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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楔子
　　
　　
　　林春生是在一个阴雨天醒来的。那时候三清山上起了雾，放眼望去，窗外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树木屋宇的轮廓隐隐浮现在雾里。那个穿着旧道袍，一眼瞧去约莫十一二岁少年站在屋檐下，他伸着白嫩的手掌接着细细的雨丝，小脸上五官清秀。
　　这个时候天蒙蒙亮，有布谷鸟叫。山涧的湿气仿若流水，从窗缝里淌到室内。林春生散发裹在被褥里，瞳孔微张，她闭了闭眼，每一次睁开都能瞧见屋里的那幅老子乘青牛的图，以及明式的家具和那藏蓝的道袍。
　　
　　她第一次瞧见那幅图是在老家，皖南北部山区的一处村落里。
　　
　　那幅画挂在斑驳的墙壁上，沾染了灰尘。老宅废弃了，她再次进去时觉得背后都是阴森森的感觉，仿佛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从堂厅走到厨房的那条过道里黑漆漆的，一扇小窗被挡的严严实实，遮的印花仙鹤帘子透着微微光亮。
　　建屋时间在八十年代，这儿之后被周围长起的树木遮挡住阳光，附近的小山包后来也慢慢堆了多个坟冢。
　　林春生在这屋里待了十五年。
　　一入梅雨季节她便能嗅得屋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有时候会做莫名其妙的梦，雨声大的时候青瓦被敲得噼里啪啦响，她偶尔还能听见堂厅里有人叫她名字的声音，悠长的不像真的。
　　从小她就觉得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如今瞧着，她怕是撞鬼了……
　　回想起那一日，林春生感觉是在做梦，一个人踏进那条过道，走着走着仿若没有尽头，尽头是画，小窗附近仿佛还有风，吹得帘子微微摆动。
　　后来血液都涌到头顶，眼前一黑，等眼前有光亮时她懵逼了。
　　一个少年坐在她面前，小手挥了挥，声音糯糯的，说道：“师父，你是不是又梦见师祖了？”
　　林春生歪着头：“嗯？”
　　那个少年生的唇红齿白，很是清秀可人，穿着宽大的道袍，梳着一个小髻，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如水。林春生在心里点了点头，心想生的不错。
　　然后她低头，看见自个正坐在蒲团上，盘着双腿，腿部酸麻，滋味酸爽的不可言说。
　　林春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瞧了瞧周围，眨了几下眼，这周围的摆设跟道观摆设无二，空气里是淡淡的沉香味，她面前是一尊高大的尊神泥塑，雕刻的栩栩如生，唯一缺点就是旧的褪色了，看样子像是道家的。
　　她呆了眼，手拍着额头，都拍出了红印，但是场景依然如此。一点也不像做梦，给人一种十分真实的感觉，她怔住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林春生抖了抖手，把大腿敲了敲，咽了咽口水站起来四处走动了下。
　　“你师祖是谁？”林春生站在那少年跟前看着他头顶问。
　　“秋珩的师祖不就是师父的师父吗？”
　　林春生一想，是这个意思，不过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徒弟来了？做梦能梦见这些东西也是少见。她只当是个梦中梦，未曾在意。
　　她伸着腿一屁股坐在刚才坐热了的蒲团上，眼睛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大雪在北风里飘着，压弯了翠竹，落在山脊上，加深沟壑的轮廓，几只黑背的小隼在空中盘旋。殿外的大香炉上盖了厚厚一层雪，里面薄薄一层香灰。
　　看久了心里平静一些，她转过头，那少年睁着大眼睛偷偷看着林春生，脸庞好似初雪一般的干净。
　　“你有个好名字。”林春生说，想到他的名字时秋珩，她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少年腼腆一笑，掀了掀袍子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对林春生道：“师父收我时便是这样说的，师祖说过，秋珩和师父是有缘有分的人，前几日师父魂不守舍，面色苍白，叫秋珩很是担心，总是觉得师父随时都要走，和师祖一样。不过今日看来，师父还是好好的，如此秋珩就放心了。”
　　林春生沉吟一会，对谢秋珩道：“其实为师通灵了。”
　　这回换谢秋珩懵逼一脸。林春生见他如此干净，于是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笑。
　　其实谢秋珩的师父并不爱笑，在谢秋珩眼里，他师父此刻笑的狡黠的就像是他在山间看见的小白狐狸，腹部一团黑。他便也笑了笑，抬眼看着穿着半旧道袍的林春生。他师父长得很好看，如剔透的霜花，如轻柔的冬雪。他第一次见着林春生还是她跟着师祖下山做法，十六岁的年纪。
　　师祖说，他命里有劫难，不可富养，潜心修道，三十而立时或可逃过一劫，此后下山，一世安康无忧。
　　于是谢秋珩的地主老爹就忍着疼把他送到三清山修道，三清山上只一座破旧的小道观，里面带他一个就三个道士，师祖去岁西去，便只剩他和师父了。
　　谢秋珩托着小脸，认真对林春生道：“那以后会和师祖一样飞升吗？”
　　林春生也不知什么师祖不师祖的，就点点头，莫名的倦意涌上来，她便盘腿坐在蒲团上开始闭目，见她如此，谢秋珩适时闭嘴，起身把香案擦了擦，开始扫地。
　　他抿着唇，明明才十一二岁，却是十分的懂事，黑眸温润，像是山间的小鹿，柔软的发丝遮住了眉毛，唇色不点而朱，模样生的极好，像极了他娘。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春生，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
　　每隔一段时间师父便如此，他也习惯了，师父一睡往往便是一天，于是让他从地主家的富儿子变成一个自理能力很强的小道士。
　　扫完地，他从道观后的梅林里折了几支白梅，装在白瓷花瓶里，小心地摆在林春生的房里，看着那幅老子乘青牛的画，左看右看最终还是将其从窗边的墙移到里面，以防风雪打湿。
　　屋外的雪从瓦上滑落，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春生听在耳里，觉得这样的地方不错，是个适合修身养性，在保温杯里泡杯枸杞，捧着看庭前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退休养生的好地方。
　　这一次睁眼后场景变回了老家那黝黑的甬道，林春生吐出一口气，额上有一抹冷汗。手是冰凉的，踩实的泥地上有些湿润，她抬着头，看到往下沉的天花板在滴水。
　　下雨了，裂开的窗棂上都长出了红色的菌丝，如今已经是江淮六月的梅雨天气，才不是什么冬天呢，思及梦里的大雪，她竟有些神往。
　　林春生走起来步伐虚软，脑子还有方才的记忆，越想越觉得十分真实，偏偏那又是个梦，细思极恐。她不敢回头，收了杂乱的思绪，爬起来夺路而逃。出了老宅，她回头看着绿藤爬满马头墙的老宅，两个黑漆漆的窗户像是空洞的眼睛，木门褪色，楹联被风吹走一半，有荒凉之感，看久了心底都发毛。
　　林春生都不知道自个是怎么在这样阴森的老宅里平平安安活到十五岁。
　　这一次出来她发誓不进去，就是她爹拿刀逼着她她也不干。
　　一个月后林春生被啪啪啪打脸，因为她爹说老宅里她爷爷挂墙上的画是个古董，至少五位数。想了想，林春生又回来了。
　　屈服于金钱，不可耻。
　　路上本来父女二人是一道的，偏她老爹头疼的毛病犯了，自个跑到长生殿买了黄纸上山去烧了，她老爹要一个人，林春生便被老爹先派到老宅。
　　临走还说：“没事。”
　　林春生点点头，拍着胸对老爹道：“放心。”
　　她开了门，木门吱吖吱吖，想要断气一样的，此外屋子里安安静静，不往某处想她还是很镇定。
　　上次窗棂上长出的菌丝已经枯萎，再一次走到甬道她下意识放轻步子，似乎是不想惊动谁，这个习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有，至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尽头走到了她心里被人揪住，一面斑驳黄土墙上空空的，她家的那幅画被人动了。
　　林春生的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
　　看着没信号的手机，林春生手抖了。
　　这个时候恐惧在第二位，在这样幽深昏暗的甬道里她想着是不是……不干净？
　　在屋里转了一圈，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阳光，刺的眼睛都眯住了。
　　林春生垂着头，又看看手机，真跟见鬼一样，她回头，脸色不大好。
　　风吹影动，视线从手机屏上移动到脚下，她怔了怔，影子仿佛是变宽了，一抬手，窄袖都变成了宽袖。
　　林春生：“……”
　　再一抬头，她吓的后退一步。
　　找了许久的画就在堂厅正中央，下面积了灰的花瓶里两朵假花沾了水她歪头盯着那幅画许久，眼睛一花，腿即刻软了下来，站不稳往前一扑。脸着地的那一刻她心想，她这鼻子怕是毁了。
　　只是后来她醒了，睁眼看见了那个少年。
　　“师父？”
　　
　　2、意外
　　
　　
　　林春生站在正殿的门槛后，穿着洗的发白的旧道袍，她身后还跟了个小少年。
　　此时雨过天晴，一连几日的雨水过后，三清山的雾气也渐渐散去。这道观建在半山腰上，望着远处的山峦，视野开阔，七月微风轻拂，身处佳境，林春生想吟诗一首抒发心中的感情，但那些唐诗宋词除了考试的时候记得清楚外，她竟然都只能堪堪想起个半句来。
　　她扶额，转身一抬头就看见神像，于是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道士的发髻看着简单可她不怎么会，披头散发又不像为人师表的样子，于是弄了个丸子头顶在头顶。后头梳发才慢慢熟练起来，几秒搞定。
　　起初的第一天林春生缓了好久，过了三天才慢慢缓过来。
　　午后日头晒在身上暖暖的，林春生背着拂尘准备下山瞧瞧。听说三清山下还有个小村庄，正巧这几天道观的米也不够了，她领着徒弟打算买点米。谢秋珩背着小斗笠紧急跟在她后面。
　　他的个子已经到了林春生胸口，日光照在脸上，肤色愈发如玉，柔软的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线阴影，面容瘦削，双眸澄澈，许是修道的缘故，谢秋珩穿着白色道袍，气质出尘。林春生不止一次觉得这师父和徒弟的性别怕是搞错了。徒弟长得秀美如月，而师父居然缠胸当男道士。刚来的第一天林春生都因为缠胸缠的太紧而呼吸困难。后来几天她松了松，林春生打算等谢秋珩长大了些把道观给他，自个下山去谋生，重新做回一个女性。
　　做道士委实不适合她。
　　早上打坐她在蒲团上睡着了，谢秋珩把她叫醒。谢秋珩还没有到变声期，是以那清澈的嗓音在耳畔想起来时让她忍不住靠了过去。
　　一双温热的手扶着她的肩膀，谢秋珩笑起来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他看着林春生的头发，后忍了忍笑，放在以往，林春生几乎都是谢秋珩心里的高岭之花，今天着实少见。往常不是没有，不过都是转瞬即逝，这样的林春生他也是熟悉的。
　　谢秋珩八岁被送上三清山，隔一段时日，半岁一年林春生就会有片刻的些许不同，那时候师祖只会摆摆手，道，她发病了，如今倒不知是不是，姿态明显不同。
　　话说林春生没有把早上打坐睡着的小插曲放在心上，道士起得早，可她又不是真道士，坐那哪能不睡？反正都闭着眼睛，后来林春生问谢秋珩，怎么看出她是睡着的。
　　谢秋珩委婉道：“师父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林春生问。
　　“回家。”
　　林春生舒展开眉头，还好没乱说什么。回家的事她在第一天想过，后来盯着那幅画，什么反应也没有。她索性就先住着，周围这些环境她仿佛很熟悉。
　　下午天气好，师徒二人就下山了。
　　林春生走在山间的泥巴道身上，呼呲呼呲喘气，低头看着布鞋，心里想这回又要洗鞋了。反观比她的便宜徒弟谢秋珩，呼吸平缓，额上不见一滴汗，行走如风。如果不是因为道路窄，她挡在谢秋珩前面，少年早就走到顶前面去了。
　　林春生：“……”
　　“阿珩，你不累吗？”林春生扶着腰，顺带喘气。
　　谢秋珩看着她的面颊，低声笑笑，道：“徒儿日日走这条路，采药，置办柴米油盐多是从这里走，路走多了，也不觉的长，是以也不觉得累。师父若是累了，不妨先歇歇，喝口水。”
　　说罢，取下腰间的水囊递给林春生。
　　林春生看了看，接受了他的好意。一口灌下去半条命似乎都回来了。
　　谢秋珩眨了眨眼，却盯着那白皙的脖颈，然后转过视线。从前就觉得她师父体弱，师祖也说过林师父是个会时不时犯病的人，这会子见她纤瘦白皙的脖颈，一折便能断一样，心中忍不住想伸出手圈住了，然后……
　　他眼神一暗，闭了闭眼压住心里的暴戾。
　　“走吧。”林春生的声音适时拉回他的思绪，谢秋珩抬眼就见她的背影，喝过水，歇了会她步子就提上去，谢秋珩紧跟在后。
　　山野间草木茂盛，羊肠小道盘山而下，虽然知道这走出来的可能就是她的师父师祖等等，但林春生就是想骂个一两声出出气。她眼瞧着也快走了一小时了，可现在居然还在三分之二的地方。
　　她长叹一声捂住脸，差点没哭。
　　这时候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小隼飞过头顶，还有顶上盘旋的老鹰。
　　林春生抬着头，走了没几步突然一脚踩空，人还是懵逼的，叫都没叫。就闻见树枝划破布料的撕裂声。谢秋珩眼见着她掉下去，就踩在路边的草堆里，偏偏那是空的，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林春生挂在树杈上，簪子丢了，绑发的发带也被划破，头发四散开，有的被带刺的草藤缠住，稍稍一动就牵扯着头皮，疼的她抽气。
　　这回她可以好好看看天了。
　　“所谓祸不单行就是如此罢？？”林春生的脚晃荡着，眼眶一热。
　　呜呜呜呜呜qwq，她怎么这么惨？？
　　“师父！”谢秋珩在上面喊她。
　　林春生应了声，感到唇上有液体流出，舌尖舔了舔，心头一颤。她的唇出血了，腥甜的味道刺激她的神经。
　　她流血了……
　　“为师在这儿挂着，山下风景很好，此处很凉快。”林春生道。此时她希冀着一下摔下去穿回去。诸多小说影视中用烂的套路如今印在她的脑海里。她努力的想使声音平缓，不显慌乱，奈何眼眶一红就有些哽咽。
　　谢秋珩在上面瞧的清清楚楚，也听的清清楚楚。
　　林春生那狼狈的样子印在眼里，他左右看了看，瞥见稍缓的草坡，便安慰道：“师父不要乱动，徒儿来拉你，草叶割破的口子，师祖留的药膏很是管用，不留疤痕，您放心吧。”
　　说罢脱了道袍，从缓坡下去拽人。
　　林春生听了谢秋珩的话，忽然就一动不动了。
　　好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什么的就别想了。
　　这半空挂着，背脊都是凉的，说不清是风吹的还是怕的。
　　等到谢秋珩把她一把拽到一边时她脑子才缓过神来。
　　“师父。”谢秋珩小心翼翼道，好在林春生不太沉，他借着力抱着她的身体，看着那些头发有些棘手。他看见林春生皱起来的五官，想来很痛。
　　林春生这样的道士随身带剑，反手拔剑一挥，斩了一截头发下来，后面又是几次，她喘了喘，这才好受不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林春生自然也察觉到谢秋珩的惊讶。
　　她拍拍少年的胸口，道：“出家之人，几根头发而已，更何况是为师的。为师尚且不在意，你也不必放心上，过几个月不就长长了吗。”
　　谢秋珩有些惋惜，但还是点头：“师父说的是。”
　　两个人上来废了一番力气，林春生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裸露的肌肤或多或少都有划痕，这会子发红出印子，脸上好几道，脖颈也是，像是受人凌虐了一般。
　　她笑了笑，很是高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很有力气的，身子骨很好，手脚也这么敏捷，日后为师的道观也可以给你，想来你能发扬光大咱们三清观。”
　　谢秋珩盘腿坐在地上，谦恭道：“平日劈柴烧水，小事做多了身子骨自然健朗，小时候初到山上时常常生病，若不是师父和师祖的悉心照料，徒儿也活不到今天，日后还望着好好孝敬师父。”
　　林春生觉得这才十二岁，干了这么多杂活，太不容易，忆起来的这些时日，他委实是很辛苦。于是林春生道：“日后做饭扫地这些事为师来。”
　　凭着林春生这句话，让谢秋珩在后面的几天吃饭生生吃出了食物中毒。
　　谢秋珩于是委婉地表示要为她分担压力，重新掌管了厨房。
　　
　　3、识破
　　
　　
　　这一日师徒二人走了大半山路最后无奈只好兵分两路走，谢秋珩走的飞快，林春生站在山腰上往下看时谢秋珩已经到了小村口了。
　　躺在床上的林春生拿着镜子瞧了瞧自个随便砍断的头发，长短参差不齐，原本及腰的长发现在堪堪及肩，她不太心疼，只是这个样子不可以下山了，是以有些遗憾。
　　三清观小的很，走一盏茶时间就差不多了。这样破旧的道观看起来年岁已经很久了，摸着廊柱，有种沧桑感。
　　夜里她点了几根白蜡烛，道观的窗纸有些破，夜里山风穿林而过，呜呜的风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仿佛被放大了不少，印在墙上的影子随着烛火摇摇晃晃。糊的白墙已经泛黄，林春生支着手，半阖着眼睛，听着滴漏的响声，长发遮住半张脸，剩下的一半浸在昏黄的烛光里，眉目像是用笔勾勒出，一如青花瓷器一样的清雅精致。
　　她前面是一卷残书，上面记录的是她原身所修的道法，那样草的字迹看的林春生很是头疼，她繁体字本身就认得不全，偏生还要看这鬼画符的字，于她的身心都是折磨。也不知如今几时。一入夜她便习惯地关窗，这道观周遭都是古木，听说年岁一长，无论何种东西都可能会生出精怪了，若她真是一个会道法的道士，来一个她收拾一个，可她偏偏是个假，这就很让人头疼了。
　　风声大起来吹着道观外悬着的灯笼都摇晃着撞着墙壁，破了的窗纸挡不了什么风，书页哗哗作响最后被林春生合上。她呼出一口气，丹凤眼里闪过一抹道不清的情绪，脱了道袍和鞋，她抱着剑上了架子床，大被蒙头。
　　背对着小窗，她愈发害怕起来。
　　如若她的眼睛没有问题，方才必然是有什么东西进了屋，一缕青烟一样，忽然又不见了。她闭着眼，隔一会头上身上都起汗，是在是被闷住了，她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鼻子吸气。
　　鼻端是淡淡的梅香，林春生思绪一滞，又吸了几口。
　　这时一双修长的手突然捏住她的鼻尖，夜里仿佛还能听见人的轻笑。
　　林春生一个虎扑，猛然冲到前面想一把抱住那人，她这力道之大，以至于砸到自个的被褥上时还懵了会。
　　此时蜡烛已被吹灭，屋内漆黑一片，她睁着眼慢慢适应这如潮水的黑暗。手指抖了抖，向前伸过去，抓到的除了空气还是空气，跟见了鬼似的。
　　她方才分明是朝床外扑的，怎么又扑回来了？
　　“是谁？”林春生大喝一声，这一声是给自个壮胆的。
　　没人回应她，过了会有人叩门。
　　林春生从身后掏出剑，她刚才情急之下忘了先拔剑刺个几下再说。
　　她屏住呼吸，听见门外少年略显稚气的声音：“师父，可是出事了？”
　　斜长的影子拓在门上，她心里稍安，浑身微微放松，把衣衫拢了拢才对门外的人道：“没事，你进来，为师有话要问你。”
　　说罢，门被慢慢推开，那张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林春生只看第一眼便僵住了，她还没太适应这样的黑暗，只模模糊糊看到个人，脸上五官也瞧不大清楚。看身量，应当是个男子，且不是她的徒弟。谢秋珩还要再长个几年才会有八尺身高。
　　风撩开床帐，满室的梅香。
　　“林道长，许久未见，淮川对你甚是想念。”他咬字很干脆，瞳孔是纯黑色，脸白的吓人。林春生心脏狂跳，她都不知道这淮川到底是谁，他这哪里想是想念，分明是想来取她的狗命吧！
　　“有话好说，你若想念我不如过几天再来，到时候我沏一壶茶，与你秉烛夜谈都可以。”林春生慌不择言，手按在剑上，欲哭无泪。
　　她又不是林道长！
　　那人沉默一会，慢慢走近：“你是林春生？”
　　他在怀疑。
　　原主人设应该是高岭之花，哪有她这么多的废话，若放往常，这个时候早一剑劈过去，没有半点磨叽。
　　林春生眼看他一步一步走近，手指居然不抖了，楸准时机拔剑。剑风扫过，刺穿了他的腹部，几瓣梅花落在雪白的剑身上。
　　“我不是林春生你就是了？”她闷声道，刺中一剑爽歪歪，有了点骨气。
　　“呵，你不是。”他低声道，手摸过伤口，瞬间完好无损，衣料都是好好的。
　　“扫兴。”淮川道，侧脸瞧着林春生，手掐住她的脸，道：“你太假了，哪有道士像你这样，白长这张脸，我倒说，为何林道长今夜这么慈悲让我进来避风呢，原来是个假货。”
　　“假货，就要烧掉。林道长去哪了？”他手上力道加大，迫使她抬起脸来。
　　另一只手从她的鬓角摸起，从长眉一直滑落到唇瓣，然后指尖伸了进去。
　　林春生：“.……”
　　林春生又不是个吃素的，人家都这番动作，纵然脸被掐着两只手也不是废的，于是掏裆锁喉一起上，整个人也朝外扑去，一时还真让人猝不及防。
　　淮川忙退一步抓着她的手。
　　“你就这么喜欢投怀送抱？”他笑意夹杂着嘲讽，林春生当然听得出来，想着反正都这样了，再坏一点也不防事，当即一巴掌挥过去。
　　室内一时沉默。
　　“被打傻了？怎么不笑了？”林春生道，她终于有些出气，这种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妖怪真够嚣张的，果然就是欠打。
　　黑暗里林春生感到一股凉意，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寒意都透过皮肤要蔓延到心里。
　　“林道长呢？”淮川再次问道，这一次声音格外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那种平静。
　　林春生的直觉告诉她，她若是不认真回答，小命大概也就冻没了。
　　“我就是林道长。”林春生道，“我对天对地对祖师爷发誓，我若不是那就天打雷劈。”
　　屋外很恰到好处地闪了几道光，云层里滚过几个响雷。
　　林春生：“.……”
　　照理说她真没说错，这身体当真是，只不过换了个核，莫不是这雷电能穿透身体直击灵魂？
　　
　　4、开局
　　
　　
　　林春生懵逼的一瞬，那人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笑的耐人寻味。电光亮的一刹林春生看清了这人的模样，她大致评价就是，品味不一般。
　　血红广袖垂地，乌漆的长发已及脚踝，未束一缕。脸色苍白如纸，不知道的还以为失血过多。这样愈发衬出五官的精致，以及那笑有多么诡异。
　　“这雷电来的这么不凑巧，我方才想到另一事。”林春生很快恢复，白着的脸也慢慢有血色。她猜这人是妖怪，八成是梅花妖。耳闻得雷声越来越大，她挪开了视线，道，“这是不是你要渡劫的雷啊？”
　　她越想越觉得这很靠谱，然后猛然意识到，他特么的渡劫自个还靠这么近，等着被雷劈吗？？
　　不等多想，林春生几乎是夺门而逃，姿态很狼狈。
　　这梅花妖居然也没有追她，方才要弄死她的气势都不复存在。回身望着门外，山上的湿气越来越重，他眼里的寒意仿佛化作一汪清泉，淮川拿长袖擦拭着湿漉漉的眼眶。身躯骤然无声响地炸开，万千朱红的梅瓣四散开，空气里涌动着淡淡的梅香。
　　三清观后是一大片梅林，百年无主，花开之时美如画卷，今夜降了天雷，全皆烧毁，只余焦黑的灰烬，说来也可惜。
　　话说这边谢秋珩推门而出便见得自家师父衣衫不整的样子，他听得异动慌忙套了衣袍出来。瞧见观后灼灼的火光，一时掩不住心底的震惊。
　　“师父，这是如何而致？”谢秋珩小跑着到林春生身边，他发髻未拆，脸上尽是焦急之色，“淮川他……”
　　“淮川是谁？”林春生抓着谢秋珩的手问，亲眼见着那些百年的梅树被烧的一干二净后，心里有一处才松动了些。
　　她摸着心口，这感觉说不上来，好生奇怪。
　　谢秋珩忽略了林春生抓住他的力道，稍有疑惑，却依然道：“淮川一直就在三清观后的梅林，徒儿上山的第一年淮川化形，当日师父似乎晕在了他的本体前。师祖说，您把自个的修为借给这梅妖，是以他躲了天劫先化了形。”
　　林春生讶然，这几天她翻过原主的书，对此有些许的了解。修道之人借修为给他人，自个修为折损不说，若是往后没有归还，还得从头休起，放在平常，除非是关系极好之人，否则谁愿意做这样风险大的事？
　　“为师知道了。”林春生缓声道，她百事不知，这是最令人头疼的。原身和这梅花妖的事，她还是先打住，就此为止。若是问多了，难免惹谢秋珩的好奇心，小孩子最是好奇心多了。
　　她撑着额头，手松开谢秋珩的腕，狭长的眸子里藏着不知名的情绪，夜色下更为深沉。火光渐小，橘红的光晕落在她的眉心，谢秋珩眼里眸光一闪，手还悬在空中，恍惚间瞧见另一个林春生。
　　师父……有些不同。
　　他此时才觉得，这不同非平常所见，是该留意。
　　“方才夜里你在屋内可有察觉异常？”林春生最后看了会打着哈欠问谢秋珩。此时应当要到子时了，站了一会她就抵不住倦意。
　　“徒儿道术不精，闻过他的梅香，睡意过沉，一时不查。”谢秋珩道。
　　林春生哦了声，想起那道入室的青烟，于是掸了掸衣袍，转身往她的房间走，道：“无事，日后若是逮到那小妖精，往死里弄他。”
　　走到门边，正要推门时林春生一顿，想起那个叫淮川的梅花妖，于是先开了一条缝，把脸凑过去，后知后觉里面是黑的，啥也看不见。
　　“淮川？”林春生喊了一声，闻到梅香后默默闭了嘴。
　　一把火将那些梅树烧的惨不忍睹，他的本体扎了根，怎么着也是没了，既然如此便不必想他是否还活着。
　　必死无疑。
　　点上灯，一地的花瓣。
　　“死的有些惨烈。”林春生支着手坐在床上评道。
　　刚出来在她面前露了个脸，转眼就没了，林春生怀疑他天生是个跑龙套的。
　　谢秋珩将那些散落的花瓣都堆拢在一起，小心翼翼，很是珍贵的样子。白皙修长的手指捡起一片来，轻轻咬了一口，舌尖舔了舔上唇。
　　“这花是苦的。”语气带着微微的遗憾，他看向林春生，微亮的灯光沉淀在眼底。林春生盯着他，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他明明穿着白色的道袍，此刻却给她一种那梅妖诡异的妖娆之感。
　　林春生：“那就吐出来吧。”
　　煞风景的话从口中说出，她挑着眉把头转过去，不想瞧见美少年嫌弃她的眼神。屋子里就两个活人，谢秋珩笑了笑，清澈的嗓音闻之如环佩相击。
　　“徒儿知晓师父嗜甜，白日下山买米顺带着买了白糖，日后徒儿做的饭必然是不会让师父吐出来的。”
　　林春生竖起耳朵，背脊直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为师做的饭不能下口，是以拐弯抹角想要自己动手？”林春生闷声道，她中午和晚上试了试厨艺，成功让他的脸变了色。
　　谢秋珩：“……”
　　沉默就是肯定了，林春生呜咽一声捂住了脸。
　　
　　
　　5、第 5 章
　　5、第  5  章
　　
　　一晃三个月过去，林春生差不多能使出点小道法来。把自己养的白白的，微胖。道观并不富裕，她瞧着坐吃山空有点着急，正寻思着要不要下山给人算算命什么的，哪成想就有生意上门了。
　　上门的是个略显富态的管家，说话间不时拿帕子擦擦汗。身上土绿色的衣裳把他裹住，有点像端午的大粽子，一双眯成线的眼睛，说起主人家近期出现的怪事时眼睛瞪得跟黄豆大小一般，咽了咽口水神秘道：“主人家最近买了别村的一栋大宅子，听说以前是个举人的家。房子修的可气派了！五进五出，花费万两，里面小桥流水什么的好看的不得了！后面这家一代不如一代，现今荒芜不少，因为子孙惹了赌债，咱们老爷就趁机买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瞅了林春生一眼，不得不说她板起脸来确实能唬人。林春生点着头，嗯了声问道：“后头呢？”
　　“后头就闹鬼了呀！”他一拍大腿，显然是急了，“咱们老爷先把里头修缮了一遍，后头一大家子才搬进去，谁知道……诶，里面闹鬼，咱们五姨太太都差点被吓死了！”
　　“别急。”林春生安抚他，“这事你还得同贫道说说细节，这事听着似乎就不简单。”
　　她坐在椅子上拿起尘尾，姿态端正，很有出尘的气息。
　　大殿里还是比较凉爽的，垂地的帷幔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清冷的面孔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屋里闹鬼，一半人为一半是倒霉。不过若鬼作恶多了，阴气一盛，怕是一家子全部要遭殃的，连带着你们也逃不掉。”
　　她缓缓道，吐字清晰，声如珠玉相击。
　　恍惚中谢秋珩觉得他师父似乎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孤冷似不近人情。
　　……
　　这方圆百里就这么个道观，管家有些站不住了，许是近期被吓惨了，想也不想，拿死马当活马医，最后跪在她面前：“道长救我！主人家愿奉百两以求家宅安宁。”
　　地主家就是财大气粗。林春生心里差点绷不住。
　　“有因才有果，依你所言，此物极凶，贫道道行浅，许是救不了你们。”林春生外表还是不为动容。年纪轻轻就是老成的样子，若不是生的好，险些在他眼里就真是一个老道士了。
　　欲拒还迎很奏效。
　　“无论多少钱！只要能请您下山，咱们老爷都出得起！”管家扒着她的裤脚道。
　　“贫道出家之人。”林春生站起来终于等到这句话，几句话功夫就落到钱上面，可见她是个庸俗的人。原主是个高冷的人，人设千万不可崩。林春生在心里告诫自己。
　　留下类似经纪人的谢秋珩。临走前她深深看了便宜徒弟一眼。
　　道观里快没钱买米吃饭了qwq。
　　他微不可见的挑了眉梢，应该是看懂了。
　　谢秋珩上前把这管家扶起来。
　　“师父钻研道法，这些事情都是交给我的。”他笑道，瞧着正值少年，却很稳重。
　　管家见状忙点头。
　　最后是五百两成交。
　　后面林春生知道时简直没有稳住自己的表情，嘴角露出笑。一双眉眼弯弯的，午后炎热，小亭子里她挽起的袖子到了小臂，上面有几道伤疤，已经变淡了。
　　“师父是怎么了？”谢秋珩看见了，走过去俯身看着地上，而后抓着她的手臂看了又看，好奇道，“不疼吗？”
　　林春生微微挑着眉头，忍不住把他的头揉了揉：“为师怎么会疼呢？为师不怕疼。”这几道是她尝试书里某个道法时下的手，现在给她一把刀，打死林春生都不会割下去了。
　　那些都是扯淡的东西。
　　谢秋珩摇摇头，回去拿药。
　　“师父日后还是少尝试为好，徒儿已和那管家谈好了，明日下山。”他认认真真地上药，指腹蹭过她的伤口，眼里眸光流转，不知是什么意味。
　　“行吧，为师晚上收拾收拾，你下山可要小心一点。”林春生关怀道。
　　“师父才要小心，您去了大宅子，最容易被盯上。加之师父是个女冠，兴许会有人质疑。徒儿会跟在您身边寸步不离。”少年嗓音清澈，说起话来也是悦耳动听。
　　山上绿意层层叠叠，山下也是如此。道观的屋脊上镀了一层金光，珠颈斑鸠落在地上，林春生定睛一看：“长得可真肥硕。”
　　奈何她又不能吃。
　　谢秋珩也看了过去，笑了笑：“山上这些鸟儿时常来小厨房，上一回一对斑鸠生了两只，兴许就是其中一只。”
　　“是吗，这里生态真好。”林春生支着手，拍拍他的手背，“辛苦你了。”
　　“有师父在，哪里会辛苦？”他抬起眼眸，白净灵秀的面庞上线条柔和。
　　她心里涌过一丝温暖，山中岁月长，这个小道士还是可圈可点的。
　　
　　6、第 6 章
　　6、第  6  章
　　
　　第二日一早师徒二人收拾好行囊下山，山脚一辆马车等着。
　　一路上都能看到一些乡民挑着青菜和家禽等往县城那边走，泥巴路仅能容一辆马车过去，两边是高耸的青山。前面驾车的车夫很能谈，不过林春生努力维持着发力高超，超凡脱俗道士的一个高冷稳重人设，多数时候都是谢秋珩跟车夫谈话。
　　他今日收拾的很是妥帖，瞧着更为俊逸，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渐渐有稍许内在的东西在改变了。谢秋珩眉尾锋利，目光清澈，还是唇红齿白的样子，但任谁都不会觉得这像个女孩了。
　　他有少年蓬勃的朝气，身姿笔挺，姿容灵秀，说话不急不缓，偶尔看向林春生时微微一笑，做的真是半点都挑不出他的不好。
　　但她就是觉得，自己有时候仿佛还比他小似的。
　　微风轻拂，茄色帘子摇摇晃晃，外面的暖阳射进几缕阳光，她开始闭目养神。
　　“你家老爷如今是搬出来了，不知家里还闹不闹鬼呢？”谢秋珩问道，他歪头一看就能瞧见她闭着眼睛的样子。
　　和记忆里的不同，她坐姿并不算太端正，嘴唇是辰砂色的，长眉如墨勾勒。因她常躲在屋子里，加上天生的因素，肤色晰白，如若不是故作老成，还是很讨人喜欢想让人亲近的。
　　他盯得久，耳闻车夫说：“不闹鬼，但大家都觉得跟过来了。前几日下雨，那闪电都是红色的！家里头的小姐当场就吓哭瘫软在地，嚎的可惨了。”
　　“是吗，听起来有些棘手呢。”他这时垂眸不带感情道，指尖划过了袖口上的针脚，而后半掀着帘子看着外面的路程。
　　路尽头有一棵大槐树，就是地主老爷家的那个村子了。一群小童绕着树在玩耍，鸟鸣花香的，村子瞧着很是平淡。
　　“到时候还要麻烦道长了！听说三清观的道士厉害的紧！”车夫夸道。
　　谢秋珩客气几句，一本正经点头。
　　厉害是从前的事了。他有时会看见师父用道法，但是没有一点攻击力。更像是在玩。
　　到了地他把林春生喊醒，这么一点路她居然都能睡着，真不知晚上是做了什么。
　　林春生揉了揉眼，看清楚自己的大徒弟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脸。
　　“你怎么这么喜欢笑呢？”昨夜看了一晚上道法临阵磨枪，这时候林春生嗜睡的不得了，脑子昏昏的，把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
　　“师父不喜欢？”他唇角微翘，拿下她的手提醒道，“到地方了，咱们要下车了。”
　　这一提醒林春生长长叹了口气，呆滞几秒后点头，人算是清醒：“走吧，到时候咱们见机行事。太过危险就别干了。”
　　命要紧。
　　她虽然觉得钱是好东西，但对鬼神迷信也有敬畏。她出现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个不可知数。
　　两个人下车，上一次上山的管家等在村门口。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
　　“快快快！咱们老爷可着急见您二位了，请跟我来。”
　　说着这个粽子似的管家便在前面带路。
　　林春生头一次看见乡村地主家的房子。
　　三进出的宅子被周围破破烂烂的小房子硬是衬托出了豪门的气势。刷了新漆的大门大开，里面候了一众人，被众多人注视，林春生先是一愣，后面咬着舌尖缓道：“真是热情似火，贫道都……被老爷的盛情感动了。”
　　这也是众人头一次看到这么年轻的道士师徒二人，生的也好，当下都在窃窃私语，目光里夹杂着好奇，疑惑，怀疑。
　　“您就是三清观的观主？”
　　老爷站在门前问她。
　　“三清观主，林春生，应老爷邀请特来此作法。”她行了一礼。
　　“林道长请进！”老爷兴奋劲抑制不住，抓着她的手就往里拖。
　　瞧见那只大猪蹄子碰到她的手，谢秋珩微不可见地皱眉，随后跟过去。
　　……
　　
　　7、第 7 章
　　7、第  7  章
　　
　　这宋老爷娶了五个姨姨娘，先前吓病了一个，今日出现在堂厅的就有四个了。
　　样貌各有千秋，身材更是，不过都眼底青黑，穿着略显艳俗，正室据说也是病了，现今还躺在榻上。
　　堂厅里摆的交椅上都坐满了人，乡村土豪家也附庸风雅，摆了两只长颈大花瓶在两侧。
　　一对不知和人书写的乌木对联在正中堂壁上挂着，拥着一副装裱好的江山风雨图。
　　“道长可一定要救救我们。我花大价钱买的宅子里有东西，家里人都快被此弄疯了！可怜我那小儿子现今不在，日后若是回来……诶。”
　　拉着她进来后宋老爷重重叹息，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觉得这手上老茧可真多，不由缩了回去。
　　这堂厅里都是人，而林春生在这中间则像是一只稀奇动物了。
　　她在那儿身子有些僵硬，道：
　　“慢慢说，先说清楚了贫道才会有决断。”
　　话音落下谢秋珩接着道：“我师父道法承我师祖，诸位今日都在这里，距搬出那所宅子已有半年之久，如今诸位都很好，未有邪祟缠身，不如且放一半的心。具体还须宋老爷细细告知，我等才有准备。”
　　他话说的挑不出什么错误，面上带着和煦清浅的笑意，加之面容俊逸，任谁都想与他亲近。
　　尤其当他跟宋老爷站在一起时，不少人心里都要暗自赞叹一声。
　　宋老爷眼睛一眯，随即笑道：“好好好，现在近午时，道长们还没吃饭吧，快摆饭！”
　　林春生：“……”
　　才几句话怎么就绕到吃饭上头了，这是不是话题变得太快了？？
　　宋老爷听了谢秋珩的话似乎安了一点心，招呼着吃饭了。他身躯臃肿，跟家里管家是一样的步伐，有点像……企鹅？林春生摇摇头，那是顾客，她要糊弄的上帝。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饭后两个人下午听宋老爷跟他忠实的管家，一人一语，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
　　林春生总结了一下，就是老宅闹鬼，套路千百年不变，于是就不赘述了。
　　等人走了，厢房里就她师徒两个。
　　林春生住在隔壁，屋子收拾的整洁干净。她倒了一杯茶水坐在了小徒弟前面，见他撑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面上神情淡淡的，眼尾上挑。
　　察觉到林春生的视线便抬头一笑，那样子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师父似乎并不好奇呢？”他笑着道。
　　“鬼神之事自古有之，他们说的夸大些。为师觉得，闹鬼之事更多在人为。
　　这世上人比鬼恶。”林春生呷着凉茶，慢悠悠说道。她对此半信半疑。
　　日光半透隔扇，落在她身上，空气里有着一种腐朽的气息。林春生那双眼睛看着他，眼珠子如墨点染，一笑不笑的，但却有种柔和的美。
　　外人面前冷冰冰的元君，是他相依的师父，不知是不是这般，他才觉得林春生有些许可爱。
　　“我见这户人家，有点蹊跷。”林春生低声说。
　　谢秋珩：“？”
　　“过些天再告诉你罢。”林春生卖了个关子，葱白的手指捏着杯沿，把水倒干净，“这水有点味儿。”
　　他闻言便低头嗅了嗅，而后点头，轻缓道：“是尸臭。”
　　林春生：！
　　她差点没吐出来，先前牛饮个，现在后悔。
　　他微微一扯嘴角，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骗师父的。”谢秋珩见她反应这么大忙去扶她，小声附耳道，“味道很淡，或许是徒儿辨错了，只因地方不同罢…”
　　她扶额，脸色很不好，他一靠近就都是一种梅香了。
　　青色的道袍很宽大，袖口绣有纹路，谢秋珩给她拍拍背，让她顺个气。
　　“是徒儿玩笑开过头了。”他说。
　　“是为师太不经吓了。”
　　林春生摆摆手，转过身却是脸一垮。
　　呜呜呜呜呜qwq，她被吓到了。
　　
　　8、闯宅
　　
　　
　　送走谢秋珩，林春生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既然他说水里有尸臭味儿，不管真假，她出去看看水源总不违法罢？
　　林春生忍着恶心感，先前原本要吓唬谢秋珩的，结果被他用尸臭两字反过来恶心了自己。
　　她：“……”
　　这里的茶水跟她常喝并不一样，地方不同，林春生也就释然，只是把谢秋珩的话当一句不重不轻的猜测而已。
　　这屋子坐北朝南，是宋老爷的旧宅，那个五进五出的屋子他暂时还没胆子住。不过也就在附近，平日白天正午的时候还会派人进去清扫清扫。
　　她因着身份，院子里转悠逢人都会被叫一声道长，恭恭敬敬弯腰。林春生先找个小丫鬟带她去地主家喝水的井边。那井沿是白石而围，高地三尺，周边平坦，上有枝叶遮掩，平日里都拿井盖将口盖住。
　　林春生负手转悠一圈，坐在了旁边的小板凳上，她抱着尘尾，枝叶间细碎的日光都落在眉宇间。凉风越过墙头，洗菜洗碗的小丫鬟过来时朝她笑了一笑。
　　林春生坐在那儿左右无事，便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了。”
　　“叫什么？”
　　“小秋。”
　　“家里人都在吗？来这里是帮工还是家生子？”
　　“是帮工，家里人都健在，都一个村子的。爹娘一个在灶房一个在门房守门。”
　　林春生问什么她答什么，脸蛋圆圆的，一双眼睛笑着就眯起来，很有福相。那双手常年做粗活，又粗又黄，身穿褐色的布裙子，第一眼瞧着就知老实本分。
　　“你家老爷新宅有鬼，那这里呢？”林春生又问道。
　　似乎是碰到了禁忌问题，这一回她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左顾右盼之后摇摇头头：“没有没有。咱们这里是有大师看过的，背山面水，宅子正好在玄关处。最是上佳之地了。”
　　“你似乎很懂呀。”林春生道，一般而言风水好的地方普通人也有能觉察出来，诸如什么山清水秀，前有流水后有靠山，未有明显形煞。且她进村就看到了南面有流水，北高南平，流水聚财，这村子里祥和，是个风水宝地，他家还建在玄关之处，怎么个福气了得。
　　不过就这样了居然还出了事，林春生一时也很好奇。
　　“都是听我爹娘说的，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云游道人来这里留宿。我家老爷最信这个了，来一个必定要好吃好喝招待，请人算卦，问东问西的。”
　　“他这钱花的值。”林春生评价道。
　　小秋还有事要忙，林春生便也不多留她说话，自己绕到井边上把上面的井盖往边上移。她粗略估算了一下，一个人若是想从这里跳井，胖一点那就卡住了。这井打的浅，她从上往下看依稀能看见井底，井水澄澈透明，她的倒影仿若是对着镜子照出来的一样。
　　林春生手扶着井沿，左看看右看看，见左右无人捞起一旁的葫芦瓢，丢下打水的桶拎了小半桶上来。
　　她舀了一瓢水送到鼻子下面嗅。若非极为灵敏，则嗅不出这水腥味儿。林春生想起河里水的味道，眉头一皱，这泡茶味道委实是不好。不过尸臭她是压根闻不出来。
　　她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心里松了口气，她问不出来，也看不出什么鬼名堂，暂且就当这个井没问题，是她想多了。
　　“师父。”在她思绪飘飞之时谢秋珩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这一声师父恰到好处地把她喊回了神。林春生人一惊手就抖，那葫芦瓢险些拿不稳，洒了一点水到她道袍上面。
　　“为师在洗脸。”林春生强装镇定，“天热，洗个脸人清醒了好思考，你要不要来一瓢？”
　　她略有心虚地转过身，把自己这葫芦瓢地给他，笑容也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一丝慈爱。
　　谢秋珩是站着的，这般就低着头，他白色的道袍一尘不染，闻言唇角一勾，撩起袍子就半蹲在了林春生跟前。
　　“多谢师父。”他手沾了水把脸擦拭一遍，秀雅的五官似乎更耐看了。林春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多看了几眼，最后笃定，他是生的太好了。
　　“不客气。”林春生客气道，笑眯眯地站起来把衣袍掸了掸，端起长者架子，“他这屋子是在风水宝地上建的，不远却听说是个凶宅，有点名堂。不过暂时没有听说他家死了人，想必事态还未到严重态度。”
　　她握拳虚咳了几声，而后才道：“快至日中，阳气极旺的时辰，不若一起去那五进出的宅子看看？”
　　谢秋珩道了声是，两个人便顶着大太阳出门，半路林春生受不住还是把背后背着的斗笠扣在了头上。回头一看谢秋珩，他倒跟个没事人一样，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晰白。
　　他这人要是代言防晒霜，林春生管它价格多少，恨不得都吃下去。
　　到了那宅子门口，跟阴宅有一丝挂上勾的大约就是门口悬着的两个破灯笼，兴许最近风大，宋字吹破了。暖风吹过，两个糊了白纸的灯笼摇摇欲坠一般。
　　门上红漆似乎还是新涂的，铜环锃亮，大门气派，上还悬一楠木匾额。宋老爷请邻村秀才题了宋府二字，入木三分，遒劲有力，确实好看。
　　“师父要进去吗？”谢秋珩刚问林春生就看了他一眼，而后道道：“门口看不出什么名堂，我们还是深入去发现罢。”
　　“敲门？”
　　林春生觉得不可行，咽了口水手还是摸上了铜环，敲了三下，等了片刻，无人开门。
　　“翻墙？”谢秋珩提议，他站姿如松，挺拔又富有朝气。
　　“既然你这么说，你先翻进去，再把门打开。”林春生为自己名义上的徒弟让出一条路。她仰头看着高大的围墙，很显然依她这样的身手翻过去就是痴人说梦。
　　谢秋珩抓着衣摆，后退数步才冲到墙边上，身姿矫健，蹬墙翻到墙头，白衣蹁跹。林春生握着拳，心里翻腾的厉害。徒弟这么厉害，她做师父的真真无地自容。
　　院墙上站着的谢秋珩扫了里头一眼，转而看向林春生。她帽檐压得低，从上往下也只能看见她的下巴，笔挺的站姿，负手等候在门前。
　　他不知想了什么，那双眼眸微微眯起来，越过墙头的冷风吹动了他的发丝，他陡然间眉头一皱，朝那方一字型影壁，须弥座上尽是枯枝落叶。
　　林春生等了会见他还在墙头，不由心里咯噔一下，若真要论道行，她这个冒牌的肯定是敌不上谢秋珩这个好苗子。现下见他是一脸谨慎的模样，想必这屋里真的有点什么。林春生头皮发麻……
　　不久他跳下去，从里头开了门。因为是正午时分，也无云层遮挡。光在这样的太阳下人仿佛都要被晒脱水，遑论鬼了。
　　她进门先看到内影壁，一般而言影壁可阻挡屋外的邪祟邪风。而在环境科学中讲究导气，但气不能直冲厅堂或者卧房，故在门前置一堵墙，以使气婉转进入。
　　不少人家在影壁砖雕上雕的都是吉祥纹，诸如仙鹤，喜鹊，麒麟，或是梅兰竹菊这类。而它这壁心阴刻的是一棵树。林春生本就对此不太了解，是以怎么看怎么奇怪，倒不是说图案太丑，而是周围环境衬托下，有些……阴森。
　　“进去看看罢。”林春生道。
　　她壮着胆子走在了前面，穿着白靴的脚踩在落叶上面，发出吱吱丫丫的声响。屋檐下空空荡荡，红色的海棠式窗格上面装的琉璃反射了些许光亮。竹帘晃动，林春生不由放慢脚步，渐渐的就和谢秋珩并肩了。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林春生问道。
　　“宋老爷说，他这屋子，每日都吩咐人前来打扫。是以何来这么多的枯枝落叶呢？”他低声道，垂眸看着丹墀上的图案，慢慢俯下身子。
　　而他身边的林春生则冒出一身的冷汗来。
　　天天打扫这屋子怎么还是由里到外透出一股子败落萧瑟的意味？？？难不成这屋子邪门到阴气这么重？
　　“师父，你看看这个图。”谢秋珩忽然道，他脸上没了从容之感，显然是被这个图刺激到了。双眸隐隐浮了一层阴翳，林春生却并未察觉。
　　趁着林春生低头端详的功夫他四周看了看，五进出的宅子他们还只是走到了前院，前院就给人这样浓烈的邪气，后院是安置女人，则更不用说了。
　　“走吧。”谢秋珩说道，见林春生没有回答，他忍不住先拉着她连拖带拽的跑出了大门。
　　他的手用了力，紧紧抓着她的手腕，面色沉重。
　　林春生回过神来就看到谢秋珩跟疯了一样抓着她的领子摇她，她眼前都几乎晕眩了，勉强站稳手搭在了他结实的小臂上，口里安慰道：“为师没有看错你，出来还知道带着我。让你担心了。”
　　“师父刚才怎么了？喊你你却没反应，我很担心。”谢秋珩松了手，淡淡笑了一笑，略显苍白的面上露出几分的担忧。
　　林春生跟他不一样，他自幼修道，底子可比她这个半路空降占了人家□□的外行强多了。林春生此回出门没有护身符，进了这里受到的影响较之谢秋珩要不知大多少，更何况他这个人时辰生的好，阳气更足，是以她方才看图案时人差点陷了进去。
　　“那个图好生奇怪，似曾相识。”林春生模糊回答道，谢秋珩颔首。他先前跑的厉害，这会子微微喘着气，抬手遮挡着头顶的日光，额上冒出了薄汗。
　　林春生看了有些心疼这个少年，不由扯着他的袖子快步回到落脚的地方。
　　热风吹散了他眉宇的一丝阴霾，谢秋珩淡淡看着她的背影，鸦青的眼睫翕动，那微翘的薄唇轻启，最后却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两个人回去就洗了个澡，林春生睡意涌上来直睡到傍晚小秋喊她吃饭。
　　宋老爷热情地招待两个人，桌子上半桌荤半桌素，留给她二人的就是素。林春生本质上是个假的道士，看宋老爷圆滚滚的身材以及大口吃肉所展现出来的食欲，顿时有种食之无味的感觉。
　　她也想吃肉，呜呜呜呜呜qwq。
　　
　　9、夜守
　　
　　
　　古人都睡得早，天黑洗洗就上床了。宋老爷将她二人安排在了前院的客房，两个房间相连，若是有事也能很快照应到。
　　林春生晚饭吃的半饱，到了半夜就受不住了。这乡下大地主家使唤的佣人就那么多，厨房总不可能晚上还派人守着，林春生思索再三，半夜摸进了厨房。
　　她在厨房里垫了垫肚子后，轻手轻脚的就出来了。落在旁人眼中就是鬼鬼祟祟，半夜做贼。
　　林春生没有这样的自觉，扯了扯衣领往回走。她从厨房走过去一路走墙角小路，加之一身藏蓝的道袍，夜色十分浓郁，远看还不一定能瞧见这个人影。
　　自从上回闹鬼后宋老爷家中已无小厮敢来巡夜，大家多是天黑就睡觉，任凭外头有何种声音都坚决不冒头当替死鬼。这样一来方便了林春生。
　　夏日草木茂盛，林春生摸黑走少不得要拨开一些花草。说起来她本人并没有什么自觉，出门走路靠导航，脱了导航即路痴。后头不知怎地从前院到了后院，最后到了月洞门边上。过了月洞门再走一段游廊，她眯着眼睛看到了白花花的山石累山坡数折，一口井就在灌木丛后。
　　她看到白云石做的井沿上有些许纹路，一个小井孤零零藏在那里，说不出的寥落。
　　林春生叹口气，转过身只想回到自己的被窝。她脚踩着地上的青草落枝，咔擦的声响这半夜听在耳里实在是突兀，好在林春生人傻胆大，并未受什么影响。
　　夏日虫蛇多，她窸窸窣窣地拨开小灌木瞧路，聚精会神，摒弃杂念，好不容易再次到了石板路上，一眼瞧见了白日来过的地方。
　　宋老爷这宅子里树多，因为偏北，加之该村又叫槐桂村，家家种槐与桂，宋老爷家的某一处便有棵大大的老槐树，年份之大他处难寻。林春生见之难忘。
　　尽管槐树有吉祥的意义。在古代象征三公宰辅之位，又有科第吉兆的意思，毕竟科举做官了就有上三公宰辅位置的机会，两者相连。什么槐位槐卿，又或者槐秋槐黄，古人喜欢的不得了，三公九卿、科举考试都要用它代指，看上的就是槐树的好兆头。
　　齐景公曾经有棵很喜欢的大槐树，令人挂个牌子还遣人看着，下令“犯槐者刑，伤之者死”。
　　有所谓门前有槐，荣贵丰财。
　　可比起槐树吉祥的征兆，她记得更清楚的是槐树招鬼这一事。林春生是个假道士，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光看这个字，就有一鬼依木。她小时候就听说旁人叫这类树木鬼树，阴气重。不过也仅仅是从字面上看而已。她心底对此半信半疑，古代的祥瑞现代的鬼树，有点相差太大了。
　　岁月洪流里许多东西都变了味道。
　　林春生看着茂密的树冠，夜风里立着，槐树五月份开花，现下过了花期，枝叶更显浓郁。高大的树冠越过墙头，影子黑漆。
　　若是她没记错这里也有一口井。林春生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那个胆子去一探究竟，灰溜溜地继续找路回去。
　　一路上开始后悔，饿她一晚上又怎么了，这大半夜乱窜，若是吓到别人那就是她的过错。若是自己被吓到那也算自己倒霉。怎么看怎么吃亏不值。饿一晚上多好，既能减肥又能减肥。
　　林春生垂头丧气，直到下半夜精疲力尽的才回去了，窝在床上她怀疑自己遇上了鬼打墙。这么长时间足够她把整个宋宅逛个遍，怎能拖到现在？
　　若是如此，她明儿就带着谢秋珩守在那儿，带上她所有的辟邪法宝，谢秋珩打头阵，她给这个便宜徒弟呼喊助威。
　　这么一想，林春生那颗心莫名安稳了，一觉到日中。
　　毕竟还是折腾了一晚上，便宜徒弟谢秋珩跟她问好时好奇地盯着她看了一圈后笑道：“师父昨晚没睡好难怪现下才起来。我跟宋老爷说，您是昨晚上画符篆耗了太多力气，日中约莫得醒，于是他就安排厨房将饭菜都热着给您备好了。我看时辰差不多便给您送来。”
　　他那身道袍似乎是熨过，穿在他身上妥妥帖帖极为合身，勾勒出几分飘逸的身姿。
　　谢秋珩对林春生这个换了芯的师父仿佛极为了解，说话时面上还带着和煦的笑容，若春风拂面。
　　“多谢。”林春生客气道，他把饭菜端进来摆好。
　　是一小碗米饭配各类素菜，绿油油的。
　　林春生：“……”
　　她摸了摸鬓角，觉得不妥，便给谢秋珩指了几碗菜：“到了中午了，你兴许也没吃，不若添副碗筷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你看着多不好，这绿油油的，生活总要有点颜色，为师愿与你一道分享。”
　　林春生的声音轻轻的，说话音量也不高，且嗓音喑沉，平日里听便是柔和显中性的声音。谢秋珩静静听着，嘴角噙了一个笑，他还是少年，这般看便是疏朗俊逸，手腕靠着桌沿，闻言手又藏回袖子里，道了声好。
　　他也不问林春生是什么意思，或许他心里早有答案了。
　　吃过饭，林春生将晚上的安排跟谢秋珩说了一回，他认真听后问道：“可是那里有什么问题？”
　　林春生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虚咳了一声：“有点邪气。”
　　“是，今晚我便同师父一道。”谢秋珩道，本还想同她说些什么，可抬眼看见她眼神飘向外面，显然是对方才的话有点心虚。他想起什么来，抿着嘴憋笑。
　　原来谢秋珩去厨房端饭菜时听厨娘抱怨，昨晚厨房进了只大耗子，食量稍大，光吃肉还躲过了捕鼠夹，明日她要放毒老鼠的药了。
　　谢秋珩眨了眨眼睛，掩盖住眼中的笑意，其实只要想一想，这只大耗子不难猜。旁人猜不出来可他猜得出来。因为谢秋珩曾偷看过林春生在后山烤鸡，一边加料一边咽口水，馋的不得了。那模样仿佛还历历在目，凛若冰霜的师父居然露出这样一面，每每想起都能让谢秋珩发笑，委实太少见，也有些可爱。
　　……
　　客房外无甚好看的，林春生收回视线，余光瞟见谢秋珩的脸，总觉得怪怪的。她的手臂横在桌面上，头探过去，只看得谢秋珩微诧。
　　“师父这是做什么？阿珩脸上有什么吗？”忽看到她凑过来谢秋珩怔了一瞬，随即不解问道。
　　“你是不是在笑？”林春生看着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圆润。
　　“未曾。”谢秋珩正襟危坐。
　　“可我总觉得你在笑。”林春生微微蹙眉，另一只手就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谢秋珩莞尔：“师父说我在笑，我就在笑。今日难得见师父睡到日中，既然晚上要熬夜在井边蹲守，师父下午还需好好休息。否则疲惫易被邪物侵扰。”
　　林春生泄了气：“你小时候多可爱。”
　　“师父好好休息。”谢秋珩道，回避这句话。
　　她：“……”
　　“知道了，你也会去睡觉。”林春生咬着唇，无奈地打发走了他，临走谢秋珩贴心地给她关上了门。望着他，林春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他今年顶多十三岁，原主留下的笔记上说他颇有慧根。与谢秋珩生活这么久，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放在现代也就是初中生的他时不时总显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
　　难不成自幼独立长大，自理能力太强以至于他早慧？
　　林春生一个人瞎想，一觉又睡到天黑。
　　……
　　“道长怎么这一天都在画符篆？”宋宅里的下人议论。
　　“嘘，听说符篆不好画，威力越大越耗人精神跟体力。咱们把饭放在门口罢，他出门自然会看见的。”
　　“哇，他这一天都不出门，画的符篆应该很厉害了，到时候让道长分一张给咱们罢，好歹夜里也能睡得更安心。”
　　外面人叽叽喳喳在谈论，林春生悄悄穿好衣服耳朵贴门听动静，等人走完了悄悄的再把东西端进来。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隔壁那扇门开了一条缝转眼又合上。
　　……
　　入了夜天黑下来宋宅里就很少看见在外头走动的活人了。林春生带着谢秋珩去了那棵大槐树底下，一人穿藏蓝道袍，腰挂尘尾背挂剑，手中拎着去魂铃。走一步铃铛便微微响动。
　　她还在脖子上挂了平安符，袖子里塞了一沓从山上带走的原主写好的符篆。此外林春生连红线都绑在自己的手腕上了。虽然红线跟姻缘联系，可必要的时候总要发挥一点作用罢，毕竟也是道家十大法宝之一。
　　那些什么阴阳扇，真武宝剑，青龙偃月刀……都是想都不敢想的玩意儿，鬼知道是不是瞎编乱造的。
　　这些若是不起作用，林春生就只盼着谢秋珩再厉害一点了。
　　那穿着白色道袍的便是谢秋珩了，他最近几个月身高往上窜，若非是原主个子虚高，现下两个人也差的八九不离十了。这男孩子长得就是高，林春生将其比作风中小白杨，风来见长，挺拔俊秀。
　　他亦背着一把长剑，此外身无他物，月色下眉目如画。
　　两相对比，林春生连个渣渣都不剩。
　　呜呜呜呜qwq，谁让她是个假道士。
　　
　　10、惊吓
　　
　　
　　“还未到子时，不慌。”林春生镇定道，盘腿坐在了屋檐下面，而谢秋珩就站在她身旁，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浑身警惕周围的动静。
　　月光又被遮住，这夜黑的太厉害了，林春生这眼睛原本是标准视力，奈何她不珍惜，半夜点着蜡烛看古人的志怪小说，视力急剧下降。现在就是眯着眼睛也看不清什么。世界在她眼中是模糊的。
　　唯一的慰藉便是谢秋珩跟他身上穿的这件白衣，微微有光，她坐在便宜徒弟的腿边上很有安全感。
　　“这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林春生由衷感慨，一阵风过她似乎都能看见一道黑影随之闪过。见谢秋珩没有动作，她便努力睁大眼睛，夜色浓稠的仿佛成了液体，将人包裹住了。
　　林春生后知后觉冒出这个比喻，仔细一想，毛骨悚然。
　　夜里水汽重，加之炎热，这么一方小院子里活似蒸笼，她背上冒的汗很快湿透了衣衫，脖子上汗珠都止不住地在滚落。
　　她赶紧扭头看向谢秋珩，岂知他立刻坐在了林春生身边，双眼阖上，对她道：“师父小心了，默念清心咒，心神合一，勿受干扰。”
　　林春生见他闭嘴了，心里战战兢兢的，放眼四周黑暗带给人无限恐惧。她偷偷抓了谢秋珩袖子一角，也赶紧闭上眼睛。
　　清心咒那东西她不会，想来想去林春生背起逍遥游。庄子是道家的，后世的道家还有拜老子为祖师爷的，庄子跟他是一家的，逍遥游应该也有点用吧……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其翼若……若什么来着，垂天之云？？其翼若垂天之云，野马也尘埃也，扶摇直上九万里？蜩与学鸠笑之曰：不对不对不对。”林春生额头汗冒的厉害，眼睫都被汗湿了，面如水洗。她想擦又不敢，心里只得暗骂这逍遥游太难背了。
　　过了许久，林春生腿麻了，也不敢睁眼，只得喊了一声谢秋珩。
　　他嗓音微沉，听在耳里微有重量，她稍稍安定一些。
　　“阿珩，你热不热？”
　　“师父你热？”
　　“是呀是呀。”她点点头。
　　“那我替你擦擦罢。”她耳畔有人道。
　　林春生还未来得及回应一只冰凉若雪的手贴到了她的额头，瞬时林春生觉得自己都要被冻傻了，下意识就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依旧是片黑暗，看向左边时整个人灵魂差点出壳升天。
　　那是一张脸，绝不如谢秋珩的雅致，也不及当初那只梅妖的妖媚，林春生的第一反应就是鬼啊。身子真实反映赶在了她的言语之前。
　　她很狼狈地挂在了姿态端正，坐在她身旁已经沉浸在清心咒里的便宜徒弟身上。那双胳膊就抱着他修长的脖颈，酸麻的腿夹在了他的大腿上。连她的脸都埋在了谢秋珩胸前。整个人就是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呜呜呜。”她差不多是痛哭流涕的状态了，头拱着他的胸，这么惧怕的样子硬生生逼得谢秋珩停了背诵，颇为无奈地看着林春生，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轻声念道：“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
　　刹那间月华如注，她灵台清明。
　　皎洁的月光从树叶缝隙间挤出来，落在地上如细碎的冬雪。
　　林春生怔了怔，手却没有放下来，呆呆地抬头看着谢秋珩的下巴。月色正当好，驱散了之前散不掉的黑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明朗了。
　　恐惧心理是其忽略了谢秋珩的美貌，整个人呆若木鸡，若非谢秋珩喊了她一遍又一遍她现下恐怕还把自己的便宜徒弟抱的死紧。
　　被吓过一遭的林春生脆弱的像是他养的花，一阵风吹一阵雨打就那么折了。眼眶微红，鸦青色的眼睫上缀了几点泪珠，这般唇瓣微张，有几分动人。谢秋珩愣了半晌，猛地闭上眼继续背诵清心咒。
　　他在山上从未见过师父哭，至于这种呆傻的样子每隔半年或是一年就能看见，倒也不怪。只是，他难以相信，一只鬼居然能吓哭林春生……
　　他的道法都是师父手把手教的，见过她除妖斩鬼的架势，向来都是干净利落，她一出现三清山附近的鬼都要痛哭流涕。
　　“你还好吧。”林春生渐渐回过神，从他身上下来，掸了掸衣袍给自己捶捶腿。
　　逍遥游居然没有用，下回她要换出师表，毕竟出师表比逍遥游要好背。
　　“尚可。”谢秋珩道，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林春生还活蹦乱跳似乎恢复过来便也松口气。
　　“师父方才为何不背清心咒？”他问道。
　　“为师高估自己了。”林春生心虚道，“我以为自己的道法已经到了百鬼难侵的地步了。”
　　谢秋珩的眼角抽了抽，忍住不继续问下去，心想她或许是忘了，也只有这种可能他才会说服自己。
　　师父似乎还在发病期，这一次很奇怪，过去每隔半年一年才会出现的症状在过去短则两三日，长则六七日便能过去的。
　　林春生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徒弟在想什么，看他低头深思时自己又瞧瞧挪到他身边四处张望。
　　“方才之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谢秋珩嗯了一声，并不太在意。
　　林春生松了口气，两人这夜后头就平平静静度过了，再也没有发生什么又叫林春生炸了人设的行为。
　　一夜的担惊受怕致使林春生又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是谢秋珩接连不断的敲门声惊醒了她。
　　她揉了揉鸡窝般的头发，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好，门开一条缝，见外面没有别人才放心地让自己的徒弟进来。
　　他端着的托盘里有一碗饭，一碗鸡蛋羹以及若干素菜，颜色丰富。
　　林春生不由失笑，暗香他果然有慧骨，聪慧异常。
　　“你多吃点，昨晚上吓到你了没？”林春生殷勤地给他夹菜。
　　谢秋珩想了想笑道：“师父无碍，就不必管阿珩了。今晚阿珩不愿再见师父如此守夜疲累，不若让我独身一人可好？”
　　林春生就差给他鼓掌了，太贴合她的心意了。半夜捉鬼哪里抵得上在屋里睡大觉？更何况昨夜的事情她仍然心有余悸。
　　她露出慈母一般的微笑，给他挖了一勺鸡蛋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多吃点，多长个儿，吃鸡蛋对脑子好。”
　　谢秋珩眼角似乎又抽了抽：“……”
　　林春生很快也反应过来，她的话有歧义。谢秋珩的脑子本来就很好。
　　“你脑子很好，多吃点鸡蛋。”
　　谢秋珩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在林春生的注视下笑着吃完了鸡蛋羹。
　　“谢师父关怀。”
　　“不客气。”
　　
　　11、真假
　　
　　
　　晚上天黑下来后这个小村庄就慢慢安静下来。
　　林春生解了腰间的去魂铃使劲摇了摇，这东西发出来的声音十分微弱。若非凑着耳朵听，一般的耳朵实在难以听见。
　　这本是原主的东西，似乎是用银打造的，镂空的纹路十分怪异，垂了一条黑色的长穗。林春生在一个宝匣中捡出来的，它躺在一张纸上，纸上云：去魂铃。
　　林春生便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当做辟邪法宝。如今细细回想，还是不由自主打个寒颤。
　　她将这东西挂在花架边上，洗了一身晦气后便掏出了原主的笔记翻看。
　　原主的字十分秀气，所记录的东西却十分寡淡
　　。
　　诸如：十八日，传授驱邪咒语，打坐，度化。
　　十九日，做早课，传授辟邪咒语，打坐，度化。
　　……
　　日复一日，极为无聊。
　　一般人如林春生绝对不能忍受。
　　她在山上都是睡觉，看书，吃饭，散步，睡觉。完全是养猪模式。
　　看了大半夜都是些流水账，林春生兴致恹恹。在太阳落山之后她把这间屋子前后左右上下都贴了符篆，心下安定，最后看了眼自己放在心口的护身符，她打个哈欠。
　　平时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半梦半醒间，林春生却迷迷糊糊听到一阵脚步声，她都懒得睁开眼。自从她跨进三清山道观的门，但凡听到这些便全当幻听，过一会儿就会消失。
　　过了一会儿林春生却被铃铛的声音闹醒。
　　类似手机闹铃，似乎需要手动关闭。她睁眼循声望去，瞅了几眼见是花架那里，恍惚中忆起自己把原主的去魂铃丢在那儿了。
　　去魂铃现下跟疯了一样，如果真的要手动关闭，林春生选择被它闹到天明。
　　屋外天将明，拂晓之前那声音逐渐微弱，她闷了一晚上，忽然想起了外面的谢秋珩。
　　他似乎一夜都没动静，破晓将至，也该回来了。
　　虽然他很强，可毕竟还是个少年……
　　越想林春生越着急，徒弟便宜归便宜，到底跟她有关系，怎能弃之不顾？
　　披了外袍的林春生徘徊在门边，觉得时间差不多，天边也该有亮光时才开了一条缝观望。她弯着腰，动作透露出几分的怯懦。
　　视野里闪出一道光。
　　只一刹那，泛着寒光的剑刃抵到她的喉咙，动作之快肉眼难以捕捉。带着的一道剑风居然断了她鬓角的一点碎发，出招之凌厉前所未见。
　　那一瞬间林春生差点就要跪下来了。开了一条缝的门被暖风吹开，一股阴凉之气从鞋底冒起，那时候林春生并不知道谢秋珩还有这样阴鹜的一面。
　　他雪白的道袍上沾了血迹，那张俊秀的面容微有狰狞，握剑之手骨节泛白，青筋隐露，显然用力至极。
　　若再向前一寸，林春生就成了炮灰了。
　　“阿珩？”她不知发生了什么，用仅有的力气唤了他的小名。
　　他狠狠盯着林春生，十分不正常，黝黑的眼眸里异常晦暗，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师父。”谢秋珩的唇瓣被他咬的出血，看了她许久踉跄着扑在了她身上，剑脱手，撞在地上发出沉钝的响声。
　　林春生只觉得身上一沉，吃力地把他拖进来，自己也吓的不轻。
　　早上来给谢秋珩送饭的小丫鬟敲不开他的门，反倒是林春生把她喊了过来。
　　“谢谢你。”林春生道谢，给他挖了一勺蛋羹送到嘴边。
　　谢秋珩木木地吃，看的她心疼的不得了。
　　自从谢秋珩醒来后就是这般，仿佛失了灵气一般，面白如纸，时常盯着她看好久，简直要把她的脸给盯出一个窟窿来。
　　“阿珩？你怎么了？昨晚看见鬼了？”林春生在那儿问废话，他半天都不答一个字。
　　她没办法，看了他一天，直至到了第二日天将破晓时分。
　　“师父。”屋外有人喊她。
　　林春生坐在椅子上默念出师表。
　　“师父，我进来了。”
　　那人剑已出鞘，话毕便一脚将门踹开，
　　动静吓人，地上起了尘土，他黑色的长靴踩在了屋里谢秋珩的影子上，手起剑落，一剑穿心。
　　林春生整个人僵住了，抬眼见来人逆光，容貌不可见，偏生那绰约风姿隐约见过。
　　“淮川？”
　　提剑的人怔了怔，口中喝道：“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
　　他一掌拍出，林春生整个人脱力，滑落在地，方才还精神饱满的人如今仿佛大病一场。眉宇间沾染了一丝的邪气，灵台发黑，显然是被邪物冲撞了。
　　天边那丝光亮渐渐扩大，屋里只余提剑的谢秋珩与林春生。至于被一剑穿心的那位，位置旁唯有一缕长发盘在地上。
　　“师父，醒醒。”谢秋珩洒了些水到她身上，在她胸口贴上了一张安神符，口里念了声咒语。
　　与鬼沾染，道行不够，魂魄受损。
　　那是只了不得的厉鬼。
　　谢秋珩眯着眼睛捡起那缕长发，眼神一暗。
　　那一边林春生渐渐的觉得自己胸口的气散了，呼吸通畅，不由睁眼。她正躺在谢秋珩的怀里，人连抬手都有些费力。
　　“我这是怎么了？”
　　“那只鬼被我所伤，竟逃到了师父这里，扮作了徒儿的模样骗过了师父。伤了师父，我便刺穿了她，不过她仍未死。”谢秋珩道。
　　林春生听罢则摆摆手：“我就说先前的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原来这鬼只能模仿你的皮相而不能模仿你的风度跟气质。”
　　他把林春生扶到床边上，看了眼外面的天道：“方才不过一盏茶功夫，师父莫要太在意，好好休息，我守着您。”
　　才一盏茶功夫！！
　　林春生脸色发白，她方才可是感觉过了一天，不得不说，这鬼了得。
　　她唉声叹气了会，忽然就想起了去魂铃。
　　“花架那里是去魂铃，晚上一直在响，那只鬼来了反倒安静下来，这是什么道理？”
　　林春生指了指花架那方向，谢秋珩闻言便去取来。
　　“它招来了那只鬼，自然便不响了。”他在手里仔细观察过后得出该结论。
　　“去魂铃又名招魂铃。师父怕是忘了，此物收好，现下您不易使用。”谢秋珩看了看她的眼睛，犹豫过后道，“不若徒儿先替师父收着罢。”
　　林春生点点头，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亏她昨晚上还带着，活脱脱就是个靶子，难怪那只鬼缠她不缠谢秋珩，这跟逍遥游似乎也没太大的关系。
　　谢秋珩也熬了一夜没睡，连着两天了，又耗费太多精力，后头竟就伏在了林春生的床沿上睡着了。
　　送饭的小丫鬟是小秋，天亮过后是她给两个人送早饭，瞧见开了的房门赶紧去瞧瞧。一瞧就发现这师徒二人原来睡在了一间房里。
　　徒弟弯着腰，睡得姿势不是很舒服，林道长则脸色苍白，睡姿……很难以描述，手差点就把谢秋珩的头圈住抱在怀里了。床上的被子都缠在了一起。
　　“道长，饭放在桌子上了。”小秋喊了一声。
　　林春生没有丝毫反应，谢秋珩马上睁开了眼睛，回头望了眼，见状便笑着点头，起身掸了掸衣袍问候了小秋一句。
　　若是在往常，依谢秋珩的警觉是不可能等到她进门叫人才会醒的，兴许就是最近人太疲倦了。
　　他回隔壁洗漱之后人精神一点，这才到林春生这里用饭。又到日上三竿才见她起来。那头发杂乱，道袍皱皱巴巴的，一张脸微有红润。
　　“师父洗漱之后吃饭罢。您最近都瘦了。”谢秋珩道。
　　林春生果真摸了摸脸，心里其实有几分的愧疚。原主是个冰霜美人，脸庞清丽瘦削，她一来生生吃胖了一圈，不过也使得鲜活几分。若说先前如霜雪，现下便如春花。
　　“你还在长个子呢，你多吃。”林春生道。
　　两个人吃完饭，就有下仆跑过来请二人去花厅。说是宋老爷有要事。
　　林春生颔首，却是吃饱了才过去，人设在旁人面前可不能崩。
　　至于徒弟就算了，她早破罐子破摔了。
　　话说宋老爷在花厅急的来回踱步，穿着紫色的衣袍，远看就像是一颗大茄子，正在不断地掏出手帕擦汗。
　　“怎么还没来呀？？”宋老爷瞪着管家，摊着手，“你跑快点再去催催！”
　　管家口里应了，还没迈开步子忽然激动道：“老爷您看外面，他们已经来了！”
　　宋老爷一路小跑着接两个人。
　　不过短短一段路的距离林春生师徒收到了宋老爷十分的热情。当真是热情似火，在这大夏日的总让人招架不过来。
　　到了花厅宋老爷请二人坐下喝茶，说道：“今日这么急请二位道长过来，实在是走投无路。我今早做了个梦，梦到了我死去多年的小儿子。醒来后心就跟缺了一块一样，难受的厉害，让我想死。而我的五姨娘那里听说病情又加重了，这会子连饭都吃不了，只能喝水了！不知是不是有……脏东西作怪。”
　　宋老爷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那双小眼睛里装满了恐惧。
　　林春生见怪不怪了，安慰几句。
　　“为什么会有鬼宋老爷知道吗？”谢秋珩忽然发问。
　　
　　12、缘由
　　
　　
　　“人死之后魂魄出壳，七日之后入轮回。一为鬼，生前怨气积结甚多者，死后无人度化，七日后不愿入轮回，人世飘荡，作弄现世之人。待到怨气足够强了，便有灵体。二为鬼，现世之人故意照邪法练鬼，以活人为祭，锁其魄，泄其魂。此二者即原因，一种是主动成鬼，一种乃是被动成鬼。”谢秋珩缓缓道，他捧着凉茶耐心解释。
　　“你既然说家里有脏东西，我与师父也确实与其打过照面，不过能得出的结果便是，非常之物。”他垂眸笑了笑，眼里光华微敛，“宋老爷可明白何为非常之物？”
　　宋老爷瞪大眼睛，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道长何为非常之物？”
　　“煞气极重，杀气极重，怨气极重。无法度化，唯有除之。”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扶手上，微微抬眸，眼里静如止水，“此物轻则报复，重则改动风水，祸害九族。”
　　宋老爷喘了口气，手抖的连茶水都洒在地上。
　　“道长所言当真？”他不死心，悄悄问了句。
　　“自然不骗你。”谢秋珩道。
　　“你是不是什么没有告诉我们？比如那位鬼兄弟？”林春生抬手想摸下巴，半途把手摁了下来，冰霜美人不会有她这样的动作。
　　宋老爷闻此叹了口气，左顾右看后挥手让管家带着小厮都退下。
　　“此事并不光彩，是以对道长有所隐瞒，但愿道长日后不传出去。”
　　“好说，宋老爷的私事，我等自当保密。”林春生保证。
　　在这个朝代，道士跟和尚的地位还比较高。得了她的保证，宋老爷就开始回忆了。
　　“诶，这事说来很久了。我已经五十岁，却子嗣单薄，至今唯有一女一儿。长女远嫁，长子在府学，平日也不回来。”他又叹气，似乎很不愿意想起来。
　　而林春生只是吃他家糕点，喝他家茶，顺便听听他的故事。单从第一面上而言，他就只是个古代有钱地主而已，娶一个老婆五个姨娘，只要勤奋耕耘，怎么可能子嗣单薄，只能说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可他是个有钱地主，谁会上去跟他说是宋老爷你自个儿不行？
　　下人们亲戚们出了各样主意，宋老爷一个一个试。结果这五个姨娘也生不出来。宋老爷背地里背人耻笑过，想儿子想疯了。于是开始考虑典妾。
　　通俗点说，所谓典妾就是穷人家的把自己的老婆租给旁人睡觉以及生孩子，这期间写个契约，何时到期归还。将女人当做了物品，林春生十分唾弃。正如那句话说的，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一不小心成了典妾那就是一个惨字了得。
　　她低着头，渐渐的便有些食之无味。
　　宋老爷当年的典妾姓荀单名一个秀字。生的一副好样貌，家中不可考，能让宋老爷买她相貌倒是其次，主要是她会生孩子。
　　荀秀在锦元八年进了宋家的门，距今有二十多年。女人进门，尤其是个典妾，最让人看不起。宋老爷这后院原来是不和谐的，因她的到来难得和谐。
　　正房头一天就是立规矩。
　　那时节是冬天，正室将她安排在了府里一个偏僻院落，晚上也没有炭火，犹如冰窟。若非宋老爷求子心切，怕冻坏了她的身子将来不好生孩子，指不定她还要住多久。
　　头一个月宋老爷辛勤耕耘，而后就被其他女人给勾走了。荀秀虽然生的一副好样貌，但人怯懦又不通人情世故，整日就喜欢缩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躺在床上就跟死鱼一样，宋老爷对她兴趣淡淡，为了孩子勉强睡了一个月。而后养了两个月赶紧叫大夫来把脉。
　　宋家个个都等着结果，结果却是没有。宋老爷失望之余又准备去睡一个月，势必要让她生。
　　事情就出在这儿。那一个月里荀秀忽然见了红，宋老爷后知后觉她是怀孕了。
　　心瞬间落到悬崖底下，气冲冲地要找当初的大夫，但大夫四处游历，不可找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好吃好喝地供着荀秀一个月盼望将她的身子养好。
　　一个月后，宅子里却有传闻，说那孩子原是荀秀跟宅子里下人通奸得来的。这些闲言碎语传的有鼻子有眼睛，顺带着还说宋老爷那方面不行。毕竟宋老爷是个男人，对此勃然大怒。要彻查此事。
　　背锅的最后就是一个麦客，宋老爷打断了他的腿赶到别处，严令附近的人不许雇他。既如此一个残疾人除了讨饭也活不了多久了。处理完这个传言中的奸夫，他开始处理荀秀。荀秀是个傻的，她心地善良，为这个麦客辩解几句，到了自己这里就只会说她是清白的。
　　宋老爷年轻太傻，一怒之下踹翻了她，结果又见红。
　　原来荀秀怀的是双胎，当日虽然落了一个但肚子里还有一个。
　　宋老爷回忆至此满脸懊悔，悔不当初，误信传言。
　　这一回过后荀秀大病一场，怎么养都养不回来，情绪也一直低沉。在一个冬日夜晚郁郁寡欢，上吊而死。
　　说完这一切宋老爷仿佛苍老了不少。这些年他把这件事一直藏在心里，想来也是憋坏了。荀秀那样的品行可以看出来。她就吃亏在不会说话上面。宋老爷自己害了自己尚未出事的孩子，这些年烧了很多柱香为那两个孩子祈福。家宅一直相安无事，随着岁月推移，宅子里的下人换了一批，此事也就无人提起。
　　林春生看着他，压根同情不了，不过收了他的钱，便也不好说什么。她索性偏头喝茶，谢秋珩见状便询问：“二十年相安无事，为何最近出事了？我昨夜似乎是瞧见了。宋老爷是不是还有隐瞒？”
　　宋老爷原是想一口否定，可话正要出口，忽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我花了钱买了同村一个举人的宅子，此后就家宅不宁。也是那之后我的小妾开始生病。”
　　林春生思索片刻，脑海里开始回忆恐怖片里的桥段。
　　“他那宅子那么大，你低价买回来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将他屋子里的东西给逮了回来？”
　　此话一出，宋老爷倒是一愣，擦了擦汗后道：“也不是没想过，他那屋子好虽好，但在我们这里也是乡下，比不上城里的。那些木头还没我家的好。我只是图他家园子风格，也没想过占便宜。”
　　林春生：“那就奇怪了。宋老爷你再仔细想想。既然你有钱，为何不自己在地里建个大宅。木料自己来挑，风格皆按自己的喜好来？你家中并无多少人，那么大宅子太空了。”
　　“实不相瞒，当初我为秀才他为举人不知嘲笑了我多少回，就连房子也比。我买他的房子其实也也是嫉妒心做怪。”宋老爷道。
　　林春生眨了眨眼睛，喂自己吃了块椰蓉糕。
　　
　　13、睡觉
　　
　　
　　三个人谈的并不如人意，至少林春生觉得那都是表面之词。
　　“师父觉得有何不妥？”走在一旁谢秋珩问她。
　　林春生笑着叹了叹：“为师觉得宋老爷虽然说了个大概，可诸多细节是模糊的。或许是因为他是男人，对自家后院的女人并不太关心。他方才说什么喜欢那所大宅里园子风格，嫉妒使然等等都像是一个蹩脚的借口。若他告诉我，这房子旺他子孙福，我姑且就相信了。”
　　“师父说的是。”谢秋珩细想也微笑道，“他们有事瞒着我们，那此事便难以简单结束。我瞧那东西来势凶猛，仿佛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一般。师父要小心，不必为此伤了自己。”
　　被便宜徒弟关爱，林春生笑容一僵，随即拍拍他的肩膀：“你青出于蓝胜于蓝，为师很欣慰。你也要保重身体，熬了两天，你看看你这眼睛，里头都有血丝了。且眼底青黑，可要注意。”
　　如此关怀过后谢秋珩莞尔，与平日温和的样子并无不同，背脊挺拔，如芝兰玉树。
　　林春生微微挑了眉，提步先去厨房。
　　方才聊了那么多，不知不觉都到正午了。
　　厨房已经给她二人备好午饭，林春生见这太阳又如此之大，便同谢秋珩一起在槐树下的小桌子上吃午饭，附近是一口井。白日看无甚特别之处，但林春生曾在夜里领教过这儿的邪门。若非有谢秋珩陪着她也不敢靠这么近。
　　说到底，她外表是个高冷人设，内心深处还是个胆小鬼。
　　许是井内有阴物，也或许是她心里暗示在作祟，在这儿吃饭的林春生觉得格外凉快，不觉多吃了几口青菜。她还把谢秋珩的碗夹了满满的菜，从青菜萝卜豆腐到鸡蛋，一样一点硬生生堆成了小山。
　　林春生吃完就看着谢秋珩。
　　他吃饭很文雅，细嚼慢咽，捧着碗的手十分好看，林春生看够了他碗里的食物也吃的差不多了。
　　“这饭菜是不合师父的胃口？”谢秋珩轻声询问。
　　林春生很想点点头，她其实爱好重口味的菜色。吃的菜要么油多盐辣椒多要么就是肉多。到了三清山，原主是个修身养性的人，吃的十分清淡。谢秋珩按照原主的口味做饭，她食之无味，偶尔趁他下山采购才会去后山捉只山鸡烤了吃。
　　但是，她要维持人设，这旁边还有厨房的丫鬟婆子。虽然她们也在吃饭，但是偷瞄过来的眼神接连不断。这样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在谢秋珩这个朝夕相处之人面前已经分崩离析，可以破罐子破摔，但在这些人面前就不行。
　　她不能给原主丢脸。、
　　“合胃口，清淡，对修身养性很好。”林春生说着与内心极不符合的话，嘴角带了浅浅的微笑。
　　谢秋珩闻言笑开了，那双澄澈的眼眸似乎比夏日的阳光还要璀璨。眉眼如墨勾勒，年纪虽小，风华已然显露。
　　搁下碗筷他微微仰着头，那些从枝叶间漏下的日光就洒在谢秋珩身上，肤色更显细白，他白色的衣袂被风吹动，连带着细碎的日光也随之移动。落在她眼中，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谢秋珩鸦青色的眼睫翕动几下，那双墨玉眼眸看向了呆住的林春生。
　　喊了几声她才回神。
　　“吃完了我们就回去罢。”林春生道。
　　谢秋珩颔首，两个人并肩离去。人一走厨房就热闹了，先前是顾及她两人这些丫鬟婆子都不敢说些什么，现下就自由了。
　　“这两个道士果真是生的好。”
　　“你都看呆了，徒弟生的是真俊！”
　　“师父也不赖。”
　　“长得好也不能吃，你看那轻声细语的样子，嫁了这样的男人苦死你们。在家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嫁个不会干活的你们这辈子就是泥里滚得命！”
　　众人嬉嬉闹闹过后就洗碗散去，毕竟是修道的人，大家都在开玩笑。
　　
　　转眼又要入夜，林春生没让谢秋珩再去守夜，将他摁在床上睡觉后自己在他这屋里呆了会。两个人的屋子摆设几乎一模一样，没什么好看头。
　　“师父若是不放心阿珩，今夜阿珩可以去师父的房间打地铺。”谢秋珩隔着藕色的纱帐就看到林春生在那儿百般无聊地玩他的剑，抽开了又插进去，有时还对着剑身照一照，把它当成了镜子。
　　他心里觉得师父发病期格外有意思些，亦看出她在害怕，不然怎会不去自己屋子？他委婉地说出这话后林春生几乎就没怎么想，收剑入鞘，道：“你这么累，睡床上好。师父来你这儿打地铺。”
　　不等他回答林春生忍着那股兴高采烈的快乐蹭蹭蹭往自己屋里跑，抱着被褥就进来了。
　　“师父若是不嫌弃，可以跟徒儿在一张床上挤一挤。”谢秋珩道。
　　他已经坐起来将纱帐撩起一半。
　　看着他只着中衣，林春生一怔，忽又想起他的年龄，原身隐瞒的性别，略微一思索也同意了。一人一床被，裹得严严实实，能发生什么？
　　谢秋珩给她铺被褥，林春生被敢动了一把。
　　躺在他的床上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梅香。自从上回那个梅妖死后谢秋珩将他炸开的花瓣都收集起来。有的做成了花茶，有的做成了香包放在荷包里，久而久之身上也沾染了。闻之令人神清。
　　“阿珩，你昨夜跟那东西打过吗？”林春生这个时候睡不着，想到旁边有个人就忍不住找他说话。
　　“嗯。很凶。”谢秋珩的回答很简短。
　　“你伤着没？”
　　他想了想，道：“未曾，师祖留给我的剑足可斩杀这类妖邪。只是当时不察让她跑了。”
　　“那就好。”林春生松了口气，“那东西找我时化作你的模样，阴鹜狠辣，一剑差点要刺穿喉咙，剑风凌厉。不过他最后收手，想来也被你伤了。”
　　听她描述谢秋珩好奇：“我如何阴鹜？”
　　林春生就道：“那不是你，否则怎会不认识我？你上山后就跟着我，记不得你爹娘也不该记不得我。”
　　他笑了笑：“师父说得对。”
　　说了会儿话林春生翻了个身，自己这个便宜徒弟睡姿很端正，此刻是闭着眼睛跟她聊天的。他的剑就放在枕边，时刻能够□□，十分警惕。她想若是自己有什么动作他也会很快知晓。
　　谢秋珩特意把她的被褥铺在里面。
　　先前吃饱喝足，如今林春生翻来覆去忍了忍还是想要去方便方便。
　　瞅了他几眼，林春生悄悄的掀起被子，穿鞋下去。因为还是大白天，距离日落还有一会儿，林春生就去了自己的屋子。
　　她一走谢秋珩就睁开了眼睛，眼眸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这约莫是谢秋珩睡得最早的一天了。师父就睡在他身旁，夜里不安分，要么手打了过来，要么就是腿架到了他身上，好几次差点都打到那儿。惹得谢秋珩一点睡意都无，等着帮她摆睡姿。
　　师父今年约莫也有十八岁了吧。他捏着她的手腕，忽然觉得太瘦了。
　　谢秋珩心里暗暗在想，既然师父喜欢吃肉，山上就他二人守着道观，平日亦无什么香客，不若就吃点肉好了。免得将她饿瘦了，这手腕似乎还没他的粗，看着太瘦弱了。
　　他侧身看着林春生的睡颜，用手指小心地拨开她面上的碎发，事后悄悄收手，心却跳的十分厉害。
　　到了下半夜林春生睡饱了，而身旁的便宜徒弟睡的正香。
　　她默默望着架子床上的纱帐，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了恐怖片里的那些片段。
　　诸如床底那什么……
　　她越想越害怕，最后被褥闷过头。林春生越来越闷，只好留个口呼吸，那呼气声音越来越重，直至将谢秋珩惊醒。
　　“师父你这是……”谢秋珩微诧，身旁的枕头上没她，视线往下移，这才发现她躲在被褥里。人蜷缩着像个小刺猬。
　　林春生：“……”
　　他不该在睡觉吗？？？怎么呼吸稍重他都能听出来？照他这样还怎么睡觉？？师父做成她这个样子，没脸给原主了。
　　呜呜呜呜呜呜，好丢脸qwq.
