都有些虚无。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俞礼从刚开始的抗拒，到后来越来越无所谓。
　　俞礼在哪惹怒了商炽，就会在哪被惩治，商炽最爱的还是在窗边，让俞礼坐在窗台上，一次商炽在他耳边低语道：“第一次发现对你生了邪念，便是在金佛寺的别院窗口。”
　　俞礼放空思绪，默念道德经。
　　商炽眼中现出抹痛色，越加发了狠，只想让俞礼回应他，哪怕是怒视着他也好。
　　俞礼被弄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他紧咬着唇不肯出声，如商炽所愿狠狠瞪着他，却发现商炽反而十分喜欢。
　　顿时，俞礼委屈地要命，边推着他边道：“变态……”
　　“你放我走吧，求你了，我再也不招惹你。”
　　“我已经，无法放手了。”
　　俞礼想离开的心愿越来越坚定，每次小太监有了出宫采购的机会，他便会让小太监暗地帮自己联系一些看似不重要，却跟俞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小太监虽好财，但为人单纯讲义气，见俞礼确实挺惨的，能帮的都偷偷帮了他。
　　俞礼渐渐跟玉如兰联系上，玉如兰给他的暗语是，三个月后。
　　雪停了，春日到来。俞礼的身体每况愈下，商炽终于没再动他，每天都会抽空来喂了俞礼药，就抱着奏折做到案几前，开始批每日小山高的奏折。
　　这个时候，是最平静的，俞礼可以好好睡一觉，夜里时，商炽会先将自己身上弄暖和，才上床搂着俞礼，尽量不惊醒他。
　　可俞礼对他已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只要商炽一靠近，俞礼就会浑身颤抖，犹如惊弓之鸟。
　　久而久之，商炽便不再去抱他，默默缩在另一边，忍不住时，只会偷偷亲俞礼一下。
　　商炽轻声、似哄般恳求地对他说：“我们以后好好过吧，好么？”
　　俞礼睁开眼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复又阖上长睫不愿作答。
　　深夜时，听到旁边匀长的呼吸声，俞礼睁眼，眼中睡意全无，他袖中探出一把匕首，无声抵在商炽脖劲间，只要往下一划，便可见血封喉。
　　俞礼握着匕首的手抖个不停，他紧紧皱起眉，眼中痛苦万分，他发现他竟然下不去手。
　　商炽的呼吸丝毫没变，俞礼昳丽的面容浮现出绝望，默默收了匕首，转身背对着商炽，泪水润湿了软枕。
　　腰身突被人环住带入温暖的怀抱中，商炽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哑地哄道：“别哭，我又不是不让你杀，你想什么时候杀我都可以。”
　　日子得过且过，三月之期即将到来。这些日子也不知是不是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太过油腻，俞礼半点食欲也无，勉强吃了两口，就忍不住恶心吐了出来。
　　他胸口闷地生慌，对什么也胃口，草草放了筷，便站在窗旁倚着看外面春回大地的景象，草长莺飞，黄莺鸣翠。
　　只有呼吸外面清冽的空气，胸口的窒闷才能被消上几许。
　　这时一道清脆得跟外面黄莺鸣叫堪比的声音自虚空响起：“帝师哥哥，看起来不太高兴呀。”
　　俞礼警惕地看向周围，空无一人。
　　商炽的暗卫守在玉阙台的各个暗处，不可能有人能闯入这里。
　　仿佛为了反驳他所想，身后凳椅挪动，俞礼猛然转身，见一个语笑嫣然的小女孩衣着单薄，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撑着头看向他弯了弯眼：“我的玉佩是不是在你那啊？”
　　俞礼从袖兜里将刻着“云”字的玉佩拿出，抬眸看向身形鬼魅般的小女孩，小女孩道：“对，我叫云霜，是来帮玉佩所拥之人。”
　　那个玉佩是多年前，她欠下宫王朝皇长王妃救命之情，赠予对方作为信物的。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哦。”
　　云霜弯着月牙似的眼睛，声音蛊惑撩人。
　　俞礼垂敛长睫，道：“我想离开这里。”
　　云霜歪了歪头：“离开这里，回俞府，还是去找玉如兰？”
　　“都可以。”俞礼喃喃道：“只要能离开。”
　　“好！”云霜跳下椅子，眨眼间便到了俞礼面前，她看着俞礼不由自主发自内心得开心：“我这就带你走。”
　　“现在？”
　　俞礼错愕了瞬，眼珠斜看向一旁：“能不能给我一天时间，明天可以吗？”
　　他得在走之前确保商炽不会因为他消失而连累俞家和阿姐。
　　云霜点头：“可以呀，什么时候都可以！”
　　夜里时，商炽与大臣商议了一整天他离经叛道的打算，满身疲惫踩着月光行至玉阙台，一旁的提灯公公上前敲了院门，紧接着院门从里面打开，商炽在外站了良久，才迈步进去。
　　俞礼房中还亮着灯，往常这个时候他房里的灯早熄了，商炽不由心脏加快，预感俞礼是在等着他。
　　商炽满怀欣喜地推门进去，收拾起白日里被百官指责行事荒诞的怒火，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心道就算俞礼横眉冷眼地对他，他也要耐着性子。
　　房间内，亮着一盏如豆的灯火，暖黄的色调下，俞礼侧身坐在桌边，正撑着额角打瞌睡。
