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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穿书（修）
　　
　　
　　青色峰峦蜿蜒连绵，一笔直上九霄，勾云披雾，仙气飘飘。
　　九声钟鸣，仙鹤归宗。
　　流水潺潺，香雾斜飞。
　　望之令人心静，然而此刻擂台上却并不平静。“啪！”一声破空鞭响，地上的少女闷哼一声，身上又多添一道入骨伤痕。
　　也正是此刻，少女眼睛一眨，方才那隐忍克制的冷静眼神变得错愕。
　　“半柱香。”有人高声呼喊，锣声一响，震得江如画头颅又麻又痛。
　　大家都知道，她已经被迫被殴小半个时辰了，而如今还有半个时辰等着她。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虽然此刻受着皮肉之苦，声音倒是都格外清晰地入了她的耳朵。
　　“她怎么还不认输？”
　　“再不认输，孟婷师姐这性子，真不会放过她！”
　　“让她傲，不过是个外门弟子，也敢和孟婷师姐叫板……”那人明显幸灾乐祸，“活该。”
　　其实大部分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入耳的话里大多没几句带着善意，江如画很明白。
　　只是到了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挨打。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穿了。
　　而且穿过来就是挨打现场。
　　她努力伸展一下手臂，想要爬起来，可是这副身体竟然已经虚弱到了手臂都支撑不起自己的地步。
　　甚至由于反复的鞭笞，她脑海里的记忆也不停混乱交错。
　　日光下，红衣少女一脚踩在她手上，扬起下巴咬牙切齿：“江如画！”
　　这一声算是彻底把她叫醒了。
　　红衣少女用鞭子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耳边沉沉道：“你很奇怪为什么现在浑身乏力吧？”
　　“因为我给你下了禁制。”孟婷满脸扭曲地微笑，“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动我？”
　　“告诉你，我们生来就不是平等的！”她在江如画耳边放柔了声，但齿间挤出的字句都染着愤恨色彩，“我孟婷要你死，你就得死。”
　　江如画，孟婷。
　　江如画愣了一秒。
　　她想起自己最近才看过的一本修仙小说，里面的女主角和自己同名，就叫做江如画，而里面，也恰好有一个叫做孟婷的恶毒女配。
　　孟婷还喋喋不休：“你不要以为虞师兄昨日夸赞你一句就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告诉你，不过是师兄看你可怜罢了。”孟婷胸口剧烈起伏，“才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天赋！”
　　江如画默了片刻，心想，多谢，本来我啥也不知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清楚了许多。
　　原来我是个挂逼啊。
　　就是这一时半刻得到喘息空间，江如画迅速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
　　原主昨日在山间练剑时被掌门直系弟子，也是无赦天大师兄虞望暮撞见，夸赞了一句“不错”，随后还将她引荐给了无赦天第一剑修喻奚。
　　引荐在关系好的内外门弟子间原本是很常见的，可是偏偏，引荐她的是虞望暮，而接受虞望暮引荐的是喻奚。
　　虞望暮是出了名的高标准严要求，身为直系师妹的孟婷都没在他面前讨到过一点儿好，更别说夸奖了。而喻奚又是个从来没有收过徒的。这下好了，树大招风，她还没被录到喻奚门下，就险些被嫉妒得眼红的人打残废。
　　江如画根据这身体的记忆试探了一下自己的经脉，松口气，幸好，还没残废，只是体内的禁制束缚一时难以冲破罢了。
　　她疏通经脉，想要梳理倒流的灵气。
　　方才原主就是在冲破禁制是经脉灵气倒流，又被一鞭子抽得离魂而去的。
　　就差一步，结果功亏一篑死在了擂台上。
　　见她不说话，孟婷心中更恨，扬起手又想抽一鞭子。
　　底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阻止她。
　　江如画按照原主记忆里的心法继续疏通，也不管落在身上的鞭子有多痛了——冲破了禁制，她就能还手自保。
　　这是弱肉强食的修界，她一味忍让挨打，只会死得更惨。
　　孟婷的鞭子落在她身上，又抽出一道血痕。
　　江如画反而因为这一阵疼痛，头脑越发清晰。
　　她一把抓住孟婷的鞭子，声音冷彻：“打够了吗？”
　　见少女如霜雪般晶莹冰冷的眸子里都是蔑视，孟婷恼怒地抽回鞭子，呼吸不平地又要打下去。
　　江如画心中有底。
　　《登仙》是本无CP修仙升级流文，叙述节奏欲扬先抑，前期女主默默无闻，入了无赦天两年还是个外门弟子，负责打杂，被人嘲笑。而幸好女主坚韧不拔，硬生生熬了两年，凭借自己的天赋突破了筑基第九层，被内门人发现，将她引荐给了喻奚长老，自此女主一路开挂打脸，走上人生巅峰，最后杀死了魔尊，一剑成仙，万民景仰。
　　女主角如今已经被孟婷盯上，显然已经进入文章中段，有所成就被内门看上的时期，那个时候，她的能力已经能够吊打孟婷几条街了……根据孟婷方才所说的禁制，想必也是因为和她等级相差过大，所以才使了花招。
　　如今她冲破禁制，怎么也挨得下这一鞭子……当然顺便还可以装个逼。
　　她已经计划好了，等鞭子一抽下来，她就反手握住，再借鞭子的力把孟婷甩到地上去！
　　眼看着那一鞭子就要挥舞下来，江如画却不躲不闪，迎面直上。
　　连孟婷也愣了一秒，看着江如画胸有成竹的神情，心里已经怀疑有鬼，但是鞭子已经来不及收回去，眼看那鞭子已经快要挨到江如画的一张脸，孟婷心头一跳已经有些懊悔——她打人从来不打脸，就是害怕留下把柄。
　　“咻！”
　　“啪！”
　　江如画脸色苍白，手上的护腕被生生打裂碎片四飞，而她被这力道刚劲的一鞭抽得仰面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为什么拦不住那鞭子？
　　江如画脑海一片混乱，咬着颤抖的唇，捂住手腕。
　　孟婷见她如此惨相，底气不足但不免有几分得意洋洋：“你别装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虽如此，她却后退一步，咬牙切齿地将鞭子收在掌心攥紧。
　　“你一个筑基第一层，竟然敢迎到我鞭子前来！”孟婷冷嘲，“找死！”
　　“若是这一鞭子把你抽死了，也怪不到我头上！”孟婷强装镇定道，“谁让你非但不躲，还往前凑？”
　　“今天我就废了你！”话音刚落，孟婷便顺势抬手又要抽她。
　　一般到了这种时刻，都会有人劝她消消气，不要和这外门的废物一般见识，可是今日大家罕见地竟然没有一个发声。孟婷手上顿了顿，额头滴下硕大的冷汗。
　　她就等着借坡下驴呢！她刚刚是气昏了头，才把她打得这么惨，如今听见她没了命一样哀嚎，再热的火气也如同在冰窟窿里过了，成了了无形状，一吹就散的水汽。
　　她这么就这么糊涂，打了喻奚的未来徒弟？而且她这一打得狠了，也岂不是当众驳了虞师兄的脸面？
　　一想起虞望暮，她便打个寒战。
　　就这样僵持着，孟婷闭上眼睛，只能忍气吞声地又扬一鞭：“求饶！认错！”
　　这是半个时辰前说好的，擂台上求饶认错给她磕头，她才会放过江如画。
　　而江如画脊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如同才从水里捞起来，肩膀微颤不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给我使苦肉计。”孟婷又悻悻然收回了鞭子，“快，求饶，认错。”
　　江如画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和她所想的都不一样，而且，方才孟婷所说的筑基一层是怎么回事？她被内门看上的时候明明已经筑基九层了！
　　但是她知道，自己再不求饶，又要被打。
　　她一个筑基一层，怎么扛得过这么多鞭子？而且，真的超痛得好吗？
　　没有女主命，就不做女主事。她一个外来的，万一没有女主光环咋办？而且女主都死了，看来这个女主光环卵用没有！
　　孟婷等了许久，地上的人仿佛已经被打死了似的，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这也不怪江如画，因为实在是太痛了。孟婷显然方才被她激怒，下了死手。
　　孟婷面子上过不去了，又要再抽一鞭。周遭的人方才被江如画迎面挨打的气势给吓了一跳，此时才有人反应过来：“师姐，住手吧！”
　　“别打了！再打人就死了！”
　　而此时，江如画也总算说话了，孟婷生怕她又挑衅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正准备开口威胁，就听见江如画转过头来哑着嗓子，眼泪婆娑：“孟师姐，我错了。”
　　孟婷心头一跳。
　　江如画再接再厉继续装孙子：“师姐，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个外门弟子，怎么都不可能与您这种天之骄女争辉……您就放过我吧，我认输。”
　　江如画对于认输倒是没什么抵触心理，不就是几句话吗，认输保命！
　　孟婷愣了片刻，只觉得她这副低姿态看着莫名其妙不爽，脚尖一踢：“起来吧。今日就放过你。”
　　“她平日里不是块硬骨头吗？怎么今日这么快就认输了？”人群里嘈杂起来。
　　“不知道啊，也许是有埋伏？”
　　“对啊，我听说外门弟子战斗力跟不上的时候，就会使诈！”
　　孟婷一听觉得不对味儿了，立刻又拔出鞭子虎视眈眈地看她。
　　江如画：……
　　我就单纯认个错。你们何必呢。
　　孟婷警惕：“你当真认输？”
　　“当真。”江如画如今忍痛，说话都费劲儿，“我已经不行了，师姐，你就放过我吧。”
　　她忏悔了，刚刚不应该有装逼的心思的。她不过就是以为自己要出头的咸鱼罢了……江如画心头流泪。
　　孟婷半信半疑。
　　江如画只好再做好全套：“我输了，我是个废物，孟婷师姐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她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孟婷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好吧，你走吧。”孟婷满意道，“记得，以后见到我绕路走。见一次打一次。”
　　江如画表示明白。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若是报仇，也都要搞清楚前因后果呢，她现在脑海里混乱得很，急需休息。
　　她抬起脚正准备下擂台，却听见一阵风声，以及含着怒气的一句：“孟婷？！”
　　
　　2、再上擂台（修）
　　
　　
　　一道鹅黄色的影子踏着长剑出现。
　　这速度着实太快，江如画只动了动眼睫，顷刻之间那人就到了她面前。
　　少年眉峰凌厉，容颜如画，高高束发。脚下踏着的长剑浑身如同被月华包裹，银光逼人。
　　他下剑时，江如画听见清脆的铃铛声。
　　少年着圆领袍，袍子只到小腿长度，显得分外落拓潇洒。长靴裹着修长的腿，往上是一掐的腰身，松松垮垮的皮制腰带上挂了一盘金铃铛。抬眼向上看，江如画不由吞了口口水，他肩颈线条生得极其漂亮流畅，骨架子和一笔落成的玉树似的。
　　尖下巴，容色昳丽如春，几乎可以用俏和漂亮来形容。但是偏偏，半点不女气，反而是浑身的少年气中和了一丝不染烟火的仙气，十足翩翩少年郎。
　　只是少年现在的表情冰冷，语气含着不可忽视的怒意：“现在还未到打擂时间，为何带她打擂？”
　　孟婷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神色难免有几分难堪：“师兄……”
　　她放软了声调，只希望虞望暮能够给面子。
　　但是虞望暮只是极快地撇了她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好。打擂是吧？”
　　“谁输谁赢？”少年浓墨重彩的眉目如同熠熠生辉的星子，站在那里就是一面猎猎的旗，让人望而生畏。
　　孟婷方才还是硬着头皮，如今便骄傲道：“师兄，你都不知道她方才有多孬！”
　　“被我打得哭爹喊娘地求饶！”
　　等孟婷说完这句话，发觉虞望暮表情不对时，已经来不及收口了。
　　少年极淡地望她一眼，面庞上是明显的警告意味，孟婷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小公主，连她都看出来虞望暮的几分不悦，众人自然也看出来了。
　　只是小公主的面子不能落下，大家都不动声色地准备散去。
　　江如画还没认出来面前的人是谁，只一味呆呆愣愣望着他看。
　　虞望暮唇线绷直：“可如她所说？”
　　江如画呆道：“倒也没有那么凄惨……”
　　孟婷一听勃然大怒：“你出尔反尔！”
　　“方才求着我停下的，可不就是你！”
　　江如画琢磨了片刻，觉得这美少年应当是站在她这边的，便放心大胆扯谎：“方才我有急事，不想耽搁罢了。”
　　“你我同门，终日争吵，并非好事。”江如画补充道。
　　这一波强行挽尊。
　　本来人已经走得稀稀拉拉了，孟婷竖起柳眉，手中红色长鞭啪一声搅动灰尘，她气急败坏：“谁敢走？！”
　　众人没办法，被迫吃瓜吃到底，战战兢兢往前排凑。
　　江如画拉扯一下鹅黄色圆领袍少年的衣袖：“师兄，我真的有事，我先走一步。”
　　她还得好好整理一下脑海里纷乱的记忆呢。再说，她也打不过孟婷啊。
　　少年恍若未闻，只是瞥她一眼：“怎么，丢了我的人就想走？”
　　江如画悚然一惊：“此话当从何讲？”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本无CP，阿晋规定，无CP半点暧昧都不能有的！
　　少年脚下剑光已经收入鞘中，皱眉道：“怎么，听不明白？”
　　“上前去，她打你多少下，你打回多少下。”
　　江如画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兄，我是筑基一层吧？”
　　“自然。”少年理所应当道，“不过剑修跨级对决，也是常事。”
　　好一个常事！
　　江如画已经在考虑自己就地晕过去好逃跑的可能性了。
　　孟婷一听却来劲了。
　　原本她以为师兄是站在江如画那边，没想到师兄竟然是换了一个方法替她讨回公道，师尊诚不欺她，师兄真是面冷心热又护短。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虞望暮护短虽是真的，不过却不是护她。
　　孟婷当即眉开眼笑，声色俱厉道：“听见没？师兄让你打，你就打。”
　　虞望暮似笑非笑望着江如画：“不必谦逊。”
　　江如画急得满头大汗：“不是，师兄，我觉得同门之间，友好交流就行了……”
　　“着实没有上擂台的必要。”江如画艰难开口。
　　虞望暮道：“无碍，我知道你实力如何，不必担忧，上台即生生死状。”
　　江如画骇然：“这不是友谊赛吗？”还什么生死状？
　　孟婷理所应当道：“无赦天向来如此，师妹没有打过擂台赛，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江如画听出来了她在内涵她，但是她忍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动手不太合适。”
　　她委婉地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还带着伤。
　　只听孟婷鼻腔里冷哼一声：“娇气。”
　　虞望暮伸手探她筋脉，皱起眉头，自然发现了她身体里那禁制残留的痕迹，抬眉道：“你压修为？”
　　江如画自然不知道什么压不压修为，却见孟婷一脸心虚，抢先答道：“师兄，她向来喜欢自己琢磨，又是外门出身，练习过许多杂乱功法，不知道筋脉里有多少污垢，不要脏了你的手。”
　　这话太损了。
　　虞望暮抬眼，看也不看孟婷：“是不太干净。”
　　孟婷才得意洋洋地扬起眉毛，却听见虞望暮下一句：“不过比你的好上太多了。”
　　孟婷面色一僵：“师兄？”
　　虞望暮收了手，一双猫儿眼便看向江如画：“比完这场，我带你去洗髓。”
　　江如画受宠若惊，心想这是哪里来的小天使，竟然这样帮她。
　　而孟婷脸色更加难看。她资质不错，但在虞望暮面前，这点资质根本就不够看，她不知求了多久，才求得入了仲温书长老的门，成为了他的直系师妹，就求得他指点一句。
　　没想到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去找了个外门的！
　　孟婷恨恨看她一眼。
　　江如画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刺激到她了，连忙后退一步：“冷静。冷静。”
　　孟婷哪里冷静得下来。
　　她率先上了擂台，一身红衣如火，手指紧紧攥着长鞭。
　　她是仲温书门下的，尤其注重体修，因此武艺高强，一手鞭子如龙舞。
　　江如画看着那鞭子就发怵，上面还鲜艳艳沾着她的血呢。
　　才苟回来一条小命，不至于这样送了吧？
　　她倒退几步，正准备撤退开溜，却被少年叫住：“上去。”
　　此时虚空中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着她腰向前一推。
　　少年明显是看出来她的怯意了，如今只回望一眼，江如画便被震慑，半点也不敢挪动，后知后觉才发现这是威压。
　　他只稍稍放出一点威压，她就动也不能动了。
　　少年皱眉：“去吧，赢给我看。”
　　在江如画心中，这句话无异于“去吧，死给我看”。
　　她满脸悲壮：“师兄，我真的不行……”
　　少年道：“知道你藏私。”
　　“你稍微收敛着点，点到为止即可。”少年扬眉。
　　他五官生得极其精致，侧脸在光照下甚至看得出点毛茸茸的轮廓，肌肤雪白，显得字字句句分外天真无邪：“等你下来，热完身了，正好我带你去洗髓。”
　　行程倒是安排得很满，倒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带着人。
　　江如画心如死灰。
　　她带着沉重的心情望了他一眼：“师兄，你就不怕我被打死吗？”还这么贴心地搞个生死状。
　　虞望暮困惑：“你为什么会被打死？”
　　少年眉眼如同灼灼春华：“她不过是个丹药堆上去的筑基八级罢了。”
　　“你怕什么？”
　　江如画：“你不知道我怕什么？！”
　　这踏马的能不怕？
　　她掀起衣袖，亮出自己遍体伤痕，真诚道；“师兄，这她打的。”
　　虞望暮点头：“嗯。”
　　“打回去。”他煞有其事的模样险些让江如画心肌梗塞当即去世。
　　“不是啊师兄，她能打我一次……”下一次不是照样能打我第二次？
　　少年怀抱长剑，了然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正当江如画热泪盈眶地觉得他可能终于明白了的刹那间，少年色如春晓，神色冰冷，身后瞬间现出十万金光幻影长剑，一支飞擦过她鼻尖，钉在对面墙上颤啊颤，江如画瞪成斗鸡眼。
　　“打？不打？”少年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
　　江如画悲怆吞口水：“打，打。”
　　她同手同脚走上了擂台。
　　面对对方跃跃欲试不怀善意的表□□哭无泪。
　　虞望暮属实不明白自己这小师妹为何这样爱藏拙。
　　在他看来，有实力不需要收敛锋芒，唯有锋芒毕露，才不会有人侵犯。
　　他眯起眼睛看着台上的二人。
　　周遭的吃瓜群众背后都是一凉。
　　怎么感觉虞师兄的气势越发可怕了？
　　
　　3、识海（修）
　　
　　
　　江如画自然不想去讨打，但是明显，事已至此，对方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她哭丧着脸上前去：“承让。”
　　而内心已经在考虑该往哪边倒看上去最为流畅自然了。
　　孟婷冷笑一声：“先吃我一鞭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江如画这才想起，自己手无寸铁，顿时更加头大如斗：“等等，我没武器……”
　　“哦？”孟婷神色越发玩味，“你不是最擅长化气为剑吗？”
　　开什么玩笑？江如画下意识想道，化气为剑乃是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
　　没想到抬眼看见孟婷一脸嫉恨，心头顿时有点不妙预感。
　　她不会真会吧？
　　她在脑海里繁冗杂乱的记忆里反复搜索。
　　然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会。
　　她尝试着将通身灵气引到掌心，两掌一拉，青色光剑从骨中生出，带着点幽幽冷气，凛然正气冲面而生，不可侵犯。
　　孟婷满脸嫉妒。
　　“难怪你得到了师兄和喻奚长老的关注……”孟婷长长的指甲戳进了自己的掌心。
　　“你竟然这样会扮猪吃老虎。”孟婷恶狠狠盯着她，“方才被我打成那样，竟然也没泄露半点底子。”
　　江如画：“不，我刚才是真不会。”
　　主要是原女主先天条件太过优良了。
　　孟婷愤愤：“这就好笑了，难道你是突然会的？”
　　“那还真是。”江如画很诚恳，“所以用不太好。”
　　“咱们能不能不打啊？”她努力和她打商量。
　　孟婷面色一变：“你耍我？”
　　江如画：？？
　　“你哪里看出来我耍你了？”江如画莫名其妙。
　　“废话少说！”红衣小姑娘明显沉不住气了，浮躁上了脸，又挥起鞭子抽打地上的灰尘。
　　擂台上都是鞭痕。
　　一鞭子啸到江如画脚边，她不由得心惊肉跳。
　　这一吓唬，手里的剑光就应声而灭。
　　孟婷：……
　　“你侮辱我？”孟婷不可思议，“和我打这一架，竟然还不肯动用你的剑？”
　　江如画心想你这是什么脑回路，表情却很正经：“这倒也不是，主要是我没用得很熟……”
　　孟婷已经快被她这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态度给激怒到不能忍耐的地步，她冷笑道：“我管你用不用这个劳什子的剑呢。”
　　“不用也罢，等着挨打。”她指节上青玉扳指虽她动作微微一动，这鞭子便瞬间绕上青色闪电。
　　江如画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猛的吗？
　　江如画道：“且慢！”
　　她挠脑袋左思右想企图从记忆里找到点什么印象。按理说她如今说这一句且慢，孟婷是不会搭理她的，但是无可奈何的是虞望暮此时在场，再怎么孟婷也不敢轻举妄动。
　　江如画回忆了一下，原来刚才原主被拦住之前是要去问世堂。
　　她才得了个杀青豚的任务，满脸是血地走入问世堂大门，结果就被跟在孟婷身旁的几个女修给嘲讽了，原主很沉得住气，充耳不闻，交了任务就准备走，可是这些女修偏偏不放过她，将她的玉简摔碎后，还叫来了孟婷，说她抢了她们预订的任务。
　　孟婷本来就看不顺眼原主，便十万火急赶来给小姐妹撑腰。
　　江如画觉得这群人着实有些无聊，是修界的人格外闲，没有事情做，还是辟谷辟多了脑子不好使……总之，这一切都是她占理的。
　　于是她皱起眉头捂住心口，低声道：“我这才想起，方才我斩杀青豚时被咬伤了，现在心口痛甚，想必是马上就要毒发了，如今我急需解毒……”
　　她扑闪着长长眼睫毛问孟婷：“不如咱们下次再打？”
　　孟婷急了。
　　她哪里是那种要体恤别人，追求公平的人。方才给江如画设下禁制再打就已经看得出来她秉性有瑕了。
　　可是偏偏，师兄冷淡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这边。
　　孟婷道：“你这是自作自受，若不是你抢别人任务，哪里会被咬？”
　　江如画委屈道：“孟婷师姐，你这就是在冤枉我了。”
　　她可没有替别人背锅的意愿。
　　虞望暮微微皱起眉头，搞不懂怎么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怎么就中途夭折了。
　　江如画泪凝于睫：“师姐，一切都是误会啊。”
　　孟婷一阵恶寒。
　　“你有话好好说。”
　　江如画循循善诱：“我真的很无奈啊。”
　　“我那天听说问世堂的青豚难度系数最低，”江如画竖起柳眉，仿佛极为痛惜，“于是我早早打好了招呼准备，把任务预订了。”
　　“我心想着，青豚这么简单的任务，应该没有人和我一样穷酸，也想要吧。”
　　孟婷头脑简单，生活优越，这么一想竟然诡异地觉得很有道理。是啊，青豚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她也没有那个需求去猎杀青豚，毕竟她想要什么伸个手就成了。
　　在她看来，她在内门的小姐妹也应该是这样。
　　但是她甩甩头保持理智：“打。”
　　江如画觉得她真固执：“所以你方才为什么要打我呢？”原主杀青豚是因为青豚血浇灌紫雪草最管用，而紫雪草是成本最低的炼丹配方。内门弟子有专用的炼丹房，大都不会和外门弟子抢青豚，紫雪草。
　　这是内外门的平衡。
　　擂台下口口声声说江如画抢她们任务的那几个女修也都偃了声。
　　她们哪里想到，这江如画这么老实，竟然去做这种系数的任务？
　　江如画知晓原主其实一直都很低调，不愿意和内门弟子起矛盾争执。
　　孟婷哪里在意这个，一心只想打人，目光灼灼盯着她瞧：“说完了没？”
　　江如画属实没有办法了，只好道：“孟师姐，你看我都受伤了，你也不能欺负人是不是？”
　　“而且我这么穷，玉简还被你的朋友摔碎了……你一个筑基八层，欺负我一个筑基一层，有意思吗？”
　　底下很快有人说：“嘁。”
　　“确实有点欺负人。”
　　孟婷目光森冷望向说话的人。
　　孟婷：“打完赔钱给你。”她不差这点儿钱。
　　说话的人很快闭嘴了。
　　虞望暮逐渐失去耐心，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口道：“江如画，下来。”
　　江如画长舒一口气，屁颠屁颠下来了，笑颜如花：“师兄，洗髓去？”
　　虞望暮面无表情，道：“跟上。”
　　就这样，一场比试落了空。
　　孟婷正气愤难当时，忽然听见虞望暮道：“下个月，她身体恢复了，你们的擂台赛，我来安排。”
　　孟婷大喜：“多谢师兄！”
　　虞望暮走过了门廊，才问：“为何不打？”
　　明显是给她留面子，江如画回答道：“师兄，我真的不想招惹她。”
　　“我只想好好学习，早日飞升。”她说话的神情极其真挚。
　　虞望暮也不说话，带着她穿花拂柳继续走山道。
　　江如画开开心心跟着虞望暮，抬起头来问他；“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虞望暮懒得搭理她。
　　“师兄你叫什么名字？”她抬头继续兴致勃勃。
　　虞望暮眼睫低垂。
　　江如画歪头。
　　前方的少年淡淡吐字。
　　“虞望暮。”
　　
　　直到江如画泡进了洗髓汤池里都还精神恍惚。
　　虞望暮，如雷贯耳的名字。
　　冷淡无情天赋卓绝的美少年，热爱打架，追求实力，除了他看得起的对手，任何人都不在他眼中。
　　似乎他只为了打架和挑战对手而活，也只从打架里找得到乐趣。
　　此外，若是他一直循规蹈矩地打架还好，可身为宗门之光，大家原本所属意的内定未来掌门人，他却在一次失踪后，叛出宗门，堕入魔道，最后成为了新任魔尊。
　　然后……继续找人打架。唯一的区别就是找人打架的范围扩大了，不再拘泥于宗门内部切磋和降妖除魔，而是积极拓展业务，向修界仙界进发。
　　也是他给女主送了最后一次人头，直接让女主一剑成仙。
　　江如画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帮她？
　　她已经理清楚了剧情和记忆，只是现在记不起来一星半点穿越前的记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现在的女主，不知为何昨日才入宗门就被虞望暮发现了，提前被引荐给了喻奚。
　　而虞望暮似乎对她极为上心，今日还特地来找她，带她锻体，洗髓。
　　人设ooc了吧？
　　江如画迷惑。她记得原书中的反派可一点儿都不可爱，别说今天为她说了那么多次话了，在女主进入内门之后也没多照管她。
　　幸好女主虽然野生放养式成长，但也因此获得了不少机缘。
　　江如画犹豫不决地想，她要留在这里吗？
　　毕竟这是仙门，万一有人发现她是夺舍的，她不就被就地超度了？
　　可是……她垂下眼眸，望着这木桶中不要钱一样的洗髓液。
　　在这里，她可以飞，可以学习仙术啊！
　　多爽啊！
　　上天安排她到这里一定是有道理的。
　　江如画对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吧。
　　才不是因为这个仙门一看就很有钱呢！
　　洗髓结束，她出门便看见虞望暮还在等她，心里不由有点复杂。
　　这个反派，看上去人也不是太坏嘛。
　　于是她笑意盈盈道：“虞师兄，接下来做什么呢？”
　　虞望暮回转过身，道：“这几日每天我都会给你洗髓。”
　　“自此每日清晨我会带你锻体。”
　　少年一本正经：“你基础太弱了。”
　　江如画小鸡啄米点头，眼睛亮晶晶：“那师兄，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像你一样御剑飞行？”
　　虞望暮不动声色看她：“你想御剑？”
　　江如画持续点头：“嗯嗯！”
　　她虽然是个小咸鱼，但是也有飞天的梦想呢。
　　虞望暮见她眼神殷切，无意识把玩腰间的小铃铛：“嗯……”
　　江如画有些失望：“难道是我等级还不够？”
　　见她垂下头，虞望暮道：“你下个月赢了她，我就教你。”
　　江如画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自信：“师兄，我下个月最多能够达到筑基几层？”
　　虞望暮挑眉：“你打败她和你筑基几层有什么关系？”
　　“难道没有吗？”江如画脱口而出。
　　虞望暮一双眼睛玛瑙似的漂亮，说话的神情活像一只自负的豹猫：“那你是想打败她还是想升级？”
　　江如画犹豫了片刻：“想升级。”
　　她在现实生活里就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如今有个变成个仙风道骨的强者选择摆在面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虞望暮满意地点头：“好。”
　　“闭上眼睛，带你入我识海。”
　　江如画错愕，也没想到他会将识海对自己开放。识海是修士最脆弱的地方，他竟然对自己开放？
　　虞望暮示意她快点闭眼。
　　江如画心情有些忐忑。毕竟面前这个人虽然待她不错，但是到底不知底细。
　　而且，谁知道他识海里有些什么？
　　会不会有那种满级心魔？
　　刹那间风动身转，花香扑鼻。
　　江如画睁开眼睛，被面前这一幕深深震撼。
　　“这，就是识海？”她恍惚伸出手，抚在面前的桃花树上。
　　以桃花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形小世界。
　　周遭漂浮着细小的灵识如同萤火碎片，浩繁烟火，盛大磅礴。
　　她脚下是透明的湖面，她与虞望暮站在湖面上，湖水也不生波澜。
　　湖底一道金色光影闪动。是一条鱼？
　　江如画还没来得及看清，只看见它周身鳞片光彩熠熠，额上似有尖刺如刀。
　　它破水而出，悠悠落下，如同金虹。
　　好长的鱼啊。
　　江如画默默想。
　　虞望暮道：“看够了？开始吧。”
　　他掌心生出金光，层层叠叠掀开如桃花开放，瑰丽异常。
　　随后炸开成一道人影。
　　“去。打败它。”少年启唇。
　　
　　4、尚可（修）
　　
　　
　　金色人影瞬间暴动。
　　江如画警惕戒备，大概明白了虞望暮想要做什么。
　　他是在帮她准备一个月之后的擂台赛。
　　但江如画明显感觉到这个人影比那孟婷段位要高多了。
　　虞望暮道：“打不死，冲吧。”
　　江如画心想，你说的这打不是我打不死它呢，还是它打不死我呢？
　　她想要从掌心抽出光剑，却发觉光剑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下去，不肯探出头来。
　　虞望暮：“赤手空拳，不要用剑。”
　　他神色淡然，江如画才察觉到，可能是他压制了自己的剑意。
　　于是她咬牙，将拳头攥紧。
　　金色影子并不是实体，原本打在她身上也应该不怎么痛，但是它的手一接触到江如画，江如画骨头都在抽。
　　江如画疼得呲牙咧嘴：“这是什么？”
　　虞望暮似笑非笑：“师妹，你以为洗髓是没有痛感的吗？”
　　江如画迷惑：“可是方才我洗髓的时候，半点感觉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教你的心法暂时压制住了疼痛。”虞望暮开口。
　　江如画这才想起自己在入桶洗髓前，虞望暮教她的修习心法。
　　很短，但是很好使，她感觉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内府，涤荡经脉。
　　虞望暮道：“洗髓时疼没用。”
　　他神色冷淡：“把这份疼，留在动用灵力的时刻……事半功倍。”
　　每日一个修仙小技巧。
　　江如画庆幸用的不是自己刚才被打得要死要活的那副身体。
　　至少现在的疼，不是叠加的。
　　金色人影一飞冲天自上俯冲而下。
　　江如画捏紧了拳头。
　　而后转身就跑。
　　真的不要太高看她啊！她怎么可能打得过？
　　
　　被打成猪头的江如画出了识海。
　　她下意识摸一把自己的脸，发现并没有什么超人形变化时，松了口气。
　　虞望暮自始至终对于她的水平不予置评，她忐忑道：“师兄，我很差劲吗？”
　　虞望暮顿了一秒，微笑：“不。”
　　“是非常。”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要带着她，从筑基到大乘。
　　这是多么艰巨的任务。
　　江如画默了。
　　虞望暮揉揉额头，道：“好好休养，明日我再带你练习。”
　　江如画见他要走，道：“等等。”
　　虞望暮回头，看见小姑娘吞口口水：“师兄，我该往哪里去啊？”
　　她要是自己回去，难保不被那孟婷围追堵截。
　　虞望暮皱了皱眉头，想起她清早才杀完青豚，道：“嗯。跟上我吧。”
　　江如画大喜，随后亦步亦趋跟上。
　　虞望暮都可以看见她身后摇动的小尾巴了：“师兄，我们去哪里呀？”
　　“去食居。”虞望暮一摆衣袖，召出无邪剑，回首淡淡道，“上来。”
　　江如画兴奋上剑，甚至想蹦一下。
　　虞望暮总觉得这个师妹过于活泼了。
　　但是无妨，活不活泼也不碍他事，只要够强，她每天在地上打滚都行。
　　想到这里，他指尖一动，江如画面上发丝浮动，眼睁睁看着他手里冒出一道风刃。
　　江如画躲闪不及，想要下个腰躲避，结果用力过猛就地跪下，偏偏刚刚又被孟婷抽得腿软，腿又是一抖就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抬起眼时她颤颤巍巍：“师兄，我真的不太行了。”
　　虞望暮皱着点眉尖，带着明显的嫌弃神情看着她大字形瘫倒在地，拉着她后衣领把她提溜起来，安顿个花盆似的把她“放”在剑上，道：“别乱动了。待会儿掉下去，我不会救你。”
　　虞望暮如同玉竹般的手收了回去，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
　　可江如画分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点浮动的杀意。
　　江如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
　　这周身的低气压属实可怕。
　　虞望暮眼睫颤动，压下心头那点躁意。
　　这就是他的宿敌？
　　就这就这？？
　　你瞧她在识海里的多么狼狈啊？
　　你瞧她躲过风刃的动作多么笨拙啊？
　　他的宿敌？
　　然而江如画想要活跃气氛，没心没肺道：“师兄，每天都和你一起练习，一个月放几次假啊？”
　　就这，还想放假？
　　虞望暮控制自己暴动的杀意，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能杀不能杀，只有这一个，杀了就没了。
　　江如画听见了少年的答案：“放假？”
　　“若是想要长眠，此刻即可。”
　　江如画面对迎面而来的风，望着底下的万丈深渊，怂了：“没。”
　　“我的意思是说，放什么假呢。”
　　“学习好，我最喜欢学习了。”
　　“千万不要给我放假，我一天不挨打……锻体就受不了！”
　　虞望暮收回眼神，淡淡应了。
　　二人下剑。
　　食居里早已经人头济济。
　　江如画好奇问道：“大家都不辟谷的吗？”
　　虞望暮收剑：“我不辟。”
　　这什么意思？
　　直到走进了食居江如画才明白。
　　原来大家都是在这里蹲守的啊。
　　一边走，江如画一边听。
　　“就是她！”
　　“唉，我还以为虞师兄谁也不会看得上呢，我白白躲了这么久。”
　　“嘘，嘘，现在有机会了。”
　　“是啊，连个外门弟子都有机会，我就不信虞师兄瞧不上我。”
　　原来是虞望暮在她这里开了个头，就有一群人动了歪心思。
　　除了这一部分来蹲守的内门弟子，剩下的外门弟子都在吃饭看戏。
　　开什么玩笑呢，他们常年被内门压了一头，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个江如画，出了口恶气。
　　于是江如画进来就对上了外门弟子们和善鼓励的眼神。
　　加油啊，小师妹，外门的尊严就靠你了。
　　江如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坐了下来。而少年神情平淡，两边腮帮子隆得老高，一动一动像只仓鼠，奶膘伴随着嘴里的花卷起起伏伏。
　　江如画呆呆地望着，心想这嘴看着也就这点儿大，没想到还是个宇宙。
　　虞望暮又剥了个鸡蛋，整个放在嘴里嚼吧嚼吧就咽下去了。
　　江如画吞口水：“师兄？”
　　“你很喜欢吃花卷和鸡蛋？”江如画小心翼翼问，老感觉面前这人一口就可以咬掉她脑袋。
　　“尚可。”虞望暮道。
　　江如画心想那你很可的时候该多恐怖。
　　四周的人纷纷称赞：“不愧是望暮师兄啊，这气吞山河的气势。”
　　“真羡慕坐在他对面那个。”
　　“近距离看望暮师兄吃饭，是否可以悟到些剑法呢？”
　　江如画：？？
　　她着实悟不到什么剑法。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凝聚在他们俩身上的目光瞬间转移四散。
　　江如画顺着大家的目光望过去，看见食居最右侧架子上，端出来一笼屉热气腾腾的东西。
　　“这是什么？”江如画话音刚落，就听见食居里沸腾了。
　　“出来了出来了，快上！”
　　“哥帮我拿一个！”
　　“闪开闪开！”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有人的玉冠被挤掉，有人的靴子被踩掉，有人朱钗碎了，甚至有一顶假发寂静地落在地上。
　　等等那是假发？
　　人群里传来愤怒的指责：“哇你们光明殿的佛修也太不要脸了，竟然搞这套！”
　　“滚滚滚！滚出无赦天！蟹黄包是我们的！”
　　“吃白食！不要脸！”
　　随后那佛修被扔了出去。
　　江如画干巴巴道：“我们宗门还挺团结的。”
　　内门弟子冷静地望着外门的：“呵，外门疯狗又抢食了。”
　　外门集体回头：“你们有本事别来和我们争啊？”
　　有本事不要一边这么说，一边伸手啊！
　　少年吃完了，一双冰晶似的眼眸望她一眼，随后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跟上，带你去见喻奚。”
　　喻奚住在山顶，还是要御剑。
　　江如画已经习惯这个高度，如今看着下面漂浮而过的景致也没多害怕了，只当是把地图踩了一遍，何乐而不为呢？
　　没过多久，虞望暮道：“到了。”
　　面前竹屋修得小巧细致，进入庭院便是一重更比一重明。
　　江如画便看见个白衣仙人走到眼前。
　　那人一双凤目光华流转：“你就是江如画？”
　　那人身上一股子寒气扑面而来，冻得江如画打个哆嗦。
　　她试探着开口：“师尊？”
　　那人淡淡应声：“嗯。”
　　仙人手抚白鹿，生得高华清贵，发色如雪，眉间一点朱砂记，凛然不能侵犯。他长身玉立，悠然道：“下湖去。”
　　江如画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抬头下意识望了一眼虞望暮。
　　湖在屋后，一片映照天幕的青蓝。无赦天的白鹤就住在此处。
　　白鹤们见喻奚来，纷纷清唳着振翅而飞，九天盘旋。
　　江如画被这排场所震撼。
　　旋即见便宜师尊提起长袍，伸出着月白色长靴的脚。
　　江如画：？
　　月白长靴的脚和她的臀部亲密接触，随后她身体一轻，直勾勾飞进了湖里江如画震惊了。
　　她扑腾几下才冒了个头出来，只见喻奚打个哈欠，隔着衣裳挠挠肩膀：“望暮，交给你了。”
　　白鹿？
　　仙人？
　　仙人板板！
　　这湖水寒凉，江如画狗刨式往岸上游。
　　手才搭在岸上，眼前便是鹅黄色袍角飞扬，江如画抬头想让他拉她一把。
　　结果险些被闪瞎双眼。
　　少年背后十万幻化金光长剑，剑光所指，是她头颅。
　　“下去。”少年吐字冰冷。
　　为啥？江如画眼含热泪。
　　“寒泉湖水，强身健体。”他冷声道，“时候未到，不许上来。”
　　寒气入骨，江如画眼睫成霜，无意识将爪子再度搭在了岸上。
　　少年也再度亮出背后圆形剑阵，江如画默默缩手，想说什么也没说出口。
　　虞望暮守在岸边。
　　她初入修行大道，心智不定，只有用强迫手段，逼她不要动摇。寒泉湖水，对她大有裨益。
　　江如画其实很想说，师兄，我今天好像来大姨妈了。
　　
　　5、我……不打可吗（修）
　　
　　
　　江如画脸憋的通红。
　　她很想把汹涌的姨妈憋回去。
　　虞望暮眉心一跳，随后看见水下氤氲而上的血雾。
　　虞望暮没多想，只当是那鞭痕伤口处的鲜血结痂被寒泉所化。
　　但是，过半晌，他眉头越皱越紧，这化得未免也太多了？！
　　虞望暮收回背后的剑阵，终于在江如画再次爬到岸边的时候，瞳孔一缩。
　　她青色的衣裙上，都是血水。
　　虞望暮难得心虚了一下退了一步，心想自己是否没有探清楚她的经脉？还是她伤得太重了？他仔细探查了一下她身上的血迹来源。难道……
　　江如画觉得再泡，自己怕是要血染无赦天了，于是她羞赧地开口了：“师兄，我……”
　　却见虞望暮一脸凝重：“谁的？”
　　江如画错愕，什么谁的？
　　虞望暮道：“仙门弟子，不允许私相授受。”
　　“你太糊涂！”
　　虞望暮又是怒又是庆幸，幸好今日是他在这里，要不然她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可断断不止斥责几句了。
　　虞望暮冷静道：“打？”
　　打什么打？
　　江如画愣了愣，连忙挥手：“不打不打！”她今天真的被打得不行了。
　　虞望暮脸色一黑：“到底是谁？”
　　“为何不打？”虞望暮一张白雪似的脸上都是认真，“你知道，这种情况的女修被发现了，该当如何？”
　　江如画心想我就不打架而已，还会怎么办？
　　虞望暮心想这些小女孩儿就是听惯了海誓山盟，什么都不懂，于是他板起脸：“放到无赦天，虽然罪不至死，但你也是要被大家排斥的，再说，不打，你知道会有多辛苦吗？”
　　“喻奚长老如何教你？”
　　“你不是想成为剑道第一人吗？”
　　江如画：！！
　　不打架而已这么严重的吗？
　　她下意识道：“我没说过要……”成为剑道第一人，随后住口。
　　她抬起头来看见少年漂亮的脸上都是怒气，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如他所说的？无赦天这么勤奋的吗？修仙界的衡水中学？
　　江如画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岸：“师兄，能不能找身衣服给我……”
　　回眸望见他一脸恨铁不成钢，苦大仇深的样子，江如画：“师兄？”
　　虞望暮冷哼一声。
　　枉他费尽心机将她从茫茫人海中捞出来！
　　情爱有何好处？
　　用来杀夫证道吗？
　　但是，他平复心情，宿敌只要还活着就行了。
　　前世，她身边可没有孩子。想到这里，虞望暮放心了。
　　这些修士，眼中都是情情爱爱，可知道那孩子生下来，就是责任？
　　他给她施了个去尘诀，江如画顿时干爽，道：“多谢师兄。”
　　“师兄，我今天不方便，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虞望暮脸色很不好看，带她和喻奚告了别，那仙人依旧飘飘，手上抚着白鹿，懒洋洋道：“嗯。”
　　他嘴里还喃喃自语：“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股子血腥味？”
　　江如画正担忧自己被发现，却见虞望暮向前一挡。少年虽然看着清瘦，但身姿挺拔，遮挡住她的身体。
　　随后喻奚也没抬眼看他们，又道：“唉，许是白鹿又放屁了。”
　　悠闲的白鹿：？？
　　喻奚勾起一个笑容：“也是，我养的白鹿天赋异禀。”
　　他心情颇好地挥挥手：“去吧。”
　　虞望暮带着江如画来了不过小半个时辰，江如画担忧道：“师尊不会觉得我们不尊敬他吧？”
　　虞望暮瞥她一眼：“不会。”喻奚的一天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
　　他把她引荐给喻奚，也正是因为喻奚这放养式的态度。
　　这样她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修行。
　　虞望暮不想收她为徒，徒弟都是羁绊。
　　但他还是问道：“究竟是为了谁，你才不愿意打？”
　　他放缓了语气：“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江如画思索片刻，觉得他的意思大概是为什么不打。
　　江如画真诚道：“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你这么厉害，我当然是会挨打的。
　　我不想挨打。
　　咦？
　　师兄为何手抖？
　　虞望暮眼尾染上点桃花色：“当真？”
　　亲情羁绊更不可能！
　　不要逼他！
　　江如画感受到他身上爆发出的强烈杀意，随后怂了：“师兄这大可不必吧……我就是来了葵水……”
　　她抬起眼睛小心翼翼观察他：“改天吧。”
　　
　　江如画直到回到房间后也没明白为什么虞望暮脸色一变，匆匆就走了。
　　也更没看见，少年雪白的耳尖染上了粉色，眉头皱得死紧。
　　江如画静心坐下，换了衣裳梳理了一下经脉里的灵气。
　　害，修仙之人竟然也会来大姨妈，真是烦恼啊。
　　这里只有盆浴，她洗髓后发觉大姨妈来了，还正庆幸着，没想到怎么也没逃过这一劫啊。
　　她将灵识探入原主灵府。
　　原主灵府里的记忆虽然由她继承，但是她却不能像运用自己的记忆一般自如，相当于只是继承了一座记忆图书馆。
　　下个月就和孟婷比试……一切还得重头来过。
　　等到她修习完了，运气停歇，大概已经了解清楚了这无赦天的结构，和这个世界的大局。
　　她看书向来只看剧情，作者那寥寥几笔的世界观是记不住的，幸好穿进了个土著身体里，不然她得一个人在异世摸索，多惨。
　　这个世界分为妖魔人鬼仙四道，人界追捧修仙，而人修有剑修，刀修，医修，佛修，儒修，乐修等几种。原主是剑法双修。
　　而有人修，自然有妖修，鬼修，魔修。魔修更是站在天生的制高点上，其次是妖修，再往下是鬼修。鬼修少之又少，其中更是有许多邪道，属于人见人打的行列。
　　其实妖魔鬼修名声都不太好，干的事情也都想差不离，不过是鬼修好欺负罢了。
　　江如画依稀记得，女主就有一个鬼修朋友。
　　那个朋友死在了和女主出征魔界的路上。
　　无赦天九州第一大仙府，以培养强大剑修闻名，医艺法儒全面发展，其中招牌便是第一剑修，一剑破万军的喻奚。
　　若说喻奚是无赦天的招牌之一，那么虞望暮就是匾额。
　　虞望暮是天生道体。
　　连女主角，也就是她这副身体的原主的天生剑骨，摆在虞望暮的天赋前都不够看。
　　真是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啊。
　　江如画搜寻了一下女主的记忆，才发现她会的东西还不少，总之杂七杂八，求知若渴，炼丹，医术，甚至铸剑，都有所涉猎，不过就是缺个引领方向的人，导致一直在外门被埋没。
　　江如画嘘口气，找到了女主的下一段记忆。
　　昏暗的灯火下，幼小的女童被在洞穴中恐惧地抬头望，座上是个黑衣男人，他微微一笑：“小姑娘，求饶吧。求饶我就放过你弟弟。”
　　原来原主有个弟弟。
　　弟弟倒是也生得玉雪可爱，不过泪水流了满脸，正撕心裂肺哭喊着：“姐姐救我！”
　　女童抬起脸，顺从求饶道：“求您，求您放过他。”
　　她哆哆嗦嗦，分明害怕极了，但是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惹恼了面前的男人。
　　男人残忍地一笑，掌心一收，只见小男孩喘息不上，逐渐翻了白眼，最后被扔垃圾似的扔在了地上。
　　“我恨魔修。”是女主的声音。
　　“我绝不会求饶。”
　　这段回忆就结束了。
　　原来这就是女主被孟婷打成那样也不肯求饶的原因。童年阴影。
　　这黑衣男子是个魔修，魔修多修邪功，想必掳走两姐弟，就是用来修炼的。
　　不知道后来她是怎么从洞穴里逃出来的。
　　江如画查看了她下一段记忆。
　　少女登上台阶，望向了无赦天的山门，意气风发地进发而去。
　　江如画有些心酸，想必她也不知道，这一去，就是两年的埋没。
　　不过，她收起方才的心酸，琢磨着为何这虞望暮提前把她给捡进了内门，而且还悉心教导。
　　她只能当作是蝴蝶效应，自己的突然出现让一切都有了变化。
　　她现在记不起来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小说内容以外的有关自己的身份信息，江如画顿了顿，心想，要不，就先作为“江如画”活下去吧。
　　原身已经离魂，这具身体接纳了她，那应该就是天意。她决定先替原身完成心愿，也就是走完自己的剧情，说不定她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为何来到了此处，又该去到哪里。
　　
　　次日，她是被脸颊上的微痒唤醒的。
　　她下意识伸手拨弄一下，眼前是一线光芒，看不太清楚。
　　脸上还是痒，似乎是头发的触感。她凭感觉抓到一把柔滑的发丝，随后皱了皱眉，就着自己的手一吹，那发丝便飘远了——然后又荡了回来。
　　阴魂不散！
　　江如画暴躁睁眼。
　　那一缕发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收了回去。
　　江如画适应了一下光线。
　　一个人抱着剑，站在她榻前。因为背着光，江如画也看不清他的脸。
　　他一动，手中的剑已经出鞘。
　　寒光流转，飞逝而过，映照她眉目间的惊骇。
　　那人后退一步，剑光一收。
　　他声音很冷：“小师妹，新的一天到来了。”
　　“该去锻体了。”
　　随后他伸出手搭上她手腕，低垂眼睫：“没有经脉灵气乱窜的情况。”
　　修长如玉竹的手又收了回去：“没事就起床。你已经睡了五个时辰了。”
　　“小师妹可要好好努力。”这句话听上去倒像是鼓励，可惜语气阴森森，“不要让我失望啊。”伴随着这句话，剑光飞过她眼前，插在了墙上，铮然嗡鸣。
　　江如画打个哆嗦，这下完全醒了过来。
　　虞望暮已经将一张墨色淋漓的纸贴在了她床头。
　　上书“第一剑修”。
　　随后少年面无表情道：“每天起床，对着这张纸，呼喊一遍，我要成为第一剑修。”
　　江如画：？？
　　为什么要做这么羞耻的事情？
　　然而在少年目光的逼迫下，她开口艰涩道：“我……要成为第一剑修。”
　　虞望暮满意地看她一眼：“好。出来吧，准备锻体了。”
　　少年转身，跨出房门，在墙上插着的剑光飞流而归，显得他越发英姿飒爽。
　　今天也是带着师妹修行，离我的宿敌更近的一天呢。
　　
　　6、赌龙赌场（1）（修）
　　
　　
　　江如画哆哆嗦嗦地走在山间小道上。抬头仰望就是一圈蛋青色的雾霭围绕着不见顶的山峰。
　　不知走了多久，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山脚却遥遥无期。
　　山里晚上多雾，温度低，树林子里偶尔听见几声奇怪的窸窸窣窣声音，都江如画头皮发麻。
　　早知道就跟着师兄走了。她哭丧着脸。
　　要不是路上被孟婷围追堵截，她也不至于落入迷阵里。
　　今日去师尊那里泡寒泉，虞望暮提早就和她说好了在训练场等她，可是她才出殿门，就遇到了孟婷拿着鞭子蹲守。
　　果然！这女人才不会信守诺言！
　　于是她只能跑，不然一个筑基一层对上筑基八层，只有她被打的份。
　　结果就这样跑错了路，到了林子里，而且还走不出去了。
　　她只能期待虞望暮在训练场等久了能发现事情不对了。
　　下了个陡坡后，柳暗花明，前方出现了光亮。
　　是一座小屋子，看上去非常暖和，江如画搓了搓两臂，打个哆嗦。
　　不过看着暖和的原因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因为通体它都是红色的……看着瘆得慌。
　　白色的台阶，泛着骨头一般的光泽质地，一级一级，通向刷着大红色墙壁的屋内，房门大敞开，仿佛是在欢迎她进去。
　　明明亮的得几乎可以映照亮这一片天空，屋子却如同一个收底大洞，一眼望不到底。
　　“姑娘，”她突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进去坐坐？”
　　“天黑了，外头荒郊野外的，危险。”
　　她转过头，才发现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但放在此刻，江如画只觉得诡异恐惧，结结巴巴挥挥手：“不用了，谢谢。”
　　老婆婆霍然抬起头，面上都是松弛的皮肤，一双眼睛却美得不可思议：“真的？里面有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江如画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是遇到不好的东西了。
　　“姑娘有心愿吧。”那“老妇人”开口，面上的皮迅速脱落，露出一张妖媚动人的脸。
　　江如画呆呆地：“有。”
　　“是什么呢？”美人循循善诱。
　　江如画开口：“我想……”
　　“我想……我想跑啊”
　　话音刚落，江如画毫不犹豫拔腿就跑，泪奔崩溃，她这是什么运气啊，出门就碰到妖怪！
　　那鬼怪见她拔足飞奔，只站在原地，笑而不语。江如画半天没听见脚步声，忍不住回眸望一眼，结果运气不要太好，恰逢她手臂面条似的拉到几米的诡异情景。
　　她拼命挣扎，也逃不脱那一只手。
　　女人拖着她头发，笑得魅惑：“小姑娘，我是为了你好啊。”
　　那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在江如画头颅里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跟我来吧。”她一双高挑的眼睛眯起，“你想要的，我都有。”
　　走入赌场，亲情，友情，爱情……皆是筹码，你赌哪个？
　　不过，一入赌场，没有人不是满盘皆输。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看我。”
　　
　　江如画面前是一张红木漆就的桌子，上面没有骰子，没有筹码。
　　而且自从坐上这把椅子，她就好像被黏住，不能再站起来了。
　　她对面是个姑娘，生得明媚动人，但却满脸哀愁。
　　江如画吞了吞口水，试探开口：“姑娘？你也是被抓到这里来的吗？”
　　对面的姑娘听见她说话才抬起脸来。江如画被她的脸吓了一跳。她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只剩下个眼眶，眼眶里全是氤氲而不见底的黑色雾气。
　　那抓她进来的女人便是这里的荷官，荷官笑颜妩媚：“莫怕，她刚刚才输了一场了，代价是眼睛。”
　　江如画喉头一动都要哭出来了。
　　荷官仿佛猜透了她心中所想，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脊背，江如画鸡皮疙瘩从脊梁骨炸到天灵盖。
　　荷官道：“一点都不痛。”
　　她抬起眼来看对面的姑娘：“是吧？祝姑娘？”
　　那祝姑娘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似的，并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姐姐，你这是安慰人吗？
　　江如画感受到背后那一双手，脑海里都是方才这手伸长到几米长的诡异情景。
　　对面那祝姑娘忽然开始暴躁，她手指颤抖，狠命拍着桌子：“开始！快开始！”
　　这巨响把江如画吓了一跳，她看着先前那个形容尚可以称作温婉的姑娘，下意识后仰，正对上荷官的眼睛。
　　那眼睛着实风流，只不过墨色深沉，像是假的一般。
　　江如画想起了美杜莎，便迅速坐直了，这时，对面那姑娘已经开始吼叫起来，秀丽的脸上都是狼狈的狂躁的表情：“快点！快点！不然我杀了你！”
　　她神经质地开始念：“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江如画生怕她言出必行，便对荷官道：“我能不能换一个人啊？”
　　荷官微微一笑：“可以啊，姑娘在这屋子里随意选。”
　　这屋子在外面看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顶多住得下五六口人，但此刻江如画向四面望去，竟然看不到边际。红木桌子联排联排绵延不绝。她又抬起头来向上看，楼层无穷无尽，看得她头晕目眩。
　　“智为高楼，慧为湖泽。”荷官依旧是那妩媚的微笑，“姑娘请选择吧。”
　　江如画浑身鸡皮疙瘩，荷官此话一出，那些自始至终像被雾气笼罩着，看不清的不同桌子上的人，面目清晰起来。
　　而且这安静的室内，如同煮沸的开水似的即刻开始喧嚣，仿佛谁把收音机的开关按开了，让江如画瞬间有一种，从鬼界落入人间的不真实和荒诞感。
　　“这把一定会赢的。”
　　“我赢了！我赢了！我把我的腿赢回来了！”
　　有人激动高呼。
　　“没有了，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也有人崩溃。距离江如画最近的那个，似乎是输得一塌糊涂。抱着脑袋满脸泪水的壮汉蹲在地上，随后由他们桌子上的荷官带走。
　　荷官将他领到了另外一扇门前，那壮汉开始挣扎，甚至挥手想要出拳。
　　他馒头大的拳头落在了貌美如花的荷官脸上，江如画都看得心头一跳，觉得那柔弱的荷官会被打飞出去。然而那荷官半点都不闪躲，甚至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带着一丝笑容。
　　那拳头砸在她脸上，她脊背都不曾歪一下，稳得诡异。然而身形不变，那面部已经迅速凹陷下去，像是个橡胶娃娃。
　　江如画被面前的场景骇得不行，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眼看着那荷官的脸迅速恢复，像个被打瘪的球充回了气，随后还是那程式化的微笑。她摘下那汉子身上的一块木牌。那汉子尖叫一声被推进门里。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可怕的巨响，像是人咀嚼的声音，只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可是此时没有一个人抬起头，他们就像是听不见一样。
　　这四面没有看上去冷静正常的人，都是满脸狂态，眼睛充血，大吼大叫。其中也有许多人像对面这位祝姑娘一样，身体的某个部位化成了黑烟。
　　江如画默然望了对面的盲眼姑娘一眼，对荷官道：“……我看着这位姑娘挺好的，不换了。”
　　至少看上去，她拼一拼还是能拼过的。
　　对面的姑娘暴躁地发抖。
　　“好的。”荷官似乎并不生气，这一次她话音一落，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那清晰的脸又围绕上了一层雾气。
　　江如画祈祷虞望暮快点来救她，可是偏偏，再怎么个天生道体，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她绝望地闭眼，心想，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荷官声音动听：“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拿出一块记名牌。
　　江如画哽住，见荷官似笑非笑媚眼如丝，她试探着开口：“孟婷？”
　　荷官一笔一划写，奈何字迹都消失在了牌上。
　　荷官笑眼弯弯看上去十分和善：“不是哦。”
　　江如画见是在躲不开，便问道：“这个名字有什么要求吗？”
　　荷官耐心得不像是个正常人人：“你的名字。”
　　江如画见她脾气很好的样子，一心只想拖延时间，便道：“那你把牌子拿给我，我来写吧。”
　　荷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木牌递给了她。
　　江如画将那块木头牌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开始写字，她顺便望了一眼对面的祝姑娘的木头牌子，上面写着：“祝無憂。”
　　祝无忧？
　　江如画问那荷官：“这是你帮她写的？”荷官仿佛笑容被写进了程序里一样，弧度和先前一模一样：“是。”
　　于是江如画灵机一动，大大方方写：“江如画。”
　　荷官虽然见字迹没有消失，但还是疑惑开口：“江姑娘，这最后一个字，是否写错了？”
　　江如画看过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心中猜想这木牌应当就和那葫芦是一个原理。
　　江如画自信满满：“怎么可能？你看，字迹尚在，没有错误。”
　　那荷官垂眸道：“也是。果然还是我学识不够。还是应当多多看书。”
　　江如画腹诽你看了也不知道，脸上却是笑容满面：“荷官姐姐已经很厉害了。”
　　您，古代路飞，已经是我等仰望不到的高度了。
　　荷官笑而不语，拍拍手。
　　江如画面前就出现一张纸，上面写着：“生死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荷官示意她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江如画照葫芦画瓢。
　　对面那小姐姐手指抖抖索索，像是要发病似的。
　　江如画继续拖延时间：“那个，荷官姐姐，她不用签字吗？”
　　荷官道：“她已经签过了，签过一次就足够了。”
　　江如画面前浮起一层金色大字：“赌龙赌场规则，入场即赌。一层赌完上一层。赌注由对方定。”
　　还有这种操作？
　　那病恹恹的祝无忧小姐姐率先开口了：“我要你的身体。”
　　江如画瞬间不高兴了，她身体都还没用温呢，怎么就有人来要了？
　　江如画道：“小姐姐，你想要我的身体？”
　　“不好意思，就算得到了我的身体，你也得不到我的心。”
　　祝无忧：……
　　但她很快平复情绪，随后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我没想要你的心。”
　　“再说了，我若是将你这壳子拿到手，伸手一挖，你的心不就归我了。”她依旧云淡风轻。
　　江如画心想，这小姐姐怕真的是个变态。
　　对面的祝无忧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气息，越发口干舌燥起来。
　　遇上对面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终于等到了。
　　一个合理的，合适的，完美的躯壳。
　　
　　7、赌龙赌场（2）（修）
　　
　　
　　江如画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祝无忧一字一顿：“不做什么。”
　　“只是你这身体，拿给你浪费了。”
　　江如画总觉得她表述怪怪的：“好吧，既然进了这个赌场，就按照赌场的规矩来。那我要你的什么呢……”
　　她上下打量。祝无忧倒是很坦荡：“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江如画一愣，这不算是作弊吗？那她赢了她，又有什么用？
　　荷官小姐姐却道：“无碍，如果她输了，我们自然会把她最重要的东西取下来给您。”
　　江如画点点头，毫不在意地表示自己明了：“那这怎么玩？”打牌？
　　她看看空空如也的桌面。
　　荷官依旧是一模一样的笑容：“看你们各自的筹码，也就是赌注。”
　　“你们，谁先来？”荷官将她的生死状收走。
　　祝无忧道：“你先吧。”
　　江如画不乐意了：“凭什么呀？”
　　荷官温柔一笑：“江姑娘，其实，先发制人是件好事。”
　　江如画立刻改变主意：“那行吧，我先来！”
　　话音刚落，如同被什么东西一巴掌拍在脊背上，江如画浑身一麻，脑袋一晕，迷迷糊糊就看见了自己逐渐脱离自己的身体，随后失去了意识。
　　江如画睁开眼的时候，感受到有人在推她：“快醒醒，天黑了。”
　　江如画躺着，对上一张稚嫩的脸，随后愣了愣：“你是谁？”
　　那小孩后退一步：“你管我是谁，快些回家吧，天色暗了，有狼。”
　　江如画翻个身爬起来：“狼？怎么可能，我们在屋子里……”
　　随后她怔忪望向四周，脑子都是一炸。
　　她不是在赌场吗？
　　周遭旷野，一望无际，风景秀丽。
　　那小孩子皱眉：“你是不是傻子？”
　　她声音清脆：“阿暮哥哥，你瞧，这里有个傻子。”
　　随后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是啊，傻子。”
　　她一寸寸惊喜地向上看，修长的腿，鹅黄色的袍角，线条俏生生的尖下巴。
　　虞望暮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生出不好预感。
　　果然，她一跃而起：“师兄你终于来了！”
　　虞望暮皱眉：“撒开手。”
　　江如画动作一顿，委委屈屈：“师兄，我被孟婷暗算了。”
　　虞望暮摸摸那小孩子的脑袋：“阿采，先到一边玩去吧。”
　　这名叫阿采的小孩子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很听话地到一边去了。
　　阿采才走，虞望暮便道：“所以你去哪里了？”
　　江如画把自己被孟婷追着打，随后进入林子，遇到了一个赌场的事情告诉了他，随后问他：“你找到我了？”效率真高啊。
　　“没有。”虞望暮皱眉，“赌龙赌场？不知道又是哪个大妖出来作乱了？”
　　少年眉间隐约有戾气：“真是嫌活得太长了。”
　　江如画点头附和，随后道：“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等你等得太久了。”虞望暮非常冷静，“睡着了做了个梦。醒来就到了这里。直到看到了你我才知道这不是个噩梦。”
　　江如画困惑：“噩梦？”
　　“没什么。”虞望暮撇开眼睛。
　　江如画了然，心想原来他还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她也不去问了。虽然什么也记不住，但是她有种直觉，自己原先在自己的世界里应该人缘不错。而原因也是因为自己从来不过问朋友们不想说的事情。
　　“你说，你遇到了一个姑娘叫祝无忧？”虞望暮下意识摩挲一下腰间的铃铛。
　　江如画点点头：“看上去还很凶的样子！”
　　虞望暮表示知道了：“没想到她还活着。”
　　“等等，师兄，既然你在做梦，那我又在做什么才到了这里呢？”江如画眯起眼睛歪头思考。
　　虞望暮背负长剑，夜风猎猎吹过他衣角：“你大概也是在做梦。不过，我们能进入一个梦境，就不止是做梦了。”
　　江如画不明白：“什么意思？”
　　“大概是有人用你做了引梦的契机，把我召唤过来了。”他垂眸，“这是不知道那人想要做什么。”
　　江如画虽然还是听不明白，但是此时有了虞望暮在身边，心里安稳多了——“所以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虞望暮的袖子被扯了一下，随后他身后钻出来个人——阿采戒备地望着江如画。
　　江如画这还是第一次被小孩子这样盯着，她哭笑不得：“我不是坏人，你不必这样看着我。”
　　阿采脸红了一下，随后插着腰道：“我没说你是坏人，只是你穿得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最近村子里不太平，你来历不明，我当然要小心。”
　　江如画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再看了一眼那阿采的衣裳，了然问虞望暮：“这里是山村？”
　　虞望暮点头：“嗯，祝家村。”
　　“跟我们来吧。”虞望暮低头，可以说得上是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阿采的脑袋，“她不是坏人。”
　　“而且，她很弱，你可以放心。”
　　江如画：有被冒犯到。
　　入了村庄，江如画才发觉这村子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除了偶尔几声犬吠之外，几乎听不到人声。
　　江如画紧跟着虞望暮和阿采的脚步来到了一个茅草屋面前。
　　打开屋门，阿采甜甜地唤了一声：“爹，娘！”随后像只小花蝴蝶似的扑上前去。
　　“仙人回来啦。”妇人上前招呼虞望暮，看见了他身后的江如画，眼睛一亮，“这位姑娘是？”
　　虞望暮淡然：“路上捡到的。”
　　江如画：？
　　我不配拥有姓名。
　　但她现在只能依靠虞望暮：“我是江如画。”妇人极力称赞：“好漂亮的姑娘。”
　　“演，”虞望暮传音入密，“当做是你我初见。”
　　“为什么？”她用眼神传递困惑。
　　少年干净的声音：“这个梦既然把我召唤来了，这就是不是一个寻常的，可以逻辑自洽的梦了，而是，一个我们必须遵守它的规则的梦。否则梦境崩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的一位前辈大能，就是死在了坍塌的旧梦里。”
　　江如画明白了，她是个变数，脱离这里故事的人物，不过她也得尊重梦境的规则。
　　她不由觉得这还挺有意思的，就像个局外人。
　　“局外人啊，那我们不是很爽？”她抱臂。
　　没想到虞望暮沉默了一秒，随后道：“只是你。”
　　江如画品味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你是……局中人？”
　　虞望暮眼神倒是很冷静：“可以这么说。”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十六岁的时候，亲身经历的事情。
　　他接受了师门的任务，去祝家村净化不知来历的魔气，但是他非但没有净化成功，还险些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江如画仔细回想了一下书中的内容，发觉根本没有写过他经历了什么，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后来，虞望暮杀人如麻，暴虐成性，入魔后杀了自己的师父和妖王魔尊，最后将目光对准了修界，意图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最后死在了女主的剑下。
　　江如画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琉璃人似的少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传说中那副白骨为车架，人皮为旗鼓的样子。
　　这不就是一直成了精的漂亮雪媚娘？
　　还是一口就可以吧唧吧唧光的那种。
　　她心里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所以在作者没有写到的那一部分里，虞望暮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此时夫妇二人已经招呼二人来吃饭，江如画也饿了，一路走过去，一路捅虞望暮：“说说呗，在这儿发生了什么？”
　　虞望暮瞥了她一眼，言简意赅：“不是好事。”
　　江如画气闷，但是告诫自己要尊重别人的秘密，一边扒饭一边琢磨剧情。
　　女主的升级流剧情线是从下山做任务后开始的，现在显然离剧情还有十万八千里，那么她来到那个赌场，是原书中没有的内容，难道又是蝴蝶效应？她摸摸下巴，那其实她是可以控制自己不走剧情，甚至改变原书内容的？
　　好大一根金手指。身为主角，清楚全局和未来，还可以我行我素。
　　那么自己的来历，也许可以……在这些旁枝末节中得到蛛丝马迹。
　　不过想来想去也没个明确的方法，江如画叹口气，怎么她就没个系统什么的。
　　“你能不能好好吃饭。”耳边是阿采嫌弃的声音。她才发现自己一口饭包在嘴里一直没吞还在不停叹气。
　　江如画看见阿采嫌弃的小表情，撇嘴看虞望暮：“他不也没好好吃饭。”
　　江如画是因为属实没吃过这么粗糙的米，觉得太费牙口，而虞望暮今天没有疯狂吸入倒是真的反常。她放下筷子戳戳他：“快吃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怪。”
　　阿采鼓起嘴巴：“你管阿暮哥哥做什么，阿暮哥哥不吃饭也比你厉害。”
　　江如画怒了：“我也很厉害的好吗？”
　　两只小学鸡开始吵架。
　　阿采：“你厉害什么？你要是厉害，能在荒山野岭晕倒吗？”
　　江如画：“我在荒山野岭晕倒和我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你没看过话本子吗？厉害的人不就是会在荒山野岭晕倒？”
　　江如画哼哼：“虽然我是没有他厉害，但是你没有听说过人民币玩家吗？”
　　她多买点装备不就好了？而且她是主角，天道之女！说不定根本不用氪金，气运就滚滚而来好吗？
　　阿采冷笑：“都是菜鸡有什么区别。”
　　江如画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等我买了装备不就不是菜鸡了？”
　　等她说出口才想起自己间接承认了自己是菜鸡，却听见阿采道：“确实，那个时候你就是一只花里胡哨的菜鸡了。”
　　辜家父母连忙打圆场：“阿采，你怎么能这么和姐姐说话呢？”
　　阿采很不给面子：“我不，她和祝无忧一样，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好像我们都不是人似的，看着就讨厌！”
　　江如画下意识在心中反驳，我的确是上帝视角嘛，这也能怪我？
　　辜采觉得这个姐姐虽然说话做事很接地气，但是眉目里就是带着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谁也不在乎的神态，于是她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但江如画已经捕捉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祝无忧？”
　　阿采连珠炮似的：“就是那个骄横无礼，虐打家仆，抢无暇姐姐婚事的那个……”她把话头收了回去，沉默了。
　　辜父皱眉：“阿采，你在说什么呢？”
　　“无忧小姐虽然娇贵了点，但是很是知书达理，也疼爱无暇小姐，怎么会去抢无暇小姐的亲事？还有什么虐打家仆？”辜父责怪地看她一眼，“你这孩子，昏了头吗？”
　　辜采沉默了片刻，闷头开始扒饭。
　　江如画却心头一动，留意起了这个孩子。
　　
　　8、赌龙赌场（3）（修）
　　
　　
　　此后的饭桌就陷入诡异的沉默。吃完了饭，辜母便将江如画带到了房间里，满脸歉疚道：“委屈姑娘了，房间有些小。”
　　江如画忙摆手：“没有没有，多谢你们收留我，不然今日我就在荒郊野外度过了。”
　　她听见隔壁辜采低低的哭泣声，还有辜父戒尺打手板的声音，随后辜父出了门，和虞望暮说话，虞望暮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江如画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阿采？”辜母道：“无碍，这孩子得教训教训了。”
　　她准备关上房门时，辜母又道：“姑娘，记得夜晚早点入睡，面朝墙壁，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江如画背后顿时起了凉意：“为什么？”
　　辜母犹豫了片刻，将唇凑到她耳边，冰冷的吐息吹得她耳朵凉：“最近夜里不太太平，不然村长也不会请仙人来。”
　　“总之，姑娘按照我说的做就好了。”
　　天色已晚。
　　她确实睡不着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着实不太好。正在翻来覆去中，便听见窗外风声呼啸。
　　随后听到窗台上了一声：“嘘。”
　　她便以为是虞望暮来房间给她解释了，回头便欣喜万分正准备叫一声师兄，却想起了辜母说的那一番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她运气这么好？
　　她后颈处有凉凉的呼吸声：“嘘。”
　　江如画浑身一颤，闭眼装睡。
　　那冰冷的呼吸声顿了顿，随后呼唤她：“江如画。”
　　江如画绝对不答应。
　　她鼓励自己，什么可怕的东西她没见过？从小到大看了那么多恐怖片了，谁怕谁啊！
　　而且只要闭上眼睛，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那冰冷的声音里都是哀怨：“回头看看我。”
　　江如画持续装死。
　　“那，你不看我，那让我看看你……”
　　江如画还没反应过来，眼皮已经被无形力量撑开。面前冒出一个细长的黑影子，月光照在它那不能说是脸的脸上，江如画战术后仰脱口而出：“雾草！”
　　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
　　面前就是一具没有皮囊的身体，血红的肌肉暴露在外，微微鼓动，入眼就是红红白白一片。
　　江如画心想你这还挺喜气的，随后气沉丹田，一把推开它，一声尖叫破空而出：“师兄救命！！”
　　不怕，不怕才怪呢？！
　　它身上的血肉如同被融化烧煮过一样，就像是煲了几个钟头的鸡，一碰就争先恐后脱离骨架子往下掉，她手上全是肉沫。
　　那东西也不和她废话，赞叹：“好漂亮的皮囊。”随即十指化为利爪，就要向她的面门挥去。
　　江如画：谢谢夸奖。大可不必。
　　于是江如画翻身而起向门外跑：“救命啊！”
　　门拉不开。
　　身后的东西已经扑了过来。
　　江如画不愿意把脊背给这东西，生怕它一爪子把她心脏给挖出来，连忙翻个面，推开房门就地打了个滚，滚出了房间，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就跑。
　　江如画头一次这么感激虞望暮给她的识海训练。
　　她迎风高声呼喊：“师兄救命啊！”
　　等等！
　　她停下了脚步，面带惊恐地望向四方，这是……她不在房子里！
　　四周都是一片茫茫的白，刺得她眼睛痛。
　　随后她听见幽幽冷笑。
　　“你慢点，慢点，回头看看我。”
　　那声音凄厉哀怨，慢慢悠悠拖长了数十个调子。
　　活像是唱戏的戏子拉长了声调哀哀啼哭。
　　江如画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就在此刻，她沉住心神，死马当活马医，对后方厉喝一声：“站住！”
　　“哪里来的妖怪，害人成性不知悔改！”
　　“我一身正气，满袖清风，你敢纠缠，必定不得超生！”
　　这一声声中气十足，倒是真的挺吓人。
　　不过也只有江如画知道自己心有多虚。
　　那怪东西停下了，浑身的肌肉上像是包裹着冰糖葫芦脆皮子，一双眼睛愣愣地望着她。
　　江如画在脑海里不断呼唤：“师兄，师兄，师兄……”快来救我啊！
　　那怪东西忽然道：“害人成性？不知悔改？”
　　“我这通身罪孽是为谁？”她声音柔软曼妙，“不都是为了你？”
　　江如画眉头一皱，深觉不对劲：“什么意思？”
　　只见那怪东西扑面而来，像是要将她沃进身体里似的，怪叫：“赔我！赔我！”
　　她皮肉柔软极了，虽然黏糊糊的，但是也就是普通生肉质地，江如画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只觉得周身的皮肤都被无数小爪子狠狠拉扯，直往她身上拽！
　　还真是个画皮怪？
　　江如画道：“你扯我的皮有何用？我又不欠你！”
　　那怪东西似乎灵智时有时无，还时常认错人：“就是你，就是因为你，我的皮没了！”
　　她像个撒泼打滚的孩子，声音尖尖细细：“快给我！我要去见他！”
　　“他是谁？”江如画忍耐着周身的疼痛，她经历了虞望暮一番惨无人道的锻炼后，耐痛能力提升不少，不然也不会此时还能说话，“他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又关我什么事？”
　　她读过不少志怪小说，知晓这些画皮妖，十之八九都是痴妄念头化成。而且听着这画皮妖说的那些个他，也许就是她的情郎？
　　画皮妖浑身颤抖：“皮……我要新的皮……”
　　“我要见他！”
　　江如画只觉得自己的皮被猛一拉扯，真的快要被扯掉了，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吼一声：“你要我的皮有什么用？！他认得出来你吗？”
　　“他想见你吗？”
　　画皮妖浑身战栗。
　　“不可以……”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不会的。”
　　江如画乘机一脚踹开她：“滚开。”
　　此时耳畔忽然响起铃铛摇曳之声，随后便是手臂一拉紧紧将她护在了怀里，她抬眼望见那一双冰雪般眼睛，随后剑光一闪，那画皮妖慌不择路奔逃而去。
　　四周的白光伴随着那一抹鹅黄色盛开色彩斑斓，而寂静无声也伴随那清脆的铃铛响声逐渐有了人间气息。
　　瞬间周遭景致一变，江如画才发觉原来她已经跑到了庭院里。
　　江如画松了口气：“师兄……”
　　虞望暮盛怒：“你为什么要出来？”
　　江如画愣了一秒，委屈道：“你也没有告诉我不能出来！”
　　“你……”虞望暮腰间铃铛又是一响，“我不是让辜夫人告知你？”
　　江如画这才琢磨出来一丝不对劲：“等等！辜夫人只和我说，让我不要回头……”
　　虞望暮眼眸一眨，将她捞起来，神色凝重地往辜夫人房间赶去。
　　江如画这才察觉出来什么不妙的事可能发生了。
　　虞望暮到了院子里，便听见辜采哭泣的声音。
　　他的手指一点点握紧了手中的无邪剑。
　　还是……还是差了一点。
　　
　　“所以，原本今夜那画皮妖要杀的就是辜夫人，只是因为我的存在，一切都改变了？”江如画托腮，不忍再去听孩子和大人的哭声。所以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有关于虞望暮过去的梦。
　　过去的事情，怎么可能改变？
　　虞望暮本来一直没有入睡，等待着那画皮妖动手杀人，只是没有想到，江如画成了最大的变数。
　　江如画心想，原来虞望暮也有犯傻的时候，他在不知道这不是梦的情况下，竟然还想要改变既定的事实。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发现了这并不是个梦，也算因祸得福。
　　江如画无可奈何地叹气：“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虞望暮垂下眼睫：“你太弱了。”危险。
　　江如画却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生生气笑了：“哦，可是我们是在这里唯一能够互相依靠的人了啊。”
　　少年明显心神不宁，没有听进去她的话，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而江如画却被今夜的遭遇吓得不得了，准备再强调一下：“喂！我们只能相信彼此！”
　　“她还是死了。”少年良久之后才说出这句话。
　　虞望暮的神情虽然平静，但是江如画莫名看出点难过之态。
　　“唉。”江如画于心不忍，“这是假的。”这里的任何人和事，都不能轻信，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变的？生生死死，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
　　虞望暮片刻不语，随后道：“不要再吃喝使用这里任何东西。”
　　“我怕是我当年的心魔，脱离了我的识海。”
　　江如画见他神情不如往常平淡，奇异地心软道：“修士有了心魔，不易再突破。”
　　她捏捏他衣袖：“不如我帮你破了这心魔，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要求？”虞望暮皱眉，明亮的眼睛警惕地看她，“什么要求？”
　　江如画百无聊赖：“留点悬念嘛，现在还没想好。”
　　“总会有你帮得上我的地方。”
　　“帮你？”雪媚娘少年神情没有半分动容。
　　他似乎听到了极为可笑的事情。
　　江如画顿时浑身似被山一压。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通情达理？”江如画嘟嘟囔囔，“不就是个小要求嘛。”
　　“师兄，你看我这么弱小，能提出什么能够难得住你的要求？”她准备抛砖引玉。
　　虞望暮思索片刻，困惑道：“难道不能？”
　　虽然上辈子他与这个师妹不熟，但是这辈子他已经让她不断打破他的底线了。
　　少年容色鲜妍如海棠，但眉眼在烛火下看上去天真无邪到不可思议。
　　江如画叹口气：“好吧。”
　　“不提要求了，让你帮我个忙吧。”
　　虞望暮：“这二者有什么不同？”
　　魔尊陛下还没有被人牵着玩过这种文字游戏。
　　“要求和帮助？”虞望暮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
　　看他一知半解的样子，江如画叹口气，一本正经地鬼扯：“当然有着大大的不同呀。”
　　虞望暮唇线崩直。
　　“要求是让别人一定要做到的事情。”
　　“帮助嘛，就是让别人举手之劳一下，”
　　“你明白吗？”
　　“所以，我帮你去除心魔，你帮我一个小忙。”在识海里没有看见这心魔，看来也只是个小心魔。让他堕入魔道的，怕是其他的原因。
　　江如画转了转眼珠子：“我要找一个东西。”
　　虞望暮眼神平静冷彻，看得她有些心虚。
　　江如画反复做心理建设道：“得了，这么说吧。我想要快点变强，想要成为第一剑修。”
　　这次回答倒是很快：“很好。”
　　“那成为第一剑修需要什么东西？”江如画循循善诱。
　　少年瞳孔黑得如同墨玉棋子，倒是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每天到我识海里，到训练场里练习。”
　　江如画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答案吗师兄？”
　　“剑啊！剑啊！”江如画觉得自讨没趣，胸闷气短，“我想要找到我的本命剑。”
　　“没有本命剑的剑修，不是合格的女主！”
　　其实是因为江如画窥探到了后续的剧情，若是提前有了本命剑，会方便很多。
　　“我没有本命剑，也没有影响到我修行。”少年声线平日里听上去只觉得冷，但是此刻仿佛被灯火渲染上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就算再冰冷也只显得茫然又天真。
　　江如画愣了愣，随即想起了他那无邪剑，不可思议道：“师兄，你这么说以后是会没老婆的。”
　　“我要是无邪，就把你甩了。”她皱眉思忖，“无邪白给你踩了这么多年。”
　　虞望暮忽然道：“它不敢。”
　　他英气十足的眉眼此刻鲜焕得像是水里洗过的黑曜石：“你知道无邪为什么跟着我吗？”
　　江如画心里浮起不妙的预感。
　　只听少年桀骜而不失自豪地道：“原本无邪没有认我为主。”
　　“但是我依靠我的灵力威压，让它屈服了，自此，只认我为主，若我消弭人间，它亦一同被摧毁。”
　　她愣了一秒：“这也可以？”她心里有点虚，这些剑不是一个个都不愿摧眉折腰的吗？
　　她揉了揉眼睛，装作情绪还没有恢复的样子想要岔开话题：“今天那画皮妖还真的挺吓人的。”但其实在画皮妖偷走皮囊的瞬间，辜夫人的骨肉就已经融化，方才不过是画皮妖金蝉脱壳，把皮扔在了地上罢了，除了画皮妖那血肉之躯，她也没看到多恐怖的死相。
　　虞望暮眼睫很长，在烛火下扑闪，像蝴蝶翅膀，江如画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捉：“怎么了？”
　　虞望暮若有所思：“没什么，就是很好奇，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执着于本命剑。”在他看来，看上了哪把剑，不过是一个灵力威压的问题。
　　强者天生使弱者屈服跟随，不过一把剑，就算不是他的本命剑，也可以有无数方法可以驯服它，得到它，甚至让它比本命剑更加忠诚。
　　江如画望着他莹润的鼻尖和线条秀致的下颌，叹口气：“难怪是反派……”自己有一套自成体系的，偏执的三观，极端相信能力，也因为自己足够强大而拥有如此说话的底气。
　　“本命剑，是与你灵魂契合的剑。大家说剑是剑修的老婆也没说错。”
　　“有了那一把剑，其余都是浮云。”
　　是吗？
　　有了那一把剑，其余都是浮云？
　　虞望暮挑眉：“我还没有遇到那样一把让我心折的剑。”
　　“剑修依靠自己的能力，而非依靠剑的能力。更多时候，是剑修保护自己的剑。”
　　江如画听见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变化而成的辜父和辜采还在哭泣，而这一边明显已经和虞望暮谈崩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算了，暂且不提，现在可以告诉我，原本将发生些什么事情吗？”
　　
　　9、赌龙赌场（4）（修）
　　
　　
　　少年的侧脸被葳蕤的灯火映照在墙面上，剪影如画。
　　他冷漠无情：“不可以。”
　　江如画愣了一秒抬起头看他：“你玩我？”
　　待他松弛下来，江如画才发现他的唇也生得极好看，如同松软花瓣，唇珠饱满，唇角上翘。
　　他从身上解下个锦囊，递给了她：“戴好。”
　　“如若下次再遇到危险，往我身边跑。”
　　江如画被这突如其来的关爱所感动。
　　她兴致勃勃：“那如果你像今天这样不在我身边呢？”是不是就是这个锦囊保护她了？
　　但没想到虞望暮扯了扯嘴角。
　　“我不在你身边，你还敢去招惹鬼怪，那就只能等死了。”
　　江如画：！
　　所以这个锦囊顶屁用？？
　　江如画很气但是没有办法：“好吧，那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她如数家珍：“保护？阻挡一次攻击什么的？还是里面有什么灵宝？灵宠？”
　　虞望暮残忍地摇头。
　　江如画：“那它是做什么用的？”
　　鹅黄色衣裳的少年将她推入房门：“别吵。我要修炼了。”
　　江如画瘪着嘴被推进去。
　　这也太抠门了吧。
　　江如画一躺在床上便想起了那个画皮妖血肉模糊的样子，有点心虚，将手中的锦囊攥紧，放在了怀里。
　　还蛮香的。
　　江如画心想，嗅到这香气，原本她心里还有几分残留的惊骇，竟然此刻平和不少。
　　她闭上眼睛，吹灭了灯，沉沉睡去。
　　门外的少年抱着剑打坐，月华如水，流泄在他半边精致的侧颜上。
　　守着吧，免得再跑出去了麻烦。
　　他修长十指撕下门扉上已经失效的黄色符纸，那符纸便化作了飞灰。
　　方才她推门推得急，竟然冲破了门上的禁制。
　　他眼眸落在掌心，心想，看来下一次要换效力更强的法术了。
　　只是……他目光森寒。是谁，把他贴在窗台上的符纸撕去了？
　　他掌心升起一团火焰，落在他周遭，照亮了农家小屋的厅堂，随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空间里，哪里都不安全。谁都不能相信。
　　
　　第二天一早，村子里便慌慌乱乱人仰马翻。
　　原来，昨夜不止是辜夫人遭殃，那妖怪逃出后，还杀了另外一个人。
　　小村庄里的事情也没有断过。
　　过了不久，又有人落水了。虞望暮便不再守着江如画的门，又贴了个符，兀自去了河边。
　　江如画醒来的时候，难得没有看见床前的人形闹钟，舒了口气，又觉得看不见人形闹钟心更慌了。
　　于是她推开房门准备喊师兄，未料，她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什么东西便落了下来。
　　原来是颗系着红丝线的金铃铛，不同于虞望暮腰上系着的金铃铛，这铃铛个头大，摇起来声音也没那么清脆，反而显得朦胧混浊。
　　江如画心想，可能是师兄留下的东西，于是她将铃铛顺手系在了腰间。
　　此时恰逢辜采端着盘子，顶着对哭红的眼睛。
　　她没好气地看她：“起得这么晚，真不知道阿暮哥哥带你有什么用。”
　　江如画本想着看在她丧母的份上安慰她一下，却猛然想起面前这小姑娘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假扮的，缩回了手，问她：“虞望暮到哪里去了？”
　　“去小河边了。”辜采指路。
　　江如画头也不回地就准备去，辜采小手拉住她：“等等，你不吃早饭啦？”
　　“你才做的早饭吗？”江如画感受到她冰凉的手，回过头来询问。
　　辜采翻个白眼：“是啊。我半个时辰前起床，就开始做饭了。”
　　江如画顺口说一句：“那你还挺懂事儿的。”
　　辜采道：“能不懂事吗。”
　　“家里只有我能照顾父亲了。”
　　江如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她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你父亲呢？”
　　“去给娘烧纸了。”辜采取出碗里的馒头，给了她一半。
　　江如画皱眉，这人昨夜才去，今日就烧纸？
　　她不动声色地望着辜采，发现小姑娘虽然哭肿了眼睛，但是好像并没有明显的伤心之态，心里疑虑重重。
　　辜采似乎察觉到她的困惑，道：“这不是我亲娘。我爹是去给我亲娘烧纸。”
　　“我娘生我时难产死了。”辜采吸吸鼻子，神态让江如画觉得她像个真的人——如果忽略此刻她是在不明环境里的话。
　　江如画摸摸她脑袋：“节哀。”
　　辜采凶巴巴道：“你吃不吃啊？”
　　江如画想起了虞望暮让她什么都别吃，于是乎将馒头包好了油纸塞进了怀里：“吃。待会儿。我先去找虞望暮。”
　　随后她走出房门，向辜采所指的小河走去。
　　早上可比昨天傍晚热闹多了，江如画一路走一路听到几耳朵消息。
　　比如这村庄的河流早几年前不知为何断流了，之后大家才发现是河改了河道，原本是穿过村庄中部，如今是绕着村庄周边而行啦……比如再次之后每年都会有人落水啦……
　　甚至有人说河里有怪物，有水鬼，专门拖人下去。
　　偏偏没有人猜测这次的画皮妖和河有关系。
　　江如画一边觉得奇怪，一边观察村庄中的人，觉得他们虽然面带恐惧，但是更多是一种平淡的安宁。
　　就像是屠宰场里马上要被宰的猪，很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所以格外冷静。
　　江如画拉扯了一个姑娘的衣袖：“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啊？”
　　村子小，大家都是脸熟的，事情传播快，这姑娘猜测出来她可能就是昨日那仙长带回来的，于是很有耐心：“今早上那祝家大小姐就和中了邪似的，怎么阻拦都不听，去跳了河，现在捞上来了，正在祝家祠堂呢。”
　　“祝姑娘？”江如画愣了愣，“祝无忧？”
　　“你认识？”那姑娘笑嘻嘻，“那还不去看看。”
　　她满脸看热闹的表情让江如画不太舒服，江如画道：“不认识。”
　　“这祝无忧姑娘，平日里也是这样吗？”江如画询问。
　　“不啊，她呀，素来是个爱装腔作势的，轻声慢语，细声细气，就是个地主的女儿，年年还非要去裁京城里最时兴的布匹做衣裳，也不管她父母亲和妹妹如何，每次订了衣服就赊账，让家里人还。”
　　“上一次，她妹妹还差点因为她的债被成衣铺子给扣下来呢。”
　　江如画细细听完了才觉得不对，这样一个姑娘，应当是贪慕虚荣的，爱好面子的，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赌龙赌场里失去了眼睛？
　　江如画匆匆道别，向祝家祠堂去。
　　此时祠堂里已经哭成一片了。
　　当中有个美貌妇人伏在棺木上哭。
　　她身侧有祝老爷正在哄她。
　　这应当就是祝家夫妻二人了。
　　江如画四处找人，不过虞望暮是不用费心去找的，一眼就可以望得到，他如今正将手放在那脸色苍白的祝无忧的面庞上，皱着眉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掌心金光一退，那祝无忧缓缓咳出一口水，竟然苏醒过来。她一醒过来就盯着虞望暮的脸庞，嘴唇动了动。
　　江如画似乎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对虞望暮的怨恨？
　　随后她努力去读唇语：“虞，望，暮。”
　　一字一顿，仿佛多年未见的仇敌。
　　随后一阵风吹过，江如画腰间的金铃铛一响，竟然分外清脆。
　　祝无忧转过头，笑得妖娆，望见了人群里的江如画。
　　江如画模模糊糊看见她一双美人眼。不知为何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我要你的身体。”她又想起了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10、赌龙赌场（5）（修）
　　
　　
　　江如画心中顿时生出些微妙的感觉。
　　这个眼神太像了，像极了在赌龙赌场里遇到的祝无忧。
　　难道，赌龙赌场所说的赌注的实现形式，就是两个人来到同样的空间？
　　这里明显是祝无忧过去的回忆。
　　江如画上前去拉虞望暮，少年却像被烫到了似的将手向后一缩。
　　他眉峰一动：“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江如画顺着他的目光，望见了自己腰间的金铃铛，诧异道：“这不是你给我留下的？”
　　虞望暮向后倒退一步：“解开。不是。”江如画半点不敢耽搁，十指迅速动作，奈何这铃铛如何都解不下来。
　　虞望暮的唇线崩直。
　　他也没有管那方才苏醒的祝无忧，御剑将她带到小河旁，江如画一脸懵：“师兄，这是哪里来的？”
　　虞望暮眉头紧锁：“不知来历的东西，你也敢佩戴着？”
　　“这里虽然不是现实，但是你神魂都在此处，到底必须小心！”他手掌拂过自己腰间，竟然将腰带解了下来。
　　江如画瞳孔地震：“师兄？”
　　这大可不必！！
　　虞望暮冷笑一声：“你那空心脑瓜天天都在想什么？”
　　又是逃跑又是进赌场又是出房门又是捡铃铛……
　　蠢死得了！
　　虞望暮将腰间的皮质腰带解下之后，套在了手腕上，随即蹲下身子，专心致志给她解开她身上的金铃铛。
　　江如画垂眸恰好可以看见他的发顶，他头发丝绸似的，披了满背，雪白的耳朵尖从黑发里穿插而出，显得分外乖巧。
　　于是她没忍住拍了拍他脑袋。
　　等她反应过来，不禁长叹一口气，我这贱手！
　　虞望暮倒是抬起头来看她一眼，随即开口：“再动手剁掉。”
　　江如画不敢动了，毕竟是她惹的事。
　　金铃铛在虞望暮手心里晃啊晃，江如画道：“师兄，你腰带还挺好看的嘛。”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男孩子身上戴这么多铃铛。以往只见过西域舞女之类主题的舞台表演有人在腰间足踝佩戴铃铛。
　　虞望暮手上一顿：“没什么好的。”
　　不过是镇魔铃罢了。
　　“师兄，我这个铃铛有什么问题吗？”江如画俯身，小心翼翼开口问他，生怕惹怒了他手被剁掉。
　　虞望暮眼睫低垂：“没什么问题。”
　　“可是对身体有什么妨害？”江如画琢磨琢磨又问。
　　虞望暮冷哼一声。
　　这铃铛对于江如画没有什么妨害，只与他腰间这一盘是子母铃。
　　母铃响，子铃动，他周身魔气都由子铃转移到母铃里。腰身旁二十七个小铃铛，承载他最主要的二十七个穴道。
　　二十七颗母铃在无赦天最高塔顶，为何这一颗会无故出现在此地？
　　他神色晦暗不明，终于一扯，将那铃铛扯掉了。
　　那母铃被人施了法，锁定在了江如画身上。若是江如画不爱现，将铃铛存在别处，他没能及时发现，魔气充盈穴道，他就再度魔化了。
　　他是天生魔种。好不容易得了机缘找到了这子母铃压制暴动的魔气。
　　江如画不知道他身世来历，只知道他后期堕入魔道，如今大气不敢喘：“师兄，难道这铃铛是对你有伤害？”
　　虞望暮不语。
　　“你今天早上可遇见了什么人？”他开口询问。
　　江如画老实摇头：“我一起床，原本是想来找你的，结果推开房门你不在，只有这铃铛。”
　　“我以为和昨夜的锦囊一样，是你留给我的……”
　　虞望暮默了片刻：“这里不是寻常地方，以后我给你东西，必定会亲手交给你。”
　　“别人给的不要收，路上捡的不要收。”少年眼尾上翘，生气也带着种不买弄很干净的妩媚。
　　江如画喃喃了一句“哦”。
　　少年扣上了腰带，将金铃铛收握于掌心，那金铃铛顷刻间消失不见。
　　江如画以为是他毁了，也没多问它去处：“今天早上，祝无忧落水了？”
　　虞望暮眉宇舒展：“是，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透了。”
　　江如画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但是刚刚她坐起来了。”
　　“所以坐起来的不是祝无忧。”虞望暮语气平静。
　　江如画吞口口水：“她刚刚叫你了。”
　　虞望暮默了片刻：“我知道。”
　　“这不是过去的故事。”虞望暮抬起眼看她，他漂浮的眼神让她有些捉摸不透，“所以我也不知道如何控制。”
　　“祝无忧在原本的故事里，并不是个重要的人，但是在现在的故事里，也许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虞望暮手指握住个小铃铛，无意识地晃晃，“而且你说过，你是因为她才进入了这里。”
　　“我原本以为，一切都是我没有准备好就轻举妄动的原因。”少年自嘲地一笑，“但也许真如同师尊所言……我没有看见的东西还很多。”
　　已经长成的魔尊在自己少年的身躯中看待过去难以忘怀的事情，竟然有一种过眼云烟之感。
　　江如画望着少年英挺的眉目，犹豫了片刻道：“我觉得，这个醒来的祝无忧，和我在赌场里见到的那一位，仿佛是同一个人。”
　　虞望暮垂眸。
　　“那就很奇怪了。”少年难得话这么多，“她身上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魔气。”
　　江如画连忙道：“我今天早上听见有人说，祝无忧落水的那条河，曾经一夜之间改变了道路……”
　　“也许与这有关？”她抬头去看虞望暮脸色。
　　少年虽然手段雷厉风行，但是看得出来有和她交流沟通的意愿。
　　江如画话音刚落，虞望暮便道：“所以我带你来到了这里。”
　　江如画这才发觉，自己身侧的小河。原本溪流潺潺应当是让人感觉心态平和的，但是她一望河底心中却生出几分恐惧。
　　“不对啊。”她忽然开口。
　　早上她走的不是这个方向……
　　虞望暮眼神冷静：“没错，有两条河。”
　　江如画毛骨悚然：“所以根本就没有断流后转变河道这一说？”
　　这个村子，自始至终都有两条河？
　　为什么要抹杀掉另外一条河流的存在？
　　画皮妖，金铃铛，河流，跳河的少女，还有众人夜晚闭门不出，白日里却丝毫不见恐惧的神态。
　　江如画越想越不对劲。
　　虞望暮看她云里雾里，便道：“所以，现在你要下河一趟。”
　　江如画正想着问题呢，下意识应声：“嗯。”
　　等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师兄，你开玩笑吧？”江如画惊恐。
　　虞望暮神色镇定，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没开玩笑。下去。”
　　江如画哀哀道：“不是吧师兄，我还什么都不会呢……”
　　随后她摸到了锦囊，眉头一动：“师兄，你给我这个，难道就是现在用吗？”
　　面对她期待的目光，虞望暮坚定地……摇了摇头。
　　江如画心态崩了：“那这个锦囊到底有什么用？”
　　虞望暮道：“里面有数十种安眠香草。”
　　江如画：合着我要是碰到怪物就让它睡死过去？
　　江如画试探地迈出脚：“师兄我去了？”
　　虞望暮：“去。”
　　江如画一步三回头：“师兄我去了？”
　　虞望暮面色不善，身后又是十万金光长剑。
　　江如画痛苦：“你真没什么给我的？”
　　虞望暮：“没有。”
　　少年目送她走近小河。
　　江如画抖抖索索：“可是师兄，我有点儿害怕……”
　　虞望暮道：“你是纯阴之体。”
　　江如画：？
　　虞望暮补充道；“这条河处阴，水性为阴，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面应该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我下去会把那东西吓跑。”虞望暮一双冰雪似的猫儿眼在日光下如同玛瑙。
　　江如画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言外之意。
　　所以合着是她注定要碰到什么东西了？
　　江如画心中痛苦万分：“师兄，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不。”少年一本正经，“找个东西罢了。”
　　其实除了她是纯阴之体的原因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虞望暮怀疑自己从头到尾，都找错了魔气的源头。
　　画皮妖身上那稀薄的魔气，根本不至于作乱到什么地步。
　　那妖是新生，怨念再深重也不至于到了每夜杀人的地步。
　　一定是它在奉养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东西在为虎作伥。
　　江如画走到了深到小腿的水中。
　　这水凉得不行，江如画几次都想往岸上走，回眸便看见虞望暮面无表情的脸，只能继续走。
　　她念念叨叨：“师兄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她话音刚落，底下的石头便是一动！
　　江如画草木皆兵地尖叫一声，提起衣裳就往岸上跑。
　　“师兄救我！”
　　虞望暮适当拔剑，金光落入水中，水刹那间沸腾。
　　江如画背后一沉。
　　海藻似的发丝落在她脊背上，她又听见了那声音：“回头，看看我。”
　　江如画从水面上看见了那个影子，险些没昏过去。
　　一个长发披散的布娃娃似的人形，正趴在她肩头与她柔声细语。
　　“六郎……你看看我……”那是个女子柔曼的声音，“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为什么不看看我？”
　　江如画疯狂尖叫：“师兄！虞望暮！”她从掌心拔剑，刷刷砍动，却砍不上自己背上的人。
　　虞望暮剑锋一动，只听“扑通”一声，随后“咕噜咕噜”冒泡泡。
　　江如画看见那破布似的皮落在水面上，漂啊漂，随着水流远去了。
　　江如画牙齿关都在打架。
　　虞望暮道：“只是一张皮。”
　　画皮妖最爱玩金蝉脱壳。
　　江如画极力控制自己不要瘫在水里，却听见虞望暮一句话：“把那皮带上来。”
　　江如画哭丧着脸：“师兄，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她脚软了。
　　只见鹅黄色身影一动，江如画便被他捞起来，她抬眼刚想说谢谢，就对上他另外一只手揽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人皮。
　　皮都泡涨了，只看见五官超乎寻常的空洞。
　　江如画翻了个白眼，总算晕过去了。
　　
　　11、赌龙赌场（6）
　　
　　
　　人皮是张美人皮。
　　虽然被泡胀了，但是摊开来看依旧可以窥见那肌骨莹润的往昔风采。
　　虞望暮将人皮叠好，符纸贴于其上，放在了房间里。
　　江如画醒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摸自己的脊背，随后松了口气，还好……什么也没有。
　　她闭上眼睛面前就是那带着水腥臭味的发丝在面前飘舞的模样。
　　虞望暮也没安慰她的意思：“你一直这么胆小吗？”
　　江如画吞口水：“这不叫胆小，这叫正常。”
　　就像你那不叫胆大，叫非常一样。
　　她敢说其他的女修士看见，十个有九个会和她一样！
　　只见虞望暮微蹙眉：“这很可怕吗？”
　　他上辈子身边的魔修手下们，有最喜欢收集美人骨的，有最喜欢咀嚼人脑花的……
　　越是血腥残暴，他们越是兴奋。
　　也越是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虞望暮是不会管他们的个人癖好的，偶尔看见也只是略施小惩，烦他们污染了他眼睛罢了。
　　他瞥一眼脸色苍白的江如画，想象了一下她站在茹毛饮血的魔修其中，该会有多么崩溃。
　　江如画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少年抬起眼来，鲜妍无邪的笑脸让她心头一跳。
　　“师兄，你笑什么？”江如画瞪大了眼睛，难不成在笑她胆小？
　　虞望暮手指微收成拳，抵在唇下，清咳一声道：“无碍。”
　　“想笑就笑，你还管我？”
　　他一笑便是冰雪消融般神采飞扬，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少年应有的感觉，江如画默默点头，闷闷道：“哦。”
　　也是，他就算嘲笑她，她又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还能打他一顿？
　　虞望暮收回神思，忽略心中那点莫名其妙的愉悦，道：“你方才看见那人皮撑起来的样子，可觉得眼熟？”
　　江如画：“……不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
　　她实在不想回忆好吗？
　　却见少年从桌案上提笔落纸。
　　寥寥几笔下去，江如画歪头去瞧，瞪大了眼睛：“师兄，这是……”
　　这是个什么捷豹玩意儿？！
　　硕大的眼睛，血盆大口似的嘴巴，秃了的门帘刘海，还有披散下来的毡帽似的东西挂在西瓜一样的头上。
　　下面一个被这可怕东西压着的人形，应该是她。
　　她就不该认为他是个全才。
　　江如画心想，那人皮见了怕是都要被气活过来。
　　虞望暮摊开纸，抿唇。
　　他目光淡淡的，江如画住嘴了。
　　随后开始吹彩虹屁：“这画中美人，属实令我心向往之，真如洛神再世，襄阳神女重现！”
　　“当然！”
　　“还是师兄好笔墨啊！”
　　虞望暮置若罔闻，最终收笔道：“不必谄媚。”
　　江如画殷勤：“不不不，全是真心话，师兄笔走龙蛇，寥寥数笔便勾画出栩栩如生的神态，师妹佩服！”
　　虞望暮指尖一顿。
　　“我猜你的本命剑必定是把软剑。”他又道。
　　江如画疑惑皱眉：“为啥？”
　　他悠悠抬眼：“因为本命剑随主人。”
　　虞望暮将画稿揉成一团，扔在了纸篓子里。
　　江如画偷偷摸摸将其摸起来藏在怀中。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东西，以后一定有用。
　　谁知道，无赦天大师兄的墨宝竟然是如此尊容呢？
　　虞望暮见自己这边是画不出来的了，于是问江如画：“你可善于丹青？”
　　江如画老实摇头：“我不行的师兄。”
　　没想到虞望暮毫不意外：“也是，你有什么能行的。”
　　江如画感觉自己又被冒犯到。
　　她开口道：“师兄，其实我们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
　　晾干之，填充之即可。
　　就是不太尊重逝者仪容。
　　不过这也不是真正的尸体，在自己的生命面前也不用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于是江如画趁着太阳大，便在小屋外拉了个栏杆晒人皮。
　　虞望暮交代她看好人皮，等他回来，随后去了祝家。
　　江如画在日光明媚中搬了把小竹椅，守在了人皮下。
　　这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啊。
　　她舒适地闭上眼睛。
　　等到下午，虞望暮才从祝家回来。
　　江如画是被摇醒的，她迷迷糊糊朦朦胧胧看见虞望暮的影子：“师兄？做什么？”
　　只见虞望暮满脸杀气：“你自己看。”
　　江如画探出个脑袋，慢悠悠看了一眼架子上的人皮，随后惊恐道：“啊，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虽然泡涨了，但好歹还看得出来点美人样子，如今在太阳下暴晒一会儿，竟然干裂起来，看上去恐怖极了。
　　她自动认错：“师兄我错了我不应该在太阳下打瞌睡我应该挡好她再打瞌睡我真傻真的……”
　　话音一落，虞望暮身后圆形剑阵摆开，杀气重重，江如画怂了，飞身上前火速收拾。奈何到底是人皮，她抖抖索索地一摸，手指碰到那焦热的皮肤，她甚至觉得这像是它的体温，于是回头默默看虞望暮：“师兄。”
　　虞望暮：“我知道你又不太行了。”
　　江如画惊喜：“知我者师兄也。”
　　鹅黄色圆领袍的少年扬眉。
　　江如画默然，含泪收拾。
　　少年道：“收好了，贴上符，你同我一起去祝家。”
　　江如画奇道：“为什么？你不是才去过？”
　　少年道：“你不是说像？”
　　江如画这才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这祝无忧看着和赌场里那个很像。
　　于是她点点头，将人皮撂在房间里，跟随虞望暮走了出去。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那一页符纸，微微一松。