　　
　　14、屈服
　　
　　
　　“道长请用饭。”宋老爷坐在林春生上首位置，一直殷勤夹菜。
　　那双筷子油光水滑，林春生看了眼自己的碗，闭上眼睛。另一边从袖子里伸出手来，开始神棍的基本演示。
　　半晌，她咦了声，神情肃穆。
　　宋老爷一直看着，林春生的脸本就是雌雄莫辨，她不笑时便如初春细雪，就是看的久也不会令人生厌。
　　他觉得道士若都是这师徒二人的风姿跟相貌，天天摆在家里也好，全当请神镇宅了。乍一看她这样子，宋老爷顿感不妙，连忙放下筷子询问怎么了。
　　“你家出的事，到底跟你之前买的宅子有关。近来你家中只是闹事，我方才算，你家即将有大凶，是以需早作准备。”林春生编了一回，讲到底，她觉得这家水太深了。若是收一只小妖怪或者小阴物没关系的，三清山下就有，谢秋珩对此已经熟能生巧。况且无人参与，大大减少了推论跟猜测。
　　有时候不是捉鬼，而是捉人，人比鬼更恐怖。
　　以她看这么多年小说影视剧的经验，八成是后宅女人闹出来的。
　　她想脱身了。
　　“不知道道长是如何推算的。”这时之前一直做背景的宋夫人开口，眼里微微流露出一丝的精明，显然对她有一丝警惕，怀着正常人的心思。宋老爷给出的五百两她总觉得是吃了亏。道士合该就跟中医一样，年纪越老越靠谱。
　　一开口就问这么难的问题。林春生难得在他二人面前笑了笑，“请把你的手摊开，然后看着你的手。不要看着贫道的脸。”林春生笑着对宋夫人说道，她先前是初春细雪，现下便是夏日风雨，“看你平时发誓的三根手指，掐算便是从这三根手指的六个指节掐算。有大安、留连、速喜、空亡、赤口、小吉。顾名思义，贫道也就不解释了，是固定天干，算的时候再念上地支。吉凶时间便是从此当中推算。”
　　林春生看她两眼懵逼，但是仍然端着架子，心里略微不爽。她虽然是个江湖骗子，但谢秋珩不是，谢秋珩值那四百九十五两，她值五两。毕竟她在山上也背了书，下山给人做精神支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宋夫人这么说，她总要唬唬人。
　　“莫要再问贫道是怎么用手推算的，本门秘法紫微斗数，概不解释。”林春生木着脸。
　　“道长可算到具体什么凶了吗？”宋夫人这回问道。
　　林春生施施然看她，想也不想，那筷子沾了汤在桌上写了一个死字。
　　宋夫人不识字，看了好久戳了戳宋老爷。宋老爷是个地主平时还要看账本，自然认得字，见状面如死灰，满脸戚戚然地望着林春生。
　　两人对视一会儿，宋老爷忽站起来把林春生往他的屋里拉，谢秋珩紧随其后，而后跨过门槛将门轰的关上。宋夫人被关在门外，差点撞着了鼻子。
　　跟她有几十年的老丫鬟赶紧在背后扶着她，眼里有疑惑之色。
　　宋夫人要她噤声，自己耳朵贴着门准备偷听。
　　不其然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她险些没扑到里面。谢秋珩低头看着宋夫人，俊逸的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容，显然早就知道她要偷听了。
　　他喊了宋夫人一声，此外便盯着她看。墨玉般的眼眸里有逼人的光芒，锐利如刀，盯久了她便受不住，尴尬的应了声待人离开。
　　走远了她才啐了一口。
　　“还真当自己了不起。”
　　“夫人慎言呀，宁可信其有不可。”老丫鬟劝慰她。
　　“五姨娘那病……你也不是不知道。”宋夫人小声说道。
　　“五姨娘是自作自受！夫人可千万记得！”老丫鬟苦着脸。
　　“你看我这嘴……”宋夫人摇摇头，快步往后院走。这主仆二人有事藏着，青天白日的忽觉背脊一凉，再不敢多说话。
　　她家里最近确实有些邪门。
　　话说宋老爷儿子的书房里林春生被送上了一碗茶。
　　有了先前被便宜徒弟吓过的经验，她随手就递给了谢秋珩，虽然知道喝了没事，可却有那么一些些的膈应。吃饭不觉得，喝茶却尤甚，落在旁人眼中可能显得太矫情了。但这个旁人里没有宋老爷。
　　他眉头紧锁，显然有自己更关心的事。
　　“方才道长写的可是为真？”
　　林春生颔首。
　　一般而言都没错，生老病死之类的躲不过去，近期谁撞上了谁倒霉，顺带着便宜她。
　　“钱好说，可有解决的法子？”宋老爷本着破财消灾的态度跟林春生说话。
　　不过林春生反倒愣住了，细细看了他的神情，忽然问道：“你在怕什么？”
　　宋老爷嘴角一抽，瞳孔微缩，撇开头喝了一口茶。
　　谢秋珩就坐在宋老爷的下方，见状眼里划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敲了敲杯沿。在安安静静的室内显得有些许突兀。
　　“这水里……”
　　“有尸臭味儿。”林春生想起他当初吓自己的话，接了下去。师徒二人眼神一对，不由自主撞见了眼底的笑意。
　　林春生心里十分熨帖，这个便宜徒弟可真是太好了，细心体贴不说，最是懂她，以后两个人要是不干道士干响声也不错。
　　宋老爷果然是跟林春生一样的反应，茶水都抖泼了一大半。林春生猜想，若非那茶杯是他喜欢的，他差不多也能给抖没了。
　　“何以见得？”宋老爷擦擦汗，坐在位置上喉结滚了滚。
　　“闻多了你也就能闻出来，熟能生巧。”林春生道。
　　“是是是，道长这两天可查了什么出来？”宋老爷问。
　　“你家井有问题。”林春生不跟他绕圈子，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宋老爷的神情。她现在觉得奇怪，一方面正是因为他这个反应。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透露的？餐桌上也可以说，他偏要把两个人带到这里。
　　“什么问题？难不成有死人？？”宋老爷一下子就往这方面想，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茶杯，干呕了几下靠在椅背上歪坐着。显然受到了打击。
　　“是的，不过我未曾看见。那井水十分干净。”林春生说道，“那……”
　　“宋老爷，这就要问你了，你当初跟我说故事的时候好多细节都不曾说清楚，现下贫道也很难办。银子本是身外之物，这等脏东西惹上你，必然是你家出了问题，贫道只是尽力而为之。”林春生说道。
　　宋老爷面露迟疑之色，林春生看他站了起来，下一瞬就已为他要给自己跪下来了，立刻正襟危坐。
　　谁知宋老爷走到了她跟前，沉痛说道：“若是道长不帮，您剩下的银子就难办了。”
　　林春生：？？？
　　“道长的银子我都给装在小匣子里搁在新房子里了。”宋老爷摊摊手。
　　他果然还是个地主，威胁人的法子很简单粗暴。
　　“他交定金了没有？”林春生见状附耳对谢秋珩道。
　　“有，五两银子。”谢秋珩笑道，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五两……
　　她闭了闭眼，而后道：“你怎么进去的？”
　　“自然是从大门进去的。”
　　林春生合掌，慢悠悠道：“宋老爷胆子还是可以的，能把钱送进去，看来也不怕。你既然不怕，还用咱们做什么？贫道可记得当初管家找我师徒是为了那所新宅院的事情，而不是如今你家死不死人的问题。”
　　“跟钱过不去做什么？”宋老爷哼声，“天大地大，钱也大。就你们那个道观，入不敷出，也不知道你们师徒是如何过日子的。只要道长替我解决家里的事情，时候奉上双倍的银子。”
　　他比划了个十。
　　林春生不动声色看了眼：“一千两？”
　　“正是。”
　　她沉吟半晌，看了眼谢秋珩，但见他面色从容，举手投足没有半点急躁。知道林春生在看他，他便也回以一个微笑。这个意思其实就很明显了，大约是他撑得住，让林春生不要慌。
　　见状林春生也就同意了，只不过要先签一份契约。防止这个老地主赖账。
　　林春生推荐谢秋珩来写，宋老爷没有什么其他意见，而后看他字写得好，又出了五十两求他一幅字。
　　林春生看他站在书桌前，秀气晰白的手指握笔，那吸了墨汁的笔便如游龙，不消多时，一幅字便写完了。便是她这样的外行也觉得赏心悦目，不由在心里给他悄悄鼓掌。
　　卖一幅字就够他们吃一年的了。
　　她掸了掸纸张木着脸出去。现下看宋老爷，怎么看怎么奸诈。
　　“师父生气了？”路上谢秋珩问她。
　　林春生面无表情点头。
　　他看了眼，莞尔：“何必跟钱过不去？等回去了，阿珩给师父多加点糖，若是师父喜欢什么也不必拘着不告诉徒儿，总要让师父吃的开心。这几日下来师父都瘦了，阿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走着嘴角忍不住慢慢扬起来。
　　这个小子真是贴心小棉袄……
　　“不，为师不生气。”林春生咧嘴一笑，那一张霜雪般冷淡的面容便如逢春一般，生动昳丽。
　　谢秋珩眼里这才噙了一抹笑意。
　　要哄师父开心其实也是很简单的。
　　
　　15、第 15 章
　　15、第  15  章
　　
　　林春生下午跟着谢秋珩去了那栋大宅子，由于先前差点中邪，此回为了辟邪出门前便在眉心点了一点朱砂。
　　映着她的眉目，显出更多阴柔，谢秋珩多看了几眼，将她的斗笠压低。
　　又到门前，此回外头有个守门的老头，见他二人来了便哆哆嗦嗦取钥匙开门。五进出的老宅进门就瞧见了上回的内影壁。再见壁心的浮雕林春生想也不想便猜出那是一棵槐树。
　　院落里枯枝落叶皆已被扫净，与上回来有很大不同。依林春生这个外人看，这里仿佛有人住了，有生气。上一回是一片死寂。
　　“可当真奇怪。”林春生走在谢秋珩身后，边走边观察这里。虽然这些古建筑确实很漂亮，但跟鬼沾上边到底让人不寒而栗。
　　“确实……”谢秋珩皱眉，这儿邪气正在逐渐退却，真论起来，几道符篆就可解决。
　　师父的本事他也差不多知道了，于是便自己先去查探，手中的罗盘指针一直指着一个方向，他便顺着走过去。
　　两个人在花厅钱止步，指针转动几圈再也不准了。
　　林春生把他的罗盘当指南针来用，见状便以为这儿磁场出了问题。自己转了几圈见一切正常无异，便拉着谢秋珩往别的地方走。两个人之前只来了前院，如今后院也是要逛逛的。
　　谢秋珩的手腕微凉，隔衣抓着也能有感受。渐渐的林春生就想到了别的地方去了。他既然体凉，那大夏天的不就是一块人形冰吗？那要抱着岂不是凉快死了，比什么竹夫人都要好用百倍……
　　“宋老爷这个人肯定还有其他事情藏着掖着不便说出口。八成是干了亏心事。”她说道。
　　谢秋珩罕见地没有说话，她回头一望，眉头跳了跳。
　　用手把斗笠抬起，一眼看见了那双血红的眼眸，同样是一身白衣，但是典型的丧服。她身子一僵，转眼间她拉着的这具尸体灰飞烟灭了，徒留她一人懵逼。
　　她的便宜徒弟呢？？
　　骨灰落了她满身，亏得带了斗笠，要不然通身都是。
　　林春生掸了掸衣袍，赶紧往前院走，但不觉转入一处偏僻地方。
　　是一处一进小院子，正房破败，旁边的耳房倒是开了小门，门未关，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是个人乍一听或许会以为是老鼠。
　　但林春生应该是被吓怕了，知道自己转不出去索性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个人推门悄悄地探头望去。
　　屋里灰尘众多，一丝丝光照进来里面的尘埃便如镀上了一层金光，在空气里翻转。她害怕地咽了一口口水，抱着自己的拂尘又把头往里探。
　　耳房里家具东一个西一个，缺腿短手，破烂帘子早早地掉在地上，蛛网布在顶上诸多位置，望一眼都觉得此处废弃多时。
　　而林春生知晓，此处往往就是脏东西最喜欢的。
　　无他，生气最低，阴气盛。
　　如今亏的是下午，若是晚上，应该会有吓人的东西出来。林春生最怕了，不敢多看，趁着天明四处找路。她没有罗盘，一切只能凭着感觉找方向。
　　而感觉这事又向来说不准，她心急如焚，眼看着月亮出来了，她还转回了原地。
　　那间耳房里如今亮了灯，怎么看怎么诡异，
　　林春生坐在门口歪着头，那根尘尾被她立在地上搭手，破破烂烂的窗纸上出现了两个影子。乃是一男一女。
　　渐渐的就开始往不可描述的场面而去。
　　微风徐徐，竟给她一种看皮影戏的感觉。只不过现下没有配音，林春生托着下巴眼不斜视。难以想象若是她的便宜徒弟在场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黑脸？红脸？绿脸？
　　林春生捂脸：让他看见那就太刺激了。
　　不过作为他的便宜师父，她还是要有点师德的，得亏他没找来，否则她就要不择手段的去捂住他的眼睫。
　　她不觉想了很多法子，忽略了背后那阵阴风。
　　一道剑光斩破这鬼打墙，直奔而来。却在离她三尺之地止步，未几剑尖微颤，握剑之人沉了眼眸，俊雅的少年面无表情看了那两个影子，视线向下，就瞧见了捂脸的林春生。
　　她像个小刺猬，这般便显得肩膀瘦削，未能绾上的碎发从脖颈间探入衣领。这月光下她雪白的脖颈都暴露出来。
　　他瞧了许久，林春生都没有发现身后有人。
　　也不知想什么，似乎是在笑。
　　谢秋珩轻声走到她身旁，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自己的师父拔出了地上的尘尾，竟要往那耳房去。
　　他：“……”
　　那些窗纸本就破破烂烂，她压根就不用沾口水戳个洞，直接眼睛对上去即可。
　　屋里面此刻确有烛光，至于影子是一个瞧不见。
　　她疑惑之时只感觉肩上有些重量，那双手拍了几下，腰忽被人一勾，转眼间退出数米之外，直到门口。
　　嗅到熟悉的梅香，她松了一口气。
　　软绵的身子不如先前那般僵硬，他感觉明显，很快便松了手，口里道了一声冒犯。
　　林春生知道是谢秋珩第一眼却是望那窗子，而后傻了眼，手指着那儿想跟谢秋珩说点什么。
　　“你方才可看见了？”
　　那儿黑漆漆的，在他将人带走之后趋于平静，风吹着破破烂烂的窗纸，外人看着就是一个废弃的屋子，哪有林春生之前看的那么作妖？
　　“什么？”谢秋珩装作不知，“方才只看师父独自一人往那儿去，徒儿以为您是被邪物勾去了神志，这才冒犯师父，将您带到这里来。”
　　听罢林春生松了口气，脸色微红。
　　还好他是没看见，否则那场面太怪异了。为人师长竟然……诶。
　　“那就好，这儿有点邪门。”林春生偷偷看了他一眼，谢秋珩站如青竹，姿态夺目，月色下就是个白衣小道长，比她更仙风道骨，这般站在这儿已经成了林春生眼里的辟邪宝贝。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她虚咳几声磨磨蹭蹭到了他身后，看他再次翻出罗盘找路。
　　“今天下午是怎么回事，我一转身就不见你，反倒是拉了一具尸体，浑身冰凉。”林春生说道，现在还耿耿于怀。这尸体是凉快，一想到她有将此当作竹夫人的想法便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还嫌晚上睡觉不恐怖吗？
　　“那处设了结界，有时前脚进去后脚便能踩空。我当时未曾察觉，等发现师父不见不过片刻功夫，找到现在。”谢秋珩顿了顿，继续道，“这里的东西聪明，师父要万分小心，跟紧我。”
　　林春生自然点头，跟着徒弟不妨碍她呀，她也不是个要面子的人。
　　倒是谢秋珩，见她面色无恙才松口气。照常看她其实是个要面子的人。昨夜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因为害怕被发现后似乎想要哭出来了。
　　他还担心林春生放不下这个面子。
　　谢秋珩观察入微，又这般体贴，林春生却是一点没有发现。
　　索性都到晚上了，依谢秋珩看，来都来了，不如就一探到底。今时不同往日，此处较之上回反而还要安全。
　　他走在前，林春生的影子就斜拖在他边上，即使不回头也能猜到她那又怕又慌的小动作。
　　他莞尔，按照罗盘指向最后带着林春生到了一处偏僻至极的地方，还未靠近就有阴冷之感。她忍不住搓了搓手，更靠近自己的便宜徒弟。
　　谢秋珩取了两张符篆，一张就贴在林春生胸口，速度之快她还来不及反应就有一股暖流从胸口迸发出来。谢秋珩自己也贴了一张，反手点上另一张照明符。就那么捏在手上，阴风吹不散，半天也未烧光，跟手电筒有的一拼。
　　林春生在后看的暗自啧啧几声。
　　真想让他来教自己……
　　符篆有一大把，半点不会用，说出去太丢人了QWQ
　　谢秋珩此时未曾察觉他师父的小心思，自己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这里阴气如此盛。若是已死之人盘桓在此，怨气足可伤人。
　　两人都走到这里，毫发无损。由此可见，正主已经离开了这里。至于究竟去哪里也并不难猜。
　　他回头，不其然撞上了林春生。她下意识地将人推开，瞪大眼睛虎视眈眈望着谢秋珩：“怎么了……是不是我背后有东西？？”
　　见她如此，谢秋珩笑笑，摇头安慰道：“没有东西。”
　　在他眼中，林春生此刻的模样很有喜感，不再是从前清冷，为难面前一丝眉头都不皱的师父了。
　　与她相处，倒是容易。
　　也不见得有诸多烦恼事，原本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得也有几分烟火气息，叫人流连不愿舍弃。
　　“此处，此宅阴气最盛之地，若要养鬼，再无其他更好的地方了。现下这里没东西，想来是去了宋老爷住的地方。”谢秋珩不急不缓，温声再跟林春生解释，“阿珩将整个屋宇都探了一遍，鬼却不止一只，如今你我二人只瞧见一只，其他的呢？若都去了，宋老爷那儿今日就真叫师父猜中了。”
　　林春生听罢不寒而栗：“我今天遇到的似乎并无害人之意。”
　　只是给她看了一段少儿不宜的皮影戏而已……
　　“是，是以它留着未曾害人。”谢秋珩道。
　　这便也意味着，两个人来的太巧了。
　　他微微笑着，雪白的道袍重新敛了月色，谢秋珩此回就慢慢走在了林春生之后，为她挡住了背后的阴气。
　　而与此同时红漆大门正被人不要命的拍打。仿佛有人要杀他一般。
　　
　　16、第 16 章
　　16、第  16  章
　　
　　“干什么？”林春生到了门边上没敢先开门，照外面这人不要命的敲法不知道的还以为鬼追着他呢。
　　“道长快回去看看！咱们府出鬼了！”来找人的正是管家，大气不敢喘死命的在喊，“你们这门咋从里面关了？？”
　　“贫道不知道！”林春生麻利开门闪到一边，冷静看管家跟个汤圆一样滚到这里面来。
　　“我们快走！”谢秋珩见状却拉着她狂奔会宋老爷他家。
　　还未走近就能看见府里那些灯笼都亮着，火把也点了，亮堂一片。男人还有女人的哭声都混杂在一起，慌乱异常。
　　谢秋珩冲在了林春生前面，宋府大门是开着的，早早有几个人候着两人，看到人影就跟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手舞足蹈。
　　林春生只在影视剧里看过这样的场面，不觉放慢脚步。
　　谢秋珩进去自然是先找宋老爷，这家乱成这个样子主心骨肯定出了问题。进屋一看，果然是。印堂发黑，唇白如纸，整个人就是摊在椅子上的。
　　问周围的人，一个个的支支吾吾，都说是吓的。
　　他一眼扫过去，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邪气。便微微皱眉，先拍了一道驱邪符到堂中央来。这家里宋老爷不能主事，他就只好去找宋夫人。
　　这么一来就巧了，宋夫人也出了毛病。
　　林春生走进来后就看到自己的徒弟忙的不得了。这宅子不过几个时辰就变得这么邪，连他这个内行人都觉得麻烦，遑论林春生这个外行的了。
　　谢秋珩直接把黄符递给宋夫人的丫鬟，让她贴在宋夫人身上，自己则走到了林春生身旁，拉着她到了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说道：“这里水太深了，恐后面有人。宋家老爷夫人都出了事，依我方才所见，非一般鬼怪能做到，师父莫要靠近，千万保护好自己。”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林春生扯着他的袖子，还未见他这么严肃过。
　　“我看见宋夫人身上趴着一只小鬼。”谢秋珩叹口气，“她身边的人都被吓到了，阳气不旺，况且……就在你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出事，焉知不是有人故意的。鬼难养，能养出这等鬼婴，厉鬼，手段向来狠毒。”
　　他年纪虽小，道行却高。说出来的话林春生自然相信，她摸了摸怀里的符篆，塞了一把给他：“你也保护好自己。”
　　“师父给了我这么多，那您自己呢？”谢秋珩微诧。
　　林春生呵呵笑了：“你不用管师父，去吧。”
　　这么多东西就是全给她也发挥不了作用，不然早没了。
　　林春生哪里敢说实情，安慰似地摸了摸他的头自己退到了一边：“为师去房里拿点东西来。”
　　她现在要赶紧去找自己的法宝。临走之前她记得自己还有一把桃木小剑。如果放到现代那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工艺品，有几分粗糙。可如今宋宅鬼气这么旺盛，林春生只祈祷着东西能够有那么点用处，莫要跟上回的去魂铃一样坑死她。
　　她身上的拂尘只是摆个样子，并没有什么作用。而原主的剑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用处。可以砍鬼，但她是一次未曾试过。上一回晚上她直接被鬼吓傻了，很遗憾地没有拔出剑来。今儿也是个好机会。
　　待会儿就看她左手桃木剑，右手师门祖传宝剑。鬼来杀鬼，妖来斩妖。
　　谢秋珩看着她远去，手上的符篆似乎还有林春生的体温。他盯了很久笑容浅浅，墨玉般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微凉光芒。
　　她兴许是用不了。
　　忆起她方才摸头的动作，谢秋珩有短暂的疑惑，不过眼前情况摆在这里，不容他多想。那些印堂黑的都像煤炭似的统统被他喂了一碗符水。身下一些符再吩咐人贴在各个墙和门上，以安抚人心。这么乱糟糟的，吵的他耳朵都疼。
　　
　　话说林春生在前院路上碰到了几个胆子小的丫鬟，有的壮着胆跟她要了符。林春生也分不清楚什么符，一人发一张，顺顺当当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此刻她只有背上的尘尾了。
　　点了一盏灯，林春生开始从自己的行囊中翻找。猝不及防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她嘴里念念叨叨着一时居然没听进去，等到门外的姑娘喊她时林春生才回过神来。
　　开门那一刹她有似曾相识之感。
　　“道长在吗？”门外那人很面生，是个姑娘，粗看约莫二十朝上，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声音清冷。
　　“我在呢，你看不见吗？”林春生倒是笑笑，玩着手里的剑，忽见她不动声色远离了几步。
　　“找我做什么？”她问道。
　　“找你……借东西。”她说话语调极缓。
　　林春生心里一寒，抬头看她，顺带着把自己的小桃木剑地给她：“可是此物？”
　　门外的女人念了个否字。
　　林春生便又将自己背后的尘尾砸到她怀里去：“可是此物？”
　　她再次念否，静静看着林春生，眼眸漆黑仿佛毫无生气，只是被她盯着便会觉得心里毛毛的。
　　“那我知道了。”林春生强装镇定，笑道，“你是不是来找我要这个的？”
　　说罢正好抽出腰间长剑刺过去！
　　她平日在道观也会试几手，今日事发突然，速度居然比往常都要快，力量更强。
　　但这以上都是林春生自己感觉，在这女人面前只她一闪身子林春生的剑就刺空了。
　　“你他妈到底要借什么？神神秘秘的欠打。”林春生怒了。这个时候千万不可害怕，那些鬼怪极爱将人吓过之后再动手，于是她便假装生气，又朝这个女人刺了几剑。观其身手，非同一般。
　　林春生头上开始冒虚汗，这是身体自然反应。
　　她咬了咬唇，见她要逼近，又是一剑，架势十足。
　　“贫道除魔斩妖多年，休要欺我！”这空空的地界她那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
　　林春生眨了几下眼睛，手心开始冒汗了：“你倒地借什么？”
　　“脸，你的脸。”她恍然一笑，惨白的死人脸上嘴角扬的老高，眼睛露出了大片眼白，干枯的手指慢慢从袖中伸出来，指甲呈乌黑之色，一副恶心死你的模样变得格外突出，还生怕她看不见似得，脖子伸到老长，就要贴她脸上了。
　　林春生险些松了剑，现下就是头皮发麻。
　　“好好好，你别恶心，你离我远点！”
　　林春生汗毛一竖，大吼一身拔腿就跑。这期间不止一次后悔，早知道给自己也留一两张符篆就好了。
　　管他念什么咒语，有总比没有强。
　　呜呜呜呜呜，她好害怕qwq。
　　“谢秋珩！”林春生大喊。从前跑八百米能够累死她，今日倒是奇了怪。她怎么跑也不觉累，只是喘气越来越重。
　　被逼之下人的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她不敢停下，就往人多的地方跑，眼里的人皆成了虚影，唯他一人是真实的。
　　他穿着白衣，眉头轻锁，修长的手指如翻飞的蝴蝶，符篆在他手上变成了威力巨大的杀器。
　　此刻他也听到了林春生的叫喊，目光投去，瞬间一沉。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随即一纸黄符派去，反手拔出背上长剑，一手将她拽到身后，一手即刻刺去。
　　林春生来不及看就听到一声炸响。他的剑插在了土上，而不远青石上则散了一地尸块，尤带血腥，瞧着就叫人恶心，肠子上冒了寒气，血液呈暗红色。腥臭味顿时扩散开。
　　谢秋珩捂住林春生的口鼻，自己则屏息急退，抽符一张贴在胸前以避尸气。
　　“师父安好？”他问道，松了抓她的手，那一手软绵之感仿若软玉。
　　“安好安好。”林春生直点头，现下才敢大口呼吸。
　　“那那那是怎么回事？？”她指着地上的尸块问道。
　　“是走尸，以刚死之人炼化，附上阴魂，即使白日行日光之下亦无碍。”谢秋珩道，“有人故意做了这个东西，速度跟力气极大，若被抓伤便会丧失神志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便如行尸走肉。一个不妨就会被人当鬼怪烧杀，这种法子格外阴毒，正统道家无人修。倒是民间那些阴阳先生中有通晓的。师祖曾经跟我讲过。”
　　“走这些旁门左道的都不得好死。”
　　谢秋珩说罢抬眼看四周。
　　很显然这帮宋府的观众也看傻了。
　　“这不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翠绿吗？？”
　　“她怎么死成这么恶心样了？？”
　　“好难闻，呕！”
　　大家自发地离远一些，看到谢秋珩刚才的那一招一式，如今崇拜极高，恨不得就抱他大腿以求平安了。
　　林春生缓过神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方才逃命的举动似乎崩了人设，便不由得捂住心口，一脸苍白，看着极为难受。
　　谢秋珩扶住她，悄悄地绕路回去。
　　他以为林春生是被伤着了，一路上问来问去，听她模棱两可的回答谢秋珩差不多猜到了林春生是被吓的。
　　好在是他背着师父，林春生趴在他背上想别的，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笑容。
　　谢秋珩的笑很快就收敛了。他瞧着两间客房，犹豫过后把人背到自己的屋子里。想来经此一事后林春生一个人定然害怕睡不着。
　　再者她的被褥都还在自己床上，便带她来了自己这里。
　　林春生让便宜徒弟把自己放到凳子上。
　　为人师表实在没有脸告诉他其实是自己腿软了走不了站不了。
　　“师父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东西？”谢秋珩看她坐定了才问道。
　　林春生心有余悸：“我也不知道，为师回来后她就自己找来了。说要问为师借个东西。我当时就察觉她不对了。人太死气，也不摇头，眼里黑沉的没有一丝人该有的情绪。我砸了她桃木跟尘尾，也刺了她几剑，结果却都没有什么用。”
　　万般无奈之下她才大声呼喊。
　　若非她跑的快，现在怕就是一具新的行尸走肉了。
　　“她问师父借什么？”谢秋珩问道。
　　“她问我借脸。”林春生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皮。原主这张脸极好看，就是脸皮有点薄，要是借脸剥皮……
　　那个场面想想就血腥。林春生不由得瑟缩一下，整个人窝在了扶手椅子上。
　　她未曾注意到谢秋珩那一瞬间的杀意，再看他时谢秋珩已经定了心，沉默地望着窗外。
　　“师父害怕吗？”他问道。
　　林春生是绝不会亲口说出害怕二字的，于是摇头：“就算天塌下来为师也不害怕！”
　　“那徒儿出去一趟，师父先睡罢。”谢秋珩微微笑道。他的眉眼里仿佛点缀了天上的月光，温柔至极。
　　林春生被他的笑容安抚到了，咳了声不自然地点头。他提着剑离开，兴许是要收拾宋宅这烂摊子。毕竟他值四百九十五两，能耐可比林春生大多了。
　　他一走林春生就长舒一口气，动动胳膊动动腿，慢慢爬到了床上。谢秋珩的床上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清冽好闻，淡淡的梅香似乎还能安神。
　　她抱着自己的被褥把自个儿裹得严严实实，也不怕热。
　　林春生睡后就是怎么也喊不醒，除非有去魂铃这等闹钟一般神器，否则鞭炮也炸不醒。她早上睁眼谢秋珩就不在床上。
　　林春生懵懵懂懂看了眼他那床被褥，愣是不知道他睡没睡。
　　过了好一会儿起身洗漱。
　　谢秋珩就是这时端着饭菜进来的。
　　他挽着袖子，见林春生要洗漱，自觉为她让了一条路，道：“师父洗完就来吃饭，今日是我做的。”
　　“好。”
　　他不说林春生闻着味儿也觉得饿。
　　宋老爷给她吃素，她实在是每日都觉度日如年，既不可捉鸡，也不可崩人设。实在苦。
　　“你手艺没有退步。”林春生赶紧洗漱跑来。
　　谢秋珩的才很重口味，那盘加了花椒的大白菜吃的她直冒汗。
　　“你怎么今日自己去做？昨晚忙成那个样子，早上多睡一会儿不好吗？”林春生关切道，她看到了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色。
　　谁知谢秋珩笑了笑：“等师父吃完了再说。”
　　这么故作神秘，林春生弯了弯眉眼。
　　“其实……上回跟师父说水里有尸臭味儿时也并未骗您。叫翠绿的丫鬟最近在厨房，那些水，菜都会过她之手。因为是已死之人，身上自然就带了味道。吃饭不觉，因为油跟香料压住了。而喝茶喝水则不同。”谢秋珩斟酌道，看她脸色，补充一句，“师父喝水吃饭吃菜都少，没关系的。”
　　林春生脸色变了变，一想到死人给她做过饭，她还了了死人泡手的水，顿时觉得谢秋珩太有先见之明了。
　　呜呜呜呜呜，怎么这么恶心qwq。
　　
　　17、第 17 章
　　17、第  17  章
　　
　　“没关系，师父放心。”谢秋珩看她惨淡的面容忍不住出声安慰，总之她都吃了几天，应当问题不大。
　　林春生依旧耿耿于怀，苦着一张脸忽然间难受的紧。实在难以想象，有那样一双苍白浮肿的手，抚摸过绿色菜叶子……最后做出的东西送到她嘴里。
　　“走尸会洗手吗？”林春生问道。
　　她那双眼眸睁的大大的，涌现出一种求知的渴望。和谢秋珩印象里的师父出入很大，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一个则是胆子稚嫩。若非知道她有病史，谢秋珩定是要把她根都刨出来。
　　他闻言失笑：“师父问的东西书上也没有。”
　　谢秋珩说这话时面上还隐隐带了一只酒窝，恍如邻家的少年一般。
　　“书上没有你就不去了解？”林春生此时陡然冒出一种熟悉之感，舔了舔唇不由得道，“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你书上了解的是无法帮你解决现实。比如走尸问题。不要拘泥于书本。”
　　“试想一下，这个走尸做饭烧水之前手上有东西，结果手也没洗，松弛的皮肤上指甲脱落，还有死皮……”林春生说了这些后自己咽了口口水不忍说下去。
　　“所以阿珩你懂了吗？”她顶着一张清冷的面孔，问出这样的话，谢秋珩藏在袖子里的手都握在了一起，细想之下竟觉得这般较真的林春生有几分可爱。
　　管他懂不懂，她这不都吃下肚了吗？
　　谢秋珩点点头，却是给她夹菜，说道：“这是徒儿做的，之前洗过手，师父放心。”
　　“你在敷衍我。”林春生微微眯起了眼睛，忽见他筷子一动，那片青菜叶子下头纤细的肉丝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帘之中。
　　上头有酱，味道……好闻的不可描述。
　　她又咽了一口口水，悄咪咪地抬头，谢秋珩目不斜视，又为她夹了几筷子菜，饭里头拌了拌，白米饭都沾了酱，里头含肉。
　　“师父最近都瘦了，多吃点饭。”他关切道。
　　林春生低头吃饭，掠过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顺带着赞了自己的便宜徒弟一句：“有心了。”
　　呜呜呜呜呜qwq，终于吃到肉了。
　　吃完了她那帕子擦了擦嘴，有点心虚：“吃肉不好，破了戒还长胖，莫要学为师。”
　　因为她是个假道士。
　　“师父的身体最重要。”谢秋珩言辞轻缓，末了补了句，“师父从前也是吃肉的，是以师祖打过您，如今师祖仙去，您不必担心。”
　　林春生忽然被刺激到，手一伸就摸到了他的手背，听他的意思，她能光明正大在他跟前吃肉？？？
　　她细白柔软的小手一触到他谢秋珩下意识就想扣住了不放开，兴许一用力就能捏出汁水。师父的手像是白嫩的荔枝。他垂眸瞧着，神情微怔，而后倏地收回自己的手正襟危坐。
　　林春生愣住了，后知后觉解释道：“是为师太高兴了。”
　　一高兴就崩掉了人设，现在她的心情终于好了很多。
　　谢秋珩深深看了她一眼，长长的眼睫垂下，投下一线阴影在眼睑上。
　　“方才是徒儿想起了一件事情。”谢秋珩说道。
　　“什么事？”
　　“控制走尸的人必然不可离她有三里之远。否则极易被反噬，而且要选择生气最低之处。那只走尸既然寻到了师父的门前，控尸之人必然就在不远处。”谢秋珩继续道。
　　对于生气林春生穿来后是有所了解的，她背过原主笔记。
　　所谓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为之生气。生气行乎地中，发而生乎万物。土行气行，物因以生。
　　初时她对此是一点不通，后头慢慢懂了一点。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这生气大概就是向日葵所以生长、向阳、繁殖的气。
　　生气强弱可以改造。比如本来一块地，生气很好，如何让它生气变弱呢？上头盖个阴宅即可。这又涉及到风水。
　　林春生这个半桶水都没有的假道士，看书也只有懵逼的份。
　　“咱们这周围……那不就不安全了吗？”她皱着眉，忽想到一点，“操控走尸向为师借脸，这是要做什么？？”
　　林春生心头一动，两眼放光，联系以往看过的小说影视猜测：“借我的脸定然是想要迷惑别人。一者他不可近身之人，二者对我无防备之人。你说此人会不会是宋老爷？”
　　“若是宋老爷，那借他管家的脸亦可。”谢秋珩指出漏洞。
　　“兴许他有极高的审美，觉得为师这张脸更好看，容易得逞。”
　　毕竟谁不想好看？林春生本着颜控的心思说，从古至今中国向来都是以貌取人，做官都得看脸。
　　谢秋珩眼角抽了抽，未等他开口，师父又猛地把他的袖子扯住了，紧巴巴道：“或许那人打的是你的主意。”
　　“不过阿珩这么厉害，此人怕是打错主意了。”林春生松开手，急一阵缓一阵，自言自语，“你如今道行高，若那人真是顶了为师这张脸在你面前晃悠，你定然能一眼看穿。”
　　她偷偷瞄了便宜徒弟一眼，加了句：“还能将他碎尸万段，给为师报仇。”
　　谢秋珩忽瞪了她一眼，看蒙了林春生。
　　他正色道：“师父勿要戏言。”
　　林春生不知所以然，见他如此严肃，便也点点头。
　　“师父是在敷衍我。”谢秋珩说道，把她吃饭前说的话还给了林春生，末了加重一句，“阿珩定然会护师父周全。任何觊觎师父性命皮相的人，徒儿决然不会饶过。”
　　他眼眸深沉，话一出隐隐还有杀机。
　　林春生赶紧发誓：“师父对天对地对着你的祖师爷发誓，往后绝对惜命。”
　　他这才垂下眼帘，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这一夜谢秋珩几乎都陪着林春生，天将明时分提剑出去，临走前布置了法阵，一如铁桶。
　　生气行乎地中，发而生乎万物。而死气恰好与之相反。
　　一所宅院的布置，纵然之前有风水大师规划好，但日后其中若是有一个小改动，风水难保不会从吉转凶，今夜谢秋珩绕了这里一圈。
　　破晓的时候瞥见了前院槐树下晃动的绳子，挂上去有些时候，随着光线越来越明朗，那根绳子也越看越普通。
　　他眼睛眯起来，提剑飞身掠过，一团影子似的烟雾慢慢散开，他捂住口鼻，反手一刺，用了三分力道。
　　一声惨极了的女声穿透了耳膜。谢秋珩一怔。
　　那悬在树上的绳子断了，宋家大宅不久立马热闹起来。
　　
　　18、莫慌
　　
　　
　　原来是五姨娘出了事情。
　　一早上请来的几个大夫进进出出，皆摇头说她这病是治不了的了。原因无他，乃是心病。五姨娘能有什么心病？宋老爷过去问，自然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林春生好奇，路上就跟谢秋珩商讨：“她这个女人是宋老爷最后纳进来的，应是最为得宠。你方才看见她没有？好不好看？”
　　谢秋珩道：“病中人谈不上好看。”
　　他看到的五姨娘眼窝深陷，面容枯黄，显然受到了折磨，眼里布满了血丝，分明不到三十岁，如今看着人已如垂死之态，尤为恐怖。药石对她已无用，那几个大夫怕也看出来，不敢治她。
　　“宋老爷的那个典妾，死大概跟她有关罢。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肯定是干了什么，如今被报复的人里也有她。”林春生说。
　　“兴许近来可以得见。”谢秋珩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篆，林春生不认得，但是点了点头。
　　他瞧了眼，笑道：“让她服下即可。师父先回去，徒儿还有事情。”
　　谢秋珩不解释他要做什么，林春生惯来也不会问，总归都是些她不懂的东西。她见要到中午了，吃了个饭上床午睡，一觉到傍晚吃饭。
　　她的便宜徒弟又洗手作羹汤，两个人吃过之后谢秋珩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屋里。
　　“师父先睡罢，到了时间徒儿会喊你。”
　　林春生听此便躺他床上又睡了，浑身发懒，破晓前被谢秋珩摇醒。他穿了藏蓝色的道袍，剑已背好，身姿笔挺。
　　“这是……要去哪里？”林春生懵逼，他这一身出门，气势十足。
　　“去看树下有什么东西。”谢秋珩道。
　　她不拖延，穿好衣服紧跟着他，背后看，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两个人藏身在一个角落，林春生终于弄明白谢秋珩为什么换了藏蓝色的道袍，原来是白色太招眼。如今他要带着林春生躲起来偷窥。
　　偷窥对象就在那棵树下。
　　如今是天最黑的时候，而林春生恰好是个近视，白糟蹋了原主的眼睛，她双目无神看着前头。树在哪儿她不清楚，却是一动不敢动。原主干的这一行就是跟妖魔鬼怪打交道，而她也不敢跟徒弟说她身子僵。
　　过了会而刮过一阵夜风，林春生隐约感觉那风都是黑的。
　　空气里又穿来了湿润粘稠之感，仿佛有触手爬到了裸露的皮肤上一般，既使人觉得有重量又令人恶心。普通人若是若此指不定就开始抖腿。
　　但林春生不同，她头靠在了便宜徒弟的背上，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那种恶心之感稍稍散去，如今她挨着这尊大神，应当不成事。她默默安慰自己。
　　而谢秋珩没有动作，紧紧盯着树下。
　　未几那儿出来了一个女人，双手抓住了绳子，头往上一伸，脚就踹了地上当板凳的小木桩，整个人霎时就被吊住，舌头也生出来看样子极为痛苦。如此蹬了一段时间的腿，女人终于不动断气了。
　　谢秋珩看着她死，不多时尸体又消失，化作一缕雾气飘散。
　　他垂着眼眸，脑子里刻画出她方才的模样，不由想起了这只鬼是谁。眼见着要破晓，他反手抓住了林春生的手，发觉她手心都是汗。
　　这是……害怕了吗？
　　“师父？”
　　林春生抬头，模模糊糊能看到他的轮廓，嗯了声下意识道：“没事了？”
　　谢秋珩目力极好，当下就觉察出她这睁眼瞎的本质，不愿戳破她，点颔首：“回去吧，阿珩兴许能推出来了。”
　　林春生长舒一口气，两个人还未走出月洞门，忽听到身后的投水声，谢秋珩反应极快，飞身掠过去，但只堪堪抓住那人的腿。
　　林春生小跑着给他帮忙，结果抓住了她的鞋，水下似乎有一股力在与二人僵持，林春生是个不管用的，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济于事，最后就手里抓着一只三寸金莲的绣花小鞋呆愣愣地瞧着自己的便宜徒弟。
　　谢秋珩显然也是没有料到，他把林春生扶起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一只鞋，半晌道：“天亮了。”
　　天边泛出一丝白，一缕日光从地平线冒了出来，原本黑漆漆的夜色慢慢退却，鸡鸣一声陆续便能听到下人们起身的声响。
　　“所以……”林春生不明所以。
　　“现下这儿不会有事了。”谢秋珩安抚她，她却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对着鞋想了许许多多东西。
　　这女人的鞋如此精巧，定然不会是下人的。投井之人八成就是宋老爷后院的女人们之一。
　　“咱们拿着鞋子找宋老爷？”林春生自言自语，脑海里忽划过一丝光，整个人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如丢给宋夫人罢。”
　　“他那么多女人，如何知道鞋是谁的。到时候要是让人一个一个试，人应该是找不出来。”她想起了白雪公主的水晶鞋，“女人记性好。”
　　她的便宜徒弟不置可否，伸手抓住了悬在树干上的绳子，用力一扯，绳子便断了，也不知有多少年，内里头都磨烂了。
　　他眼神微暗，道了声好。
　　待宋老爷醒，林春生便带着他
　　去跟宋老爷商量一些事，那只小鞋子拿出来宋老爷果真是一点惊讶反应都无。
　　“道长这是……”宋老爷眯眯眼，怒，“哪个小蹄子去勾引道长了？道长但凡说出来我就能揪出来，任凭二位处置！”
　　若是这两个人喜欢，他也就连带着赠送。家里出了两个俊俏的道士，宋夫人都在他面前抱怨过。丫鬟们有心思也是正常，倒是这两个道士确实有点风范，禁得住勾引。
　　林春生瞪眼：“？？？？”
　　他的反应使得林春生都开始怀疑，两个人在他家除鬼，拿着一只鞋找他他不该大惊失色问问是何邪物乎？？
　　宋老爷愣了愣：“难不成不是？”
　　“这是我师徒二人从一个投机女人的脚上扒拉下来的。就在破晓之前，现下还有一事需宋老爷相助。”林春生无奈道。
　　宋老爷听罢积极配合，大概知道自己方才思想上的歪斜，对于两个出家之人做出如此揣度，过后送礼赔罪。
　　那只红色的绣花小鞋被放在红漆翘头的托盘里面先送到宋夫人那儿，林春生跟他两个人偷偷摸摸躲在暗处。
　　穿着秋香色宝瓶纹袄裙的宋夫人从紫檀木大屏风后转出来，听说是宋老爷托人送来的，出来看一眼。
　　只一眼如遭雷击。
　　那样震惊的模样不像装出来的，连带着她的贴身丫鬟也是，立刻四下张望，问道：“这是在哪儿得来的？怎么就一只？”
　　“可是那二位道长找到的邪物？”
　　林春生躲在角落里暗自点头，这才是她料想的反应，相比较宋老爷似乎……嗯，性情中人。
　　“是二位道长找到的，说是夜间在院子里捡到的。”送鞋的丫鬟把林春生教她的话复述，“夫人若是知道这鞋是谁的，两位道长还望夫人找出那人。”
　　宋夫人坐在榻上，稳住心思让她退下。
　　她扭头和自己的贴身丫鬟低头私语，声音极低，约莫只有她两人能够听清。像林春生跟宋老爷这样的就没办法了。
　　宋老爷看林春生，林春生看宋老爷。
　　谢秋珩拍了一道符篆，低声念道一句：“得驻飞霞腾身紫微人间万事令我先知。”
　　刹那间风里就传来了她二人窃窃私语之声。
　　宋老爷瞪大眼睛，应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道法，忍不住给他树了个大拇指，小声道：“道长厉害！”
　　他指着林春生，低声微笑道：“是师父教的好。”
　　于是宋老爷也给林春生树了个大拇指：“道长法力果真高深。”
　　林春生：“……”
　　她悄咪咪看了看谢秋珩，心里莫名对这个便宜徒弟更多一分喜欢。
　　话说那边宋夫人主仆二人说的话是：“这鞋似乎是五姨娘的。”
　　“五姨娘在床上躺着病的都快要死了，怎么可能会大半夜跑出去还丢了一只鞋？”
　　“为什么只丢了一只鞋？”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宋夫人忽然脸一黑，皱眉道，“不成，别乱猜，带上那半颗老山参咱们去瞧瞧。”
　　宋夫人秉承着眼见为实的原则，匆匆准备着就要过去。
　　她这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鬼。
　　宋老爷等她一走脸色就开始变得难看起来，从藏身角落站起来后跟林春生道：“咱们也去那边瞧瞧。”
　　结果三个人半路上听到一群人在哭。
　　说是五姨娘死了。
　　林春生头大，一个个都跟哭丧似的。到了门槛前就能先嗅到一股中药的苦涩味道，待众人让了条路她才看到床榻上的女人，顿时吸了口凉气，脚步一顿差点没有往后倒，亏得谢秋珩在后面扶了一把。
　　“她这是……”林春生不忍说。
　　面白如纸，双目圆睁，以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死在了床上，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水腥气息，厚重的药味都盖不住。
　　“这是走尸。”谢秋珩接道，观察几许。
　　“刚做出来不久。”他看了宋老爷一眼，缓缓道，“想必人还在这里。”
　　林春生心惊，能把人做成走尸，且看着就恶心，想来也是个变态。
　　她身子僵了僵，好在她维持着一贯高冷人设，旁人也看不出。谢秋珩的话音一落屋子里果然嘈杂起来，不少人嚷着要跑，而他就在人里找这个人。
　　“师父小心了。”他贴到林春生身后忽然道，温热的吐息正好就扑在她的耳畔，林春生唔了声，觉得腿忽然能听使唤了，立即就跟着人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道：“莫慌莫慌，谁慌就找谁。”
　　谢秋珩：“……”
　　
　　19、第 19 章
　　19、第  19  章
　　
　　林春生在外面候着，而一群人躲在她身后，忽然间她就发现自己的这个位置似乎特别突出。
　　她僵着脸上的表情，外看是极为冷淡，似乎毫不惧怕。
　　“道长怎么办呀？”宋老爷靠在她身后颤颤问道。他的女人死的那么不正常，就算他脑回路再如何清奇，这个时候心理还是正常人心理。
　　“莫慌莫慌。”林春生抿了下唇，重复那四个字，此后便闭口不言。
　　她话一多绝对是要崩人设，林春生极有自知之明，不动声色又往后退了退。
　　过了好一会儿，受到惊吓的人群里慢慢传出其他声音。有小声评论五姨娘死相的，还有唾弃这样下作手段的，一个个又伸长头想看热闹。
　　未几长剑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吸引了一众视线。谢秋珩面无表情地站到了林春生面前，扫了众人一眼，这才缓缓道：“那人就在你们当中，若无意外，今夜就能抓到，还望诸位半夜不要随意出门。”
　　“不敢不敢。”宋老爷说了头一句话，剩下的就在附和他。林春生神情凝重起来，因为他的便宜徒弟一直以来都是温和有礼的，今日出来就跟个冰块似的，定然有不寻常的事情。
　　谢秋珩反手将剑收鞘，将那带着寒意的剑光收敛，顺带着也微微收敛了自己的阴沉，抬眼看向林春生时才堪堪露出一抹微笑，极淡，仿佛只是用来安慰她的。
　　林春生心里咯噔一下，把他拉着往回走。
　　待两个人都到了屋里就把窗门都关的严严实实，她小心翼翼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秋珩先脱了自己的外袍，搭在椅背上，解了佩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茶。那双眼眸微阖，晰白的手指摩擦着沿口，半晌开口道：“没有事。”
　　“没有事我……”
　　我信你个鬼！
　　林春生憋住这后半句话，在他跟前负手徘徊，样子极为有趣。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试探道，比如那夜她看到的那种少儿不宜的画面。
　　谢秋珩假装听不懂，见她实在是着急，便笑了一声：“是为了吓唬他们的，真的没有事。”
　　“当真？”
　　“当真。”谢秋珩点头。
　　“你发誓。”林春生说。
　　“徒儿对师父发誓，真的没什么事。”谢秋珩竖起三指无奈道，眼里却露了一丝丝笑意。
　　这下林春生便放弃刨根问底了，毕竟谢秋珩是个实实在在的古代人，修仙问道的，不会轻易随便发誓。
　　“你方才若是设圈套逮那个人的话，为师觉得守着宋夫人好一些。”林春生道。
　　“是的，宋夫人到底嫌疑最大。她知道鞋是谁的，她也很关心五姨娘。”谢秋珩加重了关心二字，忽话题一转，“待日中咱们去那栋五进出的宅子瞧瞧好不好？”
　　“好。”林春生一口咬定，“你上回说道那里有不止一只鬼，结果咱们一只也没有找着，倒是宋宅这里，接二连三出事，是不是都飞到这里来了？”
　　“阿珩数了一数，那日骑在宋夫人头上的有一只，夜里也有一只，少数两只，至于走尸倒不可数。此人心思险恶，许是在行报复。”谢秋珩道。
　　林春生诶了一声，到隔壁去收拾自己的法器。
　　师徒两人又去老宅探险去了。
　　这一回则是尽显寂静荒凉之感，林春生在阴凉之处拿斗笠扇扇风，不远处就是谢秋珩在拿帕子擦拭宅院角落、家具上的灰尘。
　　他擦得极为认真，手腕处用发带绑了袖口，来来回回有半个时辰了。林春生也不知道他能弄出什么名堂来，因为她是个假道士，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渐渐地就开始打盹。
　　谢秋珩一回头便能看她撑头在睡觉，他捶了捶弯腰轻轻舒了一口气，在周围贴上牵引符篆。被他擦拭的那一块地方干干净净，正中则放了一张椅子。细细算好了时间他将袖子里的去魂铃那处放在上面。
　　到了夜晚月光就能从天井找到这里，红木的扶手椅子上去魂铃缓缓作响。林春生正是被这声音闹醒了，下意识地缩了几下，触到了一旁温热的体温，随即整个人就跟被火灼烧了一般猛地睁开眼睛。
　　“鬼……唔。”谢秋珩眼疾手快地把她的嘴捂住，嘘了声才道，“不是鬼，是阿珩。”
　　他接着道，“师父睡得沉，徒儿便没有叫醒您，请师父勿要怪罪。今夜还需守株待兔。”
　　林春生闻言松了口气，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但实地里她还是好奇，只是不好表露出来。这人明明说好晚上捉人守着宋夫人，如今却还在这里，唔，艺高人胆大！
　　谢秋珩便不多说，目光投向了那把椅子。
　　去魂铃响了有好一会儿，待它停息之时夜风呼啸，那些树影皆摇摇晃晃，空气里似乎又泛起寒意。
　　林春生知道，这是阴气汹涌。
　　鬼是没有脚步声的，但林春生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顿时就有种毛骨悚然之感，仿佛一转头那只鬼就会出现在她身后似得，叫人猝不及防。
　　谢秋珩的手按在她肩上，一股暖流流淌而过。
　　林春生慢慢的看到了一团红衣，以及一个敲着木棍的男人从正门走过来。若要描述那她只有用难以言述四个字来敷衍一下。
　　那个男人走到了椅子跟前，四处张望，浑浊的眼珠子里冒出一丝疑光。
　　“秀秀呀，这椅子不好坐，咱们换个地方，宋夫人那儿不错。把她赶下床给你腾个位置睡觉，你看好不好？”他对着一团红衣说话，声音也是浑浊的。
　　林春生侧耳倾听，那一团红衣却不走，亦无声响。
　　去魂铃这个时候就显示了极强的作用，一旦鬼被招来，轻易离不去。
　　那个男人见状围着这把椅子团团转，待月色正好，乌云散尽谢秋珩悄悄地竖起食指与中指，口里轻念了一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霎时间那周围贴过符篆的地方都泛起金光，他先前布阵只等这一刻，反手拔剑一剑先刺他背后空门。
　　“何方妖孽？”他问道。
　　谢秋珩穿着藏蓝色的道袍，眉目清隽，持剑后出，一瞬间爆出的光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出手尤快，凌厉的剑气撕破空气，发出裂帛一般的声音。
　　“道士？”那个男人皱眉，几步躲闪仍然被此，血味儿刺激了他，扑到那把椅子上将一团红衣紧紧抱在怀里。
　　“呵？真当自己有两下子？”他说着吹了一声口哨，肤呈暗紫色的鬼婴速度极快地扑上来，笑声悚人。
　　谢秋珩不当回事，一手抽出天雷符篆另一只手还能抽出来挥剑斩杀他，这样的功夫是正统道家出身才能有的，一招一式都既好看。
　　男人戾气暴涨，却几次躲退不及被伤到了，踉跄着被谢秋珩一剑逼到了墙角。而那只鬼婴跟只狗一样在地上打滚怪叫。
　　“你儿子？”谢秋珩淡淡看着他，“这么心疼？”
　　他闭口不言，谢秋珩便笑，开始念天雷咒：“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妖丧胆……”
　　“住口！”
　　“舍得说话了？”谢秋珩剑逼到他的脖颈处，戳了戳看到一丝血留下来，若有所思，“普通人。”
　　他的视线移到了男人怀里的一团红衣上，剑为挑男人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顿时缩成一团不叫谢秋珩碰。
　　那边林春生见谢秋珩收拾差不多，稳占上风才敢出来。
　　地上的鬼婴样子可怕，冲她一笑都能让人抖个不停。林春生也站到了男人跟前，从怀里掏出自己准备的小本子，以及一支炭笔。
　　上头写了她的一些猜测，如今蹲在这个男人面前与他平视，林春生先评价了一番：“普通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有钻研精神。”
　　“有这样的钻研精神如果用在正道上就更好了。”
　　男人眉头一跳，听到林春生继续说：“临死还抱着自己的老婆，看上去是个痴情种子。”
　　看他嘴角一扯林春生顿时就冷笑一声：“还怪会装，说你是个痴情种子你高兴是不是？蠢货，二傻子，憨货，铁憨憨。”
　　谢秋珩看到自己师父这个样子，余光瞥向了那只鬼婴，被他一看，鬼婴顿时也就安分了。
　　那边林春生道：“还有更难听的，在你儿子跟前我也不像骂给他听。你心里清楚你有多烂就成。我给你一点面子，你也别总是这样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我可没欠你什么。”
　　男人刚说一个字林春生就瞪了他一眼，同谢秋珩一样，只是那样子颇有几分狗仗人势之感……
　　“让我猜猜，你叫她秀秀，她可是荀秀？”林春生说罢观察他的表情，心里笃定了这个猜测，便继续说道，“你当初把她当典妾典给宋老爷，结果她却死了。我猜想你肯定闹上了宋家，死活要他们赔偿一笔巨款。”
　　林春生把多年看的小说影视经典片段套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大致梳理出一场上一代人恩怨情仇的故事。
　　大致梗概就是，这个男人家贫租妻予别人家，老婆死在别人家自己上门想捞一笔结果被打。而内宅当中宋夫人等其他女人害了荀秀，荀秀死不瞑目。恰好他在江湖某人指点之下懂得一点养鬼之类的邪术，这些年潜心钻研，练出了几只鬼回来报复，而这场复仇之行还有暗中之人帮助，否则他不可能这么顺利。
　　林春生已经把自己的小本子合上，这其中还有诸多疑点，她握拳虚咳几声看向谢秋珩。
　　谢秋珩点头便赞道：“师父说的极是，阿珩听了醍醐灌顶。”
　　话音一落便一脚踹翻了这个男人，剑刺到了皮肉当中，下手不留情，淡声喝道：“说话，何人指使，是何目的。”
　　但男人抬头来回看着两个人，吐出一口淤血，阴笑：“我凭什么告诉你们？死就死。”
　　“你说的。”
　　谢秋珩黑眸里波澜不惊，当即就念了天雷咒，声如珠玉相击，悦耳动听。
　　也许是知道他要死，鬼婴开始哭的尤为惨烈。
　　“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他声音平缓，此前一脚踹飞了鬼婴，以避免被天雷符的威力炸到。
　　金光爆亮一瞬，照清了男人灰白的脸。
　　“反正不是我的。”那个男人呆呆看着一切呢喃道。
　　林春生一到这种时刻就身子僵，眼睁睁看着那只小怪物被一道天雷符打死。
　　眼里是说不出的震撼。
　　她可不会为了有什么同情心泛滥，现下林春生最多的感慨怕就是……
　　呜呜呜呜呜呜为什么她的徒弟这么厉害qwq
　　
　　20、第 20 章
　　20、第  20  章
　　
　　“不是你的，那便全当一条狗使了。”谢秋珩淡淡道。
　　而林春生那头捂住了鼻子，这一道天雷符直接把它炸的外焦里嫩，不同于活人被炸后发出的那种烤肉味道，鬼婴被炸味道极其难闻，竟是一股恶臭。
　　她眼角抽了抽，抖了几下缩到了谢秋珩后面将这个事情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鬼婴炸后不可食用，味道极重。”
　　她写的是简体字，谢秋珩余光瞥见了不动声色纳入眼底，手上的剑又刺深几分。那个男人闷哼着努力不让那一团红衣染上自己的血。
　　“还请师父替我拿着剑。”谢秋珩道。
　　林春生乍一听他在喊自己，手忙脚乱把东西收好，接过他的剑，手陡然一沉。她闷着声看谢秋珩把人捆结实了才松一口气，剑尖碰到地，发出一声不小的声音。谢秋珩闻声看了她一眼，林春生立刻换了只手。
　　他：“……”
　　谢秋珩把人捆好，先贴了一张林春生看不懂的符篆，那一直流的血居然就止住了，简直就是止血神器。她努力的想掩饰自己的震惊，便又虚咳了几声转过身。
　　谢秋珩把人拖着走到了宋老爷的宅子，守门的见到她师徒二人再次手舞足蹈，哭的不能自抑。
　　林春生有了经验顿时就看出，宋家怕又是出了事，这帮人被吓到了。
　　“怎么了？？”
　　“我家夫人走了！”
　　林春生大惊失色：“人好好的怎么就走了？？”
　　“夫人她就这么没了！鬼吓的呀！”守门的门子大哭，显然觉得这鬼能杀人，迟早也会祸及到他身上。宋家的下人里头都在传，这鬼极凶，定然是要杀光所有人才尽兴。
　　“莫慌莫慌，先把他抬进来。”林春生说道，指着那个男人。
　　男人目露凶光，两个门子犹犹豫豫。
　　“他就是幕后黑手。”谢秋珩适时道，“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就是重了些。”
　　他都把这个男人绑的跟头猪一样，两个人吞了吞唾沫终于跟抬猪一样把他抬到了宋老爷跟前。
　　眼前的宋老爷整个人瞧着都很颓废，呆坐在宋夫人跟前，双手抱头，两个人走到他面前他还是无动于衷，很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林春生见状喊了宋老爷一声，他这才慢慢抬起头，双目通红。
　　“道长这是有眉目了？”宋老爷问道。
　　林春生把地上的男人脸翻过来给他看：“这个人认识吗？”
　　他瞳孔一缩，一脚踹了过去，猛地坐起来指着他道：“怎么不认识？是他吗？肯定是的！我给你钱，你他娘敢害我！”
　　宋老爷喘着粗气，几下拳打脚踢，格外凶猛，一改林春生对他的印象。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就跟个破烂布娃娃，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他打骂。
　　“你居然害我！”宋老爷边打边道，“你当初老婆死了我可是给了你百两，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好个恩将仇报！不知足！打死你打死你。”
　　他身上那道符都差点被打掉，整个人在翻滚呻.吟，惨兮兮的让人见之不忍。
　　谢秋珩见状先把宋老爷拦住，劝道：“如今还不可打死，事情没有弄清楚还需好好审问一番。宋老爷消消气，他人已在此，打死了不好处理。”
　　“宋夫人她……”林春生道。
　　谁知宋老爷听到声音又开始情绪激动：“她走了，走了。”
　　谢秋珩叹了口气，让人扶住宋老爷，道：“可否让我与师父看一眼？”
　　宋老爷摇摇头，哽咽道：“她投井死了，人还没捞上，等捞上了再同道长们商量罢。今夜感谢道长为我揪到这个背后捣鬼之人！刘达！”
　　他一喊管家立马就从人群里挤出来奔到他面前。
　　“把剩下的报酬给道长，道长辛苦了。”
　　林春生一愣，结果报酬事情其实就算了了。先前宋老爷可不是这个态度，把钱捏的死死的。不多时管家端着银两过来，林春生犹豫着开始皱眉。
　　做事得有始有终，她的便宜徒弟虽然是捉到了人，但剩下的宋老爷似乎就不打算让她二人来管了。
　　谢秋珩又是何等的聪明，当下推了开来，沉吟半晌正要开口，谁知宋老爷又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放上去，摆摆手道：“道长们就不要客气了，此事人为，道长们劳心劳力，还请收下罢。”
　　林春生很为难，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谁知那个被踹了个半死的男人忽然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不能生的混蛋，仗着自己有两个钱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么着急地赶走两个人，是不是家里出了事还不能说？呸，我告诉你，你活该！你儿子都死透透的了！”
　　林春生听了脑袋都大，有预感这后面还有一场家庭伦理故事。
　　宋老爷被他的话一激，当下踹掉了他的一颗牙，指着人浑身气的颤抖：“你个赖皮货，今儿不打死老子也不姓宋！”
　　被人大庭广众之下揭了短，是个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忘了告诉你，你还有个儿子，不过我从我媳妇儿的肚子里掏出来炼了鬼，刚巧被这两个道士打死了。你这下是真的绝种了！”事已至此，这个男人怕是没机会跑了，是以一口气要说个爽。
　　这时林春生才知道，原来他把宋老爷的儿子当狗来耍，实在是玩得起。
　　可怜的宋老爷摇摇欲晃了几下，扶着管家的肩膀就要找根棍子打死他。
　　“你个满嘴喷粪的家伙！尽在这儿瞎扯！我那大儿子如今都考了秀才了，什么鬼不鬼的，我把你打成鬼！再撕了你的嘴，让你下辈子投胎说不得人话！”
　　谢秋珩把林春生往后拉了一点，道：“此事怕是不这么简单。”
　　她也很赞同，叹了声对周边人大声道：“你家老爷这么打人打死了不说自个儿也气伤了，还不拉开？”
　　看热闹的经她一提醒纷纷收了目光把人抱着，宋老爷气疯了他们可就没的吃饭了。
　　宋老爷样子极为崩溃。
　　而谢秋珩盯了他一会儿抽身出去，一个人去井边。这夜宋宅里的人都不得安宁，厨房这井边上围了个老丫鬟，细看还是认得出，乃是宋夫人的贴身丫鬟。
　　她僵着身子看着井口，昏黄的一盏灯将要烧尽了，地上洒了几滴血。
　　谢秋珩走近，看到了井里浮起的那一大团黑色。是人的头发，散开飘在水上，熄了灯，水里便是一片漆黑，黑黝黝的仿佛能把人给吸进去。
　　若是没错，这便是宋夫人了。
　　“你家夫人呢？”他淡声问。
　　久无回应，他手一推，那颗头就滚落在地，面上表情极其惊恐。
　　断了脖子血很快留了一地，他提着衣摆往后退，忽然间忆起那日破晓前看到的场面。
　　后来有个人跳了井，他只来得及抓住那只鞋。
　　宋夫人因为那只鞋露出破绽。她的陈年往事怕是祸根，今日之死乃是报应。谢秋珩垂眸片刻，挽起袖子从京口把尸体拽上来。
　　泡在水里的尸体白的吓人，胸口那处破烂，看样子是有利器刺入，因而毙命。死后抛尸，这般做法或有两人，一是宋老爷，二是荀秀丈夫背后之人。
　　他把尸体翻转，肢体便开始松松软软分解开了，腿是腿，头是头，血腥恶臭都扑面而来。谢秋珩微微蹙眉。
　　手段残忍，在谢秋珩跟林春生不在时下手，宋老爷哪有这样的手段？
　　这边谢秋珩在沉思，那边林春生就有点吃不消了，两个男人一个被打的跟滩烂肉一样，另一个脸黑的要死。
　　她这时心情极度郁闷。
　　宋老爷这顶绿帽子怕是要戴实。她面前这个男人暂且就叫他赖皮货，爆了很多猛料，简直就是要气死宋老爷。
　　自家老婆年轻出轨，儿子女儿都不是他的，他还辛辛苦苦为人养孩子。自己的娃死了，死了还不得安生叫人养成鬼婴。至于宋夫人，应该是宋老爷杀了。如今下乡，杀了也不犯法，妇人出轨，怎么着都是一个死。
　　谢秋珩回来时就见林春生扶额，一个人站在树下。
　　“师父咱们还是接了钱走罢。”他说道。
　　林春生懵了几秒，抬眼看着自己的便宜徒弟，看他面色沉重，心里咯噔一下，试探道：“是不是这里头水很深？”
　　谢秋珩也不打算瞒她，便一五一十说道：“徒儿方才在井边发现宋夫人同她的丫鬟皆已死，尸体分解，死状可怖。宋老爷便只是杀人，并不会恶心人。宋老爷自己这里，那个男人也是不简单。
　　徒儿怕当行不够惹祸上身，还是尽早抽身离去罢。”
　　谢秋珩很现实，林春生听在耳里接受的极快。
　　她从袖子里把银票拿出来，亮在便宜徒弟面前，舔了舔干燥的唇思前想后终于说出一句崩人设的话：“为师也觉得你这想法甚好。”
　　谢秋珩原本有些严肃的神情变了变。
　　林春生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是真道士，半桶水都没有，谢秋珩都如此说，执意插进去指不定两个人都是有去无回。
　　这么一想，她也略有不好意思，收了人家的钱，没有漂亮的收尾就离开，有些给原主这样正义凛然的道士丢脸。她可是为了梅花妖都能贡献修为的人！
　　林春生正思绪万千谁知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宋老爷活生生把人打死了！
　　那团赖皮货抱在怀里的红衣沾了他的血，开始像蛇一样的蠕动，从宋老爷的嘴里钻了进去。
　　林春生毛骨悚然，呼吸一滞。
　　呜呜呜呜qwq，真恶心啊。
　　
　　21、第 21 章
　　21、第  21  章
　　
　　没有人敢上前，谢秋珩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团红衣蠕动着沾满了宋老爷的血，从他耳鼻喉漫出来，仿若触手，再将其包裹其中，一点一点蚕食。
　　不少人头皮发麻，晕倒跟作呕的都有，连林春生都给恶心的不得了，扶着树干弯腰想吐。
　　宋老爷的死连一盏茶功夫都没有，先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就是一滩没有骨头的血肉，血腥味极其浓重。
　　惊慌失措的人跟一盘散沙似的，不知何时居然开始下雨，林春生站在树下后知后觉地被她的便宜徒弟拉出来。
　　他背着剑脸色极为难看。
　　很显然都是有人故意设计好的，宋老爷之死与他有着关系。如今人死，竟是没办法了。谢秋珩还未松开她的手，力道稍重，林春生忍了忍还是扯住了他的袖子：“人已经死了，先躲雨罢。”
　　雨丝粘在他的发丝上，那墨玉一般的眼眸极为深沉。
　　片刻他收回思绪，两个人回到客房。
　　谢秋珩点了一盏灯，窗外雷声大作，风雨交加，不多时的功夫就能将那些血迹冲刷的一干二净。
　　林春生喝着他倒的茶把胃暖了暖，这才道：“咱们这回怎么摊上了这样的事情了？”
　　“只是凑巧。报应不爽，宋老爷如此，是命中的劫难。”谢秋珩道，他背着灯火，轮廓柔和。湿了的外袍被脱下来，他找了干净的巾帕递给林春生。
　　“为师觉得宋老爷之死还有那个男人的死皆是被人算计过一回，便是这种死法都安排的好好的。在那栋大宅里瞧他把衣裳抱得那么紧，为师，原以为是有什么感情在其中，如今看来不是的。那东西沾了血便是活了过来。杀人狠辣，手段残忍，幕后之人不是变态那边是为了泄愤。”林春生还心有余悸。
　　“师父，擦擦头发。衣裳都湿了，当心生病。”谢秋珩却道，烛光微弱，在他眼底留了一点微亮的光芒。
　　林春生点点头，还是继续道：“宋老爷说话一直有隐瞒，为师其实最想不通的大概就是他买房子的事。在乡下做个土地主，家财这么丰厚，何必买人家的旧房子。只要他想，他可以有一个新的。他为什么要买那栋宅子呢？”
　　她擦乱了头发，粉白的指尖揪住帕子，皓腕极白。盈盈的眼眸里盛了七分的好奇，手上动作愈发缓慢。
　　谢秋珩看在眼里，心头微动，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对着那盏茶，他恍惚中抓到了那一丝疑惑，师父比他还要阴柔。
　　师祖在时跟他解释，师父之所以不近人情便是小时候被人狠狠地嘲笑过一回，男儿郎做女娇娥，受了刺激才古怪了些最后年纪轻轻就出家做道士。
　　往常接触不密切他倒没有如今这样感到怪异，近了才冒出来。
　　外面滚过几个炸雷，谢秋珩止住思绪。
　　“宋老爷死了，宋家肯定会乱，明儿不若咱们就收拾收拾回去罢。”林春生又想了几秒钟，只觉脑壳疼，便叹一口气。
　　她话题转的这么快，谢秋珩有些猝不及防，眼下落了一层阴影，挽起袖子。
　　林春生晚上还是睡在自己便宜徒弟的床上，闭上眼最后是被宋老爷的死相吓醒的，此时天蒙蒙亮，下过一夜的雨地上湿漉漉的。
　　她睁眼前谢秋珩才闭上眼睛。
　　林春生小心翼翼从他被子上爬过去，推开窗户，清新的的空气一下涌进来，冲散了萦绕在她身边的那股淡淡的梅香。
　　谢秋珩看着垂落在他面庞的发丝，心头忽的一乱，听到身后的响动便再次合眼。
　　
　　22、回山
　　
　　
　　“阿珩，咱们收拾收拾上路吧。”
　　宋府一大早管家就带着人继续收拾残局，发了信给府学的大少爷，潮湿的地上人就跟蚂蚁一样，来来回回忙碌，昨夜之事无人敢提。
　　而林春生看外面那些人，想了想扑回去把便宜徒弟摇醒。
　　他慢慢睁开眼，定定看了看她半晌低低嗯了一声。林春生见状松手，肚子却忽然叫了声。屋里很安静，谢秋珩忍不住咬住下唇，嘴角微抽。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
　　“不若吃完饭再走。”林春生轻轻抚平他衣服上的褶子，细看其实手在抖。
　　“好。”谢秋珩颔首，微微笑了笑，利索地穿衣洗漱，姿势从容不迫。他分明只是个乡下地主的儿子，可气质却出尘脱俗，使人见之难忘。
　　谢秋珩自己去厨房，林春生在他走后翻出自己的小本子，仔细地梳理了一回宋老爷家发生的事情。
　　他家发生这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若要细究，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牵扯到好些人。知道的不知道的，若要弄明白还需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林春生自觉脑子不大好，与其掺和进去不若趁早脱身，瞧了本子上的那些字，最后都撕拉一声。
　　她长舒一口气，把纸揉成一团沾了水埋到了屋里小花盆的土里。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谢秋珩端了饭菜过来，两人吃完了便跟管家说了声离开。宋老爷给的那一千两谢秋珩退了五百两下来。他怎么说都不肯收下，管家见状顿时泪流满面。
　　谢秋珩跨过门槛，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师父。
　　昨夜一场雨今日又是大太阳，林春生照例把斗笠扣在头上，那一身白衣裳溅了几个泥点子。谢秋珩跟在她后面，这回一千两的报酬他原本是全给林春生的，奈何她坚持分成两份。现下谢秋珩只五十两，路过一个小乡镇时买了一袋米跟一些油盐酱醋茶，十两花销。
　　而集市上林春生在一头小毛驴面前停了下来，左看看右看看，摸了二十两就给买了下来，兴奋地拍了一把它的大屁股。
　　谢秋珩眼角微抽，二十两的小毛驴丝毫不卖她的帐，待在原地就是不走。
　　市集上人来人往的，又是两个俊俏的道士站在那儿，哪能不招眼，林春生慢慢就觉臊得慌，抿着唇问了句：“这驴能不能退？”
　　卖家义正言辞：“这驴可有灵性了。”
　　“那它怎么听不懂人话？”
　　“驴嘛，都说驴脑袋驴脑袋，刚交到新主人手上有些不适应。处处就好了。”
　　“那这叫有灵性？”林春生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等着道长来给它再开一窍。”
　　林春生踹了这驴一脚，呆驴傻傻地转过头，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一时颇让人忍俊不禁。谢秋珩扛着米，见他师父如此花钱，不由眉头直跳。
　　林春生把银票当人民币，二十两当二百块来花，很有败家潜质。谢秋珩发现这事时那头小毛驴已经被人牵着走上路了。
　　林春生好说歹说，最后撸起袖子把驴拖着走。
　　天知道她最开始的想法只是买个代步工具，现下就跟买了个祖宗一样。这个祖宗很难伺候，拖着极为费力。
　　那双手抓着牵它的绳子已经被勒的泛红了，林春生喘着粗气，而后磨磨蹭蹭爬上了小毛驴的背却是再不想动了，是以那头被称之有灵性的小毛驴也停了步子。
　　它拖着一个大活人跟那一大袋米跟杂物，如今慢慢悠悠甩着尾巴，不闻一声叫唤，耐力很足，少说值个十两。谢秋珩见状自己去牵，盯着那双呆愣愣的驴眼，眼眸略微沉了沉，只在它脑袋上一拍，驴顿时就动了。
　　看呆林春生。
　　“它当真被你一掌拍的开窍了？”她揪着小毛驴的耳朵，难以置信。
　　若真是如此，谢秋珩要是对着她的脑袋来一掌，唔，那她可不就流弊的？？？
　　林春生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扯了扯便宜徒弟的广袖，悄咪咪问了句：“这可是有什么诀窍？”
　　为人师表，怎能让徒弟给她开窍？？掌握方法，她能给自己开窍。
　　“没有。”谢秋珩斩钉截铁，“只是让它醒醒神，这驴精神不好，打一打就好了。”
　　他那双剪水眸里划过一丝无奈，兴许是能猜到自己的师父脑子里想什么，他晃了晃手里的绳子：“阿珩给师父牵驴，师父不必担心。”
　　于是一人牵驴一人坐在驴上，两个人不久插进了遍是高大林木的林子里，清幽的风扑面而来。
　　林春生望着谢秋珩挺直的脊背，沉吟一会儿开口：“我们叫这驴七窍如何？”
　　谢秋珩走的平缓，语调亦是：“师父买的驴，叫什么都好。七窍不错。”
　　林春生听罢可劲儿地揉了揉毛驴的耳朵，高高兴兴：“为师也觉得不错。七窍要是上山不好好干活，咱们就把他给做成驴肉火烧。”
　　谢秋珩终是笑了出来，道：“有道理。”
　　也不知那头驴是否真的是被他开了窍，竟也仿佛是听懂了一般，步伐顿时就快了。迎面的清风带着淡淡干草的味道。
　　“你会做驴肉火烧吗？”林春生问。
　　谢秋珩难得语噎，不觉莞尔：“不难。”
　　“师父的钱若是不放心可以给徒儿保管。”他边走边道，声音低缓，分明还是个少年郎，平白就给人一股沉稳的气息。
　　林春生数了数还在自己这儿的钱，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道观里所有的收入都是谢秋珩在管，日常上山下山也是他，相比较下来，自己就是他养的那头猪。
　　这么一想，她顿时就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忍不住问道：“你当真看过为师从前吃过肉？为师怎么不记得了？”
　　谢秋珩抿了抿唇，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开，露出的光洁的额头，墨染似的长眉斜飞入鬓，皎月般秀气的面庞上多了一丝丝的无奈。
　　“师父可还记得三天前的早上吃了什么饭吗？”他问道。
　　这么一问她居然就被问到了。
　　“这倒是不记得。”她实诚道，都是一堆素，绿意深沉，谁花心思记？？QWQ“师父吃肉不记得那也是这个道理。”他笑着摸了摸小毛驴的头，侧身笑看了林春生一眼，一刹那若云破月开，难得晃了她的眼睛。
　　林春生暗暗想，这小子若是长大了，一张脸定是能走遍天下。
　　谢秋珩牵着小毛驴，一路闲扯师徒二人渐渐就看到了三清山的影子。
　　清风徐来，那两抹白色的背影渐渐的就消失在了一片葱绿之中。
　　两人终于回山了。
　　而与此同时从徽州府安庆城门那儿疾驰出了一辆马车正朝槐桂村的方向来。
　　一柄小叶紫檀木做扇骨的折扇悄悄打起帘子，一张昳丽俊美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他茶色的眼眸里含着淡淡的疏离之感，手上的信落款还是三天前的。
　　拆开的信封上有宋怀秋亲启五个字。
　　字迹凌乱。
　　
　　23、男二
　　
　　
　　林春生回到三清山整个人都疲懒起来，兴许下山走一遭正真碰到鬼怪恶心了一回，吃饭少了好多，整日都昏昏沉沉地睡觉。
　　谢秋珩修行却愈显刻苦，但凡她睁眼醒了，道观里总不能找到他。
　　他竟去后山苦修。
　　……
　　秋日里三清山上的树木枝叶都泛了黄，只山脚下那一大片红枫艳艳如火。谢秋珩昨日在厨房做饭时见米粮不多，难得抽了一天时间牵着小毛驴七窍去山下采购。
　　林春生一早就听到他的敲门声。
　　谢秋珩长得快，两个人每日相处时间算起来并不多，她再看自己的便宜徒弟时觉得他又变了些。眉宇间多了丝稳重。
　　“师父今日须得独自在山上待着，阿珩去山下买些米粮。山上本来雾气多，等太阳出来了师父得把自己的被褥搬出来晒晒。”谢秋珩嘱咐道。
　　林春生这几个月几乎都窝在她的房间里，肤色晰白至极，乍一看气色很差。
　　初次下山就撞鬼，照理说普通人如此是很正常的，但林春生占着原主的身子，不该如此。原主道行深厚，被鬼撞了还能反手灭了鬼，她现下一副体虚之状惹人深思。
　　谢秋珩垂了眼，想伸手为她把脉，不成想林春生居然揉了揉他的头。对着少年富有朝气的面庞，她忍不住地点头：“为师也会给你晒一晒，你下山记得买肉。”
　　林春生微微一笑露出了小白牙，笑眯起来的眼睛就跟山上的野猫一样，晒着太阳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自从林春生知道谢秋珩不在意他吃肉后，肉肉肉的就挂在了嘴边……
　　谢秋珩一怔，手收了回去，迎着光把她精致的眉眼尽收眼底，分明是副清冷的模样，她一笑却如冬雪笑容，春花初绽一般。没来由的好看跟干净。
　　他压制住心底的猜测，温声应了。
　　林春生笼着袖子目送他远去，等看不到人影了一脚就踹开了他的房门，先在他床上滚了一再低头嗅嗅自己。她这一夏一秋几乎都要待在屋子里发霉了，谢秋珩那厮奇怪的很，无论如何身上总是香香的。
　　大概就是男版香妃。
　　呜呜呜呜呜qwq，她也好像要这样。
　　林春生羡慕之余又在他床上滚了两圈，慢吞吞抱着被子去晒。
　　今日太阳确实是好，她也很久不怎么走动，于是晒完了被子绕着道观散步。山上风景极好，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她走走停停也花了半个时辰。
　　到了道观大门口，她抬手挡着阳光，见青石铺来的台阶上有人上来，顿时就往道观躲。
　　半路上忽觉得不对。她按道理说是着的主人，躲什么躲？但跟谢秋珩相处惯了，乍一看到陌生人就会有一丝丝的排斥，思索再三她躲到屋子里默念王八经。
　　不管不管她不管，五百两银子还有四百多两，她不缺钱！
　　半晌林春生先前瞥见的人影近了。
　　是个富家公子，俊眉修目，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的风姿，手上握着一把折扇，四处瞧了瞧，笑叹一声：“是个好去处，若在此处修行，必然能的一方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因为道观小又安静，林春生听得一字不差。
　　她光凭声音就觉得这个人兴许是个纨绔，但架不住这声音好听，林春生慢慢把头抬起来，耳朵贴着窗，心里涌起一股好奇。
　　他是谁？
　　这个男人走走停停，大概是把这里当成景区了吧。林春生暗自腹诽，忽然觉得三清山确实是个极好的风景区，要自然风景有自然风景。要人文风景，这儿还有个三清观，也有百年历史，人文风景足够了，买门票应该赚钱。
　　门外的男人走到了庑廊下，脚步轻缓，不时还有几句笑谈，偶尔也蹦出几句幽默的话。林春生慢慢就放松身子，靠着小窗户漫无目的地在心里勾勒这个男人大致长相。
　　不多时脚步忽止住。
　　林春生立刻坐直了身子，忍不住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瞧瞧出了什么情况。
　　谁知只一条缝，淡金色的阳光流泻进来，她对上了那双温柔的茶色眼眸。
　　那人微微愣住，眸光潋滟，一身青墨色皂边襕衫，随即施礼道：“在下宋怀秋。”
　　林春生呆傻看着他，只见那双桃花状的眼里不经意间居然漏了一点笑。
　　她微微蹙眉，原主人设即刻上身：“你在笑话我？”
　　声音冷淡，却因为少与人交流，含了几分低哑。
　　“不敢。”
　　“那你笑什么？”
　　宋怀秋收了折扇，轻轻道：“道长天人之姿，一时看呆了，还请道长原谅在下的失礼。”
　　林春生短路的脑子一下接上去了，他这意思是……夸她好看？？
　　她微微抬着头，林春生觉得耳根被太阳晒红了。
　　
　　24、第 24 章
　　24、第  24  章
　　
　　“阁下也不赖，龙章凤姿，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林春生抿了抿唇，隐约觉得得礼尚往来一把，否则擦出基情就不大好了。
　　宋怀秋被她夸了这么一通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变大，被她这个假道士这么直白的夸赞宋怀秋还是头一次遇到。
　　“道长真有意思。”他说。
　　林春生头疼起来，这怕是要继续聊下去的节奏了。
　　“不知在下可否讨杯茶喝？”宋怀秋看出了她没有要请人进去坐坐的想法，自己先开口。
　　林春生努力回想自己把茶放在哪里，随后点点头：“是贫道怠慢贵客，请稍等。”
　　他是个有钱人，做客喝茶后头肯定要烧香，烧香后肯定还要捐香火钱。钱这东西多多益善，他既然撞上了就别放过。
　　林春生想通这一点后之前的一些排斥烦忧皆如云烟散去，露出客气的微笑。
　　是要五两的茶水钱还是五两的门票钱呢？
　　:)
　　她泡茶简单粗暴，在山上向来都是谢秋珩来泡，她来喝。这么一段时间谢秋珩忙着苦修，林春生勉强回忆着他做过的步骤模仿，托她这具身体的福气，隐隐还有一点点的熟练感使得她泡茶也像模像样。
　　宋怀秋却精于此道，一尝便知高低。他未点破，先从基本问题跟林春生闲谈起来。
　　诸如：“道长如何称呼？”
　　“道长何时出家？”
　　“道长的道观有多少年历史？”
　　等等此类，林春生半路来的西贝货，大多数基本问题竟没有确切的印象。这还好是个外人闻出来的，若是让她那个便宜徒弟问，少不得即刻露陷。
　　“道长的徒弟今日怎不在？”宋怀秋自己动手给她泡茶，他姿态清贵，跟谢秋珩比自然更为出色娴熟，一举一动令人赏心悦目。
　　“徒弟大了不由师，总不能跟着贫道在山上看道观的门。他是下山修行去了，阁下可是见过他？”林春生觉察出一丝丝的不对劲。
　　宋怀秋噙着笑，微微摇头，氤氲的雾气似乎模糊了他那一双明亮的眸子。
　　“只是上山前听说了这三清观只一对师徒。都是珠玉一般的人物，今日得见其一，自然也想见见另一位。不过那位小道长不在，在下也只能下一回碰碰运气了。”
　　这话说的还有几分怅惘。如果不看他的脸，林春生大概就信了。
　　他居然还想上来？？！这么个小破道观有什么值得他来图谋的？且不说这儿地偏，他还这么有钱。两个原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物居然能联系在一起，这可当真不简单。
　　林春生在谢秋珩不在的时候脑子忽然就变的极为好使了。
　　“阁下说笑了，不过一张脸而已，何况……皮囊万千，美者不计其数。看人还是要穿过皮相直击灵魂。”她对着这么个找上门的人坚持不崩人设。
　　就算原主来了也骂不到她！
　　“道长的脸怎么这么白？”谁知道宋怀秋转了话题。
　　林春生摸了摸脸，原主就是这么白，她这些日子都躲在屋里睡觉，当然更白了。但不好就是看起来像个鬼，要么就像个苍白无力即将升天的死人。
　　谢秋珩不管她显然是看惯了，宋怀秋则不同。
　　“天生如此，阁下若是羡慕青天白日最好不要出门。”
　　林春生不耐继续说这个话题，她现下是女扮男装，白的太过分就有些招人眼。
　　他细细看了一遍忽探身上前，靠的极近，只几秒的功夫回到原位。笑的意味深长，看的林春生是胆战心惊。
　　这可真不按常理出牌，隐隐给她一种穿帮之感。
　　“在下不羡慕，只是好奇而已。”宋怀秋道，他的折扇收在腰间，如今又重新拿在手上把玩，扇出凉风正好吹散了氤氲的热气。安安静静的厢房里他也不说清楚好奇什么，看的人发憷。
　　“好奇什么？贫道知无不言。”
　　“在下好奇道长这般俊俏的人为何要好端端的去做道士。”
　　“为什么好端端就有人寻死呢？为什么有人好端端的好人不去做就要干坏事呢？为什么阁下好端端的就来拜访贫道的三清观呢？”林春生摊开手掌，笑，“总不能一点理由都没有罢。”
　　“的确。”宋怀秋附和一声，也不再隐瞒，言辞轻缓道，“在下此回上山请道长下山为的是槐桂村宋家的事情。”
　　“父亲暴毙，在下回来奔丧，听闻了当初发生的事情，想着事情恐怕没完，想请道长们再次去家中住上几日。”他说。
　　林春生摇摇头：“便是你再给贫道五百两贫道都不会下山，你家的事情，老实说水极为深。要是贫道跟徒弟都栽在上面岂不是平白的给自己找死路，修道之人谁不想成仙？命都没了还怎么成仙。”
　　她怎么说都不肯下山，态度毅然坚定。
　　“道长当真如此想？”宋怀秋问了她一句，表情极为淡定。
　　林春生敏锐地察觉他话中有话，似乎是在威胁。不过由于他的语气十分温和，乍一听还以为他是没听清再问一遍。
　　“你想威胁我这样可不行。”林春生盯着他，“你得拿刀抵着我的脖子。贫道不见血就绝不会下山。”
　　“为何？”
　　“因为贫道不想跟你下山。”她耐心终于耗尽，站起来就想走。
　　“这可是道长说的。”男人话音一落便有刀刃架在了她的肩膀上，速度极快。
　　林春生愣住了，头先想的居然是……他这他妈哪里来的刀？？？
　　她背影僵住，宋怀秋的刀刃逼近一点点：“是要见血才下山？”
　　他不笑语气冰冷，威胁人很有模有样。
　　林春生：“……”
　　“动刀多伤感情。”她歪过头，舔了舔略有干燥的唇，“你说是不是？”
　　宋怀秋拿着短刀贴在她背后，闻言嗯了声：“我跟道长有感情吗？”
　　她欲哭无泪地笑了几声，慢慢转过身：“你说有那就有。”
　　宋怀秋一笑，收了刀手却在她的下巴上划过，那张俊脸靠近几分，呼吸可闻。
　　呜呜呜呜呜qwq，林春生屈服在了他的刀上。
　　
　　25、第 25 章
　　25、第  25  章
　　
　　“我与道长一见如故，想请道长下山小住几天。”宋怀秋慢慢道，最后喊了她一声，“林道长你意下如何？”
　　林春生能如何，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形之中崩掉了人设。
　　要是原主已经直接干了，哪能想她这么怂？
　　林春生下定决心要提升道行，但几瞬功夫打定的主意注定行不长久，尤其是当宋怀秋捏住她命运的后脖颈时。
　　“我与春生感情深厚，小住一回为何如此伤心？难不成你不想下山，亦或是对在下有偏见？”宋怀秋这个不要脸没下限的，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就喊她春生。
　　虽然土爆了qwq。
　　“你还动手了。”小妇养的，林春生顿时黑了脸，一种想反抗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涌上来。
　　她斜眼看他，半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篆来。好半晌她又收回去，惹得宋怀秋好奇，一把从她袖子里抢了回来。
　　“这为何不用？”
　　“天雷咒，一雷能劈死你。”林春生欺瞒他。她只是忘了咒语而已，谢秋珩说的容易可她做起来难。
　　宋怀秋若有所思，折起来自己收下了。
　　林春生：“！”
　　“道长得罪了。”他一边说一边抽出冰白的发带绑住她的手，以防她再动手，他的力量呈绝对压制。
　　林春生看着手上的这个结，想起了自己学过的二十八个绳结，手动了动，一点也不能挣开，绑的死死的，不由道：“你这结打的漂亮。”
　　“春生很想学？”宋怀秋笑笑，推了她一把就跟赶鸭子似的，“等到了我家我便教你。咱们秉烛夜话，抵足而眠，正好也能培养感情。”
　　林春生听了眉头直跳，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假道士，跟谢秋珩睡一块儿就顶了天了，这人可真是……要了她的命。
　　她走的慢，这人时不时就要催促她。
　　“实不相瞒，咱们走之前这被褥还得收，另外正殿里的三尊神像还得上三炷香。此外你喝的茶水要倒，杯子得放回去。那些是我徒弟藏得茶，你喝了少不得得付点茶水钱，要不然他会生气的。他生气了不好办，得哄好久。”
　　林春生絮絮叨叨说停在了道观门槛那儿，回过身瞅着他，那双眼睛透彻乌黑，像极了山间的幼兽。
　　宋怀秋喜欢她的皮相，便笑道：“你今儿不走明天也要走，磨蹭这么点时间有什么好的。”
　　林春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难为情道：“你看出来了那就没办法了。绑人的手实在不是个明智的法子。”
　　话一说完立马脚底抹油，惶惶如丧家之犬。
　　林春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跑得快，衣袂都拍到了门板上了。宋怀秋反应极快也只堪堪能碰到她的一角，细布料子从手中滑开。
　　人在威胁面前有无穷大的潜能……
　　她一边跑一边冲山下大喊谢秋珩的名字。
　　林春生早就在盘算时间，估摸着他也该回来了。
　　山上的台阶一道一道，都说上山难下山易，林春生穿过重重树影，脸跑的通红，喘气声渐渐粗重。得亏原主身子骨练得好，她现下还没跑死。宋怀秋被她微微吓到了，紧跟着许久不由也给她这体力给惊住。
　　若有人从高处看便能瞧见高高的三清山上台阶蜿蜒，一个墨绿身影追着一个白色身影。
　　日光正好，而山下的少年牵着小毛驴跨过山门，墨玉般的眼眸里满是恬然之色。
　　……
　　树影一大片一大片接连不断，细碎的日光洒在她皓白如玉的面庞上，林春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怕的要哭。先前她就察觉不对劲，果真是，居然还想威胁她？
　　待看到了谢秋珩的人影后她整个人就跟看到自己亲爹一样，扯着嗓子喊还不忘说宋怀秋的几句坏话。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只相信自己的便宜徒弟。
　　听到林春生熟悉的嗓音，谢秋珩当即皱着眉循声看去，但见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头发被吹得凌乱，仓皇奔跑中面色通红，原本就阴柔的脸上平添一丝丝的娇软。
　　她被人追的跟狗一样，谢秋珩上前林春生没能止住直直往他身上扑。
　　嗅到清淡的梅香后她发热的脑子一瞬间空白，嘴里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为师身后有禽兽，轻薄为师，你看为师这手！”
　　她把手举起来，谢秋珩的眼眸里骤然冰冷，反手挥剑斩开，将她护在了身后。
　　宋怀秋在不远处止步，扶着树干喘了喘气而后慢慢直起身子，面红如敷脂粉，两个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暗沉。
　　“阁下好大胆子。”谢秋珩道，微微垂下眼眸挡住其中的戾气，手中已拍出一张符，速度之快加之手法刁钻宋怀秋未能拦住。
　　他跟林春生可不是一个级别，宋怀秋被他拍完后连动也不能动。
　　谢秋珩面色不善，剑搭在他的脖子上一用力就见血了。比之先前宋怀秋之举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儿送上门找死的？”
　　谢秋珩的剑只要在往里逼近一点点林春生认为宋怀秋的动脉就要破了。但谁知这个时候他竟露出笑容，茶色的眼眸里露出一抹悦色，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宋怀秋礼貌道：“早就听闻三清山的道长道法高超，今儿一见在下心服。”
　　“家父几个月前在槐桂村遭难，在下上山为的还是那件事。先前在山上不小心吓到了林道长，造成误会还请见谅。在下已有未婚妻，无龙阳之好，道长大可放心。”
　　谢秋珩的目光似无形的刀刃，从头到尾看他一遍，最后对着他的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误会，何必缚我师父的双手？”
　　“因为在下喜欢。”宋怀秋眼中带笑，瞧着吊儿郎当的，看不出哪个才是真的他。
　　他说罢袖中的那把折扇忽被他抽出飞速展开以为刀刃只扑谢秋珩的面门，出招狠辣，凌厉至极，逼退谢秋珩数步。
　　“一张定身符可治不住我。”宋怀秋慢悠悠撕了它从怀里摸出了一道紫符。
　　林春生顿时猝不及防，心想他原来是有备而来，之前都是故意的。
　　在道教中符篆的颜色有五类，分别是金色、银色、紫色、蓝色、黄色。黄色最低级，金色最高级。紫色排第三，这些符篆都是按照施法者道行来画。
　　不过如果有钱也可以买，但道士都是穷鬼太多了……
　　道行越高，用符篆的等级越高。谢秋珩对付一般的小妖小鬼都用黄色，至于高级的符篆他一天画一张就得耗费极大的精力，平日都是藏着不到最后不用。
　　今天下山买米粮自然就没有带上。
　　见状她问：“你想怎样？”
　　宋怀秋变得客气道：“跟我下山去槐桂村。”
　　谢秋珩看向林春生，林春生低头揪着七窍的耳朵。
　　忽有一道日光反射照到了她的眼里，刺眼异常。她眯着眼，看到了宋怀秋的臂刀出了一截刀鞘。
　　阳光就从光滑如镜的刀面反射到了她眼里。
　　谢秋珩不悦地挡住了林春生，一脚踹了七窍，结果这驴便自己往山上跑，当真如卖驴之人所说的一样。
　　它极有灵性。
　　宋怀秋走到身边道：“道长请。”
　　他的马车就停在枫林里，林春生走的不情不愿，双眸黯淡，被谢秋珩扯着袖子拉的很近。一抬眼似乎还能看到他细长的眼睫微微扇动的样子。
　　三个人一辆两马并驾的车，乡路不平，人坐着也摇摇晃晃，宋怀秋有意无意地扫过两人，意味深长笑道：“二位师徒情谊当真深厚。”
　　原来马车一路颠簸，谢秋珩被她撞了几次，索性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一路他都冷了脸，瞧着表情如一块寒冰，却在车停后眉头紧皱。
　　“你……招了什么？”
　　那种呼之欲出的邪气激起了他心底的暴戾，令人极为不爽。
　　
　　26、第 26 章
　　26、第  26  章
　　
　　宋怀秋撕了门上贴的符，那刷了新漆的大门被慢慢推开。
　　林春生难以置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里变化如此之大，里面景物入目颜色暗沉，与门外仿若两个世界。地上的日光呈现的是枯黄色，影壁倒塌一半，正逢秋日，这里头萧瑟的无以复加。
　　“这是怎么回事？”她收回视线，站在台阶下企图再离远一点。她作为一个外行都察觉这里头的不对劲，下意识想要逃离。
　　“家里遭人诅咒。”宋怀秋轻飘飘一句话概括所有，转身看了她一眼，勾唇笑道，“林道长不必害怕，有你徒儿在，想必能平安无事。”
　　谢秋珩皱眉把门关上，闭了闭眼努力的想要压制翻滚的戾气，那一身白色的道袍衣摆微动，肉眼可见的阴气腾腾扑面而来。
　　“这等毒咒，若无因何来果？”他说，“在下道行浅薄，实在无法应对。”
　　谢秋珩果断拒绝。
　　宋怀秋拦住了他：“我另有高人相助，请二位是想知道几个月前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家里的仆人都查了个遍，却总是模糊，想抽二位道长的一些神思还原一下当时场景。”
　　谢秋珩心中不悦，却淡淡道：“不知是谁？”
　　“与三清观似乎还有些渊源。”
　　林春生立马支起耳朵听，同时心里忐忑。
　　宋怀秋话音一转，抽了一张符重新贴上去，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二位移步。”
　　于是三个人又乘车去了县里。宋公子在县里也有一栋大宅子，一进去丫鬟仆妇都围了上来，那个架势隐隐给了林春生一种去海底捞的感觉……
　　很周到。
　　尤其是请他们两个吃饭时。
　　她看着前面的素菜吃的很慢，眼里盖着丝丝的失落感，却因为垂了眼帘，看不真切。
　　“临时买的丫鬟跟宅子，菜色没什么讲究，林道长不喜欢？”宋怀秋的眼睛很毒，一语中的，惹得林春生筷子一抖。
　　她蓦地抬起头：“贫道离了道观就这样。不若还是赶紧办事罢。我们也早些回去。”
　　宋怀秋顿了顿，笑而不语。
　　谢秋珩停箸，便也催道：“快些罢。”
　　只是他那一双黑眸里沉寂的如一汪死水，这一餐吃的不欢而散。
　　三个人在花厅里等着那位从帝都太平观来的道人，林春生不觉吃起了红木几上放置的糕点。细长的手指摸了好几回，茶水都落到她的肚子里，林春生吃了半饱人还不见来。不由开始思绪连篇。
　　偶尔抬眼看见宋怀秋的样貌她就忍不住把他的脸歪歪进狗血男爽文当中。
　　诸如他并非是宋老爷的亲生子，要不然也不会生的如此风流俊俏。如今大力查家里的这件事情，定然是想要查清自己的身世。
　　他要么是个世家子弟，要么就是皇亲国戚。
　　要不然他这脸的价值就升不起来。以林春生看小说一贯的思维看，此事极有可能，宋怀秋或许是个隐藏大佬，如今槐桂村一事就是大佬龙傲天副本开启的源头。按照副本先易后难的顺序，应该问题不大。
　　她跟自己的便宜徒弟许是一个跑龙套的npc。
　　大佬可抱，或许他日飞黄腾达，自己也能升天。但总归太折腾了，正好她看集市上有卖猪的，兴许回去能在三清山上养几头小猪仔自给自足，她跟着大佬四处打怪升级不如去三清山养猪。
　　毕竟道士卖猪肉画面太美了，为难她的便宜徒弟了，而且据谢秋珩偷偷说，猪肉最近还涨价了QWQ。
　　“道长尝尝这个。”宋怀秋打断了她的空想，硬生生把她拉扯回现实世界。
　　那个笑容极温柔，落在林春生眼里却有几分的不怀好意。在山上可是被他吓过一遭。有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鬼知道他想干什么？
　　林春生摇摇头，义正言辞：“贫道不饿。”
　　宋怀秋：“当真？”
　　她面无表情：“嗯。”
　　宋怀秋叹了一声，搁下了碟子：“这糕点是太平观喻道长一并带来的，是古法所制，用材少见。入口回甘，细嚼若水，能清心明目，有价无市。”
　　他把糕点说的神乎其神，弄得林春生瞅他真觉得他又卖卡潜力。
　　“糕点用来吃的，你说的却像丹药。既然价格昂贵稀少，你自己吃就是了。”林春生说。
　　宋怀秋笑了笑，咬了一口却微微抬起眉，惊讶。
　　“似乎是错了。”
　　林春生：“？？？
　　“在道长手旁。原来丫鬟弄错了。”他可惜道，嘴角却挂着坏坏的笑容，“不知道长可吃出来了，味道如何？”
　　林春生瞪大眼睛，随即稳住：“很好。”
　　“很好就多吃点罢。”宋怀秋拿帕子擦了擦手。
　　谢秋珩闻言伸手取了一块细看，扳开后表情微不可见地僵住了。眸子一沉，仿佛能滴出水。
　　他看林春生没有察觉，便也不说。
　　林春生此时一头雾水。
　　她扯了扯谢秋珩的大袖子，谢秋珩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给她端了自己未曾用过的热茶。
　　……
　　一盏茶功夫后一位紫衣道人从穿堂那儿走来，年纪将近三十，远看仙风道骨，近看端正斯文。面色苍白，臂弯处隔着雪白的尘尾。
　　三人相互见礼。
　　太平观的道士有尊号，称子微道人，而林春生跟谢秋珩则还未给自己取尊号，便报大名。道家有不同派别，一番谈话林春生也算知晓一点点，诸如这个子微道人跟她这原主就不是一派。
　　太平观属于正一教，而她与谢秋珩属于全真教。
　　“今日让二位久等了。”子微道人彬彬有礼，“宋公子与在下是好友，此回受他所托与其一道回乡查探。奈何事情棘手，在下才向宋公子建议请先前的二位道长一起帮个忙。抽神思以入当时之境。”
　　林春生对道士专业上的问题保持沉默，谢秋珩在她身旁同意了。
　　所谓的抽神思其实就是取当事人的记忆一段施法者神识入内，一切当时的环境人物景物无比真实。差不多就是身临其境，对施法者消耗较大，一般人是学不会的。
　　而施法者进入了那段记忆也就跟进入了副本一样，若是他足够强大，还能够带几个旁观者。
　　谢秋珩一口答应，那应该对本人没什么风险。
　　三个人交流除妖斩鬼上的经验，子微道人请他们吃糕点。谢秋珩作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内行小道士，拒绝了。
　　林春生愣了愣，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方才吃饱了，此时吃不下。多谢你的好意。”谢秋珩生疏客气道。
　　宋怀秋见状拉着子微道人往外走。
　　“今日你们就住一间院子好了。彼此也能相互有个照应，至于什么时间抽神思你们须得商量好，三日内办妥。”
　　他果然赶时间。
　　
　　林春生跟谢秋珩还是隔壁。
　　晚间她的便宜徒弟嘱咐她：“师父忍一忍，日后莫要上了宋怀秋的当。”
　　林春生拍了脑门，顿觉自己这脑子被吃堵了。
　　“为什么这么说？”
　　谢秋珩脱了外面的衣裳，贴身的白色亵衣露出来，背脊腰身略显挺拔精瘦，他正给自己解发，闻言道：“全真教不吃肉。师父是个例外，不过宋怀秋并不知晓。”
　　他一闻就知道宋怀秋那厮在她的糕点里加了胎盘肉，要是告诉她……她恐怕会吐罢，全真教不吃肉，当然更不吃人肉了。
　　谢秋珩的墨玉眼眸里夹杂了烛火微亮的光芒，声音清朗，听起来十分柔和。
　　对着林春生他只得再次嘱咐：“在外须得忍忍，到了山上阿珩会喂好师父的，您想吃什么都成。”
　　她一听这话，老脸一红：“我可是你师父。”
　　那样子没一点像的。
　　谢秋珩：“……”
　　“师父每年都有这样的时候，阿珩习惯了。师祖在的时候让我照顾好师父。仙逝前还抓着徒儿的手再三叮嘱。阿珩不敢忘记。”他仰着脸，少年的线条轮廓已经展现出了坚毅的棱角。
　　林春生心头一暖，傻乎乎对他笑。
　　谢秋珩鸦青色的眼睫翕动，看了一眼继续脱衣裳，眼里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渐渐蔓延。
　　
　　27、第 27 章
　　27、第  27  章
　　
　　第二日抽神思，众人都起了个大早，谢秋珩似乎是没有睡好，垂着头心思重重。子微道人让他们好好吃早饭，然后去小花厅布结界。
　　那是个基础的结界，最大作用就是屏蔽外界干扰。
　　林春生瞅了眼，等子微道人转身时忍不住悄悄地问谢秋珩：“抽神思的时候施法之人能体会到当事人的想法或者情感吗？”
　　谢秋珩想了想，保守回答道：“理论上可以。”
　　她挑了挑眉头，往扶手椅子上一坐。
　　小花厅外面都是秋日的花草，一阵风过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林春生仔细在脑海里寻着那段时间的记忆，因为被吓过，如今还印象深刻。若是要问她当时的想法和情感，那就太难以启齿了。
　　那不是一个深山得道高人所该有的，论起来就是个穷逼小怂蛋。
　　害怕露马脚的林春生满眼的生无可恋之情，看着花瓶里的桂花开始手贱，一朵一朵地摘掉上面的小桂花，脑子渐渐就开始朝不好言述的方向狂奔。
　　她扯了扯便宜徒弟的大袖子：“桂花野猪肉你看如何？”
　　谢秋珩心头一跳，扭头看她只觉她这头压的低，乌发如墨，耳垂细白，眼睫在微微扇动，看不清神情。
　　他还未说那边子微道人摇摇头：“桂花猪肉做出了兴许是甜的，肉腻花甜，不大好。”
　　谢秋珩默默掸了掸衣袍走到他边上查看阵法。
　　子微道人师从太平观，有些地方已有改进，他仔细看过后求问了几点，而后赞叹。两个人一问一答，从桂花野猪肉跳到了阵法改进上。宋怀秋过来时听了会，兴致不高。
　　“如果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罢。”
　　子微道人颔首，点挂了一串银铃以作标记，到时候抽神思入境少不得还要靠它出来。林春生跟谢秋珩在他二人注视之下喝了安神的符水，靠坐在榻上慢慢合眼。
　　子微道人施法在外行看来有些许的复杂。由于她闭着眼睛，看不见他起舞的姿态，不过那若有若无，音调诡异的吟唱入耳，隐隐给予人一种肃穆之感。
　　不久她感到身边的榻微微一动，仿佛有个人坐到了她身边，嗅到了一股沉香的味道，且越来越淡，直至飘无。
　　未几一人在她头顶用尘尾拂过，轻柔的布料擦过她的面颊，林春生睁眼一看，见是子微道人。
　　子微道人打量着四周，因为是抽了林春生的神思，这里带了她的一些想法。
　　在不改变原有场景的状况下添加了某些东西。
　　比如天上的月亮，光芒微弱，样子却神似月饼。宋怀秋站在子微道人身旁，打着扇子啧了声：“不知林道长喜欢什么味道的月饼，还在夏天你就想着秋日。正巧要过节，不若留下来让在下好好招待你一回，以尽宾主之谊。”
　　林春生摸着自己的手，呵呵笑了几声回绝了。
　　几个月前的事情里细节她记得其实并没有谢秋珩清楚，只不过子微道人施法有一点小瑕疵，谢秋珩意外去了另一个地方。他们三个得去找，宋怀秋在这宅子里长大的，道路熟悉，一边走还一边同他二人介绍。
　　走到了月洞门附近那棵大槐树边上时宋怀秋调侃了句：“林道长怎么如此想？”
　　说着纸扇指着那个方向，只见浓密的树冠上结了一颗一颗的头，长发飘散，远看极为诡异。林春生顺着一看，脸色陡然就变了。
　　原是第一夜她跟谢秋珩守夜，在那儿被鬼吓着了，后头就不住地往恶心恐怖方向去想，若是没有弄错，按时间推算那应该是那夜之后了。
　　“贫道和徒弟的神思不该是分开来的吗？”林春生问道，那夜她根本就没有出过门。
　　子微道人摇摇头：“观中改进了道术后神思是可以容在一起，之后更为逼真，细节更为全面。人总有遗漏，两个人或能相互补全。”
　　林春生震惊，艺高人胆大说的怕就是他了，也难怪会有小瑕疵。就是谢秋珩目前也无法做到这样的地步，抽一个人的神思就很废力。便宜徒弟这回答应他们其实也存了学习的想法，毕竟原主没干过这事，记在书上的都是理论东西。
　　“去看看。”子微道人挥了自己的尘尾，三个人即刻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谢秋珩，一身白色道袍盛了月华，姿容如玉。他仿佛没有看到这三个人，正用井水打湿自己的帕子，慢慢擦拭自己的剑。动作轻缓，温柔细致，仿若对着心爱的人，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透着一点点的诡异。
　　“阿珩？”林春生尝试喊了一声。
　　若真是他本人，应当是听得见，不过未见他回头，子微道人忽摁住了林春生的肩膀：“不是他，是他神思里的记忆。”
　　“林道长怎不在？”宋怀秋从树上揪了一个鬼脑袋下来当球踩，句句诛心，眼角带笑，对她道，“你师徒二人本该在一起，林道长那夜做什么？”
　　林春生总不能跟他说大实话，什么自己害怕躲屋里睡觉之类的。“我在房里等着。”林春生答的模棱两可。
　　宋怀秋的神情明面上瞧不出什么异样，可林春生总觉他眼底有一丝丝的怀疑。
　　她这个假道士扮着可真难qwq
　　“来了。”子微道人一句提醒使得两个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谢秋珩身前的井上。
　　只见那里的头发若海藻，谢秋珩见了却若无睹，依旧在擦自己的剑，剑身如镜，照出他俊秀的眉眼，唇轻轻吻上去，随后收剑入鞘。未几人陡然站了起来，盯着那井竟伸手摸了上去。
　　子微道人咦了一声，道：“他怎么胆子如此大？”
　　林春生不懂，干看着装自己也很懂的样子，不理会一边宋怀秋那□□裸的打量。
　　宋怀秋：“怎么了？”
　　“他这是强入了邪物的神识当中，跟抽神思相比，简单却风险大。若一个人心无杂念，至善至纯倒也无妨，可人生下来浸染了这世间烟尘气，如何能保持一颗至善至纯的心呢？”子微道人解释。
　　三个人当做旁观者，单看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无法窥探至下一层，忽地他睁开眼。墨玉眼眸生了极重的戾气，少年紧缩了眉头，半晌揪着井里的头发往上拖。
　　凝视着那个淹死鬼很久，他拿剑将其破开，里面竟还有一个人，外头就如包裹了一层人皮。月色明媚，照的那面容一清二楚。
　　林春生面色顿时惨白。
　　那张脸与她无二。湿漉漉的，美而冷艳。
　　谢秋珩呼吸微重，手指触上去，喊了声师父。
　　他撩开了“林春生”的长发，露出后脖颈的肌肤，月色下白的近乎如瓷器，带着微冷的色调，上面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鬼怪若是要迷惑人，会窥至人心底最深的地方，利用心魔来反制一个人。谢小道长的这个场面，许是……”子微道人忽又不说了。
　　林春生却是懂他话里的意思，脑子从没这么清楚过。
　　他觉得自己的师父死了。
　　
　　28、第 28 章
　　28、第  28  章
　　
　　他既在最心底觉得自己的师父死了，为何还要装着只是她脑子犯病不清楚呢？
　　大抵是不愿意相信。
　　林春生回想穿来这里之后的一幕幕，心情比之山崩地裂也不为过。惊叹于他的沉稳，也惊讶于他的细致。细致的知道她师父脖颈后一颗小小的红痣，不动声色地依然待她如旧。林春生莫名想起温水煮青蛙的故事，月色下面色更显白。
　　宋怀秋此时笑了：“怎么回事，吓的？难怪树上长的都是死人头。”
　　“你这样的人，可不适合做道士。”他收了折扇敲了敲她的头，“该回魂了，你徒弟一剑刺穿了这个冒牌货。”
　　林春生当然也看见了，那阴鹜的神情叫她回忆起那夜鬼借他的模样闯进来的样子，原来是从他这儿复制过来的。
　　他刺的这么用力，说到底是不愿意相信。
　　但她确确实实就是个冒牌的，若哪一天谢秋珩找到了证据或者相信了心底的猜测，她是不是也得这样被他一剑刺穿？
　　她浑身发冷，谎言需要无数谎言去圆，她这么个垃圾迟早都是瞒不住的。
　　“你怎么了？”宋怀秋眼神一变，抓着她的手却觉得冰冷至极，不过出乎意料的柔软。
　　“你看着自己被人捅死你不害怕吗？”林春生努力平稳语调回答他。
　　宋怀秋这厮居然认真想了想，道：“能捅死我的人不多，若真能捅死我，那也算是人本事大。我会更钦佩那个人。像我这样的，害怕也不管用。越是这种情况，脑子越清晰，而且濒死前人不是害怕，是一种解脱。”
　　“说的好像你快死了一般。”林春生道。
　　宋怀秋不反驳，两人不久跟着子微道人追随这里的“谢秋珩”离开，到了当夜林春生的门前。
　　林春生默默望着当夜的自己，有种奇妙的感觉。
　　破晓后阳光穿破了如浓墨一般的夜色，天边仿若撕了一道口子，新鲜的空气光芒如浪潮涌进来。
　　子微道人对白天师徒两个人的相处没什么兴趣，居然加快了。就跟看视频二倍速一样，宋怀秋却看的津津有味，不时评价几句，句句中肯。
　　诸如：“你这徒弟贤惠。”
　　“他怎么这么的爱笑？外看是个不错的少年，若是不出家，媒人定都围的门前水泄不通了。”
　　子微道人作为专业人士专注同时屏蔽了两个人的活动声音，仔细在神思记忆里找那些邪物身影。
　　林春生跟着他把宋老爷的死状又看了一遍。
　　照理说作为宋老爷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儿子，宋怀秋怎么着也得有点悲伤情绪的，但他却异常的冷静。
　　冷静的让人害怕。
　　“原来如此。”子微道人事后出神思说道。
　　“他尸体都是一堆烂肉，死前才知道被织了一顶绿帽，死后不知要怎么作妖。还请子微道人压制住。”宋怀秋道。
　　子微道人颔首。
　　“他也算你养父罢。”林春生问。
　　谁知宋怀秋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事不涉及你，过完节我便送你与谢小道长一起回山上。”
　　他回避了林春生的问，子微道人见状尘尾划过她头顶，下一瞬她就从神思中脱身。人像撞到了一团棉花上，但胸闷气短。淡淡的梅香无处不在，稍稍缓解一丝丝的不适。
　　她喘着气，猛地向后扬到，眼前景物从小花厅立刻翻转过来，扭曲了几秒轰然如山倒。
　　林春生倒挂着，那黑暗劈头盖脸扑过来。
　　她顿时就有呼不出气的体验，脚底的冰凉刺骨传到头皮，那双眼眸终于合上。
　　吓的。
　　“师父？”黑暗里有个小男孩在唤她。
　　林春生被他唤醒，漫天的星河忽闯入她的视野。
　　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在她边上，双手撑着膝盖，正好奇地探头打量她。
　　那好像是十一岁的谢秋珩。
　　“我……”林春生只觉莫名其妙。
　　谢秋珩如今十三，翻了年就是十四，绝不可能是这副十一岁的小模样，像只小奶狗一样蹲在她边上。
　　“这是假的。”她默念，闭上眼睛，上回背的清心咒终于派上了用场。
　　只是那个谢秋珩表情不变，手戳了戳她的袖子，用稚嫩的童声问道：“什么是假的？”
　　“如果你是假的，那么我便是假的。”林春生把他推开，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一遍，发现自己还是早上穿的那一身。
　　她坚信这跟神思是一样的，可能是子微道人那儿出了一点小问题，抽多了谢秋珩的神思，刚刚将她丢到了小时候他的记忆里。
　　月色朦胧，星河清浅。