　　商炽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身上的大氅搭在他肩上，俞礼浑身一哆嗦瞬间惊醒，睁大眼商炽，眼中还有未散的惊惶。
　　商炽侧目不敢去看，每看一眼心就更疼一分。
　　他问道：“怎么到床上去睡？”
　　俞礼抿了下唇，不答反问道：“圣上，可否承诺臣一件事？”
　　“就当……被你索要那么多次的报酬。”
　　他处处算得很清，现在甚至自暴自弃地拿自己不齿的事去交换。
　　商炽心脏不由提起，屏气问道：“什么事？”
　　只要不是离开他，无论俞礼要求什么，他都会答应。
　　俞礼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除非俞家再次谋逆或做大逆不道、伤天害理之事，都不要对他们和阿姐动手，好吗？”
　　商炽面色冷峻下来，直觉俞礼话里藏着东西，不待他细想，俞礼主动向他近了一步，颤抖地亲了下商炽的唇，眼尾染红地恳求：“答应我好么？”
　　被深爱的人亲吻是什么感觉？
　　足以让人丧失一切理智，商炽紧紧抱住俞礼，反掌主动权，第一次感觉到俞礼的配合。
　　沉沦中，商炽低哑道：“明天，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到时候我们就光明正大了。”
　　他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保下俞礼，并要册封俞礼后位，如此他便入了商氏族谱，成了商氏一员，他们就再也无法拿俞礼的身世做手脚。
　　不过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阻碍，明天他便可昭告天下，他所爱之人是谁，非之不可。
　　俞礼浑浑噩噩地应着，仰头，黑亮的发丝在烛光下晃出一道绚丽凄美的弧度。
　　声声似雨打浮萍，颠倒中不知岁月何夕。
　　天将亮时，商炽不想在将俞礼弄发烧，抱着他温存片刻便就此睡去，俞礼眼中却没半点睡意，他心脏直跳，低头看向沉睡中的帝王，从枕下拿出一张染了迷烟的手帕。
　　俞礼披衣起身，罩了件外袍，临走前回头看了商炽一眼，没忍住去给他将被子盖好。才去推开窗，没等多久，云霜出现在晨曦的昏光中，无声无息带走了俞礼。
　　
　　102、番外二
　　
　　
　　昏沉夜色中,两匹骏马飞驰在青石街道上，噔噔蹬的马蹄踏破夜色,檐角挂着的灯笼被飓风惊得晃动不休，远方已露出破晓的晨昏，射下万丈金光，给马上的两位斗篷人镀了层金边。
　　高大威严的城门刚被拉开，那两人便驾着马冲了出去，掀起的尘灰糊了开门守城军一脸,小兵抹着脸大喊：“出城者何人！”
　　城门之上，身着银甲的士兵整齐划一地架起弓箭，箭尖直指远去的马上之人。翻飞的斗篷下，一只令箭被扔向城门，重重砸在开门小兵额上,小兵吃痛大叫一声,旁边的人捡起一看,脸色微变：“是圣上的特令。”
　　寒风呼啸过耳边,云霜捏马缰渐渐慢下,转头问道：“回俞家吗？回俞家的话,到前面的城里换马车。”
　　俞礼跟着放慢了速度，帽檐下的一张脸苍白如纸，捂嘴咳了几声后,道：“先走走看吧，这时候回俞家也并不安全。”
　　云霜应了声,笑颜如花般：“玉如兰在城里接应我们,摄政王妃也在之前撤出了京城，走前她让我送你去找玉如兰。”
　　只不过云霜觉得何去何从应该由帝师哥哥自己做主，才提前问了俞礼一句。
　　“那就先这样吧。”
　　俞礼没有什么想法,他放弃任务离开商炽，就已经带着必死的决心了，但他实则也不打算回俞家成为俞家起义的根源。
　　两个时辰后，到达邻城，守城的两个小兵是玉如兰的人，并没多作盘问，便让他们进了去。入到一家酒楼，掌柜收到命令，一看是一位女孩和位样貌俊美的公子，忙将他们迎去顶层。
　　层层红纱后，影影绰绰显出一道身影，玉如兰倚在栏上独自饮酒，听到开门声，那双流畅狭长的眸子往外看来，随即起身道：“大人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红幔被伺候一旁的侍女撩起，玉如兰从中走出，眸子里是一如既往的柔情。
　　俞礼摘下兜头的宽帽，墨黑碎发贴在脸侧，对比脸色格外苍白，他侧过身压低声音轻咳了两声，云霜捻着桌上的糕点好奇地打量了下，张大嘴扔了进去，含糊不清地替俞礼道：“我此前不知哥哥身体差成这样，没考虑周全。”
　　“无事。”俞礼止住咳，玉如兰倒了颗药丸喂给他吃下，一股暖意拢住心脉，俞礼的脸色渐渐好了些。
　　玉如兰的眸子微冷，说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你这病治好。”
　　“我最近感觉，好像好多了。”俞礼自己也不太清楚，当初他吹一下风都会病很久，刚去玉阙台时由于没给他喝药，当初甚至差点死掉。
　　可后来，他的身体状况反而好了不少。
　　与玉如兰聊了些关于阿姐的计划，玉如兰道：“之所以三月后才来接你，正是因为王妃需要策划你离开皇宫后，俞家有能力与商炽对抗。”
　　俞礼神色一动，莫非阿姐已经起义了？
　　云霜大口大口吃着糕点，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房内沉默片刻，只有云霜吃东西的簌簌声，玉如兰并没跟俞礼多说，只叫他好好休息，过几日风声褪去，再出城与俞浮禾会和。
　　当天夜里，俞礼做了个噩梦，其实也算不上噩梦，只是梦到自己逃跑失败，依然在玉阙台，梦到商炽阴冷质问他为什么想离开。
