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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婚礼现场

　　
　　第一章：婚礼现场
　　
　　二月刚过，三月的头一天。
　　本该正是农忙的时节。
　　大晌午的，正是吃饭歇脚的时候，两河生产队第二小队却热热闹闹的，不少人都往后山脚下，门前塘西边的一家农家小院涌去。
　　多数人也不怎么靠近，就站在门口两边伸头打量。
　　人群闹哄哄的，依稀听见有人道：
　　“这还真结婚啦？”
　　“那你说呢，你没看队长都进去了，还拿着主席语录呢。”
　　“那等下是不是就要宣誓了？”
　　“那肯定啊，你们说那谁能活多久？别刚结婚就被克死了吧？”
　　“行了，这谁知道，你也别胡说八道，现在不让搞封建迷信，小心队长听见，扣你工分。”
　　……
　　何雪卿满脸懵逼地看着眼前。
　　灰扑扑的空间，装扮奇怪的人群，听起来晦涩但似乎又能理解的话，还有那些时不时往耳朵里冲击的窃窃私语。
　　脑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四处乱撞，她只觉得头疼欲裂，天旋地转。
　　一个穿着破旧的中山装，身上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补丁，脸色黝黑，身量中等的中年男人念了好长一段话，紧接着合上手中的书，慷慨激昂道：“现在，我宣布裴云松同志和何雪青同志正式结为夫妻，希望你们在以后的革命道路上，相互扶持，共同进步，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什么鬼？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有，她什么时候结婚了？
　　何雪卿更不明白了。
　　她明明都躺在病床上起不来，眼看着没几天好活的了，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这儿，还结婚？
　　她怎么不知道她要结婚的事儿？
　　可不对啊
　　她明明都病的只能躺着，现在怎么会有力气重新站起来，她明明都……
　　不对，情况不应该是这样的。
　　何雪卿皱眉，越是动脑筋回想，脑袋就越疼。
　　轰！
　　也不知道触碰了哪道开关，一大股信息蜂拥而至，何雪卿眼前一黑，只听见面前那个中山装男人似乎在说什么，可她还来不及细听就晕了过去。
　　晕倒前，倒是让她看清楚了中山装男人手上那本书的封面。
　　黄白色的纸张，没什么别的花哨装饰，正中间印着五个红色大字
　　m主席语录。
　　何雪卿闭上眼睛前唯一的想法就是：这是演戏，还是穿越？
　　
　　围观的人群瞬间哗然，脚比脑子快地往边上躲开好几步。
　　就连拿着书的中年男人也被吓了一跳。
　　唯独何雪卿身边那个和她并排站着的男人没动，在她倒地前的一瞬间接住了她，成功避免了她和大地母亲的亲密接触。
　　周遭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晕过去了？”
　　“不会是……死了吧……”
　　“不……不能吧，刚……刚才还好好的呢。”
　　“可……可她嫁的是……”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围着的人群又往边上散开好大一圈。
　　外面没有进来凑热闹的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纷纷伸着脑袋往里看，一副想要进去又不敢，偏生又好事八卦的模样。
　　冯连凯握紧手中的书，眉头忍不住皱着，看着裴云松问道：“何知青这是怎么了，怎么晕过去了，没什么事儿吧？”
　　裴云松摇头，抬眼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对着一个面容年轻，头发略长有些蓬乱，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近视眼镜的男人道：“王大夫，麻烦你检查一下。”
　　王星之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从人群中走过去，先是翻了翻何雪卿的眼皮，又瞧了瞧她的舌苔，接着又微俯身听了听何雪卿的呼吸顺手捏住了何雪卿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看着裴云松道：“感觉像是睡着了，不过我看她面色苍白，眼底青黑严重，脉搏倒是正常就是跳的有点快，似乎像是心悸，建议还是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裴云松点头，弯腰抱起何雪卿看着冯连凯道：“冯叔，我借一下生产队的牛车。”
　　“那不行啊！”不等生产队长冯连凯说话，就有人抢先了，“那不成，现在眼看着就要春种了，现在都在忙着挖塘泥肥田呢，你拉了牛车，我们上工可怎么办？”
　　裴云松扫了说话那人一眼，那人立刻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鹌鹑。
　　“你……你瞪……瞪我干……干什么？”
　　冯连凯皱眉，“就你话多，挖个塘泥你还想用牛车，瞧把你精贵的，你还能有牛值钱了！”
　　招招手，对裴云松说：“行，你去拿吧，登个记。”
　　裴云松点头，抱着何雪卿折身进了里间的卧房。
　　不多时，他又抱着人出来，手里面还多了一床军绿色的被褥。
　　
　　四周围着的人散开，给他让出一条道，目送他抱着何雪卿出门。
　　等到他走远，安静了许久的人群又倏地热闹开来。
　　外面不明白情况的人急吼吼地开口嚷嚷道：“这……这是咋了？不会是刚结婚就把人家何知青给克死了吧？”
　　“哎呦我的个老天爷，就说裴家的这个不能接触，是个天降灾星，谁碰谁倒霉，现在瞧好了吧！”
　　“谁说的，走到我面前来当着我的面说给我听听！”冯连凯登时吼了一嗓子，瞪着牛眼道：“谁，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闹哄哄的人群倏地安静下来，冯连凯又吼了两嗓子，见没人动弹，隔空点了点他们道：“整天干活的时候就知道偷懒耍滑，背后嚼舌根子搞封建主义倒是一套一套的，再让我听见有谁说什么克死不克死的，天降灾星的话，我要你们好看！”
　　“还真以为我办不了你们了，再这样的，一经发现，通通先批-斗，再送到边上的农场给我改造，让你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整天没事找事，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拿着锄头在地里多薅两下子，说不定还能多打出二两米，也好堵住你们那张闲得发慌的嘴！”
　　这么无差别骂了一通，人群是真的安静了。
　　冯连凯见状又“哼”了一声道：“行了，新人都不在了，都各自回去，别耽误等会儿上工。”
　　眼见着话音落了人还不散，他又吼道：“咋地，还想留下来喝喜酒啊！”
　　围观的人群这才倏地四散，接着各自离开。
　　冯连凯也和屋里面的其他人一起出去，顺手还帮着关了门。
　　心里面却忍不住担心。
　　裴家的这个三小子也是命苦，这要是何知青真出了事情，也不知道该咋说。
　　他就算能管的住这些人的嘴，也管不住他们心里面的想法。
　　本来他在生产队的处境就比别人艰难，再要是倒霉真碰上何知青出事儿，以后可怎么办。
　　冯连凯心里面叹气，却不知道躺在牛车上面的何雪卿就跟看电影一样过了一遍原主何雪青的人生。
　　她从小生活在上江市，父母是工薪阶级，家中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和一个最小的弟弟。
　　姐姐何雪虹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又惯会嘴甜撒娇，很讨父母喜欢。
　　哥哥何玉霖和弟弟何玉阳都是男孩儿，不用嘴甜撒娇都能独得恩宠，好东西都是他们的。
　　唯独原主这个老三，又是个女儿，在家中不轻不重，仿若隐形人。
　　从小穿的是哥哥姐姐剩下的衣服鞋子。
　　哪怕就是在同一个桌子上面吃饭，分的也没有其他几个多，真的是被偏心到家了。
　　这还不算，毕竟这年月，重男轻女和物资匮乏，也勉强能理解。
　　可原主的这对爹妈是双职工，一个在纺织厂，一个在家具厂，工资都不低，也能赚到不少外快。
　　尤其是原主的亲爹何为民，身为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没事儿弄点被污染的布料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情。
　　可就哪怕是这些工厂不要的布料，都没有原主的份。
　　更别说逢年过节，尤其是新年的时候，家里面其他三个孩子都有新衣裳新鞋，就她孤零零被排斥在外。
　　要不是原主长得几乎和她母亲顾雪莲一个模样，非得让何雪卿怀疑原主是不是被捡回去的。
　　一九六六年，国家开始大面积提倡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
　　当时原主的哥哥姐姐的年纪都符合。
　　不过头两年的时候，政策还没有那么严，没有硬性规定。
　　何雪虹和何玉霖不愿意下乡受苦，何为民和顾雪莲也舍不得他们下乡受苦，两人自然就一直留在家里。
　　因为已经高中毕业，既不能上大学也没有工作，平日里没什么事儿就出门闲溜达。
　　或者和其他闲溜达的小年青搞搞事情。
　　说白了就是当红-小兵，和其他人一起喊口号搞批-斗，还自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尤其是何雪虹，经常为了所谓的运动，能好几天不在家，跟着别人上火车，四处跑。
　　一九七零年的时候，上江市的政策忽然严了起来，要求每家都必须要有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按理说，这应该是家中年纪大的去的。
　　不过何雪虹从小就脑子活，会钻营，当红-小兵的时候就瞄准了一个家世不错的人，很快就设计和那人结了婚，避免了这件事情。
　　何玉霖也不想插队，何为民和顾雪莲也不舍得让他插队，就紧赶慢赶帮他找了对象结婚，甚至还花大代价给他找了份工作。
　　只剩下当时还差几天才满十六岁的原主和才十二岁的小弟弟。
　　显而易见，何为民和顾雪莲也不会让小儿子过去，自然就只剩下原主了。
　　原主本来也是不愿意的，但前面也说了她是个女孩，在家中又处于不尴不尬的中间位置，养成了温顺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性格，根本没有人在意她的一件，直接被报名送到这边开始插队。
　　
　　2、穿书
　　
　　
　　今年是一九七四年。
　　何雪青一九七零年插队下乡，到现在已经四年了。
　　
　　最近这几年，市里面因为下面生产队的农业灌溉问题，一直在组织人手修建水渠。
　　生产队里，不论男女，只要年纪足够又没什么大毛病的都要去。
　　这是个不轻松的活，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就是管吃管喝，白米饭、大馒头管饱不说，经常还能吃到肉。
　　正月刚过完，这边的天气回暖。
　　路面化冻，修渠道的活自然也要继续。
　　因为体力赶不及男性，何雪青就和其他人一起领了铲草皮盖渠道的活。
　　这个倒没挖渠道那么累，但也不算轻松，还繁琐，细致。
　　这个时节，雨水充沛，时不时就下上一阵儿。
　　为了防止挖好的渠道水土流失导致返工，她们必须在当天把所有裸露的地方用草皮盖好。
　　每天回家的时候，基本都伸手不见五指。
　　那天，何雪青依旧和其他人一起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不曾想刚干完就开始下大雨，打的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一群人又着急忙慌往回赶。
　　乡间的小路复杂交错，天黑看不见，何雪青恍惚记得她被什么绊了一下，下一秒就从田埂上摔下去，直接一路滚到水塘里面。
　　她在里面挣扎呼救，直到最后晕过去。
　　醒过来已经是几天后。
　　她这才知道当时她出事，把其他人都吓坏了，赶紧回生产队找人帮忙。
　　结果还是来晚一步。
　　两河生产队之所以是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里的水多，河也多。
　　又是即将耕种的时候，几乎每个池塘以及河里面的漏灌都开着，往田、地里面灌溉，她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生产队长都快吓死，赶紧又连夜组织人手去找。
　　就这么着找了一夜，别人都没找着，最后愣是让裴云松给救了。
　　这也没什么，可几天后何雪青醒过来，生产队居然传起了她和裴云松两个孤男寡女浑身湿透待了一夜，裴云松还看了她的身子之类的荤话。
　　其实说起来，也就是一些闲言碎语。
　　可这个时候，思想还没有那么开放，名声大过天。
　　原主一个小姑娘，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就算待了四年，也人生地不熟。
　　听到这些，心里难免有疙瘩。
　　加上她性子温和沉默，平日里都很少大声说话，更别说与其他人吵架或者辩驳。
　　说不上两句，她都能自己憋的脸红。
　　可不说，她又气的慌。
　　同一个屋的女知青田文秀这时候就主动帮原主和那些嘴碎的婆娘吵架。
　　这下好了，一发不可收拾，这件事反倒传的越来越疯狂。
　　生产队长压都压不住，他们明面上不说，私下里却总拿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小姑娘都快疯了。
　　这个时候，原主收到家里面的来信，说给她找了份工作，让她回去一趟。
　　原主当初被迫来这边插队，家里面没有给什么支持，平日里就连书信往来都很少。
　　在她以为父母都把她忘记的情况下收到这封来信，还说给她找了工作可以回城，自然就以为父母心中还是有她的，甚至还以为终于苦尽甘来，想也不想赶了回去。
　　但没想到回到家后才知道工作是有，条件是她要嫁给一个傻子。
　　那个傻子家里面颇有势力，是文1革的时候起来的，总的来说，在上江市就算不能一手遮天，也能遮住大半的天。
　　家里面和那家都商量好了，等到原主和那个傻子结了婚，原主的爸妈还有哥哥姐姐的工作会重新安排，工资也会升级，原主的弟弟能直接读大学。
　　就连原主，也能回城，不用再苦苦守在农村。
　　似乎真挺好的。
　　可好好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谁会愿意嫁给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傻子。
　　原主不同意。
　　她家里面的人早就考虑到这一点，直接把她锁了起来。
　　最后，还是原主那个小弟弟偷偷趁家中没人放了她，她才得以回到生产队。
　　可到了生产队，也不见得有多好。
　　就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有关她和裴云松的留言是越演越烈。
　　别人只要一看见她，就会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和裴云松好上的，又或者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刚出狼穴，又掉进了虎窝。
　　留在上江市，就要被逼嫁给傻子。
　　留在生产队，就要面临和裴云松的风言风语。
　　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除了被逼下乡和最近经历的这些事情，基本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一下子就崩溃了。
　　很快，知青点的人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都是年轻人，几乎都看不惯这种拿着闺女做买卖的事情，主动帮原主想办法。
　　这时候田文秀说了一句，“可雪青之前说了，那家人可是上江市地头蛇，还有人在革委会，会不会直接派人过来把她抓回去啊？”
　　其他人皱眉，“不能吧，这里可不是上江市，再说了，我就不信他们敢这么乱来，还有没有王法了，大不了我们去告他们去！”
　　田文秀：“怎么告，去哪儿告，我们就是一群什么都没有的知青，自己都还朝不保夕呢，再说你们忘了牛棚里面的那些人了，革委会这些年斗翻了多少人，就我们这些虾兵蟹将，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虽然听着有些危言耸听，但也算是事实，立马就震住了所有人。
　　原主心里面更是绝望，“那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嫁给一个傻子。”
　　其他人也没辙，田文秀叹气道：“除非你能让他们找不到你，或者你结婚了，他们也就没办法强抢。”
　　结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就有人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我就不信他们真敢乱来。”
　　原主似乎也陷入了侥幸。
　　可没多久，原主接到小弟偷偷打过来的电话，她父母说要亲自过去把她弄回家，让她想办法躲起来，千万别被发现了。
　　原主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当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他人也没想到原主的父母居然这么执着。
　　田文秀就道：“我说过什么，你爸妈能为了利益把你嫁给傻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知青点的其他人都还因为上次不相信田文秀而讪讪，这时候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小姑娘也因为上次的事情，显然把田文秀当成了主心骨。
　　“那我该怎么办，我爸妈要来，我就完了，我真不想嫁给傻子……”
　　田文秀道：“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藏起来让你爸妈永远别找到，可这个有点不现实，因为你一旦不见，你爸妈肯定找生产队要人，生产队迫于压力也得找你，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
　　“要是我们说出来她爸妈过来是为了把她嫁给一个傻子呢？”有人顺嘴问道。
　　“那她爸妈要是不承认呢，还能指望这里的干部去查？”田文秀反问一句，又道：“我再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孙家那边直接使了手段，让她爸妈拿着材料直接把她调回去呢，你们能怎么办？”
　　是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原主直接绝望了。
　　“那也总不能真就让他们这么把何雪青带回去吧？”有人皱眉。
　　田文秀就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结婚。”
　　结婚？
　　找谁？
　　知青点里倒是有男同志，可结婚是人生大事，哪那么容易说结就结。
　　再说何雪青这个明显就是找人顶雷，他们要是孤家寡人也就算了，可城里面还有亲人呢，要因为这件事祸及到他们的家里面，怎么办。
　　最后数来数去，田文秀提到了裴云松。
　　他和原主的绯闻一直满天飞，他家里面也没什么亲人，还在乡下，那些人的手脚就是再长，对他一个种地吃饭的也没什么用。
　　事情似乎就此明朗。
　　可原主开不了这个口去求裴云松帮他。
　　田文秀这时候又道：“我帮你吧，算是我以前对你不好的赔罪。”
　　反正不知道田文秀怎么和裴云松说的，裴云松答应了。
　　两人就以最快的速度办了婚礼，也就是今天这场。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小姑娘竟然在婚礼现场就这么没了，倒让她穿了过来。
　　不止如此，何雪卿还发现这是她之前卧病在床的时候听的一本年代文。
　　田文秀，一个重生后依旧不改初心，最终想尽一切办法把喜欢了两辈子的人弄到手的心机女主。
　　男主是同一个知青点的知青——宁致远。
　　只不过这人因为家中有事回城了，现在不在这里。
　　这其实是一个挺别致的题材。
　　别的女主重生都是悔过，她依旧手段频出，最终拿下男主。
　　大致的剧情呢，是这样的
　　田文秀上辈子痴恋宁致远，为了得到他做了不少错事，结果却把人越推越远，还因为嫉妒宁致远对何雪青好，害她残疾，导致宁致远为了补偿她，娶了她并且照顾一辈子。
　　重生回来，田文秀虽然依旧痴心宁致远，却也知道上辈子那些手段不行，便换了路数，最终把喜欢了两辈子的人拿下。
　　这其中第一点就是明面上表示不再喜欢宁致远，和他拉开距离，然后就是向以前得罪过的人道歉，尤其是何雪青。
　　接下来就是各种表示改邪归正的剧情，获得别人原谅，其中就包括原主。
　　然后，就是现在的这个剧情。
　　上一世，原主落水，被救，最后家中逼她嫁给傻子的这些事情一样发生。
　　那时候因为没有拿主意的人，他们只能在听说原主的父母来抓人的时候出主意让她躲进山里面。
　　可是田文秀看不惯啊，直接出卖了原主。
　　导致原主在和她那对父母拉扯的过程中掉下山坡，摔断了腿也摔花了脸，哪怕很快送到医院抢救，也没有办法完全恢复。
　　就在这个时候，宁致远回来了。
　　他觉得何雪青所遭受的这些都是因为他，便担负起了照顾她的责任，也因此彻底厌恶了田文秀。
　　重生后，田文秀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在一旁推波助澜，虽然没有害原主，但也设计让原主嫁给名声不好的裴云松，彻底断了原主和宁致远之间的关系。
　　这也是原主和宁致远感情转变的开端。
　　之后，田文秀就在两人当中扮演者和事佬，最终借着这样的机会亲近宁致远并拿下他。
　　而原主则在一系列的变故当中，成了人人喊打的恶毒女配。
　　总之就是个又爽又渣的狗血剧情，原主的存在就是给男女主推动感情的倒霉女配。
　　想到这里，何雪卿自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回忆的时候总觉得那个田文秀怪怪的。
　　
　　3、孤星
　　
　　
　　那个田文秀上辈子没少做坏事，书中也对此有过很多描述。
　　何雪卿细细想了一会儿，却觉得原主这一次的落水说不定也是田文秀做的。
　　上辈子，田文秀可能想就此害了原主，一了百了，却没想到她还是被救了，所以后续才会又捅破她躲起来的事情，想要她嫁给傻子，扯断她和宁致远的关系，结果没想到最后却导致原主受伤，宁致远又恰好赶回来，直接把人给娶了，她彻底没了机会。
　　这辈子，她故技重施让原主落水，等到裴云松救了她后，故意在生产队散播流言，挑弄关系，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添一把火，势必让原主和裴云松直接说不清。
　　再然后，就可以利用原主家里面逼她嫁给傻子的事情算计她，让她和裴云松结婚，既当了好人，也斩断了威胁。
　　何雪卿敢打赌，田文秀一定没有和裴云松说实话。
　　
　　大致理清楚这些东西后，何雪卿的大脑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瓦兰的天空，很干净。
　　偶尔还能见到鸟儿扑扇翅膀飞过。
　　路边过冬的树抽出了新叶，绿油油的，满目都是春天的气息。
　　何雪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管这里是不是小说世界，她是不是女配，至少她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
　　扭头，余光瞟到前面赶着牛车的男人的身影。
　　说起来，这个男人也很有倒霉。
　　刚出生，母亲就大出血去世。
　　八岁那年，父亲下河挖藕芽的时候又被淹死。
　　那个年代，封建迷信还是主流，尤其在平均文化程度不高甚至基本上没有读书人的乡下。
　　裴云松的继母当时正怀着孕，结果好端端死了男人，本就看他不顺眼，便整天骂他是个克星，先克死娘又克死爹，谁跟他在一起谁倒霉。
　　很快，这个说法就传了出去。
　　当时的老裴家还没有分家，都在一个锅里面吃饭。
　　裴云松的两个伯父伯母也都觉得他不吉利，就嚷嚷着要分家
　　他们不愿意和裴云松一起过，裴云松的继母就更不可能答应，直接拿了家里面的东西，大摇大摆的带着肚子改嫁了。
　　老裴家为了这事儿闹腾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分了家，裴云松被丢给爷奶。
　　他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叫裴春红，一个叫裴春月。
　　两人一个大他七岁，一个大他四岁。
　　当年，相信裴云松是克星的不止他的两个伯父，还有他这两个姐姐。
　　继母改嫁，裴春红和裴春月硬是跟着继母走了，后来更是改了姓，现在叫韩春红和韩春月。
　　这两姐妹自那之后，好像就没和这边联系过。
　　至于裴云松，就这么顶着克星的名号和两位老人生活在一起。
　　头几年，日子勉强还可以。
　　后来，因为大1跃1进放卫星的关系，日子一下子就变差了。
　　两位老人没挺过那个困难的时候。
　　有关裴云松是克星的名号再次被提及，那时候的他，几乎人人喊打，别人看他一眼都觉得要倒霉。
　　后来裴云松安葬了两位老人，在家待到满十六岁就当兵去了。
　　一走就是八年。
　　八年后，也就是一九七二年。
　　裴云松退伍回家，既没有被政府安排工作，身上也一贫如洗，一点也不像是在部队干出点成绩的模样。
　　很多人都在猜测他其实是犯了事儿被赶出部队，要么就没有真的当兵，在外面瞎混，裴云松也没有解释过。
　　每天就老老实实地干活、上工，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和其他人交流。
　　说实话，他救了原主，完全是出于好心，却不想给自己招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这本小说里面，可以说唯独他是被意外牵扯进来的。
　　后期，原主因为搅合到田文秀和宁致远之间的感情，最后落的身败名裂，还是这个男人帮了她一把。
　　何雪卿想了想，从牛车上爬起来，盯着男人的背影喊了一声，“裴云松。”
　　裴云松停下牛车，回头，“醒了。”
　　何雪卿看着男人的眉眼。
　　书中描述他冷眉利眼、皮肤黝黑，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痕一直到眼角，给本就看起来很凶的他又增添了几分戾气，便是不爱说话，常人看着也总先害怕两分。
　　何雪卿倒是觉得前半部分描述还挺正常的，就是后面半部分，她没觉得有什么让人害怕的。
　　从原主的记忆还有那本书的剧情来看，这个男人都不是个坏人。
　　何雪卿点头算是回应裴云松上一个问题，然后又道：“我这是怎么了？”
　　她明知故问。
　　裴云松：“晕倒了。”
　　何雪卿：“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医院吗？”
　　裴云松：“嗯。”
　　何雪卿想了想，虽然这个时候的医疗技术不发达，但是她贸然穿过来，检查一下也未尝不可。
　　不过她在婚礼现场晕倒，联想到这个男人的名声，现在不知道生产队该怎么传了。
　　有心想问，又怕戳到这人伤口，何雪卿干脆闭嘴。
　　说实话，一觉醒来多了个便宜老公，她自己也还懵着呢。
　　见何雪卿没什么继续要说的，裴云松又转身继续赶车。
　　
　　到了医院，何雪卿才知道自己之前想多了。
　　这个时候的医疗技术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
　　尤其还是不发达的小县城，连后世的卫生所都比不了。
　　反正何雪卿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医生就说了一句，有点贫血，又给开了条子，说是可以凭条子去供销社买红糖和鸡蛋。
　　何雪卿：“……”
　　何雪卿就和裴云松去供销社买了红糖和鸡蛋，然后往回走。
　　一路无话。
　　回到生产队的时候，天黑不见五指。
　　何雪卿不习惯这种环境，下车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细腰被一双宽厚的大掌按住，确定她站稳了，裴云松的声音才响起来，“站着别动，我去找灯。”
　　何雪卿点头，“好。”
　　她听见裴云松的脚步声渐远，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了一束光。
　　何雪卿眯了一下眼睛，顺着光源过去，裴云松的身影一步步走进，在她面前站定。
　　他垂眼看她，没吭声，何雪卿总觉得他在说：“走。”
　　何雪卿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有些怕他了。
　　他的个子很高，脸部线条冷硬，加上那一道看起来更凶狠的疤痕，盯着你不说话的模样，还真是让一般人见了有些不知所措。
　　何雪卿跟着裴云松进屋。
　　他关掉手电筒，换了煤油灯，然后去了厨房。
　　一会儿后，他又重新出来，拿了两个馒头和一碗汤放在她的面前，“吃吧。”
　　何雪卿抬头看向裴云松，他已经走了。
　　从穿过来到现在，何雪卿确实没吃到东西，现在闻到食物的味道，肚子立马咕咕叫了起来。
　　她捧着碗喝了口汤，入口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好味道。
　　寡淡甚至还有些腥气。
　　但她仍旧觉得很好吃。
　　因为自从她病情恶化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了。
　　她又揪了一点馒头在嘴里慢慢嚼着，感受面粉的清甜。
　　细品慢咽，直到裴云松再次从厨房出来，她一个馒头才吃了一半，碗里面还有大半碗汤。
　　这个时代的碗都是那种特别大的粗瓷，一碗能盛后世好几碗。
　　便是原主这个土生土长的小姑娘都吃不下这么多，更别说穿越过来的何雪卿了。
　　她喊了裴云松一声，“你吃过了吗？这些，我吃不下。”
　　她指了指剩下的一个半馒头，“这些都是干净的，我没有咬过。”
　　裴云松看了何雪卿一眼，眼神落在那半个馒头上一瞬，又收回，“医生说你贫血。”
　　何雪卿摇头，“那也吃不下。”
　　裴云松就把馒头又拿到厨房，何雪卿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吃饭。
　　然后，何雪卿就看他他拿了木盆去厨房端了热水出去。
　　何雪卿一直盯着裴云松看，直到屋里面的火光不足以让她看清楚他的背影，她才收回目光。
　　捧着碗喝了口汤，何雪卿忽地感受到几分茫然。
　　穿越到这里，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一开始她是很开心的。
　　但现在安静下来，想着这个时代的一些事情以及书中的剧情，她又有些发愣。
　　还有就是裴云松。
　　以后，恐怕就要以何雪青的身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了。
　　现在这个时代，结了婚想要离，是不可能也不容易实现的。
　　不过名字她都用惯了，以后要不找个机会改了吧。
　　如是想着，裴云松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她捧着碗发愣的模样。
　　他脚步顿了一下，以为她还在因为不得不和他结婚的事情而难受。
　　事实上，他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娶她已经是意外，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女人相处的经验，更别提安慰人。
　　更何况他还答应等到以后有机会就离婚，她要是一直这样，他也没有办法。
　　裴云松放下盆，路过的时候对何雪卿道：“厨房有热水，干净的毛巾在床上，你自己拿，你吃完了碗放着，我明天洗。”
　　何雪卿下意识抬头，就看见裴云松已经走到了卧室。
　　这个时候的房间除了大门和院门，其他的例如厨房、卧室之类的都没有装门。
　　大敞的门口让何雪卿很清楚地看清了裴云松的举动。
　　他用两条大板凳架起一个破旧的门板，然后摊上一床军绿色的床单，就躺下了。
　　很明显是分开睡的意思。
　　何雪卿收回眼神，快速喝掉碗里面的汤，去厨房的时候顺手把碗洗了，这才打了热水洗漱。
　　进屋后，何雪卿又忍不住看了裴云松一眼，他闭着眼，笔直地躺在那个破旧的门板上，腿还长出来一节，悬空着。
　　三月，天气可以说是最不正常的时候。
　　有时候热起来，白天的温度能高到二十七八度，但晚上也只有十几度，甚至冷的时候，就只有几度。
　　就这么睡，不冷吗？
　　况且，她还抢了他的床、他的被褥。
　　何雪卿挠了挠眉毛，试探着问道：“裴云松，你睡着了吗？”
　　裴云松一开始没吭声，过了几秒，他才睁眼，扫向何雪卿。
　　昏暗的火光下，衬得他的眼珠漆黑，深不见底，又不吭声，冷不丁看上去，还真有些吓人。
　　何雪卿道：“你这样睡觉，晚上会冷的。”
　　裴云松收回眼神，“不会。”
　　何雪卿：“……”
　　算了，不会就不会吧。
　　她脱了外衣躺下，瞬间就被干净中带了一点点皂角的味道包围了。
　　何雪卿仔细嗅了嗅被子，好像还有阳光的味道，确实像刚刚洗过。
　　不仅如此，何雪卿白天的时候就注意到裴云松身上的衣裳虽然破旧，但是都很干净，就连指甲缝里面也干干净净的。
　　刚才进房，她也发现那里也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他当过兵，大概是部队里面带出来的习惯。
　　何雪卿倒觉得这样的话，至少在卫生方面，他们不会有什么冲突。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何雪卿渐渐睡着了。
　　边上，躺在门板上的裴云松睁开眼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又重新闭上。
　　第二天一早，何雪卿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她看见外面灰暗的天色和淅淅沥沥的小雨以及眼前落后的环境，才想起来就在昨天，她穿书了。
　　有了一副健康的身体和已婚的身份。
　　她起身，走到外面。
　　屋里很安静，裴云松不在。
　　她去厨房，锅里面有热水，另外一个则放着她昨晚剩下的那一个半馒头。
　　热的。
　　何雪卿先打水洗了把脸，想刷牙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东西都没有搬过来，还在知青点。
　　包括牙刷。
　　她和昨晚一样用水漱了漱口，双手捧着嘴哈气闻了闻，觉得没什么太重的异味后，才出门。
　　她要去知青点搬东西过来。
　　刚走到大门口，裴云松从外面回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裴云松没有说话的迹象。
　　于是，她只能道：“我去一趟知青点拿我的东西。”
　　裴云松点头。
　　何雪卿想了想又道：“你能和我一起去吗，下雨了，我的被褥、衣裳、还有口粮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一趟搬不过来。”
　　裴云松这才停下来。
　　真难得，依旧不说话。
　　何雪卿和他一起冒着细雨往知青点走。
　　因为之前的那一出，现在下雨基本不上工。
　　路上有人看见他们，都会以一种特别的眼神盯着他们看。
　　或者说是看何雪卿。
　　何雪卿觉得他们在说：
　　咦，这个可怜的女知青居然没有死吗？
　　
　　4、搬家
　　
　　
　　到了知青点，里面的人刚好在吃饭。
　　见到何雪卿，这些人愣了一秒，又接连打招呼，然后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事。
　　何雪卿摇头表示没事，又道：“我过来收拾一下东西。”
　　田文秀和何雪卿住在一个屋，听说何雪卿过来，她就从屋里面出来。
　　何雪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田文秀就握住了她的手，“雪青，你没事吧？昨天你昏倒，快吓死我了，可我们还要上工，也没办法去看你。”
　　既说了担心，也解释了缘由。
　　何雪卿摇头，抽回手，看向眼面前这个重生女主。
　　最早的记忆里面，田文秀是个比较刻薄的人，加上长相也不出彩，在知青点的人缘并不好。
　　但是重生后的这段时间，且看着眼睛鼻子都还是原样，但就是好看了很多。
　　书中说她有一个金手指，就是每次得了别人的好感就会变美，尤其是与她关系亲近的人的好感。
　　后期，这个金手指就完全化身男主专用的。
　　男主对她好感多一点，她就变美一点。
　　她越是美，男主就越是喜欢。
　　简直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闭环。
　　何雪卿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宁致远这个人，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原主和田文秀还有宁致远的那些恩恩怨怨，何雪卿暂时还不想理会。
　　她回头看向裴云松，“你进来帮我搬东西吧。”
　　屋里面的人这时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见到是人人都又怕又厌的裴云松，也纷纷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何雪卿只当没看见，裴云松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态度，更是八风不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何雪卿原来的屋子。
　　何雪卿迅速地扫了两眼，很快分辨出哪些往是原主的东西后就开始动手收拾。
　　床褥、被子、衣服，再加上其他一些零碎的东西，虽然看着不多，但都整理出来又收拾好，也耗了一个小时。
　　见裴云松准备动手，何雪卿拉住他，摇了摇头。
　　“田文秀。”何雪卿喊了一声。
　　田文秀和其他人一起站在边上呢，闻言走过去。
　　何雪卿指着墙角的衣柜道：“那个衣柜还有桌子我要搬走了，当初我过来的时候，这些都是我花钱和老乡买的，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何雪卿比田文秀早一批过来，也是来这边的第一批知青。
　　当时这里什么都没有，她见宁致远花钱和老乡买东西置办，也跟着学，她和田文秀睡的那个屋里面的衣柜还有她们平日里用的桌子都是她买的。
　　只不过田文秀的性子掐尖，原主性质软绵，渐渐的，这些东西就成了公用的了。
　　现在人还是那个人，里面的芯子换了，何雪卿自然不能这么便宜别人。
　　更何况，那本小说中期，田文秀还从柜子里面发现一个暗格，在暗格里面找到了一些品相非常好的玉器以及一些金锞子。
　　这也是田文秀后来经商的启动资金。
　　后来，她还辗转打听过这个柜子的事情，才从宁致远那里知道这个柜子是原主当时花钱买的，据说是当是斗地主的时候被抢的东西，材质还是难得的红木。
　　田文秀得了里面的宝贝，自然就大方地把衣柜还给了原主，因此还得了宁致远的又一好感，不仅变美，两人的感情还突飞猛进。
　　因此，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何雪卿都不可能把东西给她留下。
　　田文秀一时没闹明白，她记得的都是和宁致远有关的事情，这种小事自然没有印象。
　　何雪卿道：“你要是不相信，等宁致远回来了，你可以问他，他知道的。”
　　都提到了证人，田文秀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这屋里眼见着要是衣柜和桌子都没了，就什么都不剩下，又想着她的东西，加上她总本能觉得不能让何雪卿把东西搬走，忍不住道：“那，要不我花钱买下来吧，这些东西要是都搬走了，我生活也不方便。”
　　何雪卿、田文秀还有宁致远这三个人之间的那点儿恩恩怨怨，知青点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如今田文秀改邪归正，加上原主一直好说话的性子，就免不了有人道：“是啊，何雪青，要不你卖给田文秀也行啊。”
　　何雪卿道：“可是裴云松家里面也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是两个人呢，也要过生活的。”
　　也是，忘了这一茬了。
　　帮忙说话的那人有些尴尬，讪讪笑了一下。
　　田文秀只好去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比何雪卿的要多得多，可以说那张桌子和那个柜子基本都是她在用。
　　桌子上的收拾好了，准备动手拾掇柜子的时候，田文秀还是本能觉得不行，不能把柜子给何雪卿。
　　她放下东西，扭身看向何雪卿，又道：“雪青，你看这里面我很多东西都在呢，要不我就和你买下来吧，我这一收拾，东西真没法儿放了。“何雪卿不为所动，摇头，“可我的东西也这么多，没办法放啊。”
　　她眨眨眼，轻声道：“以前住在一个屋，你一直用着柜子，我也没说什么的，现在我要搬走了，总不能连放东西的地方也没有啊。”
　　田文秀就道：“可我这……那要不我再重新给你买一个，反正都一样，也省得我收拾了，你看这样成吗？”
　　她笑着指着身后的柜子道：“你也看见了，我这里面真的不好收拾。”
　　何雪卿眯眼盯着田文秀看了一会儿。
　　距离书中她发现那些东西的时间还早着呢，现在这么紧张，难不成又是什么金手指？
　　何雪卿摇头，“你也可以自己买啊，为什么非要我的呢。”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不下，其他人见状，这时候也不太好说话。
　　她们两人这样，可以说谁都有理。
　　何雪卿这时候忽然歉意地看了裴云松一眼，见他眼眸中明显露出一缕惊疑，心想这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表露。
　　何雪卿又道：“裴云松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和他结了婚，想找老乡买东西，你觉得谁会卖给我们呢，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尤其是提到了裴云松的身份，在场的人忽地就把目光转向了他。
　　是了。
　　这个人一直被生产队的人避之不及，他们都有些害怕，怎么可能愿意和他来往。
　　就有人道：“对啊，田文秀，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吧，左右也不过倒腾一下柜子的功夫。”
　　“对啊，你别让何雪青为难了，她现在已经够难为的了。”
　　何雪卿这时候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喜欢这个柜子，等到宁致远回来，你问他买吧，他以前说过，他的那个和我的那个是一组，材质都是一样的。”
　　田文秀也不好再说什么，见其他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想着她的人设还有好感度，只能不情愿地收拾东西。
　　何雪卿见状，也不再开口。
　　原主性子温和沉闷，说话从来不会大声，更有些嘴笨。
　　今天这场面，要是换成原主，怕是早就被田文秀给唬了去了。
　　她说了这么多，已经有些不像原主的性子了，这时候，还是不要在重生女主的面前表现太多。
　　谁知道她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金手指。
　　
　　田文秀收拾好后，时间又过去了许久。
　　也幸好今天不用上工，否则还真没办法这么耽搁。
　　何雪卿动手把自己的东西往柜子里面放，然后又对着其他人道：“还有我的口粮。”
　　立马就有人道：“我们现在就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尴尬，他们很快把原主之前兑的口粮也给匀了出来。
　　何雪卿这才看向裴云松道：“都收拾好了。”
　　裴云松见状就帮何雪卿把柜子锁好，弯腰抱起扛在肩膀上，另外还腾出来一只手提起了一条桌子腿。
　　他穿着单薄的春衫，可以清晰地看见上半身鼓胀起来的肌肉，连绵起伏，就像是小山一样。
　　不止何雪卿，就连知青点里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何雪卿连忙问道：“你……你这样行吗？”
　　裴云松看她一眼，点头，“嗯”了一声。
　　何雪卿当时没别的感觉，就觉得裴云松愿意开口，可能是看在知青点人多的份上，给她面子。
　　她连忙跟着往外走。
　　“雪青。”田文秀一把拉住她，面带关切地问道：“你真的没事吧，昨天忽然昏倒，真的是太吓人了。”
　　何雪卿摇头，“没事。”
　　田文秀又道：“对了，我刚才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搬东西麻烦，不是故意的，你没生气吧。”
　　何雪卿当然继续摇头。
　　田文秀仔细盯着何雪卿看了两眼，大概是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就放了心，又继续表示道：“本来你结婚就是权宜之计，现在你真准备搬过去啊？”
　　她还是有些念及那个柜子。
　　何雪卿点头，“不然呢，生产队也不会让我继续住知青点的。”
　　田文秀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也足够其他人能听到，“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个裴云松一下子就把那么多东西搬了起来，也太吓人了，好多人都说乡下的男人私底下会打老婆，他一看力气就不小，你和他相处，千万小心点啊，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回来，我们这里总是欢迎你的，反正你和他结婚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裴云松的长相冷硬，加上眉骨上还有疤痕，总是沉默不语的模样，总让人觉得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再者他的名声不好，别人害怕也正常。
　　不过何雪卿可不相信重生的田文秀会害怕。
　　她的目的显而易见，并不想她和裴云松能有什么牵扯，或者说她虽然算计她和裴云松结了婚，但也不像让裴云松成为她的依靠。
　　这是个靠力气吃饭的年代，别的不说，裴云松的那把子力气就足够让很多人羡慕了。
　　何雪卿还维持着原主的人设呢，就点点头，低声道了句谢，然后走了。
　　
　　5、开诚布公
　　
　　
　　回到家，裴云松已经把东西都放好。
　　何雪卿见他正在喝水，就没吭声，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自己昨天裴云松睡的床单卷起来放到昨天她睡的床上，一回头，裴云松正巧站在房门口。
　　何雪卿莫名有些尴尬。
　　对上裴云松的眼神，就道：“我收拾东西，你个子高，睡床，我睡这里。”
　　裴云松眉心收拢，沉声道：“不用。”
　　何雪卿摇头，没管他说这话是不是因为照顾女性，径直把他的东西收起来放在另一张床上，这才铺开自己的。
　　抖搂被子的时候，何雪卿还闻到一股发潮又带着汗腥的味道。
　　她搂着被子嗅了嗅，又嫌弃地撇开脸。
　　记忆里面，原主是个挺爱干净的小姑娘，怎么这被子味道这么大。
　　记得她之前回家的时候才刚洗过，不会被谁给睡了吧？
　　想到这里，何雪卿的面前冷不丁冒出田文秀的脸，瞬间觉得有些恶心。
　　何雪卿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拆了洗干净，扭头往外看的时候，又想起来下雨了。
　　小姑娘不受家里面重视，条件不好，就这么一床换洗的床单和被褥。
　　何雪卿在继续凑合着过两晚还是和原主一样睡棉胎心这两者之间犹疑了一秒钟决定选择第三种。
　　她看向裴云松，“你的被单好像有多的，能暂时借我用一下吗，我的脏了，我想洗洗。”
　　裴云松默不吭声地重新翻出来一套军绿色的被褥，递给何雪卿。
　　何雪卿瞅瞅手上的，又看向昨晚裴云松睡的那张床单，十分不解他为什么明明还有存货的前提下，硬是只睡一张床单。
　　难不成，是真的不觉得冷？
　　顺势往他的体格上看了一眼，宽肩窄腰大长腿，一身的腱子肉，或许是真的不冷吧。
　　忽地，何雪卿又想起来临走前田文秀看似担心实则离间的话。
　　何雪卿把东西放下，一时间也没了先收拾的心思，而是看着裴云松的眼睛道：“你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裴云松后退一步让开，看了何雪卿一眼，转头到外间堂屋坐下。
　　何雪卿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同意了，又连忙走过去。
　　坐下，何雪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沉吟了一会儿，她才道：“我还是从头讲吧。”
　　把原主家里面的那点事儿解释完，何雪卿又道：“……田文秀说你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我觉得开不了口，她就说她帮我说，就当为以前总是找我麻烦道歉，没多久，她就回来和我说成功了，你答应了。”
　　“我当时心里面一直惦记着我爸妈要过来的事情，也没有仔细问她是怎么和你说的。”看了裴云松一眼，何雪卿继续揣摩着说话：“其实，我本来对这件事也没抱希望，没想到你真的同意了，我当时也就以为你困于名声的问题……”
　　说着，何雪卿还看向裴云松。
　　见他没什么情绪显露，又继续编下去道：“我以为你是因为娶不到媳妇才答应的，我当时也想了，一定和你好好过日子，可就在刚才，田文秀又和我说我们结婚是权宜之计，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帮我，所以我才想着主动和你解释一遍，看是不是我误会了，还是田文秀没和你说清楚。”
　　何雪卿看向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的裴云松，一时间还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她可以猜到田文秀肯定是两边骗，但是她现在还真没办法猜到裴云松的心思。
　　不过想想，他也是够倒霉的，才摊上现在这摊子事情。
　　何雪卿站起来朝着裴云松鞠了一躬，又道：“很抱歉，之前我因为太惊慌了，一直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情，也太相信田文秀，现在看来，肯定是她骗了你对吧。”
　　不管怎样，她还是先说出来，顺便道个歉，免得这人心里有疙瘩。
　　毕竟婚都结了，现在也不好离，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免不了一起生活。
　　哪怕就是当个同居的室友，和气才是最主要的。
　　裴云松一时间没有接茬。
　　加上他的表情也一直没什么波动，何雪卿是真拿不准这人在想什么。
　　就在何雪卿以为他生气了，正想着开口问的时候，裴云松终于开了他的金口。
　　“田文秀什么都没和你说？”
　　“什么？”何雪卿眉尖蹙了一下，面露疑惑。
　　裴云松道：“她和我说你因为我们两个之间的闲言碎语一直以泪洗面，快要活不下去了，要我必须负责，哪怕是现在结婚，过段时间事情平息了，再离婚也可以。”
　　回想起那个田文秀那天冒冒失失跑到他面前说的那一通话，还说什么结了婚还能证明他不是克星，裴云松也忍不住皱了下眉，又道：“她还说你一直闹着要自杀，让我必须娶你，不然就是故意杀人，我答应了她先结婚，等到合适的时候，可以和你离婚。”
　　何雪卿：“……”
　　是田文秀能干出来的事情。
　　难怪他昨天二话不说就分开睡。
　　何雪卿捂住额角，摇头，“我没有，这不是我的主意，不信你可以问知青点的任何一个人，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裴云松不吭声了，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顿了顿，何雪卿又道：“我想我知道了。”
　　她看向裴云松，问道：“你知道宁致远吗？”
　　裴云松点头，何雪卿又道：“一直以来，田文秀就疯狂地喜欢宁致远，为了他，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前段时间，她忽然说不再喜欢宁致远了，还和我们道歉，因为她的态度还算真诚，我们都以为她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对上裴云松的眼神，何雪卿又解释道：“知青点里面，就我和宁致远的关系最好，我和宁致远……”
　　看了裴云松一眼，何雪卿原本想解释一下原主和宁致远的关系的，但想着这人许是根本不在意，也不再多费唇舌，就道：“以前，田文秀没少因为这个找我的麻烦，近来，宁致远不在，她又忽然道歉，像是真的改过了，我就相信了她，许是她的打算是想着我结了婚，就和宁致远没关系了，她也就放心了吧。”
　　见裴云松还是不吭声，何雪卿又道：“抱歉啊，不过，现在我们怎么办？”
　　在这之前，何雪卿还想着就这么先凑合着和裴云松搭伙同居，但是这会儿说开了，她又觉得这人实在倒霉，干脆把主动权放在他手上。
　　虽说这些事情不是她干的，但谁让她顶了原主的身份呢。
　　要是他想离婚，她就离，重新搬回知青点去。
　　左右不过是一个重生女主而已，她还是穿越的呢，谁也不差谁。
　　不过，私心来讲，何雪卿是不想在知青点继续住下去了。
　　端看裴云松怎么说吧。
　　何雪卿原本以为她都把主动权递过去了，裴云松很大可能会选择离婚，毕竟他这人看着就像一头行走在黑夜里面的孤狼，不太像能和人搭伙过日子的选手。
　　再者小说当中，原主提出离婚的时候，他也确实立刻同意了。
　　可没想到他先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先就这样。”
　　何雪卿：“……？”
　　见裴云松起身离开，何雪卿下意识拽住了他是手腕，“你……不离婚吗？”
　　裴云松垂眼，眼神在两人接触的地方落定三秒，挣脱，“刚结的婚，离不了。”
　　何雪卿：“……”
　　也是，这里不是后世，可以上一秒结婚，下一秒反悔离婚。
　　这时候想要离婚，不仅双方要同意，就连生产队这边的也会干预，他们不同意不盖章，也没辙。
　　盯着裴云松的挺拔的背影，何雪卿就道：“那我们以后就这样搭伙过日子啦？”
　　裴云松没吭声，不过出门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线条收紧的下巴轻点了一下。
　　不可否认，何雪卿有一瞬间是松了口气的。
　　虽说她不怕回知青点，但是也懒得搅合进男女主之间，不如现在这样，离得远，自然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挥了一下手，又继续收拾东西。
　　盯着两边的床单被褥看了三秒钟，何雪卿果断把她昨晚睡过的搬到旁边新搭好的小床上，又把裴云松今天新拿出来的帮他铺好。
　　然后拾掇了一下柜子里面的东西，盘点了原主剩下的资产，何雪卿发现原主这个小姑娘过的是真的挺可怜的。
　　钱票所剩寥寥无几，现在结了婚，等于彻底在生产队安定下来，以后有关知青的补贴估计也拿不到了。
　　看情况，除了身上的三块五毛八分钱，还有粮食，就只有那零星的几张布票了。
　　这还是小姑娘攒了好久的。
　　她这两年在长个子，衣裳总是不够穿，很多东西都换了布票。
　　何雪卿拍了拍额头，这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也少不了。
　　上一世，她从出生就身体不好，几乎人生的大半时间都在医院度过的，但她家中有钱，除了一副病体，别的方面还真没有吃过苦头。
　　从小就精细惯了的人，到了这里，也不太想把日子过的差了。
　　再说还要和裴云松搭伙过日子呢，总不能一直占他的便宜吧。
　　钱啊钱，看来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这么想着，何雪卿就把原主的衣裳还有被褥都拆了，顺手拿着出去洗。
　　迎面，就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男人。
　　削的很短的黑发从上到下沥着水，肩膀上湮湿了一大片。
　　何雪卿下意识把手中攥着本来打算要洗的毛巾递给他，裴云松却饶过她，抬了一下手，离开了。
　　何雪卿这才看见他手里面提了点青菜，还带着泥水。
　　她目送他进厨房拿了一个盆出来放在廊檐下，就开始择菜。
　　何雪卿盯着顺着他收紧的脸颊滑落到下颌，一直没进胸口的雨水，忍不住问道：“你……不擦擦吗？”
　　裴云松头也不抬，“没事。”
　　何雪卿咋舌，这生活习惯……
　　
　　6、都不会
　　
　　
　　春天的雨还是有点寒的。
　　不过裴云松不愿意擦，何雪卿这个刚过来的陌生人也不好再多嘴。
　　两人分坐在廊檐的两边，一个择菜，一个洗衣裳。
　　何雪卿打小身体就不好，一路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在医院，也没什么正经上过学，更别说朋友了。
　　和一个人这样相处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昨天是因为事情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会儿事情都捋差不多了，想着边上的裴云松，就总忍不住拿眼睛瞟他。
　　不为别的，就单纯有些好奇。
　　一眼两眼的，裴云松还不在意，但饶是他为人镇定沉默，一直被一个人一会儿看一下，也有些忍不住了。
　　把最后一根菜苔收进盆里，裴云松扭头，目光直直地看进何雪卿的眼中。
　　何雪卿：“……？！”
　　深沉又极具压迫感的眸光把何雪卿吓了一跳，她连忙收回眼神，下意识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裴云松也没问什么，而是去院子里的一处有石板的凸起处站定，放下木盆，弯腰掀开上面的石板，开始打水。
　　何雪卿：“……”
　　竟然是水井。
　　要是她的记忆没出错，六七十年代，甚至是□□十年代的时候，乡下的水井都不怎么普遍的。
　　原主插队这几年，吃水都是从门前塘口的那口水井挑的。
　　两河生产队又分了四个生产小队，每个生产小队都有自己的水井，二队这边就是在门前塘的塘口处。
　　他们知青点离二队的门前塘最近，也就和其他社员一样在那儿挑水吃。
　　不过那口井因为连着水塘，水质并不好。
　　知青点的人还怀疑那口井里面的水其实就是门前塘的水，因为时不时能从中捞出一些不好描述的东西。
　　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水塘，一头飘着牛粪，一头又有人挑水吃的场景。
　　更别说什么还有人在里面洗衣裳之类的。
　　但若是到别的小队去挑水，也不现实，因为太远，一来一回，最近的也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再者知青点人多，用水量也不小，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有人抱怨水的事情。
　　原主也深受其扰。
　　何雪卿倒没想到这搭伙过日子，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好处。
　　她想得出神，一时间倒是忘记了她还盯着裴云松看呢，结果又被裴云松逮了个正着。
　　不过这会儿她的心思还在水井上，倒也没发现。
　　裴云松扫了何雪卿一眼又收回眼神。
　　他打了水洗菜，紧接着又把一边墙角竖着的一个大木盆拿下来，稍微清洗了一遍，就往里面打水。
　　完事儿后，他拿着洗干净的菜进门，路过何雪卿，脚步顿住，“水给你打好了。”
　　何雪卿：“……”
　　倏地回神，何雪卿盯着院子里面的木盆，愣了两秒，恍然觉得大概是她刚才的眼神让裴云松误会了。
　　有心想解释吧，好像又有点多余。
　　何雪卿干脆继续洗衣服。
　　她没有干过任何的家务，即便有原主的记忆和本能，依旧觉得手生。
　　裴云松的饭都烧好了，她一件床单还没有搓好，倒是累的手疼腰疼脖子疼。
　　哪哪儿都不舒服。
　　何雪卿真诚地叹了口气。
　　现在这具身体倒是健康的，可就她这什么都不会的本事，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她叹气，裴云松就拿眼尾扫了她一眼，倒也没说话。
　　两人就坐着四方桌的两面，左手馒头，右手筷子，开吃。
　　馒头还是昨天结婚剩下的，这边的人结婚有做喜馍的传统。
　　他俩的婚事虽然荒唐，但裴云松也做了喜馍，何雪卿早上在厨房看见了，还剩下不少。
　　上辈子的病体让何雪卿养成了细嚼慢咽的吃饭习惯。
　　裴云松一个馒头下肚，她才吃了两口，第三口还在嘴里面呢。
　　何雪卿盯着他看了看，又瞧了瞧自己，往自己碗里面夹了两筷子说是炒的但其实和水煮的没什么两样的菜苔，就道：“我吃这些就够了。”
　　裴云松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继续吃。
　　裴云松吃完了，她才解决一半。
　　何雪卿有些不好意思，试着加快速度，可这刚把嚼了两口的馒头咽下，就噎住了。
　　何雪卿：……！
　　她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拍着胸口，甚至还站了起来又蹦又跳，试图把卡在嗓子眼的馒头给吞下去。
　　可憋的她眼泪鼻涕口水都出来了，还是没有用。
　　何雪卿甚至觉得自己会成为史上第一个穿越就被噎死的。
　　好在裴云松站起来，在她的前胸和后背一拍一压，很快就帮她把东西咽了下去。
　　何雪卿闭着眼睛大喘气，满心都是劫后余生。
　　平静了片刻，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着裴云松道：“谢谢你，不然我可能真的会被噎死。”
　　裴云松摇头，几秒钟后，开口道：“你不用急。”
　　何雪卿点头，又道了句谢，到底不敢吃了。
　　她开始收拾碗筷，裴云松本来准备自己动手，被她躲开了。
　　“你烧饭，我洗碗，很公平。”
　　裴云松不再说什么，何雪卿洗了碗出来，就看见他拿着铁锨带着斗笠往外走。
　　“外面还下雨呢，你干什么去？”
　　裴云松脚步不停，“菜园子。”
　　何雪卿不是很懂为什么下雨了偏要出门，以前知青点的人也没这个习惯。
　　本来还想问的，裴云松却已经走了。
　　她又叹了口气，也说不上来具体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挺茫然的。
　　现在这个时代，和她曾经生活过的时代相差太大了。
　　大的小的，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陌生。
　　可日子还是要过的，总不能再让她一头穿回去吧。
　　扁了扁袖子，何雪卿又继续洗衣裳。
　　她是真的从没干过活，一盆衣服洗好也淘好，一个下午也就这么过去了。
　　她又学着裴云松在廊檐下面的绳子上晾衣服。
　　裴云松的个子高，晾衣绳自然栓的也高，她够不着就像兔子一样跳啊跳。
　　廊檐铺的是石板，棱角早就被磨平了，加上被雨水打湿，混着泥水，脚踩在上面总是打滑。
　　饶是何雪卿告诉自己要小心一点，还是半只脚踩空，一半露在外面，一半踩着廊檐边缘，重心不稳，脚下刺溜，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得，这下肯定要被摔个狗啃泥不说，手上的床单也要重新淘一遍了。
　　可与预想中的不一样，她倒在了一个湿漉漉的怀抱中，细腰被一双灼热但混着冰凉的雨水的大手掐住，她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下一瞬，她就被扶着站直了。
　　何雪卿抬眼，入目视裴云松冷硬的脸和湿漉漉的身体。
　　混着男性特有的压迫感以及一股冷淡逼人的气息。
　　何雪卿又一次劫后余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裴云松就道：“我来吧。”
　　正茫然间，裴云松就接过了她手中还在滴水的床单，三两下挂好，又把盆里剩余的也一并挂上，这才拿着铁锨进屋。
　　何雪卿不好意思地跟在他身后，见他在拿着毛巾擦脸，就连忙道：“那个，我去给你烧水，你先洗洗？”
　　裴云松手上动作停下，扭头看了何雪卿一眼。
　　何雪卿总觉得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在说：你会吗？
　　也是，吃饭能给自己噎着，洗两件衣裳能洗一个下午加晌午那会儿功夫，就连晾衣服都能摔倒，确实够怀疑的。
　　她不好意思道：“那个，我原本想着踩凳子的，但是家里面的凳子都松了，也不稳，我怕摔倒了……”
　　越说吧，越尴尬。
　　干脆就往厨房去。
　　往锅里面添了水，何雪卿就盖上锅盖坐到灶台后面。
　　一坐下，又开始懵。
　　知青点的灶台用的是风箱，这里的不是，两个黑乎乎的灶膛口正对着她，就像是两张嘲笑的大嘴。
　　一时间，何雪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了电视里，她有限的人生中就没有见过这种老式的厨房和灶台，更别说动手烧饭了。
　　不过，仔细想想，电视里面好像也有没风箱的，就直接烧就成。
　　她抓了一把草，在两个灶膛口的正中间的小洞里面找到火柴。
　　划开，点着。
　　还好还好，着了着了。
　　何雪卿松了口气，又开始紧张兮兮地盯着那点小火苗。
　　对了，接下来就应该把草送到灶膛里面，应该怎么做？
　　电视剧里面好像都是烧柴火的，烧草的……
　　想不起来了。
　　何雪卿只能低头寻找。
　　按理说裴云松一个人生活，四周肯定有工具。
　　目视一圈，只找到了一个类似剪刀的工具，只不过手柄是剪刀的样式，前面的两条腿却很长。
　　何雪卿拿起来，是铁的。
　　还挺重。
　　正要研究怎么用，耳边就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我来吧。”
　　她扭头，裴云松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何雪卿连忙把东西交给他，就看见他耍着玩一样拎着那东西，夹起地上的草往灶膛里面放。
　　眼见着她之前点的那点火马上就要灭了，也被他轻轻松松夹起来抖搂了两下，着了。
　　何雪卿：“……”
　　无地自容。
　　她抓了抓脸，不好意思道：“那个……我没见过这东西，这是什么？”
　　裴云松侧头看她一眼，“火箝。”
　　两秒钟后，他又道：“烧煤球炉也用这个。”
　　何雪卿“哦”了一声，继续盯着裴云松，看他怎么用这个火箝，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7、责问
　　
　　
　　晚饭依旧是裴云松做的，虽然还是中午那一套，但是连烧火都不会的何雪卿只配在一旁当一条咸鱼。
　　顺便等着裴云松的投喂。
　　吃了饭，裴云松洗碗还顺便还烧了热水。
　　他已经洗过澡的，显然热水是给她的。
　　这人吧，一看就是一个有条理的。
　　原本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估摸肯定自在又舒服，现在多了她这么个拖油瓶，也不知道心里面会怎么想。
　　何雪卿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在占便宜。
　　都说很多人穿越过后就能上九天摘月，下五洋捉鳖，她怎么就什么都不会。
　　就一天的时间，她完全证明了自己给那些牛逼穿越前辈丢人了。
　　正想着呢，就见刚刚出门的裴云松拿着一小节木头进来了。
　　何雪卿的目光下意识追逐着他。
　　就见他把木头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又在门后墙角摸出来两个东西。
　　一把看着就很重的柴刀，一把木锯。
　　他把木头垫在一条木凳上，一脚踩住固定，就开始锯。
　　从何雪卿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鼓胀起来的肌肉，和冷凝的侧脸，下颌线条收紧，一直没入喉结。
　　还挺性感的。
　　何雪卿忍不住走过去问道：“你在干什么？”
　　裴云松乜她一眼，“补凳子。”
　　补凳子？
　　何雪卿愣怔几秒倏地回神，这人是因为她之前说凳子松了，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这个家里面总共就两把凳子，估摸着也就六七公分的宽度，约莫二十公分出头的长度，高度到她的小腿膝盖上面。
　　何雪卿坐过两次，每次都觉得不稳当。
　　她今天确实想着踩凳子晾衣服的，但是这凳子坐着就不稳当，又细细小小的，她实在也不敢踩，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差点摔了。
　　不过那会儿她那么解释，其实就是强行想让自己不那么尴尬，倒没想到裴云松会补凳子。
　　她有些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就站在一旁一直盯着他看。
　　裴云松的动作很快。
　　那一小块木头很快就被他分解成不同的小块，然后把活动的地方填上，高低不平的地方也补好。
　　楔进去最后一块木头，裴云松又摆弄了两下凳子，觉得结实了，才抬眼看着何雪卿。
　　何雪卿：“？”
　　两人无声对视两秒，何雪卿实在没办法接收他的信号，就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站上去试试？”
　　裴云松眉心一紧，何雪卿就立刻道：“那我要是不小心摔了，你记得接我一下。”
　　话音落下，她小心翼翼踩上去。
　　细细小小但偏生又足够高的凳子踩上去的感觉并不好，因为大部分的脚底悬空，没有什么安全感。
　　何雪卿一开始也确实很紧张，甚至一直半蹲着，不敢站直。
　　不过等到她发现凳子其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不安全，边上又有裴云松在，她才尝试着慢慢站好。
　　等她下来，裴云松这时候道：“我的意思是凳子补好了。”
　　何雪卿：“……”
　　
　　晚上折腾了这么会儿，加上下雨天黑的早，这会儿外面早就看不见了。
　　没有电的时代，就连煤油灯、蜡烛这些都只能凭票购买。
　　这么稀缺的物资，哪能随便浪费。
　　两人也没有再干什么，洗洗睡下。
　　躺在床上，何雪卿的大脑空前的活跃。
　　一会儿是前世，一会儿又是今生。
　　闪烁跳跃，最后浮现的竟然是边上另一张床上的裴云松的脸。
　　屋子里很安静，裴云松的呼吸沉稳绵长，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何雪卿翻了个身，望着裴云松睡觉的方向。
　　其实，她的眼前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原主有夜盲症，这也是这个时代很多人普遍的病症。
　　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
　　不过她总觉得裴云松应该没有，否则昨天走夜路，从县城回到家，他应该不会那么如履平地。
　　再者，他的身体看上去太健康了，遒劲有力，在这个时代，尤其是乡下，很少见到。
　　可明明很多人都说他家里面穷的叮当响，什么也没有。
　　但就这两天来看，吃的也不算差啊，比知青点还好呢。
　　难不成，他娶原主，真的掏空了家底儿，家里面就剩下那点喜馍了？
　　何雪卿暗自摇头，不像！
　　不过，不论怎么说，他的是他的，她总不好就这么一直占便宜下去。
　　那些她不会的活要学着干，还要想办法赚钱，不能一直依靠裴云松。
　　想了好一会儿，何雪卿又忽地想起来原主买的柜子里面还应该有个夹层呢。
　　那些东西……
　　算了，还是放着吧，暂时先别动，万一一不小心被发现，就完蛋了。
　　胡思乱想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反正第二天醒了，外面依旧阴阴的，不见转晴。
　　裴云松也不知道在哪儿，屋里屋外都没见着他。
　　何雪卿这边刚端着盆准备倒掉里面的水，重新打水洗漱，就见裴云松一身大汗地从门外进来。
　　他穿着一件破洞的军绿色背心，脖子上还搭了个白手巾，像是刚刚运动回来。
　　没有了外套的遮挡，何雪卿更加直观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身体。
　　还真跟她昨天夜里猜测的那样，一看就是身体倍儿棒的小伙子。
　　她忍不住就问道：“裴云松，你夜里能看见东西吗？”
　　裴云松被何雪卿这没头没尾的话问的愣了一秒，随即点头，又以为她有什么事，问道：“有事？”
　　何雪卿摇头，“我就是觉得你身体挺好的。”
　　瞥见裴云松湿漉漉的上身，何雪卿干脆把脸盆递给他，让他先洗，她去刷牙。
　　裴云松动作快，一个战斗澡洗完，何雪卿才刷好牙。
　　他去洗衣裳，何雪卿就洗脸。
　　等到裴云松晾衣服的时候，何雪卿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廊檐下面的晾衣绳也给栓低了，正好是她能够得找的高度。
　　这人真是……怎么这么妥帖。
　　何雪卿心里热热的。
　　换做是她，要是被骗了，绝对做不到这么妥帖和细心的。
　　吃了饭，裴云松就说：“队长说今天要上工，你……”
　　他眉心收拢，何雪卿的眼皮就忍不住直跳。
　　“我虽然很多事情都不会，但我会好好学的。”她立刻道。
　　裴云松摇头，“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何雪卿就说：“可是我之前一直都是铲草皮的啊，不和你们这些有大力气的男人一起挖渠道。”
　　裴云松就道：“不是挖渠道，是下秧。”
　　何雪卿稍稍愣了一会儿，便想起来了。
　　是了，现在是三月，快清明了。
　　这边有句老话叫做清明下稻，谷雨插秧。
　　就是说差不多这个时节的时候，该农忙了。
　　不过这里的下稻并不是真的稻芽，而是已经长有十来公分的秧苗。
　　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秧苗从拢子移到已经打好底肥的秧田里面，等到长个十几二十天，到了差不多谷雨的时候，就可以拔-出来，重新分苗栽下去了。
　　原主以前哪里知道这些，还是来了这里插队才懂的。
　　何雪卿回忆起原主干活的场景，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记忆里面，现在下水田都是光腿的，冷不说，还有吸血的蚂蝗。
　　她顿时就觉得眼前一黑。
　　想着上一秒还在裴云松面前的保证，更觉得头疼。
　　她现在连最基本的家务都还没干利索呢。
　　穿越大神什么都好，就是给她挑的这个时代吓人。
　　且，她还没明白裴云松刚才的意思。
　　这两天，她是发现了，裴云松这人沉默寡言到了极点，刚刚特意提到上工，肯定不仅仅是因为下秧的事情。
　　想想，何雪卿干脆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裴云松就说：“你是和我一起，还是跟着其他人？”
　　起先，何雪卿没明白过来。
　　直到裴云松提到了两个字
　　包田。
　　这边生产队干活，虽然还是集体劳动的，但为了防止很多人偷奸耍滑，就把田按照斗分出来，社员每天申请包下来。
　　你可以一个人包，也可以几个人一起包，包几斗也全看你们自己，但前提是不能乱来。
　　包了，就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干完。
　　当然了，你要是提前半天就干完了，那剩下半天，生产队也不管你，你想干嘛干嘛。
　　反正那些田的固定工分你是拿到手了。
　　以往，原主都是和那些知青一起干的。
　　全是因为在干活这方面，知青比不上社员，两者搅合在一起，总是出问题。
　　每块田的工分是固定的，知青每天干活的量比不上社员却拿一样的工分，可不就惹他们闲话吗！
　　裴云松忽然问这个问题……
　　何雪卿细细的眉毛皱了皱，按理说他们现在处于一种假结婚的状态，在明知道她干活不利索的情况下提出来这个，难不成是因为他在生产队的“克星”名声。
　　她试探着问道：“你是觉得我们结婚了，我要是和其他人一起干活，会被说闲话？”
　　她没直接说“克星”。
　　裴云松点头，“嗯。”
　　何雪卿盯着眼前这个就连回答这个问题都冷冰冰没有什么感情，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心里面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他得经历多少，才有了现在的波澜不兴。
　　何雪卿想说那些知青应该不在意这些，但是又想到昨天去拿东西的时候，那些人害怕的态度，又干脆闭嘴。
　　她就道：“那我和你一起吧，我们不是一家人么，不过我干活很烂的，你昨天应该也发现了。”
　　裴云松就道：“没事。”
　　他站了起来，“走吧。”
　　何雪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路上还很泥泞，等走到地方，裤子和鞋都已经甩脏了。
　　见到她，知青点的几个人就开口打招呼，田文秀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笑嘻嘻道：“你怎么才来。”
　　把何雪卿拉到知青堆里，就又问道：“你这两天怎么样，你看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怎么样，他这两天没有欺负你吧？”
　　听着，还真是姐妹情深，挺关心她的。
　　何雪卿抽出胳膊，摇头，“没有。”
　　又看向周围几个围着的知青，何雪卿盯着田文秀，直白问道：“田文秀，我好像忘记问你当初是怎么和裴云松说，才让他答应结婚的事情。”
　　田文秀心里一突，问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何雪卿面无表情道：“昨天，裴云松说娶我是因为你说我因为和他的那些闲言碎语一直闹自杀，他要是不娶我，就是杀人，他这才答应结婚的。”
　　“田文秀，你为什么骗他又骗我？”
　　
　　8、蚂蝗
　　
　　
　　“啊……啊？”
　　田文秀怎么也没想到何雪青那种憋屈的包子属性，居然能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
　　她的性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还敢和裴云松沟通？
　　不过暂时没时间想这些，田文秀道：“是啊，我是这么说的。”
　　不等何雪卿开口质问，她又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词拿出来，“现在情况这么紧急，我要是和他实话实说，他怎么可能答应，我肯定要骗他了。”
　　何雪卿也没想光用这件事就能撕开田文秀的面具，她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试探。
　　她道：“关键是你骗了他，你回头怎么也要告诉我吧，你知不知道他昨天知道自己被骗的时候的表情，我都快吓死了，你这不是故意害我吗。”
　　何雪卿低着头埋怨了几句，又道：“现在结了婚，也没办法离，我以后天天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可怎么办啊，你昨天还和我说乡下男人打老婆，让我小心他，你现在又让我怎么小心！你骗他就骗了，你为什么连我也瞒着，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她用力揪了一把掌心，狠狠挤了挤眼睛，硬是憋出两滴眼泪。
　　边上其他知青见状忍不住盯着田文秀看，显然也诧异这件事。
　　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些人想了什么，反正表情都有些微变。
　　田文秀直观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她立马道：“雪青你说什么呢，我要是想害你，我怎么会给你出主意，我还不如就让你躲进山里面，等你爸妈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他们，让他们把你带走呢，裴云松再怎么不济，人家好歹是个正常人，还有把子力气，总比一个傻子好。”
　　这么一说也是。
　　立马就有人想起了田文秀最近这段时间的变化，倒是觉得之前没有改变的田文秀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么一对比，就有人道：“何雪卿，你也别急，听听田文秀怎么说，兴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田文秀就紧接着说：“雪青，你是真的误会我了，你想想你的性格，这么温吞又胆小，我要是和你说了，你能答应吗，再说了，现在也不是拖时间和纠结的时候，你爸妈指不定哪天就过来了，也许就是今天呢，到时候，你怎么办，肯定要想办法速战速决的啊。”
　　她又连忙握住何雪卿的手，安抚地拍了拍道：“其实，这件事我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你，本来想等着你爸妈来过了，再告诉你，我也没想到你这鹌鹑一样的性格，居然还能和凶神恶煞的裴云松说上话。”
　　最后竟然还将了她一军。
　　何雪卿心下道难怪原主被她耍的团团转，嘴上却道：“都结婚了，怎么可能不说，再说了，你也说他凶神恶煞的，他问我什么，我也要回啊。”
　　回头，何雪卿歉意地看了一眼正在和队长说包田的事情的裴云松，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起”。
　　别人却以为她是害怕，又开口安慰她。
　　何雪卿抽回手，又看了其他人一眼，道：“我不和你们一起了，裴云松让我和他一起干活。”
　　话落，就往已经在旁边站着的裴云松走去。
　　“走吧。”何雪卿道。
　　裴云松垂眸扫了何雪卿一眼，转身抬脚，冷冰冰的。
　　身后的知青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何雪青刚才反应那么大，是不是真的被裴云松打了啊？”
　　“不知道，不过我也觉得她不对劲，你们看她走路都不敢抬头。”
　　……
　　知青们在身后议论了什么，何雪卿不知道。
　　她跟着裴云松一路走到他们包的那块田后，才松了口气。
　　乡下的路不好走，最近又下雨，路面泥泞，她一路上都盯着地面神情紧绷，生怕不小心摔倒。
　　田里面已经有分好的秧苗，何雪卿搜索了一下记忆，蹲下来拿起一块，掰开试着往水田里面种下。
　　没感觉有什么困难的，不过水挺凉的。
　　她回头，裴云松已经折好裤腿，下到了田中。
　　何雪卿咬了咬牙，也跟着下去。
　　别看田水不深，一眼望到底，下去之后，何雪卿就发现下面有厚厚的淤泥，直接没到了她的小腿肚。
　　她弯腰捡起秧苗开始干活的时候，裴云松就已经插好一排，第二排也快满了。
　　何雪卿咋舌，不敢再细想，赶紧也跟着干。
　　一开始，何雪卿还有些新奇的。
　　可不过一会儿，她就开始苦脸了。
　　原主的记忆，虽然干这些活很累，但具体怎么个累法，她没有感同身受过，自然也不清楚。
　　不过现在，她完全明白了。
　　这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暂且下不说冷还有蚂蝗的事情，就说弯腰吧，不过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就直不起来了。
　　就像是有人拿东西在她的腰部一寸寸砸着一样。
　　疼、麻、酸。
　　何雪卿下意识去看裴云松，他都已经甩开她一大截了，看着也丝毫没有累的痕迹，动作麻利又迅速。
　　且因为这人手长脚长的，他的一排足够抵她的两排。
　　何雪卿脸皮忍不住一红，也不好歇息，紧跟着继续。
　　一个上午下来，何雪卿已经麻木了。
　　就连最后上来准备回去烧饭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了。
　　刚走了两步，她又觉得腿上不对劲，很痒。
　　何雪卿低头一看，两条细瘦的小腿上分别趴着吸血蚂蝗。
　　左腿两条，黑黄色的，右腿一条，颜色花白。
　　何雪卿当时就吓蒙了。
　　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双手双脚都使不上力气，动都不敢动一下。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清楚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像她之前哪怕在记忆里见过原主被蚂蝗吸过，但也不会知道到底有多恐惧。
　　何雪卿死命盯着腿上的蚂蝗，忽地，就见其中一条拱了拱，似乎还往她腿里面钻了钻。
　　何雪卿的呼吸瞬间急促，头皮发麻，“裴云松……裴云松……裴云松……”
　　她越喊越急促，越喊声音越大，最后都带了哭腔。
　　裴云松还在水田里面呢。
　　闻言，抬头扫了何雪卿一眼，见她情绪不对劲，才大步流星往外走。
　　到了何雪卿面前，就见她整个人摇摇欲坠，都快站不稳了。
　　裴云松一把拽住她，还没有什么动作呢，就被何雪卿抱的更紧，急促道：“腿，我的腿……有蚂蝗，有蚂蝗……”
　　“别紧张！”裴云松按住何雪卿肩膀的手使力，让她安静下来，弯腰捡起一旁不远处的鞋，对着她的两条腿抽了两下。
　　趴在她腿上的三条软体动物全都掉了下来，还有一条滑了两下，掉在了她的脚背上。
　　“啊！”何雪卿下意识尖叫，两条腿一甩，抱住裴云松的脖子跳了起来，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裴云松：“……”
　　他皱眉，手拽住何雪卿的手腕，想把她拽下来，哪知她就跟铁了心一样，怎么都不动弹。
　　他倒是可以用蛮力，但又不合适。
　　裴云松只好道：“你下来，蚂蝗被我挑走了。”
　　何雪卿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盯着地上看，就见裴云松面不改色地用脚把拿几条蚂蝗踢到一边。
　　何雪卿这才顺着裴云松身上滑下来，整个人还贴着他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条还在蠕动的蚂蝗，问道：“你怎么不把它们踩死？”
　　这种软体动物除了吓人，也就是吓人了。
　　至于药用价值，对不起，被她无视了。
　　裴云松道：“踩不死。”
　　何雪卿：“……为什么踩不死？”
　　裴云松整理了一下被她揉乱的衣裳，没什么表情道：“不知道，只知道除了用盐之外，除非把他们都翻过来晒死，否则就是用火烧都不一定烧死。”
　　何雪卿：“？”
　　“那就翻过来啊。”
　　盐暂时没有，翻一下应该不难啊。
　　裴云松睇了何雪卿一眼，“我说的翻不是上下翻，是里外翻。”
　　何雪卿一开始还没整明白，等她又盯着那几条蚂蝗看了一会儿，才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把它们从肚子里面翻过来，那怎么翻？”
　　她不明白。
　　裴云松道：“穿上棍子翻。”
　　何雪卿：“……”
　　这是什么鬼东西，命这么硬！
　　见裴云松往家赶，她又赶忙跟上。
　　路过门前塘的时候，何雪卿本来想学着其他人在水塘里洗洗，穿上鞋的，但是看裴云松没什么动静，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时不时还要跑两步才追得上，活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门前塘的人不少，都是过来洗手洗脚的。
　　何雪卿他们干活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不近的，本来要说有什么动静，这边也没人能听到。
　　但她之前的那几声叫的实在太响了，这会儿见两人走过去，所有人都在议论是不是裴云松打她了。
　　这些，两人自然不知道。
　　不过回家后，何雪卿洗了手脚，就盯着还在出血的三个地方叹气。
　　只要一想起趴在她腿上的蚂蝗，她又开始忍不住头皮发麻。
　　
　　9、又见女主
　　
　　
　　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说，就是
　　“想象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她来到这个世界，三天。
　　第一天结婚现场晕过去，第二天证实了自己有多菜，第三天……
　　第三天已经开始让她对现实感到绝望。
　　她终究还是那个出生在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没有真正见识过也没有亲身体验过穷苦的娇娇女。
　　哪怕是因为身体原因，父母后来另外生了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对她，至少金钱方面没有过吝啬。
　　在那个时代，有钱几乎可以解决一切。
　　没吃过苦，没受过穷，短短二十年的光景也就和疾病抗争的何雪卿只要一想到接下来好几年都要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忍不住茫然。
　　可她的多愁善感才刚开始，不知道去哪儿了的裴云松忽然出现，往她面前丢了一把野草。
　　何雪卿：“？”
　　裴云松：“捣碎了敷在伤口上。”
　　何雪卿连忙照办，也顾不得胡思乱想了。
　　还能怎么办，就算咬着牙也要过去啊，总不能再死一次吧。
　　好不容易有了一副健康的身体。
　　何雪卿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上了药就去厨房想给裴云松帮忙。
　　裴云松的动作快，她这才刚进去他就已经炒好了菜。
　　依旧是之前剩下的喜馍，但菜不再仅仅是炒菜薹，而多了一道蒜苔炒腊肉。
　　何雪卿一脸惊奇地看着裴云松，菜薹就算了，她知道当地的人会在菜园子种上很多种类的菜，其中一种就是白菜，冬天的时候也可以吃，开春后，更是会长出薹，随吃随掐，又鲜嫩又甘甜。
　　不过到了三月，天气暖和后，菜薹就会变苦变老，不好吃了。
　　现在正是三月初，这个时节也正是没什么菜的时候，即便不好吃也是当地人的主要菜品之一。
　　倒是这些蒜苔还有腊肉，哪里来的？
　　何雪卿探究地看着裴云松，想了想，还是问道：“我以前听说你家里穷的叮当响？”
　　裴云松拿了一个喜馍，眼皮撩了一下。
　　何雪卿又问道：“那这蒜苔还有腊肉，哪里来的？”
　　说着，何雪卿还忍不住咽口水。
　　无论是原主还是她本身，都好久没有尝过肉的滋味了。
　　她是病的，原主是穷的。
　　裴云松波澜不惊道：“家里的。”
　　何雪卿：“……”
　　她怎么觉得原主不知不觉抱了一条超级大金腿呢。
　　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的，但是看裴云松已经开动，何雪卿也就不吭声了。
　　饭后，何雪卿就抢着去洗碗。
　　没办法，谁让她别的地方都太废柴。
　　洗好后，她就问道：“我们现在走吗？”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的，也没有人讲究休息那一套，都是在抢时间。
　　裴云松看了何雪卿一眼，“你不用去了。”
　　何雪卿：“……”
　　“这不太好吧。”她摸了一下鼻尖，难不成，因为她上午表现太差劲了，让他觉得她是个累赘？
　　“我虽然怕蚂蝗，但是我……”想说一定能克服不怕，但又说不出来。
　　光是想想，她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裴云松也没在意，而是道：“你跟我来。”
　　何雪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跟上。
　　裴云松带着她拐到屋后面，指着那片菜地道：“你把里面的都蒜拔了，叶子不要，蒜苔和其他部分留下来，洗干净，编好放在晾衣绳上晾干。”
　　何雪卿这才知道原来蒜苔居然是大蒜里面长出来的。
　　她新奇的同时，又连忙看着裴云松点头，“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裴云松眉心收了一下，看了何雪卿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反正是离开了。
　　何雪卿开始拔蒜。
　　这片种了蒜的地方大概有四五平米的样子，密密麻麻的。
　　也幸好这段时间下雨，泥土松弛，倒不怎么费力气。
　　不过就这么一小片区域，加上把蒜再弄回家去，也耗费了她至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何雪卿腰酸背疼。
　　但她也知道自己动作慢，生怕裴云松回来了，她还没有干完，也没好意思休息。
　　接下来就是剥蒜叶子，掐蒜苔，去根须，清洗这些过程。
　　何雪卿原本还觉得这个活还挺轻松的，直到她被辣的掉眼泪。
　　紧赶慢赶，她还是没有在裴云松回来的时候把他交代的活干完。
　　何雪卿盯着身上沾着泥水，面容沉默平静的裴云松，立刻站起来，不好意思道：“你回来啦，我……”
　　回头看着地上还有好大一堆蒜还没收拾出来，何雪卿丧气道：“对不起，我没干完。”
　　裴云松“嗯”了一声，越过她把身上的泥水都洗干净，放下衣袖和裤腿，穿上草鞋，这才盯着她红通通的眼睛看了两眼道：“太多了。”
　　说着坐了下来，开始埋头择蒜。
　　何雪卿：“……？”
　　盯着裴云松看了一会儿，何雪卿就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太多了，我没干完是正常的？”
　　裴云松“嗯”了一声。
　　何雪卿想起他临走之前的安排，想问他为什么那么安排，又觉得许是裴云松在安慰她。
　　毕竟她菜是事实。
　　而他一个人，可是搞定了二斗田。
　　要不然，也不会回来的这么早。
　　这天都还没黑呢。
　　何雪卿决定不自取其辱，默默干活。
　　眼瞅着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裴云松道：“今天先这样。”
　　他掀开井口的石板，打了水，快速地把蒜苔还有蒜杆清洗干净，蒜杆丢在筐里，挂在门口的钩子上沥水，蒜苔被他编辫子一样编起来，分开晾在晾衣绳上。
　　全程，何雪卿除了帮着洗两回，一点忙也没帮上。
　　烧饭的事情也是一样。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何雪卿都觉得裴云松怎么那么好的性子，能容忍她。
　　一夜无话。
　　第二天，裴云松又没让何雪卿出门，而是继续给她安排了昨天的活计。
　　不过那些蒜剩下的不多，何雪卿只花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就弄完了。
　　她学着裴云松昨天的做法把东西挂起来沥水，转了一圈，忽然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两天，除了了解剧情，僵硬地推着自己往前走，她还真没什么空余的时间仔细想想未来。
　　现如今有了机会，何雪卿干脆就坐下来仔细捋一捋接下来的事情。
　　原主的父母是最大的威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她要提前做好准备。