　　“对不住。”林春生脑壳疼，抓着他的小肩膀，使个劲儿地晃了晃，又扯扯脸皮，“你现下是什么感觉？”
　　谢秋珩：“头晕。”
　　“有没有想打我的感觉？”林春生问，想要求证一下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谢秋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细长的眼睫扇动着，月色下脸上带着点婴儿肥，奶声奶气道：“阿珩怎么敢打师父？”
　　这个女扮男装的道士瞧着有些许的不正常，或许是因为激动，脸色涨红了，眼里不掩饰，俱是恐慌。像是被人误关进笼子里，在想方设法求救。
　　“那你想不想打我？”
　　谢秋珩摇摇头，手放在她额头上，判断她是不是脑子热坏了。此情此景，当真给人一种错觉，就如她过去做的那些梦，道不清说不明，玄之又玄。
　　“你想打我那就打罢。”林春生叹息之后凑近了把眼睛闭上。
　　十一岁的谢秋珩眸光微动，半晌手从她的额头移了下来。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的鼻尖上，动作小心翼翼的。
　　“你真的是我师父吗？”他盯着林春生的脸，声音变得轻缓。
　　“你说我是什么那我就是什么。”林春生睁开眼睛，想到了在谢秋珩神思里看到的那一幕，便问，“那你说我是什么？”
　　他便捧着她的脸，细细看过后慢慢笑了，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嘴里却道：“该不会是哪儿夺了我师父舍的妖怪罢？”
　　林春生眨了几下眼睛，视线对上他的，察觉不到一丝的逼迫，但可能他说的太像真相了，不觉还是僵住。
　　谢秋珩：“你是什么妖怪？”
　　
　　29、第 29 章
　　29、第  29  章
　　
　　林春生不敢正面回答，便道：“你说能夺人舍的都有什么妖怪，哪些像我。”
　　谢秋珩被她说笑了，眼睛一眯，小手拍拍她的面颊就道：“师父你累了，睡吧。”
　　三清山的夜里十分静谧，林春生只被他这么一说，竟真的有些累了。
　　他的小手盖在她的眼睛上，逃避她的目光，还道：“师父为什么是现下这样子？往常却是冷冰冰的，笑也难得。”
　　林春生听见了，睁开眼，细长的眼睫扫过他的掌心。谢秋珩垂眸，等着她回答。
　　“也不是往常，我是见过你的。那日三清山下了雨，你在檐下站着，我跪在蒲团上面。你师父其实就是我这个样子，不过是你只瞧到了外表一面罢了。”
　　林春生坦白了一点，却有不想说下去的感觉。因为她隐约觉得，若说破了，她或许会死的很难看。
　　在那场神思里，谢秋珩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只鬼，表情阴鹜，年纪小小，想必无法承受现实，不得已用否认来麻痹说服自己。
　　现下应该也在他的神思里，他又如此问，显而易见，他怀疑了，却不想承认。
　　既然如此她先稳住便宜徒弟，日后图谋生存大计。
　　林春生如此一想，心情释怀，两眼一闭。
　　她很快陷入沉睡，再次醒来还是那个榻上，枕着谢秋珩的腿，听他念清心咒。
　　日光透过帷幔，紫檀木底双面绣屏风上落了一只小山雀，两个人的影子斜拖在上面，连在了一起。
　　居然到了下午将近傍晚的时候。
　　谢秋珩闭目，感受到林春生的小动作立马松开手。
　　“师父醒了？抽神思耗费精力，容易使人疲乏，子微道人跟宋公子还未出来，徒儿得守着阵，您先回去休息罢。”
　　林春生扶着脑袋，喝了口茶想醒醒神。
　　“为师方才好像回到三清山了，在那儿看见几年前的你。”
　　“你问了我几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日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姿，轮廓愈显深刻，他静静看着林春生，以洗耳恭听的姿态。
　　林春生便慢慢道：“三清山上桂花开了，你问我好不好看，香不香。”
　　谢秋珩微怔，那丝异样转瞬即逝，未曾让她捕捉到。他很早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神态，如今带笑，若清风朗月一样：“中秋过了就能回去了。”
　　林春生心底悄悄松口气，回了自己的房间蒙头大睡，被徒弟猜测让她脑子里的弦绷的太紧了。
　　而小花厅里他盯着她喝茶的杯子，嗤笑了一声，青绿的茶水微晃。他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眼眸渐沉，那描金的杯沿上还有水迹，谢秋珩轻轻擦过去，不久自己的唇上也微微湿润起来。他盖上了茶盖，斜倚在墨绿缎缠枝纹的迎手上，阖眼晒着太阳。
　　子微道人的阵法高妙，却被他钻了空子。
　　林春生其实被抽了两回神思，所以才这么的疲惫想睡觉。头一回是子微道人，第二次就是他了。
　　子夜宋怀秋才和子微道人出来，结界已废，谢秋珩便回屋去了。
　　宋怀秋说不让林春生师徒参与就真不让他二人参与，几日后银钱奉上并请两人过中秋。
　　林春生吃的菜没什么味道，应该是宋怀秋良心发现，照顾两个人特意准备的，一桌子青菜萝卜QWQ。
　　不过县城确实明显比山上热闹。
　　月光泼地如水，吃过饭她被宋怀秋推出了宅子。开玩笑说要给她看看世面。
　　中秋县城有灯会，来往商贩货郎，看客游人挤满一条街，是少有热闹。
　　宋怀秋作为有钱人也出钱办灯会，他宅子那一条胡同里灯最贵重华美。林春生看到料丝作灯罩的珠灯顿时就被吸引住，手工的工艺品做的极精极细，搁在现代看都难掩光辉，此外还有蜀锦做的纱灯，描金的羊角灯之类，若乱入了春花丛里，满目应接不暇。
　　“这玻璃灯，真好看。”她赞叹一句。
　　宋怀秋低头瞄了眼，把她往前继续推：“山上不曾见过？”
　　“我见过，但山上没有。”
　　宋怀秋以为她曾经下山在某个县城州府看到的。
　　“那就带着回去照山路。”他从旁拿了一个塞到她手里。
　　男人的手跟女人的手还是有区别的，宋怀秋这样的浪荡子最能体会。他不言语，继续把她推着往前走，人流里两人都没什么合的上的的话。
　　林春生不习惯被人整的跟个推土机一样往前，看完了一圈后借口要走，宋怀秋却不放过她。
　　“林道长怎么就出家了？”他把她推到人流少的地方，林春生那鸡儿大小的力气不够看，差点没给推趴在地上。
　　“我以前好像跟你说过。”林春生抱着灯面无表情了。
　　“没有。”宋怀秋把她扶稳。
　　“你以后要是出家不就知道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缺心眼。”林春生没了脾气，骂人也有气无力，人流里给挤了一回，就看看灯。钱还在她的便宜徒弟那儿，买点东西都不成……
　　“你这道士怎么脾气这么大？亏得你那徒弟是个解意的，要不然后头可要气死你。你们三清观后面的徒子徒孙以后听你这死法都要笑死。”宋怀秋说着手替她顺气，动作像是在摸胸。
　　林春生一惊，惊讶地抬头看他。撞到那双茶色眼眸里揶揄的神色。
　　“一个男人胸都不能碰，原来道长不止脾气大，还这么吝啬。”宋怀秋笑。
　　林春生向来胸缠的紧。稍一用力就会疼。
　　宋怀秋这厮不会是男女通吃罢？？
　　她一想浑身不自在。
　　“你是你，我是我，你给人摸怎么能代表大多数男人，是不是？”林春生决定先跟他讲讲道理，“听我的，找个好姑娘，别跟男人厮混。若是一辈子无儿女，可不是大好家财跟老婆都送给别人了吗？”
　　“请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实在不济像贫道这般也说得过去。”她在苦口婆心说话。
　　闻言宋怀秋的笑容一僵，怪异地看着她，手却是指着她的脑门一戳：“你这蠢道士脑子整天想的都是什么？？”
　　“斩妖除魔，修仙问道。”林春生违心道。
　　“别说这些大话，我方才是真的想给你顺口气，盼你别生气。谁晓得你反应这样。这灯会我砸了不少钱，如今看来给你二人的酬金可以减掉这么多。”宋怀秋说道。
　　“你的钱凭你处置，这份心意贫道领了，既然宋公子扣钱，这便当贫道投钱请你看一回。”林春生道。
　　她还穿着宽大的道袍，眉宇清秀，眼眸映了灯火，熠熠生辉。
　　林春生说着慢慢后退，眼睛看着他的，瞅准时机撒脚狂奔。这宋怀秋想起山上那日，脸顿时就黑了。
　　他瞧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上触感尤在，沉默良久忽失落起来，负着手才慢慢踱回去。
　　林春生跑回去正巧撞到了子微道人跟便宜徒弟，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他一声人就跟没骨头一样摊在了边上。下一秒忆及人设顿时又蹦起来。
　　“为师没事。”她摆摆手，使个劲儿地喘气。
　　谢秋珩信她就怪了。
　　“在下跟谢小道长要出去找你跟宋公子，林道长既然回来了，在下便去找宋公子。”子微道人道。
　　他与两人告别不急不缓离开，那抹紫色的衣衫格外温柔，林春生忍着收回视线。
　　“师父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谢秋珩问。
　　“为师想你。”林春生手搭在他鬓角那里，见左右无人，小声道，“日后须离宋怀秋远一些。他若禽兽，你我还真挡不住。”
　　谢秋珩：“……”
　　他闻言失笑，手抓着她放在鬓角的那只，入手却觉得软绵无骨，余光瞟着，想起了晚间的冰皮月饼。
　　不觉敛了眸光，却因为她的靠近，看到了松松的领口。
　　往常不注意，因她捂得紧，今日不同，人群里挤了好几遭，她没有及时理好。入了谢秋珩的眼，他微微蹙眉，心头一颤。
　　林春生喊了他几声谢秋珩才回神。
　　他默不作声地握紧她的手，一路向前，直至屋里。
　　那是他的卧房。
　　
　　30、一更
　　
　　
　　他的屋里没有点灯,林春生便将怀里那只摆在桌子上。
　　暖光照亮她的面庞,眉眼的清冷便都如初春小雪融化了一般。她如今已不是原主，便是沉着脸在谢秋珩面前呵斥他，那样子都隐隐夹杂了一分娇憨,跟不必说她最近还吃胖了。
　　谢秋珩在暗处打量她，神思里她说的话浮出脑海。
　　饕餮样式的小香炉里吐出一缕缕轻烟,盖住了屋里原本淡淡的梅香。月光明媚，被绿纱窗拦了一重，又被窗边白檀边座的大插屏拦了一重光线下来，屋里朦朦胧胧。
　　谢秋珩点灯期间背后传来了啃月饼的声音。
　　林春生把他这里各种味道的都啃了一个遍,像是棕皮小松鼠，眼睛里却干干净净的也同小兽一样。分明她的年纪更大，谢秋珩这个便宜徒弟照顾她的时候更多。
　　他心绪变得很乱，在银鸡盏上点了三盏灯,堪堪照的到窗前跟桌边那一块。白色的道袍反了些光，谢秋珩挽着袖子坐在林春生一旁。
　　“夜间吃多了积食。”
　　“为师子夜都睡不着，不会积食。”林春生熬夜熬惯了，不像古人睡得早，喝了一杯茶精神更好。
　　“若是喜欢白天再吃。现下师父要安歇吗？”
　　谢秋珩道，说罢垂眸,呼吸都放缓了。他后知后觉问的太突兀了。
　　索性她是个没心没肺的。
　　谢秋珩两双手叠在桌子上，一张脸清秀端雅，线条柔和，再过几年兴许真如宋怀秋说的那样。
　　“你盼着我睡觉？”
　　林春生给他塞了一个月饼。
　　“过节的天睡这么早就如往常一般,没有意思。为师给你整个有意思的。”
　　谢秋珩那时被她勾起一丝丝的好奇心，结果却是哭笑不得，心绪微平。
　　话说前些日子因为发现了林春生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的习惯，谢秋珩此后便不敢让她带太多的钱。她若要得跟自己说，今夜反常，拐着弯儿地要，也不嫌麻烦。
　　“你看这棋盘。”她指着围棋棋盘道，“我们换一换。你输了给为师一两银子。赢了为师吃你一块月饼以作惩罚。”
　　她可真不要脸。林春生默默在心里捂住嘴，大半夜拿徒弟找乐子，她不是一个好师父。
　　她玩的是民间常见的五子棋，谢秋珩天资聪颖，对她下了一半狠手。
　　往常温和的少年棋盘上是罕见的狠，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拿林春生找乐子。
　　林春生喝了一大壶茶水QWQ，完了，她下个棋都这么惨……
　　“师父如今是真睡不着了，今儿中秋，看会月亮好了。”
　　谢秋珩从床上抱来了薄被，丢到靠窗的榻上，收拾一番去外面要了热水。
　　“先沐浴罢，外面挤了一身汗想必不舒服。衣服我会给师父准备好，到时候也不必半夜去沐浴。”他对林春生的照顾今夜忽变得无微不至起来。
　　若非是她有意阻止他靠近，林春生的便宜徒弟指不定还要给她搓背，她感谢了一番他的好意最终严词拒绝。
　　“为师长了手脚。”
　　谢秋珩：“……”
　　屋里的灯被她吹灭了，只剩那盏琉璃灯还亮着，被她搁置在小角落里，愈发微弱的光芒终于在谢秋珩弹指一挥后彻底灭了。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林春生在隔壁净房。
　　若是今夜换个人，比如宋怀秋这样的她肯定是死也不会脱衣服。但自己的徒弟向来君子，原主把他往君子方向培养，倒是造福她这个后来者。
　　他是绝不会偷看的。
　　水声不断，谢秋珩闭目，月夜里被自己心头那种隐秘的猜测忽弄得一阵焦躁来，温润的面上微微浮起一丝绯红之色。
　　小窗开了半扇，夜风拂面，他压抑着略有急促的呼吸，半晌脸埋到了被褥里。
　　黑暗里萦绕在心头的猜测变得无关轻重。
　　再次抬头时眼角绯红，仿若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脚步声轻若无闻，那扇红木底的大屏风绣的是平金孔雀，占了大半边的素白绢。
　　不久林春生从上面拿下搭着的衣裳。
　　穿戴到一半猛地听见玻璃炸碎的声音，人一惊，赶紧拢了衣裳去看。屋里只有朦朦胧胧的月光，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烟雾。
　　谢秋珩倒在了那个角落，炸碎的玻璃刺破了他的皮肤，点点血色沾染上了道袍。他紧闭着眼一动不动。
　　林春生吓到了，赶忙扑过去一探究竟。
　　“阿珩！”她把他扶起来摇了摇，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唇红艳异常，沾了他的血，腥味微微散开，带着股淡淡的奇异香味。
　　林春生不敢再惊呼，把人扶着踉踉跄跄到他床上。
　　拆了他的发髻，脱掉鞋和外衫，费力地推到床里面去。自己转身给他打水擦洗伤口。
　　一番忙活之后林春生隐约有种不安，那朦朦胧胧的光亮里他的眉眼呈现一种熟悉之感。眉目清隽雅致的同时却因为唇上的红艳平白染一丝邪意。像是被玷污了……
　　她甩了甩头，似乎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住，闭了闭眼，再看他时便把他的唇上也擦干净。柔软的唇触到指腹，她浑身不舒服，草草弄完了把薄被给他改好，人就守在一边。
　　他不能出事。
　　出事了谁跟自己会三清山呢？桂花和肉也就没了凑一锅的机会，更不必说七窍那头驴了，铁定不听她的话。
　　“阿珩，你千万别出事！”她小声道。
　　人缩成小小一团，浑身有点冷，头枕着他的被角，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第二日是宋怀秋敲门惊醒的两个人。
　　门被敲的格外响，谢秋珩先醒过来，眼睛半阖着看到了床边上的林春生。
　　“二位道长今日怎地还未出来？时辰正好，我与子微兄还准备送二位一遭。”宋怀秋道。
　　谢秋珩把了林春生拍醒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被她端着凉茶灌了一口。
　　“怎么样？你好些没？昨晚是怎么了？”林春生迫不及待问。
　　他虚弱地笑笑，不愿回想，沉默着起身穿衣。
　　一旁她便觉得自己的徒弟可真不容易，受了伤还一声不吭的，她掸了掸衣袍去开门，宋怀秋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师徒二人昨儿在一扇窗户里看月亮？”他问。
　　宋怀秋今日穿着一身团花右衽墨绿修墨兰的长袍，腰系着月白宫绦，这般说话手就搭在门框上。
　　林春生上下打量他一眼，由衷地赞了他的形象。
　　宋怀秋弯了弯唇角：“林道长真的不要在住几天吗？”
　　她摇摇头，转身看着谢秋珩，他穿戴很快，黑眸里情绪不明，见两个人靠的太近便让她先过来洗漱。
　　宋怀秋趁着这个空档看见了地上的碎片，眉头一皱：“那是怎么了？地上这么多碎片，仔细了脚。”
　　他拢了拢袖子道：“你们师徒二人看个月亮都能把灯砸了，到底是多不喜欢它。”
　　他唤人进来清扫，事后在屋檐下候着，听他们说话。
　　子微道人进小院子就看见宋怀秋一个人在屋檐下看花看草，眼里不见笑。他还是那个宋怀秋，却是有几分的不高兴。
　　“怎么了？”他便问道。
　　“送客呀。”他笑嘻嘻道，撞了子微道人的肩膀，“送完他们你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子微道人摇摇头：“你的事情未了，前路未知，我先不回道观了。”
　　“那人要害我，这是为什么？”宋怀秋道。
　　“你生来就是不一般的罢，二十岁前在这个小地方，二十岁后便藏不住。你本就想离开，这可不是一个机会吗？”子微道人说到他的心坎上去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无奈地笑了。
　　正好那师徒二人洗漱完出来，宋怀秋跟子微道人便备车马送他二人。
　　过了十里长亭两人止步，天边衰草模糊了尽头，那两个人穿着白色道袍，渐渐的走远了，半人高的枯草被风一吹如麦浪一般。一条白练长河横亘在最东边，水声传至耳边，混杂了秋日的风声，似一曲长歌，唱尽秋日婉约。
　　林春生这回没有小毛驴，跟着谢秋珩气喘吁吁翻过一个小山头，停在树阴底下休息时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那一大片竹林里有打斗声，不时就能看到歪倒的竹子，隐隐还有怒吼。
　　谢秋珩闭目倾听，半晌笑了笑。
　　“什么东西在打架。”他说。
　　林春生拿袖子扇风，就道：“去看看罢。”
　　两个人循声而去，果真看到两只肥胖的小竹鼠从坑里爬出来在互殴。打的难分难舍，应该是成精了，却化作原形不要命的打架。两只竹鼠棕灰色的背上沾了叶片跟土，滚了几圈又吼又继续打，从东打到西，撞翻了几根竹子，丝毫没有发现他们这两个人在偷窥。
　　最后两只小竹鼠打到了两人跟前被谢秋珩给踹翻过去。
　　他蹲下身细看，林春生却发现一只蓄力挥爪子要挠他的脸，忽就不受控制，几乎是下意识地拔了他背上的长剑刺去，凌厉异常，快若闪电，剑光如雪，转瞬即逝。
　　谢秋珩顿觉不对。皱眉看去，恍惚中又瞧见了从前的师父。
　　遥不可及，似天边流云。
　　她的眼风扫过来，他喉咙一哽咽，几步距离对视着却像隔千山万水一般。
　　“师父？”
　　林春生没有反应，许久许久倏地软了下来倒地不起。他那时候心里一痛，扑过去抓着她的手，被反手握住。
　　谢秋珩洒了凉水到她灵台，林春生呆呆地靠着竹林里的小木桩，闻着竹鼠被烤熟的香味慢慢回了神。
　　视野里那个白衣少年的面容愈发清晰。
　　她方才真的有灵魂出窍的感觉，浮在空中，窃喜自己可能要回到现实，却也有一点点惆怅。如今看到他人，整个人松了口气。
　　白高兴一场。
　　谢秋珩会察言观色，将她这变化看在眼底，扯了扯嘴角，望着空濛竹溪山色，他碰了碰林春生的肩膀。
　　在她眼皮底子下撒上香料，看她慢慢睁大眼睛，而后把火堆上的一只竹鼠递给她：“这东西正好填肚子，吃完了再赶一会儿路，我们就能看到三清山。若是累了咱们也可以在附近村庄借宿一晚。这些年我时常下山购买米粮，很是熟悉。”
　　他现下已经觉得有什么彻底改变了。但林春生有吃的就没心没肺，一点也不注意。
　　他靠在她一旁看，半晌笑：“师父怎么不吃了。”
　　“这样吃妖怪总有些不大好”
　　“妖怪吃人，人吃妖怪，并不矛盾。”谢秋珩说。
　　林春生：“……”
　　有那么点道理。
　　但她最后还是没能吃完，不过有力气走到三清山脚实在是她意料之外的惊喜。三清山常年云雾缭绕，到了傍晚更是如此。
　　林春生跟着谢秋珩走夜路，想起宋怀秋的那盏琉璃灯。她看了眼空空的手，被前面的便宜徒弟给叫回了神：“师父若是看不清路，便抓着我的手好了。”
　　他伸出那只手，修长白皙，抓着她扣的很紧，像生怕要把她弄丢了一样。
　　到了山上也是夜深了，桂子飘香，空谷幽净。
　　林春生没一点睡意，老远就听到了毛驴七窍的呼唤，迫不及待地跑过了道观的门。结果那一头笨驴差点要撞翻她，亏得谢秋珩扶了一把她的腰。
　　“师父小心，我去点灯。”他说着却是先结了道观里的咒。
　　两个人这些天不在，又小又破的道观并没有什么太大改变。人回来后道观的闭门咒就不太需要，屋里居然也没有什么发霉的味道。
　　要知道两个人爬台阶时地上还是潮湿的，那时候林春生在想，自己走之前留下的水果定是要长毛了。
　　这个闭门咒可真神奇，她惊叹同时小厨房那处的灯也被点着了，照亮淡青的台阶。屋檐那儿在滴水，从窗户那儿能看到他正撸起袖子烧水。
　　到了子时，小道观里两个人人围着小木桌吃面。
　　洗漱后都到了下半夜，听着山里的鸟鸣声林春生忽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她一觉醒来就到了日上三竿。
　　林春生去打坐，谢秋珩已经在后山练剑。日子过得开始与过去没什么不同。只偶尔两个人在一块时林春生开始有些许的不安。
　　那是说不上来的感觉。
　　秋去冬来，又过几个月开春，望着他愈发挺拔的身影，林春生觉得这可能是他长大了的缘故，便有意的与他保持距离。
　　冬天后林春生瘦下的身子慢慢补起来，闲来无事则会数一数如今的身家，也许是担心坐吃山空，日日夜夜都盼着有人找上来请道士下山捉鬼除妖。
　　那正好是一个傍晚，山脚下的村子里上来一个人，身强体壮的爬山也累的半死。林春生听到声音出来一看。
　　先是被他那架势给吓到了。
　　二话不说就跪在她面前，嘴里是救命之类的话。
　　原来山下村子里闹鬼。
　　这些人已经两三天没睡好了，实在没办法才上山。
　　林春生差不多是第二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宋老爷那次可不是简单的闹鬼之事，不知这次是不是真的一次简单除鬼。
　　谢秋珩不久从后山回来，闻言草草收拾一番就带着自己的师父随他一道下山。
　　师徒二人这一夜就在村里过夜了。
　　村长将两个人安排在死了人的那户人家。是三间茅草房，还好不下雨，否则就是又冷又湿。中间做堂厅的屋子停了棺材，原本三日出棺的，现下却是第四天了。一番询问才得知，原来是这棺材怎么也抬不起来。
　　村里八个青壮小伙使出吃奶的力气都不能移动其分毫。大家都说不祥，这后面果不其然。死者的孙子是个三岁小娃娃叫毛蛋，那日把他娘吓个半死。
　　他指着堂厅里一角问他娘，为什么他爷总蹲在角落那儿抽着旱烟瞅他。
　　都是一家人，也不会害自己的儿孙，毛蛋他娘这么想安慰自己，可儿子第二天就被吓傻了。请了隔壁村的瞎眼神婆也不能治好，天天就抱着哭。大半夜的，她一个女人哭的这么惨，加上自家那个死鬼不走，村里人心惶惶。
　　大家这才想起山上的两个道士并那个小破道观。
　　现下外面没有光亮，天彻底黑了，外面两个人汉子搓了搓手臂，看着天往回走，不敢守夜了。
　　看起来是要下雨，林春生坐在屋里一条长板凳上。
　　谢秋珩在一旁垂眸念着清心咒给她听。不多时果然下雨了。
　　三清山这里就是潮气重，更不必说雨天，这么个环境里无论如何都透着一种阴冷。林春生舔了舔唇，往谢秋珩那儿挪了一点。
　　飒飒的雨声从外传来，风吹开吱吖吱吖的门，外头一道闪电，一瞬间视野昼亮。林春生抖了下，悄悄看了看谢秋珩，这又端正坐好。
　　春雷阵阵，林春生缓缓吐了口浊气，头一偏，不经意间瞧到了一片花白的皮肤。整个人一软，方才还端正的人样现下就是一滩泥。
　　人设维持不过三秒钟，在谢秋珩眼皮子底下分崩离析了。
　　“那个东西好像在身后。”她说，于是慢慢地移着身子，而后真的看到了那只鬼。
　　老的不成样子了，死死盯着林春生，一双手抬起，带着尸斑的皮肤有的溃烂，有的掉落，已经是尸变状态。这般近距离观看，她一只手朝那边挥着，控制不住想要后退。
　　可谢秋珩不与往常那样将她挡在身后，却是推了她一把。湿润的空气里他的呼吸便显得有几分灼热。
　　两个人自翻了年后就没有再靠的这么近过。
　　他说道：“师父的定身符该派上用场了。”
　　话如此说，那双手却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她。
　　他……应该是看出来了吧，林春生没工夫继续想。
　　黑夜里一道黄符派过去，那个僵尸炸了。
　　林春生忽然就僵硬了，尸块飞到了她身上，脸上，腥臭味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好半天才能转一转眼睛。
　　谢秋珩见状把她带出去，一点也不嫌弃，撑开伞将她引到井边，细细给她擦脸，擦手。
　　那身外衣什么都得换，这么一间小破屋里师父在屋里火急火燎换衣服，当徒弟的打着伞在外守门。
　　听到衣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谢秋珩闭了闭眼，轻轻叹息后，瞧了眼映在窗纸上的人影。
　　窈窕，纤瘦。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求收藏qwq《一等贴身侍婢》她，某高门庶子的贴身婢女。
　　这高门庶子一路忍辱负重，最后登上高位，权势名利财富接踵而至。
　　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就是高门庶子的鸡犬！
　　跟高门庶子从籍籍无名之辈一下成了帝都里的忙人。各路想找关系的都找到了她。
　　钱财，珍宝……
　　居然还有人送壮壮的小马奴给她！
　　要命咯，某高门庶子这夜就整治了她。
　　她：qwq
　　
　　31、二更
　　
　　
　　“那两道符画的不同,一摸可查。”
　　这下半夜林春生彻底睡不着,便在灯下看他跟自己讲各种符咒，一听脑袋都大。谢秋珩一遍一遍的说，十分认真,这股认真劲也感染了林春生。
　　好不容易他喝水休息，林春生翻看着那些符咒,道：“你是不是早看出为师不会这些？”
　　他一顿，继而温声道：“师父只是忘了。有朝一日或许能全想起来。不过现下忘了还要重认。我若是与师父分开来，师父也有一点自保。”
　　林春生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心说他确实很贴心。但在这方面似乎是铁了心要她雪要她认。就跟摁着驴喝水一样,态度强硬。
　　方才那个僵尸他定是早就察觉到，也是故意如此安排。林春生不接触这些鬼怪尸体，且对此避而远之，可作为道士尤其这深山老林里的免不了就要与其时常打交道。若是厌恶害怕那迟早得丧命。
　　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助她,林春生简直都想哭。
　　可转念一想，不这么直接粗暴，那就是一点没效果。她这人惯会偷懒耍奸。
　　她双手托着腮，长长叹息了一声。
　　“你不好奇为何师父都不记得这些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隐隐想试探试探他底线在哪。
　　谢秋珩莞尔：“这有什么好奇的，师父不是一向如此吗？”
　　林春生：“？？？”
　　她什么时候一向如此了？
　　林春生看了便宜徒弟好一会儿,竟从他那双墨玉一般的眼眸里看出了一丝的狡黠。
　　她安慰自己这人其实也不清楚，懒得想，故意跟她打哑谜。
　　这一夜很快过去。
　　早上林春生被窗外的光线刺醒，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外衫,看不见谢秋珩的人了。
　　不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男人说话声音很大，一听就知道是做昨儿的村长带着几个壮小伙来一探究竟。
　　一路上也有看热闹的跟过来。
　　谢秋珩在外同人说话，拿了几两赏钱就进来收拾包裹。
　　“我同那些村民说，师父昨儿除鬼疲累，今早不宜见客，替师父挡了一挡。等会我们就回去。”他解释道。
　　林春生心底暗暗夸赞他一番，收拾收拾维持起原主人设，到中午才到山上。
　　到了山上，谢秋珩罕见的没有一个人去后山苦修，反倒是拿这件事好好的跟她说道法。
　　诸如为何人抬不动棺材，为何会有鬼魂，为何会有尸变。以及僵尸为何要杀她。林春生坐在道观银杏树下，一边听一边拿自己的小本子跟炭笔来记。
　　就跟一对一教学一般。
　　事后他不知从哪儿揪出一只小野猪，洗涮的干干净净抱在怀里，原本是要去七窍住的驴棚的，半路不知想到什么，对着身后的谢秋珩笑眯眯道：“师父晚间吃饭的时候跟我说说今儿我给师父讲了什么，对着书也无妨。”
　　“若是师父讲不出来怎么办？”林春生有危机感，当学生的体会更深了。
　　“我是你师父。”她笃定道，前一秒还是严肃的，见不起作用后一秒就屈服了，“阿珩，明儿晚上吃饭的时候罢。”
　　谢秋珩较真起来是真的较真，他既然打定主意要她学，便一点也不肯放松。
　　“明儿晚上要将明儿的东西。师父千万不要拖。师祖当年可是因为这事没少骂过师父跟我呢。”
　　林春生见状只好问：“阿珩，小野猪为什么要放到驴棚？”
　　“师父这一个月若是全都将我说的做好了，等它肥了就给杀了。”谢秋珩边走边道，而后到地了把小野猪轻轻放在七窍边上。
　　七窍这头驴起初还对它吼了几声，被谢秋珩一瞪，顿时乖巧许多。
　　“为师总觉得七窍像是阿珩孙子，你看为师瞪他就不顶用。”林春生有些不满。那头驴子对着谢秋珩就是有灵性的，对着她就是野。
　　谢秋珩道士笑了笑，把她拉走：“师父以后也可以找一找，世间万物都是有灵的。再说七窍也只是驴，要它顶用做什么？师父若是把道术学个一般那才是顶用。”
　　林春生抿了抿唇，默不作声把他推开一个人去房里背笔记。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两个月，天气回暖，道袍都换了料子，林春生对道术终于从彻彻底底的门外汉变为一个刚摸到门槛的人。
　　山上寂静，春一暖山都绿了一遍。
　　这个时节也有人上山，这回终于不是捉妖除鬼这事了。原来是一些富贵人家来游山玩水。不知谁推荐的三清山，这帮人就上山来了。
　　三清观的位置不是很显眼，林春生在道观睡觉时被贵人们的丝竹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把门推开，听到了这些人在吟诗作赋。顿时灵台清明。
　　她文言文本就差的要死，这些天学道术，那些咒语有的极长极拗口，背的她都要结巴。那些没有图，差不多算理论类的书还没标点，看的她欲生欲死QWQ，谢秋珩后来看她的眼神都不对。
　　好歹她是个有文化的，一次穿到这么个陌生地界居然成了半文盲……
　　吟诗作赋是个雅事，但林春生如今闻之头疼，回屋里穿衣洗漱背书。
　　谢秋珩还在后山练剑，饭大约是放在厨房，等着她自己来热。山上日子原本是安逸的，如今显得有些枯燥了。
　　她的书若背的磕磕绊绊，谢秋珩必然要罚她。
　　于是林春生近期又瘦了。
　　到了日中人声愈发近，林春生这才有不对劲的感觉，探身望去，有两个小丫鬟站在道观前，似乎是在探路。看穿着打扮，不是一般的贵。
　　她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有几个褶子，抚平后抱着自己的尘尾走出去。原主人设归为。
　　话说那两个丫鬟一个穿着缎红底绿掐牙的外衫，一个则穿着缎黄底粉色掐牙的外衫，模样俊俏，一眼望去就觉机灵。
　　看到她人出现两个丫鬟一下就笑了，双双福身：“道长安。”
　　她见状便礼貌地颔首，问了问情况。
　　询问其实也是多此一举，林春生看了那么多影视剧，这无非是贵人出来游山玩水，要来她的小破道观歇一歇。然后跟观主谈一谈道，喝一喝茶，待到要日落再兴尽归去。
　　……
　　听着看着很美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是个大草包QWQ。
　　说话间后面的人也到了，谢秋珩赫然在列。
　　想来是在后山练剑被碰到了。
　　一行人里有三男两女，皆着华袍美服，女子带着锥帽，身姿姣好。几个男人都有意地放慢了脚步，年纪约莫二十来岁，模样俊俏风流。
　　林春生面无表情，几个人见礼。
　　人一多小破道观就显的有些挤。
　　林春生木着脸听他们讲话，因为是个草包，说话一多就会露陷，全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而谢秋珩却是个会交流的，几个贵人都很愿意与他说话。
　　林春生如今唯一吸引人的大概就是她的样貌还有古怪的性子。
　　大概忍受了一炷香的功夫林春生借口回屋。
　　“谢道长的师父似乎不爱说话。”人一走其中一个叫何楚的青年道。
　　“我师父潜心修道，不爱与人交往。还请诸位不要在意。”谢秋珩道。
　　几个人把道观都看了一遍，这儿屋子少，就在正殿偏房稍作歇息。
　　穿着绿色缠枝纹袄裙的姑娘把锥帽取下，看着谢秋珩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与旁边那位叫金玉的姑娘小声道：“这道观里的两个道士不像是一般人家能生出来的。”
　　金玉闻言附和道：“模样不说，这位谢小道长待人处事令人如沐春风，真是个极出彩的人物。可惜年纪轻轻就出了家，若是在帝都，能考取个功名那也是个青年才俊。”
　　何意儿微微叹息：“他师父瞧着冷傲，也是年纪轻轻就出道，不知家世如何。在这深山中修道非一般人能忍受的。”
　　“怎么，你们两看上这师徒了？可省点心，这二位都出家了。”何楚那位朋友打趣道。
　　这五个人都沾亲带故的，平日相处多，说话也随意惯了。
　　金玉听这话便脸一拉，转过头去似生气了一般。
　　“你表妹脾气还是这么大，今儿倒没从她的琴音里听出来。”那人又说。
　　“消停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何楚道。
　　他望着门外，等了会谢秋珩终于回来了。
　　山上的茶并不算特别珍贵，可经他的手却觉得味道极好。
　　“谢小道长真的自幼就出家了吗？”何楚尝了一口问道，“这茶艺不知道长是跟谁学的？”
　　“是呀，自幼出家，这茶艺是同我师父学的。”他笑笑道，“很粗劣，只能看个花架子，茶也只能勉强出口。”
　　“谢小道长太自谦了。”何意儿道。
　　他闻言微微一笑。
　　也许是道观里太安静了，一向如此寂静，便是有外人进来也不由自主被感染。
　　不过正是因此林春生房里那清脆的响声才让人听的格外清楚。众人都被吸引了，只谢秋珩跑出去。何楚喊了几声也随他一起，却速度不敌。
　　林春生的卧房离大殿不远，一有声音原本歇着的丫鬟仆妇就要看去。
　　他稍作喘息止步在门前，转身让他们不要靠近，说罢这才把门推了进去。
　　林春生倒在地上，摆在画卷下方的梅瓶被打碎了，她扶着翘头案几脸色很差，小腹一坠一坠的。她隐隐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疼。
　　她果真是占了原主的身体，就连经期的痛都体会的这么深刻。
　　真是久不遇这样的情况，一旦遇上了就是折磨人。今日还来了人，林春生扶着案几死死咬着唇，走了几步还是觉得疼的不行。
　　谢秋珩一推门她心里就苦叫了一声完了。
　　他走过去扶她，扶到床上躺着才道：“师父先忍忍，我打发完他们便回来。”
　　谢秋珩看着她的肚子，眼里情绪不明，关切之情虽溢于言表，可深处还有另一抹情绪。林春生闭着眼一点不知。
　　而门何楚看到谢秋珩出来了便也好奇问了句，他的神情与方才明显不同，若真要说，便是压抑着的，看人时显而易见有焦虑在心头。
　　“可是林道长出事了？在下即刻去请大夫来。”何楚道。
　　谢秋珩摇摇头，略显疲惫道：“师父身体不舒服，不知是不是山上道观来了这么多人不习惯，我要去侍奉她，恐不能陪着诸位了。还请见谅。”
　　他这言外之意就是要赶客了，何楚先是一愣，继而想想觉得也是在情理之中。
　　“是我等叨扰了。”
　　谢秋珩继续摇头：“阁下客气了，如今要到傍晚了，下山的路不好走，诸位还要小心。”
　　说完这话他叹息一声，瞧了五个人便转身回去。那一眼如同瞧死物一样。何意儿隔着那么远，心里却想，这师徒二人感情果真深厚。
　　她瞧了好几眼被金玉叫了回来。
　　“谢小道长不知会不会有师妹。”她说。
　　金玉不答，挽着她的手往前。
　　山上鸟雀啾啾，长而抖的台阶最后被一片绿色给盖住，山门隔着云雾若隐若现。
　　林春生迷糊中被人灌了一碗甜水，人蜷缩着难受的紧，什么话也听不上了。还是谢秋珩摁着她的肩膀把人给翻过来。
　　给她盖上被子后道：“人都走了，疼可以叫出声。”
　　林春生微微张着唇，却是哭了。
　　她从前从不痛经的，而原主的身子似乎就是故意要她来体验体验这种痛苦的。她抓着被褥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脉络。
　　最后谢秋珩抱了抱她，在那股梅香里她思绪渐渐溃散。
　　
　　32、第 32 章
　　32、第  32  章
　　
　　林春生迷糊中眼睛睁开一线,灰暗的环境里她只能看清那飘起来的帘子,上面的白鹤仿佛要振翅欲飞。
　　她慢慢抬起手，隐约觉得熟悉，昏昏沉沉地撑起了脑袋,看到了那甬道尽头一缕白光。
　　她这是回来了吗？
　　林春生努力想完全睁开眼，最后实在是太疲累,只觉的被什么东西扯住，身子后陷。慢慢的慢慢的，意识又陷入昏沉。
　　她在一个雨天醒来了，彼时三清山的雨停了,山间雾气蒙蒙，树木绿了一轮，谢秋珩在扫道观里的枯枝落叶。
　　谢秋珩似乎又长高了，一个人在树下,扫起的枯枝落叶还微微潮湿。
　　林春生躺在那里许久，身下被褥很软，身上也很清爽，完全没了之前的那种痛苦。过了会儿天暗了，谢秋珩推门进来，端着热水和巾帕。
　　他望着床那里,换上的新幔帐有三重，外看就能瞧见里面一个模糊躺着的身影。那双墨玉般的眼眸里沉寂异常，直到那衣料摩擦微微传出窸窸窣窣声响后才有所动容。
　　他屏着呼吸掀起挂在帘勾上。
　　视线相对，林春生就听到他喊了自己一声,涩涩的。
　　“我……”这声音极为沙哑，像是长久不说话一般。
　　谢秋珩：“先喝口水。”
　　她靠着枕头坐起来，松了口气，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那些人都走了吗？”林春生问。
　　谢秋珩点点头，笑道：“走了，早就走了。”
　　其实那些人一年前就下了山，她打碎了那个梅瓶后昏了一年。谢秋珩百思不得其解，她这身体还是活的，人却怎么也唤不醒。谢秋珩只好每日为她擦洗，这便印证了猜测，心头是说不出的滋味。
　　总归山上只他与林春生，这事随她年龄增长瞒不过去。
　　这样也好。
　　他如今看着林春生，却是在没办法把她在心里当作那个师父。
　　哪里有徒弟这样贴身伺候的，那些难以启齿的，他又怎敢都告诉她……
　　“那就好，不过昨天大太阳，今天怎么就下雨了。为师想晒晒太阳。”林春生不知道过了多长，还以为是在昨天。
　　谢秋珩见状便顺着道：“师父昨日腹痛，今日倒是好了。”
　　林春生愣了愣，被他这么一说想到了什么，手摸着肚子慢慢僵住。
　　她现下感觉十分的正常……也没什么血往下流，难不成是她感受错了？？？林春生拍了拍脑袋，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昨天的细节，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就是肚子疼，她支支吾吾的，最后只得道：“记性愈发不好了。”
　　“无妨，师父先歇着，我去灶房。”
　　他煮了粥来，林春生这样的一开始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粥暖胃，她现下动一动都很疲劳，不知怎么地。便宜徒弟建议她在床上滚一滚就当活动活动了。
　　三天后她恢复了一些，扶着门框能坐在外面晒太阳。
　　三清山上的日光近来恩温和，像是流水。林春生差点没变成向日葵，等她能吃肉了谢秋珩就宰了一头猪。
　　据说是那头小野猪的亲戚，至于是否成精了暂且还不可知。
　　两个月过后天气炎热起来，谢秋珩见她大好，开始重新授课。
　　林春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不能说动自己的便宜徒弟。
　　后头到了仲夏某一天，谢秋珩从后山练剑回来抱了两只小野猪，并丢到七窍的驴棚里。林春生一看就知道，他是准备养猪了。
　　一个白衣道长，少年如玉，忽然第二天就撸起袖子盖猪棚，林春生都不敢想。于是当晚吃饭同他商量，不如就放回山里。她说了很多，结果被他用肉堵住。
　　“我杀了一只，师父既然如此说，我明儿就放了。”
　　林春生吃了一口，觉得他手艺愈发长进。
　　吃罢，回头继续商量：“别放了，就这么样好了，抱来抱去也折腾。”
　　谢秋珩莞尔，灯下眸光潋滟，轮廓五官都与之前有了些许变化，若真要说起来，自然是比从前更为令人心醉。
　　像是山涧的幽兰，悄无声息就绽放在朦胧的月色下。
　　被他看着，林春生埋头吃饭。
　　她这身体也不知多大，山里过着真的是令人忘了这些东西。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这个符配什么咒语，那个符该怎么画以及鬼有多少种，哪些遇上了好欺负还有那些遇上了就要被欺负。
　　谢秋珩先教她保命，也是用心良苦。
　　到了秋日算是要小结一下，谢秋珩带着她下山找了几只小妖怪练手。
　　先遇到的是三清山所在境内一只.蛤.蟆精。这蛤.蟆精委实可怜，刚化为人形不久，搓着手满心要做点什么，于是就吓唬几个人找乐子。不巧让谢秋珩跟林春生遇上，最后被他盯着在眼皮子底下跟林春生斗了起来。
　　林春生打的没有章法，原主的道行这回在她身上似乎完全清零，一道符篆出来人就累个半死。
　　她跟蛤.蟆精不相上下，但原本算公平对决因为谢秋珩变得一方出手一方挨打。
　　事毕蛤.蟆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骂骂咧咧跳走了。
　　后头师徒还遇上了松鼠精，这个松鼠精也是惨。秋日里为了储存冬粮，偷了村民的谷子而被谢秋珩找上了。
　　林春生面前被打的哭爹喊娘，最后奉上一袋松子赔罪。
　　三人抱粗的大松树下，师徒两人坐在草地上，松鼠精从树上下来背上扛着一袋松子。
　　化为人形的松鼠精很是讨喜，长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两颊有肉，圆脸。就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只不过发育似乎有那么些迟缓，身高上有点残。
　　他把装松子的带子郑重地放在谢秋珩面前，眼里流露出可怜的意味。
　　“多谢。”谢秋珩微微笑道，从中抓了一些兜在衣摆里，而后剩下的都还给了他，“生点火。”
　　松鼠精眯了眯圆眼睛，动作利索，一堆枯枝很快冒烟。
　　这时还是上午，近日中，太阳被高大茂密的树冠挡住，两个人并一直小妖精在烤松子。
　　林春生吃了一把，瞅着松鼠精开始手贱，摸过去掐了他的脸颊。
　　装模作样地安慰他：“对不住，贫道下手重了，把你的脸都给打肿了。”
　　松鼠精哼了一声，双手捧着剥了壳的松子呼呲呼呲地吃，头也不想抬。
　　到了日中两个人准备回山，从前朝官道边上的荒野经过，猝不及防遇到了在官道上杀人放火的马贼。
　　林春生若要评价怕就是这八个字：穷凶极恶，无恶不作。
　　她反应极快，一个机灵俯下身子，抓着谢秋珩往下压了压，借着将近半人高的草来做掩护。这般便靠的近了。
　　林春生：“你怕不怕？”
　　谢秋珩弯了弯眉眼，手还被她抓着，于是反手握住，微微用力，似乎在安慰她。
　　秋风乍起，官道上几个大嗓门扯开了：“哪儿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就是……什么、那、”其中一个是结巴。
　　马贼首领一巴掌拍他脑壳上：“话少说，看看就成了，回去得给你找个大夫治治这病。是人是鬼，拉出来遛遛。去！”
　　马贼首领把人踹过去。
　　林春生听着越来越近的呼吸，身子愈发紧绷。
　　谢秋珩便从后圈住她，小声道：“不用害怕，但千万不要动。”
　　林春生微讶，头一转立刻被他摁住，就那样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忽觉得格外安定。
　　
　　33、第 33 章
　　33、第  33  章
　　
　　谢秋珩用了一道蓝符,眨眼功夫马贼扒开半人高的草只能看到摇摇晃晃的枯草。
　　林春生睁开眼听到了沸腾的人声,原来是从荒野到了市井。
　　谢秋珩松开她扶着墙，两个人是在一处小巷子里。
　　“这里是随机传来的，待会儿须得问一问在哪儿,而后再回山上。正好置办一些东西。”谢秋珩说道，从袖子里数了数钱。
　　他带着林春生轻车熟路在市井里转悠,问价砍价毫不手软，压根瞧不出这是个平日不怎么下山只一心苦修的道士。
　　最后便宜徒弟带着她去了药铺，大包小包的一股脑丢在了新买的小驴车上面。
　　林春生：“你买这么多药做什么？”
　　谢秋珩数了一遍见没有遗漏，便道：“山上的药不多了,若是师父下次生病，免了下山奔波。”
　　他那一年里钻研医术，医术都背了好几本。如今看她仍是懵懂的样子，忽想要捅开她身份的那层窗户纸,让她与自己坦诚。
　　两个人转悠一圈驾着小驴车准备出城，那时候太阳正大，如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林春生看到了古代版碰瓷。
　　演技出神入化，便是谢秋珩都停车，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十五六岁的少女卧在地上满眼泪,抓着自己的腿直嚷他们的驴踩到了自己。言下之意就是不言而喻了，人的天性里似乎就有爱看热闹这一点。正巧是闲来无事日中休息吃饭的时刻，引了不少目光。
　　林春生左右看了看保持冷漠脸，把谢秋珩拦在了身后,不等他回答自己就一连串地说道：“你放心，为师在，为师来处理。你没有遇到这样的，你退后。我来，让我来。”
　　他：“……”
　　谢秋珩却把她塞回车：“此事不劳师父费心，当心身子。”
　　林春生敌不过他的力气，坐在了一堆药材边上，听到外面他在与人交谈，讲理动手有条不紊。
　　不多时插进一个男声，林春生猛然觉得有八分的熟悉。直到他把车帘子掀起，她眯着眼睛光看身形就判断出来了。
　　“宋公子？”
　　是了，没人比他更骚。
　　他站在谢秋珩身边，是两段不同风姿。
　　宋怀秋笑了笑：“谢小道长跟林道长来了青城怎么也不说一声，不过也真是缘分，这中午出来走一遭都能碰到。久别重逢，不若聚一聚，我做东。”
　　他出手摆平事情，谢秋珩扯了扯嘴角，两个人相互看了看，外人觉得两个都是笑，但宋怀秋心里却有一种感觉。
　　似乎这个谢小道长讨厌死他了。那一双眼眸里无法确切地透露出一星半点能琢磨出来的情绪。他今年不过十五岁，能到这种地步让人不敢小觑。
　　“林道长看如何？”
　　宋怀秋等着林春生回答。
　　而林春生只犹豫三秒钟就被谢秋珩甩下了帘子，听他道：“宋公子盛情难却，走吧。”
　　他似乎……不高兴？？
　　林春生满脸的茫然，先前他还是高高兴兴的，怎么如今就这样了。
　　“如今天色早我们还是赶路为好。”
　　她最后决定拒绝，宋怀秋可以不高兴，但谢秋珩必须得高兴。
　　这么些时日相处，林春生早把便宜徒弟当亲人看待。山上就两个人，他不断的苦修，林春生便是个傻子也会想通，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自己太烂了。
　　“赶路不急这一时，两位道长定是之前没有来过青城，既然来了便玩一回再回去罢。”宋怀秋道。
　　他有意挽留，把两个人带到了青州的宅院。这一回比上次那个小县城里要更为气派。丫鬟婆子极守规矩。一路看来没有一个丑的，放在外面便一个小户家娇生惯养的姑娘。
　　走过穿堂，再往前是垂花门，谢秋珩停了脚步，意有所指道：“我与师父就此止步便好。”
　　宋怀秋笑起来，在他脸上巡视一番后道：“怕什么，本公子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后院干干净净。况且两位都是品行端正之人，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妥。”谢秋珩斩钉截铁道，转身抓着林春生的袖子，却又立马松手，余光扫到了宋怀秋。
　　“宋公子是有事情吗？”
　　“请客吃饭，哪有什么事。”宋怀秋豁达的很，知道两个人倔，便从外叫了一桌菜回来。
　　“三清山距离青城少说八百里，两位道长怎么来这里了？可是斩妖除魔来的，路途遥远，道上匪徒多，届时我派人护你二人一道回去吧。”宋怀秋道。
　　谢秋珩这回点头，却是不说缘由，这一餐吃的十分寡淡。倒是林春生想起了他家的旧事，便问道：“子微道人回去了吗？”
　　“帝都太平观选下一任的观主，他便先回去了，不久大约还是要过来的。我家的事情也不急这一时。”
　　“听说你还有个姐姐。”谢秋珩忽然道。
　　宋怀秋看着他，半晌一笑：“谢小道长知道她吗？”
　　“她在出嫁之前便死了。”
　　谢秋珩简洁明了说道，听得林春生一惊。
　　“你说的不错。”他慢慢悠悠道，“谢道长想说些什么？”
　　“你家的事情太乱，这些日子我对占卜一道有涉及，想为你算一卦。”
　　他既然这么说，那就不是算一卦这么简单。聪明人一点就透，宋怀秋笑意渐深。
　　宋怀秋随后安排了几个丫鬟伺候林春生，他二人闭门。
　　屋里面设了一重结界，谢秋珩看到了摆在多宝阁上面的玉制八卦图。
　　“你是如何知道的？”宋怀秋好奇。
　　谢秋珩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淡声道：“我那些日子查的。你们家的事吓到了我师父，我便想探个究竟，告诉她这件事其实并不可怕。”
　　“未能如你所愿，实在抱歉。”宋怀秋道，只是他这道歉没有一点诚意。
　　“你身上有血咒？”谢秋珩继续道，“年岁渐大，愈发失控，须两类人的血来滋养。”
　　宋怀秋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给甪端样的香炉里加了一些香料，扇了扇，闭目：“这是宫里秘制的，闻过之后我才会好受一些。”
　　他这是默认。
　　谢秋珩了然，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你的好意，在下与师父承受不起。”他振了振长袖，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姿态端正至极。
　　“你都知道多少？”宋怀秋似笑非笑问。
　　谢秋珩：“不多。”
　　“我知道你师父是个女人。”
　　空气一瞬间似乎就凝滞了。
　　他诧异地抬头看着这个贵公子模样的男人，那一双眼眸不笑也含情，心思展现出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谢秋珩呼吸微乱，半晌道：“她是出家人。”
　　宋怀秋漫不经心笑，音调拖得好长：“哦。”
　　敷衍至极。
　　……
　　
　　这日傍晚，青城晚霞铺了半边天。
　　穿着道袍的林春生被他塞到车上，谢秋珩出了那道大门脸顿时沉了下来。察觉到被人跟踪便眼神一暗，故意地拐了几个弯藏在一处小角落里。
　　之前碰瓷的小姑娘跟丢了，暴露在谢秋珩的视野里。
　　他坐在那儿，好半天一个石子偷偷砸过去，见她骂骂咧咧地往旁走去，戾气才慢慢平息。他似乎愈发地要到失控边缘。
　　最初是在槐桂村，再到她摔了梅瓶昏睡时，到如今知晓宋怀秋已明了她是个女人一事。
　　日光绚烂。
　　谢秋珩捂着胸口，深知不对，但念及先前想要杀人的念头，又一惊，他本不该如此。师祖道，人若有了执念，似乎就是无药可救了。执念跟欲念两者不尽相同，谢秋珩说不清心里最深的那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是想跟她回山上，守着道观，还是守在她身边。
　　这时林春生探头：“你怎么不走了？”
　　她穿着道袍，懵懂无知地问他，殊不知他有多么的危险。
　　谢秋珩便微微笑着，见那一抹雪色的衣领，手伸过去替她抚平褶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摁在了脖颈一侧，似乎能感受到血管下跳动的血液。
　　那一股久违的冲动蔓延出来。
　　他狠狠闭上眼睛，念着清心咒。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林春生便是傻子也看出不对劲，下意识觉得他是被人算计了，连拖带拽把他拉过来细细检查。
　　没有血，体温也正常。
　　“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药？”林春生猜测。
　　谢秋珩被她一说，那双眼眸里似乎闪过什么情绪，睁眼后莞尔：“不会的。”
　　“马有失蹄，你虽然年纪轻轻修为就高，这等事还需注意。若是不舒服咱们就在城里过一夜，等明日你好了一些咱们再回去。”
　　“不！”谢秋珩用了点力气，后知后觉发现她的手腕被自己捏红了。
　　“对不起。”他松开后耳里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心里的惊恐要把他往地底下拖。
　　他不该是这样的。
　　林春生懵逼了……
　　她是不是踩到炸药把他给引爆了？？qwq
　　小驴车消失在那个巷子里，碰瓷的小姑娘跟宋怀秋从里面走出来，他摊开扇子挡光，随手赏了她几两银子，面上难辨喜怒。
　　宋怀秋问：“那个谢小道长长得俊不俊？”
　　“俊。”
　　“他俊还是我俊？”
　　“公子俊。”
　　“那若是让你与他一直住在山上，你会不会爱上他？”
　　“阿因最爱公子。”
　　宋怀秋一撇嘴，哼道：“油嘴滑舌。”
　　不过他接着道：“你怎么知道今日要拦住他？”
　　阿因笑嘻嘻道：“公子之前就惦记着他们，县城里奴婢也是看在眼里。可巧大街上遇到，怎么能白白放过去。他那师父是个好对付的，徒弟有些棘手。说话压根就说不过他。”
　　宋怀秋打着扇边走边道：“他少年如此，长大了定是不得了。方才你知他问我什么了吗？”
　　“什么？”
　　“他问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诅咒。”
　　“哇，那他可真厉害。”
　　“他在我老家查的东西太多，还瞒着他师父。这样的人恐怖。如今说出来真让人猝不及防。若多加培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所以我瞧上他了，做了些手脚。”
　　“那他会怎么样？”
　　宋怀秋想了想，斟酌道：“他后面如不出意外会杀了他师父。”
　　想到林春生那人，他罕见地顿了顿：“总之是在劫难逃。”
　　阿因抚掌称赞：“公子是做大事的人，手段了得。我见他一身傲骨，如果这样的人都能雌伏在公子身下，公子肯定战无不胜。”
　　宋怀秋前头听得很舒心，后面就慢慢不对了。在她头上打了一巴掌，怪道：“小孩子瞎说什么！”
　　阿因笑嘻嘻跟着，这么大人了在他身边笑的像个傻子。宋怀秋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对下属的教育有什么缺失，以至于脑子里装的都是猥琐东西。
　　他叹息着走回去，愈发觉得自己要操心的太多了。
　　一个星期后谢秋珩驾车从那条官道上过去。林春生跟个鹌鹑一样在药材堆里坐着。为了避免无聊，她小声跟谢秋珩说话。
　　聊来聊去聊到了那日他跟宋怀秋闭门谈话。
　　“你怎么知道他姐姐死了？”
　　谢秋珩这几日稳定下来，也不想隐瞒她这个，便解释道：“我抽了他的神思。”
　　林春生震惊了。
　　“你可真是天赋异禀。”她毫不吝啬地夸赞。
　　谢秋珩眨了几下眼睛，笑了笑。
　　那双墨玉似的眼眸里再也无法望穿一切，忽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秋风灌进了广袖，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眉宇间终于有一丝忧愁挂上。
　　回到三清山谢秋珩就把驴车给拆了当柴烧，这一回七窍生了气，把新来的小毛驴给咬残了一只耳朵，万般无奈之下谢秋珩把驴卖给山下的村民。
　　而林春生对他的担心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就没了。
　　冬天她嫌冷，便跟谢秋珩凑在一起围着炭盆烤火。火堆里有秋天藏着的栗子，红薯。一旁的小案几上有山下村民送的小豆酱，剥好的瓜子仁。
　　她捧着热茶脸颊微红。
　　谢秋珩跪坐在一旁，算是十六岁了.，他沉默了许多。多数时候都是听她说话，那双手修长有力，剥完的瓜子仁就丢在盘子里，像是投喂一只仓鼠。
　　“师父想一辈子留在山上吗？”谢秋珩问。
　　林春生穿着大氅，眯了眯眼，因为太舒服了，一不留神就把心里话说出来。
　　“等你再长大一点，道观就给你了，到时候师父或许会还俗。”
　　“嗯？那要多大？”谢秋珩笑着，俊逸的容貌在灯下更为引人侧目，语调和缓。
　　“少说得二十。”林春生道，她抓着瓜子仁，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觉得他的手可真暖和，不觉提了一句。
　　而后谢秋珩洗了手回来，身上就带了凉意。
　　“二十呀，还太早了。”他叹了一句，眼眸里深沉异常。
　　他拿帕子擦了擦脸，林春生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一些水痕。
　　“你出去洗个手，怎么肩上还有雪？”
　　“师父别看岔了，我身上哪儿来的雪？”谢秋珩言辞轻缓，微微靠近她，“师父你仔细看看。”
　　林春生不明所以，真的就去看了，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抱住，双眸陡然就睁大了。
　　他这身上……可真是有些寒。
　　“看到了吗？”他有意无意在她耳边道。
　　
　　34、黑化第一步
　　
　　
　　林春生呈惊恐状,一面是被冷的,一面是被吓得。
　　谢秋珩向来是个守礼之人，怎么会这个样子？
　　他自从长大一点后幼年那副温软的模样就再也回不来了。如今被他这么抱着，那种被压制无法还手的糟糕感觉全部涌上来,勾起她心里天生的恐惧。
　　“我……为师看不见。”林春生推不开他，闭着眼睛头往下压。
　　“二十岁还早,四年呢。师父等得起，是不是？”他低声询问。
　　那双手紧紧桎梏住她。
　　外面雪落无声，摇摇晃晃的烛火照的两人映在素白屏风上的影子也摇摇晃晃，却密不可分。
　　她涨红了脸,隐约察觉一丝的不正常，往更隐秘的地方去想顿时脑袋就要炸开一样。说话都不利索。
　　“我是你师父，你怎能……”说话间她忽聪明一回，急声问,“什么四年？你早就知道我是女的，是不是？”
　　回应她的是谢秋珩更为用力的拥抱。
　　他那双眼眸了带着浅浅的笑意，言辞轻缓至极，贴近了又道：“师父说是那就是。”
　　谢秋珩抽出一只手扣起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一张清隽雅正的脸上有一丝痞气，他早就不是幼年的谢秋珩了。可怜林春生从未好好地关注过他。两个人一天之内出了吃饭少有在一起的时候。
　　“师父其实是昏迷了一年。”他告诉她真相,还继续道，“那一年里是徒儿替您换洗衣裳，喂水喂药。”
　　林春生差点两眼一黑再昏一次。
　　“别说了，你别说了！”她仿佛胸口被堵住了一样,拼命地想阻止他，奈何谢秋珩偏不如她的愿，事无巨细，一一说给林春生听。
　　“师父那儿徒弟每日都会替你松开，绑的太狠了容易淤青，还需用药。你如今可知为何我要买那么多的药上山了吗？”他就那样抱着她，缓缓说道，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那时候师父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这样的东西，徒儿知道师父怕冷，夜里都是抱着你睡得。师父那么乖，真是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林春生的脸羞愧异常，被他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简直诛心。
　　他存了这样的心思，反过来于良心而言就是一种煎熬。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忍无可忍吼道。
　　随即一根食指抵在她的唇边，谢秋珩嘘了声，咬住了她的耳垂，轻轻一下再松开，调笑道：“师父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是你师父，便是你不把我看成师父，我也是早就把你看做徒弟，我们这般有违……！”
　　林春生快要崩溃了，时不时被他这么一撩，人早就受不住被他摁在怀里。
　　烛火被风吹灭，他绯红的眼尾微微上扬，眼眸沉的要滴水。
　　“你是谁？”林春生便是再迟钝也发觉他这些改变，呼吸喷在了他颈侧，有似曾相识之感。
　　“我是你的好徒儿。”谢秋珩盖住了她的眼睛。
　　“不！”林春生坚持自己的猜测，“你身上味道换了……你不是他！”
　　感受的四周渐冷，林春生慢慢冷静下来。他的手还在身上游离，林春生忍着那股酥麻尽量先在他面前妥协、“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我不走，为师不走。”她哄他，贴着他想获得眼睛上的自由。在黑暗里未免太过无助了。
　　“师父怎么证明？不若……”他顿了顿，解了她的长发，抚摸着头顶微笑道，“师父与我结个契罢。”
　　林春生顿时觉得天雷打在她头顶。
　　结契通俗点说那就算道界的卖身契。
　　qwq……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林春生百般耍赖，但都被此人一招制服。
　　雪夜很长，她躺在他怀里，那股子梅香慢慢的淡了许多，过了好久，林春生终于撑不住合上眼皮，呼吸渐趋平稳。
　　而谢秋珩把头埋在她的肩窝，手却在发抖。
　　林春生每日开始战战兢兢过日子，但便宜徒弟似乎在有意地克制自己。去后山更加勤快。有时林春生只在夜间醒来才能看到他躺在身边。
　　他睡着的样子很平和，眉眼冷淡，雪白的中衣领子合的很严实，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他曾在自己面前说过那样算得上是大逆不道的话。
　　林春生保持着警惕从他怀里滚出来，缩成一团。早上醒来他已经不在了，身侧被褥里冷冰冰的，不过灶房蒸笼里饭菜还是热乎乎的。
　　林春生把七窍拉出去遛一圈，路过谢秋珩苦修的后山偶尔瞥见他舞剑的身影。
　　凭良心讲，她要不是承原主师父的身份她其实很待见谢秋珩。可世上没有这么轻巧的东西。这几年她已经代入太深，抽身不得。
　　一个安心过日子的人某一日被人像牛一样强摁着喝水，这怎么成呢？
　　林春生叹息。
　　四月春，五月下了好些日子的雨。
　　穿着白色中衣的她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看雨打芭蕉。山上云雾愈发多起来，林春生散着长发捧一杯热茶嗑瓜子。
　　小破道观好久没有人上来，而谢秋珩也不再带她下山，任由她在山上随意乱逛，全当养猪了。
　　“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就不上山。”林春生靠着荼白迎枕，翘着腿面朝窗外，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那时谢秋珩正好满身雨水站在门外。
　　墨黑的长发沾了雨丝，贴着面颊，唇如朱笔勾勒，说话间水珠从鸦青的眼睫滚落。他脱了外面的衣裳，拿着巾帕擦拭，不避林春生。
　　那双眼眸里淡然无波。
　　林春生愈发不了解自己的便宜徒弟了。
　　若说他冒犯，那真没有多少，若说他不冒犯，谢秋珩就是坚持每夜和她躺在一起，单盖着棉被而已。
　　他裸着上半身，少年在往成人方向生长，背脊挺直，肌理晰白，肌肉并非是贲张的样子，脱了衣裳就能看见精壮的上半身，这几年苦修着实没有白费。一个人就能把她制服地死死的，摁在地上摩擦几个来回都不成问题。
　　不过林春生看到了他腰腹那处的一处疤痕。
　　形状乍一看不知像什么，但她有那么点映像。
　　林春生不怕他，便问：“你腰那里怎么回事？”
　　谢秋珩看了眼，无所谓道：“胎记。”
　　说着他换上干净的亵衣，中衣，而后还顾忌了林春生，到了素白的大屏风后去换裤子。.
　　林春生偷偷就瞄了眼，而后喝了口茶静静心。
　　他们两个人怎么就是如今这样的相处状态呢？似乎自从青城那里回来后谢秋珩就不太正常了。
　　他也就穿着中衣，面无表情坐在了林春生对面。
　　如今她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女人模样，原主的身体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么些年容貌还是当初的样子。
　　谢秋珩给她倒满茶，动作不经意间还是露出些许关切。
　　林春生舔了舔唇上的水珠，忍不住问道：“你之前是怎么回事？为师总觉得你身上多了些东西。你要不要找人看看？憋久了就会出事，你考虑考虑，总这个样子不是事，为师可以原谅你。”
　　谢秋珩闻言止了动作，只定定地瞧着她，目光里意味深长。
　　“师父可以原谅我，指的是那些事情。”
　　窗外雨还在下，林春生觉得被冲散的燥热都变成了水汽，一股脑的又要来淹她。
　　“你若正常了，既往不咎。”
　　“师父可真大方。”
　　“你师父一向如此。”林春生一本正经道。
　　谢秋珩终于笑了笑。给她剥了几粒瓜子仁，却也不说好跟不好，徒留一片空白给林春生来猜。他越长大心思越深，她头疼死了。
　　林春生叩了叩桌案，一声雷盖住响声。不过他瞧见了，微微挑眉，不明所以。
　　“你若是不想告诉师父，总要考虑考虑自己。一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你该知晓不正常的。”
　　谢秋珩沉默了，半晌才莞尔：“若是没有心魔，便不会有这些事。是我心思龌龊。师父一人知晓即可。我若自己不能克服，找来旁人有何用？”
　　他说的豁达，拍拍手起身把外袍系上，眼见天色不早，他撑开伞去灶房烧饭。
　　林春生靠着窗棂有那么点心疼谢秋珩。
　　他惯来什么事都喜欢往心里藏。
　　夜里他依旧抱着林春生，动作却显几分小心翼翼。感受着怀里的温软，他从一开始的手抖慢慢的变成了理所当然。
　　她本该就在山上陪着自己的，纵然没有那一点心魔操控自己，他日后也会这么样。逼着她同自己一起，乱掉ll…
　　她这么干净，天生就想让人破坏。
　　看着她哭，躺在他身边。
　　谢秋珩垂眸盯着林春生的睡颜，她这样子，怎么能让别人瞧见呢？酝酿了很久在她眉宇间印下一吻。忽地心跳就加快了，他眨了几下眼睛，圈在她后面的手慢慢收紧，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
　　柔软高耸的山峦挤压着自己的胸膛，那种春夜里奇怪的躁动从上往下涌来。
　　他微微启唇呼吸，眼眸渐深。
　　管她愿不愿意，只要她不下山，这样就很好……
　　第二日雨停，一大早林春生被道观里一个人叫醒。那声音似乎比去魂铃还响，硬生生把她从梦里招到现实中来。
　　一睁眼撞见了谢秋珩。
　　他居然没起来！墨发散乱，眸光潋滟，低垂的眉眼如工笔勾勒出。衣领松松垮垮的，隐隐还能看得见胸前一点茱萸。
　　窝窝窝槽qwq
　　林春生脸一下红了，猛地从他怀里滚出来。捂着胸口努力想使自己保持冷静。
　　这不就露了一点点，裤子还穿的好好的。她紧张个什么？？
　　脑子这么想，行动很诚实，她躲到了床脚跟个小鹌鹑一样，楚楚可怜。
　　谢秋珩笑了笑，添了丝风流。
　　林春生提醒他：“有人！”
　　谢秋珩不为所动，微微抬眼看了看外面，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才起身。不过外面那人似乎没有什么好耐心，霍地就把门推开，光亮一下子涌进来，谢秋珩眼疾手快地把三重幔帐放了下来。
　　林春生愈发不敢动，鹌鹑的更为彻底，就快成了被窝里待孵化的鹌鹑蛋了。
　　
　　35、第 35 章
　　35、第  35  章
　　
　　那人逆光站着,一身清简的淡绿衫,头戴青木冠。手推开门就那么微微笑着，看了一眼就出去，口里轻飘飘道：“原来谢小道长在穿衣,实在打扰。”
　　谢秋珩冷笑，旋即又恢复常态,低头看着地上的鞋，只他一双。林春生那人天一热就脱鞋光脚踩在竹簟地板上。山上并未外人，谢秋珩提醒过几次，她却偏偏作对一般,久而久之放任她而去。
　　回头看她缩成一团，谢秋珩走过去把她被褥扒拉下一点，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肩膀，小声道：“继续睡。”
　　他套上外衫出去,林春生思考几分钟又沉沉睡去。
　　管他妈的谁，她睡她的觉。
　　……
　　林春生这一觉睡的长，醒来后山上已经看不见人了。小破道观里空空荡荡，怎么找也瞧不见谢秋珩。就仿佛，他静悄悄地跟人走了。
　　留下这偌大的产业给她，空守孤山,莫名其妙使得人产生一种伤感情绪。
　　算起来两个人还是头一回这般，不告而辞不是他的作风。
　　林春生坐在道观银杏树下的亭子里，草草绾了个道髻，两鬓碎发被撩到耳后,思考的姿势良久不曾变过。她撑着手，广袖垂叠在手肘那儿，皓腕霜白，如玉如雪。
　　久不出门晒太阳的她像个从棺材里爬出的女鬼，五官精致，面容却淡淡毫无表情。午后的日光落在她脸上，仿佛为其上了色，定格成了一张古画。
　　林春生这时还固执地觉得谢秋珩是有事去了。
　　奈何七窍被饿着，下午就在那儿不要命地叫，林春生被吵的终于动了动，去了驴棚喂它。不成想这货胆大地追着她咬。逼着人硬生生围着道观跑了小三圈，也不知发了什么驴疯。
　　这还不够，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半晚就有人在道观里点了一把火，活生生地将一半三清观给烧光，若非下了一场雨，林春生白日睡的太饱，指不定大半夜就没的逃命。
　　火舌舔噬着木房梁，尊神塑像都给砸塌了，林春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忽就肉眼可见地被破坏。她站在那儿有心无力，眼眶发红，捏着拳头砸向一旁的银杏树。
　　这般无能为力，她当真是没点屁用，尤其是便宜徒不在身边一样。
　　火光熄灭的早，在三清山看星星格外清楚。她在道袍外穿着素纱做外披，查过后山，最后牵着七窍一把大锁锁住门，悄悄从小路摸下山。
　　前一秒还是神仙人设，后一秒就跟贼一般。
　　油光水滑的大毛驴子被她拖着走，等到了平坦小路忽然就乖顺起来，驮着她往北跑。夜里半人高的草堆里有萤火点点，不远处一条长河奔腾。
　　夜幕呈一种深沉的蓝，若巨大的帘幕，抬首望去浩瀚无边，一堆星子点缀其上。
　　“七窍，你知道谢秋珩怎么了嘛？”一路上夜风徐徐，林春生闲来无事就揪了揪大毛驴七窍的耳朵跟它说话。
　　晚上道观着火后林春生便心情不佳，好像房产证被烧了一样。
　　七窍哼了几声，撒开蹄子跑，吹得她前额的碎发都飘起来，那一双长眉微微舒展。林春生手还放在它耳朵上，想到了以往小说剧情里该有的情节。
　　那山上的火绝对是人有意放的。
　　谢秋珩也是故意不见的。
　　来山上的宋怀秋也是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三者一串连，她竟像是多余的一个。
　　林春生揉了揉额角，回首望去，三清山愈发地离她远了。
　　长路上一人一驴终消失在群山连绵里，一点儿都看不见。
　　……
　　山峰顶端风尤为大，谢秋珩沉默看着蜿蜒入山的小道，眼尾微挑，红了些。白色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挽着袖子，手里的长剑削掉了满后山又重新长起的梅树。
　　“走了。”身后有人说道。
　　他扯了扯嘴角，收剑，雪色剑光尽敛。
　　“你总不能一辈子这个样子，对不对？”红色爬上他的领口衣角，转瞬功夫浑身都染了上去，艳艳如火，香气一刹那浓郁异常。
　　谢秋珩取了最后一截枯木揣入衣袖，穿着红衣从山林穿过，边走边道：“今夜做的事日后要同师父提起，她定是会生气的。”
　　从旁的视角看他就像在自言自语。
　　“女人最是好哄，怕什么？你最该防备的是宋公子，最该信任的是我。”
　　谢秋珩皱眉：“闭嘴。”
　　“你叫谁闭嘴？”
　　谢秋珩加重语气：“淮川闭嘴。”
　　“没大没小。”
　　“你可真不要脸。”谢秋珩冷嘲。
　　“明儿宋怀秋会上山来，他见到这副场面必然会恨的要死，你这招才不要脸。先是答应他，而后再毁掉这些。连你师父都成了筹码，如今将她藏到人海里，日后你能找到吗？”
　　“我和她签了死契。”
　　谢秋珩微笑，背后看他姿态从容，分明像是闲庭信步，却步伐极快，转眼走出好几里。红衣极为衬他的容貌，夜里月光照不穿头顶的枝叶，他如同鬼魅，最后亦是消失在了那条小道上。
　　不远处一人一驴毫无察觉。
　　
　　三日后，秋水城。
　　高大的城墙修的极为气派，新来的县令干了不少好事，城里一派祥和繁荣。林春生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老百姓在赞美他。
　　诸如：陈大人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父母官，给他立生祠都成。
　　陈大人两袖清风，快三十了还孑然一身，当真是天下父母官楷模。
　　……
　　林春生牵着驴在人群里小心翼翼走，最怕碰到小孩，听到这些不由好笑，同时心里隐隐生出好奇。
　　在古代，快三十的大光棍有些少见，尤其是当此人还是个县官。
　　放往常可不是一堆人往上凑吗？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的特殊起来了？林春生等吃馄饨排队时跟店里一个大姐闲聊，不说不知道，一说就让她觉得好笑。
　　“这个陈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克妻。”大姐说，上下瞧了瞧林春生，道，“姑娘你生的好，仰慕陈大人也是情理之中，但人家娶不了你呀，我家那儿好多个俊俏后生，只要你愿意，定能嫁一个如意郎君！”
　　她说着就要拉上林春生的手。
　　七窍晃了晃耳朵，一蹄子拦在中间吓她一跳。
　　“这驴……”大姐皱眉要抱怨，见林春生喂驴吃馄饨后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林春生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报之以带着歉意的微笑，事后掏钱还跟店家把这碗跟汤匙都给买了下来。
　　“不得了不得了。”大姐不想多看她，连带着周围人都敬而远之。
　　林春生吁了口气，多数时候旁人都是惋惜地看着她。
　　那大概是看一个大傻缺该有的惋惜，白瞎了她这张脸。
　　qwq……
　　不久林春生去路边买了个篱幕戴上，牵驴找客栈。
　　古代的客栈里鱼龙混杂，大堂里跑了好几个店小二，其中一个一瞅见人立马就跑到跟前。
　　“客官住店？”他招了个人替林春生牵驴。
　　“是呀，你这儿上房我要住三晚，收拾一件给我。我这驴也得照顾好，加钱也无所谓。”林春生摸钱，说话略带阔气。
　　小二带她去掌柜那里签字，林春生忽想起了古代身份证，便在自己的包裹里倒腾好久摸出了皱巴巴的一张证明。
　　年代久远，被掌柜戴着眼镜对着看好久，最终给她又加了几十文钱。
　　“姑娘这东西，日后还是轻易不要拿出来。”小二给她带路时说道。
　　“为何？”
　　“因为上头写的性别是男。”
　　林春生脑子炸了一下，强装镇定：“那是我师兄的。”
　　客栈里这种事情出的太多了，小二很熟悉，便点点头，把她带到房间。林春生拿着小包裹推门，忽被惊到了。
　　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花白的尸体。
　　白花花的肉，低垂的小莲房，上面血迹斑斑，一双三寸金莲离地三尺，长发如缎，包裹着她的脖颈，既像是被头发勒死又像是被头发给堵死的。怎么看怎么恶心，林春生伫立良久，直到小二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撞翻她后才反应过来。
　　她踉跄着被人扶住，抬头就看到一个男人从身后绕过来，道了声冒犯。
　　林春生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大脑开始正常运转后已经处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手里是一杯热水。
　　店小二也在她边上。
　　“姑娘你害怕吗？”
　　林春生从恶心当中走出来，她这个人最受不住这种血腥死法，看电视看电影都得遮住眼睛，如今这么近距离观看，不叫都是好的。
　　林春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害怕。”
　　店小二：“那你为什么摇头？”
　　“我害怕就这样。”她喝了口水，烫的整个人都清醒了，吐了吐舌头双目圆睁，“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陈大人还想请你我复述一下咱们看到了什么。”店小二为难道。
　　“很恶心，我只记得恶心。”林春生拒绝再看第二遍，她往后缩了缩，角落里表情终于有所变化。
　　老实说原主的脸很具有欺骗性，这么一看有几分楚楚可怜白莲花的味道。
　　只是她一说话就荡然无存：“你们就当我被看的眼瞎了，像我这样柔弱的女子看到的第一眼定然就给吓的闭上眼睛，这么会过去早就给忘了。我要是给复述出来了我就把这杯子吃下去。”
　　林春生大概是在山上待久了，人设分崩离析无法挽回，开始破罐子破摔。
　　店小二愣住，擦了把虚汗，把她看的都不好意思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林春生转着手里的杯子，跟他大眼对小眼。
　　他指了指林春生身后，小心翼翼提醒：“陈大人在你身后。”
　　哦豁qwq
　　陈大人声音温和：“这杯子是我从家带来的，怕是不能给姑娘吞下去。”
　　他说着走到前头抽出了她手里的那个白瓷杯子。那一张脸出现在眼前，比之谢秋珩的灵秀他则是文雅。
　　陈大人穿着织锦灰的直裰没有半点不耐烦，慢条斯理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只是这东西不能让姑娘带走了。”
　　陈鹤岚饶有兴致地把纸掸了掸，看她灰白的脸色，递给她手帕。
　　“擦一擦罢，姑娘哭了。”
　　说话间却是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因为那抹白色的衣角晃了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35万，新人物出场。
　　
　　36、第 36 章
　　36、第  36  章
　　
　　林春生擦过后眼圈便又红了些,人坐在哪儿一言不发了。
　　陈鹤岚把纸折好收起来,狭长的眼眸瞟她一眼，不急不缓说道：“只是一个忙，姑娘未免太不近人情。秋水城好玩的很,你大可多玩上几天。只姑娘的那头驴子蛮不讲理，叫声颇大,扰民，本官就先没收了。”
　　陈鹤岚收了她的户籍又收了她的坐骑，林春生不得已屈服，跟在他身后一脸不情不愿。
　　“其实七窍不是那样的驴,定然是客栈太吵了或者有人揪它耳朵尾巴惹它生气才会如此。”她低头看路，说的跟真的一样，外人耳里听着好笑。一道的县尉捂着嘴，笑声没遮住叫陈鹤岚警告地看了了一眼。
　　县尉叫王见,竟还冲他挤挤眼睛。
　　“你眼睛出毛病了。”陈鹤岚好意关怀他一把，让几个人驾着他去看大夫，自己则在前推开了那道门。
　　门里面静悄悄的，只是挂着的东西不见了。
　　这是一间上房，熏香味厚重，盖住了之前尸体的血味儿。林春生忽然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说好的来复述，怎地自己把现场就给破坏了，弄得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你是不是弄错了？”林春生尝试问道，只是这一开口脑子里闪过一个猜测,后头的话就变成了这样。
　　“这儿有什么好复述的，你是想问我那女人长得什么样，头发长不长，肉白不白还是想问我她死的恐怖不恐怖？”
　　陈鹤岚眯着眼睛，摔碎了手里一直拿着的玉。一块劣质的玉碎的极为惨烈，眨眼间女尸就出现在了林春生眼前。距离近的几乎是面对面，空洞无神的眼眶正对着她的眼眸，忽地眼皮一合，头就掉了下来，断了的脖颈上碎肉耷拉在她脚边，脏了雪白的衣袂。
　　“喔！”林春生震惊了。
　　她手忙脚乱地掏自己的符，贴在自己的脑门上念了几遍咒语才稳了心神。
　　“陈大人这个有些吓人。”林春生把面门上贴的符篆掀起一角，“但术业有专攻，这种小把戏到底是很好破的。”
　　连她这种下三流不入门的道士都能破。
　　陈鹤岚没有动作，大概是觉得林春生行为举止确实有那么些不正常，便也不用待寻常姑娘的法子，直接了当说道：“林姑娘不若看看脚底下，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林春生笑了，压下黄色符篆慢慢往门后头摸。
　　“这光线有些暗，更何况孤男寡女，还是开着门好。”她见他这样的态度，顿时觉得自己的猜测被印证了一大半。
　　怎么她一住客栈就遇到这样的事，县令出现的这么及时，世上可没这么多的碰巧。加之道观不久前被烧了，谢秋珩也忽然不见，她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林春生常人面前瞧着是呆呆的，给驴喂馄饨实在非她本意。那时周遭人瞧她就跟看到猪肉一样，再怎么瞧也不知如此，让人害怕。
　　如今摊上这样的事，她心里头苦笑，一面说着废话，一面就凭着并不熟练的道法寻求脱身时机。
　　“林姑娘真的是胆子大，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点？”陈鹤岚说，周边气息似乎都开始变冷。
　　“这儿毕竟死过人，孤男寡女的有时候也得讲究讲究气氛。”林春生说罢念着新咒语，结结巴巴，闭上眼睛，再次睁眼看到的是陈鹤岚那双冷冷的眼睛。
　　“喔！”她又震惊，这时心跳开始加快。可能林春生再试一次还是没成功，道法出了漏子，陈鹤岚一笑她就想哭了。
　　“怎么回事？出问题了？”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
　　林春生欲哭无泪，这才道：“其实你是早就等着我了？这儿也是你布置的，就连门口的店小二也是专门在那儿等着我的，为的就是把我带到这里。是也不是？”
　　“林姑娘想的这么多，真的好假的好，你不都在本官面前吗？是你说还是我说？三日前你做了什么？叫本官记忆犹新！”
　　陈鹤岚说的跟真的一样，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
　　林春生反倒一脸懵逼。活像被人泼了一桶冷水。
　　她干了什么？？QWQ，三天前她还在郊外赶路！
　　这当中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要来背这个锅？？
　　“我三天前还在好远的地方骑驴赶路，难不成我夺了大人的清白？或者是夺了你心上人的清白？说话就说全了，这样半遮半掩我实在不知道怎么了。”林春生手开始发抖。
　　什么狗血剧情都涌到了她的脑海里。
　　诸如某某用了她的脸上，了这个人，或者他有妄想症之类的，这一切都是他妄想的，自己只是个可怜无辜撞.枪.口上的人。
　　“你好大的胆子。”陈鹤岚怒极反笑，一步一步走近，取出袖子里的去魂铃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想认账，无妨。”他说着强拽了林春生往里，这一下她头皮发麻。
　　里头挂着的都是死尸，密密麻麻，陈大人抓着她的头发让她仔细看。
　　“这些可都是你招来的，当时说的什么话不记得没关系，本官复述给你听。”他一字一句道，极为的危险。
　　“三日里，定叫你夜里不得安生。”
　　“三日后贫道会入城，是否替你解了咒，到时全看心情。”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看人极为难受：“林道长今儿高兴吗？”
　　陈大人抓着她的领子，说话面无表情，不过仔细听，跟她这痴呆呆的模样完全不符。她还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林春生于是举起手，干巴巴笑了笑：“那定是哪个不要脸的顶着我这张脸吓唬大人的。实不相瞒，这样的咒我当真不会。我要是会，便是天打雷劈。”
　　她见他不相信，又郑重发誓。
　　“我要是会这东西，我同大人一样打光棍，成为一个老姑娘。”
　　陈大人眼角微抽，拽着她的领子狠狠一摇，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也晃了一下，头撞到他肩膀，趁此一歪头：“唔！我的脑袋。”
　　陈鹤岚掐了掐她的脸颊，柔软滑腻，确确实实是一张活人的脸，不似作假。他捏着她的下巴，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呼吸扑洒在她面容上，那卷翘的眼睫便有微微的颤动。
　　他冷笑：“装傻？”
　　林春生咬着下唇，颇为无奈，如今脑子转的飞快，大致觉得这位不幸的陈大人约莫是被某人给捉弄了，三天里弄了一堆吊死鬼恶心他。借着自己的脸泼脏水，只等着让他守株待兔折磨自己。
　　“我当真没有。你身上那是去魂铃，绝不是我给你的。我那个给了我徒儿。”林春生小心翼翼解释。
　　原来那上头吊着的尸体与这位陈大人颇为相似，因着是个女人，她下意识就觉得，或许是他母亲。
　　一个好好的人被这么恐吓，也难怪初见那样文秀儒雅的青年一关起门就这样暴躁。
　　谁要是把她妈的脸挂一死尸上面，林春生指不定就给吓疯了。
　　不得不说这位陈大人也是好心理。
　　“你丢了这东西就好了。此物引鬼，大人千万放心，这些东西都是假的，那些脸也是假的。”林春生继续道。
　　“丢了它又回来了。”陈鹤岚稍稍冷静一点，却还是不放过她，林春生都感觉自己的领子被他这么拎都快喘不上气了。
　　一张白净的小脸涨的通红，红唇微张，被他那么一捏，舌头就又吐出了一点。
　　“你说该怎么办？那是你的脸，总归是与你有关系的。”
　　他神情复杂，撕了她面门上的黄符：“蠢死了。”
　　林春生叹息，但并不在意他骂自己蠢，缓缓道：“我徒儿是个男人，大人既然在这守株待兔，我一进城就被人盯着了，相比除了这张脸，身形也颇为相仿。
　　我徒儿与我身形相差太大，况且他是个守礼且品行极好的孩子，绝不会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去魂铃绝不止一个，要知道我从前几乎不怎么下山，但要说最奇妙的大约就是在槐桂村的那回。幕后黑手至今不知。要说巧，也正是三天前山上的道观被烧了。
　　是以我才下山，一路走到这里。而三天前大人这儿才出了这样的怪事，这一切当中便有蛛丝马迹相连，说到底，我才是被算计的那个呀。”
　　“借您的手，来磋磨我。”林春生想想也很委屈，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要被这样折磨。
　　陈鹤岚看着面前这个说傻不傻说聪明也谈不上太聪明的小怂蛋，沉默着松开了她的领子，看她大口喘气。
　　“当中疑点颇多，凭你一张嘴，还不足以让本官相信你。”他垂眸瞧着地上不断掉下来的肉块，嫌恶地又砸了一块劣质的玉。
　　顿时那些恶心人的场面都消失了。
　　“喔！”林春生愣了愣，“大人你这是什么？”
　　陈鹤岚看着地上的碎玉，哦了声：“昨儿一个江湖骗子给我的。”
　　林春生：“挺有用的。”
　　他扯了扯嘴角，莫名其妙地在笑：“这有什么好？”
　　“这不是暂时就看不见了嘛。”
　　谁知她刚说完，一堆烂肉就掉她头上。
　　林春生浑身都在打颤。
　　“没用的东西。”
　　陈大人说这话就像在骂人。
　　林春生忽然就想给他跪下，且此时无比想念谢秋珩。
　　那东西不久消失，味道却仿佛还在……
　　这日林春生被陈大人连拖带拽弄进了衙门。不少人眼睛都在发亮。她读出了欣慰的、祝福的、惊艳的以及同情的。
　　
　　秋水城夜里十分平静，林春生洗了个澡被他拘在了房里，两个人默不作声撑着伞。
　　陈大人手撑酸了就让她代劳，深更半夜批公文，瞧得林春生都累，不时就换一换手。溢出的淡香飘到他鼻尖，陈鹤岚一直皱着眉。余光看到她要打瞌睡，不由把她摇醒。
　　林春生眼皮子耷拉下来。
　　“我能睡吗？”
　　他声音极冷漠：“不可以。”
　　林春生一个人在那儿哭叫都无用，最后实在撑不住趴他桌子上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被人抱起来，动作一点都不轻柔，似乎还骂她了。
　　林春生懒得去计较，只心里觉得，这位陈大人脾气可真暴躁。
　　半夜的时候她做了个冗长的梦，月光泼地如水。她立在雪地里头顶的雪都有一尺厚。还在三清观，身后有人拥着她，轻轻拂掉她头上、肩上的雪。
　　最后吻上她的耳垂，掌心温度炙热。
　　她呆呆地被他捏着下巴，看见了那双墨玉似的眼眸。
　　林春生被吓住了，头微微抬着，唇被他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唇舌间的触感如此真实，她都要懵了。
　　而后懵懵懂懂的被他遮住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男三，男二是宋怀秋，男一是谢秋珩。
　　这是秋水城。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秋水城吊尸恶心人剧本。
　　这只是个开头
　　
　　37、第 37 章
　　37、第  37  章
　　
　　“起来了。”林春生迷迷糊糊中被人拍了脸颊,此人动作粗暴,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心理。
　　撑着一把伞，他把府里丫鬟的衣裳劈头盖脸丢给她，道：“将就将就,赶紧起来别碍着本官的眼。”
　　林春生呆滞地坐在床上，从陈鹤岚那视角看,便是一幕俏生生的场面。
　　她原本该是一场初春细雪，却硬生生把自己给整成了霜打的茄子，似乎还有些委屈，一双眼眸含着点水光,半天不说话。
　　他隐隐想起县丞家的那个小女儿，莫不是女人都是水做的吗？昨儿骂她倒不成问题，怎么今日就这般不经骂。陈鹤岚低咳了几声催促。
　　林春生抓着头发慢慢回神。她粉白的脸上落了几个红印，愈发衬的肤色细腻若玉。陈鹤岚看在眼里,觉得她可比县丞家的小女儿还要娇气。虽有些看不上，语调却缓了下来。
　　“起来吃饭。”
　　林春生把衣裳摊开看看，丫鬟的衣裳都是深青和深褐色的上袄下裙，无一点纹饰，简单干净。
　　她点点头，问：“大人要看我换衣服？”
　　“没那个功夫。”陈鹤岚刻薄地笑着,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白色细布直裰，屋里面只戴着网巾。
　　林春生目送他走，衣服开始往身上套，梳的却还是道髻,总归不是披头散发。她出来后陈鹤岚的书童战战兢兢地看着她，带她去吃饭。
　　只是吃完了饭书童宝源就将她带到了陈鹤岚面前，自个退后，道：“我家少爷这儿酒劳林姑娘服侍了。”
　　林春生站在门外：“我能不进去吗？”
　　屋外的大槐树遮住早上的日光，陈大人就站在窗子那儿看她，声音微冷：“你不进来本官宰了你的驴。”
　　林春生吸了口凉气，不由犹豫。
　　“其实这事还需请道行高的人来，我这样只会几样小道法，白吃白喝不说更耗大人的时间。”她说。
　　“人在路上，来这之前本官会牢牢看住你。毕竟嘴上的话，有几分真？这点我比你清楚。”陈鹤岚这时笑了笑，如风叩岸草，远山秋水。
　　林春生莫名其妙，一回头看见县丞小跑着过来顿时明白过来。
　　敢情在下属面前就是一张脸，隔她这儿就又变了一张脸。
　　如此不公，委实令人难以接受。
　　门前林春生跟县丞问了个好。昨儿她被陈县令带回去的消息不肖半夜就传遍了大半个秋水城，今儿他对林春生也恭恭敬敬的，唯恐日后被吹枕边风。
　　“杵在那儿做什么？日头大了，到偏房坐一坐罢。”陈鹤岚对她道，自己则叫县丞进来。
　　如今到了夏日，暴雨时来，县城下面的村子又在挖沟渠，有的出了矛盾需要人调解，有的动刀动叉出了血，天天闹，烦人的紧。而县里面也在修筑河堤，需要人手，财物……总之这些天陈大人一点不闲。
　　两个人一商量就大半日功夫过去，林春生躺在偏房的榻上不久喝饱了又睡了过去。陈鹤岚一进来就看她睡得四仰八叉的姿态，沉默着看了会，心底也在怀疑。
　　她这副样子说妖道有些不切实际。
　　坐在她边上，陈大人把她碎发拨到耳后，又一次戳了戳她的面皮。午后的日光透过槅扇，照在她瓷白的脸上，五官都变得极为温柔。都说相由心生，他忆起了那日冷淡至极的面容，映入眼帘仿若是一块坚冰，哪抵得过她这样有温度？
　　人便恍惚一瞬，后知后觉地发现林春生被他给掐醒了，表情极为惊恐。
　　陈鹤岚问：“怎么了？”
　　林春生久久回不过神来，她梦到了四天前，三清山那场火。
　　陈大人见状洒了几点凉水到她脸上，喊她：“醒醒，只是做噩梦了。”
　　林春生心情低落的很，掀起眼皮又快速耷拉下来。
　　“瞧你一脸沮丧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爹娘。怎地，青天白日睡个大觉还浑身不自在了？”陈大人故意道，但她还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一声不吭。
　　这下陈鹤岚也没法，只知道她这里约莫是真的梦到了什么叫人惊恐的事情，一时半会走不出来，于是拍拍她的头就随她去。
　　正巧一炷香书童来报，说是路上那人来了。陈鹤岚眼眸一亮，当下就晾着林春生过去迎接。
　　本朝官员多有信道的，那位道人出现在府衙后门那儿并不太引人关注，穿着黑色的道袍，面容清隽，门一开他便朝陈鹤岚见礼，说道：“路上有些耽搁，还请大人见谅。”
　　“快请进。”陈大人和蔼道。
　　“路上我在坟水遇了些棘手的事情，行程延误了三日。叫大人这里多受了三日的折磨，实在不该，这是大人书信中说的信物，请验真伪。”年轻道士从袖囊里取出一块断了的玉珏。
　　陈鹤岚收下，捏了捏是真的。
　　“帝都距此路途遥远，道长肯来已是帮了我很大的忙。这三四日倒也过得去，如今道长在这里，我可以睡一个安稳觉。”陈大人笑道。
　　两个人说着到了后头正房那儿，偏房的窗户还是大开的，年轻道士看过去，指了指问：“那人是谁？”
　　陈鹤岚也看去，笑容一僵。
　　林春生不知何时打了个结，头往里头伸，弄个几下再调整调整长度。她打的是个死结，伸缩放大是个问题，一直在那儿又拆有摆弄，表情严肃。
　　“你是不是……”陈大人眉头狠狠一皱，提步匆匆赶过去。
　　他把林春生抱下来丢到榻上，阴着脸没忍住骂她：“欠打呢你，吊死在这儿毁人名誉？昨儿弄回来今儿就寻思，你几个意思？”
　　“看了几个吊死鬼你就要吊死？是活的不耐烦还是看着我烦？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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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春生被他骂蒙了，正要辩解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说教。
　　“你……”
　　“你什么你！”
　　“有个道士在你后面。”
　　林春生面无表情推他一把：“还有你说话仔细点口水都蹦我身上了。”
　　陈鹤岚移开，她这才真正算是看到年轻道士的样貌，陌生，不曾见过。他一开口嗓音清缓，若流过青石的小溪流，熨帖人心。
　　“这位姑娘许是看见了什么。”他说道，自己弯腰捡起拖地的绳子，拉了拉，一用力就断了。
　　他掐了个诀，绳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给烂掉了。
　　“我方才看见个吊死鬼在我面前打结上吊，打了几次都不成，让我来。我便给她帮个忙。想着她本来也是死的，再上吊也没多大问题。帮忙套个近乎，结果你就进来了。”林春生瞅他一眼，莫名觉得委屈。
　　“哪儿来的吊死鬼？”陈鹤岚问。
　　年轻道长默念了几声咒在他眉心一点，瞬间他便也看见了那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吊死鬼。一脸白，眼睛又黑又大。
　　陈鹤岚默了会，道：“小寒？”
　　林春生一拍脑袋，给他移了个位置，自己要去马棚里看她的大毛驴七窍，陈大人没管她，显然对这个吊死鬼对他的冲击更大。
　　反倒是那个年轻的道士道士对她微微一笑，赞她：“姑娘好胆量，不知如何称呼？”
　　“林春生。”
　　她不认得他，但他天上似乎就能带给人亲近感一般，是以林春生对自己烂大街的名字也没有保留，直白地告诉了这个年轻的道士。
　　他若有所思，剔透的眼眸里含着笑，正经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春生心头觉得奇怪，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他还在看自己。
　　qwq……
　　马棚。
　　今日的七窍格外安静，低头吃草，马棚里其他的马看它吃草料，场面一度很和谐。
　　林春生给他梳毛，拍了拍它的大.屁.股，高兴道：“过几日带你去其他地方看风景，吃草。”
　　它耳朵动了动，忽然抬起头，前方不远处陈大人赫然出现，跟着那个穿着黑色道袍的道士。
　　“过来。”陈鹤岚沉了脸道。
　　林春生感到一丝不妙，陈大人在她面前一向暴躁，如今这副模样，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即刻便有狂风暴雨冲她而来。
　　“做什么？”林春生抱着马棚的柱子，心惊胆战的。
　　“小寒要你去给她打结。”
　　林春生眨了眨眼睛，万般无奈，却屈服于他的眼神。身后的大毛驴子朝她叫了几声，尾巴直甩。
　　“驴都吃傻了。”林春生扶额，跟着他两个去偏房。
　　屋里有些许阴沉，不过却是看不见那些吊死鬼了。几道蓝符贴在屋里面，那位年轻道士坐阵，果然有两下子。
　　林春生认认真真打结，然后挂到梁上去。那只小吊死鬼就躲在陈鹤岚身后，看她十分害怕。林春生想起了自己的脸，许是被人盗用杀了她，是以造成了阴影。
　　“那人真不是我。”她拉了拉绳套对小吊死鬼说，“我平日在山上连鸡都不敢杀。”
　　小寒摇摇头，朝着她慢慢走来。
　　手抵着她，理论上说不能碰到一块，但那一瞬间林春生却像是被针刺过，骨头都发冷。她身上微有一层光，转瞬即逝，小吊死鬼一触就被炸的死透透的了。
　　诧异的陈鹤岚立刻就被年轻道士按住了肩膀，提醒道：“那还是幻觉。专来骗大人的。她也并非成鬼了，只是有人取了一丝魂魄造就而成。”
　　“林道长说的是真的？”
　　陈大人喊他林道长，林春生差点都以为是在喊自己。
　　那位林道长笑笑：“大人于我师父有恩，大人所求，我必然竭尽所能，不敢有丝毫隐瞒。”
　　此刻林春生不敢说话，因为思绪打了结。
　　若她没有感受错误，那分明是真的小吊死鬼。这个林道长说的跟真的一般，欺负的就是陈鹤岚是个外行，一点不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罢了。”陈大人摆摆手，脸色沉的要滴水，对林春生道，“既如此，本官先包你吃住，无须担心，何日解决何日再放你。小寒那么喜欢你，你得留下。”
　　她哪里喜欢自己了？？
　　“还住在你院子里吗？”林春生不得其解，小心翼翼问。
　　只见那位林道长慢慢敛了笑，道：“林姑娘要注意名节。”
　　而陈鹤岚面无表情：“我只当养头猪。”
　　林春生对上他的视线，郁闷到极点，心下已有猜测，这个小寒大概就是他喜欢的，或者表妹之类的人物。
　　只不过她实在是冤枉qwq
　　她呆呆站在那儿，陈鹤岚却是不管她，显然有更重要的事占据他的心，对待林春生更是没有好脸色。行走间衣袂带风，背影孤绝。
　　她叹叹气，林道长劝慰道：“大人为此事困扰许久，说话难免会因为心情不佳惹人难受，林姑娘不必放心上。”
　　他说话间唇角微翘，眉眼都是用上好的药墨勾勒上色一般，浑身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在她面前几步站着，微微伸出的手白皙修长，露出一小节里面红色的衣角，两相一衬，有着异样的美感。
　　“你也姓林，叫什么呢？”林春生问，她抬起眼眸，孤身一人在外这般瞧着怯生生的。
　　“林思罢。”他眉眼弯弯，送了她一块辟邪的小桃木，“此处甚为阴邪，带着它避一避也好。”
　　林春生没有矜持，只当他是个道士，想也不想收了。
　　“那个小寒是谁？怎么陈大人变化这么大？”她问。
　　林道长想了想，摇头道：“不可告知。”
　　“这么保密？”
　　“嗯。”
　　他故意钓她胃口：“她家在风城，我从那里经过略有听闻，林姑娘还是个小姑娘，是不便告知。”
　　头一回被说小姑娘，林春生不知说什么好。出去时没看路，被门槛绊了一跤，脚就扭住了。疼的她低低在叫唤，像是小兽的呻.吟。
　　他微微蹙眉，想伸手扶一把，最后却是收回。
　　“姑娘要小心，这般摔着了肯定疼，要我扶你起来吗？若是顾忌名节我便立刻喊一个丫鬟来，请姑娘等一等。”他温声道。
　　结果林春生心里头憋着的东西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压不住了，她一个人没办法痴呆呆的爬起来，实在是难受。举目无亲，一头驴子都保不住。
　　她从前都没有如今独自下山后的这么小心。但事情总不如人愿。
　　被人骂了她能忍，被人一关心她就这么没出息。
　　林春生想把眼泪憋回去，也不知现在是疼的还是委屈的，总觉得他一这么说，自己就忍不住了。
　　“你能扶一扶我吗？”她肩膀一颤一颤的，吸了口凉气，不敢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对，就是他。
　　
　　38、第 38 章
　　38、第  38  章
　　
　　他的衣料擦到了林春生的脸,领口那里微松了些,内里的衣裳露出红色的衣缘，寥寥淡香，细嗅下却都是药香,夹杂着苦涩。
　　“林道长是从哪里来的？”她低着声音，把一点泪在袖子上蹭干净。
　　“从帝都来的,路上很远，耽搁了几天。姑娘现在脚扭了，走路怕是不成。”林道长把她给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后肩一手从膝弯那绕过,“陈大人那儿姑娘是不用去了，他脾气似乎不大好，想来最近是被逼的，一时不快,你莫放在心上。”
　　林春生嗯了声，觉得不能再说出什么话了，本想着等他把自己放回去道谢了事，谁知道他不久折返，将活血化瘀的药带来。外面天色看已然到了傍晚，他踩着霞光轻轻把门推开。
　　林春生疼的紧,便坐在那儿呆呆看他逆光走来。林道长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他长了一张斯文俊秀的脸，分明不曾见过，但林春生隐隐就是想要亲近他,下意识里认定了他是个好人。
　　她想不出什么缘由，最后界定，或许是因为林道长的脸，也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林春生：“……”
　　呕，她真是个颜狗。
　　林道长垂眸弯腰时挡住了她眼前的光，小床上他向上撩起了她的一角裙摆，看着肿了的地方默了几秒钟。
　　“待会儿我会跟陈大人说，替姑娘叫一个丫鬟来，这后头七日不要随意乱跑乱走。”他在嘱咐林春生，似乎极为了解她一样。
　　“知道了。多谢林道长。”她颔首，看着他的手指，莫名其妙觉得气氛有那么些不对，便有些结巴道，“多谢多谢，我自己来罢。”
　　她摁着他的手背，只感到他微微一顿，轻缓道：“那姑娘自己来罢。”
　　林春生落在他的阴影里，那一张白净的面容上没有一点脂粉。眼睛还带着水光，知她有委屈，林道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见她呆愣愣地，到底忍住，只眼里沉了些。
　　……
　　第二日陈大人亲自上门，其实也就是多走几步路到他小院子里的偏房而已。许是看不到那些恶心人东西，他的心情在睡过一夜后稍稍好了一点。
　　“昨儿那只鬼是小寒。”陈大人咳了声坐在她对面解释，“小寒自幼服侍我，这回本该同我一道上任。因病了便留在老家，这一回瞧见她的鬼魂，着实惊到了我，实在难以控制自己。听说你昨儿脚扭了，这会子离开肯定不成，待你好了再走吧。”
　　“这么好？”林春生微诧，“不是说事情不结束就不放我走吗？”
　　陈大人笑容一收，转眼又要便刻薄相。
　　林春生见好就收，立刻道：“是了是了，现下不好走。小寒是个好姑娘。”
　　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弄得陈鹤岚抬着眉多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娘家怎么到了这里？看着漂漂亮亮，路上不怕被人骗了吗？”
　　林春生舔了舔干燥的唇，眼里微黯，还是笑道：“牵着驴去找个人罢。走了这么些天，实在运气好，碰上了陈大人这样的好人。包吃包住，哈哈哈哈，多住几天也无妨。”
　　陈鹤岚：“傻子。”
　　林春生蔫了，被他点了点额头，一抬眼，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昨儿林道长给你送药了？”
　　她往后退了退，好奇：“怎么了？”
　　“没怎么，他一个出家人，对哪个女人都好。你却是个大姑娘，知道你下山不懂名声这东西，但这东西若没了你也就孤独终老。下回不能让他进你屋子掀你裙子。”陈鹤岚有些恨铁不成钢。
　　“大人说这些做什么？”林春生好不适应，暴躁的陈大人说出这样的话，让她产生了错觉，“该不是你将我当成小寒了吧？”
　　“滚，小寒有你这么蠢吗？”他眯了眯眼睛，又虚咳了几声，“既然你住在我这儿，人这么傻，理应该教你一些东西，到时候你出门在外也知道怎么活。”
　　林春生若是没有见过陈大人之前骂她的样子，现下指不定就被他给感动了。
　　她不愿拂了他的面子，就勉为其难道；“大人真是宅心仁厚。”
　　陈鹤岚看她不情愿，摇摇头，愈发觉得自己也是跟她一样傻了。小床上她穿的还是丫鬟那身衣裳，朴实无华，一张脸为此减了几分颜色，可若细细看来依旧是明眸皓齿，原本该笑的眼睛此时眼尾都是微微发红，瞧着像是哭过。
　　他想到昨儿说她的话，便又道：“我既然把你带回来，自然也会给你个交代，只是如何选择都是你的事情，你如何看？”
　　林春生歪着头，手伸着把小几上的茶端过来，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喝口茶慢慢想。那看起来像是个大爷，只看得陈大人想掐她的脸，看她弱唧唧地蹙眉哭。
　　“我学点东西还是出去看看江湖罢。”林春生道。
　　“淹不死你。”陈大人一盆冷水泼下来，挥袖离去，隔日就给她找了个绣娘教她针黹。
　　林春生耐着性子学了几天，结果正房陈大人晚上出了事。
　　那正好是半夜，林春生习惯性熬夜不睡，听见声音当即竖起耳朵认真听。同时还悄悄地贴着窗缝看。
　　屋里面人影憧憧，仿佛有许多人来来回回地走路。
　　不时金光大作，腐臭的气息传来，都是死人味。连带着林春生都浑身不舒服，下意识抬头看看，真怕又是腐肉掉头上。
　　林道长及时出现，在屋里替他镇住妖邪。陈大人神情恍惚，坐在地上像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一样，回过神就立马冲出去踹开了林春生那间屋子的门。
　　他双目发红，见她站在地上不由分说抓过来，使个劲儿地晃了晃，直晃的她头晕。
　　“你方才做什么了？”
　　他这般躁动，林春生知道说什么也无用，瞅着机会朝他裆下踹了一脚，奋力挣脱出去。她鞋子都给跑掉了一只，踉跄着撞到了林道长，被他抱住站稳，那只手贴着她的腰，用力了一瞬迫使她一下子闭上眼睛，呆滞不动。
　　“别怕，他这是受了刺激。”林道长解释，嗓音低缓，林春生方才极度的忐忑不安稍稍消减，躲在他后头不敢靠近陈鹤岚。
　　陈鹤岚蜷缩着疼的厉害，脸上表情更为狰狞。
　　“他这刺激受的太大了。”林春生抓住了林道长的袖子，他往这边走后就推了推林道长的腰，“他这是要杀人吗？”
　　“不是。”只是他话如此说手上还是拍了一道符。
　　陈大人被定住，额角青筋微突。
　　“你方才在做什么？”
　　林春生闻言举起双手：“我只是睡不着在绣花。我真没去你那屋。你若是看见我的脸那也必然不是我。”
　　陈大人冷笑，眼里仿佛要出血，布满血丝，极为可怖，旁人压根不知出了什么事。
　　“他方才瞧见了……你将小寒给剥皮了，塞了满嘴糠，一根绳子吊死。”林道长这时在她耳边说道，“极为逼真，连表情都像极了你。”
　　“哇，升级了？”林春生不知说什么好，就躲在他背后欲哭无泪。
　　林道长忍着笑，抬起手虚握成拳遮掩一二。
　　“我方才绣花，真的在绣花。”她踮着脚道，外面阴气重，见他这个样子约莫察觉了陈鹤岚对小寒的感情。
　　若对一个贴身丫鬟，真的是太珍重了。
　　“我理解，我理解。”她说罢拉着林道长退后，只觉得他要生吞活剥自己。
　　三个人僵持间有仆役探头查看，皆被林道长弄走，他去哪林春生就跟哪，活像个小尾巴。她走着走着忽踩了个石子给硌疼了，嘶了声不敢动脚，实在疼。
　　“你在此等着。”林道长看她的裙子，到了屋子里给她拿鞋。
　　他声音很温柔，林春生眨了几下眼睛，就等着，未曾注意身后冒出头的书童。他偷偷摸摸到了陈鹤岚跟前，小声道：“少爷请道士怎么被贴了符？”
　　大概是觉得那个大黄符贴在陈鹤岚面门上太碍眼，在林春生的叫喊声里撕了下来，随即就被陈大人给踹翻了。
　　林春生呜咽一声，没跑个几步被他拽住了裙子，差点没给扯下来，勾住了她的腰狠狠压下来。
　　她难得脑子灵光，觉察出不对。
　　林道长拿鞋怎么耗了这么长时间？
　　她赶紧去找书童在哪，可四周空荡荡的，鬼影子都没。她的头仿佛被人捶过，嗡嗡地响。上头被人压着，她快被人压死了。
　　陈鹤岚这人外看瘦瘦高高也每个多少肉，可真的好重QWQ……
　　“你方才在做什么？”他重复这个问，说话间血腥味扑面。陈鹤岚竟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
　　“我在绣花，想给大人绣个小破东西表示表示感激。”林春生要哭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盯出一个窟窿来，手慢慢捏着她的脸，温软。不由忆起那个“她”，真的是像极了。
　　“小寒好不好？”
　　“好。”
　　“她现在不好了。”
　　“我也不好了。”林春生歪着头，努力地想滚到一边去，呼吸都困难。
　　他说话声音开始不稳，掐着她更用力：“你是谁？”
　　“我……我他妈就是无辜路人。”林春生挣扎不得索性望天，“陈大人杀了我罢。我跟小寒一道走黄泉。”
　　“闭嘴！”她这话不知道触了他什么逆鳞，听得一声呵斥。
　　“我……”
　　陈鹤岚努力地想要控制自己，忍着那股子暴虐撑起身子从她身上挪开，闭着眼告诫自己莫要上了当。
　　这个女人实实在在有些蠢笨，竟还要绣东西给他。她什么都不懂，都不知道。
　　如今要寻死，她不知道这话说的多他就愈发的想动手。
　　看着她满是血，似乎这样就能有一种满足……
　　不，不可以！
　　他闭了闭眼，而后睁开那双泛红的眼眸。
　　看过小寒怎么死，陈鹤岚心情低到极点，在屋里被众鬼凌厉杂乱的叫喊乱了心神。他摇摇晃晃站着，对着林春生喃喃自语：“这是个大傻子。”
　　不是杀了小寒的人。
　　那边谢秋珩破了有人提前设下困他的阵法后便感到林春生这儿，手上的剑换了一把并不太顺手，一不小心就断了一截，被他丢在了地上，而鞋还好好地在手里。
　　见地上躺着黄符他眉头猛地一皱，心下道遭了。
　　谁知拐了个弯，看见陈鹤岚如扛着沙袋一样把林春生抗在肩上，一个人喃喃自语，表情恍惚。嘴角淌了一丝暗红的血。
　　林春生衣发都乱了，一动也不动。
　　他几乎想都懒得想了，二话不说一道符拍过去，陈大人整个人都软了，人被他从肩上抢了过去，查看一二。
　　林春生微显呆滞，面颊上的红痕没有消退，他抚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把她抱起来。
　　从陈鹤岚那儿走时被抓住了衣角，林道长顿了顿，不觉诧异。
　　他这符篆居然难以抑制他身上被人种下的暴戾气息，那人果真如此强大吗？不知方才自己撒的药粉有没有起作用。起了作用那便是有迹可循。
　　“松手。”林道长沉声道，不见往日的温和。
　　陈鹤岚喃喃道：“说好的，绣个花给我。”
　　林道长听罢一脚踹翻了他，终于听不见声响了，只是眉宇间阴沉沉的，唇角垂了下来，眼中莫名闪过一丝阴鹜。
　　林春生被他的动作惊回了声，还未出口就被这个男人掐了脸。
　　“林姑娘会绣花了？”
　　“也绣一个给我好不好？”
　　
　　39、第 39 章
　　39、第  39  章
　　
　　“你不嫌丑,几个都成。”林春生估摸着他那脸色答道。
　　“你可真是好说话。”林道长道。