　　这个理由原本很简单，因为俞礼觉得屈辱，恨商炽羞辱、践踏自己的尊严，可他认真细想时，又察觉这份恨并不是单纯的恨。
　　就像他无法下狠手杀害商炽，临走前会觉得愧疚而去给商炽盖上被子。
　　俞礼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他不敢再去深究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认为或许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才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在经历那些事后，俞礼把自己卷缩着，外壳竖起倒刺，连自己都不敢去看自己内里的那份仅剩的柔软。
　　翌日，掌柜准备来一桌丰盛的早餐，俞礼光是一闻到油腻的味道，脸色瞬间惨白，快跑了两步撑着木柱弯腰吐了。
　　他浑身使不上劲，胃里翻涌着恶心，什么也吐不出时依然觉得反胃，眼尾渐渐溢出了泪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玉如兰开门时刚好看到这一幕，立刻叫人去请医师，而后扶着俞礼到榻上歇下。
　　俞礼昏昏沉沉，玉如兰将他抱在自己怀里让他靠得舒服些，眼中透露着紧张，柔声问道：“哪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胃里……难受。”俞礼紧皱着眉勉强睁开眼，玉如兰轻轻揉着他肚子，暗自为自己的疏忽而懊悔。
　　医师来时，俞礼在玉如兰的安抚下已经睡着，医师给俞礼诊了好几次脉，神情严肃非常，玉如兰不由提起心，问：“到底如何？”
　　医师沉声道：“这位公子，似乎是喜脉……”
　　“喜脉？”玉如兰大惊失色，又请了几个医师来，都是这个结果，云霜好奇地探头看来，说道：“难道商氏的皇帝给哥哥用了什么药，让哥哥体质出了问题？”
　　寒气在玉如兰周身蔓延，他的眼神极其冰冷：“你们北戎可有这种药？”
　　“没。”
　　云霜也是第一次听说男人可以怀孕，北戎的巫师们从没有研究过这一领域。
　　午时俞礼醒来，玉如兰让人熬好医师留下的药，端着喂给俞礼。俞礼接过闷头喝完，察觉玉如兰情绪不对，心底咯噔一声，问道：“医师可有说什么？”
　　玉如兰从来不会去隐瞒俞礼，只要俞礼问他，他都会知无不言。如今却踟蹰要不要跟俞礼说这件事，沉默许久，俞礼已开始寻思是不是自己命不久矣时，玉如兰才说道：“你怀孕了。”
　　“啊？”
　　俞礼满脸怔然，呆呆地看着玉如兰的表情，发现玉如兰并不是开玩笑。
　　激流从背脊直冲头顶，如同被一道惊雷轰住，俞礼猛地咳了起来，越咳越撕心裂肺，玉如兰抚着俞礼后背，宽慰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大家都会接受，你也看开点。”
　　“只是，冒昧问一句大人，是谁欺辱了您？”
　　玉如兰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袖子紧攥着拳，几乎想要立刻将那人撕碎，那可是他用生命去守护、且誓要守护一生之人。
　　俞礼侧过头，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言，玉如兰自知失言，垂目掩下黯然，道：“大人好好休息，我去联系下王妃，或许要推延行程。”
　　“阿兰。”俞礼伸手拉住玉如兰火红的衣角，眼神闪躲地咬了下干涩的唇：“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来给我看病的医师，也请收买下他们。”
　　玉如兰目光柔和道：“大人是有什么打算吗？”
　　“我……”俞礼心里乱糟糟的，还有些没能接受这件事，他停顿了下，才续道：“我不想去找阿姐，只想找个地方，躲开这场争斗。”
　　只要他失踪了，阿姐便失了起义的由头，商炽也不会借故治罪俞家。
　　玉如兰依着俞礼问：“大人可有想好去处？”
　　“倒是有一个。”
　　俞礼还记得圆真大师曾跟他说过，走投无路时，金佛寺的大门永远为他打开。
　　而且，商炽应该想不到，自己就在皇家寺院中，寺庙清闲，不少地方都少有人至，是个避世又十分安全的去处。
　　玉如兰听言道：“好。”
　　只一个字，就让俞礼沉浮的心安定了下来。
　　玉如兰将这事办得十分周全，等俞礼身体养好了，便备了个遮得密不透风的马车，准备暗中避开商炽的人，去往金佛寺。
　　这段时间商炽几乎将整个大商掘地三丈，发了疯似地寻找俞礼，一有关于俞礼的消息，就立刻派人加急调查，但往往都一无所获。
　　整个朝堂乃至大商都人心惶惶，外面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
　　商炽刚登位，有许多昭兴帝在位期间遗留的问题都还未了解，所以他并不知道，紧挨京城的这座城池，上到太守下到守门小兵，大多数都是玉如兰多年一来一点点安插进去的，这里的许多产业也都是摘月楼的暗桩，原本是打算拿这里作为对抗大商的最终地点。
　　在如此精密的策划下，商炽只要不亲临这座城，是永远不会找到俞礼。
　　但这也并不安全，商炽那般精明，很快就会从蛛丝马迹发现俞礼的线索。这时候离开才是正确之举。