　　还有，她要抓紧想办法赚钱，既然干活不行，那就想别的，总不能一直这样占便宜。
　　再者，就是接下来的高考，她肯定要参加的，这是唯一能脱离目前处境的最佳办法。
　　最后就是田文秀那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把这些东西罗列出来，何雪卿就拿了笔和本子，开始做计划。
　　每一项要怎么解决，需要什么，中间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等等，她都大致思考了一遍。
　　最后，把笔记本放到一边，何雪卿找出信纸，开始写东西。
　　裴云松回来的时候，何雪卿还没有写完。
　　她听见门外面的动静，下意识把信纸收起来，看着走进来的裴云松，又仰头看了看外面的太阳，显然已经晌午了。
　　她张张嘴，想解释，又说不出来。
　　按理说，裴云松出去上工干活，她是应该在家做好饭的，现在人家回来，依旧冷锅冷灶的。
　　可两人的关系又摆在那儿，解释或不解释，都尴尬。
　　好在裴云松也没说什么，洗了手脚就开始忙。
　　何雪卿想了想，还是坚持把手上的东西先写完。
　　沉默的晌午饭过后，裴云松临走前就告诉何雪卿，要是下午有时间，就把已经晾干了的蒜苔还有蒜杆腌制一下。
　　并且把容器还有盐都给她找出来了。
　　何雪卿点头答应。
　　等到裴云松走了，她又继续写了一会儿东西，才收起来。
　　洗了手，何雪卿就开始按照裴云松说的，腌蒜杆和蒜苔。
　　她这边才刚开始呢，外面就听见有人在喊她。
　　何雪卿细细听了一下，是田文秀的声音。
　　她想了想，把东西暂时收起来，才出去。
　　到门口，就见田文秀和另外两个女知青都在门口等着。
　　见到她，田文秀立刻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道：“雪青，幸好你在家，不然，我们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听说你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都没去上工啊，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着，眼睛还在何雪卿依旧有些红的眼睛上看了一圈。
　　然后又夸张道：“雪青，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哭过了，还是那个裴三欺负你了？”
　　何雪卿：“我没事。”
　　田文秀一脸着急，“雪青，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何雪卿皱眉，她早上做计划的时候就没把田文秀放在心上。
　　说白了就是懒得搭理她，浪费时间。
　　没想到这人倒是烦人的紧。
　　都把原主这个傻姑娘坑成这样了，还不放过。
　　她现在心里面还挂记其他的事情，没工夫和田文秀纠缠，就道：“他就算欺负了又怎么样呢，你还能帮我报仇吗？”
　　
　　10、变丑了
　　
　　
　　田文秀皱了一下眉，拉着何雪卿的手说：“雪青，你别这么说，我们都是知青，应该团结一致才行，你是不是还在为我之前没把那件事告诉你在生气，我真的就是担心你的性格，你想想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你爸妈随时都可能过来，耽误了时间，你爸妈来了，你怎么办？”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力气很大，带了几分急躁。
　　“你弄疼我了！”何雪卿甩开她，低头揉了揉手腕，“你说话就说话，掐我干什么。”
　　“我没有！”田文秀矢口否认，声音还拔高了许多。
　　“那这是什么？”何雪卿抬高手腕，上面还留着指印以及四个小月牙红印，一看就是指甲掐的，可见她刚才力气有多大。
　　她皱眉，“田文秀，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雪青你别生气，刚才是我太激动了。”田文秀显然比之前还要紧张，下意识还想继续伸手，又想起之前的事，忙拽着自己的手腕匆匆道：“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要不，要不你掐我一下也行！”她似乎想起来什么，胳膊直接怼到了何雪卿的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快掐，你掐完了，我们就两清了。
　　“你疯了吧。”何雪卿躲开，觉得田文秀的精神有些不正常。
　　田文秀苦笑一声道：“我好不容易迷途知返、改邪归正，现在你又误会我，我才这么心急的，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怕你误会我。”
　　何雪卿实在觉得腻歪。
　　她上辈子是个病弱的何大小姐，但不代表她这人没脾气，相反的，从来都没有别人委屈她的份儿。
　　何雪卿懒得看田文秀这种糟糕的十八线演技，就说：“随便你吧，反正你总是会说话的，你们还有事吗，没什么事，我要进去了。”
　　她心急屋里面的活，转身就走。
　　有这个时间浪费，她还不如回去切两把蒜苔呢。
　　再耽搁下去，等到裴云松回来，她又没有弄完，到时候又该尴尬了。
　　“有！”田文秀又拉住何雪卿，见她站定又连忙松手，道：“雪青，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等何雪卿回答，又急急忙忙道：“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你别生气了行吗，要是裴三真的打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何雪卿实在搞不懂田文秀为什么这么纠结这个问题。
　　还教训裴云松，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
　　不过……这个田文秀怎么看上去这么紧张？
　　还有她今天的精神状态也不对。
　　这人是女主，自带金手指，又有女主光环，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下意识仔细打量田文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现在的田文秀似乎……没有前两天看着好看了？
　　这人的金手指是可以根据别人的好感度来调节容貌，变身美女，所以是因为她穿越过来改变了原主的好感度，直接反应在她的容貌上？
　　变丑了，所以心急了？
　　难道她一个人的权重比值有这么大？
　　何雪卿敲了敲眉心，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她下意识看向边上另外两名女知青，或者说她前两天的那些举动还有说的话起作用了。
　　知青点那边现在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变化，这才让她这么紧张。
　　倒是个好现象。
　　何雪卿心里转了一圈，决定试试她。
　　她道：“田文秀，你脸怎么了，怎么不到两天没见，我觉得你的脸好像变了，没有以前白了，也……怪怪的。”
　　听见何雪卿这么说，田文秀下意识捂住脸，皱着眉毛，眼神骤变。
　　下一瞬，她又忽地笑了一下，在脸上揉了揉道：“不知道呢，可能是这两天插秧晒的吧。”
　　何雪卿抬头望天，“可是这两天都是阴天啊，哪有什么太阳，还有我记得前段时间天气不正常，一直大日头晒着，我们还要去修渠道，每个人都包的紧紧的，生怕晒黑了，你却大大方方的，越晒越白，就跟吃了仙丹一样，我们那时候还问你怎么保养的来着，你说你皮肤就那样，晒不黑。”
　　“对吧？”她又看向边上的张苗苗和何岁红。
　　张苗苗和何岁红是知青点两外两个女知青，也是跟着田文秀过来的两人。
　　张苗苗和何岁红看了田文秀一眼，点头。
　　这也是她们觉得奇怪的地方。
　　何雪卿道：“你看，张苗苗和何岁红她们也还记得呢。”
　　“不过我倒是觉得挺奇怪的，你以前好像长得不是这样的，就从你上次落水后忽然就变了，性格变了，人也变了，要不是不让搞封建迷信，我都差点以为你被狐狸精上身了呢！”何雪卿又刺了一句。
　　田文秀脸色大变，下意识想高声反驳，可想到她的脸，又换了个笑脸，嗔道：“你也知道不能搞封建迷信啊，那你还这么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何雪卿无辜脸，“可我说的是事实啊，你确实一下子就变了，正常人哪有你那样的，你确实挺玄乎的。”
　　田文秀“呵呵”笑了两下，不敢再让何雪卿说下去，又道：“你都和我开玩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
　　何雪卿把脸一拉，“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雪青。”田文秀又拉住她，“那你说说，到底让我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她又看向边上的张苗苗和何岁红，“正好苗苗和岁红两个也在，让她们两个做个见证，你说吧，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你能原谅我。”
　　只要能让她的脸恢复。
　　一直以来，田文秀最在意的除了宁致远就是她的那张脸。
　　她一直觉得宁致远看不上她，就是因为她长得不好看。
　　如今得了能变美的金手指，她简直奉若神明给予的救赎。
　　前段时间，她确实因为金手指越变越美，可直到何雪卿在婚礼上晕倒醒过来，她就发现她的容貌好像下调了。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其他人对她的感官有变动，也就没在意。
　　因为好感度这种事情本来就有些玄乎，她的容貌也一直有不明显的上下浮动，她都已经习惯了。
　　可随着何雪卿搬家，这两天，她发现她的容貌一天比一天暗淡。
　　尤其是何雪卿挑开她骗人的事情后。
　　她这时候才有些慌了。
　　很明显是何雪卿因为她没告诉她实情的事情对她有了意见，并且还当众说出来，让知青点的其他人也对她的观感下降。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这个关头过来找何雪卿。
　　何雪卿正气头上，她过来找她不是火上浇油嘛！
　　可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必须让何雪卿现在就原谅她，因为宁致远快回来了，她不希望他看见她现在的模样，而是希望他大吃一惊，发现她也很美。
　　甚至后悔以前对她不好转而爱上她就更好了。
　　田文秀拉着何雪卿的袖子撒娇，“雪青，好雪青，你就原谅我吧，我当时没告诉你就是想着你和裴云松两种性格有都不爱说话，肯定不会说这件事，也免得你和他相处的时候尴尬和紧张，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能说上话啊，那要不然，我去给裴云松道歉，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何雪卿：“……”
　　“照你这意思，你骗了裴云松又骗了我，我还不能有意见了，必须要对你感恩戴德是吧？”何雪卿甩开田文秀的手，“你一直开口让我原谅你，但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认为你做错了，也没有向我道歉，我怎么原谅你。”
　　说完，她是真的懒得搭理田文秀，朝着张苗苗和何岁红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离开了。
　　“嘭！”
　　大门就在田文秀眼前关上。
　　
　　11、抓包
　　
　　
　　田文秀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边上的张苗苗和何岁红见状，对视一眼，纷纷和田文秀拉开距离。
　　顿了顿，张苗苗皱了皱眉道：“田文秀，你要不还是走吧，等何雪卿气消了，你再过来。”
　　何岁红在一边帮腔道：“是啊，你骗了裴云松又骗了她，现在事情捅了出来，她才是最尴尬的那一个，这两天生产队的传言你也看到了，很多人都在说裴云松动手打了何雪卿，你也别这个时候纠缠她了，她现在的日子说不定是什么样呢。”
　　谁知田文秀却如同疯魔了一样，想也不想就急道：“不行，不能等！”
　　何岁红皱眉，这有什么不能等的。
　　再说了，就算是找人道歉乞求原谅，也没有这么不识时务按头骚扰人的吧。
　　她脾气比张苗苗要急躁一些，就道：“可是何雪卿都已经把们关上了，你不会还想着把她叫出来吧，哪有你这样的，自己做错了事情还理直气壮的，也就何雪卿能容忍你了。”
　　她翻了个白眼。
　　张苗苗也在一边跟着皱眉，十分不理解田文秀的行为。
　　哪知田文秀根本不理她，就真的疾步冲到门口，一边拍门一边高喊道：“雪青，雪青，何雪青，你出来……”
　　何岁红目瞪口呆，“她有病吧，为了这件事弄得跟疯了一样，惊天动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何雪卿怎么对不起她了呢，亏我还以为她真的改好了，以前还曾经惭愧过怀疑她呢！”
　　说着，她还撇撇嘴，又给张苗苗使了个眼色，又朝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张苗苗瞪了何岁红一下，又拽着她的袖子，朝她摇摇头。
　　何岁红一脸嫌恶，“那我们怎么办，在这儿等着还是去上工，总不能一直陪她在这儿耗着吧，我们还要赚工分呢，哪像她，大小姐一个，满脑子的除了宁致远，就没有别的了，也难怪宁致远每次看见她都皱眉，我感觉宁致远每次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张苗苗瞪了何岁红一眼，“你还说。”
　　何岁红笑了一下，“我也就跟你说，别人你见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见田文秀还在不罢休地拍门，何岁红“啧”了一声，十分不解道：“之前在知青点，她说何雪卿都两天没上工了，担心她出什么事情，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过来看看，我还真以为她是好心，又想着我们大家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年，就跟着一起过来了，没想到倒是看见了这一出，她哪里是担心人家出事，而是逼人家何雪卿原谅她的，何雪卿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她这么个人。”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实在懒得看她，烦！”
　　张苗苗想了想道：“再等等吧，何雪卿的性子软，万一田文秀要是再发疯，我怕她受不了。”
　　何岁红点头，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说起来好像何雪卿也变了，以前她可没有这么大胆子，也说不了这么多的话，她这会儿都怼了田文秀了。”
　　张苗苗：“她这段时间遇见太多事儿了，怎么也该学着长大了，人总会变的。”
　　何岁红点头，“也是，我以前在家什么都不会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不来了这儿，什么都学会了。”
　　两人悄声说了两句话，见田文秀今天似乎真的准备不把何雪卿叫出来不罢休了，干脆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等着。
　　何岁红道：“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就她做的这事儿，也就何雪卿没和她翻脸，换了我，我早就不依不饶了，她竟然还有脸喊人家开门，逼人家原谅，可笑！”
　　张苗苗不怎么爱说话，更不爱说这些是非，闻言摇摇头，还道：“你也别说了，她要是听见又该发脾气了，我们等等看吧。”
　　何岁红也清楚张苗苗的性子，不再吭声。
　　说起来，整个知青点一共就十个知青，四女六男。
　　何雪卿和田文秀住一屋，剩下的自然就是何岁红和张苗苗一起住一屋。
　　住过校的都知道，一个寝室的人，只要没人作妖，总归要关系好一点。
　　何岁红和张苗苗就是这样。
　　她俩住一个屋，性格也差不多，虽然何岁红嘴巴稍微毒一些，张苗苗不爱说那些是非，但有个共同点就是最看不上的就是田文秀这样的人。
　　以前，她俩就干脆不怎么和田文秀来往，还是田文秀忽然之间改邪归正，当时她们还曾经一度怀疑过田文秀的用意，不过后来见她真的不再作天作地，还为当初不相信她有些惭愧，这才和田文秀稍稍走进了那么一点。
　　可这才过了多久，按照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显然不是田文秀变好了，而是她的手段上去了，把他们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尤其是知青点的那几个男知青，最近见了田文秀就像见了花的蝴蝶一样，总能见他们围着田文秀转。
　　想到这里，何岁红本来想要说什么的，但是见一边的张苗苗一直皱眉，干脆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田文秀这会儿都上升到砸门了，真的跟疯了一样。
　　扭曲的表情，尖利的声音混在灰扑扑的天空下，越发显得她那张脸暗淡无光，哪还有那股之前越看越漂亮的劲儿。
　　何岁红想了想道：“你说她的脸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下子变化这么大？”
　　张苗苗摇头，“不知道。”
　　何岁红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田文秀的动作一顿，瞬间拉着张苗苗站起来。
　　下一瞬，紧闭着的院门开了。
　　何雪卿皱着眉，音线冷冽，“田文秀，你疯了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干什么缺德事儿了呢！”
　　田文秀伸手就想抓何雪卿，被她扭身躲开，“你还想掐我？”她质问。
　　田文秀动作僵住，讪讪一笑，手无意识在大门上蹭了蹭，道：“不是，我这不是看你终于出来了，一时心急，你别介意。”
　　何雪卿想翻白眼，但她忍住了。
　　“我要是就介意了呢！”
　　刚刚在屋里面，她是真不想搭理田文秀，但是田文秀真的是太烦人了。
　　声音又尖又利，吵的她头疼不说，还让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被某知名电视剧的某个场景支配的恐惧。
　　她皱眉道：“我出来了，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田文秀还想抓何雪卿的手，这才刚抬起来就看见何雪卿扫过来的眼神，又立马收住，嘴上急忙道：“我就想让你别生气了，就算骗你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大不了我待会儿再去和裴云松也道歉，你原谅我，行吗？”
　　何雪卿的眼神落在田文秀焦急的脸上，她的瞳孔放大，里面盛满了急躁和渴望。
　　她渴望她的谅解，需要她的好感，这些她都能理解，可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是人都知道越是在别人的气头上就越不要招惹她，否则只能适得其反。
　　按照她现在表现的情绪，田文秀最应该做的是过两天等她的气稍微顺一点了，再过来道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疯狂逼迫。
　　就算是为了美貌，也不应该火上浇油啊。
　　她脑子里那么多阴谋诡计，没道理这点都想不通。
　　且她也就是肤色变暗淡了，这才显得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儿，可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光是为了美，需要这么着急？
　　还是另有原因？
　　何雪卿觉得应该是另有原因，但她一时间想不出来理由。
　　想了想，何雪卿就道：“你真要去给裴云松道歉？”
　　田文秀见何雪卿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下来，忙不迭点头道：“对，我道歉，我现在就可以去。”
　　何雪卿就说：“道歉也没有用，我道过歉了，他也没原谅我，还是很生气。”
　　心里面对裴云松说了句“抱歉”，何雪卿决定等到他晚上下工回来后说一下现在的事情，再跟人正式道歉解释一下。
　　田文秀面色瞬间僵硬，“那……那你的意思是？”
　　何雪卿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要是裴云松欺负我，你就帮我教训他，正好当时张苗苗和何岁红也在，也听见了，她俩现在也还没走，可以当个见证。”
　　何岁红就点头说：“对，是说过，我和苗苗都听见了。”
　　何雪卿就道：“呐，你看，既然你说过帮我教训他，那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你教训完了回来告诉我，我就原谅你。”
　　田文秀眼神瞪大，神色扭曲了一瞬，似乎很激动的模样。
　　“他真打你了？”
　　何雪卿皱眉，她觉得田文秀像是想笑但又拼命忍住了。
　　何雪卿凉凉道：“不然呢，你骗了他又骗了我，让他以为是我骗了他，你被骗你不生气嘛，他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也不能闯到知青点找你算账，当然要冲着我来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去上工，他说了，我嫁给了他，不管目的如何，就是他的人了，什么日后离婚想都不要想，以后我要好好伺候他，我要是敢不听话，他就让我试试……”
　　试试什么，何雪卿没敢说出来。
　　她盯着正在一步步靠近的裴云松，只想原地去世。
　　她这到底是什么鬼运气，就是为了想看看女主到底在搞什么鬼，是不是为了美真敢往裴云松面前闯，亦或者是还有什么别的缘由，没想到就在最紧要的关头被撞见。
　　还什么他的人，伺候他，简直不要太羞耻！
　　裴云松不会觉得她有毛病吧，或者说……以为她对他有兴趣？
　　现在她说她在胡说八道，裴云松会相信嘛？
　　
　　12、惊吓
　　
　　
　　何雪卿的异状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何岁红和张苗苗。
　　两人顺着何雪卿紧张的视线看过去，入眼就是正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过来的裴云松。
　　别人都还穿着外套挡风的时节，他偏生就一件破旧的短褂，露出两条精壮有力的手臂，上面汗涔涔的，肌肉连绵起伏。
　　他人高马大，长得也凶，冷着脸走路的模样本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偏生眉骨还有一道吓人的疤痕，要是手里面再拿个家伙什儿，和打家劫舍的土匪没两样。
　　何岁红和张苗苗本能地往边上退开两步，一副给大佬让道的小心模样。
　　裴云松腿长走得快，何岁红她俩才刚让出地儿，裴云松已经大步流星从两人面前走过，直奔何雪卿而去。
　　路过两人的时候，他眼尾无意识地扫过，又把她们两个吓一跳。
　　何雪卿就这么一直盯着裴云松，恨不得时间倒流。
　　她为什么非要开门和田文秀浪费时间，她作什么非要研究田文秀到底为什么那么着急，关上门好好腌蒜苔它不香嘛！
　　说这么多，其实也就是半分钟的时间。
　　田文秀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见何雪卿忽然间顿住，忍不住问道：“他说让你试试什么？”
　　何雪卿：“……”
　　哪壶不开提哪壶，平时不是挺有脑子的嘛！
　　裴云松这时候淡淡扫了她一眼，何雪卿冷不丁呼吸一窒，头皮也有些发麻。
　　她敢打赌，他绝对听到了她之前说的话了。
　　说都说了。
　　何雪卿把心一横，伸手把裴云松拽过来，又往田文秀面前那么一怼，“呐，裴云松正好过来了，你教训吧！”
　　田文秀：“……”
　　何岁红&张苗苗：“？”这样也行？
　　裴云松面色不变，眼神滑过何雪卿，这才扫向明显因为忽然见到他而吓了一跳的田文秀，浓眉皱了起来。
　　左边眉骨到眼角的疤也因为他的动作扭动，看着更加恐怖。
　　田文秀顿时觉得心口发凉，后颈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何雪卿挑眉，看来还是害怕裴云松的呐。
　　之前为了坑原主和裴云松结婚的时候的胆子呢！
　　裴云松却眉心拧住，并不开口。
　　何雪卿见状就道：“你不是说帮我报仇嘛，报啊！”
　　“啊对了，你还说要道歉，赶紧的，道歉！”
　　田文秀本就紧张，被何雪卿这么一催，更是觉得眼前的裴云松更加恐怖。
　　“咕嘟！”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里面不住念叨着宁致远的名字，这才勉强从慌乱中挣出一丝冷静。
　　“宁致远！”她闭着眼睛喊了一嗓子。
　　何雪卿：“！”
　　裴云松：“？”
　　张苗苗&何岁红：“……”
　　田文秀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抬起头，眼神期待地看着何雪卿，似乎在问这样行吗。
　　何雪卿就道：“你要么道歉，要么帮我报仇，你喊宁致远的名字干什么。”
　　“什……什么意思？”田文秀双眼发愣。
　　何雪卿：“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她似笑非笑，“你不是说再也不喜欢宁致远了吗，这么关键的时候喊他的名字，是不喜欢了，还是太喜欢了。”
　　“还是你觉得喊了宁致远，他就能从天而降过来救你。”
　　田文秀张嘴想要解释，何雪卿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摆摆手道：“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你走吧，也别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了。”
　　田文秀哪能同意。
　　都这个时候了，她想到快要回来的宁致远，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一横，对着裴云松就道：“对不起，上次是我骗你说雪青自杀让你娶她的，但是你既然娶了她，就应该有一个做男人的样子，你怎么可以打人呢，家暴是犯法的，念你没有读过书可能不懂这些，我们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是你必须向她道歉！”
　　她劈里啪啦说了一通，都没发觉自己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闪躲，身体不自觉后倾。
　　那是害怕和想要逃跑的动作。
　　裴云松扭头看向何雪卿，湛黑的眼珠驳着冷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雪卿硬着头皮把人往屋里面一拽，“你先进去，我解决了这点儿麻烦就和你解释。”
　　裴云松默不作声往里走，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一直防备着他的田文秀。
　　饶是田文秀再怎么紧张，此刻也不免有些愣怔。
　　好半响，她死死瞪着何雪卿，指着空荡荡的院门口道：“你……你……你……”
　　何雪卿微笑，“对，我就是故意骗你的。”
　　田文秀一口大气急上急下，这会儿只觉得呼吸困难，脑袋缺氧，晕乎乎的。
　　她扶着门框才能站稳，对着何雪卿愤然道：“何雪青，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这会儿，竟是不喊“雪青”而是直接连名带姓了。
　　何雪卿的视线扫过田文秀愤怒的脸，又对着边上震惊的何岁红还有张苗苗笑了一下，这才重新把目光放到田文秀的身上，漫不经心道：“你骗我，我骗你，礼尚往来，不用客气。”
　　“你……”田文秀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对上何雪卿冷凉的眼神，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雪卿又道：“行了，你不是说让我原谅你嘛，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田文秀：“……？”
　　她皱眉，似乎还有些不相信。
　　“你真原谅我了？”田文秀问道：“不生气了？”
　　何雪卿点头，“原谅你了，不生气了。”
　　当时她听这本年代文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大好了，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很多剧情并不清楚。
　　她知道田文秀有金手指，也知道金手指的作用，但是她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样的形态也不清楚。
　　是需要别人真诚的好感？还是她这样的口头承诺？
　　不过她试一试就知道了。
　　还有，她也差不多能猜到田文秀这么坚持的原因了，自然就懒得再和她扯皮。
　　何雪卿又道：“那你现在没其他什么事了吧？”
　　田文秀摇头，神色还有些恍惚。
　　何雪卿就道：“没事了就走吧。”
　　又看向何岁红和张苗苗道：“抱歉啊，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恐怕暂时不能请你们进来坐了。”
　　何岁红和张苗苗就连连摆手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们正好也要去上工，晚了怕是今天的活就干不完了，也不好一直让男同志他们自己干，本来我们也是要走的。”
　　何雪卿就又笑着和两人客气了两句，又看向田文秀，“你还不走？”
　　田文秀点头，“啊，我走。”
　　她转身离开，去追何岁红还有张苗苗。
　　而何岁红还有张苗苗这时候还在为何雪卿和田文秀今天的这一场交锋暗自咋舌。
　　要说这田文秀变得奇奇怪怪也就算了，怎么何雪卿也忽然变化这么大。
　　何岁红拉了拉张苗苗的袖子小声道：“你说何雪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也跟变了个人一样？”
　　张苗苗摇头，正准备说话，就听见田文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雪青，你怎么……怎么一下子变化这么大？”却原是她在后面忽然听到何岁红的话，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是了。
　　她之所以过来找何雪青解释，不就是因为她蠢，随便哄哄就能信吗，现在怎么反而成了这样了。
　　上辈子何雪青就是个憋屈的性子，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和别人说话都没怎么大过声，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吵架和算计她了。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一个人没道理忽然间有这么大的变化，除非和她一样。
　　想到这里，田文秀倏地瞪大眼睛，“你……你……你是不是也……”
　　何雪卿略一挑眉，眨眼就想明白了田文秀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面明镜一样，嘴上却道：“我也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田文秀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越看何雪卿越像是和她一样重生回来的。
　　她心口发毛，手心直冒冷汗，身体摇摇欲坠。
　　何雪卿是重生回来的，那她……那她做的那些，她不是都知道了。
　　所以她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她猜到她的目的了。
　　那……那宁致远呢！
　　何雪青是不是要和她抢宁致远了！
　　宁致远本来就对何雪青好，要是何雪青和她抢的话，宁致远还会选择她吗？
　　田文秀忽地一窒，差点喘不过气来。
　　不，不行！
　　她好不容易重新来过，绝对不会再把宁致远让出去，何雪青这辈子也别想再和宁致远在一起！
　　宁致远只能是她的，她上辈子错过了，这辈子绝对不会！
　　
　　13、解释
　　
　　
　　田文秀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有多恶毒，活像是要把何雪卿撕了一样。
　　何雪卿大致能猜到田文秀的想法，想到小说中这人做的事情，何雪卿倒还真生出了两分担心。
　　这人能两世疯狂地爱一个男人不动摇，怕是宁致远就是她的执念了。
　　她皱眉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我都说了原谅你了，你还不乐意？”
　　“你自己让何岁红还有张苗苗看看你的表情，活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何岁红还有张苗苗因为田文秀刚才的问话，又停了下来，这会儿离的不远，被何雪卿这么一提醒，都下意识盯着田文秀，见她表情凶恶，纷纷皱眉。
　　田文秀这才反应过来，想到这里的环境，把脸上的表情一收，对着何雪卿笑了一下道：“没事，我刚才在想其他的事情，那雪青，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啊。”
　　何雪卿点头，目送田文秀她们走远了，才关上门。
　　裴云松这会儿正在喝水。
　　他人高马大地坐在家中唯二的小凳子上，两条长腿颇有种无处安放的架势，仰着头，突出的喉结顺着脖子上下浮动，十分性感。
　　何雪卿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等到他喝完了，才走进去。
　　她挠了挠眉毛，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裴云松道：“那个，你刚才听见我在门口胡说八道了吧？”
　　裴云松放下碗，顺势打量她一眼。
　　他的眉眼锋利，正面盯人的时候就已经足够吓人了，这种侧脸打量，颇有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弄死你”的架势。
　　虽然……何雪卿觉得这多半是自己想多了。
　　这人之前好歹还当过兵呢，估计干不出这样的事儿来。
　　不过他一直不说话的样子，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何雪卿当了二十来年的何大小姐，说实话，她还真没怕过什么人，却不想到了这里竟然对裴云松犯了怂。
　　不过也对，她有错在先。
　　何雪卿不好意思道：“那个……田文秀今天过来找我，非要我原谅她……”
　　把相关的事情都和裴云松解释了一遍，何雪卿又重点道：“我当时被她缠的有点不耐烦，加上觉得她那样有些奇怪，所以就故意刺激了她一下，想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对不起啊。”她站起来郑重地朝着裴云松道歉，“不过我其实本来也打算等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和你解释这件事的，没有想瞒着你，也没有故意坏你名声的意思。”
　　裴云松点点头，倒是没有在意这件事。
　　但出乎何雪卿意料的是，他竟然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何雪卿：“？”
　　反应过来后，她又连忙道：“一开始还没想到，不过后来她忽然间喊出宁致远的名字，我估计是因为他吧。”
　　何雪卿舌尖打了个转儿，略去一些不能说的，又解释道：“知青点的人都知道田文秀喜欢宁致远都喜欢疯了，去年年末的时候，还设计落水想让宁致远救她，好就此让他负责，结果没想到的是宁致远那天正好有事回城了，她是被别人用草葽子慢慢勾上来的。”
　　“不过她落水后醒过来倒像是换了一个人，竟然说不喜欢宁致远了，说是脑子被冷水给泡清醒了。”何雪卿斟酌道：“那时候，其实没有多少人相信她，不过后来这几个月，她好像真的有在变好，大家就都相信了，彼此之间关系也缓和了很多，但是这次我的事情好像又让知青点的人有些疏远她，我之前看何岁红还有张苗苗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她这个人总能有办法知道宁致远的所有事情，这次这么着急甚至有些疯狂，我估计是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宁致远可能快回来了，所以她才这么着急让我原谅她，这样知青点那边也能缓和，等宁致远回来，大概会大吃一惊，顺便对她改观，也许他们之间就有可能了。”
　　说完，何雪卿又回想了一遍，除了没说田文秀的金手指以外，似乎没什么毛病。
　　她看向裴云松道：“不过这些都是我猜的。”
　　好在裴云松似乎也就那么一问，对这些并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看了何雪卿一眼，目光收回落在桌子上，那上面还放着他走之前拿过来的盆还有盐。
　　蒜苔也在上面，就是没有切几根罢了。
　　活了两辈子的何大小姐又尴尬了。
　　“我……我还没来得及弄呢，那个田文秀就过来了。”她弱弱解释道：“我晚上保证弄好。”
　　举起四根手指头，何大小姐发誓。
　　不等裴云松表示，何大小姐又十分没有技术含量低转移话题道：“那个，你怎么回来了，秧苗都插好了？”
　　裴云松点头，这才“嗯”了一声。
　　何雪卿惊讶：“这么快？”
　　这时候虽然是育秧，需要的种的田不多，但平时少说也要两到三天才能全部干完。
　　裴云松却道：“我今天只包了一斗半。”
　　何雪卿咋舌，“你一个人，一斗半，大半天就干完了？”
　　也对，他昨天一个人干了两斗田，回来的时候天也没黑。
　　不过，记忆里，这里的社员平均一天也就能插一斗田。
　　当然这些人中间也不乏诸如裴云松这种动作快的，但人家基本都是天黑透了才回去的。
　　这边的斗数换算成亩的话，公认的说法是半亩为一斗，也就是说一斗等于三百来平方米。
　　差不多是她前世住的别墅面积大小。
　　何雪卿回想了一下她的别墅，又看了看裴云松，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这条大腿的厉害。
　　亏她之前还想着今天一定把蒜苔都给搞定，好让他也惊讶一下呢。
　　估计这人……也没对她抱什么希望吧。
　　这么想着，何大小姐有些怏怏道：“那你今天特意包的少一点，是因为家里面有其他事吗？”
　　她没好意思说是不是担心她搞不定这些蒜苔。
　　裴云松“嗯”了一声，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翻菜地。”
　　何雪卿：“？”
　　就这？
　　她盯着裴云松的背影，直到他出了院门，才缓缓收回眼神。
　　所以他没有怪她对吧。
　　何大小姐挠了挠眉毛，视线在那一大堆蒜苔还有蒜杆上转了一圈，重新洗了手继续。
　　等到她把所有的都切完，又按照裴云松之前特意交代过的腌好，天色已经晚了。
　　虽然还没黑，但是也差不多了。
　　这两天一直吃的馍馍，何雪卿吃的有些够了，想换个口味。
　　不过这个家里面有什么东西，她也不清楚，更不好随便动。
　　想了想，她洗了手往屋后的菜园子去，打算和她的房东兼职一家之主裴云松商量一下。
　　到了地方，何雪卿就看见裴云松正在刨地。
　　他拿着锄头，躬身弯腰，双手一前一后握住锄柄，一下接着一下地刨开地上的板平的土层。
　　每刨一下，锄柄在掌心打个转，然后用锄头后面把结块的地方砸开又重新推回去。
　　何雪卿到的时候，他刚好在锄最后一点，等到她走到他身边，他已经收了锄头，换了铁锨把四周留着走路的地方掉下来的土块都铲进去。
　　看见何雪卿，裴云松动作微顿，眉心浅浅收拢，似乎有些奇怪她怎么会过来。
　　何雪卿就冲他挥挥手道：“我已经把蒜苔还有蒜杆都腌制好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完成裴云松让她做的事情呢，竟然还觉得有点骄傲。
　　裴云松“嗯”了一声，把那一块菜地四周都平好以后，又走到一个地势低的地方，开始弯腰挖地。
　　何雪卿不太明白他在干什么，干脆就又往里走了走，不远不近地看着。
　　那个地方是整个菜地的边缘，被他挖了一条像是排水沟的地方。
　　“你挖这个是用来排水的吗？”她好奇地问道。
　　知青点也有菜地，但是从来没有像他这样伺弄过。
　　裴云松倒是知道何雪卿没走，毕竟多了一个人在身边盯着他，他也不是感觉不到。
　　只不过他这人性子闷，从小到大，别人见了他不是躲远就是嫌弃，他很少和人交流沟通，久而久之，也不太会交流沟通了。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和何雪卿说话。
　　不过何雪卿问，他倒也回：“是。”
　　何雪卿本来想问为什么要排水，菜地本来就比边上走路的地方高。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雨下大了，那点高度也没用。
　　管他呢，反正裴云松肯定比她懂得多。
　　见裴云松忙得不可开交，她干脆就自己在菜园子私下乱逛。
　　如今这个时节，菜园子里面也就只有菜薹长得好一点，其他多数地方都光秃秃的，要么就是稀稀拉拉的有些青绿色。
　　她一路研究，像个新奇的孩子，嘀嘀咕咕的。
　　这一块种的是油菜，这一块种的是菜薹，四周还裹着芫荽，种大蒜的那块已经空了，边上还有菠菜，还有一些稀稀拉拉的小苗苗，也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让她惊喜的是竟然在最角落的那个地方有一平米见方的韭菜。
　　就是看上去瘦不拉几的，还没长好。
　　何雪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韭菜炒鸡蛋。
　　刚好她那天去医院回来的时候买的鸡蛋还在屋里面放着没有吃呢。
　　何雪卿蹲下来拿手在韭菜地比划了一会儿，自顾自嘀咕道：“割了，应该能炒一盘吧。”
　　“不能炒。”不等她的美梦做完整，边上就出现一道冷硬的声音。
　　
　　14、又来
　　
　　
　　何雪卿下意识抬头看向裴云松，讪讪道：“我就那么一说。”
　　原本还想和他商量能不能换换口味的，现在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她站起来刚准备走，就见裴云松蹲下从角落里摸出来一把有些破的镰刀，开始割韭菜。
　　何雪卿：“？”
　　“你不是说不能炒吗，你割它们干嘛？”
　　裴云松：“包馍馍。”
　　何雪卿：“包馍馍，可家里面好像还有不少啊，还没吃完呢。”
　　裴云松道：“不一样。”
　　他三下五除二把那一点韭菜割完放进筐里面，又盯着何雪卿的眼睛道：“昨天三月初三。”
　　何雪卿愣怔片刻，恍然道：“哦对，我忘了你们这儿三月三有这个传统，可三月三都已经过了啊？”
　　裴云松道：“没事。”
　　何雪卿：“是不是待会儿还要掐蒿子。”
　　裴云松就说：“明天，今天太晚了。”
　　何雪卿知道裴云松刚才不是责怪她，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弯腰拽了一把芫荽冲着裴云松道：“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真的非常的小。”
　　她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比划了一下，“就一点点。”
　　小姑娘这两日眼看着气色好了很多，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的讨好，让裴云松有些招架不住。
　　裴云松：“……说。”
　　他板着脸，身体不自觉紧绷。
　　何雪卿就道：“晚上，可不可以不吃炒菜薹了，我……”
　　“好。”不等她说完，裴云松就直接答应。
　　何雪卿：“……你不怕我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吗，我还没有说完呢？”
　　裴云松弯腰提起筐，扭身大步往外走，“你等会儿出来的时候把菜园门堵上。”
　　何雪卿：“……”
　　
　　何雪卿拽了一把芫荽和菜薹回去的时候，裴云松刚洗了手脚，正在往外面倒水。
　　见到她，他脚步一顿，往旁边移了移。
　　何雪卿没注意，她这一路走来已经把芫荽择好了，直接拿到厨房洗了洗。
　　等出来见到裴云松，何雪卿就道：“那我们晚上就不炒菜薹了，煮个青菜汤啦。”
　　裴云松点头，何雪卿想了想，又得寸进尺道：“那我来做？”
　　她没有动手做过饭，但是原主做过啊。
　　再说了，她前世也是看过不少美食节目的，煮个汤而已，应该……没问题的吧。
　　何雪卿有些不自信，甚至觉得裴云松可能不会答应，倒没想到他竟然点头了。
　　她讶异了一瞬，很快就变得跃跃欲试。
　　不过，事实证明不是有记忆就是能烧好的，至少我们的何大小姐又被打脸了。
　　因为她发现她一个人又要忙灶台上的，又要管灶膛里的火，分身乏术。
　　要么就是灶膛里面的火灭了她没注意到，要么就是火烧着烧着就烧到了外面，好几次都差点酿成火灾事故。
　　何雪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天看裴云松忙起来轻轻松松的，到了她，就手忙脚乱。
　　反正也许裴云松可以一个人忙过来，她不行。
　　何大小姐只好又去求裴云松，让他帮忙烧火。
　　好生一通忙乱，她才勉强把最简单的青菜汤烧好。
　　滋味嘛，有油有盐，其他不强求。
　　她偷偷觑了裴云松一眼，裴云松表情淡淡的，也瞧不出来好吃还是不好吃。
　　何雪卿也不好意思问。
　　饭后，两人各自洗漱。
　　准备睡觉的时候，何雪卿就对裴云松道：“我点会儿灯可以吗，我想写点东西。”
　　裴云松想到她白天也有在写东西，就点点头。
　　何雪卿找了纸笔出来，继续她的准备工作。
　　田文秀白天那般着急的态度已经证明了宁致远估计也就这两天就回来。
　　而宁致远又几乎是和原主的父母前后脚到的，她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被原主那对偏心眼加上势利眼的父母打个措手不及。
　　光是白天准备的那点东西还不够。
　　这一忙又是很久。
　　最后，何雪卿又拿出白天的本子，加了一个练习厨艺的计划。
　　第二天何雪卿起床，又正好撞上裴云松运动回来，手里面还握着一把青蒿。
　　今天是育秧的最后一天，裴云松依旧没让何雪卿过去，但依旧给她安排择韭菜，准备馅料等工作。
　　何雪卿点头答应，并且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一定完程任务。
　　不过裴云松信不信，尚有待研究。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
　　有裴云松临走前的具体指导，何雪卿还是很顺利地做完了准备工作。
　　另外，她还发现裴云松就像神奇的哆啦A梦，总能变出很多东西来。
　　比如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把粉丝，还告诉何雪卿泡开后要切碎。
　　要是刀用着不方便，就用剪刀剪也是可以的。
　　顺便还把剪刀找了出来。
　　何雪卿：“……”
　　那些天天说裴云松穷的叮当响的人到底怎么想的，这人穷？
　　开什么玩笑！
　　前几年放卫星，家家户户都不见铁的模样，便是到了现在，铁制品依旧稀少的可怜。
　　有些穷的，家里面就一口铁锅烧饭，还时不时的开了这里破了那里，整天唉声叹气叫着要补锅呢。
　　可就她在裴云松家里面看到的，要是让生产队的其他人进来看到，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晌午，裴云松回来的早。
　　手里还带了一把刺薹和一块水豆腐。
　　他把刺薹交给何雪卿，让她剥皮，他自己去处理馅料。
　　何雪卿屁颠屁颠地跟在裴云松的身后，指着灶台上的几个鸡蛋道：“煎几个鸡蛋啊。”
　　韭菜鸡蛋的才好吃嘛。
　　裴云松眉心微皱。
　　如今两个人只能养一只鸡，他只有一个人，若说养的话，生产队也能同意，就是容易惹别人闲话，故而他没有养鸡。
　　自然，家里面一年四季都没有鸡蛋，这几个鸡蛋还是何雪卿上次晕倒买的。
　　正要说什么，何雪卿又道：“韭菜鸡蛋好吃，拜托拜托。”
　　裴云松：“……嗯。”
　　何雪卿眯眼笑了一下，一时间得意忘形，竟然忘记自己手里面还抓着一大把刺薹，被刺了好几下。
　　她吸了一口气，也不好意思在裴云松面前表现出来，赶紧甩着手出去了。
　　到了外面坐下，何大小姐心情很好地吸了一会儿被刺的指尖，嘴里面哼着奇怪的调子，剥刺薹。
　　这个时候物资匮乏，诸如这个时候刺薹、茅苡，再过些时日的茶泡、桑葚、拐枣、鸡瓜子等等都是孩子难得的零嘴儿。
　　便是大人，有时候见着了也不愿意放过。
　　何雪卿自然是没尝过这种乡间小零食的，不过记忆里面，原主倒是喜欢采这些。
　　大约是身体习惯使然，她剥的非常快。
　　没多久，一小堆嫩嫩的芯儿就堆在了盘子里，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何雪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好像有点好吃！
　　何雪卿盯着看了会儿，又忍不住往身后厨房看了看。
　　裴云松正在忙，她偷偷吃一根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飞快地捻起一根塞到嘴里嚼了嚼，清甜的汁水充盈齿间，倒是出乎何雪卿意料的好吃。
　　她忍不住又捻了一根送进嘴里，还不忘记偷偷扭头看裴云松在干什么。
　　裴云松在看她。
　　何雪卿：“……？”
　　偷吃被抓包，她下意识站起来，像小孩子一样把手背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
　　裴云松其实就是恰好转身而已，本来没注意她，倒是现在，被她这么突兀的动作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视线由下到上，最后定格在她偷偷蠕动的嘴上。
　　裴云松：“……”
　　就为了这个？
　　也不知怎的，他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他性子素来沉默冷硬，自然没叫何雪卿看出来什么。
　　转开眼，他从厨房出来，去找面粉，开始和面。
　　接下来就没何雪卿什么事儿了。
　　也就是裴云松擀好面皮开始包的时候，她手忙脚乱地帮着包了两个
　　非常丑。
　　最后这两个非常丑的，何雪卿也没好意思让裴云松吃，她自己给吃了。
　　今天是初五。
　　她来这里的第五天。
　　第一次吃了两个韭菜蒿子馍馍，一碗汤，还有一点当作凉菜的刺薹。
　　何雪卿捂着肚子抽气，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口吃的这么不在意形象。
　　不过——算了！
　　她非常想得开的自我安慰，等到把碗筷收拾干净，已经完全没有了罪恶感。
　　饭后，裴云松自然是要继续去上工的。
　　何雪卿盯着他的背影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发现她好像又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她只要一想到水田里的蚂蝗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根本不想下去第二次。
　　可其他的？
　　盘算了一会儿，何雪卿发现这个家里面并没有需要她做的事情。
　　也可以说裴云松并不需要她做什么。
　　转了一圈，何雪卿干脆开始想赚钱的事情。
　　上辈子，她身体不好，多数时间都在医院，除了看书，唯一能称得上工作的就是写小说。
　　这五天，她已经成功证明了自己光靠下地赚工分是活不下去的，除了继续捡起老本行，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这两天有翻过原主的书，别的没有，只有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的□□。
　　而她习惯的是后世的那种快餐文化，想要写出符合这个时代的作品，还要多了解这个时代的特质。
　　简而言之，就是要看这个时代的报纸杂志都刊登什么样的内容。
　　所以——她的第一件事不是考虑写什么，而是收集市面上的报纸，书本、杂志这些，研究其中的内容，才能确定方向。
　　那么问题来了，凭借着原主的那仅剩下的三块五毛八分钱，能买什么？
　　想要赚钱就只能写小说，想要写小说就要了解市场，想要了解市场就需要钱。
　　简直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死循环。
　　这厢正愁着呢，外面又有人在敲门，声音急促暴躁。
　　何雪卿听了一会儿才分辨出竟然是田文秀的声音。
　　她又来干什么。
　　何雪卿懒得理她，干脆装作没听见。
　　哪知田文秀就像是认准了她一定在家一样，在外面又喊又叫道：“雪青，何雪青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点出来……”
　　叫魂也没有她这么着急的。
　　何雪卿被吵的没办法集中精神，只能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收拾，起身往外面走。
　　到了院子门口，她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却不想刚好撞上田文秀也趴着门缝边拍边喊边往里看，眼珠子刚好对着她，唬了她一跳。
　　
　　15、发疯
　　
　　
　　田文秀却刚好和何雪卿相反。
　　见到她出来，她眼中冒出巨大的惊喜，拍门的动作和喊人的声音愈发的急躁。
　　何雪卿本能觉得田文秀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
　　她想了想，又扭身回去了。
　　门外的田文秀：“……”
　　“何雪青，何雪青你出来，你出来……”她在门外叫的更大声，若非裴云松家的院门结实，恐怕这会儿都要被她撞开了。
　　何雪卿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进了屋。
　　她从门后的墙上取下裴云松挂着的篾刀，这才扭身往外走。
　　门闩随着田文秀的动作一点点地挪动，估计要是让她这么一直撞下去，说不定还真能这样把门给磨开。
　　何雪卿摸了一把手里的篾刀，心里才觉得有些安稳。
　　她走到门口，对着大门敲了敲道：“好了，别拍了，我家大门拍坏了，你赔啊！”
　　田文秀哪还有心思听何雪卿说这些，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想让她赶紧开门出来。
　　田文秀道：“何雪青，你快点开门，你快点开门，你快开门啊……”
　　她越是这样，何雪青越是觉得她有问题。
　　田文秀可不是什么正经女主，也没什么伟光正的思想，谁知道她这么着急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小命，何雪卿更加不敢开了。
　　她拿着篾刀在门上敲了一下，“你先说说，你又来找我想干什么？”
　　田文秀久喊不开门本就心急，偏生何雪卿在这个过程中还一去一回，现在明明人出现了，非要把她拒之门外，就是在她原本就狂燥的心上又添了柴火不说，还浇了油，让火势更猛烈。
　　田文秀狠狠往门上一撞，声嘶力竭道：“你开门！何雪卿你开门！”
　　老旧的木门随着田文秀的动作发出沉重地咯吱声，何雪卿紧张地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要是让田文秀这么下去，怕是真能让她闯到家里面来。
　　可越是这样，何雪卿越是不敢开门。
　　上辈子的身体是个弱鸡的何大小姐连活都没干过，更别说打架了。
　　按照田文秀现在的架势，要是她开门后，田文秀进来打她，凭着她手里面的一把篾刀，能有用吗？
　　何雪卿又左右看看，似乎也没什么能堵门的。
　　这里的房子都是有门槛的，而且还很高，这个家里面表面看上去一贫如洗，小的矮的东西没办法用，大件的比如床柜子之类的她也搬不动，怕是没什么能堵的。
　　想了想，何雪卿对着外面依旧叫唤个不停的田文秀就道：“你吼什么吼，我是欠你钱了还是杀你全家了，你有事儿说事儿，我告诉你，我家门要是真坏了，你也要看看你赔得起赔不起，现在木材可都是有定数的！”
　　“你出来！”田文秀对何雪卿的话充耳不闻，还在外面喊。
　　何雪卿就不出去，万一出去了打不过，她不是找死呢嘛！
　　昨天田文秀走的时候的眼神她还记着呢，这种人，万一发疯对她动手，她好不容易多活一次的机会不就没了。
　　她还没活够呢。
　　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当你越是不想某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它就偏偏像是专门跟你作对的一样，发生了。
　　“何雪青知青，何雪青知青，你爸妈来看你来了，你爸妈来看你来了，请快点到大队部过来，快点到大队部过来……”
　　是生产队的大喇叭响了，可以说原主的这对父母来的可是非常的“是时候”，太会挑时机了。
　　何雪卿：“……”
　　她皱了一下眉，门外一直叫喊着让何雪卿开门的田文秀也瞬间没了动静。
　　过了不到半分钟，忽然就听见原本站在门口的田文秀疯狂地叫了一声。
　　“啊——”
　　何雪卿：“？”
　　她趴在两扇门中间的门缝上看，田文秀抱着脑袋，就像是入了魔一样，吓得她差点没有掂住手里面的篾刀，跺在她脚背上。
　　好险让她成为何·半只脚·雪卿。
　　何雪卿心有余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大脑这会儿反倒是迟钝了，又过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原主的那对父母和那个只闻名却没见面男主宁致远是前后脚到的。
　　所以，原主的那对父母来了就等于是宁致远回来了。
　　那田文秀……
　　她想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田文秀的脸没有好！
　　也就是说她的那个金手指是需要别人打心底里的好感，口头上的是不予承认的。
　　所以田文秀知道宁致远回来，但是又发现她的脸没有好，甚至可能更差了，这才到她家里面来发疯，想要逼她再次原谅或者说想要她的好感，好赶在宁致远回来前把脸修复好。
　　只不过
　　何雪卿皱眉，这届女主是脑子锈了还是手段太低，昨天都那样了，甚至还怀疑她也是重生的，今天又跑过来闹。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假装姐妹情深嘛？
　　实在对田文秀的脑回路有点不理解。
　　或者说她也不一定是单纯的闹，说不定还想要撕破脸皮？
　　原地站着想了一会儿，听着广播里面又在催促着她赶紧去大队部接人，何雪卿叹了口气。
　　算了，管他呢，她也不是田文秀肚子里面的蛔虫。
　　再说，虽然这会儿田文秀倒霉，她也没有多幸运。
　　彼此彼此而已。
　　这下子是真不能不开门了，不过田文秀这会儿都不闹了，应该相对来说安全了些吧。
　　不过相比较而言，好像田文秀的倒霉程度还在她的上面，这样一想，何雪卿也就不纠结了。
　　果然，人还是要比出来了。
　　何雪卿自娱自乐地安慰了自己一会儿，转身回屋把桌子上的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又重新拿上篾刀以防万一，这才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大门，准备往大队部去。
　　老旧的木门随着何雪卿的动作发出细微但是刺耳的响动，门口的田文秀闻声，立刻扭头，狠狠地盯着何雪卿。
　　“你为什么现在才开门！”她面容扭曲，眼球充血。
　　何雪卿偷偷握紧了手中的篾刀，一边防备着田文秀一边道：“我什么时候开门关你什么事。”
　　“我在问你问什么现在才开门，我刚才喊你，你为什么不开门？”她瞪着何雪卿嘶吼，抬脚往她面前走。
　　“你别过来啊！”何雪卿下意识举起篾刀竖在身前，“你要是再多走一步，我告诉你我动手了啊！”
　　何雪卿举刀威胁，实际上心里面却慌的一批。
　　等这件事儿过了，她说什么也要缠着裴云松教她两招防身术。
　　这什么破书，有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疯的田文秀在这里，实在太没有人身安全了。
　　何雪卿道：“你问我为什么不开门，你怎么不想想你刚才就跟疯了一样，我要是开门我才傻呢，谁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万一你要是想趁我家里面没人害我呢，以前你就总趁着没人的时候欺负我，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嘛？”
　　“还有，我把我们之间的事情都告诉了裴云松，他什么都知道，我告诉你，我要是万一出了事，他肯定能猜到是你干的，到时候你也跑不掉，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宁致远了。”何雪卿又补了一句。
　　许是这句话吓住了田文秀，终于让她从疯狂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她原地站住，但看着何雪卿的眼神依旧带着狠意道：“你果然和我一样，也是重生的。”
　　何雪卿心说我当然和你不一样，不过她脸上却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道：“什么和你一样？什么重生？那是什么东西？”
　　田文秀冷笑道：“何雪青，你别装模作样了，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是不会再让你和宁致远在一起的！”
　　何雪卿皱眉：“你果然有病，我什么时候和宁致远在一起了，我都和裴云松结婚了，还是你亲自下的套。”
　　说到这儿，何雪卿眼神微动，心里面有了主意。
　　她不能让田文秀认为她也是重生的，否则后续的麻烦肯定更多。
　　她盯着田文秀的脸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田文秀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何雪卿看她一眼，笑道：“我要谢谢你在那么多人中千挑万选，自以为挑了一个最差的给我，却没想到结果却恰恰相反，裴云松比你们任何人臆想中的都要好，我要谢谢你给我选了这么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16、气人
　　
　　
　　“说实话，要不是你骗了我和裴云松结婚，我还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好呢。”何雪卿又笑吟吟地补充了一句。
　　她掰着手指在田文秀的面前细数裴云松的优点：“裴云松这个人呢虽然不爱说话，生产队的人又常常觉得他是克星，命带孤煞，可咱们伟大的主席早就说过了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封建思想要不得，这些封建迷信的说法当然是做不得数的，除开这几个你们这些外人以为的他不好的地方，我们家裴云松长得好看，稳重，干活利索，很会心疼人，你看我刚结婚就不用上工就知道了”
　　说着，何雪卿还下意识四下打量了一圈，“啧”了一声，怎么她干坏事的的时候总被抓包，夸他的时候却不见人呢。
　　又看了田文秀一眼，何雪卿继续：“还有，我现在不止不用出门上工，就连家务活都不用干，裴云松一个人都给包了，每天都给我闲的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你说他这不是把我养废吗，咱们都是伟大的无产阶级、工人阶级，实在是不应该有这种资本主义的腐败堕落的想法，可他又总说我身子骨弱，别累坏了……”
　　何雪卿西子捧心，“他还说啊，以前他不在我身边也就算了，现在我有了他，无论如何也不叫我受苦了，我也是没办法，只好勉勉强强答应了，哎~我也不想的，可我也没有办法。”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听听，听听，这叫人话嘛！
　　从表情到动作再到语言，真的是婊的实在不能再婊了。
　　婊的实实在在，明明白白，一点也不含蓄婉约。
　　当然了，田文秀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词，不过她看着何雪卿的模样就觉得十分刺眼，气的大喘气，脸色发白，嘴张张合合半天，竟是一个词也没说出来。
　　何雪卿见状，心里面“嗤”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儿啊，前世那么多电视剧里面的白莲花、绿茶婊她可没少见。
　　不过掂量着她们两个的武力值，她也怕真把田文秀气狠了发疯，到时候倒霉的是她，又道：“其实啊，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相信等你以后结了婚，你肯定也会遇到的一个一样能把你捧在手里的男人。”
　　她又不轻不重地刺了田文秀一下，才重新说回到最初的目的上——不能让田文秀认为她是重生的。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她想了两个版本。
　　一个就是照常的“背锅大王”裴云松。
　　另外一个就解释成她这两天经过冷静后，最终慢慢想明白田文秀的目的。
　　何雪卿皱眉，一直用裴云松当借口好像并不太合适，但是要是说她自己冷静后想明白过来，怕是田文秀不会相信。
　　原主的性子太绵软，如果说再过些时日说不定可能真会让她想明白，但绝对不会是现在，也不会这么快。
　　何雪卿把两个版本的说法都在脑子里面快速过了一遍，最后还是选择了裴云松。
　　希望她的便宜老公和房东到时候不要生气，到时候再道个歉。
　　何雪卿道：“其实啊，刚刚说的那些还不算什么呢，你知道最让我惊喜的是什么嘛，是我发现他这个人还很聪明，要不是因为他帮我分析，我还反应不过来是你在算计我呢。”
　　田文秀心里冷不丁咯噔一下，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你那么会算计人，难道想不出来，”何雪卿掂着篾刀往身后的门框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说道：“当然是我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了他，他帮我分析的啊。”
　　何雪卿似笑非笑，“田文秀，你鼓动我嫁给裴云松，其实不是担心我爸妈过来找我，而是担心宁致远不什么时候回来吧？有他在，我就有了帮手，你一直喜欢宁致远，但宁致远偏生很讨厌你，你觉得我是横亘在你们两个之间的绊脚石，所以你鼓动我嫁人，就是为了除掉我这个绊脚石，也就是说我嫁人了，你就以为没人能挡在你和宁致远中间了。”
　　她拍手，“真是好高的计谋啊，你先假装改过自新和我们好，而后在我们摸黑回家的那一天偷偷绊我一脚，让我落水，然后等我被裴云松又或者其他任何一个男人找到，你就可以私底下散布那些流言蜚语，导致我不得不嫁人，正好呢，这时候我家里面又出了事，你就借此机会，不费吹灰之力让我和裴云松结婚，顺势铲除我这个你认为的大威胁。”
　　“但你千算万算，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裴云松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乡下老农民，相反的，他还很聪明，聪明到很轻松就看透了你的计划顺便还点醒了我，这才让我看清楚了你的为人。”
　　“说起来，我以前是真傻，我以为我爸妈再怎么忽视我，我也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就算再偏心也有底线，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拿我去换利益，我还以为你真的改好了，还那么相信你，却被你耍的团团转。也幸好我运气好，碰见的是裴云松，这要是换成是别的男人，田文秀，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田文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刺激了，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何雪卿看在眼里，见状又道：“你也不用再装模作样了，我就说嘛，哪有人头天还要死要活地要和宁致远处对象，第二天就说不喜欢了，原来都是在演戏，现在戏你也演完了，我也如愿嫁人不在挡在你和宁致远中间了，你还每天来骚扰我想干什么？”
　　“啊！”她又忽地掩嘴做惊讶状道：“你不会觉得你害我成这样，还想继续和我做朋友吧，然后让我帮你和宁致远保媒拉纤？”
　　何雪卿一副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的模样盯着田文秀，饶是田文秀本来就不要脸也被她看的火冒三丈。
　　何大小姐上辈子就算身体不好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身边也不知道围着多少有小算盘的小姐妹小兄弟，别看她平日里脾气挺温和的，但真的怼起人来，一点也没有身为大小姐就必须暗讽的自觉，通常都直来直往，气死人不偿命。
　　田文秀张嘴正要说什么，何雪卿又来了一句，“啊对了，和你扯皮扯了这么久，我都忘了我爸妈他们过来了，我要赶紧去大队部接他们过来，不然也不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来。”
　　田文秀这会儿被何雪卿气的心情起起伏伏，闻言总算觉得舒坦了点，冷笑道：“看来你爸妈……”
　　还没说完，就听见何雪卿又道：“不过说起我爸妈他们，也不知道宁致远什么时候回来，你以前总能想方设法弄到宁致远的消息，这次弄到了吗？我还是想请宁致远帮我搞定上江市那边的事，万一孙家真的不要脸硬来呢？”她还眨巴眼看着田文秀。
　　田文秀：“……”
　　脸色用白转青，田文秀这才想起来她来的目的。
　　她不是来和何雪卿吵架的，也不是来和何雪卿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她是为了宁致远，她想要和何雪卿和解，这样她的脸才会恢复。
　　可现在……怎么就成这样了。
　　而且……宁致远这会儿恐怕也已经到了。
　　都怪何雪卿，是她一直不开门，而且总是故意刺激她，才让她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田文秀手脚发凉，眼前眩晕，一瞬间失了血色。
　　何雪卿把田文秀的表现看在眼里，摇头叹气，“看样子是没弄到，算了，我还是等宁致远回来再说吧。”
　　田文秀大概是被气狠了，加上现在想要弥补也不可能，张嘴尖叫道：“你以为你是谁，你都结婚了，还想攀着宁致远，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何雪卿：“……”
　　卧槽！没完没了了是吧！
　　何大小姐锁好门，转过身笑眯眯道：“要真说不知廉耻，我也比不过你啊，再者说了，就是不知廉耻也有区别的，像我天生丽质难自弃，不用不知廉耻也有人喜欢，某些人啊就是一直不知廉耻也没有机会，谁让她长得丑呢，啧！”
　　这个“啧”可以说是很灵性了。
　　“你！”田文秀被气的火冒三丈，何雪卿却先一步跳开，举着篾刀道：“怎么，还想打我啊，来啊，你来试试，正好也可以让其他人看看装模作样的田文秀是如何恢复原状并且变本加厉的，就是可惜了一点，宁致远这时候不在。”
　　田文秀：“……”
　　她恨恨地跺脚，阴阴盯了何雪卿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何雪卿松了一口气，掂了掂手中的篾刀，往大队部走。
　　
　　17、父母来袭
　　
　　
　　要真说起来,原主的这对爹妈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那点所谓的利益,能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面推。
　　嫁给一个傻子，也亏得他们做得出来。
　　虽说她前世的那对父母对她也就那回事儿，但她很清楚那是因为她身体的缘故。
　　最开始，他们对她还是很好的，只是时间久了，有些东西就渐渐磨平了,或者以为不去想不在乎就不会难受。
　　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抵他们也是接受不了的，何雪卿倒也没有埋怨过他们什么。
　　不过，她能理解自己的父母，但没办法认同原主的父母。
　　更别说他们这种卖女儿的做法了。
　　就算前世那些所谓的豪门联姻，也没有这样卖的,怎么着也要找个稍微对口一点的。
　　
　　一路上，何雪卿一直忍不住皱眉。
　　这两人来势汹汹,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大队部乱说话。
　　不过……想来他们要是还有点脑子，应该不会自爆要把女儿卖了的事情……吧？
　　何雪卿不是很肯定，越走越快,最后都跑了起来。
　　快走到大队部的时候，何雪卿就看见原主的父母在生产队大队长张成河的陪同下往她的这个方向走。
　　见到她，张成河还招招手，笑着道：“何知青快过来，你爹妈他们来看你来了,他们都在大队部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见到你过来，正好我碰见了，还想着说带他们去你家呢。”
　　何雪卿跑过去和张成河道了声谢，这才道：“大队长，您忙去吧，我自己带着我爸妈就好。”
　　张成河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又问道：“对了，裴三小子在哪块田，我顺路帮你叫一下？”
　　何雪卿原本是没有打算麻烦裴云松的，不过她现在想想，一个田文秀她都打不过，更别说两个人，有裴云松在，她到底是安全些。
　　她笑道：“那麻烦您了，他在后山的六斗那片。”
　　张成河就道：“那不算远，刚刚他说不定都听到广播往回走了，这样，我先帮你去看看。”
　　何雪卿：“好，谢谢您。”
　　等到他走后，何为民和顾雪莲的脸上原本还勉强保持的客气一下子就拉了下去。
　　顾雪莲黑着脸张嘴就道：“我听说你结婚了，谁让你结婚的，你问过我们了吗，你眼里面还有我们这个当爹妈的吗，你个不孝女，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你还敢给我逃跑，我告诉你个死丫头，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找了一门这么好的亲事，你竟然还敢嫌弃，你知不知道市里面多少人想和他们家攀上关系都没有门路，你是不是……”
　　何雪卿上辈子也算是父母亲缘浅薄，但是每回他们去看她的时候也会率先关心她的身体。
　　就算里面可能有客气的成分，但人家好歹也客气了，并且物质方面一直有求必应，不求也应。
　　反观顾雪莲，真是看不出来到底哪点像个做母亲的。
　　尖酸、刻薄、狭隘、势利，除了会骂人，也就只会骂人了。
　　何雪卿对顾雪莲可没什么母女亲情，也懒得听她这一连串的教训，就道：“你是想吵架吗，你要是想在这儿吵架，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卖女求富贵，□□思想严重，我也没关系，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也不怕丢这个人。”
　　“你说什么呢你，你还反了你了，还敢顶嘴，你看我不打死你个混账！”说着，还真就举起了手。
　　何雪卿躲开，脸色也冷了下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尤其是打脸。
　　这刚走了一个心怀不轨的田文秀，又来了两个不要脸的父母，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过田文秀脑子不正常，何雪卿对着她的时候自然要紧张一些，对顾雪莲和何为民却不用。
　　毕竟这两人还指望着她卖钱呢，就算真的敢对她动手，也有分寸。
　　何雪卿把早就准备好的篾刀举起来，往顾雪莲的面前一划，冷着脸道：“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原主的长相有部分随了顾雪莲，鹅蛋脸，白皮肤，细眉细眼，面容清秀，就是颧骨有些高。
　　这种长相配着原主的性子，顶多也就被人称赞一声好看，但放在何雪卿身上，混着她早年被精心养出来的气质，冷淡逼人。
　　加之她手上还有一把非常能唬人的篾刀，愣是让顾雪莲吓了一跳，只觉得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愣了一瞬，顾雪莲大概是觉得自己居然被何雪卿吓到了十分丢人，就开始指着她的鼻子开骂，“好你个混账，你还敢吓唬我了是吧，你……”
　　何雪卿一巴掌拍开顾雪莲的手，对着一直没有开口的何为民道：“我再说一遍，你们要是想要在这里撕破脸，我没意见，就让当地的老乡还有我的那些知青伙伴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卖女求荣的，正好乡下人没什么乐呵的，我保证这件事不出三天能传遍整个县城，不出一个星期，能传遍整个市。”
　　何为民眉心一紧，拽了还在骂何雪卿的顾雪莲一把，沉声道：“好了，吼什么吼！”
　　何家一直都是何为民当家，他出声，顾雪莲就算不情愿，也收住了。
　　何雪卿就道：“跟我来。”
　　
　　到了裴云松的家，他竟然真的从田里上来回家了。
　　何雪卿问道：“是大队长喊你回来的？”
　　裴云松看了一栏何雪卿身后的两人，摇头。
　　一起也待了好几天，何雪卿也不是很能从他的肢体动作中分辨他的意思。她道：“那你是听到广播自己回来的？”
　　她有些不太相信，不过裴云松这人给她的感觉是个很细心很妥帖的人，既然知道她父母有问题，估计不会坐视不管。
　　裴云松这回倒是点了头。
　　何雪卿笑笑，倒是有些感动。
　　她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的温暖都是眼前这个别人嫌弃的人给的。
　　她让身后跟着的何为民还有顾雪莲进去，顺便和裴云松道：“我爸妈，何为民，顾雪莲。”
　　裴云松点头，不过倒没有跟着叫人。
　　何雪卿更是懒得给他们介绍裴云松，他们也不配。
　　顾雪莲一进屋就用她那双利眼四处扫荡，见这个家里破破烂烂，什么也没有，当即就“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嫁的那家人，又脏又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真是不知好歹。”她一屁股坐在家中唯二的凳子上，完全无视裴云松，挑剔道。
　　何雪卿懒得惯她，又不是她亲爹妈，就道：“没有坐的地方，你坐的什么，空气？”
　　“你个死丫头，你想气死我啊你！”顾雪莲一伸手又指着何雪卿，张嘴开始骂骂咧咧。
　　何雪卿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用手指着教训，冷声道：“我再说一遍，别用你的手指我。”
　　“你再说一遍，你还翻了天了你……”顾雪莲的脾气也上来了，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大步往何雪卿走，伸手就想教训她。
　　这些年，她还没有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驳过，路上的时候就差点动手，现在更是不得了。
　　何雪卿知道自己的本事，她没打过架，更不会打架，自然不会和顾雪莲动手。
　　她脚尖一扭，立马抓着裴云松的胳膊，躲在了他的身后。
　　还戳了戳他的后腰，“帮个忙。”
　　裴云松穿着单薄的汗衫，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被何雪卿抓住的时候，浑身肌肉就紧绷了起来。
　　女孩子绵软的掌心和不停戳他后腰的小动作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张牙舞爪的顾雪莲，手臂用力，肌肉鼓动，也不见什么动作，就把顾雪莲挡开了。
　　“有话好说。”低沉的男声在屋内乍然响起，因为何雪卿的亲近让他不自在，嗓音中竟还带了几分肃然。
　　顾雪莲顿住，裴云松绷着腰线往前走了一步，想和身后的何雪卿拉开距离，结果她却亦步亦趋，紧贴着他。
　　他忍不住皱眉，狭长的利眼眯了一下，勾着眼角的疤痕扭动，浑身煞气升腾，反倒是把正准备再次发脾气的顾雪莲吓到了，又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想干什么你！”
　　难得见一路嚣张的顾雪莲认怂，何雪卿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她从裴云松的背后露出一个脑袋看了顾雪莲一眼，就被她瞪了，“你个死丫头，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找机会收拾你！”
　　何雪卿懒得理会顾雪莲的大呼小叫，她知道她不当家，也不看她，就对着何为民问道：“你们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何为民淡淡地扫着他俩，“这位就是你结婚的对象？”
　　何雪卿点头，“对，就是他。”
　　何为民皱眉，正要说什么又被顾雪莲抢了先。
　　她冷笑着“嗤”了一声，眼神蔑视地扫着裴云松，“真是没礼貌，进门这么久也没见喊人，跟个哑巴一样，还是个五大三粗的泥腿子，你是不是瞎了眼，真想一辈子在这种鬼地方种地是吧，我和你爸给你千挑万选找了对象，还能给你安排工作，你居然敢给我逃跑，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事儿，我和你爸费了多少心思，被人甩了多少脸子，我实话告诉你，我管你到底成没成亲，今天我们来，就是带你回去的！”
　　“好了，你少说两句。”
　　何为民打断顾雪莲继续下去的话，轻飘飘地看了裴云松一眼道：“小伙子，我之前过来的时候听到你们生产队的大队长说你姓裴，之前雪青落水，你还救了她一命，所以才有了你们现在的缘分。”
　　“不过……”他顿了一下，又继续，“你们在乡下，可能不太懂我们城里面的一些规矩，你救了我女儿，我们确实会感谢你，但是现在是新时代，没有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这种事情，更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种封建思想，你们结婚无非就是因为那些闲言碎语，这在我们看来都不是什么，你们也不必因为这个在一起，对你对她都不好。”
　　“我们这次来，确实是带孩子回去的，不过该给你的补偿，我们也会给，你可以先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何为民似乎十分笃定的模样，“我刚才看见你们那屋摆了两张床，这么说你们应该是分开睡的吧，既然如此，你可以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何雪卿都无力吐槽了。
　　顾雪莲的不要脸是外露的，何为民的不要脸是自以为是的不外露。
　　不过他比顾雪莲更加聪明和懂得算计也是真的。
　　何雪卿下意识看向裴云松，他的眉心皱着，也不知道是因为何为民的哪句话让他不痛快了，还是就是觉得现在的情况麻烦。
　　何雪卿又戳了戳他的小臂，小声道：“他们有病，你别和智障生气啊。”
　　裴云松：“……”
　　何为民见两人都不搭理他，还依偎在一起说小话，忍不住皱了皱眉道：“雪青，你也别觉得我和你妈是在害你，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在为你好，你现在还不明白，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你还年轻，我们不和你计较，不过你也要知量，听话，别闹脾气。”
　　何雪卿：“呵呵。”
　　何为民并不明白何雪卿市什么意思，他觉得倒像是听进去了，又看向边上还气冲冲的顾雪莲道：“你妈的脾气是火爆了一些，但是她十月怀胎生了你，怎么可能不爱你，这些年下乡的知青，你见有几个能回城的，为了一个回城的名额，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就说这乡下，也有不少龌龊的事情，不论做什么的都有，孙家的那孩子虽说有点问题，但是他长得不错，家境也好，最主要的是能让你回去，总比你在这乡下守一辈子强吧。”
　　“他们家那条件，要是真放开了选，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抢的头破血流，你能碰上也是运气好，我和你妈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这个机会的，我们是断断不会害你的。”
　　何雪卿：“……哦。”
　　能把攀高枝儿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还真像是为了她好一样，她也是服气。
　　她嘲讽道：“是啊，你们确实不会害我，要是害了我，你们还怎么让我嫁人来换资本呢，嫁了人，不仅可以让我回去，还能让你升棉纺厂的副厂长，让我的这位心疼我的好妈妈调到食品厂当主任，我的好姐姐一家也各有升迁，我的好哥哥一家也同样，这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你们好，啊？”
　　何为民脸黑了一瞬，“你们结婚，我们和孙家就是姻亲，他们帮扶我们是他们好心，也只是顺带的，这些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何雪卿就道：“那行，你们要是写下字据，一辈子都不要这些看在我面子上的甜头，老老实实的当个无产阶级，我考虑考虑和你们回去。”
　　顾雪莲顿时又叫了起来，“你怎么说话的你个死丫头片子！”
　　何为民皱了皱眉道：“两家人结了姻亲，来往走动都是正常的，这种事怎么能写，不然孙家还以为我们看不起他们呢”
　　何雪卿：“你们真的……”
　　她真心觉得自己刚才和他们打嘴仗的行为实在是傻缺，拍了拍裴云松的胳膊，小声道：“你帮我拦一下他们。”
　　裴云松眉心收了一下，就见何雪卿转身往睡觉那屋去。
　　没多久，她出来，往何为民和顾雪莲的面前甩了几张纸，抬了抬下巴，“看看。”
　　裴云松看过去，好像是何雪卿这两天写的那些东西。
　　裴云松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但是何为民和顾雪莲看了一会儿后，脸色就越来越黑。
　　没多久，顾雪莲一下子站起来，左右一看没有趁手的东西，就直奔何雪卿过去，想要打她。
　　嘴里面的声音堪称尖叫：“你个死丫头，不孝女，谁让你写那些东西的，你还敢说举报，你看我不打死你！”
　　“我要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不孝顺，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我就该把你给捂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何雪卿哧溜又躲到了裴云松的后面，都不用她提醒，裴云松已经下意识抬手挡住顾雪莲。
　　哪知顾雪莲这次真的是气狠了，简直可以说是无差别攻击，对着裴云松的胳膊就是一爪子。
　　饶是裴云松肌肉紧绷，顾雪莲也在他的胳膊上拉了几条血印子。
　　裴云松面色不变，何雪卿却忍不住皱眉。
　　她是想让裴云松帮忙，但是没想让他受伤。
　　谁知道顾雪莲身上有没有狂犬病，毕竟她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像有病的模样。
　　何雪卿拽住顾雪莲的胳膊推了她一下，皱着眉吼道：“够了！”
　　顾雪莲哪里能够，见状，又想继续去打何雪卿。
　　何雪卿怕再伤到裴云松，就和顾雪莲围着堂屋绕圈子，嘴里道：“你要是再不停下来，还这样继续在我家撒泼，我明天就把那封举报信寄出去！”
　　顾雪莲正在气头上，哪有什么心思听何雪卿说话，依旧不依不饶。
　　张牙舞爪，肆意辱骂。
　　倒是何为民听见了，黑着脸拽住发疯的顾雪莲，吼了一声，顾雪莲才安静了下来。
　　何为民冷冷地盯着何雪卿，“你这是什么意思？举报我和你妈，你是想造反吗？”
　　何雪卿被顾雪莲追的大喘气，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抓住了裴云松的衣裳借力歇息。
　　她没注意到裴云松因为她的动作而有片刻的僵硬，好一会儿后才漫不经心道：“你们做初一，我当然做十五，不过你们家也没有皇位要继承，造反这个词还用不着，你们也不配。”
　　“你……”
　　顾雪莲又指着何雪卿开骂，被何为民吼住，“你给我闭嘴！”
　　他又扭头盯着何雪卿，“这么说，你是在怪我和你妈了？”
　　何雪卿笑道：“谈不上怪还是不怪，你们没把我当女儿，我自然也不会把你们当爹妈，我这不过是自保罢了，你们可以为了利益出卖我的婚姻，我也可以为了我自己，同样这么对你们。”
　　“不过我比你们善良多了，这封举报信至少我还没有寄出去。”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以为就凭这两张东西就能对我和你妈怎么样，做梦！”何为民把那几张纸扔掉，“我们这次过来，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你不回也得回！”
　　看样子，也不装什么慈父来打亲情牌了。
　　“好啊，”何雪卿丝毫不惧，“那我就跟着你们回去结婚，嫁给那个傻子……”
　　见何为民的脸色稍微好转，她又勾了勾唇角道：“不过到时候就不是举报信了，我会把你们的事迹写下来，寄到全国各地的报社，让咱们祖国的人民都欣赏一下你们的丑陋嘴脸。”
　　何为民冷笑：“这种想法，你要是偷偷摸摸藏着掖着也就算了，你当着我的面说出来，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得逞。”
　　何雪卿“唔”了一声，语气无辜道：“倒也是，那我就见天欺负傻子，再厉害点，我大不了放火烧了他们家，你们说孙家会不会把这笔帐算到你们头上？啧！”
　　“你！”何为民冷笑两声，点点头，“好……好！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等着你求我们的那一天。”
　　看着顾雪莲，他又道：“走。”
　　顾雪莲心里的气儿还没平呢，闻言就道：“就这么算了，我们来……”
　　何为民低吼道：“我说走！”
　　他真生气了，顾雪莲也不敢反驳，抱着桌子上的包就往外走。
　　见状，何雪卿却忽然开口道：“等等，我让你们走了吗。”
　　何为民和顾雪莲俱是一愣。
　　就连一旁站着的裴云松都免不了多看了何雪卿两眼。
　　何雪卿拍了拍裴云松的胳膊，轻声道：“三哥帮个忙，关一下门。”
　　肢体的接触又让裴云松略微有些不自在，加上她嘴里自带熟稔的称呼，让他又忍不住有些肢体僵硬。
　　好在他这人平日里也一贯冷肃的模样，倒也没有人瞧出分毫。
　　他关上门，何雪卿就拉着他并排站着，与何为民还有顾雪莲两个形成对峙的场面。
　　顾雪莲脾气暴躁，当即就不耐烦问道：“你个死丫头片子，你还想干什么？”
　　何雪卿笑了笑，表情十分无害但说出来的话差点让何为民和顾雪莲气死。
　　“当然是算一下我们之间的账了，从小到大，我没有买过一双新鞋子，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所有的都是上面的姐姐或者哥哥剩下来的，上山下乡的时候，家里面明明有更合适的，却偏偏选了还差几天才到十六岁的我，为此，你们还使了点手段把我的生日改了，非要我下乡……”
　　“这年月，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了，你还想和我们说你吃亏了不成，我和你爸是短了你吃的还是短了你穿的，没良心的东西，我呸！”
　　“把你养这么大，就让你下个乡你就开始唧唧歪歪了，早知道今天，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怎么就没把你掐死！”
　　不等何雪卿说完，顾雪莲又着急地冲着何雪卿骂，脸色十分难看。
　　何雪卿不在乎这对便宜父母，自然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表露，只不过对于原主，还是忍不住觉得她可怜。
　　何雪卿道：“看，我之前的日子就是整日在你们的谩骂和欺辱中度过的，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毕竟做父母的可以选择生不生孩子，而为人子女的却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拍了拍手，“我们来谈点实际，从小到大，家里面除了我之外，何雪虹、何玉霖，还有小弟他们三个，每年生日都会有好吃好喝的，还有生日礼物，每年新年都会有新衣服新鞋子，读书了还会有新书包，偶尔何雪虹想要买个小女孩喜欢的东西，你们也不吝啬，更别说另外两个在你们心中更重要的儿子。”
　　“另外，我下乡那年，何雪虹成亲，你们少说也准备了一百来块钱的东西给她当嫁妆，何玉霖成亲，你们更是下了血本，直接买了三大件，小弟年纪小还没结婚，我就不和他计较，我们……”
　　“你个混账，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雪莲尖叫着打断何雪卿的话，回头却被何为民黑着脸打断：“你给我闭嘴！”
　　见状，何雪卿继续，“还是这位好爸爸聪明，我别的也不多说了，再加上你们逼我下乡却从来没有给过我寄过东西，现在又想把我卖了换好处，我要的要不多，从小到大的开销加上结婚的嫁妆，二百块，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我呸，你做梦！”顾雪莲冲着何雪卿粹了一口。
　　何雪卿没理她，而是看着明显压抑着火气何为民道：“另外就是卖女求荣的事情，我要是记得不错，何雪虹当初嫁的那家人就和革委会有点关系，这门亲事是她搞出来的鬼吧，她是主谋，一样两百块，你们其他人是帮凶，一百块，一共合计六百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哦对了，我补充一下，帮凶包括你们两个和何玉霖那个小家，所以是两百块，至于何玉阳，他还小，孙家给他兑现的大学名额现在还拿不到，我就暂时不和他计较。”
　　“你想得美！”顾雪莲也不骂了，见屋里没什么趁手的，就薅起裴云松前两天刚修好的板凳要打何雪卿。
　　何雪卿腿脚麻利地往裴云松身后一躲，“三哥救命！”
　　不等她说完，裴云松已经抬手拽住了顾雪莲砸过来的板凳。
