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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捉鬼师的搞事业日常
作者：无耻大佬

本文又名《这个女主有点厉害》、《这个男主有点不对劲》

文案1：
唐书是一个半隐藏于世的捉鬼师，日常就是打点弱鬼，维持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个面如傅粉、美如冠玉的小猫妖上门求助后，又来了一个精力充沛、神采飞扬的小狗妖……
唐书躺下（眼神涣散，虚脱无力）：不约了不约了……
而这时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的法师却偏头看向她，语气暧昧不清，“约什么？”
“……”
自然是相约捉鬼！

文案2：

文案瞎搞搞！
女主事业也瞎搞搞！
一切都是瞎搞搞！

女捉鬼师 VS 男法师
（为爱发电！瞎搞搞的人表示尽力了……）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恐怖 传奇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书；司禹 ┃ 配角：甲乙丙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来吧！干架吧！

立意：只有强过别人 ，才能当大佬

第1章
    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墙壁上挂着的液晶电视传来了激烈的枪击声。

    自动玻璃门开开合合，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影。

    店里的人对此视若无睹，没有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人觉得害怕。

    好像是一件平常的事，就跟一阵风吹过一样平常。

    玻璃门再次打开之时，一只沾满黄土的黑色帆布鞋踩在了门口上，一女生耸动着疲累的肩膀走了进来。

    地上有她的脚印，还有影子。

    一个着全身黑的少年像风一般轻巧地擦肩而过，“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跟他的身影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慵懒缥缈。

    唐书回头望去，他的身影立马融入了黑夜里，风一样钻进了某处黑暗里。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神色里也没有一丝诧异。

    柜台上疲倦不堪的店员撑着身体继续上班。

    当然还有一个男人，身材魁梧健壮，正好背对着她，四肢发达却肢体僵硬。

    电视里激烈的枪击战结束了。

    店里安静了下来。

    唐书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一深一浅。

    一步一个脏兮兮的泥脚印。

    魁梧的男人缓慢地转过头来。

    一边脸血肉模糊，另一边脸完好如初。

    一只眼睛里黑乎乎，另一只眼睛只有眼白。

    唐书掏出一只磨损得厉害的怀表，表链已经发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魁梧鬼原本眼神呆滞，但看见怀表之后，瞳孔变大，猛地冲来。

    身影飘忽不定，地上没有影子，也没有脚步声。

    店员打了一个哈欠，眯起了眼睛，不小心把视线放在了男人身下，顿时忘了呼吸。因为那个男人的脚没有着地。

    唐书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响指，墙上的时钟立即停止了摆动，将他们与现实世界隔离开来，钻进了另一个切割的时空。

    其余的鬼行动一致，像个傀儡，朝着她步伐缓慢地移动。

    她先是毫不犹豫给眼前这只魁梧鬼一顿踹，再来一记扫堂腿。

    魁梧鬼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拼命挣扎着起来。

    “真是绣花枕头，长得这么中看不中用。”

    可惜这只鬼受控于人，没有心智，不会说话，不然还能和唐书打打嘴炮。

    几乎就在这只魁梧鬼落地之时，其余的四只鬼跟打了鸡血一般迅速往上冲。

    唐书赶紧一闪，跳到了不远处。

    四只鬼穷追不舍，与先前判若两鬼，行动之快简直快如闪电。

    仿佛是训练有序的士兵，配合得十分默契，见缝插针，一点空隙也不留给唐书。

    唐书被暴揍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机会反抗。

    能吓到她的鬼早就被她打到魂飞魄散，能到打她的鬼还没出生呢！

    折断了一鬼的手臂，踢断了一鬼的大腿，打穿了一鬼的脑袋，掏空了另一只鬼的胸膛。

    剩下另外那只魁梧鬼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着她张牙舞爪。

    唐书活动筋骨，微眯双眼，捉鬼也是要讲究效率的。

    先前已经在荒山野岭荒废了一晚上，都快走废了一双腿，还没捉到可以换点小钱的鬼。

    既然现在被她遇到了，统统有来无回。

    来来来，都是爷的酒钱和饭钱，快到袋里来。

    忽然间，几只鬼像是得了指令一般，整整齐齐排成一队。

    魁梧鬼随后加入了他们的队列中。

    唐书歪着头观摩了好一阵，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招数要使出来。

    “不管你们是谁养的鬼，只要扰乱人间秩序，我必将你们收服。”