　　他的眼眸里意味不明,似乎是在放弃什么。林春生瞧着有些害怕，不由得道：“那边是有什么东西扰了道长心神吗？”
　　“是了。”他半阖着眼，碎发遮住眉眼,薄唇微启，“是因为替姑娘拿一双鞋。”
　　林春生心里咯噔一下,深知自己这回是添了乱子，便不由想弯腰道：“是我添麻烦了，日后如能报答，必不敢相忘。”
　　她那样子不知哪里取悦了他,林道长把她往上一托，道：“你说的，我可记住了。”
　　掌心贴着她的腋下，往前一些就是小莲房,指尖稍稍往里扣了些，压得她有一丝丝的疼痛。
　　不过林春生被他看得心惊胆战，此事压根顾不上，就扶着头诶呦一声：“我被吓得实在受不住了。日后慢慢再报答，今夜还是多谢道长相救！”
　　“你慢慢想，无妨的。”那声音温柔若水,她听着仿佛就要溺在其中一样，心尖一颤，不敢看他。
　　林道长把林春生抱回了屋内设个闭门咒，转身就把陈鹤岚拖回明间的地上。动作谈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暴。好在他如今神志还不太清醒，否则依其脾性就得破口大骂了。
　　他半蹲着翻过陈大人的身，在他身上挑出一丝邪气。从手腕蔓延至灵台，挑出来如抽了一根筋，人是有感受的，疼的青筋都微突出来，血液往上翻涌，他惨白的脸开始涨红。
　　见他在挣扎，林道长面无表情拍了他的脸：“别动了。”
　　结果话音一落，陈大人挣扎的更厉害。林道长索性就把他给绑了起来，将邪气渡入去魂铃里。
　　而后道貌岸然的年轻道士坐在扶手椅子上稍稍地闭目养神。
　　陈鹤岚清晨一睁眼就看得他在玩弄手上银质镂空铃铛，他侧颜瞧着似乎更为隽雅，眼尾上翘了一些，睁眼时格外惑人。
　　“陈大人感觉如何？”
　　林道长赶紧去扶陈鹤岚，一脸关切道。
　　“疼。”舌尖被咬得太厉害，陈鹤岚嘶了一声。
　　“昨儿夜里大人这被人事先设了幻影，并未有人死，大人之所以如此失控关键在此。”林道长把去魂铃放在陈鹤岚面前。
　　小小的铃铛里似乎有鬼哭，声音凄厉，细看之下，只觉镂空的花纹被一股黑气缠绕住。
　　“这是何物？”
　　“种在大人身上的一股邪气，被激发了易使人失去理智。如今被滋养成这样，想来种下的时日在半个月之前。”林道长掐指推算。
　　陈鹤岚不复昨日的癫狂，现下手指戳了戳这个去魂铃，半晌问道：“我最近如此暴躁，全是在此吗？”
　　“嗯。”
　　听到他的答复，陈大人居然松了口气。
　　“我便说怎会如此，林春生那女人傻归傻，却也轮不得我这样的骂。只是时常忍不住，总觉得缺了些东西，看到她稍稍好一些，念头里下意识想要如此，还想要……”陈鹤岚说到这里顿了顿，发现林道长一错不错地在看他，笑容全无。
　　“林道长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邪气种入身体极耗人的根本，还需服药一个月慢慢用来调理。”他一边说一边给他写方子，当中药物熬在一起，滋味令人此生难忘。
　　陈鹤岚接了方子当下就吩咐人去熬。
　　后面几日林春生去送自己绣的小破花手帕时就正好跟那人碰了面，随她一道去陈鹤岚那儿。陈鹤岚散了发，躺在床上这日休息。
　　丫鬟不知两人关系，在屏风那儿就把托盘递给了林春生自己退走。
　　陈大人穿着一件常服，眼下青黑，显然是最近给闹的，抬眼看见林春生从屏风后转了过来，双眸微睁，定定地打量了她，而后招招手：“你最近怎么了？照理说不跟着我一个屋睡得该好一些，怎么现下这么一副肾亏肝亏的样子？”
　　林春生能怎么说，漫不经心地给他把药搁在床边小几上。
　　“熬夜熬的。”
　　那个小帕子她捏成一团丢过去：“心意在这里，大人你就将就将就。”
　　“啧，有点丑。比小寒绣的还丑。”
　　陈大人说着眉开眼笑，把药推给她：“这是林道长开的，说是极补身子，你不若来一点？当中药材价值百两，可算便宜你了。”
　　林春生本来想冒昧地问问小寒的事迹，听说价值百两的药，不由得好奇。
　　尝一口，只尝一口！
　　而后蓦地喝了一口，整个人如同雷击过，眼角都在抽搐。
　　陈鹤岚被她给吓到了坐起来喃喃道：“不至于如此罢。”
　　林春生赶紧喝了一杯没动过的茶漱口，半天说不出话。
　　这分明是毒药罢中药难不成苦到这种程度了？QWQ……
　　陈大人蹙眉看她的反应，拿走药闻了闻：“还是待会找个大夫问问罢。”
　　林春生歇了会，回归她此回来的目的，清了清嗓子开始问道：“我这次来看大人其实有几点疑惑想要问一问。”
　　“你问。”他把头发梳起来，并不太防备，长眉斜飞入鬓，微低着头容貌稍显了几分的柔和。
　　“小寒是不是大人喜欢的姑娘呀？”林春生开门见山，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一点表情变化。
　　“她是我的通房丫鬟。”陈大人道，“我确实喜欢她。”
　　林春生：“哇。”
　　官家子弟跟丫鬟之间的爱情，这可真是个令人不看不厌的爱情。
　　“你哇什么哇？药没喝够这儿还有呢。”陈大人不悦道，“小寒那儿我已派人回去看了。恐怕是凶多吉少罢。
　　她跟了我好多年，自幼她到府上，因为生母早逝，继母有意为难。我日子过得不好连带着她也过得委屈。那年院子里着了火，若非她冲进去把我喊醒带着走，恐怕就无今日的我了。”
　　“若是她出了事，我不知后头如何过。”
　　“一切皆有命数。大人放宽心罢。”林春生安慰他。
　　“先前有人顶着我这张脸给大人下了咒，估算出了我来这儿的时间，使大人守株待兔，不知是有还有此人详细的描述。”她问道。
　　陈鹤岚思索一阵，道：“与你一般的身高体型容貌，除了性子外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林春生惊讶之余心脏狂跳。
　　她想起了原主。
　　原主可就是除了性子外与她一模一样。难不成她没死？报复？林春生不敢继续想，但她此时呼吸急促，表情的惊恐已经暴露出来，陈鹤岚抓着她的手腕便问道：“此人你认识？”
　　林春生摇头，一下子栽在了地上：“我不认识。”
　　“那你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一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人。要知道世上是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遑论人呢？”林春生不假思索，手捂着胸口慢慢想使自己镇定下来。
　　“为何她要给大人下咒？”林春生问。
　　她那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微微泛红，似乎又要哭了可怜之余还有一点倔强。陈鹤岚啧了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素白的巾帕丢给她：“这么爱哭还出来看什么江湖。你自个儿的眼泪都能淹死你自个儿。”
　　“谁哭了？熬夜久了就是这样子，眼睛酸而已。”林春生不承认。
　　“好了好了，说事。”陈鹤岚避开这个眼泪话题，语气放的缓一些道，“我上任才不久，从帝都到此一路风平浪静。
　　到了秋水城那日有个紫衣道人在门口等着我，问我此地是否有一个道观。其名为三清观。我非本地人，如何能知道？便说没有。那紫衣道人闻言叹息，又匆匆离去，一路向南。他似乎是急着找那地方。”
　　“只他一个吗？他身旁有没有一个锦衣的俊公子？”林春生忽地想起那两个人，连忙问。
　　“没有。”陈鹤岚挑眉，手点了点她的脑门，道“你似乎认识呀？我都忘了你是个道士，什么都不会的道士。三清观你是知道的罢。”
　　林春生干巴巴一笑：“那可不就是我那道观吗？不久前才被火烧了。”
　　“那就难怪了，你在山上住着倒是许多不知道的。你一个人在山上吗？徒弟呢？”
　　他记起了林春生说她还有个徒弟。
　　“我也不知，那日奇怪，我睡醒后他就不见人影了，半夜有一场火烧了道观。我此回正是要寻他。”
　　陈鹤岚摸着下巴，手拍拍她的头，安慰道：“你现下先在秋水城歇一歇。找人之事我会帮你留意。
　　你既然之前都是住在山上，此回下山少不得被骗，你本是是个傻子，什么也不会。就连绣花都绣成这个鬼样子。先留个几天罢。到时候闲了我给你挑几个护卫丫鬟，送给你。也当我的赔礼，前些日子脾气不好总是骂你。”
　　林春生像是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不确定又求问一遍。
　　陈大人唇角带笑，便再说一遍，看她乐的跟个傻子一样，心里面忽有点惆怅。
　　而林春生接受了陈鹤岚的道歉，心头暖暖的，稍稍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她后面回到房间，一推门先看到那个背对着自己坐在窗边榻上的年轻道士。
　　他背着人时背脊还是十分挺直，乌发垂腰，黑色长靴贴着修长的小腿，墨色衣摆垂地，当中未能遮住的红色衣缘红的像血，在晦暗不明的室内格外的吸引人的目光，像是幽暗当中生出的一朵曼珠沙华。
　　“林道长？”林春生微诧。
　　她站在门那儿，屋外的日光倾斜在她身上。这几日她被陈鹤岚照顾的也还不错，面色红润，活泼不少。一双远山眉下是一对澄澈明亮的眼眸，系着粗布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林道长缓缓扭过头，笑容浅淡，仿佛风吹即无，淡的不能再淡了。
　　“方才有事找姑娘，丫鬟说林姑娘去给陈大人送巾帕了，我便等了会。”他道，朱红的唇瓣微启，语调轻缓。
　　“啊，是的，上回答应了陈大人这事，今日有空，绣了几朵丑花送去。让林道长久等了。”
　　她赶紧去泡茶。
　　林道长静静看着她，目光却若有无形的压力，瞧得林春生浑身不舒服。
　　“道长喝茶。”她拖了个凳子离他远点坐，天生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如此。
　　结果林道长只尝了口，唇上染了水泽，意思意思地放在了桌子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叩着桌案，从袖子里取出一双小小的素面布鞋。
　　“物归原主。”他笑，“林姑娘太客气了，咱们既然都在陈大人的衙门里，不若还是喊我林思罢。整日林姑娘林姑娘的，听起来像是喊陌生人，我将你当做一个有趣的朋友，不知能否叫你春生。”
　　林春生初听觉得很正常，点头应下，结果他再喊时心头又是一颤，林道长口里的春生叫的轻柔，听起来极为亲昵。
　　“春生说，也会给我绣花的，不知有没有绣好？”他撑着手，在昏暗的光线里笑道。
　　林春生翻了翻袖子里的东西，陈鹤岚给她擦眼泪的巾帕不小心就掉到了地上，她摊开了看看，林道长那儿却是敛了笑，抢了过去道：“怎么是空的呢？”
　　修长晰白的手指捏着那帕子，林春生只得咽了咽口水，解释：“那是陈大人方才给我擦眼睛的，一时没有找到，可能得让林思道长再等一等了。”
　　他眼里潋滟的眸光都没了，余下的是一片阴影。细长的眼睫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
　　不久他又笑了，低沉和缓：“等多久？”
　　“半个月。”
　　“这么久？”
　　他抬着头，指腹揉着额角，慢慢起身站到了林春生跟前：“我等不及怎么办？”
　　“那……你就将就着，用我这个罢。”她不知这人是怎么了，颤颤巍巍把自己用惯了的那块给他。细白的手指不经意被他碰到，随即就给抓住了，怎么也松不开。
　　她这才觉得心跳乱了，不明他的意思。
　　“你嫌弃丑？”她试探性地问。
　　“不。”他抓起她的手，带着茧的指腹蹭过她青了一道的手背，道，“是陈大人弄的吗？”
　　“嗯。”
　　“春生有些娇气，合该捧在手心里才对，下回千万小心，别再伤着自己了。”
　　林道长说着关切的话，手却往上更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儿不久不久就会有红痕显出来。
　　他眼眸深了深，不想松开，墨玉般的眼珠子微微一动。
　　林春生可真的疼了，抽不出手只得道：“你放开！”
　　谁知他整个人却猛地压过来，浑身的药香充溢在鼻尖，涌到她的脑海，那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颈侧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感。
　　“有东西来了，不要说话。”他更用力地把她压在.身.下.。
　　
　　40、第 40 章
　　40、第  40  章
　　
　　“我怎么……”林春生才开口说三个字,即刻被他堵住嘴,可谓是粗暴，差点没有憋死她。手捂着她大半张脸，便是呼吸都困难。
　　他的衣料微微带着凉意,呼吸微弱，是刻意压制着的,连带着也慢慢感染了林春生。
　　屋子里渐渐寒冷起来，若非一个大活人压在她身上，体温炙热，林春生真的要发抖了。
　　也不知过多久,她快受不住林道长这体重时他缓缓地撑着手，从林春生身上又卸了大半的体重，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前方。
　　竹帘拉了下来，屋里光线本就不强,此时此刻有歌声传过来，林春生下意识捂住耳朵。
　　“别害怕。”
　　林道长头抵着林春生的灵台，鼻尖都要相触碰了，呼吸胶着着。她这么近看他，莫名感觉那视线熟悉异常。
　　林道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心下警惕同时感叹一声,这幕后之人是真的会玩。
　　昨儿闹了陈鹤岚一回，今儿就到了林春生了吗？若是他今日不在此处，日后又是怎样？
　　林道长扯下了发带将其双目缠上。察觉危险状况下的林春生对他格外顺从，于是黑色的发带遮了她的视线,顿时视野一片黑暗，只有他那双手牵引着自己走。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
　　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
　　……”
　　林春生记起这话的出处，不由纳闷，这歌声空灵，不似阴邪，为何林道长这么的小心。蒙眼有时是避免瞧见什么，乱了人心。如她这样道行不够定力不够的才要这般。
　　他带着林春生走，走了不知几多路，一直没有遇到她的门槛。
　　“林思道长，这是怎么了？”她扯了扯他的大袖子。
　　林道长不言，另一只手却动了剑，拉着她躲闪，空气里是看不到的气刃，一一撞上他的剑锋，如流水向两边扩散。
　　他的步伐看似凌乱，实则极有章法。如果没有林春生这么个大累赘，他应该出手都只剩残影。
　　林春生被拖着到处躲闪，发丝偶尔都被削掉一缕，最终披头散发，被他紧抱在怀里，自己以一个很不雅的姿势恨不得变成膏药黏在他身上。
　　“这是……要杀我吗？”林春生不确定道，脸颊那儿被一道气刃意外擦了一个小口子，沁出一点血珠，衬得面容愈发雪白。
　　“若是信我，待会便是蒙眼的发带掉了也千万不要睁眼。”
　　他唇几乎就是贴着她的面颊，有意无意地蹭到她的肌肤，后仰之时印上了那个口子，温热的唇随即又远离，徒留下愣住的林春生，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后面随着发带被割开，林春生只觉得外面似乎一片雪白，这光亮便是闭着眼睛都能实实在在感觉到。
　　林道长动作一僵，在他的视野里，如今所在的是白雪皑皑的三清山。
　　小小的道观里也落了雪，一个白衣小道士正慢悠悠地扫雪，被他注视后便慢慢抬起头，冲他一笑。
　　他瞳孔微缩，那不是“谢秋珩”又是谁？
　　“谢秋珩”对着林春生惊喜地喊了一声师父，隽雅的少年扶着扫帚，笑容明媚。
　　林春生顿时就要睁眼，却被林道长猛地给扣在怀里，脸对着他的衣襟，动弹不得。
　　“能让我看看嘛？我听见阿珩的声音了。”
　　“我方才说，若是信我，便千万不要睁眼。你难道忘了吗？”林道长声音低沉，垂眸看着怀里的她，那么瘦弱，抱在怀里柔若无骨，要是就那么一种蒙眼囚着，她应该也无法挣脱。
　　林春生：“……”
　　她现在只想看看，毕竟谢秋珩消失了好些天，那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她来时见到的只有他一个，心里早就把他当做唯一的亲人，这几年来都是两个人在山上相依为命，乍一听就他的声音，林春生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类似于荒漠中看到绿洲。
　　“让我怀疑你一秒钟罢。”林春生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我后面会一直相信道长。”
　　林道长闻言没了声响，扣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这回的幻想挑的正是春生心中所想，都是假的，有什么好看的。你若是想要找你口中的阿珩，终有一日定然会找到，对假的这么关心做什么？”林道长慢条斯理道，一剑上前刺穿他。
　　四溅的血沾在身上，味道极浓。
　　“你杀了他？”林春生难以置信，嗅到味道后按捺不住那股子迫切开始挣扎起来。
　　“对于这种假的，不杀还留着吗？”
　　林道长说话似乎都带着血气，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留着好歹让我看一眼。”林春生在他胸前挣扎扒拉着，迫于他的力气，只好失落道，“我好些天没有看到他了，现下的孩子长得快，也不知道日后我还能不能认得出他。”
　　林道长心头一暖，唇角露了个笑，那双夹杂了一丝柔情的眼眸微微亮起来：“他会认出你的。”
　　“说的跟睁的一样。日后若是他还俗成亲生子，路上抱着老婆牵着娃娃，看见我这个师父真不一定能认出来。”林春生继续叹息，“他怎么就跑了呢？可是嫌弃我？”
　　“或许有难言之隐。你且放宽心，日后长着呢。”林道长拍了拍她的背，力道不由就松了。
　　林春生趁此机会一下子从他怀里跳开。
　　林道长见状拉扯不及，便叫她看见了“谢秋珩”。
　　那人坏极了，将他的一分一毫都演的极为相像，伸着手妄想着林春生还能来拉他一把。林道长微微眯起眼睛，手中长剑再次不留情刺破了他的面门，正好就让林春生看的格外清楚。
　　“春生没事？”他问。
　　林春生跪在地上，捂着心口，后怕道：“我应当是无事的。”
　　她扭头看着林道长，问：“只是这后面的人想必是了解我，也是了解陈大人的。”
　　“那他到底该是谁？”
　　林道长朝她伸出手，修长好看的手指上带了茧，她一放上去就被握住。
　　“你如今把他刺死了，但若是逼问一番，或许会有线索。”
　　她又被带到他怀里，林春生直视这他的眼睛，不由问道。
　　他可以不杀的，这么迫切，难不成是想要灭口？
　　灭口也罢，只是他如今倒是陌生的紧。
　　腰间的那只手放在了她的腰窝上，若有若无地勾画一下林春生便软了下去，整个人都难以置信。
　　“你可真是有些聪明。可他都死了，无法逼问。”他轻笑着把她横抱起，走近了幻象里的三清观。
　　“你想要知道什么？”
　　“我告诉你呀。”
　　“但几块绣了花的帕子换不了，你好好想一想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脑壳疼
　　
　　41、第 41 章
　　41、第  41  章
　　
　　这儿是假的,但瞧着无比真实。
　　林道长推开了正殿的大门,那从中飞出来的鸟儿一只一只地落在飞檐上，乌黑的羽翼，乌黑的眼珠子,独独没有声音。
　　他抱着怀里的人，跪在正殿三尊神像前,虔诚无比。
　　微点丹朱的唇，熠熠生辉的眼，高挺的鼻梁，斜飞入鬓的长眉,林春生仰头之时不自觉将他带入到了一个人的形象里。
　　细细思索之下觉得荒唐，于是那一双手便从他露出衣领外的脖颈向上摸起。如同陈鹤岚摸她的脸一样，鬓角处不敢放过，细软的指腹一直点到他的唇角。
　　是货真价实的林道长。
　　“我这条命无比珍贵,给不起道长，身上第二珍贵的大约是一颗善心，你若要，全都给你。”林春生在打马虎眼。
　　她吃准了出家之人好欺负，故意说出此话来。
　　林道长不置可否，鸦青的眼睫微抬,眼里如含春水，另一只手将她手背抓着紧贴在脸颊上。
　　“就是路边的一条狗你有时也不会施善。”他极为了解林春生，她同旁人没什么二样，都怕麻烦。
　　“你要给,我自然要的。”林道长扣着她纤细的手腕抵到柔软的胸口那处，见她没有一丝的不自在，便笑，“还以为春生姑娘害羞的紧，原来不是这样的。”
　　“这儿都是假的，人在某种情况下害怕恐惧会战胜很多东西。况且这不就是摸了一下自己吗？我现下都快分不清楚道长到底是真是假了。你告诉我呀？”林春生盯着他，语调放的轻轻软软的，像是糯米糕，一筷子戳上去就陷了一道痕下去。
　　她心里跳的快，从方才他问的话起就十分的不自在。
　　他说话这么熟稔，可他又不是个天生自来熟的，说出这样令她浮想联翩的话，焉知没有图谋什么吗？林春生受不住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可要是想要拨云见日，少不得要虚与委蛇一般。
　　她听自己的声音已经觉得自己不是林春生了。
　　而林道长从未见林春生有这个样子，虽笑着，心里滋味无他人晓得。他想，若是换一个人她肯定也是这般的，一点点的戾气从底端向上。
　　“那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把她扶着起来，一道跪在了蒲团上。
　　外面风雪肆虐，陡然间铺天盖地的都是一抹白。
　　林春生面对着那一层纱就快参透了，却猝不及防被他捏着下巴猛地抬起了头。
　　猝不及防地她回想起了在秋水城做的梦，顿时明白他下一步的意图，人往后退，被他一直给逼到了神像前的香案上。
　　香烛里的火早已熄灭了，身体撞上去不久侧翻滚到地上。倒在木质的地板上，声音沉闷。屋外风雪交加，来的阴晴不定，如人的心情。
　　三清观林春生极为熟悉，这兴许是她方才跟林道长说话时还保持镇定状态的一个原因。此时此刻被压在这红木的香案上，年久的案沿磨得十分光滑，不过被折了腰，姿势令人难以动弹，只能被迫承受。
　　他那样在崩溃边缘的眼神令林春生想起久违的谢秋珩。
　　他从青城回来后就是如此。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动嘴！”林春生隐约像是知道什么了，笑容惨淡。
　　“你怕我？”他语气沉缓，手上力气变大，把她更往后折，直至背完全贴在了桌案上。
　　“你正常点，从青城回来后你就有些不正常了。”林春生怯生生地看他，这人力气不收敛，摁的她想砧板上的鱼。
　　林道长笑了笑，愈发显得危险。
　　“你真的是我师父吗？”林道长回归最初的问题，眼里晦暗，说不清他到底是在期待那个答案还是拒绝。
　　“就当我是你师父罢，你小时候我都是瞧着你长大的。况且几年前我回不去后就打定了主意，只待你长大，我便还俗下山。山上的道观交给你。”林春生呆滞望着上方。
　　年代久远的塑像，风格还是前朝的，眉眼勾勒的清远，吴带当风，微微颔首。她看到了尊神塑像上的一点斑驳，脑海里仿佛就给撬开来了一块砖，从里涌出些许记忆来。
　　林春生晓得自个在家总是喜欢睡觉，一睡就睡的昏天黑地的。
　　醒来后几乎什么都不太记得，偶尔有那么一丁点印象也会给现实生活给磨光。她可从不信教，更不会知道有个三清山当中一个小破道观里的小道士。直到如今，难以解释现状。
　　但不可否认了，她确实是早就见过他的，那些年做早课，擦拭尊像上的灰尘……这么个孤寂的山上他们曾相依为命过。
　　她睡醒后不记得，人也抽身而出，独他还留有记忆。
　　否则聪慧异常的徒弟怎么会一直相信她？换做旁人，早就怀疑了。
　　“你想要还俗？”他弯下腰，手揉过她的唇瓣，看着早就印在脑海里的这副样貌，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逐渐失控。
　　“你当我不知吗？我不想听到你说这样的话。这些年师祖走了，你时好时坏。我在山上的时候起初是最怕刮风下雨打雷。住在偏房里蜡烛时常就会被细缝里钻进来的风吹灭，一片黑暗，山上鸟雀半夜名叫犹似鬼哭。我睡不着去找师父，师父就大半夜把我拉扯到被窝唱歌给我听。”林道长垂眸诉说过往，未有掩饰，样貌却没有换过来。
　　“你唱的东西，我第二日问师父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些年都糊涂了，我到底有几个师父，师父又都去了哪里？”他说着说着笑的愈发悲凉。
　　“淮川说我的师父死了，我其实并不相信。后来我猜，你来了她才走了。你们本是一体的，魂魄交杂，只不过我更喜欢你，而淮川更看重她。”装成林道长的谢秋珩并不笨，他说着这些贴近真相的东西，硬生生地要把她粉饰太平的心思撕掉。
　　“你都猜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要换个身份来骗我？”林春生纳闷，害怕归害怕，好奇还是要好奇的，她就怕待会一不小心被他弄死了还有这么大一个问题不知道。
　　“你想要走，我却不想要强迫你。师父什么都不算太会，我还是想要好好的保护你，像是你过去保护我一样。”谢秋珩声音轻缓，“就像从前一样在山上不好吗？我来养你。”
　　大殿里被雪光填满，她已经看不见头顶原始天尊的塑像了。
　　“你先放开我罢。”林春生忽觉得疲倦，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如今细细串连起来，都泛起了一股苦涩味道。
　　“我其实，在你放闭门咒的时候就在想了，谢秋珩若是在定然也是跟你一样的。后面，我在陈大人房外看见了屋里面你挂着的那个去魂铃，你手上还有一个。”
　　“但是谁也说不准那就是你呀。”
　　“我并不是胆子那么小，你却以为我不会再出房门。”林春生苦笑，“道观被烧的那天我在后山没看见你，下山我想了两种可能，一种是天灾，一种是人为。若是天灾我就在庆幸，你不在是可以少了一顿忙活，而要是人为，除了宋怀秋那边是你。”
　　她看了这么些影视剧，要么往最简单的去想，要么就往最难以置信的方向去想。
　　谢秋珩叹息，却是没有放开，只道：“你并不傻，为什么装成那样子。”
　　林春生：“人傻好活。”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头慢慢低下来，面对面瞧着，看到她的躲闪，谢秋珩笑了笑：“你这么想活下来，跟着我好不好？”
　　但他仿佛知道林春生会拒绝，自嘲一笑，狠戾地压着她，前一句问都喂了狗，唇死死抵着她，极尽粗暴。
　　外面大雪纷飞，这幻像里的道观都被雪包裹着，枝丫上的黑鸟跟假的一般，随着一声暴喝皆从树上翻到了雪堆里，徒留下一片片黑色羽毛。
　　正殿的大门不知何时复原成了当初的那扇房门，门口的陈鹤岚又惊又气。
　　他指着谢秋珩，恨不得要杀了他。
　　“你们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心情有差，不能写太多，见谅。
　　
　　42、第 42 章
　　42、第  42  章
　　
　　这令人浮想联翩的姿势迫使得她就算有三张嘴也说不清楚。
　　穿着黑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将一个貌美的丫鬟压在窗边小几上,藕荷色的幔帐垂了半幅,屋里还暗沉少光。她长发如缎都垂落在地上，一脸惶恐。墨色的衣摆与青绿色叠在一起，远看着难分难舍。
　　两个人贴的极近,若非是陈鹤岚大喊闯入，打破这一旖旎的氛围,谢秋珩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他嘴角的.银.丝.垂落在嘴角，被他用晰白的手指缓缓擦去，眼神晦暗不明。
　　那潋滟的眸光里林春生已然是怔住的神态，双眸里含着水光,蔷薇色的唇瓣因为狠狠厮磨而愈显红艳。陈鹤岚撞见这样的场面，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林春生被压在身下的那副可怜样不由让他想到过去的小寒，心里直呼自己是瞎了眼。于是也不多想,见他不曾从身上起来，自己大步走过去把人掀开。
　　只是一掀不成，反倒是吃了他一记意味不明的眼神。
　　“林道长是出家人，此番实在是有辱身份。她是个傻的，除了脸以外还有什么值得人图谋的，你此番是想让她嫁也嫁不出去吗？她日后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是个大问题。”陈鹤岚道,字里行间已经是对林春生透过外表看本质了。.
　　林春生：“……qwq。”
　　他在在外人面前一向温文尔雅的样子都喂了狗，若非还顾及着一点县官的风范，差不多就该动手。
　　他对林春生实在是有点关心，类似于爱屋及乌。
　　陈大人最爱的就是抓着人的衣领,谢秋珩显然看了出来，起身后掸了掸衣袍上的褶子，轻轻抬眼看了看林春生。
　　林春生沉默着把蹭松了的衣领拢了拢，随手找了根衣带把自己的散发绑起来。
　　她不说话时面无表情的，看人总显得有那么几分无助。
　　她跟谢秋珩之间气氛不对劲，陈鹤岚从初时满肚子的火气慢慢平息下来。
　　“你们……是何时勾搭在一起的。”陈鹤岚出言问，而后又觉得勾搭一词太贬义了，便换了个说法，“你二人怎么如今在一起了？究竟怎么回事？”
　　林春生不同其他姑娘，没有被人轻薄后大喊大哭的。陈大人不算傻子，隐隐看出两个人之间有那么些名堂，兴许还是认识。
　　只怪他看走眼。
　　“没什么，这儿有点问题，多亏了林道长出手相助，我这点清白在性命跟前不算什么。”林春生勉强一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别胡说了！”陈鹤岚沉声道，那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里难得还有一丝的维护。
　　“陈大人是不是想起了小寒？”林春生撞上这样的眼神心中了然，便道，“与他无关，我这也不算遮掩，何况……这个林道长长得其实很俊。我没觉得吃亏……”
　　她成功地在陈大人面前刷了一波颜狗的存在。
　　陈鹤岚见她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只觉自己眼角却都在抽搐了。
　　“你怕真是个傻子！”他见与林春生无法好好交流，便扯了林道长出门说话，临走前狠狠瞪了瞪林春生，像个小狮子一样，“你给我好好待在屋里！待会再问你话。”
　　谢秋珩当了一盏茶功夫的看客，闻言忍不住失笑。他严肃认真时颇为正经，此时一笑，那张隽雅的面容便如春日杏花盛开了，给人的只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惊艳，既不昳丽过头，又如流云般轻柔。
　　衙门后花园此时并无人，陈鹤岚穿着便服，显然是从外回来，脸上的汗从鬓角滚落，他顾不得擦，挥了挥袖子走在林道长前面。
　　“林道长这回叫我涨了好大见识。”他边走边道，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带着说不上来的愤怒。
　　“多亏了陈大人及时赶到，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谢秋珩只笑笑，手中又是一枚去魂铃，下拖了青绿色的流苏，样子比起陈鹤岚的那个漂亮不少。
　　只是这一枚去魂铃当中邪气更盛，叫嚣着撞击银质的球面。
　　“这邪气是从何而来？”陈鹤岚端详半天沉了脸问他。
　　“从我身上来的。”谢秋珩眼里微凉，手指合拢，那枚去魂铃就被他包裹住，“我上回替大人抽身上的邪气时想到了自己，一时未有叫旁人察觉，偷偷的一日一点，到如今就攒了这么多。想来种下的时日很长了。”
　　“是何人？”陈鹤岚淡淡看着她，负手停在了路上，不再向前。
　　“暂且不知，不过有几点线索了。第一，是京中之人，第二，与陈大人相识，且有意招揽。第三，招揽失败。”
　　谢秋珩其实心中已有人选，只是他不想就此告诉陈鹤岚，依他的聪明才智，想知道也不难。
　　“上回陈大人入了幻境差点走火入魔，那日我被人锁在阵法当中，一般而言能困住我的阵法还须得有活人坐阵。我在阵法破后洒了一把萤粉，夜间若是用追光符，则能顺着踪迹找到那人。”谢秋珩解释道，抬手微微挡住光，眯了眯眼睛，“外头的光有点刺眼，去屋檐下罢。”
　　他修身玉立，腰间的长剑上配着的青绿色流苏随着转身走动微微摇晃。
　　陈鹤岚盯了几眼，忽然问道：“你穿着黑色的道袍，腰间配着青绿的流苏，便是你的去魂铃亦是，可是格外喜欢或是旁人送你，你喜爱极了？”
　　谢秋珩缓缓打量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顺了一把，而后道：“带习惯了，怎么，陈大人也喜欢？”
　　“我不喜欢。”陈鹤岚冷笑，“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我也眼熟，衙门的马棚里还拴着一只大笨驴子，那回耳朵上别了个小小的玩意儿，与你这极像，不由问问。如今看来我果真是瞎了眼。”
　　“你这出家人做的委实不够格。”他嘲讽。
　　谢秋珩抿着唇，墨玉般的眼眸里微微折射出一点异样的光彩。
　　“你说的对，可与我而言却没什么大用。我方才是轻薄了春生，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勾唇，似笑非笑的跟陈鹤岚讲，“大人曾经难道没有做过同我一样的事情吗？要不然见到那样姿态，你大可装作看不见就成了，何必自讨麻烦，多管闲事。”
　　陈鹤岚闻言眼眸里骤然冰冷。
　　“你说我？你知道什么？你又知道多少？”
　　“人呀，都像你这样迟早要被人算计到完蛋。”谢秋珩淡淡道，“你的小寒，在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没了。”
　　“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会这样大意吗？”
　　“世间伪君子众多，你是其中之一。你对林春生的维护，如何不是你自己因为愧疚而想对她填补？你将她带到衙门，同屋一夜清白就没了。如今我这般，加之还是个出家人，若是不还俗娶她，大人可就正好将她收为妾室了。你敢说你没想过吗？”
　　谢秋珩看的太透，说中了他最心底的念头。陈鹤岚恼羞成怒，却拼命压制住，冷眼看他：“你知道的这么多，不像是帝都来的那位。”
　　“我是。”谢秋珩一口咬定了，转过身道，“大人该担心自己。”
　　褪去一层伪装后的年轻道长说话让他牙痒痒，陈大人无可奈何，烈日下把林春生给揪到屋檐下面来。
　　跟训小媳妇一样训她。
　　林春生挨了顿骂，结果午间三个人还是同桌吃饭，她那时才正真看出了陈鹤岚的肚量。
　　说他脾气暴躁确实，说他认真负责也对，人前温文尔雅，人后就是一个炮仗。林春生吃菜都手抖，本觉得回不到从前和谐的表面样子，谁知大家像是约定好了的一样，谁也没有开口，从旁人的视角看，中途谢秋珩还给她加了几次菜。
　　谢秋珩：“多吃青菜对身体好。”
　　林春生木着脸把菜拨开。
　　陈鹤岚：“要是丢到桌子上，让你舔着吃下去。”
　　林春生这才苦逼逼地扒着饭，吃完了躺在花厅里跟咸鱼一样。
　　她心里十分纳闷，这剧情可真是不按常理走。
　　不久前她识破了谢秋珩的伪装，而谢秋珩轻薄她。两个人一度要撕逼，谢秋珩稳占上风，结果被陈大人拉扯开，各自教育。其中对她的“教育”尤为猛烈，骂人都不带脏字，话里话外无不透露出对她这大绣花枕头深深的无奈感，以及对自己改造失败的失落。
　　她现下对着谢秋珩尴尬，可耐不住人家笑的璨烂。
　　林春生捂着脸，这下子脑子是实在不够用了。
　　要是按照一般小说套路，这会子她大概要跟谢秋珩决裂，断绝师徒关系，并且表示对他越轨行为的强烈不适跟恶心。
　　她饭桌上尝试了一回，碗里的青菜堆了厚厚一叠。
　　谢秋珩把她当驴喂呢QWQ，结果她吃青菜给吃恶心了，表示出了强烈的不适。
　　……
　　傍晚书童从外面跑回来，他也从花厅过，瞧见躺尸的林春生特意给她打了个招呼，态度恭敬，匆匆又去后面找陈鹤岚。
　　陈鹤岚一出现就揪着她的领子从榻上扯下来。
　　“跟我出去。”他的语气不容人拒绝。
　　谢秋珩显然是有收拾准备，却是先俯身给她穿鞋，动作不急不缓，瞧得陈鹤岚深深吸了口凉气，背过身躯。
　　林春生受宠若惊，本能缩回脚，却意外地看到他用占沾朱砂的指尖在她足心一气呵成画就了一道符纹。
　　他抬眸，带着笑意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恶意。
　　“待会可能会顾不上春生，你自求多福。”谢秋珩言辞轻柔，手不重不轻地拍了拍她的大腿，“让我看看你这些天是不是荒废所学。”
　　林春生蓦地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他。
　　“这有点难说。”她咽了咽口水艰难道。
　　她可能要充当炮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当女主脑子有个坑吧，我尽量这十天不写被锁的东西。
　　
　　43、第 43 章
　　43、第  43  章
　　
　　林春生以为这夜会过的极为丰富。
　　因为陈大人带她逛青楼。
　　秋水城的青楼不比妓馆,当中独大的一家名为秋风楼。
　　谢秋珩换了身衣裳出来。褪去了黑色的道袍后穿了身霜白的直裰,俊眉修目，腰系了一块白玉，头戴墨黑小冠,负手行在她身边，林春生切切实实做了一回丫鬟。
　　陈鹤岚让她守着青楼的后门,谢秋珩将她送到那里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勿离。
　　今儿她穿的是一袭青灰的丫鬟衣裳，裙子刚及脚面,袖子细窄，头发被梳成一根油光水滑的大辫子，通身看上去简朴，明眸皓齿,仰头看他时单纯无害。
　　但谢秋珩知道她藏了事在心里，手摸到鬓角被她躲开，便笑道：“你没法子把我当徒弟，我亦无法把你当师父。不若就且将就一回。”
　　“怎么个将就法？”林春生背贴着墙，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悠长的巷道理只一星半点的光，空荡无人。
　　他碰了碰她的脸,声音低沉悦耳：“我养你好不好？”
　　林春生垂了眼帘：“不好。”
　　那声音俏生生的，像是被人养娇了，借着一点月色，谢秋珩咬上了她如玉的耳垂,将她圈的更紧：“别害怕。”
　　他闭着眼，炙热的呼吸微微急促，半晌他头靠在了林春生的肩窝，眼里一片晦暗。
　　谢秋珩抬头掐着她小巧的下巴，指腹摁住她的唇角，对上她温润的眼睛后他笑：“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林春生强忍着，别过头去。
　　她方才咬着牙，那种类似被蚁噬的滋味蔓延到了心头，委实令人难以招架。
　　可忆及午间饭菜，她居然就忍了下来。此刻对着谢秋珩，开始于无形中装逼。
　　但她忘了，自己的便宜徒弟专克逼王。
　　只是不消片刻就败下阵来，扶着墙屈服于便宜徒弟的粗暴。
　　看着她清冷的样子被揉碎，谢秋珩微垂的眼睫落下一线阴影，显得眼神愈发深邃，面上神情柔和。
　　他一贯如此，但柔和之外独独少了曾经拿她当师父的一丝尊敬，占有欲不减反增。
　　“记得我说的话，勿要离开。”谢秋珩最后叮嘱她。
　　林春生揪着自己的大辫子，摇摇欲晃道：“我要离开了会有什么后果？”
　　那时陈大人正好动楼上开了扇窗，不耐烦道：“让你晚上睡大街。”
　　林春生：qwq。
　　“你乖，别出事。”
　　谢秋珩最后又叮嘱一遍。
　　……
　　他洒的萤粉留下的足迹指到这里，两个人进去找，留下林春生蹲在后门口百般无聊，左顾右盼。
　　她头靠着门，下午睡饱后现下脑子十分清醒。
　　晚风吹散热气，这小巷里安安静静的，墙上爬了青藤，还有几只小壁虎藏身其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秋风楼里忽传来一阵阵嘈杂。
　　她靠着的那扇门给从里打开，瞬时林春生头就磕地上了，两眼一黑，摸着后脑勺不住地吸着凉气，心想，这他妈可真疼，日后要长记性了。
　　而后视野中出现一只男人的大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像是在看她出没出事。
　　林春生一巴掌拍开那只手，奈何人给撞狠了，龇着牙摇晃几步又踉跄着坐在地上，看上去怪可怜的。
　　她看着眼前这人，模模糊糊，最后只好道：“你是谁？”
　　她本不指望有什么回答，只等着他跑，迈出一条大腿，然后自己趁机抱住，哭一两下。
　　“我呀，不告诉你。”那人轻笑着，稍显轻佻。
　　“让我猜猜。”林春生揪住他的衣料，摸了摸，“你是个有钱人。”
　　她的手往上继续，摸到了衣裳绣的纹饰，像是一条蛇。
　　“你是个有地位的人。”林春生继续胡扯道。
　　那人也不阻止，就任由她这么放肆，手从衣摆摸到腰身。
　　瘦窄的腰身系着一根丝绦，周身无其他配饰。
　　林春生便道：“这儿是个小地方，阁下半夜从后面离开，可能是不想惊动其他人。”
　　“只是有些可惜。”林春生欲言又止，指着自己道，“阁下没料到我在这里，一时不慎意外使我摔倒，心里肯定不安。一面想不动声色杀了我，一面又想用钱来打发我。”
　　“有钱能使鬼推磨，后者显然更好。”林春生暗示道，心里既觉得自己好没骨气，又觉得自己是无聊透了。
　　拉扯着一个大男人听自己胡扯。
　　“你如果杀了我，就可能露馅了。”林春生后面补了句，眼睛看东西还是不清楚，挥舞着双手摸索着。
　　那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瞧她，居然真从怀里摸了一张宝钞给她。谁知林春生一摸又退了回去。
　　“宝钞容易贬值，你还是给我银子罢。”
　　也许是难得看到这样讨价还价的，那男人笑了一声，嗓音微微带着点磁性，估摸着有二十来岁，身上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你又是谁？”他问。
　　林春生指着自己，咳了声：“我是我家主子的丫鬟，留这儿等他。他若是发现我不在了，那必定就是出事了。”
　　男人拽了拽她的大辫子，道：“果真是条好狗。”
　　“你想怎么着？”林春生捏钱，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你不如弃暗投明，跟了我如何？”他合上门，应该是微笑着看她的。
　　林春生心里咯噔一下，忽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
　　她双膝一弯就跪在了地上，扑过去抱人大腿，哭了两嗓子：“我家少爷一准不允许，卖身契还在他身上，如今世道上逃奴是要杖毙的。我实在是有贼心没那个贼胆。”
　　她眼看着就要拿他衣摆擦鼻涕眼泪，许是这人恶心，给踹翻了她。
　　“好滑头的丫鬟。”他哼了声，听见后头响动，门开的一刹将人当了个物品砸过去。
　　而门那边若非是陈鹤岚眼睛尖，认出了林春生，这会子她腰八成得遭殃。
　　她再一次滚在地上，扶着腰半天爬起来拍拍灰，被陈大人提着丢到一边继续去追人。
　　夜色愈发浓，青藤窸窸窣窣响动，小虫在角落里小声鸣叫，她抱着膝没敢离开。
　　林春生灰头土脸地在后门台阶上坐着，想到谢秋珩的嘱咐，心里好纠结。
　　可等到下半夜也没人来，若非是青楼里的杂役出来倒东西林春生还得继续等下去。
　　只见那小丫鬟模样的人脸上擦了个口子，呆愣地看着门里杂役，被轰到一边还锲而不舍坐到原位置等。
　　“拿着，就当我买三个时辰。”林春生从身上掏荷包，一摸除了方才那张宝钞外却是一点都找不到其他的了。
　　“这都给你了。”她把手里的宝钞塞给人家，自己继续找。
　　而后林春生用半天功夫接受了一个现实。
　　她被人给偷了。
　　qwq……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又成了穷光蛋了，这世上的人可真是一言难尽。
　　林春生骂骂咧咧一阵歪头睡在了青楼后门。
　　天亮后还是陈鹤岚带着衙门的皂头一道把林春生搬走。
　　见她这个狼狈样陈大人不由叹口气，将人抱在怀里神色匆匆。皂头极少见到县令这样抱着姑娘，便劝慰道：“小姑娘年轻娇嫩嫩的，养个几天便好。”
　　一向温文尔雅的陈大人这回不说话，一路抱到自己的院子里，吩咐几个丫鬟好好照顾她。
　　昨夜发生太多的事，谢秋珩一顾他便顾不了林春生。
　　秋风楼里秋风曲，太平观道人出没，谢秋珩着实被打压的厉害，但他道法不低，拼了个平手。陈大人趁此追人追的一头空，回首秋风楼，此处不见他的踪影。
　　楼里一片和谐，种种幻术皆被打碎后同以往的青楼并没有什么不同。地上铺的竹簟横躺着醉生梦死的男人，独不见他。
　　陈鹤岚后知后觉想到了后门口的林春生，暗自庆幸她未曾进来过，要不然晚上就说不准了。
　　谢秋珩待她极好，倘若被人抓在手上，陈大人不敢想象。
　　中午陈鹤岚处理完几个诉讼后照顾林春生的丫鬟道她得了风寒。
　　昨夜染上的，已请了大夫开药，病的不重。
　　他去看林春生，结果看她一个人从床上滚到地上嘴里不知嚷了什么，满脸泪痕，凑过去一听才发现她是在骂人。
　　林春生骂人左右不过小混蛋大傻子之类的，承了陈鹤岚的习惯。
　　陈鹤岚揉了揉她的头，温声哄了几句连带着还骂自己，好不容易把生病的小祖宗给弄安分地睡在床上。
　　一旁的丫鬟看傻了眼，后都眼观鼻鼻观心，当做看不见。
　　林春生半夜醒来要喝水，榻上卧着的陈大人被弄醒亲自喂她。
　　林春生喉咙干的厉害，喝完水像活了过来一样，呆呆看着陈大人半天只蹦出这样一句话：“甜辣。”
　　“甜辣？”陈大人默默思索着，而后问道，“你想吃甜辣的吗？”
　　“天啦。”林春生加重了语气，手颤巍巍地指着他，不可思议道，“陈鹤岚你怎么在我屋里？”
　　陈大人知道自己会错意，皮笑肉不笑，拉扯着衣裳把灯点了一盏。
　　“你怕不是脑子烧糊涂了罢，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我晚上屈尊降贵地来伺候你，你就这样喊我？”陈大人坐在床边上，说话逗她。
　　“你是不是以前也这样对小寒的？”林春生被他一逗脑子就清醒了，拉着被靠坐在床上问。
　　陈大人笑容一僵，半晌怪道：“你怎么这么喜欢问小寒？”
　　林春生扳着手指细数，
　　“那日林道长来，你瞧见我在打绳结要上吊，看到了小寒，人都变了。后来那晚上又看见她上吊，你又变的更可怕，差一点要弄死我。
　　这一回不知你们在秋风楼瞧见了什么，总之事事离不得她。”
　　“毕竟你待我这么好，总不是无缘无故的。”林春生只露一张脸，灯下容颜若雪。
　　陈鹤岚瞧了几眼，拿茶堵她的嘴。
　　他夜里披着件外衣，修长的身躯都给裹住，撑着手想了想，道：“你想多了。”
　　“你真的想多了。”
　　“我对你好，跟小寒没有什么关系。她早就死了。”陈鹤岚眼里落了一片阴影，陈年往事往外翻，牵扯到了伤心处，按捺着最后化作一抹苦笑。
　　“你日后若是嫁不出去你就来找我。”
　　
　　44、第 44 章
　　44、第  44  章
　　
　　林春生正待开口,那扇碎冰纹的槅扇却被人从外撞开。
　　冰盘似的圆月悬在树梢上,几片黑羽垂落门槛前，一缕邪风吹灭了屋里仅有的那盏灯火，林春生抱着被一时怔住了,陈大人挡在她身前瞧见了倒在门板上的人。
　　亦是一个道士，只是瞧着却不大入流,像是野门野派出来的一般。被外头那人打得犹如丧家之犬。
　　他呕出一口血，勉力撑起回头看向林春生与陈鹤岚，样貌让人一惊。正是陈鹤岚那书童的模样。
　　“秋霜。”陈大人喊道。
　　谢秋珩从外提步进来，眼眸微抬,道：“不是他。”
　　那剑尖一刺往上挑，活生生的就仿佛是刺穿了外在的皮囊，剥下了个血淋淋的人，顷刻间肢体四解。
　　“这是个什么东西？”林春生恶心地捂住嘴,双眉微蹙，眼中俱是惊恐之色。
　　“我亦不知，但是陈大人许是见过的。”谢秋珩踩过那一滩血污，到了陈鹤岚跟前将人往前一推，“那可是你书童的皮？若真是可要给他的人皮埋好，人许是凶多吉少不在了。”
　　陈鹤岚：“你追了一天一夜,追到他？”
　　谢秋珩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不过是抛出来的一块砖头，但是略有眉目。我追到了槐桂村的山上，把他从墓地里揪出来的。”
　　“那村子怎么回事？近来死的人多,里长都解释是病死跟老死的。”
　　陈鹤岚望着地上血污半蹲下来，将人皮翻来覆去地查看一番，而后是真的确认了，眼里划过一片怅然若失之感，低低叹了口气。
　　“那儿表面上气运好，可实地风水已改，福运皆为噩衰。”谢秋珩用茶润了润口，秀丽的眉目浸在黑暗里，声音微哑，“那日我与师父去的时候曾看过当地风水格局，乃是遇祥增福，遇恶变凶之地。村里门窗相对，无穿堂煞的忌讳。屋宇紧邻，呈合抱之势，小巷小路其中众多，纵横交错。”
　　“如今瞧着背山面水的村里，门前栽槐，屋后种桑，拜鬼不拜神，死人颇多，阴气极重，当年有人定下的风水格局被破了，人鬼同村，新死的未出堂，不久还会死人。”
　　谢秋珩说罢，手抬起来，上下瞥了陈大人一眼，微微笑道：“陈大人大半夜不曾安睡，来春生的房里，不会就是为了等我罢。”
　　“你可别乱说。昨儿林春生染了风寒，我特意来看看她。”陈鹤岚解释。他从地上站起来，许是心情低落，说话间连名带姓喊林春生。
　　“原来如此，让她嫁与你这话也是逗她的罢？”谢秋珩修长的的手指从袖子里露出来，捏着茶又润了一口嗓子，不知他这一天一夜是怎么过的，只觉得人疲惫已经掩饰不住，便是笑都显懒。
　　“嗯。”陈大人淡淡应了，看他一冷，半晌头也不回，到外吩咐人再收拾一间屋子给林春生安置一下。
　　“陈大人说话一看就是逗你的呢。”谢秋珩见他走了，腿便伸开，黑色的长靴上被血染过，除了颜色深一些外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的。他长袍未拉扯整齐，白色的膝裤上露出一抹血痕，叫林春生给看见了。
　　藕荷色的幔帐撩开半幅，她爬起来把旁边小几上叠放整齐的衣服摊开穿好，动作轻缓，长发都被捋到了后面，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
　　她唇上有些干燥，只抿着舔了舔，那厮把青瓷的茶杯就送到了林春生的唇边，手微抬，凉凉的茶水便染上她蔷薇色的唇瓣，留下一点水泽。
　　她对着的位置还是他喝过的，这样的小动作弄得林春生触手不及，人呆呆瞧了会脚就往床上缩，被他一把抓住，骨肉匀称，穿上了灰布鞋面的布鞋。
　　“准备在这睡一晚上？睡得着吗？”他站起身，低眉望着她，半晌道，“领口拉起来。”
　　林春生这会子却有些热，动作一迟缓他却开始动手了。
　　扣到最上面的盘扣，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身上带了淡淡的桂香，里面红色的袖口颜色深了点，林春生眼皮一跳，下意识抓住了摸进去。
　　粘稠的感觉让人极为不舒服，她眼角一抽，艰难开口道：“你受伤了？”
　　谢秋珩不置可否，慢悠悠叠起宽袖，上面是一道抓痕，伤口上的血没有凝固，随着他的动作又往外流。
　　林春生心口仿佛被人揪住，光看着就觉得疼，手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抓了一张巾帕要给他擦掉一旁的血污。
　　谢秋珩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翕动的眼睫，半晌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道：“一点不疼，不要费这个心了。”
　　那声音还是低哑的，忽而话音一转，问道：“陈鹤岚还跟你说了什么？”
　　林春生傻傻地想了想，道：“还真没什么了，他今儿难得没酸我，说日后若是没得嫁那就嫁给他。”
　　谢秋珩：“嫁给他做妾？”
　　“应该是罢，他也没说清楚。我没回答，你就进来了。”林春生的语气很令人浮想联翩。
　　谢秋珩听罢似笑非笑地瞧着她，道：“这么看师父是嫌弃阿珩来的不是时候，是吗？”
　　林春生暗暗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小心答道：“没有。”
　　谢秋珩莞尔，他掐着她的下巴，浑身的桂子香味都盖不住那股血腥，舔着唇悄悄道：“装傻充愣，陈鹤岚是眼瞎了。我也是。”
　　谢秋珩抱着她走在庑廊下，圆月西落，两人的影子拖得斜长。
　　“陈鹤岚是帝都陈家的嫡长子，天启十三年的进士，自幼已订婚约，来秋水城全是不甘心去翰林院。三年后必然归都，且他为人表里不一，待你定是不会想的面面俱到。”
　　谢秋珩缓缓道，俊秀的容貌暴露在月色下，无外人时他换了那张脸，林春生好奇却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我没想跟他。”林春生辩解，“跟他找骂，太难了我。”
　　谢秋珩垂眸笑看了她一眼，眼底缀了一星半点的光亮，几步路到了他门前。树影斑驳，人一点睡意都没了，他还是把人用被裹住。
　　“那夜没有顾得上师父，你怪我吗？”他守在林春生床前。
　　“我的钱被人偷了。”她半天憋出这样的话，“后门出了个男人把我撞翻了，给了我一张宝钞在陈大人来之前跑掉，我那时不知，下半夜一掏钱才发现的。因为把宝钞给了青楼里的杂役，现下一贫如洗。”
　　谢秋珩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听到当真一个陌生男人时不觉皱眉。
　　“什么样的？”
　　“他把我弄翻了，后门太黑我也未曾瞧见，可心里总觉得应该是个不一般的人物。你当夜追的人应当与他有关。”林春生道。
　　她躺在谢秋珩床上其实一点也睡不着了，两个人眼对眼。谢秋珩一直是微笑的，那双眼睛格外的好看，交叠的手修长晰白，身上黑色的道袍衬出他一种淡然的气质。他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眉眼依旧，但林春生愈发看不透他。
　　“想不想出去？”谢秋珩看得出她的难耐，便柔声问了一句。而后自己低头解开了身上的系带，换掉脏了的衣物，将屏风上搭着的直裰拿下来换上，修身玉立，如芝兰玉树。
　　林春生松口气，赶紧点头，掀开他的被褥赤脚站着把衣服鞋穿好。
　　谢秋珩瞅了眼那双脚，转身蹲下来脱掉了灰布鞋面的布鞋，捏过后道：“也不知谁的，打这么多，你怎么不说呢？”
　　林春生抬手正弄自己的头发，嘴里咬着发带，含糊道：“是丫鬟里穿最小的了。”
　　他问：“你也是县令的丫鬟吗？”
　　“那我太亏了，一点卖身钱都没有。”林春生弄好头发，摊手道，“一贫如洗。”
　　“三清观要是在，你哪里你一贫如洗？你我未恩断义绝，我还是你徒弟，你是我师父。”谢秋珩安慰她，把她人拉起来，“我带师父出去逛逛。”
　　林春生已经比她又矮一分，于是就拍拍他的胳膊，仔细道：“你这个想法很好，若是你不动手动脚，你我还是师徒。”
　　“那走吧师父。”谢秋珩便放了她。
　　林春生踉跄一下站稳，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不由问：“这时候都关了门，我们翻墙吗？”
　　她问完想起了自己的便宜徒弟是个翻墙好手，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便又道：“为师多虑了。”
　　谢秋珩被她说笑出声，道：“师父让我不要动手动脚，届时翻墙可怎么办？阿珩在墙头坐着瞧师父钻狗洞吗？”
　　林春生以为自己跳一跳还是能够到墙头的，乍一闻他说这话，喉咙里一噎，看着谢秋珩居然无力反驳。
　　钻狗洞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看来便宜徒弟极为了解她。
　　“有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林春生话未说完，谢秋珩摇了摇头，笑叹着把她拉走。
　　口里道：“冒犯了，依师父所言我们还能做师徒吗？”
　　“能。”
　　“动手动脚？”
　　“翻墙头可以。”林春生在他怀里斟酌斟酌道。
　　他身上又出现了淡淡的梅香，这回混杂了桂子香味，格外醉人，让林春生想起了三清山。
　　谢秋珩身姿翩跹，月下如鹤，不多时就飘了出去，远远的将森冷的衙门甩在后面。深夜的秋水城点了万千的灯笼，居高临下只觉得夜市是一片灯海，上挂的油纸伞因风会微微晃一晃，坠着的小小灯笼便如移动的星子。
　　林春生给飘着的香味弄馋了，四处张望，美目潋滟，双手握在胸前竟不知买什么好，嫩生生的叫人又爱又怜。谢秋珩在铺子里低头寻着衣物，她一个人就跑到路边小摊子上吃馄饨。
　　搭着小酱料，林春生磨磨蹭蹭地再吃。
　　小馄饨一口能一个，配着小葱跟清淡的汤水，林春生一边等着谢秋珩一边又来了一碗，指着对面店里的便宜徒弟道：“再来一碗给他的，他待会就来。”
　　做小生意的见是一对，先不急
　　着收钱，上了一碗多加了些馄饨。
　　林春生等了一会儿，悄悄尝了一个，见他走了过来，又尝了一个。
　　谢秋珩来时少了一小半，林春生见他挑眉微笑，便招手：“再来一碗。”
　　“饿了？”谢秋珩坐在她对面，小小的方桌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样貌很是般配。小老板上了一碗后他也不急着吃，见林春生实在吃不下才悠悠尝了剩下的。
　　“师父不好意思要两碗是吗？”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眯着眼笑，吃后那处林春生送的丑帕子擦嘴，姿态从容。
　　谢秋珩结账，带着她去另一处逛逛，买了些外出常备物品。
　　“我们买这么多做什么？”
　　“师父想回衙门？”
　　林春生被问住了，半晌道：“就这么走吗？”
　　谢秋珩弯腰点了点她的前额，道：“不这么走，陈大人会让我们离开吗？”
　　“是的。”林春生窘迫道，跟在他身后走出秋水城，如今已是下半夜，不久该是天明了，七窍那头大毛驴子就给拴在了城外一棵树下。
　　它甩了甩尾巴，看见两个人走过来兴奋的又叫又跳。
　　林春生坐上去，便宜徒弟牵着驴，两人往北去。一路上随着时间推移她又想睡，未能在破晓前撑住，醒来却在谢秋珩怀里。
　　放眼望去山峦重叠，一条长河奔涌向东，岸边上俱是雪白的芦苇，风一吹像是天边的流云。
　　“我们这是要去哪？”
　　“到帝都看看罢。”
　　林春生揉了揉眼睛手伸出去揪了一把芦苇，白色从指缝间漏出去。
　　她仰着头，发现谢秋珩也正在看她，墨玉般的眼眸里噙着笑意。
　　他只拍拍七窍的脖子，大笨驴子就加快了脚步，也不知走了多少路，林春生回首已经看不到秋水城。
　　官道上路过一辆马车，谢秋珩多看了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陈鹤岚请的道长姗姗来迟，在县衙门口等着，年纪不大，脸色铁青，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他背着尘尾，来来往往去点卯的瞧见他都小声在嘀咕。陈大人从外归来就看见他了。
　　两个人都没好脸色，不知道的或以为是仇家相遇呢。
　　林春生师徒昨夜跑了，让他好找，这厢陈鹤岚请的那位太平观道人则是被半途打晕，一昏三日，醒后匆匆赶来的。
　　一路风尘仆仆，请他来的人似乎还在摆脸子，徐子微更没好气。
　　信物未能拿出来，他只道：“掉了。”
　　陈鹤岚顾忌着外面，便将人请到了衙门后住的院子里。
　　“阁下是哪位？”
　　徐子微将信拿出，陈大人看完了脸色更差，手在抖，半晌有苦难言，长叹一声将事情始末道出。
　　徐子微心情稍霁，瞧了瞧他道：“大人幻术已除，留我无用了，此回我亦有疏忽，让奸人偷了信物来蒙骗大人。”
　　“罢了，秋水城阁下也是头一回来，本官想招待道长一回，待到年底进帝都述职你我二人同行也可。幻术此时虽无，幕后之人却难揪出，道长先留一留。”陈鹤岚道。
　　至于林春生与谢秋珩，他初时每每想起都咬牙切齿，随着日子过去，要到年底了他又惆怅。
　　可那边两个人却是没有想他。
　　如今到秋日，林春生正牵着七窍观望一出好戏。
　　作者有话要说：    林春生坐上去，便宜徒弟牵着驴，两人往北去。一路上随着时间推移她又想睡，未能在破晓前撑住，醒来却在谢秋珩怀里。
　　放眼望去山峦重叠，一条长河奔涌向东，岸边上俱是雪白的芦苇，风一吹像是天边的流云。
　　“我们这是要去哪？”
　　“到帝都看看罢。”
　　写完这一段我好想结局。
　　家里出了点事情，这几日断更了，见谅呀qwq
　　
　　45、第 45 章
　　45、第  45  章
　　
　　谢秋珩在不远处的典当行里找东西,留着林春生等他。
　　这个小县城靠近帝都,来往水运便利，几条河汇成一条穿过这里，大白天的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菜市口边上人最拥挤，林春生在路口瞅着那边的一出闹剧,手里的糖炒栗子自己吃一颗再喂一颗给七窍这头大毛驴子，谨防他乱叫。
　　这一路走来林春生惊喜的发现七窍确实是有灵性，两个人作伴时自己絮絮叨叨说的多它有时还能哼呲一两声。
　　不多时菜市口的人浩浩荡荡朝这里来，路边上的林春生牵着驴略微的显眼,惹得当中一位侧目，不注意手上的马鞭打在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脸上，凄厉的叫声从她口中传出，听得林春生一身鸡皮疙瘩。
　　她看了那么久,大致是瞧了出来，这帮古人是.捉.奸.成功了，揪着.奸.夫.淫.妇要浸猪笼骑木马。
　　她诶了声自动退后，一大帮看热闹的浩浩荡荡追随，一传十十传百的，怕是不多时这个小县城里就会人尽皆知。浸猪笼的时候个个都会伸长了脖子瞧一瞧,就连货郎小商贩都开始备货往那边卖。
　　林春生把七窍拖到典当行门口，谢秋珩正好买了把木剑，瞧着漆黑古朴平淡无奇，但他一直拿在手里把玩,走出一里路后才道：“这是千年桃木，不成想这儿居然有，实在是运气少有。”
　　两个人现如今租了一个院子，平日就在小县城捉捉鬼怪，替人算算生辰八字，丧礼上做些法事这类事情，谢秋珩管钱，林春生不管事。
　　她现下穿着女装，衣衫找的隔壁裁缝做，很是合身。
　　林春生走在谢秋珩身边啧啧称奇，手接过去一看，略显沉重，当中有些许缭乱的花纹。她凑近眼睛看，被便宜徒弟拉直，道：“你眼睛不好，不必如此。”
　　她鼻尖被风吹红，揉了揉后林春生抬头笑：“我只是闻闻味道，听说这种千年木都是有灵气蕴含其中，一般人只能闻到味道。”
　　谢秋珩莞尔，顺带着把剑鞘也给了林春生，道：“味道虽淡，但确实有灵气。”
　　“这里东西往来，商贸繁荣，今儿真的是捡漏了。”林春生夸了夸，也不问价格，宝贝价格自然都不低。
　　两个人说话间林春生见太阳到头顶了，扯着他的大袖子去一旁阴凉处站着商量午间吃什么。
　　谢秋珩想了想，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面，他已经比林春生高了些，低头俯视她时略带着一丝压迫感。
　　“你饿了？”谢秋珩问道，他们今日无事，明儿得去县里一家富户做法事。
　　“七窍饿了。”林春生拍拍它的头。
　　谢秋珩却捏着林春生的脸，动作轻缓，带着茧的手擦过肌肤，最后点过她的鼻尖，人前规规矩矩的谢秋珩忽然一笑：“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罢。”
　　他牵着小毛驴把林春生带到了城外的枫林里，绕过几弯流水，过几座木桥，穿过一个村落，看见了青色的篱笆。篱笆那头桂子飘香，圈的菜畦里坐了一个衣衫脏乱的男人。袖子撸到胳膊，打着哈欠一边摘白菜一边踢土，瞧着很是随意。
　　谢秋珩稍稍理了理自己的道袍，林春生站在他身旁抓着他的宫绦穗子，身后几只大鹅冲七窍叫唤，一驴三鹅追的到处跑。
　　“你这驴子好不听话呀。”那个人早就听到声音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展颜一笑，肤色稍稍深一些，眉眼俊挺。他把手上的菜给规规矩矩放在了小菜篮中，走到谢秋珩身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对林春生道，“谢秋珩时常独来，你既然是他的朋友我便也欢迎你，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谢秋珩并没有否认，狭长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点的试探，转瞬即逝，无人瞧见。
　　“姓林，□□生。阁下喊我不必拘礼太多。”林春生对这个烂大街的名字没有什么隐瞒。
　　他点点头，手象征性地拍了拍她，视线从谢秋珩脸上扫过后却道：“那就叫你生生吧。”
　　林春生眼角微抽，莫名觉得这像是小动物的名字，而后果不其然，这个男人养的狗从外叼着老鼠回来，他喊那只狗毛毛。
　　那三只鹅也有名字，分别是白白，红红，青青。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林春生不知该笑还是憋住。
　　这个人叫顾寒，一介布衣，读书平平，遂灭了科举的心思，扛起出头去种地。与谢秋珩这些日子偶然相识，因为性情相投，交往才频繁起来，两个人清晨最闲，便时常这个时候聚一聚。顾寒洗掉手上的泥土，邀两人进小屋坐一坐。
　　三间小屋安排的整齐有序，虽小却不嫌挤，明间一张桌，长案靠墙，上挂了一幅顾寒自己画的一幅枫林图，颜色艳丽，虽比不得大家，可独有一番风趣，两旁挂了一对联牌，上书：地望岁功还物小，天将生意与人间。
　　细长的花瓶里插了几枝桂枝，旁有一个果盘，上头摆着小南瓜。
　　“随便坐坐。”顾寒去卧房换衣服，出来时穿了一身青灰直裰，袖子半挽起来去了灶房，生火做饭。
　　谢秋珩与她坐在屋门前晒太阳，那只大手不出意料又盖在了林春生的手背上。
　　她胳膊肘抵了抵他，谢秋珩眯着眼睛歪头靠在了林春生的肩膀上，笑吟吟道：“阿珩想三清山了，以后重建三清观，你跟我一道回去好不好，我来养师父。师父想吃什么徒儿来坐，三清山脚下也有一片枫林，秋日水里的倒影就像是夏日的晚霞。小时候师父常带着我去那里洗剑。”
　　“你若不动手动脚，这些好说的。”她不动声色抽开手，这些天他总是若有若无地撩拨自己，长久下去，她怕是也会动心罢。
　　林春生手搭在眉骨处，微微挡住一些阳光，头靠在椅子后的墙上面，想了想道：“等以后再说罢。”
　　她白净的面容暴露在谢秋珩眼里，古朴的没有一丝花纹的木簪绾起青丝，露出光洁的耳垂。她这副疲懒的样子显出几分漫不经心，话里行间是逃避。
　　“好吧。”
　　谢秋珩的一点喜悦被打掉，手移开来去了后灶房。
　　顾寒笑了几声揶揄道：“你舍不得带她出来，怎么今日来我这里？”
　　“出来吃饭，你若不去做个厨子实在可惜。”谢秋珩不在意，坐在一旁择菜。
　　“她这个人山上待久了，你若是能骗她准能将她骗的死死的，这辈子都跟着你。”顾寒道。
　　“你如今也挺好的。”他说着一刀断一头，菜刀把儿应声折断，糙背差点砸到了脚上，顾寒愣了。
　　“傻站着做什么？刀断了还不换一把？”谢秋珩嘲笑他，“刀都听不下去了。”
　　顾寒诶了声，转身去找菜刀来用。
　　谢秋珩等了会见锅里水热了便先做其他菜，过一会儿喊林春生，屋檐下却是没有一点回应。他眉头一跳，找出去看到乌泱泱的人头在不远处。
　　那对.奸.夫.淫.妇.要被沉塘，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凑在一块把边上弄得水泄不通。谢秋珩找林春生，结果在树上看见了。
　　她坐在粗壮的枝丫上面，似乎也在看热闹，如今两只脚晃悠着，似乎还看的挺有意思的。
　　顾寒提着菜刀出来就见谢秋珩站在一棵树下。
　　“下来。”
　　他跟拎小鸡一样把林春生给拎回来，饭菜端上桌后敲敲她面前的碗：“吃菜。”
　　林春生吃了一口，正要说话，谢秋珩道：“食不言寝不语。”
　　顾寒噗的一声笑了，给林春生夹了一筷子青菜：“生生多吃一点，都是我自己种的，待会你们回去带一些。”
　　绿油油的小白菜沾了一层油光，她瞧着筷子都在抖。
　　“外面那帮人是村子里柳氏一族，听说其中一个妇人与旁人有染，族人看不下去将其捉住，如今要沉塘，不是什么好事，生生别过去看，小心在河边湿了鞋。柳氏一族扎根在此多年了，无论真假只要是认定了就必要做下去。”顾寒道。
　　他住在这里多年，十分了解柳地主家的秉性。
　　“这回捉奸的是柳家的儿媳。生的好看，守了寡。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清清白白的只要出了门就会有流言蜚语出来。”顾寒叹了叹，又给林春生夹了一筷子，同情地道，“吃罢吃罢。”
　　谢秋珩：“不许吐。”
　　林春生捧着碗，忍不住道：“阿珩。”
　　谢秋珩不理她，倒是顾寒这个大好人捂嘴在笑：“又没有逼你吃毒药，怕什么？”
　　屋里面光线正好，
　　蒸的小南瓜从蒸笼上断下来，撒上一些些白糖，顾寒特意推给了林春生。
　　这一餐吃的一言难尽，林春生歪坐在顾寒的竹榻上面缓了好久。
　　柔和的日光洒在院落里，她闭着眼睛，微风拂过秀丽的面容，林春生吃饱后迷迷糊糊就困倦起来。双腿都弯着，枕上了装了荞麦壳枕头，懒懒的像是一只猫。
　　院落外少有人经过，可只要有人过来，多少都要放慢放轻脚步，偷偷朝里望一眼。
　　傍晚渐冷，谢秋珩把她弄醒，林春生摘了头上的桂枝，低低对他道：“这东西戴我头上做什么？”
　　她才醒，眼神迷蒙，被谢秋珩一盯，过不了几秒人清醒了。
　　天上的直觉告诉林春生她这个便宜徒弟现下心情不太好，轻轻抓着她的手把袖子往上推，看着红痕未消的手腕。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抢过那桂枝，低头轻嗅，而后丢在地上，脸色微沉。
　　谢秋珩抚着那道痕，眼神渐深。夕阳暮色里他站在小小的院落当中，荼白的道袍被风吹得微微作响。
　　“师父疼不疼？”
　　
　　46、第 46 章
　　46、第  46  章
　　
　　顾寒去屋里找谢秋珩师徒时这儿早就没了两个人踪影,他于是把多出的饭菜都喂了狗。去关院门则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并未多想，村子里偷鸡摸狗的事情多了去，只回去把大黄狗毛毛提到屋里睡,以防被偷，看门的事就交给了三只大白鹅。
　　而不远处枫林里林春生被人抗在肩上穿行,嘴里不住说道：“请别动手动脚，为师以后一定改，一定提高警惕，一定不叫别人碰。你就先放我下来罢,这胃里的东西都要吐出来啦。”
　　她便说还便捂住嘴，像是真要吐一样。
　　谢秋珩重重地对着她的.屁.股.打了一巴掌，笑道：“你吐出来试试。”
　　林春生呕了几下又被打了，桃儿一晃,谢秋珩道：“你明儿留在巷子里，岑家的法事我一人就够了。不许乱跑。”
　　“我若是乱跑如何？”
　　“身无分文，届时还是在大街上叫我捡回去，平白吃点苦头，为何要如此？”谢秋珩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头顶月色正明朗,照亮了两个人的路。
　　这一日谢秋珩带她去了乡下朋友家，林春生夜里睡了个好觉，做了个极为刺激的梦。
　　梦里头还是那里，院子里的大白鹅跟驴狗统统都不见了。独谢秋珩一人躺在树下,双手被缚在身后，脸贴着那个荞麦壳枕头，一脸心不甘情不愿，见她走来怒目而视。
　　榻只到她膝盖那么高，林春生还得弯下腰来。白色的广袖触到他荼白的衣摆上，蜜色的宫绦穗子被他压在了腿下。
　　林春生想到夜里他打自己的那两下，随即如法炮制。但见他咬着牙，狠狠地皱起眉斥责她为师不尊。凌乱的长发，微红的眼眶，活活像是被肉躏过一番。
　　清晨她在床上被谢秋珩摇醒，穿着齐整的便宜徒弟站在床头，出门前嘱咐她一些事情。黑眸里意味不明，看她没有认真听，便俯身将人又晃了晃，松松的衣领被他一把抓住仔细系好，遮住晃眼的一片白。
　　“听到了吗？”
　　林春生点点头，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忽想起梦里受委屈的谢秋珩，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谢秋珩微怔，好奇问了问。
　　林春生抱着被不答。
　　他略微一思索，抽了林春生的神思查看，当即脸一黑，怒极而笑。清隽的少年这一笑含着戾气，一只腿跪在床沿边上笑道：“师父原来做个梦都能开心成这个样子。”
　　林春生万万没想到他敢这样，顿时往后退了退，指责道：“你怎么能随意抽旁人的神思？”
　　“只这一次，你不说，我又太好奇，与其逼迫师父，倒不如这样来的快。”谢秋珩道，“过来。”
　　林春生是傻了才会过去，丢了个枕头往墙角一缩，道：“你fan了，我们不能好好做师徒了。”
　　“那就别做师徒了。”谢秋珩冷笑，抓住她的小莲足往前拖，男人跟女人的力气到底有所差距，林春生挣脱不得，只觉他俯下身遮住眼前的光，手臂撑在两侧，整个人半ya住她。
　　淡淡的香味并不醒神，反而还有些惑人心神。
　　“原来你想打我。”谢秋珩道。
　　林春生躲不了，干巴巴解释一遍，却被他抵住了前额。呼吸喷在脸上，眼神晦暗的一望难见底，似要让人沉迷。
　　“你是这个心思。”他不知想到什么，喉结微动，吻了她的鼻尖，缓缓下移，咬住下唇。
　　舔咬了一块糖般。
　　……
　　林春生满脸通红，被他松开后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谢秋珩打开窗，屋外秋色明朗，几只小雀在枝头跳跃，门吱吖响了响，一把锁落下来。谢秋珩是走了。
　　林春生躺了会，心跳渐渐恢复平稳，这才爬起来穿衣。她穿着蜜合色缠枝纹的袄裙，远看着有些老气横秋。头发稍稍绾了个髻，插了个珍珠簪子。
　　小院子左靠一家裁缝，右靠一家绣娘，平日里都各忙个的，一点不接触。林春生在厨房忙完后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擦了擦手就去了。
　　隔着门她道：“这门从外锁了，我也开不了，有什么事就隔着门说罢。”
　　外头应该是个女人，闻言便道：“你家就没钥匙吗？婶子确实有事跟你说，只不过不太好在外说出来，还得偷偷的说。”
　　“偷偷地说？见不得光？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了吧。”林春生道。
　　“这怎么成，与姑娘大有干系呢。”
　　“那你小声说，我听听看。”林春生好奇，门稍稍拉开一点细缝，竖耳倾听。
　　只是未曾有防范，门缝那儿先吸入一缕青烟，香味甜腻，吸过后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头晕眼花的，手得扶着才不至于摔倒。
　　林春生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后天旋地转的。她心下直道不好，上了当，扭头看去门锁被从外破开，穿着艳俗的女人从外走进来，左右看了看后满意道：“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可是辛苦你了。马上呀就会有丫鬟来服侍你，一朝麻雀登枝做凤凰。”
　　林春生反应不过来，勉强撑着一口气问：“怎么了？为好要算计我？”
　　“那位公子爷瞧上姑娘啦，特意托我上门说一说，若是姑娘同意嫁人，今儿就能给姑娘办好。”女人说的花枝招展。
　　“哪位？你倒是说清楚呀！”林春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无奈着药性太猛，她一头扎在了地上，辛亏有人扶住了她。
　　“等见到了你就晓得。”
　　林春生尚有意识时就听得这最后一句话。
　　说了跟没说一样。
　　若非给迷晕了，林春生是决计不会出这个门见那什么公子爷。
　　
　　暗香浮动，丝竹悦耳。
　　柳公子沐浴后点了安神香，披着外袍走到里间。他生的俊俏，可是却因为纵欲过度显得眼底青黑面色发黄，脚步轻浮。
　　得手的女子来他这里结账，得了十两银子，欢天喜地地离开了，留下榻上被洗好梳妆打扮好的姑娘，她在昏迷中柔顺地躺在床上，轻柔的幔帐像是云雾，半遮半掩了里面的娇躯。
　　柳公子记起当日初见林春生的场面。
　　她牵着驴清冷地站在路边上，身上的肌肤如上好的白瓷一般，眉眼精致如画，就似工笔勾勒出来的，淡淡看着人群，人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
　　他缓缓走过去，撩开幔帐，盯着她昏迷中的面容，微微地扬起嘴角，坐在了她身旁。
　　手指在她脸上流连，嘴里则道：“你家里那位出门了，这才找到空子，莫要怪我。”
　　柳公子不满足，稍稍吐了口浊气，捏着她的小手等待林春生醒来。
　　女人得醒着好，柳公子混迹烟尘之地多年，深谙其道。
　　那微甜的熏香飘在室内，无处不在，林春生迷迷糊糊中只觉额角疼的厉害，眼皮子沉重的都快睁不开了。
　　忽地一只手从她面上抬过，到腰侧，拉开系带。
　　作者有话要说：    头疼，睡眠不足，国庆节过的太艰难了。
　　
　　47、第 47 章
　　47、第  47  章
　　
　　林春生想说话,唇微启,虫子似的哼了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个男人扯开了上袄腰侧的系带，于林春生而言只是外套给脱了。
　　这屋里必然还是燃了炭,温暖如春。她平息一会儿感觉他开始解中衣的系带，便忍了忍努力抬起眼皮想看看这人是谁。
　　他解衣极慢,呼吸也慢，仿佛是不想惊动她。
　　林春生微微吐了口气，声音哑哑的，断断续续道：“你……你解开了吗？”
　　男人一听声音,当即顿住，手抚上她的面庞，指腹没有茧，玩儿似的摸了一个遍,最后拍了拍她的脸道：“醒了？”
　　“嗯。”
　　“你叫林春生对不对，不害怕吗？”柳公子问，他目光沉沉，身体虚连带着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林春生攒了点力气道：“害怕自然是害怕，但是……这也跑不了，不若明明白白说一下你究竟为何,和和气气的谈一谈不好吗？”
　　她这样的反应委实是柳公子之前没有遇到的，震惊之后摇头：“你看不明白吗？”
　　林春生道：“我看不见。”
　　柳公子闻言手就在她面前挥了挥，比了个三，问：“这是几？”
　　林春生穿到原主身上后不爱惜眼睛,视力退的快，如今模模糊糊看的出样子。加之刚刚睁眼不久，瞧着很没神。
　　“你是盲女？”柳公子皱眉，似乎不相信，那日街边站着明明不似这样的。
　　林春生发觉他有犹豫跟迟疑，便扯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眼睛这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我确实看不太清楚，平日就跟瞎子一般，是以我家阿珩出门要么带着我要么就是将我锁在家里。今儿他若是知道我不在，必然回来找我的。”
　　她问：“现下什么时辰了？”
　　柳公子看了眼夕阳摆钟，道：“未时。”
　　林春生算了算，这会子棺材该出堂入土，谢秋珩确实该回来了，便道：“我看不见什么，能扶我起来吗？”
　　“看不见，先躺着，我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柳公子道。
　　他这个时候收手，林春生感到出乎意料，便喊住他：“这样衣衫不整，先把衣服穿好罢。”
　　柳公子站那儿笑笑：“那不是正好，穿了还要脱，就这样好了。”
　　搁在别的女人那儿，躺柳公子床上旁人就默认了那是下一房小妾了。名节一事毁的快毁的容易，有的在林春生看来什么也不算，可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规矩。
　　她可能真会如陈大人所说，嫁人困难。
　　幔帐微微摇晃，林春生等着药效慢慢过去，不多时她能扭头了，看着那扇门，脚步声渐近。
　　柳公子约莫是请大夫过来，她被外面的光刺的闭上眼睛。
　　大夫背着药箱进来，柳公子把她的手捞出来，先诊诊脉。搭在她脉搏上的额手并非是一个老者该有的，相反，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个年纪较轻的男子的手。
　　大夫说：“很健康。”
　　“她眼睛看不大清楚，既然如此便是没有毒害的原因了吗？”柳公子询问。
　　大夫摇头：“这还要检查检查眼睛。”
　　于是那幔帐被掀开，林春生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人人影，随着柳公子将她扶起来，视野里这个人慢慢清晰起来。
　　一双丹凤眼，眉生的英气，唇色淡淡，穿了一身湖色直裰，正是换洗干净后的顾寒，他此刻仿佛不认识林春生，礼貌道：“眼睛睁大。”
　　那双澄澈的杏眸果真就睁大，黑色的瞳孔微张，映出顾寒的样子。
　　他捏着林春生的下巴细细看了一遍，而后又测了测她的视力，半晌拱手道：“用眼过度。”
　　柳公子笑笑，从袖里抽出银票给顾寒，将其送出门外。林春生瞧着越来越远的背影，猛咳了一声，乍一听像是要咳死一般，那两个男人闻声都止步。
　　“这是怎么了？”柳公子问。
　　顾寒盯着林春生，半晌咧嘴一笑，手搭在自己的药箱上，走过去探了探林春生的前额，四目相对，已然见过面的两个人完全看不出一丝的熟悉。
　　“好像有些烧。”顾寒道。
　　柳公子一听也来，奇怪道：“你方才怎地不说？”
　　顾寒瞥了他一眼，道：“公子不信就摸一摸，方才你二人独处怎地不会发现？”
　　林春生听了又虚咳几声：“未曾有肌肤相触。”
　　顾寒那双眼眸里划过一丝丝的好笑，道：“这与我说有何用？”
　　林春生直觉告诉她，顾寒或许是因为谢秋珩而生她的气。这么不明不白躺在旁的男人的床上，许是织绿帽送予好友罢。换个角度说，顾寒可真是个好朋友。
　　她难受道：“人有时候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我这衣裳都穿的好好的，中衣还穿了两件呢。都好好的在身上。”
　　她差点就冲着顾寒喊：你看啊你看啊你他妈睁开狗眼看看啊
　　qwq
　　这般想证明自己清白，林春生还是头一回。
　　柳公子却仿佛被她点拨，反应比顾寒可大多了。手放在下巴那块盯着她似乎都要盯出一块窟窿来。
　　“眼见不为实，如何才为实？”柳公子问。
　　林春生不假思索：“抽神思。”
　　今早她可就被抽了一回，十分真实。
　　……
　　
　　“我嫂嫂为人和善，平日几乎不出门，便是出门也会有好多的丫鬟仆妇跟着。那日有人说瞧见了她与一名男人独处，此后家老听闻了暗地里都派人跟着，每回她与人见面前后左右都是丫鬟。那男人是她的表亲。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无恙，只是近来莫名看到了她与另一个男人有了接触，那夜更是睡在了一起。
　　我们那日捉.jian，.衣.衫.不.整.缠在一起，亲眼所见。但……”柳公子低头想了想。
　　“嫂嫂为人不该如此，这场声势浩大的捉奸不是太突然，早有安排。她带我极好，我一直怀疑。”柳公子说到此对一旁扶手椅上坐着的谢秋珩道，“希望道长能抽一回神思，尽量还她清白，莫要这般沉了塘。”
　　“她还活着？”顾寒出声问。
　　毕竟是沉在他村子里的那个塘，略有耳闻。
　　“嗯。”
　　谢秋珩一直在听，细长的眼睫翕动，缓缓抬起眼帘。他坐在富贵堂上自带着一种清贵，一身荼白色的道袍又衬托出一缕禁Yu的气息。
　　剑上的穗子垂到地面，逗弄着椅腿边上的小猫。
　　林春生看的眼睛发亮，忍不住把小东西勾到怀里，现下三个男人并一个女人沉浸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之前她的话恰好提醒了柳公子，招谢秋珩来接人同时托他应下请求。
　　谢秋珩从外做法事回来就发觉林春生不在，路上被顾寒带到此处，其间始末一想便知。见她毫发无损就放下一颗心，不动声色地听柳公子说话，至今也只淡淡嗯了一声，不辨喜怒。
　　柳公子这前半生几乎算是要浸泡在红绡软帐当中了，少有的同情心留给自己的嫂嫂，自己准备了五百两先付下一半定金。再次看向林春生时回以一个微笑，只是虚的很，由内而外。
　　谢秋珩想要重建三清山，自然会接。
　　他收了钱，淡淡瞟了瞟林春生，解开了剑上的白色长穗缠在林春生的腰上。
　　“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他叹息后唇边却扬起一个笑，如释负重，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秋珩下山后就愈发沉稳，山间还有的一丝丝淳朴难以再见，外人面前无懈可击，带着林春生这样的拖油瓶也没有什么太大负担，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从来都是她单方面的出事，若非是有谢秋珩在，林春生早就给生活大染缸淹死。
　　柳公子见林春生抱着猫，便十分大方的说要送给她。谢秋珩拎着小猫的后脖颈还了回去，只道是太娇气了。
　　三个人出柳府，天色不早，谢秋珩便邀顾寒来他暂时租的小宅里住一晚。
　　顾寒背着药箱，林春生才知道他原来也是个大夫。
　　“你一个人好好的为何要穿两件中衣？”路上顾大夫问。
　　他跟谢秋珩确实很般配，两人站在一起，虽面容不相似，内里散发的气质有一些重合。不同于陈鹤岚的表里不一，顾大夫对女人似乎都是这般，不冷不热。
　　林春生被谢秋珩牵着，小县城里晚上人也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人不多的坐下来吃饭。
　　“这天愈发冷了，多穿一件暖和。”她说道，喝了杯热茶润口。
　　“谢秋珩难道还能给你冻着？”顾寒嗤笑出来。
　　林春生瞪他：“我穿几件关你何事？”
　　他却笑而不语，谢秋珩静静听着，壶口碰到了杯沿，发出微微的响动。
　　水满了，林春生提醒他。
　　谢秋珩上上下下看了看她，半晌低声问道：“他可有对你做什么？”
　　“就脱了两件衣裳，我多穿了一件中衣，似乎……”林春生瞧着他的眼神怎么也没办法把后面无妨两个字说出口了。
　　他就像是一只沉默着蛰伏的兽，看他时旁人或许会觉得无关痛痒，但跟着谢秋珩生活这些年，林春生到底还是了解他的，如今仿佛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他眼里有一种压抑在其中。
　　那修长好看的手握着杯子，晃动的茶面起了一圈一圈涟漪，晃乱了他秀雅的面容。
　　“日后别这么马虎，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找到你，你也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他淡声道，微微低头，眉眼间落了一片阴影。
　　这一餐食之无味，顾寒笑眯眯地给林春生添菜，说是明目，实则是明目张胆地.折.磨.她的食欲。
　　“阿珩。”林春生吃的委屈。
　　谢秋珩道：“听话，他是大夫。”
　　林春生：“qwq。”
　　回到小宅子里谢秋珩把自己的床让给顾寒，自己洗漱后推开了林春生的门，那屋里只点了三盏灯，桌子上的灯油快尽了。
　　林春生的眼睛快怼到书上。
　　她长发披散，一张脸在灯下仿佛被镀上一层暖黄，如傍晚暴露在秋阳下的白瓷，身上穿了他的中衣，显得宽大不合身。
　　“昨儿衣裳没干。”
　　林春生看他走来，自己把中衣下摆扯了扯，遮住脚。
　　他一直走到林春生面，外袍搭在了门口摆的屏风上，如今一件单衣在身。
　　淡淡的梅香扑来，烛火微跳。
　　作者有话要说：    买呀买呀，周四前攒着看的买呀QWQ，要换榜啦。
　　我爱你们。
　　
　　48、第 48 章
　　48、第  48  章
　　
　　林春生把书藏起来,想着只要谢秋珩说话,她就抱住自己的小被子滚回.床.上.睡.觉。可谢秋珩却半蹲下来，挡住案上的烛火，从衣摆下摸出小莲足来,上一回他在秋水城写下的符纹已淡，而今是要重新书写。
　　“你写这个做什么？”林春生忍着痒问。
　　她那里旁人不得碰,如今被他握在手里，眼皮子一跳一跳的，缩不得，又哭又笑。
　　符纹虚一气呵成,不过耳边听她发出的声音，谢秋珩微微抬起眼眸，敛去笑意认真道：“这一路你不能出事，我写下的这道符你不得给旁人看见,以免暴露行踪。”
　　林春生道：“有人跟着我们？”
　　谢秋珩道：“兴许。”
　　他擦掉手上的朱砂，帕子染红了一片，盖住了桌案上的人影。
　　修长如玉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与她仅一寸的距离。
　　那墨玉色的眼眸里沉沉不见光，眼神难以让人捉摸透。
　　两个人之间，林春生随着他年岁愈长已经不敢再做什么使唤他的事情,少时的谢秋珩委实是很可爱，是以如今他不是那个小徒弟，林春生却依旧这么废，夜里两人独处一时尴尬异常。
　　“你晚上睡在哪里？”林春生吸了口凉气战战兢兢问道。
　　她那样子活像是一只要逃跑的鹌鹑,一点出息都没有，谢秋珩稍稍歪头打量着，唇角荡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从烛火上抚过，瞬时室内一暗。
　　林春生心里咯噔一下，视野里便是谢秋珩那白色的道袍。
　　淡淡的梅香沁人心脾，他不说话端坐在了身旁，黑暗里那样的眼神虽看不见，却犹如实质落在了身上，带着重量，林春生不由低下头。
　　“你为何要灭了灯？”这般安静的环境里她的声音便有几分软绵无力。
　　谢秋珩目力尚好，适应黑暗后笑道：“在山上你可从不问的。”
　　在三清山上时谢秋珩捅破那层窗纸后便夜夜宿在她屋里，虽然也规矩，可当中的味道却真的变了。那时候他尚且有过纠结与不安，却是没有让林春生看出一丝一毫来。
　　林春生忆及他的体温跟呼吸，浑身一僵，忍不住往后退。那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将人拖到了身边来，.衣.衫.相.叠。
　　她的脸埋在了谢秋珩的胸口，.结.实.的.肌.理.不.及.她.的.柔.软.，手臂紧紧箍着她的yao。他枕在林春生的jian窝处，阖眼不说话.谢秋珩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指尖微动，勾勒了林春生纤细的yao身。轻缓，有时又起起落落，仿佛有蚁虫爬过，.酥.痒.难忍。
　　……
　　“不要动了。”谢秋珩道，他的声线低沉，如今还有些含糊。
　　林春生在他怀里如何敢再动？只觉额前有一点湿润，想必是他方才低头了，唇碰到了自己。
　　那根手指往下，捏住了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擦着软肉。
　　“师父你冷吗？”
　　谢秋珩摸着她背上的衣料，道：“秋日了，衣裳要多穿，便是洗漱之后也不可如此。”
　　林春生想要点头，无奈又被扣住后脑勺，依在他怀里不能动弹，他体温炙热，手也是烫的。两个人静静依偎在黑暗里，寂静的环境里能听见他微微急的呼吸，许久才平缓下来。
　　“日后出了事，撕了这道符。”他在林春生手里塞了一张符篆，唇碰了碰她的耳垂，身子一顿。
　　林春生拍了拍他的手背，微凉的手指仿佛带着一点火星，点着了他那堆压抑的念想。这算是她罕见的回应，不是过往的抵触。
　　“你呀，先松开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但林春生一开口就坏了这黑暗里aimei的气氛。
　　谢秋珩无声笑了笑，头低下来放肆地嗅着她领口飘出来的淡香。
　　“不要。”
　　
　　第二日顾寒起了大早，在谢秋珩的灶房里捣鼓早饭，瞧瞧这个瞧瞧那个，一脸嫌弃地将烂了的萝卜丢给驴棚里的七窍。
　　烟囱里飘了青烟，四周的人家都有动静，顾大夫盘算着时间敲开了林春生那扇门。
　　晨光里细小的灰尘镀了一层光在空气里漂浮，素白的大屏风移了位，谢秋珩的道袍摆放并不整齐，那把长剑横亘在翘头案上，纸笔乱了一地。
　　“起来了。”顾寒敲敲门，眼神疏离，嘴角一垂，没好气道，“一个晚上都没睡够？”
　　床.上传来动静，是人竜竜窣窣穿衣的声响。
　　谢秋珩微微敛着眉，长眉舒展，中衣敞开了些，一手拉着衣缘一手掀开幔帐，眼神沉沉。门口站着的顾寒见状赶忙闭上眼睛，不敢继续看，口里却道：“谢道长真的是年少不懂节制呀。”
　　一个木枕砸过来，差点没有砸到他下.面。
　　“出去。”谢秋珩才起，说话微哑，闭了闭眼后眼里俱是克制的意味。
　　顾寒轻轻哼了一声真出去了，踢翻了木枕。
　　林春生醒来院里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桂树下两个人执子对弈，一言不发。
　　见她人起来了顾寒原是想说些什么的，碍于谢秋珩在，客气地笑笑让她先去吃饭。林春生穿着墨绿缠枝纹袄裙，头发稍稍打理过后人便精神很多，绾起青丝露出白.嫩.的耳垂。顾寒见她没有打耳洞，笑着道：“我这儿有针，要不要替生生穿个耳洞？”
　　林春生摇摇头，愁眉苦脸往旁边一坐，俏丽的脸上浮出一抹苦笑：“千万别，我不爱那些耳坠之类的，免了。”
　　顾寒笑容愈深，正要说点什么来，门外响起了柳府小厮的声音。
　　他敲门之余扯着嗓子道：“道长可在？”
　　“在呢在呢，道长饭还没吃，等等。”顾寒坐在那儿不为所动，盯着林春生吃饭，还是谢秋珩去开的门。
　　小厮探头，一惊。
　　原是林春生吐了！跟吃了毒药一样，扶着桌子干呕。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上筷子都在抖。
　　这他妈是人吃的吗？？？
　　撒上盐的青菜简直比当初陈大人给她的药滋味还要迷人。他一定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晨光里顾大夫笑的很开心，手撑着脸斯斯文文。
　　“多吃点，你身子就是缺这些。”他说着给林春生递了一杯茶漱漱口。
　　“都是你太惯着她了。”
　　谢秋珩来了顾寒也不怕他，笑了笑道：“你有事去做，你师父我且先带着。”
　　林春生捧着茶吐掉茶叶，闻言如遭雷劈。
　　“这样不大好。”她肃然道。
　　“有什么不好？”顾寒对她道，“你跟着谢秋珩就是拖他后腿，这回去柳府，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你可留点心，我也替你留点。多少人想我还不愿意呢。”
　　他笼着手就站在了林春生面前。
　　林春生忽觉得喉咙干了，湿润的眼睛多眨了几下。
　　谢秋珩抓着她的手，道：“无妨。”
　　他说话轻缓，还跟山上一样极为的了解她。
　　顾寒叹了叹，恨铁不成钢似地瞧了瞧谢秋珩，嘴里道：“你就惯着她罢。”
　　“我惯着她一辈子也无妨。”
　　林春生这时心头仿佛被人掐住了，桂树下他说话不急不缓，晰白的手修长有力，才初长成的少年比她高很多。
　　也不知他以后会是什么样。
　　后面林春生等人进了柳府，到底是在青州见过宋怀秋的富贵，这儿也不至于被迷眼，到了正堂柳公子特意辟了一小间用屏风围住。
　　柳公子今儿打扮格外风流，坐在扶手椅子上兴致.勃.勃.看他做法。
　　“抽神思可会对人有什么害处？”
　　“没有，只是会比平时多疲劳一点，要多休息一回。”谢秋珩道。
　　说话间红线缠在了那只手上。
　　苍白的，染了绯红色的指甲有些许残缺，像是抓过什么用力过猛折断的。
　　柳公子的嫂嫂一语不发，若非是她偶尔咳嗽几声林春生或许都以为她是具尸体。
　　顾寒亦观看着，把她扯远了点。
　　此回由他坐阵，谢秋珩带着柳公子入神思，两个人消失在眼前后顾寒让她也坐下来。
　　两个人闲来无事看着外面，柳公子将这儿的人都弄走了，于是堂前便格外的空旷，秋日里这里俱是死气。
　　顾寒是个大夫，对此也颇为敏感，他支着手，半晌指着外面道：“你看见那儿有东西吗？”
　　林春生闻言就看了看，只见是院子的一角。
　　种了几株菊花，如今花开，如锦绣般的好看，品种极好，想必珍贵异常。
　　“没有。”
　　“白长了一双大眼睛。”
　　顾寒嫌弃地看着她，提示道：“那花一看就开的不正常，养料不知是什么。”
　　“尸体吗？”林春生想到那些肥料，自然而言接了句。
　　“你还不算笨，柳家不干净，这堂前不知有多少尸体埋着，一进来便让人浑身不舒服。他身体这么虚，很大程度上便是死气入体，侵扰了肾。”顾寒认认真真道。
　　“为什么侵扰肾？”林春生问。
　　他上下看了看她，耷拉下一边的眉，似笑非笑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懂？柳公子这样的人成日里泡在女人堆里，为他把脉这么多次，早就提醒过他，可是如今看来他是一点不听劝。”
　　原本青天白日，秋阳当空，不知哪儿卷来了一阵风，穿堂而过，径直扑面而来。
　　屏风倒地，林春生都睁不开眼，若非顾寒拉着她，人都要翻个跟头。
　　这妖风来的突然去的了无踪迹。
　　剩下一地狼藉。
　　柳公子的嫂嫂倒地，青丝如瀑，那张被挡住的面容现了出来。
　　若说林春生还是一捧雪，她就是花期将过的蔷薇。
　　美人迟暮。
　　林春生尚处在震惊之中，那双眼睛忽就睁开了。
　　美人对她咧嘴一笑，顾寒忙捂住她的眼睛，但却是迟了。
　　“她是不是要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大夫生活小能手，
　　今天发红包。
　　
　　49、第 49 章
　　49、第  49  章
　　
　　“死人不能说话。”顾寒淡声道,抱着她往后一放。
　　堂上一片寂静,八把交椅倒地，双面绣的屏风向外周翻去。当中的尸体还是坐立姿势，桃红织金马面裙上印了一滩血,柳公子的嫂嫂面色惨白，双眸突出。
　　“她死了？”林春生道。
　　“嗯。”顾寒说罢扯下了挂在红线上的去魂铃,他是坐阵的人，事发突然自然是要召他们出来。
　　谢秋珩出来时遍身都是水，柳公子亦好不到哪儿去，他架着人面色不善,脚挨地时还回头一瞧。
　　“你们这是从水里出来吗？”顾寒蹙眉，解下自己的白绫汗巾子递过去，扶着柳公子去一边歇息，取腰间的针包将人扎醒。
　　谢秋珩擦了擦眉眼,看到林春生无恙便稍稍舒缓一些，手上掐了一个诀，扫去满室死气。柳公子人初醒便扑向那具尸体，哭的撕心裂肺。
　　二十多岁的男人了哭的凄凄惨惨，抱着一具美人尸不肯松手，嘴里模糊说着话,旁人都听不清楚。
　　他身子虚，大哭一场后站起来眼前便是一黑，若非顾寒眼疾手快扶住，这人脑袋都得摔个脑震荡出来。
　　林春生不敢说话,一阵邪风后此处气氛都不对，若说是偶然鬼都不信。
　　又同初下山在槐桂村那样，两个人做的一切到头来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事情最后叫人猝不及防。
　　谢秋珩走的慢，出了这里顾寒走在他身边将林春生挤到一边，问：“你们是遇到水了？”
　　“你家那边一个池塘。沉塘时柳公子心心念念想着要救她，人群里便在浸猪笼那一回买了个人扮作他嫂嫂，偷梁换柱。事情发生不久，他印象极为深刻。”谢秋珩语气冷淡，水是凉的，他从那里出来，肤色苍白，愈发衬的眼眸黑沉。
　　若是无人问谢秋珩绝不会开口。
　　“不对。”顾寒看过他的脸色后否认。
　　谢秋珩侧头：“怎么不对？”
　　顾寒掀起眼帘不重不轻地锤了一把他的肩膀，负手走在了前面：“你当我傻？你身上的水可不是那边的，死人味道这么重，我行医多年死人见多了，味道比狗都熟悉！”
　　林春生没绷住，微微翘起唇角。顾寒却仿佛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猛地回头瞪她。
　　“笑什么笑？你今儿看见她睁眼，晚上准要梦见她。”顾寒道，“就你这样自求多福了。”
　　他本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瞧着日头还挂在天上，便先去谢秋珩那儿拿好自己的药箱，院子里折了一枝桂后趁着林春生不注意插在了她的鬓发上。
　　他看着她在那儿打瞌睡，安安静静的还透出几分的娇憨。既然能做谢秋珩的师父，年岁自然是要比他大的。可顾寒看不出，姑且就当个姑娘，手触了触她的皮肤，柔嫩还如及笄的少女。
　　他微弱无闻地叹了叹，于是又在她的另一边鬓角插上另外一枝开着桂花的绿枝。
　　如云如缎的长发垂在腰际，碎发被风吹开，漂亮的眉眼好似画上去的。平日里不见她戴过什么头饰，都是寡淡的颜色，如今稍稍装点，顿时如添了色。
　　若是拥在怀里点上唇脂描画好细眉，那必然更好了。顾寒这般一想袖手笑了笑，转身看着院门口不知何时就驻足的谢秋珩。
　　他做道士旁人第一眼都会冒出仙风道骨这样的词。谢秋珩确实也对得上，他身上的气度风骨从第一眼就吸引了自己。
　　“你站多久了？这秋日一到下午便凉，你师父这人睡外面，我走了你就把人抱到屋里罢，晚上守着。那人死的诡异，晚上必要来缠她一回。”顾寒笑道，背着自己的药箱从他身边走，站定后对上谢秋珩的视线，“这么瞧我做什么？”
　　“麻烦你了。”谢秋珩把汗巾子塞他手里，俊逸的眉眼虽是疏朗的，但墨玉般的眼眸里几乎寻不见达眼底的笑，只浮在表层如薄冰一样。
　　“路上小心。”谢秋珩目送他。
　　小院子的门关上，日头被树梢遮住，院子里暖洋洋的，大驴子七窍在驴棚里啃完了顾寒丢给它的萝卜。
　　谢秋珩默不作声站在林春生身旁，直到她醒来。
　　刚醒来的林春生脑子不是很清楚，看到这么个白影却是晓得哪个人，伸手挥了挥，抓到了他的衣摆，系着的米色宫绦也给抓在了手里。
　　纤细的手腕暴露在秋阳下，能看得见淡淡的血管，肤色皓白，被顾寒抓过的地方仿佛还留有他身上的药香。谢秋珩对这味道极为敏感，半晌唇边缓缓浮出一个笑来，声音温柔至极。
　　“去屋里睡罢。”
　　他半蹲下来，手上是一双白缎软底的绣鞋，握着那双小莲足，指腹触到足底，林春生不自觉蜷缩着脚趾，尴尬道：“好意心领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她伸出手，下一秒被他抱了起来，手只来得及圈住他的脖颈，双眸微睁，鬓角的桂枝滑落了。
　　“你这是……当我断腿断手了吗？”林春生问道，刚睡醒，红唇微启，声音都有些沙哑。
　　长发散在他胸前，谢秋珩扫了眼，想到先前看到的，闭了闭眼。
　　她若是断了手足，那样子，除了自己，她能靠上谁呢？她只能是自己的罢……
　　林春生不知便宜徒弟的想法，床上的被褥都被晒过，沾染了梅香，她滚了一圈，另一侧的桂枝也滚落了，被谢秋珩捡起来丢到窗外。
　　他半阖上窗，屋里光线便敛去一大半，卷帘半拉，香炉里燃了新的安神香。
　　林春生见他走过来，抱着被结结巴巴道：“现下还早，晚上再睡觉罢。”
　　“师父饿了？”谢秋珩问，他的五官轮廓半隐在昏暗的环境里，线条和缓，随意地坐在她床前时眉眼带了几分恣意。
　　林春生感到一些害怕，便摇摇头：“你今儿一身水，你洗一洗罢。”
　　他笑了笑，散下的碎发遮了一侧，修长的手指扯下发带，领口微松。
　　“你说的对。”谢秋珩说话意味不明，越是如此林春生越是恐惧。
　　她表面上已经是无什么表情了，那夜里的记忆被压在最底层，羞于启齿。
　　看他转身，林春生暗暗数了几声，轻手轻脚又把窗户打开。
　　下午秋风都凉，她拢了拢衣领，迈了一条腿，那边忽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春生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头疼，就写这么多吧。
　　
　　50、第 50 章
　　50、第  50  章
　　
　　林春生自听到声音起,昏暗的环境里地便在下陷,几乎是一瞬的功夫，斗转星移，眼前之景陌生至极。
　　夜凉如水,山空鸟鸣。
　　她在一片荒芜之地，此处荒草及腰,残垣断壁，远方见长河黑山。
　　老旧屋宇坐落在旷野上，门楣腐烂的腐烂，碎裂的碎裂,老旧新坟半遮半掩，星月如蒙了一层雾似的。风里面有去魂铃的声响。
　　林春生便顺着那清脆的响声拨开杂草走过去。
　　门是虚掩着的，灯笼滚在地上只剩一个架子，踩上去即刻如齑粉。落了漆的棕黑大门铜环染血,林春生便一脚把门踢开。
　　正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影壁，也如蒙了雾一样，她本就眼睛不大好使，索性绕过去往里。林春生提着裙摆，发丝未绾，素白宽袖里灌了凉风,螓首蛾眉，眼眸里平静如水，竟是异常的镇定。
　　这儿她只看了几眼顿时就想起当初在槐桂村的那栋五进五出大宅子，本该诡异万分的地方,故地重游，林春生心头居然一松。
　　当初宋老爷的死于她而言可谓是印象深刻，有人故意将她与谢秋珩引走，借刀杀人。两处地方都不寻常，她本着直觉，总觉的那夜其实是有暗示伏笔的。
　　现下又回来这里，背过基本书的林春生尽力使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这儿出现的这么突然，许是在秋水城如陈鹤岚中的幻术一般。
　　一直往里，顶上的灯忽然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宫灯上的蛛网脱落，照亮了林春生的视野。
　　正堂的五间大厅三间抱厦那儿窜出了许多人影，远看便如是旁观一场默剧。那里衣香鬓影，有美人斟酒抚琴，男人把酒言欢，奢靡迷乱，在她眼里像是一个销.魂.窟。林春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生怕下一秒便有一只手将她拉进去。
　　她后退几步，白净的面上微红，呼吸已经乱了。
　　不过镇定这么长时间，于她而言委实不错，林春生夸了自己一句找路往别处去。谢秋珩曾经带她去的玄关位置并不是十分隐蔽，林春生找到那儿花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阴风已停，空旷的窗前阶下是朦朦胧胧的烛光，她被这光淹没，秀丽的五官如蒙了一层纱，人瞧着柔和而娇弱。
　　就那样进去，林春生拿袖子微微挡住脸，鬼鬼祟祟的。
　　那儿一张床，凭空出现，她记得这儿曾是没有的。略显简朴的雕花叫人用指甲给划出了痕，凌乱又显锋利。
　　床底下摆了一排小瓷罐，白的渗人。
　　林春生扶着门框，犹豫之后上下摸自己的火折子，既然玄关都到了，不如就点上一把火罢。
　　半天功夫火折子没找到反倒是把谢秋珩上回塞给她的符篆给找到了。
　　上面的符文如行云流水，不似他从前的杂乱，想必是藏了很久的珍贵符篆，林春生用手指弹了弹，原本还想着硬撑一下，这下彻底松了口气。
　　“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元始安镇普告万灵。”
　　她把符篆撕了一个小口子，面前空空荡荡。
　　林春生不信邪，换了个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这儿风吹衣摆，她背脊一凉。
　　“这怎么……”林春生不知如何说好，手在发抖，半晌轻轻把符篆给彻底撕了，小声道，“阿珩你出来呀。”
　　符篆一撕成两，安安静静躺在她手上，谢秋珩并没有如愿出现。林春生坐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后似乎也是认命了，拍拍衣服上的灰扯了檐下一角宫灯照路。
　　夜色静谧，这深宅大院里死气沉沉，诡异万分。
　　林春生擦了眼泪又吸了吸鼻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来的那个人，月色微凉，衣衫都清冷。
　　这五进五出的宅院里种了槐树，桂树。如今秋日，桂香清甜，夜里尤为醉人。挂在槐树上的老旧绳子一晃，树后走出来的女人踩着小树桩把脖子伸进了绳套里，挡着林春生的面死的透透的，随即化作白骨，晃了几下成为齑粉，风吹来迷了林春生的眼睛。
　　“你怎么不去死？”
　　林春生乍一听不假思索反问：“我为什么要去死？”
　　她擦干净眼睛，瞧见了那个女人，死相难看，拖着长舌，一说话还得将舌头塞回去。这么近距离的看，除去一开始的毛骨悚然，林春生罕见的没有移位跟大喊大叫。
　　“这儿的人都得死，你怎么能独活呢？”女鬼不解，歪头看着林春生，几秒后指着她的头哈哈一笑，“我知道了，原是你这张脸长得有点像我一个姊妹。”
　　“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林春生摸着脸皮，心如擂鼓，一提到这张脸她就不可避免的要想起原主。
　　她既然活在这里，原主又在哪里呢？
　　“我那个姊妹在山上出家了，这么些年都不曾看见她。”女鬼道，“她若是下山了，这辈子就难上山。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林春生接了下去。
　　“你过来，我告诉你。”女鬼让她靠近。
　　林春生果真就靠近了，见能碰到她的长舌头，当下出手不等她开口。一道低级的符篆拍出，默念了耳熟能详的那句咒语。
　　一股尸体腐烂后的味道迎面扑来，熏得林春生又差点哭一回。
　　她是个灵体，林春生这三角功夫堪堪能对付。
　　井上那根绳子烂光了，顷刻间前方俱为平地，就仿佛是她副本通关了一样。林春生惊恐的心稍稍平复一回。
　　她不敢信鬼话，过去谢秋珩还特意给她科普过一回鬼话，这东西一旦听了便如被洗脑一回，时时刻刻都在脑海里回荡，要么就是逼疯人，要么就是烦死人。
　　这平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幻化出高楼亭台，同一拨鬼影移了位置，林春生提着灯，半晌转了个身。
　　这他妈谁受得了。
　　qwq。
　　她回到玄关的位置，屋里面温度有细微变化，这是林春生难以体会到的。摸出床底下的小白罐后她吸了口气。
　　之所以回来是她方才突然茅塞顿开。
　　杀一只鬼场景就有变化，是不是说若是触动了这栋鬼宅里的关键人与物就会有线索或者支线主线副本等候她？若按照这样思路想，她走过的这一路肯定埋了不少线索，女鬼那儿是一个，但林春生自动放弃进入。
　　如今她到这里抱着小白罐看样子是要换一条路走。
　　小白罐密封的严严实实，林春生使出吃奶得劲也没能把塞子给.拔.出.来，歇了几会儿她索性就把小白罐子给砸了。
　　一地血水。
　　里面是鬼婴的尸体。
　　林春生：？？？？
　　小婴孩的脑袋尚且没有融化，滚落在她脚边。林春生捂住鼻子，整个人摇摇欲坠，她最怕的就是这么个鬼东西从血水里爬起来往她身上爬。
　　但似乎是怕什么来什么，眨个几眼的时间，这小东西真的怕了起来，黑黝黝的头像是一颗大石头，小小的血水做的身躯难以承受这个重量。他走几步就晃个几步，尖锐的声音刺耳，说着吃奶这样的鬼话，笑声恐怖。
　　林春生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浑身上下摸着防身的东西，勉勉强强给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篆，满心欢喜地摊开，定睛一看，人又蒙了。
　　此刻那个小鬼婴就要爬到她身上了，林春生哭丧着脸往床脚躲了躲。
　　黑黝黝的大脑袋就跟喝了三鹿奶粉一样，她盯着小鬼婴来的距离，半晌手摸到一段华贵的红色料子。她人一僵，颤巍巍地回头，正对上了柳公子他嫂子的大白脸。
　　人死后皮肤都松弛了，指甲划破了面皮，上面渗出血珠来。
　　她若是不笑林春生还能撑一会儿，可她偏偏就笑了，如同在柳宅一样，诡异又显凄凉。
　　“我的孩子在这里呀。”她凄凄惨惨咧嘴一笑，手摸上林春生的脸，感受到人的体温后眯了眯眼睛，细长的指甲拨弄着她的头发，动作极缓极缓，仿佛是要确认什么。
　　她人死后眼珠子是浑浊的，想必也是看不清东西，只能凭这感觉。
　　林春生下意识觉得她是把自己当她孩子了，眼见着小鬼婴爬上床，她立刻就掐着嗓子喊了声娘。
　　柳公子的嫂嫂头一偏，似乎还想听个明白。
　　林春生咽了咽口水当即又喊了三声，怕她听不见一样声音贼大。
　　鬼婴小手碰到她的衣摆，凉意传来，林春生便捧着女人的脸喊了又喊，仓惶地躲到她身后，不慎扯掉了她一缕长发。
　　“别怕呀，娘在呢。”她说话温柔，只是死后嗓子哑了，声音极为难听。
　　女尸出手凶狠，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小鬼婴吸了太多戾气乍一被放出小白罐本有恃无恐，嘴里嘶啦嘶啦威胁，一旦被女尸抓到天灵盖，小鬼婴就跟个衰狗一样，四肢一垂小手握拳腿脚缩起来。
　　林春生看的爽快，一双脚却悄悄挨地，准备着时刻逃跑。
　　女尸将小鬼婴撕碎了吞下去，满口血腥，瞧着恶心。她回头林春生已经轻手轻脚在翻窗了，屏着呼吸的姑娘动作有几分滑稽，跨坐在窗台上一脚扑腾几下偏是点不到地。
　　林春生望了一眼，顿时眼珠子都没给掉下来。
　　这儿哪里还是平地，小鬼婴死后被她吃完泥土就成了暗红的血。
　　如今这房子是在血海之中。
　　一轮圆月于海上升起，而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从远处疾冲而来。
　　那正是谢秋珩的佩剑。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宅惊魂副本
　　
　　51、第 51 章
　　51、第  51  章
　　
　　长剑横停在她面前,林春生用脚够了够,估摸着距离一屁.股坐上去。
　　剑身微凉，载着她飞过屋顶，掠过那一片血海。林春生手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忽而剑身微晃，林春生往后一看,谢秋珩站在了她身后，眺望着远方那棵树。
　　“你怎么才来？”林春生摸出那道符，算是废掉了。
　　“找阵眼花了些许时间。”谢秋珩重新给了她一张，摩擦了几下,符篆成灰。
　　“你这次不害怕吗？”他稍稍抬起眼眸，将她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这把剑不知要飞去何方,夜幕低沉，天地间极为空荡。
　　“都是假的。”林春生挥开他的手，提醒道，“无事勿要动手动脚。”
　　她说话时一本正经的，端端正正站在他跟前，几缕碎发顺着领口往里,谢秋珩看了眼，原是想替她拨开，听到林春生这话轻轻笑着转了身：“那好吧。”
　　语气低缓，过了今年秋冬他便又长一岁,分明还是个少年，说话有时却仿佛要比她大好多。
　　林春生见状才四处看了看，然后慢慢蹲下身子。
　　她恐高qwq.