　　他手臂用力，上面肌肉连绵鼓起，狭长的利眼微眯着，眉头一皱，带动脸上的疤痕，怎么看怎么凶残。
　　“撒手！”裴云松冷喝道。
　　顾雪莲被裴云松浑身凶煞的气势锁摄，不由自主地松手，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
　　何雪卿这时候出来，还拽着裴云松的衣角，冲着顾雪莲狐假虎威道：“再动手或者再逼逼，我就继续加价了！”
　　顾雪莲指着何雪卿想骂，又摄于她身边裴云松的气势，真是又气又怕。
　　她眼神闪躲，不敢冲着裴云松吼，就对着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何为民叫唤：“何为民，你哑巴了，你就看着这个混账在这里威胁我们是吧！”
　　何为民来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的光景。
　　原本，他以为他现在暂时先退一步离开，等到回城后，把这件事情与孙家一说，孙家那边自然会想办法处理。
　　谁让孙家的那个傻子光是看照片就整天嚷嚷着要她做媳妇，孙家那边势在必得，大不了他们说出实情，让出点利益，让孙家人自己出面，总比在这里耗着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二女儿居然还敢开口威胁他要钱。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他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真是他女儿了。
　　不过，想要钱，想得美！
　　何为民眯了眯眼睛，眼下何雪卿有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护着，他们不管做什么都吃亏，他不打算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就点头道：“好，不过我们身上没有这么多，等到回去后，我寄给你。”
　　顾雪莲又尖叫，“何为民，你疯了是吧，六百块，你当咱们家是开银行的啊，我们到哪儿去找五百块！”
　　何为民扭头冲着顾雪莲训斥，“你给我闭嘴，别再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顾雪莲和何为民一起过了二十几年，太清楚他现在是真的火了，一下子哑火，不敢再吭声。
　　又看向何雪卿道：“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一起说了。”
　　何雪卿摇头，从身上摸出来纸和笔，“没别的，既然你们答应了，那就写欠条吧。”
　　何为民：“……”
　　
　　压抑着火气，何为民按照何雪卿的要求，写了欠条。
　　“现在可以了吧？”他冷声道。
　　何雪卿就看向裴云松，“三哥，家里面还有印泥吗？”
　　裴云松摇头，“没有。”
　　“我去借。“他又道。
　　何为民皱眉，“名字都签了，手印……”
　　他话还没说完，何雪卿就把手上一直拿着的篾刀丢到他面前，假惺惺道：“抱歉啊，家里面没有印泥，只能委屈你们割一下手指了，左右印泥是红色的，血嘛，也是，没什么差别。”
　　裴云松：“……”
　　何为民&顾雪莲：“……”
　　有裴云松在一边镇场子，何为民和顾雪莲最终只能怒气冲冲地割了手指按了手印。
　　“这下总行了吧。”何为民问道。
　　何雪卿重新看了一遍欠条，仔细吹干上面的血迹，点头道：“可以了。”
　　何为民抬脚就往外走，顾雪莲低声骂骂咧咧，也跟着一起。
　　“等一下。”何雪卿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喊住两人。
　　饶是何为民这人有些城府，这时候也不免被何雪卿折腾的有些烦躁，“你还想干什么？”
　　何雪卿冲他们伸手，小拇指和无名指贴着掌心，余下的三指贴着掌心，做出要钞票的手势。
　　何为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们这趟过来的匆忙，没有带钱。”
　　何雪卿笑道：“别的不说，我还是了解您的，先拿出来吧，不然别怪我让三哥搜身了啊。”
　　原主的记忆里面，何为民这人做事情一向都会有充足的准备。
　　原主逃跑，他们过来带人，不管是打算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还是想要威逼利诱，不可能不带钱，哪怕就是用钱暂时哄哄原主，何为民的脑子还是能想到的。
　　他们唯二不知道的就是
　　书中，他们的计划被背景深厚的宁致远给打乱了。
　　这一次，他们遇上了穿越过来的她。
　　何雪卿催促道：“别装了，拿出来吧，毕竟真要是动手了，大家都不好看，我这个人还是喜欢和和气气的。”
　　“和气生财嘛。”
　　何为民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顾雪莲道：“把钱给他们。”
　　顾雪莲抱住包不放手，尖叫道：“你疯了，我不答应！”
　　何为民怒吼道：“我说了，给他们！”
　　顾雪莲依旧不愿意，甚至还冲着何为民骂了起来，动手撕扯他。
　　何雪卿拉着裴云松站远了一些，让这两人自己battle。
　　何为民被顾雪莲抓了两把，也没见何雪卿和裴云松中间有任何一个过来帮忙的，就知道这会儿没办法了。
　　他费了力气扯开顾雪莲的手，一把抢过她带过来的包，从里面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旧手绢。
　　何为民也没打开，直接把手绢往何雪卿面前一丢，“都在这里了，给你。”
　　何雪卿伸手欲接，连续抓了两次都没接住，反倒是裴云松轻轻松松把手绢捞住。
　　他递给何雪卿，何雪卿冲他笑了一下，浅浅地唇线勾勒，夸了一句：“还是三哥厉害。”
　　裴云松被何雪卿笑得有些晃神，仿佛遇上了烫手山芋般飞快把手绢丢到何雪卿的怀里。
　　何雪卿没注意，只道裴云松就是这种高冷的性子。
　　何为民见他们接住，就道：“现在可以了吧。”
　　他作势欲走。
　　“别着急嘛。”何雪卿开口拦住他们，“好歹数一数里面有多少钱啊。”
　　说着，何雪卿动作利索地打开那个旧手绢，里面最大面值也不过就是一张大团结，还有一些零碎的毛票，总共也没有二十块。
　　何雪卿重新把手绢包好，丢回去道：“这是你们买车票的钱吧，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们出门就带了这些钱，你不要我还不想给呢！”顾雪莲像是得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把把那个破手绢攥的紧紧的，生怕再次被抢走的模样。
　　何雪卿懒得搭理她，就看着何为民，似笑非笑道：“那既然这样，三哥。”
　　她看向裴云松。
　　裴云松这会儿已经被喊的有点习惯，虽然还是有点不自在，但也配合垂眼看向何雪卿。
　　何雪卿就道：“你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好不容易请了假，千里迢迢赶过来看咱们，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了也实在不应该，赶紧收拾收拾家里面，让人最少住个一年半载的，好表表咱们这个女儿和女婿的孝心啊。”
　　裴云松：“……”
　　何为民&顾雪莲：“？”
　　见裴云松不动，何雪卿又推他，“快去，咱们为人子女不能不孝，我爹妈就是你爹妈，我都有四年没看见他们了，现在他们好不容易过来看我一回，我怎么着也要把之前那丢失的四年光景补回来，你不会不愿意让他们留下来吧。”
　　她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绳子，堂而皇之地递给了裴云松。
　　裴云松：“……”
　　“快点啊。”何雪卿又冲他抖了抖手上的绳子。
　　饶是裴云松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见多识广的了，但是对上何雪卿今天的这一出接着一出的大戏，说实话还是有点接受不良。
　　不过想到她差点被论斤卖了的事，想了想，他还是接了过来。
　　扫了一眼对面明显傻了的何为民和顾雪莲，裴云松一手拽住顶端，另一只手缠了几圈，又试了试紧实度，狭长的双眼就开始盯着他们两个。
　　俨然是打算绑人的模样。
　　顾雪莲对着何雪卿还能骂起来，可是对着浑身煞气升腾，凶神恶煞的裴云松，只有老实成鹌鹑的份儿。
　　她甚至还往何为民的身后躲了躲。
　　何为民实在没想到在这趟过来简直会是这种场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这会儿他要是不给，恐怕眼前这个不孝女真能把他们绑起来不让他们回城，到时候别的不说，工作上都能出大篓子，就算不被开除，要真被绑个一年半载的，工资恐怕也别想要了。
　　何为民深知这时候争吵没有用，最多只能现在答应，事后想办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就解开腰带，在上面翻了翻，最终掏出来一沓大团结。
　　“只有这些了！”
　　何为民不舍地伸手，顾雪莲直接一把抢过去，“你疯了，谁让你给他们的，给了他们，我们怎么办。”
　　她作势就往自己身上揣，完全没有认识到眼前的形势。
　　“够了！”何为民一巴掌甩在顾雪莲的脸上，从她手里夺回钱，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就只有这些了，你也说了，剩下的那些是我们的车费。”
　　何雪卿仗着有裴云松这个保护伞在，拿着钱数了数，整整二十张大团结。
　　也就是两百块。
　　一瞬间暴富。
　　饶是何雪卿上辈子没有缺过钱，经历过这几天，这会儿也忍不住想要欢呼。
　　两百块啊，两河生产队一个工分三分钱，一人就算一天十个工分也才三毛钱。
　　两百块，足足要两年的每天满公分才能赚到。
　　这要是再抵消掉日常的花销，一个四口之家，一年连十块钱都存不到，两百块少说也要二十年。
　　何雪卿估摸这些应该是何为民的极限了，就算他身上还有也所剩不多，也不再扯皮，道：“可以了，三哥放人。”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会儿，她真的和土匪头子没什么区别了。
　　裴云松也不接腔，只是往边上移了两个身位，拽着绳子的双手松了松。
　　何为民往外面走。
　　被一巴掌打懵的顾雪莲这时候忽然尖叫，张牙舞爪地冲着何雪卿冲过去。
　　何雪卿吓了一跳，瞬间拿起桌子上的篾刀自卫，“你想干什么！”
　　裴云松下意识拿着绳子挡在何雪卿的面前，大有只要何雪卿开口，他就立刻绑人的架势。
　　何为民脸色铁青，他向来无利不起早，如今的状况摆明了处处对他们都不利，他只恨不能早点离开，哪能让顾雪莲接着闹事，好给何雪卿继续开口讹诈他们的机会。
　　“你闹够了没有！”何为民踹了顾雪莲一脚，“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顾雪莲跌坐在地上，又被何为民斥责了一番，脑子才有那么片刻的清醒。
　　何雪卿见状，就把钱往裴云松身上一揣，对他道：“走，咱们送送他们。”
　　裴云松原本是没打算碰何雪卿的钱的，闻言，只好把准备伸出去的手缩回来，点头。
　　一行四人，刚出了院门，就见不远处有几人行色匆匆往这边赶。
　　见到何雪卿他们出来，这几人更是加快脚步，不出半分钟就跑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身量很高，看着少说也有一米八，留着八字开，身上穿的是工整的白衬衫和黑色的工装裤，白衬衫的口袋里还别了一支钢笔，神色有些焦急。
　　正是离开很久的宁致远。
　　一见到何雪卿他们，宁致远就停下来，盯着她看了两眼，见她似乎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才问道：“小何，你没事吧。”
　　何雪卿摇头，“我没事，我爸妈听说我结婚了，这不着急忙慌来看我，也就说了会话儿，又说要赶紧回去，我和三哥正要送他们出门呢。”
　　宁致远眉心拧了一下，侧脸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人，点了点头道：“那行，你们先忙。”
　　他边上的程柯方一脸懵逼，不太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挠了挠头皮道：“这……不是说是来……”
　　“宁致远，”何雪卿开口打断程柯方的话，“你认识的人多，上江市革委会有一位姓孙的干部，你知道吗？”
　　宁致远思索片刻，“孙治维？”
　　何雪卿就道：“应该是他，那你应该也知道上江市革委会的地址吧？”
　　宁致远点头，“嗯。”
　　何雪卿就说：“那能麻烦你把革委会的地址还有那位孙姓干部的名字写给我吗？”
　　宁致远继续点头，“好。”
　　“那回头我问你拿。”
　　说完，何雪卿这才又看向何为民和顾雪莲，不顾他们黑沉的脸色道：“我们走吧。”
　　一路沉着脸，直到出了村口，何为民才道：“你又想干什么？”
　　何雪卿道：“不干什么，防患于未然。”
　　“不干什么你打听孙家的事情，你还问革委会的地址？”
　　何为民之前之所以一直忍让，是觉得何雪卿现在蹦跶的越厉害，回头就越后悔，他有的是机会教训她。
　　现在见她似乎还有小动作，这才有些慌了。
　　何雪卿笑意吟吟，“那不然呢，谁让我以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傻乎乎，不知道革委会的地址，这才不得不求助别人，不然那封信，我早就寄过去了。”
　　何为民低声喝道：“我们答应给你钱了。”
　　何雪卿点头，“是的，所以我才说防患于未然，孙家的权势那么大，万一你们找个什么理由，硬是拐着弯儿的把我弄回去，我也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是。”
　　她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来两张纸抖了抖，“来，麻烦盖个章。”
　　何为民顿时觉得不好，皱眉道：“这又是什么？”
　　何雪卿笑眯眯道：“不是什么，就是你们和孙家合谋，一个卖我，一个买我的经过，你们签字画押，我也好安心，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们说是吧。”
　　这个时代，法律和道德都存在很大的问题，触目惊心的事情比比皆是，她一点也不敢小看任何人。
　　万一何为民他们回去了和孙家又商量出什么幺蛾子，孙家借着革委会的手正大光明地把她调回去，她就算不想走，这里也不敢留她。
　　而这个时代，没有那些所谓的官方文件，出行都是问题，她除非逃进深山老林，否则只能被孙家还有何为民他们捏的死死的。
　　何雪卿撑开两张纸，对着裴云松使了个颜色，“三哥帮个忙。”
　　这两人之前那会儿写欠条的时候割了手，现在还没好全乎呢，正好用来盖章，完美。
　　何为民还没开口，顾雪莲就叫了起来，跳脚道：“好你个死丫头片子，你心眼怎么这么黑，你这是想要害死我们啊，你个……”
　　劈头盖脸一通骂。
　　何雪卿用手肘碰了碰裴云松，裴云松僵硬地按住蹦跶的顾雪莲，何雪卿就抓住她的手指用力一挤，两枚鲜红的手印就印了上去。
　　紧接着，何为民也没跑掉。
　　何雪卿吹干纸上面的血迹，冲着何为民和顾雪莲扬了扬手上的那张纸道：“好了，我这次彻底没事了，你们赶紧走吧。”
　　何为民黑着脸，不顾顾雪莲在一旁的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何雪卿见状，又补了一句，“对了，六百块钱别忘记了，不然，不单单革委会能收到举报信，我想全国的报社都会收到‘亲生父母逼迫女儿嫁给一名傻子，到底为哪般’这样的故事稿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何为民低吼道：“刚才不是已经给了你两百了吗？”
　　何雪卿笑眯眯地掏出来身上的欠条，一脸无辜，“可欠条上是六百啊，我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的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前世别人眼中文静内敛最多就是偶尔嘴毒的何大小姐已经学会了威胁、绑架、耍流氓等等，并且动作堪称熟练，不见半分生疏，可见人的下线大抵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打发走何为民和顾雪莲，何雪卿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也多亏裴云松这两天没让她上工干活和田文秀的闹腾，否则，她还真不一定能抽出时间写那些东西，也不会这么顺利地打发走原主那对恶心的父母。
　　看着裴云松，何雪卿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啊。”
　　裴云松摇头，“不用。”
　　何雪卿侧过脑袋看他，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太过分了？”
　　裴云松道：“那是你的事。”
　　意思就是与我无关。
　　何雪卿冷不丁笑了，“那你还回来帮我，说实话，要不是你这么会配合，今天也不会这么顺利，我说不定还会被他们两个合伙教训。”
　　裴云松不接活，何雪卿又笑笑道：“行了，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是肯定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把那六百块钱寄过来，我估计可能有的磨蹭，不过只要一寄过来，我就分你一半，咱们见者有份。”
　　分赃的活，干的也挺利索的。
　　裴云松此刻：“……”
　　片刻后，他忽地开口道：“他们可是你的父母，你这样做是和他们决裂。”
　　何雪卿笑笑，“决裂了才好呢，省得再让他们把我论斤论两地卖出去，再说我也没干什么啊，就是威胁了两句，又要了八百块钱，八百块钱又怎么抵得上……”
　　“行啦，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们赶紧回家吧。”她重重地出了口气，招呼裴云松赶紧走。
　　裴云松盯着何雪卿的背影，眼神莫测。
　　何雪卿不知道，他当初服役的部队是特种秘密的部队，里面教授的东西很多也很杂。
　　包括读唇语。
　　她刚才没说完的话分明就是
　　“一条人命”。
　　
　　18、挑唆
　　
　　
　　这不是裴云松第一次怀疑何雪卿,事实上在很早的时候，他就觉得她不对劲。
　　他虽然离家多年,但是在部队日积月累的习惯也让他会在第一时间摸清楚所处地方的人和物，至少做到基本的了解。
　　知青在这里本就是特殊的，显而易见，他之前也多多少少了解何雪青——大城市上江市过来的，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胆小，不喜说话。
　　便是在成婚的当日,这人还是之前的模样，若说真有什么不对劲的，也是从她昏睡过去再醒过来。
　　只不过那时候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并没有多想。
　　只是后来见她做事情不利索，不像是插队四年的老手，甚至就连最基础的火箝都不认识,再有就是今天这一出，就算他再不想怀疑都不行了。
　　裴云松忍不住掐了掐眉心。
　　部队的生活早就让他习惯了唯物主义,可他也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人确实是之前的何雪青，至少皮子是一样的，他还没有发现有人在他眼皮子大变活人的。
　　可眼前这事儿,唯物主义实在没有办法解释一个人昏睡了一觉醒过来，忽然间就变成了另外的一种性格，简直匪夷所思。
　　且别的不说，不止何雪青一个人这样，那个田文秀也是一样,并且还是从何雪青嘴里面说出来的。
　　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前面的何雪卿走的飞快，大约是解决了一些麻烦的缘故，脚步甚是轻快。
　　等到两人到了家门口，之前围着的宁致远等人差不多都散了，只有宁致远一个人还等在门口。
　　何雪卿走进，在宁致远面前站定，冷不丁的，有些尴尬。
　　原主和宁致远之前吧，其实也算是一场官司。
　　早些时候知青下乡插队，好一些的就是去生产建设兵团，农场之类的地方，因为这些地方待遇好一些，也不会那么累，最差劲的就是下乡，尤其是偏远的农乡。
　　两河生产队这边虽然算不上多么偏远，但是前两年放卫星的时候可是死了不少人的，穷也是真的穷，也就这两年才稍微好上一些。
　　按理来说，宁致远一个家庭背景深厚的人有无数的办法避免下乡插队，亦或者就是不得不插队，也可以去好一点的地方，不用来这里，但是他偏偏就来了。
　　早前的时候，原主因为和宁致远是同一批也是第一批过来的，自然也就稍微亲近一些。
　　宁致远这人其实是个高冷的性子，冷淡疏离的模样，要不然也做不成男主角，可他偏偏就对原主不一样，说声绷人设的那种照顾都不为过。
　　一开始呢，原主还挺受宠若惊的，毕竟一个在家中被欺负惯了的小姑娘猛地得到一个人的关爱，实在是又喜又忧又激动。
　　正值花儿一样的年纪的女孩，心里面又背负着很多东西，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对她很好的人，又是阳春白雪一样的人，且瞧着也不需要她给什么回报，免不了一颗真心就交了出去。
　　可后来原主才知道宁致远之所以对她这么好，实际上是因为人家也有一个妹妹，并且和她的名字一样，就是差了个姓氏而已。
　　只不过遗憾的是宁致远的妹妹早些年没养大夭折了，他见她和他妹妹年纪差不多大，也自然而然地生了两分照顾的心思。
　　原主知道这事儿后，心里面自然免不了难过的。
　　可她的性子也就那样，做不出来主动告白或者其他的，就只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然后一遍遍劝自己把宁致远当哥哥。
　　两人也就这么处了下来。
　　至于后来的田文秀各种对宁致远围追堵截并且各种对原主使绊子，原主却从未说破这种关系，除了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宁致远的部分私事以外，也因为原主其实心里面还有那么一点喜欢宁致远。
　　原主知道宁致远不喜田文秀，不想让田文秀一直缠着宁致远，自然也就憋着这件事，哪里想到最后倒是害了她自己。
　　说实话，这种设定还挺狗血的。
　　何雪卿捂着心口，就刚刚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居然还因为见到了宁致远跳动加快，可见原主用情很深。
　　不过也就是一瞬，就被她压下了。
　　何雪卿稳了稳神思，看着宁致远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之前家门口人多嘴杂，她按照原主的习惯喊宁致远一个哥已经够别扭的了，现在怎么也喊不出来，干脆就不喊了，直接开口问。
　　宁致远定定地看着何雪卿道：“刚刚回来。”
　　话落，他看着已然走进了的裴云松，眉心皱起，本想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何雪卿也顺着宁致远的眼神看过去，对着裴云松指了指家门口道：“你先进去，我和他说两句话就回。”
　　裴云松没吭声，但到底也颔首，算是应了。
　　直到裴云松进了门，背影看不见后，宁致远的眉心才稍稍松了一瞬，然后又皱起来道：“我刚回来的急，就听见知青点七嘴八舌说了好一通，然后又是你爸妈过来要把你带回家嫁给一个傻子，具体的一些事情都还不清楚，你到底怎么了？”
　　何雪卿也没瞒着，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宁致远的脸色当即就冷了两分，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就信了她的话！”
　　何雪卿笑笑道：“你走了之后没看见，不止我，知青点里面的人都以为她真的改好了呢，我们还想着你这次要是回来了，指不定该怎么高兴呢，谁知道她竟然选择了迂回作战。”
　　“再说了，也是我倒霉，谁知道恰好又碰到我爸妈非要拿我当人情比我嫁人的事儿，这两厢一冲击，我当时光顾着着急去了，那还能想那么多，就入了套了。”
　　宁致远脸色定了定，仔细在何雪卿的脸上看了看，才小声道：“就是你之前问我的革委会的孙家，孙治维他家？”
　　何雪卿点头，“应该是，具体的名字我不知道，不过如果革委会就只有这一家姓孙的，那应该和他脱不了关系。”
　　宁致远就道：“那就没错了，上江市革委会也只有一个孙姓的干部，这样，回头我帮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何雪卿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不用了，你把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就行了，我自己有办法的。”
　　见宁致远皱眉，何雪卿又道：“你自己也就是个下乡插队的知青，帮我肯定需要你家里面出力，说白了我和你是朋友但是和你家人没什么关系的，没必要让他们因为我得罪人，我自己能搞定。”
　　她一连串的话下来，宁致远的神情又最开始的担忧逐渐转为惊愕。
　　他盯着何雪卿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研究她怎么一下子变化这么多，很久后才轻声道：“你……你变了很多。”
　　何雪卿笑笑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要是再不学着长大，再不学着变强，以后可怎么办，难不成这样一直靠着别人吗，我自己的父母都靠不住呢。”
　　她神色一片轻松，却让宁致远觉得和何雪卿是因为被何为民还有顾雪莲逼婚刺激的。
　　动了动嘴，宁致远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化作一片叹息。
　　何雪卿见状就道：“其实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比之前好多了。”
　　宁致远又盯着何雪卿看了一会儿，见她神色不像是做假，又小声问道：“那你的婚事？你真就决定这样嫁人了，现在政策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严格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回城，你……”
　　他说着，还又忍不住看了看门口，虽然最后的话没说完，但大概的意思，何雪卿明白了。
　　何雪卿摆摆手道：“这件事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觉得这样挺好的，我爸妈那边我也差不多解决了，他们应该不敢再过来找我，孙家那边，我稍后写封信寄过去，应该也不差什么了。”
　　宁致远皱眉，“可结婚到底是一等一的大事，你这样……”
　　何雪卿笑道：“结都结了，现在也不能离了啊。”
　　怕宁致远开口说出要帮忙的话，何雪卿又道：“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想离婚，裴云松，他挺好的，别人都说他长得丑，凶神恶煞的，还克天克地克父母，可我和他相处的这段日子一直好好的，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是稳重细心，对我也很好，你回去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现在都不用上工了。”
　　宁致远张张嘴，似乎没料到何雪卿竟然能说出这翻话来，神色带了几分惊异。
　　何雪卿又道：“你实在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自己还是注意一些的好，我觉得田文秀最近一直不对劲，就跟疯了一样……”
　　她把这两天田文秀一直过来找她麻烦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然后又道：“我严重怀疑她可能精神出现了问题，你就像是她的执念一样，要是你一直出现在她的面前却一直都不愿意搭理她，时间久了，也不知道她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何雪卿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虽然没有正统看过医书，但是精神病的说法还是知道的，这种人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待，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她笑了一下，悠悠道：“我们都知道你家里面其实也有背景，你其实大可不必下乡，不如想了办法回城，也好过和田文秀日日呆在一起，受她骚扰担惊受怕，万一她哪一天再发疯，再一不小心出了事情就不好了。”
　　她看向宁致远，宁致远的眉心跟着皱了一下，倒也没说答应或者不答应，而是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何雪卿倒也没有失望，那本书中，田文秀和宁致远的结局是he。
　　若是光看书，把这些人当成纸片人看待，何雪卿也不觉得有什么，顶多就是一本略微渣和狗血，以及三观有点不太一样的小说而已。
　　可现在她身处这个世界，又和原书中的男女主也算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还处于对立面，自然不愿意把自己放在垫脚石的位置成全男女主的感情。
　　尤其是女主的感情。
　　反正就是随口一提，成不成都无所谓。
　　如果宁致远真的因为她的话选择回城，那么无论是田文秀选择想办法跟着宁致远回城还是留下来，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儿。
　　田文秀跟着离开，她自然高兴，毕竟少了一个疯子再身边，安全性大大提高。
　　如果田文秀没办法离开，那么男女主分隔两地，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走剧情，对她来说亦是有很多的好处。
　　她又和宁致远说了会儿话，再次拒绝了宁致远的帮忙，拿着他给的孙治维的地址进了屋。
　　裴云松正在屋里面坐着，见她进来，推了一把桌子上的东西。
　　何雪卿定睛一看，是她之前从何为民和顾雪莲手里面讹诈的那两百块钱。
　　何雪卿走过去数了数，留了五张，余下的又都递给裴云松道：“我留五十，剩下的都给你，等到我那对好爸妈把另外的六百块钱寄过来了，咱们再分。”
　　裴云松摇头，穿堂风吹过，他身上的汗衫紧贴着劲瘦的身体，声音沉沉，“我不要。”
　　何雪卿眉一扬，“为什么不要，你觉得这是我讹诈过来的，不干净。”
　　裴云松摇头，“这是你的钱，和我没关系。”
　　何雪卿坐下把那五十块钱揣兜里面，又把剩下的一百五绻吧绻吧塞到裴云松的手上道：“那这么说的话，这个家还是你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这段时间不还是吃你的和你的睡你的，你就当是我和你搭伙过日子交给你的房租和伙食费就好了。”
　　裴云松依旧皱眉，盯着被何雪卿硬赛过来的一百五十块钱仿佛盯着什么让他苦大仇深的东西一样。
　　何雪卿轻笑了一声又道：“那要不你把这个当作是我对你的感谢费也可以，毕竟看我那对爹妈的样子，今天说不定是要对我动手的，万一他们手下每个轻重，我缺胳膊断腿是小事儿，再丢了命可就是大事儿了，你也不应这样不自在，我接下来少不了要继续麻烦你，我现在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也只有这点钱了。”
　　裴云松似乎还在挣扎，何雪卿却是又道：“就算你不收，这些钱我还是要丢在你家里面的，大不了你就当成暂时帮我收起来也一样，对了，我是真有事情麻烦你，我想跟着你锻炼，你之前在军中应该学过一些擒拿格斗的技巧吧，我想跟你学一点防身，那个田文秀实在太恐怖了，你晌午走之后她又来找我了，跟疯了一样，我实在担心我的这条小命，还有啊，我还想明天去一趟镇子上或者县城买点东西，大概东西可能会有点多，你有时间吗？会不会耽误上工的活？”
　　她一连串说了两个问题算是把之前的那件事略过不提。
　　也不知裴云松是不是真的被她说动了，反正也没有继续纠结那一百五十块钱，而是顺着何雪卿的话道：“可以。”
　　何雪卿略略一想就道：“你两个都答应了？”
　　裴云松点头，何雪卿灿然一笑，“那就多谢你了，去县城倒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就是跟你学点防身技巧的话，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裴云松摇头，看了何雪卿一圈，“暂时不用。”
　　
　　裴云松又折返去上工，何雪卿就又掏出本子和笔，开始给孙治维写信。
　　顺便还写了一个短篇的小故事。
　　等到她这边差不多收拾的好了，眼看着太阳已经偏西，虽然还不至于马上就落山，但是也快到烧晚饭的时候了。
　　晌午的蒿子馍馍还没有吃完，她暂时还不知道裴云松家里面的粮食都放在什么地方，干脆找了个菜篮子挎着，起身去了屋后面的菜园子。
　　掐了点菜薹和芫荽，又拔了几根葱和蒜，又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其他可以吃的，干脆一路择菜一路又这么回去了。
　　等到了家门口，手里面的菜也都择好了。
　　何雪卿顺手洗了干净，见天色还早，想了想，干脆又锁上门出去了。
　　这边山多水多，虽然山的海拔都不高，但里面也长了不少能吃的东西，再加上最近经常下雨，想来山里面有不少可以吃的。
　　她这边才刚出门走到门前塘，就看见手长脚长的裴云松往她这个方向走，大概是又干完了活。
　　何雪卿点了点眉心，有些想笑。
　　裴云松这人还真是，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快。
　　她干脆也不走了，就原地站着等他。
　　“你又干完了啊？”等到裴云松走进了，她低声问了一句。
　　裴云松点头，盯着她手上的菜篮子看了一眼，问道：“你这是？”
　　何雪卿道：“本来想到山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地皮、菌菇之类的。”
　　裴云松皱了下眉，“附近的应该都被那些孩子捡了，现在天晚了不适合走远，别去了。”
　　何雪卿自然点头，她一个半吊子肯定选择相信裴云松。
　　边走她边对着裴云松道：“我刚刚去菜园掐了点菜薹，晚上煮个菜汤，然后把晌午剩下的馍馍热一热吃，可以吗？”
　　裴云松点头：“可以。”
　　“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呢。”
　　“不会。”
　　“对了，今天算是育苗结束了吧？接下来要干什么？”
　　“嗯，种花生、豆子之类的。”
　　“那就是说不用下水了？”何雪卿若有所思，“那我跟你一起去干活？”
　　裴云松点头，“好。”
　　“明天我们是不是都要请假，大队长那边会批准吗？”正说着呢，大队长正好迎面走过来。
　　“何知青，你怎么在这儿，我听说你又把你爸妈送走了，怎么也没有留他们住两天？”
　　何雪卿笑着和大队长打了招呼道：“他们着急回去工作，不愿意。”
　　大队长点头，“倒也是，不过也确实着急了些。”
　　何雪卿笑笑，附和着和大队长说了几句话，裴云松基本上不怎么开口，除了大队长问他。
　　就在何雪卿准备和大队长说请假的时候，裴云松先她一步提了出来。
　　大队长还没开口倒是他边上的人皱眉道：“那怎么行，最近春耕忙着呢，哪能随随便便就请假，你这样完全是逃避劳动，是资本主义的享乐腐败思想！”
　　何雪卿皱眉，忍不住朝着说话的那人看了看，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国字脸，皮肤很黑，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但总归这个人对她和裴云松没什么好意就是了。
　　何雪卿看向裴云松，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觉得意外或者是其他的情绪，似乎是早就见的多了。
　　那人还在说话，“……想请假可以，扣十天的工分……”
　　何雪卿倏地笑了，“我上次晕倒去医院检查，医生让我这两天要过去复查呢，这也不行吗，无产阶级的革命一直都是民主和公正，不会连老百姓看病都不允许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三次元出了点意外，受了点伤，不是故意不更新的，现在正常恢复啦，抱歉啊~
　　
　　19、胡说八道
　　
　　
　　“这怎么可能！”不等何雪卿继续说下去,大队长已然接过她的话头道：“我之前也听说了你晕倒的事情，既然要去医院那个复查就赶紧去,你们小年轻的是要注意一下身体，这才刚结婚呢，以后的日子还……”
　　说到这儿，他倏地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有连忙打住，看了边上说话那人一眼道：“你也别这这那那的，对了,明天请假是吧，那行，我知道了，回头你再和你们二队的老陈说一声就成。”
　　显然后面的是对着何雪卿还有裴云松说的。
　　完了，又道：“你们这是忙完了是吧，忙完了就赶紧回去吧,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了。”
　　何雪卿目送着大队长他们一行走远,这才看向边上一直没有出声的裴云松问道：“刚才那个说话的人是谁啊，我看着眼熟但是没认出来，他是故意的吧,怎么那么讨厌！”
　　裴云松唇角抿着，脸上还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但何雪卿总觉得他浑身的气度硬是沉了三分，约莫还是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何雪卿眨眨眼，倏地恍然,“是你亲戚？”
　　她问的有些小心，就连声音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
　　裴云松耳力非凡，自然听到了。
　　他点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是我二伯。”
　　何雪卿：“……”
　　果然。
　　她“啧”了一声。
　　要说起来，她和裴云松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裴云松从小到大没什么亲缘，她也一样，想了想，何雪卿快走两步到裴云松的身边，低声道：“没事啦，没必要为了不在意的人生气，你看我都被我爸妈拿出去卖了我现在不还好好的，一个二伯而已，管他呢。”
　　裴云松眉心稍稍动了一下，转头看了何雪卿一眼，“嗯”了一声。
　　何雪卿对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实在看不出来他到底情绪怎么样，秉着多安慰两句也不会出错的想法，又道：“不过你的这个二伯实在是烦人，要不然咱们找机会把他套麻袋打一顿？”
　　裴云松：“……”
　　他惊的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何雪卿立马摆手，哈哈笑了一声道：“没事没事，我开个玩笑。”
　　裴云松倒也没追问，转头继续走。
　　晚饭是两人合伙做的，裴云松烧火顺带指导何雪卿做饭，好在何雪卿也有原主的记忆，倒也算是顺顺利利。
　　第二天一早，何雪卿还在被窝里面熟睡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叫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窗户外看了看，天还没大亮，只朦朦胧胧的。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一条腿骑在被子上拱了拱，继续睡。
　　何雪卿是个睡觉不老实的，这会儿在被窝里面拱来拱去，上半身的衣裳邹巴巴地挤成一堆，露出一段莹白的腰肢。
　　边上站着的裴云松：“……”
　　他眸光闪动，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兀自出去了。
　　等到何雪卿醒过来，再一次遇见的依旧是已经健身完毕，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军绿色背心回来的裴云松。
　　她她快速地刷好牙紧跟着裴云松进屋，见他在打水清洗顺嘴问道：“你每天什么时候起来啊，说好了我跟你学两手防身的功夫的，要不你以后早上起床了就叫我吧，我跟着你一起锻炼。”
　　裴云松：“……”
　　“我喊了，你没起。”他唇角动了动，又想起早上昏暗的晨光下的那一抹白皙，半响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有吗？”何雪卿挠了挠眉毛，想了半天也不太记得早上裴云松有叫过她。
　　她探究着看了裴云松两眼，“你真喊我了？”
　　裴云松点头，他打好了水也不再多说，端着出门洗漱冲凉去了。
　　何雪卿也拿着自己的盆打了水开始洗脸，一边洗一边回想，好像似乎有这么回事儿？
　　算了，记不太得了就不想了。
　　等到她洗好脸又抹好面霜，裴云松也带着一身水汽进来，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肩膀上氤氲了一大片。
　　何雪卿顺手给他递了毛巾，想了想就道：“我真记不起来了，估计你喊我的时候我还迷糊着呢，要不然这样，我们待会儿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闹……”
　　“钟”这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何雪卿就停了下来。
　　这个时代，有闹钟这个东西？
　　应该是有的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卖的？
　　何雪卿觉得估摸着应该没有，亦或者就是有也很贵，到嘴的话打了个转儿，又道：“要不然这样吧，你下次再喊我我要是不起，你就多喊几次，要是实在没辙了，你就把我被子掀了，这样我肯定能醒过来。”
　　何大小姐打着包票，丝毫没有注意到边上的裴云松脸色已经越来越怪异了。
　　她倒是没多想，却忘记了哪怕是后世，若非特别熟悉关系特别好的，哪会有随随便便掀别人被子的，不是找打呢嘛。
　　更别说现在这个时代了。
　　裴云松不动声色地看了何雪卿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指尖顿了顿，含糊着“嗯”了一声，倒也没说到时候会不会掀被子。
　　何雪卿自觉和裴云松说清楚了，就扭身去厨房看了一圈，把已经蒸热了的馒头端出来，见锅里面竟然难得还有粥，惊呼一声，笑眯眯扒着门框看向裴云松道：“你煮粥了？”
　　裴云松点头，“嗯”了一声。
　　何雪卿道：“那你动作可真快，现在天也才刚刚亮呢。”
　　裴云松只道：“顺手。”
　　何雪卿点点头，她知道裴云松说的顺手是真的顺手。
　　这边人煮粥的习惯是米下锅烧开就不管了，用灶膛里面的余温煨着，米会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软化膨胀，等到快要吃饭的时候再重新点火熬煮片刻，米就会开花，一锅粥也就煮好了。
　　是个既省柴火也省人力的方法。
　　不过若是灶膛里面的余火足够的话，也可能直接把粥熬好，不需要重新二次加工。
　　她道：“米没有开花，应该还不能吃。”
　　裴云松走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再烧把火熬一遍。”
　　“那我来。”
　　何雪卿说着就到灶膛后面坐下，有些笨拙地用火箝烧火。
　　裴云松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见她慢慢习惯，也没有脑出火烧厨房的迹象，这才转身出去。
　　何雪卿熬好了粥后就给她和裴云松各盛了一碗端出来，恰好看见裴云松从卧房出来，手里面还拿着一把钥匙。
　　他走过来坐下，把钥匙往何雪卿的手边推了推道：“这是家里面放粮食的柜子钥匙。”
　　“给我吗？”何雪卿有些惊喜地问道。
　　裴云松点点头，端着碗喝了口粥，“嗯”了一声。
　　何雪卿来这里这么久，一直没有主动碰过裴云松的东西，主要就是觉得两人不熟悉，她不好碰这里的东西。
　　现在裴云松主动把家里面最重要的东西交给她，显然应该是认可了她。
　　何雪卿笑眯眯地把要是拿起来端详了一阵，以往花钱如流水的何大小姐这会儿竟然觉得自己得了个十分贵重的宝贝。
　　她捏着钥匙看着裴云松郑重承诺，“我一定会保管好的。”
　　裴云松被何雪卿这般严肃的态度唬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什么样的反应，就干脆淡淡扫了她一眼，又“嗯”了一声。
　　何雪卿：“……”
　　嗯嗯嗯嗯嗯……难不成裴云松上辈子是各嗯嗯怪？
　　她自顾自这么想着，冷不丁笑了出来。
　　对上裴云松奇怪的眼神，又忽地摆摆手，“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嗯嗯怪就算了，哪有长得这么凶神恶煞的嗯嗯怪。
　　两人吃了饭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锁门往镇上赶。
　　这一次因为没有人晕倒，两人只能选择步行。
　　从两河生产队到镇上，若是骑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但若是走路，少说也要半个多小时。
　　两人出门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没多久，等到了镇上，太阳已经有些晒了。
　　何雪卿想着她今天的打算，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进镇上的供销社，而是对身边的裴云松道：“我想先去县城，可以吗？”
　　裴云松昨天既然答应了何雪卿，今天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和她一起又走了十来分钟才到车站。
　　这时候的班车可不像后世那么发达，不过两人也算幸运，刚好赶上一辆，就挤了上去。
　　车上的人没有何雪卿想象的那么多，反而有些少，大约是因为正农忙的缘故，没有人这时候出门。
　　两人找了地方坐下来，没多久车就启动了。
　　原身自然是坐过这个时代的班车的，但是何雪卿却没有。
　　这时候，城市的道路都不怎么样，更别说又穷又破旧的乡下了。
　　从镇上到县城的这一条路根本就不是公路，而是勉强用沙子铺的路，一路上坑坑洼洼的，颠得要命。
　　车内的味道也很重。
　　原主的记忆里是不晕车的，就是没回被颠得难受，屁股疼。
　　但是现在换成了没吃过苦也没受过累的何大小姐就不一样了，车才刚启动没多久，她就想要吐。
　　一路颠颠绕绕，走走停停，等到了县城，何雪卿觉得自己至少去了半条命。
　　等到车子到站，司机吆喝着让下车的时候，她第一个站起来冲下去，又连续干呕了几下，狠狠吸了几口干净的空气，才觉得自己剩下的着半条命可能是保住了。
　　裴云松站在何雪卿的身边，见她难受的模样，手指动了动，原本是想扶着她的，不过最后到底没有碰到，而是拧开随身带着的军用水壶递到了何雪卿的手边。
　　“喝口水。”
　　何雪卿却没有裴云松的忌讳。
　　她一把拽住他的小臂作为支撑站稳，又狠狠喘了两口气，勉强压下胃里面的恶心感，顾不及脸上的泪水，一手继续拽着裴云松，一手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漱了漱嘴后才小小抿了两口。
　　“活过来了。”好半响，她才出声感慨了一句，见周围的人都走光了，也跟着拧上水壶看向裴云松道：“我们也走吧。”
　　裴云松点点头，错后何雪卿半个身位，以确保随时随地能注意到她。
　　两人最先去的地方就是邮局。
　　何雪卿昨天要了孙家的地址就是为了寄这封信。
　　她不清楚孙家到底在买卖原主的婚事这件事情上处于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是按照原来的剧情介绍，是靠着宁致远背后的力量才压下的，想来孙家或许也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或者何为民和顾雪莲被她这次坑了，回头还会继续想办法也不一定。
　　左右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反正她是肯定不会给这两家继续联合的机会的。
　　寄了信后，何雪卿又拉着裴云松去了照相馆。
　　这个年代的照相馆不若后世的那样，倒是很有年代该的老机器。
　　见到她和裴云松进来，原本在柜台收拾的年轻男人走过来问道：“照相？”
　　何雪卿点点头，“嗯，照相。”
　　年轻男人推了推鼻梁上面挂着的眼镜，眼睛在何雪卿和裴云松的身上转了一圈，又道：“结婚照，要几张，要几寸的？”
　　还不等两人说话呢，手又朝着对面的墙壁一指道：“算了，先坐那儿，照好了再说。”
　　这两天何雪卿一直拿着纸笔在写东西，裴云松也能猜到她寄信，但是实在没想到她来县城竟然还会想到照相这一茬。
　　可以说他们两个是明明白白的搭伙，又不是真服气，没事儿照相干什么？
　　他眉心微拧，但若是此刻让他说出来不照相或者拉着何雪卿出门，又觉得不太合适。
　　他看向何雪卿，哪知何雪卿却摆摆手道：“先不照那个，我想照这个。”
　　她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两张纸摊开，对着年轻的老板道。
　　年轻的老板愣了一瞬，视线一扫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更何况上面的东西还挺劲爆的，让他忍不住皱眉，“这是……”
　　何雪卿甩了甩手上的纸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一个朋友之前的一个采访的稿件，紧急要用的东西，你就说能不能照吧，不行我就去看看县城还有没有其他照相馆，再不济我就去市里面看看，左不过就是再做两个小时的车而已。”
　　何雪卿可不想自己被爹妈卖了的事情传的满大街都是，最后成为这里人人都知道的饭厚谈资，就随口扯了一个理由。
　　“采访的稿件？”老板盯着两人看了一瞬，最后尤其是盯着裴云松。
　　今天出门，何雪卿和裴云松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裴云松一身绿军装打扮，一脸威严，看上去倒是挺能唬人的。
　　何雪卿又道：“对，采访的稿件，你也别问了，不是咱们这里的，是上江市那边我一个亲戚要用的，你就说能不能照吧，我真着急用呢。”
　　她又催了一遍。
　　老板大约是相信了，闻言立马就道：“这整个县城也就我这一家照相馆，哪还有第二家，能照，你这个怎么个说法，照几张？”
　　何雪卿道：“洗两份出来就行，尺寸你看着办，要能看清楚上面的字，万一将来登报了，要是看不清楚我还得来拍第二次。”
　　老板点头，“那行，你们什么时候来取？”
　　何雪卿：“你最快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老板沉吟片刻，“最快也要三天，要加钱。”
　　何雪卿想了想道：“要是正常的速度呢？”
　　老板回答：“那就少说半个月吧。”
　　“那就加快。”何雪卿懒得为上江市那边的事情一直费心费神，加上昨天刚刚坑了两百块钱，她觉得自己这会儿也是有钱一族了，便懒得等。
　　老板点头，两方算了账后，何雪卿就让那老板把那两张纸照了下来。
　　走之前，何雪卿又道：“对了，老板，这件事不好说出去的，毕竟也算是人家报社的机密了，传出去了不太好的。”
　　那年轻老板倒是点点头，应了。
　　见两人往外走，又道：“两位不一起照个相先？”
　　何雪卿摆摆手，“不了。”
　　出了门口，何雪卿看着裴云松低声道：“我没有答应一起照相，你没有生气吧？”
　　裴云松摇头，“没事。”
　　何雪卿想着还是解释了一遍道：“我其实还挺想照相的，毕竟这些都是老了以后的珍贵回忆，可我这不是刚刚胡诌骗人了吗，想着干脆先等一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现在的她有点丑，瘦瘦小小的，身上没有二两肉，就算是找了相片也不好看。
　　何大小姐就是换了个世界还是爱美的，怎么着照相也要留下好看的照片才是。
　　裴云松倒也没说什么，似乎真的不介意。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的，到了县城的供销社，就一起进去了。
　　这里还是何雪卿上次过来的时候的模样，几乎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货架，几个神色高傲的售货员，一群游走惊叹的人群。
　　多数也不买，就四下看看，东问问西瞅瞅，最后才一脸肉痛递掏腰包买一个十分小件的东西。
　　何雪卿上辈子什么样的商场没有逛过，实在对眼前这个狭小1逼仄的供销社惊叹不起来。
　　加上上次过来的时候也差不多看过了，她就直奔她想要的了。
　　很多东西都是要票的，何雪卿手里面暂时只有布票，便都买了布，然后才开始看这里有什么东西是不要票的。
　　裴云松一直在她边上，一路上也不开口。
　　何雪卿见裴云松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今天过来，就真的什么都不打算买吗？”
　　裴云松摇头。
　　何雪卿知道他不爱说话，也不强求，继续看下去。
　　就在她都失望了的时候，忽地见角落里放着的东西，忍不住指着问道：“那是雨鞋吗？”
　　售货员百无聊赖递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闻言也只是“昂”了一声。
　　“多少钱，要票吗？”何雪卿着急问道。
　　售货员这时候才懒散递盯着何雪卿扫视了两眼，撇撇嘴道：“五块钱一双，这东西不要票。”
　　何雪卿立马报了自己的尺码又转头看向裴云松，问道：“你穿多大的？”
　　裴云松眉稍微动，摇头道：“我不要。”
　　“必须要！”何雪卿才不给裴云松拒绝的机会，“快点，你穿多大的。”
　　这人来人往的，虽说不多，但与其说这些人买东西不如说大多数都在看别人买东西。
　　何雪卿之前买布那会儿就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了，现在见她又买，一个个就忍不住围了过来。
　　又眼尖的发现她要的是雨鞋，忍不住撇嘴道：“这也太娇气了，要那东西干啥，五块钱咧，贵的要死还没用。”
　　“谁说没用，至少下田插秧不用怕蚂蝗了！”何雪卿忍不住怼了一句。
　　天知道，她现在想起来水里面的那些东西还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她看来，五块钱买一双雨鞋算什么，简直不要太划算了！
　　她又扭头问了裴云松一遍，裴云松还没回答，又有人道：“真是不会过日子，两双鞋十块钱，有十块钱你干啥不好。”
　　说着还瞅着裴云松，一副“你怎么还不教训教训你女人”的模样。
　　何雪卿还没有开口怼呢，到倒是那个售货员开口了，一脸不耐烦道：“你管人家买什么布买什么多管闲事多吃屁，要买就买，不买就别耽误我做生意，闲不死你！”
　　四周的人被她这么一骂，倒是散开了不少。
　　何雪卿这会儿终于要到了裴云松的尺码，报给售货员要了两双鞋。
　　出来后，她笑眯眯地拍着鞋道：“到膝盖呢，这下好了，再也不用担心下水了。”
　　裴云松动了动嘴，“其实不用给我买。”
　　何雪卿经过刚才的沟通就发现裴云松这人有点轴，要不是她最后威胁裴云松说随便买一双，要是他穿不了就丢了，他也不会答应。
　　她懒得和裴云松争这些，眉一扬，就道：“本小姐乐意。”
　　
　　20、穷了
　　
　　
　　还没有经过后世开发的弋阳县县城不大,就是中规中矩的一个老城，中间一条淮河支流勉强将这座小县城分了南北。
　　南城主要就是一些学校,政府部门等机关单位，北城主要就是市场、工厂之类的。
　　何雪卿他们这会儿逛的就是北城这边。
　　虽说裴云松就是过来陪衬的，但何雪卿还是问了一句，“我想去书店看看，接下来还有可能去回收站，这两个地方都在南城,你要是真的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就直接去南城了？”
　　裴云松点头，“好。”
　　何雪卿“啧”了一声，对着裴云松这样不声不响仿佛没脾气的模样实在有些无奈。
　　不过算了，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哎！
　　好在县城不大，两人走了一会儿,就到了红河。
　　过了红河桥就是南城，这会儿,县城的马路并不平整，好多地方都坑坑洼洼的，就连桥面也不能幸免。
　　桥面呈凹字型,两边高中间低。
　　中间是供车走的，两边高的台阶是供人走的，只用了两道铁索当作护栏。
　　何雪卿一脚踩上去的时候就忍不住看下面奔涌的河水，觉得头晕，脚下软绵绵的,打飘。
　　她有恐高症，但不算严重。
　　只不过红河桥的护栏约等于没有，下面又水流奔涌，怎么看怎么吓人。
　　裴云松是个心细的，在察觉何雪卿不自觉紧绷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和她换了位置，把何雪卿搁在了外面，自己走在靠近铁索的那一边。
　　何雪卿闭了闭眼，实在忍不住拽住裴云松的袖子才觉得安心。
　　裴云松：“……”
　　他垂眼盯着被何雪卿拽住的衣袖看了两秒，眸光有一瞬间的挣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红河桥至少要走五分钟，约莫是因为裴云松在，何雪卿胆子渐渐大了很多，甚至还敢往下看。
　　河上飘了很多船只，都很大，上面居然还搭了屋子，似乎有人居住的模样。
　　何雪卿想了想问道：“那些船上面有人住是吗？”
　　裴云松“嗯”了一声，眼神扫过下面的船只又很快收回来。
　　何雪卿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有生活在水上的人，十分感兴趣，可她盯着那些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有人出来，又不免有些兴致缺缺。
　　“那那些人生活在船上，平日里都干些什么，有工作吗？”何雪卿又问道。
　　裴云松回答的很快，“淘沙。”
　　她还指了相反的方向让何雪卿看，可惜原主有些近视，加上地方又很远，她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也没有看清楚裴云松指的那块移动的人影到底在干什么。
　　说了这么多，两人也差不多从桥上下来了。
　　何雪卿长长地松了口气，原地蹦了两下才觉得活过来。
　　她又急匆匆地往前走，早就忘了她还在拽着裴云松的袖子，迫着裴云松也跟着她。
　　裴云松眉心浅浅皱着，盯着被何雪卿拽着的地方，手腕有技巧地晃动了两下就挣开，这才跟着何雪卿继续走。
　　这时候的书店也只有新华书店一家，瞧着地方和供销社差不多大，里面寥寥摆了几个书架，放的最多的就是这个时代典型的红1宝1书，而且还是各种装订版本的。
　　现在已经是七四年，政策早就不如之前严苛了。
　　小地方更是没有大城市严格，也没有强硬要求见面必须先高呼主席语录，倒也免了何雪卿和售货员之间跟特1务头子一样的沟通。
　　她绕开那些红色的书籍，转道去看其他的。
　　这场大革1命下，很多宝贵的书籍都被销毁，书店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一些报纸杂志，就是一些有关时代特色的书籍。
　　不过何雪卿运气不错，她还找到了字典以及一些相应的学习资料。
　　何雪卿挑着拿了点，又挑了一些报纸杂志，这才拿着东西一边准备结账一边和售货员搭话：“同志，你们这里有没有过期的报纸杂志，我们……”
　　她指了指站在门口的裴云松，羞涩地笑了笑道：“我们刚结婚，想把屋里面重新装修一下，想买点过期的报纸杂志糊墙。”
　　书店就只有一个售货员，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
　　三十来岁的模样。
　　闻言，这才懒洋洋抬头在何雪卿和裴云松的身上看了一圈，朝着右手边的角落努努嘴，“那儿呢，自己挑去吧。”
　　何雪卿又笑笑，开始过去挑。
　　因为要了解当下，何雪卿几乎每样都拿了一份，报纸干脆一样一份包圆了，最后报不了又喊了裴云松帮忙。
　　售货员看着何雪卿拿了这么多，心里面跟着一乐，就道：“你要这么多，我和你讲，就算是过期的，也是不便宜的。”
　　这时候，书店卖的东西都是固定好的，就连价格也是一样。
　　报纸基本上都是三到五分钱一份，杂志价格相对就贵了一些，两毛、五毛，甚至是一块钱的都有，当然了，还有更贵的，只是这里没有。
　　往常过期的那些报纸杂志都被他们当作废品处理掉了，但是何雪卿他们买，自然不会按照废品处理的价格。
　　这里面还有一点小九九。
　　就是他们在报账的时候会把这些过期的报纸和杂志都按照废品的价格报上去，但实际上这年月来买过期的报纸和杂志的人也不少，因为价格相对便宜。
　　而这些人就是他们自己给自己赚的油水。
　　何雪卿就算不知道这些小九九，也大致能猜出来一些。
　　古往今来，无论那个朝代，处于哪种位置，总有捞油水的方法。
　　她笑了笑道：“我买了这么多，您给便宜点呗。”
　　售货员也跟着笑了一下，难得有这么大笔的生意，他也没有矫情，直接点头道：“成，往常要是别人过来，报纸都一分钱一份，杂志看价格来定，差不多一毛钱两三本，我给你再砍一倍，够大方吧！。”
　　何雪卿笑眯眯道：“那感情好，真是多谢您了。”
　　售货员笑了一下，又指了指书架道：“你还可以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就算这里没有，指不定我也能给你找到呢。”
　　何雪卿眼睛一亮，是了，像他们这种卖货的都有自己私底下的一些渠道，除了一些违背政策的东西，一般的，说不定还真能弄来。
　　何雪卿这时候又想起来什么，走到裴云松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问道：“你……认识多少字？”
　　记忆里面，裴云松是个没有读过书的文盲，虽然他后来参军八年，何雪卿甚至估摸着他很有可能在部队读书学习了，但不确定他学了多少。
　　想来，应该文化不会很深。
　　再过不久就要恢复高考，到那时才会有人明白读书识字的重要性。
　　她占了裴云松不少便宜，也没什么能帮他的，教他读书识字，应该不成问题，就是不确定他的深浅，以及他愿不愿意。
　　想着，何雪卿就又道：“你之前当兵，部队应该会组织你们学习吧，你清楚自己的文化程度吗？小学？初中，还是高中？”
　　大学就不要想了，除了一些特定的学校，其他早就废了。
　　裴云松不大明白何雪卿问这话的意思，眉心皱了皱道：“怎么了？”
　　何雪卿就道：“你就告诉我是什么程度就好了。”
　　裴云松盯着被何雪卿拽着的袖子两秒，不大自然地开口道：“应该……小学吧，我也……不清楚。”
　　难得一项沉稳的人竟然露了几分窘迫。
　　他从小就没有读过书，当时参军的时候连名字都不会写，也幸亏部队有教，但真要让他说，他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何雪卿倒也没有露出什么看不起的神色，而是思索了片刻，走到书架上又抽出一本字典递给正在算账的售货员，一直等到他算好了后，才再度开口道：“大哥，您贵姓？”
　　何大小姐的一张嘴除了生气怼人，想甜的时候也自然不在话下。
　　售货员笑道：“姓张。”
　　何雪卿就道：“张哥，不瞒您说，我是下乡的知青，平日里除了干活以外也就读书这点爱好，不过我们从乡下过来也不方便，您这里以后有了新的报纸杂志这些，能不能每一期都给我留一份，我定期过来拿？”
　　售货员张哥没想到今天不止做了比大生意，大生意后面竟然还有。
　　他脸上的笑容更甚，“当然可以，说实话我们小县城，基本上每一期都有剩下的，妹子你要是真想要，我到时候还给你按照现在的价格。”
　　何雪卿也跟着笑，一口一个大哥叫着，彩虹屁了几句，她毫不犹豫掏了三十块钱出来，里面有售货员张哥抹掉零头后的二十五块钱的开销以及五块钱的定金。
　　等到两人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定了，何雪卿又状似不经意道：“对了张哥，您这里能淘到课本吗？”
　　张哥诧异了一瞬，“你想要课本？要什么课本？”
　　何雪卿点头，叹了口气道：“你要是能淘到，不管什么样的我都要，我都下乡四年了，以前学的那些东西都快忘光了，现在我想重新捡起来，毕竟学了那么多年的，忘记了也可惜……”
　　她叹了口气，又看着张哥道：“不过我也知道课本应该不好淘，您这边要是没有就算了，我回头自己再想办法。”
　　张哥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这个我回头帮你留意。”
　　何雪卿谢过张哥，又和他聊了几句，才和裴云松一起往外走。
　　这一趟下来，原本的何·富婆·雪卿瞬间变成了何·穷光蛋·雪卿。
　　数了数身上剩下的十块钱，何雪卿想了想，还是打算去回收站一趟。
　　没道理那么多穿越前辈都能在回收站淘到好东西，他淘不到，反正不管怎么说，试一试又没什么。
　　何雪卿一路又拉着裴云松继续走，到回收站门口的时候，裴云松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了什么，忽地开口道：“我有点事离开一下。”
　　何雪卿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裴云松走后，何雪卿就同样借口小两口刚结婚要糊墙进了回收站，开始在里面淘宝贝。
　　别的小说里面写的各类的玉器、翡翠、青花瓷这里是没有的，至于桌椅板凳黄花梨什么的，更是不可能，早就被洗劫一空了。
　　何雪卿在里面扒拉了许久，果真如她猜想的那样，里面没有课本，倒是有一些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书。
　　幸运的是里面居然有一本英语词典，以及一些其他的英语书籍。
　　何雪卿挑挑拣拣，把那些禁书混着报纸杂志一起裹着清了出去。
　　守着回收站的是个老大爷，见状也没有称，直接开口道：“一块钱。”
　　回收站也对外卖东西的，价格不是很高。
　　何雪卿的这点东西别说一块，就是打对折五毛都嫌多，明显就是这个老头子欺她。
　　可她心里面有鬼，二话不说，直接递了一块钱过去。
　　她又找老大爷要了两根绳子绑着那堆报纸，费力地踢到一边等着裴云松。
　　等裴云松回来，直接一手一个，提着东西领着何雪卿回家。
　　何雪卿再一次吐了个昏天黑地，好在她回去的路上肚子空空，没有吐出来什么东西。
　　等两人一起从镇上走回家后，何雪卿就摊着不动了，就连裴云松问她吃不吃东西都拒绝了。
　　裴云松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快速垫了垫肚子，就从屋里面拿了一个小布袋出来，然后扛着锄头准本出门。
　　何雪卿趴在桌子上乜他，“这会儿都半下午了，你还要上工？”
　　裴云松摇头，“我去菜地。”
　　何雪卿问道：“干什么？”
　　裴云松：“点豆子。”
　　何雪卿想了想，撑着桌子站起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裴云松：“不用了。”
　　他扫向何雪卿，她脸色本就不是很好，今天吐了两回，蜡黄蜡黄的，很难看。
　　何雪卿却不知道，她摆摆手道：“我和你一起，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晚饭说不定还能多吃一点。”
　　裴云松本就不是会多话的人，何雪卿自己硬要去，他也没有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菜地，何雪卿这才知道裴云松之前冒雨收拾的那块地居然是用来点豆子的。
　　他看着裴云松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坑，刨了一排后就往坑里面点豆子，几乎每个坑里面都是三四个这样子。
　　何雪卿走过去道：“我帮你吧，两个人快一点。”
　　裴云松盯着何雪卿蜡黄的脸色看了两秒，慢吞吞地点点头，嘴上竟然关心了一句，“别逞强。”
　　何雪卿朝他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就这样一路跟着裴云松，倒也没觉得累，反而觉得有几分野趣。
　　点了两排后，何雪卿盯着面前的土地出了会神，忽地冲裴云松问道：“现在家里面多了口人，自留地就是菜园子是不是可以扩大一点了？”
　　裴云松点头，“可以。”
　　何雪卿目光灼灼道：“那咱们要扩大吗？”
　　裴云松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在他看来，就何雪卿每顿饭的猫量，要不要扩大都无所谓，不过她说了，他也没觉得有必要坚持。
　　何雪卿却自顾自兴奋起来，掰着手指头对裴云松道：“那这样以来，家里面就可以种更多的东西啦，还有，我们今天出门的时候还看见有卖小鸡的，咱们家是不是也养只鸡，我可以照顾它的，等长大了就可以吃蛋了，不过需要你编一个鸡笼子，还有咱们应该也可以养鸭子吧……”
　　她叽叽喳喳的说了好大一堆，就算裴云松一直没怎么开口也没觉得被忽视，一直兴致高昂的模样。
　　倒是裴云松中途几次都忍不住停下动作去看她，尤其是见她眉飞色舞的模样便觉得既诧异又奇怪。
　　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有问题，但又不自觉地被她嘴里面叨咕着的事情吸引。
　　
　　21、风条子
　　
　　
　　裴云松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常年冷淡的脸色缓和下来,眼神溢出丝丝缕缕的柔色，就连唇角都比平日里要稍稍上挑那么一点点。
　　在他这些年有限的记忆里面，除了父亲还活着的时候那几年,其余的时候都要面对无尽的责怪、辱骂、恐惧等等，饶是现在那些人不敢再当面说他什么，但是内心的看法也差不多。
　　或许还要变本加厉。
　　何雪卿还是除了那些对他的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不熟悉的战友以外,第一个面对他没有戴有色眼镜的人。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裴云松脑袋里面思绪飞转,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
　　他也没有附和何雪卿的话，让她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还高兴的不行。
　　这块地本来就不大，不过十来分钟,两人就把豆子都种下去了。
　　何雪卿拍拍手站起来,又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腰，看向裴云松道：“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她环顾四周,类似这样空着但是已经被起好的地还有好几块，都很小的一点,应该都是用来种菜的。
　　想了想，何雪卿又问道：“那些空着的地方要种什么,要不要我帮你？”
　　裴云松沉默摇头。
　　何雪卿也不在意他不吭声，又道：“那就是菜地这里没什么活了是吗,不然我们去山上吧，去山里面看看有什么？”
　　说着，她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裴云松。
　　裴云松下意识想要拒绝,最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点头答应。
　　何雪卿双手合十击掌，“那就走吧，我看天色也差不多了，再耽误下去就又晚了。”
　　两人急匆匆，或者说是何雪卿一个人急匆匆往家赶，紧接着又拿了竹筐一起出门。
　　当地山多水多，可以说是真正的依山傍水。
　　虽然山大多都不是高山，但是物种丰富，也能找到不少东西。
　　当然了，这需要你有足够的运气，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就是路边的野菜都有人挖干净。
　　两人一路不停，越过门前塘，水田区、莲花塘，后杉山有走了好一段，来了井沿山。
　　这里没有田也没有地，处于附近好几个生产队的中间地带，山的海拔虽然不高倒是林子宽阔幽深，常年有野兽出没。
　　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有人说在附近看见了野猪野狼之类的。
　　附近几个生产队的干部一般都不怎么允许社员来这里，尤其是进深山。
　　可是这年月吃不饱穿不暖的，为了肚子，真正听话的能有多少。
　　就算明着不敢来，暗地里还不是一样。
　　为了这事儿，生产队里面没少有人因此挨批1斗活着出事，但是禁不住。
　　因为这里能找到吃的，运气好的话，逮上一直野鸡野兔子，全家人都能乐呵一整年。
　　后来，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开会商量后，知道越禁越容易出事儿，也就没再禁止社员过来，但是明明白白说了不让进里面，外围可以。
　　也正是因此，出事的才少了起来。
　　前两年的时候，来这里的人非常多，也就是这两年日子稍稍好了一些，人才少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稍稍少了一点。
　　何雪卿他们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不少小孩儿在外围转悠，时不时挖棵野菜，拔根茅苡嚼着吃。
　　除了在必要的时候，比如农忙抢收，需要有人捡稻穗、麦穗这些的时候，这时候的小孩子基本上是不允许区上工赚工分的，若是能抢到打猪草赚半个或者一个工分的活，已经足够其他人羡慕和嫉妒了。
　　基本上他们除了上课，帮家里面干活，就是在田野里面乱逛找东西填报自己永远都处于饥饿状态的肚子。
　　还能听见他们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亦或者互相吵架骂人的动静。
　　何雪卿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是她有原主的的记忆，倒也没有惊讶。
　　倒是那些孩子看见她以及她身边的裴云松后，先是愣怔，紧接着做鸟兽散，一下子就窜远了。
　　何雪卿：“……”
　　她皱了一下眉，大约能明白过来这些人是因为害怕裴云松，所以才跑开。
　　她下意识看向裴云松，裴云松面容平静镇定，似乎眼前一切都不曾入他的眼中，一点也没有在意。
　　她张张嘴，想了想又什么也没说。
　　似乎，也不太好安慰的。
　　万一多说多错。
　　两人又走了几分钟，何雪卿见裴云松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才张嘴问道：“我们还要继续走吗，再走的话，就要进深林了。”
　　原主真的曾远远看过有野猪从密林里面跑出来，虽然最后被附近的人给宰了，最后肉还进了他们的肚子里面，但吃了不代表不吓人不害怕啊。
　　况且还有人说有野狼，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裴云松这会儿终于开了他的尊口，“外面没什么东西。”
　　何雪卿“哦”了一声，又跟着他走了一会儿，进入了她之前从来都不曾进来过的深度后，何雪卿就发现林子中间竟然分开了两条岔路。
　　裴云松领着她走了左边的岔路，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忽地眼前一亮，视野宽阔了起来。
　　原本的密林大变样，从树林变成了竹林。
　　珠子根根都有裴云松的小腿腕粗细，高大粗壮，一眼望不到头。
　　竹林的旁边还有一个不是很大的池塘，池塘上面飘着残败的荷叶，大约再过些时日，这些荷叶就会重新恢复生机，长出莲花，结出莲子。
　　何雪卿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荷叶可以做菜，可以煮水，荷花也是如此，更别说莲子，就连水里面还有藕呢。
　　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越想越想吃了！
　　何雪卿看着四周，认真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里……我好像没来过。”
　　裴云松言简意赅道：“这里没事。”
　　何雪卿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这里是安全的。
　　吊着的心放下来，何雪卿这才认真打量四周顺便回忆脑海中的记忆，想着要干什么。
　　哪知就在她想的时候，裴云松又开口道：“你在这儿，我进山里看看。”
　　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外泄。
　　何雪卿：“？”
　　正要说话，裴云松就继续往林子深处走，眨眼间就不见了。
　　何雪卿：“……”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裴云松动作那么熟练，估计不是第一次了，想来应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再者他既然敢进去，应该也有把握安全出来，何雪卿就放弃了跟着他的做法。
　　何雪卿看到竹子自然就想到了竹笋。
　　竹林下面的腐叶有些深，加之之前不间断的雨，地上泥土松软，她很轻松就发现了刚刚冒了尖尖的竹笋。
　　何雪卿干脆叶不想其他的了，蹲下来开始挖竹笋。
　　她一开始的动作不熟练，甚至还挖断了几回，也幸好这里泥土松软，她也渐渐掌握了技巧。
　　何雪卿也一直没敢往里面进，而是在四周挖。
　　这里似乎没什么人知道，何雪卿挖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了。
　　无他，筐子快装满了。
　　她和裴云松两个人，挖太多了也没必要，还不好存放。
　　中途的时候她还看见了不少菌菇，不过鉴于她本人没有辨别能力，她也没敢采摘，只是摘了她唯二认识的两种，其他的做了记号。
　　就在她百无聊赖，想着要不要去另外一边的树林的时候，忽地就听见林子中又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有风穿过，又像是又什么东西。
　　何雪卿瞬间又想起来以前听过的那些传说，后脖颈汗毛瞬间炸起，惊出一身冷汗。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实际上手脚都酸软了，这时候要是有人轻轻用手指戳她一下，她能瞬间倒下，让人怀疑她在故意碰瓷。
　　原本还轻微的声音越来越响，就在她壮着胆子终于拔开第一步想要蒙头逃命的时候，就见侧方树林里面眨眼间窜出来一条细长的身影。
　　是蛇。
　　至少有三米多长，背部呈棕褐色，几乎有她手腕一大半粗细，速度很快，眨眼间就窜到了她的脚边，就像风一样。
　　何雪卿：“！”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脑子居然还能想这么多，能观察的这么仔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雪卿空白的脑子忽然回神，看着在她脚边不远处还留着一节尾巴的大蛇，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蛇大概是被她的叫声吓到了，尾巴一甩扫在了她的小腿上，何雪卿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脚下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身侧不远处的竹筐被她打翻，菌菇还有竹笋骨碌碌洒了一地。
　　手肘碰到地上坚硬的石头，咯了一下，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幸运的是那条蛇也在这时候窜远了，似乎并没有找她麻烦或者咬她的打算。
　　何雪卿保持着到底的姿势扭曲着躺了一会儿，等到酸软的手脚差不多缓过来，立马爬起来看了一眼手肘，上面青紫一片，有些地方还出血了。
　　她咬着唇皱了皱眉，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快速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笋和菌菇，提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又原地停下，四下环顾。
　　裴云松进树林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要是她就这么走了，他到时候找不到她该怎么办。
　　可她又不敢等。
　　来之前，她也曾想过这里面会有野兽，更别说曾经亲眼见过的野猪。
　　就连蛇她也不是没想过，但她完全没想过居然会见到这么大这么长的一条。
　　她甚至怀疑那条蛇要是咬她一口，能瞬间要了她的小命。
　　她想快点出去，可一来要等裴云松，而来，她害怕走林子，不敢一个人出去。
　　何雪卿低着头看着脚下，耳朵却灵敏地注意着四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就像是只受惊的小老鼠一样四下观看，生怕再出来一条蛇。
　　好半响，何雪卿才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逼近。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一直翘首以盼的裴云松终于从林子里面走了出来。
　　他还是之前的那副装扮，身材高大，面容平静沉稳，眼角的疤痕格外冷冽，手中还提着一只已经咽了气的毛兔子。
　　何雪卿眨眨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见裴云松越走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之前的惊吓瞬间回溯，她“哇”的一声哭出来，蒙头朝裴云松跑去，不小心踢到边上的竹筐，再次连累竹笋兄弟和菌菇姐妹再次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而她自己也差点摔倒，如果不是被裴云松接住的话。
　　可这会儿，何雪卿已经完全没有心情管竹筐春笋菌菇这些事儿，她满心满眼的就是裴云松终于回来了，她终于安全了。
　　她抱着他的脖子，两条腿夹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上哭的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
　　裴云松整个人都是僵的，被何雪卿一头撞进怀里面后，他就原地站着不动了。
　　他眼睫半垂，眼神也不知道是落在哭的直打嗝的何雪卿身上，还是落在地上，无悲无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没有伸手去拽她下来。
　　好半响，何雪卿苦累了，手臂力气跟不上，眼看着就要从他身上滑下来，他居然下意识丢掉手上的毛兔子，一手拖住她的大腿，一手扶住她的后背。
　　等到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后，他整个人又有些僵硬，原本就皱着的眉毛皱的更狠了，之前看不出来情绪的眼中带了疑惑不解。
　　何雪卿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在裴云松的衣服上蹭了蹭眼泪鼻涕，才糯糯地张口道：“你怎么才回来，我快吓死了。”
　　大约是哭过的关系，她的嗓音有点沙沙的，与往日的清甜不同，却显得格外的可怜。
　　裴云松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停了片刻后才道：“我去抓了兔子。”
　　何雪卿“哦”了一声，又吸了吸鼻子，两条胳膊用力更加贴着裴云松，委屈道：“我碰到了蛇，好长好长的，至少有三米多长，有我手腕一大半这么粗，还扫了我一下，快吓死我了！”
　　她抬起一直胳膊让裴云松看自己的手腕，瘪瘪嘴道：“你不是说这里没事的吗，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蛇，它要是咬我一口怎么办，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说着又哭了起来。
　　裴云松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事实上，那条蛇就是他故意赶过来的。
　　从他发现何雪卿不对劲开始就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步步分析论证，最终确定她真的有问题。
　　又或者说她可能不是之前的那个何雪青。
　　可他还是自信没有谁能不声不响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变活人，他也不相信神鬼那一套，最终推测来推测去，只有两个结论。
　　一，他猜测眼前这个性情大变的何雪青或许是特1务假扮的，早在她从上江市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换顶替，所谓的被迫结婚以及后来的性情大变都是为了接近他，想要从他身上知道某些秘密。
　　就像是他以前做任务的时候遇见过那种情况一样。
　　二，要么就还是以前的那个何雪青，只不过她在短时间内被洗脑了。
　　很明显，第二个可能性微弱，还是第一个可能性大一些。
　　尤其是他的情况特殊，有特1务接近他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他退役前做的最后一个任务的保密级别太高，涉及的东西太大也太严重，甚至为了这件事，当初的队伍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仅剩下的几个还活着的也没办法继续在部队呆下去，只能被迫退役。
　　甚至还不能是转业被安排工作，而是如他一般当一个不起眼的老农，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不对劲也不能透露任何的消息。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很机密，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应该不会被查出来的。
　　但是时隔两年，或许真的出事了也不一定。
　　他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现在时局表面上看着还算稳定，实际上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赛一个的多，他不能真的放任身边有这么一个潜在炸弹，但也担心自己冤枉人，只能一点点试探。
　　今天这一次，算是临时起意。
　　他进了密林后原本是真的只想打点野味的，只不过恰好碰见了那条风条子，就起了试探何雪青的心思。
　　所以他一路把风条子撵到何雪青会在的地方，想看看她在碰见这样的蛇后会是什么反应。
　　何雪卿之前的惊吓和害怕都被他看在眼里，只不过他还是不确定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所以又等了很久才出现。
　　毕竟，上一次处理这种代替身份的任务的时候，他们曾经吃了大亏的。
　　甚至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确定她到底是谁？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嫁给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裴云松的眉眼沉下，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还趴在他身上委屈的何雪卿，低声道：“现在没事了。”
　　何雪卿吸着鼻子“嗯”了一声，“我真的快吓死了。”
　　她像个小袋鼠一样挂在裴云松的身上，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裴云松想了想，问道：“你再具体说说那条蛇的模样。”
　　何雪卿答：“脑袋扁扁的，很粗的，有我手腕一大半这么粗，至少三米长，身上时棕褐色的，跑的很快，还甩了我一下，现在小腿还疼呢。”
　　她继续委屈。
　　裴云松到：“身上是不是有黄色和黑色的纹路？”他明知故问。
　　何雪卿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好像有吧，好像是，我记不太清了。”
　　裴云松“嗯”了一声，扶着她后背的手掌拍了拍，声音比之前温柔了几度，道：“没事，那是风条子，没有毒，基本上看见人就跑，不咬人，就是看着大，有些吓人。”
　　何雪卿愣了愣，半响后缓过神来，傻了吧唧地盯着裴云松问道：“没有毒？”
　　裴云松点头，“没有毒，一般也不咬人，兴许是被什么吓到了才跑的，正好被你撞上了。”
　　何雪卿“哦”了一声，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那条蛇在她面前倏地窜过的模样，忍不住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又往裴云松的身上贴了贴，“可它好大，至少有三米长！”
　　“风条子都大，”裴云松垂眼，“不是害怕吗，你先下来，我带你出去。”
　　何雪卿拽着裴云松衣裳的指尖紧了紧，好一会儿后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从裴云松的身上溜下来。
　　裴云松松手弯腰捡起兔子，抬脚要走的时候就发现何雪卿还拽着他的衣裳。
　　他倒也没说让她松开，就像是拽小孩儿一样拽着她走过去重新把春笋和菌菇捡起来，提着就走。
　　刚走了两步，何雪卿就拽了拽他的袖子，糯声道：“你别走的太快了，我腿软。”
　　裴云松脚步见缓，侧身扭头扫了她一眼。
　　他体态修长，脖颈利落明晰，喉结突出鲜明，这个角度看过去，十分锋利的模样，很有男人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之前的蛇刺激的，何雪卿盯着裴云松一时间有些出神，竟是连走路都忘记了。
　　裴云松眼神扇了扇，沉声唤回何雪卿的思绪，“怎么了？”
　　何雪卿脸倏地转红，好在她本就肤色蜡黄，加上之前被吓得白惨惨的，这会儿就算红了也看不出来。
　　她努努嘴，眼睫垂下多了个主意，半真半假道：“腿软害怕，走不动了。”
　　裴云松：“……”
　　三秒钟后，他在何雪卿的面前蹲下，意思很明显。
　　何雪卿在裴云松看不见的角度抿了抿唇，毫不客气地趴在了他的身上。
　　裴云松轻飘飘地把她托起来，大步流星往前走。
　　何雪卿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身下灼热的温度，强健有力的躯干，心口渐渐平稳下来，惊慌失措慢慢随着他的体温渐染，逐渐逝去。
　　何雪卿下意识双臂用力又往裴云松的身上靠了靠。
　　说实话，他身上的味道并不算好闻。
　　试问一个大男人忙了一天，身上除了汗味还能有什么，但却偏生让她觉得比之前闻过的无数所谓的男士香水的味道都安全。
　　何雪卿下意识盯着裴云松的半边侧脸，有了依靠，心里面的惊慌散去，她的小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腮，瓮声道：“裴云松，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人真好。”
　　裴云松：“……”
　　他眼睫轻闪，眸光一瞬间加重，唇线抿起。
　　何雪卿看不清楚他全脸的表情，只当他这样是害羞了，还在继续道：“你这个人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心细如发，对我也很好，我不会烧饭不会种田你也没有怪过我吃白饭，我说凳子不好你立马就修了，我够不到晾衣绳你就把它往下放，我爸妈过来找我麻烦，你就主动回家帮我，我知道生产队的人是怎么说你的，也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情况，但是我跟你讲，我才不相信什么天煞孤星，天命克星呢，明明才是最无辜的一个，而且这些年，你受了那么多苦，糟了那么多罪，却还保持一颗这么善良的心，你是好人。”
　　“就是脸长得太冷，看着凶神恶煞的！”她又戳了戳裴云松的嘴角，故意凶巴巴地说：“还不爱笑，不爱说话，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都还没见过你笑也没有见过你多说什么话。”
　　裴云松：“……”
　　他牙根动了动，喉咙发紧，身上的肌肉紧绷，可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沉默的表情。
　　何雪卿有些没趣，又在他的脖子上戳了戳，“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
　　裴云松：“……说什么？”
　　他的话像是在胸腔逼出来的一样，怪异沙哑。
　　何雪卿叹了口气，“和你聊天真的好难哦！”
　　裴云松闷头继续赶路，心里面没由来有些慌。
　　
　　22、交换
　　
　　
　　他的本意虽然是为了试探何雪卿,却也是在保证她安全的情况下。
　　若非如此，今天出来的就不是风条子，而是其他的毒蛇了。
　　可听着何雪卿的话,还有她语态里面隐隐的亲昵以及感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她真的没什么问题，他到时候……
　　
　　最终还是一路沉默到了家。
　　从井沿山回村子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路上何雪卿累了就趴在裴云松的背上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快黑,屋子里面飘荡着一股清鲜的香气。
　　何雪卿小狗一样嗅了嗅，双手撑在床上就想爬起来就往外冲。
　　手肘处倏地一疼，她忽地想起来白天摔倒的时候伤到了这里。
　　哦对了,还有小腿。
　　何雪卿撅了一下嘴,扭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看着手肘，上面已经包裹上纱布,她试探着动了动，似乎上了药。
　　还有小腿那里,一片青紫色，但是能明显闻到红花油的味道。
　　除了裴云松,不作他想。
　　何雪卿放轻动作下床，好在两条腿并没有像手一样出问题,倒是稳稳当当地立柱了。
　　她穿好鞋往外走，恰好碰到裴云松正撩开外面的帘子往里进。
　　一低头一抬头，她的脑袋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嘶！”
　　何雪卿吸了一口凉气，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扶着土坯的墙面仰头看着面容平静的裴云松。
　　他实在□□静了，仿佛刚才被撞的不是他一样，冷不丁让何雪卿有一些不服气。