　　
　　江如画见到了祝无忧。
　　罗裙艳丽，眉眼动人温婉但总体合在一起就显得刻薄的祝无忧。
　　比起她来说，她的庶妹看着就清爽多了。
　　难怪辜采对祝无暇印象这么好，小姑娘文文静静，脸上也没涂脂抹粉，尽显天然去雕饰之美。
　　不过性子冷淡倒是真的，虽然她自始至终对于虞望暮和江如画的态度都彬彬有礼，但是却疏离冷静。
　　把人送到了，她就离开了。
　　祝无忧看上去确实一如传闻中所言跋扈，庶妹将二人送来后，她也没给个好脸色：“无暇，到你的房间里读书去。”
　　不像个嫡姐，更像个封建大家长。
　　江如画饶有兴味道：“无暇小姐喜欢读书？”
　　祝无暇正想开口，祝无忧却抢了先：“她不过看些闲书，大字不识几个。你再问，就是要让她出丑了。”
　　江如画有些反感祝无忧的态度，见祝无暇一直低垂眼睫欲言又止，更加怜惜小姐姐，道：“谢谢祝姑娘将我二人带来。辛苦了。”
　　祝无暇抬起眼睛，竟然对她笑了：“无妨。应当的。”
　　江如画被她温柔的笑意击中，笑逐颜开挥手作别。
　　而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她不认为现在这个祝无忧，还是自己在赌场遇到的那个。
　　这个祝无忧明显段位没那么高，更显得蠢，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却听见虞望暮道：“好了，我将她带来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江如画一惊，伸手去摸虞望暮：“师兄？”你是真的吧？
　　虞望暮眼神落在她爪子上，江如画悲愤收爪子。
　　看来是如假包换的师兄。
　　“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虞望暮倒是很真诚：“她说，她要说给你听，不想告诉我。”
　　“所以我把你带来了。”
　　江如画一边内心吐槽这直男行为，一边时刻准备着拔出光剑：“祝姑娘要说什么？”
　　祝无忧倒没在意她的动作，只是高高在上施舍一般道：“不做什么，只是你不是想要知道，我为什么要跳河吗？”
　　祝无忧慢悠悠摆弄自己的指甲：“很简单。”
　　“本大小姐又不是犯贱，非要去跳河。”
　　“是那河水里有怪物把我拉下去的。”
　　“你们，”她身体往前探，眯起一双眼睛，“你们是修士，理应保护我们这些可怜的平民百姓吧。”
　　江如画看着她这满屋子贵重物品闪闪发光的，心想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平民百姓呢。
　　祝无忧却道：“那东西可以化作人形，在白日里行走，就是他哄骗我到了河边，蛊惑我下了河水。”
　　江如画与虞望暮对视一眼。
　　祝无忧忽略他们怀疑的目光，道：“不相信？”
　　她眼眸亮晶晶的，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与他们共享。
　　“你们不将他杀了，我们村中迟早还会出事。”祝无忧微笑。
　　“所以……”她拖长了调子，故意说得妩媚，“替我杀了我妹妹那未婚夫吧。”
　　“他就是一切祸患的源头。”
　　
　　12、赌龙赌场（7）
　　
　　
　　江如画倒是没想到她提出了这个要求，她颇感意外：“你为什么说一切都是因为他？”
　　祝无忧攥紧了衣袖，面上的笑容依旧从容：“他不能活下去。”
　　“不然他还会再来害我们的。”
　　虞望暮一直静静听着，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她。
　　待她说完，恰好有人敲门：“大小姐，绸缎庄那边儿又送来了新布匹，说是个新花色，红得特别正。”
　　祝无忧的眼睛瞬间亮了：“好，我马上来，你记得叫上无暇，我特意给她订了个素淡花色。”
　　江如画几不可查地皱皱眉。
　　祝无忧挥手随意道：“你们走吧，我还有事。”
　　江如画和虞望暮推开房门的时候，虞望暮忽然道：“出来吧。”
　　江如画恍然抬起眼睛，这才看见了花丛里的一角衣裙，淡淡的月白色。
　　那裙摆一摇一曳，便露出一张素淡清丽的脸。
　　此刻她面色白如雪。
　　是祝无暇。
　　她并没有和他们多说的意思，只是捧着个香囊若无其事道：“终于找到了。”
　　那香囊绣着竹子花纹。
　　祝无暇神色复杂地瞥了虞望暮一眼，那一刹那，她眼底深深翻涌的情绪如同暴雨将至的大海，在日光下，让江如画惊心动魄。
　　随后，她收回了目光，浅淡眼色的眼眸低垂：“仙长慢走。”
　　竟然一个字都不想再说，江如画觉得，也许以她温柔平淡的性子，这已经是最大程度上的逐客令了。
　　她拉了拉虞望暮的衣袖，虞望暮垂下头，一双猫儿眼扫过去：“嗯？”
　　他容色太过浓烈照耀，江如画下意识一缩：“师兄，我们走吧。”
　　虞望暮眉间微皱。江如画拉着他衣袖往门外走。
　　江如画下意识回眸，正对上祝无暇远远目送他们离开，见她回头，祝无暇又颔首一笑，但这一笑，让江如画不由地脊背发寒。
　　也许这祝无暇，并没有那么单纯？
　　虞望暮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又拽他衣袖，小声道：“师兄，你觉不觉得，祝无暇有点奇怪？”
　　她念念叨叨就开始了：“她刚刚看我的样子，就像是我们要对她怎么样似的。”
　　她许久没得到回答，便抬起头去看虞望暮：“师兄？”
　　恰好对上少年垂眸低声应了：“嗯。”
　　嗯是什么意思？
　　虞望暮之前一直盯着她脑袋上的发旋。
　　江如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惊恐道：“师兄，打架可以，打头不行啊。”
　　但很快她又佛了：“算了，你要是想打，我也没得办法。”
　　虞望暮勾起唇角，拍狗脑袋似的拍拍她脑袋。
　　好小，好矮。
　　他回忆起前世，自己怎么就没觉得她小呢？
　　可能是因为女修砍瓜切菜的大刀长剑太不容忽视了吧。
　　“多吃点饭。”他开口道。
　　到时候决战，可别跳起来都打不到他膝盖。
　　江如画：？
　　他是嫌弃她没好好吃饭脑子不太够用吗？
　　她愤怒了一秒，随后就不愤怒了。
　　也是，她也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春光烂漫里，少年回眸，露出半个莹润的鼻尖，声音慵懒：“走。”
　　江如画不由自主地心脏猛跳一下，随即道：“来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半个馒头，忽然想起来他说了让她什么都别吃，于是道：“不对啊，师兄，你不是让我什么都别吃吗？”
　　虞望暮的唇颜色很浓，像车厘子：“你若是能辟谷，自然更好。”免却口腹之欲，修行大道坦途。
　　江如画想起他是不辟谷的：“师兄，那你为什么不辟谷？”
　　虞望暮似笑非笑。
　　江如画缩了缩脖子：“好吧，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似乎今天心情很好，伸手又拍拍她狗头，“只是我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一种方式罢了。”
　　江如画懵了一瞬。
　　少年干净澄澈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但是很水质极好的湖，她想问什么，还是没有问出口。
　　于是默默掏出馒头，扔之。
　　可惜了大白馒头。
　　馒头一扔，落在了草上，江如画原本没有在意什么，只留了半个眼角余光，此刻忽然站住了，兴奋伸手拉虞望暮，这次倒是没拉袖子，拉的是腰带，只听一阵叮铃叮铃，她激动道：“师兄！你看！”
　　那个馒头在地上弹来弹去，于方寸之内剧烈颤抖。
　　穿！模！了！
　　虞望暮微微一笑，眯起眼睛，看上去更像一只猫：“原来如此。”
　　
　　江如画和虞望暮回到辜家的时候，果然，那人皮已经不见了。
　　虞望暮从袖中将剩余的符纸拿出来点燃，江如画讶然：“师兄！”
　　虞望暮示意她不要说了，半晌后，他又从袖中拿出来一叠符纸。
　　江如画愣了愣，心想这师兄是哆啦A梦变的吗？
　　“师兄，你还挺能装的哈。”
　　虞望暮瞥她一眼，将符纸递给她：“你仔细看清楚。”
　　江如画将符纸拿在手里细细端详，感受不出来什么，于是惶惑地抬头去看虞望暮。
　　虞望暮已经习惯失望了，于是直接说：“这符纸是假的。”
　　他扬起眉：“我们现在应该是被摄进了个迷阵里。”
　　“都是生魂。”
　　江如画瞪大了眼睛：“生魂？”
　　她完全感觉不出来自己是个阿飘。
　　虞望暮看她傻傻地琢磨，不禁失笑：“蠢。”
　　江如画在他身边待了一段时间，习惯了他这态度：“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要将生魂摄进阵法内室要消耗极大的灵气的。”虞望暮垂眸，“一般来说，将生魂摄入比让亡灵进来难得多。”
　　江如画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虞望暮却望着天空上那银白色的不合时宜的月牙，道：“可是这村子里的亡灵，可太多了。”
　　江如画头皮发麻：“什么意思？”
　　“为了重现当时的场景，”虞望暮嘲讽一笑，“想来那人是耗费了不少心力。”
　　此时房门微动，辜采探进一个脑袋：“哥哥姐姐？”
　　虞望暮坐着并不说话，只听小姑娘犹犹豫豫道：“阿暮哥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江如画顿时大惊失色：“师兄？你这？”
　　这走向是怎么回事啊？
　　虞望暮却并不避讳，眼神示意江如画不用走。辜采犹豫不决。
　　她看了江如画一眼。
　　虞望暮道：“无妨，她是我师妹。”
　　江如画努力微笑。
　　辜采惊讶了一瞬，随后便释然了：“哦，我说你们怎么看上去不像是才认识。”
　　江如画想听她要说什么，但是又觉得可能会听见不太好的东西。但是小姑娘超乎寻常的爽利，快刀斩乱麻道：“我想问，无赦天是否还要收徒？”
　　小姑娘见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匆匆下拜道：“仙长，我真的想试试。”
　　她自幼以来没有什么擅长的，唯有那个……她咬紧嘴唇，目光坚毅，也许这就是她的归宿？
　　虞望暮见江如画迷惑，道：“为什么？”
　　只见辜采抬起脸道：“我觉得我有天赋。”
　　江如画思忖了一下，心想，我不要你觉得。
　　虞望暮倒也没隐藏和演戏的意思了：“哦，我知道你的能力。”
　　辜采突然有些害怕，自从这个大哥哥来到村庄后，她就一门心思想要拉拢他，为的就是今天能够说出这一句话。
　　可是她忽然感觉，面前的这个大哥哥，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说话。
　　江如画见她小脸煞白，心下柔软了几分，道：“你的天赋是什么，他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呢，说说吧。”
　　辜采总算重拾勇气，大眼睛亮晶晶：“我可以看见别人的未来。”
　　虞望暮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那你可是看见什么了？”
　　辜采有些紧张，道：“我看不见你，她，还有自己的，其余人的未来，我都可以看到一些片段。”
　　虞望暮忽然笑了，只是这笑不合时宜因此显得分外恶意。
　　“哦？那你看见了什么？”他悠懒倚靠小几，斜斜撑着腮。
　　“比如你爹？”
　　辜采面色一变，瞬间落下泪水：“阿暮哥哥……不，仙长，我不想死啊。”
　　“我害怕……河水里面有可怕的东西。”
　　江如画直起身子：“你看到什么了？”
　　辜采瑟瑟发抖。
　　“我看到，我爹把我推进了河里。”
　　“村里的人都想让我死。”
　　虞望暮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然后呢？”
　　“然后……”小姑娘皱眉，满脸惊恐，“我只看得到一些没有联系的片段，依稀是……”
　　她吞了吞口水：“这里来了山洪。”
　　“村子没了，村里的所有人，眉间都显现出……”
　　“显现出死相？”虞望暮腰间金铃铛一响。
　　三人默然。
　　江如画半天也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倒是明白了，这事儿，虞望暮知道，就说明之前在现实中，一切就是这样发展的。
　　正当她以为虞望暮会答应时，虞望暮却道：“我不会带你回无赦天的。”
　　辜采的神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她结结巴巴问：“为什么？”
　　虞望暮却看着她的眼睛，字字都缓缓：“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收回了令人胆寒的目光，“先前我以为你是被创造出来的幻相，才愿意浪费时间。”
　　“如今既然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为何要答应？”
　　江如画依旧理顺了，看来现实中，一开始虞望暮对辜采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因为他顺从了“梦的逻辑”，但如今，他一旦知晓了这不是个梦，态度就大变成这样，那想必是这个小姑娘做了什么事。
　　辜采呆呆地看着那个陌生的身影，随后低头走出了门。
　　她孤单瘦弱的身体落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在门边。
　　不过这影子颜色极其浅淡，江如画下意识看了自己的影子一眼，发觉她和虞望暮的影子也是如此。
　　她刚想开口，便听见虞望暮烦躁道：“麻烦，为何将她也摄进来了？”
　　江如画恍然大悟：“师兄，她也是生魂？”
　　虞望暮神色淡然：“嗯。”
　　“她现在还很弱，所以，你负责保护好她。”虞望暮抬眼看她。
　　江如画愕然，食指指着自己胸口：“我？师兄你没开玩笑吧？”
　　虞望暮很冷静：“没有。”
　　“虽然很不想管她，”他站起身，“但是不得不管。”
　　“毕竟这是现在灵剑宗的镇宗之宝。”
　　镇宗之宝？
　　江如画这才后知后觉：“你说，她是辜华雁？”
　　这也是个在原书里排的上号的重要配角，虽然战斗力近乎为零，但是灵剑宗把她当做宝贝似的供养着。
　　就因为她的言灵能力。
　　“所以，不是言灵？”她喃喃自语。
　　虞望暮似笑非笑瞥她一眼。
　　是预知能力。
　　“言灵是不符合天道规则的能力，使用者通常短寿，而且从来没有人天生就会言灵，另外，就算会，也不能做到挑战天道的程度。”虞望暮手指轻叩桌面，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前世，这个女孩做了很多让他心烦的事。
　　比如预测到他的驻军，以及他的出招，妄图让灵剑宗的一群废物来围剿他一人。
　　总是示弱，总是背后捅人刀子。
　　前世他念及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们村庄的人，所以对她一再忍让。
　　不过这一次回头看，也许这村庄的覆灭，与这女孩有着某种关系。
　　江如画打了个哈欠。
　　他皱眉道：“睡觉去吧。”
　　江如画属实有点害怕一回去又碰到画皮妖，加上她现在的实力还不太稳定，虞望暮的符也不管用，于是老老实实摇摇头：“我想修炼。”
　　她眼底青黑，一看昨晚也没睡好。
　　虞望暮顺手又拍拍她狗头：“休息吧，你还要长高。”
　　她的本命剑是把巨剑，她现在还这么矮，要是再不长高，怕是很难使用得顺手。
　　江如画发现在这里的师兄和在现实中的师兄完全像是两个人，比如这里的师兄就比现实里温柔。
　　怕不是个假的？
　　她摇摇头：“不，我还是修炼吧。”
　　话音刚落，只听清越剑鸣，虞望暮笑容核善，身后升起十万金光幻化长剑。
　　江如画：……
　　“师兄晚安我去睡了。”她利索地爬起来麻溜滚蛋。
　　呜呜呜她明明是个可可爱爱的小仙女（小咸鱼），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人间疾苦啊。
　　
　　13、赌龙赌场（8）
　　
　　
　　江如画半夜醒了。
　　随后辗转反侧睡不着，她也不敢乱跑，于是便坐在房间里等天亮。
　　想喝茶，但是又想起虞望暮说的，什么东西都不要碰，于是郁卒地又开始翻原身的记忆图书馆。
　　这下机缘巧合翻到了以气为剑的剑谱。
　　江如画大喜，心想果然这就是天道之女，这都找的到，于是搓搓手，准备试试。
　　第一页上面写着“月光下感应天地”。
　　江如画神色肃穆闭上眼睛默默感应。
　　无果。
　　她锲而不舍，再度感应。
　　依旧无果。
　　感应出错了？
　　她换了十余种坐姿，观音坐，弥勒坐……通通不行。
　　正当她困惑不已，怀疑人生之际，她又细细读了一遍，随即一拍脑袋，嗨呀，关键词，月光，感应，天地。
　　感应没错，天地没错，那就是月光了！
　　她大喜过望地走到窗口，准备沐浴月光。
　　忽然，她看到一点小小的火光在院子里燃烧。
　　江如画顺着火光望过去，看见了一个跪坐的身影。
　　那身影十分眼熟，她细细观察，眯起眼睛，心想这谁啊半夜生火……
　　忽然，一片黄色的火光飘落在了她窗前。
　　江如画瞳孔地震。
　　淦！这么刺激
　　烧纸的啊？
　　江如画刚想把脑袋缩回去，就听见那人说话了：“玉娘，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怨我。”
　　“我也是情非得已。”
　　那人声泪俱下：“你就听话，早点去投个好胎，不要再来了。”
　　江如画觉得在窗边站着听墙角属实明显，于是蹲了下来，继续听墙角。
　　“现在孩子也大了，时隔这么多年了……我续弦的妻子也被你带走了，你若是有恨，此时应当也发泄完了吧。”
　　“求你，速速离去吧。”
　　本来只是一个人念小作文，此时忽然突兀地插进来一个声音：“夫君呀，我的好夫君。”
　　听见这声音，江如画身上鸡皮疙瘩立马起立。
　　画皮妖！
　　她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准备看看那画皮妖长什么样子。
　　于是她一点点顺着墙根站起来，准备探出脑袋看看。
　　这一站起来，她就麻了。
　　江如画顺着墙根又滑了下去。
　　泪流满面捂住嘴巴。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画皮妖这么喜欢爬窗子？！
　　她头顶上还是那画皮妖，画皮妖眼裂长长，眼珠子悠悠转动，看了她一眼，笑得妩媚。
　　这就是她的长相吗？
　　怪好看的，也怪可怕的。
　　江如画虚弱：“打扰了，你们继续。”
　　那画皮妖歪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头：“不。”
　　“你也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吗？”她微微一笑。
　　“上一个加入的女人，在你来的那一天死的。”
　　“我不是来破坏你的家庭的。”江如画艰难求生，然而手中已经拉出光剑剑柄。
　　画皮妖似乎心情很好，也没和她多说，道：“无妨。”
　　随后她伸手将江如画拉起来，和善道：“脖子探过来。”
　　江如画：？
　　“从耳根后划开，最不伤皮。”
　　她曼声道：“这是我夫君教我的。”
　　江如画眼看没有办法，只能拔出光剑，兜头就准备给她一下。
　　然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她面前，画皮妖竟然再也不能靠近一步。
　　“魔气……”那画皮妖若有所思，随即便不再管她，向那院子里不能挪动半步的人走了过去。
　　“玉娘，玉娘……”那人恐惧道，“放过我，放过我，阿采还小，她不能没有父亲……”
　　江如画这男人才发现这是辜采的父亲。
　　只听那人皮美人笑道：“没事，夫君的话，我一向都听的。”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最为妥善的法子。”
　　“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她笑眼弯弯，“好不好？”
　　江如画听不下去了，这男NPC此刻死了，他们不知道会错过什么信息。而且，她悄悄咪咪有点开心地看着身旁这无形的屏障，这画皮妖也伤害不了她呀。
　　“等等！”于是江如画果断尔康手，“你要杀他，总要有理由吧？你不会又认错人了？”
　　这画皮妖有时候怪降智的，不知道是不是又认错人了。
　　“理由？”她怨毒的目光看得江如画冷汗再起，“我爱他，想带他走，不行？”
　　那您这爱还挺窒息的。
　　此时，有个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
　　江如画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辜采？！”小丫头片子蹚什么浑水？
　　没想到辜采上前去，护住自己的爹爹，满脸害怕但是非常勇敢：“不许伤害我爹！”
　　那画皮妖一顿，眼眸中竟然多了几分温柔。
　　“阿采，我的孩子……”她招招手，“阿娘好想你，但是阿娘害怕吓着你，一直没有来找你。”
　　“如今阿娘想到了办法，”她伸手想要摸摸辜采的头，却被小姑娘躲开，但她也不生气，“你和你爹，一起来陪阿娘。”
　　“好不好？”
　　辜采被吓怕了，但是也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你是我娘？”
　　“是啊。”画皮妖极尽温柔，看上去真的像个慈母。
　　辜采道：“骗子！”
　　她尖锐道：“我爹说了，我娘难产死了。她怎么会变成妖怪？”
　　画皮妖叹息一声：“你爹这么说的？”
　　“年年我都替我娘扫墓！你这个骗子！妖怪！我不会相信你的！”辜采后退一步，此时她看见了窗口的江如画，眼睛一亮，“仙长！快救我！”
　　她知道江如画是虞望暮的师妹。
　　江如画突然被cue到，着实有点慌张，但想了想还是应该出去救人，于是拉出了掌心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光剑，准备踏出房门。
　　然而那画皮妖凄厉地笑了一声：“仙长就不打算听听，为什么我在这里，就要杀了我吗？”
　　江如画心想，我就算听了，估计你也死不了，因为我太菜了。
　　画皮妖道：“你们修仙之人，就是这样草菅人命。”
　　江如画叹口气：“你这也太一竿子打翻一条船了。”
　　但是画皮妖这么一说，江如画感觉听到了NPC发布任务的声音，于是她不动了。
　　江如画发出了想做任务的声音：“为什么？”
　　那画皮妖眼眸里依旧是柔情缱绻，看着地上狼狈的男人。
　　“我叫玉娘，十七岁的时候，我嫁给了他。”
　　“他说他爱我，他让我听话。”
　　“那一年，我生下了阿采。”
　　“然后，他杀了我。”
　　听她这口吻，江如画莫名感到一阵难言的悲伤。
　　“为什么？”她情不自禁地问。
　　“为什么？”画皮妖重复一遍，随后轻笑，“因为他不想死。”
　　“所以他让我死。”
　　江如画打了个寒战。
　　“村中有河，河内有魔。魔要吃人，那一年，恰好轮到我们家。”
　　“道士说，我才生产，易生怨气。”
　　“他说，理应扒皮，再沉于河底。”
　　“这样我就不会回来索命。”
　　可是谁知道，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怨气冲天，得到了魔的眷顾。于是重回人间，带走她的丈夫女儿，想要一同厮守？
　　“跟我走吧。”她指甲很长，勾在了辜采的腮边。
　　辜采闭上眼睛,满脸惊恐茫然：“不可能，不可能。”
　　她是要修仙的人，怎么会有一个做妖的母亲？
　　“爹！”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辜父垂下了头。
　　辜采绝望了。
　　辜父忽然抬头：“玉娘，是我对不起你。”
　　“放过阿采吧。”他开口，“她不是我们的孩子。”
　　玉娘一怔。
　　“那一年你去了，我怕孩子会步上后尘。”男人苦涩叹息一声，“所以我将孩子送走了。”
　　玉娘颤抖起来：“你送去了哪里？”
　　她眼眶通红，神色可怖。
　　“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男人闭上眼睛。
　　这村子的河，大家都知道有问题，但是大家都选择了年年以人为祭祀，送上新鲜的祭品。辜家被指定成为了副祭，每隔十年一次大祭，辜家都会出一个人，因为当年，惹出魔物的就是辜家。
　　辜父对江如画道：“阿采，我们就当普通人，不好吗？”
　　辜采沉默了。
　　是她悄悄将村中有异变的事情透露给了无赦天。因为她发现了自己的“天赋”。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江如画也明白了，为什么村子里只有辜家对她和虞望暮的态度比较好。
　　大家原来都想要把这个秘密继续隐瞒。
　　辜采问他：“你养大我，就是为了让我为你的孩子去死吗？”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会看见爹把她推进了河里。
　　她苦涩道：“所以，你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没有来得及得到回答，只听金铃铛声清脆，那画皮妖咆哮一声。
　　是虞望暮。
　　他长剑破空，刺中画皮妖肩膀，画皮妖负伤，消失了。
　　他没有管地上的辜家父女，走到了江如画的窗前。
　　江如画讶然道：“师兄？”她还以为他睡着了。
　　虞望暮却道：“没杀。继续探听消息。她还会来。”
　　江如画醍醐灌顶。
　　只见夜风里，少年眉目灼灼如同夜樱，收了剑，于窗台上一拂，那无形的屏障就消失了。
　　原来那是师兄的屏障。
　　
　　14、赌龙赌场（9）
　　
　　
　　江如画攥着掌心里的锦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做了一夜好梦。
　　真奇怪，她睡眠一向不好的。
　　果然，虞望暮已经在等着她了。
　　江如画目光灼灼：“师兄，今天去哪里？”
　　是去小河边，还是去祝无忧哪里，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已经逐渐觉察出来一些趣味。
　　虞望暮带着点笑意：“去找祝无暇的未婚夫。”
　　“你是说那个上次辜采说的……”江如画猛然想起辜采曾经说过的话，抢走了祝无暇的未婚夫？
　　这想必也是她的预知能力了。
　　于是她兴致勃勃道：“那咱们去哪里找那个未婚夫？”
　　虞望暮道：“她未婚夫在县城。”
　　江如画心想，怕这也是他在现实中知道的信息了。
　　虞望暮将无邪召出，道：“上来。”
　　江如画一蹦，蹦上去了，不过险些摔了一跤。
　　虞望暮无可奈何地扶她一把：“脚不要了？”
　　“若是不要，此刻即可。”江如画顺畅自如地接话。
　　她眨了眨眼睛，虞望暮愣了一秒，随后转过身去：“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你可不会来捡我。”江如画难得起了点兴致，“知道啦师兄。”
　　虞望暮不再说话，风声瑟瑟，御剑行空，身姿挺拔，只是铃铛还在响，显得少年活泼倜傥了许多。
　　江如画伸出手去想摸那铃铛，但是瞟了瞟他的侧脸，悻悻然收回了手。
　　这个铃铛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她自己琢磨起来，又想起了那天早上捡到的大金铃铛。
　　师兄身上好多秘密。
　　而且现在他也没有告诉她，他曾经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不过，江如画弯了弯眼睛。虽说是日后的大反派，不过如今少年时期的魔尊，还是挺好相处的。
　　江如画被清晨的风吹了一阵儿，惬意地闭上眼，很快又咸鱼起来了。
　　虽然很爽，但是好累啊，还在飞。
　　她拉拉虞望暮衣袖：“师兄，什么时候才能到呀？”
　　虞望暮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怎么？”
　　她想了想，还是很羡慕他的剑，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心愿：“师兄，我觉得我要成为一名绝世剑修，还是应该早点找到我的本命剑。”
　　她才说完这一句，虞望暮便道：“到了。下去。”
　　江如画闷闷不乐。
　　害，要不是她现在段位不够，也不会这样来请他帮忙。
　　她的剑，在蛟海之内，也就是原书的第二个副本处。也是在她金丹之后，她才得到了这把剑，剑名清河，巨如门板，荡平千军。
　　她也想威猛一下。
　　到时候她的剑，一定比师兄的还炫啊。
　　“在想什么？”虞望暮带着她已经走进了裴府，见她低头又开始神游天外，“嗯？”
　　江如画干巴巴，带着点酸气道：“在想我的本命剑。”她的目光晃晃悠悠飘荡在他背上的无邪上。
　　无邪好看，线条秀致，很适合虞望暮。
　　正如她的清河剑，刚烈凶猛，极其符合她的气质。
　　虞望暮：“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打好基础，比一切都重要，知道吗？”
　　他又想起了前世那一剑，一剑河斜月落，一剑清气长虹……可惜。
　　可惜毁在了收招。
　　虞望暮痛心疾首。
　　于是江如画见虞望暮忽然正色道：“这次出去之后，每天加强训练。”
　　江如画：？！
　　她痛苦道：“师兄，为什么？”
　　虞望暮见她方才还鲜亮亮的眼睛转瞬拉下来，不禁勾起点唇角：“你不是想要本命剑。”
　　“等你金丹了，我就答应帮你的忙。”
　　拉倒吧你。
　　我都金丹了，要你干啥。
　　但她面子上还是啥也没说，恭恭敬敬脸上笑嘻嘻：“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转过游廊，便是个别致的圆形小门，典型的苏式建筑，精巧又好看，如同可在手中把玩的珠子。
　　很快，月白色长衫的青年便穿花拂柳而来。他生得清瘦文弱，皮肤白皙，一双墨色眼眸看起来分外温柔，他开口道：“虞仙长。”
　　随后便抬起眼眸，收敛地看了江如画一眼：“这位是？”
　　江如画见他文静内秀，不由生了几分自惭形秽之感：“我是江如画，是他的师妹。”
　　虞望暮明显感觉到她超乎寻常的收敛，但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裴子言笑了，一双浅浅褶子的柳叶眼如同裁剪细致的燕子尾巴：“原来如此。”
　　随后他也彬彬有礼道：“不好意思怠慢二位了。”
　　随后他状似漫不经心道：“二位从祝家村来，可见过祝家伯父伯母？不知伯父伯母身体可还安泰？”
　　随后顿了顿，语声更加温柔：“无忧无暇近日来如何？”
　　江如画的直觉告诉她，这人可能更加想问的是后面那一句，于是答道：“祝家父母都还好，我和师兄上次去祝家，看见祝大小姐而二小姐也都很好。”
　　裴子言舒了一口气，眼底都是柔情：“那就好。”
　　“希望伯父伯母不要嫌弃我这么久没有去看望他们。”
　　裴子言的手指节上有一层茧子，江如画问：“裴公子可是在准备今年的春闱？”
　　裴子言爱笑，但是都是如同微风吹过湖水似的浅浅淡淡：“嗯。”
　　“待我高中，便回乡准备婚礼。”
　　“只希望，她莫要嫌弃我就好。”
　　嫌弃？江如画闻言笑了：“嫌弃公子？”
　　“我瞧着公子一表人才，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裴子言无奈道：“没办法，她自幼就嫌弃我。”
　　虽说是抱怨，但是声音里都是甘之如饴的甜蜜。
　　江如画被迫吃了一嘴巴狗粮。
　　她有点郁卒，抬眼望虞望暮，虞望暮眼底带笑，似乎是说她活该。
　　江如画跟郁闷了，心想，我容易吗我，还不是为了更多的打探消息。
　　但是她思前想后也不觉得那祝无暇会是那种会出言嫌弃别人的人，于是她小心翼翼道：“我看着，无暇小姐秀外慧中，格外温柔，应当日后与公子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裴子言闻言就顿了顿，讶异：“江姑娘？”
　　“我与无暇的婚约两年前就已经作废，”他神色不似作假，甚至有着明显的愧疚之意，“也是，江姑娘才到此处，应当不太清楚。”
　　“但是此事千千万万莫要在无忧面前提起，”一提起祝无忧，他眼中又泛起了柔情似水，“她爱吃醋，听了要生气的。”
　　江如画心想，我倒是觉得她听了未必会生气。
　　这村子里的人，包括住了这么多年的辜采都知道，裴子言的未婚妻是祝无暇。
　　江如画不动声色道：“哦？两年前就取消了？”
　　裴子言神色认真：“是的。”
　　“是我的错。”他叹口气，“本来当年是指腹为婚。”
　　“我看着无暇长大。”裴子言依旧声音温和，但是决绝坚定，“所以我在察觉到喜欢上无忧后，便向祝伯父提出了退婚。”
　　他低垂眼睫：“很荒唐吧。”
　　裴子言的确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和他相处起来总是会让人觉得格外舒服，江如画不知不觉和他聊了许多，大概了解到了，这三人自幼是青梅竹马，而裴子言的母亲，和祝无暇的母亲指腹为婚，定下了婚约，但是裴子言却喜欢上了热烈的祝无忧，于是退了婚。
　　江如画也没告诉他，现在村子里的人都还是认为他会来迎娶祝无暇。
　　等到出府之时，他面带羞愧之色，道：“有件事情想麻烦二位仙长。”
　　虞望暮自始至终也没和他怎么交流，江如画道：“没什么，请公子说吧。”
　　裴子言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个精巧的镶了宝石的小盒子：“这是我给无忧定下的生辰礼物。”
　　江如画颇感意外，难道这裴子言不会去参加祝无忧的生辰？两家不是亲家吗？
　　裴子言无可奈何道：“无忧不喜欢我给她送生辰礼物。”
　　他也没说明原因，江如画也没再问，只听了他嘱咐，悄悄放在祝家的门房处，不告诉祝无忧是谁送的。
　　接过了盒子，江如画和虞望暮便又御剑准备回到祝家村。
　　江如画百无聊赖道：“师兄，我觉得他看上去不像是妖。”就挺温柔一个小公子。
　　虞望暮这次回答得很快：“是。”
　　江如画来了兴致：“怎么？你也觉得吗？”
　　“不是觉得，”少年一双漂亮的猫儿眼眯起，“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身上没有半点妖气。”
　　江如画托腮：“是吗？”
　　虞望暮见她又神游天外，道：“师妹，我发觉你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她对于妖气实在是太不敏感了。
　　二人才走，裴府又来了客人。
　　月白色衣裙的少女见心上人来了，脸颊微红，道：“子言哥哥，可有打扰你读书？”
　　裴子言摇摇头：“没有，有什么事吗？”
　　他说话并不算温柔，甚至有些刻意的疏离。
　　祝无暇是多么敏感的心思玲珑的姑娘，她眼神暗了暗，从袖中拿出个香囊，上面针脚细密地绣着竹子。
　　“子言哥哥，这是……”
　　她话音未落，裴子言已经开口婉言谢绝了，他神色一改之前的温和，甚至有些凌厉：“无暇。”
　　“你我已经没有婚约了。”
　　祝无暇的脸色苍白下去，她咬着唇：“子言哥哥。”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回头看看我？”
　　“自幼你我一起长大，为什么就不愿意看看我？”
　　“我会给你裹伤，熬粥，你生病时也是我来看望你……”
　　她脑海里都是那一幕幕，自己眷恋无比的画面。后来那些美好全部被打碎。
　　裴子言听她讲，随后将她拉着他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她执拗得很，死死抓着不愿意放手。
　　裴子言叹口气：“无暇。”
　　“你不明白吗？”他声音很冷，“我不喜欢你，不能娶你。”
　　
　　15、赌龙赌场（10）
　　
　　
　　祝无暇的眼泪滚落下来：“我可以，我愿意嫁给你的……是不是因为我是庶女？”
　　“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我可以和姐姐一起嫁给你……”
　　少女原本清冷如月，不可捉摸的脸上都是茫然，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子言看着她，还是那一副童年时看掏鸟窝的小妹妹时，眼底纵容但是感情没有半点别的杂质的模样。
　　“无暇，”他冷静而理智，“你值得更好的。”
　　“你很优秀，不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可是我喜欢你啊。”祝无暇愣愣地看着他，泪落连珠，“我不会后悔的。”
　　“子言哥哥，你说我很优秀，那你为什么不选我？”她执着地问他。
　　“我会刺绣，我会吟诗作赋，我会下厨房，你也说过我做东西很好吃的……”她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姐姐她什么都不会，你喜欢读书，姐姐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你不会做菜，姐姐更不会照顾人……”
　　裴子言却温和又坚决：“够了，无暇，别说了。”
　　“不，我要说。”祝无暇偏执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们不合适的。”
　　裴子言叹口气。
　　祝无暇在钻牛角尖。但他听了还是有些生气。
　　“她不会读书写字，若是想学，我教她，若是不想，”他抬起眼，树叶间洒下的阳光斑块落在他面庞上，“我便读书做官，让她安安心心，快快乐乐地有喜欢的新衣裳，戴不完的珠宝首饰。”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浑身就像是随时可以融化在阳光里一样。
　　“她不喜欢做菜的。我会请最好的厨子，或者，我给她做。”他垂下眼眸，仿佛想起了那个姑娘，弯起眼睛笑了笑。
　　“不合适？”他重复了一遍，“我喜欢她，我知道，我与她合不合适。”
　　祝无暇顿了一秒，忽然悲哀道：“可是子言哥哥，我喜欢你，她不喜欢你。”
　　裴子言恍若未闻：“她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
　　“但是她现在没有喜欢别人。”他眼神干净，“这已经够了。”
　　祝无暇想起自己听见的，小河边的对话。
　　她问道：“如果她非但不喜欢你，而且还想让你死呢？”
　　裴子言怪异地看她一眼，随后声音依旧缓和：“不可能的。她虽然有时候爱发些小脾气，但是她不会害人。”
　　“她很善良。所以她发脾气的时候，也很可爱。”
　　祝无暇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格外陌生的人：“你就那么喜欢她？”
　　裴子言蹙眉。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想杀你，你会怎么办？”祝无暇神色平淡，但是眼中隐含着一丝希冀。
　　“没有这个如果。”裴子言摇摇头，微微一笑，“她不会的。”
　　“她不喜欢我，我就千倍百倍对她好，告诉她我是值得托付的良人。”
　　祝无暇后退一步，笑了一声：“可是你看，你的好意，她什么时候领过？”
　　“去年的生辰礼物，她亲手打碎的，你也看见了？”祝无暇冷笑。
　　裴子言叹口气：“所以今年，我托付别人带给她了，这样，她总不会生气了吧。”
　　祝无暇不可思议道：“裴子言，你……”你疯了吗？
　　“那会是一个礼物，但不是生辰礼物。”裴子言柳叶眼一弯，“她不会知道那是我送的。”祝无忧不喜欢过生日，因为她的生日是母亲的忌日。
　　祝无暇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裴家的大门。
　　她想起自己在一个黑夜里，跟随祝无忧来到了那条小河旁。
　　她听见祝无忧的声音：“只要裴子言的命？”
　　随后河水里不知性别的声音笑了：“是的，小姑娘。给我他的命，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祝无暇攥紧了拳。
　　
　　裴子言接到祝无忧请柬的时候，惊讶扬眉：“这是无忧给我的？”
　　祝无忧今年的生辰，竟然准备大肆操办。
　　裴子言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终究是欢喜大过了疑虑。
　　总之，她开心就是好的。
　　当日，裴子言衣冠整齐地到了祝家。祝家很热闹，祝老爷觉得爱女摆脱了母亲死亡的阴影，满面笑容在抹眼泪，对着夫人道：“无忧总算解开了心结。”
　　祝夫人笑得温婉，也落下一滴泪水：“想必姐姐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裴子言一眼就看到了祝无忧，她穿着一身红衣，在人群里笑得开心张扬。
　　那身红衣的布料，应该是他那天联系人送来的，一切只说是祝无忧在城里预定的，这样她才会收。想到这里，他不由失笑，无忧的记性是真的不好，才让他钻了这个空子。
　　祝无忧看见他了，随后收起了脸上的笑，带着点别扭之意走过来。
　　裴子言勾起唇笑了：“无忧。”
　　祝无忧看着这湖水一般清冽的人眼神如此炽烈不加掩饰，只觉得心头烫，也撇开了目光，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便胡乱问道：“我的礼物呢？”
　　裴子言倒也没想过她会主动伸手要礼物，但他向来是个喜欢准备周全的人，无论她要或者不要，总是得备上的。
　　“去年的那对琉璃小人，”他垂下眼，眼尾线条显得分外温润柔和，“你不喜欢？”
　　祝无忧咬唇，愤愤道：“不喜欢。”
　　那对琉璃小人，一个肖似她，另一个则眉眼里看得出点他的影子。
　　就是不喜欢。
　　裴子言知晓她别扭性子，便不去拆穿。
　　他自掌心中托出一方小盒子，祝无忧没好气接过去：“哼。”
　　打开恰好是一支大钗，足矣盘起美人满头长发。
　　祝无忧手上动作一滞，旋即抬起眼眸看他。
　　裴子言见她不说话，有些慌了。
　　祝无忧一言不发地将钗同盒子一起递给了小侍女：“收好。”
　　裴子言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忙问：“可是哪里不满意？”
　　祝无忧今日妆点周正，雪白的皮肤，唇色如同夜樱，更显得娇媚甚至美得刁蛮刻薄。
　　然而她只是沉默，最终道：“无碍。”
　　她长舒一口气。
　　随即将裴子言丢在了人群里。
　　裴子言早已经习惯了她偶尔露出的一点小软弱和倔，如今只默默看着，不去打扰。
　　人群里，祝无暇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热闹啊，”江如画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树上瞧，“不过她看上去不太开心。”
　　她身侧的少年微微收腿，让了她一点：“嗯。”
　　他眼睫很长，如今在光影里看上去有种脆弱的美丽。
　　江如画呆呆地望了他一会儿，直到少年察觉，皱了皱眉：“看我做甚？”
　　“师兄……”江如画吞吞口水，“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
　　虞望暮宝石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江如画缩了缩脑袋：“好吧，当我没说。”
　　没想到虞望暮懒散地伸手拍拍她脑袋：“皮相皆为虚幻。”
　　“唯有……”唯有什么才是永恒？信念？实力？少年忽然困惑了，他住嘴了。
　　半晌后，他开口道：“也许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江如画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拍拍他肩膀全当时安慰：“你看，这底下的都是鬼魂。”
　　“对他们而言，此刻的欢乐就是永恒。”微风轻轻吹拂过她耳畔的鬓发，少女浅褐色的眼睛如同琥珀，虞望暮这才发觉她面颊上有一对小小的酒窝。
　　江如画抬头才发觉他一脸苦大仇深的，忍俊不禁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虞望暮在心里回答，只是发现，我从来没有发现你有一对酒窝。
　　见虞望暮不语转头，侧颊落下树影，江如画道：“师兄不必担忧，我觉得我们一定很快就会出去了。”
　　虞望暮莫名有些不悦。
　　只听青衣少女如同哄小孩子似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啦。”
　　“回家？”虞望暮如同一只竖起耳朵的猫。
　　江如画也愣了愣，随后笑道：“对啊，宗门可不就是我们的家。”
　　她是来自异世的灵魂，记不起前尘往事，不知该去往何处。
　　无赦天，应该就算是她的家了吧。
　　她宽慰地笑笑。
　　“回家？”虞望暮却一直琢磨这个词，仿佛这是一道难题。
　　此刻他就像是个看蚂蚁搬家的小孩，江如画心生怜惜，伸手勾了勾他的金铃铛，笑眯眯道：“对啊，我们一起回家。”
　　此时，清风拂过，日光正盛，青衣少女笑颜如画，金铃铛在掌中一晃，叮铃一声。鹅黄色衣裳的少年微微撇过头，不去看她，而是望向了远方的田埂，但是他朦胧的眼底，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温柔。
　　如同陈年的梦境。
　　如同即将到来的夏日。
　　
　　16、赌龙赌场（11）
　　
　　
　　小窗下，少女微微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外头的热闹还在继续，然而她却已经了无心思，怔怔地玩着自己的发丝，在指尖缠绕了一环又一环。她神请恹恹，叹了口气。
　　而就在她准备关上这一窗户月色时，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绣着竹子的一角从觥筹交错中掠过，却比一切灯火还醒目。
　　祝无暇再度推开了窗，咬了咬唇，想起了姐姐隐没在黑暗里的那张脸，还有那一席对话。
　　于是她收拾了钗环，提起裙子向外走去。
　　“二小姐？”有侍女看见她形色匆匆，唤了她一声，她却并没有搭理。
　　怪了，侍女在心头嘀咕，二小姐不是说，她生病了，不能参加酒席吗？
　　但她摇摇头，自顾自想，也许是大小姐或者老爷把她叫去的吧。
　　侍女便不再多想，只向着院内去了。
　　祝无暇脚步很快，擦过夜露深重的花丛，染了一身的露水。
　　还有机会。
　　她还有机会。
　　告诉了子言哥哥，子言哥哥就不会再……
　　不会再犯傻了！
　　前方已经看见那长身玉立的影子，她眼睛一亮，正欲开口叫住他，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些抱怨：“你好慢。”
　　祝无暇面上神情一滞，随即旋过身躲进了花丛里。
　　月下美人眉眼凌厉，看上去不可侵犯，正是她姐姐。
　　祝无暇攥紧了衣角，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悲哀。
　　“你可去看过无暇了？”红衣少女微微皱眉，“她今日一直说身体不适，我去看望她，她却不愿意见我。”
　　她揉揉额角：“可是你又对她说了什么？”
　　“无暇还小。”祝无忧难得面上温柔，“她需要时间，你话不要说得太狠了。”
　　裴子言叹口气。
　　“无忧，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他知晓祝无暇看似柔弱，实则固执得很，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性子。
　　若不说得狠了，不止她撞得头破血流，大家都不好过。
　　于是裴子言道：“那若是我答应了她呢？”
　　祝无忧满眼困惑。
　　随后才反应过来：“你敢。”
　　“你不喜欢我妹妹，就不要去招惹她。”
　　她神色严厉，裴子言又幽幽叹口气：“无忧，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祝无忧闷了闷，不想说话。
　　祝无暇却在树后咬紧了嘴唇。
　　你说得深明大义，为了我好，可是从小到大，你可吃过一点亏？
　　你若真不喜欢他，为何不将他让给我？
　　口口声声说着“不要去招惹她”，其实是在为你的自私找借口吧？
　　她眼底染上一丝红，将泪水憋了回去。她一向高傲又自卑，如今落在窘境里，越发恼恨为何自己要跟随他们出来。
　　此时，她听见祝无忧道；“也罢。”
　　“跟我去个地方吧。”祝无忧望着裴子言。
　　祝无暇听见这一句，猛然想起，那一天夜里的话，立刻擦干了泪水。眼看着二人走了，她也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此时，一道黑色的线痕落在她眉心，她只觉得微微一痒，也没在意。
　　裴子言倒是依旧笑着：“无忧，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时常去小河那边抓鱼？”
　　祝无忧身形一滞，险些以为他发觉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我发现小河的另一头，有许多萤火虫。”裴子言修长的手提着灯笼，眉眼缱绻，“你想不想去看看？”
　　他微微歪着头，祝无忧恰好对上他眼睛，那眼睛里盛满了温暖的灯火，祝无忧仿佛被烫了一下：“随你。”
　　反正她也是去小河边。
　　无妨，无碍。
　　才不是不想看他失望，只是恰好顺路罢了。
　　裴子言唇一弯：“嗯。”
　　随后拉着她的衣袖，向目的地而去。
　　一路星光伴随着几只零星的萤火虫飞舞，草地里有蛐蛐在歌，水流潺潺。
　　祝无忧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挣开了他的手：“等等，这是去哪里？”
　　裴子言笑着轻叹一声：“这是我无意发现的。这条河虽与你们村中另一条河勾流，不过却鲜少人来往。”
　　他拨开草丛，眼前便升起偌大的一团萤火，随即四散开来，于他们身侧飞舞。
　　如同点亮了整个世界。
　　祝无忧眼睛一亮，伸手出去，仿佛捧起了手流光溢彩的星星。
　　裴子言默默看她，唇角弧度不变，眼底一如既往地温柔，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幕印刻在脑海。
　　祝无忧这才发现，他们来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那一条小河边。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要做些什么。
　　于是她收回了手，挥舞手臂，嚷嚷道：“最讨厌虫子了！裴子言你是不是有病！”
　　裴子言见惯了她口是心非，如今非但不恼，竟然还低低笑出了声。
　　祝无忧恼怒道：“笑什么笑！”
　　祝无暇望着那一对璧人，心中钝痛。她不明白，为什么裴子言依旧那么快乐。
　　明明那般恶语相向，为何他竟如同将天下至宝握在手中一般满足。
　　她越发觉得，也许自己的姐姐是真的掌握了妖术。
　　和妖怪做交易的人，怎么可以相信。
　　而她就像个狐狸精一样，用骗来的人，交换更多的东西。
　　祝无暇越想越疯魔。
　　是啊，她从小那么听话，那么好学，却比不上姐姐在父亲面前发脾气，耍性子那样招人喜爱。
　　母亲明明那么爱父亲，却依旧得不到正妻之位。
　　自己对裴子言那么好，而裴子言却爱上了对他恶言恶语的她。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她耳边有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啊，她骗了那么多人，却什么都有。”
　　“而你对他们那么好，却什么都得不到。”
　　“真是不公平啊。”
　　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为什么？祝无暇攥紧了拳，指尖的指甲落入了皮肉，她却浑然不觉。
　　“想让一切回到正轨吗？”
　　“所有的一切本应当就是你的。”
　　“你让了她这么多年，到头来，她却要抢走你最珍贵的东西啊。”
　　“你想和你娘亲一样，得不到爱人的心吗？”
　　“去，拆穿她，毁灭她，让她消失。”
　　“裴子言，就是你的了。”
　　“一切本应当都是你的。”
　　那声音太过动听了。
　　她掌心多了一把匕首。
　　黑色的锋刃，带着死气和杀气，将她席卷在风暴中心。
　　“去呀。”
　　“让她消失。这样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了，不是吗？”
　　祝无暇喃喃：“一切……正轨。”
　　她呆呆地望着那一双人的背影。
　　从小到大，我让给你了父亲的宠爱，母亲的关怀，许多本应当属于我的东西。
　　而你现在还想要把他夺走。
　　姐姐。你该死。
　　祝无忧将裴子言带到了河边。
　　那漆黑的河底，不知栖居着多大的怪物。
　　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很好。小姑娘，你很听话。”
　　“你妹妹的命，我暂时留着了。”
　　她松口气。
　　“裴子言，你看，河底有鱼。”
　　“我想要鱼。”
　　少女又开始提无理的要求，但是在裴子言眼里，只觉得可爱。
　　他笑了笑：“好。”
　　就这样吧。祝无忧闭上眼。不用她伸手推他，这样，他会被水下的生物顺利地拖走。
　　“无忧，”裴子言道，“我去了。”
　　“你在岸上等我，好吗？”他温柔的眼睛被吹拂的发丝遮住。
　　他将灯交给了她。
　　祝无忧手里一沉，望着他除去鞋袜，撩起袍子。
　　真傻啊。明明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读书人。
　　她从小就爱欺负这个斯斯文文的小哥哥。
　　让他穿戴周正地去抓鱼，给她掏鸟窝，甚至顶锅挨打。
　　“等等。”祝无忧忽然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裴子言回眸望她，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春夜里微寒的河水中。
　　祝无忧想起了牵着自己手长大的小女孩的脸，那一声声软软的“姐姐”。
　　姐姐，我是姐姐。
　　她镇定道：“没什么。”
　　裴子言颔首，回过头。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心中信奉的，向来都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水已经淹没到裴子言的小腿。
　　随后是腰。
　　祝无忧手里的灯忽然灭了。
　　她已经察觉到了，怪物的鼻息，它就在离裴子言不远的地方。
　　琉璃灯碎。
　　裴子言看见岸上的少女慌不择路地跳进水中。
　　她伸手抓他衣袖。
　　她唤了他名字：“裴子言，上来！”
　　裴子言问她：“不要鱼了？”
　　祝无忧忽然哭了，她哽咽道：“不要了，我不要了……”
　　裴子言却不动：“那无忧想要什么？我给你抓。”
　　他眉眼中都是纵容：“小螃蟹？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玩小螃蟹。”那水下的黑影已经越来越近。
　　祝无忧要被他吓疯了：“先别说了，先上来！”
　　裴子言无奈，摇摇头：“那你要什么？”
　　祝无忧已经明白了这人的坏心眼。
　　“行了！”她咬牙切齿，“裴子言！”
　　“我要你上来！”她愤愤道。
　　青年笑了笑。
　　“什么？”
　　祝无忧被这人气得头昏脑胀。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无忧，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吗？”裴子言歪头看她，嘴角噙着温文尔雅的笑。
　　“不要了不要了，到底要我说几遍！”眼看着小姑娘暴躁，裴子言总算不再逗她。
　　但还是等着她来拉他，可她怎么拉得动。
　　祝无忧感觉血气倒涌：“我都说了不要了，你快上来！”
　　“裴子言，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就想要你……”想要你上来，不要死。
　　“好。”
　　祝无忧隔着泪水看他，裴子言将她拉上了岸。
　　“别哭啊。”裴子言捧着她的脸，“你不是想要我？送上来了。”
　　
　　17、赌龙赌场（12）
　　
　　
　　夜风瑟瑟中，树影婆娑里露出一张脸，她静静望了走上岸的二人一阵，随后迅速缩回脑袋表示愤慨，小小声道：“师兄！他们杀狗！”
　　虞望暮坐在她旁边，二人离得很近，腿挨着腿，他忽略心中那点奇怪的感觉，稍微让了点位置给她，淡淡答：“嗯。”
　　江如画发觉他最近总是嗯嗯嗯个不停，于是也不再奢望能从他嘴巴里再听出点什么，于是自顾自用气音道：“哼，等我以后找了男朋友……啊呸，道侣，我也天天秀！”
　　“可耻啊！”太可耻了！
　　虞望暮侧过脸望着她，少女脸颊上有些汗珠子，眼眸在黑暗里仿佛盛了月亮，亮晶晶的。
　　只是她始终没有看他。虞望暮琢磨了一会儿，也不明白自己在看什么，于是收回了目光。
　　草丛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有一本正经地开始观察下面的祝无暇。
　　他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捂住了江如画兴高采烈偷窥情侣的眼睛。
　　江如画差点嚷嚷出声：“师兄你做什么？”
　　少年道：“不要看。”
　　随后他眉心显现出金红色花纹，周身探出魔气。
　　果然……他眯起眼睛。
　　祝无暇身上有魔气。
　　就在此时，河中那跃跃欲试的东西也探查到了他强烈恐怖的魔息，倏忽间消失不见。
　　虞望暮冰凉的手指捂在江如画脸上，江如画伸手去拽，开玩笑道：“师兄，你好歹也让我观摩一下，吸取一下经验嘛。”
　　他手指没有怎么用力，江如画一扯就拉开了，正好对上他一双墨色沉郁的眼睛。
　　江如画本能地瑟缩一下，恐怖的威压就在眨眼之间消失了。
　　江如画惊恐，至于吗，不就开个玩笑？
　　只听少年沉声道：“渡劫之前，不许。”
　　“为什么？”江如画愣住了。
　　这也管得太宽了吧？
　　虞望暮并不回答。江如画却仿佛要在少年雪白的侧脸上看出朵花来：“师兄，我总不能一直做母单花吧？”
　　虽然我很厉害，进步很快，但是渡劫期……我都已经老成什么样了？虽然面貌没变，但是总有一种自己搞黄昏恋的感觉……
　　虞望暮目不转睛地看着祝无忧等人离开，随后道：“不为什么。”
　　宿命之战，你死我活。你若是有了道侣，有了孩子，我杀了你，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但是这是不能告诉江如画的。少年轻松一跃，落在了地上。
　　江如画觉得他可能真是只猫儿变的，走路都没有声音。
　　眼见着他踏着草叶走过，江如画轻声：“等等我呀师兄！”
　　她后怕地望了一眼那幽深的河水。
　　随后却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自己方才睁开眼时，看见虞望暮的样子。
　　不像是自己认识的师兄，而更像是什么强大的邪魔。
　　她晃了晃脑袋，心想，你乱想什么呢，师兄要是邪魔，你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活着？
　　而且你是有剧本的女人啊！他什么样，你不清楚吗？
　　江如画放下了心，蹦蹦跳跳地追上去：“等等我呗。”
　　少年脚步放慢，马尾一荡：“快点。”
　　看来真的得让她多吃点饭。
　　跟不上走路，想必是腿短的问题。
　　于是江如画才走到他身侧，就看见少年抬起手，惯例性得拍打两下她的脑袋，如同拍狗头似的。
　　江如画：？
　　少年却不知为何心情愉悦起来：“嗯，走吧，回辜家。”
　　江如画这才想起，他们还有话要问辜父，于是弯起眼睛笑，丝毫不介意他方才那两下拍拍：“好哇。”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解密了。
　　
　　村子里路不长，难得脚步可以放慢，加上虞望暮也没有御剑的意思，如今他们恰好穿过水塘，水塘里噗通一声，江如画竖起耳朵，听见嘹亮的一声蛙鸣。
　　夏天到了呀。
　　不知道自己这次出了这个小空间，外头是什么样的天气，季节呢？
　　她哼起小曲儿。
　　虞望暮望她一眼。
　　江如画兴致来了：“你不会没听过歌吧？”
　　正当她准备再高歌一曲时，虞望暮又将目光移开了：“呵。”
　　呵？？
　　呵时什么意思？
　　江如画被一声呵给成功地激怒了。
　　见她炸毛，虞望暮勾起唇，顺手又拍了拍她脑袋。
　　拍皮球呢？江如画翻了个白眼，打掉了他的手。
　　少年摸了个空，不悦地皱起眉。
　　魔尊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忤逆，于是他思忖片刻，指尖一点，江如画便立在了他身侧。
　　“无赦天宗门内有乐修。”他淡淡道。
　　这么一说，江如画想起来了，要说起虞望暮，也肯定少不了另外一号人——他的师姐，即乐修玉京谣。
　　玉京谣在女主角拿到本命剑的那一个副本里，成为了炮灰，身死道销。
　　江如画心情有些复杂。
　　虞望暮进入无赦天后，一直是这位师姐照料着他，按照书中的说法，这位师姐算是他的半个母亲，半个长姐。虞望暮也是极其尊敬爱戴她，在她死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通过转移注意力，战斗力又提升不少……
　　她正准备开口，却听见他说了一句：“比玉京谣弹的琵琶还难听。”
　　江如画不可置信。
　　半个母亲？半个长姐？
　　好的当她什么话都没说。
　　虞望暮此时垂眸，也想起了前世。
　　玉京谣上一世……想起这个，他不禁有些躁意。
　　上一世她是坠入江中，殉了滔滔江水中滚滚的命债。
　　虞望暮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他不会让玉京谣死的。
　　玉京谣不该死。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对于师姐的在乎是因为一种名为亲情的纽带。
　　他是由玉京谣一手带大的。
　　他入师门看见的第一张脸，并不是掌门，长老。
　　而是一张鲜妍动人的少女面庞。
　　她牵着他的手，一直带着他长大。
　　然后死在了江水涛涛里。
　　虞望暮打了个寒战。
　　他记得前世那一柄断剑，金乌剑最后的光辉在江水中沉底。
　　他们下去搜寻她的时候，只剩下金乌剑插在江石中，周身金色光辉黯淡。
　　他想起她沉入大江之中，那张苍白的面庞，墨色的长发包裹着身躯，消失在无边的血色里。
　　他们说，玉京谣死了。
　　金乌剑浸凉，他抱在怀里，茫然地回忆起幼时她的微笑：“望暮，乖。”他的剑术，是她手把手教的。
　　他现在有了力量，可以保护她。
　　他不会让她死的。
　　江如画的本命剑，玉京谣的命。
　　一切，毁灭天地，逆转时空，他都可以做到。
　　
　　18、赌龙赌场（13）
　　
　　
　　回到辜家后，二人径直来到了辜父那里。
　　果然，辜父已经点着灯，一脸默然地等着他们了。
　　“阿采呢？”江如画倒是很轻松地坐下来了。
　　首先，就要从气场上压倒对方，才能让对方口吐真言。
　　虞望暮静静看着辜父。
　　辜父倒也不再矫情，直接就开口了，神情十分殷切：“我想求二位仙长帮我一个忙。”
　　他对于这种事情倒是很上道，立即迭声道：“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江如画喜欢钱，但是她也是很有原则的：“这个嘛……”她瞥了辜父一眼。
　　“你要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妻子才变成了那样。”
　　辜父犹豫了片刻：“唉。”
　　“这件事情，我本不想再提起。”他出了门，带着二人来到了一扇小门前。
　　他从怀中隐蔽的暗袋里掏出了把小钥匙。
　　江如画挑挑眉。
　　她抬眼恰好看见辜采房内的灯还是亮着，正想着知晓自己父亲养大自己只是为了给亲生孩子找一个替死鬼，小姑娘想必一时很容易想不开。
　　也是可怜。
　　虞望暮却道：“把辜采也带上。”
　　江如画意外地抬头看他，心想他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呢，结果虞望暮皱了皱眉，很是厌烦的样子：“免得待会儿她一个弱小生魂，被那大妖吃了都不知道。”
　　他说话不好听，江如画愣了片刻，道：“也是。”
　　辜父本不想带着辜采，如今见他们二人这样说，还颇有一番不带着不给杀妖怪的语气，于是长叹一口气去敲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小姑娘半张形容憔悴的脸，显得她眼睛越发大。她望着虞望暮和江如画，默默地走了出去。
　　背着手一言不发地站在他们旁边。
　　很明显，她虽然听不懂“生魂”的意思，但是明白虞望暮让她跟随他们的意思。
　　她很听话，听话得让江如画有点心疼。
　　江如画紧跟着虞望暮他们进了房间，衣袖却被身后一双小手拉住了。
　　她错愕回头，只看见辜采怯生生一张脸，眼睛里都是惶惑不安：“江如画，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江如画明白，她是想问，你能不能带我走。
　　江如画很能理解。
　　毕竟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有着这唯一的技能，自然想依靠这个找到靠山。
　　她叹口气，摸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道：“小姑娘，你的机缘不在我们身上。”
　　小姑娘满眼的星星瞬间就熄灭了。
　　她眼底带着点绝望，但还是勉强笑了：“没关系。”
　　江如画正想说，你的机缘在灵剑宗，但是小姑娘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不能修行，我也会找到其他的路的。”
　　“总之，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于是二人一同进入了这间屋子。
　　辜采脸色很不好看，声音很弱：“难怪……爹爹从来不让我到这个房间来。”
　　这个房间很空旷，里面唯有一把拂尘。
　　拂尘很旧，却放在了房间中央，一看就是有好好保养过，不过也因此看上去更加怪诞。
　　辜采想伸手去摸一摸那一柄拂尘，却被辜父喝止了：“别碰！”
　　辜采吓得缩回了手，不安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辜父见吓到她了，心里也更加愧疚，开口缓缓道：“辜氏曾出过一个这一代有名的修士。这边是他遗留下的拂尘。”
　　他缓缓看了辜采一眼：“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你去修行的原因。”
　　虞望暮静待下文：“这拂尘不过是个俗物。”
　　辜父摇摇头：“我们又何尝不知啊。”
　　“但是保留着，只是为了图个心安。”
　　数十年前，这一带水土丰美，人民安居乐业，直到那一天。
　　秋日，罕见的庄稼欠收。随后便开启了困难的饥荒无雪的冬日，荒芜的春日，和大旱的夏日。
　　辜家的散修云游归来，很是有些道行，发觉这一切都和本地的河神有关。
　　河神掌握了这一方水脉，庄稼。
　　于是在推演掐算下，他发现是本地的河神做了有违天道的事情，导致天道降下惩罚。
　　“她做了什么？”江如画好奇问。
　　辜父闭上眼睛：“她爱上了一个凡人，毁灭了自己的神性。”
　　神性纯洁，无私无爱。
　　她有了小爱。
　　于是天道降罚于她的子民。
　　“后来呢？”
　　“后来，本地死了太多人了，于是由我的祖辈带领大家，去面见了河神。”
　　原来，河神的郎君也因为天罚，寿数将尽。
　　辜家的修士明以大义，却不能被河神接受。
　　并且河神以此地的半边福脉，换取了爱人的十年寿命。
　　这下无异于雪上加霜。
　　子民们彻底反了。
　　辜家的修士制服了河神，拖延了半刻钟，村民们则将那郎君从河中带了出来。
　　那郎君倒是个明白人，见生灵涂炭，眼泪落下，便自刎了。
　　自此，此带又河清海晏。
　　不过自此，河神也消失了。
　　“我不明白这和你妻子有什么关系。”江如画皱眉。
　　辜父道：“且听我讲下去吧。”
　　原本河神消失，大家不会发觉，因为原本神灵和凡人也不会时常相见。
　　直到四十多年，村庄发了一场大洪水，乌云密布，河水分流。
　　有了第二条河。大家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洪水，没想到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第二条河，很邪门。”辜父说到这里，自己都打了一个哆嗦。
　　原来靠近这条河的人，都会发失心疯之后，死于非命。
　　人死得越来越多，人们才想起祭河神。那一天，大家才发现自己的神明，再也没有眷顾他们。
　　他们向外界求助。有一个道士闻询赶来，拂袖道：“无法可解。”
　　大家越发绝望，直到再次有人在那第二条河遇险，那人没死，只是被救上来后，始终说着一句话：“河神要祭品。”
　　第一次祭品，没能献祭成功，河神大怒，引发了又一场山洪，村庄里死伤惨重。
　　“那当如何？”
　　“后来我们才发觉，这河神，不止是要一个祭品。”
　　河神记住了辜家修士所作所为，自此，十年一次大祭，辜家的血脉就成为了主祭。
　　一旦河流附近出事，大家便都知道又到了献祭的时候。
　　何必与神对抗。而且献祭后，收成也没有再收到影响。在死了两个修士后，他们再也没有向外界求助过。
　　难怪，大家都是一副对于生死泰然自若的样子。
　　江如画总算琢磨出点东西来。
　　她手指摩挲下巴。此时才想起了画皮妖说过什么。
　　她说，他不想死，所以让我死了。
　　江如画一个寒战，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所以，十多年前，是轮到你了？”
　　男人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所以我们杀了玉娘。”
　　风轻云淡的语气，加上他方才提出的，让他们杀了画皮妖的要求……
　　江如画后退一步，忽然间觉得面前这个看上去老实的男人如此可怕。
　　“我当年是看中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还是个漂亮善良的姑娘。
　　于是诓骗了她与他成亲，生下孩子。
　　“不对。”虞望暮皱眉，“你说辜家血脉是主祭。”
　　男人平淡道：“是。”
　　“可是她是才生了子的母体，生下的又是辜家的血脉。”
　　“道长说，她可以替我去死。”
　　“如果我死了，她养育孩子会很辛苦，而且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又过了十年，又到了献祭的时刻，我们的孩子也会死去。”
　　江如画觉得可怕极了：“所以，你就让她替你去死？”
　　她想起画皮妖说过的话。
　　那凄厉的声音。
　　“村中有河，河内有魔。魔要吃人，那一年，恰好轮到我们家。”
　　“道士说，我才生产，易生怨气。”
　　“他说，理应扒皮，再沉于河底。”
　　“这样我就不会回来索命。”
　　江如画深吸一口气：“所以，是你剥了她的皮？”
　　“是。”男人很平静。
　　
　　19、赌龙赌场（14）
　　
　　
　　忽然，辜父脸色大变。
　　他声音颤抖：“这……那个东西呢？”
　　虞望暮却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疾声问道：“什么东西？”
　　“夫君……”声音缥缥缈缈的传来。
　　“你在找……”
　　“这个吗？”随即便是一道黑色的风席卷而来，江如画本来要将手中光剑抽出，虞望暮却压住了她沸腾的剑意。
　　江如画困惑地抬头看他：“师兄？”虞望暮却不再说话，眼睁睁看着那画皮妖附骨之蛆一样用自己空荡荡的皮囊包裹住了辜父。
　　辜父神色痛苦，面庞竟然在那一瞬间迅速凹陷下去，仿佛要被抽干。
　　江如画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死有余辜。”
　　她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虞望暮精致得如同瓷器娃娃下颌线，如今他的表情也如同瓷娃娃一般冷而不见人情。她正准备抽身去救人，没想到辜采反应更快。
　　辜采额上忽然显现出一道金色裂纹，她神色痛苦狰狞，那金色裂纹裂得越发大……
　　竟然生出一只金色眼睛。
　　重瞳子。
　　江如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被虞望暮的右手捂住眼睛，他将她往后一拉，她便撞在了他胸膛上。
　　少年满怀的雪松气。
　　“别看。”他声音震震的，从她撞到他胸腔的那只耳朵一直蔓延到她喉咙。
　　随后他收了手，江如画只看见鹅黄色圆领袍上的花纹。
　　她才发觉这鹅黄暗纹上绣的是大朵的花。
　　一股富贵之气，偏偏在他身上不沾烟火。
　　她吞了口口水，望向他洁白的侧脸，低声道：“唔……好大一只雪媚娘。”
　　虞望暮不太明白这雪媚娘是何物。
　　但此刻不是问的时候，江如画肩膀被他双手一扳，她便转过了身。
　　重瞳已经收了。
　　辜父吓呆了，龟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不明白，自己的女儿，自己在山道上捡到的小女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难道，她也是妖怪？
　　思至此处，他不禁手脚并用地向后滚。
　　画皮妖被辜采的重瞳子中正气所震慑，吐出一口黑色的废血。
　　江如画总算可以从画皮妖嘴里，将这个故事听完整了。
　　画皮妖显然已经没有精力说话了。
　　她挥手展开了一副画卷，上面正是过去所发生的事情。
　　“留影球。”江如画默默念道。
　　那画皮妖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黑色的，上面还沾染着陈年的血迹，还有新鲜的污血。
　　江如画眉心一跳，等等，新鲜的血？
　　她来不及去看那留影球了，躬身去问：“这是谁的血？”
　　这画皮妖始终没有狠下心去伤害自己的丈夫。
　　所以这血只可能是别人的。
　　画皮妖凄厉笑一声：“这血，是祝家那姑娘的。”
　　江如画第一反应就是祝无忧被控制了。但是没料到虞望暮伸手就炸了个雷出来。
　　“轰隆”一声，江如画虎躯一震。
　　她惊恐地望着虞望暮。
　　虞望暮倒没觉得有什么，垂下眼睫颇为可惜的望着自己掌心的电光，道：“果然只是魂体。”力量太弱了。
　　江如画看见他满脸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没想到这么弱”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胆大包天了，才敢在大佬面前这么舞。
　　天哪。
　　她默然望了一眼那地上被炸得成了个小小妖灵的画皮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果然师兄才不是想直接杀了那些东西吧。
　　虞望暮抬手对虚空一抓，那画皮妖便被他握在了手中，封锁在了掌纹中。
　　“有用。”他启唇。
　　隔了老半天，江如画才明白他是在给自己解释。她顿时心情有些复杂，受宠若惊。
　　“没事儿。”她心有余悸不知所云地挥挥手。
　　虞望暮倒是也干脆，也没再说，只是蹙着点眉尖：“仔细看。”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
　　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妖灵。
　　我什么也不懂，不懂得人世的规则，不懂得人世的情爱，只知道我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我嫁给了他。
　　“玉娘，人间的女子都是要听话的。”他这样说，“男耕女织，相夫教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可是他说的，应该是对的吧。
　　那一年，我怀孕了。
　　我真的好开心。肚子里的生命一天天成长起来，他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去抚摸它。
　　那个我们的爱的结晶，小小的生命。
　　可是那一年，村里死了很多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焦灼。
　　每次我学着村中的女子抚慰丈夫时，他总是说我什么都不懂。
　　是啊，我有些失落，我怎么也学不会，怎么也学不像做一个人间的女子。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妖灵，偷偷捡走了死尸的身体，假装自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骗得了他的同情。
　　这样的焦虑一直到了我临盆的那一天。
　　我看见我们的孩子，他哭得小脸又皱又红，丑丑的，可是我好喜欢他，好爱他……
　　我也舒了一口气，幸好孩子没有像我听的话本里那样，有一条小尾巴什么的。
　　可是他走了进来，还带来了一个道士。
　　那个道士说：“现在动手。”
　　于是我看见我爱的六郎，手中拿着一把匕首，他恭恭敬敬献给了道士，说：“这是我家祖上的传家之物，先生请用。”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挣扎着去拉他的袖子，惶恐道：“六郎，六郎……”
　　然而道士按住了我，剖开了我的脖颈。
　　我是妖灵啊，区区剖开脖颈，我怎么会死呢。
　　我执着地抓他：“六郎……”
　　为什么？为什么？
　　他怀里抱着我们的孩子，萧瑟地站在门前。
　　那一瞬间仿佛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六郎。
　　我还是不明白。我尝试撒娇，我对他说过我最怕痛了，但其实我一点都不怕的，你看，那道士剖开我的脖颈，我一点眼泪没有流的。
　　我一点都不怕。
　　“六郎，你看看我。”因为割开的长口子，我说话费力得很。
　　我努力笑，希望他能够上前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他喜欢我笑着的样子，洞房花烛夜那天，他曾经说过的：“玉娘一笑，我便移不开眼。”
　　那年花树下，我学会了争风吃醋，他也是拉着我的手，眼睛湿润，含着笑意：“最喜欢的，自然是玉娘。”
　　你说过的，你最喜欢我了。
　　为什么不看我？
　　他只是撇开眼睛，狼狈得很。
　　他怀里的孩子开始哭了。
　　我眼前有点花了。
　　你们在做什么呢？我很想问。我什么也不懂，还是个需要学习如何做人的小妖灵。
　　六郎这次没有教我，我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割到手了，他告诉我，玉娘，痛就哭，可是我没有痛感的，但是我知道，要做好一个人，就要学会“哭”，在痛的时候哭。
　　要哭，我要做一个人，我想和他还有孩子永远一起生活。所以我要做一个人。
　　我现在应该是痛的吧。
　　我睁着眼睛望向床幔，心里很疑惑。可是明明割断的是我的脖子，为什么脖子不疼呢？我听说了，疼就是辣辣的东西。
　　胸口那里怪怪的。好堵，像是我还是小妖灵的时候，手指触碰到结了冰的溪水。还有一只手牵扯着，仿佛要把我胸口里的东西揉碎似的。
　　我眼睛干干涩涩的。
　　啊。我会流泪了。我还来不及惊喜呢。
　　六郎，你看看我，我会流泪了。是否就是，我更像是一个“人”了。
　　六郎呀，你看看我呀。
　　可是他总不愿意看我。
　　我的胸口越来越痛，我听见那道士说：“从我的刀口位置划下，最不伤皮。”
　　“你不是舍不得吗？”那道士道，“母体就算有再大的怨气，剥了皮，她们就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了。”
　　“像我这样剥皮，能够尽量减少伤害痛楚。”
　　六郎沉默了片刻。
　　他上前抚摸我的脸。
　　我想我眼里也许都是惊喜，因为今天我学会了好多属于“人”的东西，我会流泪了，心口也有怪怪的感觉了。
　　可是他说：“玉娘，你去吧。”
　　你不要我的吗？我想问他，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我怕极了，我想让他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意思。
　　那道士却笑着说：“你这小娘子，还挺能折腾，这样还没死。”
　　道士眼睛里都是奇怪的东西，就像是猎人看着自己眼前的弱小兔子，即是怜悯又是什么恶意：“他啊，他想让你替他去死。”
　　我不信。我才不信这些牛鼻子。我渴切地望着六郎，希望他可以告诉我。
　　可是他还是那样，抱着孩子，远远地看着。
　　道士忽然笑了。
　　“来，辜家的，”他招招手，很平易近人的样子，“你来剥皮。”
　　六郎的手抖了一下。
　　可是他看着那道士，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上前来接住了那把匕首。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要我了，他想杀了我，他要让我去死。
　　骗子。骗子。你说你最喜欢我的。为什么不愿意看着我的眼睛？
　　骗子。骗子。
　　我听见自己的咽喉咯咯响了一阵，发出奇怪的陌生声音，破碎的声音。
　　“啊，你在哭啊。”是那个道士，他冷眼旁观，甚至觉得有些新奇似的。
　　他眼睛里都是：“你也会哭？”
　　我看着他的唇，道士好像在说：“妖，也会伤心吗？”
　　我曾经以为，我是不会伤心的。他说过的，“玉娘，有我在，不会让你伤心流泪。”
　　我以为我是不怕痛的。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懂的。
　　我多么期待做一个人啊，假装也好。
　　可是做人，似乎很痛。
　　求求你，看看我。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看我。
　　
　　20、赌龙赌场（15）
　　
　　
　　祝无忧才和裴子言告别。
　　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望着月色发呆。
　　院子里的竹影簌簌作响，她皱起眉头，坐在了小桌旁。
　　刚刚她没有狠下心来杀裴子言，她已经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对他做什么了。
　　那是杀人啊。
　　她闭上眼睛，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怕，难道就只为了那一个虚无缥缈的神鬼，她就要受操控吗？
　　祝无忧向来是个不愿意受到任何拘束得到人，她最不服管教，自小也就只有祝无暇能让她服软。
　　偏偏……偏偏就是无暇。
　　她疲惫地叹口气，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回头，便看见妹妹熟悉的影子，无暇抬着步子缓缓向她走来，祝无忧招招手：“无暇……”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妹妹加快了步子，朝她冲过来。
　　她叹口气心想，无暇还真的是个小孩子。无暇自幼是最喜欢姐姐的，小时候，非得挨着姐姐睡，才能乖乖入眠。
　　少女柔软的身体相撞。
　　刀锋入体，“噗嗤”一声。
　　祝无忧眼底的喜悦变成了错愕。少女在她怀中抬起脸，眼睛空洞洞的黑。
　　她柔软的手，拉起黑色的匕首，从祝无忧的胸膛中抽起，毫不留情。
　　祝无忧向后栽倒下去：“无……无暇。”
　　她眼前掠过一片温柔到惨淡的月色。
　　摇篮里的女婴还在哭泣，小女孩满脸不情愿地凑过去，冷哼一声道：“好丑。”她的小手指被女婴的手攥住，塞进了嘴里，女婴咯咯地笑了。
　　年幼丧母的女孩，忽然就觉得，好像家里多一个讨厌的小鬼头也没那么糟糕。
　　她又多了一个亲人。互相爱着。
　　她听见祝无暇低低的声音，她看见祝无暇茫然无措的眼睛。
　　“不……是你该死，姐姐。”
　　祝无忧闭上了眼睛。
　　祝无暇如同脱水的鱼，将匕首扔到一旁，跌坐在地，但她一向是个冷静可靠的女孩子，迅速决定了，要让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姐姐是被河里的怪物占据了身体。她是在替天行道。
　　祝无暇狂乱的眼神平静下来，她从小院后门离开，拖着个麻布袋子，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轻松感，仿佛多年的心结解开了。
　　“姐姐，我不喜欢月白色。”她低声和麻布袋子里的人说话，“是因为子言哥哥喜欢。”
　　“所以你每一次给我买新衣服，都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我也喜欢红色。我忍耐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姐姐，你做错了那么多事还发脾气，爹娘也不怪你。”
　　“而我做错了一点点，阿娘就会对我失望。”
　　“你大手大脚花钱，惹得我好不容易进一次城却丢尽了脸。”
　　“姐姐，凭什么你要抢走我那么多的东西？”
　　凭什么你可以过得比我好？
　　我们明明是姐妹，怎么就差别这么大？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你该。这是你该的结局。
　　祝无暇终于走到了小河边，将麻布袋子扔进了河水里。
　　她坐在岸边，眼看着麻布袋子一点点沉下去。
　　星光熠熠生辉。
　　她拍拍裙子，走回原路。
　　此时，她才想起手中的匕首已经不见了，她终于再次慌乱起来。
　　不能，不能让别人发现！！
　　
　　虞望暮和江如画赶到河边的时候，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虞望暮掌心的黑色匕首却牵引出一道血色长线，直直探进了河中。
　　另外一条线，则探进了树林子里。
　　江如画明了，抽出掌心剑，步步逼近。
　　草丛里却忽然现出一道人影，苍白着脸：“找我？”
　　她面无表情，大势已去但却不愿认输。
　　“祝无暇，你……”江如画本以为她受了伤，如今见她好端端站在这里，也是一惊。
　　她原以为是祝无忧受了河中妖魔的控制害人。
　　祝无暇却冷笑一声道：“罢了，反正都被你们发现了。”
　　“人是我杀的。”
　　她神色泰然自若，然而话语中的冷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不再像是初见时那个温柔自持，清丽可人的少女，而更像是某种伤人而不自知的冷血动物。
　　她忽然勾起唇笑了，神色疯癫：“她该死！她该死！”
　　“裴子言喜欢她，爹娘喜欢她！我爱的人都更喜欢她！凭什么凭什么！”
　　她痛哭失声。
　　江如画脊柱末端都起了冷意：“你杀了你姐姐？”
　　“是。”她坦然自若，“我杀了她。”
　　她反反复复：“她该死她该死。”
　　江如画后退一步，满脸惊惧。
　　虞望暮右手捂住她眼睛，轻声道：“怕就不要看了。”
　　随即他动用魔气将掌心画皮妖压制放出，皱眉道：“说吧。”
　　画皮妖凄凉笑道：“她死了，她已经死了，河神会利用她的身体重回人间。”
　　少年在月光下看上去并不温柔，甚至有几分可怕的煞气，他不耐烦道：“控制你的妖魔在河底？”
　　“是。”画皮妖天灵盖一阵剧痛，七窍流血，惨叫着说实话。
　　江如画连忙拨开虞望暮的手：“师兄！不要伤她！”
　　虞望暮眉心微微皱起：“让你不要看。”又害怕又要看，真奇怪。
　　江如画大着胆子去拉他的手，小心翼翼道：“师兄你先息息火。”
　　她尝试着召唤出来一个金光牢笼，将祝无暇和画皮妖罩在里面：“我们先去看看能不能把人给救上来。”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里救的都不能说是“人”，只是魂。
　　但是江如画莫名其妙有一种直觉。这也许就是一个契机，无论对于是女主角的她来说，还是虞望暮的心魔来说，而且，也许这样做，就能够找到更多出去的线索。
　　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有太多谜团，甚至，她抬头瞥了一眼虞望暮，心想，师兄可能也是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望向河水，打了个寒战，虽然知道这个是假的，但是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伤，亦或者说，她就是害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于是她一本正经道：“师兄，你快去吧，有我在这里看着他们呢。”
　　虞望暮似笑非笑。
　　他不是没有跳过这条河，过去，他就是在裴子言和祝无忧失踪后，入了这条河。
　　他实在很不喜欢黑暗。
　　于是他掌心于江如画背后画个印，利落不带商量地将她推了下去，随即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江如画湿漉漉抬头，崩溃道：“师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却听见少年声音悠懒：“锻炼一下你。”
　　江如画总觉得从这里面听出点一肚子坏水的味道，但是回头去看虞望暮，却只看见一张可称无邪的脸。
　　她嘟嘟囔囔悲伤地去拉他的手：“那好吧师兄，你可要保护好我。”
　　她现在就是个半吊子。
　　虞望暮似乎是笑了一声，突然变得心情很好的样子，伸手拍拍她脑袋：“看心情。”
　　江如画震惊了。
　　二人向河心走去。江如画脚下都是稀碎的小石子，激流才到腰间，她便脚下一空，惊呼一声便踩空了。
　　不过她顺手把虞望暮拉了下去，心里总算好受多了。
　　叫你丫的玩我！
　　没想到这一掉，掉了不知多久，也不知掉进了什么地方，睁开眼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江如画封印呼吸，只用灵气在身体里存了点空气。
　　这就是修仙的便利之处了，至少可以不被淹死。她拽拽虞望暮，指尖亮出一点萤火。
　　她正准备传音入密，就感受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凉得吓人。
　　那萤火挥舞一下，就照亮了虞望暮的脸。
　　眉目如画，依旧精致锋利。
　　可是他冰凉的手和苍白的脸出卖了他。
　　江如画好奇地吐泡泡。
　　少年阴森地抬起眼，似乎察觉到她想说什么。
　　“不会吧？师兄你怕黑？”
　　传音入密传来了盒盒盒的鹅叫声，虞望暮压抑住杀人的欲望，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只有这一个，这一个，杀了就没了。
　　杀不得杀不得。
　　江如画却看不懂眼色，在水中笑到前仰后合，在虞望暮森冷的眼神下终于住嘴，伸手和善道：“师兄你别怕昂，有我在的。”
　　随后，她掌心裂出无数萤火，照亮了这方寸之间。
　　少女水中轻盈漂浮着，鼓起嘴巴像一只蠢蠢的鱼。
　　虞望暮看了一会儿，别扭地偏过脑袋。
　　江如画愣了愣，却听见少年难得咬牙切齿：“照路。”他才释放了魔气，如果此时用光照路，不知道手里会放出个什么东西——总之不可能是光。
　　江如画忍住心里想笑的欲望，尾指勾住了他的腰带，金铃铛分明在水中无声，虞望暮却心头一动。
　　少女还絮絮叨叨：“师兄啊师兄，其实怕黑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用害羞的。就像我怕鬼一样喽。”
　　少女掌心的萤火忽闪忽闪。
　　虞望暮想起自己十六岁时，跳下河中，独自一人经过了这黑暗的长廊。
　　她虽然话多还很弱，此刻还吵吵嚷嚷的，但这样吵着，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记忆里漫长到难以忍受的黑暗，也变得短暂。
　　因为她掌心有光。
　　
　　21、赌龙赌场（16）
　　
　　
　　漫长的廊道中，唯有水流暗涌之声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虞望暮猛然抓住江如画的手，将她向后一带，随后强行灭掉了她掌心的光，江如画心惊肉跳，传音道：“怎么了，师兄？”
　　江如画看不见脚下的血雾在墨色中升腾而起，在水中亦嗅不到血腥味。
　　虞望暮声音平淡：“无事。”
　　江如画正要继续照明，却听见他说：“不要照了。”
　　“你不是怕……不喜欢黑暗吗？”江如画诧异。
　　虞望暮极浅地皱了皱眉，随后道：“无妨，这河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你拉着我就好。”
　　于是她依旧勾着那窄窄的几圈腰带，不过这一次，是他带着她向前走了。
　　虞望暮方才杀了一只蚌精，那蚌精从脚下扑来，江如画感知能力太弱，没有察觉到，他杀死蚌精后，也只是晃了一眼，的确红红白白支离破碎有碍观瞻，于是他并不打算让江如画看见。
　　毕竟，哪里的正道宗门弟子，下手会这么狠辣？
　　江如画踩到地上软软的东西，“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呀。”她正准备向下看，却被一只冰凉的，指掌如竹的手托住了下巴。
　　江如画：？
　　“别看了。”少年声音冷冷，“走。”
　　随后她手指勾着的腰带一动，她便被拉了出去。
　　江如画老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已经走到了这里，也只能相信虞望暮，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点点头，慢吞吞在心中道：“哦。”
　　若是放在以前，虞望暮一定会立刻将此处给炸了，但是现在，不知是幻境还是迷阵，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手指于右面墙壁一抓，留下五道深深指痕。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虞望暮也不知捏爆了多少颗妖丹，总算头顶亮出一点天光。
　　“天亮了……”江如画愕然抬起眼睛。
　　日光一点一点撒在了水面上，她们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周遭的事物了。
　　江如画才看清楚就险些吐出来。
　　周遭黑色的墙壁上黏黏糊糊挂着许多肉质的东西，鲜血爆得满地都是，虞望暮回眸，她才看见少年的眼角沾上了一点血珠。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江如画冷汗直冒，强行微笑：“哇，师兄，这里好多尸体呀。”
　　少年不语。
　　“师兄，这是……”江如画想问，这是你干的吗，但是虞望暮先开口了。
　　少年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和耳尖，发丝拂过她手背：“河里的怪物太过凶残。”
　　“身为正道宗门，我们应当除魔卫道。”
　　日光照在他挺拔的脊背上，还真有点令人心向往之的那啥正义感……当然是忽略掉他护腕上和衣袍角落上的鲜血的话。
　　江如画沉默了片刻。
　　最后送开了拉着他腰带的手。
　　虞望暮回首，一边眉峰一耸，眼神冰冷如同看死人。
　　只见江如画面露惊喜，满眼崇拜。
　　“天哪师兄你真是我的楷模。”
　　“在黑暗之中，我都能感受到师兄浩然正气出拳如风！”
　　“师兄真的太强了，我真是三生有幸跟着你躺赢啊！”
　　虞望暮收回了目光，唇角一勾：“少废话，走。”又是习惯性地拍了两下她的脑袋，江如画胆战心惊地生怕他给她开个瓢，但是已经扬起笑脸，求生欲极其强：“嗯，好的师兄。”
　　她不瞎，看得出来那些东西是不是被虞望暮原著中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力量杀死的。
　　金丹再怎么猛，它也还是个金丹，不是个炸弹啊！
　　江如画默默流泪。
　　此时，他们顺着道路走入了几座石山中，峰回路转，眼前明亮。
　　江如画看见地上被锁着的人，下意识抬头望虞望暮一眼。
　　地上以红色液体画出圆形大阵，以最中央捆绑着人的石山为阵眼，四周摆满了青色灯盏。
　　裴子言听见水流之声，抬起头来，虚弱道：“江姑娘，虞仙长。”
　　江如画以光剑挑开那锁链：“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子言摇摇头：“我送了无忧回家后便进了自己屋子，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先不说这话里有几分真假，这人也是太过虚弱了些。
　　虞望暮掌心金色雷电如龙，击碎了他身侧一盏造型奇特的灯，随后裴子言吐出一口血，胸前连接着那盏灯的锁链也破碎了一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江如画刚想上前去，就被虞望暮拦下，少年眸子很亮，里面都是意味不明：“你和那河中魔，是什么关系？”
　　裴子言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苍白着一张脸，诚恳道：“我之前并不知晓什么河中魔，只是被她抓来……”
　　江如画小心翼翼去拉虞望暮袖子：“师兄，这个魔物的存在，好像只有他们村中的人知道。”
　　虞望暮不言，握住裴子言胸口的一条锁链，沉声道：“召魂。”
　　他眼中幽暗，想起了那个声音。
　　幽暗的地牢里，水漫到了小孩的腰间，小孩的眼睛被一条白绫束缚，什么都看不见，他下意识去拉扯自己心口的锁链。
　　锁链穿过琵琶骨，勾起肋骨，在插过手腕，膝盖，脚踝。
　　刮鳞，拔角。
　　“召魂，召魂。”女人温柔压抑的声音，“虞渊，虞渊，渊儿要听母亲的话……”
　　“做母亲的乖孩子。”
　　江如画便看见虞望暮眼角飞起一抹殷红，喃喃道：“日出旸谷。”日没虞渊。
　　到底是谁？！
　　江如画被他这满眼的猩红吓了一跳：“师兄，你怎么了？”
　　她感受到他身上翻腾的不正常的气息。
　　然而少年眉间闪现一点红纹，迅速隐没，方才可怕的威压也迅速消失：“无碍。”
　　赌龙赌场背后的大妖，看来并不是简单的出世寂寞。
　　此刻，江如画手指被无形力量牵扯得一动。
　　那条和牢笼牵扯不定的线，断了。
　　她艰难开口：“师兄，她们跑了。”
　　看来是画皮妖用尽全力，逃出了牢笼，祝无暇好说，凡人之躯，跑不快，但是画皮妖就不好说了。
　　辜采和辜父有危险。
　　裴子言见二人神色一变，立刻道：“拔掉。”江如画望着插在地上的骨钉，咬牙。
　　这魔下手真狠啊，直接把人钉在了地上。
　　见江如画不敢伸手去拔，裴子言好歹因为刚刚那一根锁链的抽离恢复了点力气，于是他闷哼一声，将锁链拔了出来，带起了星星点点的鲜血。
　　他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艰难道：“上去。不能呆在这里了。刚刚那只魔用无忧的身体上了岸，说要去寻找她的神格……她很快会回来的。”
　　“要救无忧。”他牙关里挤出这几个字。
　　虞望暮眼神很平淡，但是他隔空给他画了个符，裴子言身体一松，骨钉拔出，奇异地毫无痛感，他喘口气：“多谢。”
　　神格？寻找神格的魔？
　　江如画上前去扶裴子言，抬起脸问虞望暮：“师兄，难道还真是河神？”
　　虞望暮手心成雷，向前一轰，顷刻间石山阵法破了个干净。
　　江如画目瞪口呆。
　　这拆家能力，是哈士奇成精了吧？？
　　虞望暮侧过脸，露出半个莹润的鼻尖，道：“给我。”
　　“什么？”江如画歪头。
　　扶着裴子言的手一松，她看见虞望暮认真的表情。
　　时候裴子言被他单手一甩甩在了后背上。
　　裴子言：？？
　　虞望暮对江如画道：“抱着我腰。”
　　江如画吞口水：“啊？”
　　在少年的眼神威胁下，她颤颤巍巍伸出自己的爪子，虚虚抱了一下，少年警告：“抱稳。”
　　腰肢纤细劲瘦，她甚至感觉到了爆发时刻的肌肉紧绷。
　　随后他们就一飞冲天了。
　　三人落地，果然，祝无暇和画皮妖都不见了。
　　“口水擦擦。”肌骨莹润如玉，如同芙蕖，身如雪松，面若桃花的出水美少年对她如是道。
　　“哦。”江如画听话地擦擦口水，随后才反应过来追上大步流星的虞望暮，“师兄等等我！”
　　此时，远处有人走来，都是一脸杀气腾腾。
　　“站住！”那些村民个个恶声恶气，“把裴公子放下！”
　　“原来不止带走了祝家大小姐，还带走了裴公子！”
　　“二小姐说得没错！这二人就是妖孽！”
　　此时，村民们背后才走出来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
　　她流下泪水：“快把我姐姐交出来！”
　　她抬起眼睛，柔美的表情却瞬间冻结：“子言哥哥？”
　　子言哥哥怎么在这里？
　　她该如何圆谎？
　　村民们又从身后推出来个小姑娘，小姑娘不依不挠地道：“你们错了！她才是坏人！”
　　村民们骂骂咧咧：“都是辜家惹得祸事！”
　　“要是当年没有让辜家那个道士惹怒了河神，如今我们怎么会这样？”
　　“也就是辜家造的孽，现在才生下来这个小怪物！”
　　“小怪物必须献祭给河神！”
　　女孩惊恐道：“你们不能这样！她才是怪物！祝无暇才是！我听见了，她杀了祝无忧，还和画皮妖做了交易！”
　　江如画心底叹息一声，心想这傻孩子怎么还没明白，她玩不过祝无暇。
　　辜采又惊又怒：“现在还没有到献祭的时间！你们不能杀我！”
　　祝无暇面带慈悲，俯身看她：“还没到？我姐姐死了，你母亲死了，子言哥哥被带走……”
　　“难道不是河神的神谕吗？”她高声道，随后振臂指向江如画和虞望暮，“时候本来不到，就是因为这两人的到来！”
　　“所以，时间提前了！”她面色狠厉。
　　“杀了他们！”面容秀美的姑娘神色狰狞。
　　裴子言怔怔地望着她：“无暇？”
　　她好像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祝无暇却低下头道：“我马上来救你，子言哥哥。”
　　虞望暮却冷笑一声：“玩够了？”
　　祝无暇冷哼一声，准备带人上前去。
　　未料，才走一步，天灵盖处便生出可怕的威压，压得她脊柱都要碎裂，她惨叫一声，眼神更加狠辣。
　　虞望暮勾起唇，眼尾猩红更甚，江如画只听见低低一声：“原来如此……骗本座？”祝无暇便飞了出去，闷声落在了地上。
　　虞望暮想起自己十六岁时，这姑娘来找他，说自己姐姐失踪了，让他千万要帮忙。
　　他指尖一动，泄出一丝魔气。
　　死。杀。
　　该死。
　　江如画怕得不行，但是只能伸手把那魔气攥住，刚上手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魔气好烫！！
　　虞望暮见她神色一变，浑身的怒意一收，生害怕自己把这弱小的人类给一不小心弄死了，却看见江如画带着生理性泪水抬起眼睛看他，悲痛道：“师兄，息息火。不要走火入魔了。”
　　她以为他是走火入魔。
　　虞望暮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是无赦天大弟子。
　　他神色变幻，扭过头：“谁说我走火入魔？”
　　见她还抓着那魔气不松手，他将指尖黑色的魔气迅速收回，只见金色的光芒一闪，他掌心开出一朵小花，江如画困惑歪头。
　　少年道：“抓着吧。”
　　“这个更漂亮。”
　　江如画：！！我是为了漂亮吗我是吗我是吗？？
　　但她还是疲倦微笑：“好的师兄。”
　　我知道，您不是走火入魔，您是想开花了。
　　
　　22、赌龙赌场（17）
　　
　　
　　此时，辜采却惊惧万分道：“快走！快走！”
　　江如画见小姑娘眉心那一只重瞳的眼睛又露了出来，心头一跳，只听辜采道：“山洪要来了！”
　　虞望暮皱眉。
　　随即听见激流之声，只见排山倒海似的河水自山上奔流而下，两条河流迅速合流！
　　江如画立刻想起了，裴子言方才说过的，她要去拿回她的神格。
　　虞望暮迅速飞身而上，于掌心裂出金纹，众人面前升腾起一道屏障。半空中少年长发飞扬，容颜冷厉：“还不快走？”
　　这些鬼魂属实太蠢了。
　　祝无暇惊叫一声：“你……你的眼睛！”
　　众人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恰好望见一脸痛苦的辜采：“妖怪！”
　　辜采还没来得及辩驳，就被人卡住了咽喉往河里扔，江如画飞身上前接住她，怒道：“你们做什么？”
　　有农人百无忌讳，直接上了锄头要来敲她，江如画倒退一步，方才虞望暮给她的金色小花瞬间暴涨，立于她身前，啊呜一口，将那魂魄吞进了嘴里。
　　周遭人都惊叫着四散逃避。
　　果然啊，辜家的小妖女找来了两个妖人！
　　“妖人！妖人！”祝无暇喘息着奔逃。辜采常常说些疯疯癫癫的话，还一一应验了，果然，她没有错认，辜采就是小怪物。
　　就这样，裴子言，辜采都同他们二人一起留下了。
　　“洪水爆发了……”辜采痛苦流泪，“我要死了。”
　　江如画安慰她：“别这么想，不过是看到一点未来的影相，也许还有转圜余地？”若是她这样轻易就死了，哪里来的灵剑宗辜华雁？
　　然而辜采却怔怔道：“没用的，没用的，从小到大，我预知的事情，都发生了。”
　　想起自己所预知的洪水已经来临，自己将被父亲推进河中，她抖如筛糠，将所有希望寄予在了虞望暮和江如画身上，她满脸泪水抓着江如画的手：“救我……救我……”
　　她唇瓣发白：“我知道的，我看见了，那个河神很强……没有人能够打败她……村庄没了。”
　　“求求你们带我走吧！”她在地上磕头。
　　江如画蹙眉道：“你先别跪，若是要走，我们也应该解决了这里的问题再走啊。”
　　辜采摇摇头，满脸绝望：“你们打败不了它的，我们快逃吧。”她坚定相信着自己看到的未来景象。
　　此时，山崩地裂之声自江如画脚下起，有人怒吼：“谁带走了他？”
　　“谁？”
　　那一声声几乎可以震碎人耳膜，江如画面对狂风，见那洪水巨浪上现出一个人影。
　　她长发飞舞空中，满脸可怖的黑色符咒痕迹，手脚上都是锁链，高高站立在巨浪之上。
　　是神？
　　江如画愣愣望着哪邪恶暴虐的人形，打了个寒战。
　　那种压迫感让她心中恐惧油然而生。
　　然而呼啸澎湃的浪花中，虞望暮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比对面那个更像是神祇……
　　他手掌一抬，自天上引下一道雷电，向对面人扔了出去。
　　是真的，扔。
　　丢垃圾一样。
　　江如画呆滞地看着对面的人被雷劈焦了半边身子。
　　这么……这么不经打？
　　“呵。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本座面前舞。”她听见少年清澈却寒意入骨的声音。
　　虞望暮满脸轻蔑。
　　“凭你？”
　　他手掌又是懒懒散散一抬，电光便直直劈向巨浪上的人影：“也配？”
　　江如画吞口水。
　　看来不是对方不经打，是师兄太能打了。
　　她思忖了一下，觉得自己头顶隐隐作痛。平时，师兄就是用这只手，拍她脑壳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太幸运了。
　　乌云密布，对方缓缓抬起头来，残破的衣裳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漫布的花纹：“你是谁？”
　　江如画第一次见虞望暮神采飞扬如斯，少年眉峰一动，满脸漫不经心的杀意。
　　她怀里的辜采已经磕磕巴巴起来了，女孩睁大了眼睛，抓住了江如画的衣袖。
　　自己不是看到了，这个怪物打败了所有人吗？
　　江如画同情地看着她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那怪物先出招了，水龙向天而去，对着虞望暮俯冲而下。
　　虞望暮手中无刀剑，背后又是江如画他们，便疾退道：“带着他们走！”
　　江如画打了个激灵。
　　她利索地背起地上的裴子言，手里还拉着一个辜采，向高坡上飞奔而去。
　　那怪物仿佛被激怒了，只听咵擦咵擦的锁链声，怪物便扑向了江如画，江如画躲闪不及，原以为自己要殒命于此，周天却斗转星移，眨眼之间浑身轻松地到了高坡上。
　　虞望暮将她转移了。
　　不过也只是将她转移了。
　　辜采和裴子言还留在面对着怪物，江如画脸皱成包子：“师兄！”
　　你手抖了？
　　却见虞望暮一脸戾气：“站在那里别动。”
　　“剩下的不用你管。”
　　“那辜采呢？你不是说让我保护好她……”江如画下意识追问。
　　少年却已经风轻云淡地转过头去：“没必要，我懒得。”
　　灵剑宗的破事，这女孩上辈子作出来的那些事……每一桩都够他杀她八百回了。
　　不过是看在他还是“无赦天大师兄”的份上，做做戏。待会儿她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少年勾起唇一笑，刀锋般的身姿漂移如飞雪，那就顺了这妖魔的便，杀了了事。
　　他指尖金光横飞，那妖魔被削得身影散乱，但还是带走了裴子言，而江如画这边看见五道金色光刃向她飞来，也是悚然一惊，心想这还是个无差别攻击的？
　　于是她向后一躲，却被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后腰，耳边是少年的声音：“别动，在那儿站着。”
　　“等我赢。”
　　五道光刃，封印五感，见她安静下来不再乱动，虞望暮脸庞上魔纹终于显现，只听铃铛声瑟瑟而动，他自背后虚虚一握。
　　金铃铛碎。
　　一颗金铃铛破碎成粉末，被席卷的浪潮吞没。
　　“无怨，召来。”
　　色若春晓之花的少年浑身力量一变，右手手骨化作白骨长刀，劈开风浪，踏水屠魔。
　　是魔，屠魔。
　　“何方神圣？”那河神沉声，右肩遭创，好不容易抓住了裴子言，遏制住径直坠落的身体。
　　他前世自叛出无赦天，不再用无邪剑。而是用了自己的手臂，化骨为刀，名为无怨。
　　发带坠落于尘土中，墨发披散少年面上红黑色魔纹纵横交错，张扬而惊心动魄。
　　虞望暮白骨长刀斜扫而过，利索地砍了她一只手。
　　“本座，众魔之首，墟狱深渊魔主——虞渊。”少年白骨长刀似乎用的还不是很顺手，只擦过河神腰间。见没能拦腰砍断，他神色微微带些遗憾。
　　那河神以水化形补上残缺的手，于浪上跪在他面前：“魔主饶命。”她避世多年，不知道墟狱深渊竟然换了位魔主，竟然还是个少年。
　　“哦？”虞望暮挑眉，似笑非笑。
　　只听那河神道：“我与这村中人有私怨！求魔主莫要干涉我寻仇！”
　　“私怨？”虞望暮冷笑着俯下身看她，“那敢问河神，与他们有何怨仇？”
　　河神向后一缩，硬着头皮道：“魔主误会了，我并不是河神。”
　　“河神那清高家伙，夫婿被杀，生出心魔，于是才有了我。”
　　“她生心魔后，竟然害怕伤人，将自己锁在了河底，而我想挣脱她的控制……为郎君报仇。”
　　“可惜她一直压制着我，我只能依靠那一日她力量衰弱，发了洪水导致河路一分为二，才逃了出来，寄居在另外一条河中。”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郎君转世，还有一个合适的躯体能让我出来，”，“河神”道，“求魔主宽容！”
　　“既然有了祝无忧的身体作为容器，你又为何要再去抢夺……这具身体？”虞望暮白骨刀一动，穿过了她的胸膛。
　　“河神”惨叫一声：“魔主！”
　　“河神懦弱，还想着要保护这群恶人！我不剥夺她身躯和神格，如何能够报复他们！”
　　这世间本没有“神”，只是有一只小水妖，出生在了这里，她喜欢人类，他们虽然脆弱，但是坚强美丽。有一年，村中大旱，她于心不忍，召来了雨水，于是，她成了这里的人眼中的“神”。由于积累福泽功德，她孕育出了一颗最干净的妖丹……“神格”。
　　再后来，神爱上了一个人。一个英俊温柔的男子，她为他抛弃了自己的神格，想要他长生，想要他陪伴。
　　而由于神抛弃了自己的神格，此地风调雨顺的情形骤然改变了。
　　那男人也因为得到了自己不应该得到的福泽久病即将离世。
　　村子里的人都认为是河神毁掉了此地的福脉，于是辜家的道士和村民一同，要杀死河神的郎君。
　　就是因为他，河神不再是神，不再庇佑他们。
　　那郎君深明大义，没等村民动手，便自刎了。河神疯了，她杀了辜家的道士，身为保护神，尝到了自己子民的鲜血。
　　她生了心魔。她不愿意再杀人，于是她将自己囚禁在河底，永世不得出。
　　而心魔挣脱了她的束缚，以最深的执念，寻找那个男人的生生世世。
　　依靠杀人获得力量，控制人欲望得到支配人身体的权利，上岸来寻找郎君。
　　“所以根本不是要献祭，而是他再次降生了？”虞望暮皱眉。
　　那男人生生世世都活不长久。
　　“不……”心魔哀声道，”是寻找他，也是要杀了辜家的人！”
　　“是辜家的道士，劝郎君深明大义，害死了郎君！他们该死！”
　　虞望暮收了手，又成为了先前那个精致漂亮的翩翩美少年。
　　他正准备撤掉对江如画五感的封闭，却忽然想起什么，面无表情地望着地上的辜采和裴子言。
　　辜采觉察到了他眼中的杀意，疯狂摇头。
　　虞望暮冷笑：“立誓。”
　　待她立了心魔大誓，他撤掉了对江如画五感的封印。
　　江如画浑身一松，看见了地上脸色惨白的辜采，和神色不定的虞望暮脚下的“河神”，从高坡上一路跑下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崇拜之意。