　　前往金佛寺那天，云霜在大商玩够了所有北戎见不到的新鲜玩意儿，跟玉如兰和俞礼道别，说还要回北戎去找她先生。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罩在披风里的俞礼，恍然是先生的模样，她晃了晃脑袋，驾马而去。
　　帝师哥哥跟先生不一样。
　　玉如兰给俞礼易了容，轻车出行，扮作寻常上京拜佛的普通人家，一路有惊无险抵达金佛寺。俞礼并未第一时间去找圆真大师，而是让寺里的僧人安排一处偏僻的别院打算长住。
　　僧人带着俞礼去了后山的一处院子，虽然被闲置许久，但由于经常有人打扫，随时都可入住。
　　僧人走前道了句：“圆真师叔说过，若是今日有位公子来落脚，便带至此处，施主可安心住下。”
　　俞礼颔首道：“替我谢过大师。”
　　玉如兰想给俞礼重新置办被褥之类的用物，俞礼拒绝道：“如此不合规矩，现在就已经挺好的。”
　　至少比起他刚出逃时，打算四海为家、浪迹天涯要好许多。
　　最后玉如兰因不能常来，便给俞礼找了个老实的哑奴伺候他，有什么事都通过哑奴进行联系。
　　偷偷给床铺加了两层褥子，弄完后，玉如兰就得离开了。他要去给俞家铺垫俞礼失踪的事，加上商炽已经在对俞家施压，还有不少事需要去做。
　　临走前，玉如兰问了句俞礼未来的打算。
　　俞礼送他到金佛寺门口，说道：“等商炽不在找我，会带着这个孩子寻个乡间仔细教导。”
　　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带来春日的朝气蓬勃，俞礼停在寺庙门口，神色认真起来：“无论是对于俞家，还是对于商炽，我都希望他们能当我死了，还请麻烦你，帮助拦着阿姐一些。”
　　玉如兰掩下惆怅，说道：“放心，你一失踪的事传出去，王妃也折腾不出什么了。”
　　“也是。”
　　俞礼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笑了笑。两方的矛盾之所以激化，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他失踪后，大商应该很快就可恢复平静。
　　在金佛寺住下后，俞礼很少再离开后山，甚至很少离开所住的院子。玉如兰时不时会让哑奴给他带来外面的消息，俞浮禾得知他失踪后，果然再无心起义，全身心地去寻找他，而这个举动正巧打消了商炽认为俞礼回到俞府的疑虑，两边暂时默契地休战。
　　喜闻乐见。
　　俞礼坐在檐下的摇椅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犯困，如今肚子已有七个月，在层层叠叠的衣服下显出了弧度，俞礼也随之越来越嗜睡，经常一不小心就将整个下午睡了过去，一天里很少的时间是醒着的。
　　哑奴待俞礼尊敬有加，从不多看一眼俞礼的肚子，素来只闷头做事，只有在适当的时候打着手势想让俞礼多锻炼一下。
　　毕竟听说生孩子的时候会很艰难，身体健康些也能减少风险。
　　俞礼有时候依他，有时候假装看不懂他打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除此之外，哑奴对俞礼的餐食也十分上心，寺庙里向来只有素菜，没有任何荤腥，哑奴常偷偷出去买肉回来，弄出各种各样营养均衡的菜肴给俞礼补养身体，俞礼一面觉得在寺庙吃肉很不敬，但身体十分诚实且吃得很香。
　　他不想让小崽子打肚子里就没获得什么营养，不然以后也可能跟他一样弱不禁风，他还是希望小崽子能健康些，不敬的事自己做，罪责也落在自己身上就成。
　　偶尔，圆真大师也会拜访这座院子，与俞礼讲经论道，每次聊完俞礼都能悟透许多此前困惑的事，渐渐对商炽和俞家释怀了不少。
　　说到底他并不是原主，可因为责任感必须处处替原主的亲人着想，甚至俞礼忘记自己本身是个独立的，因此在这个世界的争锋中越陷越深。
　　跳脱出来一看，前尘过往中让他痛苦的事，都是他自己在给自己画地为牢。
　　哑奴给两人重新添上热茶，俞礼端起喝了口，眼中的迷雾顿散，复回清透明净，他放下茶盏，起身朝圆真大师感激拱手一拜，已经看开了不少。
　　圆真大师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今日圣上亲临金佛寺举行祭天礼，施主可要去看看？”
　　“不了。”俞礼将困惑看开，并不等于他就原谅了商炽欺辱他的事，也并不等于他回去俞家和商炽间的矛盾就能因他看开而解决。
　　“现在这样挺好的。”
　　俞礼以为只要自己躲得够好，他和商炽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过几年后，商炽也会将这些当作年少轻狂所犯的傻事。
　　原以为，就此结束了，可他又见到了商炽。
　　祭天礼持续三天，最后一天下起了大雨，原本这个时候哑奴早已回来，可俞礼等了一整晚，也没有哑奴的消息。他心脏直跳，担心哑奴出了事，撑着一柄油纸伞便出门寻找。
　　从后山有一条小路能抵达山下，不需经过寺庙，哑奴通常是从这边出入。
　　雨大路滑，若是摔在哪，很可能好几天都不会被人发现。
　　俞礼走得小心翼翼，也不敢大声呼喊，沿着小道下去，果真在陡坡下找到双腿被压在大石下的哑奴。