　　而原本平缓的飞剑陡然间却跟发疯了一样速度直逼二百码，林春生差点都给飞傻了，纵然这剑上自带了一层削风的结界，可见两旁深色的云朵不断给刺破，她隐隐都感觉自己要被摔出去了。
　　不多时飞过这一片血海远方的天际渐渐泛出白光，连绵起伏的山峦随着行程的不断缩短开始出现在了视野当中，林春生抱着膝，大口喘着气，硬是不敢出声。
　　行至青山沟壑上剑身晃动的厉害，林春生慢慢的便开始眼花，稍不注意便觉得自己是要掉下去了。遍植绿木的青山从上往下看彷如一块起伏的绿色毯子，凸起的山峰却如一把石斧，两侧陡峭。
　　她咽了咽口水，手朝后摸了摸，一下子就摸到了谢秋珩柔软的衣摆。
　　“我……”林春生声音抖了抖，眼前的光愈发明亮，破晓后的天际泛出鱼肚白。
　　“师父怎么了？”谢秋珩半跪在她身后，一手搭在膝上。
　　林春生惊呼：“啊啊啊啊啊!”
　　他一手控剑，算准时机从天边有亮光的那个口子冲出去，速度极快，林春生虽对风力氧气感觉不敏感，但迎面的云朵可不短缩小的青山不可抗拒地从她视野当中急剧向后退去，连带着揪住她的心。
　　“我恐高啊啊啊！”她哽咽道狠狠闭上眼睛，瘫坐下来，整个人可怜紧了，像是落了水的小鸭子，又像是被人劫了冬粮的松鼠。
　　“别害怕了，我们能出去。”谢秋珩把她揽在怀里，同时凝神冲出阵法，掐了个安神诀，轻点她的眉心，林春生被昏昏沉沉的睡意笼住，头一歪。
　　长剑坠地，那一丝光亮急剧缩成一个点，白衣猎猎作响。谢秋珩把人拖了出来，额上俱是细细密密的汗。他绾起袖子，看到手腕上不慎擦出了一道血痕。
　　他拿帕子捂住，转身把林春生放到床上，用被子盖好，自己去洗漱。才走几步忆及方才不慎使她入了迷阵，不由脚步顿了顿。与此同时他身后冒出了个影子来，几瓣红梅落到地上，谢秋珩眼眸微阖，拾起一片问道：“你出来做什么？”
　　淮川没了躯体，便只剩一具灵体，缥缈如烟，烟聚起来显出他的容貌，妖冶与雅正两者参半，以至于一眼便使人惊艳，比起谢秋珩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是妖，用谢秋珩的视角看就是妖里妖气。
　　“你从那儿出来，我替你看着她罢。”淮川飘在林春生上面，深红的广袖拂了拂，冲他一笑，“从下午起就想着要去沐浴洗漱一番，如今都没得机会，你还不去？”
　　谢秋珩脱了外袍，随意丢在了地上，看也不看他，想必是心烦，淡淡道：“你就看着罢，出了事你便从我身上滚出去。”
　　“脾气渐长，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一日三次跟着师父打坐，笑起来那山上的妖精没一个不夸你的。”淮川调笑道。
　　“闭嘴。”
　　谢秋珩无意与他继续说下去，从背后看瞧不出是什么情绪。花了一刻钟草草洗漱回来，发丝上还沾着水汽。
　　他眼睫翕动，墨玉般的眸子里映出淮川身上的那抹红，红的刺眼。
　　“走罢。”他淡声道，手挥了挥，那道灵体便也散了，只余淮川的声音。
　　“你有时候是个禽兽。”他笑着道，不知是在嘲讽还是指其他。
　　谢秋珩唇角微微样，回身看着素白大屏风上的那道人影，言辞轻缓道：“你说的对。可那有什么用？”
　　淮川还是在笑，卷走地上的梅花，室内浮起淡淡的香味，敌过了窗外的桂香。
　　谢秋珩怅然若失，头轻轻靠在她边上，连人带被子拥到怀里。唇碰了碰她的脸颊，眼里的意味捉摸不透。
　　他在想小时候的事情，淮川若是不提，林春生若是不提，他也不会去想。山上空空的，只那一个道观，自幼修道，出家前的往事皆被师祖抹去。自他有记忆起，师祖就老了，师父不苟言笑。
　　谢秋珩将正殿里的三尊塑像擦了成千上万遍，渐渐心如止水，可是后来师父就变了……
　　夜晚的灯光有几分昏黄，外面笼的纱镀了一层光亮。
　　林春生觉得热的慌，迷迷糊糊睁开眼，被身后那人吓了一跳。他睡颜安稳，呼吸平缓。扣着她的手，力道大的不能从中抽开来，掌心炙热。
　　林春生很少能看到他这样子，他这个人总是忙，拼了命的苦修，外人瞧着都觉得他这日子太苦。
　　山上只她一人能瞧见，下了山，顾大夫虽是嫌弃自己，但定然是看在谢秋珩的面上照顾她。
　　谢秋珩为人谦和，相貌俊俏，脾气极好，比之林春生，旁人更喜欢亲近他。
　　自己是托他的福。
　　林春生渐渐的就上了手，戳了戳他的嘴角，温软的，红的像是道观后种的那一丛红山茶。他眼角微翘，眉尾锋利，眉眼渐渐张开了，人像是画上的，原本是远不可及的小道士，现下就安安静静躺在她身边，手箍着她的腰。
　　见他还没醒，林春生的指尖下移戳了戳他的喉结。
　　灯花炸开一响，惊的林春生赶紧收回手，下一秒却被他反压在身下。
　　他这人一向谨慎，许是早就醒了，静静感受着林春生的动作。中衣松散，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
　　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放在了林春生身上，弄得她快喘不过气，涨红了脸扭头别开他的视线。趁人睡着了动手动脚，一言难尽……
　　谢秋珩掐着她的下巴不许她躲，低低笑了声，狭长的眼里眸光潋滟，神色温和。
　　“你躲什么？”他语调微扬，隐隐有着勾人的意味，睡了半夜，嗓音都有些沙哑，声线又沉。
　　他兴许是高兴的，支起了一部分体重容她喘口气。
　　林春生颇为无辜，人往被褥里蹭了蹭：“这样于理不合。”
　　谢秋珩仿佛听见了笑话，头便抵在她的肩窝，嗅着她清淡的体香，身子笑的颤了颤，手上下揉了两把道：“那我们早就于理不合了，会有徒弟这样对师父吗？”
　　他在床榻间渐渐就坏了起来。
　　一改纯良，像是披着道士的皮，干着妖精做的事。
　　……
　　林春生第二日日中才醒，那时灶房里顾大夫骂骂咧咧丢了几棵新鲜水灵的大萝卜出去，这儿已经没了谢秋珩的影子。
　　他去了柳宅，顾寒应他所托过来照顾林春生。
　　早间去了县城的菜市口切了几两肉回来，拌着馅做饺子，见她人迷迷糊糊披着衣服出来不由冲她喊了声：“衣衫不整，回去穿衣。”
　　她才起，面色红润，星眸朦胧。
　　林春生摇摇晃晃拖着步子回去，这次出来又吃了顾大夫一记白眼：“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林春生没好气，面无表情：“鬼。”
　　顾寒嗤笑出声，一边手脚利索地包饺子，一边隔着窗子道：“你是个懒鬼，饿鬼，傻鬼。你们那头大笨驴子都要比你强，从不挑食，我给它吃什么那就吃什么。可不像你，有人给你下厨你却食不下咽，生怕吃的是毒药一样。”
　　林春生默默听完，头发便草草梳笼起来，绑成一个马尾，顾寒眯着眼看清出来她头上用来绑头发的东西。那是根米白色的宫绦，谢秋珩惯常喜欢用来系在腰上的。此时还拖了长长一截。
　　顾大夫洗完手，趁着她吃饭又将其头发理了理，插上一根备用的木簪，这才觉得满意，坐在她身边看见了脖颈上的印子，视线移了移道：“谢道长一早去了柳府，午间怕是不回来了，我这儿得等他回来，你若缺什么便待会同我一道出去买一买。近来可能要下雨，天气变冷，道路泥泞，不好出门了。”
　　“柳家的事情似曾相识。”林春生撑着头，回忆起槐桂村的事情，两者都有共同之处。她将其细细说给顾寒听。
　　顾寒穿着湖蓝色的细布直裰，放下袖子时不时点点头。
　　“这不是你该管的，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好。”顾大夫最后总结一句，手搭在她的脉上道，“你这脉象虚，是不是熬夜肝不好？”
　　他眼角带笑，林春生初时还当真了，而后猛然反应过来。
　　一个饺子给掉碗里溅起了醋汁，染到了衣领。
　　“你这面相不好，一瞧肾虚。”林春生擦领子，后是想也不想就道。
　　顾寒默了默，不再想搭理她了，等着林春生吃完领着人出去。
　　他牵着大笨驴子走在前，长街上车来人往，有病人认得就点点头，走的不紧不慢，闲适悠然。
　　顾大夫怔住。
　　他眉尖猛地一跳，手头牵的驴却疯了一般，力气大的直接拖着他跑。可容两马并架的道上原本拥挤异常，可这驴子冲来人都下意识往旁躲。
　　只见大黑驴子拖着个男人撒蹄子狂奔，都赶上去投胎的速度了。
　　“林春生！”
　　顾寒喊道，人群里似乎有她的身影，但细看却是一个没有。
　　她不见了。
　　高楼上一人俯瞰这闹市，倒光了杯中酒，酒香飘散在空气里，他那茶色的眼眸微动，似乎在幸灾乐祸。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绝不恐怖，相信我。
　　
　　52、第 52 章
　　52、第  52  章
　　
　　林春生被人群挤散,一个人孤零零地伫立良久.秋日日光略显妩媚,洒下的金光照在她的挑线裙子上，绣的双蝶微动，她终于提步离开。
　　林春生方才似乎是看到了个人影,隐隐熟悉，红色的缎面上金线反了光,她抬手挡了挡日头跟上去。
　　这条路越走越窄，最后却穿过街口瞧见了宽阔的码头。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豁然开朗，来来往往的挑夫光着膀子从她面前走过去，林春生愣了愣,左顾右看，大帆船扬帆出去，河面波光粼粼，没了那儿的狭隘感,她心头一松。
　　码头边儿上秋日也有卖火锅的铺子，好在现下不是休息的时候，她提着裙子从大路上往一边去。这儿男人多女人少，她被顾寒摁着头戴上篱幕，纵然如此视线依旧有众多落在她身上。
　　“林道长！”
　　林春生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四处寻找那人,转了一圈被人拍了肩膀，力道不大速度极快。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往后一探正好如他所愿进了怀抱里，扑面是淡淡的沉香气息。
　　他的衣缘用银线绣上了流水纹,腰系玉带，挂着一只旧荷包，单身出现在了她面前。林春生一个机灵从他怀里跳出来，扶着篱幕抬头看他，跟看傻子一样。
　　“你今儿多大了。”见是宋怀秋，她便如此道，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
　　“可是比你大多了，不高兴呀？”宋怀秋摊开折扇，眺望了河面上的大船，推了推林春生道，“你就不好奇我人怎么来这儿吗？”
　　“腿长在你身上，我闲的没事干想你作甚？”林春生身子后倾，打开他那只手，把幕篱的白纱重新放下来。
　　宋怀秋笑了笑，看不出什么其他情绪。
　　“我来必然是有事的。”他语气认真起来，看了看四周，那些挑夫都投来好奇的眼神。他微微挑了挑眉，将林春生拉到旁处去。
　　“这儿有件东西等着我来取，我今儿是偷偷来的，你莫要告诉其他人。”宋怀秋道。
　　林春生闻言把眼皮子掀起，见他周围没一个侍从，不免道：“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嘴长在我身上，这有什么好问的。”宋怀秋跟她同在树阴下，打着扇儿颇为悠闲自在。他跟谢秋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物，两端风姿各有吸引人的地方。
　　林春生若是在往常定然会跟他说个几句，可一嗅到他身上的味道，不免有几分不安。
　　“你是何事？要我帮忙还是做什么，这儿似乎没什么大事，若真要说，就是柳公子跟他的嫂嫂了。”林春生蹲下来。
　　“他那儿有个东西，等着他死了我便取回来。”宋怀秋轻描淡写道。
　　林春生听的云里雾里的，抓了抓头，半晌道：“你抢了回去不就行了吗？”
　　宋怀秋默了默，忽而笑开，手要碰到她的肩膀被林春生敏捷地躲了过去，他眼里微沉，很快又化开了。
　　“你饿不饿？”
　　“我不饿。”林春生今儿早上才吃的饺子，顾寒大发慈悲切了肉做馅，她差点没哭出来。
　　不过他一提起这个问题，林春生当即望了望天，见太阳都到了顶上了，忽就想到了顾寒。原本还想气他的如今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她真的是怕了顾大夫的那张嘴。
　　宋怀秋眼睛毒，见她久久不回应不由就取了她的篱幕，外面的光照在脸上，乌发上，她呆滞一秒赶忙去抢幕篱，口里怪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就是这样的人。”宋怀秋笑起来眼眸里熠熠生辉，罕见的跟个孩子一样逗人玩。两个人在阴凉地里打打闹闹，突如其来的巨响却让所有人都一惊。
　　宋怀秋当即制止住了林春生所有动作，让她噤声，顺着人流围着的方向看了看，见是码头方向，两个人才离开不久的地方。
　　那儿沉了一艘船，莫名其妙的炸了，如今还冒着烟，岸上人如蚂蚁。
　　林春生瞧着涌来的人，头皮发麻。
　　宋怀秋将她推到角落里，略微一想心中释然，将她领着带出去。吩咐道：“这儿会乱，你自个儿回去，莫要告诉别人我来这里的事情。”
　　“我要说。”林春生面无表情，抢了幕篱道。
　　他被她这模样弄笑了，顺口问了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林春生被他给问到了，她这具身体上的年纪比心理上的应该大很多。宋怀秋这般问许是想说她弱智罢。
　　“四十八。”她懒得想，被宋少爷弹了脑门，“仔细想好了，你若四十八，我能赠你一副棺材。”
　　“八十四？”
　　“你脑子怎么不浸水里洗洗？”宋怀秋掐着她的脸，唇角扬了扬，“你这脑子像是十五岁的。”
　　林春生一愣，想到自己穿来的年纪，过了三四年，她该十八了。不知何处生来一丝惆怅，她皱了皱眉不耐与他继续说下去。
　　“生气了吗？”宋怀秋道。
　　林春生跑开来，心里没来由急躁。
　　顾寒早早回了小宅等她，见人回来了先是冷嘲热讽一般，看出林春生的不寻常不由放软语气。
　　林春生继续吃饺子，他坐在对面，隐隐察觉不对，试探道：“你今天遇到谁了吗？”
　　“没有。”她嚼着馅，说话口齿不清，两颊鼓鼓的，一直吃，好不容易停了，埋怨道，“为什么你的饺子这么酸？”
　　“你醋吃多了。”顾大夫给她换酱料，背过身后林春生心口一抽，喉咙就给堵住了般，鼻头都觉得酸。
　　“谁欺负你了？”顾大夫问。
　　“没有人欺负我，是你骂我。”林春生沾花生辣椒的酱，入口后微微低下头。
　　“那对不起。”顾寒瞧出她心情不佳，想拍拍她的背安抚安抚，靠近了又道，“是我不好，把你丢下来，对你说话没好气，诸多种种实属不该。”
　　“我是难受。”林春生抓着筷子，想说点什么，张口无言，只好继续吃，豆大的眼珠子掉下来。
　　林春生：“爹。”
　　顾大夫微诧，又听她喊了声妈。
　　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个人是想家了。
　　
　　谢秋珩这日没有回来，顾寒看着林春生到了半夜放心不下打了盏灯笼出去。
　　柳府门上挂了白绫，昭示了府中有亡人，这条笔直宽敞的街上如今看不见几个人，打更的才过去。隔着高高的院墙，里面人也累了，千盏灯摆在灵堂前，去魂铃悬在棺木上方。柳公子红了眼睛。
　　谢秋珩曾在他的神思里看过相似的一幕，只是画面不易描述，如今这空荡，于柳公子而言未尝不是个报复。
　　“下一个死的是我吗？”
　　他颤颤地问道，这几天功夫他就元气大伤，寻不到根源，身子更虚。
　　谢秋珩言他中了诅咒，至于破解之法，不在他的学习范畴里，如今也只是守着柳公子，寸步不离。
　　“你这样跟着我，实在是麻烦道长了。”柳公子除了花心这一点外，还是个善良人。
　　那棺木用材尚好，柳公子的视线落在上面，犹豫良久还是问道：“道长知道我为何被诅咒了吗？”
　　他虽是在问，其实语气已经是笃定的了。
　　谢秋珩见状淡淡道：“乱伦。”
　　他发上的飘带垂落在腰间，膝上是自己的长剑，说话眉眼肃然，周围的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的灵识。这两个字被他说出来，冷漠至极。
　　“道长似乎不惊讶？”柳公子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几声。
　　“柳公子的家事，外人如何并不重要。”谢秋珩道。
　　长夜漫漫，柳公子撑不住，睡意涌上来歪头睡去。顾寒进来时正好烛火给风吹灭了一盏，室内光线不减，唯独柳公子的面色白了一分。
　　“没关系，他救不回来了。”谢秋珩重新将灯点上，问了问林春生的情况。
　　两个人并肩坐在堂上，皆无睡意。
　　“你对他怎么如此上心？我为他把脉三年，亲眼瞧着柳公子自己把身子整垮，迟早要去，如今更是不行。”顾寒架着腿，俊朗的眉眼间夹着一丝无奈。
　　“家中独子，出手阔绰，为人浪荡，这样的人，人上心的都是他的钱财宝贝。”谢秋珩在顾寒面前说话不比平时。
　　堂前月光微凉，白衣生寒。
　　不多时去魂铃忽然动了，谢秋珩抬眼，檐下灯灯笼晃荡厉害，灯眨眼间灭了一半。
　　他死人见多了，便看着那道影子由远及近，露出狰狞的面容。
　　尸体僵硬后走路并不方便，低级的僵尸是跳跃的，而这一只却是能飞，想必短期杀了不少人。今儿码头的船便沉了，焉知不是有人在养尸。
　　红色衣裙是丧服沾血后染就的，尸臭血腥混杂在一起，格外冲人。
　　“她要做什么？”顾寒并不害怕，端坐在位置上竟还开口问了一句。
　　“吃他罢。”谢秋珩拔剑出鞘，剑身映出他的容貌，静无波澜。
　　女尸死了无痛觉，机敏地护着自己的脑袋，谢秋珩斩断她身上的线，怨气四溢，顷刻间草木枯萎。
　　衣角翻滚，剑光乍现。
　　顾寒见灯灭的更快了，不由起身点灯，顺带着照看着柳公子。
　　一炷香过后一地血水。
　　谢秋珩气息不稳，发丝微乱，提剑转身后才发觉柳公子醒了。
　　“节哀顺变。”顾寒道。
　　他却目眦欲裂，吐血后不省人事。
　　
　　“有人故意的。”
　　手法如旧。
　　谢秋珩墨玉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杀意。
　　“是他自己不中用。”顾大夫把人鼻息探了探，哭笑不得，“悲愤而死，死法真是少见。旁人就是有心救他那也没办法。”
　　说话间谢秋珩将他抓过来，反手一刺，血水里蠕动的红衣被一剑化成两半。
　　一半包裹住了柳公子，一半爬进了棺木里。
　　他捂住顾寒的眼睛，好半天放了下来，地上一具白骨。
　　嗜血食肉的声音被顾寒记在脑海里，脸色不好，身后的秋风一刮，灯都凉透了。黑漆漆的堂中央棺木被血染得阴森可怖。
　　他那一身白衣，此时像极了丧服。
　　谢秋珩又一次觉得浑身发冷。
　　他雅致眉眼间添了分阴鹜，将堂间布满了清心符，一个人擦拭自己的剑，等着第二天。顾寒应他所托披寒归去。
　　小宅里没有什么异常，顾大夫便回他屋子睡觉，第二日一早便有人急急敲门，口里直呼不好。
　　“谢道长出事了！！”来者正是柳公子的贴身小厮，大早上来报信现下上气不接下气，要死了一样。
　　“你说什么？？”了林春生开了门差点没有揪住他的领子。
　　“昨儿公子死了！今早族里来了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他是妖道，害死了公子，要他偿命！”
　　“一派胡言！”林春生额角青筋微现，显然对事实不敢苟同，说谢秋珩是妖道实在是侮辱他。
　　“谢道长不像妖道，公子早就有预感，提前立了遗嘱，可族里人不信，硬是说那是谢道长的手笔。”小厮口干舌燥。
　　顾寒微微抬眼，冷静道：“带我去看看。”
　　“我也想去。”林春生被他堵住门，不甘道。
　　“你去没用。”顾寒放缓语气。
　　林春生仔细一想，眼睛就涩涩的，到底不是傻子，强忍着把他往外推：“你滚吧。”
　　她长长叹口气，拢了拢身上衣物，日光照在身上都令人发冷。
　　午间墙头那边丢了一个小包裹来，林春生揪秃了常青树的叶子，闻声赶紧望去，擦擦眼睛捡起来，里面却是柳家族人鱼肉百姓，横行霸道，肆虐乡里的一些证据。
　　她快懵了，脑子初时转不过弯来。
　　而后稍稍回神，对着那头轻轻喊了宋怀秋的名字。
　　桂枝动了动，他翻过墙头看到了林春生有些小倔强的眼神，类似于小动物，摆出攻击的姿态。细节上却透露出心里的恐惧。
　　“你能帮我取一样东西吗？”宋怀秋指着她怀里的小包裹问。
　　“不可以。”林春生摇摇头，皱眉道，“你想什么呢。”
　　“你能做到的，那些证据若是交上去，谢道长便无事。”他温和道。
　　“你故意诓我。”林春生拒绝他的好意，将东西砸回去。
　　“脾气这么大，心里肯定急的不得了罢。”宋怀秋侧身避开了微笑着道。
　　林春生只觉不对劲，悄悄又瞧了他好几眼，见他翻了墙头下来，慢慢走近。腰上系的玉透着血光。她下意识想要逃跑，被他从后勾住了腰。
　　那个旧香囊被宋怀秋扯下来，一缕香气溢出，林春生眼前都黑了。
　　漫长的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她被放进了棺木里。
　　
　　53、第 53 章
　　53、第  53  章
　　
　　帮底厚实的深色棺木横亘在空堂间,桌椅皆撤,四根红木并一根粗实的桃木架起这槟榔纹的棺木，四角浸在水碗中，以避与地相触。
　　那柳氏一族上半日还斗志昂扬,下半日便如秋光里垂死挣扎的草，上位者只需一踩,顷刻间整族灰飞烟灭。空宅此刻四四方方像是一个小棺材，里面的人已经被盖棺定论了。
　　仆人拉上了黑色的垂帘，都静悄悄退下去，地上的血迹来不及打扫干净,渗在石缝里，那一对乌木联牌叫人削了一半下来。如今四扇海棠式的漆红槅扇都被合上，屋里只他背着门，面容落在阴影当中,手上持一串檀木佛珠，骨节分明的手指偶尔拨一个念珠下来。
　　等的久他便用手敲敲棺木，声如金玉相碰。
　　待到金乌落下，棺木里的人终于有了点零星的意识，恍惚中睁开眼睛，被一片黑暗淹没,目不能视物，耳不闻声音，身上也无力气，绵软的厉害。此情此景,林春生差点就没哭出来。
　　身上的感官被剥夺如此之多，她焦躁异常却无能为力。
　　林春生猜不出身在何处，那一头宋怀秋却等到了人。槅扇从外被推开，冷风直灌，他巍然不动，眯着眼睛看清楚来人后笑的格外畅快，抚掌笑道：“林小道长风姿绰约，士别多日，应刮目相看了，如今气势汹汹找上来，可是为了我身后之物？”
　　他声音疏朗，干着阴险的事情，却是一身风光霁月的样子。
　　谢秋珩定住，他下了山后不苟言笑的时候太多太多，今夜便冷如寒冰，周身三寸的范围气压低沉的很，若非是平日素养高，现下是要逼问了。
　　“青城一别，想着宋少爷很久了，那夜山上的火不知你看见了没有。道观已经烧毁，此后我与师父是无根之萍，现下我瞧不见她人，可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少爷要斟酌一番，动了刀剑，那刀剑便是无眼的。”谢秋珩修身玉立，说话不急不缓。
　　宋怀秋摊开手，随手就丢了那串佛珠，笑道：“我自然早就斟酌过，此回是送解药，一别就是一个春秋，不知谢小道长可觉得自己正常？”
　　谢秋珩眼眸微动，半晌开口问道：“你会这么好心？”
　　宋怀秋摇摇头：“只不过是利益相关，好心虽算不上，却实实在在是想做件互赢共惠的事情。”
　　谢秋珩：“闭嘴，我不需要你的解药。”
　　他说话的语气极为强硬：“把人还给我。”
　　宋怀秋看不出情绪，半晌摊了摊手似是在叹息：“你做乱露恩的事情，迟早是要身败名裂。你少时便是天资聪颖，如今风华正茂，可要三思而后行。”
　　谢秋珩言辞轻缓，微微抬眼道：“我只要我师父在，身败名裂，自古以来从不缺乏这样的人，多我一个不算多。”
　　宋怀秋仿佛也猜到这样的结果，一把扯下了遮在棺木前的黑色帘布，覆在上头的红色绸缎如血浸染。
　　“你猜猜这里是谁？”他笑的极为畅快，砸了解药，看他低沉到要滴水的地步，忽觉得自己可真坏，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你杀了她？”谢秋珩心头怒不可遏，以至于声音近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明明他就离自己那么近，反手就可以杀了他，现下却是杀不得。
　　“这棺木留给你罢。”宋怀秋笑够了便道，“人已死，请君节哀顺变。日后若是想要投奔我，我必倒履相迎。”
　　他伸手再次敲了敲棺木，抽走上面的红色绸缎。
　　“熟悉吗，当年便是此物杀了我的养父，如今吃掉柳公子，我将它盖在棺木上，它却不敢去吃林春生，也不敢来碰我，你知道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宋怀秋把缎面翻来覆去看了看，而后意味深长道，“这是宫里头的东西。”
　　他看着谢秋珩，那把剑已经有一半出了鞘，杀气毕露。
　　乌云蔽月，适合杀人。
　　……
　　紫光乍现，堂前忽闪过几个身影，刀剑刮过刺耳的声响，紫符以不可遮挡的方式拍到了衣摆上，太平观的人潜伏已久，宋怀秋的肆无忌惮实是在他们在的时候。子微道人也在，从草丛里出来头上还顶了一片枯叶。
　　而谢秋珩早就猜到了，眉宇间一片阴鹜。
　　“太平观助纣为虐，我辈之耻。”谢秋珩骤然一笑，“你当这东西能拖延我多久吗？”
　　说话间他便在破，子微道人见状不敢逗留，将人带走之时加上了一道定身符。
　　后生可畏。
　　……
　　秋夜显得静谧，月光似水，从枝叶间洒下，疏疏如残雪。
　　谢秋珩一个人将符篆的力量破开，道术逆行攻心，唇角被自己的血染红，如朱笔添色，晰白的面容在月色下，有几分惨淡。
　　他人从没有如此憔悴。
　　跪在棺木一旁，上上下下打量这样的悬挂方法，心头有一丝侥幸。
　　宋怀秋或许是骗他的，这并非是用来避免尸变。
　　“师父。”
　　他将棺木上面的板推开，看到了林春生。她面色红润，偏是睡得深，怎么喊也没有反应。
　　“师父。”谢秋珩把她从棺木里捞出来。
　　他的腕侧多了几道伤口，谢秋珩小心翼翼避开来，自己分明已经透支了，却是要将她护好。
　　“我又害的你这般，委实不好。”他背着人，走了了几步喘气说道，感受到她脖颈动脉里的血液流动，他难得露出一点点的微笑，转瞬即逝。
　　“我当夜是想让你走远一点，结果我却在半路反悔。”谢秋珩顿了顿道，“宋怀秋给我下了药，可是若是事先没有邪念，药石也无用。”
　　林春生其实是听的见，奈何口不能言，脱离了那个棺材，如今只剩视力跟言语没有恢复。也不知道宋怀秋是找的哪门子邪交，硬生生将她弄成现下这个残疾人模样，像是谢秋珩背着的一个大花瓶。
　　谢秋珩从没有今晚这般跟她说过这么多的心里话，这些年积压太多，旁人都觉得他温柔解意，但到他自己，那些阴暗的想法都得死死压住，他无须旁人去叩他心扉。林春生最心疼的就是他早熟这一件事。
　　“我是真的喜欢师父，但给我的时日不多。”谢秋珩忆起宋怀秋今日说的话，那是宫里的东西。
　　宫里的东西出现在槐桂村这么个小破地方，牵扯出一只姓宋的狐狸来，恍如上位者在角落提起布好的一枚棋子。
　　日后要牵扯多少人他尚且不知。师祖道每个人都有路走，他这般不放过林春生，说起来有几分自私。
　　……
　　林春生听他说了很多，自己犹如被雷劈了一回。
　　下半夜她跟个死人般被摆在床上，换上干干净净的衣物，谢秋珩请大夫为她诊断。他的发丝上还沾了水珠，眼底微红，而顾寒一夜未睡，无奈道：“你平日聪明的紧，今儿却笨。你去睡，我替她治。”
　　谢秋珩拒绝了顾寒的好意，披着外袍默默不语，只盯着顾寒手上的针。
　　一排银针扎在肩上，他挑开脖颈上的系带。
　　“你能闭着眼睛扎吗？”谢秋珩伏在林春生身旁忽然发问，室内烛火通明，怕他瞧不见，光是床边上就围着他点了好几盏，如莲花似得。
　　顾寒知道他那心思，不由笑：“我把人扎傻了你还不杀了我？”
　　谢秋珩亦是笑笑，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破晓后顾寒起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都一身湿了，林春生这人算是倒霉的，一倒霉就折腾她的徒弟。自己跟她的徒弟是朋友，到头来他也要担心跟被折腾。
　　他长叹一身去洗漱，沐浴过后瞧见两个人都阖眼了，四处瞧了瞧，如今入秋，早晨寒冷。洗了个冷水澡他从没这么清新过，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前观察林春生。
　　她生就一副好皮囊，折腾成这幅鬼样是另一种风姿，不似山上修道的，隐隐有祸水的意味。
　　昨夜一事后宋怀秋手下留情，许是还记得当初见她第一眼。
　　林春生被扎成刺猬浑身疼，疼过便隐约能看见光亮。
　　说话虽不成，但也能哼出声来，聊胜于无。
　　她那眼睫翕动，睁开一线便有人伸手扒拉她的眼皮，硬生生翻了个白眼出来，样子十分滑稽，逗笑了顾大夫，他哈哈哈大笑，将谢秋珩惊醒。
　　“你师父这毒极好解，那位宋公子当真还留有善心。”顾大夫道，“生生这个人大难不死，你须得去庙里上个几炷香才对。”
　　“我呢就烧几炷香咒他死。”顾大夫嘴角一扯，拍拍衣袍起身就去灶房做饭。有他一个人在实在是省事。
　　醒了的林春生便满意地哼哼了两声。
　　谢秋珩俯下身子，吻过她的眉眼，抱住了就再也不想松开，衣衫叠在一起。
　　两个人贴着，外面的顾寒看见了直呼不要脸，嘭的把门关上。
　　林春生：“……”
　　谢秋珩咬了咬她的耳垂，惹得人一瑟缩，跟碰到冷空气一般，恨不得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师父要是喜欢这里我们就多住几天。”谢秋珩声音微沉，眼眸里落下的阴影扫空了，笑的像是山上的那个小道童。
　　林春生便又哼了几声，不明意思。
　　“这一路山高水远，师父要是喜欢就都住一住，攒够了钱，再回三清山重建道观。看倦了山下的人物，去山上看三清山的梅树罢。”谢秋珩抓到了一把淮川的梅花，红艳艳的铺在了枕上，林春生瞪大眼睛，半晌见这些都消失了，亮闪闪的如阳光里的尘埃。
　　林春生咳了几声，开始能断续说出字来，顿时惊讶于这梅花的效用。
　　林春生：“神奇。”
　　淮川：“……”
　　
　　待她身子好了，说话却还有些结巴，顾寒觉得并无大碍，顾及谢秋珩的心情，便道：“我师父在凤凰城的山谷里，兴许他有法子。”
　　谢秋珩在檐下陪林春生晒太阳，穿着藏蓝色宽袖道袍，闻言笑道：“凤凰城里有一只凤凰。高祖皇帝三顾该城，只求请出这城里的的那位女先生。传言女先生才高八斗，文曲星转世。如今去世，每年坟前都有四方赶来祭拜她的人。她中年以后痴迷医术，创了相知谷。”
　　他额前的碎发如今都长了，便齐扎起来，带着道冠，平日里仍是一丝不苟，打坐，练剑，画符。跟庙里的和尚一样。
　　“我师父是相知谷第八代传人，医术在我之上，当年不过随便指点，到了期限便叫我收拾包裹滚出去。我这些年不常与他走动，是以这次回去还得备上厚礼。”顾寒想了想道，“我师父喜欢钱，总觉得此物多多益善。我头一年将自己地里种的大萝卜送给他，全喂了他的那群兔子，所以这回钱得你出。”
　　谢秋珩含笑，自然应了，牵出七窍后莞尔：“那钱我出的起，你不必担心，不算多，正正好。”
　　林春生从台阶那儿移了位，这些日子被顾寒关心了一把，不由就道：“你、你若要钱，我这里也有，大、大可借给你。”
　　她临走又补了句：“我、我不要欠条。”
　　顾寒掐着腰嗤笑道：“小结巴。”
　　林春生瞬间敛了笑：“大、大光棍。”
　　七窍难得被从驴棚牵出来遛遛，一上街蹄子就踏的快，堪比一只小快马。
　　她横坐在驴背上，谢秋珩一旁虚扶着她。越到年底天越冷，到县城攒年货的人一日比一日多。大街上稍不留神可能都会碰上人。
　　从小宅子的那条巷子一出去就能看到一连串的茶馆酒楼，林春生穿着厚厚的袄裙，因为怕冷，戴上了毛边的小帽护住耳朵，手都揣在袖子里，旁人都没她这么怕冷。
　　“快到年底了，往年都没见这些热闹，今年要浸在这里，师父喜欢什么我便买些，顾寒买的东西或有遗漏，凤凰城许是得翻了年才去，只能委屈你一下。”
　　谢秋珩边走边道，背脊挺直，个子又窜了些，年纪一大，林春生便与他换了身份似的。
　　他像师父，自己是那个烂到泥里的徒弟。
　　“不、不委屈。”
　　她他妈终于能热热闹闹过一次年，这么些年来头都快等秃了。
　　qwq。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一段是剧情需要，我之前都是感情线多，剧情少撑不起来30+万的文，这次改进一下。
　　马上要去凤凰城，请系好安全带。
　　
　　54、第 54 章
　　54、第  54  章
　　
　　一场雪后天色初晴,前几日乌压压的阴云散去,小巷里一早便有人扫雪，地上有结冰，一不留神就容易摔了,前后左右皆是清扫屋子。
　　今儿正好二十四，后院里扒拉出来的南瓜一个个的都给七窍这头驴子啃了一口,顾寒将它从避风的驴棚里拉出来搁门口拴着吹冷风。不多时因为左邻右舍投诉太多把驴拉到桂树下拴着。
　　“林道长，求您一副红对联。”穿着厚袄子的裁缝挎一篮青菜来，满脸的皱纹都笑堆起来。
　　她年纪大，林春生把人领进来稍坐一会儿。
　　“诶呦,你们家这驴子养的好呀，毛顺又精神。”她跟林春生坐在一块儿烤火，正对着七窍，揣着的手伸出来指着那头驴说起了自家儿子养的马。
　　“我那个儿子是家里头第二个,自小皮的要死，被他爹打了几回都不安分，后来咱们也管不住，让他自个儿出去闯。哪天要是混不下去回来咱就让他娶个媳妇把家里裁缝铺子顶上去。”老人家说自己的儿子都高兴的很，激动之余抓住了林春生的手。
　　林春生睁大眼睛偷偷看她一眼，摸了摸她粗糙的手背,等着后文，如果不出意料，这大概是个来给她牵线的。
　　“诶。”林春生适时扶额，口里结结巴巴道,“我这火烤的头疼，是不是近来又感了风寒？”
　　她蹙眉头往一边歪，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看外面，谢秋珩写完对联自然也看到她在装病了。
　　林春生抓着裁缝婆婆的手往额上一贴，她方才烤了这么久，额头确实烫，裁缝婆婆拿不准就把瓜子往桌上一放，去找顾寒来看看。
　　顾大夫在这附近出了名，只不过他正好在扫灶台那一块，灰布直裰上面都沾了灰，头发丝粘了蛛网，样子不复俊朗，跟初次见他坐在菜地里一样。
　　“生生她呀没事，这外面风大，婆婆你去屋里坐着罢。”顾寒擦了把脸。
　　林春生头伏在桌子上，被谢秋珩抱到一旁，裁缝婆婆迟疑多看了一眼，顾大夫便解释道：“瞧见没，那是谢小道长未出家之前家里的妹子，长得好，偏生是个望门寡，没人娶，这才来投奔谢小道长。”
　　一听望门寡，裁缝婆婆难以置信地道：“才这么大就望门寡了？”
　　“她今年都十八了。”顾寒随口扯道。
　　裁缝婆婆摇摇头，似乎还是难以接受，走到外面悄悄跟顾寒道：“她身子这么虚，你可得好好看看她。才这么年轻呢。”
　　顾寒满口答应，送走裁缝婆婆就回来，屋里面林春生生龙活虎。
　　“你这辈子嫁不出去了。”他坐在桌沿边上，清澈的眼眸里面带笑，跟谢秋珩站在一起个头稍矮，穿着黑色长靴，靴身紧贴着腿身，灰布衣摆撩起一般，姿态随意。
　　林春生嘿嘿笑了几声，手里拿着糖饼，另一只手接着，道：“顾大夫是救死扶伤的，何时关心旁人婚事？”
　　顾寒瞧了谢秋珩一眼，意味不明先笑了一声，拍怕他的肩出门去：“我去牵我家的毛毛过来，院里剩下的自个打扫。”
　　“一路小心。”谢秋珩叮嘱道。
　　他元气恢复，眸子里天生有着温柔，分明只是寻常嘱咐，外人看着却有被特殊对待的隐秘欢喜。
　　那皮囊占了四分功劳，剩下的六分归属于他的人格魅力。
　　“知晓。”顾寒把药箱背走，头也不回，极为潇洒。
　　这儿就剩了他两个人。
　　谢秋珩掸了掸宽大的衣袍，将窗户开了小半边，侧面的轮廓已经有了些许硬朗。身后拖着的发带被林春生揪住了，细细看来发现这还是她的，素面两指宽，都沾染了他的味道。
　　纤细的手腕露出一截，他盯了眼，觉得皓如霜雪，内侧能看见青紫的脉络。
　　若将她拥在怀里，是否如拥着一捧软云？他很久没动她了。
　　淡淡的日光照进窗里，跟秋日相比褪了色。
　　“你、过了除夕该是多大了？”林春生问道。
　　谢秋珩少时就早熟，不知心理年龄有几何。
　　谢秋珩弯腰，握住她晰白的手，俯下身后声音变得极轻，言辞轻缓道：“我快二十了。”
　　她曾经说，等他二十，道观就留给谢秋珩，自己还俗下山。
　　那日他生了气，一向处变不惊的少年将起压在了神像前的供案上，三尊里元始天尊微微垂眸，仿佛亲眼看见了这大逆不道的一幕。
　　林春生心有余悸，不敢再问，抽回手把糖饼伸到他面前：“你吃不吃？顾大夫手艺真好。”
　　谢秋珩微笑，顺势坐在她边上，藏蓝的衣摆微凉，如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唇，擦去唇角的细屑，轻轻舔了舔后眼眸微沉。
　　初春细雪成了月下的红梅，带上一丝妖冶。
　　她不知淮川与他共生一事，两个极端于一体，时而禁欲端方，清雅如玉，时而会邪肆阴鹜。林春生咽了咽口水，警敏起来：“你是不是身体不大好？”
　　谢秋珩笑而不言，袖子里又落了梅花，四周的淡香如云雾聚拢，腻的她头都晕。
　　林春生不知所措，下意识往旁边退：“做做人得做、好人，爱岗、敬业，遵纪、守法。你还年轻，趁着光、光阴正好多读书。修道更是要、要修身养性。切记、被邪念相蔽目。”
　　她说话结结巴巴的，是个纸老虎，一掐就现行。
　　谢秋珩侧耳倾听，手抓皱了衣摆。半晌嗯了声，声音微有低沉，视线不知落在哪里，唇那儿却显的干。
　　他闭上眼睛，林春生不敢靠近他，能看到谢秋珩额上出了汗，喉结滚动，鬓角湿了。
　　一盏茶后他彷如从水中出来的一般，匆匆离去。
　　院里传来浇水声。
　　冬日冷水浇在身上，光听林春生都觉得冷，在屋里于心不安，天人交战一会便出去看了看。
　　背脊上水珠滚落，呼出的热气很快散开，他发尾潮湿，坚实的肌理晰白，听到声音把领口拢起来，看着她眼神复杂。
　　宋怀秋在他身上种的不知是何物，若是心思不纯，随着年岁渐增似乎愈发难控制。他方才竟然想……
　　人与禽兽，着实无异，只一个小小的念想便能放大数倍。
　　她还不明所以，像雪地里的小麻雀，稍稍引诱就能猜到陷阱里。
　　谢秋珩心如坠了冰窟，他若是难以控制心头念想，她该怎么办？
　　“你究竟是怎么了，若。若是有病得早些治。”林春生弱弱道。
　　她捂着脸颊鼻尖发红，看他走来赶紧让路。
　　“你、修道虽然身子好，可大冬、天如此总归吃不消。你若是出了事情，实在得不偿失。”林春生苦口婆心，“你小时候就不喜欢、说太多心里事，长大了、也这样，下一回去凤凰城，你千万注、意，去看看大夫罢。”
　　谢秋珩擦干净背上的水，脱下湿了的衣裳，眼如古井无波。
　　他不避着林春生，在山上那最后的一年几乎都是同床共枕。他做了很多大逆不道的事，夜里面身体里蛰伏的阴暗似乎就压制不住。
　　“我的心思，你早就明白了。”谢秋珩换上新道袍，狭长的眼眸里敛了所有的温柔。背着她。
　　林春生也看不出来，自己躲在屏风后面，未有如此的期盼多一个顾寒插到他二人中间。
　　“那是禁忌。”林春生对此头脑尚且算清楚，“禁忌之所以让人无限的想要触碰，正是因为这世间约束太多，总有人想要打破。”
　　“你是正统的道家子弟，何必做这些以致身败名裂的事情。”林春生声音越说越小。
　　“这世上，很多事情如何谈的道理来。”谢秋珩笑了笑。
　　他把人从后抱住，身上的凉意传来，林春生瞬间就不敢动，所谓呆若木鸡，如她。
　　墨绿绣了海棠的腰带散了开来。
　　两肩一冷，他反手关了窗户。
　　印着吻，他揉碎了这些许暖意指尖被冷水泡过，冷如寒冰，在她身上谋求着温度。
　　肆无忌惮，交领在bi弯处。
　　温香软玉原本是只存于往日，今日天晴了，细缝里的光亮落在高几上，那摆放着青瓷的梅瓶瓶身光洁。
　　林春生的眼睛被瓶身缠枝的红梅迷住。
　　空气里似乎暖了起来，以至于红樱初绽。
　　他眉宇间失了以往的清明，顾着春日的粉樱，指尖便滚烫起来，点上梅瓶的花蕊，周身味道更显甜腻，摘下几瓣红梅，搓揉碎了塞到她嘴里。
　　捂住了强迫便吞下去，漏了一缕银丝，被他悄悄舔了去。
　　她在黑暗里踩上了白色的道袍，地上落了她的发带，十指相扣，林春生仿佛沉在一片海里，脚踝被人捉住，无法挣脱，只好沉沦，沉沦愈深，呼吸便仿佛要被夺了去。
　　她的手穿插在谢秋珩柔顺的发丝里，杏眸微朦。
　　“旁人唾弃我杀了就是，有暗中觊觎者，我也会杀了，这一路走来，我杀的人比斩的妖还多，你肯定不知道。”
　　他蒙住林春生的眼睛，声音低哑的压根让她无法分辨。
　　眼里晦暗，想起往年的事，便愈发用力。
　　“师父知道我为何会在幼时上三清山出家修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请真的在每周四前把vip章节没买的都买了，啊啊啊啊，说不定suo了就买不到了。审核有点迷。
　　
　　55、第 55 章
　　55、第  55  章
　　
　　顾寒牵着狗回来天色已晚,风吹桂枝,地上隐约又结了一层薄冰。
　　谢秋珩穿好衣衫把他带进来，浑身隐约有一丝慵懒的气息，昏黄的纱灯才挂上去,因着风大，晃来晃去。顾寒将狗送到七窍的驴棚,回来就顺势就灯挂在避风的树枝上。
　　那一片暖黄正好照亮了窗前。
　　树影婀娜，映在米色窗纸上。
　　林春生卧床不起，顾寒敲她门，只听到有气无力的回应,垂眸稍稍想了想，将晚饭分了少许放在托盘上让谢秋珩送过去。
　　夜风里他站在外面衣摆都被吹起，依着外面的门笑看谢秋珩。
　　他穿着道袍，眉眼之间分明已有所不同,沾染了情欲后再是如此当真算得上衣冠禽兽。
　　屋里多点了几盏灯，林春生在那里吃饭，拿筷子的手在发抖。
　　他刚想摸一摸她，林春生顿时就吐了。
　　谢秋珩手顿了顿，眼间的墨色一重，而后双手置在膝上,温润的面上划过一丝冷意，若是不仔细，怕是瞧不见。
　　林春生赶紧拿帕子擦擦嘴，一碗南瓜小粥后胃可算是舒服多了,就是谢秋珩看着她吃，给人一种错觉，要是她吐了，他真的敢摁着她的头让她舔下去。
　　“我、我刚刚难受。”林春生解释，把衣裳都拢了拢，床榻间的味道甜腻过头，梅香一旦浓到了一种程度后就是如此，仿佛全都沾到她身上，散也散不掉。
　　“知道了，那好好休息罢。”谢秋珩笑道，坐在一旁，腰上的穗子垂在地上，鸦青的眼睫翕动，落下的一线阴影盖在眼睑上，愈发显得眼眸深邃起来。
　　林春生如坐针毡，翻了个身依旧是如此。
　　他一直看着林春生，独坐到天明。
　　有些禁忌打破了以后，才能发现，人心多不知足。
　　烛火太盛，灯花炸了几响，他袖口一挥，这室内顿时就光线和缓了许多。
　　顾寒清晨来敲门，谢秋珩抬起眼帘，替林春生掖完被后才出门。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顾寒几眼，嘴角扯了扯，笑：“你穿上我的衣裳，不知道的或以为你去出家了。这衣裳极适合你。”
　　“别说这些假话，信都给你写好了，你准备好钱，先寄过去罢。翻了年不知有几多人去相知谷，就当是提前排个队了。”顾寒道。
　　谢秋珩颔首，今早天色不大好，一夜风吹，天上都是阴云，连着一大片。
　　“你跟你师父，一定要这样吗？”谢秋珩走了几步，忽闻顾寒这样问。
　　“她真的敌不上你，这般欺负人，非君子所为。”顾寒抿了抿唇说道。
　　谢秋珩闻言淡淡笑开：“我何曾是个君子？”
　　他的眼眸里静若古井，语气温和，看他时与往常无旧，可顾寒却不自觉皱起了眉，这似乎不是他初时相认识的人。
　　后面几日顾寒拿着纸笔清算，年货该买的，衣裳该取回来的，药材费跟食材，列完了他把林春生从屋里拉扯出来。
　　林春生这些日子极少出来，肤色白了一分，容貌不改，但瞧着就有些许孱弱，头上还是绾了个道髻。
　　今儿难得把眉描深，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秀丽雅致。
　　“你人若常不出来，日后更是个结巴。”顾寒苦口婆心，“你今儿穿这衣裳有些冷，去加件厚的。若是得病，我那药定然是要苦死你。”
　　林春生回屋扒拉，披了件鹤氅出来，顾寒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谁的，眉尖微挑，难得没有多言。牵着驴出门买剩下的东西。
　　谢秋珩去了别地，似乎有急事，连顾寒也不能说，这儿就只能让他照顾自己师父。
　　林春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顾寒带足了钱，两个人沿街吃了八分饱，走路都悠闲的不得了。
　　年前最后一天飘了大雪，谢秋珩还没有回来，顾寒把自己的狐裘给她披上，人塞到火盆边上。正好是夜里，他去灶房忙活晚饭，留着林春生百无聊赖地烤松子，烤玉米，烤地瓜。
　　火星有时冒出来，林春生额前的碎发都微微飘起来。
　　院里狗吠，原是有人敲门。
　　林春生听到了拍拍手上的灰出去，抬手挡了点风把门上的木栓推到一边去。门从外推开，谢秋珩撑着伞不知等多久，飘雪落在肩上，被他拍去了，展颜一笑：“你杵在风口上做什么？”
　　那三十六骨的素面油纸伞旋即落到她的头顶上。
　　他关上门，道了声天凉了，把林春生带到屋檐下。白色的雪片从天顶坠落，谢秋珩身上的冷香窜到鼻端，原是他抱住了林春生。
　　“两个人傻了？外面这么冷，哪儿来的诗情画意，快给我端盘子。”顾寒就看不顺眼，站在灶房门口大声道。
　　谢秋珩在最后一天赶了回来，虽不知去了何处，但风尘仆仆，想必很远了。
　　他不喝酒，清醒地看着爆.竹炸开，久违的热闹浮现在眼前。
　　“你去了哪里？”顾寒看林春生已经醉了以后才问道。
　　谢秋珩无意隐瞒，笑了笑，抓住几片碎雪，掌心一片湿润。
　　“帝都。”
　　顾寒哦了声，忽觉得更加看不穿他，而素白的屏风上林春生的影子都缩成一团了，惹得顾寒叹息。
　　“我过来其实就是给你师父做饭的。”
　　谢秋珩不置可否。
　　风雪渐大，隔在门外。
　　
　　除夕后林春生抓着头发似乎极为懊悔，守夜未能成功，一醒来就看到谢秋珩这张脸，他不知看了自己多久，眉眼弯弯的，看得出心情极佳。
　　被窝里极暖和，他掀开一角林春生即刻就埋头滚一边去。
　　“师父待会起来早一些，今儿准备去凤凰城。”谢秋珩一边穿衣一边道，端方清雅的面容上添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听到要去治她的结巴，林春生冒出了个头，等他出去赶紧就起来。
　　顾寒一早起来去问诊，换了谢秋珩去下厨。
　　七窍没给他拴住，满院子逗那只叫毛毛的狗。
　　狗叫驴叫扰的人根本就睡不着。林春生端着碗喝粥，左邻右舍送来的蔬菜瓜果堆在厨房的小角落里，都是为了求谢秋珩写的对联。
　　热气腾腾的汤面而后摆在她面前，谢秋珩慢条斯理地将叠起的袖子放下，一举一动有种说不出的清贵。
　　林春生被热气氤氲了眼睛，嘴角的油渍被他细细擦过后热气散了些，他愈发俊秀的眉眼映入眼帘。
　　两个人相对而坐，林春生忽就像要提一提他小时候的事情。
　　她清了清嗓子道：“你、十三四岁的时候我、也给你下过厨，你当时……好像是吐了。后来就再不要我、我去碰锅、碗。”
　　他嗯了声，修长的手指执筷，夹乐几筷子水灵灵的青菜到她碗里。
　　方才还笑着的林春生敛了笑。
　　她：“qwq。”
　　顾寒到午间才回来，三个人动身已经是下午了，轻装上阵。
　　而顾寒走了怕自己的狗无人照顾，硬是把两个小冤家绑在里一起。七窍的大驴背上绑了一只小狗，怎么看怎么滑稽，一狗一驴叫的极为凶。
　　马车在前，驴在后面跟，颇惹人注意。
　　约莫到了晚间，远远的能看见凤凰城的轮廓了。六米高的城墙上旌旗飘动，四四方方的城坐落在一片盆地中，四面环山，青山低矮，重叠连绵。
　　夜间城还可以进，三个人被盘查完连带着驴狗一块进去了。顾寒这时才抱着他的狗走在前面。
　　凤凰城是大燕少有的几个有图腾的城，上古流传下来的神话被顾寒娓娓道出。四面筑高楼，来往者男女衣着与先前的小县城比多多少少都有了变化。
　　“凤凰城外人若是不喜欢的则叫鸡窝。这儿过了千百年了，神话有时亦不可信，你们听了就当个故事看罢，真假已然叫悠长的年岁给淹没了。”顾寒摆摆手道。
　　“凤凰城由来已久，前代战祸连年的时候独它未受影响。千百年来凤凰城是没有县令的，因为这儿的城主世袭，军、政、财三权合一。太祖亲允。”
　　顾寒转而又介绍其他，“这一代的城主是个小姑娘，也不知何模样。其他的凤凰城与外并无异，就随意逛逛好了，相知谷还在城外，那儿空屋子最多，养的闲人也多。到我师父那一代开始赶人。我就是被赶走的人里其中之一。”
　　他自嘲似的笑笑，带着两个人换身衣裳，
　　林春生在成衣铺子被老板顺势就解了道髻，梳了两把头，没有什么华丽的头饰，堪堪取了瓶中的红梅桂枝以作装饰。她穿着盘扣青绿滚边的宽袖缠枝纹衣裙，云肩垂流苏。
　　而颜色好的人有时就是个衣架子，谢秋珩在一旁候着，顾寒与他衣裳并无特别差异。皆为一身荼白直裾，头束冠。
　　付完钱出去后，北风萧瑟，街上车马往来似乎都少了。
　　“先去住店，明儿一早杀过去。否则我师父那儿绝不迎人进去。”顾寒对相知谷极为了解。
　　他重来故地，人说话语气未变，林春生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向来和气的人这会子面上偶有一丝惆怅。
　　“这儿有什么、不好吗？”林春生站在他边上问。
　　“很好。”顾寒叹了叹，笑道，“太好了，以至于我离开这里后不止一次想回来。”
　　“那现在回来了怎么不高兴？”林春生继续道。
　　“你懂什么呀？这风这么大，也不怕吹傻了，去住店罢，就在那儿。”他指了一个方向，林春生看去，只见是个特别小的逆旅，门口挂着牌子，风吹雨打的墨迹褪色。
　　“我头回来就是住在那儿。”
　　“疏疏店。”
　　谈话间雪忽大，迷了眼，一行人先进去了，为首的撞翻了那个牌子。褪色的木头牌子不经撞裂开来了，断痕处却流出血来，红的刺眼。
　　顾寒怀里的狗没抱住时就掉在了地上，那行人看来，他呼吸变得极重。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是架空哦，昨天有点事情，大家给我投雷真是高兴，今天如果我回去的早我把另外3000补上。
　　女的衣裳你们参考清朝，男的就算了。
　　
　　56、第 56 章
　　56、第  56  章
　　
　　林春生：“傻了？”
　　顾寒很久才回过神,淡淡道：“雪大迷了眼。”
　　三个人站了很久,谢秋珩撑着伞，半晌掐了个清心诀，漫天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不久疏疏店里的老人出去把牌子捡起来,一头花白头发，双目浑浊,胡子稀疏，看样子年纪很大了。
　　见自家店门口还站了这么些个人，小老头推了推自己的护目镜，定睛一看,发现都不认识，便只好道：“各位今儿不巧了，咱们小店住满人，怕是没地儿给各位挪出来。城东边那儿有家店,离这不远，价格也适中，不如去那儿罢。”
　　顾寒颔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头。
　　“这儿从前原主人呢？”他礼貌问道。
　　“这儿是原主人家送给我的。原主人家里死了人，一下子发财了，就低价把这小店给转让给了我,好有一口饭吃。”小老头笑呵呵道，他把牌子上的雪抖掉。
　　那牌子没有一点儿损坏。疏疏二字有些许笨拙，仿佛是初学写字不久的人写出来的。
　　顾寒此时微诧，不免多看了一眼。
　　“走吧,风大，你是个大夫知道此时易受风寒的。”
　　这时谢秋珩带着他转个身，笔挺的背脊恍如出鞘的剑，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是一大片云，离开时就并未回头。
　　“有些事情眼见不为实。”他缓缓道，一手拉着林春生，站在烟火气更盛的那家旅店。
　　堂间四处穿梭的小仆端着热汤热茶，水蒸气袅袅向上，门帘一垂，屋外寒气仿佛就被隔绝了。
　　“一碗冰糖蒸雪梨，一叠梅花年糕，再加一壶酒。”谢秋珩付完钱，等着那壶酒上来，特意言明要冷的。
　　三个人先坐着等候，长颈粉彩大花瓶里落了几片枯叶，林春生闲着无事捡起来搁手上捏成碎渣渣，嗅到一股干涩的味道。
　　“你是道士，喝什么酒？”顾寒不解其意，茶杯碰了碰他的。
　　谢秋珩笑道：“自然是给你用的。”
　　待那壶酒上来，顾寒被他喂了一口，这么些人在，他那双眼睛转了转，委实是不大好意思，便推开了道：“这是做什么？我是大夫不喝酒，尝一尝还是看在把你当朋友的份上。”
　　“你现下清醒吗？”谢秋珩不在意，只是如此问道。
　　没有喝酒的人，未必是清醒的，三分醉下，看似醉了，实则最清醒。
　　灯火通明，暖和的地方熏得他面颊微红，顾寒依旧是不解其意，只是对上他的视线，默然无语后忽对着林春生使了个眼色。
　　彼时她还在捧着一盅冰糖蒸雪梨吃，迟钝地抬起头故意道：“你是不是眼睛抽了？”
　　他微微一笑，却是咬牙切齿道：“回你屋去。”
　　林春生懵了，左顾右看，人虽多声音吵闹，可不见什么可疑的人。影视小说里，这个时候八成有人盯着，于是她便小声道：“你们这是要声东击西还是抛砖引玉？”
　　“我抛你这块大榔头。”
　　顾寒被她弄笑了，摆摆手，叫小仆带她回去，顺便送上热水。
　　“你是个姑娘家，先洗洗睡吧，到时候不睡早上我就把狗丢你被窝里。”他开玩笑道，半推半送把人塞回去。
　　谢秋珩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沾了沾杯中的茶水，点在唇上润了润，那唇便如染了红山茶的颜色，他垂眸看着晃荡的水，面容都给动.乱了。
　　……
　　林春生合衣躺在床上，摸着被褥，不由想起曾看过的话。
　　这旅馆里不知有多少人睡过这张床，多少人盖过这个被。
　　她从床上下来：“……”
　　好在这儿暖和，林春生就暂且先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窝着身子等两个人回来。顾寒有意支开林春生，许是怕她当累赘。
　　林春生吃了冰糖蒸雪梨暂时睡不下，所谓人一吃饱了就容易乱想说的怕就是她了。
　　顾寒今儿反应不正常，嗯，有事。
　　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顿时冷气就挤进来，若非她穿的严实，现下得给这风跪下来。
　　林春生朝外看了看，凤凰城的晚上很有苍寂感，一面是风雪大的行人无法上路，一面则是伫立千百年的建筑如今映在眼里，花纹古朴，气势宏大。白雪覆在上面，若是忽略了现世的人，指不定就误以为是到了千百年前了。
　　她想的入迷，冷不防背后又叫人给拍了一下。
　　初时她没反应过来，只几秒钟人就往后瘫，林春生惊恐地看着身后，见空无一人，不觉立马抬头。
　　只看到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坐在房梁上悬了两条腿。穿着的黑色绣金线流水纹的长靴，衣摆垂下，缎面光滑瞧着又厚实。
　　便是不看他身上的配饰，林春生都认定了这是个有钱人。
　　“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做梁上君子？”她揣着袖子爬起来，碎雪从细缝里飘进来，她拍落了就把窗户都关上，人抖了抖又窝回椅子上面去，跟没骨头的猫一样。
　　“你这人，一点也不害怕吗？方才吓瘫了，这会子气定神闲的，焉知不是一只纸老虎。”他调笑道。轻轻松松跳下来站定在林春生面前。
　　他戳了几下林春生的额头，弄得她莫名其妙，一下子挥爪给打掉了，问道：“你是不是手冻僵了？”
　　因带着面具看不清神情，那一刹林春生隐约觉得他怒了。
　　但下一瞬他又嗤笑出声。
　　“我想戳破你这只纸老虎。”他一字一字道，林春生莫名感到一阵压迫来，不觉手抵在胸前。
　　“纸老虎哪有真老虎好？你要想戳我真不必费此力气。老实说……只要你给我钱，我现下能给你表现一只病猫。咱们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林春生小心安抚他。
　　“你就这么喜欢钱？”他问。
　　林春生忽感觉这语气有点熟悉，不由皱了皱眉，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她犹犹豫豫道，视线落在他玉带扣上。
　　那是一只白玉龙首魑纹玉带扣。
　　顿时叩开了她脑海里的那扇门，久违的记忆涌上来。
　　那夜在青楼后门等着她的便宜徒弟，莫名其妙被人给撞翻了，一面假惺惺地赔钱，一面又偷了她的余钱，委实可恶。
　　林春生微微凑近，嗅到了算是熟悉的味道，当即抱住大腿，速度极快，大有破釜沉舟之势。
　　那人本来是想踹她的，中途不知想到了什么，收回腿任由她抱，只是低声呵斥道：“抱人大腿成何体统？”
　　“震惊！夜半偷入女子客房，竟还做出这等事情，成何体统？”林春生声音比他高了一个调，外人看那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闻言嘴角扯了扯，用力将她给推开，那软绵绵的身子力气有限，最后就差把她提着丢床上了。
　　林春生头发都给扯乱，面上浮了一层红，双目圆睁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世风日下，所谓盗亦有道，你盗财就好。”
　　她把身上值钱的交出来，前后装逼不到一分钟。
　　林春生：“qwq。”
　　“闭嘴！”他气给气笑了以后，捏了捏她的脸，笑问，“你就这么没骨气？”
　　他身上的味道大抵是贵重香料，林春生慢慢往后退，却被他掐住了后脖颈。
　　“你倒是说呀，说的好我放你一马罢。”他眼里带着玩味，“我今儿来本是想绑了你走，有人花钱买你，我就亲自出马。你倒是滑头，只能用绳子绑了去。”
　　这个男人说罢不止从哪摆出一条绳子，红色的，结实又显柔软，看的林春生胆战心惊。
　　“你是谁的人？好好的花冤枉钱做什么？”她干巴巴笑了几声，似乎还想拖点时间等着谢秋珩回来。
　　“我那位兄弟花了两千两。这两千两可以在帝都的妓馆包上一个当红的姑娘一个月。”他说话也不老实，手指一下每一下地摸着她后脖颈那块。
　　那儿本就是比较抿感的地方，高高的立领都给遮住，偏他伸了进去。
　　林春生缩着脖子，道：“那他太想不开了，两千两足以买很多个我。他好端端的用这下作法子作甚？”
　　男人轻笑，声音悦耳听上去也是年轻。
　　“所以我这就来了，想瞧瞧是谁。未曾想你换了身衣裳倒也过得去。只是若在他上次后，尝的只是个星鲜。”他对林春生的评价让林春生大致又有了新猜测。
　　有钱，有品位，身份不低，戴着面具要么丑要么就特别好看。
　　这人应该属于后者。
　　林春生继续跟他磨，提到了在秋水县的那一回，反问道：“你一看就是不缺钱的，那一回偷了我的钱，尝的可是个偷钱的新鲜？”
　　他笑而不语，黑眸沉沉盯着她，磨蹭着那儿的pi肉，好半天笑道：“是的，你那么傻，不偷你偷谁？就像现在，你这么弱，不绑你绑谁？”
　　林春生忽地脑子里的思绪就炸了，恨不得翻身起来抓着他的领子问他外面两个人怎么了。
　　“你且放宽心，与你一道之人很厉害，暂时无忧。你该忧心自己才对。”
　　“都说灯下看美人，是越看越美。可我看着你，越看越像草包。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他看穿了林春生的心思，便好心了一回，末尾不忘损她。
　　“草包就草包罢，你对着一个草包这么摸这么欺负，难不成还能有什么除了躯体外智商上的快感吗？”林春生无奈地看着他，得知谢秋珩跟顾寒是好的后，嘴皮子利索去起来了，“强者欺负弱者，这算什么？”
　　“算什么？”他微微扬起眉，不觉笑了，“算是乐于助人，你看，你都不结巴了。”
　　被他一点林春生陡然清醒，分明被挟持，可那种欢喜真的是压也压不住。
　　毕竟结巴有时可真不好受。
　　“你怎么做到的？”林春生好奇，毕竟此回来就是为了治结巴。他这人似乎什么也没做，居然就治好了。
　　“我身上的味道。”他把袖子往她鼻尖伸过去。
　　两个人的身形这下便靠的近了。从上看，她五官当真是生的精致，如今这副样子，像是要上钩的鱼，小心翼翼被诱饵吸引。
　　“怎么样？”他似笑非笑地瞧着身侧的小姑娘，不曾想客房门忽然就开了。
　　林春生都给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到了那个提剑的身影。
　　她隐隐感觉到了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发言读者要求，我关闭剧透。
　　
　　57、第 57 章
　　57、第  57  章
　　
　　林春生呆滞片刻被人强拽出去,那力道大的差点是要把她的胳膊给拽脱了。光着脚踩在地上,她局促地站那儿，只觉得谢秋珩要把她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他从外赶回来，想必风雪极大,身上沾了雪花，眼神极冷。
　　“我真的没有和人做什么,我是被威胁的。我是被胁迫的。我真的……我……”林春生看着谢秋珩说不下去了，手绞着衣角半天缩到小角落里去。
　　要是换做别人，他就提剑砍了罢。
　　qwq……
　　“是你呀。”那人撩开幔帐，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像是久闻大名，如今才难得一见。
　　谢秋珩却是一点不客气，广袖拂过，招式删繁就简,较之往常已是凌厉异常。
　　小小的客房委实受不住这两尊大神神仙一样的打架，林春生窝在小墙角被两个人忽视了。不多时窗户给开了一条缝，梁上君子给撞到了墙上，看那情景似乎并不太好，完完全全的下风。
　　“我治好了她的结巴，给她的药你可知有什么副作用吗？”梁上君子慢条斯理擦掉血,袖子里的手已经撕了一张符。
　　谢秋珩懒的抬眼，最后出剑。
　　“她若是结巴也无妨，我能照看她一辈子。你算什么东西？”
　　剑尖刺破了胸口的布料，碰在了护心镜上,眨眼间转移的符篆微光一现，连带着他人跟空中飘的布料都没了。
　　谢秋珩呼吸一滞，长眉微蹙，握着剑的手极为用力，刺穿了那处的墙壁。
　　林春生抖了抖，抿着唇打量他。
　　想了想她解释道：“你把顾大夫丢了？”
　　谢秋珩闭了闭眼，衣衫上的寒气不散，半晌对她招手，沉声问道：“他是何人？”
　　“上回在秋水县偷我钱的人。”林春生不敢靠近，找了双鞋先穿上。
　　“他碰你哪里了？”
　　谢秋珩垂眸瞧着地上的影子，背对着林春生，声音不悦且压抑着。
　　“没有，毫发无损。”林春生努力微笑。
　　他微微挑眉，看她没心没肺的，心头没来由起了一层火，只将她摁在了架子床边的小几上。林春生懵逼了，双目圆睁一双手抓着领子拼了命挣扎：“你怎么不听我说话，难不成你要和那个混蛋一样吗？”
　　“他也这样了吗？”谢秋珩若有所思，看着林春生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见她挣扎的实在厉害，这才松手。
　　谢秋珩半跪下来检查她脚上的那道符篆。
　　不久前重新画过，现下符文却是黯淡了。
　　他面上浮了一层冷笑，抓着脚踝没有控制住，将她完全压制住，言辞轻缓道：“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谢秋珩而后尝了她的唇，眼里更冷了，恍如西山的雪，冻寒彻骨。
　　“吃的什么药，这么见效？”
　　“没有真没有。”林春生满眼晕眩，人缺氧说话也尤其无力的，“应该是他身上的熏香。”
　　“若在再有下回，便盼着他还有今日的运气了。”谢秋珩戾气愈发深重，一手就能遮了她的脸，折着林春生的腰，半晌吻了吻她的耳垂，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消失之后他直起身，神色如常，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人是四分灵秀七分温润，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谢秋珩拔下剑，将外袍披在她身上一起出了客栈。
　　外面风雪被他先挡在身前，谢秋珩耗了些许灵力掐一个结界出来，相当于背着一个包裹上路了。
　　凤凰城里的布局以八卦为底，通到最后是城中心高楼前的广场上，那一栋红楼上挂满了风铃，风雪夜里被风声裹挟着仿佛奏了一曲哀乐。
　　古时候犯人便是在这儿处决的，杀气与煞气纵然过了十几年还没有消散，与顶上的阴云相呼应。
　　谢秋珩带着人到这里，远远就看到站得笔直的顾寒。
　　他背对着两个人，罕见得给了林春生一道丰碑的感觉，仿佛屹立不倒，直至死了也要如此。
　　听到身后脚踩在雪上咯吱的声音，顾寒擦了鼻涕，眼角在微抽：“你怎么才来，风都要给我吹出病来了。”
　　林春生缩着脖子偷乐了一下。
　　“来都来了，别浪费时间了，下去罢。”顾寒道。
　　他两个人来到这里偏生林春生有了事，不得已才稍作停留。顾寒拢着袖，待走近了中央的石碑，修长的手才摁上去，四处摸过后唯独挺在周道那二字上停住了。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林春生念出来，不过以她不到半桶水的古文水平，看的云里雾里。
　　“阴幽荒凉，亡.国之音，写来可畏。”谢秋珩看了后敛眉道。
　　立了块这么个石碑在城中心，林春生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揣着手弯腰细看，却见顾寒那儿有了动静，石碑上的周道二字愈发淡，最后痕迹全无，仿佛是被风吹平了。
　　“机关。”顾寒道。
　　林春生：“你怎么知道在这儿？”
　　顾寒笑了笑：“这字就是我写的。”
　　他说话时敲了敲那块石碑，几秒后三个人脚下一空。
　　林春生来不及反应失重感便袭来，重重摔在了顾寒身上。他蜷缩着惨叫一声轻飘飘的要把她推走。
　　顾寒虚弱道：“你走你走。”
　　他先前还是笑着的，如今就呜呜呜，可见这现实的落差究竟有多大了。
　　林春生：“对不起。”
　　她被谢秋珩扶起来，一道燃起的符照亮了视野，林春生终于看清楚了顾寒如今的狼狈样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悄咪咪瞧了瞧谢秋珩，求问道：“我刚刚是不是压到他那儿了。没事罢。”
　　“嗯。”谢秋珩忍住了就在一旁守着顾寒，等他缓过去。
　　地道里幽暗，尽头火光抵达不了，林春生便收回视线，蹲在了谢秋珩身边。他身上的道袍微微有光，像是月光织就的。她伸出手，随即被他反扣住。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手抽不开，便也只好由着他去，这样的环境里，要死要活就太作了。
　　谢秋珩其实看出了林春生在害怕。
　　“凤凰城的地底下有东西，今儿初时找的那家店前所见的那一伙人我其实是认得的。”这时顾寒依旧虚弱道，“我那时未曾反应过来，还是酒后清醒了忆起。”
　　林春生：“你当时看岔了吗？”
　　“说不准，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道。
　　疏疏店门口他其实还看见了旁的人，也不过一瞬的功夫。
　　谢秋珩跟他在将林春生送到客房后又原路返回跟着那帮外乡人去了城中央，事情本来只一点端倪显露，随着跟踪时间的拉长，顾寒忽想起了过去他住在凤凰城的那些岁月里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他们许是要盗城主的尸体。”顾寒猜测道。
　　说话间谢秋珩的符篆陡然就烧到尽头灭了。林春生背脊一凉，结巴的症状似乎回来了。
　　“这这、怎么还能变色？”
　　闻言谢秋珩却淡淡地抬起眼眸，衣缘血红，俊秀的面容在无人看的见的黑暗里添了几分妖冶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很想给大家剧透，但还是喜欢你们猜，噗哈哈哈，在凤凰城副本你们能看见顾寒的结局今天晚上家里出了糟心事，没办法，只能写2000多字，周五赶回去可能也是2000字，先说一下。
　　文中引用诗《何草不黄》，方玉润《诗经原始》
　　
　　58、第 58 章
　　58、第  58  章
　　
　　原本是极为安静的地道里传有风声,林春生扶着顾寒,只听那边渐渐声大，不久前灭了的符纸重新点燃，颜色变了变。
　　林春生认出来那是死气过多才会出现的状况,不由得心里捏了把冷汗，口里道；“你们说待会儿会不会走来一群死尸？”
　　谢秋珩摇摇头,让她别害怕，站稳了即可。
　　随着声音愈发逼近，一个个小铃铛蹦出来，跟去魂铃比要粗糙太多,就像是街边四文钱一个的成量小铃铛一样。
　　林春生感到顾寒不对劲，他突然滑到在地上，爬着过去把滚来的小铃铛捡起来。
　　地上的灰尘沉了好多年，他这么爬过去衣摆将地上的尘土都激了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怎么了顾寒？”谢秋珩立刻问道。
　　顾寒虚弱道：“熟悉而已。”
　　他歪坐在地上，掌心的小铃铛外表粗糙，卖相也不好。
　　“这东西不会也是你做的吧？”林春生插嘴。
　　原是不指望他回答的，谁知道他竟轻轻嗯了声，忽然道：“这里不对劲。”
　　“往里走看看就知，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出去也是不可能的。从城中央的广场下来，这里必然就要走通了。这样的地方符篆成了红色，死气极重。不宜久留。”林春生头一回觉得自己当初背下的东西派上了用场。
　　谢秋珩听她说罢补了一句：“若是久留，不死即痴。”
　　林春生马上上护心符以避免中途中上鬼怪的幻术。她那儿原主的符篆勉强还能摸出几张来,谢秋珩自然不必要，她把另一张贴在了顾寒背上。
　　“你贴这个不如贴脑子上。”顾寒道，身上的灰盖住一开始的白色，好好的直裾蹭的脏兮兮难以入目。
　　“所以你想贴脑门上？”林春生按他说的给拍顾寒脑门上去，只见那一张俊脸一僵，随即开口道，“你说的！”
　　她极有先见之明提前跳开了躲在便宜徒弟身后以防被顾寒揪住。先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给冲散，顾寒恨恨笑了声，将符篆移到胸口位置，念了声烂大街的咒语。
　　“走罢。”
　　谢秋珩晃了晃指尖燃起的符篆，烛光恢复原状，他一人在前探路，林春生被顾寒夹在前面。
　　“我从前在凤凰城学医干了很多与学医无关紧要的事情。凤凰城的地底下还是头一次来，此前停了很多传说未曾当真。如今看来传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真实。”
　　顾寒边走边道，“凤凰城传说是建在远古凤凰涅槃后的那处土地上。人死了都渴望埋在城下，期盼着也能同凤凰一般重生。历届凤凰城的城主都是葬在这里。所以传说地下的凤凰城里他们都还活着。”
　　“想法很好，只是这儿死气沉沉，哪儿像有活人？”林春生搓了搓手臂，显然被这里的寒意侵扰到，她渴望一处暖源便偷偷摸摸往谢秋珩背后贴近。
　　她头上的假髻没有固定紧，小两把头松松散散，插在上面的梅枝掉落，谁也不曾在意。谢秋珩微微侧过脸就能看到她在身后跟着。瓷白的脸上染了暖黄色，在阴气森森的环境里难得有五分警惕。
　　“这里就像是一个坟墓，出现的怕都是死人。”林春生垫着脚尖视线越过谢秋珩的肩头，地道尽头还是一点黑暗。
　　“死人比活人好。”谢秋珩轻声道，手上的剑抵在了林春生的身侧。
　　三个人行了一段时间，尽头处一段阶梯通往光明之地。
　　顾寒却是没有什么惊讶，似乎笃定了什么，整个人松了口气，指着前方笑道：“天道轮回，我以前写话本子赚钱养自己的时候是写过这些东西的。也不知道谁那么无聊，在地下照着书修了这么些东西。我说怎么那么熟悉。”
　　“那你之前为什么总想不起来，须得有亲眼看见实物实景才会反应起？”林春生好奇，“你怕不是被你师父赶走时伤心欲绝吃错了药以至于记忆出了问题？”
　　顾寒被她这一句玩笑言点拨，摸着下巴竟真想了想，多年前的光景如今重忆都已经泛黄了，依稀是记得他吃了很多药。
　　不过做大夫的，吃药常见的很。
　　“也不知道，天亮了去问问我师父，要是真吃坏了真好找他开副药煎了吃。”顾寒笑了笑，“走吧。”
　　这回到他领路，背影在地道里有那么些许寂寥。
　　谢秋珩不动，半晌喊住了顾寒：“你仔细想想，那可是天道轮回？”
　　顾寒脚步一顿，眼里不知闪过什么，好半天才道：“我真的记不起，约莫应该是的。你们先止步，容我去看一看。”
　　林春生便亲眼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那一抹光亮中。
　　“他若回来了，我们便同他一道回县城。他要是没有回来，我们便要出去通知他的师门来。”谢秋珩拉着她的手缓缓道。那双眼眸里清冷一片，此时格外的冷静。
　　他摊开掌心，一枚铃铛卧在掌心，色泽黯淡。
　　谢秋珩：“你看。”
　　林春生与他对视一眼，恍然大悟：“你说神思吗？”
　　谢秋珩微微抬眼，越过她看向那处空荡荡的台阶，手指掐诀，拉着她一同坠入从这铃铛中的风雪里。
　　他荼白的衣衫仿若融了进去，将她抱住了跌倒在厚厚的雪堆里。
　　而那穿着红衣的小姑娘正好从两人身上跨过去，手上的竹竿当不成竹马，跑了几步就给丢到雪堆里。
　　十五岁的顾寒蹲在一旁像是个雪人，衣衫褴褛，为了求生可以抛弃所剩无几的尊严。
　　林春生猝不及防得看到他少年这么落魄样子，震惊同时翻身起来，头上的小两把头彻底散了，长发如缎，洒到他的脸上。
　　谢秋珩掸了掸衣袍上的碎雪，抬手把她的头发弄成一水麻花盘在脑后，修长的脖颈露出些许，梁上君子捏出的红痕就正巧让他看见了。
　　谢秋珩轻轻摸过，不知想了什么，温声道：“你疼不疼？”
　　“不疼不疼。”她扯着他的广袖带着歉意微笑，生怕他哪根筋搭错了把她当场就摁雪地里了，林春生对从前的事还心有余悸。
　　“多谢你及时赶到。那些人实在是防不胜防。阿珩每每都有先见之明，为人谨慎，不忘师长且总是不辞辛苦来救我，哈哈哈哈，阿珩你烦不烦？”
　　他俊秀的面上浮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来，在这座凤凰城里仿佛又长大了，与他相识多年，林春生的小心脏砰砰乱跳，她当真是愈发看不透这个便宜徒弟了。
　　“这世上除了师父，谁还能让我如此？”谢秋珩莞尔。雪白的广袖微动，红色的衣缘暴露在外，艳艳如梅。
　　两个人跟着那个小姑娘，一旁就是顾寒。他看不见林春生师徒，此刻可怜兮兮的像是路边流浪的小狗。
　　此处甚是空旷，前不见人后不见狗，独顾寒一个要死之人以及一个瞧着奇怪的姑娘。
　　濒死之际他想死死地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一直不曾停下来。
　　看惯了顾寒收拾齐整、清隽和气的样子，现下一对比，林春生忽觉得顾大夫少年也悲惨，长大后心肠还如此善良，当真是极不容易。
　　此时的顾寒饿的腿软，走着走着就差爬了，鼻尖通红，眼里面滚着眼泪。林春生以为是难受，直到他用粗粗的公鸭嗓喊了句话。
　　“这风大迷了眼！”
　　“姑娘！我给你当狗玩，你给我吃碗饭好不好？”他手撑在地上，力气不支一下子铺在蓬软的雪上，满口的雪，脸都要冻僵了。
　　“我……我可以做很多事。”顾寒红着眼，“你给我吃口饭就行了。”
　　她却还是自顾自地走路，走了几步停了，转身去捡自己的竹马。于是视线这才碰到了那个雪地里的小可怜。
　　她慢慢走过去，手指戳了戳那张脸，红肿带伤，跟路边要死的野狗差不多。
　　谢秋珩这时淡淡道：“她不会说话。”
　　他看着顾寒，眼里亦是一抹同情在其中，人却只能站在一旁做个旁观者，最无奈的莫过于此罢。
　　顾寒人快冻死了脑子还在转，见状只迟疑几下便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看到这个姑娘还是一点反应没有，便开始笨拙地打手势。
　　他满脸痛苦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做快要死的样子，果不其然她是看懂了，连忙想要去抓他。一碰到顾寒的皮肤她迅速缩回手，他可真是冷的跟个冬天的大棒槌一样。
　　小姑娘解了身上的斗篷，抖了抖缩成一团，把斗篷盖在顾寒身上，自己摸着袖子里的东西，半天摸出一把瓜子。
　　……
　　她比划比划，大致意思约莫是：“你吃瓜子吗？”
　　顾寒是聪明人，一点就通。一边抓着身上的斗篷一边要哭。他手上都是冻疮，如今僵硬的快没知觉，这要是能嗑瓜子，日后都能出去吹一波了。
　　饿死之前嗑瓜子，真真是极为潇洒赴死的方式。
　　她歪头想了想，拍了拍顾寒的肩膀，提起裙子就往回跑。头顶的太阳慢慢升到头顶，顾寒眼帘慢慢垂下，心情低落到极点。
　　林春生也蹲在一旁闲着无事，压扁了自己堆得小雪人，便对谢秋珩道：“那位姑娘其实还是回来救了他罢。”
　　谢秋珩不愿再看顾寒如此，挥袖加快了神思里的进程。
　　瞬间展现在林春生视野里的就是顾寒人模狗样地翘腿嗑瓜子的场面。
　　参天古木下一间前朝风格的小屋子里，窗户大开，地上铺了厚厚的毡毯，枝丫上的雪滑落，轰的响声时不时传来。
　　林春生竟隐隐嗅到了蚊香的味道，少年时期的顾大夫此刻聚精会神嗑瓜子，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那边顾寒得救了，代价就是自己亲口说出的，给人当狗玩。
　　一个月前救他的正是相知谷的的谷主，顾寒的那位便宜师父。医者仁心，他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成了相知谷里的一名弟子，顺带着是逗师姐乐的狗。
　　旁人不知，他却极重诺，纵然这个哑巴师姐不会说话。
　　师姐给他瓜子，顾寒便坐在她面前磕给她看。指东绝不往西。
　　他擦干净的脸清隽好看，伤口结痂，一身相知谷弟子的碧青衣衫衬的他像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顾寒嗑完瓜子把碟子推到她跟前：“师姐。”
　　师姐不回答，他便道：“疏疏。”
　　那位叫疏疏的姑娘转过身，林春生却呼吸一滞，被谢秋珩圈在了怀里拍着背，慢慢顺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大茶娓娓的文《千岁欢》文案：贫贱夫妻百事哀，君延在乡下做了个清闲小官，一朝得罪权贵，自身难保，为了不拖累已嫁他为妻的青钰，执意和离。
　　青钰经历丧夫之痛，不复纯良，离开后三年，她终于回到了旧地。
　　此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陛下失而复得的同胞妹妹，金尊玉贵，高不可攀。
　　她念念不忘君延三年，重返故地时，当年欺辱她的所有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她决定为他申冤平反。
　　但是……
　　君延查无此人？
　　后来，青钰公主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不可一世的平西王世子率兵入城，眉眼飞扬跋扈，高傲得不可一世。
　　青钰感觉贼委屈，她的夫君君居然骗她，还让她活活内疚三年。
　　殊不知，三年来，世子也在疯狂寻她。
　　温柔高贵·外白里黑·公主殿下X内敛高傲·公主克星·藩王世子#两个隐藏身份的大佬同时掉马了#
　　#我那无权无势的前夫是难缠世子#
　　#我那温柔懦弱的娇妻是傲慢公主#
　　#这个世界怎么了#
　　
　　59、第 59 章
　　59、第  59  章
　　
　　疏疏师姐光看着有些木讷,那张脸上又出了斑痕,于是落在旁人眼中就显得容貌下乘。相知谷里面左右不过一百人，她排九十九，新来的小师弟排一百。两个人属难兄难弟,难分难舍。
　　因着她那张脸，倒没有什么人觉得顾寒小师弟是喜欢上了师姐,偶尔大师兄还会在每日晨会上表扬他一番，以示诸弟子要怀善心，救死扶伤，知恩图报。
　　头一回顾寒受宠若惊。
　　如今还未出冬天,师姐带着他认草药，中午回来稍作休息。
　　顾寒嗑完瓜子把瓜子仁都留给师姐，跪坐在疏疏面前。而林春生在他身边，瞧见了他手背上的鞭痕。
　　“师姐,今儿能歇一歇吗？”他边说边打手势，修长的手指不时还掐几个小动物的样子。
　　疏疏摇摇头，也以手势回应。
　　顾寒掏了掏耳朵，唇角微翘，道：“师姐说什么呢？我看不懂。”
　　她一怔，又重复一遍。
　　顾寒却掸了掸衣袍站起来穿鞋：“我真的看不懂呀,我去看看我的小雀进了簸箩没有。”说着人一溜烟就跑了。
　　谢秋珩将场景转到外面。
　　顾寒默不作声在刨坑，跟狗子一样从里面扒拉出自己前一夜埋的豆腐，如今硬邦邦的成了冻豆腐。他手指戳了戳，感到很满意,揣了几个到怀里。
　　十五岁的小少年被人捡回去吃饱后就变得格外贤惠起来，上树掏马蜂窝，下河捉鱼，花的时间比认草药要多得多。半年过后他依旧是稳居第一百名，几乎成了相知谷里吃闲饭的，相知谷谷主单独找他谈了一次话。
　　顾寒再一次受宠若惊，奉上自己近来新尝试出的菜色，顺带着给谷主捏捏肩，他的力气正好，谷主难得受用一次。
　　顾寒问：“疏疏师姐的脸为什么好不了？”
　　谷主叹了声：“啊，她的脸好不了，生来如此。但家中有钱，手上又有本事，不愁嫁不出去，于她而言长得丑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顾寒反对：“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姑娘长得丑，日后嫁了人若是夫君以此打击她，倒叫她抬不起头，这样的婚事于她而言还不如不成亲，那般也就不用受这样的委屈。”
　　谷主喝完汤哼了声：“左右现下无用，你着急也没用。若真是想她好，你还不如去钻研钻研你的医术。相知谷的内传秘籍里是有整容一目。你若有本事就凭本事赢来，嘴上说有什么意思。”
　　顾寒力气一大，谷主就眉头抖了抖。
　　“那为什么谷主不去给师姐整个容？”顾寒问。
　　“你当那么容易？我不擅长此科，要是手一抖你师姐就更丑。”谷主说的十分现实，晓得他想做什么，便打掉他的手把人赶出去，“你想治她你就学好本事来，整日里偷鸡摸狗，养鸡养狗，像什么样子？”
　　“谷主说的是。”他弓着腰，似是极为谦虚受教。
　　顾寒转身却是无声笑了笑踢着石子跑回去，他宰了只肥肥老母鸡炖汤等着疏疏归来。夜里小窗幽静，顾寒重新翻阅起师姐留下的医书，半天功夫抓了抓头发，满眼无措。
　　林春生在一旁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他也是不爱学习的，只是有一股动力在催促着他。
　　日后顾寒愈发努力起来，每次考核却是依旧维持最后一名。疏疏木讷归木讷，可对自己捡回来的小师弟是真心爱护，当即抽了根鞭子抽他，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打的背上流血才作罢。下手极狠，便是林春生看都觉得疼。
　　顾寒忍得了，面色发白额上冒虚汗也不叫一声，被她扛回去后跟一只死鱼一样翻着背。
　　相知谷是有规矩的，在顾寒来了以后添了一条，连续三个月吊车尾的逐出相知谷。
　　算起来顾寒已经是第五个月了，若非疏疏打他谷主不忍，指不定当夜就让众师兄弟替他收拾收拾架出相知谷。
　　“师姐我疼。”顾寒趴在床上哼哼道，长开的身子结实精瘦，背上缠了一道又一道布条。
　　疏疏辨认着他的口型，对着伤口用力摁了摁。
　　他倏地睁大眼，痛苦地叫出声，手也不自觉把下面的被褥揪成一团。
　　疏疏木着脸，带着斑痕的容貌委实不怎么样，那一双眼睛雾沉沉的，顾寒看不出她此时想的到底是什么，忍着剩下的痛苦开始说笑话。
　　疏疏到底不忍，出去给他端药，身子娉娉袅袅，转眼消失在门外。
　　他看了好久，翘起的唇角才慢慢垂下来，眼里是慢慢的落寞。跟垂了尾巴的狗子一样，十分委屈。
　　待顾寒养好伤，开始成天躲在炼丹房里面，整个相知谷都以为小师弟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事实上他也是的，这背后的努力被林春生这个外人看在眼里，偏生就是不被疏疏看见，以至于冷落了顾寒很久，若非是顾寒主动找，她人已经淡出了两个人的视野。
　　顾寒对他这个师姐确实特殊。
　　第二年秋日顾寒可以制药的，头一回却是将秋海棠跟春拂柳两味药放错了，原本该制的金疮药奇迹般地成了春药，味道闻着居然是香甜的，被一弟子误食，最后告到谷主那儿。
　　疏疏带着顾寒跪在谷主跟前认错，五十来岁的谷主被气的说不出话。
　　“你这孽障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他指着顾寒，正是-脾气暴躁的年纪段，因着手旁有个香炉，他顺势就砸了过去。
　　疏疏眼疾手快把他拉开，偏生撞到了单足银鸡盏那儿，本就不好看的脸添了道流血的口子，整个人看着有点可怖。
　　想着疏疏交的钱，谷主亦不能免俗，暂且放过她，将顾寒打了一顿用以让他长长记性。
　　不知被打了多少次的顾寒委实很耐打，十六七岁的他躺在疏疏的床上，摸着被面道：“好久没有挨到师姐的床了，师姐的床真干净。”
　　疏疏一巴掌拍在他不安分的手上，力道不大，叫顾寒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师姐你头低下来，我给你擦一擦，我第二回真的制出了金疮药，效果特别好！”他眉眼弯弯道，怕她不相信，自己拍了拍屁.股.，“我这屁股上就是用的这个药，真的好！”
　　疏疏木着脸，到底没有拂顾寒的好意，低着头让他处理伤口。
　　他修长的手指动作很小心翼翼，不是碰到她娇嫩的肌肤，指尖发烫。他喉结微微滚动，稍稍把身子往下压，祈祷着师姐别看着自己。
　　呼吸灼热，他微微抬眼，正巧撞到了她雾蒙蒙的眼睛里。
　　细碎的头发叫她用手拨到耳后，疏疏摸了摸他的脸，半晌突然直起身子，后脑勺一不小心又撞到床柱，整个人疼的龇牙咧嘴，捂着头眼睛都闭了起来。
　　顾寒笑起来，心疼至于给她揉了揉：“你师弟也不是洪水猛兽，关心关心师姐而已，师姐这样许是要破财消灾了。”
　　疏疏瞟了他一眼，晓得了顾寒的意思，待他伤好领着人去凤凰城内吃了顿好的。
　　顾寒照例蹲守在了酒楼的厨房，疏疏在包间外吹风，面前跪着几个仆人。
　　“小姐的医术已经可以了，老爷说若是想回来成家，他说一声就好了，不必等着医术考核过了再出师。”管家先开口。
　　疏疏不言，估算着时间将人踹开。
　　顾寒端着菜上来，满头汗随意擦了擦，看到管家时还一愣，上下打量一番把人遣走。
　　“我师姐吃饭不喜欢旁人看着，请走请走。”顾寒说着送了一瓶亲制的金疮药给他。
　　这一日后疏疏继续留在相知谷，顾寒拼了命钻研自己的医术，先时就在自己的脸上试，动刀子时吓坏了疏疏。
　　因她是个哑巴平日也不怎么出声，那日叫的极大，沙哑难听的声音一出口她便涨红了脸。
　　瞧着被自己压在射ng下的小师弟，她板着脸把刀抢走。
　　日头西落，炼丹房里没有旁的弟子。疏疏师姐惯来单纯，不知这等姿势多么让人想入非非，顾寒舔了舔唇手放在了她的腰上，道：“师姐你起来罢。”
　　疏疏摁着他的手，力气本不大，还是顾寒为了迁就一番故意没有动，听她在那里断续道：“你……做、什么？”
　　他听了后不住笑起来，心头有种隐秘的快来。
　　她为了自己开口说话了。师姐其实是最在乎他的，若非他当年死皮赖脸地黏上人家，现下怎么会是这样呢？他本该知足，但顾寒偏偏是天生不知足的人。
　　顾寒闭了闭眼，喘着气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丝念想，说出来实在令人不齿。
　　傍晚的夕阳光线呈橘黄色，透过槅扇洒在他的脸上，顾寒容貌俊秀，说话又好听，谷里面的女弟子对他十分喜爱，如今这副光景，像是画上的一样。
　　疏疏注目良久，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眼角眉梢，白嫩的指尖像是带着火苗，顺着他挺直的鼻梁落到了辰砂色的唇上。
　　“师姐你想做什么？”顾寒抑制不住从心底冒出来的悸动，轻声问道，黑眸微暗。
　　过了变声期后他的嗓音便不如从前那般清澈，醇厚低沉起来。
　　入耳像是尝到了酒味。
　　疏疏的指尖在谈话间陷了进去。
　　春山湿润，无边光景在他抬手时成了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想看顾大夫和他师姐吗，如果不喜欢我明天就给他结了。
　　
　　60、第 60 章
　　60、第  60  章
　　
　　天边的日头彻底沉到山外,他颤着手没有再遮住疏疏的眼睛。
　　掌心贴着她光洁的前额,顾寒忽地闭上眼睛亲了她一下，如蜻蜓点水，带着少年人的小心翼翼。
　　有的人天生就是挑qing高手,而顾寒显然不是，白净的面皮轰地变得通红,手足无措。
　　那边疏疏木木地看着他，半晌似乎反应过来将他像咸鱼一样翻了个面，把他的kuzi褪了去。
　　上面的鞭痕褪了色，她揉了揉,问：“是不是、……药错了？”
　　顾寒捂着脸，身子在抖，拉了好几次酷字均未成功。
　　“嗯。”
　　十六岁罢，他印象深刻。
　　天边月牙颜色深深,檐下还未挂上灯笼，疏疏把他衣裳都整理好连拖带拽地拉到自己的药庐。
　　顾寒微微抬眼看她：“师姐。”
　　疏疏听不见，此时背对着他在屋里面找解药，随着年月增长她的身姿愈发长开了，像是天青色的一尊梅瓶，通身温润,雅致且温婉。
　　“疏疏。”顾寒又喊了声，见她依旧没有转身，自己先莞尔了，眼眸含笑,明媚如四月的暖春，偏生他叫这个名字。
　　疏疏师姐的药极苦。她学医的天资平平，比起顾寒来差的不是一两点，这般端着药，晰白的手指搭在碎冰纹的碗沿上，黑黝黝的药汁似乎也并不难入口。
　　他跟喝酒一样一口闷了下去，而后整个人瘫了。
　　疏疏师姐一愣，把他使个劲儿地推了推，他人顺势就倒在了疏疏的怀里，苦笑道：“师姐好厉害。”
　　窗外灯火潦草，梧桐枝叶疏疏。
　　这夜顾寒看着师姐睡着了才合上眼。
　　这年底他给一只猴子整了容，结果便是那猴子整日往他门口丢烂果子，相知谷里人人都知道这事，闲来无事就嘲嘲他。
　　顾寒穿着青绿的相知谷弟子的服饰，外面披了一件纯白的狐裘，这般贵重的狐裘是师姐送给他的。也不会知道他的生辰是什么时候，疏疏便把捡他回来的那日当做生辰。
　　梧桐枝上都是落叶，疏疏师姐难得想下厨，好在冬天，顾寒指望着她就算把厨房炸了也不会烧着什么东西，这才有一些闲情逸致坐在屋里喝茶。
　　他推开窗户偷偷看了眼那个忙碌的身影，从袖子里抖出一本小小的书来，见左右无人，面色微红看了看。
　　林春生那时就蹲在他一旁，原本是想越过他的肩头也看一眼，而身后的谢秋珩却默不作声地挥了挥广袖，场景又是以二倍速加快。
　　林春生：“……qwq.”