　　虞望暮很是受用，但没想到她很快转移视线，蹲下去把辜采和裴子言扶起来，长出一口气：“还好你们没事。”
　　辜采是生魂，他们得保护好，而裴子言就算是个鬼，也是个好鬼。大家都不能死。
　　虞望暮见辜采往江如画身后缩，突然就很庆幸自己没把这人杀了。
　　他看见江如画面上毫不掩饰的殷切，垂眸想到，不然不知道怎么和她交代。
　　
　　23、赌龙赌场（18）
　　
　　
　　裴子言愣愣地望着水浪跪伏在虞望暮足前的“河神”。
　　“奇怪……”他怅惘地皱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河神狼狈地低下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她面庞上的黑色纹路一点点消弭又重新爬上来，神色痛苦，唇瓣微动：“不要看我。”
　　江如画大震：“师兄，她好像在和心魔抗衡。”
　　她手足上都是重铁锁链，摩擦得血肉模糊，面貌早已经看不清了，但是她眼中却冒出一点泪星。
　　“你是在做什么？愚蠢！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你竟然想违抗我？”那个沙哑而愤怒的声音又从河神的口中冒出来。
　　而河神咬着牙关：“不……不能让你再害人。”
　　“他不喜欢我害人……”
　　多年前的月夜中，化形的水妖于河中冒头，对上船上青年的眉眼。
　　水流潺潺，怦然心动。
　　“你叫什么名字？”她伏在船头，巨大尾巴一摆一摆，开口饶有兴味道。
　　船上的其余僧人早已经被她青色的皮肤，漆黑的眼睛吓了一跳，而她的尾巴看上去只要一用力就可以击碎这一叶扁舟。而他却闲闲抬眼，柔和颔首，长发披散满背：“崔修莲。”
　　他要去往光明殿，修佛。
　　她不明白为何这么好看的人，要去剃了头当秃子。
　　此刻他身侧却有人小心翼翼，以为她没听见似的提醒他：“崔小公子，这可是你们村长所说的，那一只顽劣的，会击碎过往船只的水妖？”
　　崔修莲默了片刻，笑容浅浅：“也许吧。”
　　他叮嘱声音也很温柔：“小水妖，切莫再要误伤过往行客船只了。”
　　她皱皱鼻子，甩甩尾巴，浪花击打得船身猛然摇晃。
　　“不，我是和他们玩儿呢。”
　　小水妖满不在乎：“可是他们一点儿也不好玩，他们都怕我。”
　　她漆黑的，比旁人大上许多的眼瞳定定地看他：“唔……不过你倒是有趣，一点都不怕我。”
　　崔小公子修长的手腕上盘着个味道奇怪但却很香的东西。
　　她用牙齿把那串珠子叼走，系在尾巴上摆弄来摆弄去。
　　“崔小公子，这……”领头的僧人大惊失色。
　　崔小公子生来手腕上盘着串菩提，也正是如此，光明殿的僧人才亲自来接他。
　　天生佛子。
　　崔修莲垂下眼睫，温暖的手掌探向那冰凉的小脑袋。
　　小水妖懵懂而戒备地看着他，尖利的牙齿露了出来。
　　却听见他道：“缘分到了。”
　　小水妖听不懂，但是她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了，她也喜欢他温暖干燥的手掌，而且她一个人很孤独，于是她打翻了这艘船，抢走了这个人。
　　不过这次，她鬼使神差地留了点力气，没有伤人。看着自己“叼走”的漂亮“玩具”，她很满足。
　　小水妖喜欢玩球，他便陪着她玩球，她一兴奋就想见血，无数次咬伤了他的手，他却只是皱着眉微笑，摸摸她的脑袋。
　　岸上是他的家，可是她不许他回家。
　　他是她一个人的玩具。
　　崔修莲倒也没强求，他总是这样平平淡淡，默默微笑。
　　她喜欢他身上的莲香，总是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
　　他若是想逃，早就可以在她无数次对他依赖不设防备的时候杀了她，可是他没有。
　　水妖不明白，他口中的“缘”和“渡”。
　　但她就这样听了他念了十年的佛经。
　　他变了，十年过去，他告诉她，他已经三十岁了。小水妖骄傲道：“我已经一百三十岁了。”
　　看着她天真懵懂的大眼睛，他无奈地笑着，继续念佛经。
　　可是他越来越衰弱，虽然依旧是好看的——无论他怎么样，在她眼中，他都是最好看的人。
　　但他开始无休止的咳嗽，而且在水里见不了日光，他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小水妖不明白。在他再也不能灵活地接住她的球的时候，小水妖上了一次岸，遇到了一个人，小水妖向她倾诉了她的烦恼，那个人笑了，告诉她，玩具旧了，就要丢掉，不要再去玩它……就像她的球，旧了一个，破了一个，她就会扔到岸上去。
　　可小水妖忽然顿悟了，她想了想，觉得他可能需要休息，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找来一个别的人来和她玩球，他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虽然他明明就只是一个旧的玩具，但是小水妖永远也不想扔了他。
　　小水妖说干就干，去岸上找人和她玩球，可是这一次她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一个修士，他虽然也很好看，可是脾气实在是太坏了。
　　她好不容易把他叼回洞府，和那个人斗得头破血流，没有想到崔小公子并没有安慰她，反而神色严厉，让她不能伤人。
　　小水妖真的太委屈了，她只是想让他休息罢了，为什么他要这么凶呢？
　　她还受伤了呢。
　　而崔修莲道：“我陪伴你数十载，就是为了让你不要成为这样的妖。”
　　不知为何她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奇异的忧伤，他说：“我不知道还能陪伴你多久……”
　　小水妖听见这句话心里堵得慌，她必须玩球让自己开心一下。
　　那个才抢回来的人倒是变听话了，陪她玩了一下午的球，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
　　她才发现，她只想让小公子陪她玩啊。
　　她耷拉着尾巴，躺在蚌壳床上，今天晚上没有嗅着小公子的莲香入睡，好不习惯——可是他们好像吵架了，小水妖的直觉告诉她，她不能低头的。
　　可半夜的时候，她怎么也睡不着，总算忍不住爬起来了，她心想，就这一次，他要是答应再陪她玩球，她就原谅他。
　　可是小水妖游到了他房间门口，却发现没有人了。
　　她四处寻找，终于看见了，自己今天抢来的那个人类背着她最喜欢的玩具要逃走。
　　小水妖愤怒地游上前去，听见那个人对崔小公子说：“公子，您已经陪伴着水妖三十年了！我们再不能看着你舍身饲妖！实在是对不住了，只能用这种方法把您带走。”
　　小水妖不明白，自己这里这么好，为什么自己最爱的玩具要逃走呢。
　　除了困惑，就是愤怒，她想要杀了这个人，这个人要帮助他逃跑，她就知道，他一直都想离开她的！
　　小水妖用尽全力咬了那个人，用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可是到底也没对崔小公子下嘴，而崔小公子在眼前，她怎么也不能下狠心杀人，所以她只是伤了那个人，又把他赶走了。
　　崔小公子已经是崔老公子了。
　　崔老公子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擦掉了她的眼泪。
　　她愤愤不平：“虚伪！”水里根本看不见眼泪的。
　　他却叹口气道：“水看不见，你看不见，我看得见。”
　　“莫要哭了。”
　　她知道自己哭起来并不好看。
　　她收了声，恶狠狠道：“你别想跑了！”
　　崔老公子还是那么温柔：“不走了。”
　　“我今日原本想着，走了也许更好，我寿数将尽……”他叹口气，“不过此刻见你如此，也许，留下更好一些。”
　　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总是想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度过的。
　　她还是不明白。直到日出又日落，他的一头乌黑的可以盖满脊背的长发变白，好看的面庞上遍布皱纹，他已经不能再和她玩了。
　　他太虚弱了。不知何时他的佛经再也不念了，他越发喜欢在一旁看着她分出无数个自己和自己玩球。
　　“慢一点啊。看不清了。”他总会这样说。
　　他好老，可是在她眼里，他还是个漂亮的老公子。
　　那一天，他拉着她的手，和她一同看日落。
　　这一次他靠在她肩头，闭上了眼睛。
　　静默了一会儿，小水妖忽然明白，他死了。
　　小水妖顺着水路把他背到了光明殿。
　　光明殿的人给他用莲花重新造了一副躯壳，告诉她，要想为他续命，她须得守护好一方河山。
　　她带着他回家了。
　　她要守护好岸上，他的家。一切都很好，他们又一起度过了五十年。
　　可是这里的天气在有一天忽然变糟。
　　虽然她已经变成了很厉害的大妖，可是也无法挽回越来越糟糕的天气。
　　岸上的人开始向她求助。
　　她却无计可施。
　　直到有一天，有风言风语，是因为她把当地的福泽都渡给了她的郎君，所以大家的收成才变差。
　　甚至有人说，要解决目前的严峻情况，唯有杀了那郎君。
　　她没有放在心上，她现在南北奔走想要解决问题，让自己的子民们可以继续安居乐业。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自己的子民，拖延住了她，是自己的子民，杀掉了他。
　　她没有来得及救他。
　　他唇角带着血，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她是：“我的存在本就是有违天道的。”
　　“光明殿的人骗了你。莲身扎根此处，只会让此地福泽枯萎，”他笑了笑，“你看，世人都这样喜欢撒谎。”
　　“他们不愿意看着我和你在这里，咳，虚度光阴。”
　　小水妖已经变成河神了，可是她还是不明白，她茫然无措地抓他的手。
　　“小水妖……若有来世。有来世……”
　　
　　河神的身体太弱了。
　　她终究要支撑不住了，她抬起眼，满怀期冀地看着他。
　　此时心魔和她，已经融为了一体。
　　“你，可还记得我？”
　　我们约好来世，约好今生的。
　　一百年光阴。
　　裴子言愣愣地看着她，不知为何面庞上凉意不止，他手指一抹，才见满面泪水。
　　“我，我不记得。”他开口道。
　　河神默然，忽然笑了。
　　“也对。你不是他。”
　　若有来世，来世，小水妖，那也不再是我。
　　她低声道：“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寿命的长短，生死的不同。
　　只听轰隆隆响声，虞望暮望向天际，沉声道：“破了。”
　　江如画望向冰凌般破碎下落的晶体，恍惚间看见了那一抹黑气从河神身体里冒出来，又兀自消散。
　　只听见悠悠叹息。
　　时光啊时光，不可轻易结缘。来生啊来生，来生已不再是我。
　　
　　24、赌龙赌场（完）
　　
　　
　　“芥子界。”虞望暮道。
　　江如画歪歪脑袋，问他：“师兄，什么是芥子界？”
　　“一种阵法，”虞望暮沉声道，“可将三千世界，化为尘埃一粒。”
　　“可困鬼神，囚幽灵。”少年皱皱眉头，“依靠困在其中的人的欲望或执念，作为力量的源泉。”
　　江如画惊道：“那不是，怎么也出不去？”按照这个说法，越想出去，这里的束缚力越强，恶性循环啊。
　　虞望暮却摇摇头道：“不，它需要有一个中心平衡。比如，这个世界的中心，就是河神。”
　　“河神破灭了，芥子界也破灭了。”
　　江如画怔怔道：“破灭了吗？”那个小水妖，死掉了么？
　　虞望暮拍拍她脑袋，墨玉棋子似的眼眸低垂：“嗯。”
　　“当年我不知前因后果，杀了画皮妖，阻了心魔的局。我相信了祝无暇的说辞，将有魔气的祝无忧送到祝家。祝无暇要除掉知晓她秘密的辜采，趁我不在设计让村中人将她献祭。辜六郎倒戈，舍不得杀了辜采，也因为辜采不是辜家血脉，杀了并不能平息河神的愤怒……所以选择自己赴死。”
　　辜采看到的父亲将自己推入水中，并非为了杀她，而是是为了保全她，让她凫水逃走。
　　“我后来决定斩杀河神。”
　　“但洪水还是来了，我险些死在这里。”
　　少年垂下眼睫，神色动摇，突然道：“我错了。”
　　他白得透明的面庞看上去有些琉璃质的脆弱感：“杀错了，河神和心魔，不是一样的。”
　　江如画问他：“所以……你错杀了河神？”
　　虞望暮不语，随后启唇道：“现在看来并没有。我当年收集了她的残魂，而河神的神格被心魔占据，心魔如今带着她的神格，占据着祝无忧的身体，又在赌龙赌场。”
　　少年面上的落寞消散一些，眼眸清亮潋滟：“现在我可以救她回来。”
　　江如画心头一跳，原来，犯了错没能补救，就是他的心魔？
　　“后悔吗，师兄。”她不知不觉开口问他，“愧疚？”
　　他这么骄傲的人，大概率是不会承认自己犯了这种错误的吧？
　　“后悔。”没想到少年看着她，眼睛里都是诚挚，“我后悔了很久。”
　　“因此闭关了很久，但是还是没能避免心魔。”
　　“错了就是错了，无法挽救。”
　　他漂亮的脸庞上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偏执。
　　“师兄，你不要这么想。”她抬起眼看他，甚至大着胆子把他的脸捧起撇过来，“可以挽救啊，你都说了，还有办法。”
　　“世界上所有后悔的事情，虽然没有重来的机会，但是我们现在可以……”她看着自己掌心上那面无表情的美少年脸蛋，忍住了没有笑，“不要困在过去啊。”
　　她忽然有一种想要揉揉他脸的冲动。
　　他脸上白白嫩嫩的，手感一定很好。果然是雪媚娘少年啊。
　　可爱。她忽然想用这种奇妙的词汇去形容他。
　　但她甩甩脑袋，告诫自己，师兄这么狂拽酷霸炫，自己怎么能觉得师兄可爱呢？
　　不可不可。错觉错觉。
　　少年默了半晌，却忽然道：“可以重来。”
　　“世界上我所遇到的后悔的事情，可以重来。”少年一本正经地望着她。
　　江如画心想这人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安慰着安慰着他看上去越来越奇怪了？
　　对面的少年忽然笑了，他带着点奇特的类似于得意的表情（？）道：“你不能。我能。”
　　江如画：？
　　瞧把你给能的。
　　踏马的讨厌。
　　“对了师兄，你说洪水淹没了村庄……是因为你没能打败心魔吗？”江如画试探着问他。
　　不可能吧？刚刚他还单挑了心魔来着，虽然是假的。
　　虞望暮没有说话。
　　十六岁的虞望暮输了，现在的虞望暮……不会，但是这件事情恰好是不能告诉江如画的。江如画见他不回答，只是微微蹙眉，腮帮子上奶白的皮肤还耸了耸，看出他似乎有点为难。于是她带着笑脸道：“师兄，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雪媚娘吗？”
　　虞望暮思索了片刻，摇摇头。
　　江如画笑着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道：“师兄，你记得来赌场接我啊。”
　　“接我回家……不，回宗门，我给你做雪媚娘吃。”
　　“超级好吃的。”少女眼睛明亮，眼尾一颗浅褐色的痣让她笑起来显得更加明媚。
　　“和你很像。”
　　芥子界在此刻完全破碎，看着江如画一点点变得透明，少年若有所思地望着破碎的晶体，随后勾起了唇角。
　　“好。”
　　
　　江如画总觉得自己最后那句话说得有点歧义，什么叫做，师兄你记得来赌场来接我啊，听上去咋这么像个好赌成性的丈夫，对任劳任怨嫁鸡随鸡的妻子说的话啊？
　　她叹口气，无奈地托腮。
　　魂魄归位，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张放大的妖媚动人的脸，江如画吓了一跳，下意识战术后仰。
　　雾草这什么别致小东西？
　　等她缓了缓，才发现她面前是那个荷官，荷官见她醒来，做了一个类似于“松了口气”的僵硬表情：“恭喜江姑娘，你赢了。”
　　而对面祝无忧面带痛苦，一面战栗，一面低吼。
　　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小兽。
　　江如画面前的赌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水晶球状的东西，晶莹剔透的肌底里面有花有树有小山，她还看见里面有米粒大小的人在耕作，纺织，玩耍。
　　这就是芥子界？
　　荷官一抬手，道：“祝无忧，你输了。”
　　伴随着木牌上祝无忧几个字散发着奇异的光，祝无忧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而江如画肩膀上山一样重的威压一松，总算可以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探头探脑：“人呢？”
　　她围着赌桌绕了大半圈，也没见到人影。
　　荷官微笑道：“祝无忧的赌注，经过我们的判定，是她的躯体。”
　　她修长的手指向虚空，道：“我们将为您锻造出一个完美的傀儡。”
　　江如画又惊又怒：“等等，赌注是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的支配权应该交给我吧？”
　　荷官微笑弧度依旧：“支配权是您的，我们只是让它变成一个可以被您更好地支配的东西。”
　　江如画焦急道：“我不用你们帮我，就这样把她交给我就可以了！”
　　师兄说了，神格在，躯体在，他还能救河神。
　　那荷官笑得诡异，仿佛有莫大的遗憾，道：“已经迟了。”
　　她手指一动，从虚空中牵引来一道灰色丝线，一个人形就从空气中剥离出来。
　　“祝无忧”闭着眼睛，满脸死气。
　　荷官将灰色丝线系到了江如画手腕上，江如画猝不及防接触到她那冰冷的指尖，打了个寒战。
　　荷官妖媚的眼风撩动，里面波光温柔。
　　丝线断了。
　　荷官脸色一变：“江如画？”
　　她掌心写有江如画名字的木牌微弱地闪动了一下，随后无情地熄灭了。
　　荷官面色变青，四肢如同柔软的面条似的舞动起来，她面皮都是波动着的，露出了血红的牙齿：“你是骗子。”
　　她五指指尖猛地变长十几厘米，手臂也变得蟒蛇粗细，直去抠江如画的嗓子眼。
　　江如画在芥子界里这几天已经习惯了死亡如风，常伴吾身的情况，于是利索地向后一躲，拔出了掌心的光剑，向前一劈，那怪物嚎叫一声，从中间被劈开成了两半瘫软在了地上。
　　当江如画松了口气时，那怪物又柔韧度十足地立了起来，变成了两个。
　　江如画：！！
　　这还是能分裂的？
　　打不过打不过，她机警地察觉到敌我实力悬殊，于是她将傀儡往胳肢窝下一夹足下生风。
　　一边跑，一边回忆自己还会什么招式。那种杀伤力巨大的招式。
　　忽然她灵光一闪，咬牙道将右手指向上空，捏了个四不像诀。
　　她要活学活用，向师兄学习，丢雷！
　　“鸭！”她清叱一声。
　　只听轰隆一声炸响，那怪物一声哀嚎，江如画惊魂未定地回头……成，成功了？
　　还真被她瞎猫撞上死耗子了，那怪物被炸黑了半边超长胳膊，她感动而快乐地流泪，拔腿就跑。
　　她向门口冲去。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只听“卡巴卡巴”几声，地面竟然冒出几排尖利的牙齿形状的东西，张牙舞爪虎视眈眈地面对她一只快要踏过去的脚。
　　大门就这样凶悍无比地焊死了。
　　江如画呆滞。
　　她这才想起这房子外观哪里不对了。
　　红红的内壁，白色的台阶，这可不就是一张嘴？
　　江如画泪流满面。
　　于是她硬生生踩着地上刚刚被炸倒的怪物，掉了个头往楼上跑。
　　那荷官被踩得“噗嗤”一声响，江如画莫名其妙还觉得脚感挺好的，但是可惜也不敢再踩一脚了，只能径直对着楼上冲。
　　她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耳边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感觉到无数死气沉沉的眼睛追随着自己脚步而动。
　　不能停。
　　身后有各种奇怪的声音，似乎荷官又复活了，告诉赌徒们抓住她重重有赏什么的。
　　江如画被迫经历大逃杀，只能一面汗落如雨地往楼上冲，一面往身后狂甩雷。
　　跑了不知道多少层，忽然，她感觉到胁下什么东西一动，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看，恰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咦？睁开了？
　　虽然里面还是黑气，但是明显她脸上已经有了点活人样子。
　　随后江如画目睹她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最后成了个五六岁小女娃的样子，小女娃无辜地望着这个夹着她飞奔的大姐姐：“姐姐，我要玩球。”
　　江如画老泪纵横。
　　看来这个是真河神了。
　　就在此刻，江如画跑到了楼梯的尽头，尽头是一个房间。
　　她正踌躇着要不要打开房门，毕竟谁也不知道打开了会放出个什么玩意儿，那小女孩却灵活无比地爬上她的肩膀，戳她的脑袋玩儿：“姐姐，我们进房间去吧，后面有坏人。”
　　“进去吧，陪我玩球啊姐姐。”小女孩虚弱而细的声线在这种情况下听上去竟然也分外亲切，江如画眼见着后面那一群看上去像是要把她给活撕了的赌徒，手下干净利落地推开了房门。
　　随后反锁。
　　踹门捶打的声音不绝于耳，江如画属实不确定这群人会不会把这个门给踹烂，当下焦灼地在室内寻找能够用得上的东西或者是可以翻出去的窗子。
　　奈何墙壁，周遭全是空荡荡的。
　　只有角落里有一个柜子。她拉开柜子，不由失望地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姐姐，外面的人要进来了。”小女孩戳戳她脑袋，似乎把她的脑袋当成了一个好玩的球，拉着她耳朵悄悄道，“我们快进去吧。”
　　进去？江如画愣了愣。
　　虽说柜子里什么都没有，不过柜子不大不小，恰好能够装得下她。
　　江如画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也许可以相信这小女孩一次，于是她咬咬牙，闷头钻了进去。
　　她前脚才费劲儿地把自己塞进去，后脚那小女孩便从善如流地滚了进来，缩在了她怀里。
　　小女孩没有体温，冰冰凉凉的。
　　她伸出小手，把柜子门给拉上了。
　　“姐姐，不要说话。”
　　门破了。江如画听见脚步声，谩骂声，似乎他们偏偏没有看见这个柜子。
　　很快，人声消失了。江如画松了口气，开口问小女孩：“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进来他们就看不见的？
　　小女孩却猛地捂住她的嘴，眼睛死死地盯着柜门。
　　柜门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竖瞳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歪着头在往里面看。
　　江如画顿时毛骨悚然。
　　“没有，没有。”是那个荷官的声音。此时人声才忽然重新鼎沸起来。
　　江如画只觉得天灵盖漂浮在云上。
　　真的傻了，差点被玩了。
　　这次她听见脚步声走远了，也没敢说话，果然，没过多久，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女孩指着柜门示意让她看，她大着胆子往外看，对上外面一片空空荡荡。
　　随后突然她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险些让她尖叫失声。
　　嘴开裂到耳根，神情狰狞暴躁，浑身都是鳞片……的人头蛇。
　　她吐着信子，守在柜子前。
　　江如画吞了口口水，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孩，小女孩气若游丝道：“姐姐，不能出去。”
　　江如画疯狂点头。
　　“天亮了，就好了。”小女孩叮嘱她，“不要开门，你是活人，会被发现的。”
　　对，不要开门，我是活人，会被发现的……等等，江如画瞪大了眼睛。我是活人会被发现。
　　所以你是死人？
　　小女孩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神色突变，用小手拍拍她脑袋瓜，道：“睡吧，姐姐，睡一觉就好了。你还要好好活着，陪我玩呢。”
　　江如画本来没有什么困意，听见她这一句，却忽然犯起困来。
　　她察觉到不对，却听见小女孩道：“我是乖宝宝，不会害人的。”
　　于是那青色皮肤眼睛漆黑的乖宝宝露出了一个血盆大口式的微笑。
　　江如画被吓清醒了。
　　她礼貌微笑，点头。对，您是超乖的宝宝。
　　这柜子委实太狭窄了，她动了动，不知道碰到了个什么，脑袋前忽然出现了两片木板。
　　于是她好奇地往前伸脑袋。
　　然后悲剧地发现自己被卡住了。
　　这下好了，她的脑袋就像是被保存在了一个小抽屉里。
　　江如画心头属实悲愤，虽然此刻不能转头看见小姑娘，但她也能感受到小姑娘对她情况的同情和那种谢谢有被笑到的愉悦。
　　就这样，她脑袋卡在这儿，顺水推舟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柜子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正准备问小姑娘呢，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她苟住不动。
　　这次的脚步声，似乎只有一个人。小女孩趴在她肩头，幽幽道：“姐姐，天亮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江如画松口气，正准备推开柜门，却发现自己脑袋的状况十分尴尬，开了柜门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脑袋从这个小抽屉里取出来。
　　她气音问小女孩：“外面是不是只有一个。”
　　小女孩点点头。
　　于是江如画更加笃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对小女孩郑重传音入密道：“姐姐现在要展示一个很厉害的招数了，你先闭闭眼。”
　　小女孩眨巴眨巴眸子，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江如画给这个招数起了个狂劲儿的名字。
　　她大喊一声：“猴赛雷！”
　　只见电光一闪，木屑飞扬，江如画站起身子，怀抱小女孩，准备拉出光剑，给那人致命一击！
　　虞望暮瞳孔地震。
　　他只想过师妹可能在这儿，没想到师妹会在柜子里。
　　他想到师妹可能在柜子里，但是没想过师妹会用“猴赛雷”。
　　灰尘散去，江如画自信的笑容消失了：“师，师兄？”
　　她好像从师兄眼中看出一丝疲惫。少年的唇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虞望暮道：“我来接你。”
　　江如画点头：“哦。”
　　场面太过尴尬，她脑子一抽，尴尬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似乎别有深意：“惊喜。意外。”
　　他无邪剑上的血还未干，一滴一滴顺着线条流畅秀致的剑身流下来。
　　江如画见他已经要走，忍不住开口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师兄，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当时实在是害怕极了……”江如画硬着头皮解释，“所以……所以能怎么办啊，就苟着呗。”
　　虞望暮唇角似乎动了一下，江如画没看清。
　　“那倒是和我想象的没什么差别。”少年已经转过身去，“走吧。”
　　他掸了掸身上飞溅的木屑，平淡道：“愣着做什么？”
　　“你天资不错，看了一次就会了。”
　　江如画只觉得脚底已经抠出一座紫禁城：“师兄，其实我丢这个雷也是事出有因的。”
　　“事出有因？”少年饶有兴味地看她一眼，明媚的猫儿眼里都是一股子奇异的愉悦。
　　“我，我头卡着了。”江如画只觉得自己越解释越糟糕。
　　“嗯。”少年强忍笑意，“所以这个招式，你给它取了名字？”
　　“猴赛雷是什么意思？”
　　
　　25、大妖
　　
　　
　　“啊这……”江如画冥思苦想，“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啦！”
　　虞望暮遏住了步子，随后道：“还有，雪媚娘是什么？”
　　师妹嘴巴里总是说出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记得上辈子，师妹似乎并没有这样。
　　江如画舒了口气：“啊，雪媚娘就是一种香香甜甜，软软糯糯的点心啦。”
　　虞望暮皱了皱眉，香香甜甜，软软糯糯？
　　他？很像这种糕点？
　　少年低下头来望了自己周身一遍，觉得自己怎么也和这两个词搭不上边。
　　“总之，超级好吃的。”江如画补充道。
　　他，看上去超级好吃？
　　虞望暮震惊了。
　　难道，师妹要修魔？只有魔修才茹毛饮血，会对人产生食欲。
　　虞望暮欲言又止，他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关系的，上辈子，师妹可是正道之首，怎么会修魔呢？
　　一定是，开玩笑！
　　而江如画说罢，拍拍身上小姑娘的脊背，鼓励小姑娘给他打招呼。
　　“师兄，我告诉你，她特别乖的！就是她帮助了我，才让我逃过一劫。”
　　小姑娘抬起眼睛对虞望暮笑了一下，还是血盆大口式乖巧微笑。
　　实在是太乖了。虞望暮面无表情。
　　随后小姑娘像只猴子似的拉着江如画的长头发晃悠一下就荡到了虞望暮身上。
　　虞望暮僵硬了一瞬，但是到底没有把她抖下来。
　　在他记忆里，似乎许久没有人这样亲近过他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肩头的小女孩，小女孩皮肤发青，长发盖住眉眼，浑身冰凉。
　　不是活的，是傀儡。
　　嗯，师妹说得对，这么看上去的确挺乖的。
　　江如画这才和他一边走出这间房间，一边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江如画总结了一下：“应该是心魔用了祝无忧的名字，所以这傀儡术才没有生效。”
　　虞望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却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事，江如画松了口气。
　　他从腰间唤出玉简，道：“找到了。”
　　江如画好奇问他：“什么找到了？找到我了吗？师兄你在和谁说话啊？”
　　“宗门。”虞望暮简短回答道。
　　江如画本来以为他说的宗门就是随口说说，但是才走下一层，就听见风声呼啸，赌场的无数层楼里齐刷刷飞出无数剑光。
　　江如画收脖子后仰，满脸惊恐。
　　“小师妹！”只听殷切的一声呼唤，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飞奔而来。
　　随后她就撞进了满怀柔软里。
　　馨香扑鼻，她抬起眼，入目就是一张美人面。这女子生得如同陶瓷娃娃，肌肤雪腻，瞳孔微微泛着碧色。
　　她双眸猫儿似的狡黠闪动，声音温柔动听：“内门的宝贝小师妹。”
　　“师姐来接你了。”
　　纵然江如画早料到了这无赦天必然是美人如花团锦簇，此时也被她惊艳了一把。
　　“师姐……师姐好。”江如画舌头都大了。
　　果然美人如烈酒，很容易喝高上头。
　　虞望暮见她明显被美□□惑，内心一沉。
　　糟糕，小师妹该不会因为入了这赌场，沾染上了魔气吧？
　　虞望暮不动声色地将江如画从玉京谣怀里拉出来，中规中矩道：“师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有点酸酸的，于是把这归根结底为太久没见过玉京谣了，可能是思念她了吧。
　　玉京谣笑得充满母性光辉：“望暮？我走了这么久，你可有好好用功？”
　　虞望暮见她笑颜如花，将江如画拉到了自己身后，顺手按住了她的脑袋：“尚可。”
　　江如画：命运扼住了我的后脖颈。
　　她冒出个脑袋，积极地想要和美人师姐打个招呼。
　　虞望暮见她还不安分，声音中充满威胁：“听话。”
　　江如画心想我寻思着你也没和我说啥，我听啥话呀，于是她又冒个头，和美人师姐招手。
　　美女康康我！
　　玉京谣忍俊不禁：“小师妹好像很喜欢我啊。”
　　没想到虞望暮神色突变：“不。”
　　“她不喜欢你。”
　　江如画：？
　　只听少年声音里带着诡异的骄傲（？）：“她才不是那种贪恋皮囊美色的肤浅之人。”
　　他的宿敌，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站到什么样的高度。
　　江如画疯狂对着玉京谣摇头表示不要听他说的，我就是肤浅！我真的肤浅！
　　而玉京谣歪过身子给她打招呼：“小师妹，你入门的时候我还在外游历，如今方才回到师门，我是臧向阳座下大弟子，玉京谣。”
　　玉京谣？
　　江如画忽然想起，似乎这也是个重要角色来着。
　　虞望暮的师姐，无赦天资历最老的，听说已经过了两百年春秋。
　　最终在江如画取得本命剑的副本中，重伤沉江而死。
　　江如画面对着这笑颜如花的美人，忽然心底一沉，到了书中，才知晓这些人也是活生生的，不是简单的几行字。
　　想到这么漂亮的美人，惨烈地孤寂死在江水滔滔中，她顿时如鲠在喉。
　　她勉强微笑了一下：“玉师姐好。”
　　她看了一眼虞望暮，想起原著中所写的，玉京谣死后，虞望暮性格大变。她第一次觉得虞望暮其实挺惨的，还是个半大少年，就经历了这些变故，身旁又没有个可以诉说心事的朋友。
　　虞望暮低头看她，觉得她眼神似乎不太对，但是也不知道不对在何处，便道：“好了，先回师门吧。”
　　江如画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师兄，这些都是我们内门的同门吗？”只见大家都一脸肃穆，立于剑上看着他们。
　　她记得她上次去食居吃饭的时候，还没这么受欢迎来着。
　　虞望暮点点头：“问世堂归师姐管。这些都是她带的人。”
　　玉京谣满意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崽崽变得活泼开朗许多，和小师妹在交头接耳，深感欣慰：“好了，快走吧，端了这妖窝，我带小师妹去见见长老们，混个脸熟。”
　　“孩儿们！给我上！”玉京谣回转过身，豪气干云。
　　听她号令，众人训练有素一通风卷残云操作，于是这座屋子里的“大妖”就被抓出来了。
　　是一只麻布袋精。
　　麻布袋精哭哭啼啼：“人家错了人家错了嘛……”
　　麻布袋上被盖了个戳，是个黑色的龙。
　　江如画把这麻布袋提溜起来，一人一袋大眼对小眼：“就是你搞的事情？”
　　就这个小麻布袋？
　　没想到这一提溜，从麻布袋里跳出来条蛇，那蛇溜得极其快，但是耐不住玉京谣眼疾手快，用剑钉住了它尾巴。
　　小蛇嘶嘶嘶：“好疼！好疼！”
　　这声音是那荷官。
　　这小蛇生得奇怪，足足长了七八个脑袋，肉瘤似的挂着。
　　麻布袋子喋喋不休：“我错啦我错啦！”
　　“你们要抓，就去抓那个人吧，他是坏人！”
　　“他是谁？”江如画声色俱厉地把麻布袋扔在地上，麻布袋瑟瑟发抖。
　　“是那头赌龙啦！赌龙啦！”这麻布袋总是喜欢叠字说话。
　　“他很厉害！很厉害的！”麻布袋还在说话，“我就是被他拍了一下，就可以吃好多人！嗝～”
　　江如画和虞望暮对视一眼。
　　虞望暮将麻布袋攥进手心里，沉声对玉京谣道：“先回去吧。”
　　“这赌龙赌场的事情，看来还没结束。”
　　
　　26、瓷龙（1）
　　
　　
　　
　　阿瓷，你将我拉下神坛，却不愿再渡我。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一路上玉京谣都异样的沉默，江如画去勾搭她，她也只是浅浅地笑一笑，颇为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挪向那只麻布口袋精，漂浮不定。
　　连虞望暮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师姐，你怎么了？”
　　她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
　　奇怪，她总觉得那麻布口袋上的印记很眼熟。
　　直到江如画跳下剑，走到了她面前，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众人走入殿中。
　　大家齐刷刷拜：“长老。”
　　香烟飘摇。
　　“起身吧。”是个温和声音。
　　大家方起身。
　　江如画抬头望，从左至右四位长老。
　　最左是个一身粗布麻衣，笑得温和又如同顽童的长者。
　　玉京谣微微笑：“这是青蒲长老。”江如画了然点头。
　　青蒲在原著中着墨极少，江如画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发现原主对他印象极好。是个弥勒佛似的人物，广结善缘，总是笑眯眯的，是最平易近人的长老了。大家都很爱戴他，他也不看重内外门之分，时常从外门捡些有天赋的弟子帮助他们提升，原主就是其中之一。
　　而他身边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一身白衣落拓，眉目清俊，一身清冷之气的便是她的便宜师尊喻奚。
　　清冷如皓月，不可攀折。白衣翩跹，皓腕凝霜雪，一剑荡清气，名不虚传……
　　仙人纡尊降贵地微笑着弯腰，给她招招手，笑得分外慈祥：“徒儿？”
　　江如画打了个寒战，想起了被寒冷湖水支配的恐惧。于是她迅速转移视线。
　　这一转移可不得了。
　　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江如画震撼地看着中间的肌肉猛男。
　　这是哪位大能？？
　　这位肌肉猛男笑得豪迈：“瓷娃！快来给师父看看，你长壮了没？可想死师父了！你这小崽子，出门这么久也没给师父捎带啥东西！”
　　江如画被他这雷声般的热情招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瓷娃”。
　　没想到人群里没有“瓷娃”，自己身旁的影子却一动，玉京谣矫健地飞扑上前，给了他一记肘击：“嘿！师父！”
　　“孩儿们，喊师爷！”
　　于是问世堂那群新来的整齐划一：“师爷好！”
　　肌肉猛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
　　他的手“哐哐”地拍在玉京谣的肩头上。
　　玉京谣面不改色，笑颜如花。
　　这绝美的画面让江如画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记得，玉京谣是乐修。
　　所以这位长老，就是玉京谣的师父？
　　玉京谣兴高采烈来拉她：“小师妹，这是我师父，臧向阳。”
　　臧向阳笑得和蔼，江如画仰头望他，努力微笑：“臧长老好！”
　　肌肉猛男“盒盒盒”笑着，江如画只觉得胸腔都要与他产生共鸣，臧向阳慈祥道：“乖崽崽！以后想当乐修，随时翘了喻奚那家伙的耙子！”
　　喻奚闻声，望着江如画和蔼微笑。
　　江如画：“……嗯，有时间吧。”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他抚琴吹笛的绝美画面。
　　臧向阳眉飞色舞：“告诉你小崽崽，我的唢呐，天下无双的！”
　　“我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
　　江如画：“……好的。”
　　“好了，老臧。”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孩子们还没说这赌龙赌场，发生了什么呢。”
　　说话的人朝她微笑，相貌寻常，没什么特点，却又有一种温和恬然，运筹帷幄的气韵，让人见之忘俗。
　　正是真正管事儿的，儒修仲温书。
　　江如画等人将事情一一叙述后，仲温书点点头：“嗯，辛苦孩子们了，这件事先交给我们，你们经历这一场风波，先去好好休息吧。”
　　于是他熟练地安排了玉京谣带回来的问世堂新弟子们的住所，又分配了各个医修去照管众人，从头至尾有条有理，江如画只觉得如沐春风。
　　无赦天的掌门常年处于闭关状态，身为掌门真传弟子的虞望暮也不得见，所以没能见到他，江如画并不意外。
　　这些天神经紧绷，此时见众人其乐融融从殿里出去，她顿时有一种解脱之感，立刻满足地叹了口气。
　　等在殿外乖乖守候的小水妖见她出来了，立刻爬到了她身上挂着。
　　“姐姐。”她依赖地蹭蹭江如画的肩膀，“我想玩球。”
　　江如画笑着揉揉她：“好～”
　　忽听外面一声通传：“光明殿大尊者到。”
　　于是众人忙退避。只见玉色袈裟飘浮而过，不掀起一丝风尘灰土。
　　唯有干净清洁能够形容的长发佛修走向大殿。
　　他本应径直走过，却在江如画和虞望暮面前停步，微微颔首：“多谢二位小友。”
　　江如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佛修垂眸：“在下一魂一魄漂游在外多年，多谢二位帮我找回。”
　　他抬起眼，眼底正是一朵金光莲花。
　　江如画一震：“你是，你是崔修莲？”
　　佛修不语，瞥也没有瞥一眼她肩头懵懵懂懂的小水妖，含笑与她擦肩而过。
　　待她回过神来，恰好对上虞望暮的眼睛。
　　一双明媚清澈的猫儿眼里都是嘲讽。
　　“他，忘了吗？”她抚了抚肩头上小水妖冰凉的脸，怔怔道。
　　“忘不忘的，谁说得清楚。”虞望暮拍拍她脑袋，懒洋洋道。
　　“自始至终，崔修莲是他，他却不是崔修莲。”
　　江如画肩头的小水妖还摸着她的发丝，梨涡甜甜，低声道：“姐姐，姐姐，我要玩球。”
　　江如画对上她一双干净天真的眼睛，心里忽然很难过：“好。”
　　“师妹，这个赌龙赌场，涉及到了光明殿和灵剑宗，尊者来也是应当的。”玉京谣却当是她未曾见过尊者生出好奇之心，“稍后，那灵剑宗的辜华雁也回来。”
　　“听说她的天赋是言灵，只是我认识她多年都未曾见过她使用……”
　　话音刚落，江如画便听见落轿子的声音，随即便是一声懒懒的：“玉京谣？”
　　她竟也没分他们半个眼神。
　　这白衣墨发的少女，正是那芥子界中的辜采。不过如今看来，已经不再是那个乡野间生长的姑娘的模样，而是个清冷矜贵的仙门人士了。
　　江如画见到熟人，正想给她打个招呼，却未料她眼带厌恶，迅速拉下了帘子。
　　江如画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辜华雁走后，玉京谣见她怅然若失，安慰她道：“无妨的，华雁最不喜欢别人看透她心中所想，你们在芥子界中相遇，你窥见了她的过去，她心中不爽也符合她个性。”
　　虞望暮却忽然于此刻道：“雪媚娘。”
　　江如画迷茫抬眼。
　　却见少年一本正经道：“你说过的，我来接你，你给我做雪媚娘。”
　　江如画瞬间忘了方才的不愉快，于是道：“好啊。”她招呼玉京谣：“师姐你也一块儿来吧。”
　　玉京谣还没开口，虞望暮便斩钉截铁道：“她没时间。”
　　玉京谣：？？
　　虞望暮眼神诚恳认真：“问世堂现在需要她亲自安顿，她没时间。”
　　江如画怅然若失：“哦……”
　　虞望暮抱着小水妖拉着她迅速和玉京谣告别。
　　玉京谣原地风中凌乱，幸福流泪。
　　她家崽崽，长大了。
　　她挥一挥手：“孩儿们，走！”
　　身后一群弟子们便跟着她浩浩荡荡地上了后山，活像是要打劫。
　　“娃娃长大啦，有自己的想法啦。”
　　她长叹一口气。
　　
　　27、瓷龙（2）
　　
　　
　　进了食居的厨房，江如画才看见青蒲也在。
　　青蒲老顽童似的笑了笑：“嘘，我偷偷分神化身来的。”
　　原来是分神啊，江如画了然，比划了个“OK”手势，青蒲也比划回去了。
　　青蒲笑眯眯：“不要告诉你师尊啊！”
　　他一笑，眼角就生出些细细纹路：“不然喻奚那家伙肯定吵着嚷着要来捣乱。”
　　江如画思忖了一下自家师尊为老不尊的日常行为，笃定地点点头：“也是。”
　　虞望暮看着这二人比划来比划去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江如画回头就看见少年微微鼓起的脸颊，伸手戳了戳：“马上做。”
　　江如画伸手在柜子里摸了半天，也没找到糯米粉，抬头问虞望暮：“师兄，糯米粉在哪里啊？”
　　“不知道。”虞望暮满脸严肃地摇头。
　　没想到一旁闲闲摇着扇子闭目养神的青蒲道：“左边的柜子里有个夹层，喏，那里边儿。”
　　江如画一找，果然在里边：“青蒲长老，你怎么知道在这里啊？”
　　“哼，”青蒲得意地用鼻子哼了一声，“食居都是我的，你说呢？”
　　“您是厨修？”江如画好奇问道。
　　“你猜啊？”青蒲用厚厚的大蒲扇遮住了脸。
　　须臾之后，他便睡死过去了。
　　江如画收回目光，坐在炉火前守着笼屉。过了大概两刻钟，总算可以把面团拿出来了。江如画看着手里已经成型的圆团团，眯起眼睛对着光照了照。
　　虚晃一下，雪团子后面就又露出一个“雪团子”。
　　面无表情的雪团子开口了：“怎么了？和不动吗？”
　　少年的眼瞳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如同果冻的质感，周遭的尘埃在日光下飘舞摇动。
　　江如画忽然心头一跳。
　　虞望暮歪脑袋。
　　忽然觉得师妹哪里怪怪的……是因为粉红的脸颊吗？
　　少年吞了口口水，唔。
　　看上去像颗桃子。
　　可爱。
　　方才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少年如同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他雪白银耳般的耳朵迅速染上一层粉红。
　　怎么回事？
　　江如画正使劲儿揉着面团，因为用了力气，脸庞红润，侧颊在温暖的日光中，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虞望暮出神地望了一会儿，走上前去，接过了她掌中的面团子。
　　江如画被挤到一边去：？
　　“师兄？”江如画迷惑探脑袋，“你要帮我揉面？”
　　少年眼尾上挑的眼睛垂下来看她：“多吃点饭。”
　　江如画呆滞。
　　“力气太小了。”少年补充一句。
　　“个子也小。”他沾着面粉的纤长手指落在了她脑袋上，满脸都是不满意。
　　以后决战可怎么办啊。
　　少年心里发愁，决定得回去问问玉京谣，以前是怎么养他的。
　　江如画抖了抖头上的面粉：“师兄，你手上有面粉，不要揉我脑袋。”
　　少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后将手又抬起来，抚慰小狗似的拍拍她脑袋：“嗯，知道了，桃子。”
　　江如画：……桃子是什么鬼？
　　虞望暮虽然长了一张嫩脸，但是是十足的身量高，手长脚长。
　　江如画仰头望他：“师兄，玉师姐都有小名，你有吗？”
　　虞望暮唇线绷直。
　　“没。”言简意赅。
　　但是江如画从他略带紧凑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不寻常。
　　“哦~”她拉长了声调，“那玉师姐为什么叫瓷娃呀？”
　　此时，青蒲的声音从蒲扇下传了出来。
　　“她小时候长得像个瓷娃娃。”
　　“说起来呀，”他砸吧一下嘴，“她小时候傻里傻气的，说话都说不清楚。叫声长老，都是长老长老老。”
　　青蒲想起小姑娘以前傻傻追着他喊：“长老，长老老，我要吃糖，吃糖，吃糖。”
　　“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不过谁知道文文静静个小姑娘长大了，像个山大王一样。”
　　他痛心疾首：“都是臧向阳干的！”
　　江如画思索片刻：“是因为长得像个瓷娃娃，所以叫瓷娃吗？”
　　她抬起眼睛对着虞望暮笑：“那师兄的小名，应该就是叫雪媚娘！”
　　虞望暮瞥她一眼：“……呵，桃子。”
　　江如画乐呵呵道：“诶。雪媚娘~”
　　少年埋头不理她了。
　　江如画觉得无趣，便又开始和青蒲聊起天来，两人都是会侃大山的，最后便把虞望暮晾到一边了。
　　江如画说够了，回头才看见少年怨念的目光，忙上前去，甜甜微笑：“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虞望暮便收了手，在一旁看着她又加了点黄油进去，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师兄，有冰窖吗？”
　　虞望暮不解：“为什么要冰它？”
　　糕点难道不都是要吃热乎的吗？
　　江如画觉得他总是满脸严肃问号的样子极其可爱，道：“就是要冻它！”
　　“冻炸掉！”
　　虞望暮想起了他说这玩意儿像他，极其困惑：“冻炸掉？”
　　冻炸掉会像他吗？
　　江如画见他果真被自己骗到了，于是更加严肃：“是的……”
　　她话音刚落，只听虞望暮一声：“好。”那雪白雪白的团团便被一道光击中，变成了一块冰。
　　江如画瞳孔地震。
　　少年喃喃自语：“这样就可以了吧？”
　　雪媚娘皮本来最好就是冷藏起来，这下倒省了不少事。
　　跟着师兄就是节能减排！
　　虞望暮见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唇角一动，露出雪团子的微笑。
　　江如画目光灼灼：“师兄好厉害！”
　　接下来就是馅料了。
　　江如画思索片刻，觉得奶黄馅儿最佳。
　　少年一脸懵懂地看着她望着自己的衣服。
　　鹅黄色衣裳的雪媚娘，简直不要太妙！
　　“鸡蛋在哪里呀师兄？”
　　“没有鸡蛋了。”虞望暮看着空空如也的蛋笼。
　　“那你去买一点回来吧。”江如画吩咐他，“御剑，快一点。”
　　她吩咐得太过于自然导致虞望暮听话得也非常自然：“好。”
　　于是当魔尊衣带飘飘御剑行空的时候，还没有发觉，他是去买鸡蛋的。
　　
　　山下菜市场里走进来个漂亮少年，他冷冷而一脸认真地对路边的卖蛋人说：“买鸡蛋。”
　　“您要多少？”那卖蛋的问他。
　　虞望暮僵住了，糟了，师妹没有说要买多少个。
　　他思考了半晌，觉得应当是越多越好，道：“你这儿有多少个？”
　　大生意啊！那卖蛋的欣喜万分：“爷要多少个，我有多少个。”
　　虞望暮从袖袋里摸出个灵石，道：“急用。”
　　于是魔尊又扛着十个竹篮的鸡蛋御剑行空回到了厨房。
　　他速度的确很快。
　　江如画已经摸到了撸猫的法则，笑得甜蜜蜜：“师兄真厉害！”
　　虞望暮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嗯。”
　　他又不自觉听了江如画的吩咐将冰块解冻，然后在一边数蛋。
　　江如画用小竹刀切团子。
　　虞望暮见她小心翼翼，直接从身后召唤出自己的剑，刷刷刷几下切得好看又均匀。
　　虞望暮非常满意。
　　一丝不多，一毫不少，整整齐齐，不差寸许。
　　江如画：……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动过手，但是对方好像还是很开心的样子。
　　由于有了虞望暮这个劳动力，进展比以往快得多，很快江如画手心里的雪媚娘就成形了。
　　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江如画道：“好啦。像不像？”
　　虞望暮虽然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圆滚滚，但是也没否认。
　　他正准备接过手来，江如画手却一收：“诶等等。”
　　“得再冻一冻。”
　　虞望暮从来没在这种事上花费过这么多时间：“好麻烦。”
　　“又没让你做。”江如画皱鼻子，“反正都是我做。”虽然好像是你出力。
　　青蒲笑嘻嘻：“冻好了给我尝尝。”
　　江如画：“好啊好啊。”
　　转过头来，桌子却已经空了。
　　只见少年一脸认真：“我的。”
　　“你说了是做给我的。”
　　江如画自己叹口气：“那你好歹也给我留一个呗。”师兄在某些事情上面简直是上纲上线，偏执固执得很。
　　她本来已经没抱希望，却听见少年道：“等我带回去冻好了再给你。”
　　
　　玉京谣去探望虞望暮时，他正吃着个圆圆小小的东西。
　　玉京谣正准备拿一个吃，桌子上就是一空。
　　玉京谣困惑：“望暮？”
　　虞望暮面不改色：“师妹的。”
　　玉京谣心痛：“你还记得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吗？都说养儿防老，你是要气死我啊！”
　　她本来等着虞望暮安抚安抚，结果对方却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师姐，你是怎么养我的？”
　　玉京谣愤恨：“不要再提这等令我后悔的事情！”
　　
　　28、瓷龙（3）
　　
　　
　　江如画又过上了每天醒来，面对的就是师兄提剑蹲守的日子。
　　不过好在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已经能泰然自若地翻身起床打招呼：“师兄早上好。”
　　虞望暮操练她是操练得越来越狠了，不过伴随着这操练，江如画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和孟婷的擂台赛还差个十多天就到了，她现在已经稳定在了筑基五。
　　加上有佛系师尊喻奚偶尔清醒时候的几句懒散指点，她的身法越发灵活。身体也越发强壮。
　　虽然和筑基八的孟婷相比，自己这点儿在她面前可能还是惨败，不过……好歹能少挨点打吧。江如画怂而快乐地想。尽人事，听天命吧。
　　就这样，蝉鸣桑林，夏日如期。
　　距离和孟婷的对战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虞望暮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的操练就交到了喻奚手里，喻奚性子看着冷淡，其实是个极其负责的人。甚至和虞望暮的严厉比较起来，也不相上下。
　　他的目标是让江如画的一身皮骨刀枪不入，于是两肩抗大石的变态练习自然不在话下。
　　“站稳。”一袭白衣的师尊纤长手指握着窄条木棍，他声音冰雪似的清凉，可谓提神醒脑，然后“咻”一声，江如画疼得眯眼。喻奚抿唇，凤目瞥见江如画一身虚汗，才道：“休息吧。”
　　然后他自己便无视江如画虚脱坐地的神情，又斜斜靠着廊柱睡过去了。
　　江如画第一次这么想念虞望暮：“师尊，师兄最近去哪里了？”
　　喻奚掀起眼皮，不痛不痒道：“问世堂，山下。”
　　接任务？
　　江如画愣了一秒：“师兄这种级别的还需要去接任务吗？”
　　喻奚似笑非笑：“你以为你平日里泡澡用的都是什么？”
　　说是做任务，其实是去打劫妖窟来养你。喻奚把这句话给吞了进去。
　　江如画的体质特殊，望暮特地交代过他，千千万万要注意给她打好基础。
　　“玲珑塔”这种体质是修行中最难得的，也是容易翻车的。
　　灵气都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往“塔顶”上窜，所以“玲珑塔”的修行速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但一旦基础不好，等到塔筑高了，“塔底”支撑不住，就会逐级崩溃，丧失修为都还好，更有甚者，会丧命。
　　才休息了一会儿，雪媚娘就走进了院子里，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扛在肩头就走了。
　　江如画已经习惯了，反正都没力气了，不如舒舒服服地趴着呢。
　　她嘀嘀咕咕：“师兄，你下山去做什么呀？”
　　少年没有回答她。
　　她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他耳尖上还有着几颗残留得到没有擦拭干净的血珠。
　　不过这样看着倒是有一种异样的漂亮。
　　江如画透过阳光欣赏了一会，伸手去把那耳尖上如同红痣的几点血珠子擦掉了。
　　虞望暮僵了僵身体，随后继续泰然自若地走。
　　他倒是也没想起御剑，江如画这样想着。
　　她顺手想摸摸他的剑穗，少年却歪了歪身子，用另一边空余的手按住她的手腕，声音淡淡：“别碰，脏。”
　　今天杀了只大妖。
　　鲜血溅了一身，他去尘诀用了好几次都没弄干净。
　　“要不，”他顿了顿，“你自己下来走吧”
　　江如画知道他骇脏，于是挣开他的手，趁他不注意，还是把剑抽了出来。
　　无邪剑身其实并没有很脏，只是看得出来方才的确经历了一场血战。
　　少年似乎按捺着什么不安的情绪。
　　“脏。”他开口，但是到底没有夺走无邪。
　　江如画笑得甜甜：“没关系，我学了去尘诀的，我帮你弄干净就好啦。”
　　她才不想下去走路呢。
　　少女掌心升腾起青色光雾，光雾接触之处，俱无半点尘星。
　　虞望暮眼睛微微睁大。
　　“你在哪里学的？”竟然比他的还好用。
　　江如画歪脑袋笑：“可能是天赋？”
　　“挺好用的。”少年牵了牵唇角。
　　江如画撇嘴：“所以，师兄，你最近为什么要下这么多次山啊？”
　　虞望暮想起玉京谣之前的回答。
　　“养孩子呢，就是要看他需要什么啦。需要什么给他什么，然后不听话的时候教训教训不就好啦。”
　　于是少年眼眸一弯，深觉有理，嘴角很快又平下来。
　　江如画听见少年平平淡淡的透露着几分严肃的声音：“养你。”
　　江如画愕然抬起眼眸，却只见少年小半个侧脸。
　　夏天的风卷起热汽，树影斑驳中的日光落在他面庞上。
　　安静又好看。
　　江如画半天才应声：“哦。”
　　
　　玉京谣打坐结束，小水妖便盘到她身上去了：“漂亮姐姐，和我玩儿嘛。”
　　她手中握着个小球。
　　玉京谣好奇道：“淼淼，你这个球是望暮哥哥给你买的新的？怎么没有见过？”
　　小水妖跟着他们之后，玉京谣给她取了新名字。
　　淼淼眼睛圆溜溜：“不是哦，是一个好看的哥哥送给淼淼的。”
　　“好看的哥哥？”玉京谣第一反应就是自家的白菜这么小就要被猪拱了？
　　她机警道：“是不是个秃子？”
　　“姐姐告诉你，秃子都是坏人，专骗淼淼这种漂亮小姑娘的，淼淼不要理他！”
　　她在心里咒骂，这狗日的大尊者，难道还缠着淼淼？
　　秃子可恨！！
　　没想到淼淼摇摇头：“不是哦，是个有头发的好看哥哥。”
　　淼淼手里的麻布袋子唠唠叨叨：“有头发，有头发！”
　　玉京谣嫌烦，伸手塞了个大丹炉进去，堵住它的嘴。
　　淼淼现在最喜欢的玩具就是那个话唠麻布口袋，总往里面塞各种各样的东西，随身携带。
　　此刻麻布口袋只能呜呜呜。
　　“他刚刚在院子里还问我呢，问我有没有见过你。”淼淼道，“大哥哥说，告诉他，他就给我糖吃。可是我说我不喜欢糖……他笑起来可好看了。”
　　玉京谣困惑道：“见过我？”
　　随即她心头大喜：“可是大师兄回来了？”她托大师兄给她带壶桃花醉来着。
　　于是她手脚并用地翻身起来：“可还在院子中？”
　　淼淼摇摇头：“不知道。”
　　玉京谣推开门，正准备敞亮地叫一声大师兄，却见风呼呼地灌进来，迎面就是满天的大雪。
　　玉京谣心下骇然，已然戒备起来。不过她给大师兄的熊抱已经有人接住了。
　　“阿瓷。”
　　随后便是一双干净澄澈如同宝石的碧眸：“看来你也很想我。”
　　玉京谣失神片刻，随后皱眉：“你是谁？”
　　
　　江如画推开玉京谣的院门时，迎面而来便是一股寒气。
　　这大夏天的，整得跟要下冰碴子似的，树上都悬着冰挂。
　　她护着自己的两臂，抖抖索索地走进院子里。
　　而虞望暮心中有种不妙预感，疾步上前推开房门，神色骤变。
　　“阿姐！”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金铃铛的声音恍惚在响。
　　只见虞望暮面色一白，半跪在地。
　　江如画跟在他身后，被吓了一跳：“师兄，你怎么了？”
　　此时从床铺耸起的被窝里才冒出个小脑袋，只见淼淼举起手中的小球，笑嘻嘻道：“姐姐！新的！小球！”
　　小球上点缀着一粒小小的晃晃悠悠的金铃铛，格外醒目。
　　虞望暮腰间清脆一声，金铃铛落地，碎成粉末。
　　
　　29、瓷龙（4）
　　
　　
　　江如画把那一枚金铃铛送到虞望暮掌心。
　　他脸色白得吓人，将那枚金铃铛收在袖袋中，就地打坐屏息。
　　他的两个识海非常不稳定，近来时常处于互相攻击的状态。
　　江如画问淼淼：“玉师姐到去哪里了，淼淼？”
　　淼淼抱着球摇脑袋：“唔……不知道，她说她去找大哥哥了。”
　　“今天有个好看大哥哥，送了淼淼一个漂亮球！”
　　怕不是什么好看大哥哥。
　　虞望暮面无表情，他在空气中，嗅到了强大的同类的气息。
　　等他们将消息报到明镜殿的时候，青蒲已经直接出发了。
　　他只对众长老说了一句：“沧澜。”
　　大家都是沉默。
　　虞望暮不曾说话，眉头皱紧。
　　为什么这一次阿姐并没有前世那般际遇，却还是去了那里？
　　此时那里尚且是风平浪静，为什么青蒲还是去了那里？
　　
　　“喂，自此别过，天高水长，不许忘了我。”
　　“嗯。”
　　“你做你的修士，我守护我的大江。”
　　“嗯。”
　　“你要做最厉害的刀修，我要做山川湖泽的王。”
　　“好。”
　　“你若是弃了正道……”
　　“你就来渡我。”
　　“我若是弃了正道……”
　　“我就来渡你。”
　　“成交！天高水长，永不相忘。”
　　青年饮酒，一双碧色眼眸中仿佛承载了洗去尘嚣的大江大河。
　　
　　那位是真正的上古神裔。
　　江如画大概从长老们的字里行间听出来了带走玉京谣的人的身份，上古神裔的话，也难怪淼淼对他不会有排斥。
　　听说是那位两百年封印，提前解封了。
　　封印提前解封，总归不是好事。据说，那位只被封了五十年。
　　也据说，那位与青蒲长老有旧。
　　只是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他为什么他要带走玉京谣。
　　江如画已经被虞望暮的操练和灵药扎扎实实堆到了筑基六，而喻奚在这段时间里闭门谢客，不愿见人。内门弟子将全员出动前往澜沧江，这般排场据闻是无赦天第一次。而且近来灵剑宗和光明殿的人和无赦天来往愈发频繁，有人说，这一次，三大宗门将会联手。
　　联手干什么？没人说，但是十有八九，怕是和那上古神裔也不能有什么友好交流。
　　虞望暮不再下山，全心全意地带她入识海修行，而江如画应付那道金光人影越发得心应手。
　　渐渐的，她已经能做到化皮为盾。
　　她灵根属性为纯木，灵气芬芳，越练习越平静，而虞望暮最近却是越发容易暴躁。
　　前段时间他还险些把无邪给折了。
　　唯一能够使他平静下来的就是江如画的木灵。
　　他甚至愈发像个小孩子必须抱着安抚玩具一样，必须和江如画待在一起才能平静下来。
　　只有她没变。
　　江如画已经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应该说，从芥子界开始，他就显得格外不对劲。
　　这让江如画心中有些隐隐的怀疑，但是每每看见雪团子有些脆弱的表情，她就不忍心再想下去了。
　　出发前夜，殿内虞望暮领头，拜别师门。他作为内门弟子之首，开口询问了座上的仲温书：“若能得重来，当真能改变吗？”
　　雪媚娘的脸上都是少年的无措和茫然。
　　仲温书笑而不语，他身侧的江如画却拉拉他的衣袖，神色镇定而温暖：“你不是说过你可以改变的吗？”
　　“你说过，我不行的，”江如画在灯火下对他笑，“你可以。”
　　虞望暮抿唇。
　　他本以为变就是变，或者说潜意识里认为只有自己会变，却从未想过除了他自己意料之中的变，其余变数竟然这么多。
　　从一颗一颗的子母铃开始，冥冥之中似乎就有人在迫他入魔。
　　究竟是谁？
　　唇线紧绷的少年挥手：“准备，明日出发。”
　　江如画在他掌心里塞了个东西。
　　虞望暮展开五指，便看见她将他送给她的锦囊，又返还给了他。
　　他垂下眼睛，嗅到其中香气，忽然平静下来。
　　他不会输。
　　江如画见他好起来，松了口气。
　　不过这次孟婷倒是气得不行，又是甩鞭子，又是骂人的，说江如画走狗屎运了，不然她要在擂台上把江如画给打趴下。
　　这一夜，格外的兵荒马乱。
　　
　　青蒲行旅几日，脚步不停，他追着那残留的龙息，一路到了沧澜县。
　　一入境内便是浓厚死气，人人自危。
　　青蒲拉着个路人问：“老爹，此地可是发生什么天灾？怎的如此荒凉？”
　　沧澜县地处西南平原，土壤肥沃，出了名的人民安居乐业之处，朝廷年年贡茶俱出此地。
　　那老爹见他粗布麻衣，看来就是个红尘赶脚客，叹口气道：“快走吧客人，沧澜县如今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沧澜县了。”
　　“如今处处死人，蝗虫过境，”老者说罢眼泪沾襟，“我家田地，是又干又白。”
　　“地里不出东西，城里的官也一个个横死，”老者推着的两轮板车上盖着的麻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一张人脸，“天要亡我们沧澜啊！”
　　“年轻人早就逃走去了四境之外，只剩下我们这些不愿离开的老人，还守着故乡……”
　　老者青筋结遒的手掌颤颤巍巍掩住了板车里面的人面：“老伴，你安心地去吧……”
　　“我和你一起，守在这里。”
　　青蒲道：“白龙庙呢？”
　　老者提起白龙庙，便落下更多泪水：“白龙大人已经许久不曾显灵，我们求雨，送牡，都没有用啊……”
　　老者声音嘶哑：“他们还有人说，是白龙大人杀了，杀了守城官……”
　　“得了吧老头，”有个年轻后生一把推开他，向城外走，“你还相信那什么白龙？”
　　老者被撞了个趔趄，“唉哟”唤了一声：“我的老腰啊……白龙大人真的不是……”
　　然而那后生看见他板车上的死人，手脚极快地撇开，已经头也不回地远离数米，他在地上啐一口：“劳什子的白龙！晦气的老东西！”
　　青蒲扶起那欲言又止颇为无助的老人。那老人道谢后道：“我见过白龙大人的……那年水患，就是白龙大人救了我们……”
　　“小老儿虽然已经快八十多要入土的人了，可是白龙大人的恩情，如何能说忘就忘？”
　　青蒲不语，目光远远望向枯黄厚重的云朵和风沙过境的天空。
　　风吹拂起他的头发，空中隐约有青色的轮廓。
　　青蒲喃喃开口道：“鬼门……引漓，你当真，当真……”
　　此时空中飞过一只纸鹤，落在他肩头，又飘到他掌心，是江如画的声音：“青蒲长老，我们已经出发了。”
　　随后，又是一只老鹰划过天际，凶猛俯冲而下，旋即在他肩上停驻。
　　那鹰尖利脚爪上绑着个竹筒，青蒲抽了竹筒，展开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师父，等我杀来。谢无杳。”
　　青蒲苦笑。
　　他这一群徒子徒孙，可不能白白来送了命，他得先去会会自己的老友了。
　　
　　30、瓷龙（5）
　　
　　
　　墨色的江水中，氤氲出一丝血雾，缓缓铺展开来。
　　青年的脸色是玉质的白，他的眼睫很长，蝶翼一般低垂着，仿佛丧失了最后一点生机。但是他的紧皱的眉头和隐忍的疼痛神情又让人知晓他确实还是活着的。
　　他霍然睁开了眼眸，漂亮而冰冷的琉璃质瞳孔一转：“谁？”
　　血雾中走来一个身影，来者一身青衫。
　　“你还是，没能解决。”来者叹息道，俯下身，以掌附背给他注入灵力。
　　青年仰面，方才的戒备全然松弛下来，苦笑道：“只是没想到我会有今天罢了。”
　　“玉引漓，你是上古神裔，但到底不是真神。”青衫人悲悯道。
　　他起身的时候，被那躺倒在岩石上的青年抓住了衣袖。
　　青年一只龙角的末端已经完全焦黑腐化，他半边脸再度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碧色瞳仁已经全然看不出一点往昔的高傲：“青蒲，带走阿瓷。”
　　“阿瓷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胸膛处有暴烈难以抑制的力量在冲撞，他强行稳住自己的气息，“带她走。”
　　青蒲回眸望他：“你知道，阿瓷她……”
　　“求你。”
　　高傲的龙族低下头颅，再次抬眸的时候，眼眶中流下青黑的液体。
　　“我们数年情谊……求你，护好她。”
　　他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睡梦中的少女不知发生了什么，面容安详平静，他爱怜地用指尖拂过她的面庞，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他声音有点沙哑：“阿瓷，阿瓷……”他无比依恋地抵她的额头。
　　少女睫毛一颤，咕咕哝哝道：“哥哥？”
　　玉引漓浑身一颤，青蒲只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青蒲有些动容：“引漓……也许你可以控制。”
　　他却道：“已经足够了。”
　　他小心翼翼拭去她面颊上自己落下的肮脏青黑色泪水。
　　“她陪伴了我数十年，”青年笑了笑，“已经，够了。”
　　随后他掌心一收，少女化作一只瓷做的小龙。
　　他久久凝视着小瓷龙，哑声道：“快带她走吧，不知我下次发作，又是何时。”
　　“我总归是不愿她看见我如此的。”
　　青蒲上前捧起小瓷龙，转身时脚步却一顿：“你……不怕她伤心？”
　　“怕。”他道，“但我更怕，她的畏惧，她的心意。”
　　石门轰然合上。
　　他封印了自己。
　　“两百年为期，”玉引漓的背影依旧如同修竹，“若我出世，杀了我。”
　　青蒲没有明白他让他带走阿瓷的意思。
　　在他看来，阿瓷醒来若是看不到他，必然吵着闹着要回沧澜江的。
　　直到他冒着风险，将小瓷龙带回宗门。
　　他正担忧着如何掩盖她的妖身，小姑娘却醒了过来，一双洁净的微碧眼眸恍如赤子，问他：“你是谁？”
　　看着从少女变成小女童，记忆全失的女孩，他豁然明白了玉引漓的话。
　　数年前，他曾笑称，玉引漓，你这算是栽了吧。
　　对方执着棋子，目光却一直落在一旁和鱼虾嬉戏的姑娘身上，水晶制的单镜片下，狭长的碧眸一弯。
　　“嗯。”
　　
　　玉京谣醒来的时候，茫然望着周遭的鱼虾婢女们。
　　“这是哪里？”
　　鱼虾婢女们笑道：“新娘子醒了。”
　　玉京谣：？？
　　“认错了吧。”她翻身下床，皱眉道，“你们主人是谁？别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此处确实极尽豪奢，倘若自己不是被俘虏来，可能她还真的会馋一下。
　　她看得出来这里的鱼虾小妖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也不打算对他们如何。虽然修士所为俱是为了斩妖除魔，不过，他们也是很有原则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诛杀邪恶。
　　“主人在歇息，”鱼虾婢女们低眉顺眼，“小姐……夫人若是想去见主人，主人说了，随时随地，不必通报。”
　　玉京谣皱眉：“你们主人，一听就老不正经了。”哪有客人随时想见就见的，还把她掳到这里来。
　　“走吧，带路。”不过她还是伸展一下胳膊，摸了摸自己的金乌剑，察觉到还在，决定如果对方图谋不轨，她就戳死他。
　　走过游廊百转，终于到了目的地。
　　玉京谣望着自己面前的几座假山。
　　身边的婢女道：“这……主人在里面。”
　　“那劳烦你带下路吧。”这假山一看就弯弯绕绕的，不好走得很。
　　没想到那婢女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奴婢不敢！”
　　“主人不喜欢我等去打扰，还请夫人自己去吧。”
　　玉京谣顿时郁卒，嘟囔道：“没有孩儿们，都没人给我开路，真他娘的没得排面。”
　　念叨虽念叨，她还是顺着假山的小路走了进去。
　　道路逐渐由清晰变得朦朦胧胧。
　　她等了等，没等到水雾散去，于是默了默，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金乌剑。
　　金乌剑一出，周遭登时明亮起来。
　　玉京谣笑了笑，没亏她偷拿了抠门喻奚的灵宝给金乌剑做了保养，瞧！这就是保养的力量！谁说她乱花钱，谁说她浮夸！这就是有！用！
　　玉京谣继续向前走，挥挥手赶开自己面前的水雾。
　　忽然，面前出现一个热乎乎的汤池。
　　玉京谣顿了顿。
　　咦？
　　她表情木然，琢磨了一下刚才那个婢女是不是要让她死。
　　主人在洗澡，她让她进来？
　　面前的汤池中，有个墨发披散的脊背，脊背上生了骨刺，看上去分外可怖。
　　玉京谣转身就走，可惜还是没能来得及。
　　“谁？”那人声音慵懒而冷冽，微微侧脸，玉京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裹起衣袍。
　　她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弓着腰拔腿就跑。奈何她的金乌剑灼灼生光，无比耀眼。
　　玉京谣愤恨，都怪喻奚的灵宝太有效了，早知道就不做保养了！！
　　她还没跑多远，也没来得及将金乌剑收回剑鞘，便只听见身侧风动，径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玉京谣低头闭眼：“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对方却被她撞得闷哼一声，玉京谣一摸鼻尖，上面都是血，再望向对方的衣裳——看来这是个带着伤的病员。
　　玉京谣被迫抬头：“对不住，我走错了，走错了。”
　　她本想利索地离开，然而一抬眸，对上那双碧色的眼睛，头颅便是一痛。
　　下意识倒退一步后，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压进了水里。
　　氤氲的水汽，温热地汤池子里，玉京谣眼见着刚才那个男人——化成了一条龙。
　　龙灼热的鼻息吹拂在她面庞之上，那碧色的眼眸里都是寒冷砭骨的杀意。
　　玉京谣被压得有点窒息。她咬牙切齿，心里骂了一句他奶奶的，当即顺手用金乌剑，擦过龙脖颈，那巨龙低吼一声，几乎震碎她耳膜。
　　那龙总算在她被淹死之前，把她捞出了水。准确地说，应该是衔出了水——他的利齿穿过了她的小臂。
　　玉京谣反复咳嗽喷水，脸色苍白，戒备地竖起手中长剑。
　　面前的男子一身黑袍，皮肤苍白，唇色殷红，眯起碧色的眼眸在看她。
　　终于在她结束咳嗽后，弯起唇角道：“你就是阿瓷？”
　　“阿瓷？”玉京谣恍惚，“什么阿瓷？”
　　“我时常梦到一个叫阿瓷的女子，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玉京谣心想，这撞小名也不带这样的：“你认错人了。”
　　对方却道：“不会认错。你和她一模一样。”
　　对方露出个古怪的笑：“挺好，找到了你，大概就不会再做梦了吧。”
　　
　　虞望暮抱着剑，守着篝火。
　　江如画见他眼底青黑，道：“师兄，不如你先休息一下吧。”
　　今日他辛苦开了许久的路，不过猛兽太多了，他到底只是一个金丹，她怕他消受不住。
　　虞望暮摇摇头：“睡吧，不必管我。”
　　他牢记着师姐说过，师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最需要睡眠的。
　　他靠在树上，眯起眼睛。
　　火焰摇动中，江如画沉睡的面庞，让他心思静下来许多。
　　他想起前世那把清河剑。一剑河斜月落，一剑清气长虹。
　　也许，师妹真的需要快点找到她的本命剑了。
　　少年的眼睫一垂，旋即闭眼，识海内金色眼眸一开，周遭野兽，退避三舍。
　　装作金丹修士和它们周旋，不过是看在自己要在师妹面前维持好形象罢了。
　　师妹的剑，他要帮她拿到。师姐的生命，他亦会护住。
　　大不了，到时候不要这副壳子也罢。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走到那一步。
　　
　　31、瓷龙（6）
　　
　　
　　次日启程，众人歇息好一夜，大都精神充沛。
　　江如画伸了个懒腰，难得享受了一次，不是被虞望暮从温暖的被窝里揪出来的快乐。
　　虞望暮已经打好了水，在树下闲闲望她。
　　女修男修们都在准备拔营，江如画手脚快，早早收拾好了，一心想着要快点出发去救玉京谣。
　　等她喝了一口水，自她身后却覆盖下一层阴影，她回眸看去，便看见少年窄腰。
　　如今在外，他并未着鲜亮的鹅黄色，而是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干净利落，腰封一收，越发显得风流侠气。
　　少年眉眼鲜焕如水洗过的曜石：“随我来。”
　　江如画笑眼弯弯便跟了上去。
　　此时，孟婷远远看着，咬了咬唇。
　　她身侧几个忠心耿耿的跟班见她神色不虞，立刻道：“也不知道这江如画是给师兄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被师兄这样赏识。”
　　孟婷自嘲一笑：“枉我是他直系师妹，也未曾得过他半点指教。”
　　“他既然不愿意指导我，”她神色一冷，“我也不再求着他赏识。”
　　那两个女修见她语气怪异，神色不似往常，谁也没敢去惹她。
　　江如画跟随着虞望暮到了山间，山间清晨空气泛着丝丝凉意，清爽中带着令人舒适的草木香气。
　　虞望暮并未多废话：“在这儿，这里是此地灵气最盛之处，好好打坐。”
　　话毕，他也没有再多言，直接将她拉入了他的识海。
　　他识海依旧是那个水制的球体，中央的桃花树灼灼如燃烧。
　　江如画明显感觉到了这里不同往常的热度。
　　她下意识追随着热风来源之地望去，却再度被他遮住了双眼。
　　少年掌心温暖干燥，声音却很冷：“别看，闭眼。”
　　江如画顺从闭眼，虞望暮见她听话，唇角微微一勾，也坐了下来。
　　这一次是梳理她的灵府。
　　她灵气上窜得太快。虞望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梳理一次。
　　江如画感受到来自于他的灵气。
　　不过这股灵流不同往日，刚烈霸道了许多。
　　她下意识瑟缩一下，却被虞望暮一声利索给唤回来，少年睁开一双莹润的眼睛，带着点警告意味：“别动，忍着点。”
　　“很快就结束了。”
　　他又封闭了她的五感。
　　江如画郁闷：“师兄，你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此时在识海里，方才风流蕴华的少年的变化。
　　他发丝披散，一双漆黑的眼眸，苍白皮肤的脸颊上魔纹肆虐攀援，除了那眉目还依稀找得到一点昔日少年的影子，浑身气质竟一时难以辨认，让人望而生畏。
　　江如画伴随着修炼，如今对于灵压已经非常敏感。
　　她很好奇，为什么每次师兄让她闭上眼睛，或者封印她五感的时候，那进入她血脉中的灵流，以及周遭的灵压便瞬间如同千斤重，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她总是想起，那时他口中的自称。
　　本座。
　　她不敢不多想，所以还是直球问他：“师兄，你是不是……”
　　还没说完，她瞬间感受到了虞望暮的不安和排斥，那股灵流即刻便想要抽离她的身体。
　　快得，可以让他自伤。
　　于是江如画果断地把灵流给牵引了回来。
　　虞望暮：“你做什么？！”
　　没想到这一次她占据了主导。绿色的灵流自她血脉中倾注而下，虞望暮闷哼一声。
　　她其实更适合做一个医修，虞望暮心中复杂。
　　“好受点了吧。”江如画道。
　　虞望暮睁开眼睛，二人已经脱离了识海。
　　对坐的女孩还傻不愣登地。
　　他抬手解开了封印。
　　江如画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粉红桃子雪媚娘。
　　她噗的一声笑出来，想起方才自己牵引灵流时，对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虞望暮神色冰冷。
　　他面庞上的颜色很快退却下去，抬手就是一拍，江如画捂住额头：“哇，师兄你刚刚脸红了诶。”
　　她顿时忘记了自己方才的猜想。
　　如果他真的是魔尊的话，怎么会是这样呢？
　　魔尊应当是威风凛凛，邪魅狂狷嘛。
　　她正得意忘形地笑着，忽然身体一轻，就地飞了起来。
　　江如画：？？
　　只听地面上如松挺拔的少年道：“没什么长进。”
　　少年还是一脸面无表情。
　　江如画向前一探，眼睛亮晶晶：“我觉得我还是很有长进了。”
　　“你看，我刚刚治愈了你的伤。”她掌心摊开，掌纹中裂出一片绿色的小叶子。
　　本命灵植？
　　虞望暮也怔忪一秒。
　　随后周遭风声涌起，吹拂二人衣摆，长着长长草叶的小坡上，少年少女一人在半空中，一人在长叶里。
　　那卷着须须的小叶子生长成一片藤蔓，缠绕上了少年的小腿。
　　江如画狡黠一笑，掌心一收，虞望暮未曾设防，便被那藤蔓往地下一拽。
　　少年猝不及防地半跪在地。
　　江如画也没想到自己能真让他跪下，当即怂了：“师兄，你怎么摔倒了？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随即她关切地俯下身子，对上少年的发顶：“师兄？”
　　没想到衣摆被一直骨骼分明的手一拽，她瞳孔一缩，就被拽了下来。恰好对上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猫儿眼，她哀嚎：“师兄，你学坏了！”
　　少年勾起唇：“彼此彼此。”
　　江如画强行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到底对抗不了他的力量，听天由命地收回了力量，就等着往下掉了。
　　虞望暮也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送了手，两方力量原本就像是橡皮筋一样平衡，如今这一头一松，另外一头还在紧绷着……
　　只听簌簌草叶之声，江如画脑子一片空白，惊愕地望着自己身下少年那张漂亮精致的脸。
　　她结结巴巴：“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极其不习惯被她这样看着，迅速翻了个身。
　　情况并没有更好一些。
　　少女的脸色红得不可思议。
　　一张素净的脸上，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也瞪大了。
　　虞望暮嗅到草叶的清香，还有一点不知名的清甜香气。
　　他蹙了蹙眉，心想：“好香。”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之后，也睁大了眼睛。
　　于是江如画便看见方才还一本正经的少年……迅速翻身，抽出身后长剑，御剑飞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江如画呆滞。
　　到底是谁被压了？
　　她一脸复杂地整理了一下衣裳，突然就超然了。
　　难道是自己母单花的香氛太过迷人了吗？
　　谁也没有看见，树后想要偷师学艺的孟婷。
　　孟婷的世界观崩塌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我又在干什么？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她真香的惩罚？
　　
　　32、瓷龙（7）
　　
　　
　　江如画顺着小路准备走回营地，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这铃铛声实在是太过熟悉。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依照虞望暮的性子是不可能去而复返的。所以，这是谁的铃铛？
　　江如画自从上次进入赌龙赌场，就很能控制自己不要到处乱跑，于是默念清心诀，就在原地站着，不再多走一步。
　　江如画心想，别想坑我！
　　听着耳畔的铃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江如画心中不说慌是假的。
　　她屏住呼吸，告诉自己要沉住气。
　　江如画，你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江如画了，现在，你是有绝命杀招的江.傲天。
　　那声音伴随着呼吸和脚步，仿佛母亲的催婚，阴司的索命。
　　江如画暴起，手臂一挥，仰面高呼，气沉丹田：“猴赛雷！！”
　　天雷一道破开云霄。
　　孟婷：？？？
　　只听铮铮一声，孟婷小腿一折，金色光罩硬生生扛下那声势逼人的一道天雷，随后愤怒道：“江如画你做什么？”
　　江如画定睛一看才看见来人竟然是孟婷，孟婷掌心攥着个金铃铛，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江如画疑惑上前。
　　孟婷皱眉，面色冷硬：“就许你到处乱跑，不许我出门散步。”
　　她这口气里明显的怨气让江如画气得笑了一声：“我出来是有师兄带着，你一个人出来很危险。”
　　孟婷冷哼：“虚伪！你现在不也是一个人？”
　　江如画道：“算了，不和你说了，出宗门前，长老们就嘱咐过，让我们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孟婷一脸骄傲：“你修为在我之下，好意思这么说我？”
　　江如画诚恳道：“咱俩不一样的。”她摊开手掌，掌心就是一个雷纹印记。
　　孟婷望了一眼，不可思议道：“这是师兄的天字诀？”
　　江如画实诚点头：“不然我刚刚那一记怎么可能打得破你的那个罩子？”
　　天字诀借的是虞望暮的灵力。
　　自从赌龙赌场他见识了她的猴赛雷之后，似乎有点想要培养她这个招数的想法，嘱咐她多多使用，但是她这个招数因为自己力量不足，有点跟不上气，于是虞望暮便给了她这个天字诀。
　　虞望暮只告诉她这是个类似于强化力量的buff，江如画也不知道这是借的他的灵力。
　　虞望暮也没有告诉她的意思。
　　孟婷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愤怒。
　　她做了小师妹这么多年，虞望暮都没搭理过她几句，更别说用天字诀了。
　　江如画见她眼眶里有了点泪意，道：“你别哭啊。”
　　没想到孟婷霍然抬起头道：“谁哭了谁哭了？”
　　“就你就你。”江如画眼中带着点嫌弃，“还不承认。”
　　孟婷咬牙切齿：“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讨厌的人！”
　　“我一点都不羡慕你！就算你有师兄的天字诀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打破了我第一层金钟罩！”孟婷说到这里，脸上总算有了点光辉，“我有钱！我可以买成千上万个金钟罩！哼！你有什么？”
　　孟婷眼带鄙夷：“穷鬼！”
　　剑修就是寒酸！
　　“你不也是剑修？”江如画无语，转身就想走。
　　没想到孟婷拉着她的手：“我让你走了吗？你给我听着，我最不缺的就是钱！我爹是第一丹修……”
　　江如画转头不耐烦：“你还要干什么？你爹的钱关我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捡到了铃铛去找师兄，心里觉得不平去找师兄，师兄他会一碗水端平！”别找她麻烦！
　　此时在远处，虞.一碗水端平.望暮打了个喷嚏，随后面无表情地用小树枝画下自己救出师姐后要走的路线：“唔，这个时候，按照进度，师妹应该已经金丹了……走这边，有个灵蛛妖窟，可以给师妹做个剑穗。这边有个狼妖窟，可以给师妹抢个铠甲。”
　　少年又画了一道：“唔，走到这里，可以让孟婷他们回宗门了。”
　　“人多还是吵。”
　　“到这个小镇可以歇歇脚。”虞望暮抬眸，勾起唇角。
　　可以做雪媚娘。
　　人生美好。雪团子露出微笑。
　　孟婷：“我才不相信你！”到时候师兄肯定会把她甩掉的！
　　江如画嫌弃地抽出她手心里的衣角，道：“好了，既然碰到了，咱俩结伴回去，你给我讲讲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个铃铛，免得……”
　　“铃铛？”孟婷重复一句。
　　此时忽然风声大作，孟婷眉心闪出一道紫色的光芒。
　　她双眸失神，伸手就将未曾设防的江如画推下了长坡。
　　这坡底下是片看不清的竹林，雾霭蔓延，深不可测。
　　江如画见她明显不正常的样子，幸好反应快，急急抓住坡上的草叶：“孟婷，你干什么？”
　　没想到孟婷神经质地俯视她一眼，浅浅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江如画手心的草叶寸寸断落。
　　江如画迅速抱头。
　　听天由命，随遇而苟吧！
　　江如画成球状滚下长坡，一头撞进了竹林子里。
　　竹林子落叶多，尚且算是松软，她一面庆幸一面展开手脚。
　　她就知道，爱苟就会赢！
　　她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落叶灰尘，一面替营地里的大家担忧。
　　孟婷一看就不正常，不知道大家识别得出来吗？
　　她叹口气，仰头望了望自己头上的天空。
　　这儿咋这么黑呢。
　　江如画伸出手挡住头上倾泻而下的细微光芒，眯起眼睛。
　　咦，这个是啥，为啥在动？
　　竹林中央，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冠茂密，遮云蔽日。树上树叶无风自动，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盘在上面。
　　江如画还没反应过来，面前便怼上一张口裂入耳的脸。
　　“吓！”那怪物竖瞳一线，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几乎鼻子对着鼻子。
　　江如画望着它雪白细长的身躯，和一张鳞片密布的面庞。
　　“雾草！！”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猴赛雷猴赛雷猴赛雷！！”
　　江如画拔腿就跑。
　　孟婷你和我到底有多大仇多大恨啊！
　　那怪物尾巴一卷，江如画就被抛上了天空。
　　江如画面对着怪物的血盆大口，泪流满面，哽咽失声：“猴你个大赛雷！”
　　天雷可怖，遮盖了这一片天幕。
　　怪物舌头被烤焦了。江如画滚到一边，死里逃生。
　　惊雷一声，虞望暮抬起眼睛，望着那一片天幕。
　　师妹还挺刻苦的，不错。那就待会儿再叫她回来吧。
　　他站起身，向营地走去。
　　
　　33、瓷龙（万妖窟1）
　　
　　
　　营地里，孟婷望着掌心的金铃铛闷闷不语。
　　虞望暮一走进营地，便感受到那熟悉的压制，他强行按捺住喉头的腥甜，一面嫌弃自己过去的身躯，一面无可奈何。
　　孟婷见他回来，这才回过神，上前来：“师兄，我今日出门，捡到了这个。”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见这东西和师兄腰间的铃铛一模一样，难免起了邀功的心思。
　　多帮帮师兄的忙，说不定师兄就会多看重她一点，教她更多的东西。
　　她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师兄天纵英才，学习的东西和她大不相同，她已经卡在筑基许久，不知道何时才能突破瓶颈，师门内的人都说让她多多修炼，她却不以为然——有爹的丹药库在，她为什么要做无谓的努力呢？
　　说不定她就差师兄的那一句指教呢。
　　虞望暮接过那枚铃铛，终于开口了：“多谢。”
　　他鸦青色睫羽低垂。到底是谁，送来了这些母铃？这是想让他入魔？
　　孟婷静待下文。
　　没想到虞望暮就这样径直走过了？
　　她下意识想抓住他的衣袖，却想起他向来不喜欢别人接触，又悻悻然收回了手，酸溜溜道：“师兄，你又带着江师妹去修炼了？”
　　虞望暮觉得她废话很多，点了点头。
　　“师兄什么时候也带带我？”孟婷再也忍不住了。
　　虞望暮看她一眼，似乎是思量，伸手便给了她一道风刃。
　　孟婷有所预料，闪过了风刃。
　　没想到虞望暮声音还是很冷：“太灵活了，不想带你。”
　　孟婷呆滞站在原地，眼见着虞望暮走远，怀疑自己的耳朵。
　　太灵活了竟然是缺点？！
　　虞望暮觉得自己属实体贴，给了她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若是说，你资质太差了，又不上进，想必她会非常绝望。
　　魔尊觉得自己重活一世，情商见涨。
　　他展开玉简：“不用练了，回来。”
　　回答的声音模模糊糊：“嗯。”
　　未过须臾，她便回到了营地。
　　虞望暮始终没有抬眼去看“江如画”，方才分明已经平静下来了，自己却不知为何，不想看她。
　　“江如画”笑嘻嘻地：“师兄，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虞望暮忽然觉得心思浮躁起来，又想起自己方才和她在长坡上发生了点让他感觉奇奇怪怪的事情，于是默然不语，站起身来道：“出发了。”
　　“江如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是说殿下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江如画吗？怎么都不带搭理的？
　　他深呼吸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交流方式出了问题，温柔小意道：“师兄，你饿不饿，我这里有炊饼。”
　　没想到少年脸上显现出明显的嫌弃：“不要。”他最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小殿下未免太不好伺候了吧？
　　冕古强忍住没有说出口，顶着小姑娘的脸撒娇卖萌：“师兄……”
　　虞望暮步子一顿，伸出手来。
　　冕古喜笑颜开，将炊饼递给了他。
　　虞望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炊饼？”
　　“不告诉你。”冕古笑容满面。
　　虞望暮收回手，唇角几不可查地一弯。
　　“你快尝尝好不好吃。”“江如画”探头道。
　　没想到这个时候孟婷说话了，她愤愤不平道：“师兄，你不要吃这个炊饼，难吃死了。”
　　虞望暮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难吃？”
　　孟婷道：“今天早上她就给我吃了一个，哇，这可算得上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冕古在心里翻个白眼，心想能不难吃吗，控心蛊的味道可是所有蛊虫中最重的，不多加点油盐，能盖住吗？
　　没想到虞望暮听到这里，竟然闷不吭声地将炊饼又塞了回来。
　　冕古在心中咬牙切齿，面上还是带着笑容：“师兄等等我呀。”
　　这爱搞事情的小丫头，用起来虽然不可谓是不顺手，但是真的，太爱坏事儿了。
　　冕古眼中闪现出一点杀意，心想得趁早把她给解决了。
　　队伍中，只有殿下是绝对不能动的，其余的，都可以借“殿下之手”尽数诛杀，也许这样，还比陛下原先的计划更好——更容易激发小殿下的魔性。
　　毕竟小殿下再不入魔，他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众人正准备启程，忽然雷声大作，天降大雨。
　　冕古心头顿时有了不妙预感。
　　他的计划是早点让殿下离开这里，这样才能保证江如画那边死得悄无声息，万无一失。这么一拖沓，不知道会不会让殿下发现不对……毕竟他之后最好用的就是江如画这个身份。
　　他本来看中的是玉京谣，没想到玉引漓那个落魄了的废龙，竟然死都不肯答应。纵使他用控心蛊消除了玉引漓的记忆，玉京谣现在竟然也没有一点陨落的迹象。
　　真是个没用的。
　　见雨势过大，众人只能找个地方又歇息下来。
　　虞望暮和谢无杳通讯，得知谢无杳已经快要到达沧澜江，再加上已经得知了青蒲早就到达了沧澜江的消息，他总算放下了点心。
　　且他自从重生后，一直很小心玉京谣的安全，于是在她身上放了个符。
　　如今通过符纸他也感知到玉京谣性命无虞。
　　他预估了雨后大概能多久到达，便望着连天的雨幕默不作声。
　　他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和前世做了个比较。虽然大致的事件是相同的，结果是一致的，比如沧澜江的事情，但是总有什么地方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为何会有赌龙赌场，为何会沧澜江之变会提前出现。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原有的轨迹，所以这盘本应当一步一步稳定运行的棋局，产生了如斯巨大的变化？
　　冕古见他神情不变，只遥遥望着雨中朦胧的景象，问他：“师兄，你在想什么？”
　　虞望暮回眸望她，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实在是像极了那个人，看得冕古下意识向后一缩。
　　他声音平平淡淡：“在想怎么操练你，才能让你进步更多。”
　　他因为想着这些难以揣测的事情，才下意识随口搪塞了她一句。
　　冕古听他这话，顿时打了个激灵。
　　没看出来小殿下追姑娘这么刚。
　　他同情又惊恐地望了自家小殿下一眼，但是答应得倒是很爽快：“好。”
　　他指节上的扳指随手指转动亦是一动。
　　里面是控心蛊虫。
　　冕古欣慰地笑了笑，这下，总有办法把控心蛊安排上了吧？
　　
　　“轰！”又是一片竹林倒塌。
　　江如画已经来不及瞄准甩雷了，只能玩命儿地走为上。
　　她从掌心抽出自己的光剑，继续劈开这里的竹子，企图往里面细小的缝隙里钻。
　　她跑得很快，但是那条人面蛇倒是不紧不慢地追赶她，似乎把她当成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亦或者是紧赶慢赶都逃不出掌心的小白鼠。
　　江如画觉得自己和长条类生物真的都不对付，这里的人面蛇，赌龙赌场的荷官，不都是长条状生物？
　　她闷头奔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这次出去后，一定要找到她的本命剑！
　　虞望暮只教会了她挨打抗揍，但除了强化版猴赛雷之外，什么攻击性招数都没教给她！
　　打他娘的基础啊！命都要没了！
　　“簌簌”几声，她又砍断了自己面前的一片竹子。
　　随即她脚步一顿，面对寒冷的空洞洞的风的呼啸之声，傻眼了。
　　面前的洞穴巨大，里面黑乎乎一片，看不清有多深，也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如同面对一口古井，井里的凉飕飕，总会引起一些不好的猜测。
　　身后巨大尾巴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江如画闭上眼睛，咬紧后槽牙。
　　冲吧。
　　还有有什么比身后这个东西更可怕的呢？
　　巨型人面蛇穿过被她砍倒，歪歪扭扭的小竹林，眼看着她向里面跑，裂到耳根后的嘴巴缓缓张开。
　　随即是一阵令人胆寒的笑声。
　　她妩媚地扭动着身躯，盘在了洞口，确保里面的人绝对没有办法再掉转过身逃出来。
　　“小姑娘，欢迎来到万妖窟。”
　　此地，最是销金断魂之处。
　　
　　34、瓷龙（万妖窟2）
　　
　　
　　江如画一头栽进了黑暗里。
　　她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战战兢兢地摸索。
　　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就平静了。
　　是啊，有什么可怕的呢？除了黑了点。
　　怕黑的是虞望暮，又不是她。
　　她顺着洞穴岩壁一路前进，耳畔是水滴滴落的声音,阴森又诡异。
　　“是你吗？”有人在叫她,她恍恍惚惚地,就想要向前走。好熟悉的声音。
　　“快来呀。”有女子娇笑之声。
　　“快来。”
　　江如画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觉得这声音熟悉了。
　　沙哑，魅惑。这可不就是和“来呀~造作呀~”一样的感觉？
　　江如画感受到这里不同寻常之处，顿时默念清心诀，把心头那一丝恍惚给尽数驱散。
　　在心中放起了大悲咒的江如画缓慢地向前行去。
　　她现在定力极佳，胆子贼大，当即回复了一句：“小娘子，俺来了~”
　　江如画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明显感受到方才那种如同蜘蛛织造的网一样紧密而无处不在的气氛消失了一秒。
　　随后又是那个声音：“来呀~”
　　江如画反复做心理建设：“我是仙门人士,我是仙门人士。”仙门人士怕个锤子的妖魔鬼怪啊。
　　而且一听这个声音,想必自己遇到的极有可能是那种香艳型而非恐怖型场面。只要不是恐怖型场面，我怕个啥。
　　江如画开始高唱国歌。
　　旋律成形的那一瞬间,她心中感受到了祖国的温暖，恐惧感减小不少。
　　果然,在转了一个弯之后,她眼前忽然光芒大盛。
　　面前场面属实难以想象。刹那间斗转星移,她高坐于铺着毛皮的高座之上,手捧玉杯，身侧媚眼如丝的女人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贴到她身上,给她倒酒。
　　琼浆玉液落于手中杯盏内，美人于身侧殷勤伺候，江如画却毫无心动之感。
　　这里面浓烈的妖气,血腥气，连她这个一点都不敏感的鼻炎患者都觉得恶心。
　　是的，所谓妖气就是异味，不是异香就是异臭，这里很明显就是异臭。
　　平日里，她很难嗅到妖气，那一次在赌龙赌场，因为在场大多是心有执念的鬼魂或生魂，那一点妖气也被人气和鬼气掩盖了下去。
　　看着身侧的美人，江如画把嘴里那一句这是哪里给吞了进去。
　　美人身后有一条招招摇摇的生怕被人看不见的尾巴。
　　见江如画明显看着自己的尾巴，她魅惑的眼神顿时变了味。
　　江如画顶着巨大的压力缩回了脑袋：“哎呀，刚刚有个好大的虫子在你背后。”
　　她和蔼笑道：“小美人你拍拍吧。”
　　她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却没想到那薄薄衣裳甚是清凉的美人转过头，当真听了她的话去看看自己的脊背，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无辜地转过头：“呀，没有呢。”
　　她巧笑嫣然：“不如，小娘子帮我拍掉？”
　　江如画硬着头皮伸手去拍，假装拍掉了什么东西：“嗯，没有了。”
　　她脊背上都是鸡皮疙瘩。
　　刚刚这位小美女去看她自己的脊背时，身体动也没有动，只有脑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随后脖颈又拔高了几寸，面条似的软趴趴顺着自己的脊背一路滑了下去。
　　这踏马能有哪个虫子敢在她如此丝滑的皮肤和脊背上停着？
　　那美人似乎是这里的头领，在她耳畔热乎乎地吐字：“客人想看什么节目？我们立刻就上。”
　　室内温暖如春，高高台阶下，是一群她这样的美人们，有男有女，都殷切含笑地望着江如画。
　　江如画微笑：“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表演吗？”
　　那美人笑盈盈：“可多了，来，送份节目单给客人。嗳，还没上菜呢，瞧我这记性。”
　　她涂着红丹蔻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江如画便眼看着她波浪似的抖动一阵，摊在了地上又迅速充了气似的站起来，美人哈哈大笑：“没想到吧，我打了个头阵！”
　　她妩媚的凤眼一挑：“客人，有意思吧！”
　　江如画被迫鼓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还有别的吗？”
　　美人弯下腰，雪白的皮肤几乎亮瞎了江如画的眼。
　　“当然了。”她拍手道，“来人啊，给客人上歌舞！”
　　于是一队妖魔鬼怪从侧面鱼贯而出。
　　他们大多脸上涂脂抹粉，楚腰裸露，还有几个大汉，搬了两三面鼓。
　　鼓槌一动，那些美人们便随鼓点起舞。
　　她们起舞甚是香艳，红色薄纱隐约露出里面莹润洁白的玉色肌肤，眼尾都抹上一层桃红，一面歌一面舞。
　　“阿爹叫我来浣纱啊……”
　　“遇着未来好郎君啊……”
　　“金银绸缎好吃穿，来生亦不愁啊……”
　　“去不得呀姐姐，去不得呀姐姐……”
　　这歌词内容越发离奇。嫁郎君，浣纱，去不得？有什么联系吗？听上去像是传统的山歌来着，并不适合在霓裳歌舞中作为配乐。
　　江如画侧耳听着，也没听出个所以然，那美人见她困惑，巧笑倩兮：“客人，这节目好不好？”
　　江如画也没听懂，只能礼貌微笑：“嗯，舞跳得不错。”
　　那美人道：“唔……”
　　“客人满意就好。”她弯着眉眼，冰冷的手搭在江如画手臂上，“客人，上菜啦。”
　　江如画便见从外头的廊道里，排着走出来一队人。
　　那些人都分外肥胖，带着一模一样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皮肤结实紧绷，表面的光泽如同抹过一层厚厚的油脂。
　　他们喘着气：“到了到了。”
　　随后整齐地跪下：“娘子久等。”
　　他们的黑色瞳孔部分非常大，几乎没有给白色眼白留下任何余地。
　　江如画嘴角抽搐。
　　怎么说呢。
　　也不是丑吧。就是长得很像猪。
　　那种肥肥的，适合宰来吃的……
　　她才想到这里，那些人便在底下的俊男美女前的长长桌案上依次躺了下去。
　　那只最大最肥的，把脸怼到了江如画脸前。
　　他瓮声瓮气道：“请客人用餐。”
　　“用餐？”江如画脑子空白了一瞬，“什么餐？”
　　接下来那美人体贴地给她上了刀叉，温柔道：“客人喜欢吃烤乳猪，还是清蒸猪呢？”
　　江如画一惊：“你不会是说？”
　　那美人手心顿时冒出一簇火苗。
　　江如画面前的桌案冒出挡板，只听那人哼哼一声，江如画甚至能够想到在里面他的蠕动，又是恶心又是觉得残忍：“我不吃了。”
　　“不吃了？”那美艳美人似乎觉得分外可惜，“可是已经烤好了。”
　　她一挥手，江如画面前的挡板刷一下掉落。江如画下意识闭上眼睛，生怕自己看到什么可怕的让人有终身心理阴影的画面。
　　只听“噗嗤”一声，江如画睁开眼睛。
　　面前真的摆了一盘烤乳猪。不过她对于吃完整的动物还是有点反胃，便抬起眼道：“撤下去吧……”
　　结果方才抬起头，就险些吐出来。
　　只见美艳美人面带陶醉之色，将那乳猪的猪蹄塞进了嘴里，细细吸吮。
　　江如画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一只猪蹄。金灿灿黄橙橙的肥肉上还带着指甲。
　　那是人手！
　　江如画努力遏制自己的干呕。
　　那美艳美人打了个嗝，心满意足道：“客人，你可喜欢这里？”
　　江如画礼貌微笑：“还行。”
　　美艳美人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我看见你就知道，我们一定是一类人的！”
　　“这下更好啦，我就不用杀掉你了！”
　　从江如画进入洞穴开始，她就盯上了她。
　　上等的修士！
　　杀了太可惜了！而且她还有好多要问的问题。
　　她的药……她的眼眸闪闪发光，里面的渴望怎么都掩盖不住。
　　江如画只觉得后脖颈发凉。
　　“这些都是坏人。”美艳美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安，“我们是在惩罚他们。”
　　江如画微笑：“嗯。”
　　美艳美人开始热络地和她沟通：“我是凌霄。”
　　“我喜欢你血液的味道。”
　　这么直球的吗？江如画维持微笑：“在外面有人等着我……”
　　“你是说那条蛇吗？”凌霄道，“它不敢进来的，她进来，我就可以把她吃掉。”
　　请不要用一张美艳的脸一脸天真地说出这种话。
　　江如画道：“……嗯。”难怪那条蛇没进来，敢情是打不过啊。
　　她默默收回了跃跃欲试猴赛雷的手。
　　得想个别的办法。
　　凌霄热情道：“你做我的药吧。我可以让你一直活着。”
　　“你现在还是个筑基吧，我有很多灵宝，可以让你变强哦。”凌霄开始推销自己的各种福利。
　　“你跟着无赦天没有前途的！”
　　“我们万妖窟能让你日日快活似神仙！”
　　话罢，她眯起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忽然，她笑了一声：“来了。”
　　随后她将江如画推进了屏风后。室内的俊男美女一瞬间消失了。
　　江如画现在只能顺从她，匆忙问：“怎么了？”
　　凌霄魅惑一笑：“真正的客人来了。”
　　只听一阵地动山摇，江如画从屏风的缝隙里望见一个巨大的黑影。那个黑影有条巨型的覆盖满鳞片的尾巴。
　　伴随着黑影走入室内，江如画瞳孔一缩，这才发现这是个长着两个脑袋的狼。
　　它将嘴巴里血淋淋的什么东西扔了下来，粗声粗气道：“凌霄，凌霄！”
　　凌霄笑眼弯弯走上前去：“你又来找渡娘了？”
　　狼妖道：“渡娘近来可好？”
　　凌霄拍拍手：“渡娘，你家老狼来找你了。”
　　随后周围无数的红色布匹覆盖的房间里，露出一张幽怨美丽的面庞，那人只往外看了一眼，便合上了布帘子。
　　只听见里面的人娇俏地冷哼一声，狼妖便急切道：“渡娘，你瞧，我给你带来了你喜欢的宝石，还有狍子肉！”
　　此狍子肉非彼狍子肉，江如画看得清楚，那应当是一只化成了人形的狍子妖。
　　那狼妖的脚爪上挂着一串染着鲜血的宝石珠串，看上去亮眼得紧。
　　那红色布帘子伸出一只手，勾了勾，那狼妖便巴巴地喜悦地凑上去了。
　　掀开布帘子，很快是一阵不可形容的声音。
　　江如画睁大了眼睛，搞半天，这个万妖窟是做皮肉生意的？
　　没想到客人们倒是意料之外的多，面对着狼妖，狐妖等妖怪纷纷来找快乐的场景，江如画皱紧了眉头。
　　过了一阵，凌霄将她带了出来，笑眯眯道：“有意思吗？”
　　江如画僵硬微笑：“凌霄，你们这个万妖窟，是做生意的？”
　　凌霄掩唇微笑：“不是。”
　　“我们这里，是交换快乐的地方哦，可和人间不一样呢。”
　　“我们这里你情我愿，干干净净。”
　　江如画敏感地捕捉到她言辞中对于“人间”的嫌恶之意，试探问她：“你去过人间？”
　　妖怪去过人间的不少，但是她是想问，这个女性妖怪，去过人间的……秦楼楚馆？
　　没想到她这一问，分明很好说话的凌霄，神色猛然一变，甩开了她的手：“我不爱提。”
　　江如画赔笑道：“凌霄姐姐，实在是对不住，不知道提起了你不快活的事。”
　　没想到这么一说，凌霄却仿佛被触到逆鳞：“不快活？！”
　　“谁说我不快活？！”凌霄提高了声音，声调变得尖细，“我一句话便让他们俯首称臣！王侯将相不过如此！”
　　江如画心头一动。
　　“凌霄姐姐，没事，伤心就不要再提起了。”
　　这一招果然有用，凌霄果然是你让她往东，她就往西的性子。
　　她冷哼一声：“人世男子不过如此，精明狡猾，我被骗了倒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妹妹，休要留恋人间。”她叮嘱江如画，“人世间的男子，大都是坏的。”
　　江如画被她领进了她的房间。
　　凌霄道：“既然你要留在这里，我自然要断了你留在人世的心思。”
　　“自我入万妖窟开始，我便将人世的记忆封存在这里。”
　　这盒子看上去脏乱极了，凌霄将盒子打开，厌恶道：“只配放在这种盒子里。”她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黑色的留影球。
　　“恶心，恶心透了！”
　　江如画却晃眼看见抽屉里还有一个白玉匣子，不动声色地想，也许那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也许这就是破除万妖窟的方法？
　　但现在不是最佳时机。
　　凌霄的手顿了顿，江如画适时开口道：“不愿回顾，就不要回顾了。”
　　“谁说我不愿回顾？不就是我漫长人生里，一小段记忆罢了。”凌霄将留影球交给了她。
　　“姐姐这样信任我？”江如画做感激涕零状。
　　凌霄道：“不是信任你。”
　　她斜飞的眼尾带着骄矜：“你还走不了。你敢逃，明日被吃掉的，就是你。”
　　她长得太过美了，因此这句话显得格外阴森森，江如画摇头笑道：“不，我也是对男人失望的。”
　　江如画忧郁道：“我是被我那父亲卖掉的。”
　　“因为资质不错，才从一众被贩卖的孩子中，有机会逃出来。”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灵根，就是在他们即将卖掉我的时候。”
　　“就算是亲生父母我都无法相信，”江如画低垂眼睫，“怎么会去相信别人。”
　　“姐姐也和我一样吧。”
　　凌霄似乎很是动容：“你也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吗……”
　　凌霄苦涩地一笑：“也是。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我们是一样的。”
　　江如画默念，对不起了凌霄小姐姐，我骗了你，但是苟命要紧。
　　妖与人最大的不同之处，也许就是妖对于善恶的评判其实是很独断的，在此刻的凌霄看来，江如画和她是一样的，那么凌霄就会全心全意信任她。
　　江如画将手掌放在留影球上，闭上眼睛。
　　妖，到底是残忍，还是天真呢？
　　河神，画皮妖，他们从一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天真如孩童的。人之初，性本善。
　　
　　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望着对面酒楼的热闹，使劲儿用鼻子吸取空气里罕见的香味……不，她平日里是一直闻得到香气的，只不过不是这种甜蜜的，芬芳的，温暖的食物香气。
　　而是甜腻到恶心的，芬芳到想吐的香气。
　　姐姐们每日涂脂抹粉，身上都有这种劣质的香气。
　　只是小女孩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姐姐们可以吃到，她吃不到的美味。
　　她流着口水，每天都在期待自己有一天也能涂脂抹粉，也能够有这种香气。
　　在小女孩的眼里，涂脂抹粉之后，就可以吃到烤鸭，烧鹅。
　　于是那劣质刺鼻的香气也变得让人向往起来。
　　那是好东西。小女孩这样固执地觉得。
　　她手心里握着汗腻腻的一盒胭脂。
　　她是送芳楼外的小乞丐。
　　她只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很贫穷的家。那年饥荒，父亲带着母亲哥哥和她告别，说要去重病发烧的她找医生，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对着肮脏的水坑涂好了胭脂，对着水坑露出一个笑容。
　　哇，我真的变漂亮啦。
　　小女孩向对面的酒楼走过去，这样，我也可以吃烧鹅，烤鸭了吧，小女孩想着，就痴痴地流口水。