　　她嘀嘀咕咕道：“你的下巴是石头做的吗，这么硬，我都快疼死了，你居然还一声不吭，按理来说都是脑袋上的一部分，骨头的坚硬度也差不多吧，还有力的作用的相互的，我什么感受你也差不多，难不成你痛觉神经迟缓？”
　　裴云松：“？”
　　他好些词汇都听不懂，但也差不多能理解何雪卿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他不疼。
　　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不过是被撞了一下而已，有什么好疼的。
　　思绪转到这儿，他眸光扫向何雪卿，倒是想起来她平日里确实挺娇气的。
　　唇线绷了一瞬，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和别扭，“挺……疼的。”
　　何雪卿：“……？”
　　这回倒是轮到何雪卿震惊了。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裴云松“万事你随意，我要是多说一句话算我输”的状态，冷不丁听到他这么一句，吓了一跳。
　　“不会是被穿了吧？”何雪卿喃喃自语，下意识伸手摸裴云松的脑袋。
　　裴云松偏头欲躲，最后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有硬生生挺住，何雪卿细白带着细细的薄茧的指尖落在他的额头。
　　“温度挺正常的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何雪卿不解地看着裴云松。
　　裴云松：“……”
　　“饭好了。”他抿唇沉声，不再搭理何雪卿的“疯言疯语”。
　　话音落下，转身就走。
　　何雪卿这才觉得裴云松正常，她紧跟着走过去坐下，就看见空荡荡的破桌子上摆了三菜一汤。
　　菌菇腊肉汤。
　　清炒菜薹、梅菜春笋，还有一道腌蒜苔。
　　何雪卿疑惑地看着裴云松，他从厨房端了两个碗出来，碗里面是白米饭。
　　这么丰盛的嘛？
　　何雪卿拿着筷子戳了戳桌面，试探着问道：“今天这么丰盛，你发财了？”
　　裴云松眼皮撩起看了何雪卿一眼，没吭声。
　　何雪卿撇撇嘴，知道这是他的常态，倒也没在意。
　　她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敲了一下碗沿道：“那要不然就是看我受伤了，所以特意做的？”
　　裴云松筷子一顿，眼神落在她受伤的手肘上，唇角动了动，眼睫垂下，“……不是。”
　　何雪卿：“……啊，这样的。”
　　也不见尴尬，喝点汤又吃点菜，细嚼慢咽，没多久就填饱了她那不大的胃。
　　她有注意到裴云松基本上没怎么吃肉，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难不成是留给她？
　　算了，这种隐性大佬的想法，谁又知道呢。
　　饭后，裴云松也没让何雪卿帮忙，自己收拾了碗碟又顺手烧了热水。
　　何雪卿没什么事情，刚睡了一觉脑袋十分清醒，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整理白天买回来的书籍还有那些报纸杂志。
　　把不能在这个时代出现的书单独放一起，要藏起来，偷偷看。
　　另外与功课有关的又放在另外一边，余下的就是那些报纸杂志了。
　　报纸和杂志也分种类的。
　　何雪卿按照不同的种类先分好，这一忙活，裴云松都已经洗漱好，带了一身的水汽进屋了。
　　她扭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看他。
　　裴云松平日里在家干活的时候不会穿他那身绿军装，经常就是一件工字背心以及一个短裤，上工的时候，短裤换成长裤，工字背心有时候回换成短褂。
　　这些衣裳都破破烂烂的，有些还带着洞，根本就没有补，是实实在在的乞丐装。
　　也就是穿在他身上，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硬生生衬着破烂的衣裳也好看了两分。
　　何雪卿盯着裴云松看了很久，尤其是他背心的腰那块的破洞特别的大，昏黄的灯光下隐约露出紧实的腰线，让她十分想知道他的腹肌有几块。
　　啧！
　　大概是八块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同传说中的那样——很硬。
　　一时间，何大小姐脑海中各种猛料齐飞，以前在某婆婆站之类ghs的写文经历齐齐涌上心头。
　　唔……
　　其实，按照裴云松的标配，当个男主也差不多吧，看着就很有本钱。
　　何大小姐又忍不住往“男主角”的腰下某个地方看了看，三秒钟后，眼神徐徐上升，落在“男主角”的鼻梁骨上。
　　很挺，甚至有种欧洲人那种挺拔。
　　据说鼻子挺的人那啥也不错，男主标配，完美了！
　　何雪卿长叹。
　　书中，宁致远是主角。
　　她看过宁致远的长相，确实清俊无双，加上又自带知识分子的风采，当男主也非常合适。
　　可裴云松也不差，只能说是两种风格。
　　大概作者更喜欢宁致远那种吧。
　　不过……
　　何雪卿的眼神落在裴云松的身上，脑子里面想的却还是宁致远。
　　要不然……这两人搞个cp？
　　冷漠攻和冷漠受？
　　算了，不合适！
　　何雪卿胡思乱想，没注意到裴云松已经在她身边站了很久，眉心皱成一束。
　　“你在想什么？”对着何雪卿越来越怪异的视线，裴云松冷不丁觉得心惊肉跳，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他向来神经敏感，本来就对何雪卿保持着怀疑，这会儿心里面更是高度紧绷。
　　一句话倒是唤回了何雪卿乱飞的思绪，她想着自己脑子里面刚刚产生的那些黄1色废料，睁大眼睛“啊”了一声，无辜道：“没什么啊。”
　　裴云松的眉心又紧了紧，深深地看了何雪卿一眼，倒是没继续问什么。
　　何雪卿心里正虚，见裴云松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偷偷松了口气，余光瞥见裴云松在床边坐着似乎准备睡觉的模样，赶紧加快了手上的收拾速度。
　　把东西都分好后，何雪卿把东西收起来放在柜子里面，这才开始洗漱。
　　天上一轮弯月照着，给院子里洒下清凉的银色光晕。
　　何雪卿借着月色搞定自己，回屋后，裴云松已经躺下，一只胳膊枕在闹后，一只胳膊盖在眼睛上。
　　呼吸平稳悠长。
　　何雪卿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跟着吹灭油灯，躺下睡觉。
　　月光从窗户外面洒进来，给屋里面平添了一层银辉。
　　度过了最初始的黑暗的那个瞬间，何雪卿借着月光倒是勉强能模糊看见屋里面。
　　她瞪大眼睛，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最近两天的事情。
　　原身的那个苦逼婚事应该是解决了。
　　现在上江市离这边很远，交通不发达，简而言之就是山高皇帝远，何为民和顾雪莲管不到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后顾之忧。
　　唯一的就是生产队这边。
　　一个男主，一个女主。
　　男主目前看着站在她这边，后续怎样再说，女主嘛……好像这两天没见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反正肯定要小心就是了。
　　再有就是日常的生活。
　　也无非是吃喝拉撒睡这些，涉及到钱还有票。
　　她暂时不担心钱的事，毕竟有时候钱多了也花不出去，就是票，哎，一票难求啊！
　　倒是裴云松或许有门路。
　　他当兵八年，认识的战友肯定不少，人脉应该也很广，想要搞点票什么的，怕是很容易。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另外一张床上的裴云松，正巧碰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他的眉眼狭长，眼珠漆黑如墨，银色的光辉下更下的冷清无情，无端让何雪卿的眼皮跳了一下。
　　也就是一瞬，那双原本冷淡无情的眼睛又重新闭上，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何雪卿揉了揉脸颊，好一会儿后才动了动牙根，翻了个身对着裴云松问道：“那个……三哥……”
　　何大小姐脑子里面有鬼主意的时候，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甜言蜜语”
　　被何大小姐言语攻击的裴云松眼皮跳了一下，瞬间想起来昨天在何雪卿连番在何为民还有顾雪莲面前叠生叫他“三哥”时候的模样。
　　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裴云松没吭声，假装自己睡着了。
　　何雪卿也不气馁，继续喊道：“三哥，我咨询你一个问题……”
　　她自顾自说道：“你当兵八年，应该有很多战友的对吧？”
　　本来不愿意搭理何雪卿的裴云松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盯着她。
　　窗户在裴云松的那一边，他侧着身，正好暴露半边脸在月光下，脸部线条冷峻流畅，瞳孔黝黑看不见底。
　　开始了吗？他心想。
　　何雪卿有些轻微的近视眼，看不清楚他眼底的冷然，自然也不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而是继续道：“我猜你肯定有很多的战友来着，呐，我们总结一下哈，一般当兵的也就当个两三年的义务兵吧好像就腰退了，基本上回来也不会被安排工作，你这种不一样，你在部队呆这么些年，肯定不是那种兵种，要么就是升职当官了，这样算的话，八年时间，你身边来来回回应该有不少人的，对吧？”
　　她眼睛眨啊眨，没注意到裴云松的脸色越来越冷肃。
　　裴云松配合着“嗯”了一声，含糊道：“是挺多的？”
　　何雪卿干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被子看着他道：“那现在应该有不少还在部队的吧？”
　　裴云松又“嗯”了一声，“有。”
　　“那转业被安排工作的应该也有吧？”何雪卿继续，“比如分到什么工厂啊，公安局啊，革委会啊之类的，肯定有吧？”
　　裴云松道：“有。”
　　何雪卿脸上笑容更甚，她本来想继续问下去的，猛地想到裴云松却没有被安排工作，犹豫了一瞬，试探着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没有被安排工作？”
　　“不会真如传言说的那样在部队犯错了才被开除的吧？”当然了，这句她没敢问出来，怕扎心。
　　裴云松心中高度紧绷起来，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变，语气漫不经心道：“犯了错。”
　　何雪卿：“！”
　　还真是，幸亏她没问出来。
　　觉得自己好像扎了裴云松的伤心事，何雪卿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眉毛，鼓着嘴想了一会儿后又道：“那个……不好意思哈，我还以为这个只是传言呢。”
　　裴云松都已经做好了何雪卿接下来会问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两人甚至会因此继续深聊下去，她旁敲侧击打探他在部队的具体负责事务，却不料她画风一转，竟然没有继续。
　　裴云松紧绷着的那口气被吊起，此刻竟怪异觉得难受。
　　好半响，他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不是传言，是真的。”
　　这下总该继续问下去了吧。他想。
　　但事实却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
　　何雪卿安静了一会儿，有些干巴巴地安慰道：“没事啦，犯错就犯错了，反正你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现在时局也不稳，外面还在打仗呢，当兵属于高危职业，不安全。”
　　裴云松没吭声接话，静静地看着她，好似再说：“继续，你继续……”
　　何雪卿一直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干脆心一横，生硬转移了话题道：“其实我就是想说像你这样有战友在部队，有战友在一些机关单位、福利单位的，应该有办法搞到票的，对吧？”
　　裴云松：“……”
　　就这？
　　若是裴云松换一种脾气，绝对能说出来“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票？”好半响，他缓缓开口，声音带了一抹干涩。
　　何雪卿“啊”了一声，“对啊。”
　　她怕裴云松不愿意，又连忙道：“我知道这样等于你欠了你战友的人情，我不白拿你的东西，我可以用东西和你换，你看看你需要什么，活着缺什么，或者你需要我作什么……”
　　越说吧，心里头越虚。
　　好像……目前为止，基本上都是裴云松在照顾她！
　　哎！
　　生活不易，小何叹气！
　　小何同学丧气不过半分钟，又立马抬头道：“我虽然别的方面帮不了你，但我读书还是不错的，我可以教你读书，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我都还是不错的，虽说现在大学没了，好些人都觉得读书没有用，但要是真的没有用，为什么国家要造卫星、造火箭，干这些活的只能是那些读书识字的文化人，咱们不求真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万一以后碰上哪个工厂招工，要求考试什么的，总比别人多点机会不是，这叫‘机会总留给有准备的人’。”
　　裴云松：“……”
　　“所以呢？”他平复心里翻涌的情绪，冷静道。
　　何雪卿却从这种冷静的调子里面听出了一点冷然，似乎他的情绪不是很好，或者说不开心。
　　何雪卿想不明白裴云松的情绪怎么忽然间有这么大的起伏，想了想，试探着说：“所以我帮你你帮我，大家一起共建和谐的社会主义社会？”
　　裴云松：“……”
　　好一会儿，他忽地开口道：“我要是记得不错，你白天刚问过我的文化程度，还和新华书店的老板打听全套课本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小学、初中、高中这些。”
　　他的调子平平淡淡的，却一下子就把何雪卿的老底儿都掀光了。
　　这还不算完，裴云松又继续道：“我以为你那个时候就想帮我读书上进了。”
　　何雪卿：“……”
　　何大小姐听明白了裴云松这句话的潜意思，她的脸皮倏地转红，也幸亏现在是黑夜，月光只有朦朦胧胧的一层，应该不会让裴云松看清楚。
　　她叹了口气，“行吧，被拆穿就被拆穿了。”
　　“我确实那时候就想帮你来着，这不是不清楚你愿不愿意吗，我就给你一个由头，哈哈……”她兀自打着哈哈，还想找补。
　　裴云松半响“哦”了一声，“不用理由，我同意了。”
　　何雪卿：“！”
　　心痛！
　　“那行吧。”何雪卿叹了口气，捂着流血的心脏道：“那既然这样，等到课本我拿到之后，先出题给你过一遍看看你的学习程度，然后再针对性帮你上课。”
　　月亮不知道何时藏进了云彩里，屋里面的光线昏暗下去。
　　何雪卿眨眨眼，夜盲症让她看不清楚，只听见裴云松淡淡的声音道：“那你还要票吗？”
　　何雪卿心口又开始滴血，虽然不知道裴云松看不看得清楚，她还是摆摆手道：“不了，我打算教你读书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你一直以来照顾我，并且我还讲继续在你家麻烦你，刚才说的票的事开玩笑的。”
　　裴云松：“……这样啊，那我不帮你问了。”
　　何雪卿：“……！”
　　不是，兄弟你几个意思啊？
　　她在床上动了动，虽然看不见但是眼睛还是紧盯着裴云松的那个方向，“你什么意思啊？”
　　裴云松知道何雪卿有夜盲症，他仗着她这时候看不见，仔细打量着她，眉心缓缓皱起又放松。
　　抛开现在的这个人的性格方面，她的长相、身高、体态，没有一处和原来的何雪青有不一样的地方，若是不说话，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裴云松眼底闪烁着疑问。
　　今天一天，她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目的的人，当然，除非她装的很好。
　　裴云松现在什么都不敢确定，想了想，暂时先撇下，后面再慢慢观察吧。
　　等到那边的消息送过来了，应该差不多就能确定了。
　　他想着这些，对面的何雪卿却因为他久久不说话有些着急。
　　“三哥，给个反应啊。”
　　
　　23、争辩
　　
　　第二十三章：
　　
　　“有机会帮你问问。”
　　这是经过何雪卿又几轮的商量之后,裴云松勉强松口给的答复。
　　虽然听着像是不大可靠，但是何雪卿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还是大致能摸索出来裴云松的性格的。
　　他这样说就代表已经答应了。
　　当然了,这是我们的何大小姐不知道裴云松其实一直都在怀疑她,要是确定了她没什么问题,帮忙是肯定的，要是发现她有问题，那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何大小姐不知道这些，得了她家房主兼职裴三哥的保证，很心大的睡着了,并且睡的很香甜，丝毫不知道她身边的这个人只要确定她又威胁，可能随时要了她的命。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裴云松天还没亮就静悄悄起身。
　　在路过边上的何雪卿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她安静的睡颜，在要不要叫她起床锻炼上迟疑了两秒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等到他回来后，何雪卿竟然还在睡，而且还睡的挺香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惊吓过度的缘故。
　　裴云松径直去厨房添了把火把粥熬好，又热了两个馍馍,就着腌好的蒜苔吃起来。
　　饭后，何雪卿还没醒，他也没喊人，自顾自出去了。
　　前两天水田那边暂时没什么事了，只需要偶尔着人主意一下里面的水就成了。
　　现如今都在忙着旱田的事。
　　也就是种豆子花生之类的。
　　本来这活儿昨天就开始了，不过因为他和何雪卿请假去县城，这才给耽误了。
　　裴云松这人虽说在生产队的名气不小，但是他一直独来独往,平日里也不怎么和其他人接触，也没个好友亲朋，故而并不显眼。
　　昨天一天没见到他，也没有人想起他。
　　至于何雪卿，知青点那边倒是有人提到过，不过鉴于她现在嫁了人，又和田文秀之间闹的僵，也就私底下说上一句，转瞬就放到了脑后。
　　不过今天一大早就看见裴云松却没见到何雪卿，免不了就有人嘀咕起来。
　　二队的队长冯连凯也忍不住问道：“今儿就你一个人，何知青还不上工？”
　　裴云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冯连凯皱了皱眉，有心想说什么但又碍于身份，最终闭了嘴。
　　裴云松领了今天的活计后又领上锄头和种子，就走了。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脚程快，没多会儿就翻山过水到了地里面。
　　清早的太阳金灿灿地挂在头顶的天空，没多久，草地上的露水就消失了。
　　何雪卿迷迷糊糊起床出门就被头顶的大太阳晃了一下眼睛。
　　她屋前屋后转了一圈，家里面没有钟，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过看天上的太阳也知道不早了。
　　何雪卿拍了拍脑袋，赶紧刷牙洗脸又填了填肚子，收拾好就想要出门。
　　可这刚走到门口就想到她不知道裴云松现在在哪儿。
　　这边的田和地可不在一个地方，水田离的进，旱地离得远，一般都挨着山。
　　看天上的日头，怕是她晃晃悠悠地过去了，裴云松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何雪卿思索了一会儿，又扭身回去了。
　　她还是先准备饭菜吧，省的裴云松晌午回来后还要烧饭。再说，裴云松之前不是把家里面的钥匙给她了。
　　对了，还要准备点凉白开。
　　说干就干。
　　何雪卿点火烧开水，见砧板上放了一大块肉，又提起来仔细瞧了瞧。
　　赫然是昨天的那只死兔子，只不过已经被裴云松扒了皮，只是还没有清洗。
　　何雪卿有些麻爪。
　　来了几天的何大小姐也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了，只是要给兔子开膛破肚还是第一回。
　　至于原主，以前在家是要干活，但烧饭的活也轮不到她，更别说肉了。
　　顾雪莲还怕她偷吃呢。
　　没有记忆，何雪卿想了想到底又怕浪费食材，又把兔子放回了原地。
　　昨晚的菜还剩下不少，馍馍也还有，这么一说，晌午只用煮个汤就完事儿了。
　　何雪卿一拍脑袋，发现好像又没什么事儿了。
　　她干脆一边等水开，一边又继续整理昨晚还没有理清的那些报纸杂志。
　　等到水开，何雪卿用开水瓶装了一瓶放起来，余下的盛出来冷着，想了想，又匀出来一份，往里面捏了点盐，等会儿单独给裴云松喝。
　　忙忙转转，也没见干了些什么，眼见着外面的太阳都已经升老高了。
　　何雪卿剥了一颗昨晚挖的春笋，赶紧去菜园子掐了一把菜薹，又拔了两根小葱和蒜苗，洗干净后切好放在一边，等裴云松回来。
　　晌午的菜色就是昨晚的剩菜和馍馍，再就是竹笋菜薹清汤。
　　馍馍放了好些天，何雪卿嘴刁，吃着都觉得有些味儿了，也幸亏不剩什么了。
　　饭厚，裴云松就动手收拾兔子，也没问何雪卿问什么没动。
　　何雪卿就自发地搬着小板凳坐过去围观学习，裴云松见状，手上的动作放慢，还顺道给她讲了杀鸡杀鸭子甚至是杀鱼的技巧。
　　何雪卿甚至还拿着小本本记了下来，看的平日里沉稳的裴云松都愣了一下。
　　之后裴云松去上工，何雪卿问了后听他说不让她跟着，她就让他带上水，自己留在家里面继续收拾。
　　等她整理好从书店买回来的，就又开始收拾回收站带回来的那些。
　　书本先放在一边，回收站里带回来的报纸杂志什么的几乎都破破烂烂，不是缺角就是虫蛀，没什么价值。
　　何雪卿干脆就一张张撑开拿到外面大太阳底下晒了晒去去霉味，等到晚上天黑前再收回来，想着回头让裴云松想办法弄点胶水，给家里面的墙糊上，这样就不会掉土坷垃了，而且看着还干净。
　　何雪卿这厢在家里面盘算着怎么改善生活条件的时候，旱地里面，裴云松眼看着已经快要把今天领的任务做完了。
　　等到他从地里面出来就要往回走的时候，冷不防就被人叫住了。
　　是知青点的宁致远。
　　裴云松自然知道宁致远和田文秀还有他家里面那位之间的关系，只是他没想到宁致远居然会找上他。
　　他性子沉默，自然不会先开口。
　　宁致远本身也是清冷的性格，平日里也一样话少。
　　两个同样话少的男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竟然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宁致远心里面惦念着何雪卿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两天没看见小何出来上工，她怎么了？”
　　裴云松道：“没事。”
　　宁致远张张嘴，还想要继续问下去但一时间又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干巴巴笑了一下，“那没事就好，打扰了。”
　　裴云松“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扛着锄头继续走。
　　待到他的背影逐渐变小，边上地里忙着的其他人三三两两地直起腰，不时地捶着腰或者胳膊腿儿，一边朝着皱眉的宁致远打量。
　　程柯方何宁致远住一个屋，相应熟悉一点，就道：“怎么，你还在担心何雪青啊，我看那天在她家门口，她何她爸妈相处的挺好的，也不像是打架的样子，兴许是……”
　　程柯方扭头看向边上的其他人，又道：“兴许是他们猜错了呢，何雪青都已经嫁了人，她爸妈也没办法，估摸着肯定没事儿。”
　　宁致远“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种地，眉心却一直皱着，没松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打那天在何雪青家门口见到她，又后来说了两句话后，他就觉得何雪青变化不少，都让他差点不敢认了。
　　说到底，何雪青嫁人这事儿的源头还在她这儿，他总觉得要不是因为他，也不至于让何雪青落得现在的下场。
　　再有就是他这次回家了解了不少信息，前些年闹哄哄的运动几乎没了什么动静，甚至不少被压下来被打压的人已经开始有了冒头的迹象，想来社会在一天天变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恢复高考，这一结婚，岂不是要害了何雪青一辈子。
　　可若是管，他又有什么资格。
　　越是想着，宁致远就越是觉得不得劲儿。
　　程柯方在一边看着宁致远浑身冒冷气的模样，搓了搓胳膊，也没吭声，默默离他远了些。
　　而另外一边的女知青相对的就不一样了。
　　知青点十个人，一共就四个女知青。
　　何雪青嫁了人，田文秀这两天一直没出门，就只剩下何岁红以及张苗苗。
　　张苗苗不怎么爱说闲话，但何岁红却看着何雪青自嫁了人后就没出来上工的事儿实在羡慕，忍不住和张苗苗叨咕上两句。
　　知青点的人平日里干活都是一起的，何岁红和张苗苗的声音再压低，离得近的差不离也能听见，更何况何岁红还没有特意压低声音。
　　就这么着，宁致远听着何岁红感慨何雪青或许是因祸得福的种种感叹，面上就越来越冷。
　　程柯方实在有些受不了，大着胆子走过去低声对着宁致远道：“宁致远，你该不会是对何雪青有什么想法吧？”
　　“怎么可能！”宁致远想也不想就反驳。
　　“那你……”程柯方指了指宁致远的脸，“你脸黑的实在吓人，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宁致远就道：“你也觉得何雪青嫁了人比之前在知青点好？”
　　程柯方非常实在地点头，“对啊，难道你不觉得。”
　　宁致远摇头，有心想说什么，但之前的那些都只是猜想，不能说出来，他干脆换了个话题道：“不结婚还能有回城的机会，结了婚就等于要一辈子留在这里，你想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程柯方摇头，脱口而出，“不想。”
　　宁致远就说：“那你还觉得好。”
　　程柯方：“可按照何雪青的家庭，她爸妈也不能给她想办法让她回城吧。”
　　宁致远：“……”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找茬
　　
　　程柯方一句话就问倒了宁致远。
　　不等宁致远开口反驳,程柯方又道：“你又没办法对何雪青负责，也没有娶她回家的想法，你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她现在结了婚总归是她自己愿意的,我看你还是别想东想西的了,万一再影响了他们夫妻的感情,最后倒霉的还是何雪青,得不偿失,你何必呢。”
　　宁致远沉默了一瞬，到底没有再说什么了。
　　现在天还大亮着,裴云松一路上往家走的身影自然引来不少注意。
　　以往,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们也不和他来往,人家想干什么干什么,总归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现在呢，他结了婚还是干着和之前差不多的活不说，连和他结婚的何雪青都不上工了，自然就引来不少嘀咕,只不过碍于名声，没有人敢当面说罢了。
　　刚到家门口，裴云松就闻到一股香味。
　　他进屋，没有看到何雪卿往常一样慢吞吞地忙碌,也没看见她在屋里面写东西，只有厨房的锅里面炖了一锅兔子。
　　裴云松掀开锅看了一眼,又重新给盖上。
　　他刚转身往外走就看见何雪卿提着菜筐从外面进来，手上还捏了一把小葱。
　　“回来了。”何雪卿对着裴云松笑了一下，放下菜筐继续道：“我按照晌午问你的方法炖的兔子,你觉得怎么样？”
　　裴云松点头，“可以。”
　　“那就好。”何雪卿松了口气，“我还怕浪费了肉呢。”
　　裴云松嘴角动了动，“没有。”
　　何雪卿提了一下菜筐又道：“那晚上在炒两个青菜，我等会儿再闷点米饭，可以吧？”
　　裴云松点头，“嗯。”
　　话音落地，裴云松去打水清洗，何雪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
　　晚饭是两个人合伙做的，何雪卿吃到来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口肉，差点激动的哭了。
　　饭后，何雪卿和裴云松说了明天去县城拿照片的事情，裴云松答应了。
　　裴云松道：“我陪你一起去。”
　　“啊？”何雪卿双眼瞪大，讶异地看着裴云松，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心。
　　何雪卿连忙摆手道：“不用了，这次我没什么要买的，不用你过去，再说现在正是播种的时候，你也不好一直请假。”
　　裴云松摇头，低沉的声线从唇角压出来，“没事。”
　　何雪卿本还想继续说什么，但见裴云松起身出去，干脆不吭声了。
　　一起就一起吧。
　　她丝毫不知道裴云松这么好心的目的其实是因为不放心她的身份。
　　自然又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云松就起床跑步，顺便还去冯连凯那里请了假。
　　虽说冯连凯问了几句，不过倒也没有坚持不给假。
　　裴云松回家后见粥熬的差不多了，就把何雪卿叫了起来。
　　早饭后，两人就起身往县城赶。
　　何雪卿的腿上还有伤，走的不快，两人赶到镇上的时候，班车刚巧开走，还是裴云松跑步追上去喊停的。
　　何雪卿再一次感受了这个年代糟糕的交通，并且再次吐的死去活来。
　　借着裴云松的胳膊歇息了一会儿，何雪卿才和他一起去了上次的照相馆拿了照片。
　　何雪卿检查了一下，相片上面的字还挺清晰的，想来孙家的人收到这些后，脸色会很好看。
　　当然了，还有她那些家人。
　　把照片还有她这两天写的信分别寄出去，何雪卿拍拍手道：“好了，没事了。”
　　从邮局出来，何雪卿仰头看着头顶金灿灿的大太阳，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算是终于去了。
　　她看向边上的裴云松笑道：“现在这个时候最适合逛街大采购的，可惜没有票，不过我们可以去新华书店问问张哥有没有把课本收集齐全。”
　　裴云松表情依旧淡淡，不过还是点头应了一下。
　　新华书店的张哥见到何雪卿和裴云松过来，都顾不得招呼边上其他人了，对着两人热情道：“你们来了，我刚才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呢。”
　　他弯腰从脚边的柜台下面搬出来一摞书，大手往上面一拍，道：“看，都在这儿了，一本没有落下，你们先看看？”
　　何雪卿笑了一下道：“好，幸苦张哥了。”
　　张哥摆摆手，“小事儿。”
　　何雪卿不再说话，一本本查看了之后，就把这些课本收了起来，直到买书的人都走了，何雪卿才道：“张哥，我看了，都齐全呢，真是谢谢你了，你收集这些应该也费了不少功夫，你看除了上次给的五块钱定钱，我还应该补你多少。”
　　张哥“嗨”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嘴上道：“哪费了什么功夫，就是跟左邻右舍地打听两句话的事儿，不过这些书也确实是我帮着卖的，你再补四块钱好了，回头我再给他们。”
　　何雪卿直接递了五块钱过去，见张哥准备找钱连忙道：“张哥不用麻烦找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也不能让你白帮不是。”
　　张哥找钱的动作一愣，抬眼看了何雪卿一眼，有些心动有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哪儿成，咱不能干这样的事儿。”
　　其实他找的这些书都是亲戚自家找的，一共也就费了四块钱，说起来还要倒找何雪卿两块呢。
　　不过上次何雪卿给他的五块钱早就被他私底下买粮食花光了，又舍不得贴钱，今天就是仗着何雪卿不知道才多要的。
　　何雪卿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没注意到张哥脸上的表情，倒是裴云松多看了张哥两眼。
　　何雪卿道：“张哥，书店卖纸笔吗，我这才想起来买了书还要买纸笔，可供销社在北城呢，有点远，不太想去，你这儿要是有，我顺便一起买了。”
　　张哥把找来的钱放在柜台上，冲着何雪卿摇头道：“这个还真没有。”
　　说着，他忽地顿了一下，急忙忙道：“对了，我给你拿点废报纸你看成吗，反正也能写字。”
　　何雪卿想到家里面已经有报纸了，本想摇头的，结果不等她开口，张哥已经快手快脚地搬来一大摞报纸。
　　张哥道：“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也卖不出去，大妹子你都拿回去好了，不要钱。”
　　何雪卿：“……”
　　“那怎么好意思。”何雪卿道。
　　张哥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又扯了几句，谁也没有提及之前一块钱的事。
　　全程作为工具人的裴云松一句话没有说过，直到离开的时候才帮着何雪卿搬东西。
　　两人离开后，张哥笑嘻嘻地把钱揣进自己的兜里面，心里面盘算着以后可以多注意一些以前的书，说不定哪次何雪卿又要了，这样他又有钱进账。
　　何雪卿这会儿却和裴云松道：“幸亏你今天跟着过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拿不回去。”
　　裴云松没吭声，何雪卿也不觉得有什么，一边拿手扇风一边道：“你猜张哥这回从我这儿赚了多少钱？”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裴云松这会儿猜偏头看了何雪卿一眼，低声道：“你知道？”
　　何雪卿满不在乎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嘛，我是通过他私人买的，又不是书店买的，他怎么可能一分钱不赚，要不然他后面能送我这么多旧报纸。”
　　说着，何雪卿忍不住“啧”了一声，又道：“虽然不知道他赚了多少，但肯定不少，不过我要是早知道这一出，上次过来就先不买旧报纸了，拿着这么多旧报纸其实也没什么用。”
　　说着，班车终于摇摇晃晃地过来了，两人赶紧在售票员的催促下上了车。
　　好在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两人赶紧找了位置坐下。
　　又是一路摇晃，回到镇上后，何雪卿又吐了一回。
　　她拽着裴云松的袖子大喘气道：“太难受了，我以后除非必要，不然我绝对不坐车了。”
　　裴云松不吭声，何雪卿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缓和的差不多了，又拉着他慢悠悠走到镇上供销社买了不少纸笔，这才晃悠着回家。
　　到了家的时候正是晌午。
　　在田地忙活了一上午的社员这会儿都在往家赶。
　　看见裴云松和何雪卿两人从镇上回来，一个个都拿异样地眼神盯着他们看，时不时撇撇嘴，一副看不过眼的模样。
　　索性不管是何雪卿还是裴云松都不在乎这些眼神。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有人忽然挡在了两人的面前。
　　不等何雪卿看清楚，那人就忽然道：“这些日子正是春耕的时候，谁让你们一天天不上工往城里跑的？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啊！”
　　何雪卿定睛一看，好嘛，可不就是上次裴云松说请假的时候不让，还说要扣他们十天工分的那个嘛。
　　呵。
　　裴云松的二伯，裴远山，大队会计。
　　这些时日，何雪卿彻底把原主的记忆圆融，不仅干活麻利了许多，有些人也不需要她用力想才能认出来了。
　　何雪卿想到裴云松和裴家其他人的关系，本想直接怼过去的，但转念一想这样有点越俎代庖，便看向裴云松。
　　裴云松没吭声，但是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裴远山这会儿还在叭叭叭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行为，你们这是资本主义腐败行为，逃避劳动，沉迷享乐，我看你们简直反了天了，是不是想要批-斗，啊！”
　　何雪卿皱了皱眉，看向裴云松，裴云松的眉心也收紧，不过依旧没说话。
　　边上原本着急回家的人都停了下来，围着他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何雪卿的脑袋里面忽然出现一段记忆。
　　
　　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回怼
　　
　　那还是裴云松刚刚退伍回家的那段时间。
　　裴云松和其他人一样上下工,但由于他干活麻利，总能很早完成，就被逮着机会的裴远山这样训斥了一顿，说他不好好干活,偷懒耍滑。
　　当时那个场面可不小,几乎他们二队这边的人都围观了,包括他们知青点的几个人。
　　裴云松当初就和现在差不多,冷着脸不吭声。
　　当时原主还和其他人私底下说裴远山这人狐假虎威,就逮着好欺负的教训，可后来才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裴云松的名声。
　　直到后来大队长出面,加上他发现裴云松该干的都干完了,而且还比别人做的好，才不情不愿地算了。
　　何雪卿揉了揉额角,这些都是什么事儿啊。
　　明明裴云松小时候都不管他,嫌弃他命中带煞，现在又巴巴地做这些，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拿裴云松立官威。
　　何雪卿握住裴云松的手把他往身后拽了拽,挡在裴云松和裴远山中间，盯着裴远山一张一合的嘴道：“裴会计好大的官威啊，我们不过是去了一趟县城就成了资本主义的享乐行为了，还要拉出去批-斗,怎么，现在定罪全靠裴会计一张嘴了是吗,说拉出去批-斗就批-斗。”
　　裴远山皱眉，“咋地，我还说不得了是吧,现在都在抢着耕种，你们却成天不干活，这还不是资本主义享乐行为是什么。”
　　何雪卿冷笑，“是嘛，既然裴会计这么说，我倒是想问问咱们国家法律有哪条哪款规定了社员春耕的时候不能请假去县城了？又有哪条哪款规定了春耕的时候请假去县城就是资本主义享乐行为，要拉出去批-斗的。”
　　裴远山：“你少跟我上纲上线说什么法律，我告诉你，春耕的时候就是不许请假，你们这就是逃避劳动。”
　　何雪卿挑眉，“上纲上线的不是裴会计你嘛，如果裴会计说不出来我就去革委会问个清楚了，镇上的革委会不行的话我就去县里问，县里面不行我就去市里面问，市里面不行的话，我就写信到都去，咱们好好把这件事情掰扯清楚。”
　　“你……”裴远山被何雪卿堵的说不出话。
　　何雪卿继续道：“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我们家裴云松从小到大的那些破事儿，这世上也不止裴会计一个聪明人，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们都看的清楚，无非就是想拿我们家裴云松教训好让其他人害怕，可惜你想杀鸡儆猴的话挑错了对象，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欺负我们家裴云松的，但现在有我在，你再想对他干什么，试试看。”
　　“你……”裴远山指着何雪卿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忽地传来一声不悦的声音。
　　“好了。”
　　何雪卿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大队长张成河。
　　他沉着脸走过来，先是看了何雪卿和裴云松一眼，然后对着裴远山道：“你怎么回事儿？”
　　裴远山立马委屈告状道：“大队长你来的正好，你看看，你看看这两个，啊，大家伙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他俩倒好，见天往县城跑，逃避劳动不说还觉得自己有理了要去告状。”
　　何雪卿冷眼看着张成河和裴远山，直到裴远山说完，她冷笑道：“不是裴会计要拉着我俩批-斗的嘛，那我们总得问清楚为什么批-斗吧，现在可是新社会，没有封建社会屈打成招的那一套，也没有封建社会那种当官的说什么，我们普通百姓就要干什么的毒瘤风气，现在可是人民当家作主，当官可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拿着官架子来欺负人民的，怎么，裴会计还想搞封建复辟，让我们给你当奴做婢。”
　　“你……”裴远山又被何雪卿堵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大队长，你听听，你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深吸一口气，裴远山又朝着张成河道。
　　张成河不悦地皱眉，“够了，一人少说一句。”
　　看着裴远山，张成河道：“你是大队会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别成天就盯着不该你管的。”
　　又不悦地看向裴云松和何雪卿道：“你们两个也是，这会儿正忙着呢，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一直请假。”
　　“还有何知青，”顿了顿，他又道：“你最近可一直都没上工，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要是修养的差不多了就别再请假了。”
　　何雪卿点头，这会儿没必要和大队长对着干，毕竟他还管着他们呢。
　　何雪卿就道：“大队长，我们真不是故意的，你看。”
　　何雪卿把袖子撸上去，露出里面的被包扎的地方，又指了指两条腿道：“我腿上也有伤，今天去县城，就是去医院检查的，我们也知道现在忙，我也想做一份奉献，但总要先确定我身上的伤没问题，万一伤到了骨头怎么办。”
　　张成河也没想到是这样，但社员受伤了，他作为大队长，于情于理都要关心一下的，便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说着，还忍不住拿眼去瞥裴云松。
　　生产队里面传言裴云松打老婆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之前不相信，但现在见到何雪卿身上的伤，又忍不住有些怀疑。
　　何雪卿道：“前两天去山里采菇子，结果遇到一条好大的蛇，少说也有三四米长，至少有我胳膊一半粗细，快吓死我了，我就赶紧跑，结果跑的时候摔的，本来以为没事，谁知道昨天在家里面休息了一天也没见好，反而比头一天更疼了，有些担心这才决定去县城医院看看。”
　　反正这些人也不会去县医院问，何雪卿一点也不担心被拆穿。
　　再说了，就算有人专门和他们过不去，去县城问也不怕，医生哪有功夫和你叨叨这些事情，不把你赶出去都算他脾气好的。
　　边上围观的人这时候忽地道：“难怪了，前天我看见那个裴三……裴云松背着何知青，从山里面出来，原来是遇到蛇了。”
　　张成河这会儿脸色终于好转，问道：“那医生怎么说，没事吧？”
　　何雪卿就道：“医生把我俩骂了一顿说我们处理伤口太随意了，有些感染，还说要是再晚几天过去，少说要剜掉一块肉。”
　　边上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成河说：“这么严重？”
　　何雪卿摆摆手道：“也没有，医生说的是再晚几天，我这觉得不对劲就过去了，医生重新帮我清洗了伤口又上药包扎，说让这段时间注意别感染了就行。”
　　“那就好。”张成河放心了，想到之前说的话，又道：“既然这样，那你这段时间就先歇着吧，身体要紧。”
　　说着，又掉头对着裴云松道：“你也是，请假就说清楚请假的理由，你就说你有事，那我们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你说是不是，你要是说一句带何知青去看病，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嘛。”
　　裴云松“嗯”了一声，何雪卿又在边上帮腔道：“大队长我们知道了，你也知道他性子闷，我回头会好好说他的。”
　　张成河点头，又道：“既然这样，那赶紧回去吧，回去歇着，养好了记得上工。”
　　何雪卿“哎”了一声，转念一想，又让裴云松打开手上的袋子道：“大队长，我们还在县城买了点旧报纸打算用来糊墙，我记得大队部墙上的报纸好像烂了不少，我这儿应该有多的，要不匀你几张吧。”
　　说着，何雪卿还连忙拍着裴云松的胳膊，示意他赶紧帮忙。
　　裴云松沉默地看了何雪卿一眼，弯腰拿出一沓报纸，何雪卿连忙递给张成河。
　　张成河迟疑了两秒才接过来道：“那行，我就替大队收着了，谢谢你们。”
　　何雪卿摆手，“没事，应该的。”
　　话落，何雪卿又道：“那大队长，没什么事我就和裴云松先回去了。”
　　张成河点头，见裴远山还站在一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裴云松沉默地扎好口袋和何雪卿一起往回走。
　　为了表现自己受伤颇重，何雪卿还特意放慢了步子，反正从镇上走回来都走了半个多小时了，她本来就腿疼。
　　刚走了两步，身后忽地有人开口道：“何雪卿，你说你遇到蛇了，那蛇是什么样的啊？有毒嘛？”
　　何雪卿回头，说话的是程柯方。
　　他边上站着皱眉的宁致远。
　　不止如此，何雪卿还注意到知青点的其他几个人居然也都在围观，就连这两天没见到的田文秀居然也站在人群外，就是看她的眼神不怎么好，深沉沉的。
　　何雪卿错开田文秀的眼神，看向程柯方道：“我不认识，不过裴云松说是风条子，没毒，但是他也是听我描述猜的，没亲眼看到，所以到底是不是风条子，有没有毒，我们也不确定。”
　　程柯方又问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大，三四米长，你胳膊一半粗细？”
　　何雪卿点头，“只多不少。”
　　程柯方闻言沉吟了几秒，又看向大队长张成河道：“大队长，山上外围出现这么大的蛇不是小事，不管有毒没毒，总归生产队有不少人每天过去挖野菜，捡柴火，甚至还有不少小孩子，你看我们要不要组织人上山看看，万一出事了可不好。”
　　张成河想了想道：“你考虑的对，这样吧，等这段时间过去就组织人上山。”
　　“不行啊大队长，等到种了豆子还要插秧呢，这一忙起来少说要一个月，哪有什么闲的时候，万一这段时间要是出事了呢。”立刻有人出声反对。
　　
　　26、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补习
　　
　　他们这里山多水多,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管是水里还是山上，能吃的东西都不少。
　　尤其是山里面，每年生产队都会组织人上山狩猎,一是为了给社员添口吃食,二就是省得山里面的东西出来霍霍庄家和害人,但还是每年都能见到那些野物出来祸害,几乎年年都有出事的。
　　不过狩猎那都是在农闲的时候。
　　就有人趁机道：“大队长,干脆咱们今年提前上山吧，正好这时节山上的野物往外跑,也免得他们祸害庄家还有伤人。”
　　张成河没好气地瞪了说话那人一眼,“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那人摸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张成河皱眉思考了一会儿,道：“这样，回头我们商量一下再说。”
　　围观的人还想说什么，被张成河虎着脸撵走了。
　　何雪卿和裴云松也顺势回了家。
　　一进门，何雪卿就坐下了,半边身子趴在桌子上叹气。
　　裴云松把袋子提到何雪卿的床边，出来就看见她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揉腿。
　　他盯着何雪卿沉默了两秒钟，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去烧午饭去了。
　　昨天剩下的兔子肉热一热,裴云松又和面烙了火烧，当作两人的午饭。
　　何雪卿吐了两回，难得多吃了些。
　　饭后,她揉着有些发胀的胃看着裴云松问道：“你等会儿还要出去上工吗？”
　　裴云松摇摇头，“不去。”
　　他难得地说了两个字，而不是只摇头不吭声。
　　何雪卿惊异地多看了裴云松两眼，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下午干什么？”
　　裴云松道：“挖菜地。”
　　何雪卿问道：“你要种菜，种什么，我也去帮忙。”
　　她不能每天光吃饭不干活，还是要学着劳动的。
　　裴云松摇头道：“不是种菜。”
　　何雪卿下意识接口反问，“那你挖菜地干什么？”
　　裴云松：“……扩菜地。”
　　何雪卿“啊”了一声，想起来了。
　　她说：“对，咱们家的地是可以扩了，还要养鸡鸭，要是可以养猪的话，还可以顺便养头猪，只可惜食品分配的猪不是人人能养。”
　　这些都是属于原主记忆里面的。
　　裴云松顿了两秒，“你想养猪？”
　　何雪卿点头，原主记忆里面，食品分配的养猪活不仅有国家补贴，还能在年底交猪的时候分到不少肉票，可是个十分让人眼馋的活，一般都是有关系的人才能拿到。
　　不过这也不代表不能私下养，只不过要分国家一半，和分配的任务相比，不划算而已。
　　何雪卿想过就算，又道：“想这些还早，我们去挖菜地吧。”
　　裴云松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何雪卿拍着胸口，“没事，我也可以帮忙，虽然速度不快，但绝对不打扰到你。”
　　裴云松看向何雪卿，顿了顿，“你受伤了，不能去。”
　　何雪卿：“呃……”
　　她当时只是想将裴远山一军，忘了这一茬了。
　　顿了顿，何雪卿眼神怪异地看向裴云松道：“说起来，你干嘛让裴远山那样欺负你，他就是故意找你麻烦的。”
　　裴云松眉心动了一下，没吭声。
　　气氛一下子陷入沉默，似乎空气都粘腻了起来。
　　何雪卿自知自己应该说错话了，立马就道：“对不起啊，我话多了，你不用回答我。”
　　“麻烦。”裴云松的声音比平日里更加低沉。
　　何雪卿：“什么？”
　　她抬头，裴云松已经扛着锄头准备走了。
　　何雪卿坐下来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坐了一会儿，她就开始收拾上午从县城带回来的东西。
　　报纸这些基本上上次都买全了，不用再看，剩下的课本和纸笔都另外放好。
　　何雪卿又把上一次带回来的书找出来，把不合时宜的挑出来，然后打开柜子，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暗格。
　　何雪卿拿出原本书里面被田文秀发现的盒子，里面果然有玉器以及一些金锞子。
　　何雪卿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玉器品相都非常好，这要是放到后世，值不少钱。
　　何雪卿原本的打算是把暗格里面的宝贝拿出来，把那些不合时宜的书放进去的，结果找到了才发现暗格十分的小，根本没办法放书。
　　何雪卿不得不把玉器和金锞子重新装进去，又把暗格复原，开始思考那些书怎么办。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就是一些诸如红楼梦、西游记之类的。
　　何雪卿揉了揉脑袋，她当时受小说的影响，看见被丢在回收站当垃圾的这些书的时候下意识就一起裹着报纸拿了回来。
　　可这会儿想起来队里面还有个不安分的田文秀一直在，加上宁致远这个男主，谁也不确定田文秀为了宁致远会做出什么事情。
　　要是田文秀哪天脑袋发抽，闯进来看见这些或者直接来个举报，她倒霉不说，说不定还要害了裴云松。
　　她当时就不应该拿回来，又不是什么绝版的书。
　　想了会儿，何雪卿干脆把那些书先放到一边，打算找时间埋在外面。
　　总不能一把火烧了不是。
　　她这会儿也干不了其他的，干脆把这时候的课本拿出来，从低年级开始看起，并且拿着本子开始做笔记，梳理知识点，等将来给裴云松学习用。
　　等到裴云松从菜园子回来，何雪卿已经把小学数学的知识点都全部梳理了一遍并且还出了不少题目，这些都是裴云松将来的课后作业以及考题。
　　也就是这会儿没有后世那些泛滥的练习册，不然就省了她出题的功夫了。
　　吃饭的时候，何雪卿和裴云松说了补课复习的事情，还告诉他饭后先做一套数学题，她看看他的基础。
　　裴云松罕见地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何雪卿说补习就真的补习。
　　饶是他一贯沉稳，这会儿心里面也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一种自己的短板即将暴露的恐慌。
　　何雪卿却没有注意这些。
　　饭后，见裴云松主动洗碗，何雪卿连忙叫住他道：“你别动，我来洗，你先做题吧，趁着这会儿外面天色还不错，省得等会儿天黑了点灯伤眼睛。”
　　裴云松沉默地抿唇，还是被何雪卿夺走了手上的碗筷，然后被按在了桌子上坐下，面前放着本子和笔，本子上字迹工整娟秀，是一道道题目。
　　裴云松：“……”
　　何雪卿道：“你慢慢做，不着急，要是遇到不会的空着，做完了告诉我。”
　　裴云松：“……好。”
　　他几乎是压着嗓子才挤出来这句话。
　　何雪卿放心地去洗碗，顺便还烧了水。
　　等到何雪卿洗了澡出来，裴云松还保持这原本笔挺的坐姿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一只手紧紧地握着笔，都能看见上面暴露的青筋，另外一只手居然放在了嘴里面，似乎在啃指甲。
　　何雪卿：“……”
　　这是急了？
　　何雪卿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坐下，看着笔记本问道：“做的怎么样了？”
　　裴云松下意识双手交叠放好，抬头挺胸，声音洪亮道：“报告！”
　　见到来人是何雪卿后，他眼睫闪动了几下，浑身慢慢紧绷，耳后慢慢升起一抹红皙。
　　何雪卿被裴云松的动作吓了一跳，片刻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报告哈哈哈……你不会以为这是在部队吧哈哈哈……”
　　她看着裴云松笑了好一会儿停不下来，实在没想到素日里沉默寡言的他还有这一面。
　　直到见到裴云松的脸色越来越沉，何雪卿才抿住嘴，生怕自己再笑就把裴云松笑火了。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轻咳了两声，又问道：“你做的怎么样了，做完了吗？”
　　裴云松皱着眉，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放下笔，硬邦邦道：“做完了。”
　　“我看看。”何雪卿拿过笔记本和笔，见天色已经暗下去而裴云松也没有点灯，就让他先帮着点了灯，然后才开始看。
　　裴云松就坐在何雪卿的旁边，坐姿笔挺，脸色黑沉，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欠他钱呢。
　　何雪卿看的很快，没多久就把裴云松花费大量功夫才做出来的题都检查一遍。
　　大部分的基础题，裴云松都做对了，只有后面少数难一些的题没有做出来，有的则是做错了。
　　何雪卿回想了一下，裴云松的水平应该是小学四年级这个样子。
　　虽然不知道他当初当兵后是怎么学习的，但是想来有这样的成果，他自己也努力过。
　　何雪卿想了想问道：“你们以前当兵，部队都是怎么教你们文化课的？”
　　裴云松看了何雪卿一会儿，沉声道：“每天晚上有上课的时间。”
　　何雪卿托着下巴看向裴云松，“都教什么。”
　　裴云松不自然地绷紧浑身的肌肉，何雪卿离他太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以及雪花膏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裴云松默了默，垂下眼睛道：“政治。”
　　何雪卿：“……？”
　　“等会儿。”何雪卿皱眉，“教政治，不教语文数学这些，我要是没猜错，部队里面没读过书的应该很多吧。”
　　裴云松顿了顿，也知道想到了什么道：“你不好奇政治讲的都是什么？”
　　何雪卿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好奇。”
　　裴云松摇头，“没什么。”
　　心下却是冷不丁松了口气。
　　何雪卿也没纠结，拿着笔记本九准备开始给裴云松讲题，谁知道他却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道：“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何雪卿：“……”
　　行吧，明天就明天。
　　不过裴云松那么激动干什么？
　　
　　27、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锻炼
　　
　　第二天,裴云松开始上工，何雪卿则因为“受伤”的缘故得以继续留在家中，美其名曰“歇息养伤”。
　　一连好几天，除了家里面的活以外,何雪卿把时间分成了两大部分,一部分用来研究这个时代各种报道和文章,一半时间用来整理这个时代的知识,一边复习,一边也是为将来给裴云松补习做准备。
　　这几天，何雪卿发现这个时代的文章虽然不可避免的带着这个时代特定的政治色彩,但其实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肃。
　　其中也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说其中就有一本小说表面上看是喜气洋洋大团结大奋进的故事,但是本质上讲的还是阶级斗争的故事，而且还很明显,但偏偏就没有被封禁。
　　大致就是勾勒了中下贫农和地主阶级以及知识青年之间的矛盾冲突,其中还涉及到不少政治因素，不同阶级之间抱团斗争，主角是如何利用这些不同的阶级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等等。
　　当然了，因为时代的原因,小说描述的还是农村各个阶层里不同的精神面貌，讴歌时代，讴歌青春，讴歌奉献,讴歌伟大。
　　抛开这些特定时代的特色，小说情节丰富,高潮迭起，人物形象丰满，甚至还比后世的尺度大,说实话还挺好看的。
　　至少何雪卿一连看了好几天，甚至都有些入迷。
　　放下书后，何雪卿甚至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也写这样的小说。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拍飞了。
　　还是从短篇开始尝试的好，长篇里面毕竟涉及的东西太多，万一不小心沾染了不该沾染的，到时候就该倒霉了。
　　定下目标，何雪卿就开始思考要写什么。
　　晚上裴云松下工回来，两人照旧是先吃饭，饭后，何雪卿就开始给裴云松补习。
　　数学摸底的第二天，何雪卿就给裴云松进行了语文摸底。
　　怎么说呢，裴云松倒是认识不少字，写一些简单的文章也没问题，就是字丑，非常的丑。
　　何雪卿每次看见裴云松的字都没办法和他那张冷硬的俊脸联系在一起，简直十分出戏。
　　这段时间，何雪卿从头开始帮裴云松复习小学的内容，顺便还给他定了个练字的任务。
　　这会儿裴云松就一脸冷硬地坐着练字，何雪卿就拿着自己的小本本坐在裴云松的对面，开始思考要写什么。
　　这个时代的文章主角几乎都是固定的几个。
　　知识青年，工人阶级，中下贫农，祖国的大好河山等等。
　　可要想写的内容出彩又没有问题还得富含这个时代的精神，就要讲究的多了。
　　想了半天，何雪卿写了几版开头都觉得不对，一时有些发愁。
　　她放下笔准备倒点水喝，抬眼又见到坐姿笔挺的裴云松，忍不住问道：“三哥，你一直这样坐着不累吗？”
　　这些日子，何雪卿已经习惯叫裴云松三哥，裴云松也听习惯了。
　　裴云松从何雪卿坐他对面后就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她一会儿动一下，一会儿换个坐姿，要不然就是拿笔在纸上戳戳戳，唉声叹气。
　　他听见何雪卿的问话，沉默地摇摇头。
　　何雪卿又叹了口气，“算了，和你这种最可爱的人没法比，对了，你要喝水吗？”
　　何雪卿又问道。
　　裴云松又摇头，接着又点头，“谢谢。”
　　“没事。”何雪卿揉着脑袋冲着裴云松摆摆手，去厨房倒水。
　　裴云松看向何雪卿的笔记本，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倒是有不少橡皮擦过的痕迹。
　　何雪卿把一杯水放到裴云松的面前，又重新坐下，对裴云松道：“你今天的字写完了吗？”
　　裴云松被笔记本递给何雪卿，道：“还有一点。”
　　何雪卿看了一眼又还给裴云松道：“你自己把握就好，对了，小学的知识点你学的也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就学初中的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回不止语文数学了，还有英语以及政史地理化生这些内容，比之前小学那些难了不知道多少倍，做好心理准备。”
　　裴云松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为什么要我学这些？”
　　“你不想学吗？”何雪卿诧异道。
　　裴云松摇头，“不是。”
　　何雪卿托着下巴道：“吓我一跳，之前我们不是说了，你收留我，我帮你补习，总归多学点东西是没错的，你说是吧。”
　　裴云松“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在写什么？”
　　提起这个，何雪卿就叹气。
　　她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道：“哎，也没什么，就是想写点东西投稿，不过想了好几个主题都觉得不对，有点发愁。”
　　裴云松不动声色：“投稿？”
　　何雪卿点头，“是啊，我也没什么别的优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曾经学过的知识，但是现在工作难找，想来想去也只有投稿这一条途径了，总不能坐吃山空，你说对吧。”
　　裴云松默了默，“你的钱还在我这里。”
　　何雪卿摆手，“说了给你就给你。”
　　裴云松道：“你说给我讲课当房租，不用钱。”
　　何雪卿掀了掀眼皮盯着裴云松，“你也太较真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就是不是钱的问题，虽然钱也是我投稿的一个因素，但不是主要因素，你懂了吗？”
　　见裴云松不吭声，何雪卿又道：“我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算了。”何雪卿一拍桌子，撑着坐起来道：“已经很晚了，睡觉吧，明天我也该跟着出门上工了，再不出去，估计又该有人说我了。”
　　一夜无话。
　　何雪卿却没怎么睡好。
　　她昨晚坐了一夜的梦，梦里面她一会儿是下乡知青，一会儿是老师，甚至还修了仙，最后变成了女鬼被人追，然后一直跑一直跑，怀里面还不知道为什么抱着一个孩子。
　　醒来后，何雪卿才发现她怀里哪抱的是孩子，而是枕头。
　　她揉了揉额角把枕头放好，盯着发胀的脑袋出门。
　　上一辈子也是，每次开新的时候，她总睡不好，晚上会做各种奇奇怪怪的梦。
　　何雪卿掩嘴打了个哈欠，看见裴云松从厨房里面出来，她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早。”
　　裴云松下意识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灰蒙蒙的，没有天亮。
　　何雪卿已经拿着脸盆泼了里面的水，去厨房打新水。
　　裴云松见状问道：“你不再睡会儿？”
　　何雪卿摇头，“睡不着了，再睡还是做梦，不如起来。”
　　早上还有些冰的水一下子刺激的何雪卿清醒了，她看裴云松穿着出门运动的衣裳，就道：“我跟你一起锻炼吧，之前还说过让你教我两手的，结果这些天还是什么也没学。”
　　裴云松“嗯”了一声，答应了。
　　两人出门沿着队里面的路开始跑。
　　天还没有大亮，空气中落着薄雾，湿气很重。
　　地上肆意疯长的草木上也挂着露水，没多久，就打湿了何雪卿的下半身。
　　跑了一会儿，何雪卿就开始喘不过气，心口像是有把火烧一样，难受的要死。
　　她叉着腰在裴云松的后面摇摇欲坠，嘶哑着嗓子道：“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裴云松回身跑到何雪卿的身边停下，见她蹲在地上，皱着眉把她拽起来道：“不能蹲着，站起来慢慢走。”
　　何雪卿不情不愿地被裴云松拽着往前走，他的手太大，明明没怎么费力气，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走了一会儿，裴云松又拽着何雪卿用了把力气，“继续跑。”
　　何雪卿：“……？”
　　大兄弟，你是不是对我这种弱鸡有什么误解。
　　何雪卿挣扎不愿意，“我真跑不动了。”
　　裴云松别的时候还挺好说话的，这会儿却偏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硬拉着何雪卿跑步锻炼，怎么耍赖都没用。
　　不过他虽然态度强硬，但也指点了何雪卿跑步的技巧，呼吸的法门。
　　一直到何雪卿真的受不了了，裴云松才好心放过她，还撑着她慢慢往家走。
　　何雪卿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了，到家后整个人就摊了。
　　要不是她不想洗床单，这会儿肯定顶着一身汗躺床上了。
　　裴云松去打水洗澡，没几分钟带了一身水汽进来。
　　见何雪卿坐着不动弹，他默了默，过去道：“你等会不用去上工，在家里休息。”
　　“不用。”何雪卿撑着桌子站起来，白了裴云松一眼，就去拿盆端水洗澡。
　　裴云松看了两秒，默默走过去帮两条腿直打哆嗦的何雪卿端了水，顺便送到了屋里面。
　　何雪卿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裴云松：“……”
　　洗漱过后，何雪卿看见裴云松已经摆好了碗筷在桌子上，人也坐边上但是没有动筷子，何雪卿走过去坐下，尝了一口粥。
　　不烫。
　　她大口大口喝了两口，咽下后才觉得舒服了些。
　　夹了根蒜苔嚼着，何雪卿忍不住道：“你早上跑步干嘛那么严厉，我都跑不动了还非要我跑，差点腿都跑断了。”
　　裴云松吃饭的动作一顿，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严厉，反而是何雪卿太弱了。
　　他根本就没做什么。
　　这要是换成他的兵，这么弱的话，他绝对要往死里练。
　　裴云松道：“今天的量还不到我平日的十分之一。”
　　何雪卿：“……”
　　裴云松又道：“你要锻炼就要下功夫，随便跑两下觉得累了就算了，一点用处也没有，还浪费功夫。”
　　他竟然难得多说了话，还解释了一番。
　　何雪卿：“……”
　　何雪卿不说话了。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上工
　　
　　饭后,裴云松洗碗。
　　何雪卿从屋里找出长袖的衣裳穿好，又带了帽子，背上竹筐，然后把那些不太合时宜的书装到竹筐里面,又在上面盖了件衣裳遮挡着,免得一不小心被其他人看见了,热事情。
　　裴云松出来后看见何雪卿这副打扮,既然她这么坚持,裴云松倒也没有继续说让她别出去的话。
　　出门后，依然是集合,然后找队长领活,分配工具。
　　看见何雪卿出门，冯连凯作为生产二队的队长还特意问了她身体怎么样。
　　何雪卿甩了甩胳膊道：“伤口已经结痂了,现在活动没什么问题,算是没什么大碍了。”
　　冯连凯连连点头道：“没事了就好，不过干活的时候注意一点，这样吧，你……”
　　他思考了一瞬,道：“这样，你今天去拔草好了，前些日子育的秧苗，现在长了不少,不过里面有些稗子，你今天九去拔稗子,这活轻松些。”
　　何雪青只要一想到秧田九想到那些趴在她的腿上吸血的蚂蝗。
　　虽然她后来买了胶鞋，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万万不会下田的。
　　打死她也不下去。
　　再说她今天还打量着找地方偷偷把竹筐里面的书给埋了呢,哪能一直再秧田晃荡，当然是去地里面方便。
　　何雪青就道：“没事队长，我跟着三哥种地，不用特意照顾我。”
　　冯连凯微愣，接着道：“你确定，种地的活可不轻松，现在日头晒，水田好歹还能凉快点，你真的想种地。”
　　何雪卿点头，“我种地。”
　　冯连凯见劝不动就罢了。
　　再说社员主动要求干重活累活，他也没必要拦着。
　　冯连凯就说：“那行吧，那你们两个就……就负责后山那边的五斗，那块地大，这两天你们就主要负责那边。”
　　何雪卿说好，看了裴云松一眼，裴云松没意见，她就拉着他一起走了。
　　
　　后山也叫后杉山，正是上一次何雪卿和裴云松上山经过的地方。
　　翻过后杉山就到了井沿山，那里就是平日里社员们去挖野菜，捡柴火，运气好还能弄点吃的地方。
　　不过说起来这件事，上次队里面提及的提前上山的事情还是没有被大队干部通过，导致那段时间队里面不少人唉声叹气，好像还有人夜里偷偷上山被逮住批评的。
　　何雪卿一路想着这段时间的事情，走到后山脚下五斗的时候，竟然没觉得太累。
　　裴云松到了之后就放下农具，开始干活。
　　何雪卿也跟着放下背着的竹筐，伸着脖子左右四下观察。
　　因为裴云松和队里面的关系，冯连凯往往给他分的都是一些和其他人不怎么搭嘎的地方，五斗这边也是这种情况。
　　在水塘和后山中间，是个斜坡，不怎么规则，十分平整，看着饼不像是一块肥沃的地。
　　也不知道这块地是怎么开垦出来的。
　　何雪卿看了一会儿就见裴云松低着头干的认真，每一下手臂举起都能看见带起的肌肉。
　　她也跟着拿起锄头开始锄地。
　　这块地有点板，何雪卿第一锄头下去就被狠狠反震了一下，胳膊发麻。
　　她“嘶”了一口，皱眉道：“这块地怎么这么硬。”
　　她扭头看向裴云松，他动作轻快灵活，显然和她是两个极端。
　　何雪卿想起之前裴云松说她早上的运动量还不及他十分之一的话，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裴云松正好在往这边看，眼神在何雪卿刚刚费了大力气才刨了一点点的地定格一秒钟，才对着何雪卿道：“这块地离的太远，位置也不好，很少施肥，土质不好，自然比其他地方的硬。”
　　顿了顿，他又道：“你不用锄，找地方歇着。”
　　何雪卿摇头，倔脾气上来了道：“不行，我还不信了。”
　　裴云松的眼神落在何雪卿的脸上两秒，没再吭声，继续翻地。
　　何雪卿咬咬牙，也跟着一起。
　　现在是三月底，太阳一出来，温度就上去了，晒人的紧。
　　饶是有原主的身子打底，何雪卿也没有干多久就觉得头昏眼花，汗水像下雨一样从头顶顺着脸颊往下，最后汇聚再下颌往下一滴一滴往下落，浑身上下都疼。
　　她实在提不起力气，就撑着锄头手柄站着喘了两口气，又慢慢顺着滑下，直接坐在干硬的地上。
　　裴云松注意到何雪卿的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
　　好一会儿，见何雪卿依旧在原地不动弹，他不放心地放下锄头，大步走过去。
　　“你没事吧？”他站在何雪卿面前问道。
　　何雪卿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裴云松，头顶的太阳晃的她眼晕。
　　何雪卿偏过脑袋，有气无力地摇摇头道：“没事，就是有点累。”
　　裴云松皱眉，蹲下捏住何雪卿的下巴。
　　裴云松还腾出另外一只手去掰何雪卿的眼皮。
　　检查了一会儿，他才松手道：“没事。”
　　何雪卿被裴云松捏住下巴的时候就惊了，不过她身上没力气，就懒得挣开。
　　没想到他下一秒就又去掰它的眼皮，她都像翻白眼说她没事，就是脱力了而已。
　　而且说真的，裴云松的动作是真粗鲁，她下巴这会儿还觉得难受，眼皮也有些疼。
　　何雪卿没好气道：“我当然没事。”
　　说完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对，毕竟裴云松也是关心自己，她又放软了声音道：“不好意思啊，我没事，就是你手劲儿太大了，下巴还有眼皮疼。”
　　裴云松：“……”
　　裴云松一项没什么别的表情的脸上这会儿竟然带了点讪讪，尤其是在看见何雪卿下巴上的红印子后。
　　他真的没使力气，比起以前在部队，他的动作都轻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裴云松唇角动了动，这会儿居然说不出什么话。
　　说他不是故意的，已经很轻了，也没什么意义。
　　何雪卿现在脑袋里面只有一个字：累。
　　她自然也没注意到裴云松的表情，自顾自捶着脑袋蜷缩休息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何雪卿本想继续的，可刚一拿起锄头就使不上力气。
　　她也不勉强自己，对着正在干活的裴云松喊了一声，“三哥。”
　　裴云松放下锄头扭头看何雪卿，何雪卿指了指边上的林子道：“我进里面转转。”
　　裴云松点头，“好。”
　　何雪卿就背上竹筐，又拖着锄头慢吞吞往林子里面走。
　　一边走，她一边用锄头试一试地面的软硬度，终于找到了一处不那么硬但是又比较干燥的地方，开始放下竹筐，蹲下拿着锄头像小狗刨地一样开始慢吞吞刨坑。
　　刨了好一会儿，何雪卿才刨了一个合适的坑。
　　她把那几本书从竹筐里面拿出来，一本本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用油纸包好，放进坑里面，又重新填上土埋好。
　　最后，何雪卿还用锄头在边上的树上做了记号，想着哪天风头过去了，再把书挖出来，好歹是她从垃圾站挑出来的，还为此担惊受怕了几天呢。
　　做好这一切，何雪卿又原地坐着歇了一会儿。
　　树荫遮蔽了头顶的太阳，林间微风拂动，比外面不知道舒适多少倍。
　　何雪卿干脆靠着身后的松树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她被裴云松叫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
　　何雪卿不好意思地揉揉脸道：“我本来只是想闭着眼歇一会儿的，谁知道居然睡着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裴云松道：“快晌午了，你先回去烧饭，我再干一会儿回去。”
　　何雪卿跟着裴云松走出去，铺天盖地的太阳晒在身上，皮肤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何雪卿连忙带上帽子，往地里一看，裴云松一上午居然翻了好大一块地，都快有五分之一了。
　　何雪卿看裴云松继续拿着锄头干活，忍不住问道：“要不然我们一起回去吧。”
　　裴云松摇头，“你先回。”
　　何雪卿只得先走。
　　裴云松又接着刨了两拢，直起腰从上往下看。
　　下面地里不少人都起身往家回，显然是准备回去吃饭的。
　　裴云松也扛着锄头从地里面出去，不过不是往下面走，而是调转方向往山里面走。
　　没几分钟，裴云松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何雪卿之前待的地方。
　　他先是观察了一番何雪卿之前留下的记号，想了半天也没发现到底属于什么，又开始冷着脸挖坑。
　　等到把何雪卿埋的东西挖出来后，他就把油纸打开。
　　里面赫然是几本书。
　　裴云松第一反应是这是何雪卿用来和其他人传递消息的密码本。
　　紧接着又觉得不大可能，哪有一放放这么多的。
　　他把每一本书都打开，一一检查里面是否有小纸条或者什么特殊记号，但最终也一无所获。
　　裴云松皱眉紧盯着手中的书，眼神变幻莫测。
　　这些日子，他也不是白白观察何雪卿的。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她都不太像是特-务，有时候他都在想是不是就是他多想了，其实何雪卿真的没问题。
　　以至于有时候他试探她后，都觉得不好意思。
　　可谁想到今天又看见她在这里埋东西。
　　就在刚刚，他还在想要是真的确定何雪卿有问题后，他应该怎么办，然后他竟然发现对于把何雪卿送出去有点不舍。
　　虽然很快被他的理智压了下来，他甚至还想了要怎么审问何雪卿，问出她的同伙，目的，组织等等。
　　可这会儿看见这几本□□，加上里面又什么都没有，他心里面居然是送了一口气。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裴云松有些不适，很快他就把这些压下。
　　但同时更加迷惑了。
　　何雪卿到底想要干什么？
　　
　　29、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蜂蜜
　　
　　裴云松默默把东西复原,重新埋下去并且布置了一番，做了另外特殊的标记。
　　很快，他拿上锄头大步往家走。
　　他的步子快，快到家的时候追上了最后一批从地里面回家准备吃饭休息的人。
　　冯连凯看见裴云松还特意招呼了一声,问道：“上午干的怎么样？”
　　裴云松点头,言简意赅道：“还可以。”
　　冯连凯道：“后山五斗那块地薄,又离得远,每年也出不了多少粮食,可还得要人种，费力费时还讨不到什么好,不过你放心,你这段时间的工分还是按照十二分算，何知青那里也是一样,我已经和会计那边说过了。”
　　裴云松点头,“好。”
　　回到家，何雪卿已经烧好了饭，正在门口等裴云松回来。
　　见到他的影子，何雪卿连忙站起来进去把饭菜端出来摆好,一回头，裴云松已经到门口了，正在放锄头。
　　何雪卿道：“你怎么才回来，你也太拼了,我看别人早都回来了。”
　　裴云松这会儿还惦记着山上的那点事儿，也没想好怎么面对何雪卿,就简单“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何雪卿也习惯了他这种性子，没有发现异常,见他洗脸，就先给他盛了碗汤放好，开始吃饭。
　　饭后歇息了一会儿，等队里面上工的信号响了，自然就是继续出门。
　　何雪卿依旧跟着裴云松一起出去。
　　她力气没有裴云松大，下午的活依旧干一会儿歇一会儿，总的来说和磨洋工没什么差别了。
　　也幸亏她是和裴云松一起，不然这块板地交给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好。
　　中间歇息的时候，何雪卿还多次跑林子里面晃荡。
　　太阳西下的时候，何雪卿很幸运地在林子里面发现了一个蜂窝，四周还有蜜蜂不停进出。
　　她当即就想到了甜滋滋的蜂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何雪卿立马从林子里面跑出去，哒哒哒到裴云松面前兴冲冲问道：“三哥，你敢捣蜂窝吗？”
　　裴云松配合着放下手上动作，看着何雪卿问道：“你发现蜂窝了？”
　　何雪卿点头，“嗯嗯。”
　　裴云松说：“蜂窝也不一定是蜜蜂窝，还有马蜂窝。”
　　何雪卿连忙道：“是蜜蜂窝是蜜蜂窝，我还看见有蜜蜂进出，不是那种很大的马蜂，而且那个蜂窝还特别大，里面肯定有不少蜂蜜，我们去捣了吧，这样就有蜂蜜吃了。”
　　裴云松默默看了一眼何雪卿说起吃的就两眼放光的模样，淡淡道：“我跟你去看看。”
　　到了何雪卿说的地方，裴云松观察了一瞬就皱眉道：“是蜜蜂窝。”
　　何雪卿就说：“是吧是吧，我就说是蜜蜂窝，你看那个窝那么大，里面蜂蜜肯定不少，我们快捣吧。”
　　裴云松摇头，给何雪卿泼冷水，“蜂窝太大了，蜂蜜不少蜜更不少，不能随便捣。”
　　何雪卿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啊，那怎么办啊？”
　　裴云松围着蜂窝转了一圈，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对何雪卿道：“没带火，今天先不捣，明天再说。”
　　何雪卿疑惑地眨眨眼道：“和火有什么关系。”
　　裴云松沉声道：“用烟熏。”
　　何雪卿总算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用烟把蜜蜂熏走，这样我们就可以顺利把蜂窝取下来了，还不用受伤，对吧。”
　　裴云松“嗯”了一声，然后捡了一些松针和细枝丢在蜂窝下面。
　　何雪卿见状就赶紧帮忙，还十分好学地问道：“你不是说没有火吗，为什么现在捡柴火？”
　　裴云松道：“等会砍两把草丢上面，明天一早趁着露水还没干，下面干上面湿，有烟还着不了，明天再捡，都是湿的，不好点。”
　　何雪卿明白过来，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树头上挂着的蜂窝，跟着裴云松做好准备后就离开了。
　　裴云松走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上午做的记号，完好无损。
　　第二天，何雪卿继续跟着裴云松上山。
　　两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搞定那个蜜蜂窝。
　　何雪卿到达的第一眼就是抬头看看她心心念念的蜂窝还在不在，见到蜂窝还完好无损地挂在树头，拍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
　　裴云松余光瞥到何雪卿的动作，尤其是看见她手碰过的地方产生的波动，不太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又忍不住皱眉。
　　何雪卿在一边兴奋道：“三哥，我们现在就熏吗？”
　　裴云松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垂着眼睛不看何雪卿，自顾自蹲下-身，掀开上面湿漉漉的草，拿出养活小心翼翼点燃下面的松针。
　　又往上面丢了点细支，等到火烧起来了，他又开始往上面加湿草，保证下面有火，但是上面却点不着。
　　何雪卿就这样看着烟一点点升腾了起来。
　　没多久，烟雾就包裹了正上方的蜂窝，正在里面休息的蜜蜂群“嗡嗡嗡”飞了出来，不明白怎么它们好好地在睡觉，家里面一下子生了这么多烟雾。
　　他们围绕着蜂窝绕圈飞，不愿意走。
　　可烟雾越来越大，它们只能往外飞。
　　裴云松这时候喊道：“走。”
　　何雪卿正想着蜂蜜弄出来了怎么吃呢，冷不丁听到裴云松的话，愣了愣，“啊，什么？”
　　裴云松见越来越多的蜜蜂开始往外面飞，来不及解释，拽着何雪卿的手腕往外走。
　　入手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微微不自在，差点把何雪卿的胳膊甩出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裴云松就松了手道：“你到地里面躲着，应该还有一部分蜜蜂没出来，我去捅掉。”
　　何雪卿连忙道：“不是说用烟熏吗，等烟把蜜蜂都熏走就好了。”
　　裴云松摇头吗，“那样时间太长，烟烧久了其他人该发现了。”
　　何雪卿想说“既然这样干嘛不干脆捅了”，可一抬头，烟雾周围围着密密麻麻的蜜蜂，看的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她干脆就听裴云松的话，去地里躲着。
　　然后就看见裴云松弯腰从地上挑挑捡捡了一根树枝，走到蜜蜂窝下面先是检查了下面的火，见没有明火了，就一棍子就把蜂窝捅了下来。
　　周围围着的蜜蜂一见自己的老窝被捣了，自然不愿意，开始嗡嗡嗡往下飞找裴云松算账。
　　裴云松居然不害怕，原站着拿着棍子往边上的火堆快速地搅了搅，然后手腕一抖，堆叠在一起的草就四散开来，烟雾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蜜蜂一下子成了无头苍蝇，找不到报仇对象了。
　　裴云松趁着这个时候快速捡了掉在地上的蜂窝，脱下身上的外褂裹住，借着烟雾跑了出来。
　　看见裴云松安全地跑出来，何雪卿松了口气问道：“你没事吧？没有被蜇吧？”
　　裴云松摇头，“没事。”
　　何雪卿这才放心，目光落在了他手上包裹着的蜂窝，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用衣裳包住了，万一里面还有蜜蜂怎么办。”
　　裴云松摇头，动作小心地打开衣裳，里面确实有不少蜜蜂跑出来，不过一个两个都晕乎乎的，最后都成了他脚下亡魂。
　　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里面应该没有蜜蜂了，裴云松才把蜂窝交给何雪卿道：“你收着。”
　　何雪卿美滋滋地伸手，裴云松又多说了一句，“小心些，我去看看火，别烧了山。”
　　何雪卿连忙站起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裴云松：“不用。”
　　裴云松去林子，何雪卿不放心，就蹲在地头盯着那边看。
　　直到见裴云松在里面活动自如，似乎没有受到蜜蜂攻击，她才放心，又忍不住掂了掂手上的蜂窝，可真重，想必里面的蜂蜜不少。
　　快晌午的时候，裴云松依旧让何雪卿先回去。
　　何雪卿惦念着蜂蜜，就问了裴云松要怎么处理蜂窝，记下裴云松说的要点后才往回走。
　　晌午饭烧好后，何雪卿就先把蜂窝里面的蜂蜜倒出来装好，又把里面的蜂蛹用筷子一个个夹出来，按照裴云松教的方法用开水过一遍，然后用凉水洗干净。
　　挑出来里面变黑不能吃的，剩下的控干水分，锅里烧小火，慢慢干煸。
　　何雪卿现在做点简单的饭菜没问题，但是像这种需要完全需要人工控制火候的事情还是有些不趁手。
　　好在她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最后还是成功把一道干煸蜂蛹烧出来了。
　　蜂蛹经过干煸后已经完全变成焦黄，捏点盐粒、花椒，快要盛出来的时候丢点切成大段的小葱和蒜，香喷扑鼻。
　　何雪卿都有些想尝试了，不过她自小到大都不敢吃这些东西，最后还是作罢。
　　裴云松回来正好是饭做好，一盘干煸蜂蛹都进了他的肚子。
　　之后的几天，两人就一直合伙种地。
　　五斗种完了就换其他地方，等到地里面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又要开始插秧。
　　这次的插秧可不是上一回的育秧苗，而是实实在在一颗颗插-进秧田里面，之后就等着秧苗长大结穗，收成。
　　分工的方法自然还是按照之前的包田的方式。
　　何雪卿依旧和裴云松一起。
　　因为何雪卿插秧慢，裴云松干脆就让她帮他到秧底田薅秧，然后给送到水田给他。
　　他还顺便给何雪卿找了个秧凳。
　　和普通凳子的区别是秧凳下面不是四条腿，而是类似船型的板子，放在田里面不会陷下去，人坐着正好。
　　动的时候只需要滑一下就好了。
　　如是也干了半个多月，才算把插秧的活解决。
　　饶是有裴云松担着大头，何雪卿也累的半死。
　　值得一提的是从之前种地到现在插秧结束，这都快一个月了，居然一滴雨水没下，和之前那段天天下雨的日子完全反着来。
　　为了地里面的庄稼，张成河只能让人挖塘漏放水不说，还要挑水到地面去灌溉。
　　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饶是他们这里塘多，每个塘里面的水也都去的七七八八了，而且每个水塘里面几乎都是一片混沌。
　　好些平日里在水塘挑水吃的人家不得不绕远路挑井水吃。
　　结果等到秧插好了，地里面也都灌溉好了，天又忽然变了。
　　开始阴天了。
　　只要走出去就能听见生产队里面一片骂娘的声音。
　　裴云松趁着下雨不用上工，去了一趟县城。
　　何雪卿本来也打算去的，但想想每次去都吐得死去活来，加上家里面也没有足够的雨具，就放弃了。
　　不过她倒是让裴云松记得帮她把从新华书店订购的报纸还有杂志带回来。
　　不止如此，裴云松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另外一个超级大的包裹。
　　
　　30、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捉鱼
　　
　　何雪卿对裴云松的包裹有点好奇,毕竟这人这么闷，看着还真不像有什么朋友的模样。
　　不过转念一想，裴云松当兵多年,兴许是战友寄来的东西也不一定。
　　收下这段时间的报纸和杂志后,何雪卿随便翻翻就先放到了一边。
　　不是她不打算看，而是她这段时间跟着忙前忙后，稿子一直都没写好，这会儿正烦着呢,静不下来也就没什么心情看书。
　　裴云松的脚程快，便是从县城跑了个来回,现在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
　　等到午饭过后，何雪卿继续纠结她的稿子,而裴云松也在收拾他的包裹。
　　两人谁也不干扰谁。
　　何雪卿这边刚起了个开头,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锣,扯着嗓子大喊道：“逮鱼啦逮鱼啦啊，大队长说了就今天半天啊,每个队都可以逮鱼,咱们二队的只能在门前塘还有溪口塘两个地方啊，谁逮到就是谁的,不用上交,快点了,快点出来逮鱼了，晚了就没了啊,逮鱼了逮鱼了啊……”
　　何雪卿倏地放下笔，跑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外面一溜烟的人拿着各种工具盯着绵密的细雨，跑的飞快。
　　一个个脸上都笑嘻嘻的,高兴的紧。
　　何雪卿来了这么久还没尝到鱼的滋味呢，也跟着心痒痒了起来。
　　她哒哒哒跑进屋里面，裴云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好了，这会儿正拿着一封信在看。
　　何雪卿没进去，站在门口喊他，“三哥，队里面再敲锣喊逮鱼啦，我们也去吧，我看好多人都去了，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裴云松点头，合上手上的信，对何雪卿道：“你去拿网，在厨房碗柜后面挂着。”
　　“好。”何雪卿又哒哒哒跑走，还不忘招呼裴云松道：“三哥你快点。”
　　门前塘离他们家进，两人就选了门前塘。
　　到了门前塘的时候，里面乌压压挤了一堆人，除了个别太小的孩子在岸上外，全部都下了水。
　　不少人早就成了泥人的模样。
　　何雪卿也想下去，可她前段时间种田薅秧，虽然穿着胶鞋，但手上却没有护手，被蚂蝗咬过两次，加上她曾经也在水塘里看见过蚂蝗，有点害怕。
　　纠结了一会儿，何雪卿干脆学着拿下半大的孩子在边上浅水处摸索。
　　裴云松一路跟着何雪卿，见她没有往深水处去的打算，默默从后面走掉。
　　队里面的人不怎么喜欢和裴云松往来，一见到他下水，边上离得的人立刻就往其他地方去，不想和他站在一块儿。
　　裴云松也不在意，自顾自站在水中观察。
　　他眼神厉，动作也麻利，见到四周水底有动静就弯腰伸手，瞬间抓住。
　　嚯！足足有他巴掌长的鲫鱼板子。
　　裴云松掐着鱼鳃站起来去寻何雪卿，见她像个孩子一样在水里面摸，嘴里还不忘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想开口喊她却又忽然发现不知道该喊什么名字。
　　何雪青？
　　雪青？
　　还是小何？
　　顿了顿，裴云松干脆闭嘴。
　　余光又瞥到水底的动静，弯腰伸手，掐住一条手指粗的黄鳝。
　　他干脆拿着东西走过去找何雪卿，这样也省得开口了。
　　何雪卿正在一个脸盆大的水沟里面摸索，嘴里面嘀嘀咕咕：“不能啊，我明明都看见跑到这里来了的，我还用泥巴把其他地方都堵住了，怎么摸不到呢……”
　　裴云松把鲫鱼还有黄鳝放进桶里，见何雪卿都快一屁股坐水里面的，想了想，还是伸手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捞起来，问道：“你摸什么？”
　　“三哥！”何雪卿脸色一喜，指着水沟道：“鱼，一条好大的鱼，我都看见它跑到这里了，我还用泥巴把周围堵住了，就是摸不到，但是真的有，好大，有这么长。”
　　何雪卿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长度，又道：“这么大，应该有两三斤重吧。”
　　裴云松还没接茬，边上传来一声轻笑，“何雪卿，你半条胳膊那么长的鱼，你脚边水沟那么大点，怎么藏的下，你别不是看错了吧。”
　　是程柯方，他边上依旧站着宁致远。
　　其他几个知青也在，也都下了水，包括田文秀。
　　田文秀在盯着她。
　　何雪卿不去看她，转而对程柯方道：“反正就是有，我绝对没看错。”
　　“三哥。”何雪卿拽着裴云松的手腕，就差指天发誓了，“你帮我摸摸看，肯定有。”
　　程柯方在边上不相信，宁致远道：“行了，你别说了，不是要摸鱼，还是赶紧的吧。”
　　程柯方摊手，下水往深水处走。
　　宁致远又看向几个女知青道：“你们就在边上，不要去太深的地方。”
　　几个女知青点头，何岁红拉着张苗苗离开，独留田文秀一个人在原地。
　　何雪卿没注意他们之间的动静，而是拉着裴云松开始摸鱼。
　　水沟太小，她就不插手了，蹲在边上一直紧紧盯着裴云松的手。
　　裴云松在水底摸了一圈，一无所获。
　　何雪卿皱眉道：“我没看错啊，黑乎乎的好大一条一头扎了进来就没动静了，不能没有啊。”
　　裴云松眼皮抬了抬，“黑的？”
　　何雪卿忙点头。
　　裴云松又继续伸手，这回他不是在水底摸，而是把手插进淤泥里面搅合。
　　没多久，裴云松的胳膊猛地用力，紧致的肌肉绷住，像是按住了什么。
　　何雪卿大喜，“三哥，你抓住了是吗？”
　　裴云松“嗯”了一声，保持着动作没动，而是对何雪卿道：“你走远点。”
　　何雪卿不明所以，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裴云松道：“甩你一身泥。”
　　何雪卿乖乖离开，保持距离继续看着裴云松。
　　他按在水下淤泥的那只手从水底□□，带出来一条有他半个胳膊长，比他胳膊还粗的鱼，正拼命底甩着尾巴，身上的淤泥被甩的到处都是。
　　边上有离得近的小孩被甩了一脸的泥，“哎哟”一声看过来，张大嘴巴喊道：“哎呀妈，这鱼咋介大！”
　　裴云松掐着鱼鳃放水里甩了甩，洗干净的大雨露出黑色的脊背，胖乎乎的身体，以看就很好吃。
　　何雪卿哒哒哒地走过来，晕乎乎道：“比我以为的还大，这有四五斤了吧？”
　　裴云松甩了甩胳膊，低声道：“差不多。”
　　何雪卿伸手在鱼身上戳了戳，好不容易消停的鱼又开始甩尾巴。
　　何雪卿摸了一把脸上被甩的水，又赶紧让裴云松把鱼放桶里面。
　　看见里面居然还有鲫鱼和黄鳝，问道：“里面的是你刚才抓的？”
　　裴云松点头，刚把黑鱼丢到桶里面，程柯方他们就围了过来道：“还真有鱼啊，你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我还以为你看错了呢，这也太大了。”
　　何雪卿就说：“我就说有啊，不过三哥是从淤泥里面捞出来的，这鱼会钻泥，所以我才一直没摸到。”
　　程柯方啧啧两声，“你们可以啊，我们来了这么久一条也没抓到，你们这都可以回……”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完，宁致远拧眉打断他的话道：“好了，别胡说，赶紧捉鱼。”
　　程柯方讪讪一笑，这才注意到边上有不少人一直盯着这边看。
　　他双手和四讨饶道：“不好意思啊。”
　　何雪卿和裴云松都没在意。
　　因为有田文秀在边上，何雪卿也不自己一个人四处摸鱼了，而是留在边上等裴云松。
　　他摸到一条就会丢过来，何雪卿就捡起来放水桶里面。
　　期间，其他人看裴云松也没怎么动作就一会儿一条，以为他站的那个地方鱼多，也不嫌弃他了，慢慢往他边上移动。
　　两人也没用多久，小桶就装满了。
　　何雪卿和裴云松见好就收，提着小水桶一起回家。
　　裴云松从水井里打了水把鱼养起来，何雪卿捡的五只龙虾单独放着。
　　看见龙虾，何雪卿又想到了好几种小龙虾的吃法，害可以包饺子。
　　现在天还早，想了想，何雪卿又道：“三哥，我们要不再去一趟，不抓鱼了，抓龙虾吧，小龙虾也好吃。”
　　裴云松点头随何雪卿。