　　哑奴会些功夫，但此时他受了重伤，奈何不了压着他的大石头，又被淋了一整夜雨，正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中，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他是个哑巴，出不了声求救，被困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却没想到俞礼会撑着伞寻来，这时到处都是皇帝的亲兵，都已自顾不暇，若不是因为人好，岂会冒这等危险。
　　俞礼一点点挪到陡坡下时，洁白的衣料被泥浆弄得脏污不堪，他将伞支在树枝中给哑奴遮着雨，轻声安抚道：“别怕。”
　　哑奴抬头望向清贵绝艳的公子，不知是不是雨水飘进了眼眶，他只觉眼眶酸涩无比，有股想落泪的冲动。
　　公子这般好的人，谁舍得伤害他。
　　像他们这种人就是为了保护大人们的秘密而存在，生死如尘埃般轻得没人去在意，或许也只有公子，才会冒着危险出来寻他。
　　哑奴打着手势，想让俞礼撑着伞回去，这石头太大，他不可能搬得动，最主要的是，别让自己着了凉。
　　手势还没打完，就见俞礼寻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回来，在压着他的大石头旁垫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运用杠杆原理，将大石抬起了些。
　　哑奴惊讶了瞬，立刻撑着潮湿铺满腐叶的泥地，将自己一点点挪了出来。
　　待哑奴出来后，俞礼为数不多的力气也刚好用尽，脱力地松了树枝，大石重重落下，俞礼扶着腰靠在一旁喘气休息。
　　哑奴腿上的伤有些严重，估计骨折了，被雨水打湿的裤管鲜血淋淋，俞礼休息好，扶着他找了个避雨的地方，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回去拿药箱来。”
　　至少得先把血止住，等商炽离开金佛寺，才能去求助圆真大师。
　　然而还没回到院子，远远见不少士兵守在外面，俞礼立刻收了伞往树林里躲了去。
　　不稍片刻，圆真大师与一位穿着普通的男子进了院子，院门打开那瞬，他看到那一袭尊贵无匹的黑金帝袍。
　　天地俱寂。
　　俞礼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血色尽失，手脚冰凉。
　　
　　103、番外三
　　
　　
　　浓黑色的恐惧重新罩在他身上,压得他险些喘不上气。商炽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远比他以为的还要沉重,那并不是每日听经念佛就可以抵消的。
　　被……发现了吗？
　　别院内，商炽神色空洞地站在屋檐下，雨珠连成一条条线如水帘般从屋檐淌下，再汇入排水的小沟里流走，除此之外，万籁俱寂,让人觉得连呼吸声都是冒犯。
　　商炽负手而立，阴沉的天空罩在头顶，冷风夹杂着丝丝细雨拂面而来，无端显出孤寂、落寞。
　　听到及近的脚步声，商炽面色沉冷转头看过去,圆真大师双手合十朝他作了一礼。
　　“拜见圣上。”
　　商炽转身进了屋,圆真大师带着身后那名男子跟着入内,男子像是此间主人般,熟稔地找到茶泡好奉上,便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但不失雅致，能看出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位淡泊名利之人。
　　商炽冷眼打量那男子,目光锐利地转向圆真大师，质疑道：“他就是这座院子的主人？”
　　圆真大师恭顺道：“确是。”
　　“你最好不要对朕说谎。”
　　商炽无端烦躁,他压下心头暴戾,脸色因此越发显得可怖。
　　圆真大师问道：“那圣上认为，是谁？”
　　“朕想大师该是知道的。”
　　“贫僧不知，不知圣上所寻之人,与圣上是何关系，君臣？好友？恋人？贫僧认为，都算不上。”
　　商炽冷冷盯着他，圆真大师续道：“您与帝师甚至未行拜师礼，更算不上师徒，且圣上恐怕也从未将帝师当成自己师父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
　　商炽心底烦躁，圆真若再说一句他不愿听的话，他甚至不能保证自己下一刻会不会就抽出佩剑将他就地斩首。
　　甚至，商炽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上。
　　圆真大师带着出家人的慈悲，眉目仿佛看透一切般淡然：“圣上与帝师，有缘，却无分，就算如今走在一起，也不过是对彼此的折磨。圣上不妨等一等，等你们缘分来时。”
　　商炽深黑的眸底酝酿着撕裂一切的风暴，在更深的地方，却划过一抹痛色：“朕若放手了，我们才更没未来。”
　　“圣上请相信贫僧，您若再逼下去，只会两死一伤，五年后，圣上不需去寻，缘分自然会将他送到您身边。”
　　“五年……”
　　如今过的每一日每一秒，都是对他的煎熬，只要一想到俞礼是带着对他的恨离开，午夜梦回只要一看到俞礼望着他时满含恐惧的眼神，商炽就快支撑不下去，时刻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自小身份尊崇，想要什么都触手可及，而当年发生的那些事，让他极度害怕失去，极端地用尽手段想将俞礼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避免他受任何伤害。