　　她走进了酒楼，第一次口齿清晰地说话：“烤鸭，牙祭，带走。”她记得有一次，听见过一个姐姐这样说。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没说对。
　　她被扔了出来，屁股被摔得好痛好痛，伙计拿着鸡毛掸子，扫帚像驱赶流浪狗一样把她赶开：“滚。滚，晦气！”
　　她茫然地望着酒楼的大门。
　　伙计一扫帚抽在她脑门上，她觉得疼，摸到了一手的血。
　　此时，酒楼里走出来一家人，他们都穿着锦袍玉带，里面有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厌恶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最最肮脏的垃圾。
　　小女孩委屈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呢？
　　她呆呆地望着酒楼。酒楼的窗户里，冒出一个小少年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随后那伙计满脸讨好地望着蹬蹬蹬从楼上跑下来的一个小公子：“许小公子，这是一个乞丐……”
　　那小公子比她高了一个头，将她护在身后：“子曰……”
　　那小伙计做头痛状：“小公子，您放过我吧！您要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蓝衣小公子一脸正气：“既然来了酒楼，就是客人！”
　　“可她没钱啊！”小伙计颇为头痛，“而且让她进来，别的客人以为咱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呢！”
　　蓝衣小公子想了想，道：“那她就跟我到我房间里吃吧。”
　　那小伙计吓了一跳：“这万万不可啊！许老爷要弄死我的！”
　　蓝衣小公子笑了：“胡说，我爹怎么可能这么做！”
　　小伙计心想他是你爹又不是我爹，你哪知道我有多难。
　　谁不知道经商的那个许老爷最是宠爱自己的儿子，一心想让儿子光耀门楣的，许小少爷就是他的命根子。
　　于是小伙计坚持道：“不行！”
　　“啊，”小公子有些失望，“那我给她买一份，让她到外面吃可以吗？”
　　小伙计勉为其难道：“好吧。”
　　小公子暖呼呼的手拉着她的手，让小女孩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感觉自己在他面前，特别脏。
　　她吞了吞口水，撒开了小公子的手。
　　“喂！”许安澜诧异地望着她。
　　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了。
　　小伙计一脸嘲讽地望着她的背影，以为小公子总算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结果小公子一脸天真地问他：“她怎么跑了？她去哪里了？你帮我给她送过去好不好？她爹娘是不是不准她在外面逛？”
　　小公子问号太多，伙计只能顺应：“也许吧……行，待会儿做好了就给她送过去。”
　　小公子总算满意了。
　　小女孩在幽深的巷子里，望着蓝衣小公子，吸吮自己的手指。
　　她就这样看着伙计，在小公子走后，把她的那一份烤鸭吃掉了。
　　我的，烤鸭啊。这是我的烤鸭。
　　她突然就抽抽搭搭地哭了。
　　
　　后来，她长大了，得到了进入送芳楼打杂的机会。
　　她无比向往地看着最高的阁楼。
　　里面有一个像仙子一样漂亮的姐姐。她每天都在上面弹琴作画。
　　小女孩现在有名字了，方便大家吩咐她干活，她叫二丫。
　　二丫望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羡慕地望着阁楼上的仙女姐姐。
　　她听见很多人说，姐姐是最受喜欢的姑娘。
　　哇，好厉害，能让那么多人都喜欢她。二丫好羡慕好羡慕，不像她，大家都不喜欢她，嫌她脏兮兮的。
　　“二丫，上去给贵人们送酒！”这一天夜晚，送芳楼里来了贵客，大家都喜气洋洋地忙前忙后，就连她都有了一身新衣裳。
　　二丫从来没有得到过伺候贵人的机会，她睁大了眼睛，端着酒，仿佛在做梦一样，敲了敲房门。
　　她要给仙子姐姐和仙子姐姐的朋友们送酒。
　　她没有近距离见过仙子姐姐，她这么想着，她都不敢和仙子姐姐说话的，生怕自己声音大了就把仙子姐姐吓得飘回天上了。仙字姐姐轻飘飘的，像是雪。
　　她轻轻地敲门。
　　没有人应声。
　　里面都是奇怪的声音。女人在叫，男人在吼。
　　二丫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伸出脑袋：“仙子姐姐？”
　　床榻上的女人声音嘶哑，满面潮红，二丫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掉头就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也许是身后追逐的男人投过来的那个打中她后脑勺的酒杯，也许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也许是一种不知道原因的害怕。
　　雪，雪被揉碎了。
　　那天下雪，她因为惊扰了贵客，在大雪中瑟瑟发抖。
　　她呆呆地望着雪。
　　雪，雪被揉碎了。
　　二丫渐渐明白了什么。一年过一年，有一天仙子姐姐死了。
　　二丫早就料到了。仙子姐姐以前是最受人喜爱的姐姐，可是后来就不是了。
　　她变老了。
　　听说，变老是最可怕的事情。
　　二丫已经能习以为常地避开一些房间，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因此她也很久没有被罚跪了。
　　有一天，她端酒给一个贵人，那个贵人眼神暧昧，告诉老鸨，她长大了。老鸨便给她起了个新的名字，凌霄。
　　那个仙子姐姐名叫凌霄。
　　凌霄死了，她变成了凌霄。
　　二丫，不对，现在是凌霄，她想，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名字。
　　凌霄花，依靠攀附别人而生的，脆弱美丽又恶毒的花朵。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高高的阁楼上总算又住进去了人。
　　她站在阁楼之上，推开窗户，笑了笑。
　　真好。
　　在这里俯瞰，就好像在高高的一样。
　　没有人会永远兴盛，没有花会永远开。
　　后来许府败落了，她便时常出门去接济那个小书生。
　　许安澜从来没有问过她是谁。
　　大抵是她衣裳上的熏香和旁人都不同。
　　他以为她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许安澜说：“凌霄，凌霄，你是最美的姑娘。”
　　“许安澜，你喜欢凌霄吗？”她却怔忪道。
　　许安澜将她抱进怀里：“凌霄，我喜欢你。”
　　她很想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或者，你是喜欢凌霄，还是喜欢我呢？
　　“凌霄一点都不好。”她慢条斯理地说。
　　攀援他人而生的凌霄花，没有自由的，恶毒的，肮脏的凌霄花。
　　许安澜却认真道：“凌霄，你是最好的，最美的，最干净的姑娘。你是我心底的光。”
　　她漫不经心地望着书生认真的脸，敷衍道：“好。”
　　许安澜叹口气，松开了手。
　　他一向都是这样克制，这样遵守礼法，凌霄真希望他像其他人一样对她。
　　这样的话，她大抵不用再这样守着他了。
　　许安澜和她告别，让她等他，凌霄答应了。
　　她倒是真的没寄希望过，许安澜能高中。她也没寄希望过，他会给她什么。
　　能给什么呢？身份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楼中有许多姐姐们都爱上过年少俊秀的书生，可是没有一个等到了那个人。
　　凌霄慢悠悠地从渡口回到了楼中。
　　她怅然望着天空，心想，不知道是她在骗许安澜，还是许安澜在骗他自己。
　　半年过去了，那个少年果然没有再出现过。
　　再一次看见许安澜，是她推开窗的那一刹那。
　　她迅速地掩上窗户。
　　柳树下，白衣黄带俊秀少年郎。
　　她与他再次相见。
　　许安澜考过秋闱，即将远走他乡，去往京城，考春闱。
　　他眼睛在月夜里很亮，几乎把她灼伤：“凌霄，等我。”
　　“好。”她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许安澜很生涩，她也许是他第一个吻过的姑娘。他眼睛里盛满了星星，凌霄却感到一阵悲哀。
　　是啊，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却不会是她的第一个吻，和最后一个吻。
　　“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她这样问他。
　　“你是……最好的，最干净的，最美的姑娘。”他还是这样回答。
　　她含着泪笑了：“对。所以你上京赶考，千万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尚公主。拜将相。
　　总之，不要再和我纠缠。
　　这一次送别，她落了泪。望着少年打马走远，她第一次感受到，也许自己也是喜欢这个少年的。
　　她落泪了。
　　她落泪，一开始是为了一只烤鸭，后来是为了一个少年。
　　这一夜，接过客人，她悄悄翻身下床，推开了窗。
　　推开窗，向下望。
　　便是许府，原来那个小少年，始终在她眼底。
　　夜风太凉了，许府已经空了。
　　她预料到自此之后，他们的人生也许将再无交集。
　　
　　春闱过了，他始终没有回来。
　　凌霄不想承认自己在等，可是终究，自己是在等的。那一天她从客人那里得了个镯子，客人告诉她，许安澜已经成了状元啦，她不必再等了。
　　他永远不会再以“小书生”的身份和她见面了。就像是她永远也不可能是那个“小姐”。
　　凌霄再也没有出过送芳楼。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被老鸨带去一艘画舫，她的客人用匕首抵住她的咽喉，告诉她，许安澜要她死，他已经是状元郎，即将尚公主，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人生里有这种污点。
　　不过是过河拆桥罢了。
　　凌霄倒是很平静，挣脱了他的手，从画舫上一跃而下。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以尔青楼素女身，怎配红袍状元郎。
　　不要做凌霄花了。
　　也不要什么烤鸭，小公子了。
　　她不想永远仰望着别人，她是凌霄。
　　应当凌霄。
　　可凌霄没能死成，她被人救上了岸，那个人是个乡野村夫，非说她是他的女儿，要不是年龄对不上，凌霄都要信了。
　　随便吧，凌霄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于是她接受了乡野村夫的女儿的身份，尽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一点都不相像。
　　村夫有四个女儿，她是第五个。
　　五姊妹每天的任务就是浣纱。凌霄只浣了五个月，因为她长得太美了，被贵人提亲带走了。
　　凌霄总是需要别人，所以她挣脱不了自己作为凌霄花的命运。
　　她似乎总与水有着孽缘，这一次，随着新婚夫婿走水路，她遇上了水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新婚夫婿将她献给了水匪。
　　她突然怀念起了自己在送芳楼的生活。
　　至少今年欢笑复明年，也挺快乐的。
　　她什么也不会，官府剿灭水匪后，她便回到了送芳楼。
　　妈妈挂牌子挂的很快，说凌霄这个名字不吉利，上一个凌霄死，这一个凌霄又遭遇了这么些波折，要给她换个名儿。
　　凌霄不愿意，她觉得这个名字太适合她了。
　　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记忆便到了这里。江如画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望着对面的女子。
　　美艳的女子笑了笑：“你要哭了吗？”
　　她嬉笑道：“别哭啊，哭了，我还是要你的血。”
　　“修士的血，会让我延年益寿的。”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江如画还是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这便是全部的记忆？”也没有交代她是如何成为妖的。
　　凌霄面色一变：“全部，就是全部，这就是人间。”
　　“很不好的人间。”
　　“所以，你要留下吗？”凌霄问她。
　　江如画顿了顿，道：“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呢？”
　　“都说过了，你是药，是药！”凌霄暴躁起来。
　　江如画静静看着她。
　　凌霄总算无可奈何答道：“好吧，我是想问一个问题。”
　　“自从成妖后，我总是忘记一些人和事。”
　　“时间太长了，我越发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一些人会做一些事。”
　　在漫长的时间里，她身上的人性逐渐被磨灭，妖性变得更强，也越发难以理解，一些过去很好理解的事。
　　因此她没有听从那个人的命令，立刻杀了江如画。
　　江如画感觉到了，也许这位凌霄姐姐，也是有什么执念的。
　　破除了河神的执念，她就从赌龙赌场出来了，也许，破除了凌霄的执念，她也能从万妖窟出来？
　　她便问凌霄：“你是说，许安澜，为何抛弃你吗？”
　　凌霄怔了怔，随后摇摇头：“若是男女情爱能让我记挂这些年，也不会有万妖窟了。”
　　江如画赞同地点点头：“所以姐姐是为了什么？”
　　“一个人吧。”凌霄皱眉，似乎在回想什么极其遥远的回忆，她的表情不像是在想某个情人，而像是在想一轮明月，一阵清风。
　　她笑了笑：“自从我为了避免遗忘，将记忆封存起来后，回想起来总是格外地艰难。”
　　江如画的目光落在了她抽屉里的玉匣子上。
　　凌霄犹豫了片刻，竟然像是个小孩子似的道：“我给你看，你不要告诉别人。”仿佛那里面有什么稀世珍宝。
　　江如画总算在她脸上见到点人气，一时也忘记了自己面前是个大妖，忍俊不禁道：“好。”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桃花钗。大钗，足够挽起美人满头长发。
　　凌霄小心翼翼将它捧出来，叮嘱江如画：“小心点。”
　　江如画好奇道：“这是？”
　　凌霄道：“闭上眼睛。我将我的记忆封存其上。”
　　江如画甫一闭上眼，鼻端便嗅到了一丝清淡的桃花气息。
　　这好像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文文要改名字了，做了一个漂亮封面。
　　以后文文就叫做《魔尊非要带我飞升》了，答应我，一定要认出我好吗
　　35、瓷龙（万妖窟3）
　　
　　
　　凌霄年华还盛。
　　她继续当送芳楼的头牌。
　　她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鬓发,小心翼翼地将一支凤钗插在发髻中，对着镜子妩媚一笑。
　　在这方面，她很在行的。
　　今夜是献舞，她将于花团锦簇中成为最美的那一朵,去侍奉达官贵人。
　　凌霄自然是不喜欢那些达官贵人的,来这里的中有许多脑满肥肠,猥琐之辈，还有许多人有特殊的，能够折磨死人的癖好。
　　凌霄努力不去在意，想着自己即将拥有新的珠宝首饰，努力微笑。
　　直到在红袖招摇中，她妩媚微笑着，露出半张脸。
　　她不动声色地望着高座上坐着的那位，心下又是欣喜,又是骇然。
　　这是当朝的国师,也是这个国家背后的操纵者。
　　这代表着钱财机遇，也代表着危险。
　　但她还是目光灼灼地,用尽浑身解数地去勾引他。
　　那不是个好人，她知道,但是,这是凌霄花的本能——攀附更高的,更强壮的植物。
　　这样,就可以俯瞰万物了吧。
　　她跃跃欲试。
　　忽然场中杯碎之声清脆。
　　“凌霄……”
　　她愕然抬起眼眸，望向了左面的桌案,对上了那一双眼睛。
　　青年一身干净无尘的青衣，整洁，清秀,与她，与此地都格格不入。
　　许安澜望着她，怔怔的，眸子猩红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霄惊讶了一瞬，旋即皱起了眉：“这位公子，你是……？”
　　许安澜却难得狠厉地抓紧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对上他难以镇静的神情，凌霄伸出手，抚摸他的面庞，笑得魅惑：“大人，你喜欢我？”
　　“这点小伎俩，大可作为情趣。”她眼儿弯弯，“大人看着端正，看来会的很多嘛。”
　　“可惜，我看中的是座上那位大人。”她轻轻松松而坚决地收回自己的手，赤着脚，摇曳着走到了座上人面前。
　　她媚眼如丝：“大人，可看中我？”
　　年迈的国师眼中精光闪烁，抚掌大笑：“好！好！小美人好胆色！”
　　“你可知道我是谁？”他俯身问她，勾起她下巴。
　　她无所谓道：“无妨，露水情缘，只是一夜。”
　　她余光看见许安澜的手指攥紧，满脸戾气。
　　露水情缘，只是一夜。
　　“求国师大人，将此女赏赐给我！”许安澜咽声道。
　　“哦？”国师挑眉，似乎甚是遗憾，“头一次见到坐怀不乱的许大人这般……狼狈呢。”
　　“老夫便不夺人所爱。”他不动声色地松开凌霄的下颌。
　　凌霄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疼痛，纵然她两颊都已经遗留下了手指印痕。
　　“只是，似乎小美人不愿意跟随你。”国师微微一笑。
　　此时，座上再无半点声音。谁都看出来了，国师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仁善。
　　这许大人怕是要惨了。
　　正在大家等着国师发作之时，国师身侧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凌霄抬眸，低眉顺眼：“妾名凌霄。”
　　“凌霄，”那老者笑了笑，似乎在咂摸她名字的意味，“凌霄好啊。”
　　“披云似有凌霄志，向日宁无捧日心。
　　珍重青松好依托，直从平地起千寻。”
　　好一个油滑的凌大人。众人都明了了，这是在给许大人台阶下，也给国师面子。
　　但是未料，这国师的心腹，凌扬清大人，还是那般不走寻常路，他笑眯眯问：“丫头，你可愿意，到老夫府上去？”
　　“这……凌大人是要续弦了？”当下便有人叽叽喳喳起来。
　　“不对吧，凌大人自从发妻去世后，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可是，凌大人膝下无子啊……怕不是？”
　　这周遭议论纷纷，许安澜一惊：“先生！”
　　凌霄清楚地看见那老头子还是笑眯眯的，但是眼中全是威胁之意地望了许安澜一眼。
　　凌霄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做妾。”凌霄道，“更不做大人的妾。”
　　那凌扬清似乎是被她逗笑了：“你这小丫头，老夫哪里说了是要你做妾去？”
　　“老夫书房里缺一个磨墨的，你愿意来我书房磨墨侍候？”
　　凌霄觉得有点新奇。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叫“丫头”。总之，她对这个老头子，印象不算坏。
　　那国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道：“也好，也好，我看凌大人也需要人照顾了。”
　　“我就做主将这女子赐给凌大人吧。”
　　凌大人不拘礼节地端杯子敬酒：“那小老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一口闷了那酒，脸膛红得发亮。
　　凌霄并没有想到过事情会这样发展，她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老头子道：“去，换身衣裳，我差人送你回府。”
　　回府？
　　凌霄琢磨了片刻，也没再在这群可以随意将自己当做物品的贵人面前理论什么，便提着裙摆下去了。
　　雪腻的腰肢一晃，便是自成风流。
　　她无视许安澜想要吃了她似的凶狠目光，平静地走了出去。
　　经过方才那一遭，她已经知道了要杀她的并非许安澜。而自己能得这个主舞的位置，更有可能是蓄意安排。
　　那人是不想让她和许安澜好过的。
　　不过她现在并不想去想许安澜，而是好奇，那个凌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霄被人有理有节地请进了凌府。
　　她的衣裳包袱被人一一拾掇好，安排在了厢房里。厢房大而明净，她脱了鞋子，好奇地打量着多宝阁和墙上的字画。
　　她大概知道了，凌大人不是个清官。
　　清官怎么会有买名家字画，传世古董的钱财呢？
　　不过也好，凌霄对着圆形雕牡丹的镜子妩媚笑了笑，这样至少保证她的处境，大抵是衣食无忧的。
　　晚上到了，凌扬清果真喝得烂醉如泥，口里还喃喃着：“有国师，真乃我社稷之福祉啊……来，国师大人，老夫再敬你一杯！”
　　凌霄大体可以判定，他是个马屁精。
　　谁不知道国师权利滔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本性。
　　那么他应当也是那群清官口中的奸佞。
　　凌霄有些担忧自己是否会因此活不长久。
　　他歪歪扭扭地走进了院子，她忙上去搀扶，他定睛一看：“嘿，是你这小丫头。”
　　他看上去倒是很慈祥，拍拍她的手：“小丫头，你是何方人氏？”
　　凌霄心想，说了你就会让我回家吗？她自然在心底否认了这种可能性，于是她老老实实道：“不记得了。”
　　“来，扶老夫到那桌子那儿坐着，咱们好好聊聊天。”
　　于是凌霄听话地搀着他，把他带到了院子内的石桌下。
　　他“哎哟”一声瘫倒在石凳子上，笑得贼精灵：“你是怎么认识我那傻徒弟的？”
　　凌霄倒也没避讳，一一讲给他听了。
　　那老头子听了摇摇头，饶有其事道：“那这下可不行了……我不能把你交给他了。”
　　“许安澜那小子，看着温和好说话，其实性子倔得像头牛，我都拉不回来。”
　　“他肯定不会听你解释，我可不能坑了你。”
　　凌霄望着这小老头烂醉如泥却闪闪发光的一对眼睛：“大人，凌霄伺候您休息吧。”
　　老头子乐了：“嘿，还没人伺候过小老儿我休息呢。”
　　“和你讲啊，我夫人尚在的时候，都是我侍候她！”
　　“朝中人都说她是个母老虎呢！”
　　“谁知道她温柔得很，身体也不好……我不是怕她……”
　　他讲话时已经迷迷糊糊了。
　　是，他也没有子女，无牵无挂的。同时也无依无靠。
　　凌霄老老实实听着他回顾往事，她们做这一行的，总是会遇上这样的客人。倾听，也是一种交流的方式。
　　院里种着紫藤花，他们所在的石桌，正在紫藤花下。此时，清风拂过，紫藤花影窸窸窣窣地摇动，月亮撒下一片冷霜似的影子。
　　“大人，外头风大，冷。”凌霄体贴道，“不如咱们进去说吧。”
　　没想到这话一出，小老头立刻精神矍铄起来。
　　他嚷嚷着：“识字吗？”
　　凌霄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一本正经道：“不识。”
　　面对一个老成这样的，醉酒后胡言乱语，却没有把她按倒在地上的老人，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使出浑身解数”。
　　小老头笑了。
　　他费力道：“啊，酒有劲儿。”
　　“来人呐，上笔墨。”他招呼人了。
　　立即有仆从习以为常地送上笔墨，还有人贴心地在凌霄耳边解释：“大人喝醉了就是这样，姑娘习惯了就好。”
　　“咱大人什么也不好，就好一笔字了。”
　　于是凌扬清起笔，铁画银钩的“凌扬清”跃然纸上。
　　凌霄看不懂，但还是点点头。
　　她会背诗，但是不会写字，她并非自小培养出来的瘦马，不过凭借了美貌和聪慧罢了。
　　老头儿得意洋洋：“你看，这是老夫的名字。”
　　“老夫字写得如何？”
　　没等凌霄回答，他便又聚精会神地下笔。
　　这次字数明显变多了。
　　“这写的是什么？”凌霄问他。
　　他斜斜望了一眼凌霄，带着点得意之色笑了：“披云似有凌霄志，向日宁无捧日心。
　　珍重青松好依托，直从平地起千寻。”
　　他神色中都是一种难言的骄傲，但是不可忽视的是，他面上也始终带着点彷徨。
　　他捉住凌霄的手，凌霄一讶，随即顺其自然地将手放松。
　　客人们喜欢捏她的手。
　　没想到小老头吹胡子瞪眼：“手！成架子！软趴趴地写什么字？！”
　　于是她颇为不习惯地顺着小老头的牵引握笔。晚风摇曳中，小老头抓住她的手，在雪白的纸上一笔一画地落墨。
　　终于，歪七扭八地写完了。
　　凌霄歪歪头望他：“这又是什么？”
　　“凌霄。”他回答，“这是你的名字。”
　　“记住了，应该怎么写。”
　　凌霄怔了怔，在这月光下，几乎觉得自己在做梦。
　　“凌霄。”她默默在心中念，目光追随着方才落笔的顺序，心中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
　　“这是……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小老头是一个可爱的小老头。
　　《咏凌霄花》贾昌朝
　　披云似有凌霄志，向日宁无捧日心。
　　珍重青松好依托，直从平地起千寻。
　　这个小副本的灵感就是来源于凌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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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瓷龙（万妖窟4）
　　
　　
　　柳浪吹莺啼,湖光山色润笔。
　　她抬起素手，聚精会神于面前这一方宣纸。
　　对面的老头子歪着头看她写字。
　　他咂摸咂摸嘴唇：“不错嘛小丫头，还是有那么几分天赋嘛。”
　　凌霄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如今谁也看不出她是什么出身——老头子把她教养得很好。
　　凌扬清兴致来了，在潋滟湖山中眯起眼睛,道：“小丫头,来画画。”
　　凌霄不太会作画,于是她便只在凌扬清身侧伺候，说是作为仆从伺候，不如说是更像师生……亦或是父女。
　　她来了凌府半年了，也清楚面前这位大人，并非那等贪好美色之辈，或许狡诈不是什么好人，但却对她可以称得上是宽厚相待，甚至于,极其抬爱。
　　她不明白这抬爱来源于何处,是因为他的学生，还是因为可怜她？
　　但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不需要付出过往那些努力,那些交换，就能得到的善意。
　　她想,有花攀缘巨木,也有花不会选择这样做。
　　凌扬清很尊重她,她不想见许安澜,凌扬清便替她回绝，她也乐得清静。
　　“丫头,你瞧，好看吗？”
　　墨色淋漓中，有一张娇憨的美人面,她手握美人扇，露出一边斜飞慵懒的眼眸，素纱轻轻搭在她腕子边，臂上有一对金钏。
　　凌霄点头：“好看。”
　　凌扬清喟叹一声。
　　“这是夫人吗？”凌霄多了句嘴。
　　凌扬清诧异地看她一眼，她便又低下头去，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但是耳畔只听见凌扬清欣慰的笑声：“不错，我就等着你问呢。”
　　“你这丫头，看着有问必答，其实从来不说自己心里想着什么。”
　　“多说说话，也是好的。”
　　“我一直等着你多和我说说话呢。”
　　凌霄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默了默后道：“多说无益。”没人理解，没人想听，没人感同身受。
　　凌扬清笑了笑：“丫头啊，你怎么知道多说无益？你瞧，你来了凌府，大家都喜欢你。”
　　那是因为凌府的仆从不知道她的来历。凌霄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看着老者那双亮得很的眼睛，她到底没说，只是又垂下了头。
　　你不告诉他们我的来历，不也是因为觉得……我不光彩？
　　凌扬清似乎听得见她内心的声音似的，一双手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起来，孩子。”
　　凌霄听从了他的话，起身，顺手斟茶。
　　凌扬清温和道：“多谢。”
　　凌霄不太习惯，局促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可想读书？”凌扬清却拉住她的手。
　　凌霄被吓了一跳：“读书？”
　　“大人已经在教我习字……”她抿唇，“凌霄不敢妄言。”
　　凌扬清无奈道：“你不喜欢读书？”
　　他放缓了声调：“那我便不教你习字了。”
　　凌霄下意识抬头想说什么，却还是咽进了嘴里。
　　凌扬清含笑看着她。
　　她闷声道：“我喜欢读书写字。”
　　“我近来在朝中事务冗杂，怕是不能全心全意教你。你可有意，去书院念书？”凌扬清俯身问她。
　　凌霄抬起眼，眼眸里都是不解：“大人，您说书院？书院不收女学生。”
　　凌扬清叹口气：“你总得多出去看看。多和人来往。”
　　凌霄本就是长袖善舞的人，但是在凌府待得久了，反而越发沉默起来。
　　凌霄知道他的担忧，但是她还是怕，怕自己显得轻浮孟浪，堕了大人的名声。
　　她将话一五一十告知了凌扬清，凌扬清却被她逗笑了，道：“丫头，你可知道外头是如何编排我的？”
　　“说我凌扬清是个奸臣，奸佞之辈。”
　　他哈哈笑起来：“我没有名声的。”
　　“而且送你上学，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不一样的，”凌霄摇摇头，“大人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而且我是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凌扬清正色道：“这算什么？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画卷上的女子：“你看，她也读书。”
　　画卷上的女子手中握着书卷，浑身也是一股子清新淡雅的文气。
　　凌霄道：“她是贵族女子，同我不一样的。”
　　她忧虑地望着凌扬清，觉得他可能过分天真了——但她又觉得很正常，这就是贵人，不知道愁滋味的，正如那一年的许小少爷，不知道那个烤鸭对她的意义，知晓那个意义的小二，却选择了把那只烤鸭吃掉。
　　凌扬清乐了，一拍腿：“你怎么知道她是贵族女子？”
　　“我告诉你，她就是个卖烧饼的烧饼娘！”他乐呵呵道，“她就是用烧饼，敲开了书院的大门！”
　　他眉飞色舞给她讲述了一段堪称离奇的故事，大抵就是个烧饼娘，自小爱读书，一腔热情头铁闯书院的故事，后来她又开办了一家专门教小孩子读书的私塾，收学生男女不忌的那种。
　　凌扬清说得口干舌燥，凌霄给他又倒杯茶。小老头笑眯眯道：“所以说，这是有先例的，你怕什么。”
　　凌霄皱眉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个什么书院……大人，你不能欺负我读书少。”
　　凌扬清不依不挠道：“这我没骗人啊，确实是有的……”
　　“只是后来，烧饼娘得了重病。”
　　“没有先生，没有学生的小书院，就没咯。”
　　湖水生波，浪泽绵延。
　　“没有了吗？”凌霄喃喃道。
　　
　　凌扬清还是将凌霄送进了书院里，凌霄坐在同学中，分外局促不安。
　　她年纪比在座的男孩子都大了不少，小男孩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姐姐。
　　稀奇，真稀奇，书院里来了个女的，还是个年长的漂亮姐姐。
　　男孩子们在凌霄的美貌面前保持了安静和听话。第一天下学的时候，凌霄坐上马车，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凌扬清今晚在府邸里设宴喝酒，据说是和几个同僚商量正事。他在紫藤花架下招招手，凌霄的脚步便快起来了，最后，她咬住唇，小跑了过去。
　　凌扬清呵呵直乐，告诉她今晚不要随便出来。
　　凌霄明白他的意思。
　　她点点头，进了屋子，把先生布置的作业拿出来，规规整整一笔一画地写，写到手腕酸了，她也没有停下。
　　烧饼娘可以，她也可以吧。
　　风影簌簌浮动，点上油灯的时候，她才听见院子外面的喧嚣，她蹙眉，想，也许是客人到了。
　　小桌上早已经摆好了饭食，她便放下笔墨，心下轻松地扒饭。
　　身侧的侍女们都没发现，她心情愉悦的时候，两只会微微发颤的脚。
　　她走到门口，对着那水榭张望。
　　水榭里歌声肆意，暗香疏影，隐约可以看见美人在其中舞蹈，她慢慢放下纱帘，心里不知为何不太舒服。
　　“大人今日约了哪些贵人？”她漫不经心地问她身侧的侍女。
　　“据说是吏部的石大人还有翰林院的许大人，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
　　石大人，她见过的。是老头子的好朋友，二人时常一同喝茶品茗，石大人为人也温厚，待她不错。
　　不过，许安澜？她几不可查地蹙眉。
　　真是难得。凌扬清将许安澜安排在这种会晤上。
　　愣愣想了一会今天学的字形，她对着夜空发了会儿呆，笑了笑。
　　倘若这是一场梦，那她再也不愿意醒来。
　　看着夜深了，她也倦了，心想着明日的书院之旅，不禁再度勾起了唇角——她其实有很多想和凌扬清说的，比如同桌的小男孩送了她一只上号的狼毫笔啦，先生夸奖她学识渊博啦……可惜今日他没时间。
　　她掩盖上窗户，正准备走到床榻边，就听见破空的风声。有人惊叫：“刺客！有刺客！”
　　凌霄顿时心中慌张，想起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必定是跑不快的，于是提着裙子就往院子外面冲。
　　她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一腔孤勇，她怕极了老头子死……
　　老头子死了，她就又变成了那个凌霄。那个空空如也的凌霄。
　　直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亭子里，猛地拉开帘子，横飞的血液溅上她眼角，她呆呆望着面前这一幕。
　　刺客的长剑，穿透了那位平日笑起来暖洋洋的石大人的胸膛。
　　石大人睁大了眼睛，口中溢出鲜血，死死定住的目光一转一转地，看向了她。
　　她捂住嘴唇抑制住那一声即将破开喉咙的尖叫。
　　座中的人却毫无意外之色，凌扬清甚至叫了她一声：“丫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于是大家睽睽众目都望着她。
　　大家都如此泰然自若，让她看起来分外像是一个笑话。她抖索着手脚，总算感受出来一点不对味，放下帘子就调转过身要走。
　　奈何许安澜第一个叫住了她：“凌霄。”
　　随后便是来自凌扬清的一声：“丫头，留着，伺候。”
　　那平日里温暖的一声丫头，在如今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也沾染上了一丝血腥气。
　　她滞在原地，强颜欢笑地对着被风吹动的帘子：“什么事？”
　　“终于把这石老头杀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她陌生的杀意。
　　周遭的人都附和他：“不错，这清党人着实是太多事了！”
　　“早就该杀了。”
　　有人打趣儿：“凌大人，听闻你和石大人关系很好啊……”
　　凌扬清冷笑一声，这一声冷笑着实表明了他对于这个人的态度。
　　“凌霄。进来。”凌扬清吩咐她，“来，给诸位贵人倒酒。”
　　大家都早有听闻他收了个年轻女子进了府中，此时纷纷不怀好意地说些话来磋磨他，一时间，座中的气氛竟然显得分外轻松畅快。
　　而石大人死不瞑目的尸体还在她足踝边。
　　她努力遏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
　　凌扬清声音变得凌厉：“凌霄？”
　　她闭上眼睛，控制自己心头的恐惧。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外头的人也许没有说错。凌扬清就是个奸佞鼠滑之辈，心狠手辣，是国师的走狗。
　　凌扬清还是似笑非笑：“凌霄？满上。”
　　他眼神太过于可怖，让凌霄不经意打了个寒战：“是，大人。”
　　她真怀疑，自己给这一群贵人倒酒，会不会被谁一记暗剑就给抹了脖子。
　　毕竟，她好像撞破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老头子笑盈盈：“来，上前来。”
　　她瞥见他身侧的匕首，身躯僵硬地走上前去：“大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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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瓷龙（万妖窟5）
　　
　　
　　凌霄满头的冷汗,走到为首的凌扬清面前，俯下身倒酒，忽然袖口一沉，她一惊,手抖了抖,酒柱便斜到杯外。
　　凌扬清笑了笑。
　　凌霄心惊肉跳地感受到了自己袖中的匕首,那上面的宝石映照着她惊惶的眼。
　　“凌霄姑娘手抖了，是因为今日字练得太多了吗？”有个长相凌厉，眼神阴鸷的官员问道。
　　凌霄第一次遇到这种眼神，纵使是险些被人杀掉的那一次，也从未有过如此遍体生寒之感。
　　“哦？”有人接过话头，“凌姑娘竟然也是喜欢练字的？”
　　“那可不，凌霄姑娘可是读书人。”
　　“哈哈哈，凌霄姑娘也读书吗？”那人探出身子向前,“凌霄姑娘为何不回答鄙人？”
　　凌霄又是羞愤又是恐惧地咬唇,却不敢反驳。
　　“凌大人把凌霄姑娘看得这么重要，我们都没想到啊。”
　　凌扬清轻描淡写道：“不过是读书习字罢了,寻常儿童不也学着？她若是不懂礼数，将那出身没教养好的习气带到我这里,可不是得不偿失。”
　　凌霄原本盼望着笑眯眯的老头子为她说话的。
　　明明遭受过那么多羞辱自己都未曾流泪,她却在此时不知为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很想问,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怎么能这样呢？
　　老头的样子变得陌生起来,她低头赌气道：“是凌霄出身低贱，天资愚笨,给大人丢脸了。”
　　凌扬清放匕首的动作并不加以掩饰，有人此时已经盯着她的衣袖了。
　　凌扬清抬起下巴吩咐：“去替许大人他们切肉。”
　　凌霄这才发觉今夜他们吃的是胡食。她冷汗涔涔地上前，下意识走到了许安澜的面前。
　　许安澜勾起唇笑了笑,凌霄有些懊恼于自己的第一反应，干巴巴道：“许大人，请。”
　　青年微笑道：“那就多谢凌姑娘了。”
　　他倒是温和有礼，毫无芥蒂，可她如今才出了丑，根本不想看任何人。她懊恼于在凌府的这些时日，竟然把脸皮也养薄了。
　　从他身侧弓腰后退，她匆匆上前继续为这群达官显贵服务。
　　她一面脊背发抖一面端茶送水。
　　她脑海里还是那石大人的死相——他方才还在地上躺着，如今已经被草草收敛了。
　　
　　凌霄做了好几夜的噩梦，接连着许久都没有好睡。
　　她依旧去上课，原本担忧着和老头子再度见面会难受，但是令她诧异的是，她许久也没有再见过老头子。
　　老头子近来似乎很忙，早出晚归的，成日见不到人影，见不到，凌霄又觉得失落。
　　那一日才下学回来，便听见自己院子里有人嚼舌根说她失宠了。说老爷子只是一时看上她，她出身低贱，目不识丁，迟早会被忘记。
　　凌霄闭上眼，眼前都是凌扬清的笑：“凌霄，这是你的名字。”
　　随后又变成如同恶鬼的：“凌霄，过来。”
　　凌霄进了屋子，那夜之后便生了病，发了两日的高热。
　　梦里她朦朦胧胧看见老头子的影子，他又是叹气又是拍拍她的手。
　　这不像是那天夜宴上的凌大人，更像是之前带她去写字，画画的老头子。
　　“傻姑娘嘞。”
　　她听见这一句。
　　醒来之后，她便急匆匆地抓着婢子的手：“凌大人来过？”
　　婢子看她的眼神很无奈：“凌姑娘又做梦了？”
　　她怔怔地松手：“原来是梦啊。”
　　那些温暖，都是假的，自她进入凌府大门起，一切就注定是一场幻梦。
　　她是不配得到那些好的。
　　她自始至终也只是一朵凌霄花，她不应该对老头儿有太多的期望。
　　凌扬清听闻她醒了，倒是亲自来看她，她明显感受到老头言语中的疏离：“凌霄，身体好些了？”
　　她默默点头，凌扬清道：“那便好。”
　　“凌霄啊，你可想去农庄里住一阵子，好好养养病？”
　　凌霄攥紧了被子。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陌生得像是另外一个人：“好。多谢大人。”
　　
　　凌扬清背着手，吩咐身后的年轻人：“一路好好看顾她吧。”
　　年轻人名凌达，是凌扬清府中养着的侍卫，武艺出众，唯有将凌霄交给他，他才放心。
　　凌扬清看着这池塘里枯萎的残荷，叹口气：“这丫头没良心呐，半点也不想留下。”
　　凌达很实诚：“干脆不让凌姑娘走……”
　　“哈，”凌扬清抚着胡须笑了，“你也知道，不能不走。这丫头也算是给我省心了吧。”
　　凌达霍然跪下：“大人……”
　　凌扬清目光悠远，望着遥远的天幕。
　　“她和安澜，都不适合呆在这里。安澜脱不了身，送走她也不错。”
　　“就是这心里头啊，怪伤心的。”
　　凌霄最后回望了一眼凌府，便登上了马车。
　　路过书院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拉下了车帘。
　　凌达见她心情不好，陪她闲聊：“姑娘，等到了庄子里，您可以继续上学的。”
　　“咱庄子里的私塾，可比这外头的好多了。”
　　“此话何讲？”凌霄托腮，百无聊赖。
　　“大人的每一个庄子里的私塾，最奇特之处就是男孩儿女孩儿都收的。”凌达扬鞭子，加快了马车速度。
　　“每过月余，凌大人还会亲自来授课。”
　　“庄子里的老师都不比外头差，都是翰林院出身，年纪大了，便被大人招来，个个学识渊博。”
　　“大人说了，日后要将这样的书院，开到四海八方去。”凌达的声音毫不掩饰自豪。
　　凌霄又想起了那个烧饼娘的故事：“我听大人说，夫人的出身……”
　　凌达毫不介怀：“夫人以前是靠卖烧饼发家的，这咱府里人都知道。”
　　“以前夫人还在的时候，大人也爱笑些，夫人走了，大人就阴沉沉了好几年，那时候谁都不敢靠近他呢。”
　　“夫人是因病去世的吗？”凌霄在颠簸的马车稳住身形，她记得凌扬清说过，夫人生病了。
　　凌达顿了顿：“不是。”
　　“夫人当年是被歹人带走，歹人企图用夫人威胁大人。”
　　“夫人便……便自刎了。”
　　刚烈的女子。凌霄这么想。
　　不像她，若是她……若是她，当如何呢？
　　凌霄愣了一秒，想起自己和凌扬清在过年时围着小火炉，她喝醉了，说起自己遇到水匪的事。
　　她说她当时其实恨那个没用的男人，胜过恨水匪。
　　凌扬清当时说什么呢？她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对，是他走水路讲你置于险境……是他的错。”
　　她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望着即将到达的农庄，兴趣并无丝毫高涨。
　　她突然有些想念那个很久没有见的老头子了。
　　
　　凌霄望着面前的门扉，轻轻敲了敲：“大人？”
　　今日是大人来授课。
　　她憋了很久，总算还是没有忍住，自己来找了他。
　　房间里，凌扬清还是那样笑眯眯地看着她：“丫头，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凌霄看见他这熟悉的神情，突然有些委屈：“不想看了。”
　　凌扬清怔了怔，伸手拉过她的手拍拍，道：“你看看再说，老头子跑了很久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他一直这样笑着，倒是让凌霄生不出气了，凌霄低头去看匣子里的东西，不禁也感叹了一声：“好漂亮啊。”
　　是一支桃花大钗。
　　凌霄毕竟还是个爱美的女孩子，当即就忘记了那些不愉快，道：“你是从哪里买到的？”
　　凌扬清还是笑：“喜不喜欢？”
　　凌霄爱不释手：“自然喜欢！”
　　“不过就是……唉，这是支木头钗子，不知道能用多久。”凌霄咕哝道。
　　她随手拿到发髻上笔画。
　　凌扬清道：“这是我亲手雕刻的。”
　　“你若是愿意，我和安澜每年都可以为你雕刻一支，换着戴。”
　　凌霄手上动作停下来，抬眼问凌扬清：“为什么？”
　　凌扬清含笑：“什么为什么？”
　　只见凌霄眼眶里有泪水打转：“为什么要给我呢？”
　　凌扬清愣了愣，习惯性拍拍她肩膀：“丫头，你愿意……”
　　他低声咳嗽一下，再度抬起头来：“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凌扬清似乎是极其害怕她拒绝：“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知道我吧，就是个官场老油条，名声也不好……”
　　“你不必觉得有什么，不愿意就拒绝好了。”
　　他一双很亮的属于老人的眼睛却望着她，生怕她拒绝的模样。
　　凌霄抿唇。
　　凌扬清似乎早已经料到这样的局面，于是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是和你开玩笑呢。”
　　凌霄却忽然道：“好。”
　　凌扬清反应倒是快，脸笑得和个皱橘子皮一样：“嗳……”
　　他喜不自胜地拍拍她肩膀，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更好，便将腰间的玉解下来，塞到她手里：“给你，给你，乖女儿。”
　　他眼中有泪水隐隐闪动。
　　“乖女儿。”他声音有点哑，“委屈你了，要住在这里。”
　　他似乎是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很快，很快就好了。”
　　“你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团聚了。”
　　凌霄乖顺地点头，心底的不安却越发浓烈。
　　她总觉得凌扬清这次来说的这些话里，隐隐约约带着一种可怕的预兆。
　　可是看着面前这个开心得眯起眼睛的老人，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低道：“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抽了，抱歉
　　下一章万妖窟就结束啦感谢在2020-07-0623:14:30~2020-07-0823:5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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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瓷龙（万妖窟完）
　　
　　
　　雨停了,虞望暮终于站起了身。
　　冕古已经痛苦地快要原地反复去世了，他简直搞不懂小殿下的操作，明明是喜欢的姑娘，为什么稍微靠近一点,小殿下就向远处挪移几寸啊？
　　而且为什么小殿下还总是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臭着脸活该单身啊！这样下去,他的控心蛊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小殿下,更别说控制他了。
　　冕古：头秃。
　　而虞望暮不知道为什么，越看着江如画越觉得烦躁生气。
　　他伸手薅了一把江如画的头发，总觉得哪里都不对。手感不对，这就好比是你每天盘着个核桃，哪天给你悄悄换了一个，手感对不对，马上就能反应过来。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审视这一张脸,又拍拍脑袋，又拍拍肩膀。冕古僵硬一动不动。
　　虞望暮总觉得自己天天盘着的那一颗核桃好像被人换走了。
　　忽然,他对冕古道：“师妹，你好像哪里看着不太对。”
　　冕古心惊肉跳,顶着巨大的压力,迎面看着他干净清澈充满怀疑的目光,镇定自若道：“师兄,你别这样看着人家啦，人家会害羞的。”
　　随即他便看见虞望暮神情一变,抓住他的衣领子便将他提了起来。
　　冕古心头一惊，心想不至于吧这就掉马了？
　　于是他硬着头皮惊慌失措道：“师兄，你干什么,我是你师妹啊！”他转过头去求救：“大家快来帮帮我，师兄好像不太正常了。”
　　“师兄你不会走火入魔了吧？”冕古作焦急状去拍他的手，“快放我下来！”
　　虞望暮心想我就是魔，还入什么魔，于是便提起冕古就往外走。
　　冕古大难临头，一边蹬腿一边呼救。
　　另一头听见这边的喧哗，都心照不宣地转过头去。大家窃窃私语：“师兄又带小师妹去训练了。”
　　“好羡慕啊，小师妹能得到大师兄的指导。我好馋……”
　　“唉，小师妹人家是资质好，你回炉重造去吧。”
　　冕古心中焦急，直接对着他的脊背就放了控心蛊虫，他神色狠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控心蛊一旦从体外入体而非吞咽，发作前会有近乎狂怒的征兆……他望着那一群谈笑风生的年轻人，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看来只能让小殿下把他们都杀了，不然放小殿下回无赦天，若是有人告密，他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他将手指上扳指取了下来，准备将蛊虫取出来放进虞望暮的后衣领里。
　　没想到虞望暮提着他，随意往背后一甩，冕古脑袋撞到无邪剑柄，眼冒金星手中一松。
　　冕古瞳孔地震，只见他方才还在手中的扳指已经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发出清越的“叮当”一声响，仿佛在告知他，他的死期要到了。
　　果然，虞望暮雪白的耳尖在黑发中一颤，他脚步一滞，转过身来，望着地面上那个破碎的扳指。扳指死无全尸，从里面里面爬出来一只长得像梅干菜似的细弱瘦小的小虫子。
　　虞望暮死死盯着那只虫子，随后无邪自他背后升腾而起，刹那间化作无数金光凶猛地向小虫子冲刺而去。
　　小虫子，卒。
　　对面一众吃瓜群众呆滞。
　　随后冕古只觉得身上一轻，便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不过他预料中的类似于小虫子的悲惨遭遇并没有立即发生，只听虞望暮默念清尘诀将自己的剑连同自己的肩膀清洗了十几遍，一双漂亮的猫儿眼里都是寒意：“你是谁？”
　　冕古咬牙，眼珠子乱转，望着四周的林木，却懊恼地发觉哪里都不能逃。
　　他闭上眼睛，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虞望暮冷笑一声，召唤出捆仙锁将他五花大绑。
　　“你骗我。”虞望暮一字一顿，“师妹呢？”
　　冕古思忖片刻，知晓此刻若是不告知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总之这江如画的身份是用不了了。
　　若是带他们原路返回，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他也不管可能会给万妖窟和那条蛇妖带去怎样的灭顶之灾了——那群妖个个蠢得要死，自己逃脱之后再去解释，凭借那群妖的智商和他的说辞，怎么也说得通，自己并不会倒霉。
　　于是他当即战战兢兢发抖：“仙长饶命啊，我是被逼的。”
　　没想到虞望暮并不吃这一套，眼中寒霜更甚，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问你，师妹呢？”
　　冕古：“啊这……仙长先听我细说……”
　　“我问你，”虞望暮眯起眼睛，“师妹呢？”
　　冕古顿时被他周身可怕的灵压压到了泥土里哀嚎：“仙长饶命啊，是她是她干的！”
　　虞望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脸讶然的孟婷。
　　孟婷连忙摇手：“师兄，不是我！”
　　冕古认准了这些仙门子弟不会知道这些腌臜东西，绝对认不出来那控心蛊虫。
　　没想到虞望暮眼神极其冷淡地划过孟婷的脸庞，极其认真道：“撒谎。”
　　“孟婷也是我的师妹。”虽然很烦就是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有时间在这里栽赃嫁祸，不如告诉我们，你的控心蛊虫是从哪里来的吧。”虞望暮冷然，“还有，我再问你一次，我师妹呢？”
　　冕古一惊，便哂笑道：“仙长，咱们有话好好说……”
　　虞望暮皱紧了眉头，面上的一点笑弧已经带着显然的暴虐之色。
　　冕古便从地上飘了起来，直直被他扔在了树干上，撞得吐出一口鲜血。
　　冕古见这架势，早已经明白了自己不会是他的对手，恐惧道：“我告诉你，告诉你不就行了，你先放下我，我们好商量。”
　　“你答应我不要杀我。”冕古还试图和他讨价还价，“我给你们带路，不然你找不到路。”
　　虞望暮自然知晓这人在打什么鬼主意，身后金光长剑灼灼，直直对着冕古的头颅。
　　他此刻不说，若是半路跑了，他怎么知道师妹在哪里？
　　“本座给过你机会。”他手中如雪霜刃欺上他脖颈，擦出一条血线。
　　“现在不需要你了。”
　　冕古浑身一僵，呆愣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眼眸里似有无尽苍穹，无边大海，波光起伏，夺人心魄。
　　瞳术。
　　虞望暮在他耳畔低声道：“告诉我，师妹在哪里？”
　　少年昳丽的容貌一时如同食人的妖魔，又如同阴云密布里那一声惊雷破空。
　　冕古控制不住自己的唇舌：“她在，在万妖窟。”
　　虞望暮用剑柄将他捅起来：“带我去。”
　　冕古心中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小殿下竟然无师自通地会用瞳术，这可是邪术啊，为什么他一个正道弟子会用这般阴邪的旁门左道？
　　虞望暮带着冕古走到孟婷面前，对冕古道：“把她的蛊解了。”
　　孟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上会有蛊虫，而冕古自袖中掏出个长条瓷瓶，瓷瓶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这样猛烈的撞击之下，竟然还能保持完整。他用针将里面肉乎乎蠕动的小虫子挑出来，一针戳破了它的肚腹，那绿色的血浆暴裂而出，溅了他一脸。
　　孟婷顿时心头一松。
　　此刻记忆如同归巢的蚂蚁一般涌入，她面色苍白：“师兄，我想起来江如画在哪里了。”
　　她抬眼才看见虞望暮的脸色白得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虞望暮感知到天字诀并没有被使用的迹象。
　　遇到了危险，按理说她应该会用天字诀的。他不敢再多想，直接了当地将冕古扔在了剑上，沉声对孟婷道：“带路。”
　　一行人便顺着来路走回去，孟婷看见了那个眼熟的长坡，指着长坡便道：“师兄，就是在这儿。”
　　她将来龙去脉讲述给虞望暮听，正在口干舌燥之时，虞望暮抬眼，眸子里森冷：“你为什么会在这？”
　　孟婷顿时想起自己吃过的那一把狗粮，浑身不舒坦起来：“我就四处走走……”
　　虞望暮见她表情如此，问她：“你看到了？”
　　孟婷纠结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师兄想要杀人的眼神，和周遭忽然沉重的威压，她立即识趣地补上一句：“嘿嘿嘿师兄，恭喜，恭喜哈哈哈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瞧她这烂嘴在讲些什么啊？师兄是那般雷厉风行，心中无情的人，怎么会和江如画有什么真正的纠葛呢。她侮辱师兄了！
　　当她正打算干笑弥补一下的时候，诚心诚意道个歉的时候，却听见身侧虞望暮淡然的声音道：“嗯。”
　　伴随着这一声嗯，那股威压顿时消失了。
　　随后虞望暮御剑俯冲，孟婷只见一道玄色影子拂过，虞望暮便已经落在了底下的平地上。
　　虞望暮方才的吩咐遥远而清晰地传达在大家的耳朵里：“在上面等着我。”
　　孟婷：“师兄你等等啊。”
　　您能告诉我您嗯什么嗯吗？！
　　孟婷抚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开始怀疑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让师兄开心了师兄为什么开心难道是因为……
　　孟婷悚然一惊，总算转过了弯。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凌霄自从那一日后，又过了许久才见到凌扬清。
　　这一次见到老头子，她明显感受到他苍老了许多，他疲惫地坐在圆凳上：“丫头，你说为什么活着就这么难呢？”
　　凌霄方才想说话，老头子就摆摆手笑道：“开个玩笑。”
　　看着凌霄担忧的眼神，老头子招招手，唤来了凌达，皱着眉对凌霄道：“这茶水冷了，你就这么招待我的？”
　　凌霄发现了，老头子每次想让她离开的时候，都会说这样一通恶声恶气的话。
　　上一次的夜宴里，他便是这样。
　　凌霄向来是个识趣的人，听他这么说，便顺从地离开了。
　　她兀自去烧水，等到水开了开始嗡鸣，她才反应过来。等她手忙脚乱地揭开盖子，才发觉自己竟然是又把陈水烧了一遍。
　　她一面责备自己的粗心，哭笑不得，一面又想起这些日子里自己总是终日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她又守着这一壶新的水，托腮看着窗外的紫藤花架，上面的紫藤花早已经枯萎，只剩下藤蔓还坚强不屈地缠绕在上面。
　　这一次，没等她烧完水，老头子便走了。
　　下一次见面已经是冬日了，那一天她正烤着火，忽然听见外头的犬吠，推开满便是漫天的大雪纷飞，有人打着灯笼裹着风霜而来。
　　那人身侧有另外一个颀长的身影，撑着把竹伞，以大氅护着他旁边那个略微佝偻的身影的脊背。
　　凌霄便欢欢喜喜地跑出去：“大人！”
　　凌扬清倒是借住她，笑眯眯道：“瞧你，倒是越长越回去了。”
　　凌霄这才看见灯火下，还有一张莹润的面庞。
　　许安澜。
　　她颇有些不自在，许安澜却自动远离了她寸许。
　　“许安澜，等等我啊！”后头还有人追过来，凌霄只看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雪地里燃烧的星星一般，向着他们而来。
　　许安澜的脸色忽然变得有点白。
　　随后便是一双素手挽住他的臂膀，那姑娘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身侧，声音娇蛮，面容带着侵略性的美：“你就知道跟着你老师走，都不来找我。”
　　小姑娘踮起脚在他耳畔道：“我好想你啊。”
　　随后她看见了凌霄，热烈又大方地伸出手把她抱了个满怀：“你就是凌大人的那个心心念念的凌霄吧，我是永昌公主。”
　　“永昌殿下。”凌霄克制地行了个礼。
　　这是皇家的人，得礼数周全。
　　永昌公主大大咧咧地挥手：“好啦，凌大人，人本宫就带走了。”
　　她对着凌霄眨巴一下眼睛，像一朵盛放在枝头的木棉花：“凌姑娘，下次见啊。”
　　二人便朝着永昌公主的马车去了。
　　许安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到底欲言又止，也只说了一句：“抱歉。”
　　等凌霄进了屋子，顿时感受到温暖如春的气息，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银丝炭真暖和。”
　　凌扬清不动声色地问她：“丫头，你这心里，就没什么感觉？”
　　凌霄看他，眼眸里都是澄澈：“什么感觉？”
　　“你看着安澜被带走，就没什么感觉？”小老头眨巴眨巴眼睛。
　　凌霄笑了笑：“大人，你不明白的。”
　　“我这样的人，早就没有去喜欢别人的能力了。”凌霄面色红润，在火炉映照下红扑扑的，“而且我向来不长情的。”
　　凌扬清叹口气：“好吧，不过这样也好。总不会让你被天家公主盯上。”
　　二人又是沉默了一会儿，凌扬清便问她：“丫头，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凌霄想了一会儿，道：“我想去有很多树和水的地方。”
　　“为什么呀？”老头子好奇道。
　　“因为我喜欢。”凌霄道，“就是喜欢啊。”
　　树挺拔向阳，水干净澄澈。
　　老头子笑眯眯：“那好，以后我们就找个这样的地方住。”
　　他仰头躺倒在躺椅上，一摇一晃断断续续道：“就要结束了，就要结束了。”
　　等凌霄再看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凌霄望着老头子鬓发上的银丝，和他虽然疲倦却带着笑意的面庞。
　　“好好休息吧。”她在心头加上末尾两个字，“阿爹。”
　　凌扬清这次离开的时候，又给了她一个匣子，还老顽童似的告诉她，等他走了再打开。
　　凌霄其实没有什么好奇心的，她很听话地等着他走了才打开，但是令她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凌扬清竟然对于她没有悄悄打开盒子的事情持以有点不满的态度。
　　凌扬清：“你没看？”
　　凌霄老老实实：“没有。”
　　凌扬清：“哼，你真没看？”
　　凌霄依旧老老实实：“真的没有。”
　　凌扬清：“哼！！”
　　等安抚好了老头子，送老头子出了门外，她才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躺着一只金钗。
　　金钗末尾依旧刻着一朵娇艳含羞的桃花。
　　凌霄默默将桃花钗收进了盒子里。
　　她想起自己曾经听闻的事，庄子里有人说，凌扬清并非是没有孩子的，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和许安澜差不多大的青年言官，快言快语得罪了人，别人便将他妻儿绑了，意图报复。
　　他妻子性子刚烈，直接自刎了，而他和她妻子唯一的女儿，他千娇百宠的女儿凌桃桃被丢进了江水之中。
　　年幼的女童掉进了苍茫的大江中……谁都知晓发生了什么。
　　随后，凌扬清性情大变，阴鸷冷漠，抱上了当朝国师的大腿，步步高升，做尽了恶事。
　　江北的粮食不足，他反而调粮去了富庶的江南，就因为江南的士官等着难民来屯粮高卖。
　　幸而清党人力挽狂澜，当庭弹劾，才不至于让江北的人都饿死。
　　凌霄望着匣子，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父母的离去。她清贫的家，她的童年，都毁在了那一场饥荒之下。
　　“囡囡，阿娘和阿爹去给你买药，找大夫。”
　　柴扉吱呀一声，关紧了她此生来自亲人的那一扇门。
　　桃花钗啊桃花钗，是给她的吗？
　　凌霄闭上了眼睛。
　　终于，凌扬清来接她了，一切在暗夜中都显得那般令人胆寒。
　　他皱着眉催促她快一些，眼里全是焦虑担忧。
　　她坐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向南奔驰而去。
　　她袖中的匣子不住随着马车而颤抖，于是她想起了年幼时的烤鸭，道：“大人，我们就这样丢下许安澜了吗？”
　　凌扬清愣了愣，苦笑道：“孩子，今夜我们得乞求，最好不要遇到安澜。”
　　凌霄听不懂他的意思：“大人，你不做官了吗？”
　　“不做了。”凌扬清垂首，“和自己人斗了一辈子，也该功成身退了。”
　　他闭上眼睛：“太累了。”
　　“这一生，为了那个理想，我失去了太多。”
　　凌霄顿了顿，问他：“什么理想？”
　　凌扬清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丫头啊丫头，你可知道读书读的是什么？”
　　“诗词，经卷。”凌霄琢磨了一阵，这么回答他。
　　老头子笑而不语，随后撇过头看另一边：“嗯，你说的对。”
　　凌霄敏锐地看见他腮边一道水痕。
　　“老石头啊。”
　　凌霄心情复杂地望着他老泪纵横的面颊：“大人……”
　　凌扬清却破涕为笑：“没事儿，我这是老糊涂了。”
　　“老石头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凌扬清闭上眼睛，“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想起他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呢。”
　　“……我当年遇着兰娘的时候，她才十七岁，我已经弱冠了。”
　　“桃桃啊，我抱着我的女儿，我当时就觉得，这就是我的孩子……当时只想着，我一定要做一个最好的父亲，将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阵子，突然住了嘴，笑了笑。
　　他掀开车帘，对着赶车的凌达道：“来了？”
　　凌霄这才看见，月光下，凌达的泪水也流了满脸，他低沉道：“是。”
　　老头子和蔼一笑：“凌达，按照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做。”
　　凌霄这才注意到，树林里马蹄声细细密密惊心动魄地响了起来。
　　她被老头子拽了起来，还来不及发问，老头子和凌达带着她就往林子里跑。
　　凌霄只晃眼看见了火把，听见了甲胄撞击声和马蹄杂乱声，她满头长发跑散，不敢停下脚步。
　　“他们在哪里！”凌霄听见有人这样说，随后便是一支羽箭破空飞来，射在了她身侧的树干上。
　　她心惊肉跳，只知道一味地跑。
　　到了个草坡，老头子低声急促道：“孩子，不要出来。”
　　凌霄拉着他的衣袖，急切道：“你去哪里？”
　　“别怕，”凌扬清语速很快，“凌达会来接你的。”
　　“孩子，听话。”
　　凌霄便被他推到了草坡下。
　　她面前似乎还是老头那一张汗涔涔的脸，和那双亮的迫人的眼睛。
　　随后他步履蹒跚地跌跌撞撞地向树林子里继续跑去。
　　攀附巨大盘遒枝条的树木，树根吸附着王朝的血液。
　　奋而向上，激浊扬清。
　　此为凌霄，记得你的名字。
　　
　　火把和脚步声从她头上掠过去。
　　凌霄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老头子遇到了什么事，只知道他们走不了了。
　　就这样，在深重的露水中，她缩成了一团。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终于亮了。
　　有人将她摇醒。
　　是个年轻的樵夫：“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她看着樵夫年轻的脸，愣了一会儿，问他：“老头子呢？”
　　樵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老头子？”
　　看来这周围的人并不知道昨夜的那一场兵荒马乱——这不是正常的事。
　　天亮了，老头没有来，凌达没有来。
　　她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后来凌扬清怎么了？”江如画看见这金钗上的光芒变得微弱，“为什么看不见了？”
　　“后来我就死了。”凌霄答道。
　　“死了？”江如画愣了愣。
　　凌霄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怎么会有现在的我？”
　　“这是夫人给我的新的躯壳。”凌霄慢悠悠道。
　　“所以，你也不知道凌扬清怎么了吗？”江如画歪脑袋问她。
　　凌霄笑语晏晏地摸摸她脑袋：“他死了。”
　　“他是清党安插在国师身边的棋子，他脱身失败了。”
　　“原本做好的最好打算是，将许安澜留在京城，他带着我离开。但是他留了一手，若是走漏风声，脱身失败，许安澜便会亲自去杀了他。”
　　“为什么？”江如画大惑不解，“为什么要许安澜杀了他？”
　　“傻丫头，他要把许安澜留下，留在国师身边。”
　　“那老妖一日不死，举国便不得安宁。”
　　“死了一个凌扬清，留下一个许安澜。他们才能够继续和老妖道抗衡。”
　　果然，这就是局外人啊，江如画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个瘦小羸弱的凌霄，再望着自己面前这个美艳动人的凌霄，只觉得世事难以预料。
　　“所以，你要问我什么问题呢？”江如画好奇道。
　　凌霄松松垮垮地皱着眉头：“你不觉得这人世太过荒唐吗？”
　　她手中不知何时有了一把美人扇，此时风徐徐拂面，看上去更加妖媚。
　　“你说这世间，真的有纯善这种东西吗？”
　　江如画一时觉得难以回答。
　　但是她很快整理了一下心情，道：“凌霄姐姐，有黑暗，就有阳光，正如有阳光，就有黑暗。”
　　“这个问题让我困惑了很多年。”凌霄道，“还有，你们人类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是抛弃？”因为更爱哥哥所以抛弃她的父母。
　　“还是对于美丽的欣赏？”就像是她的恩客们。
　　“亦或者是可以用来作为交换的筹码？”就像是用她来向水匪换取生机的丈夫。
　　“是替代吗？”就像凌扬清将对桃桃的爱转移到她的身上。
　　“还是忍耐？”就像是许安澜一直忍受着她的欺骗。
　　“还是，”她话锋一转，“什么都不是呢？”他们都没有爱过她？
　　江如画无奈道：“凌霄姐姐，你也是做过人的啊。”
　　凌霄耸耸肩：“早忘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呢？”江如画诚恳道。
　　凌霄动作顿了顿，随后道：“外头的人世，很脏。”
　　江如画已经看出来了，她犹豫了，因为她已经忘记了过去自己经历的所有情感，以至于自己的人生，都要依托于封存的记忆。
　　“姐姐，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凌霄却冷笑道：“你太天真了。”
　　“如果外面的世界不肮脏险恶，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夫人要你的命，你的同伴也不会来救你。”
　　江如画顿时一阵心塞。
　　也是，这么久了也没个人来救她，她这说服人，也很苍白啊。
　　凌霄见她如此，在鼻腔里冷笑一声：“好了，说了这么多，你该给我一点报酬了。”
　　江如画属实没想到这情感咨询还要倒给钱的，于是下意识后退一步：“我贫血的。”
　　凌霄步步逼近：“没关系，姐姐这儿有的是补品。”
　　江如画双手护胸，惊恐：“我不高兴的时候，血会变成蓝色，头发会变成紫色，天上会打雷的，你别逼我。”
　　江.玛丽苏说时迟那时快便引了一道猴赛雷。
　　凌霄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反抗，于是乎皱着眉不耐烦道：“别逼我啊妹妹，你这点小伎俩……”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掀翻东西和打斗的声音，随即是熟悉的剑的嗡鸣。
　　江如画喜出望外：“师兄！”
　　她方才推开门就撞到了虞望暮的怀里。
　　虞望暮生怕自己又遇到一个假的，连忙伸手去摸摸他的“核桃”。
　　盘了两圈，手感对了——虞望暮舒了一口气，这个是他的核桃。
　　江如画见他来了，都快喜极而泣，爬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师兄啊你终于来了。”
　　“嗯，核桃，你站到一边去。”他吩咐道。
　　江如画愣了愣，心想这才多久没见面，我为什么就从果子变成果核了？
　　没想到凌霄见虞望暮来，面色一变，伸出巨大的尾巴便将江如画卷了回去。
　　江如画空中凌乱：“卷我干嘛，卷他啊！”
　　虞望暮：……
　　凌霄当然未能如愿，虞望暮身形一动便砍下她一截尾巴，凌霄吃痛地丢下江如画，向后倒退一步。
　　江如画抛物线状落向大地，张大嘴巴喝风。
　　虞望暮伸手去接。
　　江如画只感觉自己的唇瓣碰到什么奇怪的柔软质感的东西上。
　　她茫然抬头才看见虞望暮的右脸颊上有一记鲜亮亮的口水印记，还有红色的齿痕。
　　咦？雪媚娘爆皮了？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虞望暮已经抱稳了她，回转过脸，正用一双漂亮精致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江如画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她伸手去捂住虞望暮的嘴，可是到底没来得及。
　　“你吻了我。”少年一本正经。
　　江如画：“！！那不叫吻，用牙齿的事情，能叫吻吗？”
　　“哦。”少年纠正了自己，“你啃了我。”
　　为什么更奇怪了！
　　江如画捂脸崩溃：“行吧行吧，吻，就是吻。”
　　虞望暮眼睛亮晶晶：“你吻了我。”
　　江如画无话可说。
　　虞望暮坚持不懈：“你吻了我。”
　　江如画只觉得自己要是没被他抱着，左脚一定能抠出一座紫禁城，右脚能抠出一座迪士尼。
　　虞望暮：“你吻了我。”
　　江如画：“师兄我输了。”
　　虞望暮听见“输了”二字，顿时打起了精神：“你输了？”
　　“为什么输？”
　　凌霄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存在感。
　　江如画用眼神鼓励她：打起来！打起来！让他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
　　凌霄无视她的目光，微笑：“恭喜。”
　　“谢谢。”虞望暮颔首。
　　江如画：？？
　　作者有话要说：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雪媚娘歪头：你吻了我。
　　雪媚娘妖娆：你吻了我。
　　雪媚娘天真：你吻了我。
　　江如画：垂死梦中惊坐起.jpg
　　今天的内容好肥，爱我吗爱我吗
　　下一个副本的主题曲（胡说八道明明是dafresh乐队的）是《苍生（timelessromance）》，这是我下一个副本里师兄和师妹的色彩。感谢在2020-07-0823:54:49~2020-07-0921:0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夏沉烟20瓶；是阿藜呀2瓶；口袋空空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出穴
　　
　　
　　江如画望着凌霄那美艳动人的面庞,随后见她伸手将自己的尾巴一扯。
　　那巨大的尾巴便如同有生命似的在她手中扭动着，凌霄将那半截尾巴扔在地上，道：“真是的，做人做不好,做妖怪也做不像。”
　　那尾巴一被扔下来,她周身的妖气便越发浓烈起来,虞望暮眼神微微一变。
　　她托腮蹲在地上，一双上挑的妩媚眼睛望着江如画：“来，你过来。”
　　江如画鬼使神差地向她那边走了一步，旋即便被虞望暮拽住了，虞望暮警惕的目光望着地上蹲着的凌霄：“不要去。”
　　江如画望着凌霄，凌霄又勾了勾手。
　　凌霄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不愿意听了？”
　　江如画抿唇，对虞望暮附耳说了一句话,虞望暮便放开了手。
　　凌霄待她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才好奇问她：“你对他说了什么，他竟然敢把你放过来？”
　　“没什么。”江如画镇定自若,“我说，你这么厉害,我一点儿都不害怕。”
　　然后就戳到了某人奇怪的愉悦点。
　　凌霄抬起眸子便看见方才还与她剑拔弩张的玄衣少年,正死死盯着他们。
　　凌霄笑了笑,怅然若失道：“他爱你吗？”
　　江如画悚然一惊,心想这问题太犀利了吧，她下意识猛然回头望了虞望暮一眼,正好对上他认认真真的眼神——就像一只护食的猫儿。
　　她回过头斩钉截铁道：“不爱。”
　　“他来救你，你都不感动？”凌霄好奇道。
　　江如画：“不敢动不敢动。”
　　凌霄勾了勾她衣领，道：“我打不过他,在你走前，我带你转转我们这万妖窟，顺便讲讲故事？”
　　凌霄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于是江如画愣了愣，道：“那你不能动我。”
　　凌霄笑眯眯：“不可能的。”
　　“我要死了，喝你的血才可以继续活下去。”
　　她利落地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伸出了洁白如玉的指掌：“来吧。”
　　虞望暮见她将手放在凌霄的手掌上，皱了皱眉：“师妹。”
　　凌霄不满地挑眉：“你这么紧张她啊？”
　　虞望暮眉头紧蹙：“你话好多。”
　　凌霄便拉着江如画的手走出了小房间，虞望暮紧紧跟着。
　　这一次走到外面，又是不一样的场景了。江如画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无数张红木桌子以及桌子上横七竖八肆意杂乱的酒瓶。
　　凌霄娇俏以食指点她嘴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死了吗？”
　　“夫人送了我这一具躯壳的几百年寿命，还有修为。现在时间到了。”
　　凌霄道：“夫人告诉我，得了修士的血我便可以延续寿命。”
　　她指着酒上醉地歪歪扭扭的妖怪们：“现在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盼头，只是觉得心中遗憾。”
　　“却不知为何。”
　　她笑眯眯道：“你看，那里是一只狐妖。”
　　那巨大蓬松的红色尾巴盖在她的面庞上，江如画看不清她长相。
　　凌霄道：“她是被人类收养过的小狐狸，但是她的父母得知她是妖怪之后，第一反应便是逃跑。”
　　“他们跨过的那两步，在他们看来也许不算什么，但是一步在她的心中，便是一条沟壑。”
　　江如画目光复杂，觉得凌霄根本就是当局者迷，在这里看别人的事情这么清楚，为什么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就偏偏看不懂？
　　她又牵着江如画来到了另一个妖的面前，道：“这是一只蛇妖，她恋慕了人间一个书生。可惜了，她原本即将圆满了。”
　　江如画小心翼翼问：“她又是如何？”
　　凌霄手中美人扇轻摇：“她啊，端午节当日被夫婿亲自扒皮抽筋，以骨为伞镇压千年。你看，这人间便是这样冷酷，这男子便是这样无情。”
　　江如画心想这故事耳熟：“她姓白？”
　　凌霄讶然望她：“你怎么知道？”
　　江如画还没来得及问这蛇妖是不是名字叫做素贞什么的，便听见天塌地陷巨响。
　　此时一片厚重巨大的阴影掠过地面，其身躯之庞大，完全遮挡住了洞穴里所有的光。
　　江如画吓了一跳，当即后退一步，恰好退到虞望暮身侧，他顺手将她一拉，护在了身后。江如画这才想起他怕黑，于是掌心生出青色光斑拉过他的手，续在了他掌心之上。
　　青色的光团照耀着少年熠熠生辉的眉眼，雪团子面带满意之色拍拍她脑袋。
　　他的核桃会发光！
　　还有谁？还有谁？
　　虞望暮想起自己方才脸颊处微微的痛，此时便觉得一阵痒和热。于是江如画又惊悚地看见雪媚娘再次变成了桃子雪媚娘。
　　江如画心下大震，连忙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火，大惑不解，我这手里的火明明是青色的，怎么到他手上就变红了？
　　此时那巨大的长条状生物伴随着一阵浓雾化为了人形。
　　青烟翻腾，来人生得妖媚冷厉，眉尾上飞，细长眼眸波光潋滟——是个美男子。
　　他一袭青衣，袖袍间翻滚烟尘：“姐姐！”
　　于是江如画便看见美男子冷酷无情的面部表情在看见烂醉如泥的女妖时刹那间解冻。
　　他也没打算分给他们半个眼神，抱起地上的白蛇，对凌霄道：“下次再卖给她酒，本殿立刻拆了你这万妖窟。”
　　“是，青诃殿下。”凌霄微笑，“殿下慢走。”
　　青诃正准备走，忽然皱眉回眸道：“把你门前那个东西清理了。”
　　“门前的东西？”连凌霄都愣了一下。
　　“血肉模糊的，看着怪恶心的。”青诃眉心一道褶皱，“本殿的同类。”
　　是那条人面蛇？
　　江如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中“叮”一声，便将目光转向了虞望暮。
　　虞望暮不知为何被她这眼神看得心有点虚：“……我擦干净了的。”
　　雪媚娘委委屈屈地把手伸出来。
　　江如画哭笑不得：“没说你擦没擦干净，只是说是不是你干的。”
　　虞望暮闭嘴了，眼睫下垂，默不作声。江如画当即明白了，想起了在芥子界里他在水底那一拳一个妖怪血肉横飞的打法，叹口气。
　　虞望暮听她叹气，顿时心头开始有了莫名其妙的不悦。
　　江如画压根没注意道他在这里闹小情绪呢，转头又饶有兴趣地看着青诃二人。就在此时，白蛇眼睫微动，似乎是要睁开眼睛，而也就是在她即将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青诃极其流畅丝滑地搂紧了她，把白蛇的脑袋按在了他怀里。
　　瞬间，青诃长发盘起，眉目变得更加阴柔，声音也婉转起来：“姐姐，你醒了？”
　　白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他：“小青，你怎么在这里？”
　　青诃扯谎：“姐姐，你喝酒了撒酒疯，把凌霄的洞窟砸了，凌霄来洞府里找我赔钱。”
　　白蛇立刻满脸羞愧：“难为你了小青。”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浑身乏力：“帮我给凌霄道个歉吧，每次强买强卖的是我，我还撒酒疯……幸亏我们是多年朋友，不然她怕是要满世界追杀我了。”
　　明显白蛇还没清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顺着青诃的臂弯躺了下去：“这次要赔多少？我明天带过去。”
　　青诃笑得温柔多情：“这一次是三万灵石。”
　　白蛇被吓醒了：“三万？这么多？”
　　“我还是半夜逃跑比较实在。”
　　青诃循循善诱：“没关系，我明日帮你还。”
　　白蛇眼眶中都是水光：“小青，也只有你一直对我不离不弃。”
　　青诃声音温柔：“姐姐，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于是白蛇沉醉于这感天动地姐妹情，道：“我们回去吧。”
　　“嗯，”青诃百依百顺，“好，你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江如画只觉得面前这美色一幕，橘势大好，目送二人远去。
　　青诃前脚刚走，凌霄便是一脸柔弱，道：“妹妹，我这身体实在虚得很，现在站了一会儿子便受不住了，你来扶一把我吧。”
　　江如画本来下意识想去搀扶她，却见凌霄速度极快地捉住她的手指咬了一口，微微的刺痛，饱满的血珠流入她的唇舌。
　　望着凌霄近乎痴迷的神情，江如画怀疑地端详了片刻自己的手指头。
　　所以，凌霄说的要她的血，根本不是她想的那种一次性屠杀，而是当做随身血库？
　　她只听耳畔风动，剑声嗡鸣一阵，一道金光便直直越过她肩头，向凌霄刺去。
　　凌霄反应迅捷，当即抓住江如画想要挡一挡，结果没料到虞望暮动作更快，一捉便提小鸡似地把江如画提起来，放在了另一头。
　　凌霄只能跑，可是到底也来不及躲开，她身材高挑，这一剑怕是要削掉她半个脑袋。
　　躲闪不及，只觉得体内温热，凌霄翻了个白眼就跌坐下地。
　　那剑光直直插在了石壁之上，顿时墙壁开裂，破碎成沫。
　　地上只有一个小女孩，睁着明亮的眼睛，呆呆地望着他们，看着虞望暮眼眸中的寒气，小女孩当即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江如画也怔住了。小女孩穿着件刺绣精致的小肚兜，眼泪巴塌的，圆圆的脸蛋像是个苹果，刘海整整齐齐修剪成了个锅盖状。
　　江如画属实没有想到，延年益寿是这个意思。
　　她的表情管理瞬间崩了，狂笑了半刻钟之后，将地上的小姑娘抱起来，捏捏胳膊捏捏脸。
　　小姑娘哼哼唧唧像只肉虫子似的拱在她怀里。
　　江如画转手将她塞到虞望暮怀里。
　　虞望暮：？
　　江如画一本正经：“师兄，我对这里比较熟悉，我先勘测一下这里的情况……”
　　虞望暮不喜欢这软趴趴的小孩子，而且这还是刚刚那个自己打了一半没打完的对手。
　　他表情不善：“你让我带着她？”
　　江如画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师兄，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小姑娘她特别受欢迎，大家都说她超可爱的。她叫樱桃小丸子。”江如画娓娓道来，“她俩长得超级像的，她要是放在我们那边这就是阿伟快逃。”
　　虞望暮听不大明白，但是还是懂得了她要坚守她的意见。
　　“呵，”虞望暮冷笑道，“这就是你让我带孩子的理由？”
　　但是师妹的神情中写满了“师兄好厉害”。
　　虞望暮：“呵。”
　　“……那也可以。”
　　他看着口水乱滴答的女孩子，皱眉冷冷道：“樱桃小犊子。”
　　小女孩含着手指头对着他笑：“锅锅。”
　　江如画强忍着笑意：“我觉得师兄你真的好厉害，这么难的名字你都记得住。”
　　雪团子压住了自己嘴角的弧度，提起小女孩的腿，避免她将口水滴在自己身上。
　　“嗯。”虞望暮将墙上插着的无邪召回，“走，出去了。”
　　他是主动要将凌霄一同带回去，江如画问他：“师兄，我们带着她出去吗？”
　　虞望暮回眸道：“嗯，她身上的妖气有古怪。”
　　太过熟悉了，像是那个人身上的。
　　可是那个人，分明已经死去多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晋江依旧是在抽搐不止下一章开始继续走剧情了
　　惯例推歌，班长的《清风未老》。
　　晚安。今天考了一天的试，呼~感谢在2020-07-0921:01:33~2020-07-1022:2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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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你耍流氓你欺负人
　　
　　
　　顺着幽暗的廊道往回走,江如画还是准备承担打灯的义务。
　　不过她掌心的青光依旧无法在风声瑟瑟，阴寒森冷的廊道中燃起来。
　　她长叹一口气：“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一块儿偏偏烧不起来。”
　　正咕咕哝哝着，江如画脚下一滑,险些摔个狗啃泥,幸而虞望暮手长腿长,一把把她给捞起来，江如画想起面前这人是怕黑的，便疑惑道：“师兄，你不怕黑啦？”
　　虞望暮也没答话，江如画只听见他的呼吸声。随后身体一轻，又被这人提溜起来，然后再半空中一滞，又被放下来了。
　　“师兄,怎么了？”她顺着铃铛的声音只抓到少年的玄铁束袖。
　　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他在解开什么东西。
　　然后又把那东西系上了。
　　“师兄你在做什么啊。”江如画脚边是被放在地上的小凌霄，她摸索着把她抱起来。
　　“没什么,给剑换一边。”
　　江如画也没明白为什么要换一边。
　　虞望暮这一身和在宗门内的袍子不一样，在门内可以将剑挂在,这身劲装却只能将剑背着,剑柄就会冒出一头——方才冕古就是这样被撞到,才将手中的扳指给震落的。
　　于是江如画又被提起来扛在了肩头。
　　“师兄,我可以走的啊。”江如画也没觉得自己现在有多虚弱，“要不你放我下来？”
　　虞望暮也并不是单纯想要扛着她,他淡淡道：“万一你又被掉包了呢？”
　　江如画这才知道自己被冒名顶替了，她饶有兴味道：“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顶替我？”
　　先不说别的，既然已经控制了孟婷,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谋害她？
　　虞望暮脚步顿了顿，随后道：“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江如画觉得莫名其妙。
　　虞望暮不语。
　　江如画兴致勃勃戳戳他：“为什么呀师兄，告诉我呗，咱们不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好伙伴吗？”
　　虞望暮似乎是笑了一声，不过这笑简直让江如画脊背发凉。
　　“因为只有你离我最近，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
　　江如画下意识道：“目标是你？”
　　虞望暮声音清寒：“他们想让我入魔。”
　　江如画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原本已经遗忘了的原著此刻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所以，不是他自己走火入魔的吗？
　　原著中那一次失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此时，她总算看见了那一条人面蛇的尸体，应该也说不上是尸体了……都可以用来当饺子馅了。
　　江如画下意识干呕了一声，望着面前这个浑身干净无尘，面容精致昳丽的少年，又一次有了不真实的感觉。是他，用背上那一把名为“无邪”的剑，将这条蛇诛杀吗？
　　“怎么，你害怕了？”虞望暮瞥她一眼，虽然是在黑暗中，江如画却感受到他浑身上下那一股子奇异的杀念。
　　江如画感受到了他的意思，这明显是问怕不怕他。而不是问怕不怕那些让他入魔的人。
　　“哈？”江如画试图苟命，“我怕啥？”
　　“师兄你龙姿凤章，英俊潇洒，待人接物如沐春风，积极向上，勤劳勇敢，热爱国家，诚实友善，我为什么要怕你？”
　　虞望暮：“……呵。”
　　等面前大亮，他看也不看江如画一眼：“我问你怕不怕我了吗？”
　　江如画吞了一口口水。
　　“你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吗？”
　　虞望暮又把她拎起来，放在了地上，只留给她一个如同刀刃般漂亮修长的背影。
　　江如画呆呆地望着，也没明白他为啥生气。
　　等到少年走了好几步，也没听见往日那“哒哒哒”的脚步声。
　　他忍耐了半天，最终还是转过头，江如画只看见他的小半张线条秀致的侧脸。
　　“跟上。”他开口道。
　　江如画被他这一声喊醒了，顿时手忙脚乱地搂住怀里的小女孩：“来了！”
　　等她走到他身边，江如画才听见他嘲讽的声音：“蠢桃子。”
　　还是那种摸了会扎一手的桃。
　　没良心。
　　虞望暮也没察觉到自己这古怪而糊涂的感觉从何而来，只默默召无邪出来，准备御剑上去。随后他将凌霄变小，收进了自己的锦囊里。
　　江如画望着他修长十指中的锦囊。
　　她这时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小声道：“师兄，我觉得我真的需要我的本命剑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虞望暮这次回答得很快，不用对着他正脸，江如画就可以想象出来他不悦的神色。
　　江如画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是，还挺有道理，便道：“师兄你说的对，确实和你没关系。”
　　她似乎听到了前面的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随后他声音有些不平：“嗯，对，没关系。”
　　江如画心想，这总算把毛顺着撸好了吧。果然面对他，只要装装乖巧，演演听话，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只漂亮的大豹猫，果然就是要顺毛撸！
　　江如画正满意于自己的撸猫手法，忽然身子一轻，她下意识死死搂住虞望暮的腰，声音都被风撕扯得变形了：“师兄你搞什么啊啊啊啊”
　　虞望暮表情镇定：“帮你适应一下，等你拿到了本命剑，金丹前每年都要参加修界普通灵剑驾驶考试，这是其中科目三的项目，叫破天。”
　　江如画只知道自己是几乎呈九十度往天上冲刺，她手不敢松，十指几乎要嵌进虞望暮的腰里，虞望暮脸色冰寒：“松手，自己站稳。”
　　江如画哽咽：“不松，死也不松！”
　　因为松了就死了啊！
　　“你不是说我最厉害了，有我在，你就不担心了吗？”虞望暮露出微笑，眼神核善地望着她，“松吧，我会接住你的，我的好伙伴。”
　　江如画满脸都是因为对着狂风勉强睁开眼睛的生理性泪水：“师兄，咱不松手行吗？求求了！”
　　“门中的孩童也未曾怕成这样，”虞望暮毫不留情，“你不是要本命剑？你本命剑不用来御剑，想用来做什么？”
　　江如画听他这么一说，疯狂摇头，泪眼朦胧：“师兄！我害怕！”
　　虞望暮本来想再磋磨她一下，此刻回眸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也并没有以往打完一场后的酣畅淋漓，反而更加不舒服。
　　江如画小腿颤抖着下了剑，当即拜倒在大地上，孟婷她们等待良久，总算上前来：“师兄，青蒲长老来消息了，说师姐没事，让我们先和谢师兄会和再一同前往沧澜。”
　　虞望暮听闻玉京谣无事，心中烦躁平息了一些，问她：“谢师兄在何处？”
　　“无妄海附近。”孟婷答道，“谢师兄说无妄海离沧澜江口近一些，让我们去他那里。”
　　虞望暮颔首。
　　孟婷见二人都安然无恙，江如画一个劲儿在地上抖，心想这江如画怕不是被妖物吓傻了吧，又想起到底是自己将她推下去的，虽然是被控制，但是内心到底也说不过去，便道：“你怎么这么没用，你不是厉害得很吗？”
　　江如画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孟婷被吓得心头一跳，收回了嘴巴里的后半截话，不自然地拍拍她的肩膀，放缓了脸色：“好啦，师兄不是都把你救起来了吗？”
　　此时她才看到虞望暮的脸色非常难看，孟婷见他侧脸上有一道红痕，“咦”了一声：“师兄，你脸怎么了？”她好久都没见过师兄挂彩了。
　　虞望暮表情不善，江如画跳起来也没能捂住他的嘴。
　　少年淡然地瞥一眼江如画：“她干的。”
　　江如画舒了一口气，幸好他没像洞窟里那样重复奇奇怪怪的话。
　　孟婷上前去，眯起眼睛观察了片刻那红痕，刹那间她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咦，这是什么，口脂吗？
　　等等口脂？！
　　“师兄！”孟婷满脸都是痛心，“她非礼你？”
　　天哪这可是他们宗门未来的希望，母胎单身多年，啊呸，冰清玉洁多年的师兄啊！
　　她就说，她就说，师兄怎么可能铁树开花！一定是江如画，她！骚！扰！他！
　　虞望暮不明白孟婷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只觉得心里烦躁，提起被五花大绑的冕古，满脸杀意：“起来。”
　　冕古被他堪称狰狞的神情吓得瑟瑟发抖。
　　“你师妹不都回来了吗？”
　　少年并不听他解释，剑气惊起树林绿涛，剑光如惊鸿，歪了歪头微笑：“打不打？”
　　冕古当即果断两眼一翻装死。
　　江如画还在原地看着他发愣。
　　随后虞望暮眼带寒意地回眸深深望她一眼。
　　江如画打了个激灵，心头顿时有了不妙预感。
　　果然，片刻之后，金光长剑齐刷刷地掉了个头。
　　江如画：！！
　　孟婷痛心疾首，果然是江如画馋了师兄的身子！难怪师兄这么生气！
　　江如画爬起来：“师，师兄……”
　　虞望暮微笑：“师妹，我记得你和孟婷师妹有一场擂台友谊赛吧？”
　　江如画嘴巴一瘪差点要哭出声：“啊这……”
　　“择日不如撞日，”虞望暮神色毫无变化，“不如就今天吧？”
　　“不过孟婷师妹今天不太舒服……”
　　孟婷愣了一秒：“我没……”
　　旋即她接受到了师兄的友善微笑，孟婷：“啊突然肚子好痛，啊好疼啊……”
　　虞望暮满意地回首，眼眸如寒星：“那么，我替她打一场？”
　　江如画不知道今天哪里惹到他了，吞了吞口水：“这是擂台友谊赛吧？”
　　“对，”少年面庞依旧天真无邪不谙世事，“车轮战，谁想上，就上。”
　　众人都接收到了师兄的毫无差别的微笑。
　　大家：孩怕。
　　虞望暮：“毕竟高手在民间。我也很高兴和大家一同交流友谊。”
　　江如画欲哭无泪：“我可以不接受吗？”毕竟这高手在民间，失手就在阴间啊！
　　虞望暮露出雪团子的微笑：“不可以。”他剑嗡鸣声清越，铮铮如金玉相击。
　　江如画抖抖索索抽出手中的光剑，光剑还非常不争气地灭了，江如画嘴角下撇，鼻酸又心酸，又点亮了一次。
　　我好难。
　　我为什么这么难。
　　“来吧，师妹。”虞望暮向您发出送命邀请。
　　江如画只觉得听见了“来吧，来送死吧。”
　　江如画整理好心情，没事的，没事的，这是擂台友谊赛（划重点），是友谊啊！
　　“师兄我们是好朋友吧？”江如画努力假笑。
　　虞望暮没有回答，而是带着犀利的剑意，碾压了她。
　　一刻钟后。
　　江如画抱着虞望暮大腿，凄凄惨惨：“爸爸！！别打了！！”
　　这哪是金丹啊，这是核，弹啊！
　　虞望暮皱眉：“小师妹，再努力一点，答应我撑过一招再死好吗？”
　　他剑锋再度铮然一响，面带和善微笑：“来，站起来，我们再战。”
　　江如画疯狂摇头，虞望暮的一招她是接不住的，而且她丝毫没有能够攻击的空隙。刚刚她不过丢了一个猴赛雷，面前这个人就冷笑了一声杀得更疯了。
　　虽然她没受什么伤，但是躲闪的体力耗费过多，她已经累得半死了。
　　她声音颤抖：“师兄，你这是欺负人。”
　　虞望暮手中的剑一顿。
　　江如画便听见他的声音：“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江如画愤怒指控：“你等级比我高那么多！你欺负我！”
　　“你没教过我攻击，我怎么还手啊！”她强行忍住自己眼眶里的泪水。
　　“我都说了不要打了，你还打！你还打！”
　　她越说越委屈：“我后悔死了我就不应该跟着你！”她已经气急败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你太欺负人了！”江如画总算哇的一声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虞望暮收回了剑。
　　江如画感受到了他在打量她。
　　半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她提溜起来，扛在了肩头。
　　江如画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小废物。”
　　江如画更伤心了，我刚刚那么努力还被你按在地上摩擦你还说我是废物，于是她顺着少年流畅的肩线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虞望暮吃痛，却不能松手，顺手就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感受到她的强烈怨念，以及肩膀上的湿润后，他开口道：“再咬，牙齿敲掉。”
　　“耍流氓！”江如画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巴掌就想招呼过去。
　　虞望暮却不躲不闪，道：“你吻了我。”
　　江如画打不下去了，自己气得哭。
　　虞望暮见她把脑袋偏过去，心里总算舒服了点。
　　众人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总算虞望暮想起了招呼他们：“出发了。”
　　“无妄海。”他默然想，“师妹的本命剑，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虞望暮：微笑：）
　　为什么蠢桃子要用我的天字诀打我。
　　生气。
　　蠢桃子怕我。呵。
　　可是我为什么下不了手。
　　虞望暮：她吻了我。——她喜欢我。：）
　　啊，感谢小可爱们的评论，看着评论增加超开心！！看着大家喜欢望暮和画画我超开心！！但是我反反复复也想不出来怎么回复大家，所以就在作话里给大家拜个早年吧！狗头推歌音频怪物《朽剑误我》银临《云川雪青》
　　
　　41、你摸吧，没关系
　　
　　
　　“去无妄海的话,”孟婷犹豫道，“要经过妖界。”
　　虞望暮沉吟片刻，道：“现在妖界与修界互不干涉，无甚大碍。”
　　孟婷欲言又止：“听闻在妖王幺子最近回归妖界,现今正接管我们将要经过的地带。”
　　“妖王幺子？”江如画抬起脑袋,她当然不会知晓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因为她现在走的剧情，可和原著剧情截然不同。
　　“你方才也见过。”虞望暮的眼眸在日光下如同猫眼石一般。
　　“我见过？”江如画一瞬间忘记了自己不想搭理他的委屈，带着还没干涸的眼泪兴致勃勃道，“就是刚刚那个青诃？”
　　孟婷讶异道：“那妖族小殿下也在万妖窟中？”
　　“嗯。”江如画点头，“长得还挺好看的。”
　　“是男的还是女的？”孟婷来兴趣了。
　　“啊……”江如画思忖一下，“应该，应该算是男的吧？”
　　“是吗？”孟婷竟然和她聊起来了，“长得有多好看？”
　　江如画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方面和孟婷契合,倒是认真回忆了一番：“嗯,就是那种不正经的好看。”
　　“没看够？”虞望暮清澈的声音插入她们的谈话中，他眼眸微微眯起,“要不要我把你送回去看看清楚？”
　　江如画见他还是要找自己麻烦的样子，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刚刚的凄惨遭遇,扭过头不想搭理他。
　　于是就这样,她被虞望暮扛着上了剑。
　　其实扛着还算舒服,自己根本不用走路,就是担心虞望暮会不会把她扔下去，于是她将手悄悄放在了他的马尾上,心底暗暗发誓，如果他要扔她下去，她一定要把他给扯成秃头！！
　　想到这里,她手指绕了好几圈虞望暮的发丝，顺手编了个极其细长的小辫子，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少年的发丝乌黑顺滑，如同绸缎，触手冰凉，还可以透过耳侧被风吹得微乱的发隐隐约约看见一只雪白的透光的耳朵。
　　耳朵还会动的，现在粉粉的，让江如画想起草丛里的兔子。
　　虞望暮早就感受到自己头发痒丝丝的触感，但是他并没有对江如画说话。
　　这样很好，谁也不理谁！
　　但是没想到他在这里御剑，她越来越过分，他的头发已经被扯得微微刺痛了，她竟然还不收手。
　　“再乱动，丢下去。”
　　江如画打了个激灵，又顺手攥紧了他的头发，扯得虞望暮头一歪。
　　少年“嘶”一声。
　　江如画瞬间想起方才被无邪支配的恐惧，立刻怂了，手一松，还从善如流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又从头一抹抹到了尾，证明自己啥也没干，他的头发还是如此丝滑。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手腕上还缠着个小辫儿，这么一拉，虞望暮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跟着她下了个腰。
　　江如画因为他这一下腰又险些滑出去，虞望暮吓了一跳，连忙把人给搂住了，结果就这样两个人在剑上转了一圈。
　　孟婷无意中看见这一个华尔兹操作，被吓得神魂都要飞了：“师兄！”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
　　江如画也太，太那啥了吧？
　　她迅速飞过去，接收到虞望暮一个残暴的眼神后，又迅速飞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就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虞望暮声音压抑：“江，如，画。”
　　江如画瘪嘴，迅速想把自己手腕上的小辫子解下来，但是没想到她左扯右扯扯得虞望暮脑袋又是一歪。
　　虞望暮表情越发不善。
　　“你做了什么？”
　　江如画小声道：“就，就给你编了个小辫儿。”
　　虞望暮：“小辫儿？”
　　江如画强烈的求生意志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超好看的！很帅气！很威猛！”
　　虞望暮回眸望了一眼那根“威猛”的小辫子。
　　正当江如画以为糊弄不过去时，虞望暮开口了：“哦，有那么好看吗？”
　　女修们真是奇奇怪怪。
　　“超级好看！”江如画努力微笑，“当然师兄要是满头都是这种小辫子更可爱，啊呸，好看！”
　　“那我好看还是刚刚那个青诃好看？”虞望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如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虞望暮的神色，发现对方竟然很认真：“啊这……”
　　虞望暮漫不经心地回眸看她：“怎么？”
　　江如画吞口水，随后连珠炮一般：“当然是师兄好看！师兄最好看！超好看！”
　　雪团子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我就知道。”
　　江如画心想，我要是说不好看，我人都没了，生而为人，我很得劲儿，还不想死呢。
　　不过等等，什么叫做我就知道？她满脸惊恐，不是吧不是吧，战斗狂难道要搞比美大赛了吗，这可怕的胜负欲！
　　而虞望暮垂眸想，世人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果然是真的，现在师妹怎么看我我都是最好看的。
　　我得负责一些，让她尽快变强，不要沉溺于感情之中。
　　于是江如画便看见少年满眼认真，叮嘱她：“大乘之前，不许恋爱。”
　　江如画：？？
　　“哦。”江如画茫然点头。她怀疑地望了一眼自己的手，难道刚刚自己除了把他的头发拽下来，连同脑子一起拽下来了？
　　虞望暮见她的神情，又捋了一遍记忆。
　　她吻了我。——她喜欢我。
　　虞望暮满意微笑。
　　于是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与她的身体接触非常地不妥当，也许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她来说，也许就是让她上不了大乘的一道壁垒啊！
　　虞望暮便将她又放了下来，江如画呆滞地站在原地，茫然抬头望着他。虞望暮看着她那一张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残忍。
　　现在本座还是正道弟子，虞望暮这样想着，觉得自己除了情商见长之外，社会责任感（？）也跟着突飞猛进，颇具牺牲意识：“可想试试自己御剑？”
　　江如画受宠若惊。
　　虞望暮抬眸：“自己试试能不能控制它。”
　　江如画默了片刻，抬头：“这不需要念个啥诀吗？”
　　“不需要。”虞望暮想了想，将她的手拉起来，再以掌纹向对。
　　江如画只觉得手心一热，便见其上生出个隐约的印痕，和天字诀没什么两样。
　　“我把剑借给你了，御剑吧。”
　　江如画先犹豫了片刻，随即试探地和剑交流：“无邪，我们加速？”
　　无邪没动。
　　江如画求助地望了一眼虞望暮，虞望暮道：“自己想办法。”
　　江如画无奈地转过头，又和无邪说了句：“不喜欢加速吗？那咱冲？冲鸭？”
　　无邪还是保持着匀速行驶。
　　虞望暮此时见江如画手足无措，便道：“它不听话？”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江如画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只听虞望暮冷笑一声：“不听话，那就烧了吧。”
　　“烧了？”江如画不明白，“剑怎么能烧？剑不都是锻造出来的？”
　　虞望暮却道：“烧不断，烧不死，只是每日都呆在红莲业火中灼烤，烧得通体血红，求生不得……”
　　他话音未落，无邪瞬间启动。
　　江如画顿时精神振奋：“冲鸭！”
　　虞望暮压下唇边那一丝笑意，又顺手盘了一圈他的核桃。
　　看着她笑，他心里也会跟着轻松起来。
　　于是他开口道：“你不是喜欢给我编头发？”
　　江如画正沉浸在冲鸭的快乐里，快乐到模糊地回头望他：“你说啥？”
　　“若是此行你能依靠自己得到你的本命剑，”虞望暮声音从风声中传过来，带着一丝失真的质感，“会有奖励。”
　　江如画这次算是听到了，眼眸亮如星子：“奖励？”
　　是她想的那种亮晶晶，闪耀的钱币和灵石吗？
　　于是江如画兴致勃勃：“嗯！”
　　虞望暮见她如此，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愉悦感心想，还算听话。
　　众人很快到达了修界和妖界的边界线。
　　幽暗的森林带着潮湿的水汽，如同一片黯淡的深不可测的黑洞。
　　江如画正好整以暇等着看虞望暮怕黑的表现呢，没想到这人又将她扛了起来，虞望暮对着众人道：“天色还早，走吧。”
　　孟婷疑惑问他：“师兄，你把她扛着做什么？”
　　虞望暮语声平淡：“当火把。”
　　于是他顺手又盘了一下江如画的脑瓜：“点火。”
　　孟婷还真就看见了江如画亮了。
　　她有点惊悚地望着她掌心里的青光，顿时心中有些复杂，要说有用，她还真没江如画有用，她还会亮呢。
　　难怪师兄不带她，瞧瞧，人家一摸就亮，还能全自动御剑——她还需要努力学习啊。
　　江如画便看见孟婷眼中浮现出一点诡异而真诚的仰慕与佩服。
　　江如画本来是不打算给他亮的，这样显得她太给他面子了，但是虞望暮盘她脑瓜的那一下，她已经形成了“下意识”。
　　她幽幽望着虞望暮，虞望暮雪白无邪的脸庞上带着那熟悉的雪团子微笑，于是她没忍住去戳了一下。
　　瘪了，又很快弹起来了。
　　她又觉得无聊，又觉得还挺有意思，就有一下没一下的戳了足足半刻钟。
　　戳一下，虞望暮就会顺着她指尖躲闪一下。
　　江如画有了点捉弄他的意思，戳着戳着，忽然就收了手。
　　看着虞望暮还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她没克制住笑起来。
　　结果下一秒，指尖就接触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怎么不戳了？”那双生得精致的眼睛眼尾一撩，便是一道动人心魄的微风。
　　他顺着她的手把脸递了过来，指尖接触的那一秒，江如画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你……”她整理了半天思绪，总算说出来了，“你不嫌烦吗？”
　　虞望暮将脸收了回去，他皮肤实在是过于好了，看着只吸引着人想啃一口。
　　他理所当然道：“为什么？”
　　此时，孟婷看着江如画戳啊戳，属实有点心动，便准备伸手也去试试。
　　结果手指差点被虞望暮的剑光给削掉，还收获了师兄冷酷无情的眼神。
　　孟婷迅速逃离至几丈开外。
　　孟婷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不能摸？”
　　“这是师兄的雷区？”她咕咕哝哝开始琢磨。
　　此时，队伍中有人闲闲搭话了：“害，那小师妹踩雷能叫踩雷吗，那叫师兄摸到一朵带刺的玫瑰。”
　　双标，实在是太双标了。
　　孟婷顿时感到一阵悲愤。
　　虞望暮道：“我不讨厌你，你摸吧。”
　　他说话时的神情显得太过于正常以至于江如画险些听从地说一声“好的师兄”。
　　江如画颤抖着手又戳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去。虞望暮皱眉：“一次够吗，再来一次？”
　　“好的师兄，谢谢师兄。”
　　虞望暮瞬间忘记了自己之前想过的，不能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以免扰乱师妹道心。
　　他想，乱了也没关系，掰回来就好。
　　决战时她不愿意动手也没关系——不战了，好像也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现在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谁乱了哈哈哈。
　　虞望暮现在内心OS滚动弹幕刷屏：她喜欢我。：）
　　虞望暮：你摸吧，没关系。
　　师兄其实是个很直球的人，啊呸，的冷酷无情.狂拽酷炫——豹猫。
　　现在豹猫说：你摸吧。
　　因为师兄感情的表达一直比较异于常人，现在画画还处于震惊之中。
　　画画：害怕.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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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密林（一更）
　　
　　