    唐书的耐心告罄，没有心思等这几只鬼使出新招，只能先下手为强。

    捉鬼也有不少法器可用，但是唐书穷，舍不得花钱买那费钱的玩意。

    所以她只有赤手空拳，一只怀表，当然还有可以镇服鬼魂的阴阳袋，而且还是最便宜的那种，只能收服那些弱鬼。

    所以为了保护好自己的阴阳袋，她一般都是下死手，把鬼打到放出来好几天都缓不过来的地步。

    肚子越来越能感受到饥饿感了，唐书哀嚎了一声，“不管你们有什么招数……我是不会让你们使出来的。”

    唐书快速上前逮到魁梧鬼就是一顿痛扁，先揍头，再断胳膊，再断腿。

    转眼间魁梧鬼就已经被折成了一件衣服大小，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唐书喜欢从身后袭击，勒住了一鬼的脖子，踹了一脚另一只鬼。

    前者被她死死扼住脖子，后者重重摔在地上。

    她动作很快，握住头一折，一断手，一踹后膝盖，三下五除二，又折成了一件衣服。

    剩下的几只鬼也是按照一样的步骤，折成了一件件衣服。

    接下来她对着那几件“衣服”又是踹又是捶，最后折成了巴掌大小。

    掏出阴阳袋，一只一只塞进去，小绳子一拉，万事大吉。

    掂了掂手上的阴阳袋，她似乎马上就能闻到铜臭味了。

    怀表一合上，时钟上的指针又开始走动了，只不过分针走了半圈。

    店员又惶恐又一脸懵圈地看看四周。

    店里没有了人，当然除了唐书。

    唐书试着从口袋里掏出钱，结果真的万分艰辛地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元。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幸好平时洗衣服从来不掏口袋。

    她在货架上拿了个热狗面包，给钱结账。

    “下次记得不要熬夜。”

    店员一听，心里一慌。

    “没精神的人，容易被鬼吃掉哦！”

    ……

    唐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穿过了白天热闹非凡的街道，走向一个神秘的地方。

    门外挂着一个青铜色的摇铃，因长期风吹雨打，外表的金漆都脱落了。

    唐书闭眼打了个哈欠，一抓住绳子就拼命地摇，待一睁开眼，门就开了。

    掀开帘子，店内陈设一一入眼。

    这跟普通的旅游纪念品店没什么两样，卖的东西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

    但是啊，这里面的乾坤大得很。

    随便一样东西，她都买不起，谁让她穷呢？

    福伯见是她，低下头继续打着自己的算盘。

    那算盘珠子在他手下就跟陀螺一样——没停过。

    算盘不算钱，但算命算事，可惜福伯的功力连老斋主的一半都不及。

    “关门干嘛，不做生意？”

    唐书拎出那几个装得鼓鼓的阴阳袋，“啪”一声扔到福伯面前。

    福伯觑了一眼，“这月终于舍得开张了？”

    唐书操起桌子上的抹布，二话不说就蹲下擦鞋子。

    “您还真别说，我翻山越岭没找到一个罪孽深重的孤魂野鬼，一下山就遇到这几个欲行不‘鬼’。”

    福伯没有理会她的幽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终于消停了。

    那几只阴阳袋被扔到了秤上。

    唐书眼睁睁地见秤以极其小的幅度动了动。

    “不值钱。”

    话一出，彻底伤了唐书的心。

    “这几只鬼分明就是傀儡，这背后是谁在操纵值得深究，一定是个大案子。”

    “等妳抓到这背后的大鬼再来说吧。”

    这种需要放长线钓大鱼的事，她一向懒得做。

    只要需要动脑子的，她能不做就不做。

    “我马上就要交月租了，水电费伙食费都成问题了。”