　　可殊不知，自己给他造成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商炽周身逼人威仪渐散，内心溃败、寸寸崩裂，他神情恍惚地坐在木椅上，不过是个服了错又在逞强的少年。
　　商炽站起身，踏过满地瓷片，走至门前，抬头逼退眼中湿意，哑声道：“帮我跟他说一句……”
　　“对不起。”
　　商炽失魂落魄地带着所有亲兵离开，俞礼在树林了躲了良久，也不敢出去，直到圆真大师寻进林子中，才找到缩着双腿埋头坐在大树下的俞礼。
　　纸伞落在一旁，被风打着旋卷走了很远，他浑身都被淋湿，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恐慌哪个多一些。
　　圆真大师上前将伞面倾了些，替俞礼遮着雨，轻轻念了句佛号，道：“施主，可以出来了。”
　　俞礼迟缓地抬起头看向圆真大师，眼中惊恐未散：“他……走了吗，有没有留人监视？”
　　商炽身边的暗卫极善隐藏，特别是影舞，几乎跟黑暗融为一体，俞礼不敢露面，他怕又会落入那个把他矜傲被折断的地方，落入那个让他痛苦不堪的人手里。
　　圆真大师眼中泄露出一丝怜悯，无悲无喜如九天神佛：“施主放心，整个后山已并无外来之人。”
　　他停顿了瞬，续道：“圣上让贫僧带句话给您。”
　　“什……什么？”
　　“他让贫僧跟您说一句，对不起。”
　　俞礼瞳孔微缩，久久愣怔在那。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一缕缕水流从伞骨处流下，俞礼咬了下唇，眼眶通红，偏过头哽咽道：“他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抵消吗。”
　　圆真大师让弟子去将困在陡坡下的哑奴救了出来，给他止血接了骨。
　　从始至终俞礼状态极为恍惚，时常一走神就是许久，哑奴撑着拐杖过去打着手势问他怎么了，俞礼回神摇了摇头，只道：“你好好养伤，这段时间别出去了。”
　　哑奴满腹疑问地应下。
　　哑奴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俞礼的肚子也越来越圆、越来越大。
　　俞礼时常坐在栏上靠着柱子发呆，手轻轻搭在弧度明显的肚子上，眼底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和，像水一般的清亮柔软。
　　有时候，察觉到小崽子翻身、踢腿的动静，嘴角会不由自主翘起笑，悲伤也随之融化在浅浅的笑意中，美好得连同时光都为之静止。
　　这天哑奴出去跟玉如兰接线，俞礼坐在房里练字时，心底突如其来闷得慌，他撑着腰起身走了几圈，便看见门外落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俞礼披着狐裘，绒领紧贴着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托着一张昳丽绝艳的脸庞，如琉璃般美不胜收。
　　纷纷扬扬的雪花越落越大，俞礼出门站在廊下，清澈的眼眸中映着漫天雪景，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自袖中探出，去接飘落的雪花。正此时，一股旋风吹过，将落雪吹了白衣人满身。
　　肚子传来轻微的动静，俞礼收回手轻抚了下，垂目掩着笑意道：“你出生时，应该是能见到雪的，别着急。”
　　同一时间的皇宫中，宫婢们望向外面纷飞的大雪，欢快地寻了伙伴去雪下迎接第一场雪，钟楼之上，商炽醉卧软塌，仰头大口大口灌着酒。
　　雪从落窗飘了进来，落在他脸上传来丝丝凉意。
　　钱亿在一旁劝道：“圣上，再喝下去，您身体可遭不住。”
　　“总比心里遭不住好。”
　　商炽拧着酒壶站起身，摇摇欲坠地走到落窗前，望着外面的大雪，良久后道：“你说，俞礼此时是不是也在赏雪？”
　　“我们一起看了，能不能就算作在一起了……”
　　俞礼脸色纵然惨白，捂着肚子顺着廊柱滑坐在地，他颤抖地想撑地站起来去叫人，然而疼痛蔓延四肢百骸，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额头冒出大滴大滴冷汗，顷刻打湿了额前碎发。
　　“你也想……急着出来……看雪吗？”
　　俞礼紧咬苍白的唇，靠坐在廊檐下，大雪被风吹落他一身，狐裘的大摆铺在地上，很快就被大雪覆盖。
　　俞礼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意识濒临崩溃时，一道破碎的声音自门口突兀地响起，寂静的天地被惊动。
　　哑奴慌得差点同手同脚，急忙跑向廊下坐在雪地上的俞礼。
　　大雪染白了俞礼一头乌黑长发，连同纤长的眼睫也被凝成冰霜，那张昳丽的脸此时比雪还苍白，仿佛一触即碎。
　　哑奴拍了拍俞礼的脸将他弄醒，随后将他架回屋内，拍去一身的落雪、脱了狐裘放到床上，又往火炉里多加了些炭，挪到床边让俞礼烤着，做完才快跑去找圆真大师和此前找好的产婆过来。
　　几人进屋时，俞礼贴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打湿，长发凌乱散落满榻，他眉宇紧皱强忍一波波的疼痛，指尖抓着床沿收紧，不敢让自己昏过去。
　　产婆是玉如兰找来的，之前一直帮忙调理俞礼身体，见此立刻吩咐哑奴去烧热水、准备蜡烛和剪刀，圆真大师道了声佛号，说道：“小施主命格祥瑞，必能平安降生。”