　　进入这片林子,抬头便是遮天蔽日的枝条，高大森冷地树木仿佛在窥视着众人，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的林木实在是太过高大，枝条交叉中构建起擎天巨网,密密实实地挡住了光亮。
　　此时迷雾升腾,众人逐渐看不清彼此,只能手拉着手跟随者江如画掌心的光前行。
　　虞望暮自锦囊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
　　江如画定睛一看，才看清楚那是只扁平的小壁虎。
　　壁虎围绕着虞望暮爬行，口中还道：“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们没事儿往这儿跑做什么。”
　　江如画“咦”了一声：“师兄，这又是个什么？”
　　虞望暮眼眸低垂，鸦青色的睫羽在雾气中仿佛浸染过水墨，静止的时候,如同画中人：“这就是假扮你的那个。”
　　壁虎焦虑地打圈圈：“小祖宗,这是妖界的地盘，咱们还是快出去吧。”
　　“妖界和修界现在属于和平期。”江如画皱眉,“我们借道应该没什么大碍。”
　　冕古打了个转：“不一定啊，这片林子可不是普通的林子。”
　　“虽然青诃殿下接管了这地带,但是就算是他也管不了这片林子里的那位啊。”
　　孟婷笑了笑：“算了吧,你想逃就直说吧,那木头已经沉睡了百八十年了,我可不信我们这么倒霉。”
　　江如画抬头幽幽望她一眼。
　　这小旗子插得，要是那木头不出来,她就不姓江。
　　“什么木头？”江如画问虞望暮。
　　虞望暮似笑非笑：“此地有千年神木，名为苍藤。”
　　江如画琢磨了片刻：“神木的话，那就是好的喽？”
　　孟婷回答她了：“不好说,到底是在妖界生长多年，据说是妖界北境的守护神战死后所化，若是有人在贸然闯入，或者杀了它守护下的妖，便会被这苍藤杀死炼化。”
　　孟婷摇摇头：“不过据说他已经沉睡多年，甚至有传言说，苍藤早就死去了。”
　　江如画一听这传言传言的，便知道这苍藤绝对没死，而且他们此行怕是一定会和这神木对上了。
　　虞望暮只是淡漠对冕古道：“带路。”
　　冕古是个半妖，不会受到林中迷雾的干扰。
　　冕古忍住了想要骂娘的欲望，憋屈地给他们带路。
　　走了没多久，队伍里就发出一声惊叫。
　　“怎么了？”江如画骇然回首。
　　此时，她才看见队伍后那个蘑菇状的东西，足足有一个成年人高矮，色彩缤纷绮丽，头顶一顶一顶地吞吐出青色烟雾，远看像是个人形，此时正一跳一跳地跟随着他们。
　　它伞盖上有无数只硕大的眼睛，一睁一闭地，看得让人直犯恶心，伴随着它身上飘散出一股子奇异的臭味，简直是双重刺激。
　　江如画抬手就封印了自己的嗅觉，这队伍里的人也有好几个没能及时封印嗅觉而干呕起来的。
　　冕古叹口气：“这是多目，爱好就是跟踪行人，被发现了之后就会散发恶臭，不过没有什么妨害。”
　　江如画没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他们这画风也太清奇了吧。我还没从凌霄啃猪蹄子那儿缓过来呢。”
　　冕古道：“凌霄那小丫头哪里是啃猪蹄子，她是啃人蹄子。”
　　江如画本以为那是些假的，专门用来恶心她的呢，没想到那还真的是人，顿时更恶心了。
　　“那是凌霄养的菜人，”冕古慢吞吞道，“她每年都从人界挑选贪官污吏，劫持来养肥，养猪一样让他们丧失自我意志，最后再被她和她那群万妖窟的吃掉。”
　　“也不嫌油。”冕古咕哝道。
　　江如画瞬间觉得方才的樱桃小丸子一点都不可爱了。
　　那多目见他们都发现了，似乎是觉得无趣，一跳一跳的又消失不见了。
　　冕古爬地很快：“你们待会儿可要记得保护我啊，这里看上去就很凶险，我可不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话音刚落，空中便划过一道滑翔的身影，伴随一生清亮的鸟鸣，冕古吓了一跳，爬得更快了。
　　此时又到了一个转角，冕古提醒他们：“小心脚下。”
　　可还是没来得及挽救。
　　孟婷率先脚下一滑，幸好她脚下功夫还算不错，当即一个弹跳跨了过去，后面的人可就不好受了。
　　“此为石刺。”冕古解释道，“最喜欢在路中间趴着，你若是踩它一脚，它厚厚甲壳里的刺就会冒出头来。”
　　幸而到底都是内门弟子，反应机警，没几个人受伤，这石刺是无毒的，顶多痛一下罢了。
　　当下遇到的都是些无害的小东西，也和他们才进入这片林子有关，越是深入，怕是越会遇到奇怪的，甚至于恐怖的妖物。
　　而在这里，偏偏又是不能杀妖的。
　　此时，冕古忽然一顿，带着众人往草丛里去，大家不明所以，冕古这才焦虑道：“快进来躲着，不然待会儿被踩扁了可别怪我！”
　　他本来是很愿意看到这群修士伤亡惨重的，但是偏偏小殿下的瞳术让他只能做好一个领路人。
　　只听树叶瑟瑟，而后又变为哗啦哗啦，再过了一阵，又变成咔嚓的折断声。
　　江如画从草丛的缝隙里看见一片肉色。
　　很软，上面有细小的颗粒，看上去弹性十足。
　　顺着这平铺的肉望过去，江如画就对上一双花生色的眼睛。
　　那东西一边爬，一边“嘿咻嘿咻”地喘气。
　　看上去像是个胖女人。
　　江如画在面对了多目后心态已经好了很多，不就是一只人形蜗牛嘛，不就是她头顶的肉须探到了她的脑袋嘛，不就是皮肤上龟裂柔软的花纹嘛……
　　江如画：“呕……”
　　雾草真的好恶心！
　　那东西冰冰凉凉的皮肤蹭到了她的手，冷硬透明的甲壳里粉色的肉还散发着奇异的荧光。江如画望着自己手指上透明的黏液欲哭无泪。那东西临走时还对他露出一个类似于人类儿童的笑，看上去莫名阴森。
　　“好了，”冕古舒口气，“继续走吧。”
　　“它虽然嗜好人肉，但是它三十年才能转一次弯，咱们暂且是碰不到它了。”冕古告诫他们，“记住，听到我说话，反应都快点。”
　　冕古带着众人穿过一条小河。
　　水汽中，小河看上去更像是一片温泉。
　　江如画只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有东西，就被虞望暮捂住了眼睛：“非礼勿视。”
　　她悄悄在虞望暮耳边问道：“妖物？”
　　虞望暮手指一松，淡然道：“嗯。”此时他们已经过了小桥，江如画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是两个美人在水中，全身赤？裸，正在戏水。她们海藻般的长发遮挡住了半张脸，湿透的衣衫紧紧地包裹着周身流畅的线条，又是香艳，又是清纯。
　　不过仔细一看，就可以看见水下的两条鱼尾巴。
　　“美人鱼！”江如画低声惊叹。
　　结果未料她抬起眼睛就对上那两位美人姐姐的脸，她们另一面脸却不如露出来这一边，仿佛被火烧过似的，龟裂开皱。她们对她微笑，伸出了手。
　　江如画望着她们迷雾中龟裂那半张脸上如同宝石的眼睛，难以控制自己的手，手指直直向自己的眼眶中插去。
　　队伍中有人也受了影响，大家自然察觉到了诡异之处，都在努力克制。
　　“那两条鱼有古怪……”
　　“我的眼睛！”
　　“救命，我控制不住我的手！”
　　虞望暮只知道最好不要四处乱看，不知道看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于是他一把捉住江如画不安分的手，解开自己的发带死死打了个结。
　　随后转过身去。
　　那两个美人见美少年回眸，当即吃吃笑起来。
　　虞望暮听见她们的声音，尖细的：“他的眼睛好漂亮，让给我。”
　　“让给我！”
　　两只妖物为了他眼睛的归属权掐起架来。
　　虞望暮感受到江如画又开始不安分想去抠自己的眼睛，冷声道：“忍住。”
　　随后他背后金光长剑升起，对着那两条美人鱼就是一刺。那两条美人鱼尖叫一声，就化作了一只双头大脑袋鱼顺着水流逃窜而去。
　　此时众人才恢复正常。
　　冕古吓得一头冷汗，对上虞望暮眯起的眼睛，继续带路。
　　他是起了歪心思，盲瞳的瞳术如果能够蛊惑虞望暮挖去自己的眼睛，那他身上的瞳术就有法可解。在这片林子里，虞望暮如果失去了眼睛，怕死就不会有生还的希望，这样夫人也不会知道是他害死了小殿下。
　　只是他没有想到盲瞳一点作用都没有。
　　虞望暮并没有对他心慈手软的意思，长剑不收，直接在石板上砍下他一截尾巴。
　　冕古忍痛承诺多次绝对不敢了。
　　林间有绿色的荧光浮动，江如画便收起了自己掌心的光。
　　不得不说这片林子还是很美的，如今他们一行人置身于萤火中，如同周身都是漫天星斗，伴随荧光舞动，银河潺潺，白沙漫漫。
　　江如画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前面的那两条鱼不也是很漂亮，越漂亮越有毒。
　　冕古带着他们穿过这一片星海，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是方才大家并没有什么变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等转过一个弯，安静的队伍中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你怎么了？”
　　众人这才看见，队伍里有个男修，跪伏在地，口里喃喃着什么，如同说梦话似的——而后迅速昏厥。
　　江如画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没过多久，四周梦呓之声便此起彼伏。
　　连她也觉得头昏脑涨起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不过都说疼痛使人清醒，为什么她还是越来越困？
　　虞望暮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手背上的牙印。
　　师妹为何要咬他？
　　而江如画只觉得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迟到的疼痛让她猛然惊醒。
　　她睁开眼睛，正好看见虞望暮松口，少年神色平静：“扯平了。”
　　
　　43、迷梦（二更）
　　
　　
　　江如画正纳闷,瞥一眼才看见虞望暮手背上的牙印。
　　虞望暮眼眸中映照着青色的萤火，如同黄昏中的一盏灯，江如画痴痴地望了一阵。
　　虞望暮皱眉：“你……”话音未落，她的裙摆无风而动,脑袋一垂,还是昏了过去。
　　虞望暮将她放下,捻起她衣袖上那枚萤火。
　　那是一只小虫。
　　“看来这就是《百妖卷》所记载的捕梦。”冕古因为现在是壁虎形态，躲过了一劫，“一旦被碰到，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会陷入过往的迷梦之中。”
　　虞望暮便将捕梦放在了冕古的脊背上，冕古一惊：“你做什么？！”
　　虞望暮面庞上带着点淡淡的警告的笑意：“试试。”
　　果然，冕古翻了个白眼，四脚朝天就晕了过去。
　　虞望暮收回了手,淡淡瞥了四周一眼,确认没有人没中招之后，睁开了自己在识海中的金色眼睛。
　　威压一出,周遭妖兽奔腾远去，再不敢靠近半步。
　　他的发带在江如画的手腕上,如今黑发披在脊背上,看上去萧萧瑟瑟。
　　“迷梦吗？”他喃喃道,“那也许可以看清楚了吧。”
　　随即他闭上眼睛,设下结界。
　　
　　江如画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一片星落如雨,流光一跃而逝，与这漫天星子相反的是，这是一片孤寂的大地。
　　江如画举目四望,发觉自己在这荒芜的地方就如同一只小小的蜉蝣。
　　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明月照她孤零零的影子，如同裁剪过的纸人一般单薄。
　　“欢迎宿主来到新世界。”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为了避免影响剧情线，我们已经清除了宿主的记忆，现在请宿主完成支线的第一个任务：杀死文中未来的反派虞望暮。”
　　“虞望暮？”江如画觉得这个名字太过于熟悉，她皱了皱眉，没能想起来是谁。
　　“宿主请放心，对方现在还是个孩子，非常好下手。”
　　“孩子？”江如画心里有一丝不舒服，“让我杀掉一个孩子？”
　　“是的。请宿主理性一点，他未来会成为杀伐果断，手段残忍的魔尊，他已经严重影响和扰乱了时空秩序，所以请您帮助我们清除掉他。”
　　清除掉一个人吗？
　　江如画问：“那我是谁？”
　　“你是我司的体验员。”
　　系统好像有些不耐烦了：“警告，再不执行任务，系统即将发送惩罚。”
　　江如画叹口气：“好吧，你总得告诉我这是哪里，我应该怎么做吧？”杀不杀就是她的事了。
　　很快，系统发送来了一份详细的资料，还有地图，并且表示，他们已经将她传送到了距离目标人物非常近的地方。
　　江如画顺着地图的指示，总算到了目的地。
　　她不习惯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直立的兽耳毛茸茸的，她也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奇怪，不过也没事，这里是书中的世界。
　　这一片举目茫然的荒原上，如今开始下起了雪。
　　雪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如画只听见细长的“滴——”一声，随即便是警报：“警告，警告，目标人物精神力太高，系统即将自动毁灭——”
　　“该世界作废——为了主系统安全即将抛弃体验员——”
　　江如画觉得分外莫名其妙。所以，这个才陪伴她不久的系统就这样因为目标人物而报废了？她就这样被留在这里了？
　　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她不需要再听从那个系统的话，去杀掉一个和她无冤无仇的小孩子了？
　　她疾步走向那雪堆里的身影。
　　果然是个小孩子。
　　明明是下雪的天气，只穿了一身锦袍，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玉白色的脸颊埋在了雪堆里。
　　江如画连忙将他的脸从雪堆里捧起来。
　　她的手温暖，他的脸冰凉。
　　这孩子生得太过漂亮了。此时闭着眼睛，就像一尊小小的白玉雕像。
　　他睫羽挣扎着颤动，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漂亮而空洞。
　　就这样，漫天的大雪中，他沾满冰雪的眼睫一扇，一滴硕大的泪珠就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这样小而漂亮的一个孩子。可明明江如画在他的面前，他却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似的，只茫然望着前方。
　　他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声音很哑：“娘亲，我错了……”
　　伴随着这揪心的一声咳嗽，他唇瓣无意识地开启：“我不要杀人了……”
　　江如画不知为何心头一痛。
　　她用自己的大氅将孩子裹起，捂在了胸口。
　　她试了试，手心可以凝聚出温暖的光团，于是她将手贴在孩子的脊背上。
　　虞望暮缓缓睁开眼睛看她，声音戒备：“你是谁？”
　　明明表情凶猛得像一匹小狼，但是因为他这副可怜相，江如画无奈地笑了笑：“救你的人。”
　　孩子因为过于精致的五官看不出男女，于是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朋友？”
　　雪团子似的小孩撇过了脑袋，闷声闷气：“……不告诉你。”
　　江如画被他逗笑了：“没关系，那就我先说吧，我叫……”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她为什么记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
　　雪团子似乎看出来了她的困惑，哼了一声：“你快把我放下，我不需要你帮忙。”
　　江如画闻言，敞开了点衣袍，小孩瞬间被寒风冻得颤抖了一下。
　　她又把大氅紧紧包好，小孩这才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如画想了想：“我就是住在这里的啊，只是风雪太大了，把我的房子压塌了，我就只能在这里走啊走了。”
　　小孩皱眉：“那我们怎么办，不是还是要冷死。”
　　“你把我放下来吧，”小孩开口，“你快点离开这里吧，带着我，你离不开这里的。”
　　“我要是把你放下，你冻死了怎么办？”江如画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主意。
　　小孩的表情就如同这里的雪一样，冷冷的：“我不会死的。”
　　“但是如果你被我母亲发现了，你就会死。”
　　“我母亲是墟狱深渊魔主，虞蘅。”
　　“你就是虞望暮？”果然没捡错。
　　没想到小孩皱了皱眉：“虞望暮是谁？我是虞渊。”
　　“本殿的名字是虞渊，日落之处，虞渊。”
　　江如画笑了笑，看见这里漫天的雪色如画，便颔首道：“我叫如画。”
　　我叫如画。
　　虞望暮的头忽然疼起来。满脑子都是那喧嚣的“战，战，杀，杀。”
　　他知晓是母亲的药又起作用了。
　　他暴躁地推开她：“滚开！”
　　江如画被他推得栽倒在雪里，虞望暮也从她身上滚落下来。她讶然地望着虞望暮掌心化出一道小光剑，随即他眉头皱得死紧，将那小光剑毫不留情地戳进了自己的左手。
　　总算换来了片刻的冷静。
　　江如画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她连忙裹了雪给他止血。
　　小孩一脸木然地望着她。
　　忽然，他开口了。
　　“你说，为什么我还不能死呢？”
　　江如画心头大震：“小小年纪说什么胡话？不许死啊，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刚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我为什么不能死呢？
　　母亲明明恨我，却说爱我，他想起自己在幽暗的地牢中，母亲一点点剔去他的龙角，剐下他的龙鳞，哼着歌叫他渊儿，小渊儿，让他听话。
　　挖一次，又会再长出来一次，每一年，母亲给他剔角剐鳞的时候，是她最高兴的时候，也是他最高兴的时候——母亲会因为他看上去不再像是龙而高兴，他会因为重伤不能再继续杀人而高兴。
　　母亲告诉他，这人世间没有人会爱他这样一个怪物，只有母亲会接受他。
　　想要让母亲爱他，他必须乖乖吃药，然后在药性的作用下去杀掉母亲送来的人。
　　今天他逃跑了，因为锁链没有锁好。
　　可是他总会再次被抓回去的，不，应该是他自己回去——这世界上，除了母亲，没有人会接受他的，他是个坏孩子，是个怪物！
　　江如画本以为这小孩又要说什么赶她走的话，却没想到他闭上嘴巴，留给她一个背影，什么也不愿意说了。
　　过了半晌，他吸了吸鼻子，才带着点冷酷道：“滚开。”
　　过了一会儿，身后果然没有声音了。
　　他试探着转过头——背后只有呼呼的北风。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才是对的，这才是正常的。
　　虞渊，你注定就是个没人要的小怪物。
　　母亲说的是对的。
　　他费力地支撑起身体，一拐一瘸地走回来的方向。
　　忽然，他脚下一轻，虞望暮吓了一跳，下意识蹬了一下腿：“谁？！”
　　此时才是那个温暖的声音：“是我！”
　　“你看，我在，你又要我滚，我滚了，你又要哭。”江如画心想，可真是个死傲娇小孩儿。
　　虞望暮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不愿意去看她，只低低应声：“哦。”
　　江如画把他翻了个面抱在怀里，才看见他大眼睛里都是泪水，她慌了手脚：“哎呀你哭什么，我没笑话你啊。”
　　小孩明显压着自己声音里的哭腔。
　　“你为什么还来捡我。”
　　江如画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小孩抽抽搭搭起来：“你别和我玩了，我是坏孩子。”
　　江如画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一把他软乎乎的脸蛋：“说什么呢。”
　　“你是个好孩子。”
　　虞望暮眼里带着点倔强：“你不明白的，你才和我见面，你这么知道我是好孩子。”
　　江如画顺着他意思说：“哦那好吧，你是个坏孩子。”
　　大眼睛里的泪水即将决堤。
　　江如画收声：“……才怪。”
　　看上去也就四五岁的小孩子，戏怎么这么多。
　　她好言好语问他：“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男孩抽抽搭搭：“嗯，走吧。”
　　江如画心想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便问他：“你不怕我是坏人？”
　　结果小孩儿哭得更伤心了：“这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坏的孩子了。”
　　江如画：我就不应该提这一茬。
　　于是她拍拍他脑袋：“不用告诉你母亲？”虽然听上去还有根据那个什么短命系统的资料来看，他过得不是很好。
　　虞望暮犹豫片刻，他小脸上还挂着泪水，一双宝石一样的猫儿眼望着她：“你能带我走吗？”
　　说完他就心虚地低下头，果然，他是个坏孩子，想要利用她带他逃走。
　　没想到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怀疑他：“可以啊。”
　　虞望暮忽然更加难过：“你不要讨厌我。”
　　江如画觉得这孩子真的又好笑又可爱，拍拍他脑袋：“好，走吧。”
　　雪原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怀中的孩子探出一个脑袋，望着遥远的来时路，他默默起母亲身边那个伯伯，他总是带着半张面具，这一次，也是他悄悄放他走了。
　　他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小渊儿，不要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奶团子师兄。
　　师兄并不是大众意义上的真正反派
　　虽然他的童年凄惨，但是一切只会“因为遇见过黑暗，所以珍惜每一份温暖”
　　他真的是本性善良的孩子
　　我自己写的时候也很心疼师兄
　　他真的真的是个超级可爱的好孩子
　　说，我儿子可不可爱！
　　（我下一篇的二儿子就不一样的，郁小狗是那种经历过黑暗就要摧毁光明的真.病娇）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伏笔嘿嘿嘿
　　
　　44、迷梦
　　
　　
　　江如画抱着虞望暮走了很久,大概因为这具妖的身体，竟然没有感到一丝疲惫，怀里的孩子脸蛋红扑扑的，也伴随着她一摇一晃的脚步睡着了。
　　她手指温柔拂过他的眉间,拨开那一缕长发,仔细端详着他,心想，为什么他看上去这样眼熟？
　　没等她看明白，面前的一片雪原逐渐变为了绿色的草地，她便决定在此处歇歇脚。高丘上有红色的浆果，她望着那诱人的色泽，顿时感到肚子有些饿了。
　　她吞了口口水，将大氅脱下，裹住了虞望暮小小的身躯,准备去采摘浆果果腹。
　　可她方才走到一半,就听见有尖锐的鸟鸣声，旋即就是巨大翅膀的阴影掠过她的头顶,向地上的大氅裹着的小小身躯冲刺而去。
　　江如画心惊肉跳：“虞望暮！”
　　小孩倒是真的很机警，江如画远远看见他猛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手中即刻生出长剑,对着那巨鸟就是毫不留情地一划！
　　他是瞄准了它的命脉的,江如画看得清清楚楚，血液如花喷射溅开,他玉白色的小脸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闪动一下。
　　大氅上沾染了血迹。
　　江如画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
　　她选择了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继续费力地向小丘上攀爬,用衣裙裹了一兜的红色小浆果，最后险些从高丘上滚下来。
　　小孩从大氅里坐了起来。
　　他表情正常得不可思议，大氅上的血迹，巨鸟的尸体，如同只是方才的一个梦境。
　　江如画不知道他是怎么清理的，不过她既然装作了什么都不知道，自然要一装装到底。
　　她用衣袖擦拭了一下手中的浆果，递给的孩子，微笑道：“饿了吧？”江如画心想，那短命系统之前说让她把他杀了，说他只是个孩子什么的，说她很容易就能杀死他……简直比做梦想得还要美。
　　虞望暮接过浆果，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发现她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后，松了一口气。
　　不要知道，不要知道。
　　江如画和他相对无言地吃了一会儿小浆果，虞望暮的神情忽然一崩，拉着她的手就念了个诀。
　　江如画小声问他：“怎么啦？”
　　小男孩的眉头紧皱：“他们来找我了，不要出声。”
　　如果是他一个人走到了这里被发现了，还能够在那些人手中全身而退，但是，只要他们发现是如画将他带走，如画一定会死在这里。
　　果然，他方才说完，江如画就讶然听见一阵清啸，顺着声音抬起头，她便望见天空中飞过无数黑压压的影子，都是清一色精兵铠甲。
　　虞望暮等到那群盘旋的精兵飞走，才对她说话：“你走吧。”
　　江如画望着他严肃板着的小脸，觉得好笑：“你觉得我抛下你，一个人走在荒原里，他们就不会怀疑我了吗？”
　　虞望暮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江如画拍拍他的头：“小孩，不要想得太悲观啊。”
　　“你看这天下那么大，总会有你母亲找不到的地方吧。”
　　虞望暮闷声道：“没有的，她永远都能够找到我。”
　　江如画叹口气：“好啦，就当是我强迫你跟着我走吧。”她俯身将孩子抱起来：“我们又要出发了。”
　　就这样二人再度上了路。
　　江如画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微微发痒，侧眼便看见小孩柔软的小手轻轻地好奇地抚摸着她竖立的兽耳，见到她的目光，虞望暮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迅速收回了小手。
　　但是耐不住她一直看着他，他小脸涨红：“你的耳朵，摸一下就会动。”
　　江如画心里都是柔软：“是吗？”伴随着说话，她又动了动耳朵。小孩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没忍住又想去摸一下，但是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手，极其小心地望着她。
　　“你不觉得烦吗？”小孩结结巴巴问她。
　　江如画心中满是怜爱：“为什么？”
　　“我不讨厌这样，你摸吧。”
　　虞望暮小心翼翼地望了她一眼，确定了她确实没有露出任何一个接近厌恶的表情，这才伸出了小手。
　　他眼眸里如同盛满了星星。
　　他眼睛一弯，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微笑：“谢谢。”
　　谢谢你给我摸耳朵，谢谢你不讨厌这样的我。
　　江如画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场景无比熟悉，但是偏偏说不出来哪里熟悉，于是她微微低头，将毛茸茸的耳朵送到了他掌心中。
　　他真的好容易感到满足啊，江如画想，她原本以为有着那样黑暗的童年的孩子，应该极其不好相处的。
　　“不会感到难过吗？”她忽然问，“你母亲那样对你。”
　　虞望暮揉她耳朵的动作顿了顿：“原来你认识我吗？”
　　江如画本以为这样问他，他心中应该会对她起戒备的，没想到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干净澄澈：“所以你是专程来带我走的吗？”
　　“你真好。”
　　“你是哪一位姐姐？我记得照顾我起居的姐姐，经常被母亲更换。”
　　江如画忽然有些如鲠在喉，她不相信经历过那些事的孩子，会这样天真——也许只是，他选择了善良。
　　因为在他黑暗的世界里，他珍惜每一份有可能是温暖的温暖，所以收回了所有恶意的揣测。
　　看着他眼眸中的期待，她开口道：“是啊，我是专程来带你离开的。”
　　“开心吗？”她勾了勾他的小下巴。
　　虞望暮眼睛很大，里面是一片望之见底的星河。
　　他笑了：“开心。”
　　面具伯伯说得对，不能因为他身处黑暗就否定光明的存在。
　　看着虞望暮心无旁骛地玩她的耳朵，江如画收紧了手臂，让他不至于掉下去。
　　终于，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虽然也是荒郊野外，但是好歹有村庄了。
　　她歇口气，想要找个地方落脚。
　　她问虞望暮：“累不累？”
　　小孩非常懂事，回答：“不累，一直是姐姐抱着我，我都没有走路。”
　　可爱的小奶包子好像有点心疼她，收回了揉耳朵的小手，手掌一挥。
　　于是江如画愕然地望着真正的“平地起高楼”。
　　虞望暮奶呼呼的小脸上还带着点害羞的微笑：“我们在这里休息可以吗？”
　　江如画望着面前这装潢精美的宫殿，吞了口口水：“这会不会太显眼了？”
　　小孩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江如画尝试在不伤害他感情的基础上和他交流：“嗯，我觉得不如让它和那边的小房子一样，不那么显眼，已经足够休息了。”
　　虞望暮倒是意想不到地好说话，当即就把这宫殿改造了，江如画总算松了口气，二人走进了小屋子里，小屋中倒还是保存着宫殿的内置设备，不过江如画也知道，小孩一直生活在宫殿里，能依照那边的小房子造出来一个这样简陋的屋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江如画一放松下来，她的耳朵就会耷拉下来，虞望暮见这毛茸茸的耳朵，问她：“你是什么妖怪？”
　　江如画思考片刻，诚恳道：“我也不知道。”
　　虞望暮有点不相信：“你不知道吗？”
　　江如画非常诚恳：“我还真的不知道。”哪里有她这种有耳朵没尾巴的妖怪，她也真不清楚。
　　虞望暮也注意到了她没有尾巴。
　　“你又是什么呢？”江如画自然知道他是龙，但是和小朋友交流嘛，这样交换的感觉，才会让小孩子觉得你们是平等的，也会更加乐意和你交流。
　　虞望暮却沉默了。
　　江如画有点慌张了：“怎么了？”
　　虞望暮似乎心情又开始低落了：“我不想说。”
　　江如画不明白这别扭孩子怎么回事，龙啊，龙啊，这多威风啊，要是她是龙，早就迫不及待要飞天展示一波了。
　　“我很丑的。”小孩继续说道。
　　江如画怀疑自己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多遍这张漂亮精致的小脸，这怎么看和丑也搭不上边啊？！
　　小孩想了想，声音更加绝望：“这世界上就没有比我丑的孩子了。”
　　见他又开始伤心了，江如画连忙道：“你不丑啊，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了。”
　　“超好看的。”
　　在她反复强调下，小孩儿似乎越来越伤心：“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不好看。”
　　江如画想起方才他执着于自己是个坏孩子的事，于是顺水推舟道：“好吧好吧，你是个丑孩子。”
　　大眼睛里的眼泪再度即将决堤。
　　江如画含笑揉揉他脑袋：“好了好了，我没骗你，你要是有你说的那么丑，我根本不会捡你，我当时就被……”
　　说到这里，她扮了个鬼脸：“我就被丑死啦！”
　　小孩儿总算破涕为笑。
　　江如画再接再厉：“其实我知道你是龙啦。”
　　虞望暮的笑容逐渐消失。
　　江如画立即加快语速：“……龙超炫酷的，超帅气的！不喜欢龙是不可能的，我们都超爱龙的！”
　　虞望暮：“真的吗？”
　　“真的！”江如画认真点头，“比黄金还真！”
　　没想到大反派小时候是个这么敏感的小哭包？
　　虞望暮忽然道：“你不要骗我，我母亲说过，大家都很讨厌龙的。”
　　“那是你母亲的问题，得让她自己解决，全都听我的！”江如画斩钉截铁。
　　虞望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露出一个雪团子的微笑。
　　江如画抱了抱他：“真可爱，真漂亮，真聪明，最可爱，最漂亮，最聪明……”
　　密林中端坐的魔尊的脸，突然红了。
　　真可爱，真漂亮，真聪明……
　　江如画的手掌忽然触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她低下头，惊讶地咦了一声。
　　小家伙的角露出来了！
　　虞望暮把脸埋在她怀里，道：“这是我的角。我是一条龙。”
　　江如画没克制住自己rua角的欲望。
　　啊，长角角的雪媚娘最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望暮：她……说我可爱，她还说我漂亮，她还说我聪明。
　　虞望暮：不知道说什么，只能：）
　　虞望暮：开心。
　　感谢在2020-07-1315:43:43~2020-07-1411:2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半屿灯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迷梦
　　
　　
　　夜晚到了,山间的气息沾染了寒气，江如画打了个哆嗦，小奶团子看见了，便心急火燎地在地上又变了一团火。
　　江如画就着火烤了烤,拍拍虞望暮的头,夸赞道：“真乖。”
　　虞望暮便腼腆地笑了笑。
　　天色已暗,他又不动声色地变出了蜡烛和灯火。
　　江如画叹为观止：“你好厉害啊。”
　　虞望暮垂着头：“不厉害的，你也可以的。”
　　江如画回忆了一下自己最初使用过的法术，掌心再度现出温暖的青光。
　　虞望暮看着那温暖的火，江如画便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分明是初相识，偏偏像是重逢似的，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孩的额头。
　　小朋友软软的脸像是奶冻一样，长长的眼睫毛一闪：“你真好。”
　　江如画还没来得及回话,虞望暮又执着道：“你真好,你真好，你真好。”
　　江如画被他这直球的表示好感给逗得忍俊不禁：“快休息吧,不然会长不高的。可不要以后，跳起来都打不到我的膝盖。”
　　小孩的嘴唇抿紧,咕咕哝哝道：“我以后会长得很高的。”
　　到时候看谁打不到谁膝盖。
　　江如画望着火焰出神,低头却发现小孩还没有睡着,便问他：“怎么了？还不睡？”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都是嗜睡得很吗？
　　虞望暮的手指抓住她的头发盘了盘，默不作声。
　　江如画兴趣来了：“那这样,我教你一个打发时间的办法吧。”
　　随后她将自己的满头长发解了下来，摊开在掌心，虞望暮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像只小猫似的望着她掌心的发丝，就这样伴随着她手指的翻动，变成一根小小的辫子。
　　江如画眨了眨眼睛：“看，是不是挺好玩的？”
　　见小孩还没反应，她内心有些忐忑，心想，该不会他看不上这种姑娘家的游戏吧？
　　但是虞望暮的手指犹豫地搭在了她的发丝上，伴随着她温柔的提醒声，一点一点完成了一根歪七扭八的小辫子。
　　“看！”他眼睛圆圆的，将掌心的小辫子捧在手里，满眼都是兴奋。
　　江如画顺水推舟地夸奖他：“真棒！”
　　虞望暮雪团子似的小脸上再度露出一个弧度极其小的微笑。
　　江如画心想，这下总好了吧，他编着编着，怕是就困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小孩儿越编辫子越兴奋。
　　每次编好一根还会带着让人不忍心拒绝的微笑把辫子展示给她看。
　　江如画不得不将自己半个头的辫子从他手里拿走，无奈道：“好啦，不编辫子啦。”
　　虞望暮眼中的失落显而易见，但是他还是羞涩地笑了笑，道：“好。”
　　他掌心还是握着她的一根小辫子。
　　江如画准备熄灯，可是吹熄灯火的那一刻，她怀中的孩子忽然身体一僵，手劲儿变得大得出奇，她脑袋都被他扯辫子的动作扯痛。
　　江如画连忙问他：“怎么了？”
　　许久没有人回答，她只察觉到怀里的小小身躯开始颤抖，连忙点亮了灯火。
　　怀里的孩子睁大了眼睛，漂亮的猫儿眼里都是空洞洞茫然的恐惧。
　　他望着虚空，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再度被冰凉恶臭的水浸泡着，一片黑暗里，那熟悉的声音哼着歌：“小渊儿，渊儿，听话，听母亲的话，去，杀了他们啊！”
　　他因为害怕而求饶，却被她一脚踹到墙上。
　　喉头腥甜，他哀求地唤她母亲，她一把扯起他的发丝，诅咒他，殴打他……
　　他浑身好脏，好脏……四周都是黑暗的，他什么都看不见，面前是自己粘稠的发丝沾染着某种带着腥味的液体。
　　好脏！！好黑！！
　　“不要……母亲，母亲，我错了。”江如画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到这气若游丝的求饶。
　　江如画连忙用自己青色的灯火点亮了整个屋子。
　　随着灯火的明亮，和她的呼唤，虞望暮总算回过神来。
　　但是他并没有挣脱恐惧。
　　他死死抓住她的衣袖：“不要，不要灭！”
　　“我怕，我害怕！”
　　江如画温声哄他：“不怕，不怕，我在呢。”
　　“有我在的，没有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
　　虞望暮在她这一声声的抚慰中总算平静下来，小脸上还挂着泪水：“不要，不要讨厌我！我会改的！以后不会再乱说话了！我不会叫的！不要讨厌我，不要……”
　　他睁大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和气息，挤出一个微笑：“我不会再这样了！”
　　江如画只觉得揪心。
　　“不用，你不用强迫自己。我不会讨厌你的。”
　　小孩儿打了个哭嗝：“你不要嫌我麻烦，不要说我恶心，我马上就会去洗的！”
　　“我很听话的，我会坚强的！”
　　他指的是他的眼泪，粘在了江如画的衣襟上。
　　江如画见他明显还是不相信她的话，捧起他的脸就亲了一口。
　　虞望暮懵了。
　　“你看，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啊，不然我为什么要亲你？”江如画拍拍他脊背道。
　　虞望暮足足有半刻钟没有说话，江如画以为这小孩儿又哭了，结果低头一看，小孩拉拉她的辫子，对她笑得很乖巧，甚至有点讨好：“谢谢你，不讨厌我，还教我玩辫子游戏。”
　　“可是，我真的不想睡觉。”他有些委屈，“可以不关灯吗，我害怕。”
　　话音刚落，四周的灯就熄灭了。
　　虞望暮身体一僵。
　　江如画：“不好意思……我没，没灵力了。”
　　虞望暮眼前又开始浮现起那些熟悉的画面。
　　此时，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要看。”
　　“有我在。”
　　随后他手心的小辫子被轻轻抽了出来，被她用单手费力地在手腕上打了个结。
　　不要看。
　　黑暗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他默默看着面前这看不见他的两个人。
　　等到两人都睡着了，他才上前去，蹲在了江如画面前。
　　他轻轻将小虞望暮抱起，想将他挪到床榻上，低声道：“你这样，她第二天会手酸的。”
　　小虞望暮自然是听不到的，只是这手腕上的辫子还系着，就这样一扯，江如画险些栽倒。
　　虞望暮怔了一秒，连忙将两个人都扶好。他无可奈何地只能任由两个人就这样在椅子上凑合了一晚。
　　“本座小时候，竟然这般不好对付。”他叹口气，便蹲在江如画身边，将她的手抽开，自己托着年幼的自己的身体。
　　他一只手托着孩子，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腮，百无聊赖地在月光下望着江如画的面庞。
　　额头，鼻尖，嘴唇……他戳戳她头上的兽耳，那兽耳便动了动。
　　可爱。
　　江如画第二天醒来，除了背酸了点，抱着虞望暮的那只手竟然一点也没事。
　　她把这归结于小孩太轻了，于是准备去找点食物给孩子多吃点，补补身体。
　　虞望暮便跟在她身后，只是二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身后还跟着个人。
　　大虞望暮看着小虞望暮小胳膊小腿儿迈着，一脸笑容地牵着江如画的手，突然心里有点微妙的不舒服。
　　于是他暗戳戳地伸出自己的脚。
　　小虞望暮只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身体一轻，就向前栽倒去。
　　他啃了半嘴巴泥。
　　他呆呆地起身，望着自己身后平坦的地面。
　　咦？！
　　江如画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没事儿吧？”虽然要带你出来找吃的但是也不能给孩子吃土啊？
　　大虞望暮在身后露出了一丝微笑。
　　小短腿摔跤了。
　　他腿这么短，又麻烦，真不知道师妹喜欢他哪里。
　　小虞望暮非常坚强，男子汉一样道：“没事！如画，咱们快去找吃的吧。”
　　大虞望暮眉头一皱，如画？这小小年纪怎么说话的？不知道叫姐姐？叫什么如画？
　　于是大清早魔尊的心情就开始不太美妙，开始花式给年幼的自己使绊子。
　　小虞望暮从来没有这么倒霉过，先是平地摔，又是摘果子跳起来撞到树枝，想起昨天自己才麻烦了江如画，孩子都要气哭了。
　　但是他倔强地憋着泪水，伸手继续去够那颗最大的果子。
　　大虞望暮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过不去了，他忘记了刚刚是自己在人家刚刚够到枝条的时候把枝条拉高了半米，此时违背自然规律地将枝条又拉低到了地面。
　　小虞望暮心惊肉跳地看着面前的枝条垂在地上，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握到果子的那一颗都要热泪盈眶了，万分珍惜地将果子用衣裳擦干净了，举到江如画的眼前：“果子！”
　　江如画觉得感动极了，连忙道：“谢谢。”
　　小虞望暮望着她又将那颗果子塞回到他怀里，不解道：“为什么不要？我擦得好干净的。”
　　“你快吃吧。”江如画诚恳道，“你还要长高呢。”
　　“万一以后只有我耳朵这么高怎么办啊。”江如画开始愁了。
　　大虞望暮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一步，比划了一下，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本座比你高了快一个头呢。
　　小虞望暮抬头望了望此时对于他而言遥不可及的江如画，心里也有点担忧自己的未来身高，心情迅速低落下去。
　　江如画见他如此，忙抚慰道：“没事儿啊，咱长不高，可以靠实力的！哎呀，我以后给你做那个，增高鞋垫你知道吗，穿上你就可以睥睨众生，俯瞰世界了……”
　　小虞望暮点点头：“不许骗我，要给我做最高最高的鞋垫！”
　　江如画连忙点头：“绝对的！”
　　小奶团子满足地笑了：“你真好！”
　　大虞望暮一脸一言难尽。
　　我需要吗我需要吗？
　　但是转念一想，师妹还没给他做过鞋垫……
　　听上去似乎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我就是要为难我自己。我就是要自己和自己吃醋。感谢在2020-07-1411:27:33~2020-07-1520:5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胡不归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相拥
　　
　　
　　江如画第二天清早起床,就没在屋子里看见小孩儿的影子。
　　等她四处找了一圈之后，才看见小泥猴似的小虞望暮哒哒哒地从小山坡上跑下来，汗涔涔的，眼睛亮如星子：“那边有小兔！”
　　江如画瞬间明白了,小孩儿都是喜欢毛茸茸的温顺柔软的小兔的,于是她心情颇好地拉着小虞望暮跟着他走。
　　小虞望暮激动：“兔子！耳朵好长！”
　　“摸起来好舒服！”
　　“看上去好好吃！”
　　江如画点头……诶？等等,什么看上去好好吃？
　　小虞望暮小脚着地一跳一跳，高高的马尾一荡一荡，带着幸福的笑容：“烤兔子，可好吃了！”
　　兔兔这么可爱，当然是要吃掉啦！
　　如果说在初遇的时候，小虞望暮还是个“冷静自持”的翩翩小公子，现在就像是个野生龙崽子——上天入地，总能摸到点儿什么东西给江如画。
　　摘过花,本来是划船去的,结果摘进了池塘里——顺便捉了几条鱼，捉过鱼,又顺便用龙爪子刨出了莲藕。江如画心想，他似乎总是能让自己随时开开心心的。
　　一开始的繁琐锦衣玉袍,还有发髻早已经被江如画打理成了普通的圆领袍和高马尾。
　　先前江如画带着他和周围村子里的人都打过招呼,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漂亮又有礼貌的小公子。
　　一开始她本以为这里的村民都是凡人,结果后来看见大家都未曾遮挡过的尾巴耳朵,才知道这里的都是同类。这样也好办许多——她这么也遮不住自己的兽耳。
　　虞望暮这一身衣袍还是村里的妖怪老婆婆帮忙做的呢，只是可惜没有旁的沉稳颜色,老婆婆笑眯眯道：“我看小公子适合鹅黄色，显得俊俏。”
　　虞望暮抿唇，他自幼都与黑白为伴,从未穿过这种色泽鲜亮的衣裳——可是，他抬起眼睛望了一眼江如画，江如画也穿了一身鲜亮亮的鹅黄。
　　江如画俯身问他：“不喜欢吗？”
　　他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我穿着好不好看。”
　　“这好办啊。”江如画自然道，“你可以先试一试。”
　　于是小男孩犹豫着穿上了鹅黄色的袍子。
　　江如画望着镜子里傻傻的虞望暮，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啊，这个发辫编的太紧了，看上去很复杂，配上他原先那一身还好，配上现在这一身，难免显得有些过重了。
　　于是她将他的发带解开，顺手给他绑了个马尾。
　　虞望暮忐忑问她：“好看吗？”
　　他身后的大虞望暮本是双臂交叉，听他说话了，便伸手替他整理了一根翘起来的发丝，打量了一下，回答：“好看。”
　　“好看。”江如画眼眸微微弯起。
　　镜中的孩子面庞上隐约现出一丝微笑，他低声道：“谢谢婆婆，谢谢如画。”
　　江如画拍拍他脑袋。
　　“我们小渊儿最听话了，最可爱了，最漂亮了，最聪明了。”
　　虞望暮心头一跳，唇角微微勾起。这令人感到不快的称呼，在她唤来，似乎不再讨厌。望着年幼的自己，他心想，所以自己是如何，将师妹忘记了呢？
　　
　　大殿内。
　　女人紧闭眼眸，海藻一般的长发垂到了脚踝处，半晌后，她拉开自己面前的水镜，微笑：“小渊儿竟然一点都不思念我。”
　　“也是，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驯服这孩子。”
　　水镜下，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球体。
　　球体中是村庄，雪原，密林，池塘……里面有个小男孩牵着少女的手。
　　“只是这个女孩，是从哪里来的呢……”虞蘅托腮，如同玉石雕像一般美丽剔透的容颜上流露出一丝不快。
　　“我可不记得，从鬼城‘借’来了这么个不听话的生魂。”
　　她细长的指甲笃笃地敲击着桌面，神情忽然暴躁。
　　“不如就让小渊儿亲自把她抹杀吧。”
　　她喃喃自语，越发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阿蘅，”一个温和的声音不容拒绝地插入她的自言自语，“时候还没到，你再忍一忍。”
　　“闭嘴！”她抬起手，那人不躲不闪，被她一掌打中胸口。
　　那人面庞上的面具落地，他挣扎着将面具覆上自己的面颊。
　　虞蘅仿佛看到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似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带着你那张正人君子的脸来到墟狱深渊是对你的侮辱吗？”
　　“给我摘下来。”虞蘅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面具，“你自己清楚你自己要做什么，又想和我做交易，又时时刻刻做出那副做派来恶心谁！”
　　“你想要无赦天，修界，我想要毁掉那个人，”虞蘅笑得扭曲，“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以为你还能干干净净的？”
　　“你和聂胥华，是胜似亲兄弟的吧，道貌岸然的家伙。”
　　“你觉得，你做出这种事情，聂胥华会原谅你吗？”
　　“他可是……”虞蘅眯起眼睛，“连我和渊儿都不放过的‘无情剑\’。”
　　“你觉得，他不会杀了你吗？”
　　男子苍白的面庞上又是那种让她恶心的名为慈悲的神情。
　　虞蘅顿时心烦意乱，将手中的面具掷出，面具在空旷的大殿中与地面相击，“当啷”一声，突兀地让她心头一震。
　　但是男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拾起地上的面具。在昏暗的灯火中，虞蘅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蘅，”他声音低哑，“这一次过后，就是我将渊儿带回无赦天的时机了吧。”
　　“放心吧。”虞蘅嘲讽笑道，“他不会认得你的。毕竟你……”
　　“一直戴着面具，一直伪装着声音。”
　　虞蘅神情一松：“只要能毁掉聂胥华的东西，我也算没有白养育他一场。”
　　“师兄还不知道渊儿的存在。”他艰涩开口，“你就不怕，渊儿被发现，师兄杀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虞蘅笑得张狂：“这样不是更好？”
　　“我倒是想看看，他这样的人，会不会心痛？”
　　他眉头紧皱，语声悲切：“渊儿也是你的孩子……”
　　虞蘅冷笑：“我的孩子？聂胥华的孽种？”
　　她眯起眼睛望着芥子界中的小男孩，他脸上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容，让她嫉妒。
　　他怎么就能这么蠢？！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应该和她一样恨着聂旭华才对。他为什么可以笑得出来？
　　
　　虞望暮跟随着前头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江如画声音温柔，给小虞望暮唱歌。
　　师妹似乎唱的是什么，晚霞中的红蜻蜓。
　　虽然他听不太懂，但是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因为这歌声的渲染变得很淡，很淡。
　　街上的人还在叫卖热乎乎的糕点，小贩担上的胭脂水粉还在丁零当啷，买菜的还在讨价还价，说书的依旧喋喋不休，高树上的蝉也照样在鸣。
　　而他却觉得清凉又安静。
　　至此，心猿归林，意马有缰。
　　他本早已不是少年，却在此刻，一个无关紧要的午后亦或者黄昏，觉得她的头发都是挥舞空中的火，燎燃了他心中野草疯长的荒原，长风再一吹
　　熊熊连天。
　　他拂过她肩头的春柳。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知夏深。
　　此时，微微的春雷自远方滚滚而来，雨点细密落下，江如画将小虞望暮揽进怀中。
　　半晌后，她疑惑地抬头望。怎么自己这身上没有沾到一点雨水？
　　虞望暮唇角含笑，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地护住她的身躯。
　　这是一个包裹的姿态，一个近乎相拥的姿态。
　　两大一小，在雨幕中行走。
　　磐根，木株，草叶，犹能言语，却为之默然，天地宁静，归于雨声。
　　小虞望暮望见地上落着一只湿透的蝴蝶，他蹲下身惊奇地将它捧起，江如画含笑接过，将它放在头顶的偌大草叶之下。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掌纹，他指尖也伴随着那一个轻如蝴蝶的触碰微微一颤。蝴蝶扇动翅膀，他的眼睫也随着那一动而微闪。
　　掌心练剑的茧，似乎都可以因为这一个触碰，开出一朵花。
　　天色将暗，云销雨霁，她擦亮了灯火，小虞望暮提着小灯笼蹦蹦跳跳地照路去了。
　　江如画仿佛听见悠凉的晚风中，有一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
　　他说：“看，星星。”
　　于是她抬起头，恰好遇见那满眼的星斗银河。
　　草木萤火不散，小虞望暮捧起一掌心的光芒。
　　“快看！好美啊！”
　　好美啊，夜风温柔，星河璀璨。
　　今晚月色真美。
　　
　　就这样，江如画和小奶团子一起度过了半年。
　　这一天，是小奶团子的生辰。
　　江如画早就想好了，要给奶团子准备一个蛋糕。她最擅长做糕点了。
　　小虞望暮望着她手指上白色的面粉，惊奇道：“这是什么？”
　　“面粉。”江如画费力地搅拌，“糕点就是用这个做出来的。”
　　小孩儿睁大了眼睛，拖长了声音，很是敬佩：“哦。”
　　“你好厉害！”他爬上灶台，想要仔细观察这样的面糊糊是怎么变成漂亮的小糕点的。
　　“我也想学。”小团子眨巴眼睛。
　　江如画笑了：“这个不是用来做小糕点的。”
　　但是小虞望暮渴望的大眼睛让她不忍拒绝，她便给他揉了一块面团，小孩欢天喜地地接过去研究去了。
　　等她做好准备，面前的一双小手已经递过来个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小孩将她给的面团捏成了个小人。
　　“是你哦！”小虞望暮骄傲道，“像不像？”
　　江如画含笑拍拍他脑袋：“像！真棒！”
　　烤箱也是小虞望暮根据她的描述变幻出来的，她才合上盖子，回头准备收拾灶台，却发现灶台干干净净，亮丽如新。
　　江如画心想，哪里来的威猛先生帮她把东西收拾了？
　　应该是小虞望暮吧，她这样想着，把孩子抱起来，亲了一口：“真棒。”
　　收拾了半天的大只雪媚娘：突然，我的心情变差了。
　　等到二人眼巴巴望着的蛋糕出炉了，江如画又是裱花又是装饰了一波，这才满意地插上蜡烛。
　　虞望暮听着她又唱起了歌，这一次是什么生日快乐。
　　“闭上眼睛，许愿，这样愿望就会实现哦。”江如画对小虞望暮道。
　　小虞望暮不知道这是什么习俗：“这个是许给谁的愿望？他会帮我实现愿望吗？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许过愿？生日都是要许愿的吗？”
　　江如画被他这十万个为什么问得头有点疼：“嗯，应该是许给佛祖的，应该会实现的，以前没有许，现在许也行。”
　　“那我可以把以前没有许的愿望，一起许了吗？”大眼睛亮晶晶。
　　江如画：“……应该是可以的。”
　　小虞望暮向来听话，如今满意地闭上眼睛小嘴就开始叭叭叭：“我许愿给我做衣服的婆婆的手快点好起来，许愿村口的断腿的小狗能够再长出来一条腿，许愿能养一只小老虎，许愿……”
　　就这样，他足足说了半刻钟。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我许愿我以后能长得很高很高！”
　　“许愿每年都能吃到蛋糕！”
　　“许愿如画能够一直一直开心！”
　　他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嘴角都是骄傲的弧度。
　　江如画拍拍他脑袋，决定不告诉他说出来就不灵了这件事来吓唬他：“好啦，吹灭蜡烛，愿望都会实现的！”
　　雪团子鼓起腮帮子，像一只雪媚娘，“呼”一声，吹灭了蜡烛。
　　江如画特意挑了天还没黑的时候，此时外头的夕阳光芒照了她一身，她笑眯眯道：“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虞望暮也睁开了眼睛，他学着年幼的自己许了愿。
　　他想起了前世她的际遇。
　　惟愿，黑暗长廊中，有人一路掌灯。凄风苦雨中，有人一路执伞。
　　愿君平安喜乐，千岁无忧。
　　愿那人，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月色真美。
　　引用：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知夏深。——范成大《喜晴》敦煌变文集·维摩诘经讲经文》：“卓定深沉莫测量；心猿意马罢颠狂。”
　　
　　47、望暮（第一更）
　　
　　
　　星河灿烂下,小虞望暮认真地望着江如画：“画画，你的家乡在哪里呢？”
　　江如画讶异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小虞望暮低下了头：“我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这半年来他太过快乐了，太过充实了，以至于他有一种虚幻之感——也许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江如画知晓他的来历,知晓他的身份,了解他,关怀他，而他却不知道，她来自何方，有着怎样的过去。
　　江如画明白了他的心情，轻轻拍拍他的脑袋。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来历，睁开眼睛，就是那一片雪原。
　　换句话说，她的开始,就是遇到了他。
　　她的来历也是因为他。
　　所以说她在关怀照料这个孩子,不如说是这个孩子给了她在异世界漂泊的安全感和心安。
　　有了他，她不会去想自己从哪里来,将要去往哪里。
　　也许这就是这一趟旅程的意义——以他为起点，向他的终点而去。
　　于是她低声道：“也许这么说,你不会相信。”
　　小虞望暮抬起眼,懵懂地对上她灯火下温和的眼眸。
　　“我没有记忆,没有来历,”她含笑，“我的一切,记忆，身份，都是从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的。”
　　你赋予了我在这个世界的价值,意义。
　　小虞望暮不明白：“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江如画想了想：“不知道。”
　　小虞望暮很沮丧：”为什么？”
　　“不知道这么说你能明白吗，”江如画抬眼望着满天的星河，“有时候，一步就是一生，但是有时候迷途漫漫，终有一归。”
　　所以，我们再度相遇。
　　虞望暮心中琴弦似乎被她语声轻轻拨动。
　　“你的生命，我的生命都很长，千里路迢迢，有的人陪你走过一程，往后风雪过，晴天来，他们就会像是这白夜前的星星，你我再不能触及，可你我永远可以望，他们也依旧照耀。”江如画面庞上隐约带着点模糊的笑意。
　　“没有永远，只有此刻。”她轻轻抚摸虞望暮毛茸茸的脑袋，“但此刻，也是一种永远。”
　　“我希望我，能够在你的生命力留下美好的影子。”让你不要变成书中所描述的那样残暴，那样可怕，那样……孤独。
　　这样的话，也许我不会永远陪着你，但是永远都会有人陪你。
　　虞望暮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在遥远的过去，在前世，他入魔后，每每在母亲控制下战意汹涌之时，总会想起模糊的颜色，模糊的灯火，随后会获得片刻的镇定和安逸。
　　是她吗？是被遗忘的她留给他的吗？
　　虞望暮记得，前世在无赦天遇到的师妹，并不是这样的，虽然她也叫江如画，但是，此刻他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她。
　　而如今的她，也是过去在这里遇到过的她。
　　你给我的这些温暖使我心怀善念，让我在暗透了的夜里，抬起头，更能看得见星光。
　　没有她，他会是怎样的呢？也许在这次逃脱之后回到墟狱深渊，在黑暗肮脏之中憎恨这个世界，也许真的在母亲将他送到无赦天让他报复的时候，他就会顺从，杀人，也许在入魔之后就会血洗修界，屠杀昔日的师门兄弟姐妹……也许他将不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冷血，心怀恨意，永远不会感到快乐幸福，没有想要保护的人的孤独的，强大的，“魔”。
　　幸而他虽然遗忘了她，却记住了那温暖的感觉。
　　他望着此时尚且还是稚子的自己。
　　小孩还在说：“我不想离开你。”
　　“我也不想。”江如画笑道，“好啦，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此时夜风浮动淡淡的花香，虞望暮坐到了江如画身边，她的发丝还飘在风里，少年静静望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你。
　　但是再见，是为了再见。
　　
　　虞蘅惊愕地望着芥子界上的裂痕。
　　她咬牙切齿。
　　为什么？为什么芥子界破碎了？
　　虞渊的心愿是什么？为什么这样就可以满足？
　　戴着面具的男人低声道：“阿蘅，你看，渊儿笑起来，不是很可爱吗？”
　　虞蘅浑身颤抖。
　　“他怎么可以？！”她细长的手指中凝聚起光团，拼命修补那裂纹。
　　她满脸都是扭曲的嫉妒：“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够这样笑？”
　　她反复神经质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她焦灼暴躁地咬指甲，反复回忆自己做过的事。
　　“没有纰漏，没有啊，为什么？”
　　自他懂事起就告诉他，他身上与无赦天的深仇大恨，他被诅咒的身世，他不配被爱，他天生的恶毒罪孽……
　　为什么？！
　　“你不爱他，阿蘅，自然有人爱他。”
　　这句话刺痛了虞蘅，她尖利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大殿：“滚！给我滚出去！”
　　她要抹杀那个生魂的存在！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够让他忘记她这个母亲，为什么分离了他们母子？明明，他和她才是一样的，是母子，是天生要承受着同样的痛苦的，要相依为命的人！
　　该死！
　　她已经全然遗忘了自己的计划，将虞渊松进芥子界，让他承受逃跑后的痛苦，被背叛，被憎恨，也许会遇到好人，但是会被他自己亲手杀死……通过这些让他变得更冰冷，更强大，更加听话，他们母子更加亲近，让他愿意去无赦天，毁掉无赦天的一切，毁掉聂胥华的一切。
　　她望着那个少女平静安恬的睡颜，难以遏制自己心中蠢蠢欲动的杀意。
　　她进入了芥子界。
　　虞望暮原本守着江如画和小虞望暮的睡眠，此时听见风声瑟瑟中的杀意，下意识准备迎战。
　　风中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下颚肌肉紧绷，不可思议地望着来人：“母亲……”
　　所以他没有这一段记忆的原因，是因为母亲吗？
　　母亲伸出了手，死死卡在了江如画的咽喉上。
　　“去死吧。”她扭曲的面庞上都是笑意。
　　江如画猛然睁开眼睛，呼吸困难：“你是谁？”
　　她的挣扎让她旁边熟睡的小男孩也惊醒了，他带着惊讶和恐惧望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却没有丝毫心软。
　　孩子尖叫了一声，弱小的身躯挡在了江如画的面前。
　　他的能力在母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又抓又咬，哭着求母亲放过她。
　　但是激烈的反抗并没有带来好结果。
　　江如画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将要脱离自己的身躯，她勉强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将孩子抱进了怀里。
　　她知道这个人就是书中，那个阴郁变态的母亲。
　　她低声说了什么。
　　随后冰冷的手垂下，小孩颤抖着，拼命摇晃她。
　　蛋糕的香气还在口中，那个香甜的充满爱意的吻还在颊侧。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还在耳畔回荡。
　　幼小的虞望暮在颤抖，已经长大的虞望暮也在颤抖。
　　他们都无能为力。
　　一个因为弱小，一个因为不能突破那道无形的墙壁。
　　小虞望暮不知疲倦地攻击着，被母亲无情冷笑地击到地面不知多少次。
　　最后虞蘅将他抓起来，冰冷的手掌贴在他的额头。
　　那美好的记忆就这样破碎了。
　　“忘记她，学会恨。”
　　“世界的黑暗，怎么能由一点微不足道的光照亮。”
　　小虞望暮在母亲的怀中闭上眼睛。
　　但是正是因为见过了黑暗，所以这些温暖才让我更加珍惜。
　　虞望暮跪在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一滴泪水落在她的掌心。
　　她方才的吐出的字句并没有被小虞望暮忘记。
　　“像现在一样……去爱。”
　　虞望暮在这一句话中记起了一切，就好像在没有光明的夜里的小屋中，四处摸索如同失明，不知何时光亮，亦不知何时才可摸到烛台，磕磕绊绊许久，终于摸到火柴，那一擦亮，就是惊心动魄。
　　什么都看见了。
　　有一束光芒，带他去了有更多星星的地方。
　　后来他被母亲送去了无赦天，送他离开的面具伯伯在半路上被杀死了。
　　是那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英俊的青年带着微笑：“我是谢无杳，如今到了无赦天，尽可把我当做兄长。”
　　身着那熟悉鹅黄色的少女上前来，拍拍他脑袋，他望着这熟悉的鹅黄，攥住了她衣袖。
　　少女朗然道：“兄长？你就是个弟弟！小崽子这么喜欢我，自然是归我带啦！”
　　“好啦，别哭了。”
　　他这才发觉脸上的泪水，玉京谣用手帕给他擦干净了：“吓坏了吧？告诉你……跟着我，以后还有的吓呢！”
　　“我是玉京谣，是你师姐，你要愿意，叫我阿姐也行！”
　　春风浮动，他轻声道：“师兄，师姐。”
　　“叫什么名字？”那面容儒雅的尊长掌心有着熟悉的温度。
　　他撒了谎：“我姓虞，没有名。”
　　那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又闹腾起来了：“不如就叫小狗吧！取个贱名好养活！”
　　虞望暮：“我不要叫小狗……”
　　仲温书笑了，遥望群山，此时无赦天晚钟已响，九天仙鹤归宗。
　　悬崖边是无底深渊，薄暮微微。
　　“此地有深渊，渊中虽有黑暗，但于此间遥望，纵使是薄暮之光，亦可照亮天地。”
　　“日出昫谷，日落虞渊。”
　　“虞渊之侧，可望天地之暮，日月星光。”
　　“你就叫做，虞望暮可好？”
　　背后是无边的黑暗，他抬首，夕光照了满面，跟随他们的脚步，一步步走出了黑暗的影子，走向山上的落日。
　　“好。”他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在暗夜里，更看得透星光。
　　希望大家也能够遇到温暖的人，让你纵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见光。
　　也许光芒只有一线，但是正是因为黑暗，才让我们真心地珍惜那一寸光——那一寸光芒，也会带我们走向破晓。
　　虞渊之侧，亦可见夕光。
　　希望师兄和画画，能给你们温暖的感觉。
　　PS.我在想，我要不要每天定时双更hhh感谢在2020-07-1616:40:31~2020-07-1711:0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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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故人（第二更）
　　
　　
　　江如画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望着面前打坐的少年,轻轻推一把——少年稳如磐石，岿然不动。
　　周遭的同伴们七歪八倒了一地，她唤虞望暮一声：“师兄？”
　　那纤细低垂的眼睫微闪，如同蝶翼,随即便是一双光华粲然的眼眸,让她心神一晃。
　　“怎么了？”虞望暮声音平淡。
　　江如画挠挠头：“师兄,刚刚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们都晕了过去？”
　　虞望暮沉声道：“这是捕梦，会让人在过去的迷梦中沉睡，倘若无人唤醒，便会至此长眠。”
　　江如画悚然一惊，望着这倒了满地的弟子们：“可只剩下我们俩了啊。”
　　虞望暮手指一松——她果然忘记了那梦。
　　不过，也幸好她遗忘了，忘记了因他而死。
　　这是借尸还魂吗？虞望暮望着少女的后脑勺,下意识又盘了一圈,露出点笑意，管他什么,这是他的核桃
　　回来了。
　　江如画感受到他那娴熟的手法：“师兄，我们怎么救他们？”
　　他垂眸,思索片刻。
　　师妹这边,他进入梦境将他们带了出来,而其余的人倘若也是这样一个一个进入梦境,不免有些消耗元气，况且他识海中的金瞳已经收敛了,怕是待会儿不免有什么东西会靠近。
　　方才想到这里，他便听见草叶中簌簌声动，江如画只见他面色一变,长剑自背后滑出，落进树林中遥遥传来金玉之声。
　　随后一声巨响，便是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扑面而来。
　　是根长藤。
　　江如画瞳孔一震，这小旗子插得真.笔直！
　　“苍藤。”虞望暮开口，神色泰然自若。
　　江如画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素质：“师兄，它不是什么神木吗，咱们真的不需要跑吗？”
　　“跑也没用。”虞望暮沉声道，“你看四周。”
　　果然，四周丛林的阴影里都探出来无数条根须，跃跃欲试地探出头来。
　　那细小的根须缠绕上了江如画的脚踝，顺着她的腿攀援上来。
　　江如画身体一轻，虞望暮立即转身握住了她的小臂，她快刀斩乱麻地一挥光剑，那小根须便应声而断。
　　“师兄，那我们硬冲出去？”
　　虞望暮只是道：“闭眼。”
　　江如画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温暖的手便覆盖在了她眼睫上，随后是一阵沙尘飞扬，江如画只听见一声“咔嚓”树木扭断的声音。
　　随后便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砸得地面一震。
　　面上的手掌被挪开了。
　　她震撼地望着面前的树藤。
　　树藤上青烟阵阵，有如同雷鸣的声音响起：“何人擅闯？”
　　虞望暮俯下身：“无意冒犯，扰您清净，晚辈借道，望前辈放行。”
　　江如画也学着他弯腰：“情况紧急，望前辈息怒。”
　　那树下青光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冷哼一声，嘟嘟囔囔道：“好不容易睡了个几十年，就被你们吵醒了。”
　　“真当我没有脾气。”
　　当然不会当您没有脾气，江如画不动声色望着地面被砸出来的大坑。
　　她清楚无赦天的规矩，身为修界有名的仙府，要做好表率，如今妖界和修界好不容易处于和平期，魔界又蠢蠢欲动，谁也不想生灵涂炭。
　　那神木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好说话，甚至对江如画招了招手：“来，小丫头，过来。”
　　江如画不敢乱动。
　　“过来，老夫不是什么坏人。”青色的影子这样说道，“我只是看着你眼熟，眼睛看不太清楚罢了。”
　　江如画谨慎道：“不如你过来？”
　　那青色的影子不悦：“你这不是欺负我这个老人家？”
　　“快点快点，过来。”他不耐烦道。
　　虞望暮忽然发声了：“过去吧。”
　　江如画脸皱成一团，虞望暮看着发笑，将她的衣袖牵着：“一起去。”
　　青色的影子：“好哇，老夫多年未曾出关，一出关就碰到你们这种……这种四处杀狗之辈！”最后几个字嘟嘟囔囔地，江如画也没听清。
　　虞望暮：“谢谢。”
　　虞望暮心想，你说你眼神不好，我倒觉得你眼神很好。
　　江如画总觉得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但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青色身影道：“你有本命灵植？”
　　江如画想了想，点头：“嗯。”
　　于是这青色人影便道：“你的本命灵植给我看看。”
　　江如画的掌心便冒出来了一串小藤蔓，那青色人影忽然动作，她躲闪不及，“刷”一下，小藤蔓就秃了一串叶子。
　　江如画呆滞。
　　那青色人影将那小叶子放在掌心，叶子便消失了。
　　“我的小苗！”江如画痛心疾首，“它秃了！”
　　“它也变强了。”那青色人影从善如流道，“我只是借用一点啦，这就是我放你们通行的代价。”
　　虞望暮拍拍江如画悲愤的脑袋，顺手从那青色人影身边的藤蔓下割下一片叶子。
　　青色人影：？
　　虞望暮一本正经：“你秃了，你也变强了。”
　　江如画顿时喜笑颜开，接过那小叶子：“谢谢师兄！”
　　虞望暮垂眸望她，唇角牵起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在想，怎么样能够让师妹更加喜欢自己。
　　他一向是个目标清晰，步骤仔细的人，练剑时能够估测到今日完成到哪里，明日复习到何处，不过……他在师妹面前，似乎这一切都不太明白了。
　　于是他直接开口问她：“开心吗？”
　　江如画：“嗯！”
　　“开心就好。”虞望暮唇角一弯。
　　江如画越看越眼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个类似于骄傲的笑弧。
　　青色人影怒了：“竟敢以下犯上！看我不扯秃噜你的叶子！”
　　江如画作严肃状：“前辈，我这就将叶子还给你。”
　　于是没等苍藤说话，她便将叶子插回了他身上，叶总没有了叶蒂，飘然落在了地上。
　　“啊，”江如画作无辜状，“掉了呢。”
　　苍藤：……
　　“你这小女娃娃，脾气倒是和我那故人有几分像。”苍藤叹口气，“我感受到熟悉的本命灵植的气息，还以为是我那故人来看望我这把老骨头了呢。”
　　“故人？”江如画皱眉，“敢问前辈故人是？”
　　苍藤那一片青色烟雾的身躯微微一晃：“故人是君子剑，江庭鹤。”
　　“君子剑？”虞望暮下意识重复一遍，皱起眉，“从未听说过。”
　　苍藤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没听说过？正常。”
　　“他平生最爱的就是闲云野鹤的日子。”
　　“只是我睡得太久了，他又好长时间没来看望过我，”苍藤叹口气，“不知道他可还活着。”
　　苍藤道：“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说想去捡两个孩子养着玩玩呢。”
　　“不知道孩子养得怎么样。”
　　江如画顺着他给的思路，下意识在自己的记忆里翻了翻。
　　顿时她默了。
　　自己好像就是那君子剑捡来的小孩儿，之一。
　　于是她试探道：“前辈，如果我说我就是江庭鹤捡来养着玩儿的孩子，你信吗？”
　　虞望暮竖起耳朵。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江庭鹤，君子剑
　　岳父。
　　每天都在更加了解师妹，真好。
　　“你是江庭鹤捡来的？”苍藤讶然，“他还真捡了？”
　　江如画感受到无形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
　　正当她以为苍藤不会相信时，苍藤开口了：“看上去倒是挺像了。”
　　“都很穷。”
　　“都是剑修。”
　　“还有本命灵植。”
　　江.很穷但有本命灵植.剑修.如画：“……”
　　“这样也好，你那啥，义父不来找我串门，你就在这儿陪我一阵也不错。”苍藤倒是起了兴趣。
　　“这恐怕不行。”江如画诚恳道，“我们有急事儿呢。”
　　虽然青蒲长老来消息说玉师姐无碍，但是这儿都倒了一片，自己怎么能抽身走呢。
　　苍藤也没勉强她：“啊，那你们要去哪里？”
　　“无妄海。”江如画答。
　　“无妄海？”苍藤讶异道，“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和师兄会和。”江如画扯了扯虞望暮的衣袖，“但是现在大家都昏睡过去了。”
　　虞望暮听懂了她的暗示，听话地面无表情脸：“多谢前辈。”
　　苍藤虽然做了这么多年树，但是到底没傻，于是慷慨道：“看在你义父的面子上，帮你这小丫头一把吧。”
　　于是青色的光芒浮动在空气之中，落在众人眉间。
　　“再过个一时半会儿，人就醒了。”苍藤吩咐，“这里虽然是我的地盘，但是里面的东西我可不是都能管得了，我把你们送出这地界，免得你们再受暗算。”
　　江如画感激道：“多谢前辈。”
　　“还有地上那鬼精灵的东西，身负邪术，心路不正，你们千万小心。”苍藤指着的，正是冕古。
　　江如画只觉得自己走了运遇到了仁慈善良的长辈，笑眼弯弯，心情颇好：“是。”
　　“收好这片叶子吧。”苍藤将那片被她薅掉的叶子送到她手上，“我的叶子有救治百病的功效，说不定你们这一路上有用。”
　　“多谢前辈。”
　　“那个，记得提醒你义父来看望我啊，”苍藤有点别扭，“免得他人脆死得早。”
　　江如画郑重点头，此时地面躺着的人都清醒过来了，见了那一团青光，面上虽然像见了鬼一样，但是都良好地管控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虞望暮道：“这是苍藤前辈。”
　　大家一一行了礼，苍藤见小辈如此，寂寞多年的他顿时心花怒发，直夸无赦天有教养，又水平，修界未来一定是蒸蒸日上。
　　就这样，一行人在苍藤的指引下，再度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下一章被关在锦囊里的凌霄就被放出来了。
　　之前有读者问过师妹的记忆问题，师妹的记忆其实就像是一座图书馆，记忆一直都在，但是因为不是原主，需要想查阅书籍一样主动有意识去找，才能找到。感谢在2020-07-1711:05:21~2020-07-1721:4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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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分配道侣
　　
　　
　　正当众人以为至此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之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之声。
　　就连苍藤也因此形态不稳定了一瞬。
　　他叹口气：“又是谁啊。”
　　虞望暮怀中的锦囊忽然一动。
　　江如画心里顿时有了点不妙的预感：“师兄，是不是凌霄？”
　　虞望暮的锦囊里，现在就只剩下凌霄了。
　　虞望暮将凌霄放了出来，锅盖头小女娃笑嘻嘻地要江如画抱,随后又咬了一口她的指尖,小女娃的唇上沾染了妖冶的一抹红色,随后她变得更小了。
　　她又蜷缩在了江如画的怀里。
　　虞望暮皱了皱眉。
　　此时，林间窜出条树木粗细的东西，张大了口，对着苍藤就是一声咆哮，随后化为人形。
　　一身飘逸的白衣，一双含怒的眼睛。
　　“把我家霄霄子还给我！”
　　是白蛇。
　　看来是酒醒了，发现自己老朋友不见了，一路就这样追过来了。
　　江如画心想,怕是青诃就跟在她后面。
　　果不其然,又是一声摧折树木的巨响，略为细长些的青蛇也跟着窜了出来。
　　妖媚的美人拉着愤怒的白蛇：“姐姐先别生气,我去把凌霄找回来。”
　　随后青诃上前给他们使眼色，凌霄在江如画怀里哈哈大笑。
　　青诃跟着这笑声才找到凌霄,美人面庞一僵：“凌霄？！”
　　白蛇也感受到了自家霄霄子的妖气,当即心神俱惊：“霄霄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霄霄子并不打算搭理她,只给她留了一个冷酷无情的肉乎乎后背。
　　青诃忙抚慰她：“姐姐莫要着急。”
　　白蛇更急了：“我如何不急？霄霄都被他们折腾成那样了！”
　　青诃轻轻抚摸她的脊背,温声道：“姐姐，我倒觉得可能是凌霄她自愿变成那样跟着他们走的。”
　　白蛇只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为什么要跟着人类离开？”
　　她越说越伤心：“丢下我们这些好朋友,跟着人类离开？不可能，我要把霄霄子抢回来！”
　　“姐姐你看，”青诃不紧不慢,“你看凌霄都不打算理你，大可能是她‘归元’了。”
　　归元，是因为躯体承受过多的妖力，为了避免爆体而亡，身体自动采取的保护状态。
　　凌霄在全盛状态喝了江如画的血，希望借此延年益寿，但是凌霄的身体并不能承受江如画血里蓬勃的灵气。
　　按理说，像江如画这样级别的修士，不会有这样强劲的灵气波动，但是偏偏，她的天字诀借用了虞望暮的灵力。
　　虞望暮本身刚烈的灵流就已经够让她归元的了，偏偏虞望暮养着江如画玲珑塔的天材地宝和不要钱一样往江如画身体里砸。
　　这下好了，凌霄补过头了。
　　白蛇悲从总来：“那更加不能留霄霄在这里了，我们要把霄霄带回去保护起来！”
　　“姐姐，”青诃极力劝慰，“他们不会对凌霄做什么的，你看苍藤前辈都没对他们怎么样。”
　　苍藤：“原来你是看到了老夫的。”
　　青诃拜：“苍藤前辈，晚辈擅闯，实在是无奈之举。”
　　苍藤认识他，可不认识白蛇，万一白蛇一个人在里面出了事怎么办。
　　江如画这才觉察出来苍藤的好脾气：“行吧，你们快走吧，我把江庭鹤家的娃娃送出去，我好睡觉。”
　　青诃拉白蛇，声音放软：“姐姐，凌霄跟着他们也许是另一番机缘，你就莫要担忧了。”
　　“机缘？”白蛇咬牙切齿，“当年夫人说，书生是我的机缘，我去了，遇到了什么？”
　　青诃叹口气：“遇到了我。”
　　他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姐姐，你遇到了我。”
　　在她被遗弃，被扒开筋骨之时，她遇到了他。
　　也许一开始，书生就是让他们相遇的机缘。
　　白蛇无言。
　　江如画此时才开口：“白蛇姐姐，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对凌霄做什么的。”
　　白蛇叹口气：“可是……”
　　此时虞望暮开口了：“若是我们若是想做什么，你也没什么办法。”
　　白蛇炸毛了：“你看看，你看看，他说的是人话吗！”
　　江如画连忙捂住虞望暮的嘴：“师兄！”
　　她着急起来，声音都放软了：“咱能不说话吗。”
　　雪媚娘眨巴眼睛。
　　江如画：“我叫你不要说话，你脸红什么？？”
　　一身玄色劲装的少年在风中如同猎猎的一面旗，声音低低。
　　江如画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少年克制住了自己，惊险刹车：“没什么。”
　　他垂眸不断告诫自己，不能这样，不能把她吓跑了。
　　他想起玉京谣所言：“徐徐图之。”
　　于是他喃喃自语：“徐徐图之，切莫操之过急。”
　　江如画叹口气，抱着怀里的凌霄，问他：“师兄，你说她身上有熟悉的气息，所以要把她带上，可是现在人家家里人找上门来了。”
　　“不如说说清楚，看看能不能借人家孩子一会儿？”
　　虞望暮很听话，上前很有礼貌地和白蛇交流起来：“她身上的妖气有我熟悉的故人气息，可以让我仔细查看了之后再还给你们吗？”
　　白蛇见他总算做了点阳间事儿，也没强求：“不会对她身体有什么影响吧？”
　　
　　“不会，”虞望暮道，“只需要她身上一点妖气做引子。”
　　
　　白蛇勉为其难：“那好吧。”
　　她气哼哼地被青诃拉到一边，虞望暮取妖气的时候，江如画还听见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白蛇：“要不是我去找霄霄，都不知道她失踪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青诃：“也是，毕竟凌霄平日里不怎么和姐姐联系……如果失踪的是我的话，也许没有人会发现吧。我每天都和姐姐联系，耐力没凌霄姐姐那么好，一刻见不到姐姐都忍不住。”
　　“我朋友很少，就只能和姐姐说说话，可是姐姐太忙了。”青诃低垂眼睫，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来找姐姐的话，姐姐也许就把我忘记了吧。”
　　“姐姐太好了，有了姐姐，其他的人再也入不了眼了。”
　　白蛇连忙抚慰他：“青青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日日在一处，我除了凌霄就和你最为要好，不会发生那样的事的！”
　　“我知道，”青诃勉强地笑了笑，“姐姐也很喜欢我的，只是，只是没有喜欢凌霄姐姐那样喜欢而已。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前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有了姐姐之后，就算姐姐不怎么来找我，我也可以有一个人可以想念了。”
　　白蛇良心剧痛：“我不来找你是因为我去万妖窟喝酒了……”
　　“我知道，姐姐喜欢喝酒，但是我没有凌霄姐姐那么了解你，凌霄姐姐知道你千杯不醉，可我每每见你烂醉，总会担心忧虑。”青诃艳丽的面庞上蒙上一层阴翳，“也许就是我太不了解姐姐，还不够用心的缘故。”
　　白蛇：“啊这……”
　　“凌霄姐姐说话风趣幽默，上次开玩笑说我像个男孩子，把姐姐逗笑了……我就开不出这样的玩笑，也逗不了姐姐开心。”
　　白蛇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想起自己为了找凌霄鸽了青诃，对方还千里迢迢，担心忧虑地跟过来帮她救人，只觉得字字句句如同会心一击。
　　“姐姐，是我话太多让你厌烦了吗？”青诃抬起楚楚可怜的眼睛，“若是因为我，让你和凌霄姐姐吵架了，我会很难过的。”
　　江如画眼神讳莫如深：“妙啊。”真是茶里茶气，茶香四溢。
　　虞望暮：？
　　看着自家单纯懵懂的师兄，江如画顿时叹口气。瞧瞧，人家多会说话啊，看师兄这样子，真是浪费了一张好看的脸啊。
　　虞望暮也不知道师妹为什么要用这样遗憾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纤长的眼睫一忽闪：“怎么了？”
　　江如画：“没啥，只是想咱无赦天怎么不带分配道侣的……”
　　话音刚落，就看见虞望暮的眼神一变。
　　她吓了一跳，只见对方又露出雪团子的无害笑容：“有的，只是金丹之前，不能恋爱。”
　　“哦，”江如画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对啊等等，”她后知后觉，“你上次不是还说，大乘之前……”
　　“你听错了。”虞望暮泰然自若，“金丹之前。”
　　“哦，”江如画美滋滋，“那我马上要有分配的小哥哥了。”妙啊。
　　虞望暮微笑：“是的。”
　　自产自销，内部消化。
　　忽然她抬起头：“咦，那师兄，你怎么没有分配的小姐姐？”
　　虞望暮不动声色：“有的。”
　　“啊？”江如画愣了一秒，“怎么没见过？”
　　“你见过的，”虞望暮不愿多提的样子，“等你到了金丹，你就可以看到她了。”
　　“哦……”江如画点头，“原来如此。”虽然听上去哪里怪怪的，但是好像哪里都找不出来差错呢。
　　虞望暮将凌霄递还给白蛇，白蛇大喜，接过小女娃娃，没想到小女娃娃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白蛇手忙脚乱，求助着问青诃：“凌霄皱眉哭成这样？”
　　青诃道：“也许是因为归元，不认识姐姐了。”
　　凌霄哭得满脸通红，青诃乘机道：“不如姐姐先将她交给方才带着她的女修？”
　　也是奇怪，江如画一接过凌霄，凌霄便咯咯咯笑起来了。
　　望着白蛇怨念的表情，江如画无言以对，青诃又道：“凌霄姐姐现在状态还不稳定，不如先让她跟着他们吧。”
　　“小青，你开什么玩笑。”白蛇不悦地皱眉。
　　青诃倒是习惯了怎么能够让她听话：“恰好，他们不是要去无妄海吗，妖界这一带风景秀丽，我们一路跟随，既可以保证凌霄姐姐不受伤害，也可以在凌霄姐姐需要这个女修的时候稳定她的情绪——我们还可以去各地看看风土人情。”
　　白蛇犹豫片刻：“好吧。”
　　她凶巴巴：“好，那我现在就跟着你们，你们可不要有任何伤害霄霄的侥幸心理！”
　　江如画望着青诃脸上的微笑，不禁想，这白蛇真是个铁憨憨，被套路了还不自知。
　　青诃望着满脸天真无邪的虞望暮，心想我怎么就没长一张那样的脸，哄骗得他师妹被套路成那样还不自知。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套路了谁哈哈画画：我让你不说话，你脸红什么？？
　　师兄：……
　　师兄说了啥呢说了啥呢
　　没错青诃就是绿茶男孩
　　哈哈哈写青诃是为了练习一下写茶味男孩（三儿子是个绿茶男孩），但是看来还不够茶，我还需要成长和收集更多的茶言茶语资料啊感谢在2020-07-1721:41:17~2020-07-1811:2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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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谢无杳（第二更）
　　
　　
　　这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因为苍藤的一路护送，也因为青诃的威压。
　　就这样，众人安然无恙地走出了这片传说中凶险异常的林子。
　　面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面上栖着几只野鸭,看上去分外岁月静好。
　　江如画挥挥手：“多谢苍藤前辈。”
　　苍藤打个哈欠：“不必言谢,记得叫你义父老看望我,不然哪天他凉了我都不知道。”
　　他咕哝：“至少凉之前把人抬来，有我一片叶子，他也可以再撑个三五年。”
　　青光消散，苍藤伴随着藤蔓的收拢，消失在半空中。
　　孟婷这才拽了江如画的袖子，悄悄问她：“这就是你说的妖王幺子？”
　　青诃听闻，眸光一闪，江如画连忙道：“不是不是,这是和青诃同名的一位姐姐罢了。”
　　孟婷遗憾道：“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那位青诃。听说蛇妖一族，都是没有性别的,我还以为这是青诃化作女身的样子呢。倒是，我也不清楚他选择性别了没有呢。”
　　“蛇妖一族没有性别？”江如画倒是第一次听闻这种说法,立即来了好奇心。
　　她暗戳戳望了白蛇一眼,想象不出来她若是个男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此时白蛇注意到他们在看她,和江如画肩头的凌霄打个招呼,青诃便自如接话道：“姐姐已经成年，选择过性别了。”
　　江如画歪头：“那你呢？”
　　青诃嘴角瞬间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关你什么事？”
　　态度之恶劣,语气之嘲讽。
　　江如画愣了一秒，才看见白蛇已经转过头去，认认真真观察路边的小野花了。
　　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啊。
　　青诃看上去就是个不好相处的,江如画也不自讨没趣，路边扯了朵野花攥在手里，扒拉花瓣玩。
　　此时白蛇看见了悬崖峭壁上的一朵花，正准备去摘呢，青诃便紧张道：“姐姐，你别动，让我帮你去摘。”
　　白蛇还没来得及拒绝，青诃就已经飞身上去了。他摘到那朵艳丽的红花后，在手中一晃，面庞带笑，看上去阳光又活泼：“摘到了！”
　　他面庞上少年气孩子气一团，让白蛇不由一笑：“快下来吧。”
　　而此时忽然风动，青诃脚下一滑，就径直摔了下来。
　　青诃摔得不可谓没有技术含量。
　　不伤筋动骨，但是偏偏都于皮肉之上四处密布，白蛇慌了：“小青你没事吧？”
　　青诃摇摇头：“姐姐，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我真是学艺不精，连摘朵花都笨手笨脚。”他自责，“不过我将花护在掌心，想必没有受到摧折。”
　　“你真傻，”白蛇又是担忧又是感动，“怎么也不知道施法缓冲一下。”
　　青诃笑如湖畔的柳：“当时只想着姐姐的花，一时竟然忘记了，瞧我，真是太笨了。”
　　江如画被这扑面而来的清香熏得脸皱成一团。
　　演！你再演！
　　“确实很笨。”她身侧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偏过头去便看见虞望暮一本正经的脸。
　　“你只要在摘到花的那一刻从那边那条小道踩着石头下来就行了，这是判断失误。一阵小小的风就可以让你脚滑，这是下盘功夫没练到家，基础不好。”虞望暮的脸颊在日光下看上去雪白柔软，充满了正道的光。
　　这话说完，他又皱眉嫌弃道：“真不知道你这千年道行是如何修炼，这天赋又是被浪费在了何处。”
　　江如画在心中狂笑一刻钟。
　　还没缓下来，虞望暮便又道：“修界传言你天赋卓绝，是妖界未来的继承人。”
　　江如画察觉了致命一击的味道。
　　她侧耳倾听，虞望暮表情诚恳，眉心紧蹙：“就这？”
　　她望着青诃美艳面庞上的微笑，青诃：“你在教我做事？”
　　虞望暮不解：“我没有。”
　　“不想教你，你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江如画拉着虞望暮，满脸笑容盖不住：“师兄，你这么这么可爱呢。”
　　江如画带着他迅速逃遁。等到了队伍前方，她松开手，回眸才又是恍然一惊：“师兄……”
　　师兄咱有话好好说不成吗，为什么要用这种可怕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就好像是要提着剑千里追杀我似的。
　　湖畔烟波浩渺，微风簇浪。少年浓烈如水洗过的鲜焕眉目中，都是难以掩饰的桃花色。
　　虞望暮：她夸我可爱：）
　　长风拂过，他伸出手掌，踏剑：“上来。”
　　云浪翻涌，江如画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他极其修长的身姿，如同一把破光长剑，充满轻灵飘逸之气。而缥缈之感收束之处，便是他腰封锁住的腰线，又衬得他整个人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她默默在心中想，还挺好看的。
　　
　　就这样风平浪静了一路，伴随着青诃各种骚操作，众人来到了无妄海。
　　无妄海旁有座小村庄，虞望暮以玉简联系谢无杳之后，村庄里便走出来个小姑娘，小姑娘眼尾一片色泽鲜亮的幽蓝色鳞片，一看就不是常人，她声音纤细微弱：“你们就是谢侠士的朋友吗？”
　　她胆子太小，甚至看上去不像是要真正得到一个答案，而是像是要完成某个任务。
　　江如画看她的耳朵就明白了，这小姑娘怕是害羞怕生。
　　于是她放缓了声音：“是的，他是我们师兄，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他，可以吗？”
　　小姑娘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
　　到了村落里，便是扑面而来一股鱼腥味。
　　果然，这是个小渔村。
　　窗棂上耷拉着一张张网，此时正值捕鱼时间，村中没几个人，唯有几个孩子，奔来跑去的，也都是个个手臂上和眼角边都是鳞片。
　　小姑娘声如蚊呐：“我们都是鱼人族，客人不要害怕。”
　　“鱼人族，依靠采珠，捕鱼为生的隐世一族。”孟婷喃喃道，“本以为早已经湮灭，没想到，你们迁徙到了无妄海。”
　　小姑娘腼腆一笑：“不是的，鱼人族的故乡就在无妄海，只是近些年来，迁徙在外的族人们因为种种原因与我们失去联系罢了。”
　　“他们也并未覆灭，”小姑娘道，“只要蛟龙大人还在，我们便不会覆灭。”
　　“蛟龙大人守护着鱼人族的魂灯，魂灯不灭，灵魂永远生生不息。”
　　虞望暮回忆起前世听闻师妹拿到本命剑的传闻。师妹的本命剑重如玄铁门板，不知是由什么东西化成，通灵性，自带光华不灭。
　　师妹与蛟龙勉力拼杀，几乎险些与它同归于尽才拿到了本命剑……
　　江如画也回忆起了原著剧情，原著中女主角其实是一个狼性十足的女孩，当她感应到自己本命剑在这片蛟海之中后，与蛟龙商量不成，便选择了与蛟龙力战拼杀，争夺到了属于自己的本命剑。
　　那蛟龙在原书中的形象就是“冥顽不化，固执己见”，因为坚守教条不愿将清河剑交给人类修士，最终输给了女主，也元气大伤不再出现。
　　所以鱼人族后来如何了呢？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所以，那条蛟龙未必是遵守教条……也有可能是为了鱼人族？
　　那么女主角的本命剑究竟是由什么化成的，才让蛟龙如此守护？
　　伴随着一声清啸，剑光一闪，直直向她面门而来，江如画被唬了一跳，侧身一旋，凶险躲过，便听见笑声朗朗：“望暮，你们来了。”
　　那人眼眸处覆盖白布，半抱着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把重剑上，下巴上还有未曾修理的胡茬：“太慢，着实太慢！”
　　“幸好玉京谣那个疯丫头没事，不然咱们都得被她说道死。”那人抠抠耳后，打个哈欠，“刚刚那个就是小师妹吧？身手不错。”
　　“小师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大师兄，哦不，算是大师兄？我已经被逐出师门了……现在师兄排行来看，应该望暮是大师兄？哎唷，没什么关系，叫我一声哥也不亏了你……我是谢无杳，杳无音信的无杳。”
　　来人伸出手，江如画下意识握住：“大师兄，我是江如画。”
　　大师兄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是给她一种风流倜傥之感，倒显得气质分外出众。
　　“好啦好啦，废话不多说。”谢无杳面色淡然，“进屋子吧。再不进屋子，待会儿我就要吐血了。”
　　江如画本以为这是玩笑话，结果下一秒，谢无杳还真的吐出一口鲜血，像只吐血泡泡的鱼似的开口：“啊，还真吐了，不好意思啊。”
　　他习惯了似的用衣袖擦拭一下嘴角：“得了，吐了一次，今天就不吐了。”
　　话音刚落，他又闷声咳嗽了一次，“啊呜”一口又吐出一口血。
　　他暴躁解开面上的白布：“什么捷豹玩意儿，再吐，再吐老子打你。”
　　见到扬言要自己揍自己的大师兄的面容，江如画怔忪一刻，就觉得哪里眼熟。
　　本以为是个糙汉，结果解开白布，是个生得风流俊俏的玉树郎君。
　　虞望暮见江如画傻了似的一直盯着谢无杳看，一把就又将白布糊到谢无杳脸上。
　　谢无杳：？
　　虞望暮面无表情：“师兄，别来无恙。”
　　谢无杳笑呵呵：“是啊是啊。”
　　虞望暮面上却没半个笑影子。
　　谢无杳继续笑呵呵：“嘿嘿嘿。”
　　虞望暮盯着他，没有回应的意思。
　　谢无杳：“哈哈哈。”
　　谢无杳：“嘻嘻嘻。”
　　谢无杳无力：“望暮啊，给我点面子不行吗？”
　　“可以。”虞望暮的表情不善，“你眼睛怎么回事？”
　　“啊，”谢无杳后知后觉，“这个嘛，说来话长啦。”
　　“那你为什么这么虚弱？”虞望暮一双漂亮的猫儿眼里含着怒气。
　　谢无杳头痛：“哎呀我脑袋疼死了，望暮不是师兄不回答这个问题啊，好痛好痛，快进屋，进了屋就不痛了。”
　　看他这副熟练作案的老赖样，江如画不免有些同情虞望暮，拉拉他衣袖：“师兄，这外头太晒了，晒得人头昏也是正常，咱们先进去吧。”
　　虞望暮长出一口气，似乎是忍耐着不对谢无杳发火：“好。”
　　等进了屋子，气氛还是如同结冰似的。
　　谢无杳主动找话说：“人在江湖飘啊，哪能不挨刀是吧。”
　　虞望暮不搭理他。
　　“这是男人的勋章！”
　　虞望暮不搭理他。
　　谢无杳：“这是身为修士的荣誉。”
　　虞望暮总算给了回应，冷笑一声。
　　谢无杳再度头痛：“啊啊啊，师弟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脑袋为什么这么痛啊……”
　　“因为有坑。”虞望暮冷面无情。
　　谢无杳总算正色道：“师弟，你想，若是我当年不是如同今日一般行侠仗义，你就不会跟着我们进入无赦天了对吧？”
　　“所以是行侠仗义受的伤？”虞望暮截断他的话头，“遇到了什么事？”
　　竟然可以让谢无杳受此重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知道说什么，所以给大家表演一个啊啊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晚安感谢在2020-07-1811:27:42~2020-07-1819:3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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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没亲到？
　　
　　
　　谢无杳漫不经心道：“无碍,我休养了几日，现在已经大好了。”
　　虞望暮望着他嘴角没擦干净的鲜血沫子。
　　谢无杳虽然看不见，也感受到他那充满谴责的目光，贴过来：“望暮啊,你担心我呢,我非常欣慰……”
　　“几天没洗脸了？”虞望暮声音冰冷,“离我远点。”
　　谢无杳暴躁摔鞋子：“你这小兔崽子！”
　　虞望暮已经快要认不出昔日师门内有谢玉树之称的谢无杳了。
　　剩下的内门弟子大都憋着点泪，原因无他——谢无杳这副落魄样子，谁曾想过？
　　当年谢无杳因为捉鬼时怒杀委托的百姓，修界无法向大家交代，只得勒令无赦天将他逐出师门。
　　当时还是凌霜傲雪，温润如玉的青年翩翩公子，含着平静的微笑，接受了修界的审判,解下无赦天大师兄的玉佩,交到了玉京谣手中，那时虞望暮才下山第一次接受任务试炼——便是祝家村。
　　等虞望暮一身疲惫回到师门之时,大师兄已经不见了。
　　不辞而别。
　　他虽然未曾向玉京谣表露出半分情绪，但是玉京谣当年小心翼翼跟着他,生怕他修行之时走火入魔。
　　当年谢无杳杀恶鬼之事,谁对谁错,没人说得清。
　　可如今见到的谢无杳,不复当年清贵皓然模样，粗布衣衫,行路千里以至于风尘仆仆，虽然面貌没变，但是周身气质已然沧桑不知多少。
　　江如画也只在原著章节中看见轻描淡写的一句“因为大师兄离开了无赦天,虞望暮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座下第一弟子。”却从未想象过，那一个人，就活在这一个句子中。
　　究竟是落笔草草，还是他因为“剧情”半途夭折？
　　“师父在沧澜江中，听闻已经下到江底，与他那好友相认，”谢无杳呼哧呼哧地又去把鞋子捡了回来，“你玉师姐没什么大碍，但是据说他那好友受了些伤，让咱们一队人去他那里待命采药。”
　　虞望暮也没多问关于他的事：“为何不让我们带上医修？”
　　谢无杳高深莫测地笑：“……不知道。”
　　虞望暮也不多言，带着江如画便走了，江如画愣头愣脑：“诶诶，我不用和谢师兄说什么吗？”
　　虞望暮瞥她一眼：“不用，你不和他说什么，他也会来找你聊的。”
　　果然，才准备晚饭，谢无杳就来勾搭她：“小师妹，你如今多大，家住何方，家中几口人，可有婚配啊？”
　　大家虽然都可辟谷，但是劳顿多日，总要犒赏犒赏，又逢再遇大师兄，都吃得欢畅，此时无人关注他们这边。
　　江如画觉得他问话怪怪的：“我孤儿，不知道多大，家里只有个义父，婚配……”
　　“无赦天不是要分配道侣的吗？”她皱眉，难道这是大师兄走后出的新政策？
　　“啊？”谢无杳也懵了一瞬，“什么分配……”
　　话还没讲完，身后就传来冰凉平静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江如画见虞望暮来，笑眯眯招呼：“师兄，大师兄还不知道咱们新出台的政策呢。”
　　“新出台的政策？”虞望暮不解地皱眉。
　　“就是你说的那个，分配道侣啊。”江如画自然而然道，“大师兄不知道的话，这应该是一个新政策吧。”
　　虞望暮心头一跳，面上毫无波澜：“到了金丹期，就会分配道侣。”
　　他平静的眼睛望向谢无杳：“师兄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也是正常的。”
　　“是吧，师兄。”少年眼眸粲然。
　　谢无杳作恍然大悟状拊掌：“啊，是啊，看我这记性，就是这样的！”
　　江如画心想这大师兄记性还挺差的，这才逐出师门几年，连这都忘了。但她又转念一想：“不对啊，大师兄，你没有分配的道侣吗？”
　　谢无杳：“啊，这个嘛……”
　　虞望暮眼神笃定，拍怕她脑袋瓜：“不好好修行，成天就想这个，还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要做第一剑修的誓言吗？”
　　江如画下意识战术羞愧：“老师，啊不，师兄我错了，以后不会了，我一定好好修炼，天天……”
　　突然她反应过来：“不对，先等等，我是问谢无杳师兄……”
　　清风拂过。
　　“诶？谢师兄人呢？”少女面露诧异。
　　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这次看你道歉诚恳，我就原谅你。”少年郑重其事地拍拍她脑袋，唇角是压不下去的弧度，“好好修行。”
　　江如画老感觉哪儿好像不太对，但是她只能：“多谢师兄。”
　　谢无杳在房梁上挂着凄凉喝风。
　　江如画回头去接菜，就在这一刹那，虞望暮抬起眼睛，眼眸里都是警告之意，传音入密道：“少找师妹说话。”
　　谢无杳小心肝一颤，顿时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我也没记得以前养他的时候，给他喝过这么多醋啊。”谢无杳叫苦连天，“怎么小时候那么可爱，长大了就变这样了呢？”
　　但他转念一想。
　　“不过臭小子有长进了啊，还知道骗小姑娘了。”谢无杳哑然失笑，抚摸着肩头的宝剑，“我是不是老了？”
　　宝剑并不作答，只有剑上陈旧红缨随风瑟瑟。
　　他分明失明了，但却仿佛能从风中看见，望暮轻轻拍了拍小师妹的脑袋，面庞还是雪白，耳尖却是微微的红。
　　故人没变。他轻笑一声。
　　只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仰起头豪饮烈酒，酒液顺着咽喉流淌而下。
　　闭上眼，就是那经年的旧梦。
　　化为艳鬼的姑娘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哄骗他为她杀了那些坏人。
　　而他剑上她亲手编织的红缨子还在，一晃一晃，沾染上了血色。
　　应当全然忘记的，可是他依旧记得。
　　杀孽一造，便是心魔，于是他自请逐出师门，离开了无赦天，四处云游，以一己之力，偿还永远的噩梦和罪业。
　　毁坏了眼睛，筋骨未曾好过一天，但是他的疼痛能换来一刻的心安也好——可偏偏，一旦记起过去的场景，便挣脱不了这噩梦。
　　他跃下房梁，众人忙问：“师兄，你去哪儿？”
　　谢无杳笑道：“出门逛逛。”
　　谢无杳顺着风声，走到了平坦开阔的草坡前。
　　此时才听见熟悉的声音。
　　
　　漫天的星光，银河流淌，与海面的波澜相撞，如同一张透明的铺天盖地的网。
　　江如画惬意地眯起眼睛。
　　此时草丛内的萤火虫也伴随着风，蒲公英似的飘起，又轻轻坠落分散。
　　二人在星月夜下的长坡上坐下。
　　江如画感慨道：“这里白天看着荒凉，夜里倒如同仙境一般。”
　　星星流散，周转不止。
　　“迷途漫漫，终有一归。”她喃喃自语。
　　此刻的情景仿佛在哪里见到过，生出几分朦胧之感。
　　草叶瑟瑟，凉风习习，她躺倒在坡上，眼底倒映着星星。
　　少年只垂首，默默望着她，原本生得精致锋利的眉目也变得柔软。
　　他声音很低：“嗯。”
　　终有一归。
　　江如画眼眸亮晶晶：“师兄，怎么忽然想起带我来这里？”
　　她坐起来，兴味十足地望他，却被他眼底的温柔摄得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而就在这一瞬，虞望暮收回了眼神，仿佛方才令人心悸的温柔都是错觉。
　　他声音平静：“带你来看看，你的本命剑在哪里。”
　　他站起身：“蛟海之下，是你的本命剑。”
　　“明日我会带你到海域附近。”他眼尾上扬的眸子撩起，看上去分外不近人情，“你去拿你的本命剑，我在岸边等你。”
　　“我一个人去吗？”江如画下意识问他，她还没到金丹啊。
　　“本命剑只能你自己去取。”虞望暮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你可以拿到。”
　　江如画真切地领会到了，有一种厉害，叫做师兄觉得我很厉害。
　　“好吧。”她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
　　看来只有今天晚上从原主的图书馆里临时抱佛脚了。
　　“那师兄，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吧。”她站起身，整理整理衣裳。
　　虞望暮顿了顿：“先等等吧。”
　　他望着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而就在此刻，一点星光划破天际。
　　“流星雨？！”江如画属实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流星雨，她连忙闭上眼睛许愿。
　　老天爷在上，信女愿掉肉十斤，保佑我明天苟得小命一条……
　　虞望暮见她闭眼，便拍拍她的脑袋，问：“你在做什么？”
　　“许愿啊。”江如画耸肩，“我家乡那边就是这样，遇到了流星，大家就会许愿。”
　　“和生日许愿是一样的吗？”虞望暮眼睛一亮。青诃只告诉他，今夜有星落奇景，让他抓住时机，并未言明，还能够许愿。
　　江如画摸摸下巴：“按理来说是的吧。”
　　于是虞望暮也闭上了眼睛。
　　江如画望着他的低垂的眼睫和模糊在阴影里的侧脸，忽然心头一颤。
　　这场景大可入画。
　　正当她望着少年的侧脸出神之时，他眼睫一颤，睁开了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江如画手忙脚乱撇开目光。
　　虞望暮见她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皱眉道：“怎么了？”
　　江如画并不答话，平复下心情，挥挥手：“没什么，只是师兄你太好看了，我还没习惯。”
　　少年轻声问她：“是吗？”
　　还没等她缓过去方才那一瞬流星下盛世美颜带来的冲击力，面前便又是他一张放大的容颜。
　　登时天人俱静，只剩下他于她交缠在凉风中灼热的呼吸声——还有她无意识加快的心跳。
　　江如画望着他卷翘的眼睫，眨巴眨巴眼。二人再度四目相对。
　　“师妹？”少年一脸天真无邪。
　　江如画险些蹦起来。
　　犯规了犯规了，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脸离她这么近？！可是偏偏她被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迷惑，并没有推开他。
　　少年眉眼本来生得侵略性十足，偏偏他还不自知，卸下白日里的戒备和鲜焕的战意，懵懵懂懂的眼神里就都是对她毫无保留的信赖，让人看着就想欺负。雪白柔软的脸颊也离她很近，仿佛在叫嚣着“来啊，快来亲我一口啊～”。
　　江如画鬼使神差地伸手拂过他的眼睫。
　　如同面前是一只温驯的大猫。
　　而漂亮的大猫正在摊开手脚，让她去揉它的肚皮。
　　是一种另类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撒娇。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如画幡然醒悟。
　　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
　　我也是个孩子我也是个孩子！
　　我才金丹，金丹之前不能谈恋爱！
　　你堕落了江如画！
　　于是她猛地一下伸手推开他的脸：“师兄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晚安再见！”
　　随后她兔子似的逃窜起来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少年在风中默然。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半晌后，在树上挂着的谢无杳听见长着人畜无害的一张脸的少年叹息一声：“差一点。”