　　两人再次提着桶到门前塘的时候，里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好些人都嘀咕他俩怎么又过来了，占便宜之类的话。
　　何雪卿充耳不闻，队长说了今天半天谁抓的算谁的，凭什么她不能再次来。
　　裴云松就更不用说了。
　　两人刚下水何雪卿就看见一条鱼游过的痕迹，指着让裴云松去抓。
　　又是一条有一斤重的鲫鱼。
　　有人见状就嚷嚷道：“逮了那么多还来，当塘是你们家的啊，你们都逮完了，我们咋办，也太不像话了！”
　　何雪卿循声看过去，那人脸上糊了不少泥，她辨认了半响才认出来是裴云松的便宜二伯娘方珍。
　　前头刚走了个二伯，现在又来个二伯娘。
　　何雪卿懒得理她，裴云松就更是八竿子打不出来一句话，两人就沿着浅水处慢慢寻摸。
　　有鱼就抓鱼，见到龙虾就挖龙虾。
　　两人的无视让方珍气得要死，嚷嚷着道要去找队长评评理，说他们占便宜，扒墙角，就差把他们抓起来搞批、斗了。
　　还真和裴远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成天嘴里面就挂着□□。
　　吓唬谁呢。
　　何雪卿被她唧唧歪歪吵得耳朵疼，翻了个小白眼道：“你要去就去，鱼是队长让抓的，也是他说的谁抓到算谁的，我们能抓到是我们的本事，你还想让队长出尔反尔。”
　　“还有，”何雪卿拎了拎手中的水桶道：“就算你告了状，队长说我们抓多了，我们也只会把鱼重新倒水里面，绝对不会分给你。说话声音那么大，再多的鱼也被你吓跑了。”
　　
　　31、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找茬
　　
　　没再搭理方珍,何雪卿见边上一个小孩的水桶里面有不少龙虾，连忙拉了拉裴云松的手，指着让他看。
　　“我们和他换怎么样？”何雪卿道：“这样找太慢了,你逮鱼快,我们用鱼换龙虾，这样也省得其他人觉得我们占了大便宜了。”
　　裴云松点头。
　　何雪卿看向那个小孩，也就大概八九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脸上糊了一层又一层的泥。
　　她打量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谁，喊道：“开旺。”
　　小开旺“啊”了一声,把刚刚捉到的小龙虾放到水桶里面，吸了吸鼻子,抬头看见何雪卿,抓了抓脸道：“你喊我？”
　　何雪卿冲他招招手,小开旺抬脚欲走，又瞧见往何雪卿的桶里面丢鱼的裴云松,反而往后退了退,防备道：“你喊我啥事儿？”
　　何雪卿见状叹息，也不知道这个生产队里的人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小孩的,可真是……哎！
　　何雪卿干脆就自己走过去,看小开旺防备的模样,没太近身，而是问道：“那些龙虾都是你捉的？”
　　小开旺吸了吸鼻子,点头，“对啊。”
　　何雪卿又问：“你没捉到鱼？”
　　小开旺摇头，“我妈不让我下水。”
　　何雪卿就说：“你想要鱼吗？我可以和你换，用我的鱼换你的龙虾,干不干？”
　　小开旺眨眨眼，不太敢相信地看着何雪卿。
　　龙虾有壳不好吃，还没多少肉，除了他们小孩子，大人都不爱要，还居然有人愿意用鱼换龙虾？
　　小开旺道：“你说的真的？”
　　何雪卿点头，“当然是真的。”
　　小开旺眼珠转了转，“可以，但你先说换多少，少了我不换。”
　　何雪卿好笑地看着眼前这小子耍小心眼，就道：“这么多人，你还怕我坑你不成，你桶里那些也没多少，我用两条鱼和你换，可以吧。”
　　何雪卿弯腰拿了两条差不多大小的鲫鱼，应该有一斤多。
　　小开旺立马就道：“好。”
　　然后迅速把桶提给何雪卿，要她的鱼。
　　何雪卿好笑地把龙虾倒进自己的桶里面，又把鱼放进小开旺的桶里，然后道：“你等会要是还能抓到龙虾，我就还和你换。”
　　小开旺喜滋滋地提着鱼点头，“我现在就去捉。”
　　何雪卿也喜滋滋地看着桶里面的龙虾，瞧它们爬的多有劲儿，肯定好吃。
　　里面还有几个青虾，被龙虾夹得半死不活的，何雪卿也没管，反正最后都要进她的嘴里。
　　她去找裴云松，刚走没两步就又被其他人叫住了。
　　一群十岁左右的小萝卜头围着他问道：“知青姐姐，开旺说你可以用鱼换虾，现在还换吗？”
　　瞧瞧这群小人精，现在是知青姐姐了。
　　何雪卿点头道：“换啊，你们有吗？”
　　“我们有。”最大的那个开口，说完了就哒哒哒往后跑吭哧吭哧提着一个桶过来了。
　　何雪卿伸头一看，嚯，还不少呢，足足有小半桶。
　　她挑了一条一斤多的白鲢和小一点的鲫鱼板子道：“这两条，可以吗？”
　　“可以可以。”那孩子连忙点头，主动帮何雪卿把龙虾倒进桶里，接过鱼就跑了。
　　其他的几个也叽叽喳喳的要换。
　　何雪卿的鱼不够，一群小孩儿急地跳脚，差点打起来。
　　何雪卿站起来安抚道：“好了好了，你们别急，你们可以先去捉虾，等我们捉到了就换，不会少了谁的。”
　　一群小孩想了想，最后答应了。
　　也幸好裴云松就跟开挂了一样，一会儿就捉够了不说，还多出来两条。
　　而他们过来的时候带着的两个桶都装了大半，合起来有一桶多，应该有二十来斤呢。
　　何雪卿觉得再待下去肯定要惹人眼，就喊着裴云松赶紧走。
　　走的时候，小开旺还有其他几个先换的又提着桶跑过来问何雪卿还换不换鱼。
　　何雪卿说：“你们的龙虾太少了。”
　　几个小孩儿商量了一会儿，把所有的龙虾合起来要和何雪卿换，何雪卿觉得好笑，又见他们人多，给了他们一条大一点的。
　　刚离开门前塘塘埂，就看见裴云松的二伯娘方珍拉着他二伯裴远山，还有几个大队干部一起过来。
　　人还没到何雪卿面前，她就听见方珍唧唧歪歪告歪状的声音，说他们占便宜，坏分子之类的。
　　何雪卿把裴云松往自己身后一拉，自己站在了他的面前，等着方珍他们。
　　裴云松的眼神落在何雪卿雪白的指尖上，手指动了动，这次竟然没有挣开。
　　早在发现何雪卿有问题后，他就写信给了之前部队里的老首长，说了一些关于何雪卿的情况，请他严查。
　　今天他收到那边的回信，信里面说了结果，没有问题。
　　至于何雪卿性情大变的原因，那边也给出了解释，可能是“人格分裂”
　　应该是怕他不太明白，那边甚至还很细致地给出了专家的解释，并且还送了本书过来，让他没事可以看看。
　　甚至还提出让他有时间带何雪卿去医院检查检查，确定一下具体情况。
　　裴云松说不出来当时是什么感觉，好像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什么在心口压抑着。
　　信上说的不是很清楚，但也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这种病应该很严重，至少对何雪卿来说伤害很大。
　　可他反复想起何雪卿这段时间的行为，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至少，上次何雪卿的父母过来，她曾经提到过他们害死一条人命的事。
　　当时他觉得那是真正的何雪卿。
　　现在看来不是，可何雪卿嘴里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裴云松想不明白。
　　
　　另一边，方珍已经领着几个大队干部过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指着何雪青和裴云松批判。
　　何雪卿无语地翻白眼。
　　裴云松回神，把两个桶往地上一放，和何雪卿并排站在了一起。
　　方珍道：“……不是我说，这塘里拢共才多少点东西，他们都给捉了，让我们吃什么去，这也太不像话了，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这哪还是什么集体的塘啊，我看就成了他裴三一个人的了，我呸！”
　　何雪卿躲开方珍喷粪的嘴，什么都还来得及说就听见方珍又指指点点道：“你们看你们看，两个桶呢，我从这儿都能看到里面有不少，这是什么，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就该拉出去批、斗！”
　　又来了，又是批、斗。
　　何雪卿扶额叹气。
　　她那个便宜爹娘不是好东西也就算了，反正现在也不用联系了。
　　可瞧着裴云松这儿早八百年都撇干净了的亲戚还成天对着人大呼小叫，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到了他们跟前，方珍还弯腰想要去提他们的桶，结果看见里面全是龙虾，当场就愣住了。
　　何雪卿早就被她吵得烦死了，见状故意往她那边一撞，手按在她的胳膊上往桶里面怼，嘴上道：“方家婶子你可瞧好了，里面可一条鱼也没有，都是龙虾。”
　　大家都知道龙虾这东西厉害着呢，那俩大钳子夹起肉来可是疼的要命。
　　何雪卿还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见过小龙虾和猫打架的视频，那叫一个刺激。
　　虽然最后是猫赢了，但是鼻子也被龙虾给夹破了皮。
　　今天她就要让方珍好好尝尝同样的感觉。
　　同时何雪卿还在心里面感慨不能把方珍的脑袋怼龙虾桶里好好清醒清醒。
　　桶里面的龙虾这会儿正愁被关着出不来，暴躁着呢，一看居然有人还敢抓它们，一个个张牙舞爪地上来了。
　　就听见方珍“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整个人开始甩着胳膊开始往后退，木桶被她打翻，就连何雪卿都差点被她撞倒。
　　幸好被裴云松拦腰抱住了。
　　“没事吧？”裴云松居然开口问道。
　　何雪卿有些新奇地看了裴云松一眼，不过这会儿也不知纠结这个的时候，她连忙去看她的小龙虾。
　　木桶被打翻，有不少小龙虾逃跑出来，还有一些正在费力往外爬。
　　“哎呀，快点抓起来。”何雪卿连忙扶正木桶，喊裴云松一起抓。
　　边上的方珍还在叫，一边叫一边骂还要一边往下拽小龙虾，结果越疼越骂，越骂就越疼，手忙脚乱。
　　好半天才扯掉胳膊上的小龙虾，她骂的更凶了，脚也没闲着，对着地上乱爬的小龙虾就开始踩。
　　边踩边骂：“我让你夹我，我让你夹我，我踩死你，你妈的X！@……*——”
　　“你干什么呢？”
　　何雪卿见她一连踩了好几个，连忙站起来道。
　　方珍这会儿正在火头上，力气又大，一下子把何雪卿推的老远，“关你他妈的什么屁事儿，你妈……”
　　她骂骂咧咧，犹如疯癫。
　　裴云松扶起摔倒的何雪卿，第一反应就是拿着她的手腕查看。
　　有些破皮了。
　　裴云松皱眉，何雪卿却甩甩手道：“我没事，你快让她别发疯了。”
　　裴云松沉着脸走过去，一把拽住疯疯癫癫的方珍，用力往后面一甩。
　　方珍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才在裴远山的扶持下站稳，就立刻尖叫道：“你个狗崽子，你作什么呢，想死是不是，你个灾星，害人的玩意儿，遇见你就倒霉，你怎么就不死呢，活着干什么，看见你就够了，当年怎么就没把你饿死，狗崽子，小王八……”
　　何雪卿越听神色越冷。
　　她下意识看向裴云松，裴云松沉着脸，唇线笔直，神色冷凝。
　　“狗崽子骂谁呢？”
　　“灾星骂谁呢？”
　　“小王八骂谁呢？”
　　何雪卿拿着龙虾往方珍的脸上扔，扔一下就问一句。
　　“死婆娘，你干什么，我打死你！”她边挥开龙虾边朝何雪卿张牙舞爪地过来。
　　
　　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生气
　　
　　裴云松再度伸手把她甩过去,冷声道：“闹够了没有！”
　　他平日里就不怎么说话，一般被人骂了也只是沉默以对，这次是鲜少开口,甚至还发了脾气。
　　方珍呢也是。
　　她打裴云松从小就看不惯他,没少明里暗里地欺负裴云松。
　　后来见他竟然意外被选中当兵，方珍还后怕了一段时间，结果发现裴云松当兵后也没怎么着，更没想着报复她,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再后来裴云松一直没回来，她就更没在意,甚至还霸占了现在裴云松和何雪卿住的屋子，也就是以前裴家老两口住的地方。
　　直到两年前裴云松回来,大队作主加上方珍自己也有些怂,就不怎么情愿地搬了出来。
　　其实,一开始她愿意搬，也是因为害怕裴云松当兵之后能当大官才搬的,后来发现屁都没有,裴云松回来就是个和他们一样种地啊，就觉得上当受骗了。
　　后来她还闹着要把房子要回来,结果裴云松都没搭理她,加上当初分家的时候字据立的很清楚,就算她男人裴远山现在是大队会计也帮不上，方珍只能作罢。
　　自那之后怎么看裴云松怎么不顺眼,有事没事讽刺两句都是轻的。
　　这会儿被裴云松两度甩开，心底的火气噌噌噌直冒，更加不饶人。
　　可边上跟着的其他人却没有这么没眼力界儿。
　　张成河对裴远山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给拉住,真想打架是吧！”
　　一般来说，生产队里这些人呢，不可能没个磕磕绊绊的。
　　吵架也好，打架也罢，只要不是闹得太厉害的，它们这些大队干部就不管。
　　也是因为管不过来。
　　这会儿看见方珍和何雪卿它们两口吵架，张成河它们自然也是一样。
　　再者说了，裴云松那个脾气，根本就不待搭理方珍的，也不怕闹得太凶。
　　谁知道也就眨眼的时间，一下子就不可开交了，张成河这才开口让裴远山拦人。
　　裴远山不得不把方珍拽住。
　　他脸色不好，但这会儿也不敢像平时那样教训裴云松。
　　一来，上次何雪卿的那张利嘴他领教过。
　　二来，方珍刚才说的话太过分，真要计较的话，倒霉的还是他们。
　　方珍却没反应过来，见裴远山拉住她，她就冲着裴远山发脾气，结果被裴远山直接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何雪卿才不管他们干什么，继续捡她的小龙虾，顺便还心疼那些被踩死的。
　　恨不得把龙虾直接塞到方珍的嘴里面，让她好好尝尝呗龙虾鳌夹的滋味。
　　对了，还得让她夹夹脚。
　　裴云松也跟着帮忙，两人合伙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龙虾都捡起来。
　　何雪卿看着明显下去一层的龙虾，叹气道：“少了好多。”
　　裴云松抿唇沉声道：“等会儿再抓。”
　　何雪卿怒了努嘴，没吭声。
　　这都快要烧晚饭了，抓又能抓多少。
　　再说了，抓了也不是之前的那些了。
　　都怪方珍。
　　何雪卿忍不住瞪了还气呼呼的方珍一眼。
　　方珍瞪眼，眉毛吊的老高，“死婆娘，你瞅我干啥？”
　　这边的“瞅”还包含了一层“瞪”的意思。
　　何雪卿撇撇嘴，“死婆娘骂谁呢？”
　　方珍吼道：“死婆娘骂你呢！”
　　何雪卿点头，“对，就是死婆娘骂我。”
　　方珍还不明白，问道：“你啥意思？”
　　何雪卿心道你这么蠢，难怪除了骂人和打架，也就不会别的了。
　　何雪卿嘴上却道：“说你聪明的意思，方婶子。”
　　裴远山在一边听的直皱眉，其他几个大男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想笑又怕裴远山生气，憋得难受。
　　方珍这会儿却还道：“我本来就聪明。”
　　其他几个男人有些忍不住，压着咳嗽憋笑。
　　裴远山却觉得面子里子都被方珍丢了个干净，黑着脸甩了她一巴掌，低吼道：“不会说话就闭嘴，蠢货。”
　　别看方珍在外面多么的耀武扬威，但是在裴远山面前却软的很，被打了也一句都不敢吭。
　　裴远山丢了脸，虽然不敢在别的方面找裴云松他们的麻烦，但还是忍不住道：“闹也闹过了，吵也吵过了，你们二伯娘说话不对我也打了，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们的长辈，你们不愿意开口叫一声二伯娘就算了，骂她干什么？”
　　何雪卿最烦裴远山这一套，每次都以为自己多么高高在上一样。
　　她道：“别攀亲戚，我们家裴云松是什么情况，这十里八乡的都清楚，他早就一个亲戚都没了，至于长辈，我不是还喊了她一声方婶子了嘛，再说你说我骂她，我骂她什么了，明明是她骂我。”
　　见裴远山还想说话，何雪卿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堵他道：“整件事到底是因为什么，在场的都看的清清楚楚，是她自己没事找事过来惹我们的，到了这个时候攀亲戚，要脸不。怎么以前没见你们和我们家裴云松攀亲戚呢，哦，你们有事儿了，我们就是亲戚，我们有事儿了，你们恨不得离八丈远不说，还想踩上一脚，怎么，活了这么大年纪，就光学会占便宜了。”
　　“要不要脸。”何雪卿盯着裴远山又补充了一句。
　　裴远山被何雪卿气得脸上充血，这会儿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甩了一下袖子道：“行，我不管，队长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看向张成河。
　　何雪卿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来意，但她故意道：“大队长，你们来干什么，看别人欺负我们两个无亲无故的小夫妻啊。”
　　张成河连忙“咳嗽”一声，也被何雪卿堵的上不去下不来。
　　还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不管怎么说，裴云松经常挨裴远山一家子的欺负这件事是常态，他也确实没怎么管。
　　而裴远山一家子呢，也确实有点问题。
　　好一会儿，张成河才道：“也没什么，就是方珍说你们捉了太多的鱼，导致队里面其他人都没捉到，虽然说生产队说了今天大家伙放开了动作，可要是真捉了太多也不合适，毕竟还有其他人在嘛，差不多就得了。”
　　何雪卿就道：“我们没捉鱼，全是龙虾，大队长要是不信的话，还可以把另外一个桶的倒出来检查。”
　　张成河连忙摆手，“这倒不用了。”
　　方珍这会儿又道：“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偷摸提回去。”
　　裴远山：“……”
　　这个蠢货！
　　张成河他们：“……”
　　这个挑事精！
　　不待他们开口，方珍又来了，“那么多龙虾，凭啥都让你们拿回去。”
　　何雪卿正要开口怼回去，裴云松却提着桶就往边上田里面倒龙虾。
　　何雪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成河就蹦了起来，“别，别倒！”
　　他一把夺下裴云松手上的木桶，见田里落了不少龙虾，慌忙开始捡，嘴上劈里啪啦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多会打洞，你还往田里面倒，这要是倒下去，下面那块田田埂就完了，连带着周围的都一样，刚插好的秧苗也该坏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再说了，这玩意儿生产队一直都不管的，你爱捉多少捉多少，捉完了才好呢，又没人说你什么，你和谁犯犟呢。”张成河多少有些生气道。
　　何雪卿还是第一次看裴云松这样，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见状就故意对张成河道：“我们不能占集体的便宜，挖社会主义墙角。”
　　张成河：“……”
　　张成河这会儿真是烦透了方珍，搅屎精。
　　张成河摆摆手道：“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这龙虾一直这样放着该放死了，回去养着。”
　　何雪卿看向裴云松，裴云松没动，而是问道：“鱼的事怎么说？”
　　张成河连忙摆手，“都说了谁捉的算谁的，这事儿我们不管。”
　　何雪卿见裴云松脸色暂缓，知道他大概就此算了，连忙道：“大队长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还说我们把鱼给捉完了呢，要不然你们跟着我们回家看看，免得回头又有人反口要我们一口。”
　　张成河这会儿真的怕了。
　　方珍也就是脑子混，有毛病。
　　这种人他们乡下到处都是，好处理的很。
　　偏生何雪卿这种脑子聪明的不好对付，尤其是她那张嘴还挺利索的情况下。
　　张成河道：“不用了，要是有人敢胡说八道，你找我，我帮你作主行了吧。”
　　他有些无奈。
　　裴云松又冷飕飕地开口，“生产队几乎都是大家庭，少说都十几口人，一个晚上，少的也能摸两三条鱼，多数的十来条不成问题。”
　　何雪卿立马反应过来道：“那这么算的话，一人按照三条算，一家算十口人家，也要有三十条鱼了，啧啧，一条半斤，那就是十五斤，亏得我还真以为我们抓了多少鱼呢，光和其他人换小龙虾了，早知道，我就不换了。”
　　这边的动静这么大，水塘里的人都注意着呢。
　　听到何雪卿这么说，立马就有人道：“换都换了，不待反悔的。”
　　那些孩子和何雪卿换鱼的时候大人都看着呢，心里面都暗喜，还笑话何雪卿傻，这会儿又深怕何雪卿反悔，比那些孩子还先开口。
　　何雪卿叹气，故意埋怨地看着裴云松道：“你该早点告诉我的，龙虾哪有鱼好吃，全都是壳，一斤龙虾也没二两肉。”
　　不等裴云松开口，何雪卿又道：“算了算了，也是我傻，听了有些人的话，真以为占了便宜，没想到啊，好心居然被欺负，我们还是赶紧把龙虾放回去再来捉鱼，不能光被算计。”
　　她拉着裴云松走，经过张成河的时候又问道：“大队长，一起去我家看看啊。”
　　张成河心累。
　　
　　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疯了
　　
　　回家后,裴云松找了个大盆把小龙虾往里面倒，何雪卿就在一边看着他干活。
　　见他差不多把龙虾都收拾好了，上面还用盖子盖住免得它们逃跑,何雪卿才带了几分打趣和好奇道：“三哥,你今天很硬气啊。”
　　何雪卿还朝着裴云松竖了个大拇指。
　　裴云松淡淡看了何雪卿一眼，没有理她。
　　何雪卿也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裴云松成天不怎么说话的模样。
　　何雪卿又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任由它们欺负你不反抗呢，现在看来,也不是这样的嘛。”
　　还是有脾气的。
　　裴云松又扫了何雪卿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何雪卿的错觉,总觉得裴云松的眼神有点点怪异。
　　“怎么了？”何雪卿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裴云松弯腰提起木桶道：“我去捉鱼。”
　　何雪卿连忙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这次再过去，倒是没有人多说什么,反而还挺希望它们过来的。
　　虽然有些人自以为声音小,但何雪卿还是听见了他们指派自家的小孩过来问等会儿还换不换鱼。
　　何雪卿之前那样和张成河说,一半是真的以为他们捉的鱼太多了，会引起反弹,另外也是真的想吃虾。
　　小龙虾多好吃啊,蒸煮煎炸样样都行，还能熬虾油。
　　虾油可香了,炒菜,熬汤,怎么吃都好吃。
　　尤其吃煮面的时候放上一点，那叫一个鲜,好吃的都能把舌头吞下去。
　　吸溜。
　　越想，何雪卿就越馋，擦了擦差点流出来的口水可之前的话都说出去了，现在自然不能轻易答应换。
　　而且他们之前那一趟确实也弄了不少小龙虾,太多了也不太好放。
　　不过何雪卿还是和裴云松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换了一点。
　　差不多天擦黑的时候，两人再次满载而归，水塘里依旧还有很多人在，显然还不想放弃。
　　忙了一个下午，何雪卿和裴云松早就被泥糊了一层又一层，也累的够呛。
　　回去后，两人就把鱼虾各自放好，晚饭稍微对付了一顿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雨越下越大，不用上工，生产队考虑到前段时间大家伙也累到了，也没喊人去开会，他们一下子就清闲了下来。
　　但队里面的氛围却比之前上工的时候还热闹，时不时就能听到有些孩子嗷嗷叫着要吃鱼吃肉，然后被家里的大人骂。
　　孩子自然不愿意，大叫着这些鱼虾他们也又抓，何雪卿甚至还听到有些孩子大叫道家里面的鱼还有他和她换的。
　　结果换来的是更加厉害的竹笋炒肉丝。
　　哪哪都能听到动静，声音响震天。
　　何雪卿和裴云松自然也要收拾昨天的鱼和虾。
　　裴云松的手艺好，家里面的鱼现在都还活蹦乱跳的。
　　但是虾，因为不少挤在一堆，有些软壳的、受伤的这会儿都没动静了。
　　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
　　何雪卿就和裴云松一起把这些挑出来收拾。
　　死掉的虾头就不要了，尾巴剥壳，只留下莹白剔透的虾肉。
　　何雪卿还专门闻了闻，没坏。
　　两人又开始处理其他的。
　　何雪卿看着边上丢弃的一堆虾头道：“家里面要是有猪的话，这些虾头喂猪给多好。”
　　裴云松闻言抬头看了何雪卿一眼，淡淡道：“那就养。”
　　“真的啊？”何雪卿惊喜，又想到食品分配的猪和自己养的猪的区别，何雪卿就问道：“那我们是自己养？”
　　裴云松“嗯”了一声，没说他其实打算的是先去公社的食品看看再说。
　　何雪卿一下子就想到了家里养了猪后的生活，自言自语：“自己养也行啊，还能留一半的肉呢，过年的时候可以晒腊肉，熏肉，灌肠……”
　　她还把自己给说馋了，狠狠咽了口口水。
　　裴云松：“……”
　　何雪卿又提起养鸡鸭的事情，裴云松也答应了。
　　两人上午剥了小半盆龙虾，又杀了一条鱼。
　　上午来不及就没有熬虾油，剥了壳的虾球肉和笋干清炒，余下没有剥壳的做成香辣虾球，另外又炒了个青菜，鱼则熬的汤。
　　鲫鱼豆腐汤。
　　豆腐是裴云松出门不知道和谁换回来的。
　　不过想来按照他在生产队的人员，估摸着也就是那几个大队干部家了。
　　
　　晌午饭后，雨依旧还在下。
　　何雪卿捂着肚子靠着门口坐着看雨，幸福地直叹气。
　　她上辈子身体不好，很少吃那些重口味的东西，每次看别人吃的时候都馋的慌，今天总算是勉强满足了一点点。
　　裴云松在屋里坐着喝了杯茶，就穿上蓑衣，带着斗笠往外走。
　　何雪卿看着他懒懒地问道：“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儿啊？”
　　裴云松道：“镇上。”
　　何雪卿道：“去镇上干什么？”
　　裴云松：“……你不是要养猪。”
　　何雪卿连忙蹦起来，兴冲冲道：“我也去。”
　　裴云松就在门口等她。
　　可脚刚塌到门口廊檐，何雪卿又给缩了回去，“雨太大了，算了我不去了。”
　　裴云松：“……”
　　他也没说什么，系好斗笠就往外走。
　　何雪卿又坐回去继续看雨，顺便捂着饱饱的肚子继续幸福地叹气。
　　歇了好一会儿，何雪卿又蹭地起来，继续和小龙虾作斗争。
　　香辣小龙虾是尝到了，可小龙虾馅儿的饺子还没吃呢。
　　还有虾油也没熬。
　　一大摊子事情呢。
　　何雪卿就坐在门口收拾小龙虾，顺便等裴云松回来。
　　她心里面想着吃的，就没注意时间过了多久。
　　等听到院子门口的动静，她以为裴云松回来了，头也不抬地问道：“你还挺快啊，怎么样，抓到猪了吗？”
　　裴云松没吭声，脚步却没停下来。
　　何雪卿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抬头，田文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冒雨站在院子里眼神阴森地盯着她。
　　何雪卿皱眉，丢下手上的小龙虾甩了甩水问道：“你过来干什么？”
　　田文秀不答，反倒张嘴道：“何雪青，你现在很得意是吧。”
　　何雪卿无语，田文秀的这个脑子是真的不正常。
　　她又怎么了，她这段时间连面都没见她好吧。
　　何雪卿皱眉道：“你又怎么了，我这都快一个月了没有见你了，也没得罪过你吧，倒是你，没事来我家干什么。”
　　田文秀咬牙看着何雪卿，“你少装模做样，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面肯定得意死了，你嫁给了裴云松，日子倒是过的美，干什么都有裴云松，都成了地主家的大小姐了，我呢，我因为现在什么都没了，就连宁致远现在也一句话都不和我说，你高兴了吧，开心了吧。”
　　何雪卿觉得田文秀的脑子越来越不正常。
　　何雪卿担心田文秀说不定什么时候有发疯，她站起来四下看了一圈，见棒槌正好好地立在窗台上，剪刀也好好地呆在水盆里面，稍稍放下心来就道：“什么叫做因为我，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发疯就回去发，来我家干什么，我们两个早就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了，你别什么都忘我头上推。”
　　“我往你头上推！”田文秀一下子就叫了起来，歇斯底里道：“我往你头上推什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难道不是因为你，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你现在又在这儿装什么委屈，不要脸，贱人！”
　　何雪卿皱眉，“你说话客气点。”
　　“凭你也配！”田文秀冷笑，“你本来就是贱人，贱人！”
　　“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和宁致远在一起了，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不要脸地缠着他，害我成了现在这样，宁致远也再不理我了！”
　　田文秀这段时间过得不知道有多憋屈。
　　以往她的日子过得差，但好歹知青点的那些人也不至于都无视她，说说话帮帮忙也是有的。
　　甚至她还占着大便宜。
　　可是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当她是隐形人，还把她的口粮给匀出来了，彻底把她给孤立了出来。
　　原本，她还想着孤立就孤立了，反正她也看不上那些人，不在乎那些，只要宁致远不那样就行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这件事还是宁致远首先提的。
　　这段时间，她也不是没想办法和宁致远解释，也想过去和其他人改善关系，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止如此，她的脸这段时间也越来越差了，就连原本对她有点兴趣的那几个乡下人现在也不怎么理她了。
　　她就算是想私下里刷好感度都不行，根本上不去。
　　简直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
　　这些她也都忍了。
　　反正宁致远现在还在这儿，离革命结束还有好几年，她有的时间。
　　可偏生她前两天私下里还听到宁致远和程柯方说收到了家里面的来信，在考虑要不要先回城。
　　宁致远要是回了城，她怎么办？
　　都怪何雪青。
　　上辈子就是因为何雪青，宁致远提前回城，她才落的那样的下场。
　　这辈子，她本来都重生了，一切也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一夜之间，所有的东西都变了。
　　何雪青还不肯承认她也重生了，还把所有的事情都赖在裴云松的头上。
　　呸！
　　以为她会相信吗！
　　何雪青害得她现在不好过，自己也别想好过。
　　她已经注意何雪青好些天了，呵，现在裴云松去了镇上，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她倒要看看何雪青要怎么办。
　　反正她这辈子已经完了，宁致远那里也没希望了，她什么也不在乎了。
　　何雪青既然害了她，那就要付出代价。
　　不就是一条命吗，她怕什么。
　　上辈子她都能重生，这辈子，她肯定也可以。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只要她下次重生的时候别心软，第一时间把何雪青弄死，就不会有人再妨碍她和宁致远在一起了。
　　
　　34、第三十四章
　　
　　
　　何雪卿并不清楚田文秀现在心中这般疯狂的想法,但她从穿越过来后就一直防备着田文秀，此刻自然也不例外。
　　见她表情越来越癫狂，何雪卿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身子紧贴着窗口,保证只要田文秀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动作，她就可以拿着棒槌防身。
　　那厢,田文秀的嘴巴还没有停，“你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还想和裴云松快快活活地过日子,你做梦！”
　　何雪卿忍不住皱眉，不过田文秀精神不正常，她也不想再继续刺激她,而是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请你出去。”
　　田文秀冷笑，“出去,你让我出去我就听你的，我今天来……”
　　何雪卿不想和田文秀呆在一起更不想听她说那些疯疯癫癫的话,于是道：“你再不走，裴云松就来了。”
　　田文秀更是“哈哈哈”笑了起来,“你少拿裴云松来吓唬我，我是在外面亲眼看着他往镇上走的,平日里就是好天儿,这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小时，现在又下雨，就算裴云松的脚程再快,现在也回不来，你以为拿着裴云松的名头就能吓唬到我了？”
　　何雪卿拧眉，这个田文秀居然是看着裴云松走了才进来的,难不成她一直盯着他们家。
　　想到这里，何雪卿冷不丁从脚底心冒出一股冷气，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心口更是不敢放松。
　　何雪卿抿了一下唇，见田文秀一副癫狂欲绝的模样，猜到今天不能善了了。
　　不过想要她就这么认了也不可能，何雪卿道：“那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也说了今天下雨，队里面的人可都在家呢。”
　　田文秀冷笑，不过这回却没有再出声说什么，而是脚步加快，直奔何雪卿的门面。
　　何雪卿本就防着她，这会儿才发现她之前一直揣着兜，原来是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把菜刀，磨的锃光瓦亮的，一看就很锋利。
　　何雪卿更是觉得田文秀疯了。
　　不过她手下动作也不慢，抓了窗户上的棒槌就往田文秀的身上打。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并非玩笑话，纵使棒槌只是木制的，但因为常年使用故而用的都是上好又坚硬的木头，加上比菜刀长了好大一截，故而田文秀的动作虽然快，但何雪卿的棒槌还是先砸到田文秀的胳膊上。
　　田文秀受不住力，手随之一松，菜刀便落了地。
　　何雪卿想到这段时间以来，整日被裴云松拉着练的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的体能，加上他偶尔讲的一些格斗技巧，当下不敢迟疑，又一棒槌砸了过去。
　　木头本就坚硬，何雪卿又下了死力气，当下就听到清脆的一声
　　“咔嚓。”
　　“啊啊啊啊……！”田文秀便痛苦地捂着右边的胳膊尖叫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骨裂还是骨折。
　　何雪卿却没有第一时间管她，而是踢开脚边那把锃光瓦亮的菜刀，找绳子把田文秀绑了起来。
　　就在何雪卿准备出门找人过来帮忙的时候，忽地想起来什么，脚步一转又折身回屋到田文秀的面前坐下。
　　何雪卿问道：“田文秀，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想杀了我。”
　　田文秀捂着肩膀惨叫低吟，听到何雪卿的问话，唇边却浮现一丝冷漠甚至有些阴翳的笑意，“杀你又怎么了，你本来就该死。”
　　何雪卿蹙眉，还不等继续问什么，田文秀又冷生生地嘲讽道：“到了现在你还在装模作样，我本来把一切都算的好好的，唯一一点没有算到的就是你也重生了。”
　　田文秀咬呀冷笑，“你是那天从喜堂上昏过去后就重生的对吧，这一点是我倒霉，是我一开始没注意，不是你何雪青本事有多厉害！”
　　“我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一点，等到我反应过来，事情已经晚了，”田文秀眼睫垂下，声音却偏生比刚才更加冷硬几分，“反正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宁致远打算回城，我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再接近他了，倒不如……”
　　她阴阴一笑，盯着何雪卿的脸颊又慢慢移到她的脖子上。
　　何雪卿愣是被田文秀看的汗毛直竖，脸颊忍不住抖了抖。
　　田文秀忽地又似悲似喜地笑了一下，“只可惜我当时不跟你废话那么多，早一刀把你宰了该有多好，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竟然被你抓住了。”
　　“但是我……”田文秀又忽地呵呵笑了两声，竟然就此打住话头，一个字也不提了。
　　何雪卿的心却渐渐提了上去，她早就知道田文秀是个疯子，但不知道她竟然疯的这么厉害，心脏猛地一缩，又立刻冷静了下来。
　　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门找人过来帮忙把田文秀送去报警，防得其实就是怕田文秀脑子发昏对外说出自己是重生的，顺便还要把她也跟着牵扯进去。
　　现在见她这样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表情，知道她恐怕已经做了这样的打算，指尖狠狠地往掌心掐了一把。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所谓的切片，但是想来国家也不会少了秘密组织。
　　她可不想这辈子成为被研究的对象，一辈子被关着，不能接触外人，甚至还有可能被切片研究。
　　何雪卿抿着唇道：“你知不知道故意杀人的罪行有多大，我只要报警，你就得坐牢，甚至还有可能判死刑。”
　　田文秀脸上却并不见有丝毫的惧色，反而一副无所谓地样子轻轻笑了，“那你去啊，去报警啊。”
　　何雪卿眼神微黯，顿时知道田文秀是真的打算自爆重生者身份了，加上她一直以来也觉得她是重生的，所以恐怕到时候肯定也会咬死了她也是，拉她垫背。
　　她在这个时代无根无基，所谓的父母亲人更是交恶，就连身边所谓的家人身份的老公也不过是个合租者，勉强算是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要是被田文秀攀咬住，怕是以她现在的地位，只有被研究的份儿。
　　何雪卿深吸一口气，“现在家里面没人，我要是出门了，谁知道你会不会想办法逃跑或者干出其他的事情，我要守着你，等裴云松回来再出去。”
　　田文秀继续冷笑，但并不出声。
　　何雪卿这段时日和裴云松住一起，虽说也不免干活，还受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伤，但生活顺遂，吃的也不错，身上日渐丰润，就连脸颊也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原本瞧着还有些高的颧骨被脸颊上的肉柔化，整个人更是漂亮了好几分。
　　只不过现在这张漂亮柔美的脸上上面凝着冷霜，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思索了片刻后，何雪卿道：“我还是想不明白，就为了一个宁致远，你就要杀了我，我实在怀疑你脑袋不正常，等到报警后，我一定和警察说让他们检查一下你是不是有精神类的疾病。”
　　田文秀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左右她现在人已经被何雪卿抓住了，结局是既定的，心里面这会儿居然渐渐平静下来。
　　田文秀道：“你不用这样试探我，只要我说出几件以后发生的事情，他们就会相信我，你也跑不掉，除非你现在杀了我。”
　　何雪卿略略提气，皱着眉道：“那你说话越来越听不懂了，我为什么要杀你，我活的好好的去杀你干什么，我直接把你交给警察不就行了。”
　　田文秀嘲讽一笑，“你继续装好了，反正我就不相信那些人能轻易放过一个重生者。”
　　眼见田文秀咬死了她也是重生者这一点，何雪卿虽然觉得最后还是免不了要承认，但还是想尝试一下，“什么重生者，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田文秀这会儿却又不与何雪卿争辩了，反倒有些好整以暇地笑了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只要你今天不杀我，那你就等着跟我一样的后果。”
　　何雪卿叹了口气，果然是能当小说主角的人，即便一开始把她压制成那样，让她疯狂，到现在她竟然又冷静了下来，看来她没有第一时间出门喊人是对的。
　　这一回，怕是过不去田文秀咬死她也是重生者这个坎了。
　　不过再承认之前，何雪卿还是又多嘴问了一句，“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今天为什么要杀我，你杀了我自己也逃脱不了一死，何必呢？”
　　田文秀脸上原本的闲淡瞬间散去，眼神由清亮逐渐变成迷离，一脸向往道：“我既然能重生一次就能重生第二次，我为什么怕死！”
　　何雪卿瞬间明白过来。
　　她道：“重生一次就已经是得天独厚了，你凭什么认为你还会重生第二次？”
　　田文秀冷嘲看向何雪卿，“现在不装模作样了，你果然和我一样。”
　　何雪卿道：“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到了牢里面说你是重生的就真的会有人信，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可是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你说的那些都是封建迷信，都在牛鬼蛇神的范围，谁相信。”
　　田文秀又冷静下来，“随便胡说当让没人信，可是要是我说出来将来发生的事情呢？”
　　何雪卿道：“比如呢？”
　　田文秀凝视着何雪卿，一字一句说的很缓慢，“比如再过两年，上面的几位领导都相继去世，文-革即将结束，新的领袖上位，七七年国家会恢复高考，七八年改革开放，很多国营企业倒闭，不少人纷纷下海成了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何雪卿自田文秀开始说话起就一直注视着她，等她说完后又停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笑了一声道：“就这些？”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惹到了田文秀，她又恼了，嘲讽道：“这些还不够吗？”
　　何雪卿一开始真的挺担心田文秀能吐出什么令人重视的东西出来，但此刻听她说的都是这些，不由松了口气。
　　何雪卿道：“你要是只知道这些，那我劝你进了牢里面最好老老实实什么话都别说，不然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田文秀嘲讽地看向何雪卿，“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何雪卿摇头，却并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是想到了原本书中的内容。
　　何雪卿隐约记得田文秀和宁致远在生产队的时候可是搞了不少集体产业，似乎有香皂肥皂这些，还办了砖窑厂，养猪场养鸡场之类的，反正一路金手指开大，和外面的厂子、国营商店建立联系，让生产队的人都提前过上了美滋滋的小康日子。
　　后来又发现了柜子夹层里面的金银玉器，更是在国家支持发展经济的时候得到了一大笔的初始资金，可以说是要什么来什么。
　　何雪卿问道：“你知道肥皂、香皂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田文秀没料到话题陡然转到这上面，脸上诧异了一瞬，不耐道：“你别以为转移话题就没事了。”
　　何雪卿却是不理，而是继续道：“你就说知不知道吧？”
　　田文秀不明白何雪卿的意思，但见她坚持，虽然不耐但还是给了答案，“大概是用猪油和碱做的。”
　　“那你懂的科学养殖家畜、家禽、水产这些东西吗？”何雪卿继续问道“不懂。”田文秀皱着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雪卿又道：“烧砖、烧水泥、制作玻璃呢？”
　　田文秀：“不知道！”
　　何雪卿：“合理种植、嫁接、插扦、接种这些以及提高农作物产量这些呢？”
　　田文秀抓狂：“不懂不知道不清楚，你问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何雪卿摇头，看来书里面的田文秀的金手指比她以为的还要大。
　　这些她都不懂，想来书里面能写出来，估计宁致远功不可没。
　　何雪卿又道：“那我再问你，你懂的做生意吗？”
　　田文秀这一回干脆没理何雪卿了。
　　何雪卿大致明白过来，更是松了一口气。
　　她和田文秀说了这么半天，早就口干舌燥，这会儿安心了不少，也不着急了，反而去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下。
　　及至解了渴，她又到了一杯重新走到田文秀身边坐下，手上捧着杯子慢吞吞道：“一个国家的发展最重要的无非就是政治、经济、军事力量、科学力量等等，别的都不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人能涉足的，唯一可以勉强挂钩的只有经济和科学。”
　　田文秀之前被何雪卿问的烦心四起，见她坐下来也懒得理会，却不想她忽然说出来这样一堆话，一时间竟是想不明白。
　　田文秀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何雪卿却并不着急，捧着杯子慢慢喝了口热乎乎的水，感觉身上升腾起的热意，这才又道：“科学方面需要大量的知识，你上辈子要是在某一领域读书深造过，懂的一些前沿科技，估计你的话更容易被人采纳，但显然你好像并没有。”
　　“至于经济吗，”何雪卿看着田文秀笑了笑，“现在这个时候，谈改革开放就是说笑，咱们是农业大国，国家现阶段最重视的还是农业，可我刚才问了你，你不懂种植也不懂养殖，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田文秀面色阴沉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说清楚！”
　　何雪卿微微抿唇，“你想让别人相信你是重生的，至少要给出让别人必信无疑的东西吧，你什么都不会，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田文秀道：“我说的那些都是事实，只要过两年，他们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何雪卿点头，“对，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也跟着掰手指头细数，“明年，之前把国家搅和的一团乱的数字帮就会瓦解，从后年开始，国家确实会经历你说的那些，革命结束，高考恢复，改革开放，可这些都事关政治层面，还是将来发生的事情，你觉得说了有用。”
　　“再说了，现在革委会管束一切，警察就是个摆设，你所说的这些第一个知道的肯定是革委会，这些年革委会上位的都是那些搞运动搞的最厉害的，那些人不知道迫害了多少人，这种人知道了你说的将来的变动，知道他们害的人都会平反，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留着你吗？”何雪卿冷笑，“你没觉得这两年外面那些疯狂的运动已经沉寂下去了吗，很多人当初只是头脑发热，现在也差不多想明白过来了，这两年的社会秩序明显比运动刚开始的那两年好上很多，有些审时度势的早就有了准备，甚至就连咱们这儿对那些所谓臭老九的打压都没有之前严重了，你居然会天真的以为你说的那些话会成为筹码……”
　　何雪卿略顿了顿，音色变冷，“那只会成为加速你死亡的利刃。”
　　“你少在这儿吓唬我！”还不等何雪卿话音完全落到实处，田文秀就叫了起来，“我才不信你说的这些。”
　　何雪卿点头，“随便你。”
　　她又朝外看了一眼接天连地的雨幕，“等到裴云松回来，我就去报警。”
　　田文秀咬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又怎么样，我们都是重生的，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何雪卿这会儿早就没了之前因为田文秀而产生的恐慌，加之这会儿和田文秀说了这么多，她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便道：“随便你，你到时候尽可一试。”
　　何雪卿笑道：“你不学无术，但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懂得东西可不少，比如……计算机。”
　　“你既然是重生的，应该明白计算机，也就是电脑在后世的作用吧，一块小小的显示屏，一根网线便可以链接全世界，购物、坐车、吃饭、旅游、上学、工作、科研、军事等等一切都离不开它，我手握这样的技术，你觉得我会和你一样倒霉吗？”
　　田文秀的脸色慢慢转向灰败，顿了顿，她又低吼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要是你真这么有本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还不敢承认自是也是重生的？”
　　何雪卿确实是在唬人，但是她上辈子因为写小说用到也确实仔仔细细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电脑。
　　从发展史到一些硬件、软件之类的组成，都细细研究过。
　　虽然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但是略微改进这个时候的相信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何雪卿慢慢道：“随便你信不信，我不承认我是重生的自然是因为不想惹麻烦，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女知青忽然懂的最前沿的计算机技术，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也是让你知道就算被你捅破了出去，我也不怕。”
　　“你今天过来的本意是想杀了我再投案也好或者自杀也好，反正就是抱着两败俱伤的心思，”何雪卿微微扬了扬下巴，“不管你现在怎么想，反正我肯定是要报警的，随便你到时候怎么说了，反正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参加高考，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研究计算机，做我的老本行，你说了我是重生者也不过是让我提前几年进入国家视线而已，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反倒是让我脱离了现在的环境，想来也不算亏。”
　　“要是等到我参加高考，大学毕业，这么细细一算的话，至少还要七年的时间，头三年还要每天干农活，之后几年就算读书怕是也不能空闲，还要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这么一算的话，提前帮国家干活也不怎么吃亏，有人有钱顶多就是行动上有些不方便，不过我上辈子被你害成那样，早就习惯了不出门，整日待在实验室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是说着，何雪卿却一直盯着田文秀的脸，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神色变化。
　　见她神色越来越颓败，何雪卿原本最后提着的一颗心思才算是落了下来。
　　田文秀这么恨她，最会权衡利弊。
　　她刚才把话说的这么清楚，想来田文秀知道拿她没办法的情况下，选择让她多承受几年的体力劳动应该是最解气的办法。
　　不过这个也只可能暂时稳住田文秀，最重要的还是万一田文秀将来反口，她怎么面对到时候的情况。
　　只是……
　　现在想这些，却也是最没有用的，只能咬死不承认。
　　有那么一瞬间，何雪卿甚至想干脆就这么把田文秀放了算了。
　　但只要一想到她疯癫的模样又觉得不妥，加上她之前话都说出去了，现在放了她才是心虚，反而不好。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何雪卿算了一下时间，从裴云松离开到田文秀进来，再到现在，已经过去有两个小时了，裴云松这会儿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何雪卿看了一眼田文秀，她身上的绳子还绑的好好的。
　　何雪卿起身往外面走。
　　连天的雨幕遮掩住了其他的声音，何雪卿刚刚走到廊檐转角就看见裴云松。
　　她下意识打了声招呼，“你回来了？”
　　又看向他的四周，“猪呢？抓到了吗？”
　　可还不等话音全部出口，何雪卿就注意到了裴云松身上的水迹，“浅浅的一层，甚至就连胶鞋上的泥点都有即将干涸的迹象。”
　　她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瞬间炸开。
　　何雪卿倏地冷汗涔涔地看向裴云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都听到了？”
　　裴云松依旧还是之前那副沉稳的模样，口中答道：“都听到了。”
　　何雪卿闭了闭眼，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自从她穿越过来后就没怎么掩盖过自己的性情，也曾料到她的改变会有人注意，但原主之前不怎么和村里人接触，了解她脾性的少，只有知青点的人清楚原主的性子。
　　她搬走后，自然就不怎么和知青点的人接触了，加上之前遭逢不少变故，改变性情也算顺理成章，就没想过瞒着。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让裴云松好巧不巧地听了全程。
　　想到这里，她忽地眼皮一瞪，惊讶道：“你都听到了，从田文秀进门开始你就都听到了？”
　　裴云松点头。
　　“那你也看见她拿刀要杀我了？”何雪卿倏地提高声音，不敢置信地盯着裴云松。
　　她当时在廊檐下面，处于视线死角，看不到外面。田文秀又一心疯狂，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要是没有就算了，要是有，那裴云松……
　　何雪卿下意识咬了咬舌尖，脑海中呼啸而过的是自从穿越过后的一些事情。
　　她犹自觉得自己有些多心，想了想问道：“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和田文秀关系不好吗，也知道她三番两次对我下手，看见她进来了，为什么躲在一边不出声？”
　　裴云松眼睫闪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何雪卿脸色十分难看。
　　她本就不是傻子，瞬间便想通了很多的环节。
　　她又问道：“上次那条蛇？”
　　
　　35、第三十五章
　　
　　
　　夏季已经来临,日子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雨一直没有停歇的迹象的缘故，何雪卿忽地觉得遍体生寒。
　　便是吸上一口气也觉得如同刀子一边顺着喉咙进入胸腹，刀刀剜心裂腹。
　　她是没有想过掩盖自己的真性情,毕竟就算是演技再怎么精湛的演员，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扮演另外一个人一辈子的。
　　她甚至也想过或许裴云松会察觉她与之前的那一位之间的区别,或许也会觉得奇怪，但原主之前经历了那么多变故，性情转变本就理所当然,就算她变化太大也不会太有关隘，可她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不仅仅是察觉。
　　单看今天的事情，再回想之前以及他一直没有回答的问题,显然这人早就发现了不说,私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
　　何雪卿浑身僵硬至麻木。
　　屋檐外的雨越下越大，廊檐滴水成注。
　　黑云乌压压蜂蛹,将原本灰白的天空压的沉沉欲坠，何雪卿浅薄的眼皮动了动,睫毛紧跟着艰难抖动了两下，缓缓看向眼前抿唇沉默不语的裴云松。
　　半响,她又重新大口吸了一口湿润冷冰的水汽，开口道：“我想我知道了。”
　　裴云松唇角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虽然他回来时因为觉得当时田文秀的表情不对，后来见田文秀意欲动手的时候也确实想过阻止，可何雪卿本身动作也很快,加之两人后来说的事情恰恰是他一直以来最在意也最想知道的，就一直没出现。
　　只怪当时风雨太急掩盖了其他的声音，加上他听到了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听到何雪卿的脚步声，这才被她发现。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裴云松沉默地看向何雪卿，她这段时间刚刚养的有些红润的脸颊再次恢复到惨白的状态，就连体态也不复以往的挺直，像是冬日里只余下枯枝的树，不见丝毫鲜活气息。
　　裴云松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垂在大腿一侧的手用力握了握，他艰难开口道：“你……不会有事的。”
　　何雪卿薄薄的眼皮动了动，眼珠却依旧没什么光彩。
　　她浑不在意道：“随便了。”
　　起身往屋里面走，嘴里面还给裴云松解释道：“重生就是死后又重新活过来的意思，我和田文秀都是这种情况，其他的你应该都能明白。”
　　裴云松唇角动了动，良久才从唇间溢出来：“……嗯。”
　　“田文秀应该是那次落水后重生的，我是喜堂上晕过去后重生的，”到门口，何雪卿忽地站住，微微侧身看向身后跟着的裴云松，“其他的，不用我再和你解释了吧。”
　　裴云松点头。
　　何雪卿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继最开始的惶恐过后，她现在已经慢慢平静下来。
　　这里不是后世，可以随随便比买张车票跑掉躲开。
　　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这次的事情，她就算想躲也躲不了，只能等着裴云松的态度。
　　至于裴云松为什么一直试探她……她现在也懒得再细想了。
　　想来其实也无非特、务、奸细之类的这个时代特有的那一类人。
　　屋里面的田文秀这时候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见何雪青和裴云松又都偏过脑袋看她，她不由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畅快。
　　何雪青当然明白田文秀这时候是什么意思，可她已经懒得再和田文秀计较这些，就没吭声。
　　田文秀却不觉得这是何雪卿不想理会她，而是觉得何雪卿心虚了。
　　她哈哈笑着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裴三一直也在怀疑你，哈哈哈……笑死我了，原来这个世界不止我一个发现了你的不对劲，你还一直想瞒着，你瞒得住吗哈哈哈哈……”
　　何雪卿眉心微皱了一下，刚刚压下的心思又被田文秀挑的难受。
　　田文秀却又继续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说你不怕，不在乎，那现在呢，你怕不怕，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你的秘密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又转头死死地盯着裴云松，眼中癫狂之色愈发厚重，“裴三，你没想到吧，你娶的这个女人居然是个老妖婆，别看她表面年轻，实际上上辈子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还嫁过人生过孩子，不知道多脏，你居然还对她千般好万般护着，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头上戴了一顶又大又绿的帽子哈哈哈哈……”
　　“我看你对她好着呢，她说什么你干什么，自从和你结婚后，连地都没怎么下了，说进城就进城，说休息就休息，昨天你们抓了那么多鱼，就因为她想吃小龙虾，你就都给换了，现在是什么感觉？”
　　何雪卿冷冷地看着田文秀，“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我自己顾什么。”田文秀根本不在乎何雪卿口中的冷意，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直盯着裴云松道：“我今天来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了，死了……”
　　“你是不是觉得死了更好，再重生一次！”何雪卿冷冷地截断田文秀的话，“重生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你这辈子重生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竟然还妄想下一次，你拿什么保证！”
　　“你凭什么说我不可以！”这句话狠狠刺中了田文秀的痛楚，她一下子尖叫起来，“我能重生一次就能重生第二次，你凭什么说我不可以，我可以！”
　　何雪卿被田文秀尖利的嗓音刺的耳膜生疼，忽地觉得现在这样和田文秀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干脆闭了嘴。
　　田文秀犹不觉，依旧恨恨地盯着何雪卿，“……你等着，下一次你就没有现在的好运了，等我重生了，第一个就弄死你，你给我等着……”
　　何雪卿静静地看着田文秀片刻，忽地扭头看从进来后就一直没有出声的裴云松。
　　裴云松拧眉盯着田文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雪卿顿了顿道：“既然你回来了，我去找队长让他帮着报警。”
　　裴云松垂着眼睛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等何雪卿往外走的时候，他忽地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何雪卿被迫定住，扭头诧异地盯着裴云松道：“你不放心我去？放心，现在不是以后，没有介绍信我哪儿也去不了，不会逃跑的。”
　　田文秀这时候冷笑出声道：“那可不一定，只要你能跑到县城，扒火车也能走，中国这么大，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都能躲人，你想跑当然能跑掉！”
　　何雪卿皱眉，心思有些浮气。
　　正待开口反驳田文秀的话，从进门后就没什么动作的裴云松忽地上前在田文秀的后脖颈上捏了一把，田文秀登时晕死了过去。
　　何雪卿看向裴云松，裴云松抿了抿唇，“我……不是怕你逃跑的意思。”
　　何雪卿沉默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解释。
　　裴云松又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组织语言。
　　半响后，他道：“这件事我来处理。”
　　何雪卿自从发现裴云松的真面目后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裴云松此刻提出他来处理这件事，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哪曾想裴云松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警，也不是把她同田文秀一样绑起来，而是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田文秀的胳膊。
　　接着便听见“咔嚓”一声，田文秀也紧跟着闷哼出声，悠悠转醒，下意识从裴云松的手中拽回自己的胳膊。
　　何雪卿心下了然，裴云松这是看出来田文秀是脱臼了，帮她恢复。
　　她正等着裴云松接下来的动作呢，谁知道裴云松又把田文秀捏晕了过去，然后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又重新换了一种绑法。
　　何雪卿犹在犹疑裴云松的用意的时候，喷运送却站起来看向何雪卿道：“你在家看着她，我出去一趟。”
　　何雪卿点头。
　　裴云松站起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倏地又停下，转身看向何雪卿，脸颊并着唇角都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努力摆出一副柔和的模样但却始终不得章法。
　　好一会儿，他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没有办法，又恢复一贯的冷硬模样，对着何雪卿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声音铿锵有力，像是立誓一样。
　　何雪卿这是第二回听见裴云松这样说，若说一开始没当回事儿的话，现在却不由得不有些认真。
　　她抬起头看向裴云松，外面黑沉沉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去，就连雨似乎也比之前笑了很多，虽然不见晴，但天色好了很多。
　　灰白的天空从裴云松的身后压下，何雪卿迎着灰败的光线眯着眼睛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和冷硬的模样，半响动了动唇，“……好。”
　　裴云松定定地看了何雪卿一眼，这才真的转身走了。
　　何雪卿慢慢地踱步坐下，心里面却思量着裴云松的话以及和田文秀有关的事情。
　　和那些穿越后就混得风生水起的前辈相比，她混得实在是太差劲了，短短这么一段时间就被发现了身份。
　　也是她自己大意，怪不得别人。
　　她现在倒也不是害怕会被抓去切片，不过日后怕是可能真的要活在别人的监视下了。
　　就是不知道裴云松说的他处理时怎么处理。
　　看他的模样似乎是不打算把秘密捅出去的模样，可到底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田文秀呢。
　　谁知道田文秀入狱后会说些什么。
　　想到这里，何雪卿的视线便定在了田文秀的身上。
　　其实……要是今天没有被裴云松发现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让田文秀说不出话来。
　　可惜她干不出来杀人放火的事情，更别说裴云松知道了。
　　胡思乱想着呢，刚出门没多久的裴云松就回来了。
　　何雪卿下意识看向他，裴云松脱掉身上的蓑衣进屋坐下，低声对何雪卿道：“等会儿队长他们就会过来，你不要随便说话。”
　　何雪卿眨眨眼，犹有些不相信裴云松是真的打算帮她。
　　更何况他之前还驱蛇……
　　“你……真的打算帮我瞒着？”何雪卿不确信地问道。
　　裴云松点了点头，并未作答。
　　“为什么？”
　　“……”
　　“我知道很多事情，比田文秀知道的多得多了，你只要把我交出去，肯定……”
　　“不要说了。”
　　何雪卿抿了抿唇，竟真的住了口。
　　不多时，门外就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何雪卿看向裴云松，裴云松也在看她，“等下你别说话。”
　　裴云松又重复了一遍。
　　
　　36、第三十六章：
　　
　　
　　首先进屋的就是他们生产二队的队长冯连凯,后面跟着的是几个小干部以及队里面的民兵。
　　冯连凯进门就问：“怎么样了？”
　　眼神落在何雪卿的身上，又忙转了话头道：“何知青没事吧？”
　　何雪卿下意识看了裴云松一眼，不知道裴云松之前怎么和他们说的，加上裴云松让她别说话,她便摇了摇头,没吭声。
　　冯连凯却以为何雪卿被吓到了,连连叹了几口气，指着昏倒的田文秀又问道：“田知青呢？你们没乱来吧？”
　　裴云松冷冷开口道：“没事，我只是把她打晕了。”
　　“那就好。”冯连凯又是叹气，“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了这事儿了呢！知青点的人呢,来了吗？”
　　“还有大队部的人呢,大队长,支书他们,来了吗？”
　　拿刀杀人可不是小事情,更何况涉及的双方还都是下乡来的知青。
　　虽说何雪卿已经嫁到了他们当地，但田文秀却不是,他一个生产小队长哪能管得了那么多。
　　冯连凯身边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道：“知青点已经让人去喊了,大队部那边离得远，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冯连凯摆摆手,眼风瞥到地上的菜刀,他弯腰去捡，“这就是田知青拿的那把菜刀？”
　　“别动！”何雪卿的声音更快。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冯连凯皱着眉,“吓我一跳。”
　　何雪卿道：“那是物证,上面有田文秀的指纹，不能乱动。”
　　“什……什么玩意儿？指纹？那是什么东西？”冯连凯不明所以，表情犹疑地盯着地上的菜刀,不过到底没敢碰了。
　　何雪卿本就是下意识的行为，冷不丁被冯连凯这么一反问，也愣住了。
　　边上其他人更是围在了那把菜刀的周围盯着，不明所以。
　　何雪卿回想了一下指纹在破案方面的应用，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年代，但上辈子看过不少民国探案剧里面都用到过，想来也不会是胡诌。
　　那这样一来，现在这个时候肯定也有运用，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教育普及程度不高，这里的人不知道而已。
　　何雪卿正待解释就听见外面已经有人开口道：“指纹是我们每一个人都独有的一种体表特征，每一个人的每一根手指的指纹都不一样，通过指纹，我们可以……”
　　是宁致远领着知青点的其他几个人进来了。
　　他看向何雪卿，见她不像是有什么事情的模样便点头示意了一下，继续给其他在场的人科普指纹在案件中的运用，“……所以，如果你动了这把刀，警方在查案子的时候很有可能也会把你列为嫌疑人进行调查。”
　　满堂的人瞬间从那把菜刀周围散去，也不敢再好奇了。
　　何岁红和张苗瞄走到何雪卿的身边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何雪卿摇头，“没事。”
　　何岁红性子急，又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好不容易有一天的休息，我们都睡觉呢，结果就有人来说你家里出事了，田文秀要杀你，快把我们吓死了，急急忙忙就过来了。”
　　何雪卿看了裴云松一眼，“报信的人是怎么说的？”
　　何岁红扶着胸口道：“还能怎么说，就说田文秀要杀你，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田文秀怎么要杀你？”
　　何雪卿的眼睫跳了跳，轻声道：“还是等大队部的干部来了一起解释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田文秀到底怎么了，我本来在家里收拾小龙虾呢，结果田文秀就拿着菜刀冲进来了，跟疯了一样。”
　　“那你没有哪儿受伤吧？”
　　何雪卿摇头。
　　张苗苗这时候拉了何岁红一把，“你别问了，先让何雪卿休息一会儿。”
　　何岁红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又过了一阵，大队部的干部几乎和公社的公安前后脚进门。
　　又是一通和其他人一样的说辞后，这才问到了点子上。
　　裴云松没让何雪卿说话，主动解释了一遍。
　　大致的内容符合事实，就是瞒下了何雪卿和田文秀对峙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说是他路上的时候觉得田文秀的表情不对劲，加上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两人关系不好，担心田文秀趁机对何雪卿作什么，故而折返，恰好看到田文秀拿着刀子动手的一目，就把田文秀打晕过去了。
　　大队干部和公社公安在了解完后就接受了整件事情，加之边上又有其他社员还有知青点的解说，差不多都相信了。
　　就是裴云松的那个二伯，裴远山斜着眼睛盯着他们两个道：“这可是大事儿，哪能就这样随随便便说了就算的，我看这么半天那个田知青也没醒，虽说我是个大老粗，但也知道这断案字总要双方都说清楚讲明白的，哪能这样就给人家随随便便定罪的，别不是贼喊捉贼吧。”
　　何雪卿皱眉，本能想开口反驳回去却又想到今天这一场事情，默不作声坐在原地。
　　裴云松压根就没有理他。
　　大队里的其他干部和裴远山是同事，天然就亲近他，闻言也跟着道：“这话说的不假，也确实该问问田知青，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只是这……”
　　他们看向还晕在地上的田文秀道：“田知青这样一直晕着，没什么事儿吧？”
　　公社的公安也道：“那是肯定的，不过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这位田知青的情况了，确实是晕过去了，队……裴云松，人是你弄晕过去的，你给弄醒吧，我们也好问一问情况。”
　　裴云松沉默走过去在田文秀的后脖颈出捏了一把，之前一直怎么都叫不醒的田文秀这才悠悠转醒。
　　见田文秀睁开眼睛，边上围着的一群人开始啧啧称奇，一边盯着田文秀看一边又不舍不得裴云松，怎么也没弄明白裴云松是怎么就捏了一把就把田文秀叫醒了。
　　田文秀大概没想到睁开眼就见到一堆的人，她下意识用目光去找寻何雪卿，却在看见宁致远的时候愣住了。
　　田文秀下意识扭动身体，看样子是想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只不过因为被绑着，怎么也动不了。
　　她张嘴就喊道：“何雪卿，你放开我……”
　　却又在看到宁致远皱着的眉的时候倏地住嘴，整个人茫然又无措。
　　宁致远十分不习惯田文秀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眉心更是拧紧了几分，侧身往边上躲了躲。
　　从进门后，宁致远就没有和何雪卿交流过，但从始至终都离她不远不近的，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这会儿为了躲田文秀的眼神，倒是往何雪卿的身边凑近了不少。
　　田文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宁致远，扫到他边上的何雪卿，原本哀怨的眼神瞬间又变得有些癫狂。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上一辈子的事情。
　　宁致远娶了何雪青后就带着她回城了，一开始，她怎么也打听不到宁致远的消息，直到后来她偶然见到他们，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碍眼。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两辈子了，上辈子是她导致宁致远娶何雪卿也就算了，可都这辈子了，为什么这两人还能这样，她今天就不该多说话，就该一下子捅死何雪卿。
　　田文秀咬了咬牙，心中恨意愈重。
　　“何雪卿，你别得意，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之前让裴云松叫醒田文秀的那个男性警察皱眉看着田文秀醒后的表现，此刻忍不住拿手拍了拍桌子，“田文秀，你干什么呢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拿刀子蓄意杀人你还有理了是吗，还敢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放狠话，啊！”
　　田文秀冷笑一声，理都不理，还是一直盯着何雪卿。
　　男性警察又拍了拍桌子，“田文秀，我叫你呢，你听没听到？”
　　田文秀这才不耐烦地给了那警察一个眼神，十分不屑。
　　男性警察从穿上这身皮后就没有遇见过田文秀这样的，一时间也有些恼火，叫其他围观的人散一散，喊了当中一个女警察给田文秀上手|铐，开始审问。
　　田文秀一开始并不配合，直到那男性警察冷笑着把菜刀丢到田文秀的面前，“你以为不说就没用了，这把菜刀上有没有你的指纹我们一验就能知道。”
　　田文秀悚然一惊，随即又慢慢镇定下来。
　　经过最初的头脑发热以及之前何雪卿说的那番话和裴云松明显偏帮的态度，发现她无论做什么都对何雪卿没办法后，她又忽然不想死了。
　　不然，就是白白便宜了何雪卿。
　　田文秀想了想道：“这不过是知青点的菜刀，大家都能用，就算是有我的指纹又能说明什么。”
　　她冷笑，“我还说是何雪卿看我不顺眼，和裴三联合起来故意害我呢！”
　　裴远山这时候来了一句，“有这个可能。”
　　其他人瞬间看向裴远山，何雪卿边上的何岁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因为张苗苗及时掐了她一把，她到底什么话也没说。
　　那警察也看向裴远山，皱眉冷脸问道：“你是？”
　　裴远山抬着下巴颇为自得道：“不才，只不过是大队的一个会计而已。”
　　那警察冷笑一声，“会计，我还以为你也是警察呢，话这么多，要不要这案子给你审，你来！”
　　裴远山平日里在生产队也算是作威作福惯了，尤其是在裴云松的面前，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会反驳他。
　　忽地被这么一呛声，又是公社的干部，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涨得脸通红。
　　那警察还不饶人，“你来，我看看你这个会计怎么审的，好让我们这些当警察的长长见识。”
　　裴远山呼哧喘着粗气，更不敢开口了。
　　边上的张成河跟着陪笑道：“同志别生气，他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那警察却挑眉道：“什么时候断案就靠随口一说了，国家的律法放着是干什么的，无凭无据随口一说，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诽谤罪，就凭你这随口一说，我就能把你抓进牢里面改造你信不信！”
　　张成河也有些气闷，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就跟着陪笑了笑。
　　那警察又道：“就这种素质，居然还能当干部，可笑！”
　　张成河更气闷了，但也不想和镇上的干部闹僵，也没准备还嘴，倒是裴远山不愿意了。
　　“我们素质怎么了，我不过就说了句话而已，怎么就不能当干部了，你以为你多大能耐了，毛头小子你毛长齐了吗，你哪家的，我倒是想问问你爹妈怎么教你的，有没有点教养，真是有爹生，没娘……”
　　张成河脸一黑，还来不及阻止裴远山呢，就听见那位女同志道：“这位是县里面下来给我们指导工作的韩同志，也是咱们县城的公安局局长。”
　　裴远山叫嚣的话戛然而止，冷汗瞬间从头顶滑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县……县城？”张成河咽了口口水，不自在地搓了搓掌心，“还……还是局长？”
　　女同志怜悯地看着张成河以及裴远山，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最近国家有新的指示，韩局长就亲自下来进行指导工作，恰好听到这里的案子，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张成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官呢。
　　更别说在场的其他人呢，一个个又新奇又害怕地盯着那位韩局长。
　　韩局长这会儿却又重新把目光聚焦在了田文秀的身上，继续之前的话题道：“你说这是知青点的菜刀？”
　　别人怕这个韩局长，田文秀可不怕。
　　她挑着眉道：“不然呢，拿把知青点的菜刀就想嫁祸我，也太想当然了。”
　　韩局长笑了一声，“知青点的菜刀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家人家里面？”
　　田文秀：“我怎么知道。”
　　韩局长摇头，合上本子道：“先把人带回去。”
　　“不审了？”边上的人下意识问道。
　　韩局长道：“这是蓄意杀人是刑事案件，当然要到公安局审，哪能在这儿随随便便的，行了，没什么事都散了。”
　　正看的热闹着呢，一听要被赶走，都有些不情愿。
　　不过人家事县城过来的领导，再不情愿也没办法，一群人只好半推半就地走了。
　　韩局长示意其他人把田文秀也带出去，“我和当事人说几句话。”
　　等到屋里面的人都走光了，那位韩局长才走到裴云松的面前问道：“队长，怎么忽然就发生了这种事了，还有嫂子没事吧？”
　　裴云松摇头，何雪卿却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韩局长笑道：“我当兵的时候，就是队长手下的兵，好几次都是他救了我的命。”
　　
　　37、第三十七章
　　
　　
　　生产队关于裴云松的传言很多,大都是他生克六亲，天煞孤星。
　　即便是他当兵后归来，这些传言也没有断过,而裴云松本人也并没有解释过,倒像是坐实了这种说法。
　　即便是何雪卿穿过来后推测过裴云松的情况,也觉得他不太像是别人说的那样被赶出部队的,但也没有想过裴云松的能耐有这么大。
　　一个县城公安局的局长居然只是他曾经带过的兵？
　　那么裴云松原来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不是转业而是直接退伍连工作都没有安排？
　　他浑身上下也不像是有伤有病，没道理无缘无故成现在这样？
　　何雪卿百般不解。
　　若是换作今天之前,她或许还可能会多嘴问上两句,不过有了今天的事情，她虽奇怪也知道这些肯定是不能告诉她的,干脆就对着那位韩局长点点头道：“你们聊。”
　　转身进了卧房。
　　韩局长瞧见何雪卿的身影消失,忽地一蹦三尺高,拽着裴云松的衣领就叫道：“队长,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运气这么好,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嫂子,我看听说还是知青，你可真行啊,结婚都不告诉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裴云松面无表情地扯开韩局长的手，皱着眉瞪了他一眼。
　　韩局长不以为意，“有必要这么藏得严实嘛，说两句都不行了，还生气，我现在可不是你手下的兵了,我可不怕你了！”
　　裴云松冷笑一声，踹了韩局长一脚。
　　韩局长跳脚，张嘴待喊又被裴云松给瞪回去，他连连摆手陪笑道：“知道知道，我什么话都不说了行了吧，说正事儿。”
　　“今天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情况？”韩局长又问道。
　　裴云松沉声解释了一遍，还是和之前再众人面前的一模一样。
　　韩局长挑眉，“真的，我怎么觉得还另有隐情呢。队长，我还能不清楚你什么性子嘛，从你回家到现在，你从来都没有找过我，这一次要不是有特别的，你能主动找我。”
　　裴云松气息微顿，好一会儿才皱着眉道：“报警之前，我审问过田文秀一段时间。”
　　韩局长双手合十用力拍了一下，“这就对了嘛，刚才我就发现了，从田文秀不见到你报警这段时间间隔的也太长了……”
　　他说着声音倒是越放越低，做贼一样四下看了一圈，贴着裴云松的耳边用气声问道：“队长，你都问出什么了，是不是……”
　　裴云松摇头，挑挑拣拣把田文秀的情况具体说了一遍，尽量避免涉及到何雪卿。
　　韩局长这会儿才正了正脸色，尽显威严道：“这是搞封建迷信啊。”
　　他是部队出身，也没有裴云松之前的经历，一点也不相信田文秀的话。
　　裴云松见他没注意到点上，眉心一收，冷声道：“这不是普通的封建迷信，她嘴里说的话都是关于政策风向的，这两年外面斗的有多厉害你还不清楚嘛，这种事情一旦让其他人听到了，不管别人信还是不信，肯定又要起乱子。”
　　韩局长身在官场，有些事情甚至比裴云松知道的更清楚，闻言立刻反应过来，整身肃颜道：“是，我清楚怎么做了，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不让其他人插手。”
　　裴云松“嗯”了两声，两人又相互交流了一会儿其他的事情，韩局长这才起身离开。
　　他往卧房瞅了一眼，挤眉弄眼道：“嫂子怎么还不出来？”
　　裴云松没理他，韩局长也不在意，反而冲着卧房喊了一声，“嫂子，我走了啊，过两天再来看你啊。”
　　何雪卿抿了抿唇，在装作没听见和出去送人之间纠结了一秒钟，撩开帘子出去了。
　　互相打了声招呼，何雪卿陪着裴云松一起把韩局长送到门口。
　　韩局长又道：“队长，嫂子，你们进去吧，不用送了，不过这两天审案子，可能还需要你们过去一趟。”
　　裴云松点头，何雪卿道：“应该的。”
　　目送韩局长追上前面的同事，何雪卿转身进屋。
　　外面风雨飘飘，此刻堂屋内却甚是安静，空气黏稠而有冷硬，一呼一吸都觉得咯人。
　　往常，家里面也不是没有这种都不开口的情况，但那时候平淡自然，没有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何雪卿看着最近家里面多出来的属于她的东西，今天之前，她还觉得这里很温馨，现在却觉得刺眼的紧。
　　何雪卿顿了顿道：“谢谢你啊，没有把我供出去，等到这件案子结束，我就搬回知青点去，就不打扰你了。”
　　裴云松沉默的表情微变，眉间忍不住跳了一瞬，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攥紧。
　　何雪卿仍在继续，“重生的事情毕竟太匪夷所思了，其实真正说出去也不见得会有人相信，我也不是特意瞒着你的。”
　　“这段时间的打扰，还有你刚刚的帮忙，我也知道不是一句谢谢就足够的，你尽管说吧，有什么我能做到的，我都尽力。”
　　其实，何雪卿之前也想明白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
　　就像她一直瞒着穿越者的身份一样，不同样是心里对裴云松怀有警惕，害怕他会对她不利。
　　同样的，现在她承认自己是重生者也是一样。
　　毕竟重生比穿越，又不好解释，也更加离奇。
　　同理，裴云松在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后，观察她，调查她，研究她也都是理所当然。
　　他现在没有把她上交国家，反而帮着善后，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至于之前蛇的事情，一条没毒的蛇，想来也是为了试探她的身份而已。
　　他是那位韩局长的队长，鬼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到底是不是普通的生产队社员，万一暗地里还有其他身份呢。
　　何雪卿让自己不要去计较之前的那些事情，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谁应该无缘无故对你很好。
　　何雪卿收拾好心情，朝着裴云松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我恐怕还要再打扰你一段时间。”
　　裴云松清亮的眸子落在何雪卿的脸上，他嘴笨舌拙，说不出安慰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人闷了半响也只是“嗯”了一声。
　　何雪卿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等到高考恢复，她参加高考离开这里，那时候再想办法换成另外的身份去其他地方，想来日后裴云松后悔也没办法能找到她了。
　　只希望这几年能平平顺顺的。
　　何雪卿这一番想法自然不能让裴云松知道，她向来都是想得开的性子，现下连后续的打算也理的差不多了，就更加轻松了。
　　地上还丢在之前的龙虾，因为这一场闹剧，不少龙虾都从盆里面爬了出来，屋子里，院子里，到处都是。
　　何雪卿弯腰去捡，还不忘指挥裴云松也跟着一起。
　　裴云松自小就少与人接触，长大后当兵遇到都都是直来直往的汉子，哪里懂的那些细腻婉转的心思。
　　原本他还是担心何雪卿生气的，但见她不过转瞬就好了，表情一如既往，虽然难免觉得跟他之前所见的男女吵架后的场面不太一样，但也想不了太多，只以为何雪卿毕竟多活了一辈子，见识比他认识的人都深，故而犹有些不一样也是正常的。
　　裴云松应了一声便开始帮她抓。
　　两人在屋子和院子来来回回扫荡了好几圈，最后也只是找回了一半的龙虾，另外一半都逃出生天了。
　　何雪卿叉着腰叹气道：“可怜我的小龙虾啊，就这么没了，哎！”
　　裴云松动了动唇，“还可以再捉。”
　　“欸？”何雪卿诧异地看向裴云松，随后摆摆手道：“算啦，这东西打洞厉害着呢，哪能随随便便就能抓到的，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她搬了个凳子坐下，继续收拾，“家里面还有多少油，要是足够多的话，这些虾头就都用来熬虾油吧，要是不够的话，就算了。”
　　裴云松捏着龙虾的手微顿，被夹了都没有注意到。
　　如果说两人满院子抓逃跑的小龙虾之前他还以为何雪卿并没有多生气的话，此刻却意识到了问题。
　　这两天，何雪卿没少念叨虾油的事情。
　　按照她之前表现出来的性格，肯定是直接上手开始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再次向他确认。
　　裴云松皱了皱眉，何雪卿这是生分了。
　　他的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液，想要说什么，却一直不得其法。
　　好一会儿，裴云松才慢吞吞道：“没有很多了。”
　　何雪卿遗憾地看了一眼盆里面的龙虾，“那就很可惜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现在是计划经济呢。”
　　裴云松却看着她又道：“明天可以嘛？”
　　何雪卿眉头跳了一下，“明天？”
　　随即，她想明白过来，笑着摆摆手道：“不用特意为了熬虾油去买油，这时候的油很难得，我知道。”
　　裴云松道：“不是特意。”
　　“什么意思？”何雪卿没太明白，裴云松却转身进了屋，从里面呆了几分钟后出来，递给何雪卿一把钱和票。
　　“这是什么？”何雪卿边看边问，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见里面有各种粮油米面、生活用品的票。
　　“你……”何雪卿本来想问裴云松哪里来的这些东西，随即又觉得不太合适，就把这些都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道：“挺好的，我看足足有六十斤油票呢。”
　　裴云松动了动唇道：“部队给的补贴。”
　　何雪卿道：“嗯，那挺好的。”
　　裴云松眼中闪烁一抹无措，顿了顿又继续道：“补贴每半年发一次，之前的我用不完就寄给别的战友了，这是今年上半年的，还没动过。”
　　何雪卿笑了笑，“是嘛。”
　　裴云松低头掐着龙虾，也没见他怎么使劲儿，原本活蹦乱跳的龙虾尾巴处分离断成两节，露出晶莹的肉。
　　他下意识看向何雪卿，见何雪卿依旧在认真地剥虾，唇角抿了一下，重新拾掇手上的龙虾，嘴上道：“我以后不寄了。”
　　“什么？”何雪卿眉心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裴云松，却见他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我明天去县城追一下案子的情况，顺便把油带回来。”
　　何雪卿眼皮不由自主地抖动，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隐隐猜到了裴云松的意思，但只要一想到他之前的种种，又觉得有些……荒谬。
　　想了想，何雪卿觉得大概是裴云松对今天以及之前的事情抱歉，这才这样，又觉得自己应该是自作多情了。
　　她没有反驳裴云松，而是点点头道：“那既然这样，剩下的这些虾子就先不掐了，留着明天再收拾吧，不然就这么放一夜，到明天味道就不好了。”
　　裴云松“嗯”了一声，主动帮何雪卿收拾了剩下的。
　　屋里面又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何雪卿找不出来之前感觉，也不想委屈自己和裴云松说话，干脆找了纸笔继续之前没有完程的写作工作。
　　以往，她写的的时候总是觉得哪哪都有问题，今天却觉得十分的顺畅，没多久就写好了一篇三千字的小短篇。
　　是以一个农村的女孩子苗红英为视角，描述她见到知青下乡后的一些生活。
　　没有涉及党政，也不会产生什么避讳，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何雪卿甚至还打算要是这篇稿子被录取了，她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以苗红英的视角来写短篇，描述所见所闻，当成连载小说。
　　此时天也差不多黑了。
　　裴云松一个人在厨房忙碌。
　　何雪卿收好稿件，走过去帮忙。
　　晚饭后，自是各自洗漱。
　　何雪卿盯着前段时间给裴云松做出来的学习大纲有些发愣，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给裴云松补习功课。
　　想了想，何雪卿走出去，裴云松正拿着油灯往屋里走。
　　“你还要学习吗？”
　　“你还帮我补习吗？”
　　何雪卿微愣，倏地淡淡笑了一下，“那开始吧。”
　　
　　第二天一早，何雪卿还在沉睡中就被裴云松叫醒。
　　她皱了皱眉，不怎么清醒地盯着裴云松道：“怎么了？”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歇，即便开着门，屋里面的光线依旧昏暗，只有偶尔打进来的风撩动，帘子的时候才能看清楚裴云松挺拔傲然的身形以及沉默稳重的模样。
　　裴云松道：“该锻炼了。”
　　何雪卿满脑袋的瞌睡，她苦着脸趴在床上不动弹，脸埋进枕头里面像往常一样耍赖，“还下雨呢，今天可不可以不锻炼了啊！”
　　“不可以。”裴云松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何雪卿从床上拽起来，“你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每天叫你起来。”
　　何雪卿闭着眼睛哼唧，“那你也不用这么实诚吧，我可是你……”
　　她倏地止住忽然想起来昨天的变故。
　　何雪卿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她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我马上。”