    福伯没有理会她的潜台词，开始整理桌子，这是他每天下班之前必做的一项工作。

    福伯刚想拿抹布擦桌子，正好看见唐书就起身将抹布扔在了桌面上。

    福伯：“……”

    唐书伸出手看表，都已经五点了，马上就要天亮了。

    装惨牌打不通，于是她换另一种牌打。

    “福伯，你们家那只猴子呢？”

    “死去了。”

    那只猴子是一只精，还是唐书抓到最值钱的东西。

    虽然是最值钱的，但是连买一张身份证都不够。

    “我给你抓回来？”

    那只猴子精也是跟普通猴子一样皮，但凡沾上了个“精”，它就不再是个普通的猴子。

    它比普通猴子还要不知好歹。

    “它爱死哪里死哪里去。”

    那只猴子没事就喜欢往外跑，夜不归宿。

    每次抓回来后都信誓旦旦地说是出去散散心，绝对不是离家出走。

    “老斋主生前最喜欢它了，你从小就是它看着长大的，它要是真死外面去了，你还真舍不得。”

    说白了，那玩意就是养不熟的，都养了两代人了，还没把性子养实。

    “当然，那可是一张身份证的钱。”

    “……”

    就冲福伯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她绝对不会帮他找回那只臭猴子。

    刚走出店门，手机就“叮咚”一声响，一看是支付宝1200。

    一只鬼才三百，福伯真是越来越吝啬，哪有他老爸当年的风范！

    没想到自己现在混得如此凄惨，需要到了怀念亡人的地步……

    ……

    一条路走到黑，转了好几个弯，走进了一片树林。

    一下子没有注意到，就踢到了地上一块石头。

    唐书单脚站立，抬起的那只脚已经痛到无知觉。

    “我看看是哪只石猴，竟敢挡老子的路。”

    她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只蜡烛，吹了一口气，蜡烛亮了起来。

    一阵阴风吹过，蜡烛又灭了。

    “……”

    嗓子痒得干咳了几声，唐书摸着苦涩的喉咙，憋足了气再吹一口。

    烛火在风中摇摆不定。

    唐书护住火，扭头一瞪，“要是再敢吹灭我的火，我就把你们捉了起来卖钱。”

    此话一出，钻在草丛里和躲在树下的黑影立马四处逃窜。

    唐书蹲下，烛光照了上去。

    这还真是只猴子，但不是石猴。

    整个身子都被埋进了地下，只留了个头在地面上。

    “被欺负了？”

    猴子精把头扭向了一边。

    唐书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它的脸掰回来。

    “还哭了？”

    “妳才哭了！妳才哭妳全家！”

    “还有力气还嘴，说明你还好着呢！”

    烛火照亮了一方树林，火影在猴子的毛脸上晃动。

    “多大点事嘛！回头我找几只乖顺的鬼跟你玩，再不行，你让福伯扔几只厉鬼出来。”

    “妳不懂。”

    “我怎么就不懂呢？”

    猴子精使出吃奶的力抽出了一只手，爪子往唐书手臂上一抓。

    三条深浅不一的伤口渗出了鲜血。

    唐书后知后觉“嘶”了一声。

    伤口很快就自行愈合了，就只有方才流出的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妳连痛都不知道，怎么会懂得我呢？”

    好了，这是一只玩青春疼痛的猴子。

    “实不相瞒，我痛得要死，连方才踢到你脑袋的脚还在隐隐作痛。”

    “……”

    唐书仰天长叹，“你一只妖精居然还会被鬼欺负，实在是丢你们妖精的脸，你还是我捉过最值钱的玩意。”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猴子精就气打一处来。

    “我要和妳单挑，当初纯属意外。”

    “你一只妖精被鬼欺负了，只知道偷偷流泪，我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你居然就知道窝里横。”

    “妳还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把你送回去，那是因为不想让福伯担心你，但是我找你也是花了时间和精力的，所以收点钱也是应该的。”