　　谢无杳：！！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又听见虞望暮的下一句：“按照青诃说的，下一步我应该怎么做呢。”其神色的一本正经程度有如琢磨剑招。
　　谢无杳痛心疾首，天哪，看看他，看看他，这还是他那个单纯的小师弟吗？他变了！
　　他的酒意已经被吓清醒了七分，深深叹息一声，转身逃遁。他本来是想出来静静的！什么狗屁运气！
　　今夜，虞望暮再度敲响了青诃的房门。房内无应答，房顶上却跃下个人影。
　　青诃怀中抱着熟睡的白蛇，挑眉无声道：“没搞定？”
　　虞望暮诚恳摇头：“她跑了。”
　　青诃恨铁不成钢：“我让你去引诱，你没引诱？”
　　虞望暮：“我引了。”
　　青诃震撼：“你师妹定力这么好？”
　　“你怎么引诱的？”
　　“你说过用脸，我用了。”虞望暮回忆片刻，诚恳道。
　　“你怎么用脸的？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啊。”青诃十分震惊。
　　虞望暮讲述了方才经过。
　　青诃望着他困惑的眸子，无语：“你走吧，我教不会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虞望暮执着：“我哪里做错了？”
　　“亲都没亲到，我们不是一路人。”青诃直接了当关上了房门。
　　月光下，少年兀自琢磨。
　　没亲到？所以师妹跑了？
　　所以我要亲师妹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人行，必有我师。
　　师兄奇奇怪怪的脑回路。
　　下一章就是付诸行动了。
　　师妹开始动心了。
　　师兄开始进击了。
　　
　　52、偏心
　　
　　
　　次日,大片日光洒落在海面上，整片无妄海斑斓生辉，看上去温暖和煦。
　　虞望暮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带着江如画前往那一片深不可测的无底海域。
　　临行之际,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招招手：“孟婷,过来。”
　　孟婷困惑：“师兄，什么事？”
　　虞望暮平静道：“你金丹了，底下的剑冢里，或许有你的本命剑。”
　　大家都有听闻过，无妄海内有无妄剑冢，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见虞望暮如此笃定，于是都有了去围观的念头。
　　江如画大喜：“互相扶持,互相扶持！”
　　虞望暮侧过头来敲她一记,道：“先别高兴得太早，互相扶持,也是在你的剑也在剑冢中的基础上。”
　　江如画恍然一惊：“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的本命剑没在剑冢里吗？
　　随后她回忆了一番原著的内容,悲催地发现——好像还真没在。
　　若是只在无妄剑冢里,她大概也不会和蛟龙打上那样真枪实弹的一架。
　　她顿时淡泊了。
　　“准备好了？”虞望暮垂眸看她,他的影子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江如画听在耳朵里的就是“准备好挨打了吗”。
　　她没精打采点头：“准备好了。”
　　她昨夜紧急抱佛脚,在原主的记忆图书馆里找到了原主锻体功法。
　　只是过于残忍，需要在危机之际将骨肉寸寸脱离粉碎重铸,越是强烈的压迫，生成的新骨殖越是坚不可摧，到了最后就会练就钢筋铁骨,甚至以骨肉为盾，为刀剑。
　　这是原主给自己洗髓用的方法。没有遇到虞望暮之前，她一直都是这样洗筋伐髓的。
　　江如画只能祈祷，过了这么久，这副身体还能有承担剧痛破碎的能力。
　　也是在昨夜，她才发现了原主是真的藏拙了。原来的江如画何止是用“努力”二字可以概述，分明就是“拼命”。
　　也不知道她心里憋着什么劲儿。
　　虽然继承了她的记忆，但是江如画却没能继承她所思所想……那个姑娘心里的事情，恐怕永远都不会得到解答了。
　　她望着面前一脸激动兴奋的孟婷。
　　孟婷不会知道，那一天的擂台赛上，自己的一鞭子抽得原本就血气倒流的原主离魂而去，改变了身为“孟婷”的命运。
　　原著中的孟婷一直未曾找到自己的本命剑，天之骄女成为了女主的对照组，除了使坏推动剧情外，唯一的功能就是惨——为了衬托女主升级后的强大。
　　孟婷在原著中是坏的，但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江如画看到的绝对不是一个“恶毒女配”。
　　除了身不由己将她推下山坡的那一次和偶尔的针对，她并没有做过别的什么事，甚至二人的关系也说得上是融洽。这一切甚至让江如画连穿越而后得到的疼痛记忆也变得让江如画自己怀疑……究竟那一天打她的是剧情，还是“孟婷”？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中复杂。
　　原著中写虞望暮是“战斗狂”“不近人情”，却没有交代前因后果，写孟婷是“恶毒女配”“嫉妒女主”，但是她嫉妒的原因和实施的手段分外苍白。
　　原著的一切情节安排都是为了让女主角迫不得已地升级。
　　这些人仿佛就是没有生命的工具纸片人，除了发挥功能之外，就没有别的作用了。
　　最后剧情安排了女主角杀死最大反派，也只是为了让女主一剑成仙，故事圆满结束。
　　除了女主，江如画谁也不了解，甚至就连女主，她也不清楚她的目标——女主不停地升级，升级，但是她为什么要升级呢？
　　这本书有大bug。
　　每个人物没有自己的目标，如同一盘因为剧情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散沙。
　　所以她的到来，就是为了给这些人物赋予目标和灵魂吗？她改变了这些人。
　　改变了孟婷，改变了虞望暮。如果没有赌龙赌场，虞望暮不会明白那些过去的真相。没有她和孟婷的相处，孟婷和她还是陌生人，也许会顺着剧情，谋害她。
　　江如画觉得自己好像依稀想明白了什么，又记起了什么。
　　但是一切都是朦胧模糊的影子。
　　虞望暮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她恍惚中猛然惊醒。孟婷本来关切的眼神，在她和她四目相对之后迅速变成了别扭和焦躁：“快点。”
　　孟婷犹豫了一瞬，将手递给了她：“过来。”
　　江如画愕然了一瞬，随后听见孟婷说：“连我几鞭子都扛不下来，可别死在这里。”
　　江如画还没说话，就听见虞望暮冷静的声音：“她不会死的。”
　　她会拿到剑，因为她是如画。
　　本来以为会是悄无声息的事，最终众人都浩浩荡荡地跟随了过来。
　　谢无杳抱臂，斜叼着根杂草，拍拍二人肩膀：“去吧小丫头们。”
　　谢无杳没有问，为什么虞望暮知晓江如画的本命剑在此处，也没有问，为什么知晓剑不在剑冢。
　　他只是平淡开阔地笑了笑，云淡风轻。
　　虞望暮的身影在背光中仿佛镀上一层金边，毛茸茸的。
　　他的声音还在江如画耳畔：“等你回来。”
　　江如画脑海里还是那飞扬舞动的碎发如同金子一样的影子。
　　水流漫过头顶，身体无限下坠，她默默回答：“好。”
　　孟婷拉着她的手半点都不敢松懈，她传音入密：“你在水下可以照明吗？”
　　江如画点点头，掌心爆出光辉一束，周遭伴随着下潜，而显得越发浓重的黑暗才退却。
　　这是一个无底洞一样的深渊。
　　据说，深渊里就是那条蛟龙。
　　蛟龙大都是代表着兴风作浪的恶，但是此地的蛟龙是守护神。蛇修千年化蛟，而蛟龙修行千年化为龙。
　　虽名头不如龙，但到底是有着信仰供奉的强者。
　　而大多冠以神名，都是可呼风唤雨，泽被一方的存在。
　　原著中江如画得到本命剑时，已经金丹。不过金丹跨级打这种怪，也是实属罕见。
　　江如画和孟婷如同两朵蒲公英，漫无目的地下坠。
　　封闭呼吸，灵气在周天运转以免窒息，因此她们能在里面待上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之后必须出来，否则要么窒息，要么爆体而亡。
　　孟婷将要去的剑冢也是由蛟龙守护，就算没有清河剑，她们也会和那庞然巨物对上。岸上的人无法跟随她们下水，帮助她们取得本命剑，但是，只要她们取得本命剑，将蛟龙引出水面，就不会孤军作战。
　　蛟龙最厌恶人擅闯此地，扰他清静，因为海面异常的波动会让它守护的灯有熄灭的危险。其实说是守护魂灯，也是因为它喜爱亮晶晶的东西——而鱼人族的灯火说是灯，不如说是星辰或者宝石……里面破碎的金粉状东西在这深渊之中发光。
　　而它守护剑冢是因为它喜欢灵气充沛，闪闪发光的宝剑。
　　前人曾在无妄海一战，诸多剑修陨落，宝剑同主人一同沉寂在此处，于是才有了“无妄剑冢”。
　　伴随着坠落，江如画已经望见了底下萤火虫一样的剑冢。
　　而就在此时，海水一阵波动，巨大的身影掠过，震耳欲聋的鼻息声起伏。
　　江如画同时也看见了那剑冢内的蛟龙。
　　身形巨大，盘缠在宝剑之上。
　　它面前是一面墙壁，墙壁上一格一格内，都是魂灯。
　　灯火璀璨，照亮天地。
　　剑与灯两生辉，相映相对。
　　此时，蛟龙睁开了它的眼睛，声音沉闷：“谁？”
　　江如画望着那骇人的一线竖瞳，微笑。
　　“我们是无赦天的弟子……”话音还在空中，蛟龙便腾跃而起，一尾巴毫不留情地抽过来：“滚！”
　　它那一声低吼几乎要吼熄灭了灯火，它掉过头来还盛怒着倒打一耙：“都是你们，让我的灯熄灭了！”
　　它巨大的龙爪落在地上，“咔嚓”一声又按断了一柄宝剑。
　　蛟龙愤怒：“你们还弄坏了我的剑！”
　　它狂怒着甩尾巴：“愚蠢的人类，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每百年必定有人来打扰一次……”蛟龙顺着水流游上来，张大了嘴巴，咆哮声几乎穿透了江如画和孟婷的耳朵。
　　江如画面对一张血盆大口，急急后退也不能躲开。
　　此时她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
　　是虞望暮。
　　她惊喜道：“师兄？”
　　“我在你身上的天字诀里做了改动。”虞望暮声音平静，语速却很快，“就是现在，拔剑。”
　　“记住，只能拔起残剑。”
　　江如画俯冲入水，顺手拔出一柄残剑。
　　孟婷懵在原地，江如画急速道：“你怎么还愣着？”
　　孟婷这才如梦初醒地擦过蛟龙的牙，惊心动魄地向她游过来。
　　“师兄不是说了让我们拔剑吗？”
　　孟婷：“？？师兄不是在上面？！”
　　“师兄不是给了我们俩一人一个天字诀？”
　　江如画这才听到耳边的声音：“……我只能管你们其中一个。”
　　孟婷总算发现了不对劲，悲愤道：“师兄你偏心！”
　　虞望暮：“我没有。”
　　然而孟婷是听不见他说话的，江如画头大如斗，抚慰她道：“一样的一样的，我能听见就不会不管你。”
　　“快拔剑。”
　　作者有话要说：    虞望暮：我没有。
　　
　　53、杀
　　
　　
　　蛟龙看着身形窄长,到底也是生活在水中的巨物，它一个甩尾，迅速追随着她们的身影而来。
　　江如画手中的残剑虽然破旧，还有些卷刃了,但是到底是修士灵物遗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孟婷运气比较好,她拔起的那把剑好歹还有点锋刃。
　　江如画与孟婷对上眼神。
　　蛟龙大口已经逼近在眼前，孟婷本以为这个爱好苟命的江如画会选择逃，但是江如画却灵活地一个旋身，绕过一道高耸的峰柱，引得蛟龙也愣了一分，随后直直面向它的大口冲了进去。
　　江如画闭紧眼睛。
　　虞望暮通过天字诀看到的画面此时在众人面前展现。
　　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小师妹做起事情来这么悍。
　　江如画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她逃不了,只能背水一战。
　　以攻,为守！
　　她展开右臂，一个飞踏踢在蛟龙的门牙上,弹回了柱子上，右手的断剑已经飞掷到了蛟龙的喉口。
　　蛟龙咆哮一声,水中气流飞旋,将那断剑弹出,又是铮铮一声。
　　孟婷在此时上了。
　　孟婷脚下功夫不算好,但是胜在身形飘摇如回雪，够轻灵。
　　她倏忽一闪,将那锋刃竖在蛟龙两角之间，惊险立在了上面。
　　虞望暮手握成拳，无意识抿紧了唇。
　　谢无杳也难得耗费灵力开了天眼,赞叹道：“看不出来，小师妹身上这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匪气从何而来。”
　　少女眸子很亮，死死盯住目标。
　　孟婷就是输在了下盘不稳，她插上剑后便被蛟龙晃荡了下来，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江如画和孟婷不同，虞望暮操练她的就是基本功，天材地宝让她分外抗打，经脉通畅，修复能力极强，体力超群，虽然不如孟婷灵活，但是她能够站得住。
　　这就是方才声东击西的原因，不是为了让孟婷去驾驭这头蛟龙，而是给江如画一个助力。
　　“这头蛟龙轻敌了。”虞望暮沉声道，“才让她们有机可乘。”
　　“可是小师妹有这份决断力，已经很不错了……”谢无杳正打算和虞望暮说道说道，结果抬眼就看见对方眼眸里的担忧，叹口气，心想，当我什么也没说。
　　虞望暮一直记挂着江如画的本命剑。而现在时机到了，却因此内心焦灼。
　　江如画踩着石柱，脚下稳当，向着蛟龙飞扑而去。
　　她纤细手掌即将触碰到剑柄之时，蛟龙又是一声怒吼，江如画躲闪不及，被那荆棘横生的龙角划破了手掌，掌心又是一道血痕，血雾在水中升腾而起。
　　虞望暮瞳孔一震，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江如画咬着牙。
　　孟婷传音入密：“你没事吧？”
　　她们俩在下海商量过了，车轮战，声东击西，她们个子小，就是得缠。
　　孟婷虽然不一定能跟的上体力，但是她是人命币玩家，仗着父亲的丹药可以迅速回血。
　　见江如画受伤，孟婷又拔出一把剑，向前冲去，她的目标一直都是蛟龙的眼睛。
　　蛟龙厌倦烦躁她们这样来来回回，只能反复甩尾巴，搅动海水——毕竟她们身形小，体重轻，根本经不住它一个漩涡的力量。
　　此时江如画的血流淌在海水中，又是腥又是痛。
　　剑冢登时大亮！
　　“江如画，你的本命剑！”孟婷欣喜万分。
　　江如画自然也察觉到了血脉里的波动，她转身准备拔剑，却被面前这一幕震撼。
　　那一面墙的魂灯在闪闪发光。
　　如同即将炸裂的烟火。
　　不，不是灯在亮。
　　是那堵墙！
　　江如画想起原著所说，门板巨剑，荡平千军。
　　还真的是门板啊！
　　蛟龙自然也注意到了，它盛怒道：“该死的人类，那是本尊的剑！”
　　清河剑撼动大地，即将升腾而起！
　　就在这一瞬间，蛟龙咆哮一声，向长尾一卷，将江如画卷进了洪流之中！
　　江如画咳出一口鲜血。
　　只能在血雾中看见孟婷的脸，孟婷骇然失色。
　　谢无杳眯起眼睛：“这蛟龙不想将任何一把剑交给我们，特别是师妹的本命剑。”
　　“它是想杀了师妹，阻断她的本命剑的联系……”
　　“我知道。”一个沉沉的声音打断他。
　　谢无杳这才看见少年的雪白的面庞上的红早已经一点点褪尽了。
　　虞望暮的玉竹子似的十指攥着，指节都是青玉色。
　　他仿佛在忍耐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谢无杳上前拍一拍他：“望暮……”
　　未料到这一拍，竟然生生拍出一口鲜血。
　　谢无杳骇然道：“你疯了？！天字诀的转移式？！”
　　虞望暮淡然地擦去口中的鲜血。
　　“有备无患。”他低声道。
　　谢无杳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他本以为虞望暮只是将天字诀的视物诀用上了，但是没想到他还叠加了转移。江如画在水底受到的伤，他会承受其□□成。
　　“望暮，你……”谢无杳立即给他运功疗伤。
　　随后他震撼道：“你不会给孟婷也……”
　　“她没有。”虞望暮表情淡然。
　　“我只能管一个。我把我的灵力借给孟婷了一部分。”
　　谢无杳运功：“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没想到虞望暮微微低头，闷哼一声：“嗯。”
　　“我就是偏心。”
　　水下。
　　江如画费尽力气缩紧了身躯。
　　她在濒临窒息之中挣扎，孟婷扑上来，用剑砍，用拳擂，那蛟龙刀枪不入，毫无反应。
　　孟婷都要绝望了，却听见江如画道：“去找，去找你的本命剑。”
　　孟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去找你的本命剑！”江如画喉咙里卡着一口血，“拿它来救我！”
　　这里能够□□的都是残剑，残剑没有灵识，杀伤力甚微，根本没什么大用。
　　她感受到了识海里有一条金色的小鱼在围绕着她的本命灵植摇曳。
　　小鱼焦急地触碰着她逐渐干枯的本命灵植。
　　孟婷心急如焚，用残剑割开了指尖，指尖的血液在海水中飘散开来。
　　没有反应。
　　孟婷看着江如画青紫的脸，都要急哭了，连忙划了个更大的口子。
　　“叫你找本命剑，不是让你放血……”江如画气若游丝。
　　孟婷传音入密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崩溃的嘶吼：“草它们都不搭理我啊！”
　　虞望暮在此刻开口：“用你的灵植，治愈你自己。”
　　江如画听出来他那边明显也不太好，强行唤回了自己逐渐飘散的意识，控制着识海里的小叶片缓慢舒展。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小金鱼啊呜一口撕扯下了她本命灵植的一个小碎片。
　　江如画倒抽一口凉气。
　　“忍一忍。”虞望暮的声音。
　　小鱼似乎也不忍心让小嫩芽这么痛，用额头抵上小叶片蹭了蹭，甚至用嘴轻轻的触碰它的伤口。
　　细细弱弱的灵流从它口中散出。
　　江如画在这一瞬间抓住了时机。
　　小树叶一放，体内灵流转圜。
　　江如画挣脱出一只手臂。
　　蛟龙越缠越紧。
　　江如画手中幻化光剑。
　　她希望这一次运气好，一化就成。
　　一寸一寸，青光乍现——随后熄灭。
　　就是这个机会，光剑消失了。
　　没成。江如画十分冷静。
　　孟婷显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没看出来她平时这么有主意，到了关键时刻却总需要人带着头走，江如画一声怒吼：“慌什么慌！我还没死呢嚎什么！”
　　这一声倒是如同定海神针将孟婷稳住了。
　　孟婷一把把剑去拔，去触摸。
　　江如画伴随着蛟龙的收紧逐渐将自己缩得无限小。
　　她反复重复着原主记忆里记载的画面，先收紧，再爆发，摧断自己的骨骼，再一寸寸重建。
　　聚集光华在右臂，她先自断右臂。
　　痛。
　　虞望暮也是在这一瞬间与她彻底断开了联系。
　　他给她的天字诀在右臂。
　　天光乍破一般，天际涌现出十万滚滚雷声震耳欲聋。
　　谢无杳大概知道江如画想干什么，心中越发震撼。
　　这师妹，平日里除了修行，都被望暮保护得好好的，今天怎么这么猛！
　　虞望暮已经拔剑，谢无杳却按住了他的手。
　　波谲云诡的海面上，翻腾起无数未曾见过的异兽。
　　“蛟龙，受伤了。”谢无杳沉声道，“望暮，师妹她，也许不需要你。”
　　虞望暮忍耐着心中的暴躁。
　　“你不是喜欢她吗？”青诃开口道，“她想变强，让她放手去做，破茧的蝴蝶，若是你将茧剪开，她将永远无法振翅而飞。”
　　青诃拍拍他肩头，眼眸倒影着天海一线被吞没的光辉。
　　“你都说了，她会没事，等她将蛟龙引上海面。”青诃面容沉静。
　　“剑冢已经关闭，唯有取剑之人能够进入，你现在下去也没有办法。”青诃安抚他。
　　却见少年眉眼中难以遏制的暴戾。
　　“她切断了天字诀。”少年忍耐着。
　　“我看不见她了。”
　　江如画知道自己向来是平平淡淡，随遇而安的人，但是到了这个关头，谁要是还没点求生欲了才是真的有病。
　　她未曾尝试过这种碎骨之法，所以并未让自己的浑身上下骨头齐齐碎裂，而是采取了一种尝试的手法。
　　先断右臂。
　　她想用右臂化骨为剑。
　　一点点光华和力量凝聚在右臂。右臂有天字诀残留的力量。
　　借助着这股力量，她咬牙将右臂一点点锻造。
　　先是雏形，再是修饰边缘，最终她用自己的牙齿和灵力，给自己的骨剑开刃。
　　此时她半张脸已经化作骨盾。
　　骨剑开刃，一道白光破开蛟龙肚腹。
　　蛟龙嘶吼一声松开了爪子。
　　孟婷惊悚地望着江如画。
　　江如画还在龇牙咧嘴。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虞望暮在入魔后沉迷打架不可自拔了。
　　因为——实在是太爽了。
　　破开虚空，破开敌人皮肉，浑身血汗飞扬，毛孔张弛。
　　江如画在一瞬继续击碎了自己的左臂。右臂为剑，左臂为盾。
　　血肉便是盔甲。
　　一滴血都可以化作箭矢，就是有点费血。
　　“江如画！你不要命了？”孟婷失声。
　　血色中，白骨覆面的少女向她转身而来。
　　她霜色骨剑破开血雾。
　　“能不要命吗？”
　　“躺着能赢我还打什么？”
　　她声音平静。
　　随后她轻描淡写道：“继续找剑。”
　　孟婷便见她身形一歪，正打算上前搀扶，便见她右边小腿又生出了骨刺。
　　孟婷：！！
　　江如画笑了笑：“没事儿，不用管我，我自己打碎的。”
　　孟婷被她吓得都要疯了，心想这是什么自虐打法，便埋头继续去找剑。
　　江如画从她眼神中读取到了这显而易见的信息。
　　她无奈笑道，要是自己能不费劲地赢，还用这样自残吗？
　　她感受到迅速流转的灵力，在爆体而亡和经脉断裂中疯狂跳跃。
　　随后迎面而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吻了，甜甜的，水果味~
　　
　　54、吻
　　
　　
　　蛟龙怒啸一声,面对这不自量力的渺小人类俯冲过来。
　　江如画和蛟龙如同星火即将相撞，在空中擦出一道看不清的虚影。
　　江如画向下一弯折，从它肚腹之下划过，手臂的骨剑流畅地划出一道弧线伤痕。
　　蛟龙皮囊深厚,此时被骨剑所破,直直挂出一列银色火花。
　　肚腹是它周身最柔软之处。
　　而江如画抓住它的发须,一跃而上。
　　手指牢牢抓住了它的鳞甲，一面稳住一面向上攀爬。
　　蛟龙嘶吼着翻滚。
　　看来它并不能对于在她脊背上的江如画做什么，只能用尾巴卷扫抽打。
　　但是这抽打一下可不是玩儿的，它重重这一下，击碎了江如画的脊梁骨。
　　江如画感觉到了直通天灵盖的疼痛，但是她能做的指示迅速凝聚光华，将脊柱修复。这一次次的击打中，她只感觉自己像是一柄长剑,此时在淬炼,在锻造。
　　她感受到自己的筋骨越发强韧，越发抗打,修复越发快。
　　她右腿上的骨刺划破了蛟龙的尾巴。
　　清河剑还在动，一寸一寸即将拔出,上面的灯盏摇摇欲坠。
　　此时孟婷惊喜地喊一声：“我找到了！”
　　暖色的光辉莹润,剑锋上熠熠。
　　一柄玄色窄剑,短而锐利。
　　看上去甚至更像是一把匕首,很适合孟婷，因为孟婷最擅长的是用鞭子,鞭子远距离攻击，这把短剑贴身打斗，亦或者是作为远距离投掷的武器抖不错。
　　江如画百忙之中抬起头对孟婷道：“你行不行？”
　　孟婷很能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我试试。”
　　于是玄色短剑在水中升腾，成为无数转换的虚影，万万把不可计数，随后向着蛟龙射去。
　　蛟龙身形大，纵然在水中灵活，但是总有限度，孟婷这暴雨梨花针似的发招，它注定不能每一个都躲过。
　　但是可能由于是第一次使用的缘故，孟婷这没一柄小剑都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江如画提醒她：“用天字诀！”
　　这时，她已经爬到了蛟龙两角之间，握紧了孟婷插上去的断剑。
　　蛟龙皮厚，鳞片甲胄层层叠叠，这一柄断剑并未真正插进皮肉，而是插进了它千千万万的鳞片之间卡死了。
　　但是如果鳞片脱落，或者蛟龙力气太大，将断剑彻底折断，她将会被甩下来，这一甩，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好运气爬上去了。
　　于是她闷了口气，把那把剑给□□了。
　　这一拔剑，险些被蛟龙的翻腾甩下来。
　　蛟龙怒吼着，翻滚着，江如画在水中被它这激烈反抗弄得头昏脑涨。
　　她咬咬牙，最终还是将自己右臂的骨剑插了上去。
　　这下好了，只要她的骨头不断，蛟龙的鳞片不掉，她就不会掉下去。
　　但是她可能真的低估了自己骨剑的坚韧程度，这一插，就见血了。
　　江如画懵了。
　　蛟龙嘶鸣着向墙壁撞去，这放在别的东西身上明显已经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了，但是蛟龙这皮糙肉厚的，一头撞过去，只会把江如画撞成人肉饼。
　　江如画只能用左臂一挡。
　　左臂的骨盾传来锥心刺痛。
　　骨盾碎。
　　蛟龙见还没撞死她，躲过孟婷的短剑雨，又向着墙壁冲了过去。
　　江如画半跪在它脑袋上，迎着极大的冲击力，将右脚的骨刺插在它脑门上。
　　给你做个针灸！
　　这个针灸倒是管用，蛟龙痛得顿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江如画的骨盾迅速重整恢复。
　　又是毁灭性的一撞。
　　江如画已经全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脑海里唯有一句话，“控制它”。
　　她将右臂的骨剑自龙头上拔出。
　　随后以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龙角。
　　剑冢中的萤火摇摇欲坠。
　　江如画传音里的声音都变成了嘶吼：“别动！”
　　蛟龙又是愤怒又是无能为力。
　　它咆哮着：“这是我们的东西！这是我们的剑！为何要掠夺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们？”江如画愣了一瞬。
　　“我是鱼人族的守护者，这里是鱼人族的故乡！掉落在此地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的！”那蛟龙振振有词。
　　江如画在喘息中翻了个白眼。
　　看来路不拾遗什么的在这条蛟龙面前什么都不算。
　　只要是掉在它面前的，那就是它的东西了。
　　江如画道：“无妄剑冢之下的土地是你们的，但是剑冢却是修士遗留。”
　　“剑有灵识，愿意跟随我们走，它不是属于你的。”
　　江如画死死抓住龙角。
　　这条蛟龙是机缘巧合由蛟化龙，而这机缘巧合正是因为无妄剑冢中的灵气。身为龙喜爱闪耀之物，身为蛟得了提升的利益，自然不愿意将这剑冢给别人。
　　它的声音震耳欲聋：“那剑也不是你们的！”
　　伴随着这一声，它再度向墙壁撞去。
　　江如画几乎要睁不开眼睛：“剑是属于它自己的！”
　　就在江如画这一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清河剑悍然而动！
　　上面的魂灯将要倾落！
　　江如画想起岸上的鱼人族，大吼一声：“别动！”
　　清河剑果然没有再动，看来剑真的有灵识。
　　远在无赦天的喻奚在湖边正愉快溜鹿呢，此时忽然身形一晃。
　　仲温书连忙搀扶他：“怎么了？”
　　喻奚咬牙切齿扶额角。
　　“没什么。”他有些狼狈地回复，飞身回到了自己的小竹屋子里打坐。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一片黯淡。随后他看见了那一头蛟龙上的少女。
　　他强行将自己从那场景里抽回。
　　江如画便看见清河剑那一瞬间的光芒大盛消失在眼前，又缓缓插了回去。
　　孟婷也愣在原地。
　　清河剑在那一瞬化为了一柄废剑。
　　毫无灵力，如同废铁。
　　江如画身上伤口的血还在流，可是清河剑就这样永远地黯淡下去了。
　　江如画右臂干净利落地一划。
　　她交代孟婷：“带它上去！”
　　江如画便跃下了龙头，顺着龙须滑到了蛟龙的爪下，又是一划。
　　这一下是用了狠劲儿，江如画的骨剑断裂。
　　不是磨损，是从中间生生折断。
　　她迅速修复，倒挂着脚踢上蛟龙的伤口。
　　孟婷对着伤口放出玄色短剑。
　　蛟龙就在这一瞬冲出了水面。
　　谢无杳还没看清，虞望暮就已经动了。
　　金光长剑出剑锋利迅疾，攻势猛烈，高有数丈的剑阵浩浩荡荡，压倒千军。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虞望暮意动，江如画一跃。
　　金光长剑刺透蛟龙周身。
　　这一瞬间，旭日东升，拨云见日。
　　江如画落进了虞望暮怀中。
　　她脸上的骨质覆盖半面，看上去分外可怖。
　　她右臂的剑划破虞望暮的小臂。
　　骨刺，骨盾在卸下防备后都收起了。
　　她望着虞望暮的下颌，喃喃道：“师兄，我做到了。”
　　虞望暮捂住了她的眼睛，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她冰冷的骨质上。
　　随后长剑如光成线，随后成网，一声巨响，尘埃落定。
　　江如画闭上眼，可以透过自己的眼皮和虞望暮的手掌看见一点朦胧的橙色光芒。
　　海岸上的人都被这剧烈刺眼的光线照耀，遮住了眼睛。
　　而江如画的眼前忽然一黑，随后又是光明大亮。
　　而后她的骨质面具总算收起，虞望暮的手掌也挪开了。
　　谢无杳本就是盲人，日常虽然能感受光，却看不见。而今日恰巧为了看天字诀的画面，毫不吝惜灵力地开了天眼。
　　那一幕简直永生难忘。
　　半空中的少年在金光中的剪影，他怀中少女飘散如同即将燃烧的长发。
　　她手臂划过他身体流下的鲜血。
　　他微微低下头的侧脸。
　　二人的衣裳看不清颜色，就在这极致的光辉中融为一体。
　　随后长剑一收一放，旭日东升。
　　少年的手掌捂住少女眼睛，随后他虔诚印下一吻——落在自己的手背之上。
　　隔着光辉，隔着掌纹，亲吻她的眼睛。
　　天光大盛。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如同一切都是那极致光辉中的幻梦。
　　虞望暮抱着江如画落地。
　　江如画方才出海的样子比蛟龙看上去更可怕，浑身是血，满身露出皮肉的白骨。
　　如今到了眼前，虽然白骨收了回去，但骇人的伤口还在。
　　江如画的声音很弱，很委屈：“痛死我了。”
　　虞望暮顿了顿，道：“忍一忍。”
　　“好丑啊。”她有点悲伤，“别人出剑又帅又好看，我为什么像个瑞士军刀一样……”
　　谢无杳听她这么说，哈哈大笑：“得了小师妹，你刚刚还是很帅的。”
　　江如画难过：“有点丑。”
　　“不丑。”虞望暮认真道，“很好看。”
　　“就像一把长剑一样。”他补充道。
　　江如画愣了愣，随后回忆了一下自己扑腾来扑腾去的样子：“你骗我。”
　　还有像一把长剑一样是什么直男剑修式夸赞啊！
　　虞望暮不说话了。
　　江如画闭上眼睛：“你看我都丑到你不想说话了。”
　　她悲戚：“丑就丑吧，反正分配的道侣，怎么也不会单着。”
　　虞望暮抿唇。
　　谢无杳努力憋笑。
　　“啊，万一因为我这次毁容了，给我一个不好看的道侣怎么办啊。”江如画觉得好难过。
　　“这算工伤吗？”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望暮打断了。
　　“算，”少年声音平静，表情认真，“到时候把我分配给你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道送命题
　　师兄：除了我你还想要谁？
　　
　　55、为你而输
　　
　　
　　“啥？”江如画困惑,“你不是都有分配的小姐姐了吗？”
　　虞望暮不语。
　　孟婷此时招呼大家：“剑冢！剑冢！”
　　剑冢被蛟龙冲破了，而蛟龙此时正奄奄一息躺在波浪之中。
　　它也没受什么重伤，只是因为不断的挣扎在虞望暮织造而成的金色大网中划破了身躯，而大网越收越紧,勒得它这样罢了。
　　江如画脚都是软的,此刻爆棚的灵流还在她经脉中此起彼伏,她惊险地控制住了，对虞望暮道：“清河剑方才看着不对劲。”
　　虞望暮皱眉：“哪里不对劲？”
　　“它本来是和我有感应的，但是方才它黯淡下去之后，感应就消失了。”江如画忧心忡忡，“它不会没看上我吧？”
　　“不可能。”虞望暮笃定道，“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他低头问江如画：“还能站得起来吗？”
　　江如画哀怨看他：“勉勉强强。”
　　虞望暮见她这副样子，又想起她御龙出水的那一刻，抿唇。谢无杳上前来：“望暮,你把小师妹交给我,你下水去看看吧。”
　　谢无杳此时神色肃然，准备伸手接过江如画,虞望暮将手一收，道：“我带着她一起下去。”
　　这平静无波的声音还在耳畔,谢无杳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谢无杳叹口气。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你可见过师兄用过的那一招？”
　　“未曾见过,看上去倒像是师兄又突破了。”
　　“金丹就能使出来那排山倒海的力量吗？”
　　“算了吧你,师兄那看上去还是金丹吗？”
　　谢无杳的眉头蹙起。
　　望暮纵是天纵奇才也不至于在这个年纪就爆发出这样的实力——方才那招实在使用得过于游刃有余,看上去并不像是第一次。
　　他在心中琢磨着，顿时觉得有些担忧起来。
　　修界不乏天才,也不乏伤仲永的方仲永。
　　他害怕师弟是因为找错了路子获得了这暂时的辉煌，而错失了后续的提升的机会。
　　他得仔细看看望暮了，玉京谣不在,望暮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时时刻刻引领的长辈……越想，谢无杳越觉得惊心动魄，甚至已经想到了日后望暮因为境界再不提升而自暴自弃的情形——到时候，就晚了！
　　他要好好看顾望暮！
　　虞望暮潜入剑冢，幸而清河剑插得足够深，上面的魂灯竟然没有一个倾倒的。
　　虞望暮意动，无邪剑变大，他将江如画安置好，才上前去看清河剑。
　　清河剑确实如同江如画所说的，变得又灰暗，又破旧。
　　虞望暮将手掌放在剑身上，也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
　　他心一沉。
　　剑死了。
　　最大的可能是剑灵消散了。
　　江如画见他如此，心里也咯噔一下：“师兄，剑怎么呢？”
　　虞望暮回忆起自己看见的她与蛟龙的惊险搏斗，几次濒临死亡的情态，还有无数次告诉他“我想要我的本命剑”。
　　有些话，说不出口。
　　江如画却很敏锐，她平静开口：“师兄，可是我的剑没了？”
　　虞望暮将手放在了他的核桃上，盘了盘，什么也没有说。
　　虞望暮从来没有觉得世事不公过，在他看来，万物运行都有规则，气运也自有天命。
　　输了就打磨，赢了也是打磨。
　　但是偏偏，他为了她的努力成为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感到了平生第一次——名为怨，名为不平的情绪。
　　这是他的小核桃，这么努力得到的结果。
　　他第一次委屈，是为了她委屈。
　　少年看上去就像一只愤愤不平的大猫，虽然表情没变，眼眸里却明确地传达出了“我不高兴”的信号。
　　他柔软的额发低垂在眼窝上，眉骨显得更加英挺，一双弧线圆润，眼尾却上挑的猫儿眼如同琥珀似的，所以不悦的情绪看上去更加惹人怜惜。
　　那发丝看上去过于柔软，让江如画原本的失望都化作了平静。
　　她站起来，拍拍虞望暮的脑袋，看着少年错愕的神情笑了：“师兄，你替我难过了，我现在就一点都不难过了。”
　　虞望暮仔细打量她，确定在她眼中看不出一点难过的情绪，松了口气。
　　“别难过。”他明显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哄人了，此时放软的语调听上去也别扭，“还会有的。”
　　但是二人都知道，本命剑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多人一生都遇不到本命剑——就连虞望暮的无邪，都不是他的本命剑，是他依靠压制强行驱使驯服了它。
　　江如画对他笑：“没关系啊。”
　　她亮出了自己右臂的骨剑：“我有剑了。”
　　“这个还更好使呢。”她笑得越是轻松，虞望暮的眉头皱得越紧。
　　江如画哭笑不得地望着明显比她更难过甚至生气的虞望暮。
　　“我还有盾呢。”她又亮出了左臂的盾，笑得俏皮，“我这是一套呢。”
　　“说不定以后，你都打不过我呢。”她坐在剑上，两只脚晃荡。
　　虞望暮望着她带着虚汗的脸，一头乱发，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会的。”他声音艰涩。
　　我以后肯定打不过你的。
　　我胜负欲很强，我不喜欢输给别人，我喜欢一直“赢”。
　　但是，你只需要站在那里。
　　刀锋剑雨，披荆斩棘，业海冰霜，挥刀见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数于此刻。
　　奔溃万里，再不能防。
　　江如画歪头，轻松笑道：“师兄，我们上去吧。”
　　虞望暮却回首，俯下身，给了她一个脊背。
　　他肩颈线条极其优美，让江如画想起天鹅一类的美丽事物。
　　但这份美丽，如同刀锋，不柔曼，不收敛，带着滚滚的杀伐气，带着隐藏的刚烈。
　　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靠拢过去，这才发现他不仅身量高，后背也宽阔。
　　看着玉竹子似的翩翩少年，和“弱”沾不上一点边。
　　虞望暮背着她走到了清河剑面前。
　　江如画问他：“怎么了师兄？”
　　“再试试。”再试试，万一就成了呢。
　　江如画发觉了他好像比自己更加执着，熟稔地拍拍他脑袋。
　　虞望暮回过头来看她。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也愣了愣。
　　虞望暮的眼睛亮得迫人。
　　像期待着什么。
　　但是当他没有等到一句话的时候，他眼中的光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遗憾地就熄灭了。
　　江如画放在他脊背上的手掌仿佛在瞬间被他的温度灼热了。
　　太烫了。
　　明明是乖巧的，可爱的，偶尔别扭的冰雪做的雪媚娘，是高傲的，漂亮的一只大猫。
　　方才看着她的眼神却烫得吓死人。
　　江如画甚至感觉他下一刻就要，就要
　　吻上来了。
　　错觉真可怕。
　　不说是虞望暮了，刚才哪个正常人看到自己那个样子应该都不会想要吻她……
　　江如画勒令自己住脑。
　　虞望暮将她放了下来，她顶着那滚烫热烈的眼神，硬着头皮把手掌放在了清河剑上。
　　清河剑依旧没有反应。
　　江如画觉得自己应该快要熟了——为什么旁边那个人要一直盯着她啊！
　　虞望暮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能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江如画僵硬道：“师兄，还是没反应。”
　　虞望暮这才把目光挪到了剑上。
　　顿时他的眉皱紧了，仿佛面对着极其不可思议并且棘手的事情。
　　充分地表达了他内心的想法“没遇到过”“为什么”“怎么办”。
　　他那副纠结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江如画顿时忘记了方才他那侵略性极强的眼神，她下意识安慰他：“没事的，我还有骨剑呢。”
　　虞望暮想起自己的白骨长刀，心里总算好受了些——至少他有经验。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露出了自己的白骨长刀。
　　江如画瞪大了眼睛。
　　雾草这还是个人均标配吗，不是吧不是吧？
　　“师兄，大家都有吗？”她皱脸。
　　虞望暮看着她皱脸的愁苦表情，心情变好了一点，觉得这样看上去更像一颗核桃了：“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江如画换算了一下，虞望暮等于天纵奇才，只有天纵奇才有的东西等于宝物，她有这个宝物，等同于她也是天！纵！奇！才！
　　这么一想她心中舒服多了。
　　“这是无怨。”虞望暮还一本正经给她介绍。
　　江如画被他逗笑了：“无怨，无邪，还挺般配的。”
　　随后她又看到了虞望暮诡异的脸红。
　　江如画：！！
　　“你脸红什么？”江如画震惊。每次看着师兄脸红她就总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虞望暮：“你也给你的剑取个名字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少年雪白的耳尖染上一点红。
　　虞望暮：般配：)
　　江如画想了想，原著中的清河剑，现在不属于她了。
　　自己的骨剑，总归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叫画画？如画剑？”江如画想了好几个名字，“咦惹，好奇怪。”
　　虞望暮积极建议：“无忘？”
　　江如画奇怪：“为什么要叫无妄，都叫无什么，太没个性了。”
　　“就是不要忘记的意思。”虞望暮难得认真地辩驳，“不是无妄海的无妄。莫失莫忘的无忘。”
　　江如画心头一跳。
　　但是她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名字：“我记性可好了。”
　　虞望暮：“……你记性一点都不好。”
　　江如画心想，我脑子里那座记忆图书馆里的东西，可海了去了。
　　“就叫云下吧。”她敲定了，“九天云下垂，多霸气。”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的内心世界超丰富。
　　上一章着实不敢过猛，不然会被lock的（卑微jpg
　　明天考试，请求批准假条x1
　　
　　56、我吻了你
　　
　　
　　江如画就这样带着云下剑和自己气鼓鼓的师兄上来了。
　　蛟龙奄奄一息。
　　此时鱼人族的人见这海上波涛,都来到了海边。
　　这是蛟龙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自己所泽被的子民们。
　　它闭上眼睛，龙息灼热。
　　虞望暮迄今为止只和玉引漓有过同类之间的感应，与这只后天成龙的蛟龙并无感应，他躬下身：“你还想回到海中吗？”
　　蛟龙霍然睁大了眼睛。
　　巨大的龙头显得分外滑稽。
　　虞望暮单膝跪地,将掌心抚在蛟龙两只龙角中间,强行进入了它的识海。
　　识海澄澈,并无杂质。看上去并没有害过人。
　　只是一条淡蓝色的透明小鱼在其中摇曳。
　　这是一只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并且喜欢把亮晶晶东西占为己有的暴脾气的龙。
　　它打伤了江如画，打伤了孟婷，这一点毋庸置疑，它想过要杀死江如画……
　　虞望暮看见了它的记忆，它的想法。
　　蛟龙等了半天，等到了面前少年冷漠的声音：“还是杀了吧。”
　　对师妹不利，留着过年吗？
　　蛟龙：“？”
　　虞望暮面无表情,站起了身,准备收剑。
　　江如画拦住他：“师兄！你杀了它，这些魂灯怎么办？”
　　鱼人族的族人也纷纷道：“仙长,不要啊！”
　　他们清贫的面貌和这条龙在剑冢中储存的金山银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们每一年都交给它许多金银财宝，就是为了守护魂灯不灭啊。”
　　“我的儿子还飘离异乡,没有魂灯的指引,他如何才能回家啊。”
　　“虽然蛟龙大人喜爱金银财宝,但是这是龙之常情啊,没有了蛟龙大人，我们的魂魄就会不能归乡啊。”
　　孟婷愤愤不平：“可是这不代表它可以私吞我们修界的剑冢啊。”
　　“这天高皇帝远的,蛟龙大人也不知道……”
　　这时蛟龙说话了，他声音沉闷：“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不要和这群修士废话。”
　　族人们面面相觑。
　　江如画看着这两相僵持，凑到虞望暮耳边：“师兄，我们杀了它有什么好处吗？”
　　虞望暮很实诚：“没什么。”
　　“那我们杀了它干嘛？”
　　虞望暮很认真地看着她：“它打你。”
　　江如画：“……那我们可以换一种方法嘛。”
　　她不是什么圣母，自然不能就这样原谅这条要致自己于死地的蛟龙——它在鱼人族面前当然是好龙，在他们面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不需要替鱼人族偿还人情。
　　但是来到此处，鱼人族的款待，对于重伤谢无杳的照顾，江如画也不能忘记。
　　这无妄剑冢留在这里也是一个问题，越国以鄙远，修界也不好管理，事情的对错也难以立刻完全下定论。
　　她拉拉虞望暮的衣袖：“我们惩罚它一下？”
　　少年的下颌线条靠近她唇：“你想怎么样？”
　　江如画愣了愣，对于他这予取予求的态度语塞，这怎么听上去就有种烽火戏诸侯的妖妃的味道？
　　他的耳朵离她很近，许久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他眼风一扫，带着点困惑：“嗯？”
　　这一声嗯也带着点“你要什么我就会给你什么”的气息。
　　江如画心想这可正好，连毛都不用顺，多听话。
　　她开口笑眯眯：“它身上有什么我们用得上的东西吗？”
　　虞望暮表示明白。
　　金光长剑一收，对准蛟龙额头，少年声音冷酷：“拿钱换命。”
　　江如画皱脸。这人怎么和她不在一个频道？
　　少年望着她皱成核桃的脸，拍拍她脑袋。
　　对外倒是很凶悍，江如画这么想着，委婉道：“我的意思是，有什么灵宝啊之类的。”
　　虞望暮凌厉的眉目松弛下去：“它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很穷的。”
　　江如画困惑：“难道它不会有什么天材地宝之类的吗？”既然是收藏癖的话，难道不会有收集这些宝物的爱好？
　　蛟龙冷哼一声：“我要那些有什么用。”
　　“又没有剑和珠宝亮。”
　　“也没有魂灯的光好看。”
　　江如画遗憾：“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她狞笑着亮出手中的骨剑：“那我就只能手动讨债了。”
　　话音未落，谢无杳等人就看见方才虚弱无比的小师妹生龙活虎，甚是威猛地扑上前去，左右开弓就开捶。
　　蛟龙不可思议：“卑微的人类，你竟敢……”
　　话音未落，江如画的几拳头已经让它闭上了嘴。
　　江如画秉承着只打脸的手法利落地招呼了它一刻钟。
　　最后揉揉手，抱怨道：“好累啊。”
　　她招招手招呼孟婷：“孟婷，你接着来。”
　　孟婷两眼发光，抽出了她的小红鞭子，呵呵笑着走上前来。
　　鞭龙现场。
　　虞望暮嘴唇崩得很直，他手中的光网还没有解开的意思。
　　江如画仰头看他：“打够了。”
　　他低头：“就这样？”
　　江如画耸耸肩：“就这样。”
　　她的神色很坦诚，虞望暮撇过头。江如画看出来了他的不满，安慰他：“我就当是升级了吧，你看我们打来打去，已经出了结果啦。”
　　“就当是一场擂台赛喽。”
　　她想，身为原剧情中对于输赢成败都很坦荡的魔尊，也许是可以理解这种说法的吧。
　　她们这一场架，打得本来就很难分出来谁是对的那一方。毕竟这剑冢丢到这儿这么多年无人问津，修界也没派个人守着。
　　这龙也没害人，甚至守护着这一方的百姓。虽然对她出手狠辣，但是她后来不也是想要它命？
　　就是它最开始的挑衅实在让人不舒服。
　　谁先挑事儿，谁先动手？
　　江如画琢磨着：“得让它赔点钱。”
　　“医药费呢。”
　　于是江如画抬头道：“师兄，你那锦囊还装得下东西吗？”
　　“装得下。”虞望暮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又补充了一句：“能装下它所有的。”
　　江如画：我怀疑你是想暗示什么。
　　她轻咳一声：“那好吧，刚刚好，那就收缴你的财产作为补偿吧。”
　　蛟龙反应很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它很悲愤：“卑贱的人类，你们！”
　　“我们要拿你的钱哈哈哈。”江如画顺畅地接过的话头，“还一点都不会给你留！”
　　“谁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杀我。”
　　江如画声音轻松，安详躺平在地上：“师兄，我现在总算可以散架了。”
　　她现在只想躺着，抠都抠不起来的那种。
　　虞望暮顺手把她抄起来，扛在了肩头，声音沉稳：“先把钱提了。”
　　随后二人带着众人又下了海。
　　蛟龙在日光下流泪，随后被他们扔回了海里。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蛟龙的怒吼声逐渐削弱，想来是去疗伤去了。
　　江如画将收缴的金银财宝分给了鱼人族一部分，鱼人族族长很意外：“仙长，这？”
　　江如画在虞望暮肩头有气无力道：“它恢复好了，肯定会找你们要保护费的，你们一点点给就成了，别一次性给完啊。”
　　“要实在不行罢工了，”江如画叹口气，眼神深邃，“你就带消息来无赦天找我，我做剑修不一定行，保安，啊呸，守护魂灯还是可以的，尤其是这待遇还不错。”
　　“我姓江，别找错了啊。”江如画拍拍鱼人族小姑娘的肩膀。
　　话还没说完，虞望暮冷漠对鱼人族小姑娘传音入密道：“她姓虞。”
　　要到手的师妹，不能让人给抢跑了。
　　近水楼台不一定先得月，但是离得太远了，就更得不到了。
　　江如画还乐呵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催促虞望暮：“师兄快带我回去疗伤，我人都要没了，你还在看人家小姑娘。”
　　虞望暮反应很快：“我没有。”
　　江如画：“你说你这反应多机警，把这反应放在我让你带我去疗伤上面多好，说不定我现在都活蹦乱跳了。”
　　少年似乎是叹了口气。
　　他招呼大家：“准备出发了。”
　　江如画被他抱在怀中，少年闷闷不乐道：“不用疗伤，你现在已经快好了。”
　　百折不挠，越打恢复能力越强，这就是锻体的好处。
　　大家便该上剑的上剑（光棍剑修们），该谈恋爱搂着飞的搂着飞（青诃和小白）。
　　众人告别了鱼人族的族人们。鱼人族的族人还一人送了他们一串咸鱼挂在脖子上，体谅他们风餐露宿的辛苦，大家虽然大部分都已经辟谷，但是还是没有拒绝淳朴的好意，带着香飘十里的气息飞向了沧澜江。
　　天空澄净，万里无云。
　　“你真的喜欢我吗？”虞望暮的声音很淡。
　　江如画被他逗笑了：“你问这个干吗？”
　　虞望暮的眼睛无精打采：“你看上去并不像是喜欢我。”
　　“你是说我在奴役你吗？”江如画笑得眯起眼睛。
　　虞望暮情绪迅速低落下去。
　　他眼睛里都是显而易见不曾隐藏的委屈。
　　江如画只是看着他笑：“我喜欢你啊。”
　　虞望暮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听见了下一句：“我很喜欢你们的。”
　　无赦天的大家我都超喜欢的！
　　江如画的脑袋被猛地按在了少年的胸膛前，她听见少年闷闷的，听上去像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吻了我。”
　　“你吻了我。”
　　他这无限复读让江如画都要头晕了。
　　她总算搞明白了，原来这天之骄子，未来呼风唤雨的魔尊，竟然这么纯情！
　　“我那不叫吻。”江如画非常认真地科普，“吻是什么，吻是……”
　　她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落下了什么柔软的触感。
　　“我知道吻是什么。”
　　少年很认真，眼神热烈得让她又是慌张，又是心跳加速。
　　光晕里他的眉眼舒展，已经有了未来英俊张扬的轮廓。
　　“这就是吻。”
　　“我吻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篇文应该叫做《核桃与雪媚娘的爱情故事》。
　　来了来了。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感谢在2020-07-2118:22:42~2020-07-2220:5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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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试一试？
　　
　　
　　时间在此刻不再流逝,江如画只看得见他在风中飘舞的碎发跃金，还有一双干净澄澈的眼，那眼如同一望见底的河流。
　　“你脸红了。”虞望暮很认真地望着她的脸。
　　随后下了定论：“你也喜欢我。”
　　江如画四肢僵硬，方才的断骨之痛仿佛就是一场幻梦——不,此刻才是幻梦。
　　虞望暮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带着点笑意抬起了脸。
　　笼罩在江如画脸颊上的少年的影子轻飘飘地挪开了。
　　江如画还傻在虞望暮怀里。
　　虞望暮唇角微微弯着。
　　谢无杳在远处望着,痛心疾首。
　　望暮啊望暮，你这傻孩子，你敢不敢再往下一点！
　　刚才是眼睛，还是隔着手掌，现在是额头，再下一次就是头发了！
　　你行不行啊！
　　“你不讨厌？”虞望暮垂首，一双猫儿眼在光芒万丈的云中看上去分外蛊惑人心。
　　江如画一直保持着张开嘴巴，露出两颗牙齿的状态。
　　虞望暮抬起眼,眉目开阔：“土拨鼠。”
　　江如画就在这一声评语里如梦初醒。
　　她愤怒捂住自己额头：“谁是土拨鼠！”
　　虞望暮的眼睫又是一垂,无比认真道：“你是。”
　　“我哪里像土拨鼠了？”江如画一个巴掌呼到他脸上。
　　“就现在。”少年脸顺着她手歪到一边。
　　江如画盯着他雪白柔软的脸，拍手道：“那你就是兔子！”皮毛雪白的长毛兔子。
　　少年思索了片刻,很顺畅地接受了这个新称呼：“土拨鼠。”
　　江如画梗着脖子正打算反驳回去，就听见虞望暮的声音：“你还没回答我。”
　　江如画眨眼睛：“什么？”
　　“你不讨厌我？”虞望暮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江如画心想,我不是都说了我喜欢你,喜欢你们吗？
　　她现在心中杂念颇多。
　　方才的亲吻到底是代表着什么？是这个胜负欲极强的人为了证明他知道亲吻是什么？还是因为他分不清楚喜欢是什么？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是因为她在万妖窟的那个“吻”想要“还回来”？亦或者只是表明“你不讨厌我,我不讨厌你”？
　　这不怪她多想,毕竟眼前这个人的脑回路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路来揣测。
　　而且，她并不觉得自己能有让他喜欢的潜质。
　　这可是原著中到死也没感情线的人啊。这是原著里那个只知道打架的魔尊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在“他是真的喜欢我”，“他是没分清楚”，“不可能”之间反复横跳。
　　虞望暮见她不答话,顿了顿道：“应该说，你不讨厌我吻你吗？”
　　少年的面庞看上去有些失落，带着点脆弱的琉璃质美感，让江如画小心肝一颤，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开始回想自己遇到他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忽然在这一瞬发觉，他似乎并不是那个自己以为的“纸片人”。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需要自己去了解去揣测，而非从书中文字下定论的人。
　　他不是书中的“虞望暮”。
　　就想孟婷不是书中的孟婷，江如画不是书中的江如画一样——他们都脱离了原本的剧情轨迹，做出了自己真实的选择，不再是为了那个已经消失的原女主而存在的工具人。
　　她们已经不一样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甚至可以说，不在这本书里了。
　　虞望暮见她又不答话，眼中思绪万千，只静静望着她，等她再度回过神来。
　　不讨厌他的吻不代表喜欢他的吻。
　　师妹现在看上去还没有理清楚对他的感情。
　　于是虞望暮才没有冒犯她，而是选择了亲吻她的额头——那是祝福和喜爱，不是爱人之间独有的旖旎。
　　虽然他很想旖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随后强行移开。
　　但是现在，不可。
　　没有答案，不可。
　　没有允许，不可。
　　没有回应，不可。
　　在那之前，无论多喜爱，都要克制——因为那是冒犯。
　　江如画总算回过神来，呆呆地望了他一阵，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短暂斟酌了片刻：“你是哪种喜欢？”
　　虞望暮垂眸望她。
　　“你确定你要听？”
　　江如画慌乱地移开眼睛：“那你还是别说了。”
　　“你问我，又不让我说，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有些担忧你理解错了。”虞望暮还是那么直球。
　　江如画有些措手不及。
　　“就像方才你说我看那个鱼人族小姑娘一样。”说到这里，他神色更软，看上去就像被她欺负了一样。
　　“我喜欢你，”他声音很低，上挑的眼尾线条也变得柔和，整个人就是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你喜欢我吗？”
　　“我想与你合籍。”
　　“我想与你结为道侣。”
　　“我想吻你，想……”
　　眼看着话题逐渐要往不可描述的内容行进，江如画迅速喝止：“停停停，你让我想想。”
　　少年眼里湿漉漉的受伤让她看都不敢看。
　　江如画受不了他这样——他要是像平日对待自己训练一样强势一些，兴许她还不会这样犹疑，可是他如今这样漂亮，这样低头，这样听话的模样，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喜欢他吗？
　　她不厌恶那个吻，甚至为之心跳加速，但是那会不会是短暂的荷尔蒙作祟？
　　她知道虞望暮对她很好，所以选择才要更加慎重。
　　她不是这里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江如画冷静下来，“我不讨厌你吻我，我喜欢你，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种喜欢。”
　　原本以为自己被拒绝的少年眼眸迅速亮了起来，其中的期待让江如画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那我还可以再吻你吗？”少年极其有礼貌地询问。
　　江如画慌了，心想你问我干啥，这问题我怎么回答。
　　随后虞望暮便靠近了，一点一点，少年身上的雪松香气也靠近了。
　　江如画猛然想起，正准备提醒他：“等等！”不能亲嘴！
　　发顶上却柔柔落下来一个雪一样的吻。
　　“我知道。”虞望暮声音低下去，“不会的。”
　　你不同意，我不会这样做。
　　江如画心头狂跳，随后对他说出来第一句与此无关的话：“师兄，我还没金丹。”
　　“快了。”虞望暮的唇微微一牵，“就算不快，我也等着。”
　　“师兄，你分配的道侣怎么办？”江如画突然想起这一茬，有些犹豫，“我这是不是撬了人家墙角。”
　　虞望暮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江如画：！！
　　“那算了，”江如画果断拒绝，“这是道德问题，我不行，我得拒绝……”
　　虞望暮眼眸一眯。
　　“没有墙角。”他开口道，“一直都是你。”
　　江如画震惊：“无赦天一开始就把我分配给你了？”
　　“我没选择权的吗？我也太惨了吧！”
　　她本来以为是类似于联谊活动的分配来着，看对眼了就牵手成功……
　　虞望暮无话可说，他本来是想说，没有什么劳什子的道侣的，但是没想打她还在这个怪圈里乱绕。
　　那就不如顺水推舟。
　　“是的。”虞望暮点头。
　　江如画觉得不可思议：“没有感情怎么办？”
　　“没有感情，那就培养。”虞望暮牙痒痒。
　　“培养不出来，能不能不合籍？或者换个人？”江如画觉得这个制度太不靠谱了。
　　“不能。”少年微笑，“你还想和谁合籍？”
　　江如画冷静自持：“嗯，我觉得你就挺好的。”
　　可以培养培养。
　　啊，她好渣啊。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虎狼之词：我想吻你，想……(此处省略阿晋不能描述五万字）感谢在2020-07-2220:54:52~2020-07-2312:1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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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瓷龙（8）
　　
　　
　　终于到了沧澜县。
　　众人隔着灰黄色的云端看见下方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城镇。
　　城镇内几乎没有人烟,只剩下几个佝偻着脊背的老翁老太太，还有一些吸吮着手指怯怯望着他们的小孩子。
　　大家大都衣衫褴褛，更甚者有瘦成皮包骨状的。
　　谢无杳心头一沉，与虞望暮对视。
　　这和师父在玉简/幻鹰中传的话不一样,甚至南辕北辙。
　　青蒲和谢无杳是通过谢无杳幻化灵力形成的鹰传信,他回复谢无杳的是,一切都好。
　　虞望暮将灵力顺着和玉京谣之间的联系摸索过去。
　　玉京谣和他的联系微弱。
　　而就在他的灵流感探到玉京谣的脉搏的那一刻，玉京谣那一头的信号戛然而止。
　　信号就这样断了。
　　青蒲为什么说没事？
　　这很明显就是有大事。
　　虞望暮焦躁不安的目光投向了奔腾不息的滔滔大江。
　　里面是熟悉的同类气息。
　　他应该提起戒备的——那铃铛分明就是警告。
　　青蒲有问题，这是他的第一个猜测。前世的自己并非主动离开无赦天，而是因为在任务中出了意外。
　　回到无赦天之后，千夫所指他屠戮同门，而就是在这当头，他控制自己入魔的铃铛碎了——子母铃出现，母铃被握在了师尊的手中。
　　华发白袍的聂胥华为他出关了。
　　聂胥华盛怒之下,将他钉在了锢惛台上。三日大雨漫天,他无法克制自己的魔气，就此入魔了。
　　随后便是他不愿意再回忆的往事。
　　母亲是如何带他回到墟狱深渊,如何控制着他让他杀死那些阻碍她的人……那些血色的记忆，就在此刻涌现。
　　子母铃是如何出现的。
　　子母铃是在他第一次无法控制魔气的时候,青蒲替他找到的。这也是重生回来之后,他如此信任青蒲的原因。
　　青蒲对人亲厚,对他极好,可是，人事难防。
　　举目残阳隐隐幢幢,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模糊。
　　他本不是魔身，只是身为龙，沾染了墟狱深渊的魔气。
　　原本他进入无赦天摆脱了母亲的控制,伪装成人想要就此修行下去，得大道，铲除人世黑暗。
　　他一开始是想做的就是和后来的自己完全对立的人。
　　不然前世的江如画也不会有机会杀了他。
　　江如画能杀了他，是因为他对于自己的生，倦了。
　　江如画看见他眸中某种灰旧的情绪，不知为何心头紧紧的，她拍了拍他的肩头，对他笑了笑。
　　虞望暮望见她那张鲜妍的笑颜，心头的黑暗就此散去。
　　他找到了她。
　　他不再是一个人踽踽独行在黑暗之中，他眼前的那一线微光不再是想象，他不再需要依靠着想象克制自己。
　　他现在可以拥抱那真实的光。
　　山高水阔，经岁荒秋，他有了属于他的盛夏。
　　他告诉自己先不要怀疑青蒲，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青蒲又在何处。
　　谢无杳自然是不会怀疑自己师父的，他出了宗门之后再没有玉简，便还是拟了一只幻鹰去寻青蒲。
　　肌腱舒展的鹰盘旋在天地，最终消失在了水面上，那金色灵流顺着空气流回了他掌心。
　　谢无杳怔忪地收回手，开天眼太过消耗灵力，于是他今日并没有开天眼，不知道面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鹰非但没有找到青蒲，还这么快就回来了。
　　“青蒲长老在水下。”虞望暮告知谢无杳。
　　谢无杳愣了愣，随即笑道：“师父说他与那上古神裔是好友，想必应该是被好友留在了江中吧。”
　　到了这里，大家都发觉到这事儿不对劲了。
　　玉京谣被带走，无赦天一直没有得到一个解释。青蒲和其他长老们让众人前往此处，在得知玉京谣无恙之后，依然这般兴师动众，似乎也没有得到解释。
　　此时联系不上青蒲，又让这件事看上去更加诡异了。
　　“天色已晚，”谢无杳斟酌了片刻，“我们先歇息一晚，明日再找我师父如何？”
　　众人都没有异议，唯有虞望暮久久望着江面。
　　谢无杳知晓他担忧玉京谣，便道：“师父说阿瓷没事，那阿瓷必定是没事的。”
　　虞望暮抿紧了嘴唇，眼眸中还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江如画突然想起一茬：“玉师姐是不是也有魂灯在无赦天？”
　　仙门收弟子入门，大都会寄存一盏魂灯在门内。
　　谢无杳面上的白布都要被他狰狞的兴奋表情挤掉了：“我马上修书去问问仲温书长老！”
　　这是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被无赦天除名了，他挠挠头：“不过我的幻鹰好像进不去。”
　　虞望暮手中迅速幻化一只小纸鹤，向无赦天飞去。与此同时，江如画手中幻化的小叶子也飞向了天空。
　　小纸鹤消失在半空中，谢无杳看不见，江如画却赞叹道：“师兄，你这小纸鹤好快！”
　　虞望暮长而卷翘的眼睫垂下，声音变得柔软：“你的小叶子更快。”
　　这和哄小孩儿有什么两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小叶子和他的纸鹤根本没法比。
　　可他每次看她都认真得不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到脑海中一样。
　　偏偏她每次发觉之后，他又下意识克制着收回目光。
　　可是那目光太过灼热如烧，让她难以忽视。
　　她也不明白，那样漂亮澄澈的一双眼睛，猫儿一样高傲的眼睛，为什么能够那么热烈，好像里面有烧不尽的火焰，她一眼望过去，活火山就消停下来，但里面的余烬，还是足够熠熠生辉。
　　江如画忍不住伸手掩盖住他的眼眸：“你别这样看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她掌心毛茸茸微微发痒，是他的眼睫在颤动。
　　“嗯。知道了。”少年的声音喑哑。
　　这声音足够让人脊背发麻。
　　江如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将手猛地撤回来，这下恰好对上那一双眼睛。
　　火焰中滚烫的烈焰和岩浆的温度被他努力地压制了下去。
　　但是还是看得出来，他很兴奋。
　　这还不如不捂着呢。江如画郁卒，怎么捂着眼睛，就和戳到他哪个敏感点一样。
　　“你不要这样看我。”虞望暮撇开了目光，下意识咬了一下唇。
　　少年生得挺拔，面对她的时候无论从高度上来说，还是从那眼神上来说，都是完全绝对的压制。
　　但是他此刻偏偏就是那种缩回所有尖利爪子，微微低下头让她□□的样子。
　　要是他长得没有这么漂亮，也许江如画还不会放下戒备。
　　她又心软了，想起玉师姐的事情，又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脑袋。
　　她拍他的脑袋是需要踮起脚的。
　　虞望暮没有抬头，没有看她，也因为她说让他不要看她，所以他听话了。
　　他望着地面上夕阳照下的影子。
　　她微微踮起的脚，长发，手掌轻轻触碰他额发的瞬间。
　　他勾起唇角。
　　这足够他回忆许久，每一刻，每一句话……
　　“你化成灰我都可以找到你。”他喃喃自语。
　　江如画：？！
　　这大可不必，听上去还是挺恐怖的。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都是脉脉的日光：“认得你的声音，认得你的影子，认得你的表情，认得……”
　　认得你的灵魂。
　　就像现在，你并不是以我们初遇的模样与我重逢，我也依旧认得你。
　　无论是在灰烬中，还是在光芒里。
　　“我想吻你。”他声音低低的，江如画都怀疑她听错了。
　　谢无杳心头一震，火速撤离。
　　望暮加油啊，冲呀，师兄看好你啊！
　　江如画被他这直来直去的索吻所震惊。
　　特别他现在还是一副特别严肃，特别正经，特别尊重人的样子：“可以吗？”
　　江如画脑子一抽：“不能白日宣淫！”
　　少年眼睛一亮，灼热滚烫：“那晚上就可以吗？”
　　“晚上也不可！”江如画后悔地想把自己的舌头吞进去。
　　少年困惑：“那什么时候可以？”
　　“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江如画迅速后退。
　　少年的情绪迅速低落下去。他柔软的额发拂过低垂的眼睛，微微颔首时，又咬了咬唇，看上去分外委屈。
　　偏偏这些动作在他身上都不显得柔媚，而是显得分外干净天真赏心悦目。
　　谁忍心看美少年这么伤心啊。
　　虞望暮想起了青诃教他的：“利用你的优势，找准她的弱点！”
　　找弱点对于擂台上从来没有输过的虞师兄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经过他这几天的观察，师妹吃软不吃硬，尤其明显的是，师妹对于好看的人毫无招架能力。
　　青诃有言：“不能让她逃开，找准时机之后就要发挥你所有的优势！引诱她！把握她！”
　　“所谓的爱情与喜欢，哪里来的那么多天生一对，水到渠成，有时候也有用好手段——没有什么一厢情愿，只有没有找到方法的两情相悦！”
　　青诃循循善诱：“找到机会就冲！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男人的！”
　　“手段并不可耻，可耻的是用下三滥手段。”
　　少年在风中站着，凌厉浓重的眉眼和缓如风。
　　江如画不知为何心生羞愧：“你也不要这么难过啦，我只是为了我们俩着想。”
　　“嗯。”少年很听话地点头。
　　江如画更愧疚了：“这个，你要有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的嘛。”
　　“嗯。”少年雪色的肌肤在日光下看上去暖融融的，加上他点头的郑重模样，更加让江如画束手无策。
　　该死，又是这样，这种予取予求的姿态！啊！该死！
　　江如画掐了一把他的脸，手感确实很好。
　　“低头。”她故作恶狠狠的。
　　虞望暮顺从地低头，一双干净的大眼睛似乎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般扑闪。
　　江如画突然就觉得自己脏了。她刚刚想干什么？亵渎美少年吗？亵渎美少年是有罪的！
　　她一把将虞望暮推开。
　　虞望暮困惑地望着她：“师妹？”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我们快去找屋子歇息吧。”江如画假笑。
　　于是虞望暮目送着江如画顺拐着小碎步走远。
　　啊，过火了，下次要小心。他认真反思总结，下一次等师妹靠得这么近的时候，我不应该再引诱。
　　应该先出手。
　　天色薄暮，他跟在江如画身后走进了江边空空荡荡的渔屋。
　　此时，天空中划过一声尖锐的哨音。
　　他霍然抬起眼眸。
　　是他的纸鹤回来了。
　　他摊开手掌，纸鹤落在掌心，上面时臧向阳的字迹。
　　展开后，就是臧向阳焦急的声音：“瓷娃的魂灯都要灭了，仲温书不在门中，青蒲还没消息，你们怎么还不回来？！”
　　虞望暮的心一沉。
　　此时潮水涌起，轰然一声破开水中一条大路，仿佛在邀请他进入其中。
　　众人自然也听见了那一声巨响。
　　江如画一回眸，遥遥望见少年的身形在背后的潮涌中模糊，他那种如刀般凌冽的气息似乎要摧垮这周遭的一切。
　　众人即刻出发，进入了那破开的水路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的玉师姐上线了。副本开始了，终于走到这里了（老泪纵横），师兄总算可以长大变青年了，终于快能够谈恋爱了。终于师兄不用伪装成少年的自己了，实力可以全外放了。
　　老母亲露出欣慰的笑容。
　　
　　59、瓷龙（9）
　　
　　
　　伴随着周围翻卷的波涛和白浪,众人走进了江心。
　　这掀翻波浪的巨力一看就知道是谁——沧澜江江主，那条龙。
　　没有人迎接，没有任何的声音，幽暗的漩涡通道看上去就显得分外阴森。
　　江如画心里咯噔一下,这氛围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众人脚下踩着的水平稳如镜面,此刻大风起,吹得大家都举起一臂遮挡。
　　这江面之下的黑色雾气蔓延，形成了龙状，龙身盘绕这一方通道，仿佛是在催促大家进入其中——但是分明带着不怀好意的气息。
　　虞望暮沉声道：“走吧。”
　　青诃声音轻柔，问白蛇：“去吗？”
　　白蛇犹疑一秒，想起自己的好姐妹还在虞望暮手中且离不开江如画的血，便点点头：“去吧。”
　　暮云低垂，众人从宽阔平坦的水路,走进了隧道之中。
　　就在进入隧道的那一刻,隧道封口。
　　整个隧道就像长方形的电梯似的急剧下坠。
　　江如画遏制住自己没有叫出声，这下落的速度实在是太过恐怖,若是一刻也罢，偏偏它下坠了不知多久,让人难以估量这里到底有多深。
　　虞望暮的手握在她肩头,不然她都要蹲坐下去。
　　“站稳。”少年平静的声音在耳畔,江如画见他依旧岿然不动,拍拍他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好想吐。
　　虞望暮见她脸色很差，在心中的小本本记录下了,师妹除了怕高，还怕这样的急速下坠，以后训练她的时候不能过于刺激了。
　　“闭气。”他提醒众人。
　　终于,“咔嚓”一声，隧道落地了。
　　周围的水幕一点点褪去，众人站在了江中。
　　遍地枯雪，满目殷红。
　　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宫。
　　宫殿上挂着大红“囍”字，无风招摇。
　　人来人往，都是小妖，小妖婢女们也大都披着一身喜庆的红色，面容上了细致的不喧宾夺主的妆容。
　　她们见了虞望暮等人来，也不惊奇，来者都是客，一一带着他们进入了这宫殿中。
　　宫殿内更是热闹，有修士，有大妖，大家都举杯祝贺，祝贺座上那位。
　　座上那位一身玄色衣袍，气势摄人。
　　他一头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一边龙角如玉树晶莹，另一边龙角却残缺了部分，还带着点坏死的黑色，但是不得不说，有种倾颓的美感。
　　这一身玄色并未被他穿出任何庄重之感，反而分外落拓潇洒，甚至不拘礼节，带着股放荡味道。
　　他身上魔气太重，虞望暮下意识皱了皱眉，将江如画护在了身后。
　　遥远看着，看不清面容，但是他身上浓烈的邪恶气息却扑面而来。
　　他带着笑意向他们走来。
　　江如画注意到他并未着鞋履，脚踝上还带着冰凉的锁链。
　　这锁链陈旧磨损，只剩下镣铐，被他戴着，远看还像是个特别的饰品。
　　他走近，举起玉色的酒杯，对着虞望暮笑：“长大了。”
　　虞望暮眉心紧蹙。
　　“现在叫什么名字呢？”那人优雅地垂首，在台阶上俯视进来的众人。
　　“小渊儿？”
　　这一声一出，江如画明显感觉到虞望暮的肌肉紧绷着，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
　　强大的同类。
　　知晓他过去的同类。
　　身为龙的本性让他险些克制不住自己化形。
　　他身上那熟悉的魔气，让虞望暮腰间的铃铛颤抖起来。
　　那人俯下身，细细打量他腰间的铃铛，轻笑一声：“在努力克制吗？”
　　他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拨动了一下铃铛。
　　他声音带着天生的沙哑：“为什么要忍耐呢？”
　　“是为了什么呢？因为要在无赦天隐藏？”他饶有兴味地对上虞望暮的眼眸。
　　“还是因为……”他碧色的瞳孔转向一旁的江如画，“因为她？”
　　“小姑娘胆子小，你怕吓跑了吗？”他走到江如画面前。
　　江如画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她没有退后，只是时刻准备着出剑。
　　这人一身玄色的繁复长袍滚边镶嵌着宝石，熠熠生辉。
　　那人感受到了她的浓烈敌意，低笑一声退后一步。
　　随后抬头对虞望暮道：“她看起来不太喜欢我。”
　　“悄悄告诉你，”他走回到虞望暮身侧，在他耳边低语，“身为龙，占领，掠夺，才是我们的本性，也是让我们强大的力量源泉。”
　　“喜欢的话，抢过来，关起来，不就好了。”
　　他苍白的皮肤带着明显的，许久不见天日的病态。
　　虞望暮指尖一颤。
　　确实是美的。江如画看清楚了他的长相。果然，龙如同书中记载的一般，是美丽强大的生灵。
　　但是他的美和虞望暮的漂亮是不一样的，面前这个人的美是一种充满侵略性和恶意的美，如果说虞望暮是透明的清澈到可以轻易折射阳光的琉璃，他就是黑色的捉摸不透的雾气。
　　“青诃殿下也来了？”那人与江如画擦肩而过。
　　江如画看见他的手腕上也有一圈镣铐的淤痕，不过和足踝上不同的是，这镣铐明显已经被人暴力取下来了。
　　大可能是本人拆卸的。
　　青诃彬彬有礼和他打过了招呼。
　　玉引漓若有若无地瞟了白蛇一眼，笑一声，随后重回宝座。
　　白蛇下意识将青诃护在了身后。
　　这条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一直和她貌美如花的妹妹说话，一看就没安好心！
　　白蛇嘱咐青诃：“跟紧我。”
　　青诃一脸无辜，点头称是。
　　虞望暮没有说话，江如画有些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兄，你们认识？”
　　少年的坚硬外壳在她的手触碰到他玄铁束袖后立即软化下来。
　　江如画又看到了他脸上带着点委屈的“我不高兴”。
　　江如画叹口气，拉他的衣袖：“我们别搭理他。”
　　这句话简直有奇效，虽然还是一脸严肃，但是虞望暮脸上的阴云散去了大半。
　　“欢迎诸位来参加我的喜宴。”座上的人又饮了一杯。
　　还真是喜宴。
　　江如画心中顿时有了点不妙的预感，她扯了扯身边一个小婢女的衣袖：“你家主人和谁成婚啊？”
　　小婢女困惑地望着她：“自然是我家夫人。”
　　得，这问了跟白问没什么两样。
　　“我是说，你家夫人是谁？”江如画调整了一下措辞。
　　“我家夫人就是我家夫人啊。”
　　这车轱辘话一直翻来覆去，江如画便道：“你该不会也不知道你家夫人是谁吧？”
　　望着小婢女冷凝的神色，她了然：“果然，你也不知道。”
　　小婢女怒了：“我跟随主人多年，怎么会不知道我家夫人是谁？我家夫人尊名阿瓷……”
　　就在此刻，迎面飞来个白玉杯盏，落在了小婢女的额头。
　　小婢女惶恐下跪。
　　江如画望着座上那面容阴鸷的男人，他带着点朦胧的笑意：“谁允许你，叫她的名字？”
　　江如画与虞望暮对视一眼。
　　看来玉师姐没事，只是不知道摊上这一看就很偏执的龙，性格急躁的玉京谣的处境会不会不太妙。
　　虞望暮和众人一同落座。
　　这宴席确实是豪奢，菜色齐全程度都可与满汉全席并肩。
　　但是大家心中设下防备，都没有动筷。
　　就连谢无杳也不顾耗费灵气，又开了一次天眼。
　　此时笙箫声起，仙乐明耳，心旷神怡。
　　有人带着新娘子来了。
　　侧面的小门下是一条撒满宝石的红绸道路。
　　有美人身着玄色衣裙，面上覆盖着透明撒着宝石碎粒的面纱娉婷走入场中。
　　谢无杳惊悚道：“我的妈这个龙还有点东西啊，能把猴子驯成人……”
　　果然，那姿容绝美，步步生莲的新娘子，正是玉京谣。
　　玉京谣走到一半，总算没忍住，一把将面纱掀开，对着座上的男子怒吼：“你是不是有病？！”
　　不分青红皂白把她绑过来就算了，还搞什么成亲？
　　他告诉她，成了亲就放她走，她心想反正也打不过他，成了亲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去之后她还是自由身，哪知道他还搞这么大排场！
　　奈何玉京谣的金乌剑早就被收走了，她现在也没办法进行有效的反抗。
　　谢无杳感慨拊掌：“对了，就是嘛，我就说，哪有这种能够带她进化成人的神仙驯兽师嘛。”
　　玉京谣恶狠狠将头顶的宝石头冠掷到地上，珠宝滚落了一地，她束好的发丝也散落下来，她一双眼瞳含着怒气望着座上的男子：“玉引漓！”
　　玉引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向她微微倾身，唇角含笑，懒懒散散伸出手：“阿瓷，上来。”
　　“上你妈！”玉京谣总算没忍住爆了粗口。
　　满座宾客鸦雀无声。
　　玉引漓却饶有兴味地俯身在王座上望她：“你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他似乎是极其尽心地琢磨了一番：“可是场面还不够大？”
　　“你自幼喜欢漂亮的宝石，我都给你准备了。”
　　玉京谣皱着眉头，神色倒是放缓了：“你又犯病了？”
　　这人就是个精神病，每天换花样，一会儿看都不想看到她，一会儿又拉着她温柔如水，仿佛她就是唯一。
　　有病，就得治！
　　玉引漓方才如同荆棘的姿态就像是幻觉，此刻他看上去称得上是温和甚至君子端方：“阿瓷，你不高兴，为什么？”
　　而又在下一刻，他周身的魔气又浓郁起来。
　　他温和的神色一收，唤人：“把夫人送下去。”
　　“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参加了。”
　　他眉眼中都是压制的暴躁，若非他努力克制，江如画都要怀疑下一秒他就要暴起把玉京谣就地杀了。
　　看来真的是个精神病。
　　作者有话要说：    铃铛碎掉，师兄就长大啦！
　　今天女神上夹子啊啊啊，太太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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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瓷龙（完）
　　
　　
　　就这样天色暗沉下来。夜色如墨,只有满殿的水晶灯莹润生辉。
　　大家都在等待时机。
　　谢无杳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望暮，我先和这江主谈谈？他是师父多年旧友，兴许其中有我们都不知晓的隐情呢？”
　　孟婷很不赞同：“师兄，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优柔寡断。”
　　“你的眼睛和……”说到这里孟婷垂下了眼睫,“对不起,我不应该提的。”
　　谢无杳叹口气：“无妨，也不是说不得。”
　　他向来软心肠，没什么主见，青蒲也曾说过这是他大道上不可逾越的雄关。
　　可是，这世上，总归好人居多吧。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年敢将来路不明的虞望暮带回无赦天的原因。
　　虞望暮默然摩挲自己手中的剑，道：“你去吧。”
　　谢无杳难免有些意外，但是闻言也笑了。
　　谢无杳前脚刚走,虞望暮便道：“我稍后去看看玉师姐。”
　　众人被婢女领到了各自居住的殿堂内。
　　江如画和孟婷被分到同一个房间。青诃由于是贵客,与小白二人一同被带到了个更大的宫殿中。
　　据说这是因为玉引漓本就邀请了他们的缘故。
　　青诃闻言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些邀请函过多，累在他案牍上,他的行程只由小白定,才不会管这些社交活动。
　　吹灭了灯火,江如画正准备入睡,便听见孟婷叹了口气。
　　江如画动作顿了顿，问她：“怎么了？”
　　孟婷闷闷的：“只是觉得如今看到谢师兄,心中难过。”
　　他曾经是那样一个人啊，剑舞梨花树，回眸一笑便是玉树临风立,翩翩美仪容。
　　那是连年少的她，都曾为之怦然心动的青年。
　　可是他陨落入尘土，星子熄灭，双目失明，被逐出师门，尘世漂泊，风餐露宿，如今落魄模样，让她都不忍再看一眼。
　　“江如画，你说我能不能不要金丹啊。”孟婷今夜不知是被戳中了什么愁思，翻过身来眼眸很亮地望着她，随即自己又叹了口气，“不可能的。”
　　江如画被她逗笑了：“你这又是怎么想的，你不是很想提升吗？”
　　“江如画，我已经卡在筑基九很久了。”孟婷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回复她。
　　江如画因她的严肃心头一动。
　　“能进入内门，不至于突破不了金丹。”她声音沉闷，“是我不想再修行。”
　　“为什么？”江如画愣了愣，脱口而出。
　　她向来是那种恣意张扬的女孩，不会容忍自己被压一头。
　　“因为我害怕。”孟婷像是把她当成了某个知心好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你看，谢师兄金丹劫后变成了这样，我还可以劝慰自己说是因为谢师兄太过多情。”
　　“但望暮师兄，道心执着，那一年祝家村的金丹劫后，也消沉许久，若不是玉师姐，怕是也走不出来那心魔。”
　　“我……我就更不用说了。”孟婷垂头丧气，“内门唯一一个没有金丹劫的就是玉师姐，师父说是因为玉师姐至纯至净。”
　　“我不是至纯至净的人。”孟婷叹了口气，“我这人睚眦必报，受不了后来居上，压我一头的人，小肚鸡肠，还总是容易冲动，没有自己的判断……”就像那一日强势打江如画一样。
　　江如画听笑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孟婷作势要打她，二人却相视而笑。
　　“你别得意，你的金丹劫也要到了。”孟婷开口，“你现在就差那临门一脚了。”
　　金丹劫是在金丹之后要经历的劫数，可能是情劫，如谢无杳，可能是红尘劫，比如虞望暮。
　　孟婷压在江如画肩头，道：“你说，你的劫数会是什么呢？”
　　江如画神情恍惚一瞬。
　　“可千万别是什么情劫。”孟婷似乎有些后怕，“当年谢师兄渡完他的红尘劫回到师门的时候，简直……”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就不像是个人。
　　眼眸中没有半点神采，就像个死人一样，抱着自己的剑，又是哭又是笑的。
　　“你可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江如画推开她的脸，“别咒我。”
　　“所以，谢师兄当年是渡了什么样的情劫啊？”江如画不禁好奇。
　　孟婷幽幽叹口气：“大家都以为那是问世堂的一次寻常任务罢了。”
　　“谁知道，这会是师兄的情劫。”
　　谢无杳天生多情，心怀悲悯，师门早就有所戒备，让他切莫沾染情念。
　　可是偏偏，那一次下山，他遇到的是她。
　　“据说那女鬼尤其贪婪恶毒，早已经知晓了谢师兄要来收了她，不知用了什么阴邪法术，让谢师兄没有发现自己的鬼身。”
　　“她想利用谢师兄杀了自己的仇家，但是谢师兄没有答应，于是她假意答应了和谢师兄回到无赦天，却在背后捅了谢师兄一刀——只是因为她认为谢师兄和自己的‘仇人’是一伙的。”
　　“她趁着谢师兄满心欢喜之时，将他控制，让他杀了自己的仇家。”
　　“随后捅了谢师兄一剑，还没等到谢师兄将她阻拦，她便和仇家同归于尽，灰飞烟灭了。”
　　“据说天地之间，永不入轮回。”
　　“谢师兄被她捅瞎了一双眼睛，还愿以自身代替她承受罪业惩罚，自此非但修为受困，加之手染鲜血，生出心魔，便自请出无赦天。”
　　“谢师兄当年的惨状，我们都没敢告诉望暮师兄，当时望暮师兄方才从祝家村的红尘劫中回来，若是知晓了这个，怕是难以纾解心魔。”
　　“玉师姐告诉我们，望暮师兄再怎么问，都只说谢师兄度过劫难后未能明悟，自请逐出师门游历去了。”
　　“你可曾看见谢师兄剑上那红穗子？”孟婷喟叹，“据说那就是那女鬼给他编织的，也是依靠这个为媒介，控制住了谢师兄，让师兄大开杀戒。”
　　“真不知道师兄留着那个东西做什么。”
　　“总而言之，金丹劫太可怕了。”
　　江如画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兀自叹了口气。
　　留着干什么？他们不会以为谢无杳真的度过了情劫了只是一时没能明悟吧？
　　这样看，谢无杳根本就没有度过情劫，能明悟什么？
　　只是不知道，谢无杳这一个劫，要度多少年了。
　　此时，窗外闪过一个人影。
　　江如画正准备推一把孟婷，孟婷就惊悚道：“江如画，你看见没？”
　　江如画发现只要孟婷替她惊恐了，她就很淡定：“嗯，看见了。”
　　“拿上你的剑。”江如画吩咐她，孟婷疯狂点头。
　　那个人影一看就不正常。他手中握着一把菜刀。
　　江如画望着那人影又是一飘，飘到了她们门前。
　　月华如霜，洒落一地，脊背森寒。
　　江如画低声道：“上。”
　　孟婷闻言与她先后而动，二人包抄上前，没想到那个人身法极佳，轻而易举地闪过了二人的攻击。
　　江如画心头一沉，知道自己这怕是遇到高手了。
　　而对面的人却忽然说话了：“小丫头，是我。”
　　此时她掌心中青色光焰跳跃，映照出那熟悉的面庞。
　　来人一身粗布衣衫，一脸无奈地望着她们。
　　正是她们许久没有联系上的青蒲。
　　“青蒲长老你怎么在这里？我们找了你好久！”孟婷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短剑。
　　青蒲面色凝重：“我是去找望暮，没有找到，才到了你们这里，我时间不多，你们可知道望暮在哪里？”
　　江如画猛然想起虞望暮说的他要去看玉京谣，但是她并未贸然开口。
　　她望着青蒲手中的一线寒光凛冽。
　　她右臂的骨剑即将出袖。
　　青蒲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无奈道：“小丫头，怎么连我都戒备？”
　　“青蒲长老，为何你手中握着菜刀？”江如画不动声色地拉着孟婷退后半步。
　　孟婷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菜刀，心头咯噔一下，顺势将江如画拉得更远。
　　一拉一扯之间，和青蒲离得足足有几杖远。
　　难得青蒲没有和她们开玩笑了，他神色严肃：“打架去能不带着刀吗？”
　　玉引漓曾经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告知他，要控制他，唯有今夜。
　　“但是，你不是厨修吗？”江如画皱眉。
　　青蒲总算笑了，是被她逗笑的：“你可知，无赦天除了第一剑修喻奚，还有谁是无赦天的活招牌？”
　　“是老夫。”
　　“原来您就是修界第一刀修？”连孟婷都惊讶了，看来不是她孤陋寡闻的问题了。
　　“那你第一刀修，也不至于用这个打架吧。”江如画委婉道。
　　青蒲看着她，笑而不语。
　　江如画头皮发麻。
　　不会吧不会吧？第一刀修的刀，该不会就是这把菜刀吧？
　　“这是我的刀，多年未曾使用。”青蒲爱惜的目光拂过刀身，“名为‘劈生死’。”
　　“一味见天地，劈落生死，斩却爱恨。”
　　是为“劈生死”。
　　
　　玉引漓并没有进入房间，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虞望暮很顺畅地敲了敲门：“师姐？”
　　玉京谣欣喜万分，扑过来就是一个熊抱。
　　虞望暮见她无碍，松了口气。
　　玉京谣忙给他讲述了前因后果：“自那日我被俘虏来，他倒也没干什么狗事，不过也没干什么人事也就是了。”
　　“他一会儿是一个样子，我捉摸不透，有时候拉着我就叫我‘阿瓷’，有时候看见我又是一副昨日晚上没给他母亲盖好被子导致凉了的样子……唉，还咬人呢。”
　　“他那个龙牙和有毒似的，我被咬了这么久，手臂上的伤口还是没好。”
　　“我原以为青蒲长老是来救我的，结果发现他俩认识，青蒲长老还负责给他的婚宴做菜，气死我了。”
　　“这狗男人还说，和他成了亲，他就放我走，结果到了现在也没表示。”
　　虞望暮垂眸斟酌措辞：“嗯，也许，师姐你现在就可以走？”
　　玉京谣愣了愣：“咦？好像是这样哦。”
　　她欢欢喜喜地拉着虞望暮：“那咱们带着人赶紧走吧，不然他待会儿又发病了……”
　　“阿瓷。”此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玉京谣的脑袋一寸寸挪了回去。
　　“你又要走了吗？”
　　“不要走。”
　　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站在她身后，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温柔，仿佛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都可以包容。
　　玉京谣隐约觉得这眼神太过熟悉，恍惚了一瞬，竟然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何处见过。
　　此刻，虞望暮拔剑。
　　还没等他金光阵成形，玉引漓声音温和而带着警告，单独传进了他耳中：“望暮是吗？你若是不入魔态，单凭这身躯是打不过我的，若是露了魔态……你也不想的吧。”
　　“我不会对阿瓷怎么样的。”
　　玉京谣自然看出了虞望暮的犹豫，她拉了拉虞望暮的衣袖：“得了，明天也成，反正他现在看上去还是挺正常的……”
　　她低声对虞望暮道：“望暮，你打不过他的，快去搬救兵！”
　　玉引漓手握一柄骨灯，墨色长发散开，如同要融入这一片黑夜。
　　“阿瓷，我想做梦了。”他低声道，“今夜一梦，我放你走。”
　　玉京谣不知为何，望着他那双碧色瞳孔，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是一阵心悸。
　　玉引漓又做梦了。
　　这一次还是那个少女。
　　她对他笑，瓷白的肌肤，微微碧色的眼眸：“神仙哥哥，你会孤独吗？”
　　他听见了自己冷漠的声音：“不会。”
　　他的手抚在她发顶，她懵懂的眼睛抬起，与什么时刻熟悉地重叠。
　　你是谁？
　　“我是阿瓷。”那个女孩子总是这样笑着。
　　他知道她是谁了，她是阿瓷，他用骨血做成的阿瓷。
　　“我是你的肋骨，阿瓷。”
　　是那少女的声音，带着悲哀。
　　“你忘了我吗？”
　　“不要忘我。”
　　“哥哥。”
　　玉引漓自梦中惊醒。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你我结发，共享长生。”
　　共享，长生！
　　玉京谣在帘帐中睁开眼睛。
　　她碧色的眼眸亮如星子。
　　随后只听一声怒啸，九天玄龙飞至天际，滔天巨浪，摧毁大地。
　　筹谋百年的大阵，以那玄色巨龙为中心，上通天雷，下达黄泉。
　　万鬼咆哮，鬼门大开！
　　作者有话要说：    我埋了这么久的线，总算能露出一点边边了。
　　下一个副本，鬼门大开。
　　还是推荐大家有兴趣的去听听《苍生（timelessromance）》，这就是鬼门大开这一个副本中，师兄和师妹的感情基调了。
　　终于要定情了。感谢在2020-07-2411:34:35~2020-07-2420:3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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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见君（1）
　　
　　
　　有人与白玉棋盘上落下一子,墨玉棋子沉闷“咚”了一声。
　　青年笑得肆意，斜望一眼对面的人，道：“你又输了。”
　　对面是个衣冠虽旧但却十分洁净的青年，他生得没有赢家好看,但自有一种清隽舒华之气。
　　他眉眼开阔,无奈笑道：“认输了。”
　　那对面的青年墨发中生着一对晶莹的龙角,他无所谓的姿态风流飒然，袖中是瓷白色的手腕，手腕上挂着串珠子，他思索片刻，将手腕上的珠子解下来，只听清亮亮泉水落玉珠一般“咕噜噜”几声，他懒懒散散开口：“送你了。”
　　对面那面容干净开阔的青年无奈道：“我是输家，怎么你还给我东西？”
　　生着一对龙角的俊美青年一笑：“乐意。”
　　“就当做你陪我来下棋的报酬吧。”他一弹指,面前的棋盘就消失不见了。
　　“青蒲,你我经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庄重到无趣的面貌。”青年望着青蒲将玉珠串解下好生收在怀里,了无兴趣道，“好了,现在你该给我你输给我的东西了。”
　　青蒲望着他这一屋子琳琅满目的珠玉宝器,嘴角一抽：“你可有什么要求？”
　　“不用看我这里有什么。”青年将他的目光引回来,“我玉引漓不缺钱。”
　　“你想点儿什么别的送我？”
　　玉引漓碧色瞳孔中带着一丝不耐：“真是的,不能年年来，每次来了还是这副没意思的模样。”
　　“白费了我这些年的期盼。”
　　青蒲思索片刻,随后收敛还在棋盘上的衣袖，起身道：“不如我们一同去人世看看？”
　　见玉引漓面带不耐，他又叹口气：“人世虽不如你这里潇洒,但也有许多有趣之处。”
　　玉引漓见老友这么说，长舒一口气：“次次都这么说，也没见人世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话虽如此，二人方才所坐之处，顿时飞出两道流光，只剩下一局残棋，两杯冷茶，和半炉子香灰。
　　玉引漓坐在高高的塔楼上，骨节匀净的手百无聊赖地拨弄塔角的风铃，风铃轻灵舞动，影子在他手上荡漾。
　　他打了个哈欠：“搞半天，你就是哄我出来陪你做任务？”
　　“可以啊青蒲，”玉引漓望着人世间繁盛的花灯，空中游曳的孔明纸灯，眯起眼睛，“又是谁在我地盘上撒野了？”
　　青蒲正诧异他竟然会想起管自己地界里的事，又见玉引漓歪到下去，笑得洒脱自然：“别望着本尊，我就说说。”
　　青蒲无语。
　　半晌，他才从手中亮出自己的长刀。
　　这是师父在他出师之时送他的刀，刀身凛冽之光触目惊心。
　　玉引漓掀开眼皮子浅浅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
　　“你师父送你这东西，煞气这么重，怕是你压不住。”
　　青蒲本想辩解一句，见他又自顾自闭上眼，叹口气没说什么。
　　风动。
　　他凝聚目光在那风息之间。
　　暗巷内有东西，他飞身下去，将玉引漓撂到了一边。
　　玉引漓也没怪罪他的意思，翻了个身就又闭上眼。
　　很快青蒲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回来了，不过不妙的是，他手中的刀滚烫发红，卷了刃。
　　玉引漓慢悠悠睁开眼，又嗤笑一声。
　　这次什么也没说，直接手指一捏，刀就碎了。
　　青蒲：？
　　玉引漓懒懒散散道：“等着，这刀不适合你，你性子温和，它煞气太重，再拿着，你迟早吃苦头。”
　　“我给你找把适合你的刀。”
　　难得玉引漓这贵人多忘事的性子，第二日就将“千挑万选”的刀送到了他面前。
　　青蒲握着刀，无语，心想，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
　　玉引漓也没打算解释什么，送他出沧澜的时候，还说：“青蒲，你做菜是几个人里最好吃的了，我送你这把刀，合适得很。”
　　青蒲知道，玉引漓交了不少朋友，现在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不过他这人好就好在，前一个没死，绝对不会再找下一个朋友。
　　青蒲之前还想过，这龙找朋友就和他打牌一个样，一张一张出。
　　随后二人挥别。
　　青蒲御剑的时候还看见底下那个小小的影子，还有那条苍茫的大江。
　　他心想，这江这么大，他就一个人。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人忽然化作一条硕大无朋的白龙，风骚地围着云端转了一圈，给他搞了个别开生面的送别。
　　青蒲平淡收回目光。
　　呵，孤独个锤子，怕是这条江都装不下这条兴风作浪的骚龙。
　　青蒲望着手里这把铮亮的菜刀，都想骂娘。
　　玉引漓憋着笑：“快走吧快走吧。”
　　青蒲回到无赦天的时候都还在怀疑人生，师父问他：“刀呢？”
　　他无言以对，手中菜刀在众同门中朴素的刀中熠熠生辉。
　　师父也没说什么，就叹口气。
　　“天赋不够，就多努力。”
　　“人家天生的修为，你修一辈子都追不上的。”
　　青蒲挺嫉妒那条龙的，它什么都有，最主要的是，没有人敢骂他，教训他，告诉他他这个那个选择都是不对的。
　　也不知道这条龙是看中他哪里了，要找他这一穷二白的没有背景的菜鸡刀修当朋友。
　　青蒲握着菜刀继续练。
　　等过了半个月，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把刀确实不错——甚至是极为好用。
　　就是外形不太够，其他真的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他心头一动，不知道这骚龙从哪里搞来的这么把刀。
　　他又摇摇头，人家嫌她无聊，给他一把刀打发走了，还等着他死了，再找下一个好朋友呢。
　　于是又过了三年春秋，这三年，他成长迅速，逐渐成了师父眼中最满意的弟子。
　　三年之后，他又有任务，这次难得又去了沧澜江方向。
　　他恍惚间想起那条龙的脸，还没琢磨好要不要去看看——毕竟人家未必稀罕。
　　那龙在他落脚当晚就找过来了。
　　不过情况看上去非常不好。那龙依旧是生得那般俊美，不过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若是说以前吊儿郎当的，现在就看起来像是活了那么几千年的了。
　　青蒲想了想，活得长久算什么气质呢——兴许就是骨子里透着的那种不高兴，还有疲惫？
　　那龙喝了口茶水，身上还带着血。
　　他说：“我哥死了。”
　　青蒲还没来得及插话，他就说：“我杀的。”
　　青蒲不知道自己是在腥风血雨里待得太久了还是怎么，竟然毫不意外，就在脑子里想了想那个青年模糊的样子：“我不知道。”
　　“有人盯上我们的血脉神力了。”玉引漓淡淡道，“我哥戒备不足被那人控制了，他让我杀了他。”
　　“哦。”青蒲应了声，“节哀顺变。”
　　玉引漓抬起头淡淡看他一眼，无奈笑了：“真是，安慰都不安慰一句啊。”
　　青蒲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好像天生就不太能共情，他抿紧了嘴唇。
　　外头灯笼一摇一摇的，疾风骤雨，电闪雷鸣的，玉引漓推开窗子就走了。
　　青蒲在玉引漓玄色衣角消失在窗边的一刹那发现，他原本非常嫉妒这个人，现在却开始可怜他了。玉引漓寿命很长，神力无限，到底也挽救不了一些事，甚至唯一能够陪伴他长久的亲人都死在了他自己手里。
　　就这样，他平顺地完成了任务。
　　师弟师妹们等着他带他们回师门，结果他却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有要事要处理。”
　　三年的刻苦，三年的进益，他早已经变成了一呼百应的大师兄，师弟师妹都很信任他。
　　他前往了沧澜江。
　　路过街市口时，他犹豫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没送过这个“朋友”什么礼物。
　　他目光落在那铺面中间，一只憨态可掬的瓷龙身上。
　　几个铜板的小瓷龙握在他手里，他轻车熟路地坐着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漩涡下了江。
　　玉引漓坐在棋盘前，自己和自己下棋。
　　青蒲将手中的小瓷龙握紧，此时，小瓷龙忽然哎唷了一声。
　　他愕然望着手中的小瓷龙，这才想起，街里坊外，人气聚集，最易生出物灵。
　　这小瓷龙怕是生了灵识了。
　　玉引漓回头望他。
　　他声音艰涩，难得有这么窘迫的时刻：“这小瓷龙，名为阿瓷，你叫她，她会应声的。”
　　应不应声不知道，只是说了到底感觉拿得出手一些。
　　果然，玉引漓眉目如同结了霜：“不需要。”
　　那小瓷龙却傻乎乎地叫唤起来：“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二人面面相觑，玉引漓叹口气：“傻得不行，这是有灵识的东西吗？”
　　玉引漓道：“拿过来吧。”
　　青蒲愣了愣，倒是也没想到他会真的要，手中一轻。
　　结果那东西欢欢喜喜飞过去：“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我想了想，你们一个都信不过，不如自己养一个，又听话，又能长长久久。”
　　“本来想着死了几个朋友没什么，但是我哥都死了，我现在谁都不信了，就信我自己。”
　　“我神力不灭，这小东西也不会消失。”
　　“这才是长长久久之计。”
　　他喃喃自语许久，又想起他来：“来，下棋。”
　　青蒲手指一动：“不了，我还要回去复命呢。”
　　“果然，你们都靠不住。”
　　玉引漓似乎倦了，这许久未见，倒是看上去真的像是谪仙：“滚吧。”
　　青蒲转身时，还有些忧虑地望着那小瓷龙。
　　万一这脾气不好的，把她给摔了。
　　可怜生了灵识，偏生遇到祖宗。
　　不过一想到是自己送来的，青蒲心里更愧疚了，造孽啊。
　　
　　又是好几年没见，再见面的时候，青蒲都没认出来这是那小瓷龙，小女娃生得俊俏漂亮，乖乖又机灵的模样——只是一说话就又露了怯：“长老，长老老，要糖！”
　　她讨喜的很，青蒲不过是个没带过孩子的男青年，也被她萌得一脸血，自此经常来着沧澜江，就为了看看这漂亮小闺女，给她几颗糖。
　　可惜这漂亮小闺女始终不开窍，说话又慢又卡壳。青蒲倒不担忧她说话，就是这姑娘憨憨，老在老虎尾巴上拔毛。
　　玉引漓现在性子冷淡又不爱开玩笑了，她偏偏日日拿着花在他头上插，还叫：“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青蒲都担忧下一秒这“神仙哥哥”和她撕破脸皮把这小傻妞给摔个四分五裂。
　　下一秒，玉引漓果然一脸不耐烦地搡开她：“烦死。”
　　他现在越来越话少，“烦死了”都不愿意说，了字省了，倒更像是个冷淡神仙。
　　这姑娘又傻乎乎乐呵着凑到他面前，把自己的发顶往神仙哥哥手心底下凑：“哥哥，哥哥，长生！”
　　青蒲知道，玉引漓将她化形当日，念的正是长生咒。
　　自此二人性命相连——主要也是小姑娘和玉引漓连，玉引漓一死，小姑娘也别想独活。小姑娘死嘛，这就和玉引漓没什么瓜葛了。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小姑娘笑眯眯，“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是小姑娘背得最顺溜的一首诗了，也是长生咒的内容。
　　但是玉引漓这厮并没有什么好耐性，抬手一按，小姑娘半截辫子就给火缥没了。
　　小姑娘呆呆摸着自己秃了一块的头，哇的一声就哭出了。
　　玉引漓被吵得心烦，一搡把她搡进青蒲怀里，青蒲心疼小姑娘哭啊，伸出手就变了几颗糖，小姑娘咯咯地就又笑起来了。
　　青蒲望着小姑娘又是挂着眼泪又是挂着笑容的漂亮小脸，心想，玉引漓这可真不是个人——出来混可是要还的。
　　只是就是连青蒲也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玉引漓看着可烦小姑娘了，时时刻刻打发着小姑娘上岸和岸上的娃娃们玩儿。
　　小姑娘心思纯净，什么也不明白，总是欢欢喜喜带着一身伤回来。
　　大家都当她是个孤儿，毕竟谁还知道这江里有条龙啊。
　　小姑娘只当是小伙伴和她玩闹呢。
　　她生得又漂亮，可多大人爱掐她小脸，这天带着一身伤正准备回江里去，就被人拖草丛里去了，一棒子下去，小姑娘就昏了。
　　一睁眼就被卖到了花街柳巷。
　　玉引漓睁开眼都第二天了，往日那烦人的小脸还没出现。
　　他第一次问奴仆们：“阿瓷上哪里去了？”
　　仆人们都不知道。
　　青蒲到了，这傻货还在那儿下棋。
　　青蒲都想锤死他：“人没了你都不知道找的？”
　　玉引漓恍然大悟：“原来是需要找的。”
　　在找到阿瓷之前这厮都还在高空上平静镇定的，等感受到阿瓷灵气方向时，这厮才铁青了脸。
　　青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人就气势汹汹下去了。
　　一把火，把这地方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青蒲第一次见玉引漓这么生气。
　　偏生阿瓷这傻姑娘还望着他笑：“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玉引漓一把甩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生了一会闷气，才又想起抱起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非正常痕迹，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等玉引漓把阿瓷举起来，青蒲这才发现，阿瓷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就交代完全了。之后就没得副本，只有主角线了。解决主要矛盾！冲！
　　
　　62、见君（2）
　　
　　
　　小姑娘眼睛骨碌碌两颗黑葡萄似的,青蒲看着她长得这副机灵劲儿，不由又叹口气问玉引漓：“你说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傻不愣登的呢？”
　　玉引漓抱着阿瓷，斜觑他一眼。
　　阿瓷抓着玉引漓的头发就开始拉扯，青蒲头一次觉得这女娃娃这么糟心。
　　但是玉引漓平日里多嫌弃她,今日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径自带着她回了沧澜江,半点来送青蒲的意思也没有。
　　青蒲也不和他多做纠缠，御剑回了无赦天。
　　这些年里，他早已经心态平和，对于玉引漓也再不是早些年的偏见态度——毕竟看着他和阿瓷在一块儿，还是挺有人气儿的。
　　只是这人世浮沉，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玉引漓天生带着修为，出生就在山峰上。
　　但是天生在山顶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就想门内迟迟没有渡金丹劫的孩子一样。
　　若是此刻不渡,总会像个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后那一劫数，容易搭上性命。
　　玉引漓就是如此,加之他杀了同为上古神裔的长兄，天道轮回有路,注定要挨一次大雷劫。
　　玉引漓抗不抗得过不知道,但是青蒲确信,这龙绝对做好了十二分准备。
　　他早早打好了招呼让青蒲给他护法,青蒲也不知道为何他这么信任自己——再说了，大雷劫不定日期的,他若是遇到了大雷劫，青蒲也不可能立刻从无赦天到沧澜江。
　　所以那一天到来时，青蒲甚至一点都不意外。
　　他果然没在玉引漓身边。
　　青蒲赶过去的时候,雷都劈完了，玉引漓一脸落魄地坐在灰土里，倒是奇怪，没受什么伤。
　　青蒲正好奇呢，就看见地上一地的碎片。
　　他脑子嗡一声：“这是什么？”
　　玉引漓声音喑哑：“阿瓷，碎了。”
　　阿瓷这憨憨丫头，最喜欢玉引漓，见他受劫难，直接过去替他挡了一下……上古神裔的雷劫，哪里是她这种小物灵能够承受的？
　　阿瓷的物身碎了，灵识极其容易就此缥缈在天地之间。
　　这些小物灵的灵识稀薄，稍不注意就会散开，自此消失不见。
　　青蒲急了：“那阿瓷的灵识上哪里去了？”
　　玉引漓失魂落魄地，最后竟然低低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把青蒲给推出了江。
　　他暴戾道：“滚吧。”
　　青蒲记挂着小瓷龙的事儿，心中暗骂玉引漓没心没肺，阿瓷跟了他那么久，他也没露出点伤心情态，反而又找了个东西跟着。
　　青蒲见玉引漓来的书信上有问他怎样能聚集物灵的时候，还以为他要把阿瓷给救回来，心下松了口气，结果话尾巴又透露出他重新找了个新的物品，不然到底一个人在江底太寂寞了。
　　青蒲知道阿瓷的物灵怕是很难再收集，还以为他要费点心思，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原来那个，又找了个新的。
　　青蒲不想搭理他。
　　后来到底过了许久，青蒲也不再生他的气，只是无奈他是个没有心肝的——两个人也算是交往了这么多年的好友，在玉引漓眼中，他尚且算是个朝生暮死的，更不用说阿瓷了。
　　指定人家就没把那小瓷龙放在心上过。
　　青蒲去看望玉引漓，才下了江，就眼皮子一跳。
　　迎面跑过来的，可不是阿瓷那丫头？
　　青蒲细细看了，又觉得不像，阿瓷傻乎乎的，这小家伙明显比阿瓷精灵多了。
　　“青蒲长老，我家主人早就等着您了。”
　　这话说的口齿清楚，和阿瓷那憨丫头样子更加沾不上边。
　　“你叫什么名字？”青蒲不动声色问她。
　　小丫头笑露八齿，灵动聪慧：“我叫阿瓷。”
　　青蒲看到了她的物身，也是条小瓷龙。
　　青蒲当即就被玉引漓气笑了，这家伙，找了个赝品。
　　应该说，是创造一个赝品。
　　他跟着这个“阿瓷”走到了玉引漓宫殿内，玉引漓捏着眉心，特不耐烦：“怎么这么慢？”
　　那机灵丫头又是捶腿又是捏肩，八面玲珑哄人，一口一个“主人”。
　　原本应当是服服帖帖的一手服务，青蒲却看见玉引漓的脸肉眼可见的再度现出明显的烦躁。
　　他淡淡道：“下去吧。”
　　那“阿瓷”见他语气不好，挺会看脸色的，当即就下去了。
　　不像阿瓷，青蒲下意识想到，要是阿瓷的话，就是会笨一些。
　　但是可爱一些，真诚许多。
　　阿瓷是天真烂漫不记仇，她是靠实打实的可爱窝心，而非拙劣的技巧。