　　看一眼都不成吗？
　　而那边顾寒看完书小心谨慎地藏好，等着疏疏师姐过来。
　　过了生辰他虚岁得喊十八，夜里沉着气，只待吃完了看了她好一会儿，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语调极缓，似乎还怕她认不出来，特意拉着疏疏的手贴着自己的面颊。
　　“师姐你不丑。以后要是没有人娶你，我来娶你行吗？”他话一出，疏疏那儿向来木讷的脸微有动容，手上的茶一不小心就泼在了他的下摆上。
　　“不、”她睁大眼睛谨慎地后退，不成想他如此胆大，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死死抱住。
　　“你怕甚？疏疏真的很好。谷里的师姐们都不及你，皮囊是外在的。我孑然一身，几年来无不良嗜好，师父说我天资高，日后若是出来开一家医馆想来不成问题，我要开好多家，师姐跟我一起好吗？我养你呀。”
　　他声音疏疏听不见，只不过面颊想贴，她似乎又听得见了。细白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杏眸里面神色不明。
　　带着斑痕的脸在灯下并不觉的多好看，可情人眼里出西施，顾寒手抚上那些红色斑痕，微带薄茧的指腹最后点在了她的鼻尖上。
　　疏疏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定着看鼻尖，成了个斗鸡眼。
　　顾寒笑出声，又把她死死抱住。
　　林春生守在灯旁，扯了扯谢秋珩的衣摆，他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跟着半蹲了下来。两个人看不见，这师徒二人瞧了会，见他手伸了进去谢秋珩虚咳了声，修长的手要盖住她大半张脸。
　　林春生挣扎无果，滚在地上作势要躲，衣摆都纠缠在一块，谢秋珩是铁了心不要她看，将人桎梏住，两个人光听着声音过去一夜。
　　林春生熬通红了眼睛，歪头在他怀里，手上缠了一圈米白色的宫绦。
　　“这没什么好看的。”谢秋珩淡声道，见她似乎有些不甘心，手指扣了扣桌案，瞬时换到了六月天里面。
　　“两个人若真看对了眼，定难在一起。尤其是疏疏姑娘这样的。”谢秋珩掸了掸广袖与她站在了梧桐树下。
　　“情起之时谁能想到后面的事情，顾寒这样的人，注定是要受一点磨难。我当初为他.算过一卦，甲癸，下下。”说罢他眼里落了一片阴影，墨玉般的眼眸沉若古井，垂眸望着林春生问，“你还想看下去吗？”
　　“我想看看疏疏师姐长得好不好看，顾寒他最后为什么会被赶走了呢？”林春生揉碎了头上的梧桐叶子，半晌又道，“算了罢。”
　　他不知想到什么，推了推她的肩，林春生顺着谢秋珩指过去的方向看，正好看到顾寒跟个大傻子一样背着他师姐从相知谷的花海里畅游。跟二十多岁后的顾大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采。
　　此时意气风发，风华正茂。
　　两个人在山坡上停住，到人腰侧的鲜花各色各样，他手灵巧，花环叠了两个戴在了疏疏头上。她原本是木讷的人，难得一见身上的灵气，向来中规中矩的人换了身衣裳。
　　林春生眯着眼睛，只见她穿了身镶黑边银白流云纹的立领长袄，下身是辰砂色的织金撒花马面，肩上戴荼白的云肩，背影是个美人。
　　顾寒手托着她，少年人一张嘴贼能说，不比之后的一些些刻薄，笑起来酒窝微露，眉眼弯弯如月。俊朗的甚至要比谢秋珩还要养眼，林春生不觉多看了几眼，红唇微启，手都抓住了谢秋珩的袖子。
　　“要不要把距离拉近一点？”她提议。
　　谢秋珩微笑，拂落了她肩上的落叶，弯腰道：“师父想看什么呀？”
　　林春生笑的规规矩矩，只是眼角抽了抽，缓缓道：“我想看看疏疏师姐。”
　　“口是心非。”
　　“我想看顾大夫。”
　　“不好。”谢秋珩轻轻地摇头，但还是牵着她的手走入了那一片花海，只不过方向相反。
　　“相知谷里面，旁人都不敢动疏疏，你以为仅是家中富贵的缘故吗？”他边走便道，清俊的眉眼沐浴着六月的暖光，线条和缓。
　　林春生比他又矮了一些，只好抬头看他。
　　“凤凰城里面权势家族的女儿从不会轻易露面。这里保守同时却也开放，只是层面不同。你看衣着如此，可礼义廉耻不比外界。单论报仇而言，还是千年前的公羊学，九世之仇尤可报也。长剑弯刀，不只是做个装饰，也是用来杀人。”
　　谢秋珩言辞轻缓，他的佩剑就在不远处，灵气逼人。
　　日头下通身雪白，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林春生偶尔回头，总感觉自己的便宜徒弟有种遛狗的感觉。
　　“疏疏的脸不是这样，丑陋如斯，焉知不是保护她？她家中有钱必然也会有势。钱财与权势从来都是绑在一起。反观顾寒，古往今来少有终成眷属的。他们若能在一起，顾寒怎会被赶出去呢？”谢秋珩声线极平，诉说着与他无关的事，眼里的情绪被掩饰的很好，没有叫林春生看出一星半点的怅惘来。
　　两个人行走间背后忽传来一声惊呼，花儿倒下去一片。
　　林春生眉头一跳，那把剑横在了她跟前。
　　谢秋珩望着天边，淡淡道：“不知羞耻。”
　　……
　　顾寒吻着疏疏的下巴，细长的眼睫微颤，就在青天明日之下，比之以往更有章法。
　　他在她北上，散了那松松的发髻，沉声说出了不知多少话，也不管疏疏究竟能不能听见。吻着面颊上的红痕，抑制不住情插o。
　　“你当年捡了我回来后悔吗？”他咬着唇，忍的久眉眼就被汗浸湿了，滴在她身上，仿佛烫到了她的北，人瑟缩了一下。
　　“我爱你爱的不得了，可却怕你讨厌我。这相知谷里旁人都嘲过我，我知晓他们怎么看我。但疏疏你不一样，你爱我吗？你从不说这些。”他咬住了她的见。
　　常年不见光，包裹在柔软的布料中，青涩的橘子，被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皮，指尖顺着纹络从头到尾撕开。
　　花丛堆里依旧是柔软的。
　　他探着探着，低低笑了身，言辞轻缓道：“其实疏疏你是听得见罢？”
　　“要不然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松一松罢。”
　　地上花瓣揉碎了，她被顾寒作弄的翻了个身。双眼仿佛睁不开了，阳光那么刺眼，似乎都要模糊他的容貌。
　　疏疏努力地睁着眼，想要把这个男人看清楚，见他俯下身，终是笑了出来。
　　“顾、寒。”她与他十指相扣，勉强想坐起来，听着他的低吟，自己一字一字道，“你很好。”
　　沙哑难听，被他吞入口中。
　　一波风雨摧残。
　　作者有话要说：    已进黑名单，章章待高审。我心酸了，我有钱就给你们发红包罢，这周是剧毒之榜，你们不弃文我就谢谢了。能订阅全订了罢
　　61、第 61 章
　　61、第  61  章
　　
　　林春生看完了顾寒疯狂洒狗粮的两年,昔日的少年初有长成。如今几乎是抓一只猴子整一只猴子,等他整容术小有成就时原本的预想叫意外打破。
　　黄昏，药庐。
　　顾寒这人把疏疏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偏生一点东西都没找到,她这人走的莫名其妙，连带着惯常用的都卷的一干二净不叫人看见。
　　他苦笑着从药庐走出去。
　　林春生自然晓得是怎么了,因为谢秋珩抽的非是顾大夫的神思，而是集聚在小铃铛上疏疏师姐的。
　　两个人一同站在竹林当中看他发疯，最后累了哭红眼睛。
　　那么大一个人，一路摸黑去了谷主的地方。他学医有天赋,谷主那儿来去自如，可正巧那日谷主也不在，他等了很久。
　　冷烟和月，疏影横窗。
　　后头林春生不愿继续看下去,便央求谢秋珩开个三倍速，他却握着林春生的手，青俊灵秀的面容半隐在枝叶的影子里，难得问道：“若是有一日你也会同疏疏一样吗？”
　　这以后的事说不准，尤其是她这样的未知数。
　　月光从缝隙间洒下，谢秋珩等不到答案,微微垂眼遮住当中的阴鹜，抽出自己的手挥剑斩断了眼前神思中的一切。
　　所有的场面都混杂在一起，林春生最后听见了一曲哀歌。
　　那凤凰城城主的丧礼极为宏大，她只窥得一角,望到了招魂白幡上写道：“五万童子引魂来，三尺华幡招亡至。”
　　红衣猎猎作响，戴着面具的抬棺人有二十四个，正前方一人撑伞，伞面微抬，扶棺向地宫去。
　　那黑黝黝的宫门如一张血口，将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
　　神思斩尽后一切恢复现状，林春生跪倒在台阶前。顾大夫走进的那个入口光芒减弱，依稀能看到高楼屋宇的轮廓。
　　谢秋珩抱着她，问道：“你还走的动吗？”
　　见林春生无动于衷，他勾唇笑道：“这回动手动脚非我本意。”
　　原来她灵力太弱了，跟谢秋珩比在旁人的神思中实在是耗不起，浑身的力气都叫抽光，人软绵绵的走路也困难。
　　“是是是，走罢。”林春生捂着脸，唉声叹气。
　　她靠在他胸前疲倦地闭上眼睛，那道光没入身上，竟暖如温水，林春生懒懒地睁开一条缝，只看到他的下巴，手不觉摸上去，道：“你今儿好像没有刮胡子。”
　　刺刺的。
　　谢秋珩笑着嗯了声，胸膛都在微微震动。深黑的眼眸里化开一抹冷淡，揉成三月的暖意。那身上淡淡的香味包裹着她，勾着睡意，林春生脑子都懒得动，望了望后撑不住便彻底失去意识。谢秋珩察觉到此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目视前方。
　　跨过那一道门则能看到地宫里的景象。
　　巨大的地宫当中顶端镶有象征二十四星宿的夜明珠与诸多繁复花纹雕刻成的天顶，七十四根廊柱上灯光明亮，各自牵出的红绳在正中央的八卦上托起暗红色的棺椁。
　　下方即为祭台，血槽空的，顾大夫站在前面仰望棺木，人摇摇晃晃几欲倒地。
　　“这儿为什么没有人把守？”顾寒指着上方问道，他脸色极差。
　　“这该问问你才是。”谢秋珩把她抱着围了这棺椁走一圈，上下打量后道，“年代不远，最多不过十年。凤凰城的传统你比我要懂。这儿的人死了，悬空而置，期望升天。”
　　顾寒闭了闭眼，放在了祭台上面，手摁了摁。
　　“这儿你熟悉不熟悉？”
　　他摇摇头。
　　谢秋珩便道：“你再仔细想想。”
　　好半天，他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递过去，轻缓道：“试一试？”
　　血槽早已干涸，缝里已经是黑污一片。作为一个大夫，顾寒适时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递剑给我？”顾寒手接过后颠了颠重量，道，“你臂力可真好，人不可貌相，剑也不可貌相。这么个玩意儿还挺沉的，跟个小秤砣一样。”
　　有灵气的小秤砣一尾巴将剑穗摔在了他脸色，红痕隐现，顾寒下意识叫出声，廊柱上的灯火似乎都抖了几抖。
　　“你是大夫，知道割哪里放血多还不致命。”谢秋珩笑了笑，手将剑穗拂了一遍。
　　“你是个道士也要学医术，别拿这话来诓我。”顾大夫口里虽如此说，但回忆起来确实没见过谢秋珩展露一点点他在医术上的知识。
　　“割罢。”
　　顾寒唉了声到底没让他出血，自己割了个口子对着血槽放血。他当年学医对自己下的狠手比如今强太多了，干涸的血槽有了新的血液，祭台上的凤凰图案便从一开始的模糊状态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地宫当中随着血槽当中血液愈多变化就愈发明显，红绳上开始有融化的液体滴落，那是油。
　　庞大的棺木摇摇欲坠，七十四根廊柱上的火焰转而微弱，反衬的祭台上的那把火有多么猛烈，舔噬了棺木的每一个角。顺着红线瞬间蔓延开来。
　　顾寒的脸被照的通红，赶忙捂着伤口直退到三尺之外。
　　“这儿……”
　　“凤凰涅槃。”
　　谢秋珩一道符篆止住他的血，饶有兴致地看着变化的样子，半晌拍了拍顾寒的肩膀问道：“你听见了什么声音吗？”
　　“叩门的声音。”
　　“我原以为那是什么奇特的景象，如今看来是专门做给你看的。方才若是我的血，倒不至于是这样的样子。”谢秋珩若有所思道。
　　棺木被叩开一条缝，顾寒屏息查看，只见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了出来，紧接着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他怔住了，火焰里那个睁开眼的小婴儿从棺材缝里挤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花肚兜，碎布拼成，盖住他圆滚滚的小肚子。萝卜样的的小短腿迈的不利索，不过直扑顾寒这儿。
　　他所过的地方火焰熄灭，一连串脚印露出来。
　　谢秋珩亦是猝不及防，想了想当初所窥之神思，仍觉不可思议。若是疏疏怀孕，这般护子当真世所罕见。
　　顾寒原本就脏兮兮的衣袍上扒了个小萝卜般的小婴儿，乍一看像个人贩子。
　　他俊俏的面容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只好看着谢秋珩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自己割血唤出来的，应当是你的孩子，毕竟血脉相连。”
　　顾寒听罢身子即刻就僵住了，好半天才道：“我何时有奸.尸的习惯了？”
　　那边红绳给烧尽，整个棺椁都掉落下来，棺木开裂，地上尘土激起一层。谢秋珩挥袖盖住了林春生的脸，生了个结界出来，丝毫不理会那个婴儿的啼哭，转头就去开棺。
　　“这这……”顾寒把小娃娃抱在怀里，望着熟悉的眉眼，心里忽就给重重捶了一下。
　　“别哭别哭。”他轻声哄的，谁知适得其反，小娃娃哭的更狠，直接把林春生从梦里给叫了回来。
　　她蹬了蹬腿，人受惊似的猛地一弹，而后被谢秋珩摸了摸后背安抚。
　　“没事。”
　　林春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微红的脸颊上星眸微胧，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觉察出顾寒那怀里的小东西，顿时就惊住了。
　　“那是顾寒的儿子？？”她难以置信，抓着便宜徒弟的衣襟道，“疏疏姑娘把他揣在肚子里揣了这么多年吗？如何做到的？”
　　林春生这一连串的问听蒙了顾寒。
　　他被怀里的小萝卜含住手指，一抽他就哭，浑身都不知拿他怎么办好。
　　“这如何是我儿子？我光明磊落，何曾干过奸尸这等混账事！”顾寒口不择言，呼吸都急促起来，来来回回踱步焦躁异常。
　　“你是不是真的吃错药了？”林春生警觉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褶子便站在谢秋珩一旁寸步不离。
　　如此情绪外露，要么崩溃，要么就是接近崩溃了。
　　“地宫里住的都是死人。我清醒的很。”顾寒露出一抹苦笑，把小萝卜死死抱在怀里不准他往头上爬。
　　他再次听到疏疏这个名字确实有些许控制不住自己，可能是风雪中看到写着师姐名字的牌子断成了两半，当中渗出血。
　　这不是个好兆头。
　　……
　　而那边谢秋珩将棺木都破开，里面的陪葬散了一地。
　　金银珠宝若流水，滚落在脚下，先前都是簇拥着当中的尸体，光辉不见，细看其实并无死气。谢秋珩捡起了几个查看后头往上抬。
　　一颗明珠圆润的光面上折射出了一个人影，看不真切，应当在头顶。
　　但镶着二十四星宿的天顶象征宇宙，花纹是凤凰城古老的家族纹饰，呈半圆形的顶上没有横梁，一览无余，何来的人影呢？
　　谢秋珩微微蹙眉，忽听得林春生一声惊呼，他忙看去，只见是小萝卜头从顾寒的怀里挤出来了，手伸着要林春生去抱他，口里还模模糊糊说道：“娘娘娘。”
　　顾寒手连忙伸到腋下把他抱回去，查看着谢秋珩的脸色，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看到女人都爱叫娘，这么小，眼睛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你可别当真。”
　　谢秋珩面色微沉，轻轻摇了摇头，将林春生一把抓过来，盯着她身后的那一团空气，仔细辨认，而后才道：“她在你身后。”
　　话音未落林春生的发髻散了，衣领上的玉扣陡然蹦落，红色斑痕从脖颈蔓延到了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
　　
　　62、第 62 章
　　62、第  62  章
　　
　　“顾寒。”林春生嗓音微涩,初时还有些许清明的眼睛终是浑浊成一片了。
　　顾大夫听到声音人一个机灵把怀里的小萝卜崽子抱的死紧,大惊失色。他忙看向谢秋珩，却见他眉头紧皱，想要掐诀,手却一顿。
　　“怎么了？”顾寒问道。
　　林春生这脸上的斑痕分明与他师姐如出一辙，正常人瞧见这副模样怕都会下意识的以为林春生被疏疏师姐附身了。连顾寒也是,若非谢秋珩在一旁，他兴许也控制不住了罢……
　　毕竟是疏疏，一想到此，他胸口一暖。
　　而低头发现原是这个小萝卜崽子咬住了胸口那一片布料,口水连领口都洇湿了，手足还在扑腾。他微微有些尴尬，掐着他的小肚子把萝卜崽子翻了个面。
　　小娃娃口里一会儿喊着娘娘娘，一会儿又喊着奶奶奶奶。许是饿了,从他这儿得不到吃的就朝林春生哭诉。
　　林春生面红痕愈发多，她人已不是自己了。顾寒见她走近，纠结又隐含一丝期待。
　　“疏疏？”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谢秋珩默不作声把她勾回来，抬眼瞧着他，眼里深不见底，修长的手指抵住了林春生的唇。
　　一身白色的道袍似乎黯淡了,空气里除了烟尘外，那一股梅香变的格外浓郁。
　　“她不是你师姐。”谢秋珩轻启薄唇，长眉微挑，淡淡道,“面上有斑痕的绝不是你师姐。”
　　只是他这么说，小萝卜头迫不及待从顾寒怀里挣脱出来扑到了林春生的身上，顾寒只来得及看，没时间阻止。
　　谢秋珩桎梏住林春生，对他却是极为粗暴，闪身避过，拂袖将小团子推回去。
　　空旷巨大的地宫里传出婴儿的哭声，林春生一时如行尸走肉一般，若非被他箍住，确确实实要给小萝卜崽子喂食了。
　　一想到那场面，顾寒不由把他抱得愈发紧。
　　“听着，你疏疏师姐决不在这里，当初独自怀孕后便不会有红斑出现在脸上。”谢秋珩道，“是药三分毒。”
　　顾寒：“你如何知晓？”
　　铃铛从他的袖子里滚出来，谢秋珩眼神陡然一暗，抱着林春生就往地宫的另一甬道跑，边跑边道：“别问这些了，再不走就跑不了。火要重燃。”
　　话音未落，顾寒已经跑到他身边，一脸的求知欲：“我为何来了这儿就一直跟个傻子般，不应该呀。”
　　“废话，你吃错药了，当年谁心灰意冷的吃的三日散？都说是药三分毒，你是做大夫的，吃了那药虽爱人不至于刻骨铭心，但于脑子终究有害。日后若再遇想忘却的东西，你当然跟傻子一样。
　　这儿是凤凰城的地宫，你记起来的东西是你想要忘记的。”
　　谢秋珩喘了口气，带着他在迷宫般的甬道里跑。
　　“我吃三日散时谷主说没什么大碍的。”
　　“那是要哄骗你吃，你年纪轻轻涉世不深，就真吃了，如今怪谁？”谢秋珩难得嗤笑出声。
　　“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亲眼所见。”
　　顾寒喉咙一堵，忽面红耳赤起来，俊俏的面容上既尴尬又无可奈何，最后恼羞成怒：“你怎可如此窥人神思？实非君子所为！”
　　“我窥的并非是你的。你我有言在先的。若非疏疏姑娘自己同意，我怎能窥探的了？她不是我师父而是凤凰城的城主，她若是不同意，我早已被反噬。”
　　谢秋珩笑道，他抱着林春生并不显吃力。彼时只他两人是清醒的，此处也非城外的小乡村，他一番话说的顾寒无法接下去，便笑骂道：“你好不要脸！”
　　谢秋珩回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才不要脸。”
　　顾寒：“……”
　　“我们方才在那地宫里点了一把火，是为涅槃，破了封印。你的儿子活着出来，当初的有心人便会将整个地宫摧毁。那棺木实则是封印他的。容器已毁，若非疏疏提醒，我们许是出不来。她算好了一切。”谢秋珩渐渐放慢脚步，离中心的地宫愈远他的灵气愈强。
　　“凤凰城里，凤凰城外，讲究的都是门当户对。疏疏怀了你的孩子，这事情她心知瞒不住，便从你身边离开，以防连累了你。你喝三日散的时候她都瞧见了。”谢秋珩斟酌着，想到底终化成一句话，“你该对不起她才是。”
　　凤凰城主绝不会私定终身，未婚先有子，惟有堕胎一路。偏生疏疏人木讷痴情，决计要生，妥协成了陪葬。这偌大的陵寝里也不知她魂魄飘荡何处，若是有灵，那边是寄居在了铃铛之中，随她的意识一道，四处滚动。
　　她动心一回，付的代价太大了。
　　顾寒敛起笑意，把小萝卜头抱好，带着歉意道：“当时太年少，委实不懂事。”
　　说道此，他声音变仿佛哑了，重重叹息后道：“人无再少年，疏疏她还在这里罢。”
　　“若是没有猜错，她一直跟着我们。”谢秋珩止步，三人面前是一堵墙。
　　先前一直安静的林春生忽有了动作，谢秋珩对上她的眼睛，见还是浑浊的，本不愿松手，但空气里又是铃铛的响声，他微弱无闻地叹了叹，将她松开让出一定的位置来。
　　顾寒抱着小娃娃转身，黑黝黝的尽头什么也没有，他服了三日散，曾经的刻骨铭心如今忆及反而像是一段梦，给予的是无尽的惆怅跟后悔。
　　他不敢说出来，如今默默地蹲在了地上，让小萝卜崽子方便方便。
　　这好歹是他儿子，顾寒在奔跑途中接受了这个现实。
　　两侧甬道壁画乃是玉石雕刻镶嵌在上，昏暗里发出莹润的光芒。
　　林春生吟唱的是一段极为晦涩难懂的曲目，谢秋珩边听边暗自记下。被附身后的她比往常要安静许多，像是没了生气，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看着散乱的裙摆，干裂的唇，苍白的肤色，他心底须尽全力才可压制住那丝莫名的戾气。
　　躯壳虽存，不是她那个人，仿佛她死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墙上裂了一条缝，外面的雪光渗进来。谢秋珩见时机已到，随即拍出了紫色的符篆，一面锁魂一面护体，两者同时进行，若有差池，魂飞魄散，极考验人。
　　初在地宫中顾忌太多，现下他太过于压抑了，终是控制不住，衣缘下摆皆成了血红色，片片的红梅从雪里涌现，化为刀刃，斩风断雪。
　　“谢秋珩！你……”顾寒头回见他如此，吃惊地叫出声。
　　但他的挚友现下仿佛什么也听不见，破了墙壁的同时十指翻飞，快的只有残影。林春生的身体弯曲成了诡异的姿势，七窍流血，声音沙哑，鬼怪能听见的声音人听不见。
　　那像是万千绵针刺入身体的折磨。
　　“顾寒！”被附体的林春生痛苦道，布满红痕的脸上似哭似笑的。
　　顾寒身子一僵，这种久违的声音委实令人难以忘怀，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得那双眼中痛苦的神色。
　　疏疏吗？
　　“你疯了！谢秋珩。”他把小萝卜崽子丢了扑过去，未近身便叫那些梅花花瓣所割伤，“你快停手！停手啊！”
　　他大声喝道，只可惜谢秋珩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夺来的魂魄十分虚弱，从疏疏的神思里出来便是如此，极易附体。
　　他眉宇间俱是阴鹜，方才所有的叹息如今都成了毫不留情的催魂调。
　　顾寒无法，先抱着小萝卜崽子替他挡风雪，毕竟是个小婴儿，实在太脆弱了。
　　“你就不怕伤了林春生吗？”
　　顾寒喝道，又被风雪迷了眼，后退时踩碎了一枚铃铛。他低头看去，见一地滚来的小铃铛都碎了，而后在他眼里快速成灰。
　　不可名状的恐惧扯住了顾寒的心，他猛地回头，林春生已经软的仿佛没有骨头，浑身上下被血水浸泡，长发浮起来，或有沾在脸上的。一开始痛苦致扭曲狰狞的五官归于平和。
　　她几次想张嘴，都被谢秋珩塞了满嘴的梅花。
　　“你为什么不要她说话！”顾寒怒问道。
　　他忽想到之前地宫里他喊的那声疏疏，彼时谢秋珩食指抵在了她的唇上。
　　他一直说附身的并非是疏疏，可这动作却又欲盖弥彰。
　　“她绝对会承认自己是疏疏，让你救她。”谢秋珩面无表情道，“若她的生是夺旁人的性命，你本可以不必知道。疏疏依旧是你心里那个仁心犹在的师姐。”
　　顾寒额角青筋微露，若非怀里有个小萝卜崽子，他定要抓着谢秋珩的衣领。
　　“你告诉我，我或许不会救她，因为我是个大夫呀。可你为什么瞒着我？”顾寒笑的咳嗽起来，眼眶微红，“你一路都说她不是，直到她将这堵墙破开来。谢秋珩，你说的可真是好听！到头不也是为了自己吗？我顾寒扪心自问不欠你什么，你须如此吗？”
　　他将要被愤怒冲昏头脑，似笑非笑道：“我难不成会为了我爱的人将另一个无辜之人牺牲吗？她已是死人，凤凰城的地宫里都是死人，我比谁都清楚！”
　　他怀里的小萝卜崽子哭了，顾寒把他抱着摇了摇。
　　“我看见了。”顾寒站不稳跪在了地上，衣摆下是化成灰的铃铛，声音极悲，“我只是不知道她都怀孕了。”
　　谢秋珩的道袍上染了血，红唇轻抿，这后续当中的故事他不知道。
　　因为疏疏确实死了，神思里无从窥探的到顾寒。
　　外头风雪虽大，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淮川悄悄做了个结界以抵挡，暗处看着那个小萝卜崽子，察觉到谢秋珩濒临失控的情绪，他不由瑟缩着躲到了他的身子里去。
　　甬道里安静了会，只闻风声。
　　许久后谢秋珩黑眸微沉，言辞轻缓道：
　　“只准她来算计我，不准我来算计她吗？”
　　顾大夫讶然，血水涌动，林春生忽动了动，瘦白的手抓到了谢秋珩的广袖。
　　她眼中仍是浑浊的。
　　作者有话要说：    he哟。
　　
　　63、第 63 章
　　63、第  63  章
　　
　　“师姐？”
　　“他叫行露。”
　　……
　　小萝卜崽子哭的要死要活,顾寒只得哄着摇着,最后把他抱在怀里嘴唇嗫嚅着也不知说什么好。
　　林春生脱掉了湿掉的外衣，面色苍白如纸，与他的眼神相触,人不由自主地感伤起来。那一缕长发贴着面，血腥味飘到鼻端令人异常想作呕。
　　谢秋珩默不作声替她擦拭眼睛。
　　林春生：“节哀顺变。”
　　回应她的是顾寒的苦笑。
　　
　　凤凰城天色已明,三个人从地宫出来，转去神武大道。而那一行人站在疏疏店门口，店主便伸长了脖子看，一把年纪了扶着椅背精神奕奕。
　　顾寒抱着小娃娃走在前面,神色淡淡的，走路若非林春生拉了一把，定然抱着娃要摔个底朝天。
　　“醒醒了。”林春生披着便宜徒弟的衣裳，说一句话喘一口白气。
　　顾寒最后站定在客栈的门口,慢慢的嘴角一翘，将这群人好好看了一遍。
　　他想到了初入此地，师姐带着他留宿一夜。在外流浪久了，头一回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墙上雨痕一条一条的，油灯还冒着烟。堂厅里一人拉着二胡,整夜的唱，唱的人头疼睡不着。师姐算是个哑巴，而他几次出门建议无果，垂头丧气端了一小碟瓜子回去。
　　那唱的好像是……
　　他忘了。
　　三日散把边边角角无关紧要的藏得深深的,说好说坏，似乎都无从定论，他想叹口气，回首望去一路走得略显疲倦。
　　“你们好呀。”顾寒打了个招呼，他把小萝卜崽子抱在怀里，先前在神武大街扯了个小襁褓包住他，他哭累了就窝着头睡着了。
　　这是他儿子，顾行露。
　　“顾寒？”店主擦了擦眼镜，看到确实是他便招招手，那一些人里出了个壮大汉。
　　“小少爷出来了。”他摸出钱塞过去，兴奋道，“城主也出来了吗？”
　　他说着看向林春生。
　　林春生弱的一阵风都能吹跑，穿着厚实的披风一个字也不想说了。她既然活着，疏疏自然不会出来。
　　他见没人答话，笑容一僵。
　　“成了，你们是等着我来的吗？”顾寒抽了一张宝钞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去替我买一壶酒罢。”
　　所有人皆默然起来，话说不出口仿佛就被风吹去。
　　不多时酒摆在桌子上。
　　“你们等我多久了？”顾寒问。
　　夜里面他们完全是故意的，引着他去那儿，一切皆如所料，只是谢秋珩是个变数。
　　“你进来我们就跟着。”壮汉道，另一个瘦高个的与他对视一眼，继续道，“顾大夫八年前离开这里没有回来，咱们一直等着。城主她的孩子还在地宫里，那么小。城主死前嘱咐过咱们，日后若是有机会，那便救他出来重见天日，若无机会，待下一届城主身死他便也会死去。这样顾大夫与他也是有缘无分了。”
　　林春生头歪在了便宜徒弟的肩膀上，忽觉得又是一部狗血爱情。
　　“她在入地宫前，不是小产了吗？”顾寒淡淡笑道，眼里死寂。
　　“知道你看着，骗你的。”
　　顾寒只觉得有刀子扎进了心脏，血怎么也止不住，手里的酒泼了。
　　“她是不是一直等着我？”
　　瘦高个的点头，而后立马摇头：“她要等着你肯定让咱们找你去了。”
　　“城主心善，晓得你服了三日散，总觉得你与他缘分没了，不敢说这些。老城主死前知道了逼着她去死，她偷偷的把孩子保下来。地宫里面身体都成了养分。这回三个人进去，有个姑娘在，原以为城主会回来的。”
　　一面抱着期望，一面又做着另一重打算。
　　疏疏旧日的仆从皆在叹惋。
　　独林春生一脸懵逼，难不成要她死这帮人就开心了？她脸色黑了黑，抓着他的袖子把喉咙里的话吞下去，现下当真是弱的不能看顾寒重新倒了碗酒，长眉微敛：“节哀顺变。”
　　年少的时候他没什么本事，看着她死了自己叫谷主赶出去。年长一点回来，差点又害死旁人，归根究底，他就是没本事，喜欢的人护不了，逃避度日。
　　顾寒站起身，对着这帮人跪了三跪，说道：“诸位辛苦，往后不必再等着我了。师姐已故，我的孩子我自会好好抚育，多谢诸位引路，一别八年，总算得知真相，诸位对我师姐忠心耿耿，于我亦有恩情，再次叩首以示感谢。”
　　一群人呆了，还是店主赶紧扶他，口里道：“这算什么？谈不上谈不上。”
　　“诶，什么谈不上，我这些年混账，叫你们守在这里八年。”
　　她也等了八年。
　　“事情过去了，顾大夫你说什么也没用，咱们生长在这儿，你不同的。”
　　……
　　凤凰城的相知谷里空空荡荡，这里好像知道他要回来，于是就留个谷主跟他叙旧。谷主态度一如既往恶劣。顾寒跟他请教了小儿科，临走时顺带着弄走一波育儿医书。惹得他破口大骂。
　　重重事情堆积，顾寒气不过，一把火烧了里面的花海，结果被山上的猴撵的跑不及，赔了一百两。
　　此皆后话了。
　　如今雪霁天晴。
　　顾寒牵着狗抱着娃出凤凰城，情绪十分低落，林春生坐在驴背上整个人元气大伤。两个男人之间并无话可谈，一者悲伤后悔，一者满身戾气。
　　回首瞧那高高的城楼，林春生眯起眼睛，觉得凤凰城的城墙可真高，守卫的兵士成了一个个黑点。
　　……
　　宋怀秋在城楼上微微抬起扇面遮住光，看向远方道路的尽头，指着那道：“那里便是出了凤凰城的地界了罢。”
　　凤凰城城主摇摇头：“等看不见他们人了那便不是。”
　　“我记得那儿是有界碑的。”
　　“我们不看界碑，若是高兴了往前移个三尺也成。”
　　“那可真是……胆大妄为。”宋怀秋笑道。
　　“也只敢在你面前胆大妄为。”城主扶着墙，看惯了上面的风景，吹着冷风有些受不了便提着裙子下去了。
　　宋怀秋瞧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什么，笑着哼了一声，丢掉了手上的梅枝。
　　
　　到小县城是傍晚，顾大夫烧了一锅热水给小萝卜崽子洗澡。
　　谢秋珩在房里书写着什么，一脸凝重，淮川从他身后冒出来，坐在桌沿上指指点点，以至于谢秋珩冷眼看他，道：“你想通了你写。”
　　“啧。对着我生气做什么？谢道长这样温柔的人不该如此才对。”淮川笑吟吟道。
　　“今儿被算计，虽出了城，却仍不安。”谢秋珩淡淡道。
　　“你向来聪慧，被算计了定要算回去。可在那地宫里，我却总觉得是人故意安排上的。顾寒是个好人，只是不知日后如何了。”淮川道。
　　“我与他，不久便要分了。”谢秋珩道。
　　“去哪？”
　　谢秋珩不答。
　　屋子里面有些冷，砚台里的墨也干了，淮川好心好意替他研墨，这人却去了内室。
　　林春生还歇着，被人附体的感觉委实不好受，擦洗过后眼皮仿佛就有千金重，现下估算着时辰，怎么着也该有半天过去了。
　　天边月圆星稀，隔壁还有孩子的哭声。
　　谢秋珩何时来的她不知，藕荷色的幔帐撩开了半幅，他睡在一旁眉头微蹙，被她抚平后那双墨玉般的眼眸睁了开来。
　　她睡在被褥里脸都闷的通红。浑浊的眼睛复又清澈起来，衣襟松散，能看得见锁骨，往下被水青的小衣遮住。
　　谢秋珩抓住她的那只手，看着上面的一些伤口，温声问道：“现在还疼吗？”
　　那是他一时失控伤着的。
　　林春生笑了笑，嘴里道：“还成。”
　　“好生睡着，待你好了，我们往北去。”谢秋珩道，他吻了吻她的手背，顺势拉开了她的被子躺进去。
　　“顾寒还好吗？”
　　“突然多了个儿子，你说好不好？”谢秋珩笑出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说话贴着耳畔，轻轻柔柔仿佛在催眠她一样。
　　林春生想起顾寒抱儿子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你最后是不是将疏疏的魂魄砍碎了？”她掐着便宜徒弟的腰问道。
　　谢秋珩眼眸微抬，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慢慢将她抱紧，道：“我说没有你相信吗？”
　　“相信。”林春生道。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她本是想借着旁人的躯体出去。将其魂魄砍碎也并无不可，只是出家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如此。我当时小心将其魂魄收纳在去魂铃里，只不过如今去魂铃不响了，去魂铃不响有两种情况，一则是魂散了，一则是魂魄不全。”
　　他隐而不发，想必是不想让顾寒高兴一场失望一场。
　　林春生道：“你做到这样亦可，这回教你处境难堪起来了。顾寒虽没说什么，但他肯定心里难过死了。”
　　死了孩子他妈，怎么着也是个伤心事。他们本就关系好，依着谢秋珩这样的性子，想要与他深交极少，此回地宫一事，两个人多多少少都会离心罢。
　　林春生打住想要继续往下扒拉的思绪，脸埋在了他怀里，懒得动也不想动了。
　　谢秋珩难得看她这么乖，手游移着贴着细腻的肌肤。那三盏灯熄了两盏，余下的一盏更衬的幔帐里微微明，气氛aimei。
　　他散了发，唇碰上了她的，含住吮了会儿。
　　她原来也会有如此乖的时候。
　　“把嘴张开。”谢秋珩掐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浓墨点染的眼眸里情深一片。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了吮嘬的声音，舌根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
　　我今天绝不剧透。
　　
　　64、第 64 章
　　64、第  64  章
　　
　　风声疏疏,桂枝挡了月色,顺带着盖住那一丝妩媚。
　　顾寒挑了灯花抱着自己的儿子双目无神，情绪起伏太大之后他整个人都憔悴的很。
　　若说从前还有一个念想，如今则碎的差不多了。他其实不相信旁人的说辞,有的时候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萝卜崽崽终于睡着，顾寒眨了眨眼睛把他小胳膊小腿都塞到被褥里,长舒一口气便歪头倒在了谢秋珩的床上。
　　他把耳朵都捂住，面无表情把幔帐从帘勾上放下来。
　　……
　　小县城里不比凤凰城，本是静谧时刻林春生却被热醒，先对着的还是谢秋珩清隽的面容。被他捧着低住墙,被褥都扭成了一个团，知晓他不怕冷，倒是难为林春生。
　　她说不清楚话，半阖着的眼只能看见他的唇又贴上来,怎么着也不够仿佛要吃了她一样。肌肤相触，她似乎更热了些，偏过头躲过去，发丝缠在了一起。他抓了满手的青丝，又滑又柔。
　　“师父？”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道,“醒了好。”
　　少年的省体上带着汗，包裹在道袍里的躯体肌理晰白坚实，又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蓬勃生机。重重压上去只苦的她滚不得蹙眉咬住一旁的手。
　　“够了够了。”她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痛苦，偏生被他遮了眼睛,素纱的发带有三指宽，本就昏暗不明的床wei间愈发看不明清。谢秋珩似乎很喜欢这样，眼神幽暗，微微垂着眼帘挡住，知晓她看不见动作便更加放肆。
　　林春生吐着气，忽觉自己要死了。
　　他把她翻了个身，轻声道：“再来一次好不好。”
　　林春生未曾开口，眼前终现了一点光亮，是红色的花瓣，松散的发带被扯落后，意识就跟泡在水中一般。
　　天蒙蒙亮她听到了顾寒开门的声音。
　　……
　　顾寒出门买了一只母羊，因着才生小羊羔，他顺带着就把白白的小羊羔也买了下来。他把自己的小萝卜崽子喂好，旧衣裳洗一洗，时间过得飞快，看到谢秋珩已是日中。
　　难得如此，顾寒冷嘲热讽一番，谢道长却挽起袖子洗手作羹汤。
　　顾寒早间洗过碗，如今揣着手在灶台边上烤火，两个人说说话都心照不宣没有提昨儿发生的事情。
　　于顾寒而言那是绝对的人生痛事，只是顾大夫平日洒脱的一个人，尤其是在谢秋珩面前，喜欢将事情都藏着。
　　“你近来是要离开吗？”顾寒拿铁钳拨着柴问道。
　　谢秋珩切菜道法极好，闻言嗯了声，慢慢道：“年过了她结巴也好了，便再往北去看看罢。而你在这里要留一会儿了。”
　　顾寒笑而不语，舀了他的一勺汤，尝了后道：“你怎么煮的这么清淡？”
　　“降降火。”谢秋珩道。
　　他说罢不相信，微微敛着眉自己也试了试，半晌道：“这么咸。”
　　“哈哈哈哈哈，咸到我要哭了。”顾寒没忍住大笑，“但你折腾一晚上让我睡不着，活该让你多忙活忙活，重来一锅。”
　　谢秋珩对着他的眼，猝不及防也笑了笑，声音柔和：“你不是喜欢豆腐吗？”
　　顾寒吹了吹热汤，又尝了口道：“那是我师姐喜欢。”
　　这里另一个锅里烧的热水开了，灶房里热气腾腾，氤氲了他的眉眼，他眼底的青黑色看不清楚，眼神也是。
　　枝丫上停栖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日光开始刺眼起来。
　　顾寒手一顿，末了补了句：“我后来喜欢，实在是因为你的手艺太好了。”
　　他原本还是想说些什么的，话到嘴边却成了这样。
　　“明儿你要走，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那声音轻的开水声仿佛都要大过他了。
　　顾寒的眼神意味颇多，一时瞧见参透不破。
　　谢秋珩微诧，正想再说什么，他忽噤声猛地冲出去。原是小萝卜崽子声音叫的极大，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当爹的顿时恨不得飞过去才好。
　　谢秋珩轻轻擦掉头上的汗，站在门边上，他抬着脸，长长吐出一口气，莞尔瞧着墙头的桂枝。
　　那儿有东西，若他方才没有看错。
　　谢秋珩低头那帕子顺带着把手也擦了擦，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将那锅里的汤全倒了。
　　味道正正好，不咸不淡。
　　他掸了掸道袍将剩余的菜装进攒盒里，拎到卧房中。
　　……
　　林春生跟着便宜徒弟上路是在三天后，这一路上都是人。旁人都说人多热闹，林春生却表情呆滞，人多挤的她都要傻成东北狍子了QWQ，而谢秋珩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偶尔互相嘲笑一下。
　　他们离城时顾寒正好抱着小萝卜崽子在医馆坐堂，提前送了几包草药算作是送别礼了，据说闻一闻就能使人神清气爽。林春生坐在驴上差点没有闻吐掉，只干呕了几下便有人对着她看。
　　林春生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骑驴朝前，隐约能听到身后人在议论纷纷。
　　诸如：“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坏上了？”
　　“长成这样，决计不是个良家人。”
　　“年纪轻轻奶子就那么大，肯定不会安分守己的，肚子里也不知道揣了谁的罢。”
　　林春生揪住七窍的毛，忍着没有回头。要说这路上闲汉她可碰到的多，越是离这个流光城近这路上的闲汉就愈发让人讨厌，人多嘴脏。
　　由此可见，该城父母官是时候要抓一抓道德教化了。闲汉一大把，治安定然也不会特别好，毕竟人一闲就容易出事。
　　而谢秋珩藏在袖子里的手早悄悄掐了一个诀，他修道本就听觉较常人灵敏，所有议论的话都听在耳里，那些不堪入耳的，真真是杀人无形刀。
　　他淡漠的面上闪了一丝戾气，藏也无法藏住。谢道长衣白如雪，此刻却杀意极重，便是一般人都有所察觉，悄悄离他远了点。
　　这光天化日之下，实在不好动手。
　　谢秋珩不知是何人如此，手段说下作确实下作，若议论的是他那好办极了，可所有人说的皆是他师父。
　　林春生委实无辜。
　　他回头只见她对着自己笑，于是稍稍松了口气，心想掐了一路的清心诀，想来她都未曾听见罢。
　　雪在阳光下消融，天气比往日要寒冷一些。两个人行了好些天天路程终到流光城。
　　进了流光城谢秋珩先去找客栈，林春生捂着耳朵心情不佳，坐在堂厅里朝外看，人来人往中被一双含笑的眼睛吸引。
　　她双目圆睁，再朝同一个方向看去早就没了人影，方才仿佛就同她在幻视一样。
　　林春生心烦意乱，既有被人议论的原因，也有内心阴影在作祟。
　　毕竟在凤凰城遇到那位梁上君子，见第一面那是偶然，第二面则是人为。听他所言，自己被人盯上了。
　　若是小人，林春生拿不准该如何，只得等谢秋珩订好客栈自己外出吃饭时在铁匠铺买了一把小刀。
　　那把小刀瞧着极为普通，刀锋却格外锋利，她收刀入鞘出门去。
　　这流光城不见得有多大，偏生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至于城里面，罕见的治安良好，她是再也没瞧见那种闲汉了。
　　两个人到的这日正好十五。
　　流光城热闹的人挤人。林春生从人堆里挤过去，看见前面那人穿着一身荼白道袍，身姿笔挺，带着半边的面具下颌微收，嘴角微翘这看她，像极了自己的便宜徒弟。
　　顶上是各色的油纸伞悬着，十五的彩灯极多，入了夜才叫好看，城里城外的皆涌来看灯，林春生便努力吸了口气挤过去抓着他的袖子，手里把小刀往腰间塞了塞。
　　“你怎么在这儿？跟了我一路吗？”林春生喘了口粗气，“我就去买了把小刀。我手我削果皮的你信不信？”
　　他没有答话，林春生便干巴巴笑了笑，道：“你不说话就这么笑看着怪可怕的。今儿十五，你该不是想谁了罢？”
　　他摇摇头，执她的手往前，一路上不说话，林春生渐渐就不安起来。
　　察觉的自己的腰上抵了一把带鞘的刀，宋怀秋这才停下脚步，他居高临下瞧着林春生，不急不缓将袖子里的那根和田玉制的桂钗插到她的鬓发理，歪头打量一番，这才悠悠地取下了面具。
　　他看到面前这个人忽而闪过的惶恐之情，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于是笑道：“道长怎么还俗了？”
　　林春生想跑也跑不了，刀往前戳戳到了他腰腹的肌肉，硬邦邦的，她心里直叹气，一边狂骂自己一边收刀。
　　“你真是闲的没事干。”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把他跟谢秋珩认错了，要是让谢秋珩本人知道了，林春生觉得自己这一条命都不够他折腾的了。
　　只是……她抬头，这两个人似乎真的有点相像，遮了半张脸，感觉尤为相似。
　　她不由抬起手半遮住视野里他的半张脸。
　　宋怀秋笑看她，慢慢道：“我要那县城里要的东西到手了，这回是在流光城特意等着你的。”
　　林春生没有听进去，迟疑着放下了手，她的发髻上插了碧玉雕的桂枝簪子，这般夜里望他，身子已经僵了。
　　“你是谁呀？你为什么叫宋怀秋？”
　　一个乡村地主，取名这么有文化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二要的东西是顾寒这个人。他想要他做幕僚。
　　为什么小谢掐了清心诀她还能听见呢？因为顾寒送的草药，嗅一嗅，掐什么诀都没有用。
　　顾寒为什么要在灶房跟小谢说那些话呢？不是因为他想提醒小谢，只是他想让小谢放下一些防备心，收下他的药。
　　顾寒当晚就做了决定了。为什么呢？因为男二在暗地里跟他见面骗了他，骗他他师姐死的惨。而他确实看到小谢砍碎了师姐的魂魄。
　　……
　　还要问什么你就说罢，反正许多剧情，联系主线不透露太多。
　　多么清晰。
　　这章过渡。
　　
　　65、第 65 章
　　65、第  65  章
　　
　　“何必同你说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宋怀秋捏着她的刀,看过之后道,“若用着顺手那边随手带着罢。”
　　林春生白着脸与他僵持不下。
　　“你不喜欢这里。”宋怀秋笃定道，随手丢了自己的面具。在这拥挤的人群里显得鹤立鸡群，彻亮的灯火下他远比谢秋珩要耀目。
　　“你过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伸出手，修长好看,银线锁边的袖口叠了一叠，手腕上旧年伤口留了疤。
　　林春生信他个鬼，仗着身体娇小就往人群里缩。
　　两个人一前一后，这种紧张感使得人心跳加剧,心都要蹦到嗓子眼了。林春生不知道怎么跑的，满鼻子都是街上夜市飘的食物香味，左顾右看，正巧被他在人群里寻到了。
　　林春生头一缩,跑的过程中莫名其妙想起了平头哥，蜜獾这动物。
　　qwq。
　　她腿跑的发软，忽要被人勾住，身后人道：“再跑我扯你腰带。”
　　林春生识时务地举手投降，劝道：“大庭广众，有失风化。”
　　宋怀秋看着她小小一个人说的还有点委屈,双目睁的还大大的，一张脸被养出了肉，跟山上那样比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反正有失风化的是你。”宋怀秋一用力就把她勾在怀里，“你陪我走走,到时候就送你回去。”
　　林春生打心底不相信她，这种不相信也透过眼神表露了出来，宋怀秋早就看穿了，手还搭在她的腰带上面，戳了戳她腰间的肉顿时她就想缩成一团。
　　她屈服了，跟宋怀秋硬杠与谢秋珩是不同的，前者或许会丧心病狂而后者不会。
　　林春生觉得自己隐隐有欺软怕硬的潜质，思忖间被他推到前方，顺着人流涌动的方向去。宋怀秋此回又砸了一笔钱，流光城如今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流光城。彩灯高悬，明明如昼。
　　河上烛影摇红，丝竹软语，夜风吹来她抬眼望见了河上漂浮的莲灯，顺流而下。林春生眼里缀满了那星星点点的光，手不觉扶住了红桥上的栏杆。
　　如果身旁站着的是谢秋珩的话她得让他帮忙租一条小船来，只不过现下宋怀秋站着她倒没了什么多余心思。
　　她估摸着水深，想要跳河。
　　男人要是对她这么个麻烦精感兴趣了，那就有五成是真爱，五成别有所图。宋怀秋对她，绝没有爱。林春生细细数了数自己身上的优点，似乎除了脾气好外也没什么了，她这么有自知之明，想到底产生失落感。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林春生壮着胆问。
　　宋怀秋看她，上上下下打量后意味深长道：“你呀，挺好的。”
　　能让谢秋珩喜欢，就挺好的了，还十分好拿捏。
　　林春生不知他想法，只是听来觉得敷衍至极。类似于“你是个好人”、“你很善良”系列。
　　他捂着脸，脑壳疼，青绿袄面上的一尾鲤鱼在灯下划破了线。林春生一摸自己的腰，叫了声遭了。
　　果然上上下下摸过之后刀不见了。
　　天知道她是花了十两银子买的，瞧她这一脸痛苦样，宋怀秋好意问了问。他斜靠着扶栏，半阖了眼睛遮住自己的笑。夜风凉凉，他白净的面上笑的和善。
　　“你这么缺钱，小谢道长不给钱给你吗？”
　　“不是不给钱，是我太花钱了。”林春生初来对古代的钱没有什么概念，往往有时候就容易把一两当个一块钱来花，至于十两银子，那真是眼睛都不眨。一路上若是有人行乞到了她面上，定然能眉开眼笑的离去。
　　谢秋珩不骂她，只是减少用度，跟她讲明用度。
　　宋怀秋似有回忆起什么，笑过后将自己袖子里藏的短刀递予她。雪白的刀鞘上镶了几颗蓝宝石，约莫有小臂长短，刀一出鞘，镜面般的刀面就映出了林春生的容貌。
　　秀雅的脸上因为跑步剧烈泛起绯红。宋怀秋就站在她身后，远看像拥她在怀，鬓发间的碧玉簪子莹莹生辉，两个人相貌般配，若是不说话倒也看得过去。
　　可林春生不是个能封住嘴的人，只看了几眼她立马收刀把东西塞回去，口里直道：“男女授受不亲。”
　　宋怀秋玩味一笑，从她头上把簪子取下在林春生面前晃了晃，道：“你可是带着跑了一路，有眼睛的都能看见，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你现下说可是晚了一点。”
　　他说着掩饰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人群里的某个方向，黑压压的都是平民老百姓，这一段若非是个风流烟花地，要不然桥也给站塌了。
　　“那不一样。”林春生道，“旁人是不会太在意与他无关的人，便是看了一眼也绝不会知道这是你给我的。而刀不一样，哪个姑娘会闲着没事藏一把这样华贵的刀在身上？到时候必然会引人怀疑。这刀你既随身携带想必是喜欢的东西，我怎么敢要？”
　　“你倒是想的明白。”宋怀秋道。
　　“这东西……贵吗？”林春生问。
　　于他而言不算贵，便道：“不贵。”
　　话音一落就听得林春生哎呀了一声，刚刚拿到手的碧玉簪子就噗通掉在水里。她惊讶道：“这没拿稳掉水里了。”
　　那样子虽然装的像，可仍是给人幸灾乐祸之感。她咬着唇，杏眸里面干干净净，偏生就叫宋怀秋想把她好好拿捏一番，将她翘起的尾巴给摁下去。
　　宋怀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慢条斯理道：“五百两，上好的玉料，不算工费。你这手一滑就没了，果真败家，难怪小谢道长不愿给你太多钱。”
　　“这……”林春生笑了，别过脸道，“手滑呀没办法。”
　　她望着周围，忽嗅到了宋怀秋身上的沉香味，顿时扭过头，只见他盯着自己，道：“想跑？”
　　“不，这十五人真多，我就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哈哈哈哈哈。”林春生在风里隐隐有些凌乱。
　　两个人在桥上闲聊一会儿后她紧张的情绪似乎被安慰了。其实宋怀秋对她还是手下留情的罢。
　　要不然以套路判断，她如今已是个死人。
　　晚风拂柳，明月梢头。
　　宋怀秋道：“你这样的女人，有点没出息。”
　　“出息的人大有人在。”林春生被他一说，难得认真想了想回答，“你日后肯定是要娶一位有出息的，看着我只怕觉得烂泥扶不上墙。你所求的是什么便直说好了。”
　　宋怀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察觉道暗处的目光，便微微俯下身子照顾了一下她的身高，小声道：“我说我想求你一夕之欢。”
　　林春生初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即刻把他推开，像是听了什么母猪上树的稀奇新闻一般。
　　她警觉地把周围都查看一番，心头不安起来。
　　能让他说这样直白露骨的话，定然是要坑自己罢。
　　“你求不起。”林春生把混乱的思绪丢开，隐隐装了个逼。
　　当宋公子高抬贵手，她仿佛预见了宋怀秋接下来的动作，捂着自己的后脖颈蹭蹭蹭地往后退。才到要的扶栏被她这退势一撞，林春生竟没稳往后翻了去。
　　宋怀秋没抓到，皱着眉便示意人群里藏着的侍卫下去救人。
　　如今十五，水里应当够冷的了，苦了她。
　　青绿的衣摆在水里荡开，林春生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眼睛都睁不开。浑身上下冷的彷如被针扎过，努力的想缩成一团。
　　她仅有的思绪全在怪罪自己。
　　今儿十五可真是祸不单行。林春生还在不断地往下沉，头发散开，如海藻一般。白净的面容被冻的更苍白，那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不知何时叫人抓住，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努力想睁眼，这水里朦朦胧胧的，倒叫她想起了往日在床榻上被素纱蒙眼的情形。
　　都是这般，看不真切。
　　几回给她渡气她都乖顺地受着，谢秋珩扣住她的腰身面无表情从下游左岸起来。浑身都是水，眉眼浸湿了，身形勾勒的一览无余。
　　她的唇被厮磨后愈发显的红，衬的整个人更如白瓷，用力过头就那么碎了。
　　谢秋珩脱了外袍，就在旁边雇了一艘船。
　　十五这日到夜深还是诸多人在寻欢作乐，谢秋珩付完钱顺带着让船家的小女儿去成衣店买两套衣裳来，跑腿费给的足，人不一会儿就送到了。
　　他拿干巾子给她擦拭身上的水珠，末了细心套上衣物，这才来收拾自己。小船里没有点灯，他背的那把剑微微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谢秋珩的侧脸，如今线条有些许冷硬，不苟言笑的样子给人瞧着便有那么一丝的压迫感。
　　他抱着林春生躺在船舱里，帘布隔了外面的风寒，灵剑自带了暖意。
　　一只只小莲灯从船边经过，他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渐行渐远，不由得把她抱的更紧，心头的嫉妒挥散不去，只得默念了三遍清心咒。
　　谢秋珩贴着林春生的面颊，呼吸扑洒在她脸上，炙热的体温传过去，惹得她在昏迷中自觉向谢秋珩身上靠。
　　“若是师父当真看不见了，是不是就不会离他那般近？”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乌沉沉的眼眸里生了一层雾气，叫人难以看穿，修长的手指盖在了她那一双闭着的眼眸上，克制着。
　　作者有话要说：    元代唐珙《题龙阳县青草湖》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66、第 66 章
　　66、第  66  章
　　
　　林春生醒来约莫到破晓时分,头一阵一阵的疼,不知是不是被冻的。嗓子干哑，忍不住往身旁的热源里拱了拱。
　　他伸手便拍了拍她的背脊，看她睁开眼睛又闭上,眼里阴沉沉的。
　　谢秋珩忍了忍到底是在她的足上再添一道符篆，以血为媒,较之从前更为凶险一些，与他牵连甚大。
　　他擦手时淮川浮现在了空气里，不是十分的理解，啧了几声被他一巴掌扇了回去。
　　谢秋珩趁着她闭眼继续睡的这段时间里把自己的书册拿出来翻阅,那封面上写了太平观秘书五个字，正是从当初秋水城徐子微那儿抢的。
　　这么些时间过去，他学的有三分透，当中的玄机有的无人点拨实在难以参破。到了清晨太阳悬空后他支着手将书收回去,眼眸里出现了血丝。
　　他要去帝都，除却进修道术外，本还是要探明一件事情。但见林春生这个样子谢秋珩索性就准备换个路，西行昆仑。
　　流光城距离帝都车马只需七日，若是他想此刻早就能够上路了。
　　谢秋珩起身穿衣，去了堂间点上早膳,泡一壶热茶看门外车马人流。
　　早上晨光熹微，空气里尘灰浮动，淡淡雾气渐散。
　　“听闻帝都近来不太平，明嘉长公主入了朝堂,太子与她争权争的难分难舍。本是一母同胞，如今闹成这副样子。偏生皇上已病，且年岁较大，格外宠爱自己这个女儿，放任着当下的规矩，以至外面这流言蜚语止都止不住，那些女人们都不安分起来，嚷着要以公主为典范，在家作妖呢。”几个商旅凑在一个桌子上抱怨。
　　这几个人显然从帝都回来，穿着当下时兴的料子，皆带着东坡巾做儒士打扮，谈话间不时就提起帝都的局势和听闻。
　　谢秋珩未看过去，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上，闲听了片刻眼中情绪不明。
　　说起从海外游学回来的三皇子时众人方才还对太子的荒唐作为大肆评判甚至指手画脚的言行瞬间转了个风向。
　　“那位三皇子为人极妙，自幼便随太平观的高人乘舟东去，在海外仙山求学。如今回来了不但有仙风道骨的风姿，才高八斗的学问，更难得是有一手好医术。原本陛下卧床不起，自他回来后陛下甚至都能去东暖阁批折子了。”众人称赞。
　　“话说你见过那个三皇子吗？”其中有一人问。
　　“没有。”
　　“那你怎么说的跟真的一样，须知这要眼见为实才对，咱们这道听途说也仅仅是图一个乐子打发时间，可千万别当真了！到时候落到有心人耳里咱们可就得兜着走了。”
　　这人许是个小火炮，说起话来就逮着人的不足说，原本好好的聊天硬生生给逼成辩论场。越辩越让人火大。这大早上的人都一身力气没处使，大堂不久成了武斗场，椅子都给砸了几个，逼得掌柜带伙计把人拉开一个个得在劝。
　　谢秋珩难得瞟了眼，觉得没意思极了，让店伙计把自己先前点了的东西端到房中。他去外面抓药，林春生那样子喝符水没什么用，人太虚了反倒伤身。
　　他们这一路走，停留时间最长的竟还是在顾寒住的那个小县城。如今去药铺，谢秋珩想起他来。
　　……
　　客栈里经早上那事后不久人起来的多，复又热闹起来。
　　林春生捧着药喝，依旧苦的让人无话说，她靠在床柱边上道：“你这药为什么总是这么苦？”
　　“让师父长点记性。”谢秋珩微微笑道。
　　他如今愈发收敛，温润的眼睛深沉看不透，穿着亘古不变的那件白色道袍，腰坠了秀气的去魂铃。腰身劲瘦，荼白宫绦隐隐勾勒出些许来。
　　“其实我昨夜是认错人了。”林春生还心有余悸。
　　“总有人防不住。若是有心，天天倒霉的都有。你不必介怀。”谢秋珩道。
　　他替她收了药碗开始拿桃木梳子梳发。细白的手指穿过鸦青的长发，触感柔滑，松松绾了一个小两把头。
　　林春生累的不想说话，忽就想回到山上背背书，便是回不去了也好。
　　“师父怎么了？”谢秋珩问。
　　“我们这一回往哪去？总觉流光城并非长留之地。”她说，扣好了衣襟上的盘扣她扶着墙站了起来，将那窗户推开一条缝，嗅到了烤栗子的味道。
　　因着她身体缘故，这早上吃的都是类似素斋这类清淡的食物，林春生咬了咬唇勉强将窗户合上。
　　“去西边罢。”谢秋珩站在她身后道，影子与她叠在了一起，稍显出几分小心思，他毫不遮掩。
　　而林春生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听他这么说自然就点了点头：“西边好，山高还有大草原。”
　　他听了笑道：“只是一路不大好走。”
　　“你若不喜欢……”谢秋珩沉吟半晌后道，“待我处理了身旁的事，我就带师父回原来的山上。”
　　林春生不是傻子，便犹豫道：“你这一路在躲什么？”
　　谢秋珩笑而不语，勾住她的手，将人抵在了墙上，一侧的窗缝里明媚日光穿透过来，落在眉目上，原本她苍白的脸愈显白，隐隐含着一丝的疲倦在眉目间。
　　“是我连累师父。”他说话温柔，这些天有意无意透着的冷淡消去，想来是有几分无奈在其中。
　　林春生说不出话，想安慰安慰他到头来无话可说。一个人若是有才华，还是她的徒弟，算作至亲，她自然想让他被人发现，被埋没太可惜了。且这一路种种算起来全是针对他。
　　她顺着影视小说中该有的套路去想，这般种种定然又是与宋怀秋相连。毕竟如此阴魂不散，自三清山起就一路可见起踪迹，心思不纯，想不去忽略都难。
　　“你知道宋怀秋是谁吗？”她背靠着墙，抬头唇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他同你长得好像。”林春生不假思索道。
　　谢秋珩的呼吸一滞，捧着她的脸视线相对，半晌轻声笑道：“师父向来眼睛不好，如今一步之内就是人畜不分，如何看得清我和他的样貌。难不成你们靠的这样近吗？”
　　林春生赶紧摇头，她深知谢秋珩是个什么样的人，顺带着举手发誓：“若有靠的这么近，天打雷劈！”
　　她说话的样子瞧着是掷地有声，只是方才说完整个客栈就轰的发出一阵巨响。
　　林春生信誓旦旦的脸一下垮了，忙伸头去看，大门那儿冒出一股浓烟。
　　谢秋珩却攥着她的手，眉头都没有抬，淡淡道：“这算什么？师父日后需要慎言，天打雷劈，万箭穿心这样的话莫要说第二次。”
　　林春生看黑烟滚滚，点点头就想下去看看。
　　谢秋珩噙笑道：“怎么这么敷衍？”
　　“这……爆炸了，要是这屋子不稳，咱们就……嗯。”林春生道。
　　“那看看罢。”
　　谢秋珩如今道术自己钻研有了些新进展，不必用符篆，只稍稍掐个诀便能窥见一二。
　　原是那个早上的小火炮商人私自买的□□给炸了。
　　林春生睁大眼睛，既是佩服他同时又好奇，若是她从前背书没有记错，谢秋珩的那些笔记和三清观的书籍当中没有这种道术。
　　“不妨事。”谢秋珩一挥袖，眼前的景象便成了空气，一点瞧不见。
　　林春生没回过神：“这□□炸了没事？”
　　“自会有人来处理，我们现下却是要离开这里。”谢秋珩道，两个人总是如此，他已经察觉到暗处的人手段愈发紧。
　　好好的□□给炸了，不是简单事。只不过面上他未曾显露多少来，哄骗林春生。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偶然，所有的偶然背后还是必然。
　　林春生不知道这些，牵着七窍走在这流光城的街上，望着那些还未撤下去的灯笼恍然间觉得跟他同路，生活似乎比在三清山要跌宕起伏一些。
　　“阿珩，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林春生问了那个老问题。
　　日头升的老高，她捧着一袋炒栗子，头戴锥帽，旁人看不出她的气色，闻声或觉得此人体虚。而事实上她如今确实如此。
　　“师父记性不好，花钱总是没那个节制。此外无它。”
　　他垂眸认真道，“师父若是一开始就做个女人，不去山上，如今已经成亲生子，不必在外如此奔波，风尘仆仆。”
　　林春生噗呲笑出来，拍了拍七窍的驴脖子道：“有的事自己决定不了，出家这一事，就不是我能决定的，当初想必是有苦衷。”
　　“师父所有的苦衷，日后可以说给我听。”他仰着头，眼眸清澈，不觉似乎又成了十五岁的少年。
　　“我自己都不知道。”林春生说出大实话。
　　“所以说师父记性不好。以后我替你记着，师父不喜欢的，喜欢的，只要我在必然不敢忘却。”他边走边道。
　　“要是我死了怎么办？”林春生忽然问，“那你可不是轻松了？”
　　谢秋珩微微放缓步子，黑眸沉了沉，半晌言辞轻缓道：“我不会让师父死的。师父若是觉得自己没用，那也只是你觉得。我乐意做那些事我便会尽心尽力，若是不愿，我宁可与人同归于尽。”
　　“这种想法偏执了些，要不得要不得。”林春生听着隐隐有些害怕皱着眉道。
　　但谢秋珩没有回头，他背脊挺直，若青竹翠柏。牵着驴过那道城门，他望着远山长河，自言道：“要得。”
　　他的命，旁人不可欺。
　　他的人，旁人不可碰。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女主没用，我们来看看这个人设罢。立人设就是这种没有金手指人设。平时除了吃喝睡，也不用工作，她要工作了或许可以体现一二。但是她就这么爽，不用工作。技能上面不是一朝一日能学会的，道法是真的难，尤其做道士，入门就要好几年。
　　对了，好像升级还要考核，就是前面坐着一排大佬，然后你来展示自己。画符啊那些鬼东西许多的，我看着都脑袋疼。
　　而三清山就她跟徒弟，徒弟放水，不求她多厉害。她能学个皮毛也可以了。另外就是，普通人跟着Boss走困难模式，这不就是被吊打吗。
　　女主要是能硬气，那只能是徒弟小谢出问题，我梳理大纲的时候是有他出问题这段，可是太悲惨，我就给改了。在后面。
　　另外，这真是个he.