　　“多……谢。”
　　俞礼哆哆嗦嗦说完两字，又是疼得一声闷哼。
　　圆真大师颔首后，退去门外候着。
　　阵痛一直持续到翌日天将亮时，才有了冒头的迹象。俞礼呜咽一声，眼中含满了水光，浑身战栗得不行。
　　眼前越来越黑，黑暗弥漫即将笼罩他视线时，产婆焦急地喊道：“公子啊，千万别睡，再撑一撑，就快了。”
　　可是……撑不住了。
　　产婆推着他肚子帮他搭了把劲，边急道：“公子想想你放不下的人。”
　　放不下的人？
　　俞礼眨了眨眼，眼角滑过一道水光。
　　商炽邪妄冷峻的面容出现在视线内，仿佛一团雾般，只有隔着眼泪才能窥见到。
　　浓密纤长的眼睫如受惊般颤抖得不停，俞礼紧咬着唇痛哼一声，将唇都咬出了血，哑奴急得团团转，拿了块干净的毛布让俞礼咬着。
　　良久后，一声婴儿啼哭终于响起，外面银装素裹，唯独后山这间偏僻的院落亮着暖黄的灯。
　　俞礼短暂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小崽子已经被清洗干净，皱巴巴的一团裹在襁褓中。
　　从哑奴手里接过小心翼翼抱在怀里，那一刻俞礼终于感觉到自己有了活气。
　　一年后，俞礼带着明彰离开了金佛寺，明彰，还是圆真大师在孩子满月那天给起的名，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小明彰挥着拳头咯咯笑着，就此确定了下来。
　　这一年里，玉如兰了结了俞家起义的后续，时常避开耳目偷偷来看俞礼，并给小明彰带来些稀奇的小玩意儿。小明彰十分喜欢他，每次都会黏在玉如兰身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当俞礼带着小崽子走时，玉如兰与卿雪藏一同护送他到郊外，玉如兰打马走到车窗旁，撩起帘子问道：“确定要一个人？”
　　俞礼正抓着明彰的手教导他不要含手指，闻言转头朝玉如兰笑了笑，道：“有事会传消息给你，无需担心。”
　　在金佛寺呆了近两年，跟圆真大师品茶论道，日日受佛经熏陶，俞礼身上也染了些佛性，神情透着宁静淡泊，像是镜中的花，能看到却触不到。
　　玉如兰尊重俞礼的任何意见，俞礼想过新的人生，玉如兰就算不舍，也只能放手不去干涉。
　　俞礼目光瞥向他身侧，说道：“卿雪藏不一定就此罢手，你多提心。”
　　“他身上还中着我的蛇毒。”
　　玉如兰有把握能制住卿雪藏，跟俞礼道了声保重，渐渐看着马车远去。
　　俞礼按照圆真大师所指引，去了大商与北戎交界处的一座大山，这座大山寻不到入口，俞礼抱着明彰沿路走了许久，层层迷雾渐起，他继续在迷雾中前行，过了一会，一阵风吹散迷雾，在他面前露出一条山道来。
　　一名扎着丸子头的灰衣人自其中走来，朝俞礼躬身后引路请他进去。
　　这个隐世部落的人都十分朴质善良，对待俞礼的态度十分尊敬，他们都很喜欢小明彰，常常会带着小明彰弄些小发明，小明彰耳熏目染，长到四岁，已能上房揭瓦下河摸鱼。
　　不过有人在旁边照看着，倒也从未出过大事，唯有一点的是，小明彰的身体跟俞礼一样不太好，常常会生病。
　　有一天，隐世部落的族老来问俞礼，要不要彻底回来。
　　在来前，圆真大师跟俞礼说，他与这个部族有过一段渊源需要了结，俞礼猜想，估计是该自己做决定的时候了。
　　他内心无比宁静，给族老倒了杯茶，慢腾腾道：“过去的事都已成过去，我只想过好将来。”
　　族老看进他清透明亮的眼眸中，已然明白俞礼的打算。
　　他长叹了声，应了声好，喝了那盏茶，起身撑着拐杖离开。
　　听说北戎和匈奴都已被商炽御驾亲征给收复了，山下的战乱平息，俞礼拾掇了下，与傅族告别，牵着明彰的手下了山。
　　他不能让明彰一直处在避世的环境中，这样只会让明彰视线越来越狭隘，俞礼一直认为很多东西都是在年幼时养成，应该带着明彰多去看看这个世界。
　　明彰一路都十分兴奋，拉着俞礼的手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问糖葫芦是什么味，一会儿问坏人长什么样，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格外新奇，惹人期待。
　　俞礼戴了顶幂篱，一一耐心回答，一大一小聊得口干舌燥，终于到达峪口城。
　　他们站在高大的城门口仰头望向最上面那两个大字，明彰兴奋地直跺脚，指着一个地方啊啊啊地直叫：“爹爹，那是不是糖葫芦？”
　　俞礼一眨眼的功夫，明彰便松了他的手冲了进去，两眼冒着馋来的凶光，跑到架着糖葫芦的老伯伯腿下，跳脚去够草靶子上插满的糖串。
　　那一串串晶红透亮，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让小明彰哈喇子都从嘴角流了出来，极其丢人现脸，俞礼捂了下额头，告诉自己小明彰这么没见识都是自己的错，这才走上去，摸出碎银子递给乐呵呵看着小明彰、笑得合不拢嘴的老伯。
　　老伯没接银子，取了糖葫芦给小崽子，满是老茧的手揉了揉小明彰毛绒绒的脑袋瓜子，说道：“这孩子瞧着喜庆，伯伯不要你的钱，吃吧。”
　　老人亦是满脸风霜，做点小本生意并不容易，俞礼悄悄将银子放到老人腰带里，让明彰跟老伯伯道声谢。
　　小明彰嗅了嗅糖葫芦的味道，眯起那双跟商炽极其相似的飞凤眼，甜甜地大声道：“谢谢伯伯，伯伯真好！”
　　说完，还朝老伯鞠了一躬，头一抬，咧嘴露出口漏风的牙。
　　俞礼脸一黑，数了下，问道：“你什么时候又掉了颗？”