　　玉引漓一言不发就开始和他下棋。
　　青蒲察觉出来他明显的不悦，也识趣地没有问关于那个“阿瓷”的一句话。
　　结果一盘棋局还没下完，玉引漓道：“心烦。”他撂了棋盘，扶额闭上眼睛。
　　青蒲自然知道他心烦什么，连他这个外人都察觉出来这个“阿瓷”的不对劲，不自然，以往和阿瓷朝夕相处的玉引漓怎么会看不出来？
　　玉引漓本来反反复复地和自己说没问题的，没关系的，只是自己没习惯。
　　但是现在他到底忍不住了，深深叹了口气。
　　青蒲正准备说一句，这都完了，结果忽然之间，房外冒出个熟悉小脸。
　　青蒲一看，恍然一惊，心想怎么又是一个阿瓷？
　　结果还没想清楚，一串阿瓷鱼贯而入走了进来，看着惊悚。她们异口同声道：“主人，新的瓷龙已经烧制完成，请主人赋灵。”
　　青蒲神色怪异地看玉引漓。
　　玉引漓扶额，无力道：“下去吧。”
　　他神色迷惘：“阿瓷，这些都不是阿瓷。”
　　青蒲被他这不开窍给气得头疼：“当然不是，她们都是新的物灵，怎么可能是阿瓷。”
　　这一句话像是终于把面前这头蠢龙给敲醒了似的，他眸光一亮，手掌一握，那些自他身上而出的物灵便被收回了掌心。
　　这满屋子流水线产品似的阿瓷总算消失了。
　　玉引漓起了兴趣，目光灼灼问他：“怎么样能让阿瓷回来？”
　　青蒲冷哼一声：“这个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也没打算给玉引漓面子，起身就走了。
　　结果不知道玉引漓这么弄成功的，竟然真的把阿瓷给找回来了。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青蒲松了口气，刚想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结果小姑娘口齿清晰，笑眯眯望他：“长老，我一直跟着你走呢，无赦天可好玩儿了。”
　　青蒲这才知道那一天，小姑娘附到了他的玉佩上，跟着他出去到了无赦天里。
　　望着玉引漓一副“你拐卖儿童”的表情，青蒲头皮一麻，这才发现阿瓷口齿清晰，灵动机灵了不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结果小姑娘打了个招呼就上岸去玩儿了。
　　青蒲想着，这么跟着他一去无赦天，回来后也没有那么黏人了。
　　玉引漓淡淡掀开眼皮子望他，他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不爽。
　　青蒲：“又不是我想把她带走的。”
　　玉引漓这才收回了目光。
　　青蒲看着玉引漓气色很差，这才问他：“你怎么把阿瓷带回来的？”
　　阿瓷幸而跟着他上了无赦天，无赦天灵气充裕，保她灵识不散，但是找灵识这种事情，大海捞针一样，出名的难办。
　　
　　玉引漓平淡：“化我的心头血为引子。”
　　
　　“哦……”青蒲点点头，忽然发现不对，“你的心头血？”
　　这家伙这么舍得？才渡完雷劫就敢用心头血？
　　结果那人撩起眼睛看青蒲一眼：“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
　　灵识找回来了，可是物灵没有原本的那个物，也难以恢复其模样。
　　“上古神裔之骨，可做上好容器。”玉引漓闭上眼睛。
　　青蒲察觉到他在疗伤。
　　青蒲悚然一惊：“你是说？”
　　“我用我的肋骨给她造了一副身躯。”玉引漓轻描淡写。
　　作者有话要说：    老芋头很可爱哒。
　　下一章见君就结束啦。
　　
　　63、斩断
　　
　　
　　有了玉引漓不要钱一样注入的灵气,阿瓷变得越来越聪明，但是与此同时，也越来越有主见，不再当那个跟在玉引漓身后的小跟屁虫了。
　　青蒲每每去一次沧澜江,大多时候,阿瓷都不在,问郁卒的玉引漓，玉引漓便告诉他，阿瓷又上岸玩儿去了。
　　青蒲倒是很能理解，毕竟是岸上街里坊外稀薄灵气化作的物灵嘛，喜欢到岸上玩儿也正常。
　　只是玉引漓一个孤家寡人也确实看着可怜。
　　
　　“神仙哥哥，你会孤独吗？”
　　每次阿瓷这么问他的时候，都只会得到玉引漓冷漠的一声“不会。”
　　阿瓷耸耸肩，也是,没有她的那么长的岁月,神仙哥哥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所以她也逐渐没有心理负担，自己天天上岸去玩。
　　后来,玉引漓无聊，从仓库里翻了一盏灯出来。
　　阿瓷曾经问过,为什么他没事时总是点着那盏灯。
　　玉引漓没有回答她。
　　其实是因为他年岁悠长,越发难以计量时间,但是偏偏他每日要算着十二个时辰等她回来。
　　自从弄丢她一次后,他便非常小心，在他眼中看来并不重要的十二个时辰。
　　因此,燃灯，俟君归。
　　不过后来，他灯长明百年,也没有再等到。
　　百年，守一盏灯，如一日，等你回来。
　　乌发成雪，眼睫化霜，守候百年，他本不知何为孤独，直到有了她。
　　而一切的分别都是因为那个秘法，虞蘅告诉他收集她的灵识的方法，他却被虞蘅暗算，忍受着被她控制的无力和疼痛。
　　尽管多次忍耐克制，不惜自伤，后来还是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伤了阿瓷。
　　他再也不敢怠慢，匆匆让青蒲带她走，亲手封印了她的记忆，并告诉青蒲，最好的结果是清理干净那埋在骨髓里的丝线，不过那需要两百年——如果他在此之前，突破了封印，杀了他。
　　他是龙。他有最后的骄傲，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姑娘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低头为人所控制的模样。哪怕是死。
　　他宁愿就这样，自己死去，她把他忘了。
　　就此，石门一闭，五十年春秋过。他到底没能清理干净。
　　他因为被虞蘅控制逐渐忘却了她，但却始终在梦里见到过去的情景，甚至因此去抢来了她。
　　他时而清醒，时而迷乱。
　　但青蒲这人却难得心软了，竟然一直没舍得杀他，等着他清醒。
　　好的是他总算清醒了，坏的是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在最后即将完成虞蘅愿望的时刻清醒了，一切都没有回转的余地。
　　今夜，是虞蘅控制他打开鬼门的最佳时机，他在极致的疼痛中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里，有阿瓷，有他，有青蒲。
　　阿瓷总是带着笑看他。
　　他也不必担忧因为自己让她受伤。
　　这里太黑了，阿瓷要等着灯亮，再回来。
　　可是他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以自己为主祭的大阵，底下还有阿瓷和他的朋友青蒲，他们都会被一同卷入阵中，作为牺牲品，完成虞蘅的心愿，打开鬼门。
　　
　　江如画望着半空中那个看上去脆弱无力的人，他周身都是红色的血丝线，牵动这这盘大棋。
　　这局面可以轻松看出，玉引漓也是被人控制了。
　　这做阵法之人也未免过于恐怖了，竟然将修界，妖界的人一同牵扯上陪葬——没有放过玉引漓婚期的机会，邀请了这么多大能，也不怕天下大乱。
　　但是也不排除，邀请来这些大能，正是想要天下大乱。
　　亦或者是，这阵法要打开的东西，必须要他们这么多人献祭。
　　青蒲面色凝重。
　　江如画正准备问清楚，青蒲却直接带着菜刀上去了：“先救他再说，不然我们都得死，还要连累这里的百姓。”
　　底下的人乱作一团，有妖界的人嘲讽：“你们修界的人惯了做戏，我们怎能知道你这不是做戏来套我们妖界？”
　　妖界的人纷纷应和。
　　修界的人愤怒：“我们修界向来光明磊落……”
　　双方都要吵起来，江如画竖起眉毛，借着天雷引了一道猴赛雷出来，登时这里鸦雀无声。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江如画恨铁不成钢，“我们要搞你们，用得着牺牲玉引漓吗？值得吗？”
　　双方都陷入沉默。
　　这话说得有道理，玉引漓再这么说也是个上古神裔，丢了上古神裔，不划算。
　　“你是说我们妖界不配？！”一个尖细的声音找到了华点。
　　江如画翻了个白眼，抽他脑袋：“都到现在了，你们还要杠我吗？”
　　“没听到青蒲长老说吗，我们不去救他，我们都得完蛋！”
　　这样说果然明确清晰不少，大家纷纷表示明白，加上江如画身边还有个妖界的青诃，修界和妖界在书面和平的阶梯上结成了短暂的同盟。
　　“这人得怎么救啊？”
　　有人发问了。
　　青蒲因为玉引漓的缘故，很是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此物名为千丝结，抽取阵眼中的顶级祭品的血，再加上我们底下人的□□之躯，可以打开鬼门。”
　　“这，到底是谁暗算我们？”
　　“鬼门阴邪，打开有违天道啊。”
　　“屁话咋怎么多呢？”谢无杳毫不客气，“知道有违天道我们就得逆转呐！”
　　江如画赞同点头：“对啊，不要歪楼！”
　　那妖被说得一鼻子灰：“是。”
　　青蒲继续道：“鬼门一开，到时候鬼域的厉鬼罗刹出现人世，人界妖界都会成为一片血海。”
　　“但是千丝结唯有到了午夜才是力量最盛的时候，那时，才有足够的灵力打开鬼门。”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午夜之前，把他救下来。”
　　“救下他的唯一方法，就是依靠他自己的识海打开千丝结在识海内的根结，而我们要斩断外面的这几个方向的结。”
　　“他是阵眼，最为重要。”
　　说到这里，青蒲拉着才醒来还迷迷瞪瞪的玉京谣：“阿瓷，就靠你了。”
　　玉京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蒲便郑重其事道：“他只听你的。”
　　玉京谣很困惑：“我和他不熟的……”
　　青蒲态度坚决：“去吧。”
　　随后众人四散开，青蒲见江如画迟迟不走，叹口气，也不装了，当着她的面联络远在无赦天的仲温书他们，让他们迅速通知修界的人来支援。
　　江如画了然道：“所以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是吗？”
　　她抬首，神色认真问青蒲：“长老，我们的胜率，到底是多少？”
　　青蒲伸出一根手指。
　　江如画倒抽一口凉气：“九比一？”
　　随后那根手指摇了摇，收了回去。
　　青蒲无奈叹息：“不明。”
　　“但如果不试试，我们一定会死。”
　　“如若阻止不了，修界会派人来帮忙。”
　　江如画打断了他，神色惊异：“所以您一早就知道？”
　　青蒲沉默片刻：“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江如画不可思议。
　　“因为我舍不得，”青蒲顿了顿道，“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是我的朋友。”
　　“近年来，我想尽了办法。”青蒲垂下头，“都无果。方才说得那个方法，我心中也不算有底，但那已经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我知道我早应该杀了他。”
　　“但是我不想让他死。”
　　“也许我只是他茫茫千年中的一颗沙尘，”青蒲叹口气，“但是到底，他是我匆匆百年人生里的友人。”
　　江如画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青蒲长老，我们只能祈祷，不要出什么事。”
　　江如画正准备抽身离开，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了。
　　回眸望去，是一双熟悉的猫儿眼，如同琉璃一般无暇：“师妹，你在这里。”
　　方才人群纷乱，他找了许久，焦急如焚。
　　江如画给他讲了事情大概的经过，虞望暮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少年带着她去了东南角的那一个结处。
　　江如画本以为这东西很难解开，没想到虞望暮并没有用无邪，但从右臂亮出无怨，便将那结劈开了。
　　江如画：！
　　望着一脸镇定，习以为常的虞望暮，她突然觉得平平淡淡就是真。
　　这好像，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虞望暮还对着那结看了一会儿，江如画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拽着他的手道：“切得挺标准的，不用再看了。”
　　少年本来还觉得差了那么一点，强迫症看着属实难受，但是此刻江如画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这切口看上去也没有那么不整齐了。
　　虞望暮高高兴兴被江如画拉走。
　　虞望暮：师妹说得对：）。
　　青蒲倒也没想到这结这么快就被破开了，担忧地望着江如画，生怕兜不住谎言。
　　江如画便轻轻拉了一下虞望暮的衣袖：“师兄，这个结破开之后，我们未必能得救……”
　　没想到少年接受能力很强，大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他耀眼到招摇的眉眼。
　　他认真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随后他拍了拍他的核桃，又盘了一圈：“无论怎么样，我不会输。”
　　随后他在猎猎风中亮出骨刀，又斩断一根结。
　　江如画忽然心弦一动。
　　她垂眸，笑了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成年体还有一到两章。
　　
　　64、你我并肩
　　
　　
　　墨黑云浪翻涌,对上海面上腾跃而起如同奔马的啸水。
　　将近子夜，元应万籁俱寂，此刻却没有人敢松半点力气。
　　玉引漓龙角火树银花般的烈焰燃烧不歇。
　　他睁不开眼睛，面颊上有青黑液体流淌。
　　远山云树,万籁俱寂。
　　他忍受着化为蜡烛的痛苦,周遭声音空濛如烟。
　　不要靠近我。不要来。不要记起。
　　但是还是听见了那怯怯的声音：“玉引漓……”
　　是她,玉引漓颤抖一下。
　　他根据那声音来的方向，转过头“看”她。
　　玉京谣心头一跳，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掌已经贴上他冰冷的面庞。
　　玉引漓下意识地向后一退。
　　玉京谣恍然收回手。
　　她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我们以前认识吗？”
　　玉引漓默了一刻，勾起点笑意，他声音艰涩：“不认识。”
　　玉京谣心头不知何为有一种抽丝剥茧的疼痛，她重复了一遍：“不认识？”
　　玉引漓重复一遍：“是，不认识。”
　　“那,阿瓷是谁？”玉京谣问他。
　　“一个梦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玉引漓偏过脸。
　　他的侧脸带着点朦胧的光辉，看上去静谧又美好,与他燃烧的龙角相互辉映，看上去奇诡瑰丽。
　　玉京谣彻底收回了手：“哦。”
　　玉引漓的听力也逐渐丧失,他快要什么都听不见了,在她面前如此狼狈,还是第一次。
　　龙都是骄傲的生物,他们信奉绝对的强大，因此玉引漓不愿让她看见自己一点点狼狈和痛苦的神色。
　　玉京谣默了默：“你能克制吗？”
　　玉引漓不说话。
　　二人就这样相对。
　　还有一个半时辰就是子夜了。
　　“对不起。”玉京谣忽然这么说。
　　玉引漓心想,你不必道歉。
　　玉京谣茫然道：“我好像真的不记得你了。”
　　底下的阵法还在不断燃烧着他磅礴汹涌的灵力，玉引漓苦笑一声。
　　他总算没有忍耐住，闷哼一声。
　　他早已经解开了长生咒,封印了她的记忆，是他不愿意，让她记得他。
　　就这样像个陌生人一样死去吧。
　　他不会让他们因他而死。
　　话到此处，他低声道：“阿瓷，你不是想救他们吗？”
　　他努力稳住了声线，这样听上去不算太过狼狈。
　　他抬起脸，此时，一道天雷劈开黑云墨色，照亮他的容颜。
　　他笃定道：“杀了我。”
　　
　　玉京谣第一次见虞望暮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太过熟悉了。
　　直到他长成少年，她才总算悟出点缘故。
　　这孩子骨子里有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骄傲，宁折不弯不愿为人所控制的自尊。
　　他就算受了再重的伤，也只会躲在角落里自己舔舐，而不会告诉别人。
　　玉京谣起初以为这是因为这孩子不亲近她，后来才恍然大悟。
　　不是因为不亲近，而是因为太在乎了。
　　他想要保护她。
　　不过，这种骄傲与固执，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天幕一震，虞望暮眯起眼望去。
　　他看见玉京谣手中握着个什么东西。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青色的雷电照亮了那方两个人的影子，虞望暮已经斩断了所有的结。
　　“解不开。”他看到了玉引漓的似乎是在说这三个字。
　　他带着江如画上了云端。
　　江如画望着脸色苍白的玉京谣，和已经垂下头无力的玉引漓，心头一跳：“玉师姐，他怎么了？”
　　玉引漓抬头道：“我活不成了。”
　　江如画看见玉京谣脸上明显的动容和茫然。
　　玉京谣难得没了那点飒爽之气，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他说，唯有杀了他……”
　　江如画也是一震。
　　玉引漓个玉京谣分明就是有前缘的。
　　她这么想着，玉引漓仿佛猜测到了她在想什么，开口道：“总归我们没有瓜葛，事出有因，因都在我，我应当死。”
　　江如画总算听不下去了，她骂了玉引漓一声：“你这么这么糊涂？”
　　“没有别的办法吗？”玉京谣茫然无措地抓着江如画的手。
　　江如画笃定道：“有的，一定有的。”
　　既然有办法，怎么能放任无谓的牺牲？！
　　能牺牲玉引漓一个人，就代表着，会有下一个。
　　以命易命，永远不是好解决方案。
　　迎着天光，江如画紧了紧下颌。
　　她开始翻阅自己记忆里的内容，反复查看有无千丝结这样的内容。
　　可惜无论她如何查，都无果。
　　她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原著的内容。
　　原著中，玉京谣死在了此处，但没有说，其他人伤亡惨重，若是如此，妖界修界必然大乱。
　　说明绝对是有别的方法的。
　　她稳住心态，之前她已经通知了青诃这情况，青诃也联系了妖界的人，现在只能等着修界和妖界的人来支援了。
　　不过在此之前，一定要稳住这鬼门。
　　现在就是一个字，撑。
　　撑不住，在门开之前找不到方法组织，那就烧灵力来堵门。
　　现在所有的结都已经斩断，只剩下玉引漓这边的结。
　　他本身就是一个“结”——结在他体内。
　　江如画正琢磨着，虞望暮就已经上前去了。
　　少年俯下身，试图将灵力注入他体内，让他自己反抗体内的东西。
　　玉引漓苍白地笑了：“没用的，你体内清正的修士灵气，进不来我身体里，我身体里的灵力，早已经染上了魔气。若是强行进入，会让灵流紊乱，你我都会被其反噬。”
　　玉引漓低声在他耳边道：“小渊儿，小心你的母亲。”
　　虞望暮的手掌一顿。
　　“知道了。”他回应一句，却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玉引漓没有想到当年去墟狱深渊看见的小男孩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当年的小男孩，望着自己母亲的眼神就像一匹小狼。
　　他去找虞蘅讨要收集物灵的方法，那时小男孩身上还有锁链，他被拴在母亲的王座旁。
　　他难得问了句不相关的话：“这是？”
　　虞蘅似笑非笑：“这是我的儿子。”
　　“你把你的孩子这样……关着？”玉引漓想了半天，也没找到正确的措辞。
　　他望着那漂亮的小男孩。
　　这就是未来墟狱深渊的魔主了吧。
　　这样被自己的母亲对待，心中一定是充满怨恨的吧。
　　生活不见天日，如此可怜。
　　玉引漓虽然这么想着，但却没有帮助他的意思。
　　他有求于虞蘅，而且，这样的孩子，放在身边并不是好事——这样的孩子，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应该说，绝对以后会成长为和他母亲一样的人。
　　但他还是又多嘴了一句：“为何要这样对待他？”
　　“啊，这个啊。”虞蘅优雅地微笑，“因为上一次清理得不太干净，他想起来一点不好的东西了。”
　　他又想起来那个女人了。
　　随后虞蘅并没有忌讳外人还在场，将孩子踢到一边：“不过你放心，现在先帮你处理了你的事情，待会儿我再处理他。”
　　玉引漓看不见现在的虞望暮。
　　但是他感受到了，这孩子还是没有听他的，将灵气注入到了他体内。
　　玉引漓苦笑一声。
　　但是下一瞬，他感受到了另一个黑暗强大的同类气息。
　　他震了震：“你……”你早已经入魔了？
　　但是下一秒，那黑暗强大的生物，便向他传输来了温暖的灵力。
　　那灵力透明澄澈，干净得不像是人间能有。
　　它带着魔气的外壳，一点点熨帖地清理，吞噬了他血脉中的魔气。
　　玉引漓不可思议地看见了自己身体内部的灵力逐渐恢复干净。
　　随后是少年的声音，也是一样干净明朗的：“前辈，你好些了吗？”
　　玉引漓不确定地问他：“你是小渊儿？”
　　虞望暮不语。
　　原来生活在深渊里的强大黑暗的生物，也可以有着如此美丽的灵流。
　　这孩子，心中有光。
　　玉引漓低声道：“我很好。”
　　“对不起。”
　　这句话江如画和玉京谣都没有听懂，但是虞望暮却懂了。
　　他说当年因为一面判断了他的善恶，没有救他。
　　虞望暮牵起唇：“前辈，不必自责。”
　　人世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
　　有时间，黑夜里并不是黑暗，暗透了，才更能看得见星光。
　　毕竟，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玉引漓想起青蒲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那时，他还太过偏执，对于善恶的纠结始终冷厉，因此也不愿意多去人世。
　　青蒲倒是，随着岁月的浮沉，成长得比他更多。
　　那天二人一起去面摊吃面。
　　有一个小乞儿抢了青蒲手中的烧饼就跑，玉引漓说，年幼时便是如此，长大后必定作恶。
　　青蒲听他一言，笑了：“善恶并非绝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此时不同彼时，此事不同彼事。正邪难分，善恶未必完全对立而是中有交融。”
　　“一人之身，仁慈与怨恨，热爱与厌憎，天真与世故，此身并存。正如这一碗面。”
　　他掌心扶着面碗。
　　“醋酸，面甜，酱辣，一碗间万千滋味并存。”
　　“这才是人生。”
　　思至此处，玉引漓笑了笑，对虞望暮道：“是我狭隘了。白活了这么多年岁。”
　　虞望暮望着惊异的江如画，少年人面容自然意气风发，但是他在她面前，收了所有的冷冽如冰的锋芒，眼眸柔和如水。
　　江如画只觉得这周遭万籁俱寂，只听见长风中自己的心跳。
　　不求圆满，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就连树上的果子，也是熟透了就坠落。
　　虞望暮心想，所以，你喜欢我一点，不必太多，不求完满，但求日增一分，岁岁年年，我总比你更多。
　　他吻了吻江如画的额头。
　　此时海面的凶兽迭起，咆哮着要冲出水面，咬碎众人血肉之躯。
　　“等我赢。”
　　正是此刻，玉引漓强行挣脱了右边半面身体的结。
　　虞望暮身形如薄刃，划破黑暗，纵身跃向底下的黑暗。
　　江如画笑了笑，只感觉心尖如同有岩浆烈焰灼烧，偏偏分外舒坦。
　　长风扫万里云苔。
　　她右臂云下微震。
　　“一起赢。”她眼眸如星，低声道。
　　少女跃下云端。
　　作者有话要说：    两情相悦了，两情相悦了。
　　亲妈发来贺电。
　　
　　65、跨物种恋爱
　　
　　
　　江如画倒也没如她所料地掉到海面上,而是落进了少年人的臂弯中。
　　虞望暮沉郁的眼望着怀里的江如画。
　　江如画听见少年喃喃自语：“想吻你。”
　　江如画的脸腾一下红了。
　　少年脚下的无邪剑金光正道，底下的邪物不敢逼视，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褪去。
　　他手一动，十万金光长剑破空而出,照耀这方天地。
　　少年意气风发,英姿飒爽,随后他唇边一凉。
　　虞望暮：？
　　他不可思议地垂眸，望着怀里的江如画。
　　江如画眨巴眼睛。
　　盲猜师兄会脸红。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虞望暮的脸，只看见他长长睫毛笼罩阴影下的眼睛，那双眼睛便迫近了。
　　他的手带着练剑的茧，托着她的脖颈。
　　江如画唇上一烫。
　　带着暗喜，克制，还有滚烫热烈的期盼。
　　那一双惑人心魄的猫儿眼，琥珀色的琥珀,干净的,澄澈的……
　　就是看久了眼晕。
　　虞望暮望着她浅褐色的眼瞳，扶着她的腰,让她完全靠在自己身上站起，江如画呼吸一松,还没来得及喘息,一只温暖的手就捂住了她的眼睛。
　　师妹柔软的眼睫在掌心,痒痒的。
　　又是一个绵长的吻。
　　风在耳畔。
　　江如画得以重见光明。
　　她望着对面那只雪白柔软的雪媚娘,挑了下眉——竟然没脸红。
　　只是少年眼尾带着点难以抑制的桃花色，眼中也含着点水润波光。
　　凛冽的雪,落下满地的桃花。
　　锋利的刀，裹着脉脉的水流。
　　江如画下意识心想，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的眸子里已经是万般小心谨慎：“对不起。”
　　江如画：“啊这，也没必要道歉啦，毕竟也是我自愿的……”
　　雪媚娘眨巴眼睛，看上去分外无辜，软弱可欺：“你上次说过，晚上也不行。”
　　江如画心生怜惜：“嗐，我就说说，你别自责啊。”
　　“那就是晚上可以？”少年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点兴奋。
　　江如画警觉：“想什么呢？”
　　“先把那边的异兽解决了再说。”
　　虞望暮锋利鲜焕的眉眼如同锻打过的猩红玄铁，带着瑟瑟鼓动的战意：“好。”
　　他还是这么听话。
　　江如画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在他侧脸上“吧唧”一口：“奖励。”
　　虞望暮：我又可以了。：）
　　少年唇角压下去一点。
　　他想起青诃说过的：“有时候，咱们要懂得控制情绪，才能够索要更多。你为了一个小小的吻如此开心，那以后的进展就会非！常！之！慢！”
　　青诃当时的表情非常严肃：“控制！控制自己的表情！稳住，我们能赢！”
　　虞望暮告诉自己，稳住！
　　江如画和虞望暮降落到了海面上。
　　虞望暮四望皱眉，想起了自己只能依靠在无赦天学习到的功法战斗，不由觉得有些受限。
　　这里邪物太多了。
　　而江如画话不多说，已经凶猛地带着剑砍上去了。
　　现在的情形就是，他们一面要控制玉引漓，防止和准备即将开启的鬼门，还要和这些异兽对打，防止它们进入阵法，强化力量。
　　谢无杳正听着风声辨别异兽方向，扬起剑斩落异兽头颅，面前就落下一个轻盈的影子。
　　江如画道：“师兄，你没开天眼？”
　　谢无杳老实摇头。
　　江如画望着那异兽的死状，补了一刀，叹息：“难怪。”
　　“难怪你这切口歪歪斜斜的。”
　　谢无杳：“……你是被望暮传染了吗？”
　　江如画望着远方的兽潮汹涌而来，眯起眼睛，手肘捅他一下：“师兄，开天眼吧，不然你怎么被吃的都不知道。”
　　谢无杳开了天眼，看到了奔涌而来的兽潮，惊异地拽江如画一把：“师妹，你看那边的兽潮，看上去很不正常，那个方向基本是没有异兽的……”
　　江如画又琢磨起来：“看来这还真的是算计好了，要让我们所有人陪葬。”
　　毕竟要所有人的灵力支撑，才能打开鬼门。
　　谢无杳惊讶：“师妹你嘴怎么了？”
　　江如画面无表情。
　　随后谢无杳看见她骨面覆盖上，骨刺骨剑骨盾全方位准备出击。
　　这下就啥也看不到了。
　　谢无杳：“噢。”
　　江如画：“你怎么就不是个哑巴呢？”
　　谢无杳委屈：“我都瞎了，再哑巴了，没人要我了。”
　　“说得好像你不瞎就有人要一样。”江如画撇下他往前冲了一把，一刀削掉异鸟半个翅膀。
　　那鸟鸣凄厉，几乎可以刺破人耳膜。
　　谢无杳：“我还是很帅的好吧……”
　　此时他身后风动，又是一声尖利鸟鸣，他心头一跳，暗道糟糕。
　　江如画也没来得及转身，两人都是心头大震。
　　自江如画这边看更恐怖，那鸟爪锋利狭长，尖端还带着寒光，带着要捅破谢无杳脊背的气势即将勾破他的衣裳。
　　就在此刻，一支金光剑射穿了鸟的咽喉，鸟哀鸣一声坠落在地。
　　“重要时刻，不要闲谈。”
　　谢无杳眼睫一抖。
　　他望着虞望暮，痛心疾首。
　　至于吗至于吗？！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江如画见他没事，抚慰性拍拍虞望暮脑袋——现在虞望暮动作已经做得非常习惯了，见她手来，自动把脑袋递过去。
　　江如画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带着点血。
　　这一下全抹到少年的发顶上了。
　　虞望暮感觉脑袋上糊糊的，他疑惑地抬起眼睛：？
　　江如画讪笑，收回手：“给你开个光，开个光。”
　　“所向披靡，万夫难敌。”她补充道。
　　谢无杳不忍卒视，这开光哪有开血光的？
　　没想到自己傻儿子师弟一怔，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谢谢。”
　　江如画：“不用谢。”
　　虞望暮顶着脑袋上的血：开心：）。
　　他跟着江如画去解决那一波兽潮。谢无杳决定跟上，不要让自家傻瓜师弟太过犯傻了。
　　结果他转头就看见虞望暮施了个诀，把自己身上的血和脑袋上的血清理干净了。
　　谢无杳想：“搞半天你知道啊。”
　　也是，望暮自小爱干净，最讨厌脏了，更别说污血了。
　　随后他看见傻儿子师弟毫不嫌弃地乐呵呵上前，又“吧唧”了江如画带着血的骨面一口。
　　谢无杳突然就觉得，我应该在剑底，不应该在剑上。
　　于是他收拾收拾复杂的心情，换了个方向走。
　　这本来应该是个众人屏住呼吸，惶恐不安的时刻，却因为二人的格外平静坦然而变得让大家都游刃有余起来。
　　杀异兽，解开结。
　　此时，上游传来不住的“咕咚”声。
　　谢无杳抬头，众人都是眼瞳一缩。
　　上游又来了一拨潮。只是不同于虞望暮他们去的那个方向，不是兽潮，而是洪水。
　　沧澜江向来水源通畅，为何会突然涨水？！
　　谢无杳想起了，下游有座繁华的城市，恰好依靠沧澜江而立。
　　上游是高山，还算无碍，但是下游可是人们居住之处！
　　这一通洪水下去，怕是能毁掉不止这一座城。
　　谢无杳没有犹豫，将剑化大，以剑为墙，挡在了水流之外。
　　他死死抵住巨大的水墙。
　　周遭的人也都是吓得心胆俱裂。
　　“快御剑上来，躲开那道洪水！”
　　谢无杳听见了许多人的声音。
　　他咬牙切齿：“我们躲得开，底下的人躲不开！”
　　大家起先都还没听明白，又听得谢无杳一句：“底下有城池！”
　　“一旦泄洪，城池就会被淹没！”
　　青蒲飞身下来，和他一起阻挡。
　　人山人海，逐渐成了另一堵墙。
　　异兽还在咆哮，江如画听见了青蒲的传音入密：“小丫头，那边就靠你们了。”
　　一面是异兽，一面是山洪，一面是大阵。
　　到底是谁，要这样不择手段让他们死？
　　江如画骂了一句：“真是吃多了饭没事干。”
　　虞.吃多了没事干的人的儿子.望暮面色镇定，应和：“嗯。”
　　那边抵挡山洪的人情况不太妙，他回眸望了一眼。
　　江如画正准备继续上前，却听见虞望暮说了一句什么，异兽嘶吼声音太大，她没听清。
　　她杀了一阵，想起来问身边的虞望暮：“刚才你说什么？”
　　虞望暮面色平静：“没什么，只是说，等到这次危机解决，我告诉你一件事。”
　　随后他腰间铃铛一震，虞望暮手中的无怨带着黑气吞噬面前的异兽，他低声道：“所以待会儿发生什么，我之后都会给你解释。”
　　话音刚落，虞望暮身如长刀，破开云雾，无邪在空中依旧带着温暖的金色光辉摆成圆形剑阵，而虞望暮周身那清亮的灵气却刹那间消失了。
　　那一瞬间，江如画险些以为自己面前的，是未来的魔尊。
　　她摇摇头，克制住自己心头的疑惑——毕竟虞望暮说了，会给她解释。
　　结果就在下一秒，那云端的玄色衣裳的少年就化为了一只巨兽。
　　认为自己接受能力很不错的江如画瞳孔地震。
　　这，超纲了吧？！
　　黑色的巨龙盘桓云端，龙啸低沉，龙息灼热。
　　这是天生的王。
　　它依靠那一声龙啸，就镇压了底下不少的异兽，江如画乘机破开了兽潮，撕裂了一个开口。
　　那龙睥睨众生地在云端盘着，最后引来一道天雷，将兽潮劈了个七荤八素，里焦外嫩。
　　江如画顿时觉得心头复杂。
　　它好像还低头看了她一眼，带着点撒娇和邀功的意味。
　　啊，师兄变成龙了。
　　跨次元恋爱变成跨物种了。
　　龙飞到了她身侧，依恋地蹭蹭她。
　　江如画试探地摸了一下龙角。
　　他的龙角摸上去特别粗糙，但是意外地让她觉得手感好。
　　龙示意让她跨上来。
　　江如画心情复杂地跨了上去，面对拂面的疾风怀疑人生。
　　最后龙嘶吼一声，将她送到了水墙下，化作了人形。
　　少年期待的大眼睛。
　　江如画：“……真棒。”
　　“谢谢。”虞望暮压住了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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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铃铛
　　
　　
　　江如画手心里的灵力涌出,堵在了谢无杳的剑墙前。
　　虞望暮手心一道黑雾翻涌，滚入了洪水中，随后他从锦囊中将凌霄放了出来，白蛇连忙把凌霄接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虞望暮便飞身而上剑墙。
　　少年衣袂飘飘,如魔也似仙，一勾银月下，他一头墨发披散下来，随风翻飞。
　　他回眸对江如画一笑，随后跃下剑墙，进入洪流之中。
　　浪涛翻涌中，一叶孤舟颠簸其中。
　　是虞望暮的剑化为舟。
　　无怨劈开水面，激起滔天巨浪,银沫翻腾飞溅。
　　窄刀月光下嶙峋而峥嵘。
　　他唇角带着笑意。
　　浑身的纯正魔息再不收敛,就在此刻破开。
　　江如画知晓他必定是很痛的，二十七处大穴,还是堵塞的，但是她知晓,他不会输。
　　她含着骄傲的笑意看着少年的背影。
　　这是我的人。
　　碎金片羽的金光伴随着阴邪的魔气,在半空中达到了极致的平衡和融合。
　　谢无杳仿佛看到了暗色茧蛹里包裹的透明如琉璃的灵魂。
　　月亮都仿佛要坠入他剔透的,燃烧的灵魂中。
　　真是,如梦一般的战斗。
　　没有瑰丽的剑招，只有爆发的刀剑。
　　只是一刀。
　　洪流下潜藏的蛟龙便跃了出来。
　　江如画也愣了一秒：“原来是你。”
　　正是无妄海的那条蛟龙。
　　“吾名照潜。”
　　照潜？
　　江如画咬牙切齿：“照潜？找钱还差不多！”
　　那照潜生得也是一派风流,只是看起来比虞望暮还要小些，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模样。
　　此时，所有的不寻常全都联系起来,她的本命剑，照潜的攻击，还有无妄海内那么多凶恶异兽，他却那样容易地就被打败了。
　　照潜一身火红色招摇，他对着江如画微笑：“你们逃不掉了。”
　　江如画这才注意到他掌心的环刀。
　　上面带着苍青色的鬼火。
　　她清楚地听见虞望暮冷笑一声。
　　“从她那里得来的？”
　　照潜面色一变，咬牙道：“你还记得夫人，就不要这般恩将仇报。”
　　“夫人可是培养了你许久，对你既有生育之恩，又有养育之恩……”
　　“呵。”一声清晰的不屑冷笑。
　　照潜不可置信地望着虞望暮。
　　少年的眼眸如同烧不尽的星火，他声音很低：“养育之恩。”
　　“养育我的人，一个在那里，一个在那里，还有一个，在那里。”
　　他指着天上的玉京谣，玉京谣眨巴眨巴眼睛，对着照潜迟疑地挥挥手。而地下被指到的谢无杳呲牙笑：“嘿嘿。”
　　被指到的江如画：？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看着师妹慌乱得眼睫乱眨，虞望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无辜地对她一笑。
　　江如画看着方才杀气外放的少年强行刹车对自己软软又委屈的一笑，松了一口气。
　　此时，站在浪端上的照潜竖起环刀，江如画睁大眼睛：“师兄小心！”
　　照潜被无视之后，竟然就打算要偷袭！
　　江如画：“不要脸！”
　　没想到虞望暮连眼神也没打算分给照潜一个，抬手，一道黑色的魔气便窜了出去。
　　照潜猝不及防，险些被打落水底。
　　他正准备再偷袭，没想到胸口一沉，便错愕地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虞望暮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嘲弄之意：“偷袭？”
　　他最厌恶偷袭这种行为了。
　　他收回踩在照潜胸膛上的脚，照潜正准备起身，少年又勾起唇狠狠踏下去。
　　照潜险些被这气势磅礴的一脚踩到吐血。
　　他恼羞成怒：“你……竟然敢羞辱我！”
　　没想到虞望暮对他挑了挑眉，带着点轻狂笑意：“啊，不好意思，踩错了。”
　　照潜正准备再次翻身起来，没想到少年的靴子抬起来，又是一个转移，落在了他脸上。
　　“这下对了。”少年优雅微笑，“羞辱的就是你。”
　　江如画钦佩地望着虞望暮将照潜踩来踩去。
　　她怎么就没发现师兄能把话说得这么欠揍呢。
　　没想到少年应当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眸，那骨子里散出的魔气迅速柔化，他大眼睛闪亮。
　　江如画：“……师兄好厉害！”
　　虞望暮满意回头，照潜看着少年方才看上去还软乎乎可以任由欺负的脸猛然变成嚣张的嘲讽脸。
　　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我看得出来这就是嘲讽脸！
　　照潜挣扎起来：“你早已经入魔了？为何不回到墟狱深渊？”
　　“你现在让他们看到你入魔了，你觉得你以后还有机会在修界有一席之地吗？”
　　照潜笑得阴邪：“你看，底下的人都在看着你呢。”
　　“你说，这里面有几个，是不想杀了你这‘邪物’的呢？”
　　照潜方才被他踩在脚下，不知道他那副邀功的表情是做给谁看的，此时越发再接再厉：“你不是喜欢你那小师妹吗？你入了魔之后，你觉得她会喜欢你吗？”
　　虞望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底下的谢无杳皱了皱眉头：“竟然敢当着我欺负我家的孩子。”
　　江如画听着照潜这睁眼说瞎话，翻个白眼：“师兄冲呀！搞他搞他！”
　　“谁不喜欢大魔龙呢？”
　　“魔龙又酷又帅狂拽酷霸炫！”
　　“魔龙哪里不好了我们都超喜欢魔龙的！”
　　谢无杳点头赞同，对着上面吼：“望暮啊，冲呀！搞他！”
　　玉京谣听见有人欺负自己家崽子，柳眉倒竖，正想冲下去打人，让他知道今夕是何年，结果玉引漓这边又放不下，只能吼：“弄死他丫的！”
　　“骨灰都给它扬了！”
　　“脑袋都给他打掉！”孟婷挥起小红鞭子，面目狰狞，“五马分尸！”
　　正道这边如此血腥，妖族觉得自己也不能输了。
　　妖族人也开始了：“抽他！抽得他身首分离！”
　　“凌迟他！”
　　“拿去炼丹！”
　　照潜：qaq我做错了什么好可怕。
　　虞望暮勾起唇笑了，江如画只看得见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生害怕他中招，听说墟狱深渊最有名的就是“瞳术”了，万一那照潜会什么瞳术咋办呐？
　　她师兄太软了，这么好欺负！
　　天哪，万一被照潜用瞳术欺负了怎么办？
　　江如画：“你敢对我师兄做什么，我马上上来弄死你丫的！”
　　虞.软弱可欺.容易中招.会被欺负.望暮微笑望着照潜。
　　照潜看见了他漂亮的一双眼睛。
　　里面似乎有草原旷野，无边的星光，还有温柔的海洋，摇曳的渔火。
　　照潜一点点沉溺其中。
　　不对！
　　照潜总算机警了一次，死命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
　　疼痛让他清醒了。
　　“你会瞳术？！”照潜不可思议。
　　虞望暮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看着我。”
　　照潜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和违背他的意志。
　　夫人小瞧了自己的儿子。
　　照潜最擅长的就是偷袭，一开始他被虞望暮踩在脚下的时候，其实是他照常通用的，让敌人放松警惕的方法。
　　但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倒下，现在也没能站起来……
　　虞望暮窥探到他的心思，很体贴道：“起不来，就别起来了。”
　　“把水退了。”
　　照潜呆滞道：“不能。”
　　“为什么？”虞望暮皱眉。
　　照潜道：“夫人，在上面。”
　　虞望暮闻言，霍然抬起头。
　　虞蘅也在？
　　遥远的山川之间，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小渊儿，还不过来？”
　　“一别数年，竟然是一点也不想念我这个娘亲吗？”
　　就在这一瞬，江如画他们险些就没能抵挡住那水墙。
　　虞望暮没说话。
　　他望着那遥远而来的女人。
　　随后身形一动。
　　虞蘅也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动手，她冷笑一声：“好哇，好哇……”
　　果然是养了一头恶狼。
　　虞蘅接住了他一招，随后也毫不留情地出手，薄如蝉翼的柳叶刀破风而去，划破了少年的衣襟。
　　虞望暮并没有多分一个眼神给她。
　　甚至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江如画的心却提起来了——那毕竟是师兄的母亲。
　　虞望暮的声音清晰：“滚。”
　　这声音里压抑的暴躁连隔得遥远的江如画都听出来了。
　　虞蘅身上有熟悉的气息，那是能够刺激他体内战意的气息，他自小被她用药灌大，过了再久，那药对这副少年身躯也是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的。
　　“小渊儿，听话，你和母亲才是一方的，来，到母亲身边来。”女人的笑容在夜光下看着分外亲切让人依恋。
　　虞望暮眼神却始终很冷。
　　虞蘅无奈：“乖孩子，怎么不听母亲的话了？只有母亲才会这样包容你。”
　　“瞧瞧，你在无赦天多么狼狈啊。”
　　也不枉费她费尽心机，让他身边再无一人——可惜，谢无杳那边出了差错，那小鬼竟然没有杀了他，只是挖了他的眼睛，而玉引漓竟然也不舍得对那个小瓷龙下手。
　　而且，她的目光转向了底下的江如画，少女的气息非常熟悉，熟悉得让她的脸色越发难看。
　　虞蘅声音尖细：“那是谁？！”
　　江如画愣了愣，心想，你儿媳？
　　“那个贱女人，就是她！”虞蘅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要上前杀了江如画。
　　虞望暮知道母亲认出来了江如画。
　　虞蘅恶毒的目光一点点滑过自己儿子的面庞：“是她？她又回来了？”
　　“你想起来了？”
　　虞望暮轻笑一声：“想不想得起来，她都是我的。”
　　他眸光清亮：“退洪水。”
　　虞蘅在那一刹那感受到了威胁，但是她扬起手，掌心升腾起什么东西：“哦？你威胁我？”
　　“小渊儿，母亲可是为了你好。”
　　“你看，这是什么？”
　　“母亲可舍不得你死……”女人的目光阴狠，手中握着的，正是无数颗金铃铛，“但是你说，要是母亲把这个捏碎了，你还能不能像这样和母亲说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虞望暮：母亲请动手吧。
　　谢谢妈妈，妈妈真好。
　　
　　67、一起回家
　　
　　
　　就在此刻,虞蘅捏碎了第一颗铃铛。
　　虞望暮的脸肉眼可见的苍白一瞬。
　　同时，无怨动。
　　虞蘅没料到他被这样磋磨还能够出手反击，挨了一下。
　　这一下的力道毫不留情，但是用的却是刀背。
　　虞蘅厌恶地看他一眼：“逆子。”
　　随后她又捏碎了第二颗铃铛。
　　虞望暮面庞明显抽搐了一下。江如画他们看不清虞蘅做了什么,此刻忧心难以抑制。
　　虞望暮又出了第二招。
　　虞蘅冷笑一声：“我倒是小看你了。”
　　“不过,你真的以为你能够做到违抗我吗？”
　　虞蘅俯身：“小渊儿,乘着母亲的心情还不算太糟，低头认错，我可以酌情减轻对那你的处罚……”
　　“亦或是，留着他们的全尸？”
　　“若是喜欢，你还可以将他们炼制成傀儡，长长久久地陪伴在你身边。”
　　虞望暮皱了下眉头，没有回答她。
　　他不愿意杀虞蘅。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不想杀人。
　　并不是因为她是他的母亲。
　　但是虞蘅明显理解错了,她弯着眉眼笑：“你还是喜欢母亲的对吧？”
　　她低眉看他：“这样吧,你亲手杀了那个小瓷龙和那个瞎子，我留着那个小姑娘的命？”
　　虞望暮的眼眶深,像他父亲，此刻倔强隐忍的神情看上去更像那个人,虞蘅心头一动：“你联系了无赦天的修士？”
　　她拊掌大笑：“小渊儿,你认为有用吗？”
　　“你可知晓,我既然敢送你去无赦天,就必定做好了准备？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在无赦天？”
　　“况且,”虞蘅又捏碎一颗铃铛，表情冷漠而快意，“你真的非常让母亲失望。”
　　“你没有听话。”
　　“母亲不喜欢不听话的小狗。”
　　“你现在失去这个机会了。”
　　她优雅地吐字：“所以,和那些废物，一起去死吧。”她有了别的替代品，可以替她完成心愿——只要，只要打开那道鬼门，她借来无数灵力，打通时空……
　　就可以得到那个孩子，那个在未来已经成长成为完美战斗机器的“魔尊”。
　　前世，虞望暮为她操纵于股掌之中，她得以重生，本想着按照原有轨道培养他，却没想到，因为突然出现的这个江如画，一切都被打乱了。
　　她最初重生，就想好了要将江如画这个幼苗扼杀在摇篮之中，但是明明她看见，江如画的魂魄已经被她强行摧毁了，但现在这个江如画却又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
　　而且，这个江如画，还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即将拥有一个完美的“战斗机器”。
　　她记忆的虞望暮还是那个小男孩，怕黑，怕脏，会轻易被她掌控。如今他能够达到这个高度，虽然比前世同年龄的他要好得多，但是再怎么也比不过那个“魔尊”。
　　所以虞蘅决定抛弃他。
　　但是虞望暮抬起眼，眼眸里都是显而易见的厌恶。
　　他声音早已经不再是虞蘅熟悉的那个软软的，会叫“母亲”的声音了，他声音现在冷得比得上一捧雪：“有病。”
　　虞蘅未曾想到过他会顶撞自己。
　　但是她没想到的还有更多。
　　虞望暮再次出言不逊：“我方才没有杀你，不代表我之后不会杀你。”
　　虞蘅被他逗笑了：“杀了我？”
　　“小渊儿，你还在做什么梦呢？”
　　女人的眼中是带着恶意的爱怜。
　　但是随后她就笑不出来了，在她垂眸的那一瞬间，虞望暮的刀就欺上了她的咽喉。
　　近在咫尺的少年面无表情：“我今天心情好，不想动手。”
　　默了一瞬，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勾起唇，笑得凉：“滚。”
　　虞蘅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她只觉得可惜——这一世的少年也很惊才绝艳，但是偏偏，留不得。
　　虞蘅的手指一推，虞望暮的刀锋就被无形的力量推了回去。
　　“小渊儿，你和母亲，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差距呢。”
　　“不如这样吧，母亲看着你在无赦天进步这么大，心里也很开心。”虞蘅歪头，托腮，“不若，母亲给你个奖励？”
　　虞望暮：“废话真多。”
　　虞蘅不动声色地咬牙，微笑：“退洪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若是要铃铛，我可就不帮你退洪水了。”
　　虞望暮回答得让她意想不到的快：“洪水。”
　　虞蘅一时竟然被他这反应极快的回答给堵了一下。
　　虞望暮下意识望了自己腰间的金铃铛一眼。疼是疼，一瞬间的事罢了。
　　底下的城池里还有那么多百姓呢。
　　不过要不是他不能现在掉马，还轮得到虞蘅在他面前舞？
　　虞蘅思忖了片刻，手一扬，洪水停歇下来了，她百无聊赖地托腮看他：“你真不像是我的儿子。”
　　但她知道虞望暮在想什么，虞望暮在和她卡时间，等着修界的救兵。
　　虞蘅想到这里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小渊儿，你不会还在等着修界的救兵吧？”
　　虞望暮抬了抬眉，总算给了她一个正眼，但是声音已经明显带着不耐烦：“你还有事？”
　　虞蘅窒了一下，她勉强自己笑出来：“你以为还会有救兵吗？”
　　“我早已在无赦天埋下了眼线。”
　　虞望暮皱眉，明显很嫌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愿意陪你胡闹。”
　　他知道，母亲所为，都是为了让父亲痛苦。
　　但是在他看来，母亲有能力做这些事情，为何还要拘泥于当年明显一看就有问题的事？还因此硬生生错过了飞升。
　　“快走。”虞望暮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都是嫌弃，“该说的都说了。快走吧。”
　　虞蘅：“……小渊儿，你要是肯回头是岸，母亲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虽然也是要留给“魔尊”吸收。
　　“母亲有未卜先知之能，修界一众，不过都是蝼蚁罢了。”
　　虞望暮挑眉，深感有些倦了：“未卜先知？未卜先知你能走到这一步？”
　　虞蘅明显是不知道虞望暮的壳子里就是她要找的“魔尊”。
　　虞蘅见他油盐不进，咬牙捏碎了掌心的铃铛，扬长而去。
　　她的声音还在山林中回荡：“给我都去死吧。”
　　她倒要看看，她撤下了洪水之后，这些忤逆她的人还能不能活！
　　午夜之时，不论鬼门开不开，她都会捏碎这些铃铛。
　　江如画倒是没想到虞望暮的母亲看上去中二期都没过，她颇有些同情地望着虞望暮御剑下来。
　　她怜爱地揉揉师兄的脑袋：“辛苦你了。”
　　虞望暮眼睛亮晶晶：“嗯。”
　　虞蘅继续守着，等待着鬼门开启，她自幻影中看到江如画面前，自己那桀骜反叛的儿子低眉顺眼，气有些不顺。
　　好！好极了！
　　这下洪水没了，就好办多了。
　　众人也没过问虞望暮为何会变成一条龙，又如何有那样的母亲，大都只是带着点怜惜之情——遇上这样的母亲，这孩子不知有多辛苦。
　　还有一个时辰。
　　无赦天那边果然没有消息。
　　虞望暮皱眉，思量了片刻，便捏了个纸鹤，传向了无赦天的后山。
　　江如画问他：“方才不是发过消息了吗？”
　　“嗯，”少年乖乖点头，“但是无赦天有母亲眼线，似乎已经将消息截断了。”
　　“那这个消息，是不会被截断的吗？”江如画望着那只小纸鹤。
　　少年摇头。
　　“无赦天内，现在基本没有人可以相信了。”虞望暮垂眸。
　　江如画急切道：“那你传给谁了？修界的其他门派？”
　　虞望暮无辜摇头：“我没有权限进入他们那里，是能送消息到无赦天。”
　　“那这可咋办。”江如画更急了。若是没有援兵，他们只能依靠撑，撑过午夜，但是午夜之后，第二日鬼门依旧要打开，总不能一直撑着，大家的灵力会耗尽的。而且虽然现在看着妖修二界结成了同盟，但是到时候若是只有妖界的妖来，修界没有动静，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虞望暮见她焦急，伸手捧起她的脸，抵上她额头：“不要着急。我把消息发给了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人。”
　　江如画：“谁？”
　　少年笑了一下，夜光下眼眸如海：“其他人都可能有问题，但是那个人不会有问题。”
　　虞蘅求而不得疯狂寻找的那个人。
　　“无赦天掌门，无情剑。”
　　“聂胥华。”
　　江如画见他平静的目光，叹口气：“掌门不是在闭关吗？他能收到消息吗？”
　　“收得到。”虞望暮很自信。
　　江如画可听闻过，掌门闭关，长老连面都见不到的，递消息也只能十日一次。
　　看着江如画一脸“我不信”，虞望暮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用担心，收得到。”
　　江如画咬唇焦灼：“今天恰好是十日之期？”
　　“还是你是掌门座下直系弟子，会有优待？”但是也不可能越过长老啊。
　　虞望暮平静地看着她：“因为我是他儿子。”
　　江如画：！！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关系户。
　　前世他在入魔后，才知晓母亲为何一定要毁掉无赦天——因为聂胥华是他的父亲。聂胥华身为人修，与母亲这个魔修相恋，还生下了他，修界一向与魔界不睦。当年两界大战在即，父亲带头出征，母亲百般阻挠，试图以儿子和她的命威胁父亲退兵。
　　但是父亲却当着将士们，将无情剑欺上母亲脖颈。
　　“是不是就算是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撤兵？”母亲问父亲。
　　父亲眼眸淡淡。
　　“是。”
　　母亲自此恨上了父亲，离开了修界，回到了魔界，与父亲在修魔二界的战场相见，重伤父亲。父亲自此闭关，母亲却不甘心放过他。
　　但是虞蘅这般偏激的性格，确实不是聂胥华这件事刺激出来的。
　　身为墟狱深渊的未来魔主，母亲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
　　江如画见虞望暮垂眸不语，以为他也为此伤神，拍拍他脑袋，道：“你还有我。”
　　此时，天幕上落下细雨，少年苍白的面庞上有水滴划过，看上去更加脆弱。
　　“就算我们输了，”江如画小心措辞，“我们也在一块儿……”
　　没想到少年眉峰一动：“我们不会输。”
　　就在此刻，金铃铛的声音轻轻响起，虞望暮腰间的金铃铛又碎了一颗。
　　虞蘅手中把玩着金铃铛，表情阴冷。
　　虞望暮抬起头，仿佛穿过虚空望见了自己母亲的容颜，他眼神中带着警告。
　　虞蘅看见了，她眯起眼睛，心中越发不悦。
　　“仲温书，你们无赦天可真行，我好好一个儿子进了无赦天，出来之后，就一点儿都不听话了。”她懒懒起身，对身侧戴着面具的男人道。
　　“不过，你们无赦天有你这种叛徒……真是省心多了。”
　　虞蘅回头看他还带着面具，顿时心头火起：“仲温书，你难道以为他们不会发现是你吗？”
　　“你当年为了将他送到无赦天里的那次假死，那般拙劣……而且，你还真以为，他长大了，不会发现每次你把他放走，都是我属意的吗？”
　　仲温书不语。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阿蘅，放过望暮吧。”
　　虞蘅快意地笑了：“为什么？”
　　“他是你的孩子。”仲温书解下了面具，儒雅的面目里带着悲切。
　　“你不要在这里装好人，”虞蘅冷笑，“我们各取所需，你要无赦天，我要聂胥华痛苦一辈子。”
　　“你没有资格这样命令我。”
　　仲温书叹口气：“我……”我没有命令你。
　　但是虞蘅又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躁了：“住嘴！”
　　仲温书望着她阴鸷的面容，手指微颤，收了回来。
　　阿蘅，你怎么就不明白。
　　虞蘅一颗一颗捏碎金铃铛，虞望暮的脸色越发不好。
　　雨水滑过少年的脸。
　　他抱起青衣少女，再度吻了她的额。
　　他的声音带着几乎可以让人陷入睡眠的温柔：“师妹，我们要一起回家。”
　　所以我们不会输。
　　异兽咆哮，死于二人刀剑之下。
　　纵然是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燃烧。
　　虞望暮化为巨龙，载着脊背上的少女飞入兽潮之中。
　　少女右臂骨剑寒光迭起，削铁如泥，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江如画并不害怕，她只是兴奋，面对着这些敌手，她和虞望暮并肩。
　　这刀尖舔血的杀戮，也变成了一种另类的浪漫——我与你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超叛逆的hhhh
　　啊，下一章是蜕变成年版，先提前预告一下。因为师妹和师兄的爱情还没有达到真正的生死相依，所以我的大纲里，下一章要让虞蘅搞点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害怕你们砍我）。
　　爱你们~
　　
　　68、鬼门之后
　　
　　
　　江面上的异兽想必都是跟着照潜自无妄海来的。
　　虞望暮拔刀的动作利落,又斩落一颗异兽的头颅。
　　此时，自海的方向持续汹涌而来了又一群黑影。
　　江如画正准备上前迎战，却被这群黑影的面貌唬了一跳。
　　他们身负鳞片为甲胄，眼角银蓝色鱼鳞状纹路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他们手持长矛,面貌狰狞带着浓郁杀气。
　　江如画手一颤。这是鱼人族。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鱼人族的守护神正是照潜。这鱼人族和那些死在她刀剑下的异兽,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们是人。
　　江如画茫然了一瞬。
　　虞望暮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黑色巨龙化为人形，将她搂在怀里，面色阴冷望着那群不速之客。鱼人族在水中的行进速度很快，也可以在水下呼吸，不过因为长久在岸上居住，身为鱼类的感官总有些退化——但是，再怎么样,他们在水战中也有着天然的优势。
　　少年因为长久厮杀而带着凉意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手指,江如画听到了他鼓动在胸腔的心跳，他们的脸颊上都沾染着鲜血。
　　虞望暮的长发披散,发丝上也沾染着粘稠的鲜血，但是偏生在银色的月光下,看上去有种超然羽化,运筹帷幄的仙气。
　　他俯下身,江如画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的手臂和身体所包裹。
　　少年人的肌肉线条干净流畅,并没有让人感到不适的被掌控感。
　　虞望暮在她耳畔低声道：“别看，交给我。”
　　江如画眼睫才又是一颤。
　　她仰起头,少年的眼眸平静如海，随后他的手抚在她的面颊上，遮挡住了她的眼睛。江如画却将他的手拂开,她声音有些哑，但是很坚定：“我不怕。”他单手拥住她。
　　江如画搂他的腰。他看上去清瘦，但是江如画明显感受到他力量爆发的那一刻，浑身熨帖在漂亮骨骼上的肌肉。
　　长矛穿刺而过。
　　少年的侧颊飞溅起红色的血珠，落在他耳垂上，如同猩红的耳坠。
　　江如画望着他面上的鲜血，竟然觉得朦胧的月色下，这样妖邪，如此动人。
　　她的龙，怎么能如此美丽？
　　此时，她看见她的龙眼神一怔，随后勾起一个笑。
　　他垂眸望她：“画画，你看。”
　　江如画懵着被他抬起下巴，向外看。
　　御剑行空，漆黑的夜色中，遥远的星河中。
　　鱼人族的诸位与异兽的屠杀映入眼帘。
　　照潜在虞蘅身边暴跳如雷：“他们竟敢背叛我？！”
　　虞蘅冷笑：“又有来送死的人。”她尖锐的指甲再度戳破一颗金铃铛，虞望暮腰间又是轻微的一声响。
　　江如画听见了，她忧虑的目光落在虞望暮剩下的金铃铛上：“师兄，铃铛破了。”
　　“无妨。”虞望暮抬起她的下颌，又吻了她的眼眸一下。他这副堪称“爱不释手”的样子让江如画有些陌生地缩了下脖子，眨了下眼睛。
　　虞望暮倒是很坦然。
　　铃铛碎了，克制不住魔气，他可能就地化魔——但是那不是现在的他不能克制的事情。
　　不过是几颗铃铛罢了。
　　但是身为魔和身为人修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对于欲望的渴求和坦诚。
　　但是他发觉江如画明显不太习惯自己这样，还是有所收敛。他的师妹看惯了他温和的，别无所求的样子，现在不习惯是正常的，但是，他注定是要化魔的。
　　不知道，到时候她又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江如画明显感受到自己可可爱爱的师兄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变味了。
　　那是带着努力掩饰也克制不下去的一种“渴”，和之前的岩浆不同的热，那是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带着一种要把她吞进骨血里的占有欲。
　　江如画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体里，似乎真的住着一个可怕的“魔”。
　　于是她凝视了虞望暮一会儿，心虚道：“我现在能后悔吗？”
　　虞望暮：？
　　少年漂亮的猫儿眼眯起。
　　江如画慎重考虑后，道：“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可以斟酌一下……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少年的眼神又变得委屈，变得柔软，仿佛方才那个狼一样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如画又心软了：“行吧，好啦。我就说说。”
　　少年把她揽在怀里，她的下巴在他的肩头，她听见他委屈求全的，难过悲伤的声音：“不要这样说。”
　　“你不要我了吗？”
　　江如画伸手拍拍他的脊背：“嗐，我就开个玩笑啦，怎么会不要你呢？”
　　江如画又听见那个委屈的少年的声音：“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随后是一声压低了的什么声音，江如画没听清。
　　虞望暮：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我们是时候做点什么别的了。
　　他牵起唇笑了笑，搂紧了怀里这来之不易的自己的小核桃。
　　青诃有言：“水到渠成，我们要做的，是及时巩固自己的地位。”
　　谢无杳无意间看见自家师弟的眼神，顿时觉得可怜的小师妹危了。
　　偏偏小师妹还傻得可以，还一个劲儿拍拍脑袋揉揉脸，安慰那个危险分子。
　　欧！小师妹你清醒点好吗？你看看，他是想让你拍拍他那充满了危险的阿晋不允许存在的想法的脑袋吗？
　　师妹，快逃！！
　　谢无杳自然也感受到了自家师弟的不对劲。现在的师弟看上去，就是一只伪装人修的纯魔。
　　青诃才抱着小白从前线退下来，就看见了自己的学生。青诃了然，这个学生，可以出师了。
　　他赞许地望着虞望暮，传音入密。
　　“徒弟，你悟了。”
　　此时，一个时辰到。
　　虞蘅手中的铃铛再度粉碎，江如画望见虞望暮的脸色一白，自己也险些跟着他坠落下水面。
　　虞望暮的眼角，魔纹肆意攀生。
　　妖邪之气如同不要钱一样翻涌滔天。他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
　　江如画吓得小心脏一颤，将手放在他胸膛上，准备给他传输点灵力，就在此时，她的手被另一只手包裹住了。
　　江如画后知后觉地抬头，才望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他遏制住自己身上几乎要爆破的魔气，低声嘱咐她：“别怕。”
　　“我没事。”
　　虞蘅望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还挺能逞英雄。”就他这个年纪，贸然用了铃铛来镇压魔气，魔气只会越来越难以控制，等到铃铛被外力摧毁到一定数量，他就会爆体而亡。
　　“这么多魔气，不能浪费了。”江如画声音颤颤巍巍，“师兄，鬼门开了。”
　　虞望暮：？
　　江如画在他耳边犹豫道：“你要是把魔气往里面放，会怎么样？”
　　虞望暮垂眸：“不知道。”
　　江如画跃跃欲试：“那咱们试试？”万一这就像那啥毒气似的？
　　虞望暮毫不介意她把自己当做毒气罐，很听话的来到了即将开启的鬼门面前。
　　虞蘅的脸色一青。
　　江如画现在就感觉自己像是要往下水道里放炮仗的孩子，心里有些激动。
　　谢无杳望着自己那傻不愣登的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的师妹。他早该知道的，有了师妹，唯一靠谱的望暮也不会正常了。
　　果然，虞望暮的魔气一放，那鬼门便迟疑地后退了寸许，又后退了寸许。
　　江如画兴奋拍他胸口：“有效果唉！”
　　“你再放点！”
　　谢无杳突然觉得自己担心她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还是就让这两个人互相祸害吧。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提剑砍瓜切菜。
　　终于，依靠着虞望暮这本来应该让他“爆体而亡”的魔气，鬼门安详地合上了。
　　虞蘅：！！这个女人是魔鬼，她不走寻常路？！
　　而就这样，他们撑到了天亮。
　　江如画有些感慨地望着天光乍现，□□着虞望暮的脸，“吧唧”一下又亲了一口:“师兄你太厉害了！”
　　少年苍白的脸呈现出某种玉质的光泽，他笑了笑，道：“不会输的。”
　　天亮了，聂胥华接到消息后，立即联系了修界各个宗门的人，随后率先前往沧澜江。
　　无赦天宗门内，淼淼还抱着小球玩得不亦乐乎，见众人走了，她便询问门内的修士：“你们去哪里？”
　　小水妖干净澄澈的大眼睛里都是好奇。
　　有人俯下身子，揉揉她脑袋：“望暮师兄他们遇到了麻烦，我们要去沧澜江。淼淼乖乖在宗门，等着我们回来便是。”
　　小水妖表示明白，点点头道：“好~”
　　随后小水妖望着众人走远，抱着小球，顺着水路跟了上去。
　　她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要找哥哥姐姐们玩！
　　光明殿内，尊者仍然在打坐。
　　底下的弟子们不敢随意搭话，知道那容颜昳丽的尊者掀开眼睫。
　　“尊者，沧澜江出事了。”
　　尊者声音平静：“准备出发。”
　　他们佛修，面对鬼门总比剑修，法修要从容得多，世间万事，不过一个“渡”字。
　　他也要，彻底渡过那一场积压数年的红尘劫。
　　灵剑宗内，辜华雁也跟随者师兄师姐们踏上了前往沧澜江的路。
　　她在心中默念，希望不如她所预知的那样。
　　她看不到虞望暮，但是看得到其余师兄师姐们的未来。
　　透过他们的眼睛，她看到了那个少年，被吞噬天地的鬼魂所淹没。
　　
　　江如画是第一次见到聂胥华。不得不说，虞望暮长得一点都不像聂胥华，更像他那风华绝代的母亲。
　　聂胥华神色端正，白色衣袍纤尘不染，神色很对得起“无情剑”这一称呼。
　　他容貌清正，但是只会让人望而生畏。他伸出手掌扶起虞望暮：“望暮，究竟发生何事？”
　　虞望暮却抬起眼，冷漠道：“别装了。”
　　聂胥华：这小孩儿，不知道装一装，给父亲一点面子吗？！
　　看着聂胥华那波澜不惊的表情迅速龟裂，江如画忍住了没笑出声，恭敬道：“掌门。”
　　聂胥华顿时觉得自己这儿媳妇看着顺眼极了。
　　聂胥华进入阵法，抚慰众人道：“大家莫要担忧，修界的人马上就来了。这次我无赦天内门都会前来，势必不会让鬼门被打开。”
　　他话音刚落，被他甩在身后的无赦天大部队就赶来了。
　　只听震天的一声欢喜唢呐响，江如画眉毛一跳，便看见肌肉猛男脸色通红在云端又吹了一曲——正是臧向阳。唢呐一出，周遭的阴邪之气顿时消散殆尽。
　　顿时社会主义的光芒照亮了大地，旭日东升，红霞满天。
　　臧向阳后面跟着个飘飘白衣的谪仙，谪仙面带忧虑，玉人姿容，骑着头漂亮白鹿忧心忡忡地飞身下来，查看江如画：“徒儿，你现在怎么样？可觉得身体不适？”
　　江如画心头一跳，便听见对方继续道：“……现如今几岁了，可曾上过学，现吃的什么药？”
　　江如画：我怀疑你在骂我。
　　白鹿鹿角毫不留情地捅了喻奚的腰窝子。
　　喻奚：“嗷！”
　　白发仙人滤镜破碎。
　　江如画叹口气：“师尊，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行了。”
　　喻奚笑眯眯：“徒儿你这小嘴儿和抹了蜜似的。”
　　江如画：强行抹蜜。
　　随后他摇曳生姿地上前去，打量了虞望暮一番：“望暮呐，你这是怎么啦？”
　　“怎么你现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呐？”
　　虞望暮面无表情。
　　喻奚见他不答话，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的原则打了个巨响的哈欠。
　　臧向阳已经眼含热泪去搂玉京谣了。
　　玉京谣瘦削的肩膀被他拍得“哐哐”响，他一个拳头都快有玉京谣两个拳头大：“瓷娃啊瓷娃，为师好想你啊，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小犊子把你带走的？为师要一拳头把他打成藕饼给我们瓷娃出气！”
　　玉引漓抬起眼看见活像个红毛狮子似的臧向阳，沉默。
　　玉京谣瞥一眼还挂在结阵上的玉引漓，深觉他现在这样确实很容易被自己师父打成藕饼，便支开话题道：“先别说这个了师父，你看看，这个结你解得开不？”
　　臧向阳声音如雷，走起路来声势浩大，他铜铃一样的大眼睛凑到了玉引漓面前，仔细研究了一下。
　　随后他乐呵呵地笑起来。
　　玉京谣大喜：“师父，你可以？”
　　臧向阳直起身子，对着玉京谣道：“不就是个结，你师父我力气大得很！”
　　随后他大手准备扯开玉引漓身上还挂着的虚实不一的结。
　　玉京谣瞳孔地震，师父啊，不能手撕巨龙的啊！
　　好在玉引漓抬眼一扫，竟然生生镇住了臧向阳，臧向阳愣了一秒，搓搓手，道：“那还是算了吧。”
　　江如画见浩浩荡荡门内弟子都前来了，探头探脑找人。
　　喻奚和蔼微笑：“徒儿，你找谁呢？”
　　江如画愣了一瞬：“师尊，不是说这一次。会把所有人带来吗？”
　　喻奚笑而不语。
　　江如画抬头呆滞：“不会吧？”仲温书长老呢？
　　喻奚笑得温和:“傻孩子，你还不明白吗？”
　　“有内鬼……”喻奚幽幽道，“内鬼就是仲温书。”
　　此话一出，虞望暮怔了一瞬，迅速想起当年，自己为何跟随仲温书去无赦天。
　　原本母亲告诉他的是，面具伯伯会将他送入无赦天，但是半路上面具伯伯蹊跷而死，随后他就遇到了仲温书他们，被带回了无赦天。
　　凌霄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正是面具伯伯的气息。
　　之前所有未曾想通的点瞬间串联起来。
　　虞蘅为何手中会有铃铛，无赦天内为何会有赌龙赌场，以及万妖窟内为何江如画会遇险，还有无妄海，冕古……
　　原来虞蘅这么早就开始布置这一切了。甚至可以追溯得更遥远一些——他的目光望向谢无杳和玉京谣。
　　虞望暮的眉蹙紧。
　　前世自己为何入魔？就是因为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
　　在自己眼前无辜枉死的同门和聂胥华的误会、震怒只是最后一把火。
　　前世的他如同走在刀尖上，人生越走越窄，甚至天昏地暗。而截断了他道路的，就是那一桩桩一件件积累起来的事——在意的人都离去，孤独的自己走在黑暗的道路上，无力面对自己难以遏制的魔气和杀意。
　　就是这样，虞蘅一点点毁掉了他的人生。
　　而他信任的师长，那个月夜里，他第一次爆发了魔气，仲温书安慰了他，并交给他了那串铃铛，告诉他，这会是他们之间永远的秘密。
　　那串铃铛，也是母亲控制远在天边的孩子的工具。
　　虞望暮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而只有一句尘埃落地的“原来如此”。
　　江如画也想到了这些，她正担忧着虞望暮，却发现对方神色平淡一如往常。
　　虞望暮知晓他们的担忧，道：“我便是我。”前世今生，不必再做纠缠。
　　此时此刻，才是最重要的。
　　他师长尚在，玉京谣和谢无杳还在身边，没有令人恼恨遗憾的往事——昨日之我，已然随昨日而去。
　　而且，重来一次，给了他另一份礼物。
　　他眼眸在日光下呈现着灿烂剔透的色泽。
　　她，也在。
　　虞蘅手中还有十三颗铃铛，她虽然口中说着，午夜之后，会尽数捏碎，但是到底没有这么做。
　　她不是蠢钝之人，鬼门未开，此时聂胥华也来了，不必要让虞望暮现在就爆体而亡。
　　她神色阴狠望着水镜里的父子。
　　很好。女人勾起殷红的唇，神色暴戾。
　　
　　众人又坚守到了日暮。
　　入了夜，修界和妖界的人基本都到齐了，众人也都没什么顾忌，兀自往阵法里走。
　　虞蘅见他们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心下又是恼恨，又是怨憎。
　　江如画看到了熟悉面孔。辜华雁还是一个人在炉火边孤孤单单的。尊者还是闭着双眸，不理睬周遭的一切。
　　江如画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尊者的姓名。
　　她便问谢无杳：“师兄，那位大尊者，叫什么名字呀？”
　　谢无杳仰头倒下去，瞥她一眼：“小师妹，你不会喜欢秃瓢的吧？”
　　“还是别了，”谢无杳真诚劝告，“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江如画默了片刻，深觉谢无杳的脑补能力属实很丰富。
　　随后她认真补充道：“师兄你又关天眼了是吧，人家有头发，还很浓密呢。”
　　此刻，一只手落在她发顶，轻轻盘了一圈，这熟悉的老大爷盘文玩核桃的手法……江如画对上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修莲。”
　　她这才听见虞望暮说了什么，她困惑地眨了下眼，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你说，他的名字是修莲？”那和小水妖的那位崔公子是同名啊。
　　虞望暮眼角上扬：“似乎是的。”
　　他记得，前世这佛修，在自己堕入魔道时，闭关了。
　　闭关理由极其可笑——佛子魂魄缺失，佛心不稳。
　　虞望暮本来未曾将这个佛修挂在心上，但是如今金铃铛破碎，他记忆里那些不太深刻的事情也都变得有迹可循。
　　崔修莲是修莲，修莲……未尝不是没有是崔修莲的可能性。
　　这前世今生纷乱，如今虞蘅也是个重生的，局面越发难以看清。
　　虞望暮甚至开始在想，为何自己能够重生，又是为何，师妹能够穿梭在两个身体里，甚至可以说是借尸还魂？
　　一切看上去那么诡异。
　　夜幕降临，鬼门再次泛起荧光，而这一次的鬼门，再也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入阵法的人变多了，抵抗的力量变强了，与此同时，阵法的力量也变强了。
　　修士和妖们，大都开始燃烧自己的灵力，努力堵住那道门。
　　鬼门到底通向何方，大家都不知道。这就是有违天道之所。
　　大家都知道，不能开。
　　大家这样坚持着，燃烧着灵力。望着久久没有能挣脱束缚的玉引漓，江如画忽然就联想到了傀儡。
　　就在此刻，她忽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她低声问青蒲：“青蒲长老，这鬼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青蒲板正得回答她：“此为有违天道之物。万不能打开。”
　　与此同时，谢无杳墨色的瞳孔也对准了她，重复了青蒲的话。
　　江如画毛骨悚然地望着大家。
　　为什么，大家似乎都把鬼门不能开当做了规则？
　　难道这也是原著中的逻辑链吗？但是，她现在分明不在原著剧情之中了。
　　江如画忽然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之处，方才就连她也是这样想的——鬼门，不能开。
　　顿时，她脑袋里轰然炸响一声，不可思议地想到，她以为自己不在剧情里，难道是错误的判断吗？
　　她以为挣脱了剧情和人设，大家都从寡淡的故事里跳跃出来，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这个书中的世界，还在囚禁着他们！
　　江如画目光对准那扇天际黝黑的大门。
　　如果她没有想错，那道门背后，应该就藏着这个世界的，天道。
　　天道会是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今天更新晚了，对不起QAQ，而且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字数，这一章儿子还没长大。明天见！
　　另外推银临的新歌《琉璃》，很适合作为晚安曲。PS.之后都是晚上九点更新二合一章节了，因为早上时间不够，有点赶。谢谢大家~
　　
　　69、雷劫
　　
　　
　　半空中,玉引漓的龙角如同星星烛火，伴随着鬼门的打开，越来越灼热发光。
　　遥远的墨色云端，微微闪露出一点幽幽青色光芒,随后化为一线,自那双扇门中显露。那双扇大门泛着冷色,是铁质的金属光泽。
　　“师兄，我们去玉引漓那里看看。”她在虞望暮耳边道。
　　虞望暮都怔忪了片刻，眼中恍惚，随后问道：“为什么？”
　　江如画越发察觉到了此时大家都不对劲，包括虞望暮。
　　她轻声细语道：“师兄，为什么不去？”
　　虞望暮琉璃似的眼眸一转。
　　他重复一句：“为什么？”我们应该一直在这里，抵御这鬼门。
　　江如画心一提，生怕他也不能够挣脱这剧情的力量。
　　但是少年雪白的耳尖映照着微光的轮廓,他眼眸很深,几乎要望进人心里，让江如画心一颤。随后少年叹息一声,那缥缈的叹息，和瞬间亮起来的眸子让江如画松了口气。
　　江如画试探着问他：“为什么？”
　　“不对劲。”少年的手掌拂过她的耳侧。
　　这一声简直快要让江如画热泪盈眶：“你也发觉了？”
　　虞望暮在黑暗中,只有一个瘦削的剪影,他将江如画拥在怀中,江如画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抬起眼时，她已经乘在龙的脊背上。
　　他线条粗犷的龙角在奔涌的云浪中,袭向那一方光芒，玉引漓燃烧如烛火的角，为虞望暮的角勾勒上一层金辉。
　　江如画一时难以克制住一种不妙的悲哀。
　　她一有这种情绪,自己都愣了一瞬，随后察觉到，名为“天道”的东西，又在操纵她的命运。
　　这是强制的插手，比以往的引导，那些细枝末节的剧情线强制不知多少。江如画知道，“天道”发现了她——她脱离了那天道。
　　江如画和虞望暮到了玉引漓和玉京谣身侧。
　　江如画一把扯开了那最后半块结。
　　玉引漓闷哼一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青黑色的血液自他胸膛涌出，剧痛几乎要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必然的死亡，而就在此刻，江如画的声音刺破了他朦胧的赴死的欲望。
　　“玉引漓，你是上古神裔，你身上背负的血脉，可曾允许你这样放任自己成为一个失败的懦夫？！”
　　江如画的声音咄咄逼人：“你当年与千丝结顽抗的意志呢？你为什么将玉京谣送走你还记得吗？”
　　你是高傲的龙，一开始送走玉京谣就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而不是准备一个人在孤寂的洞穴中自刎，懦弱地面对死亡。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死！”
　　江如画的声音如同在他胸膛的伤口又扎了一枚冰锥，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疼痛变得具象，变得清楚。
　　“你人设崩了兄弟！”江如画拍他的脸，毫不留情，“你能挣脱另一半，留着这一半挂着干嘛？你能活，为什么非得让师姐不要救你？”
　　因为她的插手，这文字下的人们，都显露出了他们的性格，因此他们都有自己的选择，不会顺遂“天道”的愿望。
　　剧情是死的，选择是活的。
　　她不知道剧情又安排他们去哪里，会死还是活，但是，她要把握好每一个选择的机会。
　　此时，天雷划破苍穹，轰然一声电舞银蛇。又开始落雨，雨滴狠狠砸在江如画的面庞上。
　　仿佛是在警告她。
　　江如画冷笑一声，她脑海中的电子音总算再次响起：“警告！警告！即将二次绑定系统！”
　　“宿主本次任务，杀死本世界重要人物‘虞望暮’。”
　　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
　　系统依旧没有告诉她，她来自什么样的世界，但是却给她输入了她的一部分记忆。那些记忆带着温暖的颜色。有她的父母，朋友，他们对她微笑：“画画。”
　　“等你回来。”
　　随后又是电子音：“宿主，完成任务，我们就会将您传送到您的世界。”
　　那些泛黄的记忆刺痛了江如画的泪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但是眼泪停不下来，伴随着雨水落在她面颊。
　　虞望暮见她望着虚空中的某处流泪。
　　就在这一刹那，他有一种强烈的心痛之感，仿佛她即将要离他而去。
　　雨水落在少年的眼睫上，他浓郁的墨色眼眸里映照着她的影子。雨滴的痕迹滑过他的面庞。雨水冰冷，他的唇色殷红，眉眼如同水洗过的黑曜石一般鲜焕。
　　他声音有些颤：“画画。”
　　江如画没有应声，只是望着虚空，眼眸里都是令他害怕的留恋。
　　虞望暮唤了她许多声，她都没有回应。
　　虞望暮心里强烈的预感让他的神色越发不稳，隐约现出魔气难以控制的狂态。
　　玉京谣骇然望着江如画。她果断上前安抚虞望暮：“望暮，冷静，你身上的魔气现在很不稳定……”
　　虞望暮狼狈地抱着江如画，这时，天雷一道划过天际，虞望暮听到了那个隐约的声音。
　　“宿主，杀了他，我们会送你回家。”
　　“你的故乡，不在这里。何必为了这些子虚乌有的故事和人物，为了这些书中的人，放弃你在另一个世界里等你回家的父母和朋友？”
　　“快，宿主，杀了他。”
　　“乘着现在还不算太晚，杀了他，你就能回家。”
　　“你看啊，你的父母多想念你，他们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忍心吗？你舍得吗？”
　　“你看，你身边这个怪物是多么恶贯满盈，他成魔后杀了无数人，一心只有战斗，就连他培养你，也是别有所图。”
　　“你难道愿意选择他吗？”
　　随后，天幕上现出图画。众人骇然望着那一幕幕。
　　虞望暮的呼吸一窒。
　　那是，前世。尸山血海，他成魔之后。
　　俊美青年的白骨刀，刺破了面前人的咽喉。他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杀戮着，毁灭着阻挡他的一切。
　　“这是我们衡天宗！”有人惊叫。
　　“这是光明殿！”
　　“这是……”玉京谣嘴唇失去血色，颤抖着，“这是无赦天。”
　　虞望暮的脸色雪白。
　　她也看到了吗？她刚才看到的就是这些吗？
　　虞望暮手指冰凉，金色的天幕上，这一切并不会以为他的恐惧而停止。他不敢看任何人。
　　重生一世，他还是没能挣脱千夫所指的结局。
　　他神色木然。
　　他等待着江如画的回答。那个奇怪的声音还在问她：“你难道不想杀了他吗？”
　　江如画呆滞地望着天幕，仿佛已经脱离了这个空间。
　　就在此刻，她望见了一点金色的光辉。她回过神来。
　　少年纤长的睫羽上，一滴泪透着天幕的金光，啪嗒一下，落在了她的掌心。
　　那滴泪水，分明被大雨浇透，但是却在她心口灼出一片晕痕。
　　她果断撇开那系统的声音，双手捧着虞望暮的脸。
　　在虞望暮冰冷的面庞上，落下一个吻。
　　谢无杳望着这一幕，回想起无妄海上那辉煌的一个吻。那时，少年捂住了少女的眼眸，隔着手掌，虔诚印刻下一个吻。
　　而此刻，少年的泪光落在少女的唇上，她吻了他，从眼睫到唇角。
　　少年眼睫闪动一下，似乎是又要落泪。
　　江如画看到了他眼底，难以掩藏的，恐惧的情绪。
　　“对不起。”少年闭上眼睛，如同受伤的兽。
　　那个可恶的系统还在教唆她欺负他，辜负他。
　　那个声音外放到每个人耳中：“看，就是他，他毁灭了世界，又得到了重生的机会。”
　　“他又要毁掉这里！”
　　“杀了他！”
　　江如画扬起眉：“住嘴！”
　　谢无杳第一次见到小师妹这么严肃而愤怒的表情，她憎恨道：“滚。”
　　底下的人却骚乱起来，他们都在等待着虞望暮否认这一切。
　　但是他无法否认这不是他。
　　众人哗然，一时场面难以收拾。他们不敢相信这个魔头，会帮助他们，帮助修界。
　　你看那金光上的一切，他明明是个毁灭一切的可怕怪物。
　　江如画心中怒火已经难以遏制：“你们不相信他？”
　　“如果没有他，方才我们早就被洪水淹死了。”
　　“没有他，你们谁能够赶走虞蘅？”
　　“你们是相信他，还是相信那个一点都不知根知底，明显有问题的声音？”
　　随后江如画从大多数人眼中看到了令人绝望的回答。
　　江如画去摇虞望暮，她替他委屈，替他觉得难过：“师兄，你快说，这不是你啊！”
　　虞望暮脸颊上的雨水还在肆意流淌，他沉默，随后声音沙哑：“画画，那是我。”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江如画都懵了：“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那上面的是我。”
　　“那些事，是我做的。”
　　少年的眼睫细密，鸦青色几乎覆盖了整个下眼睑：“是我。”
　　雷声滚滚，波涛翻涌。
　　江如画大脑一片空白：“不可能……”
　　虞望暮睁开了一双水泽光润的眸子，里面压抑着巨大的痛苦：“我不是这个虞望暮。我从未来而来。未来的我，死在了你手中。”
　　也许这就是天道的最终目的。
　　他注定死在她手里。
　　虞望暮声音沙哑低沉：“是我。”
　　此时那个令人恼恨的声音又出现了：“虞望暮，你控制得了你自己吗？上一世，因为你，你的母亲害死了玉京谣，弄瞎了谢无杳。”
　　“你还为虎作伥，堕入魔道。”
　　这声音如同可怕的魔咒，盘旋在虞望暮脑袋里。
　　江如画咬牙切齿：“虞望暮，你给我清醒一点！不要在魔气难以遏制的状况下被这声音弄得走火入魔。”
　　“你听我的，还是听它的？！”
　　虞望暮总算回过点神，他乖巧又茫然地开口：“听你的。”
　　这潜意识反应让江如画还算满意。
　　她“吧唧”亲一口他侧脸：“告诉你，它就是个骗子，你只能相信我，知道吗？”
　　这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虞望暮下意识点头：“嗯。”
　　“现在听我的，”江如画颐指气使，“告诉这个东西，它就是个小垃圾。”
　　系统：……
　　偏生那容貌昳丽的少年还真的听话了，眼中带着森森寒意，望着空中的金色光幕。
　　系统又感受到了他那可怕的精神力。
　　上一个系统由于戒备过低，把江如画传送到这魔头的童年时期就解除了绑定，这次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能够摧毁这个怪物。
　　毕竟，实在是遇到让这个怪物无法面对的存在——它们尝试过以玉京谣和谢无杳的悲剧刺激他，给他安排了各种凄惨的境遇，都不如现在这个女孩看到一点他的过往，给他带来的震动大。系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你能否认他做过那些事吗？”
　　“能否认他是个正道弟子，却在此刻以即将入魔的形态出现在这里吗？”
　　“他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到了吧？”
　　“这样的人，你们能相信吗？”
　　系统一句一句击溃着在场人的心防。
　　谢无杳暴躁脱鞋，冲着天空就扔过去：“给爷爬！”
　　他骂骂咧咧，眼眶泛红：“我带大的孩子，我能不清楚？”
　　玉京谣一口银牙都要咬碎，肩膀颤抖：“什么东西，敢侮辱我家的崽子！看老娘不拿菜刀把你剁成泥，骨灰扬到大海里！”
　　二人心里都是无尽的悲伤。自己带大的孩子，自己清楚，望暮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就被欺负成这样？倘若这是真的，望暮该有多绝望才能变成这样。他又经历了什么呢？他们为什么不在他的身边？
　　玉京谣的心都要疼死了。
　　虞望暮听到了。江如画捧着他的脸，认真道：“你还有我们呢。”
　　“你要是觉得难过，就补偿他们吧。”
　　“上辈子的事情，就是上辈子的事情。我们改变不了过去，但是我们能改变未来。”
　　“师兄，你这么厉害。”江如画顿了一下，“你不能怕的，你怕了，我们怎么办？”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回家的。”
　　少年眼瞳里的茫然总算消散许多，江如画松口气：“现在，我们一起解决掉这个东西吧。”
　　江如画抵住他的额头。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它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讲到这里的时候，虞望暮捉住她的手颤了颤，眼中的恓惶毫不掩饰：“你又要走了吗？”就像之前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以为你死了。我很害怕。
　　江如画不明白他这不安全的感觉从何而来，现在最有用的方法就是一个安抚的吻：“不会。”
　　“看着我。”她命令他。
　　少年抬起那双令人心疼的琥珀色眼睛。
　　她很认真：“相信我。”
　　她眼睛里有着让他平静的力量：“它告诉我，让我杀了你，我就可以回家。”
　　虞望暮没有想到她这样坦诚地告诉他，眼睫慌乱地一闪，江如画却不允许他避开：“看着我。”
　　“我永远不会动你。”
　　“我不会离开。”
　　“我不会相信这个东西说的任何一句话。”
　　虞望暮强迫自己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们……”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被这天道操控。”江如画声音很稳，“只有我们一小部分人是清醒的。”
　　“但是已经够了。”江如画望着他的眼睛，很冷静。
　　“师兄，如果这是天道。”
　　“那我们就一起把它捅破。”
　　系统的声音慌乱起来：“你们要做什么？”
　　随后便是无数天雷落下，都砸在江如画的瘦弱的脊背上。
　　江如画浑身疼得说不出话。
　　“这是金丹劫！”玉京谣震撼地望着面前的这一切。
　　江如画眯起眼睛，望着天雷似乎有所感应地只落在自己身上，她不屑冷笑一声：“你除了会用这个威胁我，你还能干什么大事吗？”
　　如果能的话，至于只能操纵这一部分的剧情，而不是能够亲自抹杀虞望暮的存在呢？
　　孟婷在水面上已经懊恼地泪落连珠，开始打自己的嘴巴：“都怪我，都怪我，好好的说什么金丹劫！”
　　这下金丹劫在这个关口来了，江如画他们怎么办？鬼门怎么办？
　　望着上面少女痛苦的面容，孟婷咬牙。
　　也是在此刻，孟婷打通了自己一直堵塞着的穴位。
　　“孟婷！”谢无杳下意识去拉她。
　　孟婷却带着泪水，带着本命剑，飞上天际。
　　玉京谣望着那个一向骄横跋扈的少女。
　　她纤细的身姿在风雨中穿梭，飞到了那雷击的正下方。
　　就在此刻，金丹结成。
　　孟婷，应金丹劫。
　　江如画身上的雷击消失了，因为这是剧情强行赋予的金丹。而真正的金丹，在雷电之下。
　　江如画望着孟婷，想起了初次相见，她每一记鞭子，后来她们相熟，她说的那些话。
　　“只是觉得如今看到谢师兄，心中难过。”
　　“江如画，你说我能不能不要金丹啊。”
　　“因为我害怕。”
　　“我不是至纯至净的人。”
　　“我这人睚眦必报，受不了后来居上，压我一头的人，小肚鸡肠，还总是容易冲动，没有自己的判断……”
　　……
　　孟婷闭上眼睛，于剑上打坐。
　　这个怯懦跋扈的姑娘，在这个时候，扛起了那份责任。
　　江如画听见了她的传音入密：“喂，不要输。”
　　江如画望着她的背影，和那可怕的天雷。她低声道：“嗯。”
　　有人渡红尘劫，有人渡情劫……有人渡雷劫。
　　那个怕疼，怕遇到不测的姑娘，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面对未知，向前踏出一步。
　　不畏劳其筋骨，不畏前途迷茫，向前就好。
　　谢谢你。江如画在心中默然道。
　　随后她的目光，对准了那扇鬼门。
　　“推开它。”她冷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要勇敢鸭！！冲鸭！！
　　另外新预收（茶茶难产了，QAQ所以第三本会是这个！）
　　《为了保住马甲我容易吗》仙侠修真穿书甜
　　“头可断，血可流，马甲不能掉！”
　　谢今爻有个秘密。
　　她命中注定有一情劫，为了躲过这个情劫，她伪装成羸弱少女找了个落魄魔修与她结为道侣。
　　同时，修界战事告急，谢今爻正找不到借口脱身，那魔修便上了战场，两年杳无音信，想来凶多吉少。
　　谢今爻等了半个月后，果断死遁。
　　情劫渡完了，耶！
　　百年之后，修界老祖宗谢今爻被新任魔尊邀请参加尊位大典。
　　据闻新任魔尊从刀锋血雨中一步步杀到如今高位，雷霆手腕，杀伐果断。
　　谢今爻表示非常欣赏。
　　据闻新任魔尊有个已经陨落的白月光道侣，是魔尊逆鳞，魔尊百年间寻遍秘法要将其复活。
　　谢今爻表示非常感动。
　　听完了八卦，片刻后，她抬起眼。
　　座上那人容色鲜焕，眉目中依稀有熟悉影子。
　　众星捧月间，那人眯起眸子看她。
　　谢今爻手一抖。
　　别问，问就是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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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冲杀
　　
　　
　　那扇看上去厚重的诡异悬浮在空中的门,就这样即将被推开。
　　底下有人愤怒呼号。有人把话说得很难听。在大部分的人眼里，他们生活的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不容许任何人打破。他们是受到“天道”限制的，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明白这一切的缘由。
　　所以江如画不在乎。她如果没能醒来,说不定也和这些人一样,认为这扇门绝对不能打开,打开之后，世间会大乱。
　　但是比起这个可怕的“天道”，和那边依旧喋喋不休的代表天道说话的系统，江如画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也害怕，害怕自己的判断错误。
　　但是，她从那气急败坏的系统那里，更加明确了，这扇门里,有着她们这个世界的真相。
　　“疯子！为了小情小爱置天下人于不义！”
　　“那女魔头要杀了我们啊！”
　　“她同门师姐还在上面渡劫,她竟然要打开鬼门，实在不仁不义！”
　　“我们合力围攻,先杀了他们，再解决鬼门！”
　　虞望暮捂住了她的耳朵。
　　江如画望见他受伤的眼,紧蹙的眉头。他的心情是掩盖不住的,他又在为她委屈。
　　尽管底下的人骂他的话更难听。
　　江如画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师兄,我不怕的。”
　　她灵魂里的另外一部分沉睡的自己，伴随着那系统给她的部分记忆觉醒了。
　　她窥探到了过往记忆的边缘,瞥见了金色的浮光掠影中他年幼的脸。
　　差一点点，就能够想起一切。
　　但无论何时，我们都会在路途上互相守护,以前你守护了我，如今该我守护你了。
　　“师兄，你保护了我那么多次，我也该保护你了。”她开口。
　　虞望暮的眼睫一颤。
　　不，是你一直在守着我的路。
　　从那时开始。
　　“也许，我们还可以保护天下人。”江如画眨了眨眼。
　　她不在意流言蜚语。
　　她知道虞望暮比她更害怕——他不愿意重蹈前世覆辙。她的师兄，一直很善良。他不愿意杀人，一开始，他就是无赦天竭力培养的对象，不仅仅是出于他令人艳羡的天赋，还有他的善良，担当。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见证了灿烂的征途，步入过黑暗的幽谷，曾众望所归，亦曾千夫所指，经历波澜沉浮的一世，回归过往，依旧赤诚。
　　无怨，无邪。
　　江如画恍惚间听到了那个声音。
　　“娘亲，我错了。我不要再杀人了……”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本殿的名字是虞渊，日落之处，虞渊。”
　　“你说，我为什么还不能死呢？”
　　小孩剔透的眼泪：“你为什么还来捡我。”
　　他抽抽搭搭的声音：“你别和我玩了，我是坏孩子。”
　　然后是一双宝石般明媚的猫儿眼：“你能带我走吗？”
　　她听见了自己笑嘻嘻的声音：“可以呀。”
　　他每一句腼腆的，隐藏着欢喜的“谢谢”，“你真好”，“开心”。
　　小手握着她的发丝，认真地给她编辫子。
　　“我没有记忆，没有来历，”她含笑，“我的一切，记忆，身份，都是从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的。”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就在这一刻，所有被遗忘的情节，回溯在脑海之中。
　　初次相遇，他踏着长剑，英姿飒爽，眉目朗然疏离。
　　“好。打擂是吧？”
　　“谁输谁赢？”
　　“怎么，丢了我的人就想走？”
　　“去吧，赢给我看。”
　　她猛然握紧了虞望暮的手。那昔日温软的眉眼舒展开来，原来就是这副模样。
　　还是那双漂亮的猫儿眼，还是凌厉浓烈的眉。自童年到少年。
　　他的眼中，载下碎雨，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江如画拥抱了他，虞望暮听到她的呼吸在自己胸膛，闷闷的。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昔日的孩子这样问，如今的少年也是这样问。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刀光剑影，尽数默然。
　　唯有江如画的声音清晰地在虞望暮的耳畔。
　　底下的人已经围攻上来了。虞蘅的人也杀到了。
　　玉京谣，谢无杳，聂胥华，青蒲，臧向阳……还有重伤的玉引漓都迎上前去。
　　江如画伴随着冷雨，热泪，和虞望暮奔向那扇鬼门。
　　她手掌一推，这扇鬼门，便轰然而动。
　　江如画看到了内里的亿万星辰。
　　她看到了许多人。
　　那些人围绕着一个发光的影子。那个影子光芒温暖。
　　是那个“江如画”。“江如画”歪着脑袋，笑盈盈望着她：“你们总算来了。”
　　她清丽瘦削的身形在星辰中发光。
　　她拉着江如画的手，对着墙壁上的小小光团微笑：“你看，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你是原女主？”江如画问她。
　　原女主笑着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光团里，记载着所有的名为剧情的经历。江如画看到了所有熟悉的人的脸。
　　他们或欢喜或忧虑，有笑有泪，活得自在。
　　原女主身边的人，有青蒲，有玉京谣，有许多人，而如今，这些人都在门外，看着门里的自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江如画发现了，门内的无赦天里，就缺了两个人。
　　一个是虞望暮，一个是……
　　原女主笑颜鲜活，望着她：“谢谢你，画画，你做得很好。你救了这个世界里被困住的我们。”
　　她带着江如画和虞望暮走进了记载自己记忆的光团内。温暖的光团光辉吞噬了这三道身影。
　　无数人望着门内的情景。
　　“阿爹！”
　　大家都还没有看清楚，眼前就飞过一个人影。
　　定睛一看，才看清楚是灵剑宗那以孤僻脾气古怪扬名的辜采。
　　平日里冷面的嘴毒的，甚至刻薄的女孩，奔进了那个久违的温暖的怀抱。
　　那个散发着温暖光辉的人影拥抱着她，拍拍她的脊背。
　　“阿采，哭什么。阿爹在。”
　　过往的记忆如同云水相交。她即将被带走去殉葬洪水，父亲亲手将她捆绑。
　　而在最后，他和她一同跳下了洪流，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她顺着水路逃走，滔天的洪水淹没了他。
　　她望见水中沉浮的他苍老的面庞，他尽力对她微笑。
　　“阿采。”
　　“快逃。”
　　他不会和她一起走，因为他身上肩负着祭品的责任，他背后还有那么多村民的生命。
　　但是倘若他一个人抑制不了河神的怒意，村民们就会将目光对准她。
　　“我不是你的亲生的孩子。”辜华雁，不，应该是是辜采，她的眼泪落在光团之中。
　　“傻孩子，”辜父笑着，“但你是我的孩子。”
　　就在此时，那光门内飞出一道光，向底下的人直直飞去。
　　淼淼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望着那道光。
　　无赦天众人大惊失色：“淼淼，快躲开！”
　　就在此时，另一道金光撞开了那道来势汹汹的金光。
　　淼淼身体一轻，嗅到了熟悉的莲花的气息。
　　她抬起头。
　　长发佛修面容沉静如水，望着那云端庄严肃穆的身影。
　　修莲平静：“师父。”
　　他悠悠下拜：“弟子知错。”
　　话虽如此，他怀里抱着淼淼，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大家都知道这是光明殿的佛子。
　　修莲的师父望着门内的自己，总算明白了发生了什么。难怪修莲找回了魂魄后，闭关许久。
　　佛心乱。
　　他叹息一声，望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没有再说话。
　　崔修莲抱着淼淼，淼淼的手中抱紧了小球。
　　“你要陪我玩吗？”
　　她清澈的眼睛里是他的倒影。
　　长发佛修笑得温柔而无奈。
　　“好。”
　　昔年，有人问他：“人生苦短，为何相思。”
　　他答：“我不相思。”
　　“那你为何时时观顾这水镜中苍生容颜？”
　　“因我有不可错过之人。”
　　“有所顾人，不谓之相思？”
　　“不相思，但相望。”他掌心佛珠洞然一声，“如此便好。”
　　她在红尘颠簸，我于云端相望，我不渡人，她来渡我。
　　“修莲，佛心乱。”师父对他说。
　　“我博爱世人，”佛修含笑，“她给我爱。”
　　凌霄看到了那个人。
　　佝偻的身影，还是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他声音浑厚：“丫头。”
　　凌霄眨了下眼睛，泪水滚落。
　　“死老头！”她的带着笑和泪水骂他一句。
　　凌扬清带着笑：“快上来，让我看看你。”
　　凌霄看到了，老头身边还有一个自己。她擦了擦泪，笑骂：“我才不上来呢。我不就在你身边。”
　　而且她吃了好多坏人，虽然是坏人，但是她知道吃人是不对的，她不想面对他。
　　这个老头，坏了大半辈子，被骂到了棺材里，一抔黄土里。谁知道，他是个好人，他不是个奸臣。
　　谁知道，他对她这么好。
　　凌扬清叹口气：“丫头啊，快上来，我看看你。”
　　凌霄顿了片刻，大家只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冲进了门里，几乎是砸到了老头身上。
　　凌霄热泪盈眶，她呜咽着。
　　“你就留了我一个人。”她委屈。
　　凌扬清笑了，他的手掌拍拍凌霄的肩头。
　　他眼角都是笑出来的褶子：“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
　　“我走出了时间，你莫被时间困住。”
　　“未来迎面，现在箭逝，过去，静止。”
　　玉京谣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还是个小孩子，在光团里，对着玉引漓叫：“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对方似乎是很不耐烦，甩开了袖子：“烦死了。”但是她看到，对方眼角眉梢里的笑意和纵容。
　　玉引漓看见了那个女孩琢磨着要给自己送什么生辰礼物，她想起玉引漓总是不爱点灯，也从来不和她上岸去。
　　于是她找齐了材料，磨破了手掌，给他做了一盏灯。
　　“哥哥，现在有了灯，就不会有黑暗啦。”
　　阿瓷，后来那盏灯，一直点燃着，等你回家。
　　“阿瓷，听话，你先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我会接你回来的。”那时他已经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翻涌的魔气。
　　对面的小姑娘茫然望着他。
　　“哥哥？”
　　随后他亲手封印了那些美好的记忆。
　　天在下雪，青蒲带着小瓷龙回到无赦天。天空里簌簌的雪花飘落在她面颊上。
　　臧向阳吹着唢呐欢欢喜喜从山上下来，见师兄抱着个奶娃娃，问他：“师兄，这是哪里来的娃娃？”
　　“啧，长得和个瓷娃娃似的。”
　　青蒲回答：“捡的。”
　　臧向阳心痒痒：“上哪儿能捡到这么个好看的娃儿啊，我也去碰碰运气。”
　　就在此时，那小瓷娃娃看着他咯咯地笑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长相太像红毛狮子，娃娃还伸出了手去摸他的胡子。
　　“师兄，她有名字吗？”
　　“没有啊。”
　　雪道上，山路一转，三人身影逐渐消失，只剩下那若有若无的声音。
　　“瓷娃娃一样……”
　　“就叫她阿瓷好了……”
　　玉引漓望着那二人在光团中的记忆。
　　玉京谣此时回眸，望见了他。
　　二人相视一笑。
　　如同无数个等她回家的日子里，她进了屋子，喜气洋洋地叫一声：“哥哥！”
　　他皱着眉：“又这么晚。”
　　小姑娘赖在他身上：“哥哥，岸上可好玩儿啦，你下次和我一起去嘛。”
　　他身上的魔气只能容许他在江中静养，他摇摇头，试探性地问她：“阿瓷，你可愿意，一直在江中？”
　　案上的灯，映照着他如画的眉目。
　　小姑娘犹豫了片刻：“可是岸上很好玩……”
　　玉引漓怅然若失了片刻，随后笑了笑：“也好。”日后我这里太黑，留你陪着我在黑暗中也不好。
　　但是那一日离别的时候，她哭着不要走：“哥哥，哥哥！”
　　你不喜欢黑暗的，对不对？
　　所以你送了我这盏灯。
　　阿瓷，等我回来。
　　我不会死。
　　鬼门内，江如画和虞望暮也看到了原本应该发生，或者应该说，发生过一次的事。
　　光团里，少女捡起剑，对着笑眯眯的青蒲叫师父。
　　江如画皱了皱眉，虞望暮却没有说话。
　　少女第一次下山。
　　她重伤回来，茫然问青蒲：“师父，我究竟应该如何做？”如何做，才是“道”？
　　魔与人，究竟是不是绝对不能相容？
　　她的弟弟死在魔修手中，她这次任务却意外被一个魔修所救。
　　青蒲摇着扇子：“孩子，不历经一番际遇，你怎么会知道如何做呢？”
　　清风拂过，青蒲悠哉哉道：“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后来，玉京谣和许多同门都死在那一战。
　　少女眼带疲惫。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烟波浩渺，微风簇水，满江星点细碎，却再不见那弹拨声声珠玉的少女，和那些同门笑闹的容颜。
　　“师父，玉师姐他们死了。”她茫然落泪。
　　青蒲拍拍她脑袋：“孩子，没有人会永远陪伴着你，但是永远都会有人陪你。”
　　“分别，是为了再见。”
　　于是她知晓了，千里路迢迢，星月为冠，夜露作衫，他们陪伴着他走过一程，往后风雪过，晴天来，他们不知道，也不会再问你。
　　她永远在和人分别。
　　可是他们细碎的光是白夜的亿万星辰。我虽再不能触及，可我永远可望见，他们也依然闪耀。
　　死亡，死亡，没有死，哪有生？长生无穷，空洞迷茫，唯生有崖，意才无限，眼中才有光。
　　再后来，她迷惑于世人的善恶对错。我究竟守护着怎样一群人？
　　人心如此诡谲而复杂。为什么，那些人不去救自己的同伴？
　　她在回到宗门前，遇到一个瞎了眼的青年。她告诉他了她的困惑。
　　他听了她的疑问，笑了笑。
　　“恃清傲浊比恃才傲物更糟。”他拍拍她的肩，“小师妹，他们并没有拥有过你的条件，就不能用那些标准去要求他们。”
　　之后，她拥有了自己的本命剑。蛟海沉浮，那雪白发丝包裹着她的手腕。她对上那张晶莹如仙的面庞。
　　这是她的剑灵。
　　她心头一震。剑灵算是她半个师父，陪着她冲杀，陪着她卸甲。
　　那清隽的身影一直在她身旁。
　　她弯着笑眼看他：“谢谢你，喻奚。”
　　后来，她曾经陷入瓶颈，修行难以进步。
　　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美少年师兄，指点了她。
　　“如同在没有光的屋子里，我四处摸索，心怀无数困惑，磕磕绊绊许久，才找到那一扇门。推开之后，却并未让我清楚明了几分。面前都是浩瀚星辰，我如此渺小，越发心生畏惧不知如何向前。”
　　那美少年蹙眉，道：“你若是不前进，永远不会知道。”
　　再后来，那少年入魔，她与众人抵挡在修界之前。
　　星横遍野，月光凄怆。
　　他们彼此大气，带着满嘴的鲜血鼓舞：“不能放弃啊。”
　　随后知晓再无支援。
　　大家的眸子即将熄灭之时。
　　她却振臂：“守住，守住！”
　　前途迷茫未可知，但是我们不能退缩。
　　大家咬牙坚持，终于守到了天亮。
　　有一份光，发一份热。
　　此后若竟没有烛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再后来，她一剑刺透他的胸膛。
　　她手中凝聚着一团光。
　　以身为骨，炼为魂珠。
　　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之处，她已然看穿，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打开了时空的门，守候着他们再次归来，改变这一切。
　　那白发青年始终不愿意离开。她肃然对他道：“喻奚，这是我做这件事的意义。”
　　“去吧，我等你回来。”
　　江如画为这女孩的勇气所震撼：“是你，制造了这里？”
　　原女主摇摇头：“不，这里是时空的裂隙。”
　　“这里时时刻刻都有危险。不过他们伤害不了我们这些灵体，却能伤害你们。”
　　她话音刚落，便从门内远处传来了可怕的咆哮声。
　　不知何时，喻奚已经到了江如画身侧，他眉眼冷厉：“有剑？”
　　江如画明白他的意思。
　　“有剑。”江如画亮出右臂骨剑。
　　剑曰云下，泽生光辉。
　　“江如画”愣了愣，望着自己听话的剑灵：“喻奚？”
　　喻奚的声音沉沉：“她不是你。”
　　“我是你的剑。”
　　“我只为你一人驱策。”
　　江如画望着那门内咆哮而来的恶鬼。数量惊人。想来他们已经惊动了这个系统的真正主人。
　　“这个门，通向何方？”江如画问原女主。
　　原女主答：“它似乎有不同的方向，既可以通向鬼域，也可以通向另一个操控我们的世界。”
　　随后，她便见江如画对着后方喊一声，随后率先冲了上去。
　　这姑娘身上有种匪气。“江如画”叹口气。随后她拉住喻奚的衣袖：“我们也上吧。”
　　无妄海处，鸟群飞散。海中提出一柄巨剑，雪白光影一闪。
　　“江如画”面上露出留恋神情，握着剑便冲了上去。
　　这些鬼魂伤害不了他们，他们却可以伤害这些鬼魂。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马一浮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余华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胡适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钱起
　　有一份光，发一份热。
　　此后若竟没有烛火，我便是唯一的光。——鲁迅
　　说好的每个人的he，我做到啦！！
　　
　　71、身死道销
　　
　　
　　虞望暮和江如画被这些嘶吼咆哮的鬼魂所包裹。
　　这些鬼魂通体黑色如同雾气,手中没有雾气，全是依靠他们的尖锐指爪。
　　喻奚跟随者自己的主人奔向前去，雪白的衣摆一晃，指尖金色荧光闪烁,激退周遭鬼魂。
　　“江如画”回眸望他,有些愕然,又有些欣慰或者别的什么复杂的情绪。
　　她声音温柔：“喻奚，你又变强了。”
　　喻奚眼眶红了：“我很害怕。”
　　“江如画”怔忪片刻。
　　他拥着她，低声道：“我回来了，却没有见到你。”
　　你让我回到过去，我却没有等到你。
　　她有着和你相似的面貌，我却知道，她不是你。
　　我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剑，没有把清河剑交给任何一个人。