　　裴云松匿在光影中的眼睫动了动，默默松开抓着何雪卿的手，徒留指尖温软的触感一直缭绕着，不肯散去。
　　他指尖抖了抖，转身出门等着何雪卿。
　　下雨天不用出门跑步，但室内的锻炼也让何雪卿累的够呛。
　　早饭过后，裴云松就拿了蓑衣斗笠准备出门，还问何雪卿道：“你要去县城吗？”
　　何雪卿看着外面的天摇头，“我就不去了。”
　　何雪卿晕车，下雨天路也不好走，裴云松并未强求。
　　不过何雪卿倒是让裴云松帮忙把昨晚写好的稿子一起带过去寄走。
　　裴云松走后没多久，知青点的几个人就过来了。
　　见裴云松不在家，问了几句知道是去县城公安局后，便停下了。
　　张苗苗和何岁红一左一右围着何雪卿，其他几个男士在他们对面。
　　张苗苗轻声细语道：“昨天乱哄哄的没来得及说什么，你没受什么伤吧？”
　　何雪卿摇头，“田文秀没伤着我。”
　　何岁红在一遍撇嘴，“田文秀真是疯了不成，好端端的居然拿刀杀人，简直丧心病狂，现在好了，我们知青点就一把菜刀还被当作证物带走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还回来呢。”
　　“你说什么呢！”张苗苗白了何岁红一眼。
　　何岁红撇嘴，“我是真的烦死了田文秀。”
　　何雪卿笑笑道：“裴云松走的时候我和他说过菜刀的事情，他会带一把新的回来，到时候我给你们送去。”
　　何岁红表情讪讪，“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雪卿道：“我知道，不过田文秀发疯终究也有我的一份，赔给你们一把新的菜刀也是应该的。”
　　“我来赔。”宁致远却忽地开口，“田文秀之所以一直针对你还是因为我，说来说去，最早我在发现她因为我变得越来越偏执的时候就该离她远远的，不然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还好多次连累你。”
　　何雪卿摇头，“也不能怪你，她性格造成的。”
　　宁致远的表情依旧有些不大好看，脸颊苍白，眼底带着黑青，显然昨晚没怎么睡过。
　　宁致远道：“那只是一方面，要不是我，她就不会针对你，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何雪卿心知田文秀的疯狂是两辈子加持的。
　　再说她本身性格如此，没有宁致远，或许还有张致远，总归只要被她看中的人才是最倒霉的。
　　不过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何雪卿道：“不说这些了，我听说你要回城了？”
　　宁致远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随即又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何雪卿苦笑道：“还能是怎么知道的，田文秀说的，她就是因为你要回城了她却回不去，才找我发疯的。”
　　宁致远脸色大变道：“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
　　何雪卿摇头，“没事，你其实也是受害者，不过你离开了也好，也不知道公安局那边会怎么判，你越早离开，也就能越清净，说不定田文秀也能老实下来。”
　　宁致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今天来，一是想看看你的情况，再一个就是说这件事。”
　　边上的程柯方拍了拍宁致远的肩膀道：“这些好了，你要走了，何雪卿嫁人了，田文秀被抓了，咱们知青点一下子少了好几个，感觉跟空了大半似的。”
　　何岁红点头，“是啊，咱们都下乡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何雪卿道：“肯定能的。”
　　宁致远也说：“别放弃希望，现在一年好过一年，我相信终有一天黑暗会过去，到时候秩序重建，高考恢复，大家都能好好的，说不定到时候大家还能在大学校园里重见呢！”
　　何岁红几个被宁致远说的神情激动，何雪卿诧异地看了宁致远一眼，也跟着笑了笑。
　　也是，虽然不清楚宁致远那样的家庭为什么会选择下乡，不过他这种家庭的人最能感受到时代的脉络，兴许最上头已经有了风向的转变也不一定呢。
　　何雪卿道：“是啊，所以我们都不应该放弃希望，所有的事情总有一天都会变好。”
　　一直到晌午，宁致远他们一行才提出要离开。
　　何雪卿开口留饭，几个人都没答应，只说等宁致远走的时候再一起聚一聚。
　　裴云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晚上了。
　　天边的小雨淅淅沥沥个不停，他挑着担子还背着竹筐浑身是水地走进家门。
　　何雪卿帮他一起卸好担子，又帮着打了热水出来给他擦脸。
　　裴云松脱掉外面的蓑衣，里面的衣裳居然也是湿的。
　　何雪卿道：“你先去换衣裳，擦擦吧。”
　　裴云松看了她一眼，“东西我都带回来了，你看一下。”
　　端着水盆大步走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夹杂着细小急促的哼唧声。
　　何雪卿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真的有。
　　她循着声音找了一会儿，是裴云松背回来的那个竹筐。
　　何雪卿打开，里面赫然绑着一头白白胖胖的小猪崽子。
　　猪崽子终于得以看见天日，着急地抬头朝着何雪卿哼哼。
　　何雪卿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小的小猪崽子，没有她从电视里面看见的可爱，反倒挺丑的，有些脏，味道也难闻。
　　不过考虑到这个小崽子长大后就是好吃的肉，何雪卿倒也没嫌弃。
　　不过转念一想她兴许等不到这个小崽子长大吃肉，又有些遗憾。
　　何雪卿戳了戳小猪崽子的身上，软乎乎的，不过毛有些扎手。
　　恰此时，裴云松洗了澡出来，见状，唇角动了动，“食品今年的计划猪早就分完了，这是我从县城抓的。”
　　何雪卿道：“就是说养好了要交一半呗。”
　　裴云松点头，“嗯”了一声。
　　何雪卿拍了拍小猪崽子的脑门，“那也不错，养到两百斤还能留一百斤的肉呢，不过要把它放哪儿养啊，好像没什么合适的地方。”
　　何雪卿看着四周，屋里面养着肯定不合适，可要是放在外面，也没又合适的地方，“是不是要垒一个猪圈啊？”
　　裴云松点头，“我等下就收拾。”
　　何雪卿：“那我帮你，不过现在要把它放出来吗？”
　　裴云松：“暂时不用。”
　　顿了顿，裴云松又道：“我把油拿回来了，在竹筐里面。”
　　何雪卿“哦”了一声，又觉得她这样和裴云松交流有些奇怪的尴尬，想着还要和裴云松一起待很久，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自在的情绪道：“那我们等下就开始熬虾油，我已经把龙虾都收拾好了，也都晾干了水分，还剥了一部分的虾仁出来，可以包小龙虾馅儿的饺子，你想吃饺子吗？。”
　　裴云松点头，“好。”
　　他过来帮何雪卿一起收拾了带回来的东西，粮油米面这些自然不必说，其他诸如布料、肥皂这些生活用品也不少。
　　何雪卿仔细看了看，似乎多数都是她用得上的。
　　之前被压下去的心思又都全部浮起来，可何雪卿又拿不准，浑身上下哪哪儿都觉得别扭。
　　这种事儿不好问，何雪卿顺了顺心里的念头，倒是觉得还是田文秀目前的案子更重要，便又问道：“你说你去公安局问案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裴云松道：“韩苏明已经单独安排了人关押看守，整个审讯他都会亲自负责，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何雪卿倒没有怀疑裴云松，毕竟他都已经决定不捅出她的事情，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骗她。
　　不过裴云松帮她这件事还是让她有些意外，她想问但又觉得从裴云松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反倒是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次重回尴尬的境地，到底还是收回了念头。
　　
　　38、第三十八章
　　
　　
　　这场久来的雨水足足下了半个月才有见停的趋势。
　　最近这半个月都不太好出去干活,倒是塘水和田水都长满了，生产队不得不每天派人去田间水塘检查水位，及时放水补缺口等等,一面伤到好不容易种下的秧苗。
　　地头也不能轻松，及时排水，防止种子烂在地里面。
　　这些活儿需要的人不多，也大都要求体力更好的男性,故而何雪卿很清闲了一段时间,不过期间也被叫着去公安局两趟。
　　前两天，关于田文秀的处置结果出来了，死刑。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法制本来就不健全，又正是方方面面都混乱的时候，别说田文秀这种故意杀人未遂的,就是一些偷盗抢劫的都判的很严重,死刑也是经常有的。
　　裴云松说田文秀在局子里居然没有提到重生的事情,也没有提起过有关于之前说的政治方面的未来,更没有提及她也是重生者的事情。
　　何雪卿也见过田文秀，她整个人都安静了许多，也不像之前那么癫狂了。
　　何雪卿不知道是因为她之前和田文秀说过的话起到了作用,还是因为其他,不过到底对她是有益的,虽然她难免觉得判刑的结果重了些，但她也做不出来圣母求情的事情。
　　不过田文秀的判刑没和别人同期，也没有让群众围观，何雪卿决定大概是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疯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在法场被四周围观的人听见惹事儿。
　　但是不管是裴云松还是韩局长都说田文秀后来再也没有提及重生的事情和那些位来,何雪卿虽然觉得事实肯定不是这样的，但定案后就见不到田文秀了，就算问裴云松也没有答案，最终就不了了之了。
　　总之她现在也确实只能相信裴云松了。
　　
　　天彻底放晴后就要到端午节了。
　　宁致远订好了端午节后离开，知青点那边决定好好过一个节一起庆祝一下，也算是帮宁致远送行。
　　何雪卿也提前泡好了糯米准备包粽子。
　　不过因为之前一直在下雨，家里面也没有准备其他的东西，就也只能包普通的白棕子。
　　这些东西知青点自然也有，何雪卿也不好拿出手，正巧她前段时间让裴云松帮忙寄出去的那份投稿被录取了，还拿到了稿费，一共七块三毛二。
　　何雪卿拿着这些钱去县城买了只钢笔，她手里没有票，又和裴云松商量了把家里面之前炸的虾油和研磨的虾头酱分别拿了一点点过去给知青点的其他人加餐。
　　当然，这些何雪卿都是借的，说了将来会还。
　　不过裴云松却说不用，声音冷沉，面容沉默冷硬，倒像是心情不好的模样。
　　何雪卿也没有心情研究裴云松的情况，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到了知青点，那边已经热闹开了。
　　因为宁致远要离开，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拿了些比较珍贵的东西出来，加上宁致远本人也有钱有票，洋洋洒洒凑了好一堆。
　　鸡鱼肉蛋都有。
　　知青点就属张苗苗的手艺最好，何雪卿虽然这段时间早就熟悉了原主的一切，加上她上辈子看过的美食节目，也帮着做了两道菜，和他们热闹了一阵。
　　回家前，何雪卿把钢笔送给宁致远，祝他前程似锦。
　　端午节过后，宁致远背着行囊离开。
　　何雪卿还特意和其他人一起去送了他，看着宁致远远走的背影，何雪卿心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从此，小说里面的男女主都在她生活里消失了。
　　只要再处理好和裴云松的事情，她应该就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吧。
　　晚上饭后，依旧是何雪卿教裴云松读书的时间。
　　现在天越来越热，昼长夜短，田间干活的时间加长，再去除学习的时间，等到休息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何雪卿想着白天宁致远越走越远的背影，想了好一会儿还是问道：“裴云松，你睡着了吗？”
　　裴云松沉稳的声音在几秒钟之后传过来，“没有。”
　　“那个……”到此时，原本要出口的话竟然有些迟疑，何雪卿皱了皱眉，好一会儿后才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的事情？”
　　最近一段时间好吃好喝，原主身上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夜盲症的症状有所减轻，眼前这个黑沉沉的空间里有模模糊糊的影响。
　　虽不清晰，但比之前天一黑什么都看不见要好很多。
　　不过这是以前的感觉，反倒是现在，看着黑暗中裴云松那边模模糊糊的影像，倒是让何雪卿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何雪卿觉得这是因为她一直麻烦裴云松的原因，但是她和裴云松现阶段的情况也确实不能这样一直持续着，总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才行。
　　之前没时间，现在正是时候。
　　可何雪卿等了半天，裴云松倒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了声响。
　　“裴云松？”何雪卿又喊了一声。
　　裴云松没有回应，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她。
　　屋里面静悄悄的，就连呼吸声都很难听得清，按照裴云松的警觉性，不应该听不到她的声音才对。
　　“裴云松，你睡着了吗？”何雪卿又喊了一声。
　　好半天，还是没有回应。
　　何雪卿睁大眼睛看向黑暗中属于裴云松那个方向雾蒙蒙的黑影，叹了口气，翻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照旧是锻炼时间，然后出门上工。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之前裴家二伯因为田文秀的那件事被韩局长教训了之后，公社这边就主动给他撤了职，重新选了一个会计。
　　没有了裴家二伯之前时时刻刻找麻烦，倒是让何雪卿和裴云松耳朵根清净了很多。
　　不过干活却是不能少的。
　　最近除了要注意水田，之前地里面种下的种子也都是这段时间检查的重点，拔草，补种是自然的，其他诸如花生、玉米、红薯等等也要开始一点点种上。
　　不仅如此，稍微闲一些还要挖棉地，挑塘泥，再不然就是要去修渠道，时间并不清闲。
　　何雪卿有时候也不能一直和裴云松一起上下工，加上田间地头的人也不少，白天倒是没什么说话的功夫。
　　加上因为前两天夜里的事情，何雪卿倒是很长有一段时间没有提起那件事了。
　　这天，何雪卿和裴云松难得下工早，生产队的大部分活计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只等过几天麦子熟透了开始收麦子才会大忙。
　　并且因为收麦子算是大活，生产队还特意让他们先休息几天，养好精力，暂时不用做做太重的活。
　　何雪卿最近倒是不怎么累，干的也都是轻省的活，也就没着急回家休息。
　　裴云松依旧还是之前沉默的模样，不过也没离开。
　　这里山多水多，几乎每一块水塘里面都种了莲蓬，也算是生产队财务的一种。
　　不过平日里生产队也不怎么在乎社员们下水采莲蓬，一来是因为这东西长在水里面，胆敢下水的本来就少；二来，那些靠近岸边的伸手就能够到，就算禁止也禁止不住，还不如随社员们自己处理，只要不下水就行。
　　现在这个季节，自然是没有莲蓬的，但是绿莹莹的莲叶早就铺满了水塘，也有不少红白相间的花苞点缀在其中，靠的近了，还能问倒清淡的荷香。
　　何雪卿前段时间就掐过水塘里面的荷叶，还有些嫩，这两天她又观察过，应该时候正好。
　　她准备采一点品相好的荷叶回去，晒点荷叶茶。
　　这也是因为何雪卿实在不怎么喜欢喝白水的缘故。
　　再有就是她前段时间上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这边附近有一个茶山，是原来一个大财主家里面的，后来打地主的时候就被刨了，种了其他的。
　　何雪卿当时就觉得可惜，后来才想起来除了绿茶，也可以做点别的。
　　正好今天有时间，她就准备开始。
　　如今莲蓬还没有长出来，水塘四周的莲叶也没人碰过，只需要伸手就能够得到。
　　何雪卿一路挑了不少荷叶，裴云松就沉默地守着她，帮她拿。
　　等到差不多了，她就喊着裴云松去塘口把荷叶稍微清洗一下，洗掉上面的浮灰。
　　裴云松还是那个样子。
　　四周没人，何雪卿看着裴云松冷漠沉硬的侧脸，想了想，再次提及了之前的话题，“裴云松，我们俩的事儿，你想过怎么办吗？”
　　不等裴云松拒绝回答，何雪卿又道：“你看我们两个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尴尬的对吧，之前的事情既然发生了，总要说清楚的，不能一直这样，你说对吧。”
　　裴云松冲洗荷叶的手微顿，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对不起。”
　　“什么？”何雪卿惊讶地看向裴云松，“你……和我道歉？”
　　不等裴云松继续，何雪卿又忙道：“你不用和我道歉，我其实除了一开始有些吃惊和生气之外，后来就没有了，毕竟换位思考，我要是处于你现在的位置，我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弄清楚你的所有情况，更何况你后来知道了还帮我保守秘密，实在不用向我道歉。”
　　她笑了一下，“真要说的话，其实也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说起来，我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和你道谢呢，谢谢你后来帮我啊。”
　　“不过，”说到这儿，何雪卿下意识停下，深吸一口气偏向裴云松的方向道：“我说的是我们俩现在这种关系，我们都以一种非常尴尬的方式知道了彼此不太好的秘密，就算勉强保持着平和相处，这些也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看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刚刚结婚的时候你也说过以后离婚的事情，你看现在要不要离婚，毕竟我们现在……”
　　裴云松忽然道：“不能离婚。”
　　
　　39、第三十九章
　　
　　
　　“为什么？”
　　裴云松难得有这么直白表诉自己想法的时刻,而且听起来还有些急躁，何雪卿下意识追问了出来。
　　她看着裴云松，这才注意到她皱着眉,唇角又与他以前碰见不怎么开心的事情时候一样抿成一条直线。
　　何雪卿想了想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或者和你较劲，就是觉得要说清楚讲明白，离婚只是其中一种解决途径,属于最直接的,但是你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法也可以说出来，就是你一直不爱说话，我也猜不出来你是怎么想的，所以……”
　　她看着裴云松，等着他的回答。
　　裴云松甩掉荷叶上的水，声音一度和以往一样沉闷无趣,“解释不清楚。”
　　顿了顿,又多加了一句,“离婚,对外解释不清楚。”
　　“那就不离。”何雪卿见所有荷叶都洗干净了，喊着裴云松拿着荷叶一起上去，边走边道：“那我们还和以前那样相处,当朋友那样,等到时机到了,再说。”
　　“行吗？”她又歪头看向裴云松。
　　裴云松点头，“嗯。”
　　何雪卿又道：“那之前的事情，我骗了你，你也骗过我，所以我们算是扯平了,以后谁也不提这件事了，可以吧？”
　　裴云松依旧点头，“好。”
　　何雪卿松了口气，摇头笑了一下。
　　她之前一直担心的就是裴云松对之前的事情心存什么别的想法或者别扭，这样的话，她肯定也会不舒服，不管怎么样，把话都说开，才是最好的。
　　再者，她之前也想过这个时候离婚并不是很合适，毕竟才发生田文秀的事情，在外人眼中，她和裴云松也没什么矛盾，这个时代也不兴离婚，要是真离了，图惹人非议不说，说不定还会让裴云松的那个老部下韩局长怀疑。
　　毕竟她自己一直对裴云松之前说的田文秀没有在公安局说过重生的事情保持怀疑的态度，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但她还是猜不透裴云松的想法，无论如何，还是要问清楚的。
　　想了想，何雪卿又道：“其实也不能算是拉平了，毕竟我现在很多事情都还靠着你呢，说起来，还是我占你便宜的。”
　　裴云松眼风扫了何雪卿一下，默默道：“你也帮我补习功课。”
　　何雪卿道：“那你还每天拉着我锻炼身体，还教我防身术呢。”
　　裴云松：“你也……”
　　见裴云松噎住，似乎是找不到她还帮了他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何雪卿摆摆手道：“算啦，我们也别算这些了，别到时候越算越不清楚了。”
　　为了缓解气氛，何雪卿又聊起别的话题。
　　她道：“对了，我打算用这些荷叶晒点荷叶茶，最近一段时间比较闲，我看又不少地头田埂上都攀着忍冬，开的正好，还想晒点来泡茶，还有野菊花也是，虽然现在还不多，但也可以采一点。对了，除了泡茶喝以外，这两样还可以用来做枕头，也挺好的。”
　　裴云松默默听着何雪卿说话，等她说完，他才问道：“忍冬？”
　　何雪卿：“哦，就是金银花，咱们这儿叫露水花，我以前习惯了叫忍冬，下意识喊出来了。”
　　裴云松：“那我和你一起。”
　　何雪卿点头，“好啊。”
　　一路随便说些前段时间一直很少提及的生活化的话题，何雪卿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
　　到家后，何雪卿又用井水把荷叶重新兑一遍，撕成大小差不多的小块，放进锅里面蒸，之后再晒干就好。
　　因为荷叶的数量比较多，两人来回蒸了好几锅，最后用家里面很少用的大簸箩晒了满满一簸箩。
　　要知道，这种大簸箩直径可是有一米五，不少人家除了必要的时候晒一晒粮食之外，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夏天给家里面的小孩儿睡觉的。
　　何雪卿看着满满一大簸箩的荷叶片子，“啧”了一声，“好像有点多，等晒干后存放要注意防潮，不然长霉了就白费功夫了。”
　　裴云松转身就去了屋里面，没多久翻出来几个中等大小的罐子道：“可以用这些。”
　　何雪卿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什么？好像比集上卖的瓦罐质量要好很多。”
　　裴云松道：“以前家里面的老东西，有很多年了。”
　　何雪卿：“那我洗洗晾干。”
　　忙好了这些，眼看着天也要黑了。
　　这个时节田间地头各种菜都出来了，正是吃的时候，前不久被裴云松扩的菜园子就更不在话下。
　　何雪卿还学着生产队里面的其他人在院子里面随手撒了些丝瓜、黄瓜等等爬藤蔬菜种子，现在满院子都挂满了果子。
　　她留在家里面摘菜，裴云松则拿着篮子和篾刀去了菜园子，没多久就提了满满一篮子菜回来。
　　有些老掉的菜直接拿刀跺了跺，一部分留着喂家里面唯一的一只鸡，另外的则和其他的材料煮一煮，喂前段时间抱回家的小猪崽子。
　　这些事情都是做惯了的，自然很快就完事儿了。
　　烧饭的时候，何雪卿看着竹筐里面半框的红彤彤的番茄还有豇豆这些，问道：“现在几乎每天都能摘这么多菜，咱们两个吃也吃不完，在这么下去，就该都浪费掉了。”
　　裴云松坐在灶膛后面，眼神从红通通的火堆里移出来看向那些菜。
　　以往，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并没有像何雪卿今年这样算计着种了好多东西，都是差不多够吃，现下多了这么多，他也不像生产队里的其他人家人口多能解决，也没有交好的人家可以互相送，想想道：“要不，你往知青点送点。”
　　何雪卿眼梢瞥向裴云松，点点头，“回头我看一下，要是他们的菜不够吃我就送点过去，不过……”
　　何雪卿本来想说“她和知青点的人不熟悉”，后来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就道：“不过也不能只顾着我，你不是还有战友吗，比如上次那个韩局长，他住在城里面，吃菜都要花钱买，你也可以给他送点。”
　　裴云松点头，“好。”
　　何雪卿又道：“那正好，我有段时间没进城了，想来这次的稿费应该也寄过来了，正好我还想买点东西。”
　　裴云松一项对何雪卿的决定没什么异议，这次自然也是一样。
　　饭后，何雪卿没有继续给裴云松补习，而是把她之前做的教案和参考给了裴云松，嘴上道：“这两天地里没什么活了，咱们也休息一下，你已经学完了初一的课程，这两天复习一下，回头我出点题或者想办法弄点题回来，给你测试一下你的知识点掌握程度。”
　　裴云松就只是点头，也没说其他什么的。
　　何雪卿知道他从小就没上过学，担心他紧张，又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所谓的考试就是查缺补漏，这样才能真实地反应一个人的知识水平，你好好复习，有什么不会的或者不了解的问我就是了。”
　　裴云松这才勉强“嗯”了一声。
　　何雪卿觑着烛火下的裴云松，他的脸被温黄的火光晃着，倒是比白日里看着要温润许多，但依旧拿不准他什么心态。
　　想了想，何雪卿决定暂时先看看再说。
　　正好她最近除了构思之前的系列短篇之外，还想要写长篇，就是担心会被人乱扣帽子，之前忙，现在正好多考虑考虑。
　　第二天一大早，何雪卿跟着裴云松一起艰难昨晚晨练后，两人糊弄着吃了点早饭就顶着湿漉漉的晨雾出门上山采金银花去了。
　　到了山间地头，乌金色的太阳刚好出来，热乎乎地打在他们身上。
　　晨间的露水还没有蒸发，他们一路走过来又是雾水又是露水的，身上都湿了，这会儿太阳也不怎么毒，故而也不是很热。
　　一直到块晌午了，他们带着的两个大筐才勉强装满。
　　何雪卿遮眉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晃的她眼花。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对着边上帮她挡太阳的裴云松道：“不摘了，咱们先进山里面歇一会儿，喝点水就回去吧。”
　　裴云松点头说好，见何雪卿满脸通红，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你没事吧？”
　　何雪卿摇头，“没事，就是太热了。”
　　她尝试着站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蹲的太久了的缘故，眼前倏地一黑，又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地上。
　　“嘶！”何雪卿倒吸一口冷气。
　　“你怎么了？”裴云松这句话才刚说完就瞥到地头有一模不正常的颜色，他脸色倏地大变，“你哪儿受伤了？”
　　说着，还搂着何雪卿检查。
　　“我没事。”何雪卿咬着唇摆手，心里面却忍不住有些想骂娘。
　　她自穿越过来后就发现这具身体因为小时候亏空太严重了，月经不调，根本没有规律可循。
　　她穿过来这几个月一次都没有来过，之前还想着等以后条件好了找机会找那些老中医调理调理，却没想到今天出门摘金银花就那么倒霉碰上了。
　　而且之前还一点感觉也没有，现在却一下子又血流如注，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在她肚子里面乱搅合一样，疼的死去活来。
　　何雪卿捂着肚子抽气，她前世虽然身体不好，但从来没有疼过，还一直觉得别人说来月经疼的想死的感觉还不敢相信。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整她的。
　　若非还有那么一点理智可循，何雪卿真的很想骂脏话。
　　她捂着肚子吸气，边上的裴云松还没有反应过来何雪卿到底是怎么了，以为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又急又怒道：“都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儿，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他说着就把何雪卿抱了起来，大步往生产队里走。
　　“你别动我！”何雪卿拽着裴云松的胳膊，“你放我下来，我说了我没事。”
　　裴云松不理她，唇角抿的紧紧的，脸部线条也紧绷着。
　　“裴云松！”何雪卿疼的想哭，又被裴云松这么抱着颠的有点想吐，甚至还分心想了一下电视剧里面的那么多公主抱看着挺浪漫的，没想到现实却是另外一回事。
　　“裴云松，你能不能别走那么快，再这么下去我不会流血死掉，反而会被你颠的吐死。”何雪卿有气无力地拽着裴云松的衣领。
　　裴云松脚步倏地一顿，整个人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我……”
　　何雪卿眼前翻飞的世界终于再次重新恢复稳定，她拍了拍裴云松的胳膊道：“你先把我放下来。”
　　裴云松抿了抿唇，说了声“抱歉”后才小心把她放到地上。
　　何雪卿站着难受，又不好坐地上，就拽着裴云松的大腿往下蹲着。
　　还怕她蹲久了腿麻，顺便干脆就抱住了裴云松的一条大腿。
　　何雪卿捂着肚子道：“你这个人……”
　　她“嘶嘶”地抽着气，有气无力道：“你这个人真的是，差点把我颠死了，你跑那么快干嘛，我都说了我没事儿。”
　　裴云松皱眉，盯着身上刚才因为抱何雪卿而蹭上的血迹，冷声道：“你流血了。”
　　何雪卿翻了翻眼皮，扫到他衣服上沾上的血迹也实在生不起来害羞和不好意思的情绪，四平八稳道：“我那是来例假了，大哥！”
　　裴云松：“例假？”
　　何雪卿又叹了口气，往自己脑门伤拍了一下，“就是月经，月事，这你应该知道吧。”
　　裴云松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何雪卿：“……”
　　“不是，你真不知道？”何雪卿拽着裴云松的裤腿仰头看他，却并没有发现任何装傻的迹象，反倒是他十分不解的模样表露的明明白白。
　　何雪卿这会儿真是又好气又好想笑，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女性有生理周期这种事的。
　　她想了想道：“我记得生物课上好像有……”
　　“不对，你没有学过。”她话还没说完，就自己又给否定了。
　　何雪卿下意识回想了一下裴云松的经历，幼时和不喜欢他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半大的时候爷爷奶奶去世，他就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后来就去当了兵。
　　也对，从小他就没亲人没朋友，根本没办法知道这些事，到长大了又进了和尚庙，不知道也正常。
　　何雪卿一瞬间居然有些可怜裴云松，便道：“就是每一个女性一辈子都要经历的事情，大概……”
　　简单解释了一下生理期这件事，何雪卿又道：“所以我真的没事，虽然我这样也算不正常，但普通的医生也没办法治，只能找擅长这方面的老中医慢慢调理，可惜这个时候条件不方便，只能再等两年了。”
　　何雪卿又拽着裴云松的裤腿站起来，捂着肚子皱眉道：“行了，太热了，你去把花挑过来，我在这儿等着你，咱们回去吧。”
　　她还用力扭着身子往屁股后面看了看，嘀咕道：“幸好裤子是黑色的，应该看的不是很清楚。”
　　何雪卿久久没得到裴云松的回应，忍不住扭头去看他。
　　裴云松紧绷着脸原地站着，浑身上下也绷着一股劲儿，像是受了多大的刺激一样。
　　耳朵那里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害羞，还挺红的。
　　何雪卿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从小受的教育并未让她觉得这些东西是羞于启齿的，不过看裴云松傻楞的模样，她还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傻楞着干什么，总不能让我去吧，我现在走路都费劲呢。”
　　裴云松愣愣地“哦”了一声，点头转身往后走。
　　“那……那你怎么办？”他忽地又转身问道。
　　“我没事。”何雪卿摇头，“我在后面走慢点。”
　　裴云松顿了顿，“要不……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何雪卿摆手，“不用，你先送花回去，顺便帮我烧点水，再来接我。”
　　“对了，”见裴云松准备要走，何雪卿又道：“顺便帮我带件衣服过来。我现在这样就算看不清楚但总归也不是一点痕迹也没有，要是被队里面有些多嘴多舌的人看见肯定要到处宣扬，虽然我也并没有觉得这种事没有什么不能说出去也不觉得丢脸，但别人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到时候沸沸扬扬的，我肯定膈应。”
　　“好。”裴云松点头。
　　“啊对了，带上衣，别带裤子啊。”何雪卿想着裴云松并不清楚这些，想想又补充了一句。
　　等待裴云松走远，何雪卿才一屁股坐地上，捂着肚子龇牙咧嘴。
　　不过裴云松比她想象中回来的要快，回到家的路上也确实如她之前猜测的那样碰见了不少生产队里面的人，虽然没怎么打招呼，但一个个都盯着她和裴云松看。
　　
　　40、第 40 章
　　40、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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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脸皮早就经过了千锤百炼,说不上刀枪不入，但对那些窥探、好奇、嫌弃等等的目光也毫不在意。
　　她趴在裴云松结实的后背上装，一路舒服到家。
　　裴云松已经按照她之前说的准备好了热水，雪卿清洗之后就用热水把脏衣服泡上一股脑儿钻进了被窝。
　　这姑娘的身这些年的是被糟蹋的够呛,来个月疼的要撞墙。
　　她躲在被里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面的天早就黑了。
　　屋里的煤油灯昏黄,只能照见一片很小的范围。
　　雪卿脑袋昏沉，有些不知今夕夕。
　　她下意识从床上爬起来，一动,立刻感觉到了一阵汹涌澎湃的……热意。
　　雪卿瞬清醒了,抓住床边柜上的卫纸就跟被鬼追一样往厕所跑。
　　等到她出来，厕所的墙边缘站着一个木桩，凄冷的月色零星碎在他身上，像是度了一层寒霜。
　　不过也就是一瞬。
　　雪卿认出来站桩的是裴云松时，一声惊呼正正好卡在嗓眼,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才压下。
　　雪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站在这儿一声不吭，差点吓我了！”
　　说着,又起来她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发出的响动。
　　雪卿：“……”
　　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大小姐也忍不住有些脸红。
　　大小姐一脸红就容易脾气暴躁，她非常明智的没有等裴云松开口说话,自顾自道：“算了，几点了，有吃的吗，我饿了。”
　　裴云松：“……有，不知道。”
　　一如既往的简洁。
　　大小姐“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两一前一后到了屋。
　　大小姐看着硬邦邦的板凳半点没有坐下来的法。
　　她扭头要继续睡觉，被裴云松喊住了。
　　锅里面留了粥有鸡蛋,用火温着，摸着的时候有些烫手。
　　很多在这个特殊的理周期都会食欲下降甚至完不吃饭，大小姐也是一样。
　　不过当裴云松把东西啊搬到她面前之后，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感觉到了饥饿。
　　大小姐接过粥和鸡蛋，谁知道裴云松又把之前的红糖找了出来，一并给了她。
　　大小姐：“……”
　　她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向裴云松，油灯的火光实在不怎么明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精神萎靡的缘故，今晚的看上更是。
　　他的侧脸被碎黄色的光斑驳地衬着，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默感。
　　雪卿有些好奇，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感觉这个好像……出了什么情。
　　可再一看，这个依旧在看书学习，态度诚恳认，仿若她的错觉。
　　也大概是错觉吧。
　　雪卿搅了搅碗里的粥，一口口咽下，才剥开鸡蛋开始吃。
　　她吃的慢吞吞的，一颗蛋啃完了，裴云松也学习的差不多了。
　　雪卿见裴云松抬头，拍了拍手正欲接过他手的书才起来之前说的让他复习准备考试的情。
　　雪卿敲了敲脑袋，“我这两天不舒服，考试的情暂缓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会的？”
　　裴云松摇头，“没有。”
　　雪卿扬了扬眉稍，“没有？”
　　裴云松：“……等你好了再说吧。”
　　雪卿：“……也行。”
　　雪卿这一个等你好就一直等了天才觉得身体算是缓了过来，也有了力气。
　　但因为理周期没有过，雪卿也没有下地干活，而是留在家里做些零碎的活以及出卷。
　　顺便思考了一下她之前打算的长篇。
　　理期彻底离开的那一天，雪卿拿了好几张卷放在裴云松的面前说：“这些就是检查你这段时学习成果的卷了，虽然有点厚也有点多，但是知识点面覆盖，你会什么，不会什么，一目了然。”
　　顿了顿，又在裴云松安静的目光下安抚道：“当然了，也不是让你今天一晚上就做完，你慢慢来。”
　　裴云松做完几张卷之后，雪卿也差不多勾勒好了自己准备要的小说。
　　依旧是按照她现在所能接触到的现实活为参照物，里面的主要物包括退伍军、知识青年、基层干部等等。
　　当然了，主角不是这些，而是一个土土长的乡下女孩
　　秧苗。
　　她个瘦小，皮肤黝黑，不漂亮，唯独眼睛很大很明亮。
　　但是她很聪明、坚毅，相信知识就是力量。
　　她努力干活，但闲暇的时候也会尽办法学习，是别眼的异类。
　　但是秧苗不在乎，她眼有对面的向往，有对知识的渴望，她甚至会对别大言不惭地说要上大学。
　　当然了，是现在的那种工农兵大学。
　　当然了，最后秧苗肯定实现了自己上大学的愿望。
　　这其的交杂的剧情就在退伍军、知识青年、基层干部这些之展开，秧苗就是这些联系的纽带。
　　退伍军是专业过来的干部，做公正、一板一眼，虽然严肃但是又善良心软。
　　知识青年给了秧苗很大的助力和帮助。
　　基层干部里面有好有坏，当然好的肯定比坏的多，毕竟无论任时候，作品的主题都要求善美。
　　大致的剧情就是别眼的异类秧苗总是遭受到别的嘲笑和打击，尤其是在大学停课，很多老师、学者等等被打击批·斗之后。
　　秧苗也以为自己之前的坚持是错的，学习和知识并不能改变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们村里来了一批下乡的知识青年，这些知识青年认同秧苗，劝慰秧苗，鼓励秧苗。
　　秧苗很喜欢和他们相处，同时也帮助这群对农活一窍不通的。
　　在这个过程，他们闹出过无数的笑话也遭遇了很多的嘲笑和冷眼，最终这些决定做一些什么让那群顽固愚昧的村民改变法。
　　于是他们经过长时的尝试和研究，改善了好几种农具，帮助他们更快捷的干活，也初步赢得了认同。
　　同时也让这群更加兴奋，决定要做些什么。
　　于是他们决定帮助村致富。
　　他们千挑万选，最终把目光放在了副业上面。
　　这个时候农民会干什么呢？
　　大字不认识，男女厕所分不清，上面来了扫盲队，要用工分威逼利诱才能答应过，可以说大多数都是赶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物。
　　他们有着自己根骨里面与俱来的东西，哪怕是后世的九年义务育普及依旧有不少地方认为读书无用，更别说这个时候的了。
　　尤其是上面有一些“吧啦吧啦”思的影响下。
　　当然了，这里说这些有些跑题了。
　　最终，小说里面的秧苗有那些知识青年抛弃了大部分和知识挂边的副业，挑选了
　　养殖业。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各种困境以及解决办法，最终在他们解决了所有难题，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产队的时候遭受到了拒绝。
　　他们不相信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学弄出来的东西，也承受不起一旦出现问题后的损失。
　　是转业回来的退伍军的出现最终解决了这件情，反正最后就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这是一个挺长的故，雪卿甚至觉得自己能到高考恢复。
　　到时候她就让秧苗参加高考，狠狠来一波打脸狂潮，实在太符合爽文的基调了。
　　不过这时候不能这么，小说的内容也必须保持着红和专。
　　不能给任找到打击和批评的借口。
　　总之
　　就是雪卿暂时搞定了她的长篇小说，而裴云松也完程了他第一次出了部队之后的考试。
　　纯文化课的。
　　结果嘛……其实蛮理的，就是字是太丑。
　　雪卿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严厉的老师，所以在表扬了裴云松同学后，她又非常严肃地说：“裴云松同学，虽然你的这次考试成绩可以，但是你要知道阅卷老师也是，也有审美，不论什么都要分个美丑，一张卷也是，两张卷放一起，一张干净整洁，一张乱七八糟，你觉得作为老师更喜欢哪一张？”
　　裴云松：“……”
　　他没来得及开口，雪卿就说：“肯定是好看的这张对不对。”
　　裴云松：“……”
　　然后又说：“嘛，都有第一印象的，你卷好看，就算答的不好，老师也会给印象分的，尤其是在语文啊，政治啊这些卷上面，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裴云松：“……”
　　裴云松明智地选择了沉默，等着雪卿继续下。
　　雪卿果然开始：“那我说的肯定是对的啊，所以，你是继续练字吧，然后——每张卷扣卷面分五分。”
　　裴云松呢？
　　裴云松无话可说。
　　最近几天，雪卿都一直处于这种兴奋的状态，裴云松猜测可能是因为她的小日终于过了，所以她才会这样，他也已经习惯了。
　　裴云松默默拿起纸笔练字。
　　
　　雪卿的这场兴奋并没有持续很久，第二天就被打击了回来。
　　
　　她满血复活后又暂时完成了手上的儿，自然就着县城一趟。
　　一来是补充活所需，二来也是寄信顺便把在新华书店定的报纸杂志都拿回来。
　　但是他被产队长拒绝了。
　　理由是现在都在忙着麦收，她之前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也就算了，好了往县城跑，不可能的，那是躲避劳动。
　　理所当然的，雪卿被赶麦收干活了。
　　和之前一样，她选择了和裴云松一组。
　　他们这一组一如既往的处在偏僻的位置，四周的也不多。
　　雪卿干活不算好，但是这几乎快半年的时磨下来，也算是勉勉强强。
　　裴云松知道她是个娇惯养的大小姐，也晓得她其实受不了这样的苦，就说：“你西边地头歇着吧，我来。”
　　雪卿有一瞬的心动，随后抿了抿嘴，摇头说：“算了，我慢慢干好了，要是实在坚持不住，我再休息。”
　　裴云松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最终是归于沉寂。
　　雪卿到底是个半桶水——不，她只能算是桶底的那一层水。
　　干活干的勉勉强强，只能干一会儿歇一会儿。
　　不过好在裴云松也不嫌弃她，两躲在别看不见的地方干活，一直到麦收结束，雪卿都没有遭受过半句闲言碎语。
　　麦收之后自然是打场，晾晒，然后交公粮这些。
　　打场的活重，这边也没有机器，只能工用连枷拍。
　　这个活说重也不算重，说轻松也不能算轻松。
　　因为主要干活的要一直用两条胳膊一下接着一下的动，很容易造成肌肉劳损。
　　等到一场粮食部打下来，很多的肩膀都抬不起来了。
　　雪卿自然是干不了这种活的。
　　不止她，就连很多知青以及产队里面年纪小、体能弱的都干不了。
　　只能一些壮劳力以及干活厉害的女性。
　　当然了，要保证这些的品问题。
　　一般，这件裴云松也是不参与的。
　　打麦是个集体活动，基本上都在谷场上面，按照他的状况，也没有愿意和他一起。
　　今年，冯连凯大约也习惯了裴云松之前一直不参与的状态，也没有过来询问。
　　产队忙着打场的时候，裴云松和雪卿一起请假了县城。
　　雪卿以为裴云松是专陪她过来的，没到她在邮局寄信顺便取信的时候，这居然也取了一封信。
　　厚厚的一沓，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雪卿眉梢扬了扬，这家伙居然和面有信件往来呢？
　　也不意，毕竟这曾经当了很长时的兵呢。
　　不过……居然没有避讳她？
　　雪卿虽然好奇但也没有那么不知趣的询问什么。
　　两从邮局离开就了县城的供销社。
　　雪卿非常豪迈地买了一堆学习用品，反正不用票。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在别眼那就是个顶神圣的存在。
　　雪卿虽然不这么以为，但这都来回县城有几趟了，每一回都觉得憋屈。
　　因为她有好些东西都买，但是她没有票。
　　其实……也不能算是没有，毕竟裴云松之前拿了很多出来，看那意思，其实她也是可以动的。
　　但雪卿总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总之就是觉得奇奇怪怪的。
　　她就没碰过。
　　可是她的有很多东西要买。
　　比方说……这个时代女性特有产品——月袋。
　　比方说……买布做点衣裳什么的。
　　越越失落。
　　雪卿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甚至到了之前看的小说里面的黑市。
　　可这个年月最紧张和最紧俏的是粮食，她就一个渣渣，自己都养不活自己了，打哪儿弄粮食。
　　除了家里面的。
　　可弄家里面的粮食跟动裴云松的票有什么区别。
　　再说，就算她敢偷偷弄家里面的粮食，裴云松下一秒就能看出来，然后抓她个现行。
　　越，雪卿又觉得自己穷讲究。
　　她现在也没什么是不靠着裴云松的吧。
　　吃，吃他的。
　　住，住他的。
　　干活，是要他照顾。
　　好吧，她的是个渣渣。
　　雪卿有些自闭，选择眼不见为净，径直往走。
　　直到手腕被拉住，掌心嵌了一个东西进来。
　　雪卿低头一看，裴云松把手的东西往她掌心一放，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大步到有些扭曲地出了供销社的大。
　　雪卿：“？”
　　什么情况这是？
　　她捏了捏掌心的手绢，垂眸打开。
　　里面……豁然是一堆票。
　　月袋的专用票。
　　雪卿：“……”
　　脸皮经过千锤百炼的大小姐以前当着男士的面买卫巾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倏然面红耳赤，整个活像一颗被煮熟了的大龙虾。
　　所以，裴云松之前取的那封信里面装的都是这个玩意儿？
　　那么再往前倒推，情况就一目了然了。
　　打个比方来说
　　当你的男朋友在你理期不舒服的时候主动给你买卫巾，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很感动。
　　那么，当你的男朋友在你理期不舒服的时候主动让自己的男性朋友给你买卫巾，请问你会感动吗？会开心吗？
　　你应该会打爆他的狗头吧！
　　更况我们的大小姐有裴云松同学之的关系有些复杂，也不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
　　当然了，裴云松念着她的这个情，雪卿选择接受了，也很感动。
　　可是手的这个东西，尤其是到这个东西的来源后，她依然十分非常要打爆裴云松的狗头。
　　雪卿抬眸看向，裴云松就站在不远处，身笔挺但垂下来的手指不停地动着，显然应该也有些紧张。
　　雪卿忽然就没有那么的哭笑不得了。
　　裴云松这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正儿八经的味道，能让他开口和自己的朋友要这些，大约也不是很容易。
　　雪卿忽地又到之前裴云松拿出来的那些票，有他的保证。
　　他说：“我以后不寄了。”
　　心尖像是被用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雪卿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瞬收回眼神，抿了抿唇，是拿着那些票了柜台。
　　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十来岁的妇女，见状，颇为神异地盯着雪卿。
　　“你……哪来的这么多票？”她打听道。
　　雪卿没到买个东西能被问来源，顿了顿，说：“找换的。”
　　那售货员似乎不信，上下打量着雪卿道：“的，小姑娘，你可别说假话啊，这些票一看就不是你能弄到的，你不会干了什么见不得的儿了吧！”
　　“什么叫做见不得？”雪卿皱眉，她好好的过来买个东西都能遇上儿，是奇了。
　　大小姐虽然算不上什么都见过，但是也不至于发现不了那售货员眼的贪婪和恶意。
　　这年月，女性每个月都会发她手上的那些东西，但所有都知道国家物资紧张，每个月额定的那些量根本就不够用的。
　　现在看来，她这是被盯上了。
　　而且看眼前这的模样，大约可能不是第一次。
　　那售货员这时候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雪卿冷笑道：“我不知道，不如你说给我听听。”
　　那售货员就说：“装傻充楞呢，你手里的这些，是在……黑市淘的吧。”
　　她故意压低声音，又道：“你们这些我太清楚了，你们这是搞腐败，要割尾巴的，你信不信只要我说一声，你就能立马被革委会的拉出批·斗。”
　　她得意洋洋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雪卿，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
　　雪卿垂了垂眼眸，“你干什么？”
　　那售货员忽地笑了说：“你知道的。”
　　雪卿说：“我不知道，你说清楚。”
　　那售货员倏地冷笑，“装傻充楞……我分一半，不我要七层，不然，你就等着被革委会拉出批·斗吧！”
　　她恶狠狠的，又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显然以前肯定没少干这种趁火打劫的情。
　　雪卿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她临时了以前看的小说，好像那些小说里面没有过无论主角是配角遇上过这种情。
　　顶多也就是售货员狗眼看低而已，时代的特性，无法避免。
　　但这种……
　　雪卿说：“你这是犯法的，就算是批·斗也是拉你批·斗。”
　　那售货员就道：“我就不怕告诉你，我表姐的老公的表弟就在革委会上班，你不信试试？”
　　雪卿嗤笑一声，“行啊，试试就试试！”
　　她把那些票倏地往柜台上一拍，趁那售货员愣神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把拽了下来。
　　脸朝下砸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感谢裴云松这段时对她的训练，两辈身体弱鸡的雪卿第一次感觉到了能动手就不哔哔哔的爽快。
　　周围的，无论是买东西的是卖东西的都倏地伸着脖寻找声源，看见了雪卿和那售货员的动作，眼珠掉了一地。
　　金饭碗的售货员居然被给打了，谁不忙着看着稀奇。
　　买东西的比卖东西的反应快，眨眼睛就围了过来。
　　没多久，也有卖东西的挤了过来，就有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雪卿说：“你们负责呢，叫他出来，我倒是问问这里是供销社啊是什么封建王朝的土匪窝点亦或者是什么贪官污吏的巢穴，我来这里买东西居然要被打结勒索，简直闻所未闻！”
　　“哦对了，打劫不成好要强抢，可惜技不如。”她眸光轻飘飘地在哪售货员身上扫过，抬了抬下巴让那些看看柜台上放着的一叠票。
　　边上传来一阵抽气声。
　　一沓票据拿在手里看着不显眼，但是被这么分散放在柜台上面，就很壮观了。
　　有顺着票据看到边上的售货员，一个个表情丰富的很。
　　“是她啊，我说呢，这个售货员本来脾气就不好。”
　　“就是，狗眼看低，这会儿碰到硬茬了吧，抢家东西，大胆！”
　　“哎你们不知道啊，听说她家里面有亲戚在革委会上班，整天到晚的可洋气了。”
　　“嘶！的假的？”
　　“当然是的了，这儿我能说假的吗。”
　　“那这个姑娘我看要倒霉了。”
　　“谁说不是呢。”
　　……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从雪卿的耳朵边炸开，她顺便听了不少八卦以及对她的担忧。
　　那售货员这会儿也从麻痹的大脑重回过神来，张牙舞爪地开始挣扎。
　　雪卿有些遗憾地收回手。
　　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时候再动手就不合适了。
　　这时候适合哔哔。
　　屋里面的动静传到了面。
　　裴云松下意识皱眉看过，就见到雪卿被围在群央，似乎在和吵架的模样。
　　他的眉心皱成一束，大步流星地挤了进。
　　正好是雪卿放开那售货员，那售货员抬手要和她打架的时候。
　　雪卿后仰躲开，眼前倏然出现一只好看的手，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把攻击拦在了她面前。
　　裴云松扭头看向雪卿问道：“怎么了？你没吧？”
　　雪卿是摇头，紧接着又开始叭叭叭告状说：“我来买月袋，她见我的票多，就起了歪心思，说我的票是从黑市换的，说我要分给她七层，不然就送我革委会批·斗！”
　　“对了，我不同意她就动手抢劫，打我！”雪卿一通话八分两份假，倒是有理有据，很让信服。
　　裴云松立刻看向那售货员，他的力道可不是雪卿这种弱鸡能比拟的，那售货员在他的手下完挣扎不动。
　　雪卿扒拉住裴云松的手腕说：“你松手，放开他。”
　　裴云松皱眉，正要说什么，雪卿又道：“这个一看就是封建毒余坏分，这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咱们社会主义的工作单位，也不知道她刚才打劫我的行为是她的个腐败是这整个供销社系统的腐败，不过这里居然能容忍这样的存在，来这样的单位肯定也不干净，这周围的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同伙。”
　　周围同样的售货员：“……”
　　这件情从发到现在也没有几分钟，她们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呢，就被安了这么大的帽，一个个顿时脸都变了。
　　雪卿哪会给这些开口说话的机会。
　　她抱着胳膊闲闲地看向四周，又说：“这边都这么大的动静了，居然没有通知他们负责过来处理，不会是的集体腐败，搞封建主义官僚主义那一套吧，你这样拦着她说是帮我，又有这么多看着肯定没儿，但万一她后不要脸说你一个大男欺负她怎么办。”
　　裴云松：“……”
　　他默默松了手，不过是把雪卿挡在了身后，皱眉看着她。
　　边上有就说：“不至于吧，她能搞这一套，这多丢啊。”
　　雪卿就说：“她现在都敢明目张胆的抢劫了，搞这种小动作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她刚才和我说她表姐的老公的表弟就在革委会上班，拉谁批·斗就能拉谁批·斗，活像是革委会是她家里开的一样，我们这些就是她家里面的奴仆，比以前的封建地主老爷都厉害。”
　　有点头：“那倒是，以前就成天听她炫耀家里面有亲戚在革委会上班，总拿这些话来威胁。”
　　雪卿一脸惊讶道：“是吗，我就说她刚才打劫我的时候怎么那么顺畅，原来是个惯犯啊。”
　　“所以我说啊，有些就是在搞封建主义复辟，搞官僚主义，以为家里面有个在革委会上班的亲戚就能为所欲为了，现在就敢明着抢劫，等哪一天她家里的亲戚当上了革委会主任，咱们是不是要给他们磕头上供啊，这种就是咱们社会主义的害群之马，这样的咱们为什么要怕她，就该把她拉出斗一斗才是。”
　　自然没有几个回应她，这年月，前些年一直斗来斗的，近两年才有些消停。
　　他们这些不一定愿意见到那样的场面。
　　雪卿也是用来吓唬的，并不在意这些的态度。
　　她又扒拉着裴云松的手继续道：“所以我才和你说让你赶紧松手，这种丝毫没有底线的总能出来奇奇怪怪的招数来害。”
　　裴云松抿着唇角，看着雪卿的眼神更加奇怪。
　　雪卿装作没看见，又说：“这里的售货员都是她的同，万一她们到时候窜口供，那怎么办？我也没办法把所有买东西的找过来给你作证，再说家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了。”
　　边上的其他售货员：“……”
　　立刻就有寒着脸说：“我现在就找主任过来。”
　　“我们也。”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和面前这个坏分没什么关系，边上一堆售货员分分开口，离开了原地。
　　雪卿挑了挑眉。
　　从刚才到现在，她就一直没有给那群同样是售货员的开口的机会，就是为了把这些绑起来，然后让他们内部分化。
　　这个时代可不是的干净纯洁，所谓的工作基本上都是靠各种利益关系得到的。
　　这里的县城又不大，一个小小的供销社能有多少工作岗位，几乎所有都有着共同的厉害关系，雪卿其实的有点担心这些会站一边，所以才不给这些反应的机会，一而再再而地给这些扣帽。
　　到时候只要有一个列出来，小团体就自然而然地散了。
　　现在……目的也算要达成了。
　　雪卿开始收柜台上的票，边上的自然随着她的动作转动目光。
　　而打劫她的售货员这时候忽地叫了出来，“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抢你的票了。”
　　雪卿抬了抬眉，“抢没抢，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那售货员：“你……”
　　她的声音尖利，大概是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碰到了硬茬，要继续威胁，但雪卿完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什么你，声音大也没有用，以为家里有亲戚在革委会就厉害了，我就告诉你，别怕你的革委会亲戚但是我不怕，我倒是看看你这样明目张胆打劫的亲戚，他敢不敢认。”
　　雪卿的话像一颗钉扎进了那售货员的嘴里面，她脸色变了几变，估摸着不是到了雪卿说的那个场面就是那个所谓的亲戚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
　　亦或者，她和那个所谓的亲戚关系并不好，家或许也不会认她这亲也不一定。
　　不过，不管哪一种，哪怕是那个亲戚的来撑腰了，雪卿也不怕。
　　
　　很快，供销社的主任终于姗姗来迟。
　　那售货员像是见到了希望的光，抢在那主任面前哭爹喊娘地喊冤。
　　那主任估摸着已经在后面听到了这里的情，这会儿脸色很难看，等到那售货员哭爹喊娘完才看着雪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就是这次闹儿的？”
　　雪卿眉梢扬起，“这话说的稀奇，怎么听着您这位架比天都大的主任已经给我定罪了呢，怎么，现在供销社不止干打劫的勾当，干起了警察局的工作，我怎么不知道，要不你等下问问韩局长？”
　　她笑眯眯地看向裴云松道。
　　裴云松动了动唇：“好。”
　　雪卿笑了一下。
　　那主任黑着脸说：“怎么，两位这是用警察局的来威胁我了？”
　　雪卿立刻抬手，“天地良心，我们可没这种法，倒是你的这位下属打我一进来就要抢劫我的这些票不说，用自己革委会的亲戚来威胁我，说我的这些票都是黑市来的，我可是太委屈了，我这票明明是我男找帮我换的，今天刚从邮局拿到手，都热乎着呢，我们可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不怕查。”
　　顿了一下，雪卿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主任一眼说：“倒是您……手下的这位售货员，不知道她怕不怕查。”
　　“哦对了，以前读书的时候学过几个词，沆瀣一气、蛇鼠一窝，不知道这位主任您有没有听说过？”雪卿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特别的扎肺管。
　　那主任的呼吸明显加重，显然被气的不行。
　　雪卿笑眯眯地收了眼神，又对裴云松说：“这些票一共有多少你知道吗，刚才这强抢，我也只收上来了这一点，其他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她抢走。”
　　裴云松摇头，“信上没说。”
　　雪卿皱了一下眉，“那就有些麻烦了，万一这些的蛇鼠一窝，非说我们的这些票是黑市来的，说我是故意闹，那怎么办？”
　　“毕竟，家可是有个革委会的亲戚在呢，咱俩一个下乡知青，一个泥腿农民，也打不过家革委会的亲戚啊，那可是当官的。”
　　雪卿一句话好几个亲戚，刀刀戳。
　　裴云松又不傻，自然明白了雪卿的用意。
　　他说：“我现在就给老首长打电话问清楚。”
　　雪卿就看向那主任，笑眯眯问道：“这位主任，咱们这供销社应该有电话的吧，可以打军线吗？”
　　那主任脸都绿了。
　　那售货员，也就是宋冬梅确实是个不老实的。
　　平时干的那些儿，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只不过一直没怎么管而已。
　　今天这儿，他一开始只以为是前面的又不知道因为什么闹了起来，没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一堆跑过来找他。
　　局拿到手，都热乎着呢，我们可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不怕查。”
　　顿了一下，雪卿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主任一眼说：“倒是您……手下的这位售货员，不知道她怕不怕查。”
　　“哦对了，以前读书的时候学过几个词，沆瀣一气、蛇鼠一窝，不知道这位主任您有没有听说过？”雪卿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特别的扎肺管。
　　那主任的呼吸明显加重，显然被气的不行。
　　雪卿笑眯眯地收了眼神，又对裴云松说：“这些票一共有多少你知道吗，刚才这强抢，我也只收上来了这一点，其他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她抢走。”
　　裴云松摇头，“信上没说。”
　　雪卿皱了一下眉，“那就有些麻烦了，万一这些的蛇鼠一窝，非说我们的这些票是黑市来的，说我是故意闹，那怎么办？”
　　“毕竟，家可是有个革委会的亲戚在呢，咱俩一个下乡知青，一个泥腿农民，也打不过家革委会的亲戚啊，那可是当官的。”
　　雪卿一句话好几个亲戚，刀刀戳。
　　裴云松又不傻，自然明白了雪卿的用意。
　　他说：“我现在就给老首长打电话问清楚。”
　　雪卿就看向那主任，笑眯眯问道：“这位主任，咱们这供销社应该有电话的吧，可以打军线吗？”
　　那主任脸都绿了。
　　那售货员，也就是宋冬梅确实是个不老实的。
　　平时干的那些儿，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只不过一直没怎么管而已。
　　今天这儿，他一开始只以为是前面的又不知道因为什么闹了起来，没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一堆跑过来找他。
　　
　　41、第 41 章
　　41、第  41  章
　　
　　class=“jjwxcfo_000mn”
　　起初他也是当手下的那帮人大惊怪,尤其是在见到出事的看着就是乡下来的，他想着先吓唬吓唬，件事就算完了。
　　毕竟他不用想都知道按照宋冬梅的性，事儿肯是他理亏。
　　可谁让他是一单位的呢,再说了,当初工作是别人托他给宋冬梅谋划的,他能不看着点吗。
　　自认倒霉好了。
　　可谁想到两人一比一厉害。
　　尤其是女的，一张嘴叭叭叭不停，完全就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要是再让她说下去,他供销社的主任就别做了。
　　有那男人，想到居然能和部队扯上关系。
　　说不知道部队的人都最不好惹，就连革委会的人都不怎么敢得罪。
　　那主任越想越觉得倒霉，想说么却见那女人又抢在他面开口说：“肯有电话的，了证明我的清白,也了洗脱我家位不是从黑市给我搞的票,更了整明我部队某些首长的廉洁性，我觉得是有必要打电话的,主任你说是吧？”
　　那主任：“……”
　　他现在能说么，他么都说不了。
　　“李主任？”边上的售货员都傻盯着他,试探开口。
　　何雪卿：“哦，原来主任姓李啊，李主任好。”
　　李主任：“……”我特么的一点也不想好。
　　深吸一口气，李主任说：“事儿先别在儿说了，要工作呢，去面，我办公室再说。”
　　“行啊。”何雪卿笑眯眯地开口,又看着裴云松说：“我跟他去，你去报警，顺便再警察局打电话确认一下票子的事情。”
　　裴云松皱眉，不放心地看着现场说：“你和我一起去。”
　　在李主任出来之，裴云松觉得何雪卿说的那些话有些危言耸听了。
　　不过现在看来，李主任也确实不是么好东西，虽然他依旧不认何雪卿之说的那些售货员污蔑他的话，但不代表他相信些人的人品，就更不可能把何雪卿一人放在儿了。
　　何雪卿想了想说：“不用，我看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万一我两都走了，他说我把票子么重要的证据给藏了，不承认了怎么说，我事儿，你去吧，你脚程快。”
　　裴云松是不放心，正待说么，那李主任见他俩完全当作听见他的话，是要把事情给闹大，立刻出声道：“多大点事儿要去找警察局，我是儿的负责人，我就给你处理了，别耽误其他人买东西，么多人呢，一直么耽误着想么事儿。”
　　何雪卿哪能听他的。
　　样的事情一旦样私了，那就是大事化，事化了。
　　可谁知道事两人会不会背再给她搞动作。
　　她最近几年一直都要生活在里，出入供销社更是必须的，些人等掐住了她的好大一部分命脉。
　　既然那一开始她都打算闹了，就打算悄声息的了了。
　　要不然，那售货员刚开始开口的时候她就直接离开就是了。
　　就算事那售货员真找了亲戚来批·斗她，首先她找不找得到她是一回事儿，他那亲戚是不是真那么有用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雪卿就说：“大家伙儿买东西该买买呗，我又拦着你继续人民服务，李主任扣帽子的功夫可真是炉火纯青啊，刚刚一出来话都不停我苦主说一句就说我是闹事儿的，现在情况都么明显了，不打算说到底怎么办，让我跟你进办公室，谁知道你打得么鬼主意。”
　　“至主任说的耽误其他人买东西，”何雪卿笑笑看着周围的人，甜嘴张嘴就来说：“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今天里发生的事情你也都是看见的，人今天能明目张胆的打劫到我身上，明天就能打劫到你的身上……”
　　她神在些人的面上过一圈，和他一一对视过，不慌不忙地开始嘴炮把些人拉到自己的阵营。
　　“各位，试想一下大家家里面总能遇上些事儿，比如结婚、比如生孩子、比如家里面有人生病些，大家是不是都想尽了办法和周围的邻居淘换一些票好来供销社买东西，咱就说结婚的吧，结婚最少要准备布票吧，再好一些的，准备自行车票或其他的好东西，那么当供销社有一见了好东西就打劫的售货员，有一群不作的同事，一想要张嘴就给你扣帽子的领导，你到时候敢过来买东西吗？”
　　“那肯不敢啊！”
　　何雪卿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了一句，她顺势看过去，就看见那位老太太捂住了自己的口袋，一脸的防备。
　　何雪卿就笑了，说；“是啊，我也不敢。”
　　“所以，”何雪卿加重音量，“今天的件事咱更是要当面锣对面鼓的掰扯清楚，看到底是位李主任说的是我边胡说八道事找事儿，是里就是不干不净，搞封建主义那一套。”
　　她说：“说干净了，大家以也好放心地来供销社买东西，位李主任呢，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得样。”
　　“是要说清楚，不然我以也不敢来了，抢劫，太吓人了。”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只要一想着我哪天过来买东西就被盯着，我就害怕！”
　　“哪不害怕啊，我家里的儿子过些时候就要结婚呢，我都和亲戚朋友换了好些票，想着过几天过来给他买东西呢，现在事儿要是说不清楚，我也不敢来了，可真是糟心的！”
　　……
　　吵吵嚷嚷的，名言看着就是何雪卿说动了些人。
　　何雪卿说：“那就请各位等会儿在儿做见证，毕竟是关系到咱每一人的切身利益，大家都亲看着处理好了，也才能放心，你说是吧。”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何雪卿就去看那位李主任，李主任的脸已经不能用绿来形容了，是要用绿的发光表示。
　　他地看了何雪卿一，转身走了。
　　边上的其他售货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人想要跟着那位李主任，也被他给瞪了回来。
　　一屋子的人大瞪，售货员两心凄凄，买东西的客户神防备，只有何雪卿一人悠哉游哉。
　　至裴云松，在她开口搞“传销”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出去报案了。
　　正想着呢，裴云松就又回来了。
　　何雪卿诧异道：“你怎么么快？”
　　她记得警察局不在边，在另外一条街上。
　　裴云松说：“我想起来边上就是国营饭店，借了他的电话。”
　　何雪卿点头，又听见裴云松拧着眉问：“李主任呢？”
　　何雪卿说：“估计是也去打电话搬救兵了吧。”
　　裴云松又看了其他人，都在。
　　他低头说：“刚才韩苏明说李主任也和革委会那边有关系。”
　　何雪卿皱了皱眉，“那看来有点麻烦啊。”
　　她倒不是悔么把事情给闹起来，毕竟按照那售货员的尿性，估摸着不从她手里弄点东西也不安心。
　　她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除了之因穿越的事情一直受制田文秀的威胁之外，她真有么特别怕的。
　　裴云松却觉得何雪卿害怕，低声道：“事。”
　　顿了顿，“我陪着你。”
　　何雪卿：“……”
　　何雪卿：“？”
　　她扭头诧异地看向裴云松，他的唇角紧绷着，神落在外面，就像那句话是她的错觉。
　　何雪卿揉了揉耳朵。
　　她想了想，拽了拽裴云松的胳膊说：“你刚才说么？”
　　裴云松的唇角绷的更直了。
　　就在时候，他一直等着的警察终来了。
　　首的正是裴云松曾经的那位老部下，韩苏明韩局长。
　　他身高腿长，脸黑块头大，大步流星走进来的时候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避让道，活像是在避让瘟神。
　　些原本在义愤填膺的围观群众会儿也不敢说话了，明显有世那种有事儿就找警察叔叔的胆量，一现在都害怕着呢。
　　韩苏明进来就和裴云松点了点头，又看向何雪卿招呼了一声，道：“我接到了报案说你里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打劫，并且打劫不成想要强抢，说吧，谁报的案。”
　　何雪卿举手，“警官，我夫妻报的案，我就是被抢劫的那人，她就是动手的那人。”
　　指着看见警察真的来了又明显矮了好一节的那位售货员，何雪卿就叭叭叭把事情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警官，事情的经过就是样，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帮我作证。”
　　“另外，”她举着手上的票子说：“我家位帮我换到的些票少了一点被她抢了过去，因我双方的关系，我不好在有检察机关在场的情况下搜查她，以免被说是污蔑，所以现在请警官帮忙找回了。”
　　韩苏明点头，“知道了。”
　　说完，他又道：“那你边有有么要补充的了？”
　　何雪卿摇头，“暂时有了。”
　　韩苏明又看向那位售货员。
　　走过去的时候，他不轻不重地往裴云松的肩膀上撞了一下，给了他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
　　裴云松垂着睛，么动静。但耳朵尖有些泛红。
　　韩苏明就去问那位售货员。
　　那售货员可么大胆，早就吓得傻了。
　　韩苏明问了几回都是些断断续续的话，他有些不耐地敲了敲柜台说：“你好好说话，大大方方的，你要是做过，我能冤枉你不成！”
　　那售货员：“……”
　　就在时候，外面又来了一群人。
　　之一直躲在面出来的李主任迎了出来。
　　何雪卿有些不爽了，她觉得等件事情结束了之，她要再做些么。
　　一场官僚主义的见面互动之终轮到了他群屁民的身上。
　　何雪卿顶着来的几位各种神，面表情平铺直叙地再次重复了之的说过的话。
　　些事情，显然来的那几也是了解的，他有理会何雪卿的话，是会抓重点看着韩苏明道：“你认识？那么说是老战友了。”
　　韩苏明之就有承认过和裴云松呆过一部队，会儿更不会说了。
　　他靠着柜台说：“不算一战友，不过之处理过一案子和他有关，就认识了。”
　　“案子，么案子？”
　　革委会的都是老大，即便韩苏明有时候也要让着，便开口解释了。
　　那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何雪卿和裴云松说：“想到事儿挺多的啊。”
　　何雪卿双手一摊，“我也想到啊，才刚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又碰上了么倒霉的，好好的公家单位居然有种人，不知道是怎么进来了，话说现在真是么人都能拿铁饭碗了，粗鄙不堪、蛮横理、搞封建主义官老爷那一套，用自己有亲戚在革委会上班来威胁我，真是吓死我了。”
　　“你就是那位过来给她撑腰的亲戚？”何雪卿也跟着意味深长。
　　说话那人：“……”
　　何雪卿见好就收，也不吭声了，继续把主场交给些人。
　　那人就有开始了李主任之的那一套，说别耽误干活，他找地方处理，何雪卿又把一大群人摆了出来。
　　从事情闹出来到现在，整供销社就只有进的有出的。
　　有周边听说了里的事情，一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乌泱泱的一大堆，乍看下去，一排人头。
　　何雪卿说：“我是所谓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像有些人，不过咱既然是人民当家作主，怎么也要考虑人民的感受吧，大家伙可都担心以自己也碰到种事，都等着呢。”
　　“反正原告、被告、人证、物证都在儿，又不是么隔了年八年的有线索的案子，就么光明正大的处理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也不耽误大家对供销社的信任。”
　　到儿，何雪卿又看向裴云松说：“你打电话给你以的领导问票子的事情了吗？”
　　裴云松说：“有，是请韩局长他来吧。”
　　韩苏明就说：“我就算了，我来之叫了武装部的，我警察局说起来和部队也不是一体系的，不好直接联系，是让武装部的直接联系方便。”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带着证据。
　　那是一中年男性，四多岁，县城武装部长，姓杨。
　　供销社，会儿都挤满了整县城里面最大的几大人物。
　　大人物带着证据过来，何雪卿就把手中的票子交了出去，主动抬手说：“我害可以配合搜身，绝对有私藏。”
　　又看向边上的其他围观群众说：“他也可以作证，我一直有出去过，些一直放我手里动过。”
　　事情明了，加上闹得实在太大了，解决的也快。
　　正如之何雪卿所猜测的那样，那售货员直接被撤了职，带回去关了起来，续肯是要关起来改造的。
　　至李主任，也就口头批评教育。
　　何雪卿有硬刚，认同了一点。
　　至她的票子，其实有少，就是她故意散到那售货员站的柜台里面。
　　样的人，怎么也要给狠狠的教训。
　　不过说到里，何雪卿其实真想藏起来一部分的，可惜她有地方藏，也担心坏事。
　　事情完，何雪卿几乎是被送瘟神一样送了出去。
　　韩苏明不方便当面和他说么，就拍了拍裴云松肩膀离开了。
　　何雪卿拿着刚刚从供销社买到的东西和裴云松站在一起，谁也说话，气氛渐渐尴尬了起来。
　　快走到邮局的时候，何雪卿忽地说：“你等我一下。”
　　她找了带台阶的地方坐下，拿出纸笔，快就低头写了起来。
　　天边太阳直射，大咧咧地落在她的身上，她不得不抬着左手挡太阳。
　　忽地，热辣辣的阳光了，何雪卿抬头，裴云松不知道么时候站在了她身。
　　何雪卿：“……谢谢啊。”
　　一共三分信，内容都是大同异，何雪卿写的快，多久就完成了。
　　她进了邮局把信寄出去，才跟着裴云松一起往家走。
　　一下子从热闹转向安静，两人浑身上下都披着一层“我不自在”的皮。
　　何雪卿倏地想起来么，问道：“对了，你之在供销社和我说了么来着？”
　　裴云松反应过来，“么么？”
　　何雪卿就说：“就是李主任去打电话那会儿，你和我说的话，你说……别害怕，有么来着？”
　　她心翼翼地试探，“你应该说过的吧，是我听错了。”
　　裴云松：“……我是说过。”
　　何雪卿：“那有吗？”
　　裴云松：“……”
　　裴云松不回答，何雪卿虽然说不上来是失望是么的，不过也给放下了。
　　她抬眉遮了遮太阳说：“咱赶紧走吧，去新华书店拿了书就回去吧，天太热了，且我都饿了。”
　　裴云松：“那去国营饭店吃饭。”
　　何雪卿摇头，“你忘啦，我晕车的。”
　　她笑笑，想到自己做一次车晕一次，也实在是奈了。
　　裴云松又绷直了唇线不吭声了，眉心皱成一束。
　　何雪卿注意，一直到回了家，两人之间也怎么特别交流。
　　何雪卿再次收到关上次供销社的事情，时间都快过了一月了。
　　会儿天比之热，田地里面么大活，多人都在家里面歇伏，就趁着早上和晚上干活。
　　上次她寄到省城的三分信起了作用，甚至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
　　何雪卿从世来，所谓的“舆论”简直不要太熟悉。
　　那天从供销社出来，她就写了三分信，分别寄给了省城三家不同的报社，原本是想着能有一家能刊登就不错了，想到三家都登了，一下子就让他边的县城在省城人民的中火了起来。
　　更别说其中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闹得大了，自然就要查。
　　供销社和革委会到底不是一系统班子的，又是上面的要追究，县城边的人想帮李主任都帮不了，只能看着他被撸了下来。
　　甚至因李主任的关系，革委会的那位也倒了点霉。
　　就是何雪卿，对着的人说的话有些懵。
　　“您说的是问我要不要去供销社上班？”
　　那人点头，“是。”
　　何雪卿说：“我刚刚和你供销社的结了点梁子吧，应该可以样说，你居然敢让我去上班。”
　　那人说：“之的事情确实是我单位做的不够好，我呢也接受广大群众的监督和批评以及指正，同样经过次的事情，我也发现你有领导和组织的天赋和能，所以请你过来上班。”
　　何雪卿看着位说是从省城下来的干部，点了点掌心说：“现在的供销社生意不太好？”
　　那人的脸扭曲了一下，心说你不是知道的么。
　　一共三封信出现在报纸上，里面的内容又实打实的，矛头直指他供销社边，省城那边都要闹翻天了，毕竟种走关系的到处都有，只是大家一直拿到明面上来说已。
　　现在有么一先例在，其他人都在担心自己以买东西会不会一样碰上样的，就么短短的时间，他供销社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明示暗示，各种的反正就是倒霉。
　　最能怎么办，只能把办法想到罪魁祸首的身上。
　　想来想去，其他的都不好使，不如把人给安排到单位工作，到时候也在报纸上宣传一下，自然就能平息了。
　　可他也想到位年纪轻轻的下乡女知青能么敏锐，实在是……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有接何雪卿的话茬，是说：“你的人能不错，现在县城的供销社完全是一盘散沙，我想让你直接过去接手李主任的工作，当然了，你也不是一下子就接手，期会有人带你，不过你要是达不到我的要求，就只能成普通员工，你觉得怎么样？”
　　是主任？虽然是转正的。
　　何雪卿当然觉得挺好的，样就不用干活了。
　　不过……怎么可能么大方。
　　所谓的主任不过就是给她挖的坑罢了。
　　一旦她有通过所谓的试用期，或其他的一些么，将来她就会以另外一种面目出现在别人的口中。
　　何雪卿问道：“么大方，我是不是要配合你做些么？”
　　那人就说：“不用，你放心，我不会做么事情，次来，确实因你人能突出，另外也确实存了补偿的心思，所以你不用怀疑我的用意。”
　　何雪卿沉吟了片刻，“样吧，县城的供销社主任我就不当了，我要两工作岗位，就镇上的供销社。”
　　那人：“……”
　　他皱眉，“你不要去县城工作，你知不知道你拒绝了么？”
　　何雪卿似笑非笑地说：“知道啊，不过一县城的主任换两镇上的普通的工作岗位，应该么困难的吧。”
　　那人好久之才回复说：“……我做不了主，我先请示再告诉你。”
　　请示的结果就是人好几天出现。
　　何雪卿也不着急，她趁着晚上休息的时候和裴云松说了件事，问道：“要是真的换成了，你要和我一起去镇上上班吗？”
　　裴云松握着手上的书分用，好半响摇头道：“不了。”
　　何雪卿皱眉，“就因村子里面的那点流言？”
　　裴云松说是也说不是。
　　何雪卿就说：“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那些成天背嘀咕你的人进劳改场。”
　　裴云松：“……不用。”
　　顿了顿，他道：“……我其实也不合适。”
　　何雪卿盯着裴云松看了一会儿，“也对，你的性格，让你站柜台肯比干么都难受，算了算了。”
　　她摆着手，有些意兴阑珊。
　　裴云松听出了其中的失望，抿着唇线，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么。
　　又过了几天，那说他请示的人又过来了，然带来了肯的答复消息。
　　何雪卿去上班的日子就在七月底，稻子都快要收割了。
　　不过会儿也用不上她了，算是事一身轻。
　　从他生产队走到镇上，不行大约要半多时的路程。
　　大约是听说了何雪卿的英勇事迹，镇上的供销社里倒是有人对她怎么样。
　　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说酸话的，被何雪卿拿着县城的事情一威胁，屁都不敢放了，老老实实的。
　　何雪卿上班的一周，裴云松弄回来了一辆自行车。
　　二八大杠，全身漆黑，重的要命。
　　何雪卿表示她只会开车不会骑自行车。
　　裴云松说：“我教你。”
　　何雪卿：“……行吧。”
　　裴云松先试骑了一圈给她看，然就拉着她在院子里面开始学车。
　　“……双手握把，睛平视方，不要看你的脚，不要害怕，踩上去，直接蹬……”
　　裴云松的教学方法和他整人一样，平板趣，毫波澜。
　　何雪卿被迫两只腿分在大杠的两端，一条着地，一条不着地，身体歪着，像丑。
　　在此之，她已经因裴云松的教学摔倒了一次。
　　裴云松说：“你踩脚蹬，先滑，慢慢滑。”
　　何雪卿气的想哭，“我怎么滑？”
　　两条腿分放着两边，她哪条都不敢动，生怕待会儿再又摔了。
　　裴云松：“……”
　　顿了顿，何雪卿又说：“你刚才骑车的时候就不是和我样先把腿撩过去，你是先踩脚蹬，等车子动了才抬另一条腿的，你是不是不想认真教我。”
　　裴云松抿着唇吐出来两字，“不是。”
　　何雪卿问道：“那我么和你的不一样？”
　　裴云松好一会儿才吭声，“……你腿有点短，样好学。”
　　何雪卿：“……”
　　何雪卿简直气炸！
　　她扭头恶狠狠地盯着裴云松，“你说谁腿短呢！”
　　裴云松动了动唇，明智地再开口了。
　　何雪卿拽住他的领子，抬着下巴就着之的姿势姿态别扭道：“说，谁腿短了？”
　　何雪卿松了把手，自行车有了稳的量来源，瞬间往一边倒。
　　裴云松疾手快，不给何雪卿反应的时间就掐着她的腋下把人给抱正了，一条腿抬起来踩住自行车，将稳。
　　何雪卿知觉反应过来，松了口气。
　　她趴在裴云松的身上喘气，身的人几乎崩成了一条拉满了的弓，何雪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喘动的胸膛以及粗重的呼吸。
　　有一种张扬着的压抑感。
　　何雪卿故意往她身上一拍，手勾着他的脖子，抬头和他面对面，“太吓人了，我不学了。”
　　何大姐从就娇贵，脾气一上来，说不学就不学了。
　　裴云松撇开连不敢和她对视，嘴上却说：“那我每天接送你。”
　　何雪卿：“……”
　　她觑着裴云松，“你送我？每天？”
　　裴云松把何雪卿放下，才又把自行车扎好，“嗯”了一声。
　　何大姐背过身歪着头看他，“真的假的，那你之怎么不说？也省了我学自行车的时间，我摔了一跤呢。”
　　她给裴云松看自己手肘的痕迹，有点淤青但好在有破皮。
　　裴云松皱了一下眉，“我找东西给你擦一下。”
　　他刚才居然有注意到。
　　何雪卿就说：“先不用，你回答我之的问题呢。”
　　裴云松：“……么？”
　　何雪卿就笑着说：“别装傻啊，你都听到了。”
　　裴云松就不说话了。
　　何雪卿“啧”了一声，“意思。”
　　她转身离开，裴云松的手在她身瞬间握紧。
　　趁着天色在，何雪卿去了知青点。
　　之就说了她用一主任换了两工作，现在她自己占了一，有另外一空着呢。
　　她在生产队又有么熟人，唯一的也就知青点那边平日里有点往来。
　　工作，她考虑了久，决问问那边有有人要。
　　当然了，不是主动送，是卖。
　　毕竟那么多人呢，送了谁都得罪人，卖了最好，能来钱。
　　
　　知青点会儿也都在歇着。
　　见到何雪卿进来，里面的人都惊讶了好一番。
　　尤其是最近他知道了何雪卿之闹的那一处以及她在供销社上班的事情，看她的神都带了些怪异。
　　何雪卿装作看见，和他简单沟通了之就说明了来意。
　　她说道：“……我在边么熟悉的人，裴云松也不想去，所以就留了么一位置，不想么留着所以就问你有有人想要，要是有的话，我再找其他人问问。”
　　知青点的人被说的都有些激动，不过一想到要花钱，又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
　　之的知青点一共八人，离开了三，现在是剩下五。
　　五三男两女，论哪一和原主也好是现在的何雪卿也好，关系都淡淡的，些人大概也做不出私底下找她的事情。
　　说完了，何雪卿又说：“你自己考虑一下，我就先走了。”
　　到家的时候，天也差不多黑了。
　　自行车摆在廊檐下面，裴云松不在屋里面，也不知道在忙些么。
　　何雪卿想着有学会的自行车，就把自行车摆了出来，自己尝试骑车。
　　她是真的不会。
　　有句话说叫做难得不会，会的不难。
　　自行车东西看着别人骑的时候就那么一推一蹬就简单，但是真是要自己去尝试，平衡性和胆子是最重要的。
　　两样，何雪卿都……马马虎虎吧。
　　最重要的是裴云松今天有句话说的对，她的腿有点短。
　　或说二八大杠有点高，她的子骑自行车是自然可以的，但要是学习的话，子不够的话，学习就困难多，因腿短在出事的时候不能及时找到支撑点，本来就慌，样会更慌，自然也就容易摔。
　　何雪卿推着车，先是尝试了裴云松教的让她先学掏的那种，结果又摔了一跤。
　　然她又试着裴云松教的让她直接把她撩过去，整骑在大杠的那一种。
　　当时裴云松怎么说的呢，说是先让她滑。
　　何雪卿尝试着抬起来一条腿踩在脚轮上，一条腿放在地上踩着当支撑，开始按照裴云松说的去滑。
　　双手握把掌控平衡，睛直视方。
　　大约是裴云松段时间对她的训练有成效，也可能是她本身就具有骑自行车的天赋，居然慢慢找着了感觉。
　　其实学会骑车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当何雪卿踩着脚蹬跑了两步又差点摔倒觉得事儿越是有人在边上就越是困难，因容易产生依赖心理。
　　她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就看见裴云松拿着袋子站在门口。
　　何雪卿立刻刹车，差点一脚踩空。
　　她急走几步踩算勉强站住，推着车往门口走。
　　裴云松也拿着东西进来了，眉心笼了一下，“你事吧？”
　　何雪卿摇头，“事，就是吓了一跳。”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你之教我的方法一点也有用，我刚刚又尝试了，不行。”
　　强行碰瓷儿g。
　　裴云松：“……”
　　他过去帮着何雪卿把自行车放好，才说：“家里面的粮食多少了，我背着谷子去脱壳了。”
　　“我在想你怎么不在家呢。”何雪卿跟着他往屋里面走，又把知青点的事情说了。
　　裴云松一项对她的决么反对，就多说么。
　　吃饭天就晚了，两人也有看书久就准备睡觉。
　　何雪卿才刚躺下，裴云松就拿着红花油进来了。
　　何雪卿当即龇了一下牙。
　　话，学习就困难多，因腿短在出事的时候不能及时找到支撑点，本来就慌，样会更慌，自然也就容易摔。
　　何雪卿推着车，先是尝试了裴云松教的让她先学掏的那种，结果又摔了一跤。
　　然她又试着裴云松教的让她直接把她撩过去，整骑在大杠的那一种。
　　当时裴云松怎么说的呢，说是先让她滑。
　　何雪卿尝试着抬起来一条腿踩在脚轮上，一条腿放在地上踩着当支撑，开始按照裴云松说的去滑。
　　双手握把掌控平衡，睛直视方。
　　大约是裴云松段时间对她的训练有成效，也可能是她本身就具有骑自行车的天赋，居然慢慢找着了感觉。
　　其实学会骑车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当何雪卿踩着脚蹬跑了两步又差点摔倒觉得事儿越是有人在边上就越是困难，因容易产生依赖心理。
　　她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就看见裴云松拿着袋子站在门口。
　　何雪卿立刻刹车，差点一脚踩空。
　　她急走几步踩算勉强站住，推着车往门口走。
　　裴云松也拿着东西进来了，眉心笼了一下，“你事吧？”
　　何雪卿摇头，“事，就是吓了一跳。”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你之教我的方法一点也有用，我刚刚又尝试了，不行。”
　　强行碰瓷儿g。
　　裴云松：“……”
　　他过去帮着何雪卿把自行车放好，才说：“家里面的粮食多少了，我背着谷子去脱壳了。”
　　“我在想你怎么不在家呢。”何雪卿跟着他往屋里面走，又把知青点的事情说了。
　　裴云松一项对她的决么反对，就多说么。
　　吃饭天就晚了，两人也有看书久就准备睡觉。
　　何雪卿才刚躺下，裴云松就拿着红花油进来了。
　　何雪卿当即龇了一下牙。
　　
　　42、第 42 章
　　42、第  42  章
　　
　　何雪卿不想揉红花油。
　　裴云松手黑,力气太大，即便不怎么用力也疼。
　　何雪卿觉得淤青带来的疼痛万万不及裴云松的黑手严重。
　　她裹着被单假装没看见，闭着眼睛睡觉。
　　裴云松也没料到何雪卿忽然来了这么一个……操作,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他顿了顿,才说：“你身上的淤青要揉开。”
　　何雪卿充耳不闻,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裴云松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一时间进退维谷。
　　愣了愣,见何雪卿一直没反应,裴云松无措了一会儿，最终把红花油放下了。
　　何雪卿一夜好梦,第二天一早，裴云松还真准备骑车送她去上班。
　　正是忙的时候,路上有不少人看着两人，经过的时候引起一片片惊呼。
　　谁也没想到自打何雪卿嫁给了裴云松后，不但没有被他克,两人的日子还越过越好了。
　　不说何雪卿前不久刚刚得了镇上供销社的工作，现在居然连自行车都有了。
　　哦对了，两个人听说吃的也不赖，经常还吃肉呢！
　　这么一想，不少人都信里面泛酸,不是滋味儿了！
　　要是知道裴云松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咋也不能让何雪卿占了这个便宜不是。
　　一个黑瘦的短发女人朝着边上比她高一点,年纪大一点的中年女人道：“看见没有,自行车哎,啧啧啧，我记得当初你家闺女可是瞧上了裴云松的，要是你当初答应了他们俩的事儿,今天做自行车的就是你家闺女了，说不定还能给你弄一辆呢。”
　　“我呸！”另外一个女人啐了一口，虽然心里面确实有些不是滋味儿，但嘴上却不承认道：“你胡咧咧什么呢，我家闺女什么时候看上那个克星了，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黑瘦短发的女人一撇嘴，“咋就没看上了，当初秋香可没少往裴云松面前凑，当谁不知道呢，切~”
　　“你再说一句，你个烂嘴的婆娘……”
　　吵吵着，两人竟然打了起来，倒是引了不少人过来拉架，顺便看笑话。
　　当然了，这些事情已经载着何雪卿去上班的裴云松是不知道的。
　　不过骑自行车从镇上一个来回也就二十分钟，速度快的话，十分钟就能赶回来。
　　裴云松往镇上去的时候因为载着何雪卿，没敢骑太快，回来的时候却因为念着生产队的活，速度加快不少，一来一回也就花了十五分钟的时间，等他到了集合的地方，两个打架的人还没消停呢，顶着鸡窝头及哇乱叫乱骂。
　　边上一堆人唧唧歪歪的拉架以及说着闲话。
　　没办法，谁让现在乐子少呢，都且好奇着呢。
　　再说了，也不关他们什么事儿，看看怎么就不行了，这么多人都在看热闹呢。
　　这不，眼看见裴云松回来，有人顾不及面前吵架的两人，转头看向他。
　　裴云松一贯话少，也少与生产队里面的人接触，见状并没有露出任何好奇的神色，也没有如这些人所愿问些什么。
　　这些人心里面遗憾。
　　大约是因为何雪卿嫁了裴云松这么久依旧好好的，加上裴云松这些日子以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间变多，各种事情也变多，他虽然看上去冷冷的，但还真没有干什么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情，倒让原本害怕裴云松的这些人少了些许忌惮。
　　有些胆子大又想要看笑话还想要打听隐私的人就嘴快把两个人吵架的因果这么当着裴云松的面一说，然后问道：“裴三，你给她们俩评评理呗。”
　　裴云松还是头次面对这种热闹场面，不过其中的“恶意”却和这些年见过的差不多。
　　他抿着唇又一贯面无表情道：“不清楚。”
　　这些人却不在意裴云松的冷脸，依旧好奇问道：“你怎么会不清楚呢，你和我们说说嘛，你当初和秋香是怎么回事儿，你家里……”
　　话都还没说完，裴云松就转身走了。
　　想说的话被打断，探听的消息也没有听到，还被甩了一脸冷气，在场的都脸色不好看，又开始嘀咕起来。
　　话里话外，不过都是在骂裴云松装模作样不合群之类的话。
　　一直等到大队长他们过来教训人，这些人才遗憾地分开。
　　黑瘦的短发女人临走前还和另外一个中年妇女吵吵，看样子大约是有继续干架的架势。