　　
　　67、第 67 章
　　67、第  67  章
　　
　　两个人后面几夜都是野外留宿。
　　这夜林春生借着小溪流擦了把脸,顶头明月清风,山涧微冷，疲倦散去人都清醒了一些。她坐在一堆干草上默念几道常用的咒语，翻来覆去最后隐隐又成了催眠曲。
　　枝叶晃动,不多时谢秋珩猎了几只小山鸡堪堪才回来。一丛火光照亮了溪边空地。
　　林春生见状便缩在边上烤火，月白的裙摆湿了些许,搭在鞋面上，头发沾了水，湿漉漉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火上的小山鸡。
　　她后知后觉发现谢秋珩正看着她，咽了咽口水尽量克制道：“你听过鬼故事吗？”
　　他是个道士,何止见过，看了不知几多了。
　　林春生只是想排遣排遣寂寞，便道：“咱们这里有些阴森。”
　　“我以前，看过一部……书,讲的是一个女人被衣冠禽兽的丈夫设计杀死，死后得知真相而冤魂作祟，三日杀了村庄六十六人。百年之后尸骨被人挖出，继续杀人。因为尸骨被抛潭中。只要是喝了潭中水的人都会产生幻觉，最后不是自杀便是被吓死。”林春生正要说后面，谁知谢秋珩低声笑了笑。
　　声音悦耳,如金石相击。
　　“师父看什么书？如此冤魂，已成厉鬼。若是遇见凶多吉少，旁人须躲，我辈则要度化封印击破。”
　　“很久前的书了,我现下记得是因为看时吓到了。”林春生道，一双眼睛扑闪着末了闭上扭头嗅了嗅火堆上小山鸡的味道。
　　“这荒山野岭的，不知道也有没有这样的鬼，若是有，现下可是在暗处看着我们呢？”她叉着手白皙的面上被火光照出一丝暖意来，因着眼皮低垂，隐隐像是要打瞌睡了。
　　“只要人活在世上，哪里都有鬼。”谢秋珩捡起树枝拨弄着火堆，笑了笑继续道，“除非一个人足够强大，无所畏惧，届时人才不怕鬼，鬼却怕人。”
　　“你说的有道理。”林春生肯定地点点头，小心翼翼拿指尖戳了戳这只鸡，夜风将这香味都吹走一些，她吃上一口后猛地像想起什么来，左右看了看，不安道，“这晚上吃鸡，会不会引来什么东西？”
　　“吃就是了，引来的东西便是有那也只是孤魂野鬼。”谢秋珩微微挑眉，幽深的眼眸里噙着一丝好笑，“师父背的东西足够了，此处是个山间聚宝盆，冤魂厉鬼少有。”
　　林春生咬了一口，空气里忽传来一丝恶臭，她顿时睁大眼睛，见他头也不抬，顿时心里苦哈哈起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没什么好怕的。”谢秋珩道，唇角微翘，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她的眉宇间，将蹙起的长眉抚平。
　　两个人对视一眼，林春生瞧见他眼里仿若初春融了冰的春水，立马低下头。
　　林春生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略显忙乱地翻自己的符篆。画符篆看着轻松实则也是个力气活，一天画个两张差不多就能累瘫他。而谢秋珩不同，也不知他如今修为到了何种地步。
　　她虚咳几声环视周围，溪流潺潺，山脊都在夜色里沉寂异常，尸臭只现了一阵。而后消失，只是被盯着的那种感觉一直存在，林春生自幼怕鬼，如今知晓谢秋珩不会出手，便提高了警惕，人站在那儿随时准备卧倒。
　　树林里人影忽现，林春生瞳孔微缩，急急避开那道影子，转身的动作使得月白的衣摆荡开，上面洒了一道暗红的血。
　　如同雪地里的红梅。
　　她咬着舌尖心简直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偏生那边谢秋珩还躲了起来。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东西的鬼怪在林春生这里简直要流弊的飞起来，将她这个人吓的一愣一愣的，手拿着符篆跟得了歇斯底里症一样。
　　这般吃了睡睡了吃的行程难得多了这样的运动，林春生喘了一口粗气。
　　她被吓累到了，低头把符篆掸了掸，忽觉面门扑来一道风，一抬头对上了那张死人脸。
　　若说恐怖确实恐怖，但恐怖片看多了有了些缓冲，林春生双目圆睁只微微一怔，紧接着一道符篆拍到她的长舌头上。
　　拍完符篆要念咒语，她想了想手死死摁着那张黄色的符，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好像错了。
　　qwq。
　　风吹树叶，女鬼双手往上一抬，林春生猝不及防被打倒胳膊肘，摸了摸剩下的那张抽空拍去，口里道：“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女鬼呆愣愣地瞧着她，林春生心里一凉，隔着符篆抓住了她的长舌头呜呜喊了几声自己继续拍，不时还要躲避她的拳打脚踢，稍不留神就要挨一下打。
　　待撂倒这个吊死鬼林春生已经懒得抬起眼皮子了。面容涨红，原本就白净的面皮像是涂了淡淡一层胭脂，她撑着膝盖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顿时就眯起眼睛难受的不得了。
　　林春生出了一身汗，蹲在水边擦了把脸，外面的衣裙皆褪。嗅着身上的味道，林春生还是嫌弃地脱掉了一层中衣，在包裹里扒拉着自己换洗的衣裳。
　　月色下整个人像是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豆芽菜，立在小溪边上若非是水凉，不然她早就跳到水里了。
　　谢秋珩不知看了多久，从她身后绕到跟前眼里意味不明。
　　“如今这么冷，师父不怕得风寒？”
　　他在一旁旁观林春生的表现，若真要评价，这般连个江湖骗子似乎都做不成。谢秋珩笑着叹息，俊秀雅致的面容稍带一丝动容，她既如此，离了他还能去哪？
　　“不怕不怕。”林春生早就比他矮了，被他这般居高临下看着，莫名心悸。
　　方才跟女鬼打了一回，她身手不成，挨了几下打，唇角发红。如今天气干，唇瓣上都隐约要起皮了，是不是要舔一舔。
　　“疼不疼？”谢秋珩手触到她的脸，一碰到伤处林春生便要瑟缩一下，最后习惯了抬眼看他。
　　她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香？”
　　谢秋珩笑而不语，人微微俯身，如今月色朦胧，她穿的单薄，一阵夜风吹过她忽就冷了起来，那股冷香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昨天书包掉了，掉了重要东西，没稳住。
　　
　　68、第 68 章
　　68、第  68  章
　　
　　林春生猝不及防,向后弯着腰,撞见他眼底的那一抹促狭，心里想硬气回。
　　而后她便镇定回来抓着他的衣襟逼近，舔了舔干燥的唇道：“你大半夜的总不会在此处做些什么少儿不宜的罢？你是个青年人了。”
　　做事该有分寸。
　　林春生这样子像极了纸老虎,落在谢秋珩眼里还透着几分憨态。大半夜的跟女鬼打斗一番之后整个人说话都气力不足，自以为很镇定的样子有那么几分的虚张声势。
　　“师父说的是。如今夜深,可得多加几件衣裳才是。如此单薄，到时候若真的做了什么你是哭也没的地方哭了。”谢秋珩言语轻缓，说话间眼角眉梢具带着笑意。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香囊来，从前在三清山上的三清观他曾做了好些个。素白的香囊用荼白的绳子系着,小小一只一手就能保住。
　　味道清冷，凑近了嗅过后又觉清甜。林春生捧在手里想要拴在腰带上面。手碰到那根腰带想起谢秋珩平日里的肆意妄为，到底栓在了脖子上面。
　　旁人想不到的她做了，稍有几分滑稽,不失可爱。
　　“师父为何要挂在衣领里面？”谢秋珩笑问。
　　“香味如此不易散去。”林春生解释道，她拍拍胸口，嗅了嗅周边，果真香了起来，不由眉眼舒展开，把袖子上的褶子掸了掸。
　　“你不是说这儿是聚宝盆么,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女鬼。”林春生问。
　　“不成气候，哪里都有。只是正真的杀人厉鬼少，方才那只只是给师父练练手。要不然在山上背的东西可就忘光了。这些日子因着师父身体虚没怎么好好的教你，现下好了。”谢秋珩抚掌,促狭地看她。
　　那一双微微翘起的眼尾像是染了一抹红，深夜里看着有那么几分轻佻。
　　想来端方如玉的少年偶尔露出的这样的样貌委实有几分的令人心动。
　　林春生虚咳几声转移视线，看到火堆上的小山鸡焦成黑炭之后双眸瞪得如铜铃大小，痛心疾首的哀嚎一声奔过去看看还有没有抢救的机会。
　　“这这这……这怎么办？”林春生指着那儿，咬了咬唇有些想哭，“我这晚上还没吃上热乎的东西，倒叫那女鬼耽误了。实在可惜。这一可惜我晚上就睡不着了，我一睡不着可能就要做点事情。”
　　“可这荒山野岭的……QWQ。”林春生摊开手，“总不是城里面。”
　　“师父觉得无趣？”谢秋珩莞尔，荼白的广袖轻轻挥过，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的居然就是十五那晚的灯会。流光城里锦绣丰隆之地，人挤人，三人一堆五步一群的地儿。
　　灯花彻亮，屋宇楼阁近在咫尺，彷如是真的一般。
　　谢秋珩牵着她的手，分花拂柳般弄出一条路。在他造出的幻景里面谢秋珩就是主导者。
　　“十五那日没能好好陪师父出去，救你时你昏了过去。到底是没能在一起好好过一个十五。往日在山上的时候不觉得两个人之间寂寞算什么。见识了人间的繁华，便是我也有那么几分心动。”谢秋珩带着她一路小跑，声音清亮的如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你十五那日救我，不冷吗？”林春生将碎发从眼前拨开，眼眸明亮，烟尘气一下子包围了她。路边上的货郎小摊贩，一路的吃食，一路精致的花灯，以及他挺直的背脊。
　　“阿珩在后山苦修的时候比如今冷多了，习惯后也不觉的什么。反而是师父，身子弱。在床上的时候就怕冷，钻到了徒儿的怀里，扯开衣襟脸都埋了进去。”谢秋珩笑吟吟地，到了最繁华璀璨的地方时放慢脚步。
　　林春生认出来，那是流光城的棋盘街，听铁匠铺子里的铁匠说起过。
　　“这儿是整个城的枢纽，我去的时候正好在点十五的花灯，足有两层楼高。因着县令捐了钱，帝都那边的富贵子弟也捐了钱。今年要比往年瑰丽许多。想着师父回来了带你去。结果……”谢秋珩失声，眨了眨眼睛掩盖住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我那也是……没办法。出门就给人寻上了。若不是知道宋怀秋这个人是个有本事的，我定然要以为他有狗鼻子或者是在我身上种了南疆追踪感应的蛊虫了。”林春生挠着头解释一番。
　　“没事，是我的缘故。他找你是为了找我。”谢秋珩摘了一盏兔子灯给她，俊秀的眉目如工笔勾勒，细心描染出来的。
　　看向她时林春生心头一跳，陷在那双秋水眸里。
　　他长得越大，似乎这眼睛就愈发勾人了。往日里穿着道袍人前目不斜视倒不曾看出来。
　　夜里这般□□不加掩饰，纵然林春生看了多次，却每每不可避免的想多看一眼，今日居然还想伸手摸一摸。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她就拿手握成拳挡着唇虚咳了几下，不自在道：“你怎么这么爱笑？”
　　“看见师父，才会如此。”谢秋珩拥她在怀，身上的冷梅味道沁人心脾。
　　“自幼见到的都是师父，笑也为你，怒也为你。徒儿这颗心仿佛都是为你而生的。”他放低了声音，微微低着头在她耳边故意说道，末了轻轻吹了口气，引人林春生一阵战栗。
　　腰窝那儿被他的指尖一点，人酥酥软软往后一靠，贴着他的胸膛。
　　他像是怀里有一捧雪，谢秋珩忍不住唇咬住了她柔嫩的耳垂。
　　林春生拿手捂住他的嘴，被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片脸红耳赤。
　　知晓他在笑林春生那好了的结巴仿佛都要复发。
　　“师父不要离我太远了。待从外面回去，重建道观。若无人打扰最好，而若是有人插了进来。我便杀了他，将他的骸骨放在极阴位置，每月十五唤出来当狗使。”
　　他说话像在开玩笑，林春生听的额头都要冒汗，心想这是个一生正气斩妖除魔的道长该说的话吗？
　　谢秋珩不知何时一身荼白的道袍换了色，带林春生低头瞧见时为时已晚“卧槽！！”林春生一张嘴简直都要合不上了，见着了谢秋珩难得一现妖冶的模样，有几分阴柔，眼尾绯红色更深，真真像是涂抹了胭脂一般。
　　“师父怎么了？”谢秋珩仿佛还不觉，笑声像是一把小钩子，将林春生心底的那种隐秘想法勾起来。
　　一个禁欲的人突换一个姿容，简直像是换了魂一样。这种情况的出现一种则是被夺舍，一种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人格分裂。
　　像谢秋珩这样的自学大佬，夺舍可能不大，林春生只想到了人格分裂这一说，顿时头皮发麻。
　　“你是谁？”她磕磕绊绊问道。
　　“我是谁？”他摸着林春生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擦过唇，几回辗转留在了那处，调笑道，“你早就见过我了。”
　　“废话，没有！”林春生竭力否认，一双眼睛溜溜地在转。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那谢秋珩笑的有几分邪气，对上那幽邃的眼眸，林春生正想说什么猝不及防被他猛地扣住下巴深深吻住。
　　他的牙齿咬住了林春生的下唇，舌探了进去，林春生被他这胡搅蛮缠的方式弄得小嘴都合不上，被迫还踮起了脚尖。
　　心头在想他可是吃错了什么药。这样的吻发可得把她折腾的半条命也没有，浑身都酥酥软软的使不上力气。
　　“谢……”林春生微微眯起眼睛，只觉得呼吸困难起来。他喂了她好多，来不及吞咽便从嘴角流出，在这人群包围中格外的令人脸红心跳。
　　也许是受了刺激，她愈发的挣扎此人愈发的强硬。
　　“谢秋珩！”林春生快要窒息昏迷时他可总算松了手，只不过眼神里依旧弥漫着一股子□□，身上的颜色褪回去。
　　都是纪府可交话费打个电话好多个就看到忽高忽低跟宋氏纪禾是个打工皇帝富贵的哼丹椒功夫是。
　　他擦拭了嘴角，眼帘低垂，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旁的空气。林春生被他那眼神都吓得不敢说话。
　　“这儿有第三个人吗？”她小心翼翼问道，手提着那盏灯四处一照，瞧见了一地的红梅。
　　香味浓厚，扑面而来要冲昏她这个人了。
　　很符合几点开始好多个就是好看。
　　“没有。”谢秋珩额角隐隐有青筋凸起，转而微笑着勉强道，“一时失控，情难自已，还请师父见谅。”
　　“是有人罢。”林春生不信，弯腰捡起地上的花瓣，“这个见到好多次了。头一回还是在三清山上面，那个妖怪叫淮川，莫名其妙死了，死后一地花瓣。是你将其收敛，不知可是与他有关？”
　　人生鼎沸的闹市随着他长眉轻敛顿时就成了一场雾气，狂风大作，林春生被风吹的睁不开眼，能睁开眼则瞧见的还是小溪边的那个空地。
　　看样子似乎幻景解除了。
　　“那只妖已死，多问无益。”他揉了揉林春生被吻肿了的唇瓣，心疼道，“对不起，这夜不该如此。想着带你重看一场，不成想思绪一滞叫人迷了，神志不清。”
　　见他如此，林春生大抵也不能说什么，意思意思地拍了怕他的肩膀；“为师其实习惯了。只是……有那么些吃不消。”
　　被他早上起来摁着亲，晚上有时摁着亲，这么短短一年里，林春生就像是温水里的那只青蛙，如今不再如头一回那样的抵触。
　　林春生看不到淮川的言行。不知谢秋珩想了什么，侧头又听到他说了什么。
　　这夜色静谧时分，白色棉袍的小道长歪着头，唇红齿白，情Yu未退，还带几分邪气。
　　“师父说的是真心话吗？”谢秋珩眼眸微沉，盯着她的小嘴，一字一字认真问道，“师父只是习惯了，而不是喜欢我吗？”
　　这绝对是一道送命题。林春生一听当即心就要炸开。
　　这要是答不好自己的这个便宜徒弟指不定要黑化，然后再次将她好好折磨一次。犹记的某一回，她两天都跟躺尸一样躺着，日子过得委实很煎熬。
　　会觉得是开个房靠近后黄符递给看见刀上。
　　“这个呀，得问我的心。”林春生滑头一回，将他的大手摁倒自己的心口，绞尽脑汁安慰道，“都说日久生情，你何必问我这般的问题。”
　　“日久生情。”谢秋珩笑了声，手微微移了位置，碰到了坟起的地方，轻轻道，“我有时候不敢相信师父。”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捏着自己想要的形状，言辞轻缓，像是一把小刷子在心尖瘙痒，“师父从来都不说，你虽脾气好，可感情上面吝啬的异常。便是床wei间你宁愿哭的没声都不说。”
　　他稍稍一用力，林春生就呜咽住了，欲哭无泪。
　　“我这是含蓄。”她辩解道，“有些东西不一定要说出来才好。”
　　谢秋珩深深看了她一眼，直看的林春生背脊凉了。
　　“谢秋珩！”她赶紧抱住人家的大腿，“我饿了。”
　　这招转移话题林春生一路上屡试不爽，谢秋珩是真的爱护她，往往只要这么说，他多多少少都会克制停手，先喂饱她。
　　风吹枝丫，枝头上的麻雀都给林春生那一嗓子叫醒，扑棱着七磅飞到另一棵树上去。
　　“别怕我。”谢秋珩擦去她眼角沁出的泪，柔声安慰一番。
　　深更半夜两个人烤鱼考新的小山鸡。
　　闻着香问林春生那颗跳得极快的小心脏才稍稍安稳起来，坐在他边上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地观察谢秋珩。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想，但见谢秋珩的反应，显然是不想告诉她。
　　她这个徒弟脾气旁人瞧着虽好，可不愿说的怎么套也套不出。
　　她微弱无闻地叹了叹，拿树枝拨弄柴火。
　　林春生的侧颜安静美好，低头盯着柴火，白嫩的耳垂仿佛还带着微微的粉色。
　　谢秋珩余光看见了，心头的火怎么也灭不了。
　　他背后的淮川已然不见。
　　之前那身血红色的道袍穿在谢秋珩身上直接将他的神志都给抹去，只想一味地顺着压抑最深的念想。
　　如此一来真的会吓到她。
　　听着她的呼喊谢秋珩从这旖ni的美好中抽身出来，乍一看见淮川这妖揶揄的笑意，他便想要一剑将其拦腰斩断，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咒谢秋珩才彻底清明起来。
　　两个人双魂本是要共体，但谢秋珩此人当初留了个心眼，淮川这厮若无他的首肯无法入他的身体操控着七情六欲。
　　他这妖对师父用情至深，聪明机灵，一眼就能看出林春生是何样，因着心目中的那位不在了，他走了极端路子。谢秋珩怜他一回顺带着将师父给予他的修为收回来，才在暗中与其签了人妖间双魂共体的契约。
　　今儿算个意外。
　　他定然是找到了破解的法子，故意要趁此时机试一试。空气里面他的灵体若隐若现，一旦露出来就是那张惹人厌的笑。
　　林春生在他也骂不得，只好先忍一忍了。
　　谢秋珩将之前所参的幻景术用在今天，灵力消耗确实大，喂饱了林春生后背靠着树不多时就合眼睡去，留下大黑驴子七窍跟做了坏事的淮川守夜。
　　林春生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倚在他一旁汲取着一点暖意。
　　夜深人静后她被耳边的女声弄醒，模模糊糊中睁开眼，一条红艳艳的长舌头拖了下来。
　　林春生由初时的迷茫转化为惊吓，因为谢秋珩还在一旁睡着她没好意思大叫出来，咬着自己的手指半晌缓过神，心想为什么自己这么招吊死鬼的喜欢。
　　在秋水城给吊死鬼打过上吊的结，这儿还给吊死鬼打了一回。半夜也不让她好睡。她是不是上辈子好事做少了？
　　“你干什么？”林春生小声问。
　　女鬼给她打了个手势，见她似乎是看不懂，这才把自己的舌头塞回去，大声道：“请道长为我收敛骸骨，小女子必有重谢！”
　　林春生：“……”
　　她歪头看看谢秋珩那儿，他果然睁开了眼，冷冷静静地看着她跟女鬼之间的交流，半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怎么不说了？”
　　“求求二位道长帮我收敛骸骨！”女鬼噗通跪下来。
　　“你为什么找我不找他呢？”林春生好奇地问。
　　“道长法力高强，定然不屑为我这样的小女子收敛骸骨。”女鬼说的冠冕堂皇。
　　林春生：“说实话。”
　　女鬼掩面哭泣：“道长杀气重，小女子不敢。”
　　林春生撑着头笑了会，道：“道长小时候人可爱死了，对着谁都是柔柔的笑，山下人特别喜欢他，山上的小妖怪也特别喜欢他。”
　　女鬼摇摇头：“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谢秋珩轻轻将女鬼弹开：“师父要为她收敛吗？”
　　“遇见有缘分，做一回好事罢。”林春生摆摆手，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也要多做好事。
　　她花了一个半时辰的功夫才在小山沟里找到了女鬼被大雨冲出来的骸骨，埋到原来的位置，在女鬼的提示下从她生前的陪葬中翻到一本有关道法的术。
　　“你也是修道的吗？”林春生好奇，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有着太平观的名号，心下感叹了一句。
　　“这是我弟弟的。”女鬼道。
　　“哇，你弟弟是太平观的人，了不起。”在林春生看来，小女鬼这样的人，弟弟能进太平观大概就跟高考考进北大一样流弊了。她的陪葬里就这一本书最贵重。
　　林春生赞叹完又往后翻了页，然后看见了上面小女鬼弟弟的名字。
　　赫然写着徐子微三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老命去了半条
　　
　　69、第 69 章
　　69、第  69  章
　　
　　林春生自然不知道谁是徐子微,只当做是一本前朝或者太平观的道术学习教科书,随手交给了身后的便宜徒弟。
　　两个人将女鬼骸骨收敛后正要回去，走过一道小河沟忽又听见鬼哭。林春生这太阳穴突突的跳。一晚上尽是碰鬼。这一回两个人定睛看去，只见是一只面容沮丧的男鬼。书生打扮,一身落魄，缺了条腿,生前想必死的惨。死后魂魄都是这么残缺的。
　　林春生双手合十想说点什么，最后出口是元始天尊。
　　男鬼的哭声引来两个人，见她两个一身正气，便哭诉了一回生平。听的林春生耳朵都要起茧,中途无奈将其打断。
　　“你是要我们为你收敛骸骨吗？”
　　进来这个小盆地下了一场大雨，这些鬼的骸骨都被冲了出来，像他们这样的死后都不安，只得求着过往路人帮个忙。平常人要么吓个半死,要么就吓得逃跑，渲染有鬼，然后再有几个道士闻风赶来收了他们。
　　这回算是运气好，林春生跟谢秋珩两个做了两回好事。得到了女鬼赠送的陪葬之一，太平观道术教科书。以及男鬼陪葬之一的一方普通砚台。
　　谢秋珩平日练书法，对砚台也有了解,看她对此好奇，便笑笑道：“很普通的一块砚台，左右不过五两银子。”
　　林春生看了看这个缺了一个口子的砚台，伸手举起来,比手掌大那么一点点，用来防身想来也不错。这么一想她高兴起来。
　　下半夜两个人大概睡了几个时辰，早上叫山间的鸟鸣叫醒。
　　谢秋珩一身荼白道袍似乎怎么也不会脏，林春生洗脸之余问了问：“阿珩，为什么你的衣服这么干净？”
　　谢秋珩低头一看，这道袍却是洁净如雪。
　　功劳归于他身上的淮川，不过这又是不好说出来，于是微笑道：“只不过注意了一些。师父若是觉得衣服不干净，今日若到了明月城可以换一换，上路时多备一套即可。”
　　林春生想了想觉得也是那么回事。谢秋珩的身手委实不是她能比上的。遂洗脸漱口后重新坐在了大黑驴子七窍的背上，由谢秋珩牵着两个人翻过了一座小山头，远远看到一座四四方方的小县城在空旷的平原上伫立。
　　一条官道通过去，此时正好到了午后，天面几缕流云。林春生扣着斗笠的手一垂，嫣红的唇微启，指着那儿道：“那叫明月城？名字够风雅，可这儿似乎有那么些荒凉？”
　　“近来的几年遭了匪患。”谢秋珩一边牵着七窍一边解释道，“明月城前面一片低矮的群山，此城偏西，又无大江大河经过，后面是一片平原旷野。有些山里的人勾结在一起，由良民成了土匪。当地的县尉尸位素餐，结果就是这个样子了。”
　　林春生听罢倒是点点头，看着前方稍稍擦了擦汗。
　　“师父累了吗？”谢秋珩偏头问。
　　她的肚子适时叫了几声。
　　流云遮住不算太强烈的日光，就听见他轻轻笑了声，一拍七窍的屁股这头大黑驴子顿时加快的脚步。
　　两个人赶在傍晚之前进了城。
　　城里面只一条较为繁华的街。有个这么诗意的名字，但一进城说不失望是假的。
　　这约莫是林春生看过的最寒掺的城了。来来往往的居民说着当地方言，她愣是听不懂，呆呆看着谢秋珩。
　　谢秋珩会画那样的通语符篆，与人说话如春风拂面，只贴上符篆便能如旁人一般说话，实在神奇，林春生都看愣了，后知后觉他是有多么大的能耐。
　　世间符篆既有先师们实践过留下来的成品，也有当代有钻研精神的道士自己实践而产生的作品。这个通语符林春生就没看见过，若非是他偷学，那么就是他自己琢磨的。
　　有了这个，真是到哪都不怕，天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自己的老乡。加之他容貌形象如此，都让林春生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了。
　　话说谢秋珩问完话，带着她去了明月城还算像样子的酒楼。今儿没什么人包场，还没到下午，进去了只觉有那么几分空荡。
　　两个人进去前早有机灵的伙计把大黑驴子牵到后面去。
　　明月城偏西，牛羊肉要比别处便宜些，谢秋珩让她先跟着伙计上二楼雅间，自己则点了十二道菜才慢慢悠悠走上去。
　　慢慢的待菜上齐晚霞也出来，整个明月城开始热闹起来。
　　谢秋珩不急不缓地将冰的酒酿丸子推到林春生面前，自己试了试菜色的酸甜苦辣。他对此向来没有什么表现，今日难得皱了一回眉。
　　三清山原来是在南边，菜色清淡较多。林春生这厮来了后虽有改善，倒地没有如此之辣。他舔了舔辰砂色的唇瓣，微微抬眸，瞧见林春生笑着看她。
　　平日不怎么现的酒窝也露出来，手里的汤匙划了划把一小盅冰糖蒸雪梨递给他。
　　那一双手被他呵护的很好，皓白如雪，如今秀气好看，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这儿东西与流光城不同，辣的分量多了。师父若是受不住不要动这一盘。到时候我怕你受不了哭了，唇都会吃肿起来。”谢秋珩莞尔，尝了口梨汁，眉头一跳。
　　他心里暗暗思忖道，这个明月城的人平日可当真是重口味。
　　林春生不听他的话，初时吃只觉得合心意，多贪几口，两眼泪汪汪。
　　谢秋珩笑出声，将那窗户开了半扇透透风。
　　从这儿正好能看到外面的风景，漫天的晚霞如一笔挥就，带了几分恣意梦幻。
　　林春生把随手带着的帕子擦唇，被他看见了上面的小花。
　　那还是林春生在秋水城学的一点点技能，歪歪扭扭，看着伤心。
　　“看什么？”她睁大眼睛，把刺绣遮住。
　　但身旁的那个青年眼角眉梢堆叠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夹了一只小鹌鹑到自己面前将其拆骨分肉。动作轻柔，不消多时将其推到林春生面前，道：“师父你吃罢，若是饿了，晚上就不许吃了。”
　　“为何？”
　　他捏了捏林春生的脸，见她还呆呆地看着自己，便道：“今儿吃成这样，又是一直赶路，晚间吃了怕不好消食。乖，忍一忍。”
　　林春生脸陡然一红，想到投喂小动物的场景，
　　这……
　　qwq，有那么些羞耻。
　　
　　夜幕降临后两个人投宿客栈，也不知道谢秋珩说的什么，两个人还是一间。
　　送上热水后林春生沐浴，他去了别处。
　　每到一个地方，谢秋珩最喜欢的莫过于当铺了。
　　当铺当真是什么都有，林春生擦头发时百无聊赖，既然不准她吃，她的心思就一下子活络起来。
　　出去逛逛约莫是不可能的，她已经给吓出了心里阴影，但这么光坐着委实考验她的耐力。
　　闲来无事她将谢秋珩挂起来用以辟邪的去魂铃从墙上取下。手一晃一晃，原本没声音的小铃铛突然就响了。且声音尖锐。
　　林春生给吓了一跳，凑过去从镂空的缝隙里想看点什么出来。猝不及防对上一颗眼球，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唤，半晌再看，只见得里面飘出一层雾。
　　她暗地里察觉不好，正左右为难之际忽听得外面的说话声，有那么丝丝熟悉。
　　“明月城如此，竟不知你小时候住在这儿。”
　　“小时候同姐姐在此相依为命，后来做了子微道人的弟子本是想把姐姐一道接道帝都，谁知路上一个书生乱事。后来她就再也不肯到帝都，守着这座城，然后就死了。”那人说话冷漠，林春生听不出什么感情来，耳朵贴着门，还想再听的仔细一点。
　　先前的那个男人声音尤为低，她恨不得能把门给推开。
　　但她现在真的是吃一堑长一智，若非有生命危险她绝不会在谢秋珩不在的时候出去。
　　谢秋珩走前会在住所布下奇门遁甲阵，旁人不好破，林春生要是出去那才是让人皆大欢喜。
　　往日里他不说，林春生才吃了那么多亏，真的是怪谁都怪不上只能怪自己。
　　过了会人走开了，林春生没能听出什么名堂，在屋里来回踱步，好不容易等到便宜徒弟回来。
　　这次他只带了一面小镜子。
　　“这是……照妖的吗？”林春生依着自己看剧多年的经验问。
　　他摇摇头，脱掉身上的外衣，先前吩咐小二抬上来的热水很快就到了。
　　谢秋珩泡在热水里，身上先前压制的血腥味才慢慢盖过那些梅香溢出来，沾了水汽，锈味极重。
　　结实精壮的躯体上有几道伤口，水也染了色。一听见林春生要靠近的脚步他立刻睁开眼睛，眼眸一转，声音微沉道：“师父要和我一道吗？”
　　林春生赶紧否认，站在屏风后面结结巴巴解释一回。方才他回来似乎气氛不对，这下泡在水里，喊了几声居然没有回应。
　　林春生跟着他相依为命，对这个便宜徒弟放心不下。
　　听到要共浴她顿时摇头，心想还是把心放下罢。
　　谢秋珩偷偷给自己包扎伤口时林春生已经躺在被窝里了，长发披散开，像是一匹上好的黑色绸缎。
　　他松了口气，轻喊了她的名字，林春生睡得毫无反应，他唇角微微翘起来，拉开被躺进去。
　　夜半三更之时他听到竜竜窣窣的声音。
　　谢秋珩睡觉一向浅，因着是枕旁传来的，他微微抬起眼，黑暗中只见她在自己胸前拱，柔软的肌肤贴着，动作是那么的不安分。
　　初时他未曾当回事，只是随着她越来越与平时的习惯相悖，谢秋珩微微蹙眉，手摁住她的那只。
　　亵裤的系带松开，他眼眸沉了些许，扣住的那一只安分了另一只却跟游鱼一样灵活，一下子钻进去。
　　“你……”
　　他正要开口，却听得林春生凑在他耳边喊了两个字，顿时眼神一冷，翻身将她压着桎梏住。
　　“你喊我什么？”谢秋珩诱哄般的在问。
　　林春生仍闭着眼睛在他下巴上啄吻一下，笑的天真烂漫，嗓音哑哑道：“顾寒。”
　　他脸沉下来，悻悻地抓着她的头发笑道：“师父是不是睡糊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呀，好好干，我在存稿那一本临安春雨，男师x女徒，大概不长，弥补曾经一本书的遗憾。
　　
　　70、第 70 章
　　70、第  70  章
　　
　　林春生没有什么反应,呆愣愣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复清明，甚至有几分的迷离色彩。
　　谢秋珩看在眼里，当即一个手刀,直叫的她整个人力道一松昏了过去。他探了探林春生的脉。将她的手抽出来，温软的小手蜷缩在一起,她歪着头，迷迷糊糊中又喊了顾寒几声。谢秋珩默不作声堵住她的嘴，唤出了淮川来。
　　两个人有时候并不常在一处，这日夜里正好淮川因为上一回他那一巴掌记着仇,未能同他一道去明月城的各大当铺。只屋里守着一盏灯，百无聊下看着林春生。
　　见他喊自己，顿时当起大爷来。
　　“你今日叫我作甚？”淮川笑问，血红的衣衫因着没有实体而缥缈若雾。
　　“你如今笑的委实不合一株梅的品行。”谢秋珩淡淡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补道，“请住嘴，别笑了。今夜有什么异常么？”
　　淮川一合掌，半挑着眉，道：“瞧你问的这么轻巧，你若是能早些察觉到异常还会与她睡在这一章床上吗？看样子你是今日放松了。”
　　谢秋珩冷冷扫了他一眼,看起来是嫌他话多。
　　“你的去魂铃有动静了。”淮川不情不愿提醒道。
　　于是谢秋珩起身看去，银色的镂空铃铛表面上萦绕了一层淡淡的紫色烟雾。
　　他屏息，手上飞快地掐了一个诀，将这四周都镇住,这才不急不缓将去魂铃催响。
　　声音极为轻小，若是附耳听去，隐隐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往日不见它有动静，今日闹出这么一遭，谢秋珩未曾有好颜色。
　　“疏疏吗？”他手搭在眉骨处，似乎有那么些许头疼。
　　去魂铃又响了几声，显而易见，里面的魂是在回答他。谢秋珩抿着唇，半晌平息下心里的媳妇。
　　被当成顾寒的感觉委实不大好受，既然知道那人是疏疏，可用着林春生的身体对他如此，倒地有些膈应。
　　月色空明，如今四下安静，灯花忽一炸，淮川在空气里漂浮后散作一地落梅，重回了谢秋珩的体内。
　　他将去魂铃重新施加一咒，转回去燃了一道符，让林春生服下。
　　话说林春生醒来其实头疼欲裂，手扶着还不成，睁眼仿佛都疼，自己哼了几声隐隐看到一双修长晰白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同时耳畔还传来了谢秋珩轻缓的声音。
　　“师父好些了吗？”
　　她唔了声把头摇摇：“难受。”
　　“那还记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谢秋珩继续问。
　　林春生努力想了想，但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只好道：“你说罢，我听听我方才到底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似笑非笑道：“师父方才解开了我的系带，手探进去了，将睡梦中的我惊醒。”
　　“qwq。”
　　林春生的那些难受一时间居然被他口中自己这禽兽行径给压住。这猝不及防的话就像是一颗zha弹，将她炸的外焦里嫩。
　　“不，我不会干这样的事情。”她翻了个身，想要尽力冷静一下，觉得自己受过多年思想品德教育，为人正派，绝不会做这等下流之事，奈何被他又翻了回来。
　　两个人面对面，撞到他深色的眼眸，林春生惨然一笑笑：“你肯定诓我的。欺负我什么都不记得。”
　　谢秋珩不语，自己让她看，衣襟是敞开的，结实的肌理上是指甲的划痕。
　　林春生看到他身上的红痕，开始有些怀疑人生，这……
　　见她说不出话谢秋珩换了个话题，不急不缓问道：“你是不是动了墙上挂着的去魂铃了？”
　　“对。”
　　林春生手一颤，扭头看着那个铃铛，当初挂身上招鬼的事情仿佛还历历在目。
　　“你可知方才你唤我什么？”
　　“我是不是……喊你顾寒了？”林春生再一次猜中，只见他脸上表情一滞，手堵住她的口，微微笑了声，“师父别说了。”
　　“你如今身体虚，日后又得长一回记性了。”他把她塞回被褥里，将身上的东西整理一回彻夜对着去魂铃研究聚魂这一式。
　　侧颜有些许冷峻，林春生呆看了几眼，只觉得心口闷的慌，不想扰他便将眼睛闭上睡去。不久陷入梦里，漫天大雪迷眼。
　　一脚踩下去雪漫到了膝盖那处。
　　身上虽披着厚厚的斗篷，可林春生走起路来却觉得更像是裹尸布。夜色昏沉，两队人马跟在身后，华丽又稍显黑沉厚重的棺木被二十四人抬着，纸钱飞的到处都是。
　　那一口黑黝黝的地宫入口正对着她，林春生背后一疼，来不及回头竟就给一脚从石梯上踹滚了下去。那是说不出的疼，她原以为是头摔破了，手上的血俱是温热。
　　她如何能看的，仍还觉得这温热的血在源源不断地流出。
　　林春生挣扎着，口中说不出话，就连比划都极为难受，踉跄站起来后瞧见了地宫入口的甬道里站着那位相知谷谷主。
　　约莫六十来岁的老男人，生的仙风道骨。穿着松江棉布做的旧道袍，像在此恭候多时，打着那盏白面上写有奠字的西瓜灯向她一步一步走近。
　　林春生忍着疼不断要后退。但随之而来的是那华丽厚重的棺椁抬了进来。
　　刹那间林春生猛然醒悟，这或许是疏疏。
　　她是来过凤凰城的地宫，那棺椁隐隐熟悉，如今在这黑暗压抑中脑子反倒开始清醒。再者，她流血的是身下，并非自己的头。
　　“你这人非得钻牛角尖。你可知今夜雪如此的大，相知谷的谷口大学过膝，早埋了路。”谷主的灯悬在了她的头顶，伸手将她这个弟子拉起来。
　　在这一切看着都冰凉的地宫里，这老人的一双手虽干瘪如柴，到底是热的。使得林春生稍稍松口气。
　　谁知下一秒他拖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往更深处走，边走边道：“老城主送你来我相知谷原是想治你的嗓子，春去秋来，几度花开，你这嗓子治不好脸还出了事。自幼如此，老夫拼尽全力，谁知你自己如此不惜命。”
　　林春生知道他说的是疏疏，自己的身体没有要挣扎的意向，于是走的愈深，最后看到了那个庞大的地宫，像是要将人裹缠住的茧。
　　“你这孩子要保不住，老城主生前告诉我，切记不要伤了你。”他声音有几分干涩，“可你如今孩子要保不住，如何能不伤你呢？”
　　林春生只觉膝盖一软，抱住了谷主的大腿。
　　黑暗里忽然谁也不说话了，只听得不远处风声呼啸，偌大的地宫里一点她的手一点没有松开。
　　“罢了。”
　　两个人僵持良久那棺椁终于抬了进来。
　　“你进去罢，若是不放弃，留予你的只有这一副了，人生活着短短不到一百来年，你既如此，肚子里的孩子如何？”
　　谷主如是说道。
　　林春生眼前一黑，后知后觉晓得自己躺在了棺材里。
　　这底下垫了软软的被褥，空间很大，只是无法坐起来，永远也只是躺着。头一回进如此宽敞的棺材，她伸手摸了摸，结果触到了棺材内壁上贴着的紫色符篆。
　　依她那点本事，当即缩回手。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外敲着棺材板，声音接连不断，最后沦为断断续续。
　　“师姐？”
　　听到那个男人说话，林春生回忆起顾寒成年后的那张脸，实在想不到他当年也如此少年意气过。
　　若非疏疏不能开口说话，如今怕是……
　　不对！她为什么不发出一点动静来呢？
　　林春生狂冒冷汗，手抓着那些被褥感受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痛苦。
　　待她缓过神，兴许是过了很久，早不见了顾寒的声音。他说了太多心事，让人不知从何谈起，又如何做结局。
　　林春生怀里的小孩子一点都没哭，像是个死婴。放到小襁褓后与她并肩躺在这个棺材里。她死死看着黑暗里微微发光的符篆，这才感受到当年的疏疏是什么样的心理。
　　若是想死，便不会做这些功夫。
　　她若是不抱有希望，便不会日复一日在相知谷里磋磨时光。
　　林春生受不住这里的压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嗅着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息觉得自己的下腹一坠一坠地疼。
　　她疼醒了，刺眼的光亮照的她简直要睁不开眼睛。
　　谢秋珩一早把窗户打开，日光温暖洒进来，她低头手在被褥里探了探，摸到了黏腻的血，想到自己晚来的癸水，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秋珩研究了一晚上聚魂一式，早上一早去街上买早点，林春生捂着肚子处理之后白着脸找小二要了热水。
　　她捧着茶候在厅堂里，只等着谢秋珩笑着回来。
　　晨光里浮尘染了一层金光，她苍白的面容显出几分娟秀，细长的眼睫微垂，遮住眼里的一丝丝憔悴。
　　原以为等到人不消片刻的功夫，谁知等了好久，她身前绕了个人出来。
　　穿着草青色绣青竹纹的道袍，身形略显消瘦，手上拎着一根紫笛，漫不经心走过去。余光瞥见她，微诧一回。
　　“你是林春生？”他微微抬眉，似乎不大相信，便道，“喊你呢，傻了？”
　　她：“……”
　　真想曰你全家.
　　作者有话要说：    ps:今天一不小心把我的一卡通扳断了，自助办要身份证，我上回书包掉了，身份证又掉了。
　　我（抱头痛哭）：“今天晚上心情写不好，若是恢复会更新，但诸君不要抱太大期望。”
　　评论发红包，希望大家祝福我以后好运连连
　　
　　71、第 71 章
　　71、第  71  章
　　
　　林春生正襟危坐,看他那样子,既想骂过去，又想打过去。
　　不过论实力，两者都不是陈大人的对手。
　　任他如何的冷嘲热讽,林春生强忍着不说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陈鹤岚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不怎么在意也坐在她对面。
　　所谓仇人见面，大抵如此。
　　他见到林春生自然就想到了谢秋珩，如今他不在,陈鹤岚就坐那儿等着。不多时谢秋珩还没有回来，反倒是徐子微从楼上走到陈大人身边。
　　他一身阴沉沉的气息，人也如此，穿着一身黑衣,让林春生想起了当初谢秋珩偷扮他的样子。
　　“幸会。”徐子微开口打了个招呼，与他这个人极不相称的乃是他肩上挂着的那个小玩意儿。
　　谢秋珩是白色的剑穗，而他是一朵小白花，挂在一个男人的剑上，两相对比，出奇的可爱。
　　“幸会幸会。”林春生颔首。
　　两尊大佛坐在她前面,将门口挡了大半。
　　林春生心中忐忑，看着两个人一张笑脸一张木头脸，简直就要炸开锅了。坐了一小会她委实受不住，悄悄想走。
　　徐子微的剑横在她面前,嘴角一动不动，眼神锐利。
　　“你这把剑挡了我的路。”林春生仿佛看不懂，伸手把剑推到一边，指着门外道，“若是谢秋珩回来了，你们就知会我一声。”
　　“你去哪？”陈大人问。
　　“我出去吃饭。”
　　“那带我一道罢。”他起身跟着，留了徐子微在这守着。
　　外面日光稍变的强烈，她走在前面，陈大人跟在后面。这街上人来人往，林春生看了看寻店吃饭。
　　“你那徒弟有些本事。”陈大人笑道。
　　林春生再见陈鹤岚想到的首先是他那张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原来他进帝都述职后随徐子微一道来此，徐子微要祭拜扫墓，而他是来会旧友。
　　林春生只谈了句孝顺，想到女鬼赠她那本书上写的徐子微三个字，想来就是他了。真是冤家路窄，她不由头疼起来。
　　“谢秋珩怎么还没回来呢？”两个人一路走到了城门口，原本要吃饭的心思竟全没了。林春生亦察觉到，停了脚步，脑中仿佛隐隐想起了什么。
　　她转身看着徐子微，问道：“要不我们回去罢。”
　　“都出来了，不吃了回去，倒白走了那些路。”陈大人微微抬手遮住点阳光，眺望城门外的那片旷野。
　　只见城里这是晴天，那片旷野上则乌云密布，乌压压的沉下来，远看有风，草色黯淡。
　　林春生想了想，问道：“回去不也是一样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陈鹤岚盯着她的脸，半晌露出一抹笑来，挖苦道，“你是不是怕我诓你呢？人长这么大总算涨了点心，我再如何都懒得骗你。”
　　林春生迟疑了，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为官的。往往说的好听，于是自己又盘算盘算，到底是找了家店吃饭。
　　“你知道我此回去帝都瞧见什么了么？”他看着林春生斯斯文文吃饭，似乎并不太习惯，于是视线移到旁处，盯着店门口的那只老猫。
　　“能有什么？自古以来首都都是政治中心，皇帝生了几个儿子，如果他病了那不就是皇权争夺了。你是个县官，不管你事。怎么你还一脸苦大仇深的？”林春生压根不知道他到底什么身份，说话没有多少在意。
　　“你这人说话未曾对陛下有一点尊重。”陈鹤岚略有些不满。
　　“山高皇帝远。”林春生本来就不是古人，自然而然就蹦出这样的话。察觉到陈鹤岚这般说，自己先抬头看了看他的表情。
　　陈大人向来都是旁人欠了他的样子，倒也看不出什么。
　　林春生继续埋头吃饭，吃到一半开始偷偷摸钱。
　　她的钱多数在谢秋珩那儿。原本指望着路边摊，谁晓得陈大人把她拉到这家饭馆里面，光瞧着菜色，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怕是要把她所有的家底都交出来了。
　　林春生低头看钱，心里一疼，那边陈大人已经把柜台上握着的老狸花猫招来了怀里，一下没一下地顺毛，瞧她勾头不说话，便扫了一眼。
　　只见她微微垂下嘴角，苍白的面上有几分的失意。
　　“你才吃的饭，这时候为的什么不高兴呢？哭丧着脸，又不是徒弟出了事。你自己出事才该如此。而不是每每像个没事人。”陈大人嘲道，“别总是等着他急着来救你。你若是不能自救，日后岂能独立？”
　　“我也想。”林春生由衷说了句，“但是我一路碰到的全是我对付不来的。这真的叫人束手无策。你寒窗苦读十载，我也苦读十载，但是……现实不一样，读那么多也派不上用场，你说这倒不倒霉？”
　　陈大人听罢恍惚中想到林春生以前在县衙里写的那些字，觉得她怕是说错了。
　　蒙童的字都比她强，苦读十载，有待考究。
　　“你苦读十载读的都是什么？”陈大人喝了一碗豆浆后饶有兴致问道。
　　“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林春生一本正经道，“政史地，语数英。念着很头疼。我原以为如今可以不用学那会轻松很多。可是我现下依旧要每天背诵符篆的咒语默记符篆的画法。”
　　她撑着脸，略微有些苍白脆弱的面容露出稍许笑意，于是先前瞧着的五官使人动容许多，这人才真像活了过来。
　　陈大人难得不说话，低头思索一阵。
　　“未曾听闻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他撸着猫，又道，“你学了史跟数，倒未曾看出来。”
　　“用进废退，不必说这些伤心事了。”林春生摆手。
　　出去时乌云已经压过来，林春生抬头一看，脚步顿时加快，回到客栈里面空无一人。她后背一凉，两眼一黑，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惊不惊喜？”陈鹤岚在她身后问。
　　林春生的身子晃了晃，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部，头重脚轻的。陈大人放跑了那只猫，想要扶她一把，谁知手还未碰到她的袖子她就挥开了。
　　“你们这些人心思如此活络，诓我作甚？”她喉咙似乎有些疼，皱着眉想将他推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我不挡着你，可不就是前功尽弃了？”陈鹤岚忽然道。
　　林春生只觉得莫名其妙，被他拦着火气一时不好撒，强忍着眼眶就红了。
　　“你的徒弟去了哪里你难不成不知道吗？”陈大人抓住她的手腕把人从外拖了进来。
　　“小心门槛。”
　　炉子里的热水烧的正沸，不见一个人，陈大人只好屈尊降贵给她倒了一碗热水，两个人相对而坐。林春生望着水里的倒影，渐渐冷静下来。
　　不多时外面刮风下雨，初春将至，这风雨来的势头太猛，弄得一群人措手不及。这长街上的人都像是蚂蚁，四处乱窜。
　　“听着，你现下好好的住着。”陈鹤岚道，一个人将客栈大门关上。
　　“欲擒故纵，机辟盈野。你跟着小谢道长不是个出路。”他指尖落在眉骨处，似乎也很是头疼。
　　听到那声谢小道长，林春生暗里思忖，他许是跟宋怀秋一伙的罢。
　　半明半暗的环境里，她一个人坐着，不吭一声，人先前还算鲜活如今就呆滞麻木，失了灵气。
　　“你若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你为何还要下山？”陈鹤岚问。
　　“那座山上道观被人烧了。你知不知道谁干的？”林春生润了润唇，眼帘微垂，“宋怀秋在那里烧了道观，不然你当我吃饱了撑着下去找苦吃？”
　　她说话声音稍低，咬字清晰，隐隐还带着火气。
　　“怎么可能，你就不怀疑小谢道长？他做人才是实实在在的表里不一。瞧着如兰如竹，实际上却是一只狡兔狡狐。”陈鹤岚自被骗了后对他的印象一落千丈。
　　毕竟被人嘲笑很久，实乃一个污点。陈家嫡子，如何能忍受。
　　“你守着我，那位徐道长呢？”
　　“他是子微道人的徒弟，如今自然是承他师父则职责，保护殿下去了。”陈鹤岚并不隐瞒，看着这儿空当，便从柜台后摸出一串钥匙跟账本，拍了拍道，“看看，这以后都是你的了。”
　　林春生见他如此熟练，暗暗在想，谢秋珩带她来这儿纯粹是选择一个条件好的客栈，此前未曾想过这背后是谁。如今陈鹤岚如此行为，简直就把这儿当他家一样。账本钥匙都拿出来，不由心惊。
　　“你们是早就准备好的？”她不确定地问道。
　　“你傻了？若不是准备好我会在这儿？当初可是特意绕路。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因为徐子微才来的吗？”陈鹤岚笑笑，“他祭拜他的姐姐本与我无关。”
　　“这……思虑良久。”林春生震惊，她极有自知之明，这肯定不是冲着她来的，“你们为什么对谢秋珩如此锲而不舍？”
　　“你虽然看着傻，脑子却也清醒。”陈鹤岚擦了擦案面上的水渍。
　　林春生脑补了一出戏，盯着他的表情道：“陈大人跟宋怀秋又是什么关系？主仆还是上下级。对谢秋珩不好的就他一个人了，这一路仿佛都跟着。你是帝都陈家的嫡长子，想必跟他关系极好了。要不然如何会来对付我。”
　　“你猜的挺好。”陈鹤岚今日不急，似乎是真的来陪她一样。
　　“小说看多了。”
　　“原来寒窗苦读十年读的是这种东西。”陈鹤岚叹了叹，“你要是努力，有什么干不成的。待在他身边真的这么好？将你养的跟个废人一样，心思不纯。”
　　“这世上人都是自私的，他做什么管你屁事。”林春生手摔碎了碗，看着一地碎片，笑了笑，“这手滑了，真对不住。”
　　“你真是死心眼。”他一耸肩，慢慢悠悠道，“我从帝都述职后见了殿下一面，那时候觉得殿下跟小谢道长真像。你也这么觉得罢。”
　　林春生半晌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双胞胎？”
　　作者有话要说：    异卵双胞胎
　　然后这里面，陈大人不是宋怀秋的人，他说的殿下是太子殿下。
　　……我写的慢，你们慢慢看罢，反正女主是边缘人。
　　
　　72、第 72 章
　　72、第  72  章
　　
　　林春生见他表情不对,整个人怔了怔,半晌问了句：“你还好罢。”
　　陈鹤岚被她一点，木木地点头，唇角无力扯了起来：“你说的有那么些意思。不说真的不会有人去想。这么多年来,那桩宫闱秘事一直是旁人不敢谈的。”
　　“不敢谈，怕杀头？”林春生托着脸,眼皮子微微垂下来，指尖泛着莹润的粉色，整个人又像是一只小心翼翼的小雀，身子缩着在人面前呈一个防备姿态。
　　他半叠着袖子,似乎在想要从何说起，这一路过来想必亦是风尘仆仆，眼底还有淡淡青黑。
　　“差不多二十年前本朝生了一对双胎，初时说是一对龙凤胎,陛下高兴之余大赦天下。不久满月之日叫人发现那是一对双生子，都是骨血，陛下犹豫未及时处理。而后在京的言官不知受谁怂恿，一日之内皆上了多道折子催促陛下尽快处理。毕竟双生胎若是男孩，那是不祥征兆。恰逢帝都北郊地龙，那一年确实风雨不顺。”
　　“细数历朝历代的做法,无非全部弄死作罢，可到了那二十年前，陛下宠爱奚贵妃，不忍下死手,留了一个小殿下，那便是三殿下了。剩下的死后埋了，朝野上下严禁谈论。被发现了的无不在家中暴毙。”陈鹤岚大致说了一下。
　　林春生嗯嗯了两声，眼见外面雨还没停，便道：“道士出门不带伞，若遇上下雨有什么法子？”
　　陈鹤岚想到自己跟徐子微两个人露宿荒野的情形，故意道：“道长神通广大，怎么着也不会跟落汤鸡一样躲在树下。”
　　“躲在树下遭雷劈。”林春生添了句，而后悄悄问，“徐道长出去，还会回来吗？”
　　“我如何知道，这天大地大，随他而去。我幻觉已除，往后轻松，管他作甚？”陈鹤岚叉着手，“你不必等着他。小谢道长要是聪明就不会回来。他要是放不下你那也不会带上你。这回小谢道长是一人过独木桥，两头有虎。如此危险，带上你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两只虎，还有一位是谁？”林春生竖耳听，眼里微微凉，盯着陈大人看时双目圆睁，跟树上的鸮一样。
　　“说了你也不知道。”陈鹤岚故意吊她胃口。
　　“那就是你主子了。”她说，“宋怀秋这人向来对我不客气。你今日对我这么好，应该不是一波人罢。”
　　“嗯，日后若是有缘你定然会见到的。”陈鹤岚笑出声，手指轻轻叩着案面，双眼微微眯起来，有那么几分惬意在其中。
　　屋里面要比屋外面暖和，听着雨声，这四下空荡的只有两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我那位殿下对你倒是态度尚可。只要小谢道长在世一日，便不会亏待了你。林春生你且放宽心。”
　　饶是他如此说，林春生又怎能做到真正的放心呢？只是勉强一笑，有那么几分苍白惨淡。
　　“我想等他回来。”
　　“当然可以，只是够你等的了。”陈大人打击她。
　　“闭嘴。”
　　他闻言便就不说话，给她添上一点热水。
　　雨声淅淅沥沥，最后归于无声。
　　
　　明月城外东宫的那位小太子如今站在青油伞下面极目远眺。
　　徐子微撑了好一会儿伞，不时换上一只手，陪他许久。等那场雨过去，一开始用来引雨的符篆终叫云里的雷给打着，烧成了灰烬。
　　“你这样可行吗？”东宫那位太子问了声，看起来俊朗的眉目含着一丝沉稳，站在风里面有少许的漫不经心。
　　“可以，旁人是看不穿。到时候便是那位来了也找不到进城的路。待谢秋珩回来必然会找到我们所在的这处阵眼。”徐子微笃定道。
　　他从太平观出来可谓一开始是诸事不顺，本来是比太子出来的早，到时候却还要追着他的脚步。
　　“你做的可以了，等着罢。他这一趟时间长，不知道的还以为跑了。”太子摸着腕上的菩提珠，笑了笑，“他昨夜可是发现了？陈鹤岚那厮看着他师父，不知道这一回他还钻不钻咱们这个套子里面。”
　　“他跟三殿下比，要有情有义多，想来还会。”
　　正好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谢秋珩一早出门布阵招魂，寻了处无人旷野，疏疏的魂魄先前原本残缺，带在身边这些日子她竟然奇迹地在去魂铃中修补了回来。如今就跟他身上的淮川一样，他在当铺之前淘了一块寄生的桃木牌子，将她放了进去。
　　去魂铃性阴，不适宜魂魄长久留居。把魂牵出去需谨慎防旁人的干扰，是以他早早出去，谁知道遇上了那样邪门的风雨。
　　内行人看得出门道，他几步是跑回来的，片刻不敢停。
　　明月城外被人布了一重迷阵。他寻那阵眼远远就看到平原旷野上候着他的那两个人。
　　当真有那么几分熟悉。
　　“小谢道长。”东宫那位太子跟他行了个礼，瞧着不像敷衍的样子，语气也是客客气气的。
　　两个人说到底还是沾亲带故的，于是那双视线相对，都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谢秋珩隐忍不发，走过去也是见了礼，略带着寒暄几句便绕过两个人。
　　“小谢道长止步。”那位不理事的太子喊住他，“城里一切安好，不需急着回去。孤此来冒着极大风险。还请小谢道长赏个脸呢，这么匆匆离开以后孤那三哥看见了指不定要笑死我。”
　　谢秋珩这才微微转过身，欠身道：“殿下想说什么？”
　　“你现下都这么平静。这一路的动静小谢道长想必都看的一清二楚了。”太子转了个身，伸出手，见外面已经没了雨便让徐子微收了伞。
　　他穿的那一身织锦道袍花纹素雅，腰上只系着一块贴身的羊脂玉。
　　“你若是不晓得，孤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也省的小谢道长装傻装了一路，到头来还要在孤这里装，现下时间不够，只好明说了。还请小谢道长勿怪。”
　　他一直这么客气，谢秋珩心里暗笑同时嘴上嗯了声。小太子如今是比他小几岁，但也看不太出来。
　　“太平观的道长当年做了一桩违心事。那日出了父皇的暖阁告知了孤一件快要二十年的旧事。他不说孤还记不起来，一说顿时明白了孤的那位三哥哥近来忙的都是什么。”
　　他低声笑了笑，那双桃花眼看人时十分深邃，年岁不敌谢秋珩，可或许是兄弟的缘故，风姿绰约，常年的养尊处优，偶尔露出这样的神情确实给人亲近感。
　　“双胎，要么全部死，要么留一杀一。”小太子缓缓道，“要论起来，孤也该喊小谢道长一声哥哥的，但是此回来是心疼小谢道长，特意要为你留一条活路。叫哥哥未免太不给你留情面了，到时候咱们也不能好好的说话。你说是不是？”
　　谢秋珩明白他的意思，似笑非笑看着天边流云，半晌将鬓角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声音清清朗朗道：“我明白。”
　　那些陈年往事到底要波及他，这世道上总是事违人愿。
　　宋怀秋回来找他，焉知不是来找他当替死鬼，而小太子来找他焉知不是来拿他当做筹码要挟宋怀秋的。
　　他们两个注定有一个要死，同时存在，皇帝必然不会允许。
　　“殿下说的极是。只是不知我这条活路该往哪边走？”谢秋珩笑了笑问他。
　　他人温温柔柔的，乍一眼看去没什么攻击力，但小太子从小见惯了这样的人，掸了掸衣袍重新转了个身，指着官道说：“从那里，跟着咱们回帝都。最危险的是最安全的。你不知道自小谢道长换了路线，孤那位哥哥可是拍了不少人马拦路堵截。你们走到这里亏得孤从中作梗。”
　　“那多谢太子殿下。”谢秋珩启唇，咬字极为清晰，“在下不胜感激。”
　　东宫的太子这么说，竟是让他连明月城也别回了吗……
　　“你别担心，陈鹤岚平迁到明月城。这也是孤安排的，到时候有个人情在其中，那个女人不会出事。只要她安分守己，待孤登基，自然也会接回去。”
　　谢秋珩还抓着去魂铃，末了笑了笑：“当真是一刻也等不了？”
　　“宋怀秋这等人，极为难缠，小谢道长若是真的想，不如钻研一下道法，到时候看多长时间都随你心意。子微道人曾在孤面前说，你是他在大燕国见过的极有天赋之人，当初偷学一事他不曾计较。”太子提醒道。
　　谢秋珩微微抬眼，忽觉得自己真是可悲的紧。
　　天边云散，不知去往何处。
　　“行了，走罢。”
　　他吐出一口浊气，心口虽闷，却暗自道，这辈子若如此东躲西藏委实没意思。从出生至此，能记起的回忆都跟潮水一样。
　　生来就注定要死，侥幸活着又遭此围捕，当他是什么了？
　　他垂眸隐去那丝阴鹜，余光瞥着明月城的轮廓，身上的梅香渐淡，袖口里掉落了几片五瓣梅花。
　　“这一去回来的能早些吗？”
　　“看三哥哥何时放手。”小太子拍了拍他的肩，三个人向官道行去。
　　他走过的地方冒出几格小嫩芽来，夏冬一过，怕是要长出梅树来。
　　“陛下病如何？”谢秋珩在马车里问。
　　小太子默不作声笑着，眼里似有刀剑锐利的锋芒，看人时让人如坐针毡。
　　“孤不知。”
　　他才说完马车忽颠簸了一下，猛地停住，随之而来的是车夫的禀报。
　　“殿下，有人拦路。”
　　小太子撩开车帘，看见了前路伏在地上的两个女人。
　　
　　73、第 73 章
　　73、第  73  章
　　
　　太子病了一个月后重回朝野,外界传他孝心可嘉,在御前亲侍汤药，因着如今春寒，来回往返,一朝病气入体，百般无奈之下才请了病假回宫静心养病。
　　太子的东宫在紫禁城内,午后谢秋珩踏入宫门，抬头看到了深远湛蓝的天幕下那些红墙金瓦都浸在灼灼的日光里，折射的光有几分刺眼。他微微垂下眼帘，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后一溜小太监跟着，他穿着侍读的衣裳站在太子身旁。
　　当今国姓乃是慕，小太子尊名慕怀生，路上逮了那两个女人后他便连着人一道带回了帝都。谢秋珩瞥见了几次,心里道原来如此。
　　说是陌生不假，但几年前曾见过一次，就在三清山上。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小太子将两人绑住了先关在帝都的私宅里。他一路上想起了那两个女人的名字，似乎一个是叫金玉，一个是叫何意儿。
　　“这段时日你便在东宫待着,东宫里的杂事，你若有兴趣尽管接手，只是不可出这东宫的范围。毕竟三哥哥那条疯狗回来了一着不慎就喜咬人。”小太子带着他到暖阁中谈话，在此之前谢秋珩已经遮掩了样貌,这宫中的宫女太监们虽是好奇，但也没有过分看他，相貌平平，委实也没什么看头，嘴角总是微翘着，一脸和蔼。
　　小太子慕怀生给他造了个假身份，谢秋珩如今乃是徽州府人士，入了宫改名为十安。太子喊了他几声，谢秋珩站在长案前应了，声音轻轻，掐了一点，确有些像太监。
　　“你这入戏的功夫真快。”太子笑嘻嘻道，他的另一个贴身太监九安站在谢秋珩边上，向他拱手。
　　“日后十安兄弟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以来问我。”
　　谢秋珩颔首，不多时到了晚膳的时间，三个人皆出了暖阁，皇城斜阳暮色带给人冰冷之感。谢秋珩笑眯眯跟东宫里的其他太监宫女见了一面，稍稍熟悉几分。
　　过了几日太子殿下难得又抽出空来，带着自己的两个贴身侍读偷偷出了紫禁城去私宅看那两个女人。
　　慕怀生的私宅在帝都的榴花胡同，里面几个心腹在等着。
　　那两个女人这些日子都给绑着，人来了也只给蒙住眼睛。谢秋珩看着两个人抖的跟筛糠一样，不由问道：“这两个女人该如何处置？”
　　“本是想严刑逼供，可看着两个人的样貌，委实有些不忍。”慕怀生敲了敲太师椅的扶手，忽然眼睛一亮，对谢秋珩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细听。
　　谢秋珩弯着腰，听完了笑道：“女色如虎，如此一来，确实也是一块引玉的砖。”
　　这金玉跟何意儿分别是吏部都给事中和巡城御史家的女儿，平日里不检点两人厮混到了一起。据私底下得来的消息，这帝都有小一半的世家公子都着过道。那一身皮肉随着年纪愈长愈发迷人，若非是家中有些势力，这会子早给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好端端的倒大路上想讹咱们，这回就让你们两个长长记性了。可别仗着一张脸横行霸道的，真当天底下的男人都爱怜香惜玉么？”慕怀生私下说话带了些痞气，喝了口茶站起身捏住了金玉的下巴，“听说你要咬舌自尽，真这么烈性怎么还倒在官道上面？算起来金姑娘今儿也有十八九岁，还没嫁出去，是被人玩烂了没人要么？”
　　他穿着的那身十样锦的道袍，动作轻浮，不知道的像个浪荡子。
　　谢秋珩静静看在眼里，听他言语上的打击，不规矩的动作，心想这两个姑娘怕是要遭殃，吃不着兜着走了。
　　凤凰城他就跟了过来，或许表面看着轻浮浪荡，实地里正好相反。天家的子孙，能有几个心是好的呢？
　　他渐渐地就低着头，从屋里退出去。
　　九安跟他站在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九安聪明的跟猴子一样，知道他出现的突然，决口不问他的身世。谢秋珩问了些殿下的琐事，话头一转转到了三殿下，化名宋怀秋的那位身上。
　　“你说那位呀，咱们殿下可是时常气的牙痒痒，上回砸了最喜欢的那套粉彩茶具。”九安叹了口气，小声道，“你可千万不能同他走的太近。别看平时一副笑眯眯的，要真要搞人那真是防不胜防。自他回来了咱们殿下就没怎么睡过好觉。”
　　他说完看到十安那笑眯眯的样子，伸手把他嘴角往下撸：“你别这样，太像他了，我亏得今日还算心情不错，要不然就得好好训一下你。”
　　“我与他长得像？”谢秋珩问。
　　九安仔细看了看：“这眉毛眼睛的没啥像，但你身上隐隐有他影子，就着笑最像。一看就是个奸诈的人！”
　　他这回抿唇憋笑，看到九安要白他当即就拍拍九安的肩膀，道：“我知道了，下回收敛一些。谢谢九安先前包容。”
　　两个人说话间屋里忽传来裂帛声，九安意味深长地瞧了几眼，让守着的护卫退个几步别守的太紧。
　　谢秋珩心里好笑，这太子爷先前还嘴上还骂的振振有声，这会子就要跟女人滚到床上去，只不过站在台阶下，树影斑驳，听久了他的思绪也开始飘。
　　帝都跟别的地方确实不同。
　　谢秋珩拉了拉自己这內侍的袖子，盖住手背，一张脸皆隐在树下的阴影里，轮廓柔和。
　　两个女人，太子殿下出来定要好一会儿，谢秋珩默念着新学的术法。
　　可渐渐的他又觉得不对劲，视线瞄着那一处，影子像是镌刻在了高丽纸糊的窗上面。他抬脚直接将面前的九安踹过去，撞开了那扇门。
　　里面果然是一片狼藉，慕怀生抬起头看清楚是谁后顿时怒道：“谁给你的胆子？！”
　　九安跪在地上抖不听，心里恨死了谢秋珩，嘴上开始讨饶。
　　“慢着。”谢秋珩撩起衣摆跪在九安边上，随手一挥门关了上去，连外面的侍卫也给拦住。顿时屋里面就他们五人。
　　“公子今日是来做正事的，现下与方才来时已然过了两三个时辰。平日里公子都和颜悦色，今儿难得大怒。欲成大事，须忍一时，况且方才春风一度，焉知她们有没有病？”
　　谢秋珩一番话说得不客气，但语气又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只觉得血液都往头上涌，眼前要黑了，便赶紧推了身上的女人喘了会气。待他神志回来了对谢秋珩说了个好字。伸出手九安立刻就爬起来扶他。
　　慕怀生掸了掸衣袍，低头就嗅到自己身上浓浓的胭脂水粉味道，不悦地眉头一皱，这气味呛的人头疼。
　　“你说的在理，方才只是忽然的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九安问，两个人自幼长大的交情，宫里腌臜见多了，他这条件反射就想到了当初老道士给皇上用的药，什么口服外敷香薰的应有尽有，不免就道，“可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罢罢罢，先割了她们的舌头，挑断手筋，再关牢里面去。”
　　太子殿下换了一身衣裳，这样的情景谢秋珩似曾相识，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若有所思。
　　那两个女人衣不蔽体，他想了想，到底是扯过床上的被子给她们盖上。
　　金玉：“谢谢。”
　　“你还有声音，想说什么么？”谢秋珩温声问道。
　　两个人女人抱在一起，半晌无言，他摇了摇头出门，太子正等着他。
　　“这衣裳带着咱们去太平观。”太子道。
　　谢秋珩没有异议，夜色正浓，他想着或许是有结果了，他许是有过这种遭遇，在青城的时候。以至于他病了好久。
　　那是心病。
　　
　　帝都的事且不谈，话说在明月城，林春生突然接手了一家客栈，开头看着陈大人帮她打理，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待他一上任，顿时她就苦哈哈起来。
　　客栈里面有三十间房，跑堂的下人就有十来个，后院厨房里也有五个人，清扫的有几个老妈子，每日来来往往都要记账。初时陈大人打理的井井有条，到她这里简直没有累瘫她。
　　“听说你数学的好，正好算算账，请什么账房？”这日陈大人又来客栈里蹭吃蹭喝，见她翻账本的样子有那么些许崩溃，不由笑着揶揄几句。
　　“天天看，最近生意还好，对久了我这视力又得下降。”林春生枯坐在柜台前，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如今已是五步之内人畜不分了。”
　　“是嘛？”陈大人伸出三个手指，“这是几？”
　　林春生嘭地合上账本，穿的那身青布袄裙袖子撸到了小臂那里，就差操起桌子上的小水果刀对着他大喊了。
　　她最近脾气渐长，陈大人时不时还喜欢冷嘲热讽一般，林春生这孤寡之人夜里睡觉都感觉没意思。
　　“吃点红枣，这橘子也不错，春生你尝尝。”陈大人不在意，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推给她，“这是家里头送来的，你在外面有的还买不着。你现下虽然做了老板娘，我这知县却还每日来你这儿给你面子，怎么着你也得礼尚往来。是不是？”
　　林春生歪头扯了几片富贵竹的叶子下来，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什么礼尚往来，这客栈大人若是要那便是一句话的功夫。”
　　“精神点，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陈大人不悦，忍着把她拉过来晒太阳，“你是怎么了？哄你还不高兴了？”
　　他一连几个问问蒙林春生。
　　“陈大人很好。”
　　“废话。”陈鹤岚换了便服便架着腿靠着那边的墙，看她有稍许无奈。
　　“肺腑之言。”林春生沐浴着午后的阳光，衣衫黯淡，人跟病猫一样。
　　客栈前的那一片藤蔓爬到窗口，昨儿才被小伙计剪了，今日似乎又冒了点绿芽伸进来试探。
　　“你是病了？”
　　陈大人探了探她的头，半晌哦了声。
　　“因着谢秋珩？你可真没出息。”
　　林春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蹭地就站了起来，挡住陈大人那儿的光，她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
　　陈鹤岚微诧，不知她想做什么，自己先把桌子上的小刀收起来。
　　“好好的，你想做什么？杀人？你什么能耐自己不清楚吗？”
　　直击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    咸鱼翻身
　　
　　74、第 74 章
　　74、第  74  章
　　
　　林春生愣了半晌,眼睛眨了眨,想把里面的眼泪憋回去，中途失败，豆大的泪珠往脸颊上面滚。
　　沾到嘴角,尝起来是咸的。
　　林春生快忘了这味道，站在陈大人面前有那么些无辜。原本是想摊着手以示自己并无其他威胁意思,到头来自己没控制住。胸口起伏剧烈。
　　眼泪一决堤就一发的不可收拾了，她舔了舔干燥的唇手忙脚乱地在擦。
　　“旁人说女人哭起来梨花带雨最可怜。春生你这简直是滂沱大雨了。”陈鹤岚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取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擦一擦，你的眼泪可金贵极了。这儿人来人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我陈鹤岚风光霁月的，嘴上功夫虽有些了得，但对女人也一向和蔼。”
　　他又把手伸了伸。但林春生哭的一抽一抽的，指尖都在发抖。无奈之下他亦起身,嘴上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动作却轻柔起来，跟擦拭他最喜欢的那尊汝窑梅瓶一样。
　　“谢谢呜。”林春生噎住了，眼眶微红，如今真的像是被欺负了，好不可怜。来来往往果真就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着探究的意味。
　　“看什么看？不干事闲的慌我就让你们多干点,不辜负拿的月钱。”陈鹤岚对着周围道。
　　于是一众人若无其事都撇开视线，陈鹤岚看了一圈，脸色微沉：“还不干活？等着背后议论呢？”
　　他语气凶巴巴的，像是竖起毛的猫,爪子都要开始亮了。这客栈里的人都晓得他的手段，顿时作鸟兽状散去。
　　他这才拍拍手，见林春生还哭的厉害，不由就揽着她的肩膀把人往外带。
　　“今天日头这么好，出去走走，别憋住了人憋坏了。这人有时候哭一哭也好。春生你一路不容易，前路未知，不若我带你去明月城里的那座城隍庙算算命，权当放松一下。你这面相委实少见，说不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福气相。”
　　他半推半拉将人从客栈带到他口中那个城隍庙里。
　　不巧的是今日正好城隍庙修缮，关了门。
　　林春生抬头望了望，呜呜声还没止住。陈鹤岚最怕的就是女人哭，见状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石子，长叹一声又把林春生拉到四喜大街上吃吃喝喝。
　　人这一伤心，吃点东西就会好很多。
　　林春生往常皆是如此，但今日有那么点不领情。吃了几口不似嫌弃淡了就是嫌弃那个咸了。
　　陈鹤岚难得休息，陪着她折腾，来来回回给她找乐子算是折腾掉了半条命。
　　到了傍晚倦鸟归巢，金乌西落，林春生哭够了跟在他后面委委屈屈地走路，头恨不得要勾到地上。
　　她那一身青色袄裙好歹耐脏，要不然不能看。走路不注意额头就给撞了，人给低低的晾衣杆掀翻在地，别提多丢人了。
　　陈鹤岚不避旁人取笑的视线把她给重新拉起来，牵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路苦口婆心，连他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得了，小祖宗，高兴没？”陈大人带着她到了彩灯高悬，十步就有一酒楼，五步一茶馆的街上，夜市要起，白日走街串巷的亦或是外城来的杂耍卖艺之人齐聚，两个人在人海里彷如两只须连在一起的游鱼。
　　林春生东张西望，原本稍稍有起色的情绪忽给耳旁那一声熬刺破天的哭喊惊住。
　　她人矮看不见，倒是陈大人，一伸头看到了众人团团围住的那儿有一对老一对幼，如今世道卖艺简单的很。
　　占好了场地找个人收钱，剩下的人将自己有的本事展现出来给人瞧瞧，逗的人笑起来那就算是有点本事了。一两文钱，四五文钱，只消愿意，都有进账。
　　如今这四人就是街头卖艺的，不过要说本事真是一点看不出。
　　外城驯兽的好歹有两只小动物，小的有蛤蟆松鼠，大的有老虎小马匹。而这两个老的拴着一对小的，当街那人当瘦使。什么钻火圈，胸口碎大石，只要现下流行什么，全拿人来试。
　　这肯定也不是亲生的，围观的议论纷纷，有不忍直视的挥袖离去，多数的闲汉围着看热闹，时不时哄笑让老的抽那小的几鞭子，听得嗷嗷痛呼开心的眼里发光。
　　这类人冷漠又没有同情心，甩了几个钱看人跟猴子一样，委实有那么些不堪入目，惹人愤恨。
　　今夜巡街的皂隶不知去了哪，陈鹤岚看着心里不悦。面上虽没多少变化，可牵着林春生的那只手不自觉愈发用力，林春生给疼的受不了，猛地挣脱出来，小小的身板在往里面挤。
　　“你这样可不挤死你。你看看这些闲汉，一个人都抵你两个人宽。傻子。”陈大人戳了戳她的脑门，将人抱起来，“你瞅几眼。”
　　林春生正好看见两个老的鞭子抽到了两个幼童面门上，顿时眼角都出血，哇的一声叫的极为惨烈。
　　她嘴角抽了抽，浑身僵硬。
　　“好了？”陈大人放下她，“看见了？你是个幸运的，要不是我们护着你，你某日走在大街上叫人拐了去说不定就是现下这猪狗不如的模样。”
　　林春生缩着肩膀，黑黝黝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他，半晌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挤了进去，一张脸挤的通红。
　　“你们这一鞭子多少钱？”林春生如此严肃的表情衬的身上的柔弱气息散去些许，原主的那张脸带高岭之花气质，到她这里虽然时时露出内里的二逼本质，可偶尔吓唬人却也不错。
　　她人生的好，加之身上的气质稍冷，不似普通平民老百姓，两个卖艺的一愣，后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见没多少值钱的，才恭敬不到几分钟的态度顿时大转弯。
　　一鞭子搭在林春生面前的空地上，尘土飞扬，她眯着眼，忍着咳嗽又问了遍。
　　“一鞭子十文钱。打在女娃娃身上若是见血那得要二十文钱。男娃娃身上则贵上两文。小姑娘要看的话得先拿出钱来。”一旁有闲汉先替两个老的说了。
　　这两个老的约莫五十来岁，满头的白发似鸡窝，面上皱纹纵横交错，如此光天化日之下施虐，官府不管。若真管，他们说教训自己的孙儿，那便是打死了也管不着了。
　　林春生弯腰看着两个人，出奇的冷静，似乎从这两个身子抖成筛糠一样，抱团取暖的两个人身上看到自己。
　　她心里想，这世道真是狗蛋。
　　林春生摸了摸自己的钱，自从当上老板后她实现了金钱自由，如今荷包里就带了五两的小票子，摸出来旁人都盯着，像盯着一块肉。
　　陈鹤岚挤进来站在他身后，他平日里甚为低调，是以如今没什么人认得出，便是认出也不敢相信。
　　“这么嚣张？”林春生问。
　　“这两个咱们给吃给喝，这么大了赚点钱有什么不成的。你们两个纯粹就是吃饱了撑住没事干。要不是咱们，这两个小混蛋早就冷死饿死。如今在报恩呢！”老的那个吐了口浓痰到地上，耸耸肩头，似挑衅地望着林春生。
　　“这算什么狗屁，给吃给喝当养狗呢？”陈鹤岚冷笑。
　　林春生一阵恶心。
　　毕竟有需求才会有市场。
　　别处多是虐小动物，到了明月城这儿出了个奇葩，视人命为草芥。
　　她叹了口气，眼里乌沉沉的，手指着地上两个小娃娃问价钱：“买了罢。分明还能做点正事，偏生要走这一道。你们怕是不知道报应两字怎么写。”
　　“好大口气。”两个人里其中一个恼羞成怒，“老子不卖。”
　　“真的？”
　　林春生戳了戳陈大人，被他捉住手。
　　“不见黄河不落泪，不见棺材不知死活？”林春生抿着唇问。
　　“什么意思？”
　　“我这个人，就喜欢干点闲事。你们既然不卖……”林春生故意吊着他们，因着陈大人在，说话有那么几分底气。
　　他分明也是厌恶极了。
　　“你们就去吃牢饭罢。”陈大人接道。
　　一群人哄笑开，她两个是一点没变化，渐渐的笑过去声音愈低，林春生看着陈大人，他揉了揉她的眼角：“这回高兴一点不？”
　　“等等罢。”
　　“这有什么好等的。”陈鹤岚懒得看这群人，从帝都带来的暗卫看到他的示意就闪身出来，替他解决这群腌臜人。
　　围观的闲汉抓住，两个老的也抓住，剩下两个小的被下人牵到衙门。
　　这般粗暴，却很有效。
　　林春生跟陈鹤岚跟在后面，想了想道：“有权势真好。”
　　只消几个眼神手势就有人过来解决这些杂七杂八的，比起白身来方便的不知好多少。
　　“你羡慕？”
　　“羡慕同时我还觉得自己有点变态。”林春生不知如何表达了，指着自己的心口道，“你方才问我开不开心，我看到两个老东西给你的暗卫抽了一顿后，我觉……开心死了。这跟方才那群闲汉看老东西猛抽小娃娃有相似之处。”
　　陈大人挑了挑眉，眼里已经不起波澜了。
　　“你又在犯蠢，这两个怎能归为一类？你喜欢谁你就给谁生孩子，你给谁生孩子你就喜欢谁？怎么可能。”他又拍拍林春生的小脑袋，打了个比喻，极为贴切。
　　“听见你脑子里的水声没有？”
　　林春生默默看着他道：“权势是个好东西啊。”
　　她要是有，先就让人堵住陈大人的嘴。
　　陈大人被她弄笑了，拽了拽她的小辫子赶羊似的把人往前赶。
　　“你肯定在说我坏话。”
　　“没有，天地良心。”
　　“那你夸夸我。”
　　林春生：“qwq.”
　　陈大人笃定道：“果然是个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陈大人是个特别好的人，他比顾寒还要好
　　75、第 75 章
　　75、第  75  章
　　
　　过了些日子下过几场春雨后天气暖和起来,杏花盛开,枝上如簇着小雪，放眼望去一树雪白。
　　林春生客栈里有那么几棵树，柜台上的富贵竹都给移到一边插上了几枝杏花来。
　　她换了一身蜜合色如意纹的外衫,发髻简单，一眼望去,老气横秋。年纪平白增了四五岁。陈大人看过几回提了些许意见，林春生依旧如此，每日算完账就得出去遛驴子，城外跑上一圈,看看旷野上的小矮树。
　　这日回来已是傍晚，斜阳暮色，倦鸦回巢。
　　她吃完回来，门口迎客的小伙子弯腰喊了一声老板娘,林春生把大黑驴子七窍给他，自己把驴背上的抄栗子抱下来。此时忙忙碌碌的，后灶房里的那些水蒸气有的都从帘缝里挤出来飘到堂厅里，林春生走到那儿掀帘子看灶房里人。
　　老师傅小徒弟满头大汗，略抽的空打了个招呼。林春生照例巡视完一遍坐柜台前对了一下今天的帐。
　　她近儿好说歹说终于给招了一个算账的进来，人算是能偷得点空出去溜达溜达。
　　林春生伸了伸胳膊肘人在那后面窝着。
　　这客栈一楼堂厅里面啥人都有。外面卖货的找空进来推销,屡禁不止。南北贩货的来此留宿，北方的好一些，南方的几乎就听不懂说啥，懵逼之后按程序办事。亏得有一群心灵手巧干事利索的伙计,要不然这客栈能压死她。
　　林春生半阖眼支着头在那儿假寐，模模糊糊能听见旁人的议论。议论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林春生听到后来眼角抽了抽，抬眼看去，是一群大胡子，一看像是打西边来的，风沙吹的糙的很。
　　她虚咳了几声，让算账的过来守着，自己回屋洗澡收拾一番。约莫一个时辰后小伙计敲门，说是陈鹤岚来了。
　　陈大人一来堂厅都安静一瞬，林春生在楼上就看见他了。他穿着便服四处找她，看到了人就跟招狗一样对她招手。
　　林春生面无表情，从桌椅间过去就见他勉强一笑。林春生强压着心头的好奇，但此刻揉着自己的肩膀，到底还是出门口小声问了句。
　　“陈大人你今儿是不是哪里出了事？”
　　“没有，只是有点小事，到时候还是你在眼皮子底下放心。”陈大人掸了掸衣袍，把人拉着往前走。
　　看他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春生看到了城门，心里不免暗暗想，陈鹤岚这人今天有问题，这一路走的实在不安。
　　qwq。
　　天黑了，城门口的小校认得他，陈大人从小校那儿取了一个黑布包裹就将林春生带出城去。
　　远看天幕低垂，缀了些许星光在上面，地是黑的，两个人不知要去哪里，绕了北门的拐角，那儿一棵小矮树下有一匹马。
　　“徐道长在不远处等着我们。”
　　他将林春生七弄八弄推上马背，自己随后骑马甩鞭疾驰而去。这马跟驴不一样，林春生抱着马脖子得侧着脸才好，要不然那长长的马鬃就喂到嘴边上去了。
　　她弯腰弯的难受，陈大人看了眼，见她还撑的住，自己便快马加鞭去了那个小盆地。这一路委实不大好受，林春生的头发已经凌乱了，双目呆滞，视线往下瞄能看到陈鹤岚的衣摆正随风烈烈作响。
　　“能行？”陈鹤岚道，见她如此确实难受，便把她往上一提。
　　林春生没有什么动作，到地了一摊，看到了徐子微那人果真待在小山包下，那儿后面还有一圈，此时需要下马走路。
　　陈大人搀着她，远远的就见徐子微来，他木木地看着林春生，似乎极为嫌弃。
　　“徐道长请别这么看着我，我想吐。”林春生捂着嘴转了身避开这两个，一个人蹲在小草丛里只觉天昏地暗的。
　　“她这么弱，到时候跑不及怎么办？”徐子微皱眉道。
　　陈鹤岚摆摆手：“无妨的，徐道长已经有准备了，加之那人也不是旁人，今日正好阴日，不久即为阴时。别耽搁了，你若要迁坟，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林春生听不懂两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听到迁坟一字想到了那只长舌头女鬼，不由一个激灵扭头看他，赤裸裸地不加遮掩。那双眼睛睁大，捂着嘴像是受惊，瞧得徐子微莫名其妙想将其从地上捞起来逼问是何想法。
　　“她走的了这么远？”
　　陈鹤岚记起殿下的嘱托，再一摆手，无奈道：“我搀着她，你不必担心。如今非常时期，做这些阴事要格外小心。殿下早有吩咐。这回若是将她留在城里，你我一个不在。要是出事，前面的谋划便毁于一旦。”
　　林春生从不觉自己这么有用，勉强站起来，踉跄几步站到两个人跟前。
　　“你们……打什么主意？”
　　陈鹤岚指着前面的山洼道：“我们待会儿要在里面迁坟，你就找个地方看着，别到处乱跑。”
　　那本是一个小盆地，林春生眯着眼，接着淡淡的月光大致看出那儿的形状，类似棺材头，前方侧宽。此处树木葱茏，晴朗夜色下，月光如水尽数倾斜在其中。这样的地方，于风水师而言怕是多数人一眼就会觉得那是一处宝盆，但若是改动少许，当中风水又会从宝地转为衰。阴气不散，死尸易成鬼。
　　林春生记起自己从前背的书，下意识地不想挪步，只道：“我觉得那里邪门。”
　　在槐桂村如此，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原以为是一处福地，结果有人暗中更改了风水，以至当地人都气运不佳。
　　“邪门也要去，错了今日就待明年了。明年，陛下可撑不了那么久。”
　　林春生抬头，陈鹤岚不知何时面容逆了光，腰间配的那块青玉仿佛也黯淡了。他往日刻薄难寻，如今有的是一股沉重，连带着感染了林春生。
　　“走吧。”林春生有气无力道。
　　三个人走了小半个时辰从洼口进去，她看到了斜成一个方向的小树，往高长的古树树盖广阔。于是地上都是阴影，三个人从里面穿梭，像是鬼魅夜行。
　　林春生愈往前愈不安。
　　一片寂静中忽然前面来了个吊死鬼，直直从上往下倒挂，面贴着面，林春生吓的一瞬间声音都给堵住了一样。
　　“姐姐……别吓人了。”徐子微被林春生惊到，见她无恙松了口气，转而对着方才出现的吊死鬼道，他一向冷冰冰的面容现下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柔，说话也带着一点点温软。
　　“打个招呼。”她倒回来把长长的舌头塞回最里面，飘在三个人身旁口齿不清道。
　　“你们见过？”徐子微蹙眉。
　　林春生眨了眨眼。摇头：“我不记得了。”
　　她说的跟真的一样，但徐子微信她个鬼，自己问自己的姐姐，一路脸色愈发沉。反倒是陈鹤岚给听笑了，给林春生冠上了小骗子的称号，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一片开阔之处。
　　“这里开阔，无物遮挡，是个好地方。若是迁坟，每年再遣人来此祭拜，想必不就便可以投胎。”徐子微从袖子里取出自己的罗盘，寻这儿的玄关。
　　林春生坐在草地上，女鬼在跟她说话，事情都是十几年前的了。
　　林春生全当故事看，也不指望那有多少的真假。毕竟她是个女鬼，这么多年待在土下，无人说话，记忆有所错构也是正常的。
　　而这位女鬼说的却是宫闱秘事，陈大人口中百姓禁谈。
　　“这十几年前，将近二十多年了应该是。你若是早一年来陪我说话，我或许能记得更多的细节。
　　这不是前些日子的大雨，头骨里都进了水。”她拍拍头，说着说着舌头就掉下来。
　　“我十几岁的时候带着小弟去帝都求生，后来他给太平观的道长挑中了。我沾他的福气能在帝都扫太平观的大门。太平观是皇帝养的，逢十五就会有宫里的大珰来观里祷告，皇上后来是隔了三个月来一回，因着排场太大，后面改为一年两次。”
　　她眼睛空洞，因为已经是个死人了，说话波澜不起，像是复述过去的事情，听不出什么感情。
　　“皇上大婚那日夜里来了，那回是微服私访。按旧例，这样的盛事之后帝后第要来太平观，深更半夜道观里都在忙，而我正好扫大门，看见了。”她说着说着，忽然头就掉了。
　　咕咚咕咚滚在草里面，她慌乱地伸手，无头的肢体没有什么协调性，立马到底，林春生看不过去赶紧找到她的头给安上去，踹飞了硌脚的那根骨头，只当野兽腐烂后所留下来的。
　　女鬼把头转了转，感谢了林春生一回，继续道：“那晚上反正不知道皇后娘娘如何过去，只是过不了半年皇上升了一个女人的妃位，后面因其怀孕又升作贵妃。然后……”
　　然后她的头又滚掉在了地上。
　　林春生震惊，东张西望，紧张起来。
　　“你们好了吗？”她朝那两个人喊，自己手忙脚乱在草丛里替女鬼找她的头，好不容易摸到那一颗头不成想叫她的长舌头绊倒在地。
　　林春生呜了声只觉头部嗡嗡的响，睁眼一看，对上了陈年的枯骨。
　　这又是哪一位的骸骨？前些日子的那场大雨可真猛呀，尸骨都给冲出好多具来。
　　她踩着湿润的泥土，蜜合色的外衫脏污了，林春生心跳加快，这几乎是下意识的伏倒。只见前方白光大作。
　　陈大人跟徐子微松了玄关处的土，里面有东西，一时太过关注，没能听见她的声音。
　　待光芒减弱，里面是一个四方檀木梳妆盒。
　　陈大人盯着上面的花纹，心头不妙，道：“这檀木上的龙凤纹，是十几年前的旧样式，如今不多见，杂了西人的雕法，一眼就能看出来。且这东西应该出自宫里。手艺不是市面上能瞧见的。”
　　他本想拿到手里做进一步观察，徐子微阻止了他。
　　“别动了，此物不详。周身都是邪气，虽发的是白光，方才咱们一松土，封印顷刻间就破了。真怪前几日的大雨。”徐子微道。
　　“这雨下的太不凑巧了。”
　　说话间林春生发出一声哀嚎。
　　“这是白骨堆吗？”她手一放在松松软软的地面上，没使力爬起来，结果那儿就塌了。一塌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坑。里面掺杂了骸骨。微微白的渗人。
　　徐子微匆忙赶去，未来得及拉林春生一把，便见的那一处都在极速的塌陷。
　　林春生那弱鸡一样的人物没抢救回来，随着倒着的那块地一起陷入深坑之中。林春生吃了几口土，呸呸呸地愁眉苦脸。
　　一想到这里曾经可能浸满血她就一阵恶心。
　　“快快快，能救我吗？”她呼喊，素白的脸上都沾了土，唇咬的发红，人颇为无助。
　　她不知坐在谁的天灵盖上，也许死者有灵，顿时就不满地往上顶了顶。
　　林春生受惊过度，眼前发黑。
　　“等着。”徐子微拔剑先去将地上激发的阵法破除，此外叮嘱陈鹤岚，一旦瞧见了有光芒，尽量往后退。
　　林春生呆滞地看着剑上锋芒，后知后觉那是做什么的。
　　徐子微原以为是个简单的东西，耗了一盏茶功夫终气息不稳，皱眉盯着林春生所在的那个坑里面，忽然道：“你那是个陪葬坑。”
　　所谓陪葬，只是说的好听。这处分明是宝地，十里二十里不见人，鬼魂游荡，多了个陪葬的坑，行内人能看出来。这实为续命之用。
　　他姐姐那儿，都不愿意告诉他这个亲弟弟，水有多深可想而知。
　　徐子微瞧了一眼陈鹤岚，尽力而为，眼见乌云要蔽月，重重地敛眉道：“你用清心咒护住心智。此阵须要时间来破，稍安勿躁。只是一堆死人，伤不了你。”
　　林春生欲哭无泪，手捏着那块不安分的天灵盖，断断续续背着那清心咒，觉得自己这回是踩到霉坑里去了。
　　随着这周围愈发阴冷，乌云蔽月后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觉得脚心一烫，缩回来战战兢兢望着周围，抓着天灵盖道：“别过来。”
　　林春生闭着眼，乱打一通，原本砸到土里是闷响。她最后不知拎的是谁的大腿骨，竟砸到了一个花瓶，响声清脆，林春生回神望着眼前清简的小屋子，无法接受。
　　她……又穿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迁坟迁的是谢秋珩妈妈的坟，太子赠送贵妃金钗以作衣冠冢。陈大人贴身保管。
　　上面有消息，大致位置就在棺材小盆地里，具体位置罗盘搜。徐子微来此，顺带着超度他姐姐。前几天春雨，土壤松，水分多，上面封印冲烂了。
　　
　　76、第 76 章
　　76、第  76  章
　　
　　外面有道尖细的声音,林春生闻言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找地儿躲。这屋里清简之余可供她躲得要么就是那个大柜子,要么就是床底下，一览无余。
　　林春生一咬牙，柜子里面要是衣服势必就弄脏了,她弯腰滚到了床底下。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进门，轻悄悄地把怀里的东西搁在小桌上,衣角有水迹，想必外面在下雨。
　　林春生缩在那儿不敢动，就见小太监翘着脚，手上的动作窸窸窣窣的,翻转盒子里的玩意儿，咬了一口嘿嘿傻笑。
　　她默了会儿，努力平缓自己的呼吸，只盼着这位赶紧出去。
　　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这屋里就没了声，小太监那儿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林春生一愣，顿时心里面警觉起来。
　　她轻轻探头出去，就只看见他瞪着眼，眼里翻白,嘴上吐血，脖子上鲜血横流。那一把刀刺穿了他的脖子，刀锋微冷，如今随着他松手掉在地上。
　　林春生看的毛骨悚然,眯着眼觉得那刀有几分的熟悉，仿佛自身就带了戾气，要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死个小太监。
　　她捂住嘴，身子往外挪了挪，人还没出来，那扇门猛地被人推开，外面的冷风冷雨随之进来，吹得青灰色幔帐飘散，她心跳一滞。
　　那个人进来后脚步不急不缓，先是围着这个小太监转了一圈，负手最后站定在门边上，稍稍将那门合拢，同时又留个缺口。
　　林春生隐约想起背书的时候是背过这一做法的，修道之人忌血腥密闭的环境。一者凶煞，二者无路可走，若是道行不够，那就没办法了。古时候栽跟头的人太多，这种做法便写到了书里面。
　　只要是入门了的，都得遵循。
　　林春生一时判别不出此人究竟为谁，但看着他的衣摆，想来也是个太监，不过稍微有点权势罢了。
　　他不开口说话，指腹擦过一点血嗅了嗅，面色未变，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刀。
　　林春生咬着唇，眼睛微睁，双手都放在了胸前想要捂住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
　　这他妈弯腰就看到了自己，对着这么一副场景还如此镇定自若，必非良善之辈。林春生开始冒冷汗，心里祈求他思维缓一缓，直起腰背。
　　不过事违人愿，林春生还是跟他对了眼，这会子人更猛了。
　　如果说方才这个死太监能让她毛骨悚然一下，现下这情景能让她痛哭流泪。
　　林春生颤颤地伸出手，难以置信道：“你怎么成了太监？”
　　谢秋珩温雅的面容难得一僵，左手捡着小刀，右手就把她从里面拖了出来。
　　“我以为是谁躲在这里，未曾想是师父。”他自行忽略了林春生的惊问，垂眸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里平平淡淡，只嘴角挂着一抹笑，但浅的仿佛可以一把擦掉。
　　他反手握刀，又问：“你如何成了此番落魄之状。我离开明月城两个月也不到，你却憔悴如斯，是旁人虐待你了吗？”
　　林春生被他关怀一回，自己把脏手缩了回去摇摇头道：“是晚上跟着陈大人他们去棺材小盆地，他们两位迁坟不知惹了什么，殉葬的坑给露了出来，我一时不注意，就……”
　　“别说了，你这般在此危险，待会跟我一起回去。”谢秋珩以指抵在她的唇上，看她这副表情，不觉又添了句，“这儿血腥，待会儿你若是不适，可要尽管说。”
　　林春生乖顺点头，人退到一边。
　　她原以为谢秋珩是要补刀或者将那把小刀收起来，谁知道他竟戴上蝉翼般轻薄的手套，开始慢条斯理地在死太监的面皮上下了刀子，动作优雅，与其说是在剥皮不如说实在雕刻一件工艺品。
　　专注，精细。
　　外人瞧着，比如林春生，心里头冒出了变态这样的想法。但两个人相伴多年，看着他从儿童走向少年，再走向青年。林春生自觉没有带坏过他，怎么短短这两个月之内他就……
　　林春生：qwq
　　她看着果然还是害怕的，尤其是看见了里面的肌肉，深深的粉色，谢秋珩刮了一刀，掉在血泊里，她差点吐了。
　　“人吃的猪肉，有时候看起来与人肉也无异。若是煮熟了，吃在口里，谁能尝出来呢？”谢秋珩轻轻道，半阖着眼，遮住眼里不明的神色。
　　他说罢听不见林春生的声音，方才还算急促的呼吸忽然速率就不对了，谢秋珩回头，林春生原来已经倒在了床上。
　　她晕了。
　　谢秋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半晌笑出声，丢了皮，拍了拍手，外面的小太监默不作声进来。
　　“处理掉。”
　　他擦干净小刀，将其收到袖子里，把林春生抱着跨出这道门。
　　外面还下着雨，雨声淅淅沥沥，他身边的小太监打着伞遮住头顶，高高的红墙阻断视线，这儿狭窄，他冷淡着脸从悠长的过道走去，披风以脱了下来盖在林春生身上。
　　到了东宫他的住所，九安跟太子不在此处，谢秋珩要了套宫女穿的衣裳，守着林春生好久，探了探她的脉搏，半晌起身把他房间的幔帐放下。
　　“你去煎一份安神的药来，快些回来。”谢秋珩道。
　　这偌大的东宫里面，太监宫女本该有数十人，因着小太子慕怀生的意思，为了方便出宫，打着节俭的名号将无用多余的太监宫女都打发走了。
　　他如今做小太子的贴身太监，跟九安倒不住在一起，是以安置林春生要容易的多。回来的一路冷风冷雨，林春生从凤凰城出来后身子就虚。
　　方才应该被吓到了罢。
　　谢秋珩负手看着檐下的雨滴，独自站了好久，小太子这回出行只带着九安，其实说到底是不太信任他。谢秋珩来此，倒不是为了扳倒三殿下，他如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比起宋怀秋那人，谢秋珩是觉得小太子更好。二十未至，喜欢的却是那些成熟的女人，看起来像出锋的刀，暗地里盘算颇多。
　　他能赶在三殿下之前守住自己，是有几分本事。
　　到了快早朝的时间小太子才姗姗回宫，换过衣服笑着对谢秋珩道：“听说有个小太监偷了你的东西，你将人剥了皮。”
　　小太子笑起来十分和善，语气亦然。谢秋珩道：“他不是一回偷东西。上回偷了九安之物，如今偷了我的，东宫留着这样的人，难保下一回不会在旁人的怂恿之下偷了太子的机密之物。”
　　“你做的挺好的，不过说起来，你那把刀也确实是一把好刀。”太子赞了他一句。
　　“快到早朝的时辰，孤先去了，你好好招待你师父。”
　　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拍了拍谢秋珩的肩膀，与他擦身而过。
　　谢秋珩在他走后缓缓回身，天边的一丝光亮要破开厚厚的云层了，他微不可见地挑了眉，潋滟的眼眸当中划过一丝的危险。
　　在这东宫里面，看得见与看不见处都有太子的眼线，他知晓那也并不奇怪。
　　他送走太子转回自己的那处地界，梅花早已凋零，院子里面一派冷寂之色。
　　林春生想必还没有醒，他手下的小太监已经去了御膳房，待她醒了，喂她吃饭。然后问一问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他们迁个坟，林春生都能迁到东宫里面。谢秋珩要是不怀疑那就见了鬼。
　　他敛起袖子，嗅到了自己身上淡淡散不去的血味，不由先去换了身衣裳。
　　
　　林春生睁眼已经天光大亮，屋子里面有一股梅香味道。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半晌抱着被褥坐起来，手把幔帐掀开。
　　就见他伏案不知在写什么，一盏小灯摆在桌案上，谢秋珩的面容有些消瘦，薄唇微微抿住，原本是在思考些什么，听到床上发出的声音，不由就停了笔。
　　“怎么不睡了？”他声音稍哑，眼底微微泛着青黑，身上少年的朝气如今瞧得不多，也不知到底怎么了，人收敛过后像是又长大了几岁，林春生在他眼里反倒是像个没长大的姑娘。
　　“早睡早起，挺好真挺好。”林春生说着说着就觉得胸口凉。
　　低头一看，比她大几号的中衣松了开来。
　　她赶紧把领口都拢了拢，头发捋到后面，面上有几分血色。林春生靠着枕头不知又要说什么好。于是先感谢了一番，落在谢秋珩眼里，没什么改变，于是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谢秋珩笑了笑，示意她先起来洗漱吃个饭。
　　“御厨的手艺要比我好很多，师父你自己都试一试，若是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我在东宫，是个实实在在的大闲人。”他支着手，说话不急不缓，谈话间人又恢复常态。
　　林春生对昨天的事情还有阴影，就不经意间提了一句。
　　谢秋珩嗯了声，摸出那把刀来，修长的手指擦过一侧刀面，道：“这是师父买的。让我捡了。”
　　外面天色不明，纱窗又滤过一层光，林春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道不明的情绪，手上的筷子都停住了。
　　“你那晚上跟踪我？”
　　林春生说罢忽觉得问多了，他能救起自己，哪里是巧合？她身上没有巧合。
　　“是呀。”谢秋珩给林春生夹菜，恢复笑容，道，“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林春生心里一惊，他筷子送到了嘴边。
　　谢秋珩鬓角如裁，温柔款款，眼里深不见底。
　　作者有话要说：    周四可能还有个考试，看看周三能不能更新QWQ
　　77、第 77 章
　　77、第  77  章
　　
　　林春生含泪收下他的好意。
　　近来北方阴雨绵绵,抬头望去乌云压得极低,再往下来一些那便能触到金顶了。林春生穿着宫女的衣裳，推开小窗子就能看到外面跟木头一样的小太监。
　　整个东宫死寂，待在里面有种不真切之感。如若真要打个比方,那便是牢笼了。不知这里的主人在哪，一想到这样的地方,林春生渐渐就有自闭倾向。
　　如果给她手机她能待一年，但没有如果，确切的说，她感觉像是在坐牢。
　　谢秋珩跟她一样,他本不该如此的。
　　林春生叹了叹，看到谢秋珩把那把刀留给了她，自己就切开了半个番薯，剩下的喂了一只狗。太子养的那只,据说是藩国进贡来的狗玩意儿，给人解闷。
　　林春生每天都拿热水给这只狗洗澡，于是这只狗产生了经典条件反射。只要她身边有盆，盆中有水，这只狗就会蹿回自己的狗窝。
　　这一天下雨，她放狗一马,转而看书背书，谢秋珩说功课不能少。雨淅淅沥沥的下，云里不时滚过几响炸雷，林春生看不下去了,转而倒头睡觉。
　　梦里面仍是不安宁。
　　三清山上面雾气缭绕，如她初醒那日。只不过檐下站的不是小小的谢秋珩，真真正正的那个原主盯她好久。眼神读不出意味来，阴冷谈不上，却也没有什么好感。
　　林春生尴尬，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她这是窃。
　　“如果你想要回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法子你就试一试。”林春生不断道歉。
　　她心里暗自道，这是欠她的。或许还了回去自己也就回去了。来这里好多年，她一直不曾出现，如今梦到，也是一种缘分。比起未知时代做个浮萍，还不如死了回去。
　　纵然不可，也能了却一桩遗憾事。
　　她算起来谁也不认识，活的孤孤单单，连人生意义也找不到，也不知是做了什么事情，遭此奇遇。林春生落寞一瞬转而又惊诧起来。
　　原是那个原主正向她走来，林春生赶紧闭上眼睛，等着灵魂分出去，飘到天上，再随风飞走，去往何方全看运气。
　　“我不要了。”林春生迷迷糊糊听到她说这样的话，顿时摇头。
　　“没有躯体你会去哪里？我强占着原本是不光彩的事情。”
　　“这天底下，活的光彩的人，谁不虚伪？”原主道，冰凉的手捧着她的脸，微微凑近，两人四目相对，“你活的不好吗？身体都胖了。”
　　林春生竟然难以反驳。
　　“要不要我瘦下来你再回来？是我对不住你，吃多了。”林春生诚恳道。
　　她不言，冰凉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林春生只觉寒冷彻骨，人打了个寒颤后仿佛跟个冰人一样，呆呆地望着外面雨水连天，她一个人从屋檐下走到雨中，最后消隐在乳白色的雾气里。
　　雾气像水，紧接着奔涌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林春生醒过来浑身都是汗，摸了一把，冷汗，吓得。
　　她起来把脸擦擦，东宫里面，就她所见的地方，死气沉沉。于是心里的不安全被勾了起来。
　　谢秋珩这些人，如果原主不来找她，林春生兴许还不知如何看待他们。如今似乎眼睛清了。这儿与她其实都无关紧要。
　　她是个实打实的西贝货。
　　纵然吃好睡好，焉知又不是在做梦。她心里的不安源自于这种恐惧。
　　人分不清真假。恐怕大梦一场，又恐死亡。
　　分明雨后要暖，近来穿衣裳也换了轻薄些的了，此时此刻飘雨洒在脸上，林春生在梦里那种如坠冰窟之感仍然没有散去。
　　转过身那条蹿回狗窝的狗不知发了什么疯，忽蹿了出去。林春生险些没站稳，待她看去，发丝已从梳笼好的发髻上垂下几缕，沾了水珠，配上她这呆滞的表情，真真像个假人。
　　宫墙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狗坐在那儿，林春生隐隐约约觉得那只狗有些邪门，具体说不上来，便驻足不再上前。
　　她打着那把伞，不敢看下去，只见门开了条细缝，狗摇摇尾，顿时兴奋起来。林春生深深吸了口气，提起裙子往后退。那里仿佛有洪水猛兽。
　　此时天光穿过云层，久违的暖黄光线射在琉璃顶上，只那么几处落下来。灰蒙蒙的天里看着刺眼。
　　她背影纤弱，伞面倾斜，侧颜尽露。
　　高楼之上俯瞰这个皇城，她成了这里众生相中的其一。
　　宋怀秋也不知怎么就瞄向那边，隔着雨丝，半晌指了过去，身旁的小太监忙伸脖子一看，见是个宫女，没当回事。
　　谁知宋怀秋踹了他一脚，将人赶过去：“去看看是何模样。”
　　“这……太子宫里的自然是太子的人，长得美丑都与殿下不相干呀。”
　　“废话真多。”宋怀秋淡声道。
　　他心想，自己这回怕真的是眼花了，手上那道口子还在隐隐作疼。每到初一十五的夜里他都要以血为饲。因着明月城的老地方被人动了，他快压制不住那块红绢。
　　今日身虚气堵，那人要长得不是林春生，自己就该反省反省了。念着她究竟是想杀她还是用来威胁谢秋珩。
　　前者省事，后者能留她一命。宋怀秋之前夜里要拿注主意时却默默想起了头一回在三清山上见她的场景。
　　要真是林春生，他的双胞胎弟弟就在这里。天大的隐患。
　　宋怀秋摁着伤口，疼痛使人保持清醒。
　　“上回说，太子去了太平观？他求药只是求的一种吗？”宋怀秋转身，从高楼下来，一众小火头簇拥着。
　　三殿下如今是陛下最爱的儿子，且看着近来陛下的举动，似乎有废太子的倾向。他生母是贵妃，生前死后皆受重视，那是皇后所不能及的。
　　太子与他比，没有皇帝对这个儿子的愧疚。
　　宋怀秋坐在小亭子里等消息，不多时小太监回来，摇摇头。他皱眉，自己回住所把画轴摊开，指给他看：“当真没有看错？”
　　“奴才真没看错。那人就是个普通宫女，人跟要得病一样。这画里的姑娘与她比鲜活又昳丽。”小太监笃定道。
　　宋怀秋漠然不语，夜里偷偷喊了几个人过来，白日一番沉思后隐隐想通了这一团糟的乱局里一些不懂的。
　　“你将这个匣子，送到东宫。”
　　匣子里躺着叠好的红绢，他伸手时晚上的疤痕似乎开始渗血，于是红绢开始不安分起来，蠕动着爬到了他的伤口处，将血舔噬干净。
　　
　　话说谢秋珩跟着太子又从太平观回来后就先去找林春生。早有眼线说她出了东宫的殿门，想来闷着无聊，于是谢秋珩带了太平观里的一只小兔子回来。
　　他揣着小兔子走在宫里面，林春生在哪儿他十分清楚。
　　林春生脚上的符篆相当于定位了，谢秋珩找过去却还是花了一点时间。
　　那是个冷宫。
　　林春生抱狗看着几个疯癫了的宫女神神道道地说着什么。听得仿佛还入神了。
　　“怎么来到这里了？”谢秋珩把她来起来，将她看了个遍，问道，“怎么身上水这么多？不怕得了病喝药？”
　　“无妨，雨大后来伞就撑不住了。喝药倒也没什么，她们说的有点意思。”林春生指着那几个宫女，皆已鬓角白发了。
　　谢秋珩看着她们，先前还说的兴致高涨的女人们都住嘴，望着他的脸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林春生站在他边上猜测，这群人应当是清醒的才对。
　　“他像谁呀？你们都这么看他。”林春生故意道。
　　谢秋珩拉了她一把，似乎不想听，淡淡扫过众人一眼，把她拖出了冷宫。出了那道门，谢秋珩警告道：“别去那里。里面疯子多，伤了你怎么办？”