　　可是我还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前方的江如画和虞望暮的身影几乎被鬼魂淹没。
　　二人竭力向里面冲杀。
　　虞望暮的金色光罩一直在江如画身体周围,将她保护得很好。
　　虞望暮并没有完全获得前世的力量，因为这副身体的限制,此刻他甚至难以施展出他年少时期的水平。
　　没有进入鬼门的众人望着浩瀚如海的鬼魂自鬼门内冲出来，充盈了这方天地,皆是骇然。
　　鬼门之内,当真是鬼域？
　　底下的人分成两路,一路继续杀鬼,一路进鬼门结果了虞望暮和江如画。
　　于是江如画和虞望暮就面对了两面夹击。
　　虞望暮面颊上都是血痕，然而他没有半点防备攻击的意思,只是一味地挥刀，挥刀。
　　魔纹几乎已经遍布他的脸庞。
　　少年的容颜已经完全被那一整片一整片青黑色的魔纹覆盖，终于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半跪在地。
　　而就在此刻，鬼魂尖锐的指爪刺透了他的脊背。
　　金铃铛瑟瑟一声，尽数破裂。
　　江如画心惊肉跳：“师兄！”她奔向他身侧，那些鬼魂却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粮食一样，浪潮一般向虞望暮涌去，将她挤开。
　　那少年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她眼前。
　　江如画咬紧了嘴唇，奋力向他的方向而去。
　　她身上有着他施的法诀，那金色光罩，无人可近身。
　　此刻，那金色光罩却隐隐有破裂的势头。
　　她眼睫一闪，鼻息间都是酸涩，满脑子只有茫然彷徨，只知道向那个方向而去。
　　“江如画”看见她朝着那个方向而去，唤她：“不要去！那个方向通往鬼域！”
　　生魂入鬼域，自此徘徊，遗忘一切，再不得出。
　　江如画在鬼魂之中，没有了护体的光罩，只能依靠自己的骨甲。
　　但是到底她修为没有虞望暮高，这骨甲也不能抵挡那些尖锐的指爪和噬咬。
　　她忍耐着剧痛，向着他的方向而去。
　　一步，一步。
　　骨刺破裂。
　　骨甲腐蚀。
　　骨剑折断。
　　血肉几乎要被吞噬干净。
　　痛。
　　但是她不敢停下。
　　他在哪里，他更痛。
　　一根尖锐的指甲戳向了她的胸膛，江如画想要躲开，却无处可躲。
　　“噗嗤”一声，戳入血肉，翻搅内里的血液。
　　江如画身躯一颤。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她茫然想着，要死了吗？
　　死在这里，真是遗憾。差一点点，就可以窥破这世界的秘密。
　　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去到他的身边。
　　九天雷电刺破穹宇。
　　青色电光照亮她的眉目。随后，她右掌心一道金色电光一闪。
　　那鬼魂的尖锐指甲自她体内抽出，江如画的灵魂一震。就在这一瞬，她已经快要离体的魂魄又回到了身体内。
　　她掌心的天字诀，彻底湮没。
　　毫发无伤。
　　江如画颤着肩，望着自己的掌心。
　　蛟海断骨，天字诀。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杀进鬼门的谢无杳望见她在鬼魂之中，痴痴望着自己的掌心。
　　他心头一震。
　　旋即飞身上前将江如画捞了出来。
　　“师妹……”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姑娘就抬起头来望他，浅褐色的瞳孔里都是茫然。
　　“无杳师兄，”江如画的掌心空白一片，“这是什么？”
　　谢无杳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天字诀，转移式。”
　　他想起那个少年在蛟海前说过的话。
　　他淡然拭去口角的鲜血，眼眸沉静，对惊骇的谢无杳说：“有备无患。”
　　他是否早就预知了有今天？
　　江如画一直没有说话。半晌后，她冷静下来，对谢无杳道：“无杳师兄，我去救他。”
　　谢无杳望着底下蜂拥在那处的鬼魂，无意识吞咽一下。他咬牙：“不省心。”
　　随后他御剑带着江如画冲了下去。
　　谢无杳已经做好了不死也是个半残废的准备了。
　　他开了天眼，手掌印天，金光四照。
　　江如画看到了虞望暮。
　　少年还是那个半跪的姿势，他以骨刀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他浑身的血洞，闭上的眼睛，刺痛了她的眼睛。
　　玉京谣和玉引漓也进了门。
　　无赦天的众人跟在聂胥华身后，他们选择了信任虞望暮和江如画。
　　他们抵挡了剩下想要进来杀死江如画和虞望暮的人。
　　谢无杳和江如画以血肉之躯为盾，将虞望暮带了上来。
　　指尖一触碰到虞望暮，江如画喉咙便是一堵。
　　好凉。
　　他鸦青色的睫羽低垂，乖巧，听话。
　　江如画伸手去探他的心跳，却摸到一手的鲜血。
　　她这才想起来，他替她挨了一下。
　　他保全了她。
　　也就是在此刻，谢无杳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鬼域的方向传来：“阿杳，阿杳。”
　　江如画察觉到了谢无杳的不对劲。白布覆盖下，谢无杳的眸子已经猩红。
　　是她吗？
　　是她吗？
　　他反反复复，又是欢喜又是哀痛。
　　她不是已经回不来了吗？不是已经没有魂魄了吗？
　　那个声音还是在呼唤他：“阿杳，阿杳。”
　　谢无杳心里那陈年的伤疤又开始涌出新鲜的，不可遗忘的鲜血。
　　他要去。哪怕只是一个骗局。
　　骗他也好，骗他最好。
　　只要她还在这天地之间。
　　他甘愿。
　　谢无杳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将虞望暮和江如画交给了玉京谣。
　　放下责任的那一刻，他脑海中那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万千鬼魂将他吞噬，那其中有她。
　　望着谢无杳的身躯一点点被淹没，玉京谣险些坠下剑，连江如画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随后鬼魂散开，底下已经没有那青年的影子。
　　她听见玉京谣凄厉的声音：“哥！”
　　那个牵着她手长大的，欠揍的，总爱逗她玩儿，让她倒了好多次霉的谢无杳。
　　那个瞎了眼睛，留她一个人在宗门的哥哥。
　　那一年他为了那个人瞎了眼睛，废了大半修为，在心魔中挣扎。月夜，他和她一同饮酒，她醉了，抓着他的衣袖揍他，怪他糊涂，他怎么就这样放任自己，怎么就保护不了自己。
　　玉京谣哇哇大哭。
　　她记得当时，谢无杳叹息一声，揉她脑袋，第一次那么温柔地给她擦眼泪。
　　“阿瓷啊，望暮就交给你啦。”
　　这一次，他又把望暮交给了她。
　　再一次，把她一个人扔下。只是，上一次是扔下她一个人在宗门。
　　这一次是扔下她一个人在世间。
　　“小东西，想吃糖吗？”那个少年见到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练习琵琶的时候，总会翻到墙头，眨巴眼睛，掌心摊开。
　　里面总有几颗好吃的糖果。
　　他会拍拍她脑袋，躺在树枝上，听她弹难听的曲子。
　　她总是带着期待问他：“谢无杳，好听不？”
　　顽劣的少年笑了笑，那在外人眼中看上去的玉树，翩翩君子，毫不客气道：“难听死了。”
　　小女孩哪里听得这种话，当即就要哭。
　　顽劣少年立刻跳下来，皱着眉嫌弃她：“哭什么，怎么就知道哭。”
　　玉京谣憋得像个包子，瞪着眼睛看他。
　　谢无杳又被逗笑了，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当乐修，弹琵琶也弹不好。”
　　“你看像你师兄我，当个剑修多帅气。”
　　他好整以暇地抽出剑，用剑拍拍她脑瓜：“看好啦。”
　　随后少年身姿如游龙，在苍翠树下，就地给她来了一段花里胡哨的剑舞。
　　玉京谣嫌弃：“丑了吧唧的。”
　　少年面容狰狞揉她脸：“小丫头懂什么。”随后强行要求她拿着个傻不愣登的树枝和他一起练剑。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因为知道她总是被欺负才教她用剑。
　　那时候她年纪小，总是不知何处就沾花惹草逗猫惹狗，偏偏莫名其妙招惹了别人，还只有挨打的份儿。
　　春去秋来，少年成了青年。
　　她一路磕磕绊绊地成长为半个乐修，半个剑修，后来掌管了问世堂，跟着他四处游历。
　　后来她有了金乌剑。
　　他却在那个月夜离开了宗门。
　　他有什么事，永远不和她说。
　　玉京谣哽咽：“谢无杳，你这个讨厌鬼……”
　　玉引漓拥玉京谣入怀，沉默不语。
　　虞望暮睁开了眼，他望着江如画没事，笑了笑。
　　江如画闷着泪和哽咽，反复摇头。
　　虞望暮给她拭泪，她才低声道：“师兄，无杳师兄没了。”
　　虞望暮身体一震，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他体内的魔气翻涌在了喉头，他尝到口中的血腥味。
　　随后他闷声道：“走。”
　　江如画被他揽着，继续向前。玉京谣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和玉引漓还有无赦天的众人守着进来的路。
　　那些鬼魂吞噬了谢无杳之后，仿佛得到了短暂的餍足，竟然平静下来。
　　虞望暮支撑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带着江如画，穿行在鬼魂之上。
　　就在他们即将转弯的那一刻，鬼魂们又再度暴动。江如画身体一轻。
　　她骇然回首。
　　虞望暮面庞上的魔纹又肆意攀长起来，他将她推开，对她道：“我殿后，你快去。”
　　江如画半点不敢耽搁，踏着无邪就往深处飞。
　　就在她飞过鬼魂墙的那一刻，周遭迅速安静下来。
　　她回望一眼，仿佛和虞望暮他们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面前是一个淡蓝色的悬空漩涡。
　　江如画看到了那个漩涡里的东西，数据翻滚如浪，充满了高速运算的压迫感。
　　她尝试用无邪将它劈开，那扭曲的波浪一晃，完好无损。
　　怎么办？
　　她焦灼不安。
　　她又用无邪劈砍，没料到无邪没用，自己已经残破的云下却无意间划破了这个漩涡。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于是她将无邪掷出这里，让它自去寻虞望暮。
　　虞望暮那里可比她这里不安全多了，而且他适才受了伤。
　　江如画继续用云下和自己的骨刺去劈砍。可惜云下已经残破，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看着虞望暮那边的情形越来越不好，她忧心如焚。
　　怎么办？
　　用云下，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彻底破坏这个东西了。
　　她伸手，这次不光是云下，她的手指甲也给这光滑如镜面的漩涡状东西划出一道印记。
　　那漩涡扭曲了一瞬。
　　虞望暮进来了。
　　虞望暮望着她对着这漩涡劈砍，掌心魔气涌出，试图将这东西腐蚀，这东西却毫发无伤。
　　江如画心头一跳，有了点隐隐约约的思路，她捉住虞望暮的手臂，带着无怨就往上划。
　　没有痕迹，镜面平稳。
　　江如画愣了一瞬，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手。
　　难道只有她，才能破坏这个东西？
　　可是她现在除了一双手和身体，就再也没有有什么杀伤力的武器了。
　　就在此刻，她听到了一声隐约的雷鸣。这雷鸣如同一个提示。
　　江如画眸子一亮。
　　对啊，她还有别的招数。
　　江如画张开了掌心，雷电自外凝聚成一团光。她凝气屏息：“猴赛雷！”
　　只听轰隆一声，猴赛雷落在镜面上，镜面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随后，一阵浓烟起。
　　江如画咳嗽着，等着烟尘散去。
　　烟尘缥缈散去，镜面出现一道明显的裂痕。江如画松了口气，又惊又喜——有用！
　　虞望暮也明白了自己并不能对这个漩涡产生实质性的伤害。他唇线崩直。
　　她究竟和这漩涡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隐约又有了那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他反反复复劝慰自己，要相信她，她说过的，不会离开。
　　伴随着这镜面的破裂，外面的鬼魂如同水波一般颠簸起来，随后一个一个消失在了虚空中。
　　江如画继续引猴赛雷。
　　这镜面的伤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终于，这漩涡花纹的镜子碎裂了。
　　江如画身子一歪，险些跌进那个黑洞之中。虞望暮无意中紧紧攥着江如画的手。
　　江如画看到他脸上的魔纹盘缠，在他的右脸颊“吧唧”又亲了一口，抚慰他：“别怕。”
　　虞望暮却偏过头，闷闷道：“别亲我。”
　　“不好看。”
　　江如画被他逗笑了，又给他左脸颊补了一记，道：“哪里不好看了？你最好看了。”
　　那黑洞里，传来了声音：“她醒了。”
　　随后是喧嚣，那个声音又说：“必须在所有人苏醒之前毁灭掉这个世界。”
　　“不行，”另一个声音斩钉截铁，“你忘了里面还有谁了吗？”
　　“必须把这个出口封锁掉。”
　　江如画目光一闪。原来这个就是“出口”。
　　随后她示意虞望暮送开自己的手，少年闷了闷，没说话，手指一点点松开。
　　江如画将身体探了出去。面前是条幽深的廊道。
　　她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错愕地望着她，那一瞬，江如画想起来了。
　　这是她的系统。
　　那个第一次将她传送进来的系统。
　　系统的人形漂浮在空中，他身边还有一个同样的发光体，想必就是刚刚对众人说话的那一个系统了。
　　江如画和他们诡异地对视了一瞬。
　　这两个发光体明显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亦或者说是，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伤害她的能力。
　　1号眼神复杂地望着她，2号倒是像要抓狂了。2号尖叫：“你还愣着做什么，1号，这里只有你有权限毁掉这个世界！”
　　“快，乘着他们精神力衰弱，快毁掉这个世界啊。”
　　1号却没有听从他的意思，只是望着江如画：“宿主，请您尽快回到书中世界。”
　　“听你的，回去之后，和那个世界一起被毁掉吗？”江如画挑了挑眉，“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毁掉这个世界？”
　　
　　2号还想说什么，却变成了一道残影，消失在了这个空间里。
　　
　　说实话，1号长得很眼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前在进入书中世界前见过，江如画笃定，她绝对在别的地方见过他。
　　1号是个黑色卷发的少年形态，一双碧绿的眼睛漂亮得不像是系统，而像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随后，江如画听到了警报声。
　　“非法入侵，非法入侵！”
　　
　　1号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准备将她推回了书中的世界。
　　
　　“既然决定陪伴在他身边，记不记得起我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少年微笑，“你如果再不离开，就会被立刻销毁哦。”
　　江如画不知为何，望着这个少年心情复杂：“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少年并不说话，只是“嘘”了一声，道：“我不是谁。”
　　他伸手一推，江如画心头一跳，道：“我回去之后，你们还会销毁这个世界吗？”
　　
　　1号少年的声音如同浮沉在海中的塞壬，他低声道：“我不会。”
　　
　　“但是他们可能会采取一些措施。”
　　“宿主，我即将让这个世界脱离世界舱。”
　　江如画虽然忘记了许多事情，但是莫名其妙明白，这个男孩不会伤害她。
　　男孩笑道：“脱离世界舱之后，除非动作够快，不然他们只能来得及做一些改动，不能毁灭掉这个世界。”
　　“再见。”
　　“祝你们好运。”
　　男孩笑起来狡黠：“不过宿主，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你身边的那个人，精神力高到可怕。”
　　“期待我们能在联邦再会。”
　　江如画如同沉入湖水里，睁开眼睛之时，已经落在了虞望暮怀中。
　　少年已经不像是个人，他周遭的魔气浓烈到了遮挡视野的地步。
　　江如画怔忪片刻，不明白自己去了这么一会儿，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是一声电子音“开始修改世界设定。”。
　　空间里的男孩笑了笑，可惜道：“看来宿主运气不算好。”
　　江如画面前的镜子，黑洞，都如同是一场梦一样消失了。随后便是真实的，接通鬼门的廊道。
　　真正险恶的东西来了。
　　是主系统在最短时间内能够创造出来的子世界——鬼域。
　　鬼域以不可抵挡地吸力吸收所有人进入这里。
　　空间里的男孩叹口气：“强行回收吗？他们现在就只会搞这些东西，真没意思。”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
　　果然，那强弩之末的人选择了化为巨龙。
　　男孩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是会选择带着他的小师妹离开吗？总之，这里这么多人，他不可能都救吧？再救上那几个长老？够了够了，不能再多了。
　　就算他有那么可怕的精神力，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他始终是受到限制的。
　　鬼域内的厉鬼已经摩拳擦掌。
　　巨龙载着许多人奔向出口。
　　江如画望着虞望暮身上的伤口，咬紧了唇。师兄，可以坚持到出去吗？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浑身都在流血。他还忍受着魔气的侵袭，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抱紧了她的龙。
　　身后是厉鬼咆哮，他们的怨气，煞气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终于，到了光明的出口，也就是在此时，虞望暮的身体一沉，直直摔在了洞口前。
　　江如画这才看见了那群厉鬼真正的模样。
　　他们化作了一把尖利的锥子，戳在了巨龙的尾巴上。
　　虞望暮不能再前行半步。
　　但是他仍然用尽了力气，用最后的结界将那些恶鬼隔绝在另一边。
　　一条遍体鳞伤的黑龙在污秽的血液，泥土，污渍里，闭着眼睛。
　　若不是他粗重的呼吸声，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气息奄奄，金色的眼睛费力地张开：“走。”
　　鬼门即将关闭。
　　众人都听从了他的话，往外逃离。玉引漓深深回眸一眼，将玉京谣打晕了带走。
　　江如画听见了虞望暮虚弱的声音：“多谢。”
　　虞望暮的眼睛望着江如画：“你也是，快走。”
　　“师兄……”她声音哽咽，不顾他身上的脏污，抱起他受伤的头颅，“不，我们一起走。”
　　她上前去拔那把锥子。
　　可是那把锥子如同雾气，她根本抓不到。江如画想起了刚刚那个声音，那个修改世界的声音。
　　她茫然抬起眼，望着穹宇的方向。
　　为什么？
　　地上的黑龙力气用尽，化作了人形。他的脊背上，是一枚硕大的黑色锥子，几乎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禁锢在这里，不能再挪动分毫。
　　江如画死死抱着他，拖着他，偏偏不见半点效用。
　　眼看鬼门就要关闭，他脸色煞白，一字一句费力道：“松手。”
　　江如画刹那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松！”
　　虞望暮神色冷厉，仿佛隐忍着极大的痛苦，低声喝道：“给我松手！”
　　江如画也给他吼回去了：“不松！”
　　她掌心黏糊糊的都是他的血，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还在滴滴答答一串串往下流。
　　到底憋不住了，她终于哭出来：“师兄，师兄……你不能丢下我的……我们，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
　　虞望暮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他冷静极了。一旦他身死，身后的结界就会破裂，她若是不走，会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必须让她出去。
　　他叹口气，目光放软：“听话，我马上就跟着你出来。”
　　但是与此同时，他身体一颤，唇角不受控制地溢出鲜血。
　　“师兄，师兄。”江如画将手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他的身体里，随后她想起了自己的本命灵植，少女掌心的灵植几乎要被她透支个干净。
　　但是越接触他，她心里越凉。
　　她感受到了，他生命如此迅速的流失。
　　“师兄，你不要死……”
　　虞望暮将她推开，她又爬起来，继续给他输灵力。虞望暮终于狠心下了手，一掌把她拍出了门外。
　　可是她偏偏又要再进来。反反复复了几次，虞望暮也不舍得了。
　　望着她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睛，虞望暮伸出了手。
　　江如画闭眼，身体瑟缩一下，但是还是给他传输灵力：“你打吧，只要你不是打死我，我还会再回来的。”
　　没想到那只手温柔地拭去她的泪，随后就是少年无奈的声音：“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哪一次输过？”
　　“我这么厉害，会死在这里吗？”
　　她茫然看着他。
　　虞望暮却道：“看着我的眼睛。”
　　他声音温柔而哄骗：“听话，松手。”
　　她在沦陷和理智中跳跃，满眼都是不信任：“不可以，你会死的，我不要你死。”
　　我不要你死。
　　听到这句话，虞望暮的胸膛处传来阵阵钝痛。但是他终究还是横下心。
　　他叹口气：“你还不明白，我不会死的。乖，松手。”
　　“我答应过你的啊，我们要一起回去的。”
　　江如画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真漂亮啊。里面有波光粼粼的平静大海。
　　“乖，听话。”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她乖乖松手，殷红的唇角上还沾染着鲜血，呆呆的：“好。”
　　他一点点吃力地给他擦干净面颊，仿佛要把她的面容深深刻在脑海。
　　他目光晦涩，指腹滑过她的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是笑了一下：“嗯。画画。”
　　“好好活着。”
　　江如画被推出了门。
　　他从来不说甜言蜜语，这一次，哄她是为了骗她。
　　他用了瞳术。
　　空间碎裂，吞噬半边天空，无邪刺裂天空。
　　那一瞬，十万天雷加诸于身。
　　身死，道销。
　　前世的孽债，他也一并偿还。
　　江如画望着穹宇的雷电，涣散的眼神终于回过神。
　　她声音有些抖，仿佛被风撕裂：“师兄？”
　　周遭只有风声，天地之间，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人。
　　“叮铃”一声，什么东西滚落到了江如画的足边。
　　金色的，圆润的，上面有着无数裂痕的。
　　一枚铃铛。
　　作者有话要说：    没死，没死。师兄没死，谢无杳也不算是死了。
　　现在轮到暴躁老哥谢无杳的HE还有师兄画画的HE了！！哈哈哈开心。
　　我是亲妈，亲妈，亲妈，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为什么安排师兄这一遭呢，因为前世的杀孽，确实是他的心结。而且这个身体没了，成年的帅气师兄就会出现了！！
　　大家可以预约番外啦（给我点面子，评论一下，卑微.jpg）。我安排了有这么几个：1.假如师兄没有成为魔尊：正道美少年每日认真擦剑，匡扶天下的日常
　　2.后来，师兄喜欢上了用瞳术：……开车
　　3.旅行游记：草原里一起抓土拨鼠（画画）和兔兔（师兄）
　　4.师兄变成了一只豹猫
　　5.师兄下（炸）厨房
　　6.谢无杳的故事
　　7.师兄的追杀式求婚
　　8.小师兄的日记：我的爹爹和娘亲
　　
　　9.穿书之前的相遇：没错师兄和画画就是有前缘，1号系统打酱油出场……
　　
　　72、大结局（上）
　　
　　
　　江如画已经两天没有说过话了。
　　玉京谣看到了她掌心里握着的那枚裂痕的铃铛。
　　玉引漓也一直没有松开过玉京谣的手,他知道，这对于玉京谣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然而玉京谣轻轻挣脱开了玉引漓的手，对他微笑了一下：“哥哥，她需要我。”
　　黑夜里,闪耀的篝火下,江如画的睫羽都被明亮跳跃的火光染亮。她的眼眸里并没有失去神采,她只是默然不语。
　　淼淼伸出手去抱抱她。
　　崔修莲不语。
　　白蛇低垂着眉眼，也和江如画一样望着那团篝火。
　　玉京谣将她拥进怀中，低声道：“别难过。”
　　“他不希望你难过的。”
　　这一场劫难下来，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聂胥华一夜白头，抱着无邪剑回到了宗门。
　　在他离开前，虞蘅见了他一面。聂胥华并没有拒绝和她见面，但虞蘅仍然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包括聂胥华的一个带着情绪波动的眼神。
　　后来还是她受不了了,崩溃着刺他一剑。那一剑带着仇恨,带着经年的执念。
　　聂胥华眼神淡淡，没有还手的意思,也没裹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眼眸里没有爱,没有憎,只是淡然。
　　虞蘅的神采彻底衰败下去。
　　她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虽然他在她心中并不重要。可是,她明明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仲温书的背叛自然让门内所有的人所不齿。
　　仲温书在崩溃的虞蘅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的血泪，道：“阿蘅，回家了。”
　　仲温书温和儒雅的眉眼一抬,望着天地间缥缈远去的聂胥华的身影，怔了怔，随后佝偻着身躯，搀扶着虞蘅远去。
　　江如画隔得很远还是听见虞蘅哭泣的声音，像头困兽。
　　仲温书安慰她。
　　弟子中，有人终于忍不住了，那愣头青小弟子拿着剑，含着热泪：“受死吧！”
　　随后他飞身到虞蘅身后。虞蘅闭上眼睛，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随后便是天旋地转，仲温书将虞蘅护在怀里。大氅下的虞蘅望着面前那那数十年如一日的平淡而隐忍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来，茫然了一瞬：“仲温书？”
　　她雪白的手指抚上他的面颊，随后是他的血落在她脸庞上。
　　女魔头的神情，不像是女魔头。
　　那弟子见伤的是仲温书，也愣了一下，随后被玉京谣拉远。
　　女魔头怔忪地笑笑，随后眼看着那个追随她许久的男人倒下。
　　一片雪花旋转着落在她鼻尖上。
　　她仰头望天，无数洁白落在大地上，仿佛要彻底掩埋这一场罪孽杀戮。
　　冬天到了。
　　虞蘅没有管地上的男人，她离开了。
　　隔着好远都可以听见她的笑声，令人脊背发寒。
　　再没有人了。
　　她终于又是一个人。
　　那一年，她在树上睡着了。
　　那个夏日里的蝉鸣格外喧嚣。
　　她翻个身，从高高的树上坠落。
　　没有疼痛，落在了那个人的臂弯里，她对上他寒冷如霜的眉眼，笑眼弯弯：“你是谁？”
　　那人冷哼一声，将她放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于是她撇撇嘴，望向了他身后。
　　那个青色衣袍，清隽容颜的少年书生。书生见她望他，并不诧异，只是微微挪开眼睛。
　　少女美得如同山野妖魅，咄咄逼人的张扬：“喂，他叫什么名字？”
　　书生的唇一弯：“他是我大师兄，聂胥华。”
　　“那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凑近了一点，鼻尖上的细小汗珠都可以看见。
　　书生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正准备开口，却见少女挥挥手，似乎是不耐烦的样子，而那不耐烦的容颜也如此鲜活。
　　夏日的风里都是她甜腻的气息。
　　书生想说话，她却一转身，消失不见了。
　　书生叹口气。树荫下，聂胥华嘱咐他：“师弟，快点跟上。”
　　书生笑了笑：“来了。”
　　他低声道：“我叫仲温书。”
　　“你叫什么名字？”
　　一步来迟，就是一生。
　　
　　我失去了一切让人爱的东西，你为何还要抱着我？
　　
　　江如画张开五指，五指间都是璀璨的星光。
　　忽然，那星光中晃过一个人影。
　　她眯起眼睛。
　　是玉引漓。
　　俊美的神裔望着她，在她身侧坐下。
　　他碧色的眼眸璀璨如此刻的星夜，他无奈地笑了笑。
　　江如画开口说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星星。”
　　玉引漓陪她看了一阵，随后又是她一个人坐在山坡上。
　　冬日到了，那场雪却并不是因为冬日而下。此刻天幕如同晴空，星星闪烁，万里无云。
　　灵剑宗的人走了，妖界的人走了，光明殿的人走了。
　　就剩下无赦天的众人还守在这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也许等得到，也许等不到的人。
　　就在临近子夜之际，天际亮了一下，这亮足以让众人兴奋——万一，万一那道门又打开了呢？
　　万一他们那么厉害的师兄，就这样刺破天穹，回来了呢？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玉京谣抱着谢无杳的剑满怀期盼地看着，最后她明亮的眼瞳又一点点暗沉下去。
　　玉引漓看见了她怀里的什么东西在发亮。
　　他走近，眯起眼睛端详。
　　是谢无杳剑上的红色穗子。
　　玉引漓揉了揉玉京谣的脑袋：“阿瓷，这是什么？”
　　玉京谣怔了怔：“这是……这是那个人给师兄的。”
　　自从看见谢无杳义无反顾地从剑上跃入群鬼之中，玉引漓就从其他人口中知晓了，谢无杳的前尘。
　　他眼眸闪烁一下，将那红穗子解下来，在掌心端详。
　　随后他将红穗子攥在掌心，笑了笑。
　　玉京谣不明白他为何而笑。
　　他望向方才亮了一瞬的天际，道：“阿瓷，我们有办法了。”
　　众人都说，那女鬼对谢无杳无情，但看这枚红穗子，可不是无情。
　　上面都是那女鬼身上带着的怨气，但是，这东西里的来自鬼域的灵力，也在熠熠生辉。
　　江如画望着玉京谣向她跑过来，茫然地被玉京谣抱在怀里，听见对方喜极而泣：“小师妹，我们有办法了。”
　　多日来，她脑袋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忍耐住了呜咽，抚慰性地拍拍玉京谣的脊背。
　　“师姐，先别哭。告诉我，怎么办。”
　　
　　玉引漓速度挺快的，这点江如画倒是没想到。
　　他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似的，就这样采下了一块龙角。
　　江如画手里握着还染着玉引漓鲜血的龙角，闷声道：“谢谢。”
　　古人又云，燃犀角，见故人。
　　而燃龙角，通生死之途，照亮黄泉路。
　　江如画手中攥着那枚红穗子，闭上眼睛。
　　这是极阴时刻，最适宜生魂出窍。
　　浮沉于水中，她睁开眼，面前就是一片迷雾。
　　通往黄泉幽冥的路途，森冷，露水深重。这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周遭只有无限幽密的林子，林中似乎也有着一双眼睛，在窥探她的旅途。
　　江如画手中的龙角灼热滚烫，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一切。
　　她行走在这片迷雾之中。
　　迷雾名为失心。迷失于此雾中，将在无限的转圜中遗忘前尘往事，成为此地的孤魂野鬼。
　　江如画跋涉了一阵子，没费什么力气就走了出来。
　　她一个生魂，没有铭记至死的刻骨执念。
　　换句话说，有执念，但是不会为它而死。
　　因为他说过，好好活着。那她更要分外珍惜。她的命是他换来的。
　　人的愿望真是奇怪的东西。
　　江如画看见了迷雾里有许多碎裂的小晶体，那就是那些迷失的人的愿望。如果迷失的人能够找到自己的愿望，就可以走出这里——可惜，大部分人是找不到的。
　　有些东西，一旦忘记，一旦丢失，就很难再得到。
　　还有一部分愿力被别人偷走了。
　　比如虞蘅的芥子界，就是依靠灵力和鬼魂的执念形成的愿力运作。想起来是会让人觉得挺神奇不能够理解的，那么大的一个世界，全依靠这那些人的念头，但是谁知道呢，人的执念和愿望也许就是这么强烈。
　　江如画走进了鬼域的城镇里。
　　这里的场景都没个过渡，进来就是在林子，出了林子就是街道。
　　这里的街道和外头的没什么差别。人头攒动，赶集一样，也都是卖糕点，蔬菜什么的，钗环衣裙胭脂水粉之类的也都没少。
　　江如画顺着街道走。
　　这里还有许多小孩子鬼魂，他们看上去和正常的儿童没有区别，只是身体近乎透明罢了。
　　江如画小心翼翼绕过这些孩子，来到街角观望。
　　这里不是修界，她还不能飞，只能步行。
　　她有些丧气，捶捶腿，握着龙角四处望。
　　“来咯！新鲜的包子出炉喽！”
　　“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嘞~”
　　江如画望着那包子，脸皱成一团，心想，我能吃这里的包子吗？
　　她刚想说，给我来个包子，又想起民间传说，不能乱吃东西，万一一吃，就留在这儿出不去了呢？
　　她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想，而且，我没钱。
　　这里是用冥币吗？
　　她又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想看看交易现场。
　　随后便是眼皮一跳。
　　包子铺前面站着个高大的身影，从背影上来看，更像是来抢包子的而不是买包子的。
　　那人望着包子出神。
　　江如画觉得那个背影看着眼熟，走过去拍拍肩膀：“这位……”这位道友？这位同学？这位大哥？
　　好像怎么叫都不合适呢。
　　她还没来得及生死熟虑出一个答案，那人便回头了。
　　“雾草。”江如画瞳孔地震，“无杳师兄？”
　　谢无杳一脸无辜，眨巴眼睛：“小师妹？你死了？”
　　“你才死了呢。”江如画眼睫一颤，笑骂。
　　谢无杳看出来了她想哭，叹口气：“别哭啊。你哭了，望暮不得打死我。”
　　江如画生害怕自己把面前这个不稳定的灵魂体给哭熄灭了：“你看到他了吗？”
　　谢无杳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他笑了笑：“看到啦。”
　　江如画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真的？师兄在哪里？”
　　“我们快找到他，一起回去吧。”
　　“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谢无杳神色却怪怪的，犹豫着，吞吞吐吐：“啊，这个……”
　　江如画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谢无杳便拍拍她肩膀，道：“小师妹啊，师兄跟你说个事儿啊，答应师兄，咱听了，别哭啊。”
　　江如画心里又是一沉。
　　“就是啊，”谢无杳努力寻找温和的措辞，“望暮他情况不太稳定……”
　　江如画忍住想要削谢无杳的愿望：“你说吧。”有什么事情，比失去性命更糟糕呢？
　　她已经能够接受一切了。
　　谢无杳立刻迅速回答：“他失忆了。”
　　江如画面无表情：“就这？”
　　谢无杳不可思议：“这还不严重？”
　　“你走到他面前，他不一定记得你啊。”
　　“这还不严重？你看看望暮那姿色……啊呸，望暮的外在，你就不担心他忘了你，爱上了别人”
　　江如画：“……师兄，少看点话本子。”
　　少女眼眸灼亮：“带我去见他。”
　　谢无杳见她如此决绝，已经打好了安慰她的腹稿，心想望暮待会儿可不要太不给面子啊。
　　他想起虞望暮对于那些女修的态度，就觉得脑仁疼。
　　这几天虞望暮对他都面若冰霜……希望小师妹不要太过伤心呐。
　　谢无杳带着江如画来到了一家酒楼的后厨。
　　江如画眼皮子跳了跳：“你确定他在这里？”
　　“进去看了你就知道了。”谢无杳不置可否地点头。
　　日光透过窗户格子，洒在了灶台上。
　　谢无杳率先进了门，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江如画，那人抬起眸子看了谢无杳一眼，懒懒垂眸：“不记得，滚。”
　　“咔”一声清脆的声音，蛋壳破裂，落在了碗底。
　　江如画隔着谢无杳望着面前的一切，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出了厨房门。
　　十秒之后，她又重新打开了一遍房门。
　　反反复复，至少重复了五次，确认了自己打开的方式没有错误之后，江如画面庞上的镇定面具破裂了。
　　这个人是谁？
　　玄色衣袍的青年还在打蛋，似乎要把鸡蛋破裂的纹路也给计算正确。
　　他眉如刀裁，眼尾上挑，墨色发丝倾泻在腰间，面容看上去和虞望暮一模一样，只是五官更加深邃，眉眼更加具有侵略性……
　　但是！他雪色肌肤上的奶膘不翼而飞了。
　　江如画痛叱，这简直没得虞望暮的灵魂！
　　青年虽然生得邪气，但偏偏此刻他打鸡蛋打得如此认真，让人不禁怀疑打鸡蛋是不是这世界上最罪恶的事情。
　　“他不是我师兄。”江如画对着谢无杳下结论。
　　少女眼神镇定而崩溃。
　　她那么大的一个师兄……夺大的师兄啊！把她的师兄还给她啊！
　　青年听到了她的声音。
　　随后他抬起头眼眸亮晶晶望她。
　　一秒，两秒。
　　谢无杳不忍心看见小师妹伤心的表情，闭上眼睛，却听见虞望暮一句真情实感的：“媳妇儿。”
　　谢无杳：“艹。”
　　这失忆，还搞区别对待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还记得之前师兄忘记过画画一次吗？同一个错误，他才不会犯第二次呢！
　　
　　73、大结局（下）
　　
　　
　　就这样,乖巧青年虞望暮一脸懵懂地望着江如画，眼中欢喜：“你终于来了。”
　　随后他拉着江如画的手来到了灶台前。谢无杳望着他英俊深邃的轮廓继续陷入沉默。
　　究竟是我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江如画手中的龙角险些被他拉下来，江如画吓得心头一颤,护紧了龙角。
　　却未曾注意到虞望暮的眼神一深。
　　就当谢无杳怀疑小师妹又危了的时候,青年笑得阳光灿烂：“画画,那是什么？”
　　江如画瞥了他指的方向，目光落在手中的龙角上，眼神里充满了珍惜：“龙角。”
　　虞望暮心中顿时掠过无数想法。
　　龙角？什么龙？什么角？龙角？谁的角？她拿着？为什么？
　　青年精致凌厉的眉眼里裹着笑意：“哦。是谁的角啊，给我看看？”
　　江如画直觉觉得他要搞事情，于是干脆利索地收回手：“还是我拿着吧，这东西很重要。”
　　“哦。”青年慢吞吞回。
　　江如画原本以为自己见到他，也许会流泪，如今心里却是平静一片,倒是稀奇地望着他：“师兄,你在做什么？”
　　青年苍白的眼尾上掠过一丝淡淡胭脂色。
　　“做你爱吃的。”
　　江如画这才看清楚了灶台边那一摞摞的东西。
　　一层叠着一层，每层满满当当雪白小团子。
　　“雪媚娘？”江如画愣了愣。
　　她走上前去,捏起个雪媚娘团子细细在手中端详，就在此时,她身后高大的影子笼罩在了她头顶。
　　江如画：？
　　江如画这才发现,青年版的虞望暮比少年版本又高了不少。
　　现在他从原本就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少年,长成了比她高了一个头加一个脖子的青年。
　　江如画心想,这也太大了吧。
　　虽然她丢的是个大师兄，可是这个明显就是XL号了啊。
　　她平静地往右边挪了一寸,舒口气——这下好多了，师兄现在给人的压迫感可比原先要强烈多了。
　　虞望暮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回避。
　　琉璃玛瑙似的猫儿眼锁定了她手中的龙角。
　　想扔掉。
　　她手里都沾染上别的龙的气息了。
　　虽然感觉那别的龙的气息他也很熟悉。
　　虞望暮缓口气，眼眸低垂：“画画,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江如画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就被他拉着走远了。
　　谢无杳被遗弃在风中。
　　谢无杳：“等等我啊！”
　　
　　虞望暮带着江如画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没错，就是宫殿。
　　江如画眨巴两下眼睛：“这？”
　　对方一脸骄傲：“婚房！”
　　他记得有人跟他说过，女孩子都是希望从“家”得到安全感，而他已经准备好房子了……
　　江如画无语。她拍拍虞望暮的脑袋，觉得他现在长得这么高，一定是用脑子换的：“师兄，你看清楚，我是生魂。”
　　“我不住纸宫殿。”
　　江如画叹口气，拉着他的手：“好了，师兄，我们快回去吧。”
　　趁着手里的龙角还没熄灭。
　　虞望暮大眼睛亮晶晶：“回去？去哪里？”
　　江如画望着他头疼，这才想起，他除了她，什么都忘了。于是她耐着性子试探道：“你还记得无赦天吗？”
　　虞望暮摇摇头。
　　“聂胥华？”“玉京谣？”
　　虞望暮皆是一一摇头。
　　江如画一个头两个大：“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虞望暮露出熟悉的雪团子的微笑：“你。”
　　江如画深思熟虑了一番：“就是这个意思。”
　　高大英俊的男人垂眸望她，眼里都是绝对的信任，江如画吞了吞口水：“回我家。”
　　虞望暮眼底烟花盛发，如同难忘今宵的春晚：“回你家？”
　　江如画一本正经：“是的。这会儿不是冬天了吗，要过年了。”
　　虞望暮压住自己嘴角的弧度：“好。”
　　但是他很快又皱起眉头：“但是为什么我们要带上他？”
　　他望着一旁一脸悲愤的谢无杳。
　　江如画道：“他是我哥。”
　　虞望暮很听话：“哦，大舅哥好。”
　　谢无杳：我是你哥，我是你哥好吗？！
　　虞望暮发现“大舅哥”的脸色属实难看，于是他乖巧地一言不发。
　　谢无杳劝慰自己，莫生气，这孩子突然掉进鬼域，神智迷失是正常的，等他回到属于他的世界，自然会记起他。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黯。
　　江如画揽着他的手臂，拖家带口地出发了。
　　这一路顺利，加上谢无杳变为灵体后不再眼盲，三人很快就走到了密林和街巷的交叉口。
　　江如画松了口气：“我们快走吧。”而就在踏入密林的那一刻，她的右手却不受控制的一松。
　　她愕然回眸。
　　只见谢无杳一脸无奈：“师妹，我就送你们到这儿啦。”
　　青年笑得洒脱落拓。
　　“让大家不要为我伤心。”
　　在浓雾吞噬谢无杳面容的前一刻，她依稀看到个红色的小纸人停在谢无杳的肩头，谢无杳垂眸看那小纸人，小纸人的纸巴掌拍在他脸上。
　　谢无杳笑影间依稀有了她自孟婷那里听闻的如玉姿容。
　　她听见他说：“你来找我了？”
　　那个小纸人凶巴巴：“我不来你就走了？”
　　
　　这一次穿过密林，倒是没有那种让人不安的被窥探感。江如画抬眸望了一眼身边的人，见他一脸无辜，叹口气，举着龙角牵着他手继续走。
　　她要是看不出来这是谁的手笔，就是真没脑子了。
　　虞望暮任由她拉着走，眼神落在她的手指上。
　　这是他的手。
　　他又将目光落在她的指尖。
　　这是他的指尖。
　　他望向她的耳朵。
　　这是他的耳朵。
　　望着她，虞望暮满意地想，这是我的人。
　　“想吻你。”
　　江如画又听见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江如画：没听见，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虞望暮的手指间仿佛有着什么抽取她精力的东西，她垂下眼睫去望，警告他：“先出去再说。”
　　虞望暮眨眼睛：“没有人。”
　　随后江如画指尖一麻，就被他拽入了他的识海。
　　这片识海她许久未曾来过，若说先前还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仙境，如今只剩下烈火焚烧过的废墟。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周遭的火苗就从地下再度燃烧而起。
　　灼烧的火苗并未伤害她分毫，而是无限地包容她这一抹绿色的萤火。
　　她想说话，但是此刻她只是一缕萤火。
　　只是一缕萤火。
　　那炽烈的红色火焰追逐着，燃烧着她，无处不在，无所不至，将她埋入它灵魂深处，等待她开花。
　　这就是识海的交融吗？
　　她的意识都快被这烈焰灼烧殆尽。
　　嫩绿的叶苗，在默然而滚烫的土地上瑟瑟发抖。
　　她仿佛听到了他的低语。
　　我的，你是我的。
　　江如画在头昏脑涨之中，只想说一句话。
　　记不得无赦天了是吧？
　　她咬牙切齿：“那你以后再也别回来了。”
　　对方顿了顿，却在下一瞬更加热烈忘情。也是在这一瞬，她体内什么东西绽放开来。
　　焦黑的土壤上，开出一朵花。
　　
　　江如画睁开眼睛。
　　方才的炽烈还在脑海久久带着余温。
　　她匆忙松开手掌中的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叶子，是苍藤给她的礼物。
　　那小叶子上的灵气已经消失，叶边干枯。
　　江如画听到细雨落窗的声音。
　　鬼域一盏灯的时辰，冬日已经过去。
　　她被带回了无赦天。
　　此时门吱呀一声，她抬起眼，对上玉京谣错愕的神情，随后被抱了个满怀。
　　她听见玉京谣哽咽的声音：“你总算醒了。”
　　江如画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鬼域曾经与虞望暮说过，要和他一起过年来着。
　　可惜未能兑现承诺，她垂下眼睫。
　　“玉师姐，师兄呢？”江如画笑着搂住玉京谣的脖子，却感受到玉京谣的一颤。
　　她心猛地下坠。
　　江如画发丝凌乱，鞋也没穿就跑出自己的房间。
　　方外春莺啼枝头，万里山河尽在眼前。
　　她奔下山门三千级台阶。
　　山回路转，见君。
　　她脚下一滑，在青青台阶上坠下，坠入一人宽阔的怀里。
　　春雨拂过屋檐，温暖干燥的手，他眉眼氤氲在烟雨之中。
　　江如画忽的泪凝于睫。
　　她白色中衣单薄，他便披了件衣裳在她肩头。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可以将她完全笼罩在怀中，她抬起眼，望他的眸子。
　　他声音温柔：“欢迎回家。”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眶还是兔子一样红红的，抽抽鼻子笑了起来：“嗯。”
　　她将手放在他掌心。
　　他握住了，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哭什么。”
　　随后吻了她的眼睛。
　　“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本书的初衷，是因为我喜欢写故事。
　　这么说可能挺好笑的哈，大家都是因为喜欢写故事，才走上了写作这条道路。
　　大家可能发现了，这本书里的配角基本都有自己的单独故事。
　　其实是因为，我很喜欢仙剑奇侠传三啦。
　　那里面的故事，无论主CP还是副CP都超动人的。
　　每次回味的时候我都会掉眼泪。
　　让我感受到有时候遗憾也是一种美，一种另类的happyending，也让我知道一个故事在我眼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就是动人啦。
　　虽然我现在还写不出那么动人的故事，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可以的！
　　这部剧给我的影响非常大，让我第一次有了因为被那些絮絮的故事所感动而产生的创作欲望。
　　从小都在写，从小都在看各种动人的故事，从那些故事里认识好多人。然后从幼儿园开始写日记，小学一年级开始写童话，四年级写特工皇妃hhh，初中写青春疼痛，高中……高中写乡土文学和奇奇怪怪的幻想文学（突然我就变了）。大一，也就是今年，有幸能够写出这本书。
　　哈哈哈哈，不说别的了，感谢你们陪伴我走过这一程。关上书，愿师兄，师妹，玉师姐，啊，说不完啦，愿大家都好。可以继续在我的小花园里喝茶。
　　希望可以写出更多我喜欢的，温暖的人物。
　　写完这几本之后，可能会尝试写现言的娱乐圈题材。是因为看到道枝骏佑弟弟十八岁啦，看着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一步一步的成长，让人觉得很动人。（好吧，以后问创作初衷，全是动人哈哈哈）
　　哦差点忘了，这一程走完，番外完结，不要忘记评个分哦。
　　下本书见呀。
　　P.S感谢亲爱的陪伴我从未签约走到现在的一粟，感谢亲爱的盐湖，亲爱的让安，亲爱的爱喝奶茶爱吃肉，亲爱的小P，小B……好多大家。我都记得你们的。
　　拥抱。
　　这一本书没有你们的陪伴，是不完整的。也是有了小伙伴们的评论收藏，投雷营养液，我才种出了这第一棵小树。
　　希望每一个作者，都能拥有你们这样的小天使呀！
　　默默无闻但是很能吃的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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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渡我苦厄（崔修莲.淼淼）
　　
　　
　　崔修莲掌心有一朵莲花胎记。——题记
　　掌心合十,他闭上艳丽而冷厉的眼眸。
　　红色血海之中，十指破开血色波涛，映照穹顶红霞遍染的天空。
　　长发佛修于秾丽的红色海洋中，睁开眼睛。
　　那一双精光内敛的眼中,唯有海中一朵妖冶红莲。
　　
　　“可曾听闻,大尊者掌心有一莲纹？”
　　“据说,那莲纹在大尊者渡劫之际伴随大尊者一魄消失了。”
　　“大尊者渡劫，可见济世之难……连尊者，也困于应付。”
　　佛者凤眸清清淡淡一扫。师兄眼神严厉告诫那弟子，那小弟子才恍惚住嘴：“谨言。”
　　佛者坐于莲台上，面容端庄不可侵犯。
　　骨节分明的指掌中握着一卷经书，他给绀青色眸子低垂，仿佛眼中唯有经卷，而无其他。
　　远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他目光遥远广阔,落在那个方向。
　　他的掌心莲，在那里。
　　
　　他抽取了自己一魂一魄,伴随他掌心莲花而去。生于他的掌心莲，往那遥远的红尘而去。
　　佛子掌心莲,必定天生纯净。
　　他坐观水镜,日日见她容颜。
　　师兄叹息问他：“人生苦短,为何相思？”
　　他答：“我不相思。”
　　“那你为何时时观顾这水镜中苍生容颜？”
　　“因我有不可错过之人。”
　　“有所顾人,不谓之相思？”
　　“不相思，但相望。”他掌心佛珠洞然一声,“如此便好。”
　　她在红尘颠簸，我于云端相望，我不渡人,她来渡我。
　　佛者下界，不止一魂一魄，他探听她心意，守候她心声。
　　于是有了“崔修莲”。
　　我为莲修身，我的掌心莲。
　　温柔的小崔公子坐着远在光明殿自己安排的小舟，行在水道之中。
　　他等待那属于他的莲，与他宿命的相见。
　　
　　下雪了。光明殿在山顶，淼淼眨巴眼睛，望着层层叠叠的雪花飞舞。
　　她拂去崔修莲肩头的雪花。
　　崔修莲回眸微笑。佛修伸手将她抱在怀中，淼淼十指缠着他的长发。
　　“你等等我。”淼淼口齿清晰道。
　　崔修莲愣了一秒，无奈地笑，将她放下。
　　淼淼看到了路边的一朵殷红小花，她把它折下来，手脚并用，爬到崔修莲的肩头，将花插在他发丝里。
　　崔修莲如妖艳丽的眼一扫，淼淼便低头，将脑袋埋在他肩膀。
　　等等你。
　　等你自掌心化莲花，等你自莲花化为魅，等你自魅化作身边人。
　　再等你归来人间。
　　如今落雪漫步不撑伞，等你一朵花，等你雪满睫。
　　等你。
　　崔修莲顿了顿脚步，清淡眼眸望向山川青空。
　　世人多苦厄，人世难完满。他心思笃定，慧极自伤，累及身边之人共他受难。
　　唯有掌心莲，再度落于他掌中。
　　
　　“修莲，佛者当如何？”
　　“渡世人。”
　　那应当如何渡？
　　先自渡，再渡人。
　　而我自渡不得。
　　淼淼，你渡我苦厄。
　　作者有话要说：    淼淼元身大揭秘。没错她就是崔修莲的掌心莲。
　　主要内容就是崔修莲爱上了自己的掌心莲花，送她入红尘修身，共她渡劫，以人身守候她五十年，等她重回人间，带她回家的故事。
　　磕头谢罪！QAQ努力明天字数肥一些，今天这个番外字数有、、少（主要打算写一个大团年，淼淼和修莲故事已经挺清楚的了）。
　　啊，对了，我今天在碧水约到一个“望暮如画”（本来想写“晚山望暮江如画”结果大大说字数太多了），放在WB了！开心，今天还给望暮约了一个人设封，估计下周就可以看到了。感谢在2020-08-0322:50:06~2020-08-0423:2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让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番外.现实生活与猫猫1（师兄x画画）
　　75、番外.现实生活与猫猫1（师兄x画画）
　　
　　晚风徐徐,江如画微微眯起眸子观星。
　　距离鬼门之变已经过去了半年了，她醒来也有一个多月了。
　　肩上忽然落了什么东西，她指尖触及到温暖的布料质感，回眸望一眼,对上虞望暮的眼睛。
　　虞望暮在她身侧坐下,江如画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壶酒,虞望暮无辜眨眼：“不是我，是玉师姐。”
　　“玉师姐又喝酒？”江如画见怪不怪了。
　　虞望暮垂下眼睫：“嗯，她高兴。”
　　江如画随口接茬道：“也是，毕竟她和玉引漓即将成婚了嘛。”
　　话一出口，她收口，沉默着垂下眼睫。
　　虞望暮的眼眸平静如海，不带风雨欲来的瞬息波澜。
　　这是两个人一直没有提及的东西。
　　成婚。
　　江如画怔了怔，心想虞望暮竟然也一直没有提。
　　她恍惚开口：“师兄,我……”
　　虞望暮却提着酒,抬步子，自她身侧站起。
　　他晃荡酒壶示意了一下,江如画便拢着衣裳点点头：“去吧。”
　　江如画并没有目送他的意思，径直又坐下了。虞望暮回眸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星夜萤火映照下的侧脸,平静,温柔而迷茫。
　　她眼睛里藏着许多情绪，许多思考——自从通过那个通道后。
　　那个隧道之后,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站在风吹过的廊角望了她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开了。
　　
　　玉京谣和玉引漓大婚的当日，无赦天放了无数直冲云霄,色彩瑰丽的焰火，虞望暮带着江如画坐在屋顶看。
　　江如画看焰火，他看她。
　　英俊的邪魔目光温和，揉揉她脑袋。
　　江如画终于开口了：“看着这些焰火，总会想起一个地方，朦朦胧胧地看见，那里的天空，也是这样漂亮。”
　　虞望暮不说话，吻了吻她被风吹得冰凉的侧脸：“嗯。”
　　“那会是我的故乡吗？”
　　江如画这样想着，可是到底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虞望暮虽然信任她不会离开，但是到底也害怕，她有任何微小的，脱离他的念头。
　　在他眼中，故乡大概率等于没有他的世界。而江如画的直觉里，也的确如是。
　　烟花炸开的又一瞬，她脑海里擦过点什么模糊的画面。
　　是……白色的房间。来去匆匆的人。
　　她神色恍惚，突然觉得屋顶上的风很冷，便对虞望暮道：“师兄，我们下去吧。”
　　虞望暮便搂着她下了屋顶。
　　恰逢婚礼的主角合籍仪式，江如画拉了拉他袖子，他便懂了，停在人群里，二人像孩子似的，望着这新奇的东西。
　　隐隐约约，知晓这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自此，他们有了为人所承认的关系，有了深刻的除了精神以外的羁绊。
　　江如画忽然就战栗一下，许久以来没什么精神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是了，这就是她一直担忧的事情。她为何没有合籍的念头，就是因为她发现了自己也许有着自己并不知晓的过往，而在那个世界里，也许有着，那个2号系统播放过的画面——亲朋好友？
　　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完全属于这里。
　　她害怕，有了这一层关系的束缚，倘若她离开，虞望暮也许会疯。
　　虞望暮握着她的手，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冰凉，蹙眉问她：“怎么了？”
　　江如画摇摇头。
　　虞望暮感受到她高涨的兴致如同方才的烟花，炸过了就萎谢，他默默抚了抚她的发丝。
　　“回去吧。”
　　
　　遥远的空间里，1号睁开冰冷的碧色眼眸。
　　“探测到情绪波动。”他声音不带感情，“真不愧是联邦的‘探索者’，还保持着疑问。”
　　而不是选择顺遂地生活。
　　1号叹口气，眼眸里冰冷的色彩染上一丝温度：“亲爱的主人，你能不能安分一点，不要知道得那么多呢。”
　　数据墙上是他的身体数据。
　　编号：001，设计师：江（数据缺失）年限：320年他回忆起那个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她聒噪，爱开一些不明所以的玩笑。身为联邦的‘探索者’，她积极带领大家走向科技发展的漫漫长途。
　　但是谁又曾想到过，江在车祸死亡后，他身为为主神系统运行服务的系统之一，为了存留她，违规让她进入了主神系统。
　　而谁又想到，她原本应该在浩瀚的数据海洋之中沉浮，却被那精神力强大的BUG级人物盯上了。
　　敢和“BUG”谈恋爱的设计师，在他短暂的人生里，他还是第一次见。
　　望着面前无形的墙上的少女影相，他叹口气：“毕竟你是我的主人。”
　　随后将她的记忆，来历整理，传输到了那万千世界舱中的一个之中。
　　就在他这样做了之后，他与那个世界舱最后的联系也被切断了，他愕然望向屏幕的电波。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瓷白，英俊而凛冽，1号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眸。
　　他不敢相信，自己见到了“bug”的真容。
　　青年微微一笑。
　　“多谢了。”
　　直到残影消失，1号才反应过来，他笑了笑：“被利用了。”看来这位“BUG”并不信任还有着掌控世界舱的权利的他。
　　1号眯起眼睛笑：“只是不知道，这位‘BUG’和主人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真的喜欢上主人了？
　　
　　江如画伸了个懒腰，从凌乱的桌面中抬起头来。头顶的透明屏幕还在滚动字幕。
　　她看到了那张脸，少年精致锐利的眉目一扫，让她几乎有了被那双眼睛看透的错觉。因此她凝神看了一阵，才晓得——这是被叛军带走的另一个联邦的总统之子。
　　好像姓虞来着。
　　她揉了揉头发，望向窗外璀璨的星河，心想，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
　　桌面上，透明屏幕上显示着另一份即将诞生的数据报告：“1号身体数据。”
　　她轻轻喝一口咖啡，在风中想，等到1号完成，联邦中脑死亡的患者就可以拥有“复生”的机会了。
　　这将是医学上极大的飞跃。
　　此时，什么东西自脚下飞来，只听“当啷”一声，在她的窗户玻璃上砸出一个小坑。
　　江如画被唬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才看清楚那是一只猫。
　　一只毛色绮丽，身材修长，容貌优越的豹猫。
　　她愣了一秒，心想现在的社会和以前比起来，以前是高空坠物，现在是低空抛物，危险程度并没有下降。随后她谨慎地上前查看一眼，也就是这一眼，对上了那一双流光溢彩的淡漠眼睛。
　　江如画怦然心动了。
　　漂亮的大猫，天上掉下来的大猫诶！谁不爱的！
　　虞望暮望着那明显心怀叵测的女人一步步靠近。
　　江如画小心翼翼地想要把豹猫从地上抱到怀里，而也就是在她触摸到柔软皮毛还来不及舒爽的那一刻，空中一阵白气升腾，江如画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握，那有力的手让她险些栽倒。
　　睁开眼，就对上一双和那只豹猫相差不离的漂亮眼睛。
　　“你是谁？”二人同时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更新时间不定，但是在下周四之前会更新完，有想看的篇章请大家评论告诉我哦！
　　谢谢大家！最近在准备《病娇》的存稿了！隔壁娇娇快要开坑了嘿嘿
　　76、番外.现实生活与猫猫（2）（3）
　　
　　
　　窗外的日光倾泻在茶几上,茶香袅袅在空气中升腾。
　　少年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穿着最简单的圆领白T，白色却显得他更白皙，他微微带着点棕色的发尾翘起,神色冷淡,抱着同样冷色系的抱枕,目光锁定了那边忙碌的人的背影。
　　江如画已经习惯了他长久的凝视，以及明显的防备。但是现在外头的人都在搜寻他，他只能藏匿在她家中，也只能相信她。
　　江如画并不在意多养一个人，特别还是这样一个美少年。
　　虞望暮望了她一会儿，似乎是真的觉得没趣了，自己兀自去看日光里飞扬的灰尘。江如画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少年卷曲而纤长的睫羽与空气中淡金色的尘埃相对,默然不语。
　　自从那一夜他忽然了来到她家阳台,他就是这样了。
　　江如画笑着，拿起手中的印刻机,对着他拍了一下。
　　很快面前的光屏幕就显示出了预估的数据。
　　虞望暮不悦地皱眉：“你做什么？”
　　望着少年人机警如鸟类的眼眸，江如画被逗笑了：“你好看,我拍下来做数据。”
　　少年转过头,百无聊赖：“哦。”
　　江如画试探性地前倾身子,问他：“所以,你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各项身体数据正常，不像是吃了药或者遭受了什么射线的照射。
　　可是他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形态。
　　这几天,江如画已经见过他的少年体和幼儿体，还有——最初的猫猫体。
　　江如画勾起唇望他，眼睛亮晶晶。
　　是什么东西呢？
　　对于‘探索者’来说,他本身美貌的魅力，比不过他的变化的神秘性。
　　虞望暮懒懒散散地望她一眼，起身给她温了一杯牛奶，递给她。
　　江如画明白，这是让她闭嘴的意思。
　　于是她耸耸肩膀不语。
　　这个人看上去清瘦，其实除了面对幼儿体的他，江如画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少年看上去也就是高中生的年纪，眼神却很冷，冷得不像是个孩子，江如画这么想着，也对，他本来就不是孩子。
　　就算是孩子，总统之子，童年也不会多么单纯。
　　按照联邦的现状，他们只会成长得比其他孩子更快。就像是这次叛军，也许会让他再蜕变一次。
　　她问虞望暮：“那我换一个问题，弟弟，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叛军如此轻易地在监控下带走？”
　　虞望暮挑起眼尾看她一眼，眼神平静，谁是弟弟？
　　他不过是因为中了招，才变成这个模样的。
　　真实的他……他眯起眼睛望了望面前身材颀长的女子，心想，她怕是更要仰望了。
　　江如画将近一米七，他现在的少年状态也就一米八出头，而他的成年状态，将近一米九。
　　他也懒得站起身解释，尖的下颌放置在抱枕上，碧色眼眸望着江如画。
　　江如画无奈。
　　这弟弟怎么不爱和人交流啊。
　　她再度耸耸肩：“我去厨房，今天有什么想吃的？”
　　少年轻盈矫健如猫儿，从沙发上跳下来，这次倒是愿意搭理她了。
　　他说话很快很短：“上次那个。”
　　随后他抿紧了嘴唇。
　　江如画摸摸他卷翘的发梢，微笑明丽：“好。”
　　她穿着拖鞋，少年比她高了将近一个脑袋，此刻几乎是睥睨着她，但她毫不在意，踮着脚去够他发心，揉了揉。
　　雪媚娘。
　　她专心致志地开始了。
　　虞望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个时代，选择自己做饭的人已经很少了，更不用说，做这种小糕点。
　　江如画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给一只大猫投食。
　　而漂亮的大猫以餍足的神情吃光了精致小碟子里的雪白团子。
　　江如画托腮望着他碧色的眼眸。
　　眼睛是这个颜色的啊，真是少见。
　　和他的父亲看上去倒是很像。
　　江如画有幸见过他父亲，姓虞名渊，一双碧色眼瞳，眉目凌厉凛冽，精致如画，气质锋芒毕露如刀，和他的名字可谓是一等匹配。
　　那时，她曾在他手下工作，为他建造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
　　江如画回忆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两人相像。
　　只是，眼前的少年清透如光，他的父亲更加有压迫感，不过，她蹙了蹙眉，他父亲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个青年，怎么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而且，也未曾听闻总统有娶妻……
　　但她迅速劝服自己见怪不怪——这个时代，他又是那样的身份，看上去年轻又健壮，才是常态。
　　虞望暮吃光了雪媚娘之后，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江如画看出来了他有些无聊，于是再次主动搭话：“最近住着习惯吗？”
　　虞望暮看了她小半会儿，忽然笑了笑，这笑里带着点悠悠的坏。
　　江如画发现了他不喜欢说话。
　　于是她又问：“那我可以用你的数据……”
　　没想到对方一下就猜中了她的心思，知晓了她想用他的数据制造那个新的小AI，于是他淡淡道：“不行。”
　　他纤细雪白的手指把玩着一枚小小的蓝色魔方，魔方在他右手疯狂地翻转，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
　　江如画看到了他表皮下青色的血管。
　　她夺过他的魔方，对方一脸不悦地望过来，看上去总算孩子气了一些：“还给我。”
　　江如画微微笑：“不。”
　　“这是我的魔方。”她慢条斯理，手指把玩着这枚小小的魔方，“里面放着数据，可不能给你玩。”
　　少年嗤之以鼻：“骗谁呢。”
　　他所见都是最高科技产物，还未曾见过能装下她现在所研究的产物数据的魔方。
　　“不信？”她挑眉，神采飞扬。随后手指一动，魔方“咔哒”一声扭动，也就是在这一课，她面前出现了一把剑，她面色一凛，手握剑柄向他劈来。
　　虞望暮神色淡然望她。
　　最终，光剑穿破了他的胸膛。
　　毫发无伤。
　　她笑得没心没肺：“有意思吧？”
　　“这里面是另外一个空间。”她又不知动用了什么让魔方里的世界消失了。
　　他却平静道：“剑，歪了一寸。”
　　江如画愣了一秒，笑眼弯弯：“你会用剑？”
　　虞望暮皱眉。江如画知晓这是无声的对于她的质疑的回答。
　　于是她开口道：“神奇吧，里面创造的另一个世界，可以让你藏匿其中哦……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不是特别的管用？”
　　虞望暮默了一瞬，倒是很诚实地点了下头。
　　于是江如画眼睛一亮：“那等你回去了，投点资金给我？”
　　虞望暮冷笑一声：“又要我的数据，又要我的钱，你倒怎么不想点别的？”
　　江如画笑得坦然：“想点别的？我该想想什么？”
　　少年垂眸，神色间已经带了点烦躁之意：“我怎么知道你要想什么。”
　　他又懒懒散散躺在沙发上。
　　她这里把他的骨头养懒了，连自己的危机意识都变的薄弱——方才那一剑竟然没有躲开，他默默想，得快点想办法离开。
　　他坐起来，问她：“你那个魔方，需要多久才能研发完毕？”
　　江如画愕然望着他忽然肃穆起来的眉眼：“嗯……现在在最后一步编写系统数据了。”
　　所以她刚才才找他要身体数据？
　　虞望暮皱眉：“那你用吧。”
　　江如画眨眨眼：“什么？”
　　少年抱着抱枕，眉眼又懒散下去，看上去慵懒又优雅：“你不是要我的身体数据？”
　　“用吧，”他翻个身，“但是我有要求，研发完了，送我一份。”
　　江如画答应得痛快：“好。”
　　虞望暮身材清瘦，生了一副好骨架，此刻抱枕遮挡着脸，也看得出来是个漂亮少年。他声音闷闷:“对了，你们研究所，没有别的人了吗，为什么非要用我的？”
　　自从他到来第一天，他就听见她无数次说起这件事了。
　　没想到他没听见个什么正经答案，却听见她笑得不正经：“我们研究所，有啊。”
　　虞望暮心里有了丝戒备之意，坐起来望她。
　　本来应该是属于猎豹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在他如今头发微乱，衣领歪斜的时刻看上去，竟然更像一只大猫了。
　　江如画面对他的眼神，毫无心理压力：“喏。”她调出了研究所男子的数据。
　　第一个，是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戴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生得一等好看。
　　还没等虞望暮开口，江如画便道：“这个的数据以及用过了，外貌数据用在小世界了。”
　　虞望暮知道，这个魔方里，有无数她口中这样的小世界，名为“世界舱”。
　　他不置可否地冷淡点头。
　　江如画又调出下一个，这一个眼熟了。一双熟悉的碧色眼瞳，和他类似的混血似的深邃眼窝。
　　“这个，玉，也已经拥在小世界里的外貌设计里了。”
　　虞望暮默不作声。
　　“按辈分算，他应该是你远方伯祖父”江如画果然没有放过这一茬。
　　虞望暮看着她戏谑的目光，勾了勾唇，不是伯祖父，是伯父。
　　这样放下去，果然研究所里一个男丁都没了。
　　“你看，他们的数据的确都已经被使用过了。”江如画无奈道。
　　虞望暮心想，但是这和必须用他的数据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吗？
　　谁规定过一组数据只能用一次呢？
　　江如画：“……而且，你最好看。”
　　虞望暮愉悦勾起唇，思忖了片刻，决定还是体谅一下自己曾经的员工。
　　江如画看见那只傲娇的漂亮大猫摇了摇尾巴：“那好吧。”
　　当江如画把数据录入系统后，那少年却探出身子，从她肩头伸手，又删改了一番。
　　他嘟嘟囔囔：“你信任AI，竟然不给他的权限有任何的设置。”
　　“你不怕他不忠？”
　　那原本应该生成的和他相似的系统形象便迅速变得没那么好看了。
　　江如画：……
　　江如画听他说的话，沉思了半晌，笑颜如花：“我也不知道。”
　　“也许唯有自己写下的数据，才会让我有完全的信任？”
　　但她望着被他删删改改的数据默然叹气。
　　保存。
　　
　　虞望暮在她这里待了足足两个多月。
　　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
　　那天，江如画才把做好的雪媚娘放在桌上，便看到窗帘漂浮在空气之中，而那白色T恤的少年本应该在窗前盘着腿坐着晒太阳的，但是那里空空荡荡。
　　她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他离开了。
　　但是她很泰然。
　　喝了口茶，她打开了光屏。
　　屏幕上的新闻并没有提及他的去向。
　　她叹口气，托腮，怔怔地笑了一下。
　　总会再相见的。
　　他带走了一枚魔方。
　　
　　江如画旅行时，听见有人在谈论联邦的新政。
　　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及了那位姓虞名渊的男人。但是出乎意料，都是恶评。
　　新政动了不少人的蛋糕，而许多百姓不清楚具体的措施，只会听信媒体言论。
　　想必虞渊的处境并不好。
　　而虞望暮的离开，也应该是这个原因。
　　而江如画手头的系统已经快要修缮完成了。
　　打开光屏，她再次看到了那位青年的脸，他眉目间依旧带着那种不容拒绝的上位者气质，如同出鞘的刀兵，带着肃然的军人气质。
　　一看就是个日常安排生活井井有条的人。
　　她恍惚想起那个少年，笑着摇摇头，只觉得他和他父亲没有分毫肖似之处。
　　少年总是懒懒散散的，像只永远睡不醒的猫。
　　扪心自问，她有过动心。
　　她平静的，向来只有自己的研究和设计的，湖水一般的生活，忽然投落这么一颗小小的石子，一层层激起涟漪。
　　她能够理解自己，但也许别人却不能理解她。
　　少年看上去十八岁左右，而她比他大了不少。
　　他尚且年轻，而她倒是和他父亲相处融洽。
　　江如画很清晰利落地打碎了自己心里萌生的那点好感，并且很冷静地分析了。
　　虞望暮性格说不上好，但是就是让人欲罢不能的猫性子，而她恰好喜欢养猫。
　　虞望暮的生活自理水平很差，而她恰好喜欢做饭。
　　虞望暮生得好看，而她恰好是个颜狗。
　　一切好感如此顺理成章，又来得太快。
　　只因为短暂的契合，她并不打算因此赔上太多的情感，毕竟，她也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再出现。
　　直到那一场叛乱。
　　虞渊最终还是没能对抗得了大部分人。
　　江如画听闻，虞渊在叛军攻入的前夜，消失了。
　　她心头一跳，顿时想起了自己的魔方。
　　那个少年，是带着自己的父亲，躲在了魔方里吗？
　　这么想着，她反复检查了自己的世界舱，发觉确实有人进入世界舱的迹象，但是——只有一个人。
　　她心一沉。
　　那虞望暮，是决定自己留下，为父亲牺牲吗？
　　还没来得及查到消息，她的研究所就被包围了。
　　
　　1号没能阻挡成功。望着1号和少年肖似的脸，她苍白地笑了笑。
　　2号反戈了。
　　
　　2号被叛军掌控的政府所控制。她并不知道叛军为何知晓虞渊的下落。
　　但是，她知道，叛军不止是要虞渊，还要她的系统，为他们所用。
　　她原本的愿望，是让脑未死亡的人，可以有一个依托，而非是用这个系统做更大的牢笼。
　　于是她毅然跳入了数据海。
　　
　　1号保住了她碎裂边缘的灵魂，他低语：“主人。”
　　
　　“我将送您到他的世界。”
　　“也许我将被他们控制。”
　　“但是我将永远对您忠诚。”
　　
　　午后，少年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
　　“你信任AI，竟然不给他的权限有任何的设置。”
　　“你不怕他不忠？”
　　“我也不知道。”
　　“也许唯有自己写下的数据，才会让我有完全的信任？”
　　少年顿了顿，望向她入神思索的眉眼。
　　他在心中轻笑一声。
　　她不知晓那群官员的可怕之处。
　　他在“世界舱寻回”那一栏，划上一个×。
　　阳光灿烂，碧眸少年弯着眉眼。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总算把科二考过了
　　最近天气热，大家出门要注意哦，记得多喝水~（因此我给我自己灌溉了二十瓶不明液体嘿嘿）
　　师兄：论我是我爸是什么奇妙的感受。
　　感谢在2020-08-0523:02:37~2020-08-0723:0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色的瓜22瓶；Pisce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番外.假如拿到的是攻略剧本
　　
　　
　　又是一个清晨。
　　被窝向下一拉,露出一双黑如墨玉棋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深情凝望着屋顶，随后利落地“刷”一下坐起来。
　　穿戴洗漱好了，少年将被褥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正方形，坐在梨花木矮凳上开始擦拭自己的佩剑。
　　看得出来他是极其爱惜这把佩剑的,剑身通润光泽,毫无灰尘,如镜可鉴。
　　此时，门外传来声音：“望暮，起床了没？”
　　少年敏锐地抬眼，随后迅疾地躲开了那一双几乎可以将他圈在怀里闷死的手臂。
　　也恰好是这一推们，屋外春光乍泄，漏了满地碎光。
　　少年的瞳仁动了动，这下似乎才是真的清醒了。
　　他一字一顿：“阿姐，你回来了？”
　　玉京谣不满地皱眉：“你不想我回来吗？亏我给你带了许多好酒……”
　　少年：“带给我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玉京谣一时无语,随后迅速转移话题：“哎呀咱们先不提这个哦,你看，我这次出门捡到了什么？”
　　随后,她自身后拉出来个小女孩。
　　女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笑：“师兄好！”
　　少年手里剑一滑,险些落在地上。
　　“我叫江如画。”女孩大概八九岁,还扎着两个奇奇怪怪的小揪揪。
　　江如画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么年幼的形态穿进书中,而且,攻略对象看上去也就是十二三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模样。
　　少年凝视了她一会儿,随后诚恳问玉京谣：“哪里捡的？”
　　“能退吗？”
　　玉京谣竖起眉毛：“这么说话的？”
　　“她是你小师妹，能扔吗？”
　　少年皱着一双好看的眉头：“师姐，一个孟婷已经可以把我烦死了。”那小姑娘天天来找他,围追堵截地要他指教。
　　江如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望着少年清隽出色的容颜，心想，为了攻略你，我忍了！
　　少年对上江如画澄澈的大眼睛，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挪开眼神。
　　江如画伪装惴惴不安地模样，手指握住衣摆，雪白的小脸看上去更加可怜。
　　少年顿了顿：“……不过也不是不行。”
　　“让她别来烦我就好了。”
　　玉京谣笑得欢快：“你确定？”
　　“小师妹这么可爱，让她别来烦你？”
　　少年系好了佩剑，目如寒霜：“确定。”
　　“哦？”玉京谣望着他走远，拍拍江如画的脑袋，“小师妹别担心，就冲你这天资，他忍得住不来找你才怪呢。”
　　江如画乖巧点头，玉京谣看得心都要萌化了，揪揪她的小脸：“好啦小师妹，带你去你住的地方哦。”
　　而江如画已经琢磨开了。
　　这个剧情设定，是打青梅竹马好呢，还是……还是走早逝白月光呢？或者是相爱相杀堕魔剧本呢？
　　正道小少年啊。江如画笑弯眉眼。那么选择真的是太多了。
　　
　　最近少年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
　　每天早上会有人给他送热气腾腾的奶黄包。
　　早练下课后，他的房间前会有一束散发着清香的小花。
　　少年又收到了一束花，花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少年再度面无表情地把花扔到了泥地里。
　　走廊旁的小女娃握紧拳头。
　　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
　　天天除了打架就是学习，吃完饭就是睡觉，作息规律到令人发指，上次山门放烟花，她本来想乘机刷点好感度的，结果！人家根本没来！
　　因为放烟花的时间太晚了，他已经睡了！
　　按照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刷满好感度啊！
　　江如画一脸愁思地调出面板，上面的数值还停留在50。
　　初始好感度还挺高的，就是之后的好感度就再无进展了。
　　此时，孟婷看到人群中一身喜庆漂亮的水红色裙子的小女娃，眼睛一亮。
　　江如画只听见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声：“画画！”脖子便被一双手给紧紧勒住了。
　　江如画：窒息。
　　她扒拉开孟婷的小手，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大眼瞪小眼。
　　孟婷从怀里的小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她献宝似的把小瓷瓶举到江如画面前：“看，这是我爹新炼制给我的丹药！”
　　她扯开瓶塞，拉过江如画的手，极度热情地倒了两颗到江如画的掌心。
　　江如画眼睫一闪。
　　孟婷道：“快吃呀。”
　　孟婷絮絮叨叨：“糖豆一样，可好吃了。”
　　江如画幽幽望她：“婷婷，你还记得上次你给我吃的丹药吗？”
　　“你说那个也是你爹炼制的。”
　　“但是吃完，我拉了三天肚子。”
　　孟婷挠挠脑瓜：“啊这……”
　　随后她带着英勇就义的神情，从她瓶子里倒出来一颗，江如画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把丹药吞进了肚子里。
　　“看，我没事儿吧。”
　　孟婷骄傲地拍拍肚皮，紫色的脸皮浮肿，望着江如画傻笑。
　　江如画：……
　　她伸手一推，孟婷便仰面倒下，幸好她眼疾手快，把小姑娘捞在了怀里。
　　江如画觉得孟婷父亲那个第一丹修的名号可以改一改。
　　改成第一毒修就很不错。
　　总是坑女儿修也可以。
　　江如画用玉简通讯，希望玉京谣能带她们去找医修。
　　然而通讯许久没有接通。
　　得，师姐应该是去上乐理课了。
　　江如画见怪不怪，此时孟婷已经开始迷糊：“哇，好大一朵牛花。画画你看，天上有龙在飞诶。啊，美人哥哥。”
　　江如画深深叹气。
　　此时，玉简亮了。接通了？
　　江如画不敢置信。
　　结果一接通，对方那里便传来一阵恐怖的琵琶声，琵琶弹拨至高潮，又是一阵可以将人送走的唢呐紧随其后。
　　孟婷垂死梦中惊坐起。随后又歪倒下去。
　　江如画耐着性子：“师姐，你在吗？婷婷她又吃错药了。”
　　通讯里传来个少年清澈冷静的声音：“你是？”
　　江如画听出来了这是她小师兄的声音：“小师兄，我是江如画。”
　　“哦。”对方似乎极力思索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了，“婷婷是谁？你们在哪里？”
　　江如画：“山门前，孟婷吃错药了。”
　　孟婷已经开始口吐白沫。
　　江如画恳切道：“务必快点。”
　　少年终于解脱了这半日来被迫清音洗耳的痛苦，剑如流光，转瞬即逝。
　　江如画正在想办法让孟婷不要在神志不清地乱吃路边的野草，少年便从天而降。
　　少年一语不发地将孟婷提起来，吩咐江如画：“把她扶好。”
　　随后两个飘飘摇摇的小女孩便在他长剑上艰难站稳了。
　　江如画个头小，站不稳当，于是少年便皱着眉头把她的脑袋摁住了。
　　江如画脖子都僵硬起来。
　　少年手稳，江如画只觉得自己立地成桩，脚下稳得一批。
　　方法千千万，为什么偏偏用这一种！
　　好在恶毒女配预备役孟婷同学奇迹般地化险为夷了。
　　少年望着脑袋上的发髻被揉得一团糟的江如画，终究是良心不安了，顺手给她梳了个堪称不错的小辫子，随后满意微笑。
　　江如画自然没有放弃自己选择的青梅竹马路线剧本。
　　她正准备开展不专业攻略，就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好感度+5.”
　　伴随着虞望暮揉她的发顶的动作，系统又报了一声：“好感度+5.”
　　江如画呆滞。
　　这么好攻略的吗？！
　　竟然只需要摸摸头？
　　幸而系统总算没有加好感度了，她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攻略嘛。
　　她笑颜展开：“小师兄，谢谢你，没有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想到虞望暮这个钢铁直男迅速接话：“不用谢，你是我师弟，我们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江如画的笑容凝固了。
　　你是我……
　　师弟？！
　　喵喵喵？！
　　感情这位大哥根本就不记得她是谁啊摔！
　　江如画怀疑人生地望着自己身上漂亮的小裙子，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她笃定地想，一定不是我有问题，是他有问题。
　　她笑容和善：“小师兄，这里有这么多医修姐姐。”
　　虞望暮：“？”
　　“商量一下，我作为报答，请你挂个眼科如何？”
　　
　　虞望暮坐在屋顶上。
　　这是他第一次失眠。
　　他闭上眼睛，就想起小师妹的笑颜。
　　师兄，我请你挂个眼科如何？
　　虞望暮对于自己的剑修生涯产生了深深的焦虑和怀疑。
　　若是失明，还能成为剑修吗？
　　用小师妹在医修姐姐处的形容，他是“一米之内，人畜不分”。
　　少年的焦虑如同燎原的野火。
　　算了。他劝慰自己，这不，现在还是看得见的。
　　大不了，日后多练习近身攻击……
　　此时，脚边的瓦块一动，虞望暮眼睛一眯。
　　随后干净利落地用无邪斩杀了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耗子。
　　他心下一松——他没得问题，他还可以再砍一百只！
　　他没瞎！
　　小少年抱着剑，安心地下了屋顶去休息了。
　　而江如画这厢，在被窝里痛哭流涕。
　　这是什么魔鬼级任务啊！
　　为什么她一个花季美少女要攻略一块木头？！
　　江如画痛苦了一阵，开始怀疑自己的方法是否有了方向性的错误。
　　系统说的是要攻略这根木头。
　　攻略是何意？
　　不一定是要刷满好感度的好吗？
　　攻略，还可以打败他啊！
　　可是……江如画犹豫了，自己打得过大魔王吗？
　　随后，她又悲愤地想，管他呢，反正打得过的几率，比让他喜欢上她的几率大多了！
　　她要独美！
　　加上她本身就想要变得强大，这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啊。
　　系统：“宿主，检测到您在想桃子。”
　　江如画翻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系统：“亲亲，这边建议您拿出枕头呢——梦里什么都有呢。”
　　江如画语塞，但是回忆了一下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水平
　　于是十岁出头的小丫头抱着被子，平静地带着笑颜进入了温暖的睡眠。
　　啊！梦里什么都有！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竹马什么的也很好玩啊。
　　
　　78、番外.  暴躁老哥的爱情是嘛滋味
　　
　　
　　谢无杳自认是个忧郁的青年。
　　长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他抱着剑立在断崖前。
　　“谢师兄又在悟道了？”
　　“看上去似乎是的。”
　　“谢师兄真的好厉害啊，我们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日光是日光,看月光是月光。他看出的,想必都是别的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了。”
　　谢无杳微微勾起唇惬意地一笑。
　　对,爷和你们不一样。
　　臭屁得很闷骚的大白猫谢无杳对着悬崖得意地摇尾巴。
　　但是在一众师弟师妹眼中，是温润如玉的师兄，对着柔和的春风，温柔一笑。
　　哇，这就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吧。
　　谢无杳坐在断崖上，继续忧郁。
　　看山是是南坡湾，看水是南坡湾,听风,是风在神情耳语，谢无杳南坡湾！！
　　这就是,实力的孤独吧。
　　谢无杳望着太阳，心想,今天是吃葱油饼,还是蟹黄包呢？
　　不过啊……他微微眯起眼睛,丰神俊朗的轮廓在日色下显得越发俊美无铸。
　　这太阳见了不是南坡湾。
　　是葱油饼。
　　葱油饼真香啊。
　　师弟师妹们便看见大师兄喉结一动,那弯折之处便是又一抹殊色。
　　谢师兄，实在是太好看了！
　　谢无杳兀自垂眸,仿佛面前有一口热油大锅，锅子里漂浮着太阳似的葱油饼。
　　看够了，该吃饭了。
　　
　　谢无杳吃完了饭,青蒲召他去殿内。
　　他仔细严谨，十分审慎地观察了自己嘴边有没有葱之后，走进了殿门。
　　青蒲看见了自己那徒儿。
　　谢无杳天资聪颖，人也温柔，对待师弟师妹用心如同老妈子，生得也是一等一的俊美，可惜……就是内向了点。
　　青蒲和蔼招手：“无杳啊，过来。”
　　谢无杳才挪动了步子就听见青蒲道：“无杳啊，门内都是亲人，你不必如此谨慎内向，有什么心事，皆可以告诉我们这些长辈。”
　　谢无杳刚想说话，就发现自己有点想打嗝。
　　葱油饼吃得有点多。
　　他郁卒，不张嘴了。
　　青蒲抬起眼，见他还是如此内敛而一言不发，只低垂着眉眼，恭敬又柔顺，便没打算再说了。
　　这孩子早熟，懂事早。
　　青蒲在心中叹口气，和颜悦色道：“无杳，你可想再去历练一番？”
　　之前都是谢无杳带着要历练的弟子们下山，后来带出来了玉京谣，他这才闲下来点。
　　谢无杳记得，望暮曾经对他说过，不知道说什么，点头摇头就好。
　　望暮总觉得他脑子不好使，但是谢无杳知道，他挺聪明的。他想起这一茬，眯起眼睛笑了笑，天空大地，风雨彩虹，都在说
　　谢无杳南坡湾。
　　“眼下有个任务，师弟师妹们都暂时不能胜任……”
　　“是。”谢无杳垂首。
　　耶！
　　只有我能行！
　　谢无杳顿时遗忘了卡在喉咙里的让人难受的嗝——天晴了，雨停了，我又觉得我行了。
　　他出殿的那一刹那，总算没有忍住，把那个惊天动地的嗝给打了出来。
　　路过的小弟子一脸惊异地望着他。
　　一日后。
　　“你听说了吗？谢师兄昨日出青蒲长老殿门后，他的剑发出了白龙清啸之声！”
　　“真的吗？好厉害，不愧是谢师兄啊！”
　　“今天谢师兄去出任务了……难道昨日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已经可以去做高阶任务了，让青蒲长老不要担心？”
　　“一定是这样的！”
　　“真好啊，谢师兄又高又帅又温柔，还这么可靠……”
　　“想嫁。”
　　
　　谢无杳从唇边摘下那叼了许久的狗尾巴草。
　　日落了，要收网了。
　　他英姿飒爽的背影被日色渲染。
　　这里是一个小村庄，据闻有厉鬼作祟，他方来此处，就开始等候日落。
　　日落后，阴气最盛，厉鬼必定出行。
　　他在那厉鬼出没的宅子里放下了一张符纸，厉鬼一出，他必定最先知晓。
　　可是一直等到日落，他都没有感受到符纸的动摇。
　　难道，那厉鬼害怕了？
　　谢无杳觉得这个原因最有可能。
　　毕竟是鬼，他又这么厉害，难免对他望而生畏。
　　直到在这宅子里住了第三天，厉鬼还没出现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对着这宅子主人留下照顾他饮食的小姑娘道：“你们主人确定这里有厉鬼？”
　　小姑娘笑眼弯弯，很是无辜。
　　谢无杳望着她，她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小姑娘眨眼睛。
　　谢无杳这才发现她生了一双极其动人的美丽眼眸，他不由心头一跳。
　　“你……你不会说话吗？”
　　谢无杳犹豫片刻，还是这样问了。
　　红衣愣了愣，心想这都第几天了你才发现，你怕是没有脑子？？
　　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
　　她眯起眼睛，这群杂碎找来一个修士来收她，她便顺了他们的意，把这亲手奉上的食物给吃了，补充灵力，再找他们算账。
　　她每日在这食物里，掺杂了掏空元阳的妖气。
　　很快，谢无杳的身体就会枯萎而死。
　　到时候，她就把那些害死她的人活剐三千刀……
　　她眼神不自觉带上一抹嫣红的狠戾。
　　忽然，什么东西送到了她唇边。
　　红衣愣了愣神，低眉望去，第一次正眼看了看这青年修士的脸。
　　他眼神纯良近乎憨傻。
　　谅他也不敢害她。
　　想来是听见她说她不会说话，所以可怜她，给了她药物吧。
　　她早有耳闻，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最是会收买人心。
　　红衣就着他的手，把那枚药丸吞进了嘴里。
　　她用眼神示意，这是什么？
　　谢无杳的笑容映照着阳光，几乎带着透明水晶光泽的眼眸里都是温柔。
　　红衣心头一跳。
　　“这是……”
　　随后红衣眼前一黑。
　　她这才听见了谢无杳的后半句。
　　“这是封闭视觉的丹药。”
　　青年声音柔和低缓，仿佛在对着最珍爱的人诉说情话。
　　“你试试，”他继续道，“你体验一下看不见，就会觉得说不出话似乎也不算太糟。”
　　红衣：……
　　谢无杳我杀了你！！
　　红衣怨毒地看着不知道在何方的人，眼神空洞。
　　她还要把他也活剐三千刀，不能便宜了他就这么死了！
　　
　　谢无杳住的第五天。
　　他看见院子里的梨花树飘了一地的落雪。
　　他望着梨花树，心想这可像是那椰蓉椰子糕似的，便在堂前出了神。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落在他肩头。
　　他回头便对上红衣柔媚的眼睛。
　　她似乎在问：“你在看什么呢？”
　　谢无杳：“椰蓉椰……梨花树。”
　　红衣也沉默地陪着他看梨花树。
　　院中一棵梨花树，组成一个“困”字。
　　困住了她的仇人，更困住了她。
　　谢无杳见她神色古怪，便问她：“你也觉得那梨花树很好看吗？”
　　红衣妩媚一笑，点点头。
　　好看？
　　这宅子阴气太重，他没发现那棵梨花树的不对劲。
　　她绝望地笑了笑，这树底下，就是我啊。
　　你看看，请你来的宅心仁厚的夫妇，他们的儿子，杀了我，把我埋在了这棵树下。
　　红衣脸上恍惚的笑意如同那落了一地的梨花，缥缈而零落。
　　谢无杳无意间看见她脸上薄薄的笑容。
　　他后背一凉，随后下意识伸出手。
　　红衣冰凉的脸被什么东西牵动了。她诧异了一瞬。
　　谢无杳的手指落在她脸颊，强行拉扯出一个笑。
　　随后那手指的触感转瞬即逝。
　　红衣听见青年的声音。
　　“笑笑嘛，这样才好看哦。”
　　红衣寒冷许久的身体，恍惚间如同被春风吹过的湖水，微微皱起。
　　不是好人，她默默垂眸，我不是好人。
　　她甚至生了妄想。
　　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但是望向青年干净如水的眼睛，红衣嘴唇煽动一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勉强微笑了一下。
　　随后，纤细的十指，抓紧了自己的衣袖。
　　你要记得，他们是一边的。修士，永远不会和妖魔鬼怪共情。我们才是一边的。
　　红衣的脑海里又是那位夫人的脸。
　　那位夫人美艳动人，还借给了她身体，让她可以复仇。
　　红衣静了静心神。
　　对。
　　他们不是一路人……她顶多最后放他一马。
　　就这样，她怀着心思，要留他到最后一夜。
　　第十五天。
　　这剩下的时日里，她带他放了风筝，带他摘了野果。她永远是那个小丫头，而不是一只漂泊的，没有生命，没有依托的，手中沾染着鲜血的鬼魂。
　　她向往这样傻乎乎的美好。
　　
　　谢无杳不傻的。
　　他自进入宅子，就发觉了这个小姑娘的不对劲。
　　但是他没有拆穿她，而再饮下第五日的茶之后，那茶水总算不再掺杂那些暗害他的东西了。
　　他望着庭中的梨花树。
　　梨花树下，就是她的鬼魂吗？
　　青蒲曾经说过：“无杳，只有你可以。”
　　因为他天生仁厚，对万物多情，他向来不走赶尽杀绝的路。
　　那个女孩子有冤情。
　　但是这不是她害人的理由。
　　谢无杳望着从果树上爬下来的小丫头，接过她手中的果子。
　　谢无杳微微一笑：“谢谢。”
　　小姑娘腼腆地笑了笑，眼中倒影着他的脸。
　　她带他来到了小溪边，比划着告诉他，这底下有可多好吃的鱼了。
　　她带他来到树林子，比划着告诉他，这里面有可多好吃的兔子。
　　谢无杳望着她淡得几乎要消失的影子，给她贴了张符纸掩盖——影子变深了。
　　本来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
　　因为那张符纸，她脸色一变，迅速回转过身来，眼中是比看那些人更深刻的怨毒。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多疑的厉鬼，伸出手戳瞎了青年那一双蛊惑人心的明亮眸子。
　　随后遁逃而去。
　　
　　女娃被人按在墙角，她恐惧地瑟缩着。
　　忽然那坏人就脑袋一歪，就倒了下去。
　　坏人倒下去，她看见了她的英雄。
　　灰头土脸的小英雄。还冲着她傻笑哩。
　　都说谢家小子接了仙缘，要飞黄腾达咯。
　　“狗娃哥哥，你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也许三两年吧，到时候，我回来就娶你呀。”
　　“好哦。”年幼的女孩生得漂亮，即使是一身粗布衣衫也遮挡不住她眉目的灵秀。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掌心握着一串红缨子。
　　“送给你，你一定要记得我哦。”
　　小少年郑重地点点头。
　　“好。”
　　“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一年，两年，三年，我回来就娶你呀。
　　
　　大道仙途通坦。
　　哪里是一年，两年，三年。
　　她儿孙满堂之际，他还是少年模样。
　　她历了双世轮回，他还是少年模样。
　　后来世殊事异，斗转星移。
　　他们以旁的模样见面。
　　你一定要记得我哦。
　　作者有话要说：    顶锅盖跑感谢在2020-08-0918:53:20~2020-08-1123:1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团芋泥4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番外.江流光日记
　　
　　
　　我叫江流光。
　　我父亲是墟狱深渊的魔主虞望暮,我母亲是无赦天的长老江如画。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家里，是我母亲做主。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年幼时长了蛀牙，但是依旧很爱吃糖果,我父亲每每来看望我,都会偷偷下山给我买糖果,结果有一次我俩被母亲发现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威风凛凛的父亲垂下眼，做出了像隔壁家玉无珩向她母亲讨要零花钱时一样的表情。
　　我震惊了。
　　简直楚楚可怜。
　　让我觉得是我拐卖了父亲，威逼利诱他给我买糖似的。
　　要不是我们实在很少团聚，我甚至都会以为自己每天都在剥削他。
　　我年幼时很少见到父亲，据说是因为父亲身上的魔气太难遏制，而且墟狱深渊那边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所以他不常来。
　　父亲每次来看我，也都是寡言少语的,只把糖递给我,随后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有时候他会指导我课业,但是我每次都被打得很惨，久而久之,我还是宁愿他不要管我了。
　　我太难了。
　　但是我很自豪——我父亲这么厉害！
　　再加上我听闻的有关我父亲的传说,简直把他描绘得神乎其神,还有当年鬼门一战,至今还在我的教科书里呢……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我那一剑可刺破八荒苍穹的父亲,竟然会这样不堪一击。
　　只要我母亲一句：“你再带流光胡闹，就回墟狱深渊去吧。”我父亲就会像个小孩儿一样不知所措，甚至——我看到了他眼中明显的委屈。
　　此时的父亲看上去很像母亲时常做给我吃的那种叫雪媚娘的小糕点。
　　他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母亲。
　　他掌心还握着一包糖呢。
　　我望着父亲，父亲望着母亲，母亲望着一旁，看上去很是生气。
　　父亲身着玄色长袍，长得又好看，看上去更像是我哥，他茫然的样子看上去也更像是师兄。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是让人忍不住原谅的气质。
　　最后母亲总算叹口气，掐了掐我的脸，又吻了父亲脸颊一下。
　　我看到父亲的眼睛顿时亮如星子。
　　父亲看着母亲的神采，如同隔壁家徐师兄看到心爱的小师姐一样。
　　我也不明白，这么多年，为什么父亲看着母亲的眼神，一直都是这样——少年一样的恋慕。
　　父亲得到了母亲的亲吻，最后将糖递给我，也没再看我了，径直追着母亲去了。
　　庭前空荡荡，我在中央握着掌心的糖发呆。
　　我决定我还是不要当电灯泡了。
　　我晚间的时候，乘着父亲做饭，悄悄告诉母亲：“母亲，父亲是不是被魔族那边的人掉包了？”
　　母亲听见我这话就笑了，她刮了刮我鼻子，这才告诉我为什么父亲身上的魔气纯烈，很难遏制，因为我的出生，他害怕待久了，伤到我的根本，于是便回到了墟狱深渊。
　　而且这也是他的维稳工作。现在修界，妖界，魔界能够处于和平状态，也是因为有了父亲。
　　父亲守在墟狱深渊，魔界是他的，修界里有他媳妇儿，而且妖王青诃和他关系极好——就这样，百年来棘手的三界问题，就这样平衡了。
　　母亲常开玩笑说，这就叫和亲。
　　但是我一直对此持怀疑态度。我翻过史书的，这个情况，应该是父亲来和亲才对。
　　哦，对了，我之前常去妖界玩，妖后超喜欢我的。
　　不过自从我在青诃伯伯那里吃了一次亏后，就很久没有去了。
　　不如我明天去看望他们？
　　我又想起那一次，白姨带我出门玩，忘记了那天是她和青诃伯伯的成亲纪念日。
　　我闭上了眼睛——欧，那场面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记得青诃伯伯当时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幽怨，但是偏偏白姨这个没有心眼的还没看出来不对劲。
　　她美滋滋地把可怜弱小的我，从身后拉出来。
　　我怕了，才往她身后钻，就听见青诃伯伯和善的声音：“流光，买了新衣服啊。”
　　白姨兴高采烈：“对啊，我们今天专门去给流光买了衣服！好看吧！”
　　随后她从身后拉出来大包小包的衣服。
　　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我第二天就被打包回了无赦天。
　　
　　白姨买的衣裳被青诃伯伯妥善地交给我，他妩媚的眼睛望着我，充满了善意：“拿好了哦，流光。”
　　然后那包衣服在中途无风自燃。
　　顷刻间烧得干干净净。
　　他还无辜地看着我，拉着白姨：“流光，你不喜欢姐姐送给你的衣服，说出来就是了，为什么要用你的流光火术烧了它们呢？”
　　我当时就窒息了。
　　这味道，太冲了。
　　听说这种男人叫做“碧螺春”。他们对所有的同性都有着深刻的敌意，但是永远不会伤害那个在意的人。
　　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要和他对上，不然会很惨的。
　　望着白姨疑惑的眼神，我微笑：“白姨，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最后青诃伯伯被叫去处理公务，白姨才默默摸摸我脑袋：“小流光，辛苦你了。”
　　我诧异地望着白姨。
　　白姨叹口气：“青诃陷害你的，我知道的。”
　　我瞪大了眼睛：“白姨……”
　　白姨笑了笑：“我知道他向来不乖，但是他也向来在我面前做好了表面功夫。”
　　“青诃多疑，但是他只相信我，自然会有患得患失的表现。”
　　我当时就恐惧了。
　　这他妈不就是变态吗？
　　白姨真可怜。
　　白姨却说，这样也挺好，总之不会像以前那个许什么一样了。
　　我不知道许什么是谁。
　　但是她眯起眼睛的样子看上去太过陌生，于是我结结巴巴道了别，随后便遁逃而去。
　　想到当时的恐惧，唉，还是算了。
　　我又想起，我昨夜用魂灯和谢伯伯通讯，说想去妖界玩，他就反反复复告诉我离青诃伯伯远一点。
　　原话是这样的。
　　“青诃那厮眼里是没有性别和年龄之分的，简直是无差别攻击。”
　　说这句话的时候，谢伯伯的眼里都是痛心疾首。
　　“你父亲当年就是被他带坏了。”
　　他长吁短叹之后，就被红衣婶婶叫走了。
　　对了，还有谢伯伯，据说谢伯伯在鬼域吃软饭。毕竟红衣婶婶现在是鬼域的王。
　　我小时候问过谢伯伯，吃软饭是什么意思。
　　他告诉我，就是吃松软的饭，变得更强壮的意思。
　　唉先不说这个软饭问题了。反正我昨晚听了他的建议之后，也不打算去妖界了，唉，我还是去外公家吧。
　　外公也超疼我的，而且外公的剑也超厉害的。我过去什么活都不用干，还可以免费得到指导。
　　而且我现在有本命灵植了，外公那里时常有个老爷爷来作客，他告知我，他可以告诉我该如何驾驭我的本命灵植……
　　好烦，玉无珩又过来拉我袖子了。
　　小姑娘都是这么烦的吗。
　　玉无珩问我，我要去无妄海玩吗，她说她在无妄海认识了一个伯伯，对她可好了。
　　我立马警惕起来了，问她：“什么伯伯？”
　　这傻丫头笑得甜蜜蜜傻兮兮：“一个姓赵的伯伯。”
　　我恨铁不成钢地拍她脑瓜子：“玉无珩你是不是傻。”
　　玉伯伯是上古神裔，她继承了玉伯伯的神脉，分外惹人觊觎，可是她一点都不机灵，偏偏就是长成这么个傻白甜。
　　唉，幸好她只有七岁，要是等到十七岁的时候，还是这么傻，我把她头都打掉。
　　“流光哥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这个烦人的小丫头又拽着我袖子，我不耐烦了：“一边玩去。”
　　我都十岁了！怎么可以还和这种小丫头一起玩！
　　随后小丫头摊开掌心，里面有三五颗糖果。
　　哼，可恶，在她眼里我会被这三五颗糖果收买吗？！
　　太看不起我江流光了！
　　我勉为其难道：“好吧。”
　　嘤嘤嘤，谁让母亲一颗糖都不给我吃啊qaq。
　　
　　今天带着玉无珩下山。
　　山下恰好是集市开市，哪里能有不去玩的道理。
　　玉无珩这小丫头腿短走得慢，这集市里人又多，我不得不紧紧拉着她。
　　唉，真麻烦。
　　花灯如昼下，我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我愣了愣神，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忽然，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摔倒在地，而玉无珩的手一松，被人潮裹挟着越走越远。
　　她脸上错愕的表情还在眼帘中，那张勉强算得上是可爱的脸便开始扭曲发皱。
　　要哭了要哭了！
　　啊真是我的克星！
　　母亲看到我带着哭兮兮的玉无珩回去，一定会骂我的！
　　我利落地翻起身，顺着人群去找她，奈何她个头太小，压根找不到人影啊！
　　就这样，我被人流带到了一条暗巷里。
　　暗巷里，我听见了玉无珩的声音。
　　我顺着哭声前进，来到了那家店铺门前。
　　空而陈旧的店铺，实在是瘆得慌，但是我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玉无珩还是个小丫头，肯定害怕地眼泪鼻涕流一嘴了！
　　我果断推开门：“丑丫头！”
　　推开门的一刹那，阴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
　　玉无珩果然在这里，但是她身上的龙气正在变得稀薄——她对面的那个穿着斗篷的人，正在夺取她神脉里的灵气！
　　我拔出剑，对准了那个人：“放开她！”
　　也许单凭现在修习的剑术，我打不过这个人，但是我父亲在我手掌上留了天字诀，而我母亲教了我一招“猴赛雷”。
　　大罗金仙也奈何不了这引动天雷的一劈。
　　果然，那人觉察到翻卷云浪的雷声，松开了玉无珩。
　　他声音低哑：“这位小友，为何闯入我天机阁？”
　　“鬼才相信你这地方是天机阁嘞。”我嗤之以鼻。谁不知道，天机阁是教科书的东西，很早之前就销声匿迹了好吗？
　　玉无珩哭着跑回来，躲在我身后。
　　那斗篷下的人看不清脸，我只听见他低笑一声：“你是……无赦天的弟子？”
　　我戒备起来，手中的无邪剑战战欲出。
　　那人一拂袖，极其儒雅地俯首：“我是天机阁主裴子言，小友兴许对我有些误会。”
　　我：“误会个屁，你欺负我妹妹！”
　　说时迟那时快，无邪一出，只待他受伤，奈何这人阴险狡猾，反应极快，无邪剑气，只来得及打下他的风帽。
　　他掌心现出金光：“小友且慢。”
　　我讶异望着那满掌心的金光：“崔伯伯的佛光……你到底是谁？”
　　裴子言风帽下，是一张苍白清俊的脸，他古怪一笑：”都说了，我是天机阁主。”
　　“你这金光，从何而来？”我质问道。
　　裴子言笑了笑，这笑属实温柔，让人如沐春风：“自然是崔修莲给我的。”
　　历任天机阁主，活不过二十，只能依托各种奇诡方式续命。
　　比如借尸还魂。
　　天机阁藏匿于街巷之中，力量通晓鬼神，本身脱离三界六道，有各种方式为客人达成心愿。
　　“你记得你崔伯伯身边有个小水妖吧。”裴子言声音和缓，“那就是我帮他的忙。”
　　“作为回报，他给了我他在光明殿供奉下生成的一缕佛息。”
　　也正是因为这缕佛息，他被水妖错认为崔修莲——害死了无忧。
　　他神色一沉，随即想起了她，神色温柔一瞬。
　　“你这么厉害，为何要害我妹妹？”我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他伸出手来，苍白的掌心里有几颗糖果。
　　他微微一笑：“小友，吃糖吗？”
　　我怒骂：“你有病吧。”
　　“你真的不愿意把她交给我？”裴子言的神色猛然一变。
　　上古神裔龙息，可以助她复活。
　　“不愿意！”我攥紧了玉无珩的手，她还在抽抽搭搭。
　　门猛然被关上。
　　我心头一惊，顿时后悔没早点回外公家。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而当我已经准备好作战的时候，忽然，门扇被狂风掀开。
　　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裴子言脸色更差：“虞蘅？你也要来阻止我吗？”
　　那美貌女子神色苍白，看上去状态很不好，我几乎没寄希望她能救我。
　　但是她只是默然拍拍我的手，声音冷冷的：“还不走？”
　　我还担忧着：“你能行吗？”
　　她神色复杂，将我推出了门。
　　等到我中途联系上母亲后，那天机阁已经消失不见了。
　　母亲听闻我说的那两个名字，愣了一瞬，随后拍拍我的脑袋。
　　“流光，这人世间，因果轮回，果然无人能逃过。”
　　日光正盛，天色澄净。
　　一只蜻蜓飞过天际。
　　而我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再见啦~~
　　看到这里，打个评分再走吧~
　　下一本即将开文，期待我们能再次见面！（挥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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