　　小明彰立刻把嘴一闭，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听不懂爹爹在说什么的模样。
　　直到俞礼脸色越来越沉，小明彰嘴一瘪，不舍得让爹爹生气，老实的张开嘴，卷起舌，将压在舌苔下的碎牙露了出来。
　　“爹爹不要生气，明彰以后再也不敢了。”小明彰拉着俞礼的手放到自己头顶，眼巴巴地看着他，渴求原谅。
　　老伯也在一旁道：“小孩子嘴馋，没多大事，到这会儿是该换牙了。”
　　小明彰偷偷瞅着俞礼的脸色，将糖葫芦还了回去，小狗似可怜巴巴道：“伯伯我不要了，等我牙好了再来买，现在吃不了。”
　　俞礼捏了下小崽子肉嘟嘟的脸，叹道：“算了，可以舔一口尝尝味，但只能一口。”
　　递到一半的糖葫芦咻地收回，明彰快速舔了下，彻底心满意足。
　　俞礼带着小明彰在峪口城置办了些东西，几天后便租了辆马车离开峪口，往山水秀丽的南方去。
　　小明彰瞧什么都稀奇，一个不留神他就能跑到人堆里去，俞礼好几次差点没寻到他，满心慌乱的时候，他自个儿又能十分神奇地找回来。
　　俞礼几次严厉地叮嘱他不要乱跑，外面很多坏人。
　　小明彰天真好奇：“坏人长什么样？”
　　“就那种，一看就不好相与的，看到后，一定要躲远些。”
　　小明彰应得很快，眼睛闪烁着光亮，一看就没放在心上。
　　走过几座城池，快要到京城时，俞礼越来越沉默，最后决定带着小明彰绕道，可绕道的话，后面很长一段路都十分荒僻，需要多备些吃食。
　　在俞礼筹备一路所需时，小明彰瞧见新奇的玩意儿，一晃眼又不见了。
　　由于之前俞礼几次训斥，这次小明彰放聪明了，溜走前给俞礼绑了根细长的红绳，另一端连着自己，这样红绳有多长，他就能快乐地走多远，也不怕爹爹寻不到自己。
　　小明彰对危险从没概率，即便遇到危险，由于周围的人保护得好，他除了觉得刺激兴奋以外，没受过任何伤害。
　　是以当一匹快马踏过长街迎面冲来时，小明彰并没很快反应过来，只吓得倒退几步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围行人惊呼不断，小明彰甚至感觉到快马携来的寒风拍打在脸上，大脑一片空白地紧紧闭上眼，然而臆想中的疼痛并没到来，一声骏马嘶鸣声响起，小明彰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到马背上的人黑衣飞扬，紧勒马缰，马蹄高高扬起堪堪停住，整个画面都逆着光。
　　小明彰被吓得小脸苍白，后悔没听爹爹的话好好待在爹爹身边，他攥着手里的红绳，爬起来弱弱地对马背上的人道歉：“对不起。”
　　乖巧得让人心疼。
　　马蹄重重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灰，后面班师回朝的队伍也跟了上来，场面越来越浩大，小明彰好奇地往这列长长的队伍后看了眼，大着胆子去瞅最前面骑马的那人。
　　那位叔叔一身黑衣，衣摆用金丝绣着龙纹，气势凌厉逼人，那双眼更是深邃黑沉，吓得小明彰立刻撇开眼不敢再看。
　　这大概就是爹爹口中不好相与的人，属于“坏人”一类。
　　李向打马上前，正要将拦路的小孩赶走，便见自家圣上一反常态翻身下了马，神色几乎愣怔地朝那小男娃走去。
　　不知那位行人突喊了一句：“这……这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李向恍然惊觉，再一看那男娃，对比圣上的面容，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得出。
　　“你……”
　　商炽停在小明彰面前，蹲下身直视那双惊慌看着他的大眼睛，哑然道：“你父母是谁，今年多大？”
　　商炽这些年一直在想，当初圆真大师跟他说的“两死一伤”是什么意思，他也有回去问过，圆真大师的话总是暗藏玄机，若有所指他有了血脉。
　　此前商炽一度认为圆真大师老糊涂了，甚至连带着怀疑五年之期是否诓骗于他，直到看到小明彰，血脉中的牵引，让他人前差点失态。
　　“爹爹说过，不能跟坏人多说话。”
　　小明彰缩着脖子退了两步，察觉到手心的红线绷紧，他立刻转头看向旁边，脸上露出喜悦，蹬蹬蹬跑了过去。
　　商炽正要问他爹爹是谁，小团子便跑走了，他顺着看了过去，人群中站着个戴着幂篱的白衣人，拉着红线的另一端，浅浅阳光洒在那人身上，光芒万丈地占据了所有视线，熙熙攘攘的行人都成了陪衬的背景板幂篱落下的白纱很长，几乎遮了大半个身子，但就算如此，商炽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商炽僵硬地杵在原地，看到那个长得跟他极其相似的小男娃扑过去抱住白衣人的腿，娇声喊着“爹爹”。
　　怀里揣了五年的封后诏书滚滚发烫，天地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唯有心脏在狂跳。
　　或许，这此后，便如圆真大师所说，是个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到这里也结束了
　　一切冥冥中自有底数，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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