　　裴云松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他中午接何雪卿回来的时候自然没有提及早上的这件事，还是等到晚上下了班回来，知青点那边来了人说起工作的事情，这才从他们嘴里面听说。
　　知青点来的人是何新红。
　　说的自然是工作的事情。
　　何新红家里面比张苗苗家里情况好一些，从听了何雪卿说起工作的事情后就直接打电话回了家，家里面那边也支持她，她也担心工作的事情会泡汤，自然着急。
　　来了之后，自然先说的工作的事情。
　　因为何新红身上暂时没这么多的钱，还给何雪卿打了欠条，说是等家里面的钱给寄过来了就给何雪卿拿过来。
　　何雪卿自然答应了。
　　说定了工作的事情，何新红这个急脾气自然就和何雪卿说起来早上的事情，也正是这个时候，何雪卿才知道早上居然还发生了这么一出乡间大戏。
　　何新红道：“你是没看见早上那场面，简直了，我瞧着生产队的这些人说是看那两个人的笑话，但实际上是打量着你们家最近生活好了，心里面好奇呢，今天他们没有从裴云松那里打听出来什么，之后肯定还会继续打探，你们两个平时还是注意一些，家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好，别被手脚不干净的人给搜了去。”
　　何雪卿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裴云松又不是个喜欢多嘴多舌的，要是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会小心的，谢谢你啊。”
　　何新红摆手，“嗐，大家都是一个知青点出来的，自然应该互相帮衬的，再说你不还是和我们说了工作的事情嘛，应该的。”
　　又道：“还有就是你小心些你们家那位的一些亲戚，老话说的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们家的日子眼看着比之前好了，指不定有人想着占便宜。”
　　何雪卿点头道：“好，我知晓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何雪卿这才送何新红离开。
　　等到何新红走了之后，何雪卿才喊裴云松问了早上的事情。
　　裴云松知道的并不比何雪卿多，但还是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何雪卿也说了之前何新红的话，她道：“我觉得何新红说的有理，以前你的情况没人知道，大家又害怕你，自然不敢靠近，现在咱们又是有工作，又是有自行车的，还真保不准有人私底下想要动手脚。”
　　裴云松皱了皱眉道：“那我这段时间把家里面的墙重新加固一下。”
　　“还要找些碎瓷片或者弄些荆棘才行，这样安全一些。”何雪卿又补充了一句。
　　说着，何雪卿又去把这段时间裴云松拿给她的一些钱还有票找出来，以及她自己这段时间赚的钱都拿出来，然后打开当初那个柜子的夹层，对着裴云松说：“这些就是你这段时间给我的钱票，我现在都放进去，以后你要是用钱，就从这里面拿，行吧？”
　　裴云松倒是没有奇怪何雪卿居然还有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更没有问什么，只是点点头就同意了。
　　商定好了以后，两人照常按照之前每一天的日常吃饭，学习，休息。
　　到了第二天，依旧是裴云松去送何雪卿上班，到了地方后，裴云松回去，何雪卿和供销社的主任把工作的事情说了，商定了明天就让何新红过来上班。
　　等到晚上裴云松骑自行车把何雪卿接回来，她就去知青点和何新红说了这件事，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院子里面有人影晃来晃去，还隐约有些声音，但不是裴云松的。
　　何雪卿眉头一跳，顿时就觉得不好。
　　昨天何新红说过什么她都还记得呢。
　　不说别的，就说刚才再知青点，何新红又提了这件事，还说今天还看见之前的会计也就是裴云松的二伯裴远山在找裴云松，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何雪卿赶紧往家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裴远山大着嗓门吼道：“……你一个大男人，你和我说这种话，你让一个女人给那捏住了，你还要不要脸了，我要是你，我就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还不如找个地方撞死算了，窝囊废！”
　　裴云松是个闷葫芦，嘴又笨不会吵架，何雪卿可听不得。
　　她当即道：“窝囊废骂谁呢？”
　　裴远山答应道：“窝囊废骂你呢！”
　　吼完了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回头。
　　眼见是何雪卿回来了，裴远山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以及慌乱。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大队会计是怎么丢的。
　　何雪卿迎着裴远山的眼神推开门走进去，似笑非笑道：“说的对，就是窝囊废在骂我。”
　　裴远山：“……”
　　反应了一会儿，裴远山才明白过来何雪卿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即张嘴就要叫。
　　何雪卿一个眼神扫过去，“我还当是哪家的野狗没拴好让他跑出来乱吠呢，没想到竟然是二伯过来了啊，看来二伯这段时间没有当大队会计了，日子清闲不少，都有时间来我们家了，不如这样，我给你找点活做，就劳改场那边的，你看看怎么样？”
　　说完也不等裴远山的反应，皱眉看向裴云松问道：“你没事吧？”
　　裴云松摇头，低声道：“没事。”
　　何雪卿的眼梢风撇过边上站着还没动的裴远山，又道：“他过来干什么？”
　　裴云松道：“借钱还有自行车，还有工作的事儿。”
　　何雪卿之前和裴云松聊天的时候因为好奇问过裴远山他们在他回来后有没有过来找过他，裴云松说是来过，都是借东西的，但其实都是借了不还。
　　也就是那以后，他很少把家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都破破烂烂的，这些人才渐渐没了兴趣。
　　所谓的借钱借车还有工作的事儿，可不就是有借不换。
　　何雪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美得他。”
　　眼见着裴远山还站着没动，何雪卿道：“哟，二伯还没有走呢，这是等着工作的事儿？”
　　裴远山这辈子还没吃过多少亏，尤其是在和裴云松有关的上面。
　　可自从他结了婚去了眼前这个何雪卿，他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倒霉。
　　一听到何雪卿这样阴阳怪气的话，裴远山当即就给怒了，跳脚指着何雪卿骂道：“好你个姓何的，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那是个女人该说的吗？是个当儿媳妇的能说的吗？还说你是城里来的下乡知青，读过书的说，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吧，连最基本的尊老爱幼都没有，我别的不说，怎么也是你家男人的二伯，你就算不把我当亲戚长辈，好歹我们还是一个生产队的，我年纪也比你大吧，有你这样何老的说话的吗，简直不知廉耻……”
　　别看裴远山以前自持自己是大队会计，总是一副文化人的做派，高高在上的模样，没想到真骂起人来，也能巴拉巴拉一大堆。
　　何雪卿就当听笑话了，裴云松却在一边皱起了眉。
　　“还有你……”就这裴远山还没完呢，又开始指着裴云松开始教训，“你从小就这个样子，长大了一点也没改，娶了个媳妇更是一点教养也没有，你还不教训她，任由着她这样，要是早知道你这样，当初就不该养着你……”
　　何雪卿听着皱起了眉。
　　这裴远山还真是好笑，养？生产队的谁不知道就是因为当初老陪嫁的不愿意养裴云松，这才硬逼着分了家，让裴云松一个人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大，后来为了活命才去当的兵。
　　何雪卿当即张嘴意欲反驳，却不想一直在边上没吭声也没什么动静的裴云松倏地走过来，拽着一张嘴还在叭叭叭的裴远山往外去。
　　裴远山倏地止住教训的话头，何雪卿也一脸惊奇，真的很难想象裴云松居然还会干这种事情。
　　何雪卿跟着裴云松后面，就看见裴远山像是一只八爪螃蟹一样被裴云松提溜着，十分滑稽。
　　裴远山伸手去掰裴云松的胳膊，可他哪里是裴云松的对手，废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涨红了，一点用也没有。
　　“裴三，你干什么！”裴远山吼道。
　　裴云松不搭话，一路拽着裴远山一直丢到门外面。
　　裴云松家里虽说住在后山这边，四周稍微清静些，但来往还是能看见一些邻里的。
　　大约是裴远山之前的声音太大了，加上这两天的事儿，这会儿他们家四周还真有不少人伸着脖子在瞧热闹。
　　还有人抄手往这边溜达。
　　眼见着裴远山居然被丢了出来，众人都哗然出声，一脸震惊。
　　何雪卿的眼皮子又是一跳。
　　裴云松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会儿再让这么些人看见他对裴远山动手，甭管他和裴远山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仇恨，还是敌不过这些人一句“他到底是你二伯，你们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之类的云云。
　　何雪卿倒是不在意这些，可裴云松已经够艰难的了，她不希望他日后又开始被这些人唧唧歪歪，指指点点的。
　　何雪卿下意识看向裴云松，裴云松绷着脸，看着很是生气。
　　另一边裴远山同样也没想到外面居然有这么多人，更是觉得丢脸，又吼道：“好你个裴三，你还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了，居然还敢和我动手，我……”
　　“哗啦！”
　　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打断了裴远山的话。
　　何雪卿把盆往边上一放，怼在裴云松的身边道：“教养？你裴远山还敢在我们家裴云松面前提教养这两个字，他是怎么长大的，你裴远山忘了，这十里八乡的其他人可都还记得！当初因为不想养他，可是你们裴家的这些人带头搞封建迷信说他是克星，还逼着分了家，差点就把他给害死，要真算起来，你这可是犯罪！”
　　“我们家裴云松从小到大，没吃过你们家一口饭，也没喝过你们家一口水，更没花过你们家一分钱，你有什么资格来以长辈的名义教训他，他从小到大受得最多的欺负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叔伯亲戚长辈，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你们还打量着我们家裴云松好欺负呢，我告诉你，没门！”
　　何雪卿冷笑，“没事的时候，我们家裴云松就是你们嘴里面该死的克星，有事儿的时候，你就成了他的长辈，过来开口就要钱要车要工作，你怎么不上天呢！别说是家里面的钱、自行车，还有我的工作，就算是我们家的一口水，院子里面的一口空气，都没有你姓裴的一份！”
　　“今天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敢过来，我一定让你上报纸，好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在两河生产队有你这么一个带头搞封建迷信想要害死自己亲侄子不成，到头来又恬不知耻的来找侄子要钱要票要工作的人。”
　　何雪卿眼见着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拽了拽袖子又道：“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在报纸上写点文章赚点稿费的能力还是有的，我想你们大概是忘了上次县里供销社的事情了，要是有谁觉得自己比县里面供销社的那些人厉害的，尽管再过来我们家试试！”
　　连消带打，不止是边上看热闹的就连裴远山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叫不起来了。
　　何雪卿拽着裴云松的手进了院子，关门。
　　一直把人拉到屋里面，她才松手，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今天……呃……”
　　余下的话被裴云松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何雪卿愣了好一会儿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事实。
　　一向闷的一句话都不愿意说的裴云松居然会做出抱人的动作。
　　好半响，何雪卿拍了拍裴云松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别生气，为那些人生气不值得。”
　　顿了顿，她又道：“快过去了，再过几年，咱们的国家变好，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你也不用再忍受他们那些人了。”
　　裴云松没吭声，抱着何雪卿的手却紧了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他的话。
　　好一会儿，裴云松才放开何雪卿，闷声道：“我去做饭。”
　　何雪卿：“……哦好。”
　　愣愣看着裴云松走进厨房的背影，何雪卿一时间哭笑不得，还有些心酸。
　　
　　大约是何雪卿之前的威胁和震慑起到了作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何雪卿和裴云松的生活彻底回归于平静。
　　时间进入到八月份，生产队又彻底陷入农忙当中。
　　因为要抢收，学校，一些比较清闲的部门都给放了假，让回个子生产队参加秋收。
　　镇上的供销社就是放假的一个单位。
　　何雪卿没想到自己有了工作还是没能够逃掉下地的活，只能认命跟着一起干了。
　　而且因为这是抢收，和之前插秧包田不一样，是生产队分工，何雪卿也没有和裴云松一起干活偷懒的机会。
　　好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生产队追的紧，工作量也大，也就没有人有什么小心思唧唧歪歪，身体虽然累了一点，但耳根子倒是清净不少。
　　这样前前后后一直忙活了有一周，地里面的庄稼才都收上来。
　　接下来就是打场、脱谷、晾晒这些工作。
　　这样的工作也需要打量的人力物力，不过好在用不到何雪卿了。
　　何雪卿又恢复了正常的上班时间。
　　裴云松还要继续送何雪卿，却被她以裴云松这段时间还要昏天黑地的忙活给拒绝了。
　　眼看着就要到八月十五，何雪卿借着在供销社上班的机会买了不少东西回家，打算和裴云松好好一起过个节。
　　到了八月十五那天，生产队也忙里偷了个闲，一改之前忙忙碌碌的景象。
　　镇上的供销社也比平时早两个小时下班，还发了月饼。
　　五仁的。
　　何雪卿从小因为身体原因，吃的东西都很讲究，这种属于传说中的五仁馅月饼，她是向来只是听说过没有尝过的。
　　不过五仁馅月饼的大名她是知晓的，尤其是里面传说级的青红丝，据说是人人讨厌的。
　　何雪卿想当然的觉得供销社发的月饼可能不太好吃，不过她也没有嫌弃，毕竟这个时候任何物资都是一种奢侈品。
　　再说她很早之前和裴云松说起做月饼的事情，裴云松说他会做，，为此还准备了不少的干果、蛋黄以及肉呢。
　　她今天回去就可以吃到裴云松做的月饼，顺便还可以学习做法。
　　路上往家回的时候，何雪卿心里面的盘算就一直不停。
　　到家后，何雪卿放好自行车就看见裴云松身上围着围腰子，双手还沾着面团往外走。
　　看见何雪卿，他眉目间的冷凌散去，道：“回来了。”
　　何雪卿“嗯”了一声，提着东西边走边说：“你已经在和面。”
　　裴云松点头，见何雪卿手上的东西，有心想帮她拿又不好脏了手，只能陪着一起进去。
　　何雪卿放下东西就去看裴云松都忙了什么。
　　厨房的铁锅汩汩忙着白气，浓香四溢，灶台周围摆了很多已经收拾好了的菜。
　　堂屋放了一张案板，案板上是面团，就是裴云松刚正在和的面。
　　鸡鱼肉蛋都不少，可见今晚一定有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
　　何雪卿夸张地说：“好多啊，你是不是又上山了？”
　　裴云松点点头，“再过段时间就冷了，趁这个时候上山可以多猎些东西，正好这时候这些东西也最肥。”
　　“也对，不过现在天还是有些热的，不会放坏吗？”何雪卿问道。
　　裴云松一边和面一边说：“不会，可以做成腊味。”
　　“现在就做？”何雪卿很意外。
　　她也知道腊味的，以前偶尔也吃过一些，但这些东西不都是冷了的时候才开始做吗？
　　裴云松点头，“要多准备一些，要给战友寄一些。”
　　何雪卿：“哦哦，了解了。”
　　她不再打扰裴云松，洗了手后就在一边帮裴云松打下手。
　　等到晚饭全部忙好，外面也差不多天要黑了。
　　家里面也没有旁的人，裴云松又是个闷葫芦，就算是过节也说不出太多喜庆的话，何雪卿虽然说前世和家人关系淡，但又没什么生死大仇，这时候也难免有些想家，干脆也没有说什么，两人就直接开吃。
　　出于好奇，何雪卿也尝了尝供销社发下来的五仁月饼。
　　里面的馅料很丰富，但其实并不算难吃，甚至还挺香的。
　　裴云松今天做的月饼也很多，何雪卿胃口不算大，但每一种都想尝一尝。
　　她和裴云松商量说：“我可以每一种尝一点点，剩下的你吃吗？”
　　裴云松点头，“好。”还起身拿了菜刀洗干净，帮着何雪卿切月饼。
　　正忙着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是何新红。
　　见到何雪卿，她未语先笑道：“吃了吗？”
　　何雪卿点头，“吃过了，你们呢？”
　　何雪卿笑着说：“我们当然也吃过了，我来其实是过来想问问你要不要去知青点，今天中秋节吗，大家伙都没有家人在身边，干脆一起过节，顺便唱唱歌跳跳舞，也挺热闹的。”
　　何雪卿迟疑了一下，“我就不去了吧，裴云松还在家呢。”
　　何新红就说：“叫上裴云松一起过去嘛，你们就两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
　　裴云松一直以来都闷葫芦一个，何雪卿觉得他可能不会答应，但是也不好拒绝何新红她们的好意，就说：“你等下，我先问问裴云松。”
　　何雪卿让何新红坐下歇息，自己去找了裴云松。
　　裴云松虽然人在厨房，但是家里面的空间不是很大，何新红也没有刻意控制音量，他自然也听见了。
　　何雪卿走进来后，他便低声道：“你和她一起去玩吧。”
　　何雪卿道：“那你呢？你自己一个人在家？”
　　裴云松“嗯”了一声，“我就不去了。”
　　他和知青点的人不熟悉，那些人也不喜欢他，也不必要过去扫兴。
　　何雪卿就说：“那我也不过去了，我和她们那些人的关系其实也不怎么样，就留下来陪你吧，我们一起赏月。”
　　裴云松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紧接着又把月饼切完，然后说：“……好。”
　　何雪卿没注意到裴云松的不对劲，她从边上拿了几块月饼对裴云松说：“那我拿几块月饼给他们，然后就这么和何新红说了啊。”
　　裴云松：“好。”
　　何雪卿拿着月饼出去，何新红看见她出来就站了起来问道：“怎么样，要一起吗？”
　　何雪卿摇头说：“我们就不去了，你们自己玩吧。”她把手中的月饼递给何新红说：“这是家里面今天现做的，你带回去给大家伙尝尝，算是我和你们一起过节了。”
　　“别啊，”何新红连忙拉住何雪卿的手说：“大家伙儿都在等着你们呢。”
　　“我们真不去了。”何雪卿摇头，又怕何新红一直劝，就说：“这个中秋也是我和裴云松结婚后第一个团圆节，我们就自己过，不和你们一起了，你们自己玩吧，玩的开心。”
　　何新红愣了愣，倏然笑了，“那行吧，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她抬脚欲出门，“那我就先走了。”
　　何雪卿把月饼重新拿给她，两人例行互相推拒了一番，何新红才离开。
　　这会儿天都黑了，银色的月亮如同圆盘一样挂在天空，洒下一大片清辉。
　　八月份的天还是有些热的，不过晚上起了风，很是凉快。
　　何雪卿搬了凳子和裴云松一起坐在院子里面，一边吃月饼，一边赏月。
　　虽然彼此之间话不多，但却意外的融洽。
　　中秋过后，时间仿佛一下子就变得飞快，难怪总是听人说过了中秋马上就快要过年了。
　　生产队这边的活也没有之前多。
　　不过这些都和何雪卿有关，她依旧每天照常上下班，没事的时候写写小说，赚点零花钱。
　　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时间的滚轮已经滚到了十二月。
　　裴云松这段时间除了照常上工，私底下也打了不少猎物，除了家里面平日里吃的外，也准备了不少的腊味儿。
　　这天，轮到何雪卿休息，正巧她之前刚刚写了一本小说，已经发表了一部分，剩下的她最近写完了，需要寄出去，便打算去一趟县城。
　　裴云松自然要陪着她，又说：“正好我给战友寄东西。”
　　两人说定了，就拿好需要的东西去县城。
　　依旧是那条尘土飞扬的石子路，依旧是那辆班车，何雪卿也依旧晕车。
　　她忍着恶心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新鲜的空气进来，何雪卿才觉得好了些。
　　她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有人叫道：“干啥呢，大冷天的开什么窗户，不知道冷啊。”
　　何雪卿：“……”
　　她又默默地关上了窗户。
　　这边地方偏南，冬天湿冷，又长刮风下雨，往那儿一站，都从骨子里面渗着冷风，更别说这种行驶中的班车了，风从窗户刮进来也确实挺冷的。
　　裴云松默默侧了半个身子看向何雪卿，低声道：“你靠着我吧。”
　　何雪卿看了裴云松一眼，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
　　裴云松虽然长年干活，身上多数时候都是又脏又汗，但他这人也同时爱干净，每天都洗澡，身上从来都没什么味道。
　　就连冬天也一样，每天都洗澡，身上反而有股肥皂的味道。
　　反观现在这个年代，因为物资的匮乏，家家户户舍不得柴，除了大夏天的时候可能洗的勤快些，其他时候很少每天洗澡，导致很多人身上都有股味道。
　　平时也就算了，人一多，再在空间狭小人员密集的地方呆着，就很重了。
　　甫一被裴云松身上的味道包围，何雪卿就觉得松了口气。
　　她抱着裴云松的胳膊蹭了蹭，狠狠吸了口气，才闭上眼睛说：“到了地方叫我哦。”
　　裴云松“嗯”了一声，抬手护在了何雪卿脑袋的另一侧。
　　到了县城之后，第一站自然要先去邮局。
　　两人寄了东西后，就听见收发信件的工作人员说：“你叫裴云松，两河生产队的？”
　　裴云松点头，“我是。”
　　那工作人员说：“也真是巧了，县里刚到了你的包裹，本来过两天才会分到镇上的，等到你手上估计还要过一段日子了，不过既然你在，正好你自己拎回去吧，这眼看都腊月快过年了，你们早点拿回去也早点安心好过年。”
　　说着，工作人员递上了好大一个包裹，费劲儿巴拉说：“还挺重的，我估摸着少说百十来斤，也不知道记得啥，这些光是运费都不便宜了。”
　　他大喘着气。
　　裴云上前看了一眼，轻而易举提了起来。
　　何雪卿也跟着看了一眼，好奇道：“这些是你战……朋友给你寄过来的？”
　　裴云松道：“应该是的。”
　　何雪卿试着提了一下，提不动。
　　她道：“也不知道是什么，竟然这么重。”
　　裴云松说：“应该是一些吃的用的。”
　　何雪卿就道：“那我们等下去供销社，还要买那么多东西吗？”
　　裴云松说：“想买就买。”
　　“这么豪气啊！”何雪卿笑了一下，看着邮局的其他人都盯着他俩看，忙又催着裴云松出去。
　　到了外面，风一吹，何雪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嘶！”
　　裴云松偏头看过去，“冷？”
　　何雪卿缩着脖子说：“当然了，湿冷湿冷的。”
　　裴云松皱了皱眉，“那要不回去？”
　　何雪卿摇了摇头，双手合十搓了搓，又吹了口热气道：“走吧，我们去供销社，反正早晚都要过来的，天越来越冷了，过段时间过来还不如现在呢。”
　　裴云松点点头不再劝，跟着何雪卿往供销社去。
　　距离何雪卿上一次搞供销社已经过去快小半年了。
　　这段时间，何雪卿几乎一直在忙，还没有来过，这次再过来，还感觉挺新鲜的。
　　供销社的服务态度与上次相比，简直是大变样，甚至因为看见何雪卿过去，里面的人都大惊失色，一直防备地看着她，生怕她再搞出些什么事情来。
　　何雪卿好笑地看着这些人，好在她也没什么故意吓唬人的恶趣味，加上天又冷，老老实实地买了东西，就和裴云松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新华书店。把这段时间的杂志报纸都拿上，顺便又买了些书和张哥帮忙找的一些资料，这才回去。
　　也幸好裴云松的力气大，提着这么多东西都轻轻松松。
　　到了家，何雪卿就连蹦带跳道：“好冷啊，我们生活烤火吧。”
　　裴云松说：“我去弄。”
　　“不用。”何雪卿摆手说：“我去，顺便烤烤火，你去把咱们今天买的东西收拾一下吧，还有你的战友给你寄过来的那些。”
　　“那些不着急。”裴云松走过来帮忙。
　　何雪卿捡了些干草以及细柴。
　　她先将甘草点燃，又放了些细柴在上面，眼见细柴着了，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裴云松，笑了一下，“着了。”
　　伸手烤了一下火，不等裴云松给反应的时间，她又开始往上面加粗柴。
　　裴云松默默在一边帮忙，顺便帮何雪卿递柴火。
　　火完全烧起来后，裴云松帮忙把火盆端到了房屋里，两人围着火盆开始清点刚刚带回家的东西。
　　裴云松的战友寄过来的也大部分都是吃的，有东北的松子、冻梨、狍子腿等，也有南方的一些果干、坚果，还有沿海的一些海产品。
　　种类繁多，都是各地的一些特产。
　　不过最多的是一包棉花，也不知道是谁寄过来的。
　　剩下的就是裴云松这半年的补贴。
　　何雪卿看了看说：“我记得你的补贴除了钱还有油啊，这次怎么没有了？”
　　裴云松道：“我让那边换成棉花了。”
　　“所以这些棉花不是你战友寄的，我刚刚还在想谁这么大方呢。”何雪卿都想扑到棉花上了。
　　顿了顿，她又说：“是不是我天天在你面前叫冷，你才换的？”
　　裴云松默默加了柴火，又拨了拨。火苗倏然就更大了。
　　何雪卿看着眼前旺盛的火苗忍不住道：“其实真的挺冷的，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可惜睡觉的时候不好烧火，要是有炕就好了。”
　　“炕？”裴云松皱了一下眉，顿了顿说：“我好像听以前的战友提起过。”
　　何雪卿说：“北方那边常用，这边偏南方，好像没有。”
　　裴云松说：“我回头问一下，看看怎么弄这个。”
　　何雪卿举手：“其实我好像会。”
　　裴云松挑了一下眉，何雪卿又解释说：“以前看过，但没有真正尝试过，不确定会不会成功。”
　　裴云松毫不迟疑，“先试试。”
　　
　　43、第 43 章
　　43、第  43  章
　　裴云松说盘炕,第二天就出门搞了一车砖回来。
　　
　　他的动手能力比何雪卿以为的强上很多，她只是和裴云松说了盘炕的原理，裴云松就自己动手画出了图并且在屋子里面设计好了,现在就只差动手了。
　　裴云松道：“我今天晚上就能弄好,等明天先晾晾干,我在用火烘一下,后天应该就能睡了。”
　　何雪卿十分惊讶,“这么快？”
　　裴云松点头说：“这个不难。”
　　何雪卿却忽然想起来烧火的事情,她道：“还有一件事，就是烧火,要是单独烧炕的话，好像有点浪费,我记得别人都是和锅炉连在一起用的，咱家的厨房和卧房中间隔着一个客厅呢，要单独烧吗？”
　　裴云松说：“我考虑过了,先把炕盘好，回头我把隔壁杂物间收拾出来，把厨房挪过去就好了。”
　　何雪卿：“搬厨房？那不是还要砌灶台，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裴云松摇头，“现在农闲本来就没什么事儿,我原本就打算把趁这段时间重新拣瓦把屋子修葺一下的，正好一起做了。”
　　何雪卿抿了抿唇。
　　虽然裴云松说的轻描淡写,但显然工作量也不少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说冷想要睡炕而已。
　　她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那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你不是已经帮我换了棉花了嘛，我现在已经不冷了。”
　　裴云松何其敏锐,自然发现了何雪卿表情的不对劲，迟疑了一会儿，他抬手在何雪卿的脑袋上拍了拍。
　　“没事。”
　　何雪卿：“……”
　　她倏地抬眼，满目惊讶地看着裴云松。
　　裴云松已经继续他的盘炕工作了，好似刚刚那一抹触感是她的错觉。
　　“你……”她狐疑地看向裴云松，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实在难以想象硬邦邦的裴云松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何雪卿张张嘴欲问，眸光却倏尔瞥到裴云松的耳垂，那里似乎比平日里要红上许多。
　　何雪卿“扑哧”忍不住笑了出来。
　　裴云松搬砖的动作瞬间卡住，愣了几秒又继续。
　　何雪卿也不欲戳穿某个装作若无其事的人，背起手道：“那你继续忙吧，我去烧饭。”
　　
　　裴云松的动作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快，等到他把炕盘好，厨房也搬好，日子也不过事刚刚到腊八。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这天也是要好好过的。
　　他们提前就泡好了好几种豆子，趁着晚间烧炕的时候放在锅里慢慢熬着，等到了第二天一早就能吃到香喷喷又软糯可口的腊八粥，一整天都有好心情。
　　知青点那边也依旧惯例过来和何雪卿打了声招呼，联络联络感情。
　　来的人依旧是何新红，谁让两人这几个月一起上下班，自然感情也比其他人亲近了很多。
　　说完了来意后，何雪卿自然拒绝了。
　　她说：“你们知青点本来也不容易，不用有什么都想着我，你也应该晓得的，我什么都不缺。”
　　何新红撇嘴道：“其实也不是，主要是这段时间大伙儿也没少受你的照顾，一直都没有还过你什么，再有就是之前田文秀的事，大家伙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
　　何雪卿摇头，“我早就忘了这些了。”
　　何新红笑笑，见何雪卿不愿意提，自然也跟着转移话题道：“其实也就是个由头，这不眼看着要过年了嘛，今年大家伙都决定回家过年，过两天就走了，大家伙也想着趁着年前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再有就是程柯方你还记得吧？”
　　何雪卿自然点头，“他和宁致远的关系很好。”
　　“那可不。”何新红道：“宁致远回城也大半年了，说起来程柯方和宁致远好像很早就认识了，说两家好像也有些亲戚关系，这一次程柯方其实也得了回城的机会，等他这次回去就不回来了，所以大家伙才想着叫你一起过去聚一聚，也算是给程柯方送行。”
　　何雪卿扬眉，“程柯方也要回城了？”
　　“那可不。”何新红点头，一脸羡慕欲向往道：“说起来咱们也下乡好些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说实在的，我是真的想回去，可惜……”
　　顿了顿，她又说：“前两天，张苗苗还和我说想嫁人了，这样一直守着一个无望的想法，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何雪卿惊讶道：“张苗苗结婚？”
　　何新红说：“她也就是有哪个想法，具体还没定了，你知道的，其实我们都还是想回城的。”
　　再过几天就是一九七五年了。
　　何雪卿犹记得一九七六年的十月份左右国家结束这项长达数十年的运动，随后多地的知青下乡运动就停止了，而且还有不少知青返城，张苗苗要是这时候结了婚的话……
　　更不用说一九七七年国家还恢复了高考了，那可是光明正大离开这里，重新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时候，因为恢复高考的事情，多少家庭分崩离析，张苗苗到时候铁定后悔。
　　正想着呢，就听见何新红又说：“说实话，我要不是今年搭上你的光找了份工作，说不定我也会这么想，实在是在这里太苦了，张苗苗这么想也不意外。”
　　“再说了，她长得好，脾气也好，生产队里其实有不少人都挺喜欢她的，也在明里暗里追求她，但她一直没同意，但她今年也二十多了，肯定会有结婚的想法的。”
　　何雪卿想了想道：“其实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年国家政策越来越好了。”
　　何新红眨眨眼，“什么意思？”
　　何雪卿说：“刚开始闹革命的那几年，遍地都是口号，到处都是运动，跟疯了一样，说句话都要左右思量，生怕哪个词用得不对犯了忌讳被抓起来，可这两年哪还有这些事情，先是宁致远回城，现在又是程柯方，不可否认他们家里面或许有关系，但回城也不是简单说说的，政策上也把关的，我觉得肯定是现在越来越好了，不然哪有这么容易。”
　　何新红若有所思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的。”
　　何雪卿点头，就道：“其实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如再多等两年，万一到时候政策上有了什么变化呢，再说了，你们都是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也不大。”
　　何新红“嗯嗯”两声，“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现在有工作也不急了，就是张苗苗，我看她最近心情不好，尤其是听程柯方要回城后。”
　　何雪卿和张苗苗可没什么交集，想了想说：“那你劝劝她吧。”
　　何新红摇头，“劝不了。”
　　顿了顿，她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后才小声贴着何雪卿的耳朵说：“我也是才发现的，好像张苗苗喜欢程柯方。”
　　“啊？”何雪卿眉梢动了动，“张苗苗喜欢程柯方？”
　　何新红肯定的点头，“不会错的，张苗苗这个人心思重，很多事情都闷在心里面不说，要不是这次程柯方要回去，我都还发现不了呢。”
　　“但是……”何新红皱了皱眉，“但是现在程柯方都要回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她什么都不说，我就算想帮她也没办法下手。”
　　何雪卿就说：“这种事情不好开口的，她不说你要是点破了，说不定不仅帮不了她，还会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就是啊，”何新红说，“我虽然脾气大，但这些事情我也懂得的，所以我也没有提，就是今天话赶话才告诉你的。”
　　何雪卿眼睫动了动，笑了一下。
　　见有人来埋东西，她连忙帮着招呼，算好了账后，何雪卿才对何新红说：“不说这些了，听你刚才的意思，你今年也要回去过年，你工作上的事情安排了吗，好像还要和大队那边请假的吧？”
　　何新红点头，“可不是呢，不过今天才腊八，不着急呢，我多上几天班儿，到时候也能多拿点钱。”
　　一直忙到下班，何雪卿才和何新红一起出去。
　　裴云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外面了。
　　乍一看见他，何新红便朝着何雪卿神秘地笑笑道：“来接你的。”
　　何雪卿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裴云松这段时间忙，她就没有让他过来接她，现在再一次见到他，又想起来他前两天拍过她脑袋的事，她居然也生了两分不好意思。
　　不过何大小姐是什么人，哪能被人调侃。
　　就看她大大方方道：“那是当然了，你羡慕啊。”
　　何新红：“……”
　　
　　坐上自行车后座，何雪卿自然而然地把手插-，进了裴云松的口袋里面，脑袋靠着他的后背，安心地眯着眼睛。
　　果然有人载着就是比自己顶着冷风回家好多了。
　　路上的时候，何雪卿就把何新红上班的时候和她说的事拉拉杂杂的和裴云松说了。
　　裴云松向来不愿意为难她，自然没有阻拦的意思，而是说：“你想去就去。”
　　何雪卿想了想说：“那我晚上就去一趟好了，家里面不是晒了不少腊肉么，我带一点过去添菜……就带一个兔子腿好了，你觉得呢？”
　　裴云松骑着自行车，声音却稳稳当当不见半点气喘。
　　他道：“会不会有点少？”
　　何雪卿摇头说：“不少了，一条兔子腿也好几两快半斤肉了呢。”
　　裴云松就不再说什么了。
　　等到了家，何雪卿才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
　　她坐了快二十分钟的自行车，冬天天冷，被风吹了一路，猛一蹦下来就觉得两只脚麻了一下。
　　“嘶！”
　　“脚麻了？”裴云松依旧跨坐在自行车上，人却稳稳当当地扶着她。
　　何雪卿龇牙咧嘴，“可不呢，脚被冻的都没知觉了，这一用力就觉得麻了。”
　　裴云松皱了皱眉，扶着何雪卿站好后才放好自行车，和她一起进门。
　　何雪卿在屋里歇了一会儿，又事蹦又是跳，等到脚上恢复知觉了，才进屋提了个兔子腿出来对裴云松道：“那我就走了，今天你就一个人吃饭了。”
　　裴云松点头，翻了手电筒出来递给何雪卿道：“路上小心点。”
　　何雪卿点头“嗯嗯”两声，走到门口又猛地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好像是腊肉？”她倏尔跳到裴云松的面前，睁着眼看着他。
　　裴云松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喉头动了动，几秒钟后才说：“我炖了腊肉。”
　　何雪卿又吸了吸空气中的香气，哀嚎一声道：“我有些不想去了！”
　　她可太清楚知青点那些人的手艺了，做东西只能算不难吃，和裴云松自然是没法比的。
　　她离得太近，身上的气息绵绵不绝地往裴云松的面前冲击，让他十分不自在。
　　又格外想要亲近。
　　裴云松忍不住绷直了脊背，嗓音也被压的很低道：“那就不去。”
　　
　　44、第 44 章
　　44、第  44  章
　　
　　何雪卿乍然回神,抬眉看向裴云松。
　　他依旧僵硬着一张脸，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很生气呢。
　　何雪卿却是盯着他那双与脸色截然不同的耳垂看了许久,忍不住又往他身上贴了贴道：“你怎么了？”
　　裴云松瞬间又把身子绷的更紧,脸上硬邦邦的道：“没事。”
　　何雪卿笑道：“没事？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呢。”
　　她踮脚凑近裴云松的脸,指尖触碰上了他的耳垂,“你害羞了？为什么？”
　　裴云松：“……”
　　“别闹。”
　　好一会儿,裴云松才狼狈地收回黏在何雪卿脸上的视线,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把人扶正，道：“你不是要去知青点吗,赶紧去吗。”
　　何雪卿偏不，她找了条条凳坐下来看着裴云松道：“我现在不着急了,反正和他们也不是很熟。”
　　裴云松：“……”
　　论脸皮厚度，裴云松这个大男人是比不过何雪卿这个经历过后世信息大爆发的的，不过他也有办法,就是无视何雪卿的调戏。
　　裴云松道：“我去看饭。”
　　他转身就往厨房去。
　　何雪卿好笑地看着裴云松越走越快的背影，倏尔，她喊了一声，“三哥！”
　　裴云松骤然停住，紧接着脚步越走越快,转眼就进了厨房。
　　何雪卿“扑哧”笑出声来，慢悠悠地提上兔子腿走到厨房和裴云松打了声招呼,才往知青点去。
　　知青点已经热火朝天地忙碌开了。
　　见到何雪卿过来,每个人都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属程柯方笑的最开心。
　　何雪卿把兔子腿递过去，看着程柯方问道：“听说你有工作了，这次回城就不回来了,恭喜你啊。”
　　程柯方笑的见牙不见眼道：“同喜同喜。”
　　何雪卿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同喜的，也就当程柯方太高兴了。
　　哪知道程柯方转头又道：“正好你来了，我正想着呢，前段时间宁致远给我寄信还问起你的情况呢，他还寄了点东西过来，托我交给你。”
　　何雪卿挑眉，“给我的？”
　　无怪乎何雪卿诧异，实际上自从宁致远离开这里回城后，何雪卿就和他断了联系，宁致远那边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估计也是因为很早之前的事情，有顾及。
　　这次居然会给她寄东西，倒稀奇的很呢。
　　何雪卿想了想问道：“他怎么会想着给我寄东西。”
　　程柯方道：“很奇怪吗？宁致远其实一直拿你当妹妹的，他之前给我寄信，每次都要问你的情况，要不是你嫁了人，他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主动联系你了。”
　　“不过这些不重要，”程柯方摆了摆手又说：“其实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宁致远就寄了一些东西过来，当作年礼嘛，不仅你有，知青点的每个人都有，也就是你的稍微特殊了一些。”
　　何雪卿：“……”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按照程柯方所说的，宁致远那边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而是从程柯方那里间接了解她的事情，自然是不想她知道的。
　　这一次寄东西，也是因为年节，这样一来也有说得出的理由，不会引起什么，反而让程柯方这个多嘴的给说出来了。
　　不过一想到程柯方这人本来就这样，何雪卿也懒得说什么了。
　　程柯方从屋里把何雪卿的年礼拿出来递给她道：“呐，都在这里了，我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不过看着挺重的，你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上吧。”
　　何雪卿点头接过，“好，谢谢你。”
　　程柯方：“……”
　　愣了愣，程柯方道：“你不现在打开看看吗？”
　　何雪卿摇头道：“不了。”
　　她看着程柯方道：“听说你和宁致远家里面认识？”
　　程柯方道：“算是吧。”
　　何雪卿说：“那你能帮我带些回礼过去吗？”
　　程柯方微怔，随后点点头，“等我走的时候，我告诉你。”
　　何雪卿：“好，谢谢你。”
　　
　　厨房那边忙忙碌碌到天完全黑透，大家伙才吃上饭。
　　程柯方也不知道打哪儿摸出来了酒，非要闹着大家伙儿一起喝。
　　何雪卿推了几次没有推掉，最后实在没办法也跟着喝了点。
　　等到要回去的时候，时间都十点往后了。
　　“要不还是我们送你吧？”程柯方他们道：“这黑咕隆咚的，你又提着这么大的包裹，路上不好走。”
　　何雪青摆摆手，“不用了。”
　　打开门，冷风倏然倒灌，何雪卿原本昏沉沉的脑袋被风一激，瞬间清醒。
　　她冷不丁打了个战栗，哆哆嗦嗦地掏出手电推开。
　　边儿上的程柯方他们道：“这外面也太冷了，还是我送你好了，我看你晚上也喝了不少，别一回回去的时候出什么事儿。”
　　他主动提上包裹，和何雪卿一起往外走。
　　院子门刚一打开，两人耳边就乍然出现一道低沉的声音，“东西给我吧。”
　　“啊！”
　　何雪卿和程柯方齐齐吓了一跳。
　　何雪卿手中的手电筒掉了下去，倏尔灭掉了。
　　程柯方拉着何雪卿往边上一蹦，“你谁啊？”
　　“裴云松。”
　　来人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又放在手里磕了两下，手电筒又亮了。
　　手电筒的光照出裴云松的身影，程柯方大松了一口气道：“我的妈啊，是你啊，吓死我了，还当谁呢！”
　　“既然你老公来了，我就不送你了，你们自己回去吧，哎呦别说，喝了点酒，我现在还有点晕呢。”他偏头去看何雪卿，却见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不见了。
　　程柯方一脸茫然，“咦，何雪卿人呢？”
　　“我在这儿。”
　　何雪卿幽幽地声音从斜对面传过来，程柯方定睛一看，何雪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裴云松的身边，正抱着他的胳膊。
　　程柯方猛地一拍脑袋，“你怎么动的，我怎么没发现。”
　　何雪卿：“你唧唧歪歪说话的时候。”
　　程柯方：“……”
　　裴云松按住何雪卿，又从程柯方手中接过包裹，朝着院子里面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看着何雪卿道：“走吧。”
　　这几天温度降的厉害，晚间都零下了。
　　前段时间下雪，化了之后很多地方都变得泥泞不好走，这会儿竟然都冻上了。
　　原主本就有夜盲症，这些时日虽然说好了许多，但冬日的黑夜本就比别的时候暗，手电筒的光也不是很亮，何雪卿走的时候总深一脚浅一脚的。
　　有时候还会提到一些被冻上的小土刺，然后就趔趄一下。
　　要不是有裴云松在，她恐怕要摔好几个跟头。
　　又一次提到小土刺后，何雪卿忍不住咕嘟一声。
　　她吸了吸鼻子，扑面而来的冷风打的她直哆嗦，她忍不住又抱紧了裴云松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凑。
　　裴云松把包裹放下，又把手电筒递给何雪卿，在她面前半蹲下，低声道：“你拿着手电，我背你回去。”
　　何雪卿眨眨眼，默默爬上了裴云松的背。
　　男人宽大厚实的脊背挡住了所有的冷风，给她留了一片温暖的小空间。
　　何雪卿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过来接我啊？”
　　裴云松背着何雪卿走的稳稳当当，声音低沉悦耳，“嗯。”
　　“又嗯。”何雪卿撅了撅嘴，“你这个人真的是，太闷了，无趣。”
　　裴云松脚下的步伐错了一瞬，又接着往前走，宽大的手掌牢牢禁锢住何雪卿两条细瘦的腿。
　　沉闷的黑夜里只有一束光亮在凄冷的冬天，一点一点朝着家的方向移动。
　　好一会儿，就在何雪卿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忽地响了一声，“你一直没回。”
　　“嗯？”何雪卿皱了皱眉，睁开眼。
　　裴云松就像一个火炉子，身上暖和的不像话。
　　她下意识就往他身上蹭了蹭，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
　　她道：“你刚才说什么？”
　　何雪卿脸颊贴着裴云松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耳廓边缘，温暖而湿热。
　　裴云松下颌忍不住动了动，“没事。”
　　何雪卿“哦”了一声。
　　到了门口，裴云松也没把何雪卿放下，而是直接背着她开门关门，一路进了屋才把人放下。
　　点上蜡烛后，裴云松关上手电说：“锅里面还热着水，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帮你倒。”
　　屋子里烧着炕，温度比外面暖上许多，就连空气都是暖的，不再刺激着肺部。
　　何雪卿深呼吸几次，大有把肺部的冷空气都呼出来的模样。
　　随后她进了卧房，找了衣服出来。
　　今天在知青点吃饭，身上沾满了酒气，很难闻，她要洗澡换衣裳。
　　这边，何雪卿刚刚找好衣裳，裴云松就提了水进来，顺便还帮她倒进浴桶里面。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浴桶也是裴云松新做的，就是为了给我们的何大小姐泡澡用的。
　　倒了水又试好水温，一贯寡言的裴云松罕见地对何雪卿道：“你别洗太久。”
　　顿了一下，“有什么事叫我。”
　　何雪卿朝他比了个手势，“ok。”
　　裴云松的眉心立马跳了一下。
　　眼看着何雪卿就要脱衣服洗澡，他又赶紧退了出来。
　　在房屋门口站了一会儿，裴云松冲了杯蜂蜜水，第一次靠着房屋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以及……哗哗的水声。
　　他有些不自在，但是依旧没有离开。
　　何雪卿喝了酒，冷热交替最容易让酒劲儿上冲，裴云松有些担心她一个人在屋里面出事儿。
　　一开始，屋里面还能听见何雪卿的动静。
　　她听起来心情很轻松，还在哼着不着调子的歌。
　　后来声音就慢慢小了下去，就连水声也比之前慢了许多。
　　裴云松的眉心瞬间收拢，板着脸。
　　而里面让裴云松一直担心的何雪卿的情况也确实不怎么样。
　　她今天被知青点的人拉着非要喝酒，推脱不过最后忍不住喝了点。
　　原本只是想要敷衍一下的，但知青点有点冷，喝了酒后身上却很快就暖合起来了，何雪卿就忍不住多喝了一点。
　　最后稍微喝的有点多了。
　　不过她一直脑袋清醒，故而也没觉得自己醉了，反倒事意外这句身体居然还挺厉害的。
　　没想到这会儿回了家，被屋子里面暖烘烘的热气烤着，又浑身泡在热乎乎的水里面，脑袋居然开始晕乎起来。
　　何雪卿两辈子第一次喝酒，这种感觉实在让她觉得有些不好受，循着本能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她扶着浴桶边缘站起来，囫囵地擦干身上的水，从浴桶里面爬出来，晕晕乎乎地套上衣服，一头倒在炕上，钻了进去。
　　外面的裴云松之所以一直没有听见何雪卿的动静，就是因为她躺下了。
　　兀自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裴云松一直听不到动静，忍不住喊道：“何雪卿。”
　　“何雪卿？”
　　“何雪卿？”
　　……
　　一连好几声，都没有人应答。
　　裴云松觉得不好，连忙推门进去。
　　入眼的是一片昏黄的灯光。
　　靠着墙的炕上铺着新被子，上面有个小突起，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
　　一腔担忧的裴云松：“……”
　　松了口气，他连忙走过去查看何雪卿的情况。
　　她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表情却有些痛苦，皱着眉，嘴里面还小声哼哼着。
　　裴云松伸手一摸，一手的濡湿。
　　显然何雪卿洗了头发，但是没擦也没晾，就这么直接躺床上睡了。
　　裴云松起身去拿了干毛巾，托着何雪卿的脑袋让她靠着他，开始给她擦头发。
　　何雪卿睡的迷迷糊糊，总觉得脑袋一阵阵的抽着，难受的紧。
　　裴云松碰他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但因为实在不舒服，就懒得睁眼睛，继续睡。
　　这会儿被他摆弄着又是起身，又是擦头发的，何雪卿哼哼唧唧地睁开眼，闹着不情愿，“你在干嘛啊？”
　　裴云松道：“你头发没擦，我帮你擦干。”
　　“我不想擦头发，”何雪卿靠着裴云松的身上挣扎，“我想睡觉。”
　　“头发擦干再睡，不然明天肯定头疼，说不定还会感冒。”裴云松不为所动。
　　“不要！”何雪卿推着裴云松的手，“我不想擦，我想睡觉，你走开。”
　　她本身就力气小，这会儿又喝了酒，身上更剩下不到几两的气力，放在裴云松的身上就跟小猫挠的一样。
　　裴云松轻轻松松摁下何雪卿作乱的爪子，低声道：“别闹。”
　　“我就不！”何雪卿瘪嘴又去推他，“你好烦啊，我说了不想擦头发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擦头发，你欺负我。”
　　“不擦头发，明天起来头疼。”裴云松不和醉鬼计较，依旧好脾气解释道。
　　手上的动作也同样不停。
　　何雪卿脑子就像是有人在拿着东西敲。
　　咚咚咚！
　　上面还有一个作乱的手，越来越让她难受。
　　她挣扎不开又说不动，越想越觉得委屈，嘴一瘪，哭了。
　　“呜哇……”
　　裴云松手上动作骤停，垂眼看向身上抽泣的小姑娘，顿时手足无措。
　　“你……哭什么？”裴云松有些磕巴。
　　“呜……你欺负我……”
　　“我没有。”裴云松道。
　　“你就是欺负我，你非要给我擦头发，我不想擦头发你非要我擦，你就是欺负我……”
　　裴云松：“你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我是担心你明天起来头疼感冒。”
　　“不是感冒，你就是欺负我，你不爱我，你坏……”
　　裴云松：“……”
　　醉鬼哪能是讲理可以讲清楚的，裴云松再一次忙乱起来，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
　　眼看着何雪卿越哭越热闹，裴云松干脆不理她，继续给她擦头发，直至头发半干不滴水了，他才松了口气。
　　他停下动作，对着还在抽搭委屈的何雪卿说：“好了，不擦了，你别哭了。”
　　何雪卿瘪着嘴抽搭吵架：“我就哭。”
　　裴云松默了默，“你不是要睡觉的吗，现在可以睡了。”
　　何雪卿气性上头，“你让我擦头发我就擦头发，你让我睡觉我就睡觉啊，那我多没面子，我就不睡！”
　　还挺理直气壮的。
　　裴云松打小到大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儿，是真真儿没招了。
　　好一会儿，他把冲好的蜂蜜水端过来说：“那要不你喝点蜂蜜水。”
　　蜂蜜水解酒，喝了说不定就好了。
　　何雪卿摇头，“我就不喝，你让我喝我就不喝！”
　　裴云松：“……”
　　“那你想干什么？”
　　“你管我啊！”何雪卿又伸出爪子往裴云松身上挠了一爪子。
　　她脱离了裴云松的控制，就撑着胳膊从床上爬了起来。
　　和裴云松面对面，坐着。
　　何雪卿盯着裴云松，也不知道在盯什么。
　　屋里昏黄的烛光摇曳着，落下一室稀薄的光。
　　也不知道从哪个缝里面有风吹进来，烛光晃动不停，何雪卿的眼神也随之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她有些烦，伸着爪子往裴云松的脸上招呼了一下，“你别动，你老动什么呀，我都看不清楚了。”
　　裴云松：“……”
　　“你看什么？”裴云松问道。
　　“当然是看你啊。”何雪卿理所当然道，然后又伸着爪子往裴云松脸上一拍，“都跟你说了别动。我要看清楚你是谁，然后记住你了！”
　　她伸着脖子，脸往裴云松的脸上凑。
　　刚洗过澡的姑娘身上带着浓郁的香皂的味道，经由火炕激发，更是浓郁。
　　甚至让人有些口干舌燥。
　　小姑娘的脸颊白白红红的，眸光似水，红唇诱人。
　　她的衣裳也不知道怎么穿的，反正不怎么体贴，经由刚才那么一闹，好些都贴着身上，露出里面没有被内衣包裹住的曲线。
　　甚至还有一些露了出来，在实内洒下一片素白。
　　裴云松喉头微动，眸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眼前这人的身上移不开。
　　就连身体的某处都传来信号，叫嚣着不对劲。
　　他甚至想要把眼前这个喝醉了的姑娘揽在怀里，压在身子下面，做一些……
　　裴云松不自在地移开眸光，躲开何雪卿越凑越近的脸庞，扶正何雪卿的身子，“别闹了，你该睡觉了。”
　　醉鬼要是讲道理，那就不是醉鬼了。
　　何雪卿这会儿兴致上头，根本就听不进去裴云松的话，甚至还故意和他对着干。
　　“我就不睡！”她冲着裴云松伸舌头，又猛地用另一只手捧住裴云松的脸，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身上欢呼道：“看我抓住你了吧，你这个坏蛋居然敢欺负我，哼哼……你以为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我告诉你，我刚才是在卧薪尝胆，然后绝地反击，现在怎么样，你被我抓住了吧！”
　　她双手挤着裴云松的脸一个劲儿又是搓又是揉。
　　“投降吧，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放下你的武器……”
　　裴云松：“……”
　　酥软的身子紧贴在他的身上，面前的姑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小嘴还在一个劲儿的叭叭叭个不停，说一些胡话。
　　裴云松一面想着把何雪卿推开，另外一面又要护着身上这个乱动不停的人，不消一会儿就被闹得满头大汗。
　　好在这会儿裴云松也差不多摸到了何雪卿的路子，任由她在他身上作怪，顺着她的心意。
　　在被何雪卿压倒的时候，他也顺势倒下，还顺便护住了她，大手牢牢护在她的腰上，不让她摔倒。
　　“你投降了吗？”眼前的姑娘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就掉到地上，还压着裴云松闹腾。
　　裴云松“嗯”了一声，“我投降了。”
　　何雪卿眼睛一亮，“真的？”
　　裴云松配合着点头，“真的。”
　　“那你还敢欺负我吗？”
　　何雪卿倏地又往裴云松身上一压，她身上不稳，浑身没力，摇摇晃晃，压着裴云松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拐了一下，没撑住，整个人往他身上撞去。
　　偏生裴云松一直还护着她，见她一晃又忙着压住她，反到又加了一重力道，两人眨眼间就撞到了一起，连给裴云松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嘶！”
　　下巴处传来一阵刺痛，裴云松还什么都没动又听见何雪卿吸了一口气，又开始哼唧起来，“疼！”
　　裴云松扶着何雪卿一起坐好，垂眸看向她，“怎么了？”
　　“疼。”何雪卿撅嘴，抬着下巴，眼珠儿噙着泪，“你又欺负我！”
　　裴云松：“……”
　　他抬起何雪卿的下巴，她的下唇里面出血，应该是刚才磕到他下巴的时候也一起咬到了。
　　裴云松正欲张嘴说“没事，一会儿就好”的时候，猛地想起来眼前这个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而且还是个醉鬼，不能和她对着干，要顺毛撸。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道：“我帮你呼呼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绷了起来，心下懊恼。
　　何雪卿眨眨眼，“真的吗？”
　　裴云松只能硬着头皮道：“真的。”
　　“那你呼呼。”小姑娘张着嘴，乖巧地把自己送了过来。
　　
　　45、第 45 章
　　45、第  45  章
　　
　　裴云松眸光瞬间沉了下去。
　　“呼呼呀！”眼前的姑娘却没注意那么多,还在撒娇，更往他身上凑。
　　裴云松喉头滚动不停，指尖绷紧才没让自己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他压下眸子凑近何雪卿,轻轻吹了几下。
　　“好了。”
　　何雪卿动动唇,“骗人,还疼。”
　　裴云松身上的衣服紧贴着,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只得再次给眼前的姑娘继续呼呼。
　　这真是一种无上的折磨。
　　好在何雪卿闹了这么一会儿,很快就困意来袭，睡着了。
　　裴云松将她抱起来重新放好,盖上被子，等到何雪卿真的睡熟了,他才起身离开。
　　倒掉浴桶里面的水，他又重新烧水给自己也洗了澡，裴云松才觉得松了口气。
　　他现在也没有心情睡觉,看着炕上乖乖的何雪卿，眼皮忍不住抽了抽，干脆把两人都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给洗了。
　　等到衣服洗好，裴云松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带了一身凉气进屋，担心影响到何雪卿,更担心影响到自己，便把火炕上自己的被子抱了下来,睡在了床上。
　　何雪卿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人了,裴云松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另外一边。
　　何雪卿头痛欲裂,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要上班的事情。
　　抬手敲了敲脑门,何雪卿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外面的屋里也没有人，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天，阴阴沉沉的，就连风都比平日要冷冽上几分。
　　但显然时间不早了。
　　何雪卿皱了皱眉，想着反正现在过去上班也晚了，干脆就算了。
　　又是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早就凋敝的枝头刷刷响着何雪卿打了个哆嗦，更觉得脑袋和身体分了家。
　　她按了按跳着疼的太阳穴，去厨房看了看。
　　厨房的灶上温着水，还有粥，肯定是裴云松一大早留下的。
　　何雪卿端水洗脸刷牙，按了按泛酸的胃，实在提不起兴趣吃白粥。
　　估计应该是昨天喝酒留下的后遗症，何雪卿回屋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抱着杯子取暖，顺便回想昨晚的事情。
　　她大概记得自己去了知青点吃饭，然后回家的时候裴云松过来接她。
　　再之后就是她回家洗澡，觉得头晕，然后就睡觉了。
　　然后呢？
　　“难不成因为昨天喝太多了。”何雪卿按了按额头，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低头嘬了一口蜂蜜水，烫呼呼的杯子触碰到嘴唇，热乎乎的水灌下，她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嘶！”
　　何雪卿吐出水，张嘴吸了几口冷空气，才觉得嘴里面好受些。
　　她放下杯子又去找了镜子出来，想看看嘴到底怎么了。
　　明明记得昨天睡觉之前还好好的。
　　家里面的镜子也是何雪卿后来添置的，圆形的，有一个很长的手柄，可以挂着也可以防手里面拿着。
　　边缘是金属色，大概是铜制的，背后有贴纸，是两条活灵活现的金鱼。
　　屋里面的光线暗，看不大清楚，何雪卿就拿着镜子出门到了门口。
　　她一手举着镜子，一手掰着嘴唇，皱眉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
　　下唇靠里面一点点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颜色比边上要深很多。
　　之前没发觉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却觉得就连呼吸都难受。
　　“什么时候破的？”何雪卿皱眉盯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怀疑昨天她睡着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一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作者，又经历过二十一世纪的信息大爆炸的轰炸，何雪卿瞬间就往奇奇怪怪的地方想去了。
　　比如
　　裴云松趁着她醉酒，对她做了什么不可说的事情，最后把她的嘴唇咬破了。
　　随后，何雪卿就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觉得自己实在事疯了，裴云松那种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乱想什么呢，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自己做的还差不多。”
　　何雪卿决定好好回忆一下昨晚的事情。
　　她收起镜子转身，眼梢风扫过院门，一道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门口，也不知道是刚回来还是已经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了。
　　何雪卿：“……”
　　瞬间回想之前的事情，感觉好像没什么，何雪卿才和裴云松打招呼道：“你回来了，你干什么去了？”
　　裴云松在门口剃胶鞋上的泥，“嗯”了一身后说：“在菜园子。”
　　他剃干净鞋底，这才拿着铁楸提着竹筐进门。
　　“你在拔菜。”何雪卿伸着脖子往他手中的竹筐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有葱、蒜、芫荽、萝卜、青菜等等。
　　“家里面没菜了。”裴云松接了一句就开始提水洗菜。
　　何雪卿走过去打算帮忙，还没蹲下就被裴云松拒绝了，“我自己来，水凉。”
　　“你不是打的井水吗，井水不凉，没事儿。”何雪卿试了试水，“还在冒热气呢，不凉。”
　　裴云松：“……”
　　默了一瞬，裴云松选择闭嘴，开始洗菜。
　　何雪卿跟着划水，实际上眼神却一直注意着裴云松，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裴云松今天更加奇怪了。
　　从刚刚进屋那会儿就有点不太对劲。
　　“裴云松，”想了想，何雪卿问道：“我昨天喝醉了，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我就记得我昨天洗了澡之后就睡着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结果今天一觉醒过来就发现我的嘴唇破皮了，不会是我昨天睡了之后又干了什么事儿吧？”顿了顿，何雪卿又道：“比如说……发酒疯。”
　　裴云松脑海中瞬间回忆起昨晚的情景，之前他一直压抑着的某些情绪再次冲击而出，让他注意力紊乱，差点就掐断掌心的胡萝卜。
　　他的身体又在一瞬间紧绷起来。
　　“你怎么了？”何雪卿皱眉，丢下手中的菜，甩了甩手说：“不会是我昨天真的发酒疯了吧？”
　　裴云松放下手中的胡萝卜，重新捞了一颗菜洗起来，慢吞吞道：“没有。”
　　“没有？”何雪卿不信。
　　她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说，“那我的嘴怎么破的？”
　　裴云松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知道。”
　　怕何雪卿继续追究下去，裴云松主动提起来道：“你昨天喝醉了早上没起来，我帮你请了假，说你病了。”
　　“你帮我请假了？”何雪卿挑眉道：“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还说今天肯定要迟到了，我就想着反正就迟了，也不在乎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就没过去。”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哦。”何雪卿冲着裴云松歪了歪头说：“没想到我们裴三哥很细心嘛，这样等我过去上班就不会被骂了，谢谢裴三哥了。”
　　裴云松唇角动了动，“嗯。”
　　他已经洗好了菜，提着竹筐又道：“你昨天从知青点带回来的包裹我放在你原本那张床下面了，你可以去看看。”
　　“哦对。”何雪卿这才想起来包裹的事情，彻底把昨晚到底有没有发酒疯的事情给忘了，也顾不及追问裴云松，赶紧去看包裹去了。
　　宁致远寄过来的这个包裹不小，而且有点重，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何雪卿昨天喝了酒，今天还有些浑身酸软无力，提包裹的时候还挺费劲的。
　　何雪卿干脆就地蹲下，把包裹解开。
　　出乎何雪卿的意料之外，包裹里面很大一部分居然都是书。
　　每一本刊发的日期都很新，也算是目前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出版物。
　　另外还有一封信，信的大致内容就是说在外面看见她发表的一些文章了，很高兴她虽然在乡下但依旧不忘记学习，故而给她送了些书过来，另外还附带了一张收音机票，说让她可以最快速接受外面的信息。
　　再然后就是一块布以及一些吃的。
　　何雪卿挑眉。
　　宁致远寄过来的这些东西还真是让她不好拒绝。
　　尤其是收音机票。
　　这时候科技不发达，乡下现在连电都没有，唯一的电话还在大队部，平时交流全靠吼，要想了解外面的信息只有靠报纸，但这些对何雪卿来说还是太少了。
　　要是有了收音机，就完全不一样。
　　何雪卿实在舍不得把收音机票给退回去。
　　她想了想，拿着信出去找到裴云松道：“宁致远给我寄了一张收音机票过来，你知道现在市场上一张收音机票多少钱吗？”
　　“宁致远？”裴云松放下手中的刀看向何雪卿，“他给你寄的包裹。”
　　何雪卿点头，“这不是要过年了嘛，程柯方说是他寄过来的年礼，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还寄了一张收音机票过来，我还只以为就是一些吃的呢，可是这张票我又有点不舍得退回去，有了收音机我就可以做很多事情，所以我打算换成钱还给他。”
　　裴云松眼皮微敛，“回头我帮你问问。”
　　“行。”何雪卿点头，“那我也找时间问问何新红他们知不知道，还有啊，就是宁致远给我寄了一些书过来，我看了一下，都是市面上新出的，也是咱们这边还没有发售的，我想回头也给他寄点家里面的腊味，你觉得呢？”
　　家里面的肉都是靠裴云松弄过来的，何雪卿不好意思作主，只能问他。
　　裴云松点头，“你作主就好。”
　　“那谢谢啦。”何雪卿笑眯眯道。
　　大致决定了，何雪卿便开始着手收拾。
　　她这半年靠写小说赚了不少钱，她留了五百作为给宁致远回礼的预备，看着手中还剩下的，忽地想起来一件事。
　　自从她住进这个家里面来之后，多数时候都是裴云松在照顾她，迁就她。
　　她却除了教裴云松读书认字之外，再也没有做过其他的了。
　　之前是没机会也没能力，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她有了钱，眼看马上要过年了，怎么找也要给裴云松买点礼物吧。
　　之前是她想差了，总觉得现在干什么都碍手碍脚的。
　　但其实这个年代也有很多东西是不要票就能买的，她可以给裴云松买一些不要票的嘛。
　　打定了主意，何雪卿数了数手上的钱，足足还剩下四千多呢，怎么也够了。
　　也多亏她这半年一直没停过，还除了两本书，不然也没办法赚这么多钱。
　　她先给宁致远回了信，等和裴云松一起吃了饭后，又收拾了一些家里面的腊味打包好，然后去了一趟知青点问了程柯方什么时候走。
　　程柯方说：“我明天就走。”
　　“这么快？”何雪卿皱了下眉，看来收音机的事情怕是等不及了，原本她还想着问问具体的价格的。
　　不过……五百块钱，应该怎么也够一张票了吧。
　　何雪卿就道：“我给宁致远准备了一些东西，等下我拿来给你，那就麻烦你回去的时候带给他了。”
　　程柯方说好。
　　回家后，何雪卿干脆直接把五百块钱装进了给宁致远的包裹里面，又给裴云松说了钱的事情，然后把东西提到知青点递给了程柯方。
　　程柯方掂了掂，挑眉道：“嚯哦，还不轻呢，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他给你寄的东西那么重，你也回这么重的。话说你们俩是不是应该给我跑路费啊。”
　　何雪卿笑笑，又把另外提上的一只风干的野鸡和一只野兔也一并给程柯方道：“这是给你的，算是谢礼。”
　　程柯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这……这怎么行，这我不能要，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
　　何雪卿把东西放下说：“也不完全是谢礼，算是我提前祝你新年好，还有一路顺风。”
　　程柯方摸了摸鼻子道：“那我就收下了啊，说实话这么多的肉，我还真是舍不得，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说着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忙扭身往去里面去，又对何雪卿道：“你等等啊，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在屋里面也不知道捣鼓了什么，没多久后，程柯方就从屋里面钻出来，递给了何雪卿一沓票。
　　程柯方道：“这些也算是我回的年礼，就是一些布票，东西不多，你也别嫌弃，正好我这次回去就是在纺织厂上班，以后布料有的是，也不算是什么精贵的了，你拿着吧，在乡下也就这些值点东西。”
　　何雪卿最不喜欢你来我往的推拒，再说程柯方手里面的票也确实不算多，她就收下了。
　　回家后，裴云松居然没出门，而是在家里面看书，温习功课。
　　何雪卿走过去道：“看书呢，你现在感觉学的怎么样？”
　　裴云松抬眼看向何雪卿，“还好。”
　　“还好的概念可多了。”何雪卿笑了笑说：“正好我现在有时间，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现在就帮你解答。”
　　裴云松道：“你事情办完了。”
　　何雪卿点头，“办完了，东西也交给程柯方了，不过他也给我回了这些。”
　　何雪卿把布票拿出来给裴云松看，然后道：“你看，程柯方给的，他还说他这次回去就是在纺织厂上班，以后不差布料，就把身上的布票都给我了，我也就收下了。”
　　裴云松“嗯”了一声。
　　何雪卿忽地道：“你早上帮我请假，请了几天。”
　　裴云松搁下书说：“没说具体天数，我就说你病了。”
　　“这样啊。”想了想，何雪卿就道：“要不然，我们明天去省城吧。”
　　“省城？”裴云松抬眉，很意外何雪卿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何雪卿说：“这不快过年了嘛，反正我都请假了，干错就多请几天好了，我们趁着这几天去一趟省城买点东西，顺便我也确实想去省城的医院看病。”
　　裴云松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除了昨晚发酒疯，他没发现何雪卿哪儿有不对劲的地方。
　　何雪卿摇了摇头道：“你不懂。”
　　眼见着裴云松一直还盯着她看，大有你不说我就一直盯着的架势，何雪卿想起裴云松之前连女人来月事这件事都不知道，不免觉得好笑，就说：“反正是女人病，我就说了你也不懂。”
　　裴云松：“……”
　　裴云松重新拿起了书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他似不放心道：“那严重吗？”
　　何雪卿摇头，“我也不清楚，去看看再说吧。”
　　这件事，何雪卿心里面也没有底。
　　原主的身体自然是比她上辈子的好很多，但不代表一点问题也没有。
　　昨晚家里面不上不下的那一个，而且还是个女孩儿，原主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很好的照顾，后来身体菜刚刚发育又被迫下乡，更是吃尽了苦头。
　　别的不说，就是她穿过来这都大半年快一年了，这具身体只来了两回月事，而且每一回都能痛的她死去活来。
　　想也知道肯定是有问题的。
　　之前没机会，这次正好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如是想着，何雪卿又在心里面把计划一一列了一遍，对裴云松道：“你继续看书，我去生产队开个证明。”
　　裴云松放下书，“一起去。”
　　现在是农闲，生产队没什么事，平日里也就事开开大会，宣传宣传上级的口号和精神，搞搞动员之类的。
　　裴云松和何雪卿去了大队部说了请假的事情，加上说的又是正经事，又有何雪卿这个不好惹的在，很容易就请到了假期。
　　回去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明天出行需要的东西，等到晚上何新红下班回来，何雪卿又找她帮忙明天帮她请假。
　　“你还请假，怎么了？”何新红问道。
　　早上裴云松过来帮何雪卿请假，她原本事以为何雪卿昨晚喝了酒不舒服，所以才请假的，但现在一看，明显好好的吗。
　　既然这样，干嘛明天还要请，还是去省城。
　　“你是真去医院还是假的，我看你很好啊？”何新红道。
　　何雪卿笑道：“我当然是真的去医院。”
　　何新红道：“那你怎么了，我看你很好啊。”
　　何雪卿不好说自己的猜测，就指了指肚子。
　　“噢！”何新红满脸恍然，随即压低声音道：“你怀孕了，想去省城看看？”
　　“什么啊。”何雪卿哭笑不得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这儿不舒服，不正常。”
　　何新红顿时瞪眼，“不正常，那你是……”
　　她没说出来，但是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何雪卿点了点头。
　　何新红就说：“这可不是小病，是要赶紧看看的。”
　　两人又杂七杂八说了一些话，何雪卿回了家。
　　
　　第二天。
　　因为要赶早班车，裴云松天还没亮就把何雪卿叫了起来。
　　何雪卿迷迷糊糊洗了脸刷了牙，裴云松已经用昨晚熬的肉汤煮了一锅面条。
　　雪白的面，青翠的蔬菜，还有打的荷包蛋，喷香。
　　何雪卿捧着碗喝了一口汤，浑身都舒坦开来。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烛光下的裴云松道：“感觉和你在一起可真好，我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能搭上你的顺风车，简直太幸福了，外面那么黑，你居然把饭都做好了，我好多事情都不会，这要不是碰上你，我在这边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裴云松：“……”
　　吃了饭，裴云松拿上手电又提着东西和何雪卿一起出门。
　　何雪卿依旧坐在裴云松的自行车后座，等到了镇上，裴云松锁上自行车，两人坐上了最早的一班去县城的班车。
　　车上没几个人，他们倒是碰见了程柯方。
　　还不待两人反应，程柯方就招呼上来了道：“你们两个也在，怎么这个时候坐车去县城啊，这可太早了。”
　　何雪卿倒是不怎么意外回碰上回家的程柯方，毕竟地方就这么大，程柯方也是今天出发，遇上很正常。
　　她解释道：“我们去省城。”
　　程柯方道：“这时候去省城？”
　　何雪卿“嗯”了一声，“我不舒服，裴云松陪我去看病。”
　　“你不舒服，你怎么了？”程柯方道。
　　何雪卿笑笑，摇了摇头没吭声。
　　程柯方以为何雪卿没听清楚，又问：“你哪儿病了？”
　　何雪卿：“……”
　　这让她怎么解释。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怕大大方方说出来后，程柯方会不好意思。
　　再说，她连裴云松都没说清楚呢。
　　这种事情，除了依靠最终的检查结果外，怎么还胡乱猜测。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去看看。”何雪卿随口糊弄道。
　　“没什么大事儿你往省城……”程柯方下意识道，话还没说完就撞上裴云松看过来的眸光，冷冷的，沉沉的。
　　程柯方一下子就闭嘴了，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他脸皮一抽，这个裴云松也太吓人了，难怪生产队的人都怕他呢。
　　何雪卿没等到程柯方的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注意到他不自在的模样以及眼神，她瞬间恍然，扭头看向边上坐着的裴云松。
　　她冲着裴云松笑了一下，比了比大拇指，低声道：“厉害啊。”
　　裴云松抿了抿唇。
　　没有了程柯方的唧唧歪歪，车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司机抱着杯子过来了，一起的还有一位乘务员。
　　两人上车后也不吭声，直接开车。
　　等到车走了一会儿，坐着的乘务员就站起来道：“来买票来……”
　　到县城的时候，天马虎亮。
　　裴云松让何雪卿在一边等着，他去买票。
　　程柯方不敢和裴云松一起，就在后面磨蹭了一会儿，等到裴云松走了，他才蹭到何雪卿的面前道：“你和裴云松结婚后感觉怎么样？”
　　何雪卿大致能猜到之前车上的事情，她故意问道：“你干嘛这么问。”
　　程柯方道：“你不觉得裴云松很凶嘛？”
　　何雪卿摇头，一脸无辜道：“不凶啊，裴云松对我很好的，家里面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他在忙，我都不插手的，别的不说，你看就买票这件事也是他去，他让我在这儿等着。”
　　程柯方：“……”
　　裴云松回来后，程柯方又立刻从何雪卿的身边闪开，只留下一句，“我先去买票了，怎么回头有什么事情写信聊。”
　　何雪卿颔首，目送程柯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拐着裴云松道：“你也没怎么他啊，他怎么吓成哪个样子。”
　　裴云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何雪卿就说：“算了，不说他了，你票买好了吗？几点的？”
　　裴云松说：“七点半的，快要发车了，走吧。”
　　两人提前上了车。
　　好在裴云松买的是火车票，让对汽车犯怵的何雪卿松了好大一口气。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过来中午了。
　　两人在火车上吃的午饭，下车后也不着急，就在附近逛了逛，打听了招待所、医院、百货商场等等这些地点的位置。
　　两人先去找的招待所。
　　拿着生产队开的介绍信办理了入住之后，何雪卿就说：“我们先去百货商场吧？”
　　裴云松道：“你不先看病。”
　　何雪卿摇头，“先去商场。”
　　何雪卿总觉得自己的这个身体问题很严重，她担心去了医院后就没心情逛了。
　　说好了要给裴云松买新年礼物的，当然要高高兴兴的才是。
　　
　　省城的百货商场自然不是乡下的小供销社可以比拟的。
　　这里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卖的不一样。
　　两人身上自然也有不少的票的，就直接从一楼开始看。
　　大约是因为过年的关系，百货商场里面的人很多，打眼一瞧，很多人花钱花票都不带眨眼睛的。
　　两人大约在一楼逛了一会儿，别的没怎么买，倒是买了一些乡下没有的糖果点心，反正也不要票，外加上过年了，总要喜庆一些。
　　然后就去了二楼。
　　二楼是卖衣服的。
　　二楼比一楼相对来说冷清许多，逛的人多，但是掏钱买的倒是少。
　　何雪卿直接拉着裴云松一路去了男装那边。
　　无论是哪个时代，男装都没有女装花哨。
　　更别说现在这个物资缺乏的年代。
　　何雪卿拽着裴云松在男装面前流连，裴云松道：“你……怎么来这儿？”
　　“当然是给你买衣服了。”何雪卿理所当然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轻嗤。
　　何雪卿随声看过去，入眼的就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在笑。
　　她一挑眉，之前供销社的事情才过去多久，这些人狗眼看人低的毛病又开始了。
　　何雪卿也不欲在这个时候搞事情，也就没理她。
　　她在男装的柜台钱看了一会儿，实在没瞧见有多好看的，就选了一件军绿色的棉衣道：“那件，你觉得怎么样？”
　　裴云松摇头，“我不要，我衣服够穿。”
　　何雪卿道：“你衣服够穿是你的事，这是我给你买的。”她看向售货员，“帮我拿一下那件军绿色的棉衣。”
　　那售货员撇撇嘴，“买得起吗你就要看，万一给我摸坏了怎么办。”
　　何雪卿：“……”
　　“呵！”
　　还真是走哪儿都能碰上这种人，也算是这个时代一大特色了。
　　想在现代买东西，哪个不是张嘴帅哥美女亲爱的。
　　何雪卿也跟着撇撇嘴，“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
　　不欲吵架，何雪卿又说：“我记得前不久报纸还登了供销社售货员狗眼看人低欺凌老百姓的新闻，怎么，这才过去多久，又开始旧病复发了，看来我也该学学了。”
　　“你……”那人气地不行但又真怕何雪卿登报纸，就道：“六十八。”
　　何雪卿道：“要票吗？”
　　“不要。”
　　何雪卿说了裴云松的码，让那人拿了一件。
　　裴云松皱眉道：“我不要。”
　　何雪卿不理他，“这件事我说了算。”
　　拿了上衣后又给裴云松看了裤子和鞋，还买了围巾以及帽子，顺便连里面的衣服也都买了，可谓事办的整整齐齐。
　　花的也不少，快三百块钱了。
　　不过何雪卿倒是花的挺开心的。
　　给裴云松买好了衣服，何雪卿才去看自己的。
　　这会儿的衣裳实在都不怎么好看，好看又合适的在乡下没法穿，放着落灰不说，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被老鼠给啃了。
　　何雪卿干脆就随便选了看起来比较顺眼的两件。
　　买好了衣裳，两人又去了三楼。
　　三楼是卖手表、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等等大件商品以及一些舶来品。
　　何雪卿想起来宁致远给的那张收音机票，先买了收音机，然后才看向其他。
　　别的用不到，倒是手表可以。
　　何雪卿在卖表的柜台看了一会儿。
　　这会儿的手表也分国产的和舶来品。
　　诸如后世很贵的劳力士，浪琴，这边也是有的。
　　国产的这边什么海鸥、双菱、红旗牌的等等还不少。
　　当然了，最出名的还是上海牌的。
　　就这么一会儿，何雪卿就看见有好几个人过来买手表，上海牌的。
　　一百二十块钱。
　　每一个买的人都是龇牙咧嘴的心疼。
　　观察了一会儿，何雪卿发现这会儿的石英手边和电子手表居然比纯机械表卖的还要贵。
　　她纳闷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应该是这种这些东西在国内刚刚流行起来，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许是他们两个在柜台前站的时间有点多，加上两人手上提着不少东西，售货员倒没有底下卖衣服的那么凶巴巴，而是很和气的说：“想买手表是吗？想买什么样的？我们这儿有纯机械的，还有现在非常流行的石英手表和电子手表，这些也是现在最流行的手表了。”
　　何雪卿摇头，“我不看石英的和电子的，我看纯机械手表。”
　　“纯机械的？”售货员有些纳闷，“说实话，现在就属纯机械的手表最不好卖，大家都不喜欢，你们真的要买？”
　　何雪卿点头，“就看纯机械的。”
　　那人就指着几个牌子说：“纯机械的手表国外的就劳力士、浪琴这两种款式也就两样，你们可以看，国产的每一个牌子都有，款式也多种多样，你自己看喜欢什么吧。”
　　“你喜欢哪个？”何雪卿看向裴云松。
　　裴云松刚一张嘴，何雪卿又道：“不许说不要，我掏钱买东西，你不许拒绝。”
　　裴云松：“……”
　　默了默，他选择了一款最便宜的。
　　何雪卿瞧着裴云松指着的那款，表盘又大又丑，表带也不好看。
　　何雪卿：“……算了，还是我给你选吧。”
　　劳力士在后世一直都以耐用而出名，正巧何雪卿这会儿也就想买一款耐用的，干脆都选了劳力士。
　　一男一女两只表。
　　每一只都是六百块，一共花了一千二。
　　就连售货员都十分惊讶何雪卿居然这么能花钱。
　　付了钱，何雪卿算了算家底，也就不剩下多少了。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心疼的。
　　逛的差不多了，更多的是何雪卿怕自己一会儿看上了什么又想买，干脆就拉着裴云松回了招待所。
　　外面的天也快黑了，正好回去吃点东西，然后休息，明天转战医院。
　　
　　到了招待所，裴云松第一句话就说：“我回去后把钱给你。”
　　
　　何雪卿皱眉，“不要！”
　　不等裴云松说什么，何雪卿就道：“我给你买东西还要你花钱，那我算什么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再说了，我们两个一起住了这么久，你这么照顾我，我给你买点东西怎么了，我又不是没有钱。”
　　“但这也太多了。”裴云松还是不松口。
　　“我乐意。”何大小姐什么时候缺过钱，也就是来了这里后被憋屈着。不想听裴云松继续，何雪卿就说：“我饿了，你去买点吃的回来吧，我早上起的太早，这会儿又逛累了，走不动道，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裴云松只好先去买饭。
　　吃了饭，何雪卿洗漱一番就躺下睡了，依旧没给裴云松机会。
　　到了第二天，何雪卿原本以为裴云松会继续劝她，没想到他竟然没开口了。
　　何雪卿乐得轻松。
　　简单收拾了一番，两人就坐公交车去了医院。
　　省城的医院自然比乡下好多了，但是相比较后世，依旧没法看。
　　何雪卿很容易就找到了妇科的所在，挂了号后和裴云松一起过去。
　　妇科这边的人不多，何雪卿只等了一小会儿就到她了。
　　她和裴云松一起进去，坐诊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夫。
　　看见两人，老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小两口？刚结婚吧？”
　　何雪卿点了点头。
　　老大夫又道：“看什么？又是家里面催着怀孕的事情？”
　　他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一边示意何雪卿把手伸出来让他把脉，一边还道：“你们年轻，怀孕的事情不着急，不要听家里面那些人整天叨叨叨，放宽心，一般来说年轻人身体健健康康的，肯定都……”
　　老大夫倏地住嘴，忍不住又扫了何雪卿一眼。
　　他道：“换另外一只手。”
　　何雪卿换了手。
　　老大夫诊了一会儿，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何雪卿，又看了看裴云松，问道：“你们真的是小两口？”
　　何雪卿：“……”
　　这老大夫把出什么了？
　　何雪卿道：“我过来是看月经不调的，想问问怎么调理。”
　　老大夫“啊”了一声，收回视线，眉心皱着。
　　他又让何雪卿换手，过了一会儿后，他看向裴云松道：“这位……既然不是家属，那就先出去吧啊。”
　　裴云松看向何雪卿，何雪卿点头，“你到外面等我吧。”
　　裴云松点头，走出去，关门。
　　等到门关上，老大夫还看了门一眼，然后才对何雪卿道：“小姑娘，你的身体情况你知道吗？”
　　何雪卿点头，“大致能猜到一些。”
　　老大夫顿了顿道：“你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何雪卿：“两个月前。”
　　老大夫：“上上次呢？”
　　何雪卿回忆了一下，那会儿还热，是端午的时候。
　　何雪卿道：“端午节那会儿。”
　　老大夫又问：“一年来几次。”
　　何雪卿想了想说：“三四次，有时候也可能会五六次这样。”
　　老大夫：“每次都很疼。”
　　何雪卿点头，“嗯。”
　　老大夫：“这几年一直都是这样？”
　　何雪卿继续点头。
　　老大夫顿了顿才说：“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问题很严重啊，你应该早点过来看的，我也不瞒着你，你现在看都有些晚了，你年纪小就算了，你家里面的人呢，怎么这么不上心啊，你妈他们呢？”
　　“还有你自己，你小姑娘自己的身体自己也是清楚的，怎么不早过来看，一直拖到现在，这种事情有什么可害羞的，真的是，你知不知道你……”他倏地收住话匣子，像是不忍心说什么。
　　何雪卿眼皮顿时一跳，说：“我到底怎么了？”
　　老大夫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瞒着你，你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宫寒，你很可能以后都怀不了孩子，就算是怀上了也坐不住，你……”
　　“你应该早点过来的。”老大夫叹了口气，“你的身体亏损的挺严重的，不久前还落过水吧，那时候就没修养好，都是留下的病根，我只能给你开点药调理，你正常喝了以后，月经会慢慢正常，以后也不会疼了，但是怀孕这种事……靠运气了，我是治不了的。”
　　何雪卿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老大夫给开药，嘴上还一直不住感慨何雪卿应该早点过来。
　　何雪卿哭笑不得，她倒是想，可惜她过来的时候，原主该出的事情都已经出了。
　　拿上单子，何雪卿谢过老大夫后就出了门。
　　裴云松等在外面，见到何雪卿出来后问道：“好了？”
　　何雪卿点头，挥了挥手中的单子道：“现在去拿药。”
　　去了药房，何雪卿一下子拿了三个月的量，面对裴云松惊疑不定的眼神，她耸耸肩道：“回去说吧。”
　　到了招待所，何雪卿狠狠出了一口气。
　　她放下东西后坐下，整个人莫名有些空。
　　其实来之前她不是没考虑过最坏的情况的，但是真的发生了，要说难过吧也不尽然，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脑子空空的。
　　迎上裴云松担忧的眼神，何雪卿笑了一下说：“你别担心，就是宫寒，以后没办法怀孕而已，没事的。”
　　“宫寒？没办法怀孕？”裴云松眉心拢成一束，“你今天过来是看这些。”
　　他惯常面无表情，但这会儿也能看得出震惊和阴沉。
　　何雪卿点头，“是啊，以前伤了身子，大夫说以后很可能没办法怀孕了，不过还好，月经不调和痛经的毛病还可以治。”
　　“还可以治？”裴云松一贯没什么脾气波动，这会儿却觉得心口有一把火在烧着，“不能怀孕还是小事吗？”
　　何雪卿：“……”
　　“你生气了？”
　　裴云松道：“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生气吗？”他难得发脾气。
　　“可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没说完，何雪卿似想起来什么，然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吧，等到过几年国家开放了，我们就离婚，我不会耽误你的。”
　　裴云松顿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们说好了离婚的，我到时候肯定会痛快答应的。”何雪卿笑笑，故作轻松道：“到时候你要是结婚，我还可以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好好好，我知道了。”
　　何雪卿不太想说这些了，她道：“我饿了，我们吃点什么呢？要不然去国营饭店看看，从昨天过来道现在，我们还没有去过省城的国营饭店呢，也不知道省城的国营饭店是不是比县城里面的好吃，你觉得呢？”
　　“我觉得肯定是的。”不等裴云松说话，何雪卿又道：“我记得以前看过资料，说是这会儿国营饭店的厨师都是有绝活的，每一个都很厉害，我还真想尝尝呢，我们要不现在就走吧，不然去晚了就吃不到了。”
　　“正好这次过来还带了不少票，一定可以大吃一顿，我现在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想过离婚。”裴云松倏地伸手拉住何雪卿，定定地看着她道：“我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46、第 46 章
　　46、第  46  章
　　
　　“我没有生气啊。”何雪卿笑了笑,又说：“好了，不说这些事情了，走吧,吃饭去吧。”
　　她伸手去拉门把手。
　　裴云松的唇紧紧的抿着,眉心依旧紧皱,并不回应何雪卿的话。
　　“走啊。”何雪卿回头又喊了一声。
　　裴云松无声地动了动唇,在何雪卿即将出门的一瞬间拉着她的手把人拽了回来。
　　“嘭!”