　　“她们若是疯子，那说的话可信吗？”
　　“不能信。”
　　“她们之前告诉，这宫里面死了的贵妃还活着。若是晚间以血喂她的鬼魂，她就会出现。好多人都说看见了。贵妃很美，长了一双秋水眸，看人似笑非笑，神秘的很，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林春生抱狗走，说道。
　　谢秋珩微弱无闻地哼笑一声：“宫里不缺美人，何况朝红颜暮枯骨。听那些有的没的，不若关注眼前现实。你不听话跑出去了，我该怎么罚你？”
　　“罚我别吃饭了。”林春生想到原主对她说的话，一捏肚子，由衷道，“你真的不能用喂猪的法子喂我。”
　　“瞎说。”谢秋珩笑了笑，兔子给她，把人背起来，两个人慢慢走在宫道里，高高的红墙琉璃瓦都叫雨水冲刷过，空气里传来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嗅了嗅谢秋珩的领口，确实是梅香。
　　“你们今天去了哪里？”林春生打听道。
　　谢秋珩也不隐瞒：“是太平观。太子求药。”
　　林春生对此不感兴趣，便揭过去了，将巴甫洛夫的经典条件反射说给谢秋珩听。两个人走在路上，林春生晓得谢秋珩是不会听过这个的，细节出了错也懒得改正了。原以为他不会提出来。但谢秋珩这厮一认真，思考后就将话里纰漏都指了出来，然后给她正确复述了一遍。
　　她：qwq。
　　林春生摸着他的鬓角，后知后觉想起男人的头是不能随便乱摸的，哈哈打诨笑道：“你怎么这么聪明。”
　　“我这么聪明，那师父喜欢我吗？”谢秋珩忽问道。
　　林春生点头：“喜欢。”
　　谢秋珩笑了，抬头望着雾蒙蒙的天，却想着，假的就假的罢，这也不是第一回。
　　回到东宫，晚上有人送了一个木匣子过来。
　　外面看着朴实无华，小太子慕怀生叩了叩桌案，坐在远处，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血味…
　　“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他问谢秋珩。
　　谢秋珩摘了帽子，坐在一边拿水晶磨制的放大镜看上面的花纹。
　　闻言道：“没有味道。”
　　“怎么可能？”小太子不相信，叫东宫所有人都来嗅一嗅。
　　谢秋珩勾起唇角，让所有人远一些：“这里面的东西说不准是什么，光看这个盒子，想必就花了不少心血。这个料是千年前雷击而存下的桃木，下了咒法后坚如玄铁。若非是大凶之物，犯不着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小太子看他笑，便也道：“你就差把盖子打开，看看大凶之物长了什么样子了。”
　　“修道，有时候难免如此。”谢秋珩解释。
　　“罢了，大家都说闻到了血味，你说闻不到。不知是不是你修道的缘故，难免把林姑娘也喊来，她也是修道的。”小太子吩咐道，另外看了看天色，叫人上了点热菜热饭。
　　毕竟长途跋涉，去太平观一次求药即可，两次那边是另有目的了。
　　“明月城近来的人多，陈鹤岚那厮来信说有些棘手。亏得林姑娘过来了。三哥哥那人有些厉害，来的速度真快。他让顾寒去了明月城，此人做事雷厉风行，杀人还不见血。陈鹤岚在和他周旋。那间客栈叫他烧了。”小太子道。
　　谢秋珩垂手，半晌道：“烧了就烧了，迟早都会遇上，先热热身也好。”
　　“你说的对！”小太子浅酌一杯的功夫林春生也来了。
　　她见这里人多，不由视线就放在了中央。
　　一个古怪的盒子上。
　　“这是做什么？”她行礼后问道。
　　“林姑娘也来看看，这东西是大凶之物，孤的三哥哥想来喜欢藏着掖着，这回送这个贵重物来，怕没安好心。先前孤这里出了小谢道长外都说问道了血味，林姑娘可闻出什么了？”
　　“酒香，梅香。”林春生道。
　　“没有血味？”太子好奇。
　　林春生诚恳道：“确实没有，也或者殿下的酒太香，给盖住了。”
　　“不可能。”太子敛了笑，因为酒味盖不住，他们已经觉得这味道渗出来了。
　　“别怕。这东西没开，还能送回去。”谢秋珩安慰道，“三殿下送此物，存心作怪。此物凶，不可随意丢弃。如今夜色已深，他绝不会再将送出去的收下，依我看，还是将此事告知太平观的子微道人罢。”
　　他说着燃了一道穿音符，子微道人喂了声。
　　“有事？”
　　太子支着手，道：“有事。”
　　“太子殿下有什么大事深夜来唤贫道？”
　　“孤收了个邪门玩意儿，一个匣子，里面不知装了什么，用料是千年的雷击桃木，此外散发着血味，只两个人嗅不出。”
　　子微道人听罢似乎愣住了：“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
　　“太子殿下说的这个，像是太平观压在镇邪塔下那个凶物。但不大可能。”
　　“怎么说？”太子好奇。
　　“此物，如今应当还在那下面，印是死印，旁人若要盗出，死的会极为惨烈。太平观不会不知。”
　　太子似笑非笑：“真的吗？”
　　“九成真。”他保守估计。
　　“要确认还需打开一看。虽然风险很大。”子微道人继续道。
　　“此物以人性命为食。及不安分，匣子里会东闯西撞，发出声音。你们瞧瞧是不是？”
　　谢秋珩细细听着，视线落在上面，手上夹着的符篆要燃光了，于是子微道人的声音也变得微弱，直至没有。
　　“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小太子问他。
　　谢秋珩冷笑，想起在柳宅之事，便是可信他也不会承认。
　　于是道：“不知。”
　　太子皱眉，觉得这个烫手山芋可真的是丢的让人心烦意乱，三殿下混账的不是个东西。
　　“谁接的？”
　　一个小太监跪出来，似乎是新来的，调教了有三个月。
　　“人都死光了吗？打五十板子。快去！”小太子慕怀生道。
　　五十板子，若实打实的来，不死就残。
　　无人为他求饶，林春生往旁给他让了个路，外面光线惨淡，人影消瘦，所有人都在此，小太子约莫是信此道，让谢秋珩留着陪他，其余人都回去。
　　林春生道别后又几个小太监送回去，屋里面一片温暖，林春生睡到半夜心头开始发凉。似乎梦里面的那种感觉又涌上来。
　　原主点的那一下子简直了！
　　她缩成一团，忽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林春生信了鬼神后绝不敢再去开门，吃亏吃个两次差不多了。且只敲门，也没个声音，哑巴了不成？这东宫里虽然太监多，但也只是没根，嘴能说会道的。
　　林春生如此劝自己，偷偷摸摸点了一张传音符。
　　这跟打电话一样，谢秋珩从太平观哪里学来的，极为方便。只是点起来她不似旁的道士那样潇洒，需要去借火。
　　室内有留一盏灯。
　　传音符点燃后：“喂？”
　　谢秋珩那儿没声音，林春生开始慌了一点，孜孜不倦点起第二张第三张。
　　火苗似乎越烧越旺，林春生的面容染上一层橘黄色，遮掩了病容，细长的眼睫微垂，落下的阴影投在眼底，人仿佛都抑郁了。
　　“这不对劲。”林春生自言自语。
　　她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多了去，每每有这种感觉她都会倒霉。林春生也有条件反射了，她太难了QWQ。
　　谢秋珩留了一只去魂铃在屋里辟邪。
　　这里面滋养了一个阴魂，正是疏疏。若有危险，可请她上身。
　　林春生手抖着把去魂铃翻出来，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跟催命一样。
　　等把铃铛拿在手，林春生忽然背个问题给难住了。
　　怎么让疏疏上身？？？
　　绞尽脑汁思考中，外面传来人声，林春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望过去，看到了窗纸被捅了个洞，一只漆黑的眼睛透过那个洞正看着她。
　　
　　78、第 78 章
　　78、第  78  章
　　
　　林春生手一晃,去魂铃里的阴魂溢出来,终于完整展现了疏疏师姐的样貌。连带感情都有了，只不过冷冰冰地瞧着林春生，不大待见她。
　　林春生近一步,她退后三步，一脸嫌弃。
　　林春生于是只好作罢,转而去看门边的那只眼睛。黑夜里那眼睛乌溜溜的，同样死气沉沉，漆黑的瞳仁里仿若没有一丝温度。
　　疏疏作壁上观，林春生无法,强压着恐惧，这般安静的环境中她撸起袖子，纤细的手腕因为用了力，愈显的易为折断。
　　黑眼睛一动不动,倒是她渗的慌，抖了抖便一刀刺进去。尖锐的刀锋陷入柔软的眼球里，滋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一股恶臭流出，林春生连刀都不要了。
　　沙哑粗糙的声音微微传来，似因疼痛,它伸手将刀拔出来，五指咯吱咯吱作响，白骨森然。眼珠子给戳烂了，它便用指挖下来丢到嘴里,咬过后吞下去，泛着一股诡异的笑容，仿佛是的不是它自己的眼珠子，而是林春生的。
　　这谁受得了。
　　林春生险些都不能动了。
　　她转头看疏疏，却见一个空空的角落。刀在外面掉下来，林春生被那声音惊醒，猛地望去，只见她要开门。
　　“你怕不是疯了就是跟我有仇。”林春生临近崩溃边缘，喊道，“你他妈一个阴魂开门有什么用？”
　　这话似乎提醒了疏疏，她便猛然后退冲进了林春生的身体。
　　她觉得印堂痛极了，浑身都是彻骨之寒。原主触她后从未有如此痛苦过，像是身体里有两个人打架。
　　视线溃散一瞬，待林春生反应过来人已经撞倒了门，险些摔出脑震荡来。她没能爬起来，脸贴着地，怒从心起。
　　随着身子一轻，就是剧痛涌来。
　　她咬着牙，看到疏疏眼中的一丝幸灾乐祸。顿时觉得这女人小气疯了，自己撑着手勉力爬起来已是耗了好大力气。
　　地上冰冷，潮湿。她没站稳滚到了台阶下面，仰望着天，只一轮冷月。
　　冷月如霜，林春生抬手接住飘下来的雪花，心里是涌起一种绝望来。
　　关于真假。
　　分明到了春天了。
　　“你如此作为，顾寒知道了会伤心罢。他觉得自己的师姐是个善良天真的姑娘，你要是恨我，说个理由罢，届时无论如何，我总会觉得那是真真切切说过，我也听到了。”林春生心口剧痛，不知是什么缘由导致，便自顾自道，声音极小。
　　疏疏蹲在她面前，瞧动作应当是想要碰她，未触及忽然收手，像是被烫着了一样。
　　“我只是讨厌你。”疏疏道，“你不该存在。”
　　“我他妈要你管？”林春生被撩起火气，抬眼瞪过去。
　　“旁人要是晓得你夺舍，你徒弟也保不了你。自古以来，这是最为下作的。”疏疏道。
　　“你就不下作了？”林春生不欲多说，因为今夜太奇怪了。
　　疏疏示意她看一边。
　　林春生见匣子倒了，盖子翻了，里面的红绢掉出来。小小一块手帕大小，上面落了雪。
　　她心里咯噔一下，从前的回忆挡不住若潮水涌来。
　　那是一块会吃人的红布。
　　三殿下居然送了太子这东西，丧心病狂不说，更是一下子没了遮掩。东西在他这里，那从前的事情是谁做的就不言而喻了。
　　林春生害怕不用说，颤颤巍巍地将帕子捡回去，用盖子压住，拿在手上如烫手山芋，丢不得，心跳还因此加快许多，要跳出嗓子眼了。
　　雪太大，烛火依次亮起来，东宫从一片死寂中活了过来，人们站在几重斗拱之下，看着那一处雪飘，俱是震惊。
　　“十安呢？”小太子问左右。
　　“人方才已经过去了，只不过十安似乎也没办法破着幻像，如今人扑在地上不知怎了，大哭一场，人不能自已。”九安指了个方向，小太子看去，果然是的，能看到他的一角青衣。
　　“今夜真不得安宁，明儿早不知会不会变天。”小太子感叹一声，派几个人闯进去，一面将里面的人拖出来，一面把谢秋珩扶住。另有人拿着腰牌出宫去请太平观的道人。
　　
　　谢秋珩被九安扶起来，廊下灯火星星，他指着里面问：“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别不是……”九安毛骨悚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绝望。
　　谢秋珩向来自信，为人处世不急不缓，绝望几乎不曾有，能使他如此，想必谢秋珩凶多吉少。这天底下，皇城中就那么多人，晓得他身份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要害他的不必说。
　　九安叹了又叹，给他顺了顺背，开导道：“你若是看到了而无能为力，这倒是让人难受。不过这现实就是如此，哪有你每回都能赶到的？做好你该做的，人各有命，本强求不得。”
　　谢秋珩看样子是没听进去，人跟钉在了这里一样，九安拖不动，招手叫几个小太监过来抬。
　　几个人到位，正要试力气，廊下挂着的宫灯渐次成了红色，晚间一阵阴风，活人都受不了心里发憷。
　　“这是怎么回事？”
　　“完了。”谢秋珩道，看着前方在落泪。那一双秋水眸里渐渐模糊，呼吸一滞，宽大的袖口处落了许许多多的梅花，随风而逝，此等情景看呆一众太监。惜命者纷纷松开手要缩在一起。胆子小的跟鹌鹑一样。
　　谢秋珩往前行，就见林春生跪在地上拼了命压住匣子的盖，已经快压不住了。手腕那儿一道血痕，血流如注。
　　于是衣摆红了，连带着人也是濒死状态。那东西还没有吸够血，正准备从那道口子钻到她的皮肤下。林春生绝不像看到这样恶心的场面，纵然浑身冰凉，手上力气不敢减弱，由此导致血留的更多。
　　这般都不死，生命力确实顽强。
　　谢秋珩走不过去，从他感到符篆的信号并准备赶去时就产生了从前从未有过的巨大心慌。从前写在她脚上的符篆极其隐蔽，用上血后便羁绊更深。若是她不心慌，谢秋珩自然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如今想必她也是绝望的，谢秋珩没觉得有一天遇到这样事情。于是现下无法靠近，站在边缘处，恨来的极快，淮川压制不住，魂也差点飞了。
　　那一处还下着雪，在旁人看来是一处奇观，落在修道之人的眼中，那是不祥之兆。
　　……
　　后头林春生实在撑不住，站起来欲哭无泪。
　　“我快要被你吸干了，你就这么喜欢干尸啃？”她把匣子猛烈一晃。这红布安分一瞬立刻剧烈反弹，林春生差点给带飞起来。
　　雪地里面她也不会有什么寒冷，只觉得灵魂都要飘起来了，四顾后后悔自己没有事先准备好遗书。虽然想了很多，但面对死亡她其实是抗拒的。
　　毕竟好好的说死就死，这谁受得了？
　　宫里面发生这样的异常，其他人怎么会没有反应呢？林春生这么些年遭难多，想起这或许是又给某种结界隔住，只针对她一个人。
　　她把这破匣子抱压住，寻路走。
　　过东宫的门，视线所及处仍在下雪。这就说明了她还单独在某个结界里。里外不同，独她一人受折磨。
　　人若是折磨受够了，就会用自杀解脱。
　　林春生原本在寻路过程里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两手都用来压盖，实在腾不出另一只，于是只好作罢。东跑西跑，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红墙在晚间颜色深了些许，配上白雪，意境够美。
　　她冲到尽头，手一脱力，顿时心里开始哀嚎。
　　伤口那里的皮肉被拨开，什么东西蹿了进去，令人恶心痛苦。她仰面看着冷月，一具冰冷的身体分明像是尸体，可她手搭在胸口，那里还有心跳在。
　　林春生瓷白的脸渐渐没了血色。
　　看到上方的人影，她懒得动弹。
　　人一出声，她想起那时谁了，将最后一点力气用上，匣子送了回去。
　　“我太难了。”
　　
　　79、第 79 章
　　79、第  79  章
　　
　　“人活着有诸多烦恼,你今夜逃不过去,何不束手就擒，安然等死？”
　　林春生听见了，本是想骂人,结果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冷冷看着上方。她眼睛是个近视,压根看不清此人的脸，两个人这般沉默愈发凸显出尴尬来，林春生自觉的这回自己受了无妄之灾，雪花落在睫毛上面,再触及裸.露在外的肌肤，将人冷的够呛。
　　她心想，这个混蛋话可真多，自己都这个样子了,死了更好，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死了？”宋怀秋弯腰，见她眼里无光，拍了拍林春生的脸颊。
　　探过鼻息后叹了声，将林春生的身体用红缎盖住。
　　那一瞬满眼的红色。
　　她再一次想起来，这东西是吃人的。
　　但是,卧槽为什么不啃他？qwq。
　　
　　小太子第二日上朝，朝中并无大事，皇上身子好转，诸位都觉得陛下还能撑一撑,遂提了些不轻不重的事情出来。
　　谢秋珩跟九安在值房里，这个时节本该回暖才是，结果昨夜一过，顿时就像回到了冬天。九安在烤火，看谢秋珩跟失了魂样，有些拙劣地在安慰他。
　　因为要是不出意外，待太子登上帝位，两个人都是宫里大珰，地位水涨船高，能联合最好不过了。
　　想来想去九安觉得大概是十安对食的原因。
　　“天下女人何其多，老兄你跟着咱们殿下干，到时候什么样的没有。你这么伤心弄坏了身子可不值得。日后好日子多了去，你要怎么办呀。”九安道。
　　谢秋珩苍白的面上满是一种厌倦，平平无奇的五官这个时候看来，尤其是其中的一双眼，平静的看不出他是几个意思，这样不动声色，平白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不会的了。人同禽兽其实并无什么差别。禽兽尚能专情，两相对比，没意思极了。”他托着茶盅，指着外面道，“你看外面天，刮风又要下雨。”
　　“又不是没带伞，干我等何事？”九安纳闷。
　　“天气异常，宫里的花都开错时令，昨夜的雪今儿停了罢，地上都厚厚一层。我出来的时候里面没动静了。心里不安，觉得要出事了。”
　　“别想了，越想越会出事。”九安拍拍他。
　　“但愿如此。”谢秋珩道。
　　两个人谈话间早朝不久也要结束，小太子出来，路上跟三殿下遇上，假模假样地来了一遭兄友弟恭。
　　谢秋珩盯着他，半晌身上的淮川冒出来，两个人悄悄看着他，淮川道：“像个人样。”
　　“一派伪君子模样，身上都是湿气，面色泛青，若非傅粉了，也不会如此苍白。他在这脸，昨夜许是没睡好。”谢秋珩心道，“他怎么能睡好，做那样的事，丧心病狂不足议论。他该以死谢罪。”
　　“你这么讨厌他，几次留他性命，也做兄友弟恭之态吗？那未免太恶心了。”淮川道。
　　谢秋珩：“闭嘴。”
　　两个人神交同时三殿下要走，临别前他多看了谢秋珩一眼，隐隐觉得他这个小太监低眉顺眼的，看似乖顺，实则另有心思。
　　“这个太监瞧着真机灵，不知叫什么？”他指着谢秋珩问。
　　太子便道：“孤宫里的十安，贴身的小太监，宫里许多事可都归他管，这可不能忍痛割爱。”
　　“殿下说笑了，既然是心爱之物，便不敢要了去。”三殿下道。
　　“那是。”太子面上笑，心里却在骂，自三殿下回来，喜欢什么嘴上便是说出来，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那东西就归他了。可以说，出了他老子的后宫，连太子之位，只要三殿下愿意，说出来。他那位父亲就敢给。
　　分明都是男孩，自己是嫡出，他是庶出，差距就这么大。
　　他回来的第一天起小太子慕怀生就不喜欢。
　　果然，第二日就口谕下来，将谢秋珩派去了三殿下那儿。
　　慕怀生砸了自己最爱的那套茶具，这还不解气，指着外面允和宫的方向骂道：“这个混账总是如此，嘴上说心里做，父皇什么样的人宫里上下都知。便是他这么可怜了，跟早死的贵妃一模一样，有其母必有其子！连个小太监服侍的人都要跟孤抢，到底是多么穷，进了宫就跟长了翅膀一样，所有东西都是他眼皮子底下的。到时候孤看着太子之位也就是他的了！”
　　“殿下慎言！”宫里人跪的黑压压一片，独谢秋珩还站着，微微抬眼，见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失笑。
　　“就这样生气了？”谢秋珩安慰道，“我和他血脉相连，平日里或许就是这样，何况去他那儿不过是换个地方做事。他认不出我，殿下若是相信我便让我去罢。正好……我也要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
　　“寻仇。”谢秋珩声音渐低，不久拱手道，“还请殿下成全。”
　　慕怀生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忽而一笑，指着外面道：“雪方才停了，若是里面有人出来，孤便遣人去告知你。”
　　谢秋珩遥遥望去，心里疼的厉害。
　　……
　　三殿下住在宫里，允和殿没几个人，都说他爱清净，谢秋珩去拜见他宋怀秋正用玉龙泉的水煮茶。
　　谢秋珩看罢，他给自己送上一杯，和蔼道：“你叫十安，我觉得你跟某个人极为相似。”
　　谢秋珩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想起宋怀秋，便道：“天底下相似人之多，不知仆有没有荣幸知道呢？”
　　“我在你来前觉得你很像，现下觉得更像，姿势，态度。”宋怀秋道。
　　他盯着谢秋珩，两个人之间看似很和谐，分明是一对兄弟，可天知道两个人有多恨对方。谢秋珩觉得双胎有时候真的不好，生于帝王家就只能活一个。生于平民百姓家也注定不可能平等。
　　现下两个人便是一主一仆。
　　虚与委蛇之后宋怀秋试不出什么来，谢秋珩就是一团棉花，怎么戳他都是那样子。从前若是林春生在，倒是能看出一点端倪。如今不同。
　　他纳闷同时猜测愈深，因为顾寒昨日就来了信，笃定了他在此处。
　　顾寒是条好狗，信件发来同时就已经快马上路。
　　“殿下请我不止喝茶这么简单罢。”谢秋珩道。
　　“就这么简单。”宋怀秋一口咬定，执起一旁的乌骨描金折扇给他扇扇风，“你怎么面色这么红，是不是我这里炭火太足了？我自幼怕冷，不久还染了风寒，你若不适应就在我这里转一转。我见你聪明，极为喜欢你。”
　　谢秋珩信他个鬼，他宁愿相信小太子也不相信宋怀秋。
　　“殿下看错眼了，仆觉得是殿下热，这才如此。”他伸手擦掉一点宋怀秋伸手的粉，指腹间搓揉后嗅了嗅，当着宋怀秋的面，慢慢道，“原来殿下昨夜还出去了。”
　　“这东西，分明是齑粉。”他微微敛眉，再次看向宋怀秋后一言难尽。古法有云，若有高人之齑粉，敷面或冲水饮之，便是肉体凡胎，日积月累下也可转为自己的修为。过程缓是以并无多少危害。他居然走这样的旁门左道。
　　而且，这高人是谁？
　　谢秋珩愈发不安，若非淮川有了上一回魂将飞散的体验，提前做好准备，这回真得香死宋怀秋了。
　　“真的吗？”宋怀秋不敢相信，故做出惊讶的姿态，令人将装粉的小妆匣端来，“我听太平观的道长说，这只是普通的粉而已，怎会是齑粉。”
　　谢秋珩相信自己，低头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骤然震惊了，甚至是难以想象这个现实，手上的齑粉到了烫手的地步。
　　“你怎能如此丧心病狂？！”他失去以往该有的风度，眸色渐渐沉下去。
　　“丧心病狂？你一个太监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宋怀秋笑的跟狐狸一样，坐在太师椅上，用折扇重重叩了几面，上面的茶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饮上一口。
　　“你算什么？”谢秋珩闭了闭眼，没能听进淮川的话。
　　“你说，我听着。”宋怀秋不生气。
　　谢秋珩本不是仁慈的人，两个人骨子里都是心狠手辣的，这回抽出长剑，剑光一闪，宋怀秋抚掌道：“你装太监太不像了。”
　　话音一落，谢秋珩已然剑指他的脖颈：“你知道我下得了手。”
　　“我当然知道了，别动。你想知道什么？你问罢。”宋怀秋道。
　　谢秋珩额角青筋微露：“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的。”
　　宋怀秋道：“嗯，有刺客！”
　　随他一声喊，进来时空空的允和宫人手陡然增多，谢秋珩明白他的意图，反手用力，宋怀秋躲不过去，便强挡着，外人看来就跟被胁迫一样。他道：“你这样可不会知道你师父的下落。我只是断她一只臂膀一条腿，人还活着。”
　　“左腿右腿？”谢秋珩愈发要崩溃。
　　“左。”
　　他闻言忽而一笑，猛地使力刺去。这速度极快。方才有所顾忌，如今却不是。宋怀秋不明所以。
　　“我画的符篆在右边。你又在骗我。”
　　“她想必死了，对不对？”谢秋珩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宋怀秋想了想：“也不一定。”
　　谢秋珩不管，恨从没有这么强烈，贴面道：“你就这么喜欢夺人所爱，活该去死。”
　　“娘看见会伤心的。”
　　他说罢谢秋珩已经红了眼，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你没有脸说这样的话！”
　　“你嫉妒我，因为你被送到山上去了，你一直觉得那个人该是我。但是……”宋怀秋依旧在挑拨他的怒火，“我当初告诉娘，弟弟体弱，上山修行才是最好的。你走了以后，我高兴得不得了。”
　　“你什么都要分我的那一份，看见你不痛快，我忽觉得，就这样死了也好。”
　　“我讨厌你，因为你，我在宫里差点被害死。我本来就是皇子，因为你，我是地主家的儿子。说出去多么讽刺。旁人说我不择手段，居心不良，我认了。可是说到娘，你也没脸说我。她走的时候，你在哪？”宋怀秋颤着手从怀里摸出那道红绢。
　　“熟不熟悉？”
　　宋怀秋惨笑：“我从乡野到帝都，一直带着。我若觉得有危险，或者不喜欢，她就会吃了那人。”
　　他抬眼看着谢秋珩道：“我不喜欢你，你活着就是我这辈子悲剧之始源。”
　　那剑终于刺穿胸膛。
　　红绢忽然开裂，两个人盯着，宋怀秋大笑，嘴角流血：“她不愿意帮我了。”
　　“你个混账！”谢秋珩冷漠道，往事重提，他险些都忘了。
　　“这是什么？”他抓着那红绢，“你做这等邪物，真不怕遭报应。”
　　“这不就是报应吗？兄弟阋墙，弟弑兄。”
　　宋怀秋还有力气笑，视线落在上面，回忆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姑娘了。”
　　“喜欢你倒八辈子霉。你真恶心。”
　　“你也恶心。”
　　宋怀秋嘴硬，余光看到围上来的人，笑着把眼睛阖上。
　　……
　　启源三年时，太平观迁出帝都。整个帝都的道士都人心惶惶。须知太平观一直是凡尘道人的中心，如今离了帝都，没了皇权支持，谁也不知是否是被陛下厌弃了。
　　据说这事是来自宫里的一次刺杀引起的。
　　这一回闹得太子被废，庙堂江湖都议论纷纷，有跟风的茶馆借此一段来添油加醋，说起书来。当中曲折引人入胜。
　　谢秋珩坐在茶馆里的时候，表情有些许古怪，一路听多了这才接受。
　　他就是那个传言里自宫的道士，独创了一门功法，江湖上的阉人趋之若鹜。更有甚者取名为《梅花宝典》，听起来跟个笑话一样。环顾这一圈，居然还听得津津有味。他好笑之余抚过自己用布包裹起来的长剑。
　　出宫后它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徐子微说这东西没了魂，像是被吸走了。三清山代代传下的长剑灵气逼人，从前徐子微还嫉妒过，如今见状十分可惜。
　　谢秋珩想到那块红绢，不由将她投到太平观的铸剑炉中以求烧毁。当中的虚影隐隐有些熟悉。他认真回想一遍，忽觉的悲哀极了。
　　后来再去明月城看陈鹤岚他都带着同情的眼光。
　　“人这一辈子总要经历一些坎坷的事情，身世上，感情上。”他带着陈鹤岚去喝酒，为了感谢他对林春生的照顾，酒酣时道，“你喜欢姑娘死了，以后换一个罢。”
　　陈鹤岚笑看他，半晌跟他碰了一杯，道：“你呢？”
　　“从一而终。”
　　“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完结哦，预计还有一点点。
　　
　　80、end
　　
　　
　　话说三清山境内零散分布了许多的小村子,山左那一边重男轻女,山右反倒好一些。启源三年的时候右边杏元村办了个满月酒。
　　村口那棵大杏树上挂了一根红布，示意村里有喜事，这周边村里都有沾亲带故的,那个童生在自家院子里办了八桌酒席，明明是算好了的,等真来了一数，得要个九桌。
　　一家人忙得焦头烂额，而屋里王氏由她母亲并几个姊妹陪着，抱着襁褓里的小娃娃,面上带笑。生一对双胎不容易，村里人都说她有福气，这投胎后定然还能再生几个胖小子。
　　“这两个生下来，大姐要比二姐大一圈,日后好好补，别成了个病秧子，那药费要不然得整垮你一家。”王氏母亲一早就带着几个女儿过来，借了后院给她熬母鸡红枣汤，如今看两个娃长得白白净净，就道,“生的好，日后能嫁个好人家。”
　　“还早着呢。”王氏喝汤喝的想吐，正好有几个外甥在，等老娘一出去她就对着外甥们招手,一人一口给分了。
　　她家是山右边的，等人来的差不多后她抱着小娃娃出去，外面正好日头也不大。天正暖着枝头杏花头开了，洁白如雪，望上去像是堆砌了软云。如今名字没取，就先叫个小名，大姐叫冰糖，二姐叫雪梨。
　　村里都说这个童生有意思，旁人家的要么就叫大丫二丫要么就叫大妮二妮，到他这里如此特殊，酒席上面被不少人笑了一回，最后总结为，有文化确实是好，一听档次就不一样。
　　饭吃到一半要取抓周取名字，众人都看过去，王氏跟她娘一人抱一个，桌子上摆了书，钱，脂粉，针线，花草等等，先抓的是大姐，一手一根草，小胖手抓着要塞到嘴里。
　　“大姐以后或许还是个女大夫呢。”
　　“是是是，便不是大夫，这花儿草的不比地里庄家，有的时候更娇贵。大姐长得白白净净，日后肯定给人捧的跟花儿一样。”山右边的，本村的就在夸。
　　左边儿来的亲戚就看不上，原本笑呵呵的，听那话却觉得到底都是村姑，捧的抬高了。
　　都看不上眼，说出来的也是扫兴话，王氏跟丈夫心里不快，把大姐抱走放上二姐。二姐憨的很，半天不爬，还是王氏推她一把，这小家伙才颤颤把手放到书上面。
　　众人一顿猛夸，王氏跟丈夫心里满意极了，外面悬的几挂炮.竹一炸，顿时盖住风凉话，这一餐下来吃到午后，两个娃的名字定下来，屋里面剩下的人看他写，俞童生写字不急不缓。
　　他念出来大家才清楚，原来一个姐儿叫秋生一个姐儿叫.春生。
　　“但是连着姓不像个男娃的名儿吗？”王氏插嘴，家里头人颇有同感，一起点头。外面的狗都在叫。
　　……
　　俞童生虚咳了一声，摆手道：“她自己抓的秋生草，我当爹的自然尊重她了。双胎起名得要一对才好，以后反正也能改，她们爱怎么改就怎么改，连上我们俞家这姓，怎么着都好听。”
　　“姑姑要跟铁蛋一样叫金蛋怎么办？”小外甥年少不懂事插了句。
　　俞金蛋。
　　俞童生看他好一会儿，给他一块糕：“你出去玩罢。”
　　他摸摸两个人的小脑袋，偷偷道：“不可能的。”
　　……
　　满月过后日子照常过，原本三清山上有个道观，逢年过节家有喜事要是不嫌辛苦倒可以爬山去烧香。几年前道观烧了后一个道士都瞧不见，大家久而久之也就将此事忘了。
　　后来看到一群人抬着木料上山，跟着的还有一群短工，这才发现原来那山头道观要重建了。光准备就有小一年的功夫，建起来快的很。
　　过几年后上山的台阶都码的整整齐齐，俞童生跟着同乡上去看，新的道观跟旧的比，居然相差无几。这位观主不在，客居的是个外乡人，生的温文尔雅，就是年纪有些大，看起来也要到三十来岁了，孑然一身。
　　烧过几炷香俞童生觉得没什么意思，里面冷冷清清的，连个道士都没有，几个人又携手下山。回去就瘫倒在自己的躺椅上面。
　　两个孩子在门前大杏树下种草，俞秋生让俞春生把土松一松，俞春生干了一会儿累的跟狗一样。磨磨蹭蹭被她瞪了一眼，顿时就往屋里跑，抓着俞童生的书给他念书，道：“我读给爹爹听。”
　　她念：“混沌初开，乾坤始奠。”
　　俞秋生一锄头挖了下去。
　　她念：“气之轻清上浮着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俞秋生已经把土松了一点，埋上自己的秋生草，绿油油的不知道从哪里□□，俞童生听自己女儿念书，心情特别好。
　　因为作为父母都希望自己能生一个聪明娃来。
　　俞秋生种花草确实有天赋，但争强好胜，俞春生比她憨多了，人家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她还傻乎乎地流口水，分明都差不多时间生出来的，后出世的确实有那么些营养不良。
　　俞童生对她要更好一些，说一碗水端平没有可能的。
　　“秋生，这两句爹爹教你有一年了，你可算背下来了。明儿教你后面的。”俞童生给她扇了扇风，把人找过去擦掉额上的汗。
　　不多时王氏回来，俞秋生跑过去迎接。她放下手里的菜篮子就说道：“今儿外面来了人，往山上去了，看样子都是有钱人，车马又多，你们两不许乱跑。咱们这儿路就这么宽，仔细给撞翻了。”
　　俞秋生拿出她篮子里的大葱，王氏抢了几根回来，油纸里包的桂花糕姐妹两个人一人分了一半。俞秋生对吃的不上心，手上还剩那么一点全塞到俞春生嘴里。
　　看她两颊鼓鼓的，王氏真怕她噎死，喝了口俞童生的茶，外面日头也渐落，她招呼着俞秋生去灶房。
　　俞童生抱着女儿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最后盯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娃长得好，虽然眼睛看着呆呆的，但这样子长大了总不会叫人不喜欢，要是真不招人喜欢。他和王氏死前也不能合眼。
　　“你以后得跟你姐姐一样，别人要是说你傻，你就怼上去。”他说，给她顺了顺前面的碎发，“你后出来村里人都说你那脑子少了一半，光有一张脸。这世上骗子多，过几日爹爹带你去上几炷香。”
　　俞春生似懂非懂，擦过嘴角的碎屑靠在他肩膀上。
　　那边两个人在灶房里面，王氏洗菜做饭，大女儿沉着眼剁菜特别凶，那一把菜刀切萝卜跟砍头一样。
　　“小心切到手，你去坐着看娘怎么干的。”王氏把她从小板凳上抱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今天村里她们两遇到的事情。
　　“没有，他们笑话妹妹，我一人打了一拳，三人围攻，不落下风。”俞秋生如今吐字清晰，说起话来干干脆脆，她外婆都说着孩子像王氏。
　　“打伤了没？”王氏看她，身上干干净净的。
　　“我把他们打哭了。然后我也哭了。婶婶赶过来的时候我还把春生也给掐哭了。正好咱们方才上去掏鸟窝，都是破破烂烂的样子，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着呀。”俞秋生恶狠狠道，手上闲不住，把葱根掐了。
　　“你这样娘放心，别跟你妹妹一样。”王氏道。
　　俞秋生摇摇头：“大家都说是我抢了她的脑子，所以她才傻乎乎的，我应该保护她。”
　　王氏见她这么懂事，受宠若惊之余喂了她一块蒸肉，欣慰道：“别听人家胡说，你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娘出去家里有你都放心一点。”
　　俞秋生听了就裂开嘴笑，露出漏风的牙。
　　一家人吃完饭洗洗睡，两个小姐妹躺一张床上面，俞春生半夜做恶梦，眉头紧皱大哭出来。
　　一会哭她的腿，一会儿哭她的手，瘦弱的小身子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把俞秋生都吓了一跳，见怎么都弄不醒她头一回手足无措，王氏跟俞童生披着外衫过来，俞春生还是怎么也醒不来。
　　那一晚上过的很是艰难，王氏抱着俞春生跑到隔壁村找郎中，好巧不巧，人又不在，到了天明夫妇两个人都憔悴万分。
　　王氏拍拍俞秋生的头，让她回家去睡觉。俞秋生红着眼睛不从，俞童生见状叹息，把她送到了自己哥哥家里面，而他跟王氏把人抱到了三清观里。
　　三清观的正殿打扫一新，三尊神像前摆了新的供果，上一回俞童生看到的那位外乡人今日难得没有出现。反倒是香案前的蒲团上跪了一位新道长。
　　山上桂子飘香，他长跪不起。
　　王氏哭哭啼啼没有多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童生一道。这年头做道士，也要学医，两个人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因为毕竟这山上长久不来，究竟是何模样大家都不知道了。
　　留下来的都是旁人口中的传言。
　　“我家孩子不成了，道长请救救她。”
　　“她生下来身体不好，这一晚上过去她都没醒，我们实在没办法了。”王氏哭道，见他还没反应，心里又悲又火，跪着上前去碰了碰他。
　　谁知道那笔直的背影忽地一歪，人顷刻间到底，随之碎成满地的梅花。
　　俞童生跟王氏头一回见到这一幕，抬头只见三尊正垂眸看着他们夫妇，大殿安静，青白的幔帐随风微微晃动。
　　两个人心惊之余听到一串铃铛的响声，扭头看去。远远的有一个人从外回来，素白的道袍上落了几朵红梅。这分明还只是秋季，何来的梅花。两个人看呆了，跪在一块，只见他到了殿门口，约莫是个二十多岁的清俊的男人，腰间配着一只银色镂空铃铛，仙风道骨。
　　“都跪在这里做什么？”谢秋珩垂眸打量了王氏怀里的孩子，弯腰在她眉心一点，一股暖意涌上去，她苍白的面容有了温度。
　　谢秋珩把两个人扶起来，安慰道：“是梦魇了。我方才下山寻一人，是以才留了个傀儡再次。两位不要惊讶，先坐一坐罢。”
　　王氏见他行为举止，刹那间没有怀疑。
　　“我家春生昨晚上就梦魇，喊不醒她，不知道是不是有妖魔作祟呀？”王氏害怕。
　　谢秋珩听她说话，认真打量他们怀里的孩子，是个清秀的小姑娘，挑着两个人的优点长，许是身体不好，平时拘束颇多，加之梦魇，面如纸白。
　　他说：“能让我抱一下吗？”
　　王氏跟俞童生以为他要驱散梦魇还是做法治疗俞春生，不敢耽搁，赶紧把人送过去。
　　抱着她，谢秋珩细长的鸦青眼睫微微翕动他和蔼道：“令爱福大命大，不过细看之下，却好像与我极有缘分。”
　　他从素白的广袖里取出一道紫色符篆，烧了以后用清水冲泡。在她掌心写下一道符纹，念出清心咒，最后点住她的眉心，以求慢一点想起来。
　　谢秋珩想，如果痛苦，她就当一张白纸好了。
　　在凤凰城的时候城主告诉他，这世间只要魂魄不碎，人就可以回来。他既然在红绢上探不到林春生的魂，说明她还可以活下来。他的剑灵消失，说明概率极大。三清山的那把长剑，里面不知住着谁，代代相传，仅知它道法极高，护人魂魄想必定为周全。
　　昨夜算了一卦，谢秋珩才提灯下山，绕了周边诸多村庄，未曾想到她就回来了。只不过他没有探到自己灵剑的气息。
　　……
　　道观外面一阵清风刮过，桂香飘了十里。
　　“这样就好了？”王氏问？
　　“若是以后还出事，便来山上找我好了。”谢秋珩含笑道，“两位辛苦了。我送你们罢。”
　　知道他们赶着回去，谢秋珩用一张符篆将两个人送到家，谢道长立在那杏树下，俞春生家里的狗憋着不敢叫。
　　王氏跟俞童生请他进去坐一坐，道：“家里还有一个，待会抱回来给道长看一看。这两个姑娘都是同一天生的，生的简直一模一样，不过那个要康健许多。”
　　说话间俞秋生却蹭蹭蹭跑了回来，满头的汗。
　　“春生好了没？”她扶着门槛说罢才重重地喘气。
　　谢秋珩看她，微微一笑。
　　俞秋生：“仙人？”
　　王氏把她抱进来，擦擦汗，道：“是三清山上的道长，多亏了他，你妹妹好多了。”
　　于是她探头看去，果然如此。床上的俞春生面色红润起来，睁眼后盯了她很久，忽然松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脑袋，后扑到王氏怀里大哭，一家松口气。
　　“你梦到什么了？”俞秋生好奇，摸摸她的前额，不似昨晚那么冰冷。
　　“我梦到自己吃成猪。”
　　“你吓死我了！”她罕见地把她抱住，扭头看着外面，可树下什么都没了。
　　“道长呢？”
　　俞春生听到了，若有所思道：“可能回山上去了。”
　　她看着自己发烫的手心，半晌悄悄握成拳，下午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昨儿见他们家那么慌，村里都觉得这第二个打娘胎就身子不好，发怪病可能就活不下去了。今日都带着一点薄礼探望。
　　一群人看过后评价了一番。
　　“你家春生可真有福气，喝了三清观道长的一碗符水就生龙活虎起来。从前那么弱，现在看起来跟你家老大没什么区别了。改日一定得去山上烧几炷香。”
　　“现在这个道长可真灵。”
　　王氏跟俞童生点头，到了除夕，一家四口外带一条狗爬上了山，俞春生很久没爬过山，跟狗一样快要吐了。
　　那时候道观里只点了一盏灯，极为冷清。王氏挎着一篮子的礼瞧了瞧道观的门，半晌谢秋珩开门。
　　他臂弯里躺着一尾拂尘，眼眸沉静，看到王氏一家笑着迎进来。
　　谢秋珩不过除夕，王氏跟俞童生感谢他，俞秋生则拉着妹妹逛了一圈这里，最后停在正殿那儿，上面的长剑撤了外面的布，擦拭过后焕然一新。
　　“你喜欢？”看了许久，忽然背后有人说话。
　　谢秋珩负手站在那儿，笑看她道：“我送给你了。”
　　俞秋生心里高兴，但想到王氏的话立刻摇摇头：“不能要，这是谢道长的宝贝。”
　　“拿你妹妹来还我的宝贝，愿意吗？”谢秋珩逗她。
　　俞秋生心里纠结，偷偷瞄了春生，很难忍痛割爱。
　　“不行，不过要我拿我的宝贝秋生草跟你换也肯定不行。所以以后能让我每天来看一看吗？”她对此物爱极了，连俞春生都觉得莫名其妙。
　　“你跟你母亲说一声，每天都可以。”谢秋珩和蔼道。他清隽的面容极具欺骗性，小孩子给哄的恨不得飞到王氏面前告知这一消息。
　　她人走了后空荡的大殿里谢秋珩直起身，将烛火点燃，望着他的背影，俞春生头一回觉得，谢道长一个人在这住太孤单了。
　　“道长你收徒吗？”
　　谢秋珩猛地转身，荼白的衣摆散开聚拢，他抿着唇，微黄的烛火照亮跟前，他想了好多好多。
　　“你过来，我告诉你。”谢秋珩伸出手，眼眸微亮，半跪在春生面前。
　　俞春生慢慢走过去，嗅到一股熟悉的梅香，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那些花瓣不知从何而来，散开飘落在地，此情此景，非比寻常。
　　“这是什么？”
　　她开口问，谢秋珩的面容近在咫尺，他认认真真看好俞春生。
　　灯火分明没有灭，俞春生却眼前一黑，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面颊。
　　不久俞秋生跑回来，兴冲冲地想告诉谢道长王氏同意了，结果站在廊柱那儿看到里面的情景，着急道：“谢道长！你抱得那么紧，我妹妹快喘不过气啦！”
　　end
　　作者有话要说：    end了，he了。后面会有好几个番外，粗略估计一万五+，其他人都在番外里面，包括师徒后期。
　　推荐下一本小说《女配日常生活手册》by七月闻蝉文案：
　　俞秋生穿到一本仙侠书里。
　　书里面她是仙尊的亲传弟子，门派大师姐，法力高强.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她晓得自己这个女配悲惨下场：
　　法力全失，沦为鼎炉。
　　于是她开始走低调路线。
　　没日没夜去炼丹走丹师路线，可是她练出来个什么鬼东西？？
　　春春春……药片？还有……六味地黄丸，含笑半步颠：）
　　俞秋生的友情提示：别惹我，不然喂你药吃。
　　orz
　　orz
　　黑化师父x不求上进的徒徒
　　
　　81、番外（一）
　　
　　
　　俞春生十一岁的时候春日里谢道长要去远游,问她愿不愿意,俞春生打心底高兴，跑回去兴冲冲跟王氏讲，谁知道王氏一摔筷子,怒道：“我看你整日就知道玩！你姐姐现在都跟着你爹读书，读完了好几本,不但会给人写信，闲暇时分还跟人学了一点针线，绣的东西像模像样。你呢？”
　　俞春生方才的兴致都给骂没了。
　　她站在饭桌边上俞童生不帮她讲话，反倒是说：“谢道长一个大男人到哪去都不会丢。他是你谁？你同他出去丢了怎么办？”
　　“谢道长那么厉害,我怎么会丢。”俞春生道。
　　“他厉害又不是你厉害！你算什么？吃饭都跟个鸡大小的食量，被人逮了都跑不远。”王氏拍桌子，眼睛看外面，没人,小声道，“你天天上山，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家！”
　　俞春生也生气，当即道：“出家就出家。”
　　“反了你！”夫妻俩个都给惊到，立刻站起来，“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桌底下的狗听了吓得夹尾巴一溜烟跑出去。
　　……
　　这么些年俞春生跟谢道长走得近,虽说是有缘，但两个人并不希望她去出家，好好的出家像什么样子。
　　于是俞春生这一晚给单独关了起来，独自反省。大姐去了外婆家,她望着窗外面的小院子，几只雀在树上窝里打瞌睡。俞春生心里想，要是谢道长现在出现那就真了不得。
　　村里面说谢道长是高人，可跟他在三清正殿打坐的日子里俞秋生发现，谢小道长笑的时候能露出一个酒窝，没有一点架子。
　　他今年是多大了？
　　俞春生托着塞，窝在小床上睡不着觉，渐渐的夜深后眼皮子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她不甘心地歪倒在床上。
　　这回又在做梦，除去那一回，后面扑朔迷离，每日早上醒来头疼欲裂。她叹了叹，打着白纸蒙的西瓜灯笼从白雾里穿过，桂树上都绑了小纸灯，垂着小铃铛，伴她一路。
　　三清山的石阶码的整整齐齐，俞春生爬上去敲敲门，道观里面谢道长把门打开，见到她莞尔道：“这么晚才睡，春生想什么想了这么晚？”
　　他换了一身藏蓝色的道袍，束着青木小冠，言笑晏晏看她，似乎等她很久了。
　　俞春生叹气，跟他进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苦恼道：“我娘我爹很生气，我要是一声不吭说要当道士，他们会不会打死我”
　　谢秋珩听得眼睛眯起来，为她续上一杯绿茶。俞春生只觉这梦里可真实过了头，低头能看见自己容貌的倒影，茶是热的，喝到胃里暖和，口齿留香。
　　“不但会打死你，还会骂死你。”谢秋珩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慰道，“你如今是个姑娘家，父母健在，有一个姊妹相伴，不必去做道士，当道士很苦。”
　　他袖子里盈满梅香，一张清隽的面容上眉眼就像是用工笔画上去的，无一不精致。雾蒙蒙的天里外面不明朗，小窗关上后乳白的窗纸上印着两个人的影子，一盏小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外面罩着琉璃灯罩。
　　俞春生多看了谢道长一眼，犹豫道：“我也很喜欢看到谢道长，总觉得谢道长就跟我的家人一样。我以后如果做道士了就在山上住着，每天还可以回去看看我爹娘，也能每天看到谢道长了。还不必去嫁人。”
　　“傻子，这些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的。”谢秋珩垂眸看她的小眼神，觉得师父小时候有趣极了。他便张开手道，“你过来，我看看你的面相。”
　　俞春生对此感兴趣，当下就扑过去，眼睛微亮，一张小脸仰着，极为乖巧。
　　“面如满月，清秀而又神采射人，是为朝霞之面。”谢秋珩捏着她的下巴，凑近后笑道，面皮薄性敏而贫。”
　　他的吐息温热，俞春生本来心无杂念，可一双眼睛对上他的秋水眸，隐隐觉得当中无限温柔缱眷。分明是个道士，为什么要生一双这么好的眼睛？
　　她抿着唇，嫉妒之余无可奈何，想要低下头却因为被人捏着下巴没法子如愿。
　　“怕什么？王符说千里之马，骨法虽具，弗策不致。人和马差不多，光看面，若是你不努力，便是大富大贵，帝王将相的脸那也是徒劳的。”谢秋珩继续微笑，缓缓道，“春生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脸红了？”
　　俞春生脑子像炸开一样，直往后退要捂住脸：“我没有。”
　　“在我面前没关系。”谢秋珩抓着她的手腕把人拉回来，在他怀里俞秋生小小一个人，身体很软，没有一丝防备。
　　案几上的红梅鲜艳的吸人眼球，窗纸上的人影黏在一起，似乎难分难舍。
　　十几岁的俞秋生头上梳了两个小鬏，绑着湖水绿的发带，王氏照顾两个女儿很尽心，给俞秋生的那个是红色的发带。两个人站在一起相貌一样，就靠着颜色来区分。
　　窝在他怀里俞春生说不上那种感觉，弯弯的眉毛往上挑，正好看到他勾起来的唇，颜色像是春天的一种红色浆果，带着微微的水润。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她说罢觉得荒谬，摇摇头，手抓在他的袖口，凑过去闻，心头又嫉妒，“为什么谢道长这么香？”
　　她面容白白净净，一双小爪子谢秋珩一手就能握住，想必也很柔软。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俞春生有那么些许呆滞，靠在他怀里面没能等到答案，不由多问了句：“谢道长今年多大了？”
　　谢秋珩闻言眉头微敛，算起来他真的比师父大好多了。
　　“不告诉你。”声音轻缓。
　　他故意道，诱着她追问，抓着衣摆愈发跟自己靠近。
　　这梦里的三清山上并无其他人，俞春生缠他缠的累了，手搭在谢道长肩上叹道：“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这样？”
　　他抱着她还坐在窗前，一只手轻轻将小窗支起来，外面的浓雾散开些许，能见到朦胧的月光。
　　下巴搁在她头上，谢秋珩将手收紧，问道：“都喜欢怎样？”
　　“为什么我想做什么想知道什么却都要拒绝我？”俞春生在他肩窝那儿蹭了蹭，像只小兽一样。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想了想道：“因为你还小。”
　　“我想长大。”
　　谢秋珩莞尔一笑，指腹擦过她的眉心：“我希望春生慢些长大，这样不会想起痛苦的事情。”
　　俞春生听不懂，总觉得他说错了，纠正一回后他喂自己喝茶，满口苦涩。她呜呜几声没吐出来，被他掐着面颊往后一仰，茶水就咕咚咕咚下去了。
　　“天要亮了，你该醒来。”谢秋珩提醒道。
　　说罢，俞春生只觉视野里渐渐变黑，她狠狠瞪着他，似乎再做一种微不足道的抵抗。
　　谢秋珩被她这样子逗笑，不觉俯身吻上了她的眼睛，犹如蜻蜓点水，温热之感一触即逝，道：“你这回这么倔，比七窍还倔。”
　　“七窍是谁？”
　　“不告诉你。”
　　……
　　
　　82、番外（二）
　　
　　
　　夏去秋来两遭,俞春生长得虽然比俞秋生这个姐姐慢,但总算是个子跟柳枝一样抽条了。王氏给她做衣服，捡了几件俞秋生的，给她改改腰身。
　　窗外枝头的杏花堆叠如雪,王氏在那儿对她腰比划，道：“你比姐姐吃得多,怎么就比她瘦？”
　　“我天天爬山。”俞春生道，她天天爬三清山，一来一回，爬的可累成狗。
　　王氏瞥了她一眼道：“那谢道长人都走了,你一个小姑娘还每天去，也不怕山上野狼吃你。”
　　“山上没有狼，不过有小野猪。之前谢道长带我站在树上面看五只小野猪过河，满身肥膘。”俞春生想了想道。
　　“也就谢道长带着你,他一个出家之人每天都给你烦的远游去了。你瞧瞧你，今年也有十三了，整日里安静不下来，老是往道观里跑。那前几天来家问的媒人都在打听问你是不是有出家的想法。”王氏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要是有这个念头，娘知道了把你打死！”
　　俞春生笑了几声,摇头：“我不出家。”
　　谢道长说，她要是敢去出家，日后就别来见他了。当初听完这话，晚上俞春生就做了噩梦,梦到自己成了个道士，而谢道长果然不见了。
　　第二日再去见他的时候谢道长也微诧，半晌安慰她一番。道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帷幔飘然若青烟。
　　白日里太长，她确实如王氏所说的安静不下。谢秋珩扫完正殿带她在山上走了一圈。
　　溪里的野猪林间的小鹿都在眼前，俞春生在树阴里走了好久，拨开那一丛灌木，面前是一片小小的野花丛。
　　“这里面日后会生出精怪来吗？若真的生出精怪，好看吗？”她蹲在地上摘了一捧到怀里，辰砂色的花朵有碗口大小。
　　“未曾见过，或许会有。”谢秋珩笑道。
　　他把俞春生拉起来，从当中穿过，这般阳光太盛，穿过枝叶，俞春生眼睛有些花，站在原地不敢动。等视野里清晰了，谢道长就没了。
　　她：“……”
　　“谢道长？”俞春生喊了几声，左顾右盼。
　　她那身青布的袄裙上爬满了小野花，像是刺绣，渐渐就爬到腰际领口，装饰其间。她自幼穿着俞秋生的衣裳，今儿这一遭委实是个新奇体验。待这些花儿都没了光，真真成了她衣服上的刺绣。
　　俞春生没反应过来，抓着袖子，呆滞了几秒，指腹摩擦着细密的刺绣，忽而觉得从没有这么开心过一回。
　　“谢道长？你施了道法是不是？”她转了几个圈儿，白净的面上眉眼弯弯，极为开心。
　　而在远处的谢秋珩看见了，心想，她小的时候当真是极其好满足。不过仍有些欣慰，至少他可以看着师父长大，她若是喜欢什么，大可以告诉自己。他一直是宠她的。
　　但是她不爱说。
　　谢秋珩在远处弄出一点动静来，小瀑布溅出来的水花打在水潭边上的兰草叶上，他站在那儿将拂尘丢在了水里，白须浮在水面上，顷刻间身后便是宽阔笔直的街道。
　　俞春生看呆了眼，但见他伸手，不等谢秋珩开口自己就提着裙摆远远跑过去。顶头的日光一寸一寸叫他的幻景给遮住，俞春生不待喘气扑到他的胸口，抓着他的衣领，想说些什么。
　　对上她的杏眸，谢秋珩捧着她的脸给人擦擦汗：“跑的这么急作甚？我又不会丢了你跑掉。这些是幻术，好看吗？”
　　“好看。”俞春生点头，两个靠的近，她便低头埋在他怀里嗅了嗅，这么多年来谢秋珩对她始终像个长辈，既关爱她，有时又有些放纵。以至于俞春生从来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毕竟长大了她就得去嫁人，如今能跟他在一块愈发珍贵起来，“我带你看看其他的罢。”谢秋珩牵着她的手，转身往自己的幻景里跑。如同当年在小山林里带着师父回顾十五灯景一样。多年过去，幻术叫他玩的得心应手。如今成了取.悦她的一个小法术，打心里谢秋珩是笑话自己的。
　　他在怕什么。
　　而俞春生见他心不在焉，虽望着前面眼神却没有焦点，把他拉了一把。这是帝都的幻景，于她而言前所未见。
　　“这是哪儿？”
　　谢秋珩被她拉着，放缓步子，扶着她的肩让她抬头：“那儿是皇宫，你猜猜。”
　　“帝都？”俞春生一愣，望着月色下带着森然冷意的宫殿城墙，半晌笑道，“好好的看帝都做什么？”
　　“你不喜欢？”谢秋珩察觉到她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快，将她带到一间茶馆里坐下。
　　“我从前是见过的，不是不喜欢，而是看久了难受。”俞春生微微蹙眉，如今她也十三岁左右了，这十三年里照理说是不曾去过帝都，可望着景色，勾起一股旧情来。莫名其妙。
　　“别怕，那都是假的。”谢秋珩温柔声劝慰道。他知道她为何难受。
　　丧命于此，再来一世感受犹在，能想象她当时有多害怕。如今她坐在自己面前，还是个少女模样，谢秋珩不自觉想抱一抱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辰砂色的唇瓣，他忽觉得便是当初从太平观随太子一道取了解药，他依旧会做那些错事。
　　喜欢一个人当真是不自觉的，这一辈，他陪她长大。
　　“那以后你还会这样带我出来玩儿吗？如果我嫁人了。”俞春生忽然道，因为她十三了，依旧有媒人上门拜访，那么些人里，每一个能抵得上谢道长，但他出家了。每每夜深人静她难眠之时不由悔恨。
　　“傻子，你若嫁人了，自然会有你夫君来安慰你，我算什么？”谢秋珩的语气平缓，眼里也是含笑的，但俞春生敏感地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只见他张开双臂，藏蓝的广袖拂过，空气里荡漾这梅香，谢秋珩言辞轻缓，长眉微不可见挑了一下：“你过来，我有些冷。”
　　俞春生听他的话，被他拥住，体温传过来，温热的，并不冷。她心下诧异，不由拍了拍他横在腰上的手：“你身上分明是热的。”
　　“我心冷。”他道，鸦青的长睫微垂，盖住那一丝复杂，唇角笑意加深。
　　“怎么会。”俞春生手移到他的胸口，摸了摸，依旧道，“这心活蹦乱跳的，怎么会冷，谢道长你到底怎么了？”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谢秋珩笑出声来，微微翘的眼尾似乎染了一点绯色，这幻景里顿时光线暗了些许。
　　“你说呢？”
　　俞春生懵懂看他，被抱住后抵着窗棂，一扭身就能看到长街上人来人往，她脸一红。
　　“这大庭广众使不得！”俞春生后知后觉道，“咱们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这样呀。”他说话声音低软，吐息温热，扑在耳根上，俞春生没来由心头一阵悸动，觉得今天的谢道长委实陌生，与往常想必要失控了。
　　失控这两个字刚从脑海中冒出，她顿时就僵住了。
　　“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周三，是个磨难的一天，请各位放我一天假，让我好好补笔记QWQ
　　83、番外（三）
　　
　　
　　“你……”
　　“嘘,别说话,他们看着呢。”
　　俞春生听到他的心跳，身后忽来一缕清风，人往后翻,顿时失重感袭来，她的手下意识将他抓住,紧紧靠在一起。
　　“想好了，不许说这样的话。”谢秋珩贴在她的耳畔，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就这样抱着她,从一间茶楼，翻到帝都之外的明月城。
　　彼时一轮明月当空，四方的城池沐浴在清辉之下，外城上的旗帜因风烈烈作响。城门已关,旷野上俱是半人高的荒草以及低矮的歪脖子树。
　　俞春生蹭出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脸庞涨的通红，慢慢道：“这里是你来过的地方吗？不比之前好看，城门也是关的。”
　　谢秋珩轻笑：“是来探望一个老朋友，这千里之遥不过多耗费一些法术。你若想要学,我可以教你。”
　　俞春生眼睛一亮，失重感消失后人靠着他的胸膛忽安定下来，便由他抱着，穿墙而过。那一身白色道袍微微黯淡,在阴影下成了暗色。
　　“这个难不难？”
　　谢秋珩故意道：“也不太难，只需背点书，小有基础即可。”
　　俞春生到底跟他混了好多年，见他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眸，伸手遮住，怀疑道：“我晓得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谢秋珩问。
　　“刚才。”
　　俞春生说罢不想多说，挣扎着脚要落地。她那身衣裳比从前要精致许多，人靠衣装马靠鞍，如今雪肤乌发，站在角落里俏生生的像一捧初雪。
　　“别乱跑，这儿不是三清山。”谢秋珩提醒道。
　　“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被你抱着倒像个断腿的，不好。”俞春生煞有其事道。
　　谢秋珩笑了笑，月色下城里面热闹减退，往一条街走，两个人皆隐去身形。偶尔叫人给撞了，也是旁人跟个傻子一样给吓个一愣的。
　　“这儿有点熟悉。”俞春生说罢人猛然想到了一个词，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总觉得那些见过的都是熟悉的，这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看到她可怜巴巴的小眼神，谢秋珩揉了揉她的黑发，安慰道：“我倒觉得不是，世间相似之物太多，你又惯常做梦跟着我出去，熟悉便是熟悉，怎会是脑子有问题？可是旁人说你了？”
　　“没有。”俞春生一口否定。拉着他往前，不远处正好就是当年那家客栈了，谢秋珩渐渐止步，眼神凝重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个大夫背着药箱从细缝里穿插出来，十几年过去因着是大夫，保养倒好，只是肤色又黑了些，眉眼如旧，蓄了胡须。顾寒穿着一身素面直裰，头戴方巾，应该是从外问诊回来。如今头顶月光，脚步有些许虚。
　　“那个大夫，瞧着模样真好。”俞春生忽然冒了句。
　　谢秋珩抓着她的手一紧，后扶着她的肩膀，轻声道：“那样克妻的模样，有什么好了。”
　　“这……”俞春生看着他身后的小少年，指着道，“克妻之说纯属无稽之谈。我爹爹就跟我说，这克妻克夫之类的言说万不可信。毕竟天灾人祸，有时谁也说不准。你看他身后那个少年。跟他这么像，想必是一对父子。”
　　她声音软糯糯的，听在谢秋珩耳里，真真让他无话可说，便也只好颔首：“也是这个理，不过……”
　　说话间街上人流涌向前面，或有两边避散，一辆马车失控，直直冲过来。谢秋珩将她往旁一带。俞春生眼睁睁看着那一对父子将要避散不及。
　　谢秋珩动了动手指，一颗小石子打到马蹄，力道不知，那马稍斜了冲撞得角度。与那两位只擦肩而过，勾坏了顾大夫的药箱。
　　俞春生松口气，抓着他的大袖口道：“这就是天灾人祸，不过他们运气算好的。”
　　谢秋珩笑而不语，他看着顾寒的身后。当初他特意将一枚去魂铃给顾寒寄了过去，里面的阴魂滋养够了，意识聚拢，若是他想办法，或许能让疏疏重回。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下身后是那股阴气，仿佛是魂散了。
　　……
　　“爹。怎么了，没事罢。”顾行露扶着顾寒，好奇问道。
　　他摇摇头，弯腰把地上散掉出来的东西一一捡回自己的箱子里。蹦出来的去魂铃找不到了，顾寒站在那儿望了好久，渐渐寻到了俞春生跟前。
　　俞春生这才发现他头上生了白发，不过面容显得年轻，难以觉察的到他的老。
　　“爹在找这个吗？”顾行露从别的地方把去魂铃找到，如今摊开手心告诉顾寒，道，“这东西是我娘的遗物吗？爹爹这么在乎，不若下一回便放在家里好了，省的带出来总丢。”
　　俞春生是近距离观察这一对父子，因为说话会叫人听见，老老实实闭着嘴，也蹲下来。
　　那个小少年比她似乎大一点，身上都是药香，父子两个人眉眼尤为相似，不过一个经历风霜，摆在一起做对比，颇有岁月流逝的无奈之感。
　　见她凑近了，想举爪子摸他，谢秋珩便稍稍一拍俞春生的肩膀。于是出了那一双眼睛，她整个人都不能动了。小姑娘急的眨眼，谢秋珩似笑非笑看她，握着她那一双手，索性与她一起蹲着。
　　多年老友，熬成这个样子，谢秋珩倒没有什么同情他，因为许多事都是人自作自受。顾寒如此，或许也合他意。一身医术用在该用的地方，前程往事这些东西，若非如谢秋珩这般执着，便是人死了都要找回来。旁人许是就放手了。
　　“你认识他？”小姑娘挑挑眉，委委屈屈的。
　　谢秋珩勾起唇角，手里拿出另一枚去魂铃。俞春生恍然大悟，只不过谢秋珩没有在意她那神情，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为什么顾寒不抬起头呢？
　　月光生寒。
　　父子两个站起来，把药箱上的灰随意用袖子擦干净，顾寒拍拍顾行露的肩膀，道：“走罢。”
　　那位小少年点点头，站起来身高已经到他肩膀，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顾寒的脚步有些许不稳。
　　“明儿你替我去医馆说一声，说你爹身体抱恙，不便出诊坐堂。”顾寒咳了几声，那一刻声音都苍老了些。
　　顾行露担心他，多问了几句。
　　谁知路过那间客栈，顾寒忽冷声道：“你是盼着你爹去死？”
　　他像是被什么激惹到，顾行露自幼跟他，多年父子，见状好生道：“今儿爹爹受了惊，明儿我替爹爹说一声。一些小病我来，爹爹回家休息。”
　　“你那点破医术能怎么着？”顾寒又道，“明儿关门罢。”
　　他不欲多说，黑眸里划过一丝阴狠的神色，手心里的那枚去魂铃在他穿过小巷子时忽就脱了手。
　　“爹，娘的遗物丢了。”顾行露着急道。
　　“丢了就丢了罢。”顾寒冷冷道，“没出息的东西，娘都没见过一面，你急什么？你是我养大的，你娘做了什么？一个破铃铛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顾行露不知顾寒今夜是怎么了，被骂了一顿心里不快，正好少年到了忤逆的时候，一下子甩开手：“还不都是你！陈大人说是你害了娘。爹爹罢铃铛看的跟命一眼，怎么如今弃之如敝履？果真是个心易变的男人！”
　　“那是你娘的坟。”顾寒忽然道。
　　“还是旁人送给我的，如今倒觉得一文不值。”
　　而远处谢秋珩看着听着，笑的不明所以。这桩陈年旧事，随着他近些年的修身养性，故意的去遗忘，早就将当中的细枝末节弄丢了。
　　只记得多少年前，他跟这个大夫关系确实是很好。
　　穿过那一片枫林能到他的小宅跟前，顾大夫养了条狗，他牵了一头驴。
　　“谢道长，我怎么觉得这个大夫看见了咱们？”俞春生没见过这么对儿子发脾气的父亲，心有余悸道。方才走的时候他明明望过来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真能看透两个人的障眼法。
　　“看见了那便看见了。”谢秋珩拍拍她的背。两个人如今坐在屋顶上，能看到大半的明月城。
　　“谢道长和他是有什么仇吗？”俞春生敏感的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关系不一般。
　　谢秋珩认真想了想，道：“杀妻之仇。”
　　“喔QWQ。”小姑娘原本抱着他的胳膊，如今身子一僵，手嗖地收了回来。
　　“你怎么能干这样缺德的事情？”
　　谢秋珩道：“不止干了这些，我后来还将她妻子的魂魄锁在去魂铃里，送给他了。这么些年也没看他妻子活过来，所以我想，他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喜欢疏疏姑娘。”
　　“喜欢一个人，便是她死了，我都想执意让她活过来。”谢秋珩若有所思。
　　“若是她不想活过来。你这么做不是还是缺德吗？”俞春生道。
　　谢秋珩又颔首，眼里沉了沉，笑道：“我也不是个高尚的人，你瞧瞧，现下还拐了个小姑娘出远门。”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扫过心尖尖，俞春生颤了一下，缩着肩膀往旁边挪了挪：“谢道长说笑了。”
　　“是呀，你过来，我跟你讲个笑话，让你也笑一笑。”谢秋珩温柔道。
　　俞春生有些上他的道，人像小动物一样又挪过去，语气里夹杂着怀疑态度：“谢道长居然会讲笑话。”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我说给你听罢。”
　　头上的冷月躲在云里，以至月色过滤好几重，这城里光线整个都黯淡下来，独他身上的白色道袍还微微有亮，他那双眉眼间的温柔似乎亘古不变。
　　“这第一件便是，我心悦你。”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女配日常生活手册》求收藏QWQ。
　　文案：俞秋生穿到一本仙侠书里。
　　书里面她是仙尊的亲传弟子，门派大师姐，法力高强.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她晓得自己这个女配悲惨下场：
　　法力全失，沦为鼎炉。
　　于是她开始走低调路线。
　　没日没夜去炼丹走丹师路线，可是她练出来个什么鬼东西？？
　　春春春……药片？还有……六味地黄丸，含笑半步颠：）
　　俞秋生的友情提示：别惹我，不然喂你药吃。
　　orz
　　orz
　　
　　84、番外（四）
　　
　　
　　某一天,陈鹤岚带着书童逛了一回书斋,走了好久，正嫌口渴。需要叫人替他买一碗凉茶时陡然一懵，他的书童好像丢了。
　　他那书童相貌略显清秀,衣裳穿在身上格外小巧，说这书童有十四岁,旁人看着也就十二来岁的样子。陈鹤岚大惊失色，他晓得自己这书童是公是母，今儿是心情好，特意借着逛书斋为由带她出来玩儿的,这怎么带着带着人就给带丢了呢？
　　帝都人来人往的，近来听说城里还流窜了一批人贩子，作案手段高超，她那么蠢,指不定就能给人骗了。
　　这么一想，陈鹤岚顿时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原路往后退。
　　而那书童确实是走丢了。她扶正自己的帽子，顺着这一条路往前，富贵人家的小厮出门都要带点钱出来好替主子付钱。正好陈鹤岚的钱都在她这儿，腰上还挂了个鼓囊囊的小荷包,顿时就吸引了几个闲汉的视线。
　　见她小胳膊小腿的，立刻起了贼心，尾随跟着。
　　扮成书童的小寒直觉敏锐，被男人盯着背上发凉,走着走着脚步不由加快。帝都人多，这一条千步廊更是繁华之地。见她有动作，身后的自然也有动作。
　　不知道有多少视线，她正要跑，忽然被人抓住了胳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男性的气息，那人将她的手臂死死扣住，跟捉小鸡一样捉到了旁边的药铺。
　　小寒惊魂未定，下意识要叫出来，对上这个男人的眼睛，她深深吸了口气，可胸膛还是剧烈的起伏。
　　“你这小混蛋，欠了我的钱，就这么的要跑了？没那么容易。”这个男人说话莫名其妙。一双眼睛极为有神采，分明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样貌，只是现下这动作有几分像是登徒子。
　　“不说话？那我便当你同意了。”说着他将小寒身上的荷包摸走，瞥到她的袖子，这个人又把手伸进去。
　　小寒回神，死死瞪着他，对着药铺里的人大喊：“这人是个骗子！我不认识他，他抢劫我！”
　　“大夫，给她开一副治脑子的。”宋怀秋道，“她敢欠我的东西，胆子真大。”
　　店铺里的人只看了两个人一眼，这帝都之大，每天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这事情。两个男人之间的纠纷旁人能看好戏则看好戏，但绝不沾身。
　　毕竟这帝都随便砸一个牌匾下来就能压死一个贵公子，见宋怀秋的穿着样貌，都觉得惹不起，纷纷当做没事人，反正就是抢钱，这小鸡仔一样的小厮身上能抢几个钱来，全当破财消灾了。也不是女人，不必担心。
　　小寒愣了愣，见无人相助，心真凉了。
　　“你拿走罢，你都拿走罢。”她自己解开自己的钱袋，把里面的银子给他看，“这是我家公子的，全给你了。放过我罢。”
　　语气可怜兮兮，配上这眼神，顿时宋怀秋的想笑，手掂了掂那点钱的重量，回头看向外面，这才道：“是个聪明人，不过你方才怎么没聪明起来？”
　　小寒怔住了，看到他手腕那儿的伤口，没反应过来。
　　宋怀秋笑着把钱丢到药铺的学徒面前，道：“给我医治一下。”
　　学徒眼尖，转身给他拿消毒的器物，口里啧了几声：“公子都伤成这样还有心思开玩笑，真真是少见，身体发福受之父母，最为重要了，下次可莫要耽误时间。”
　　宋怀秋点点头，松开了小寒的一只手臂。他看着这个小厮，是男是女早就从身形上看出来了，这回助人为乐，要是他身边的眼晓得，定然是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
　　“你这是……救我？”小寒坐在边上，看一个大夫在旁处理他的伤口，语气里有些不确定。毕竟这一开始的印象不大好。
　　宋怀秋颔首，眉头一下也没皱，道：“见你像我娘，就救你一把。你若是感谢我，日后每天早起念三声感谢我的话那也就好了，不求你的钱财，反正这药费是你的钱。”
　　小寒默了默，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心想如果有个镜子那真是好得不得了。宋怀秋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一样，另一只手取出大袖里的一枚精致小铜镜给她。
　　“仔细着照。”他笑了笑，挑起眉梢有些坏。
　　小寒抿了抿嘴，镜子对上自己的脸。
　　“我娘的眼睛眉毛就是你这样的。要不是知道她没生女儿，我差点以为你是我妹妹了。”宋怀秋盯着自己的伤口，说道。
　　“你娘人住在哪里？托她的福，若是有空我就亲自上门，备礼去感谢她。”小寒真心道。
　　宋怀秋笑出声：“你带上一包裹纸钱元宝就行了，要看她你就去城外的宝塔山，那里有一棵好多年的银杏树。若你真想看我娘，花点时间力气找找，给她磕几个头就成了。”
　　小寒微微睁大眼睛，心想这个男人可真是没什么悲伤一样。不过知道他母亲已死，他这风轻云淡的模样也未尝不是一种伪装呢？于是稍稍改变了对他的印象，把小铜镜归还。
　　“节哀顺变。”小寒道。
　　宋怀秋嗤笑：“你这么悲伤作甚，活着不好？方才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不入流的货色，你庆幸才是。”
　　“你救了我，日后有需要就喊我。我住在陈府后边那个胡同里，我爹叫陈大青。”
　　宋怀秋没放在心上，只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在助人为乐，救了个女扮男装的小厮，结果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好心人。
　　要是某天晓得他是个会咬人的毒蛇，专干丧尽天良的坏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气死？
　　一想到她要气死的模样，宋怀秋不由对着她的脸多看了几遍。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小寒摸摸脸蛋，纳闷道。
　　“不是，我再看看我娘长什么样。”宋怀秋面色不变瞎扯淡。
　　“那你看罢。”她说罢低垂着眼。这个男人生了一双多情的眼睛，便只是这么对着她看，仿佛都情意绵绵，她好歹是个年华正好的女子，心跳不由加快。
　　偶尔抬起眼帘，正好就撞到他嘴角的笑意，赶紧又低下眼睛不敢再看，心里埋怨为什么自己脸皮薄，要是厚一点就好了。
　　小寒心里纠结期间，脸上忽被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掌抚上，她跟受惊的兔子一样就要从座位上蹦起来，谁知宋怀秋道：“大夫呀，给她开一副降火的药。”
　　小寒双目圆睁，只觉得嘴上一热乎，手一摸。
　　原来流鼻血了。
　　“火气这么大？”宋怀秋逼近，故意问道，“你这耳朵怎么红了？”
　　话音一落，小寒脸涨的通红，因为靠的近，几乎能碰到他的鼻尖了。
　　羞耻之余，她一巴掌扇了过去。
　　宋怀秋闷哼了声，半晌点头道：“好的很。”
　　对上他黑沉的眼眸，小寒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手足无措：“我……我。”
　　“我什么我？以为我要轻薄你？我看得上你这样的干瘪豆芽菜？”宋怀秋无情地嘲笑她，“更何况你还是个男的。”
　　小寒被他一提醒，心里稳住。
　　她捂着鼻子后退几步，对上他的脸，收敛笑容后宋怀秋就严肃些许，跟方才似乎是判若两人。
　　“拿着。”宋怀秋丢给她一个帕子，自己看腕上绑好了，掸了掸衣袍负手走出去，外面阳光微微刺眼，他抬手挡住一点日光。青天白日被打了一巴掌，他这好心情可就有些许消磨了。
　　回头看到那个小姑娘，宋怀秋摇摇头。这助人为乐还有风险。
　　他往前走了些许路，后面小寒就跟着。他一回头人家就躲起来。这么拙劣的跟踪，宋怀秋不放在眼里，跟久了他便有不耐烦之意。
　　帝都不是他头一回来，今日本是闲来无事，捡了个小尾巴，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宋怀秋故意往一个岔路口走，闪身躲起来，听到那脚步声，他似笑非笑守在那儿，跟猎人一样，只待她出现，而后一脚将人踹到了河里。
　　他从小就坏，如今这般捉弄一个小姑娘，早就将他娘的脸给忘了。
　　这么大一个大活人掉到水里，折腾出浪花来，她不会游泳，趁着头还在水面上大声呼救。这般无助，岸上的宋怀秋冷眼旁观。
　　人多的时候很少有人会跳出来救人，见她慢慢没动静了，宋怀秋忽觉得心头乱。
　　救她一回，再捉弄她，这可真是闲着没事干。
　　宋怀秋默了半晌，看水里真的快没动静了，正要一撩袍子跳下去，谁知那岸上一个人二话不说就跳下去了。
　　陈鹤岚那厮在水里划了几下潜进去，把人抱着往岸边游，心里一阵后怕，自己才离开她多长时间她就出了事，以后是不能随随便便带她出来玩。
　　他把人抱的很紧，到了岸边上有一个青年向他伸出援手。
　　陈鹤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先让他把小寒抱上去。
　　宋怀秋二话不说，不但将人抱着，手拍了拍她的脸蛋，见人确实是呛了水昏迷过去，还立刻按压她的胸部，然后对嘴上去。
　　陈鹤岚正好在翻岸上的石栏，见此情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要滑到水里。
　　“你干什么！！”他大怒。
　　“你眼瞎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闲着没事干，刷了微博，有人说，我这奇奇怪怪的叙事风格。
　　所以我今天晚上发红包
　　
　　85、番外（五）
　　
　　
　　陈鹤岚那时候是头一回见到宋怀秋,只觉他嚣张至极。
　　后面倒没怎么遇到过此人,因家里人的催促，他上了科场，而后外放出去。小寒留在帝都陈家,收到她的死讯还是好久之后，以至于从陈家寄来的信已经没有丝毫的价值。
　　她的死因至今陈大人也不知道。他调任青川知府的时候碰到一回谢道长。彼时谢道长带着他的师父在青川省内游山玩水,当日正好在省城落脚。
　　“小谢道长？”陈鹤岚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便在路上喊了一声。谢秋珩没有回头，俞春生却是一个转身。
　　灯火潦草，这位大人立在那儿,张望着，她眯起眼睛拽住了谢秋珩的袖子：“他是在喊你吗？”
　　谢秋珩无奈道：“或许是的。”
　　于是才转个身同他打了个招呼，两个人之前干的事情，酒桌上他频频捡出来说,动情之时声泪俱下，毫不可怜。原本谢秋珩并无什么负罪感，见状心下居然有那么一丝的同情。
　　不过如今的陈鹤岚确实值得同情。
　　快到四十岁的老光棍了。
　　“陈大人这么晚还有兴致出来走走？”谢秋珩拱手问道。
　　见他依旧是青年模样，陈鹤岚有些嫉妒，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遍，视线落在了身旁俞春生的身上。
　　是个年华正好的小姑娘,若论样貌，自然不及上辈子，但就是在这个年纪将要长开，青青涩涩的又有一段风姿。
　　她亦穿着道袍,两个人如今像是师徒关系。
　　“你收徒了？”陈鹤岚问道，走近后指着一旁的酒馆，道，“进去坐一坐？”
　　谢秋珩不置可否，而是低头看向了俞春生：“你喜欢酒的味道吗？”
　　俞秋生喜欢的是甜酒，不过对此倒没在意，也就点点头：“没事。”
　　三个人久别重逢，一个什么也不懂，一个不知道自己绿了，还有一个全部都知道。说起话来反倒是俞春生跟陈鹤岚投机一点。
　　他夸了俞春生几句，很难得了。从前总是说她蠢，如今一改口，让谢秋珩高看了一眼，想着这么些年过去，陈鹤岚的脾气总算有些许改进，便是跟个孩子也真的有耐心多了。从前那般的表里不一，现下再一对比，谢秋珩主动敬他一杯酒。
　　烛火微醺，陈大人把窗户开了半扇通风，微红的面容上，一双眼眸含了几分沉醉在其中。
　　“如果我早年成亲了，如今孩子也这般大了。”他手比划着，“若是个小姑娘，定然也是跟你一样聪明可爱。”
　　说着说着，他似乎要哭，一喝酒整个人的形象就没了。俞春生大吃一惊，见他似乎张开双臂要抱她，顿时就往旁边去躲。
　　“陈大人你醉了吗？”
　　他摇摇头，解释道：“我就是想一个人。”
　　“那你这是做什么？”俞春生道。
　　“我想抱抱春生。”陈鹤岚道，“你可以□□生，是不是旁人也能叫陈小寒？”
　　俞春生觉得她说话莫名其妙的，微微皱眉躲到了谢秋珩身边。
　　“他这是怎么了？”
　　谢秋珩吹着晚风，身上的梅香也浸了酒的味道。
　　“以后你不许喝酒。”他对俞春生道，牵着她的手，谢秋珩垂眸望着案几上的酒水，“你尝尝味。”
　　陈大人被他忽略，独自望月悲伤，觉得这世上没人能懂他了。
　　俞春生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又来一口，舔着唇，半晌什么滋味也没有品出来，指着杯道：“这是酒吗？”
　　“当然是了，我数三声，你就会醉倒。”谢秋珩微微笑道。
　　这小小的雅间里，他说话声音低沉，就在俞春生的身边。
　　她不相信，三声过后抬头笑着道：“我这可是醒的，你说三声没用。”
　　“是吗？”谢秋珩的手捏着她的下巴，那纤长的脖颈一截露出直领，像是上好的白瓷，触手细腻。
　　“你睡了。”他面色不改，话音一落，她果真就闭上了双眼，最后还有一丝挣扎，但抵不过他霸道的术法。谢秋珩这些年也就教了她些许道术，留了一本笔记给她，原以为她跟上辈子一样，看书跟吃中药似的，谁知私下居然也学，小有基础，谢秋珩心里惊讶之余还有些宽慰。
　　将她放到一边，那边陈鹤岚看了会儿，眼里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嘴里问道：“你如今有还俗的意愿？”
　　谢秋珩沉吟半晌，道：“早就有了。”
　　陈鹤岚嗤笑，指着他嘲讽：“伪君子。”
　　他还记得从前谢道长这人干的缺德事。
　　“旧时是旧时，我与陈大人不同。若是从前不明所以，我许是能帮你一把。只是当初太平观迁出帝都时我曾有幸去了那里，想将一个邪物炼化。”谢秋珩不急不缓道，“那东西，是冤魂寄体。我一直留着，算是我那位长兄的遗物。只不过多年过去，此物失了灵气，半死不活。一直靠我用术法吊着。”
　　他说着当陈鹤岚的面把那块红绢取出来。这么多年也没掉色，一直红的如血。
　　“此物认得吗？”谢秋珩问，见他一脸难以置信，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一手掐了个诀，一边用去魂铃压住阵眼，将他一道带入了这当中千丝万缕的神思中。
　　满目鲜红散去，两个人站在帝都的千步廊上。
　　“这儿有个人，把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拐了去。”谢秋珩闭目一会儿，探着了方向将他带去。
　　熙熙攘攘的车马人流当中，陈鹤岚瞧到久违的那个身影。从来只出现在梦里的倩影重回，可想而知他的激动。辛亏两个人在神思里只是残影，要不然陈大人就成了青天白日里的一条疯狗了。
　　逮着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一顿猛咬。
　　“你认识我那位长兄对不对？”谢秋珩平淡道，“认出他的背影了吗？”
　　阳光下，宋怀秋穿着一身织锦灰的直裰，低调至极，两个人站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可那般近的距离，直看的陈鹤岚心碎。
　　陈年往事被他主动翻开，宋怀秋骂他的那句眼瞎就够陈鹤岚记好久，要不是他死了，待出了这神思，他定是要提刀砍了这厮。
　　“你就看着罢她如何死的，你若想，也能看得见。”谢秋珩摆摆手，抱着自己的尘尾闪到了一边，因着他看了好几遍了，觉得无趣，瞥了眼陈鹤岚的脸色，他索性就挥了挥尘尾，开启二倍速。
　　二倍速他还是嫌弃两个人走的慢，便开了三倍速。
　　陈鹤岚冷着脸，看到两个人要走到路尽头了，问道：“能看到后面他们做了什么吗？”
　　谢秋珩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问道：“陈大人真的要看？”
　　他晰白清俊的面上有些许的嘲弄，陈鹤岚气的抢过他的尘尾，学着样子挥了挥，结果成了五倍速。
　　陈鹤岚：“……”
　　“你看得清吗？”谢秋珩夺回自己的东西，点一掐，结果正瞧见了屏风上纠缠的两个人影。衣衫堆叠，交流极深。
　　他瞧着很符合宋怀秋的性子，加之不是他喜欢的姑娘，谢秋珩特意放慢了速度。
　　这周围的布置，像是个富贵之地，窗外冰雪降临，推算起来应该两个人相识过了两季了。陈鹤岚只能瞧见画面，声音被谢秋珩细心屏蔽了。
　　这时一只纤细葱白的手扣住窗格，滑落的袖子堆在肩窝那儿，她满头的薄汗，一一被宋怀秋吻过，最后落在坟起之处。
　　“当一个女人不爱你的时候，你气也没用。”谢秋珩道。
　　那边素白的屏风倒地，枕边的夜明珠滚落，照的她潮红的面容愈发柔美。
　　“她为什么会跟宋怀秋厮混在一起？”
　　“你跟他比，既不会甜言蜜语，也不能给她应有的名分。但我那长兄什么都能给，对于女人，他最是会哄骗了。如今两个人好好的，待他日若即若离，勾的她心痒难耐，女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她与宋怀秋厮混，倒是不难弄明白。”谢秋珩说话就跟在他心窝扎刀子一样。
　　陈鹤岚好好回想当初家里的条件环境，小寒要跟了她，确实顶多只是个姨娘而已。
　　“这世上，哪个女人想做妾？”谢秋珩道，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个人之间你若是瞧着生气，我都告诉你罢，免得你看得眼红，要断了我的尘尾。”
　　“你带着我看这些，是何居心？”陈鹤岚冷冷问道。
　　“我只是觉得，你打一辈子光棍，不如就此放下。”谢秋珩微微笑道，“你喝酒不醉，那点东西怎么会醉了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而不愿意相信？”
　　谢秋珩缓缓道：“你从前中幻术，幻术里她是个吊死鬼，要知道，幻术这东西，只是将你心底最深处的念头无限放大。”
　　至于谁给他种下的幻术，不言而喻。
　　陈鹤岚瞳孔一缩，反驳道：“我难道还想吊死我娘不成？”
　　谢秋珩笑眼看他，颔首道：“你个伪君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鹤岚：“……”
　　阵眼的去魂铃被人动了，谢秋珩觉得俞春生醒了，便一掌拍在陈鹤岚的背上，先将他送出去，自己望了眼宋怀秋。
　　他衣衫不整，少有的迷乱在眼中。
　　他抱着小寒，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这红绢里没有小寒的魂，谢秋珩或许会觉得，宋怀秋还有点人情味。但事实上，谁也说不准。
　　……
　　俞春生抓着他的铃铛在那儿玩儿，陈鹤岚出了神思就晕过去。
　　谢秋珩揉了揉额角，这般被惊扰出来，委实对他也有些许的疲惫。
　　他支着手，眼眸微沉，言辞轻缓道：“你学了多少了？”
　　醒的这般早，谢秋珩既想笑但又有一丝恼火。
　　
　　86、番外（六）
　　
　　
　　俞春生装傻充愣,铃铛丢给他十分诚恳道：“我没怎么学,只是看了几眼。”
　　“几眼？”
　　谢秋珩信她就是有鬼，手搭在她的颈侧，闭眼微查,半晌收回手，眼里意味琢磨不明。
　　“你如今记得多少了？”
　　俞春生默不作声。
　　“你不说我只好自己来试了。”谢秋珩缓缓道,撞到他那眼神，俞春生瑟缩一下，低头正好看到陈大人，她对着这人脑门就踹。
　　看着很是粗暴,实则也只是轻轻一碰将他弄醒而已。
　　“陈大人！”俞春生见他眼神迷离，猛地把人摇了一回，“醒醒了！”
　　“你……”陈鹤岚仍旧是迷蒙状态，努力睁眼,这回将人看仔细了，口里道，“是你呀。”
　　“对，是我！”
　　“怎么了？”陈鹤岚有气无力道，正常人出来都这样，他现在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毕竟窥到现场，那刺激不是一点。
　　“夜色已深，不若还是早些分别回去罢，我爹娘会担心的。”俞春生偷偷瞄了他一眼,见谢秋珩支着手正笑看她，有些许危险的气息在当中。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袖子里掐了个诀，这种诀她练了好久，初时只能穿墙，现下或许能行百里。自从过了十四岁后她便开始做各种梦，那些陈年往事就是一帧帧旧画面在她脑子里不断回放，久而久之俞春生甚至觉得自己又活了一辈子。
　　荒唐之余发现还无比的真实。
　　“是呀。”谢秋珩搭理她一回，笑道，“你爹娘会担心。”
　　陈鹤岚见他语调怪怪的，不由多看一眼，反手将俞春生挡在背后，道：“你多大人了，带着小姑娘出来闲逛，原以为是你徒弟，不成想是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当真好意思。”
　　俞春生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额角那儿血液突突往顶上涌，她眼前险些一黑。
　　“怎么不好意思了，你呢？”谢秋珩弹指之间定住他，慢条斯理把人拖过来，笑道，“伪君子说这些话倒叫我不习惯。”
　　他如今嘴厉害，陈鹤岚想打他，偏生打不过他，只得干瞪着眼。
　　“你要走了？”他问。
　　俞春生被谢秋珩捂着嘴，百般挣扎，最后被他拍了一下，顿时安静下来。
　　外面晚风带着微醺的暖意，俞春生被他拦腰抱住，往小巷子里拖。晚间城里人更多，这般竟然没有引起围观。俞春生知晓他又掐了一个障眼法出来，自己想破，这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将她桎梏得死死地。灵力施压，再将她的手扣住。
　　她就qwq
　　“最近糊弄我，谁教你的？”谢秋珩问。
　　这长长的巷子里只挂了一盏风灯，他压着人，俞春生背贴墙，心一阵猛跳，就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一样。
　　自幼她也没什么隐瞒谢秋珩的，长大一点后就跟着他梦里到处远游，不过十五六岁了，有那么点叛逆心也是正常。偏生谢秋珩如今带着她多年，又有那么几分的强势，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变成自己的，到哪都拎着一起。
　　“干你何事？你既不是我师父也不是我爹娘，更不是我姐姐，我何必同谢道长说这些？”俞春生脑子一抽，似乎是见不得他这么霸道，嘴硬道。
　　谢秋珩未曾松手，思绪一滞，低头就能看到她的眼睛。
　　“你说的很是在理。”他低低一笑，将她摁住后，也不急着逼迫她做些什么，“你长大了，想着离开我是不是？”
　　“是。”
　　谢秋珩抽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揉乱了便也罢了，故意道：“你今夜是喝醉了，我便当你胡言乱语，小孩子心性。”
　　俞春生被他这般压着，心里有些许害怕，听他说这些话后忽来了气，拼命挣扎着道：“什么胡言乱语小孩子心性，分明是你一厢情愿！你当我是谁了？”
　　“你从前对我好不过是觉得我像你师父而已！我是谁我有自知之明。”俞春生炸开了。
　　谢秋珩在她面前脾气很好，如今就这么听着，手不曾松开，心里却在想，她总有一天会全部想起来。
　　只是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么聪明的姑娘，哪里看出我将你当做我师父的？”谢秋珩道，“对待师长我是另一个态度，对你却不一样。我会在半夜带着师长出门去看山谷里的萤火虫，去看海边的月亮吗？”
　　俞春生瞪着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是他怀里的一只鸡仔，他这么说，自己偏想要反驳。
　　“乖一点，我就放手。”谢秋珩道。
　　“假的。”俞春生闭上眼睛，长巷子里不时还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两个人这般姿势格外的让人遐想十分。
　　“你如今倒是硬气，我拿你真真没法。”谢秋珩微微一笑，到底松开她，“你现下长大了，是好事。知道私下里自己学习，我甚是欣慰。”
　　他站在那儿，白色的道袍一尘不染，拉开些许距离后俞春生才发现自己方才挣扎的有多厉害，将他的衣襟都扯开了些许。
　　他眉目淡然，纵然自己是有些许的胡闹，谢秋珩依旧温和看着俞春生。
　　跟方才比起来没有一点伤害。
　　俞春生拿不准他想做什么，见谢秋珩给她让了一条路出来，让她走，她居然没那个胆子。总觉得一旦踏出一步她就惨了。
　　“怎么不走了？这儿昏昏沉沉的，仔细点。”谢秋珩温和道。
　　他掸了掸衣袍，风姿若雪，莞尔道：“你看我作甚。”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俞春生嘴没把门，一出口身子就僵住了。
　　“你何时这么了解我的。”谢秋珩慢慢走过来，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似乎没放上多少重量。
　　她微微侧头，身后之人在阴影之中，辨不清表情，那一双眼眸深邃幽深，看着她，虽是一言不发了，但总给人一种压迫感。
　　俞春生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过是跟他待久了，自幼将他当成师长所带来的习惯而已。但越是这么催眠自己，越是觉得心虚。
　　忽然她觉察到那梅香变得浓郁，耳边一热，微微湿润。
　　“你做什么？！”
　　
　　87、番外（七）
　　
　　
　　“这么了解我,从前怎么不知道呢？你看,这衣衫都乱了。”
　　巷口起了风，吹起了她前面的碎发，暖风迎面而来,风灯闪闪烁烁后终于灭了。俞春生心里不安，他那双手也不安分,分明正正经经一个人，到了后头愈发不堪起来。
　　“你住手！”俞春生整个人都要炸开，手指颤了颤搭在他的腕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能感到腕骨并没怎么用力。偏生就是如此，她还无力反抗。
　　谢秋珩饶有兴致地将她堵在那儿。人来人往的，不时也有人看向这个黑黝黝的巷子，俞春生总觉得旁人似乎是看见了他们,余光瞄到他气定神闲的面容，忐忑之中异样的情感升腾而起。
　　“这儿是市井。”俞春生皱眉忐忑不安道，“我们这是障眼法，声音还是能叫旁人听见的，到时候被以为是妖怪怎么办？”
　　她顾左右而言他，这般也盖不住自己的焦躁,于是落在谢秋珩眼中有几分的意思，便先按捺住陪她说了句话。
　　“你说的在理，可是我觉得这儿也挺好，你不说话,我不说话，谁能听见不成。”谢秋珩站在她身后，略微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脸上的慌张。
　　细白如瓷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像是用笔描画上去的，眼尾微垂，是以笑起来时便真的弯弯如一轮弦月。淡淡如烟的远山眉如今皱着，他心下一动，指腹慢慢抚平。
　　轻柔的不像话，洁白的袖子垂落在她胸前，是素纱在外，风拂如烟，带着淡淡的梅香。一近身，那股冷香便成了暖香。原本的清冷也开始融化，尤其是被他拥在怀里，看似无力，可是贴着身的热度不容忽视。
　　俞春生原以为出家人是清心寡欲的，如今才知道，这人斯文之外，该有的龌龊都不缺。尤其是他生气了以后，面上装的风轻云淡，实则心中早已戾气横生。他垂着眼帘并非是因为疲倦，而是因为当他认认真真看自己的时候，当中的情思不加遮掩，头一回撞见，委实让她心惊胆战。似乎下一秒就要被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告诉我，你记起了多少。”谢秋珩问，眼眸微沉，似乎是耐心到了极致。
　　俞春生道：“不多。”
　　她记得的东西杂乱无章，何况梦境本就容易被人遗忘。
　　她便是想破头脑，印象最深刻的不过就是在宫里的那一抹红色，在三清山的那一抹白色。交互混杂在一起，瑰丽至极。其余的，难以启齿，同时她迫切的想要遗忘，于是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便被丢弃在角落里。他若不逼问，俞春生绝不会去想一星半点。
　　“我告诉你，你知道了又怎样？你能使人回来不成？你问我这些，所求的是什么。我是谁不管你的事，谢秋珩你管的太多了！乱露n之事你难不成还想再去做一遍。亏你是出家人，如今看来不过披着一张皮而已。”俞春生感到背脊一凉，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抓着他的衣襟躲闪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说着说着就带着点哭音，只不过低着头，也不知哭没哭。
　　谢秋珩一怔，半晌没有说话，看她肩头不再松动了，才轻声道：“我便是知晓，也不能替你去死，替你去活。”
　　这巷子里悠长，风声呼啸，旁人只能听到时断时续的声音，望过去什么也没有，不由毛骨悚然。隐约能瞧见两个影子，一眨眼，复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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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好一会儿，正当俞春生准备松口气时他的手碰到了俞春生的耳垂，而后猝不及防抬起她的脸，俯身狠声缓缓道：“就知道我心软对不对？”
　　对上她躲闪的眼眸，谢秋珩冷冷一笑，低头咬住她的唇：“你很好，要不是我知晓你的为人，还真能给你骗了过去。死过一次你聪明了，有时候我觉得这样好，但如今觉得，你还是笨一点让我安心。”
　　俞春生大惊，本觉得他或许是个温和之人，抱有一丝期望，今儿彻底明白了。他为人阴狠，如今原形毕露，拙劣异常。
　　“我没有！唔！”俞春生没能说几个字，唇上一痛，竟给他咬破了。
　　锈味弥漫开来，她双目圆睁，半晌没能回过神，只觉愈发呼吸不上，神思飘散无法聚拢，其实仔细想，便会发现谢秋珩一直都是不动声色，他看着自己，似乎在压抑。如今好了，他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俞春生这般敷衍，难怪让他如此。
　　“你不愿意告诉我，说记不起来，那徒儿只能帮师父重温一遍了。如今夏夜暖热，也不担心你着凉，你乖一点，旁人也是不会看着我们的。”谢秋珩的唇而后贴着她的耳畔，轻声细语，吻了吻湿了的鬓角。
　　“你们都是伪君子，本是可以让我温和以待，奈何就喜欢如此。”谢秋珩抱着她的腰身喟叹道，眼里沉沉被蒙上一层欲望。
　　他埋首在她肩窝那儿，听着她的漏出去的细微吟哼，微微笑道：“你后来不爱黏着我，其实那时候我便有预感，你真的要想起来，你会不会躲着我、骗我。师父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也是的。以前什么也不会，是以如今什么都想学。我给你的那本笔记，若非我从前教过你，你决计是看不懂的。”
　　“你是不是觉得，这辈子能自己过日子了？”谢秋珩咬住她，手箍紧那腰身，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起了薄汗，他贴着慢条斯理道，“你休想。”
　　俞春生双目无神，背靠着墙，努力想要说些什么，到头来被他堵住嘴，轻而易举叩开了牙关。
　　“春生，你既然活着，我还会让你跑了不成？”他慢慢拉开一点距离，额头相抵，呼吸胶着着，顶了几下，将她死死扣住，“你真当我是你师长了吗？你天真过了头。”
　　“你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想带着你走。”他吸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我是这般卑劣的人，当初怕吓着你，如今倒好，膈应自己。你这人就是不长记性。”
　　“如今长记性了吗？”
　　俞春生说不出话，只觉得快要死了。这人来人往的，不但长记性，怕还是会留下心理阴影。
　　“不要了。”她摇摇头，偏生被他探到衣里的手弄得更不得安生，喘了喘，头歪靠在他肩上，一头黑发早散了开来，贴着背脊，面颊，渐渐地模糊视线，也不知是哭的还是这儿实在太暗了。
　　“假的。”
　　他说罢不再言语，那盏风灯不知何时让他点亮，照的她面颊绯红。
　　“你不能这样对我。”谢秋珩许久后这般说道。
　　“你有了父母姊妹，我呢？”
　　他低低一笑，唇色艳若朱笔点染过。
　　“我不放手，你也不准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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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没了，因为我明天有个心理剧，要演个变态，后天去考变态心理学的期末考，得预习一下。咱们下一本见，下一本是《女配日常生活手册》，预计寒假开出来。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一下！啾啾啾！
　　
　　88、番外（完）
　　
　　
　　俞春生二十岁的时候终于生了个孩子,彼时两个人居住在三清山之外的一个小城里,刚生下孩子不久她便寄了信回去。
　　正逢春日，一连好几日的晴天，梨花在枝头堆砌如雪,群莺乱飞，鸟鸣啾啾。
　　她躺在床上可怜巴巴望着外面,孩子哭她也想哭。谢道长这一会子人不在，许是出去买菜去了，留下两个小纸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两个人小住的地方太多，周边的邻居也不大认得,俞春生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汗味儿闷的慌。昨儿晚间的时候谢道长安慰她，说是还要等个几天就好，出了月子带她回去瞧瞧。
　　她现下抱着小襁褓心烦意乱的，刚合上眼没多久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俞春生一惊,小纸人已经去看了，还未走近王氏便在叫门。她愣住了，王氏带着俞童生挎篮子进来，将这个小院子前前后后先打量一遍后道：“你们就住这里？家里冷冷清清的，那道士人呢？”
　　当初她就不待见谢秋珩，等着俞春生挺着大肚子见她时差点没哭死。当夜俞童生都没能睡个好觉,满耳朵都是谢秋珩多么多么混账之类的话。俞童生听说他已还俗，虽也有些膈应，到底是接受了现实。论学识这个道士也不差，生的一表人才,若非知晓他的年纪，倒也凑合。
　　“女婿呢？”俞童生把带来的鸡就搁院子里，自己给王氏倒了杯茶端到窗前。
　　“买菜去了罢。”俞春生惊喜之余从床上坐起来，把小襁褓抱给王氏看。
　　“长得像他。”王氏叹息后道，“不过白白嫩嫩的生的秀气，是个男娃，长大了不愁娶，日后好好读书，争取能给你挣个诰命回来。你现下既然也嫁人生子了，就和他好好过，有空过年得回来看看我们。我跟你爹想死你了，你姐姐如今不知去了哪里，家里就我们两个，怪孤单的。”
　　俞春生安慰她：“姐姐自小就有主意，许是去别的地方游历，不久会回来的。等我出了月子，我回去把盈哥儿带回去，都好久没回去了，我想你们了。”
　　“要我说，你把儿子带回去他没意见罢？”俞童生抱着自己的外孙小声问。
　　“没意见。”俞春生没问过，也不想问，这有什么意见不意见的。他那人画一道符，千里咫尺之间。若是想自己的儿子，弹指一挥间就出现在面前了。
　　“那就好。”王氏搓搓手，把她的枕头抬高，摸到料子觉得手感不错，点点头。这屋里干干净净，摆设古朴，品味很好。如今瘦竹的影子就落在素白屏风上，只不过屋里窗户关着，却是有些闷。
　　王氏把窗户开了小半扇，余光瞥到外面站的那个人手一抖，轰的一下窗户又落下来。那院子里立了个人，身姿笔挺，侧面轮廓微有棱角，听到声音侧身看来，眸光一敛，绽开一丝笑容。
　　“怎么了？”俞春生给吓到了，探头问。王氏还在惊吓中。
　　“是我。”一只手从外掀开帘笼。
　　谢秋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面上挂着一抹笑，穿着一身素白绣竹叶纹的直裰，眉眼疏朗俊逸。
　　“快坐快坐！”俞童生突然站起来，分明是女婿，看他这架势就跟看到爹一样。俞春生支着手，暗暗在想他两个人是不是私下有了什么见面，以至于她老爹对着谢秋珩这么恭敬。
　　“不必客气，岳父请坐，便当自己家好了。这回路途遥远，两位路上实在辛苦。方才我是出门买了些菜，正好午间下厨，大家可以尝尝我的手艺。”谢秋珩微微笑道，看见俞春生和襁褓里的小婴儿声音又柔和一些。
　　那边俞春生默了默，而后道：“写信的时候没有想到爹娘会立马就过来，今儿既然来了，我行动不便不能好好招待，还要劳烦谢道长。”
　　谢秋珩笑看她，俞春生立马改口道：“我夫君手艺很好，今儿你们不用动了，好好看看外孙就好。”
　　瞧她这怂样，王氏恨不得敲敲她脑门子。
　　那边谢秋珩替她掖了掖被子，续上茶水。
　　“阿生好好歇着，此事是我没有准备，自然要好好招待。你才生孩子没多久，想吃什么告诉我。岳父岳母跟阿生好久没见面，我便先出去准备一些饭菜，你们说说话。”谢秋珩礼貌道。
　　三个人目送他离开，人一走王氏就松口气。
　　“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俞童生一拍她肩膀：“说什么话呢，你女婿怎么就吓你了？”
　　王氏白了他一眼：“你呢？”
　　“好了好了，他可能听得见。”俞春生插在两个人中间，抱着自己的儿子道。怀里的盈哥儿醒了，睁眼，圆溜溜的小眼睛转了转，努力看着俞春生。
　　“真的？”王氏心有余悸，回忆一番觉得自己的女婿或许真的有超乎常人的听觉，立刻又夸了他一番。
　　俞春生听了想笑，手摸了摸盈哥儿的脸，把他的口水拿帕子擦了擦。
　　“这孩子可真乖。”俞童生羡慕道，他这辈子就没儿子，如今算是死了心，把外孙抱住后亲了口，或许是胡子扎了他，方才还乖乖的谢盈哇哇大哭，惹得俞春生苦着脸，对着自己儿子无可奈何道，“这是你外公。”
　　“是不是饿了？”王氏问道，她看了眼，笃定后把俞童生赶出去。
　　她给孩子喂奶，王氏便问：“奶水足吗？”
　　俞春生点点头：“够！”
　　儿子吃完他爹还能吃。
　　
　　当晚谢秋珩带着俞童生出去逛了逛，带了些王氏需要的布跟其他东西回来，将人安置在西厢房里，派了两个纸人伺候着。
　　往常晚上都是他哄着谢盈睡觉，如今正好，王氏说要自己照顾外孙，那孩子就抱到了西厢房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俞春生对着正在看书的他睡不着。
　　“书这么好看？”俞春生被他用巾帕稍稍擦过，如今跟咸鱼一样，翻完A面翻B面，在他身边滚来滚去。
　　“没有。”他把书翻开来给她看，原来是清心咒。
　　如今散了发，他把人揽在怀里，手探进去，丢了书，三重藕色的幔帐从帘勾上放下去，灯火昏沉。
　　作者有话要说：    巨龙咆哮落泪，站短告诉我，我还有1300字榜单字数没有完成，于是我就补一个这个。
　　（这里是产褥期，啥也没干哦）
　　最后，标注，本文如果有古诗词那全是摘自古人，资料参考部分文献百度百科（虽然也没怎么查资料）
　　下一本就是《女配日常生活手册》也可以称为《她以为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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