　　关上了门。
　　何雪卿吓了一跳,“怎么了？”
　　裴云松堵着门口,动作缓慢地把何雪卿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盯着她的脸说：“对不起。”
　　“对不起？”何雪卿眨了一下眼,“你说什么呢，你跟我道什么歉啊,你又没做错什么。”
　　“对不起。”裴云松又说了一声。
　　此时此刻，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觉得难受，觉得自己嘴笨不会说话,明知道何雪卿在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算是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可他现在也不想让何雪卿出去，他想留下她。
　　他总觉得要做点什么。
　　可是怎么做呢？
　　裴云松绞尽脑汁，却发现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雪卿不是他以前能接触到的战友，两者完全不一样。
　　更不是他能触碰到的武器装备，能够得心应手。
　　他不由的又想起了何雪卿平日里的样子。
　　她总能很轻易的和别人打成一片,和谁都能说上话。
　　她还很讨人喜欢。
　　知青点的人有什么事都会想着她，宁致远都离开那么久了还想着她。
　　这一次,宁致远还想到了给她寄收音机票。
　　他和她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却顾不到这些,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顶多也就是在生活上帮一下忙。
　　如是一想，裴云松心底更是涌上了无数的烦躁。
　　裴云松眉心皱的更紧，就连气质都有些阴沉了。
　　这会儿,何雪卿一直在看着裴云松，见他变来变去的模样，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她拿脚尖碰了碰裴云松的脚尖。
　　裴云松浑身一震，倏地反应过来他刚才情绪有些失控了。
　　他收回心神看向何雪卿，见她没有被自己吓到，心底松了口气。
　　动了动唇，裴云松说：“我不要孩子，也不离婚，你别生气。”
　　他不会说话解释，但这样表明态度，何雪卿应该是能明白的。
　　“什么意思？”何雪卿顿时怔住，随后笑了一下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真的！”裴云松冷硬的脸庞就怼在何雪卿的面前，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肯定，“我不介意孩子，你不用难过。”
　　默了一瞬，“我刚才不是生你的气，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你……反正我不介意孩子。”
　　何雪卿：“……”
　　她眨眨眼，又开始笑，“什么啊，我本来就没有难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和你们这里的人不一样，能不能怀孕生孩子对你们这里的人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甚至要人命的事情，但是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那儿的姑娘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好吗，我们那儿的人谁会把这种事情当成天大的事情，也只有你们这里的人会在意，对我来说不生孩子还好了呢，我还不用受苦，谁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是在一脚人间一脚地狱，一不小心小命就交代了，我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日子，干嘛要一个孩子来扰乱我的生活，甚至给我带来生命的危险，我和你说我不在意的，真的，你别一直这样看着我，我没有难过也没有生气，我干嘛要难过，干嘛要生气，我其实还挺开心的，这样我以后就不用担心生孩子的事情了，我以后……”
　　何雪卿的语速越来越快，甚至有些话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的，大脑空空，就只听见嘴皮子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但其实内容是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直到嘴里面尝到一丝丝咸涩的味道，何雪卿才停下，抹了一下唇角，一手的濡湿。
　　她茫然地看着手掌，指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蹭到好几滴晶莹的水滴。
　　何雪卿看向裴云松傻傻问道：“下雨了吗？这里漏雨啊？”
　　她抬头朝着天花板看。
　　裴云松抿着唇，粗噶的手指落在何雪卿的脸上，擦干净她的泪水，低声道：“别哭，别难过。”
　　“哭？”何雪卿疑惑地眨眨眼，笑着说：“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她抬手揉眼睛，却接了一手的眼泪，“哭？”
　　“我哭了吗？”何雪卿不敢相信，“我哭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茫然四顾，眼神却无法聚焦，最终只能向唯一的裴云松求援，“我不可能哭啊，我都不难过的，我怎么会哭呢……”
　　裴云松嘴唇动了动，他笨拙地把何雪卿抱住，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没事，别哭，别哭，没事……”
　　“哇……”
　　何雪卿心底的防线却被这简单的一个拥抱一下子击败，溃不成军。
　　她抱着裴云松，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可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这会儿到底在哭什么。
　　无端端的穿越？
　　成了倒霉的女配？
　　生活的艰难困苦？
　　还是从此以后失去了当母亲的可能？
　　亦或许都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雪卿哭的累了，靠在裴云松的怀里睡着了。
　　裴云松把人轻轻放下躺好，靠在床边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眼见何雪卿睡的挺熟，时间也不早了，才出门买了些饭回来。
　　他回来后，何雪卿还没有醒。
　　在叫醒何雪卿和让她继续睡之间，裴云松选择了让何雪卿继续睡。
　　这一觉，何雪卿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裴云松都差点以为何雪卿出了什么事了。
　　看她醒了，裴云松帮她打好了热水洗漱，又拿了热饭让她吃。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昨天的事情。
　　吃了饭，何雪卿提出去省城的图书馆看看，裴云松便陪着她一起。
　　两人一起在图书馆磨蹭了半下午，何雪卿忽地想起来以前看年代文的时候提及的旧货市场以及捡漏，她就和裴云松说了。
　　可惜两人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人愿意告诉他们旧货市场在哪儿，眼看时间不早了，最后只能作罢。
　　两人便顺着指引去了回收站。
　　这个年代的聪明人可不少。
　　小说里面写的捡漏正常来讲或许有可能，但在现实中绝对不会有那么夸张。
　　再一个现在马上就是一九七五年了，该被捡的漏早就捡的差不多了，那还能轮到何雪卿他们。
　　好在何雪卿也就是想想，并没有真打算靠捡漏一夜暴富。
　　至于裴云松，完全是陪着何雪卿过来的，根本不在乎这些，眼神一直都在何雪卿的身上。
　　两人在里面转了转，金银玉器肯定是没有的，倒是捡了不少的书。
　　考虑到眼前的困境很快就要过去，加上裴云松也知晓她的底细，何雪卿就捡了一些在这个年代的人看着不好的书，还有一些居然是大学的课本。
　　反正挺杂挺乱的。
　　还有一些是破掉的钟表，废旧的收音机、唱片机等等。
　　何雪卿一并让裴云松给拿上了。
　　裴云松惯常听何雪卿的，连问都没问，倒是门口看守的大爷一脸奇怪地看着两人道：“你们要这些？”
　　何雪卿点头，“对。”
　　“这些破烂有什么好要的，你们不会想捡回去自己修吧，我告诉你们不可能，要是能修好就不会送到我这里来了。”
　　何雪卿笑笑道：“试试看嘛。”
　　大爷也没再劝，反正都是卖，卖给谁都一样。
　　花了钱买了一大堆的破烂，两人脏兮兮地回了招待所。
　　
　　晚上吃了饭又收拾干净，第二天一大早又赶车回去。
　　
　　到家后天都快黑了。
　　裴云松先烧了热水，两个人都清洗了一番，然后裴云松去烧饭，何雪卿收拾这次带回家的东西。
　　书籍分类放好，其他的破烂堆在一边，等有时间再看再说。
　　何雪卿分好后，裴云松也做好了饭，两人吃了饭后没多久，裴云松就端了一碗药过来。
　　何雪卿顿时皱眉，但想着每次来亲戚的时候的痛不欲生，还是接下来，等到能入口后一口闷掉。
　　“呕！”何雪卿犯恶心。
　　下一瞬嘴里面被塞了一个东西进来，何雪卿尝了尝，好像是奶糖。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裴云松，裴云松又掏了几块大白兔奶糖放在何雪卿的手边。
　　何雪卿看看裴云松，又看看手边的奶糖，嘴里的苦味被压下去再也尝不到，甜滋滋的味道蔓延，一路蔓延到了心口。
　　“你什么时候买的奶糖，我都不知道。”何雪卿含着奶糖问道。
　　“你睡着的时候。”
　　“我睡着的时候？”何雪卿想了想，好像只有她哭睡那次裴云松有单独的时间。
　　这事儿没法问，何雪卿知趣地不再说什么。
　　她剥了一颗奶糖递给裴云松道：“你也吃。”
　　裴云松抿着唇正要拒绝，但撞见何雪卿的眼神，他低头把何雪卿的奶糖接了过来。
　　何雪卿等到裴云松吃了，才道：“对了，你知道我买那些破的钟表收音机这些事干什么的嘛？”
　　裴云松摇头，“不知道。”
　　何雪卿说：“给你准备的。”
　　“我？”裴云松纳闷问道：“为什么？”
　　何雪卿道：“你这大半年下来已经把初中的知识点全都学完了，至于高中的也学了一些，我还能教你的不多了，语文、历史、政治这些你自己看书就能解决，至于理科的，说实话我也懂的不太多，能教你的也有限，估计你也很快都能学会了，所以我今天才淘了这些回来。”
　　“对了，还有那些。”何雪卿指着边上被收拾出来的书对着裴云松道：“这里面有不少是大学的教材，我看了，里面的东西挺多也挺丰富的，你也可以用来自己自学，顺便还可以用那些破烂锻炼动手能力，也算是一举多得，你觉得呢。”
　　裴云松：“……好。”
　　顿了顿，他垂眸看着何雪卿道：“那你呢？”
　　何雪卿：“嗯？”
　　裴云松薄唇紧紧抿着，额角的疤痕绷直，面无表情道：“那你呢？”
　　他又不是傻，怎么会感觉不到何雪卿话里面的不对劲。
　　何雪卿动了动唇说：“我不还是一样嘛。”
　　裴云松摇头，固执地看向何雪卿。
　　好一会儿，何雪卿顶不住裴云松的眼神压力，慢吞吞道：“裴云松，我其实这两天想过了，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不能耽误你，之前不是说好了等国家的情况变好了就离婚的吗，既然这样，要不然我们就现在……”
　　“我觉得不好！”裴云松眼神沉沉地压在何雪卿的身上，唇线绷直，脸色阴沉道：“我不离婚。”
　　顿了两秒，“你要是生我的气，可以打我，我不还手。”
　　何雪卿：“……”
　　她哭笑不得，“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也知道你那天说的话并不是生我的气，但是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而且你终归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我不能耽误你。”
　　裴云松摇头，“我不要孩子。”
　　他知道何雪卿还在介意孩子的事情。
　　何雪卿道：“那只是你现在的想法，等到将来，你肯定就不这样想了，你会想要孩子，想成为父亲，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就像……”
　　她垂眸笑了一下，就像她爸妈那样。
　　一开始知道她生病后一直不遗余力的照顾，可是时间久了还是厌倦了，所以又生了新的孩子，把她忘记。
　　“不是。”裴云松握住了何雪卿的手，“我不是。”
　　他一直注意着她，自然发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
　　裴云松说不出各种好听的话，只能一遍遍道：“我不是，不要孩子……”
　　何雪卿不信，她笑了一下，默默抽回手。
　　穿越过来，无论出于依靠也好，还是书中剧情也好，亦或者看裴云松长得好看色心大发也好，她其实有意无意故意撩过裴云松。
　　那会儿，她其实对两人的未来有过期盼的，但现在却觉得自己之前所作的完全就是个妥妥的渣。
　　一件东西伴随久了都能胜出感情，更何况人呢。
　　真这么说算了，何雪卿心里也一样不舒服，可她真的不敢也没办法堵一个完全没有希望的未来。
　　何雪卿压下心里异样，又道：“裴云松，你听我说，我承认我之前确实对你做过一些不合适的事情，这些怪我，我没有注意分寸，我向你道歉，以后我绝对不会了，但我无论怎么样，都希望你好的，毕竟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那就不离婚。”
　　何雪卿笑道：“这两者不一样，离婚是为了你好，我们不一样，我……”
　　裴云松打断道：“一样。”
　　何雪卿道：“哪儿一样了？”
　　裴云松道：“我是克星。”
　　何雪卿：“……”
　　她哭笑不得，“你怎么说起这个了，这是封建迷信，那些人乱说的，和你没关系。”
　　裴云松抿着唇沉默对抗。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封建迷信，可他这会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雪卿也被裴云松的态度弄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裴云松这样的态度，她是应该高兴的，但是她现在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何雪卿叹了口气，打算从头把这件事好好想想，然后劝一劝裴云松。
　　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何雪卿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前到后都过了一遍。
　　很快，何雪卿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她一直在和裴云松争执离婚分开的事情，却忘记想裴云松为什么会生出不想分开的想法。
　　是，她之前闹过裴云松，也撩过裴云松，更是见识过裴云松偶尔害羞的模样。
　　但这个人一项喜怒不形于色，仅凭他偶尔的一些不自在来判断他，根本就不成立的。
　　何雪卿倏地抬眼，震惊地看着裴云松道：“裴……云松，你不想离婚，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单纯觉得你应该照顾好我，毕竟我现在是你妻子，也算是你的责任。”
　　毕竟在书中，这个男人对于那么能作的原主也一直保留着一份责任心，最后的最后还拉了一把原主。
　　永远都不要小瞧一个男人的责任心，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经历过鲜血洗礼的革命军人。
　　何雪卿紧紧地盯着裴云松，试图从他的脸上寻找答案。
　　裴云松唇线倏然绷住，耳朵不自然的动了动，渐渐变红。
　　好一会儿，他才在何雪卿的视线中慢慢开口。
　　安静的房间中，只听见他低沉醇厚的音色，“我喜欢你。”
　　何雪卿：“！”
　　说实话，虽然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何雪卿还是有些意外的。
　　至于惊喜，说实话，这个时候，何雪卿真不觉得自己应该高兴。
　　那种在知道了妻子不孕之后还能坚持不要孩子的人一般只会出现在小说里面，虽然准确来说，他们现在也确实身处小说当中。
　　何雪卿不想赌日后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裴云松的眼睛认真道：“虽然你这儿说，但我还是坚持我之前……”
　　“唔……”
　　唇角的触感让再三确认的何雪卿相信她真的被裴云松给亲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基础的触碰。
　　何雪卿万分不敢相信，这根本就不是裴云松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这个人沉默寡言，自持到了极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冒失的事情来。
　　何雪卿眨眨眼。
　　又眨眨眼。
　　入目的依旧是裴云松那张脸，眸光清正，轮廓分明，就连额角的疤痕也分外明显。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憋的面红耳赤，何雪卿都差点以为他是个老手了。
　　居然强吻。
　　好在裴云松没有对她做出什么按在怀里亲，何雪卿轻轻后仰和裴云松拉开一段距离，不自然地抹了一下唇角道：“你干嘛？”
　　裴云松眼睫半垂，睫毛不停颤动，面对何雪卿的质问，脸上比之前更红。
　　指尖落在毛糙的凳子截面，裴云松下意识攥紧，唇角抿了一瞬又松开，断断续续道：“我……我……喜欢……反正……不离婚。”
　　说到最后，还有些气闷。
　　何雪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瞬，有些麻麻的，痒痒的。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造孽，早之前的裴云松哪里会是这个样子。
　　可这样纯色的欢喜又让她有些贪心的想要收起来，揣进怀里。
　　何雪卿看着他，直到好一会儿后，她才放轻了声音道：“我不能怀孕啊，真的和我在一起，你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孩子了，你明白吗？”
　　裴云松抬起眸子静静的看着何雪卿，声音在烛光下格外温柔，“没关系。”
　　没关系的，有你。
　　何雪卿看清了他眼底的温柔。
　　短短的三个字差点让她泪目。
　　何雪卿眨眨眼瞪了裴云松一眼，“你傻不傻。”
　　裴云松摇头，“不傻。”
　　“你傻！”何雪卿又瞪了他一眼。
　　“我不……”反驳的话在撞见何雪卿眸光后瞬间打了个转儿，“我傻。”
　　“扑哧！”
　　何雪卿彻底忍不住笑了，忍不住又嗔了裴云松一眼，“傻子。”
　　裴云松动了动唇，见何雪卿心情终于好了，也不再提孩子和分开的事情，也跟着笑了。
　　“你笑什么？”何雪卿故意虎了裴云松一眼。
　　裴云松：“……”
　　他的面容顿时收起，严肃起来，“我不笑了。”
　　何雪卿：“……我不让你笑你就不笑啊？”
　　裴云松认真点头，“嗯。”
　　顿了顿又说：“我听你的。”
　　明明是个再有气势不过的大男人却说出这种软和的话，何雪卿绷不住戳了戳裴云松冷硬的轮廓，“还说你不会哄女孩子开心，那这些你都是和谁学的？”
　　裴云松：“……我没学。”
　　何雪卿扬眉，就听见裴云松低声说：“以前听战友说的，结婚了要听老婆话。”
　　“那你刚刚亲我呢？”何雪卿忍不住追问道：“这也是听战友说的。”
　　裴云松好不容易消解的红脸再次有了上升的趋势，好一会儿，何雪卿才等到他的回复：“嗯。”
　　“嗯？”何雪卿不解，裴云松却不愿意说更多了。
　　何雪卿不知道的是裴云松不想说完全是因为当时的战友说什么家里的婆娘要是闹脾气怎么都说不听就别的不用，直接先亲，亲到腿软就好了。
　　要是亲也哄不好，那就直接上，一场事儿办下来，嗓子哑了退软了，哪还有什么闲心闹脾气。
　　裴云松当时也是急了，他不会说话，就下意识做了亲吻的动作。
　　原本他并没有觉得这种事情有他们说的那么好，但现在只要一回想刚刚的触感，他就忍不住身上颤栗，有些激动。
　　生怕自己生出更多乱七八糟的心思，裴云松赶紧掐死心底生出来的小火苗，“我去烧水。”
　　他脚步匆匆。
　　何雪卿一直目送裴云松的背影离开才收回目光。
　　她一个人独自坐在堂屋，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陪着她，偶尔摇曳。
　　说实话，裴云松的选择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她也确实可耻的心动了。
　　她想，或许也不是不可以尝试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她的那对父母，或许裴云松就是那个例外呢。
　　再说了，她其实也不是那种依附男人的人，等到日后改革开放，她能做的就更多了，其实完全不用在乎也不用考虑那么多的。
　　万一裴云松后来真的后悔了，她也不是没有退路的。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何雪卿反而觉得自己之前才是着相了，明明不该想那么多的。
　　不过既然想通了，她也不愿再多思量，就好好过吧。
　　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
　　
　　裴云松回来后迎接他的就是何雪卿比以往更加甜的笑容。
　　他脚步微顿，随后就明白过来，也冲何雪卿露出了一抹笑容，心情好了许多。
　　“水烧热了，可以洗了。”裴云松走过来说。
　　“我去端水。”何雪卿刚站起来就被裴云松从后面拦住，“我去。”
　　因为回家后已经洗过，两人这会儿也是简单的清洗后就躺下了。
　　火炕早就被烧的热乎乎的，暖到了心里。
　　何雪卿和裴云松依旧一个人一个被窝，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何雪卿照旧被裴云松送着去上班。
　　供销社那边对她这几天没去还是挺好奇的，当然也有点怨气，毕竟现在是年关的时候，供销社也算是最忙的时候。
　　这时候缺人手，当然麻烦了。
　　何雪卿自然也晓得这些，她好声好气的和其他几个解释了一遍，又给每个人分了两个再省城买的头绳，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等到那些人消停，供销社也不算太忙后，何新红才摸到何雪卿的面前低声问道：“你去看大夫了嘛，怎么说的？”
　　何雪卿摇摇头。
　　“不太好？”何新红道。
　　何雪卿说：“开了不少要回来吃，慢慢调理吧。”
　　何新红想了想道：“咱们女人啊，也是没办法，你也别放在心上，总会好的。”
　　何雪卿点头，不欲多说这些，而是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何新红说：“过小年前吧，我已经和经理说了，他也答应了，不过到时候恐怕就要你们忙了，这越到年关过来买东西的就越多。”
　　“没事，其实也没那么忙，能应付的过来。”
　　何新红笑笑，两人又闲扯了一些其他有的没的，到了中午下班，才往外走回去。
　　中午也是裴云松过来接的。
　　因为说开了，何雪卿现在和裴云松相处更自然了，直接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要，脸贴着他的后背一路回家。
　　吃了饭又喝了苦苦的药，然后被裴云松送去上班。
　　到了晚上再次被接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裴云松现在完全不让何雪卿碰冷的凉的，就连之前他战友寄过来的冻梨也都被他收了起来。
　　另外还有一些寒凉的食物也不让何雪卿碰了，更是准备了一个本子记录看很多注意事项。
　　何雪卿还是问了他之后才知道这人在她哭了睡着的第二天上午不止去买了奶糖，还重新去找了那位老大夫，问了这些。
　　何雪卿当时听了之后又想笑，又想哭，又说裴云松傻，裴云松也不争辩。
　　如是一直到过小年，何新红都回家了，何雪卿的药也喝了有十来天了。
　　她觉得手脚冰凉的毛病比之前改善了许多，至少没有之前那种仿佛从冰窖里面拿出来的那种好了。
　　何雪卿这才觉得那些苦的人想吐的中药也没算白喝。
　　转眼就到了过大年。
　　二十九的晚上，裴云松还是认真准备了很多的年货，炒了花生瓜子，炸了丸子、小酥肉、炸鱼等等。
　　到了年三十儿，因为她和裴云松两人都没什么亲朋好友，两人就自己清清静静一起过年。虽然看着不热闹，但也圆满。
　　晚上要守岁。
　　裴云松就生了火盆和何雪卿一起围着火盆烤火，顺便靠着红薯、花生、鸡蛋这些。
　　因为何雪卿之前提过烧烤的事情，裴云松甚至还腌制了一些肉和鱼，又准备了些蔬菜，投喂何雪卿。
　　不过何雪卿其实没吃多少，大部分都进了裴云松自己的肚子。
　　过了十点，何雪卿就开始犯困。
　　裴云松见状就护着她低声道：“困了就去睡吧。”
　　何雪卿掩嘴打了个哈欠，泪眼迷蒙地看着裴云松道：“我陪你守岁，不然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不用。”裴云松还想劝，何雪卿却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脑袋枕在了他的胸口，“好了，别说话。”
　　裴云松怔了一下，愣愣看了何雪卿一会儿，才把手放在她的头顶，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
　　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屋里面除了柴火偶尔爆炸的声响，一片静谧。
　　裴云松的心脏就在何雪卿的耳边，咚、咚、咚……
　　像是沉稳的鼓，既强大又安稳。
　　何雪卿听了一会儿，原本上涌的睡意竟然奇迹般的消散，越来越清醒。
　　她又靠着裴云松听了一会儿，干脆抱着他的腰抬头冲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
　　裴云松诧异低头，一瞬间的不自在后，放在何雪卿腰上的手掌动了动，低声道：“怎么了？”
　　何雪卿摇头，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何雪卿干脆撑着裴云松的胸膛爬起来，然后整个人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抱着裴云松的脖子，脑袋埋在了他的脖颈处。
　　时间一轮轮的走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放鞭炮。
　　何雪卿倏然从裴云松身上起身，“接灶了。”
　　裴云松看向她，“嗯。”
　　何雪卿抱着裴云松大大笑了一下，“那么，亲爱的老公，新年好啊。”
　　她猛地亲了裴云松一口。
　　裴云松动动唇，“……老婆……新年好。”
　　“扑哧！”何雪卿原本不自在全部都消解在裴云松的话语了，她不想在新年刚刚到来的时候就故意逗裴云松，就推着裴云松道：“好了，你赶紧去接灶吧，我去煮饺子，你要吃几个。”
　　“随便。”裴云松道。
　　何雪卿伸出食指晃了晃，“不许随便。”
　　裴云松立马改口，“那吃六个。”
　　六六大顺，他想让何雪卿明年一年都顺顺利利的。
　　何雪卿道：“六个，会不会有些少了，你能吃饱嘛？”
　　裴云松说：“我不饿，吃六个正好。”
　　何雪卿点头，“那我去煮了。”
　　裴云松：“好。”
　　两人分工，裴云松去放鞭炮接灶，何雪卿去煮饺子。
　　等到裴云松忙好，何雪卿这边的饺子也刚刚好出锅。
　　她给裴云松盛了六个饺子，自己碗里也是一样，吃了新年的第一顿饭。
　　饭后，裴云松洗碗，何雪卿等着他。
　　收拾好了以后，两人才去休息。
　　进了卧室，裴云松第一件事不是铺床睡觉，而是拿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和一个小册子给她。
　　何雪卿看了看道：“给我的新年礼物。”
　　裴云松点头，“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不会也是在省城吧？”
　　裴云松摇头，“不是。是前几天。”
　　何雪卿觉得太意外了，硬邦邦的裴云松居然会做这种私底下给人买礼物的事情。
　　不过瞧着裴云松不自在的眸色还有已经红了的耳朵，她难得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围巾围上，抬着下巴看裴云松，“好看嘛？”
　　裴云松点头，“好看的。”
　　何雪卿笑笑，“你买的肯定好看。”
　　又去看小册子，居然是裴云松的存款。
　　“这是……”
　　裴云松说：“都给你。”
　　“你所有的存款？”
　　裴云松点头，“嗯。”
　　“给我了，你以后花钱怎么办？”何雪卿问道。
　　裴云松说：“问你要，你管我。”
　　何雪卿：“……”
　　她笑骂了裴云松一句傻，说：“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准备了，衣服鞋子还有手表。”
　　“那不是，那是我原本要谢谢你的。”说着，何雪卿又觉得没必要，而是朝着裴云松勾了勾手指，“你靠近一些。”
　　裴云松靠近。
　　何雪卿再一次攀住了他脖子，抬头亲了他一口，“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裴云松眸光微敛，低低应了一声。
　　何雪卿忽地生了一丝丝狡黠的心思。
　　她再次贴近裴云松，成功看见他冷硬的脸颊下的纯然。
　　何雪卿笑笑，再次贴上裴云松的唇，抿了抿，又蹭了蹭。
　　怎么说呢？
　　别看何雪卿是个写小说的，上辈子也是用键盘开过车的人，什么婆婆、海棠的都留下了她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的足迹，但是真让她实践起来，她也就只能做到这种了。
　　再往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贴着裴云松唇角的何雪卿有些尴尬。
　　原本以为我在八楼，没想到我真实是在负八楼。
　　这就难过了。
　　何雪卿眨眨眼，决定忘记这一趴，淡定地离开裴云松的唇，准备躺下睡觉，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何雪卿面对面的裴云松这会儿却是经历了不自在和震惊之后，身体的本能被唤醒，生出了某些隐秘的渴望。
　　他抿着唇，眸光低低垂着落在何雪卿浅粉色的唇上。
　　想亲。
　　那天柔软的触感依稀还能感受到，裴云松不免又想起以前听战友胡侃的那些话。
　　什么香喷喷软绵绵，就想整天抱着媳妇睡觉之类的。
　　原来真的有这种想法。
　　裴云松脸绷的越紧，心中的渴望也就越盛。
　　在何雪卿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要离开的那一瞬，他下意识抬手按在了她的腰上，将她固定。
　　何雪卿略一惊讶，抬眉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唇第二次被裴云松主动堵住。
　　他也是个不会的，虽然心里面翻江倒海，依旧和何雪卿一样只会贴。
　　软软的贴着。
　　慢慢的，他开始蹭。
　　柔软的触感让他整颗心也跟着满满的涨涨的，想要更多，更多。
　　不仅仅这般触碰，还应该更多。
　　他放在何雪卿腰上的手更加的收紧，身上传来了某些令他熟悉又陌生的信号。
　　何雪卿也跟着喘息加重，舌尖无意识滑过裴云松的唇边，两人俱是一震。
　　裴云松无师自通地扣住了何雪卿的脖子，勾起她的唇角。
　　何雪卿真的相信了男人在这方面是无师自通的。
　　直到她被亲的差点断气，晕晕乎乎不知所以，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云松裹在了被子里面，而他在被子外面，相互抵着喘气的时候，何雪卿才被新鲜的空气刺激回血。
　　她看了看自己蚕茧一样的造型，又看向裴云松那一副生怕他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拿被子隔开两人的模样，忍不住道：“你怎么……”
　　一出口，何雪卿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不知道什么是后变得有些沙沙的，明显就很不对劲。
　　她很识趣的闭嘴。
　　裴云松抵着何雪卿喘息了一会儿，才道：“大夫说现在不可以。”
　　何雪卿：“……”
　　何雪卿：“？”
　　“等会，你刚刚什么意思？”
　　裴云松翻了个身，手臂却自然而然地把何雪卿揽着，“我问你的情况，大夫说的。”
　　“你和大夫问这个？”饶是何雪卿觉得自己已经千锤百炼了，但依旧有些羞耻。
　　“不是。”虽然经历了之前一场，裴云松这会儿依旧有些羞涩，他道：“大夫问我们什么关系，我说夫妻，然后他就告诉我了，不是故意问的。”
　　“那也还好。”何雪卿松了口气，眼梢风扫过某个不正常的幅度，又是一震，忙忙道：“那什么，要不睡吧，很晚了，明天初一要早起的。”
　　裴云松低低应了一声。
　　
　　何雪卿原本以为经历那一场之后自己会睡不着，但不想很快就熟睡过去。
　　她不知道等到她睡着后，某个刚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男人翻身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好一会儿，又轻轻在她的眉心和唇上落下两枚轻吻。
　　
　　47、第 47 章
　　47、第  47  章
　　
　　何雪卿原本以为按照生产队对裴云松的忌讳,不会有人再初一早上过来拜年的，但她没想到她完全想错了，原本避裴云松如同蛇蝎的人居然都来了。
　　好在她和裴云松之前准备年货的时候各种糖果瓜子花生都有准备,也没有闹什么笑话。
　　又送走了一波来拜年的小孩儿,何雪卿意外地看着裴云松说：“奇怪啊,这些人今年怎么过来了,我记得他们以前不来的。”
　　裴云松摇头,“不清楚。”
　　他和生产队的人关系不亲近,来不来的，都无所谓。
　　看着何雪卿忙前忙后的,裴云松给她倒了杯水，“累吗？”
　　何雪卿摇头,“还好，就是分些糖果花生，能有什么累的。”
　　裴云松“嗯”了一声,眸光却又忍不住往何雪卿的唇上瞟，心里开始泛躁。
　　他倏地撇过脸，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
　　何雪卿没注意到裴云松的不自在，眼看着又有小孩儿过来，还有一些是她不认识的,也来不及关注裴云松，随意点点头。
　　一上午,何雪卿就在给小孩子分糖果瓜子花生的时间里度过。
　　一直等到没有人了,何雪卿才和裴云松吃饭。
　　这会儿破除封建迷信,以往的一些过年的一些讲究自然是不能提的，但其实很多家庭私底下还是讲究的。
　　比如初一初二初三这三天不开火，吃剩饭剩菜。
　　裴云松却没有这些顾及,他还生怕何雪卿碰凉的冷的。
　　好在何雪卿也没有这些讲究，小两口身边也没有家人在，自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吃了晌午饭后，两人趁着空闲休息了一会儿，补补觉。
　　期间，裴云松又生起了某些心思，不过还是被他压下了。
　　等到了半下午，家里面又来人了。
　　是生产队的一些女人。
　　她们也是来拜年的，几乎都是一大波一大波地过来，丝毫不记得自己之前有多忌讳裴云松了。
　　不过大过年的，何雪卿也不能降过来拜年的人往外撵，高高兴兴把人迎了进来，顺便还拿了瓜子花生出来让这些人吃。
　　哪曾想这些人当即就你一把我一把都揣兜里面了，不过几秒钟，盘子兜光了。
　　何雪卿：“……”
　　还有人没抓到，忍不住抱怨道：“饿死鬼投胎啊，都抢什么呢。”
　　何雪卿默默又端了一盘出来分给那几个没抢到的，然后在这些人期待的眼神中坐了下去。
　　她算是发现了，无论她弄多少出来，这些人都能捞到自己口袋了，根本就不知道客气。
　　她们不知道客气，何雪卿自然也不客气，装作没发现这些人的眼神道：“都做啊，磕吧。”
　　有人嘟囔道：“磕什么啊，盘子里什么都没有。”
　　何雪卿一脸惊讶道：“不是都给你们每个人都分了吗，你没有分到。”
　　一众人：“……”
　　这要怎么说。
　　何雪卿佯做不知，又道：“都别客气，随便坐吧，不过我们家的凳子不够，大家伙互相挤挤。”
　　何雪卿原本就只是客气客气，哪曾想这些人还真的坐了下来。
　　何雪卿挑眉，等着看这群人大年初一给她闹什么幺蛾子。
　　然后就听见有人道：“早就听说何知青日子过的好，原本还以为只是说笑呢，没想到这一看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何雪卿道：“哦，听说？你们听说了什么？”
　　有人插嘴道：“就听那些孩子说来你们家拜年，说你们给的都是好东西白，说有花生瓜子还有糖果，一个人两颗呢，啧啧，这颗了不得，咱们生产队多少孩子啊，这得要多少糖才够，这还不能好。”
　　何雪卿就说：“也就一般般吧，也没花多少钱。”
　　“这还没花多少钱！”有人啧嘴，“难怪那些孩子从你家出去后一个个都高兴的跟什么一样，他们到别的家能有几个花生就不错了，别的都还给地梨子呢，还是坏的，好的都不舍得拿出来。”
　　何雪卿笑笑。
　　又有人道：“还听说何知青今天穿了一身的新衣裳，可洋气了，还带了大红色的围巾，就是你这一身吗？”
　　何雪卿心下好笑但也算明白过来今年为什么特殊了。
　　原来还是她和裴云松过的好了的缘故。
　　可见不管什么时候，还是利益当先。
　　何雪卿就说：“是啊。”
　　就听有人道：“真是这一身啊，看着就好看，难怪那些孩子说嘴呢，多少钱，贵不贵，应该不老少吧？”
　　何雪卿就说：“还行吧，这上上下下一身加起来也就二百不到吧。”
　　“什么？”四周倏地尖叫出声，“二百？”
　　“这得多少钱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的天，现在一斤白花花的大米也就一块左右呢，这能买多少大米了！”
　　“你算那个账干啥，大米也不是咱们能吃得起的啊，你说说猪肉好了，不也才七毛一斤，这得有多少猪肉？”
　　“二百斤吧，不是二百块钱吗？”
　　“啧啧……我的个乖乖，何知青这是穿了一头猪在身上啊，可真有钱！”
　　……
　　他们嘴里面穿了一头猪在身上的何知青：“……”
　　边上又议论起来
　　“不是我说，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倒也是，这么多钱呢，干啥不行就买了几件衣服，有这么多钱，回头买了布，多少衣裳做不了！”
　　“可不咋的，这就是家里没大人帮忙操持家，太不像话，这要是换了我们家，我扒了他的皮！”
　　何雪卿：“……”
　　这些人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懒得理她们，何雪卿一边吃瓜子一边在脑子里想着下一本书。
　　她是发现了，和这些人说话真的是浪费时间。
　　这边的几人聊着聊着看何雪卿不理她们了，一时间也忍不住讪讪，又觉得何雪卿看不起人。
　　当然了，大过年的，也没有人直接说出来，更何况她们心里还有更多的想法呢。
　　好一会儿，见何雪卿还是不理人，才有人忍不住道：“何知青啊，我看你们家那个裴……裴三也是一身新的衣裳咧，也是新买的啊？”
　　何雪卿点头，“当然了，新年新气象吗，谁不穿新衣裳。”
　　没有新衣裳的在场所有人：“……”
　　顿了下，又有人问道：“那你们这个年花了不少吧。”
　　何雪卿故意道：“也还好，我们两个的衣裳加起来就几百块钱，不多。”
　　“嘶！”
　　几百块钱还不多。
　　在场的人都替何雪卿她们心疼，恨不得把她们的衣服扒下来换成钱。
　　有人道：“这老多钱，你们家发财了，哪儿弄的，不会是在山里面找到了什么宝贝了吧。”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何雪卿。
　　要真是找到了宝贝，那可不是何雪卿她们一家的，现在是社会主义，人人有份呢！
　　何雪卿似笑非笑地看着说话那人说：“山里有宝贝？什么宝贝？”
　　“你没找到宝贝，哪来的这么多钱？”
　　何雪卿挑眉道：“怎么，我有多少钱还要向你汇报，你哪位？”
　　她还想着今天大过年的就不找事儿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能挑事儿。
　　何雪卿懒洋洋道：“怎么我听你们的意思，这山里面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是什么，以前的地主留下的金银玉器还是什么山珍奇宝，我还第一次听说这些，你们都找到了什么？现在可是社会主义，人民当家作主，山上的东西是公有的，平日里挖个野菜打个兔子不算什么，但要是搞了什么山珍奇宝或者什么地主留下来的宝贝，那可是要上交国家的，不然可就不是批-斗这么简单了，坐牢是轻松的，搞不好要……嗝……杀头的。”
　　何雪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张嘴就把这些人的口都堵住了。
　　在场的人再一次见识到何雪卿嘴皮子的厉害。
　　好一会儿都没有接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
　　其他人都忍不住看着开口的那人。
　　那人脸色五彩斑斓，好半响才慢慢平复下来道：“大道理一堆一堆的，我不也就那么一说。”
　　“我也就那么一说。”何雪卿龇牙笑了一下。
　　说话那人：“……”
　　又被堵住了，说话那人气得脸都白了。
　　好一会儿，有人打岔道：“那个，何知青，你还不认识大妮儿吧，这是大妮儿，你们家裴三的大姐，这不过年了，她过来瞧瞧你们，你们也好些年没来往了吧，要我说都是血肉至亲，哪那么多仇怨的，有什么话趁着今天说开了，以后有来有往的，也省得你们小两口没亲没故的，看着也可怜。”
　　劈里啪啦就是一通。
　　何雪卿算是明白了。
　　她的姿态比之前更加闲适，“大姐？”
　　“那可不。”打岔的那人道，那个叫大妮儿的轻哼了一声，态度倨傲，一副鼻孔看人的模样。
　　何雪卿挑眉道：“我怎么记得我家裴云松小时候就和所有人都断了亲，怎么，以前我们家裴云松穷的吃不起饭的时候没什么大姐二姐大伯二伯的，现在家里面有钱了，这些亲戚就出现了。”
　　“还在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何雪卿嗤了一声，“不过我这人脾气大，一律不惯着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你说谁上门打秋风呢！”大妮儿皱眉瞪着何雪卿。
　　何雪卿半点不着急，“谁上门说谁。”
　　“你还懂不懂点礼数，我再怎么说是你大姑姐，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的，真是一点也不像话，小三儿呢，叫他出来，我倒是要问问他是怎么教训自己女人的，娶妻娶贤，像你这种……”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大妮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从卧室走出来的裴云松打断了。
　　他眉目冷然地看着大妮儿，“我裴云松在这世上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叔伯兄弟，唯一的亲人只有我的妻子，她怎么样，和你这个陌生人有什么关系。”
　　“你……”大妮儿没想到裴云松这么不给她脸面，大年初一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她胸口上下起伏不停，一副恨不得咬裴云松的模样。
　　其他人也被裴云突如其来的话给震在了原地。
　　虽说裴云松与其他裴家人的关系早已经传遍十里八乡，但是在他们心里到底还是血脉至亲，哪能这么说断就断。
　　真到了需要的时候，该帮不是还要帮。
　　这裴云松也太狠了！
　　如是想着，这些人看裴云松的神色都变了。
　　何雪卿把一切收在眼底，淡淡道：“各位，现在年也拜了，东西也拿了，该走了吧，请吧，我们两口子就不送了。”
　　在场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不想走也得走了。
　　等到这些人离开，何雪卿“啪”关上门，皱眉看上裴云松道：“你出来干什么？”
　　裴云松没有回，而是握住了何雪卿的手。
　　何雪卿就手揪了裴云松一下，“我又不是弱不禁风，就他们那些人想和我耍嘴皮子玩心眼还不够呢，我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她们，你干嘛非要出来说那么一句，这下好了，回头她们那些人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裴云松“嗯”了一声，几秒后又道：“没关系。”
　　“我有关系！”何雪卿白了裴云松一眼，“我不想让你当这些人眼中的异类。”
　　“没关系。”裴云松把何雪卿抱在怀里，“我不想你委屈。”
　　何雪卿：“……”
　　“怎么忽然这么会说话！”何雪卿忍不住戳了戳裴云松的脸。
　　裴云松低头去寻她的唇，吻她。
　　大抵是刚刚解锁新世界的人都有这种渴望，就连一贯隐忍的裴云松也不例外。
　　平平无奇的二十几年生命忽然出现一抹鲜艳至极的色彩，一开始让他注目，后来让他欢喜，一直到现在，让他忍不住采撷。
　　他甚至想把那抹色彩融进自己的躯壳，从此融为一体。
　　被他渴望的何雪卿被迫昂头承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裴云松放开。
　　两人干脆什么也没干，就默默靠在一起感受彼此。
　　
　　初一的事情过后，生产队就掀起了一股股热闹。
　　其中之一自然是裴云松那天说的话，不少人都在私底下谴责他。
　　另外一件事就是他们家里面怎么忽然变的这么有钱的。
　　其中种种说法不一而足，但何雪卿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私底下往县城的革委会写了检举信。
　　何雪卿看着眼前这几个自称是革委会的人，挑挑眉道：“听你们的意思是有人揭发我和我丈夫挖社会主义墙角，我倒是好奇的很呢，这人是怎么证明我们就挖社会主义墙角的？”
　　“怎么证明，等我们找到了就能证明了！”一个寸头中分的小矮子叫嚣道。
　　这女人和她男人之前坑了他们革委会一把的事情，他可是记得清楚呢，主任那边到现在都还气得不轻，难得抓住他们的把柄，看他今天怎么扒下她一层皮。
　　何雪卿道：“这么说，你们这是要强闯搜我家了？”
　　“你知道就好，还不赶紧滚开！”寸头中分小矮个叫嚣道。
　　“那我要是不让开呢！”
　　小矮个道：“我看你是找死！”他伸手就要去推何雪卿，一脸凶相。
　　“嘭！”
　　下一秒钟，小矮个也不知怎么忽地直挺挺往后退了十多米，砸在了地上。
　　裴云松从何雪卿身后走出来。
　　在场的人尽皆哗然，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革委会的人动手，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裴云松。
　　何雪卿嗔怪地看他一眼，“脚疼不疼？”
　　裴云松摇头道：“没事。”
　　何雪卿又说：“没事就好，不过晚上你必须多洗两遍脚，碰了脏东西，臭！”
　　裴云松：“……好，听你的。”
　　在场的其他人：“……”
　　脏东西小矮个：“……”
　　如此羞辱性强的话，小矮个要是不生气就不是革委会的人了。
　　他当即捂着胸口跳起来的，“好啊，竟然敢和我们革委会的人动手，你们给我等着！”
　　又看向其他人，“还等什么，还不把人抓起来！”
　　根本没人敢动。
　　他们一共就来了三个人，原本以为很轻松的一件事，可经过裴云松刚刚轻飘飘一脚踢飞小矮个的事，另外两个哪还敢莽。
　　他们恨不得离小矮个远一点，生怕自己也被这么来一脚。
　　他们可是听见了，那噗通的一声，也不知道多疼。
　　革委会的人也是识时务的。
　　小矮个叫不动人，脸色更加难堪了。
　　可是形势比人强，他现在也不敢再和裴云松叫嚣，只得忍下来，决定回头再算账。
　　“等等。”何雪卿叫住准备离开的三个人道，“革委会的同志就这么走了，这恐怕不妥吧，之前不是还说我们家挖社会主义墙角吗，总的把事情查清楚吧。”
　　何雪卿眼眸扫过眼前的三人，又略过边上一大堆过来看热闹的，慢吞吞道：“既然几位说有人写了举报信，你们革委会有责任查清楚，那么我们作为普通老百姓，自然也有协助哥为同志调查的义务，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各位同志不要仗着自己是国家干部就对女性动手动脚，意图骚扰，三位觉得呢。”
　　其他两个不吭声，小矮个吼道：“谁特马对你动手动脚，意图骚扰了！”
　　“你刚刚不就是，不然我丈夫为什么踢你。”何雪卿可不想让裴云松的踢人不占理，她道：“我当时站在门口，你往我身上撞，还说不是妄图骚扰。”
　　“你……”小矮个被何雪卿堵的有些喘不上气，他啐了一口想要骂人，倏然兑上裴云松冷森森的眼睛，顿时把嘴里的话忘记的一干二净。
　　何雪卿道：“没话说了，没话说了就说说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事情吧。”
　　见三个人谁都不吭声，何雪卿笑了笑说：“几位革委会的同志放心，只要你们讲道理，我自然也是讲道理的，肯定配合你们的工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没有人吭声，何雪卿就说：“既然几位不说，那我自己说好了。”
　　“初一那天，有不少人来我家拜年，话里话外都是再打听我们家的经济情况，从而知道了我和我丈夫过年花了不少钱，有人……就有人打听我们家的经济来源……”何雪卿的眸光落在在场的每一位身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初一那天我没说，没想到居然有人好奇到去革委会举报，还真是用心良苦了。”
　　“不过既然革委会的同志都来了，我也不好不配合不是，”何雪卿转了转手腕上的手表道：“其实这个年除了我和我丈夫两人一共花了将近六百块钱买了大量的衣服鞋子外，我们还一人买了一块手表，纯机械的，瑞士的牌子，劳力士的，一只六百块，两只就是一千二，除此之外，还有一台收音机，价格不算贵，二百六十块，另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反正花了有小两千吧。”
　　何雪卿语气很淡，说起几百块钱轻描淡写的，仿佛说的根本不是钱，而是废纸一样。
　　但周围的人却因为她的话心情起伏不定，一直不停地咽唾沫，盘算着这个钱那个钱，直觉得跟听天书一样。
　　当然不止周围的邻里，就连过来的三个革委会的人也都吓了一跳。
　　他们原本以为这家人顶多也就花了点钱买了好看的衣裳，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这要是真的挖了社会主义墙角，那得干了什么大事。
　　不说另外两个没怎么参与的了，就连小矮子也觉得有点悬了。
　　他还能不知道乡下的事情，就是卖什么也不能一下子卖这么多钱。
　　社会主义墙角？
　　这个什么狗屁生产队加起来都不值两千块钱。
　　何雪卿的话还没说完呢，她笑眯眯道：“我知道你们都好奇我怎么来的这么多的钱，也想如果你们知道了，那是不是也可能和我一样赚这么多，那以后可就发达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
　　顿了一会儿，何雪卿故意欣赏了一会儿眼前这些人变来变去的脸色，才说：“就是你们知道了没用。”
　　在场的人：“……”
　　哽了这些人一会儿，何雪卿才认真道：“我的钱来历清白，都是我写稿子赚的，一份稿子，少的转个八块十块，多的呢赚个二三十，要是出书呢，还另外有版权费，这些都有途径可查，几位革委会同志尽管去查。”
　　说了这么多，何雪卿又把她发稿子的几家单位写了交给他们，“这些就是单位的名字，革委会的同志查了之后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尽管过来，我们绝对配合。”
　　
　　送走了几个调查的人，周围瞧热闹的看着何雪卿和裴云松脸色不好，一个个也不敢留，不过都再猜测到底是谁私底下居然写举报信。
　　就连大队的干部一个个也都脸色不好。
　　革委会虽然是调查何雪卿他们，但他们毕竟也是生产队的一员，调查他们就等于他们这些干部的工作做的不到位。
　　另外，自己生产队的社员居然私底下搞举报，更是挑战他们的权威，让他们也更加恼怒。
　　可都已经这样了，他们也什么都不能干，只能等到县城那边调查结束了再说。
　　不过别让他们知道私底下搞举报的是谁，不然的话……
　　这边的人心思各异，而何雪卿却皱眉瞪着裴云松说：“你对那个小矮个动手，他心里面肯定记恨着呢，这件事我觉得一时半会儿肯定罢休不了，咱们家里面一些出格的东西暂时都收起来吧。”
　　裴云松点头，“好。”
　　“你找地方放吧，我担心我藏不住。”何雪卿又说。
　　裴云松依旧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何雪卿扶额，想了想说：“你说这次的事情是谁干的？”
　　顿了顿又道：“我那天要是不说那么多钱就好了，也许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不会。”裴云松说：“和钱没关系，而是心底的恶劣，再说还有手表，总会被发现。”
　　“也是。”何雪卿不再纠结，又道：“不过其实咱们也不用担心，这都七五年了，不是六六年那时候，革委会现在胆子没那么大，他们也不敢做太过分。”
　　裴云松：“放心，没事。”
　　到了晚上，万籁俱寂。
　　靠着墙边的炕上有一道影子起身。
　　他垂眸看了会儿身边睡着的人，静悄悄的起身，穿了衣服出门。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月亮，半挂再天上，虽然亮度不够，但也聊胜于无。
　　裴云松一路除了村口，一点动静都没有惊动。
　　等到他再回来，外面天色才刚刚蒙蒙亮，浓雾笼罩。
　　裴云松带着一身湿气进屋。
　　他一夜没睡，这会儿也没打算去吵醒何雪卿。
　　裴云松径直去了厨房烧水烧饭，顺便把衣服和头发上的水渍烤干，省得何雪卿回头见到了担心。
　　裴云松这样的事情一干就是好几回。
　　如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就连回家过年的知青都回来了，之前恶凶凶过来调查的革委会调查员这会儿居然没了动静。
　　何雪卿甚至都有些怀疑之前的事情是不是自己臆测的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何雪卿靠在裴云松的怀里说：“你说革委会那边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要闷头搞个大的吧。”
　　裴云松道：“不会。”
　　“你怎么知道？”何雪卿仰头看他。
　　裴云松就说：“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何雪卿挑眉，“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她戳着裴云松的胸口。
　　裴云松又“嗯”了一声，握住何雪卿捣乱的手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一会儿说：“睡吧。”
　　何雪卿：“……”
　　这个男人！
　　不过裴云松不想说也问不出来，何雪卿也就收起了好奇心，反正革委会不来就行。
　　如是到了阳春三月，何雪卿的药也吃完了。
　　趁着春种还没有完全开始，何雪卿和裴云松又一起去了省城医院一趟。
　　这一次检查的结果比之前好了很多，何雪卿又拿了些药回去，继续做自己的药罐子。
　　只是何雪卿没想到自己这个药罐子一做就是将近两年的时间。
　　一直到一九七六年的秋天，何雪卿才算是彻底停了药。
　　与此同时，在这个特殊的一九七六年，一系列的大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把很多人都打击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甚至很多人都因为国家连续损失两位顶梁柱而陷入低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连远在乡下，何雪卿也感觉到了这种迷茫。
　　同样的，何雪卿也感觉的了这种迷茫下的潮流涌动。
　　她觉得这个时候比之前的两年危险多了，干脆就停了发表文章的动作，只是偶尔在家里面写写长篇的小说，等到了将来有时间有机会在发表。
　　一九七六年就在这种小心翼翼种过去。
　　时间的轮轨走了一圈又一圈，落到地平线之下的金乌终于撕开了层层迷雾，将温暖人心的光芒洒向人间，破除黑夜代来的阴暗。
　　十月份，高考恢复的消息终于一层层传达了下来。
　　且不说其他地方的人如何，就单单两河生产队这边就爆发了极致的欢呼，知青点余下的几个人甚至一连好几天说起高考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就像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终于找到了前进的方向，看见了未来和希望。
　　何雪卿和裴云松自然是最不紧张的，毕竟这几年他们两个就一直没有停下学习。
　　不过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作为这附近最知名也最有文化的人，何雪卿这边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上门。
　　无非都是与高考相关的。
　　何雪卿这人别看面皮子好看，平日了也笑呵呵的，但她做的事情都向外显示她不好接触。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尤其是面对这些渴望学习，渴望高考，渴望改变命运的人。
　　何雪卿没有因为这一波波人上门而发脾气或者作什么，甚至还十分好心地帮他们复习以及查缺补漏。
　　反正也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而已，眨眼就过了。
　　到了十二月份，考试的时间。
　　有裴云松在，生活中的小事都不用何雪卿担心，他都会安排的稳稳当当，什么都不需要何雪卿担心。
　　几天的考试一晃而过，何雪卿心情很好的从考场出来，顺便在门口等裴云松。
　　之前一起跟着复习的人一看见何雪卿就围了上来，和她对答案。
　　等到裴云松过来的时候，何雪卿面前已经围堵的水泄不通。
　　裴云松从外面凭借硬实力挤进去，对着急吼吼的人说：“答案回去再对。”
　　闹哄哄的声音顿时一静。
　　说实话，虽然一起复习这么久，他们还是有些害怕裴云松，自然下意识就听了他的话。
　　等到回了家，裴云松就把这些着急的人请走，烧了饭让何雪卿一起吃，然后两人就睡下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外面的人等的花儿都谢了，何雪卿和裴云松才出门。
　　看着外面那一双双求助的双眼，何雪卿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暗暗瞪了裴云松一眼。
　　这狗男人，昨晚还好好的做人，什么也没干，谁想到早上醒了过来就跟永动机一样一直打桩，活像是憋了二十年一样。
　　不就是两个月没让碰么。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被瞪的裴云松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何雪卿这等人待的时间久了，有些“恶习”自然也就染上了。
　　更何况这些“恶习”还是男色本性。
　　总之，何雪卿和裴云松现在是不在一个频道上的。
　　不过对答案是所有人同意频道的事情。
　　一屋子的人都拿着何雪卿的答案咋咋呼呼，一搞就是一天。
　　何雪卿还管了他们饭。
　　吃完了，这些人还不愿意走，还想从答案里面找出有些不一样的，继续咋呼。
　　何雪卿就说：“我的答案也不一定就是标准答案，你们也不必就相信我的。”
　　何新红道：“可不相信你的，我们也找不到更标准的了啊，这都要报志愿了，总要大致知道分数，心里面有底才行。”
　　其他人也一起点头，“是啊，要是连你都不会做的题或者做错了的题，我们就更加没有办法了。”
　　何雪卿：“……”
　　行吧。
　　最终把这些人送走都已经是深夜了，他们还约好第二天继续过来，说是和何雪卿商讨报志愿的事情。
　　当时裴云松的脸色是(′д｀)…彡…彡……
　　反正黑的看不见的。
　　如是又耽误了几天，何雪卿和裴云松也算是得了歇息的空隙。
　　当然了，也是因为要过年了。
　　年后没多久，何雪卿和裴云松的通知书就下来了。
　　两人都报的是首都大学，何雪卿学的文，裴云松这几年一直研究何雪卿带回来的那些书和偶尔收的破烂，对理工很感兴趣，就抱了物理系，有天赋有兴趣，正适合他。
　　别人倒是没怎么惊讶何雪卿能考上大学，而且还是首都大学的事情。
　　让他们惊讶的是裴云松。
　　谁也想不到当年这个连一天学都没有上过的小克星居然还有这么一天。
　　那可是首都大学啊，听说一个县都招不到一个人呢，怎么他们这儿一下子就出了两个，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可不管再惊讶，在不可思议，通知书和分数是实实在在的。
　　当初裴云松也去参加高考的时候笑话的人这会儿都觉得脸疼。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更多的是再通知书下来后，就往两人家里跑，拉关系，扯话题。
　　何雪卿这会儿已经没有年前复习和报考那会儿的耐心了，接待了两拨后就有些烦，更何况很多人都不认识不熟悉，也实在没必要。
　　恰好何雪卿一直都还惦记着原主唯一那个对她好的弟弟，何雪卿就和裴云松商量之后，两人拿了证明往海城去。
　　到了海城，先找了招待所，何雪卿才循着记忆找到了原主的住址。
　　她这些年变化大，加上生活过的顺遂，又有裴云松一直陪着，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和原本那个瘦巴巴又胆小维诺的小姑娘一点也不一样。
　　有人见到何雪卿他们，忍不住好奇道：“姑娘，你们找谁啊？”
　　何雪卿看着眼前和她搭话的妇女。
　　短发，用发卡卡住，这个时代特有的装扮，看着瘦黄但精干。
　　不过何雪卿过来的时间久了，加上这些人都是邻里，记忆没那么好，就没认出来是谁。
　　何雪卿就说：“婶子好，我想问问何为民一家是住在这里吗？”
　　那人有些惊讶，上上下下打量何雪卿道：“你找何为民？”
　　何雪卿点头道：“对。”
　　心里面却在想不知道三年前的那一出有没有影响到何为民一家，如果影响了，又影响了多少。
　　那人思考了一会儿，忽地说：“你是……何为民家里的……小闺女吧？”
　　何雪卿笑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人就以为何雪卿是默认了的，连忙围着何雪卿转了几圈道：“啧啧啧，不得了了啊，我记得你当年是下乡去了吧，这几年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这真是越长越好看，我都不敢认了。”
　　又看向边上的裴云松八卦道：“这是你男人啊，你在乡下结婚了？不过你都下乡了，怎么跟那些回来的人不太一样，你这……”
　　何雪卿笑了笑说：“您看我像是下过乡的人吗？”
　　那人：“……”
　　“那你是？”那人狐疑道。
　　何雪卿就说：“其实我不是找何为民的，我是来找他们家小儿子的何玉阳。”
　　“哦哦，”那人见自己误会了，忙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我给认错人了，那你找玉阳是？”
　　何雪卿道：“何玉阳现在还住在这里吗？我弟弟和何玉阳以前是同学，这不高考了吗，我弟弟考上了海大，想到了以前的玩伴儿，就想知道他有没有参加高考，但人现在还没过来，就托我这个当姐姐的过来问问。”
　　何雪卿给人递了几颗糖果。
　　“这样啊！”那人立马也没有那么多疑问了，就说：“在，在呢，我去给你喊。”
　　“谢谢婶子。”何雪卿道。
　　“谢啥，这不是应该的。”
　　
　　等了一会儿，楼梯口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看着有一米七多一点，头发有些长了，一直低着头，有些驼背。
　　边上还有刚才那个婶子，正在笑容满面地朝着他说什么，还给他指着何雪卿他们这边的方向。
　　“就是他们，说是过来找你的，是你以前同学的姐姐，过来帮弟弟看看你，还问问你有没有考大学，不过你那个同学肯定是好几年以前的吧，都不知道你早就不上学了，上哪儿还考大学哦，不过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你，看来也是个好的……”
　　那婶子的嗓门大，语速又快，都不等何雪卿问已经能够把何玉阳这几年的事情猜测的差不多了。
　　迎上何玉阳看过来的眼神，何雪卿走过去先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又给那个婶子抓了一把糖，道：“婶子，刚才的事情谢谢你了，你应该挺忙的吧，我就不耽误你了，谢谢了啊！”
　　然后就拉着何玉阳走了。
　　一直到了外面，走的稍微远了些了，何雪卿才组织语言道：“玉阳还认识我吗？”
　　何玉阳静静地看着何雪卿，慢吞吞地点了点头道：“姐。”
　　何雪卿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何玉阳摇摇头，“没有。”
　　何雪卿就说：“我离家这么多年，好些人我都不认识了，也有很多人都不认识我了。”
　　何玉阳没吭声，整个人看着很沉闷，一点也没有记忆里面的那个小少年的影子。
　　何雪卿皱了皱眉，看来当初他把原主放跑的事情让这家人记恨了不少年啊。
　　想了想，何雪卿说：“事情就先不说了，我看也快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
　　她朝着裴云松看了一眼，裴云松点头。
　　三人一路走到了国营饭店。
　　刚过了年，家家户户都准备了不少吃了，鲜少有来国营饭店的，这会儿人不多。
　　裴云松过去按照今日餐单点了菜，然后陪着坐下。
　　吃了饭，何雪卿就带着何玉阳回了招待所。
　　休整了一会儿，何雪卿就对何玉阳道：“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何玉阳说：“还好。”
　　“还好的话，怎么这么瘦？”何雪卿毕竟不是亲姐，也不好有什么动作，更没有和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就只能尽力的笑。
　　何玉阳摇摇头，没吭声。
　　顿了顿，何雪卿就说：“当初，何……他们没有把我带回去，是不是回家找你麻烦了？”
　　何雪卿实在不想喊何为民他们为爸妈，也不好再何玉阳面前喊名字，只能用他们称呼。
　　“当初，他们过来找我，被我想办法坑了一顿，虽然我没有说是你放走我的，但我想他们应该能猜到，他们从我这里吃了亏，肯定为难你了吧。”
　　何玉阳依旧没吭声。
　　何雪卿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才道：“玉阳，你是不是在怪姐姐？”
　　“不是。”何玉阳道：“是我自己说漏嘴的。”
　　“所以他们还是怪你了。”何雪卿都不用想象就能知道失去了一个攀附向上的机会，又被她坑成那样，何为民他们肯定恨死了她，又从何玉阳这里知道是他把她放走的，那么对何玉阳的态度不好也正常。
　　何雪卿道：“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还是让你收了连累。”
　　“不怪你，我自己愿意的。”何玉阳连忙说道。
　　何雪卿搞不好这种十来岁的小孩子，也不好说什么重话，干脆也不提了，就问道：：“我刚才听那个婶子说你很早就没读书了，是因为当初你放走了我的事情吗？”
　　何玉阳抿了抿唇，很久才“嗯”了一声，低着头不肯抬。
　　何雪卿记得何玉阳从小学习就好，也喜欢读书，不让他读书，恐怕比干什么都让他难受。
　　以前就算了，现在还恢复高考了，这孩子指不定心里多难过呢。
　　想了想，何雪卿就说：“那你还想读书吗？”
　　在原主短暂二十年的生命里，也只有这唯一的弟弟算是温暖了。何雪卿不介意多做一些事情。
　　何玉阳沉默着，但显然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何雪卿就道：“你不用担心他们，只说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
　　何玉阳慢吞吞道：“……爸妈不会同意的。”
　　何雪卿就说：“我说了，不需要考虑他们，只说你自己想不想读书。”
　　好一会儿，何玉阳才点头，“想的。”
　　何雪卿就说：“那好，你愿意就行，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的。”
　　看向裴云松，何雪卿又道：“这位是你姐夫，我嫁人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和你说过。”
　　何玉阳点点头，“说过的。”
　　何止说过的。
　　当初他们从乡下回来后，嘴上不知道咒骂过多少遍他们，他自然知道。
　　又看着裴云松低声喊了句“姐夫。”
　　何雪卿就道：“我和你姐夫都参加了今年的高考，都考上了首都大学，再过不久就要过去报道读书了。”
　　她说着还不忘观察何玉阳的表情。
　　果然这孩子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神采，又很快消失。
　　何雪卿笑了笑说：“所以我想问你远不远跟我和你姐夫一起去首都。”
　　“去首都？”何玉阳瞪着眼不相信，咽者唾沫道：“带……带我去。”
　　这也不是何雪卿临时决定了。
　　在决定来找何玉阳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各种可能都考虑了，也都和裴云松说过。
　　要是何玉阳过的很好，她也不会提出这些，但他显然过的不好，那又何必留在何家。
　　何雪卿说：“对，带你去。”
　　“我和你姐夫上大学肯定不能一直住校的，到时候会租房子，你干脆一起过来，我们想办法让你在首都读书，你愿意吗？”
　　“我……我……我……”
　　
　　何玉阳大概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好半天不能回答。
　　
　　何雪卿道：“你也不必着急回答，可以好好想一想。”
　　“不过我是希望你答应的，你要是一直留在这里，除了整天被那一家人欺负算计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我以为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差距。”何雪卿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年轻稚嫩的眉眼，又说：“你也不用担心你姐夫，我既然说出来这些，他肯定也是没有意见的。”
　　“再说了，我这些年在乡下熬坏了身子，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怀孕了……”说着，何雪卿故意停顿了一下。
　　她既然选择带上何玉阳，日后就有很大可能面对何玉阳身后那一串子的所谓家人。
　　何雪卿不知道当几年过去，何玉阳还会怎么想那一家子，会不会有来往，但是她不希望到时候何玉阳会因为那些人勉强到她。
　　所以何雪卿才故意用这件事来挑破这一层。
　　日后再怎么样也有了理由。
　　迎上何玉阳不敢置信的眼睛，何雪卿安抚地笑笑又说：“不用惊讶，我和你姐夫去省城医院看过，都吃了两年的药了。”
　　“可……可……”何玉阳的嘴张张合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女人不能怀孕意味着什么。
　　“不过我运气好，你姐夫不在乎这些，你也不用担心我。”笑了一下，何雪卿又说：“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惊讶的，我其实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姐夫，我也就只认你这一个亲人，旁的什么父母、姐妹、兄长之类的我都没有，也不在乎。”
　　“前些年是没有办法，所以我也不好过来找你，现如今我有了办法，自然也希望我唯一的弟弟能好好的。”何雪卿说。
　　何玉阳完全懵了。
　　说实话，这几年他过的很不好。
　　除了不能上学之外，他还要承担家里里里外外的事情不说，也经常要面对家人的冷嘲热讽，还经常吃不饱穿不暖。
　　有时候，他也曾想过当初要是没有做那件事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面对现在的一切。
　　可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想，毕竟父母他们是在害二姐，哪有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傻子来换岗位的。
　　这些纠缠的情绪一直烧着他。
　　再加上这些年一直没有何雪卿的消息，家人还经常嘲讽他自作多情，何雪卿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弟弟，要说他完全没有怨言，那也是不可能的。
　　甚至就在刚刚一瞬间看见光彩照人的何雪卿的时候他还想过家里面的认说的都是真的，二姐根本不在意他。
　　可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明白，二姐一个人困在乡下，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上山下乡，多少人宁愿甩胳膊断腿都不去，二姐当年去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呢，这些年下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难道就因为她现在嫁了人，日子过的好了，就埋怨她吗？
　　何玉阳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卑劣。
　　他低着头，更加不敢看何雪卿了。
　　何雪卿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见这个孩子一直不吭声，也不晓得该怎么办，只好求助地看向裴云松。
　　裴云松也不是个能安慰人的性子，好一会儿才说：“你父母那里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何玉阳抿了抿唇，更为自己当初竟然怀疑过二姐而难受。
　　二姐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甚至还在刚刚有办法的时候就来看他。
　　就连这个父母嘴里面各种骂的二姐夫也是好人。
　　何玉阳张张嘴，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和你们走。”
　　他什么也做不了更帮不了二姐，但至少他不能让二姐失望。
　　还有……
　　何玉阳忍不住看了眼前这个高大的姐夫一眼，这个人好是好，但谁知道将来呢。
　　他要抓住现在的机会好好努力，至少能再将来做二姐的依靠。
　　他是二姐认可的唯一的血缘亲人了。
　　这些小小的想法在何玉阳脑子里转悠的时候，何雪卿就定下道：“那既然说定了，等下我和你姐夫就跟你回家一趟。”
　　
　　何为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还会见到何雪卿。
　　尤其是见到她如今这般秀美光彩的模样。
　　再一对比他们自三年前回来后的日子，心里面更加暗恨。
　　可惜裴云松冷森森地在一边守着，怎么看都不好惹。
　　“你来干什么？”他们没好气地看着何雪卿。
　　何雪卿已经没有刚穿过来那会儿见到这家人的那种情绪波动，淡淡道：“来，当然是有事。”
　　“什么事儿？”顾雪莲一脸防备，“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何雪卿挑眉，好脾气道：“放心，你们还不配和我鱼死网破，毕竟你们在我眼里连咸鱼都算不上。”
　　何家一家人：“……”
　　何为民拦住想骂人的顾雪莲皱眉问道：“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忍不住想起三年前的事情，当初说好的钱他可一分都没给，何雪卿也没要，他还以为就这么算了，难不成何雪卿一直记着这件事，现在是过来要钱的。
　　何为民顿时觉得心梗，生恨当初怎么没有在生下来的时候就掐死她。
　　何雪卿自然不晓得何为民心中的想法，但是看他脸色变幻不定，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何雪卿也懒得和他们这一家子烂人墨机，直接道：“我过来只有一件事，你们分家，把玉阳的户口单独拉出来。”
　　“什么？”何为民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他视线转到边上自进来后一直没吭声的何玉阳，顿时黑着脸骂道：“你又想干什么，你这些年害了我们家还不够吗，又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要我和你妈害死了才觉得舒坦！”
　　何玉阳低着头沉默。
　　何雪卿倏然冷笑，抓起桌子上的瓷缸直接砸在了地上，“何为民，你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啊，到底是谁害谁啊，我真想知道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修炼成你这样。”
　　
　　48、第 48 章
　　48、第  48  章
　　
　　“你……”何为民被突然间爆发的何雪卿吓了一跳,尤其是看见她砸了自己十分喜爱的瓷缸的时候。
　　这可是搪瓷缸子，一般都买不来的。
　　他这个可是单位里面发的，他用的时候不知道多珍惜,何雪卿居然就这么给他摔了！
　　何为民快气死了,顾雪莲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叫了起来,指着何雪卿道：“你个小婆娘,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
　　“闭嘴吧你！”何雪卿可不想听顾雪莲在那儿哔哔赖赖,又一脚踢在面前的桌子上，差点又震塌了上面的水壶。
　　顾雪莲也顾不上指着何雪卿骂了,而是赶紧去抢救自己的水壶。
　　等到她放好，回头想找何雪卿算账的时候，何雪卿冷笑看着她说：“怎么,想打架？”
　　又蔑视了一圈，“就凭你们！”
　　何为民和顾雪莲气得说不出话，也不敢和何雪卿犟了。
　　何雪卿说：“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她施施然地坐下，才慢吞吞的说：“我早就不是当初被你们捏在掌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何雪青了，想要拿捏我,也要看你们够不够资格。”
　　冷笑一声，“还有,我今天过来不是和你们商量,而是通知,懂吗？”
　　“你们分家，给玉阳单独立一个户口。”
　　何为民就是再不喜欢何玉阳这个儿子，再恨他私底下放跑了何雪卿才让后来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分家的事情，更别说是分户口了。
　　听何雪卿的意思，这是完全要他们和何玉阳撇得干干净净了。
　　何为民看了何雪卿一眼，“你想干什么？”
　　何雪卿挑眉，“听不懂？”
　　“分家？”何雪卿慢吞吞说了一遍，“要不要我找字典和你解释解释。”
　　何为民又是一哽，可他实在是怕了何雪卿，忍着没发作。
　　“我当然知道分家的意思，我是想知道你让我们分家到底想干什么？玉阳可是我儿子！”
　　何雪卿“呵”了一声，“一个随时可以用来卖的儿子吗？”
　　“你！”何为民想发作，可何雪卿边上的裴云松一直冷飕飕地看着他，他不敢。
　　“我什么时候想要卖玉阳了！”何为民压低声音道。
　　何雪卿说：“你什么时候，我怎么知道。”
　　何为民：“……”
　　何为民说：“玉阳是我的儿子，他才多大点，怎么分家，我不分。”
　　何雪卿倏然笑了，“听不懂通知的意思，嗯？”
　　何为民说：“玉阳都还没二十，没成人呢，怎么单独立户口。”
　　何雪卿说：“那你当初怎么把我报大了两三岁，让我下乡了。”
　　“再说，”何雪卿冷笑，“你当我傻，没二十就不能单独立户了，别磨磨唧唧的，没用，不然咱们来好好算算三年前的账！当初说好的钱你们可是一直没给呢，怎么，以为我忘记了还是觉得我心里面还惦念着那点所谓的血缘关系？”
　　“都不是，”迎上何为民期待的眼神，何雪卿轻飘飘地说：“我和你们何家人这辈子都是仇人，之所以不来，是因为我给你们记着利息呢。”
　　何为民：“你……”
　　一而再再而三，何为民觉得自己今天都快被气死了。
　　他倏地闭眼，随后睁开，冷冰冰地盯着何玉阳道：“你也是这么想的，要分家，单独立户出去过？”
　　何为民冷笑道：“你多大本事我还不知道，没有了这个家，没有了我们，我看你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
　　“那就不劳你担心了。”何雪卿一脚踢上面前的桌子，发出“嘎吱”一声，也打断了何为民的视线。
　　她拍了拍何玉阳的肩膀想要他别伤心，却不想何玉阳忽地抬头盯着何为民说：“不管我将来怎么样，我都不后悔。”
　　“好……好得很哪！”何为民气笑了。
　　他不在乎何雪卿这个女儿，所以何雪卿干再多事情也只是让他生气，并不算真正打击到他。
　　但何玉阳不一样。
　　这是老儿子，他也是认真疼了十多年的。
　　却不想最后疼出来这么个畜生。
　　何为民就说：“好，这是你说的，分家是吧，分！等到老大他们回来，就去派出所分户口，将来你就是饿死了要饭，也别上我们家的门口。”
　　何玉阳动动嘴，又低下头。
　　何雪卿道：“放心，你们全家都去要饭，玉阳也不会。”
　　何为民冷哼一声。
　　他还能不清楚自己养的儿子吗，离了家能干什么。
　　至于何雪卿，他根本不认为何雪卿这样冷血的人会愿意帮何玉阳。
　　虽然他不知道何雪卿到底和何玉阳说了什么让何玉阳非要分家，但是他知道何雪卿不是个好东西，何玉阳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何为民看着何玉阳道：“我等着你后悔回来跪着求我的那一天。”
　　何雪卿觉得何为民真的是烦，唧唧歪歪的，事儿逼。
　　何雪卿懒洋洋道：“那恐怕你黄土埋到头了都不会有这一天。”
　　何为民：“……”
　　何雪卿摊手。
　　看，终于清净了不是。
　　顾雪莲看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定下了分家的事，急地跳脚。
　　她把何为民拽到一边，一边防备地盯着何雪卿，一边埋怨何为民为什么要答应分家的事。
　　何为民冷着脸道：“不分家干什么，人家都打上门了。”
　　顾雪莲说：“那可是咱们儿子。”
　　何为民说：“那也得他认你才行。”
　　“他敢不认我！”顾雪莲立马跳脚，“他要是敢不认我，我就去革委会举报他！”
　　还冷嗖嗖的盯着何玉阳。
　　何雪卿揉了揉耳朵，“说悄悄话就小点声，要不然就正常点。”
　　“还有，都什么时候了，还革委会，拜托，革委会现在算个屁，革委会这些年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现在那些被他们害了的人都陆陆续续平反了，有的官复原职，有的返还财产，但是这不等于当年那些事情就过去了，你要知道，当初的事情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革委会里面的人现在都恨不得夹着尾巴生怕被清算，你还敢提他们，嫌弃自己日子过的太轻松了是吧。”
　　刚说完，何雪卿就被裴云松点了一下。
　　她抬眉看向他，裴云松低声说：“不要说脏话。”
　　何雪卿：“……好。”
　　两人这边兀自说着话，那边的顾雪莲和何为民都因为何雪卿的话再次变了脸色。
　　他们自然也知道这段时日的变化，但是长年累月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更何况他们那个心爱的大女儿和革委会的关系匪浅呢，他们自然希望好好的，也是他们的依靠。
　　正想着呢，那头家里面就进了人。
　　何玉霖两口子还有何雪虹也都跟着来了。
　　几人虽然早就从通知他们的孩子嘴里面知道了何雪卿回来还有闹事的事情，但是心里对何雪卿的印象依旧是好些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一时间还真没办法和屋里面的人对上号。
　　甚至何雪虹还说：“妈，不是说小妹回来了吗，她人呢？”
　　何雪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进来的这几个。
　　自私自利的大哥，算计人心的姐姐。
　　还记得三年前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人日子过的很滋润啊，后来她虽然闹了一出，看来也没有影响到他们。
　　啧！
　　何雪卿心里面十分不爽。
　　甚至有些手痒，想打人。
　　欣赏够了，何雪卿冲着几人招招手，“这儿呢。”
　　“你……是小妹？”又是何雪虹第一个开口，甚至走了过来看着何雪卿说：“我的天，我都认不出来了，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呢。”
　　何雪卿笑着说：“可不呢。”
　　她倒想看看何雪虹想干什么。
　　何雪虹已经坐下来了，甚至好挽着何雪卿的手说：“幸好你回来了，这些年，爸妈还有我们不知道有多想你呢。”
　　“是吗。”何雪卿挑眉。
　　“是啊。”何雪虹叹气，“小妹，我知道当年让你嫁给一个傻子的事情是有些委屈你，可是当初那是唯一一个能让你回城的办法，家里也是没办法了才答应的，不然你就只能在乡下吃苦，可谁知道你居然反应那么大，你真是，哎……”
　　“后来爸妈还专门去找你，听说你还故意气了他们一顿。”何雪虹一脸不赞同道：“小妹，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爸妈毕竟是爸妈，他们都大老远地去看你了，你怎么还……”
　　何雪虹看着何雪卿叹气，“哎……算了，这件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不提了，说真的，你这几年不回家，爸妈虽然嘴上说气你，其实心里想的不得了，你啊，这次终于回来了也别赌气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你说是不是，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当然要好好的。”
　　何雪卿点头：“你说的对，一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好好的！”
　　随后，她一巴掌按住何雪虹的脑门，直接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怼，顿时发出“嘭”的一声响。
　　“啊！”
　　“你干什么！”
　　“姐！”
　　屋里面的人形色各异，裴云松赶紧扶住何雪卿道：“你没事吧。”
　　何雪卿笑笑，“我当然没事，跟你学了好几年，对付个把贱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说完又不好意思吐吐舌头，“我又说脏话了。”
　　裴云松就说：“下次不要说了。”
　　何雪卿点头，随即又把何雪虹拽了起来，低笑道：“何雪虹，舒服吗？”
　　何雪虹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嗡叫着，一时间根本不知道东南西北。
　　脑袋疼，头皮疼，哪里还能回话。
　　屋里面的其他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的，连忙过来指着何雪卿道：“你干什么，你疯了你，赶紧把你姐放下！”
　　“姐？”何雪卿晃了晃何雪虹，“就凭她也配。”
　　何雪卿冷笑道：“当年，明明她年纪最大，该她下乡，她却立马结婚躲了过去，好，算她有手段，我可以不计较，可后来呢，后来她干了什么用我再提醒你们一遍！”
　　“我这些年在乡下受的苦吃的罪可比这轻飘飘的撞一下疼多了，光是命我都差点搭进去两次，真当我好脾气呢，这会儿还想恶心我，和我当好姐妹，做梦！”
　　何雪卿把何雪虹放开，又踢了她一脚，然后看向何玉霖。
　　何玉霖顿时脸色大变，“何雪卿，你想干什么？”
　　何雪卿笑道：“当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何雪虹不要脸，你也差不多，她不想下乡，你也一样，好，你们有能耐，可你们既然都结了婚，我和玉阳年纪都没到，也就说可以通融的，你们为什么却偏生撺掇把我的名字报大，然后把我送下乡，嗯？”何雪卿偏头看向何玉霖。
　　何玉霖皱眉，“你下乡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你下乡的。”
　　“好，那就不说这件事，那三年前骗我回家嫁给傻子呢，也与你无关了？”何雪卿摊手道。
　　何玉霖当即道：“当然和我没关系，那都是何雪虹的主意。”
　　“可你知道不是吗？”何雪卿冷笑，“你不仅知道，而且你还清楚只要我嫁了人你就可以得到什么，所以你们一起绑了我，现在撇清关系，何玉霖，你觉得可能吗？”
　　“哦对了，你们还不给我饭吃，你还打昏过我。”
　　何玉霖道：“那你又想怎么样，这里可是海市，不是你待的那个乡下，你还想打我吗？”
　　他冷笑，“看来下乡几年你还真是长了脾气了，难怪上次把爸妈气成那样，不过你以为我市何雪虹吗，能站着不动让你打。”
　　何雪卿挑眉。
　　何玉霖又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别怪我对你动手。”
　　“对了，听说你这次过来还闹着爸妈要分家，让何玉阳单独立户，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早就嫁出去的女儿也配管娘家的事情，赶紧滚出去，不然就别怪我动手揍你。”
　　何雪卿：“啧。”
　　她猛地就抄起地上的椅子直接砸在了何玉霖的身上。
　　“啊！”屋里面顿时又是一片惊呼。
　　“老大！”
　　“何玉霖！”
　　“何雪卿，你干什么！”
　　“何雪卿，你想死是吗？”
　　……
　　一片嘈杂声中，何雪卿谁都没理，反而趁机上前又抄了一把椅子往何玉霖身上砸。
　　“何雪卿，我弄死你！”何玉霖的反应快，两次都被他用胳膊挡住了，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没有大碍。
　　反而两次之后让他反应过来，当即就朝着何雪卿过去，打算动手。
　　何雪卿老神在在地站着不动，但在别人眼中仿佛吓傻了一样。
　　“姐！”何玉阳连忙拽了何雪卿一把，挡在他面前，“姐，你小心。”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倒在地上的反而是气势汹汹的何玉霖。
　　边上一直不声不响的裴云松踹的。
　　何雪卿笑着安抚何玉阳道：“放心好了，我居然敢动手自然能确保不会受伤，毕竟我有你姐夫呢，就何玉霖这种怂货都不够他一脚踹的。”
　　何玉阳：“……”
　　倒在地上的何玉霖咬牙切齿，“何雪卿，你给我等着！”
　　“好啊，我等着！”何雪卿走过去往何玉霖胸口踩了一脚，“现在感觉怎么样，当初你踢我的那一脚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舒服吗？”
　　“喜欢踢人是吧！”踢一脚。
　　“你是家里面的大儿子，所以你宝贝，你牛逼是吧！”再踢一脚。
　　“要教训我是吧！”又一脚。
　　“瞪我是吧！”继续一脚。
　　……
　　踢累了，何雪卿才慢通通坐下。
　　看着周遭傻眼的人，她笑了一声说：“这个家里面的人，何为民和何雪虹都是一肚子心眼算计，暗着坏，顾雪莲自然和何玉霖一样，是明着毒，还真不愧是一家子。”
　　“你们这样的家人我和玉阳可要不起，既然刚才都说好分家的事情了，现在人也到齐了，那就赶紧的吧。”她一点也没有打了人后的心虚和害怕，反而还高高兴兴的，施施然安排。
　　哪还有人敢不答应，就连顾雪莲都没吭声了。
　　何为民作为一家之主，这时候就算不想站出来也必须站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分，现在就去。”
　　“可以。”何雪卿抬了抬下巴，“不过但凡分家总要有章程吧，先列个单据出来。”
　　何为民忍耐着问道：“你想要什么？”
　　他问道是何雪卿，而不是何玉阳。左右现在也是何雪卿作主了不是吗。
　　何玉阳却连忙道：“我什么都不要。”
　　何雪卿笑了，“傻弟弟，就算什么都不要，那也要有个章程和清单的，不然按照这些人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谁知道等将来不会污蔑你逼着分家还拿了家里面的大头。”
　　何玉阳：“……”
　　其他人：“……”
　　说完，何雪卿也懒得磨嘴皮子，就道：“就按照玉阳说的，他什么都不要，写个净身出户的单子，每个人都签字，然后一人一份。”
　　没人敢不同意。
　　单据写好了就去重新办了户口，没多久也解决了。
　　从派出所出来，各自分道扬镳。
　　何玉阳捧着新出炉的户口出神，何雪卿也没打扰他。
　　等到何玉阳收拾好情绪，三个人回了招待所。
　　又待了一夜，三人买车票去首都。
　　何玉阳因为身份的缘故，买车票的时候还被问了一下，好在何雪卿说何玉阳送他们去读书，那边也就没问题了。
　　当然了，送了之后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到了首都，一样是先找招待所住下，然后去找房子。
　　何雪卿他们选择了首都大学附近。
　　大概是运气好，碰到了学校的老师，知道了何雪卿和裴云松的顾虑，主动帮忙介绍，还真让他们租上房子，自此便算是彻底在首都落脚下来。
　　安顿好后没多久就开学了。
　　何雪卿和裴云松突然间就忙碌了起来。
　　原本他们打算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何玉阳借读的，但是到底户口问题，只能算了。
　　后来她和裴云松分别测试了一下子何玉阳的底子，发现他虽然好几年没读书了，但是底子还在，人也聪明肯用功，干脆就私底下辅导他，让他参加今年夏天的高考。
　　实在不行，还能参加明年的呢，不能借读也没关系。
　　何玉阳比何雪卿想的还聪明以及用功，非要鼓着劲儿参加夏天的高考，倒也真让他考上了。
　　首都经济大学。
　　顾名思义，何玉阳选择了读经济，想着马上就要改革开放，何雪卿仿佛能看到现在还背负着家庭因素的何玉阳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在市场中舞弄风云。
　　时间一晃就过去。
　　何雪卿和裴云松毕业后通通选择了读研究生。
　　何玉阳则早在改革开放后经过何雪卿有时候有意无意的提点，早就开始自己的实习之路，一毕业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业生涯，生意做的有声有色。
　　反倒是何雪卿和裴云松两个依旧和之前差不多。
　　读书、生活。
　　唯一最大的变化就是两人也曾经在改革开放后做过生意，赚了一笔后就把钱投在了房产上，坐等升值。
　　反正对于他们来说赚再多的钱都没有和彼此一起好好生活重要。
　　当时间的轮毂转到一九九零年的时候，何雪卿和裴云松一个三字开头，一个四字开头。
　　何雪卿留校任教，偶尔写写小说。
　　裴云松则进了研究院，继续为自己热爱的国家发光发热。
　　这一年唯一特殊的是已经三十六的何雪卿居然怀孕了。
　　完全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
　　何雪卿原本还有些欣喜的，可谁能想到裴云松却一反常态的紧张起来，甚至表示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担心这个孩子的到来会拖垮何雪卿的身体。
　　可还没等两人商量好，何雪卿的身体已经自动产生排异，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最后都不用说什么，反正就是保都没有保住。
　　因为一直都有心理准备，两人难受了一段时间后就慢慢释然了。
　　倒是何玉阳紧张的跟什么一样，非要把自家孩子过继给何雪卿，说将来给她养老。
　　何雪卿和裴云松都拒绝了，但是何玉阳还是送了自家的小姑娘过来，说是他忙照顾不过来，请姐姐姐夫帮忙。
　　小姑娘软乎乎的，可可爱爱。
　　何雪卿和裴云松原本都没当回事儿的，谁知道后来通通都上了心。
　　这天晚上，何雪卿和裴云松哄完小姑娘后回了屋。
　　何雪卿低声道：“你好像很喜欢红昭啊，白天她把你的图稿弄成那样都不生气，反而在她自己吓哭了之后还哄她。”
　　裴云松握住何雪卿的手，“像你。”
　　何雪卿挑眉，“像我？哪儿像？”
　　裴云松：“眼睛。”
　　顿了一下，他把人揽在怀里抱住，俯身亲了一口，“还有性格。”
　　“嗯？”
　　“鬼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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