    猴子精冷哼一声。

    她用尽了力气才跟拔萝卜一样把猴子精从地里□□。

    “赶紧回去吧。”她打掉猴子精身上的泥土，耐心说道，“回去好好跟福伯认个错，下不为例。”

    “哼，他才懒得管我呢！”

    “你也要体谅一下他，他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处理，还要分出心来操心你，多不容易啊。”

    “不要妳管！”

    “……”

    这只猴子脾气不是一般的差，还总是长不大。

    本来买来是来当打杂的，它倒好摆不正位置，还以为自己是只宠物。

    “听我话，回去好好道个歉。”

    唐书贴了张符在它身上，念了个咒语，就把它送走了。

    猴子精走了之后，蜡烛也燃尽了，暗黑瞬间扑面而来。

    不远处有黑影在树枝上快速地移动，听这声音，黑影已经走远了。

    唐书打了一个冷颤，明明已经天亮了，这地方怎么还是阴森森的

    她扯开嗓子大喊，“明天就来这里打猎，怨气重，厉鬼多，值钱！”



第 2 章
    晚九点唐书终于睡醒了。

    早上回来之后，美滋滋地想洗个热水澡，结果洗到一半就变成了凉水，冰冷冰冷的水。

    她掐指一算，已经延迟了半个月交房租。

    所以为了躲避房东，连灯也不敢开了。

    穿衣服穿到一半，觉得勒脖子，领口一翻，哟，商标在前面呢！

    于是唐书泄气了，还是开灯吧。

    “啪嗒”一声按开关，过了三秒，灯还是没亮。

    她不死心反复按了几下开关，真的停电了。

    她望了望外面，对面楼灯火通明。

    正对面的一家人正在其乐融融地看电视，场面真是温馨。

    这房东还真是半点不近人情，自己在享受天伦之乐，还不忘给她关电闸。

    唐书只好去楼道检查自己的电闸。

    刚想推上电闸，瞅见了旁边有一双白得透灰的脚飘在空中。

    唐书一扭头，那女鬼的脸近在咫尺，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一般把她吓着的鬼都过不好。

    女鬼瞪着两只跟黑窟窿一样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推电闸，没看过？”

    回应她的只有空气中的寂静。

    唐书挠挠头，往身后上方瞧，“那地方有摄像头，一般拍不到妳，但是我不想被当成神经病。”

    唐书推上了电闸，捋了捋睡觉时被压得跟草一样蓬乱的头发。

    这女鬼的头发挺适合拍洗发水广告的，又长又黑又亮，还不分叉。

    “妳是怎么死的？”

    鬼没有回答她，只是跟在她身后。

    “我看妳面貌完整，四肢健全，一不滴水，二不流血，肯定不是溺死，或者出意外死的。”

    “妳先等等，在门外等我，我家一般不请你们进去，我先进去换个衣服。”

    唐书忽然感觉头皮发麻，伸手一摸，头发又湿又黏。

    一回头女鬼长长的舌头就差点舔到了她的脸上。

    “我刚洗的头。”

    她的话音刚落，女鬼的舌头就缠住了她的脖子。

    唐书好气，但是保持着微笑，“我也不想重新洗澡，费电费水。”

    于是握住了女鬼湿漉漉的舌头，“那就只好请妳进来了。”

    手一用力，将女鬼甩进了家里。

    她反手就将门关上了。

    女鬼挥动着长舌头，甩来甩去。

    唐书吸气，“小心点，不要碰到我的墙。”

    她只想速战速决，于是快快绕过女鬼，正准备将家里的窗帘拉上。

    对面的老房东不知何时站在阳台上捧着望远镜。

    “……”

    唐书内心：您老比我家里的那位还可怕！

    拉上窗帘后，唐书转身，“妳一定是长舌妇吧，不然怎么会变成长舌鬼呢？”

    到处都是臭得要死的口水味。

    “妳多少天没刷牙了？”

    唐书崩溃，握住了女鬼的舌头在手上缠了几圈，用力地甩在地上，拳头一遍一遍往女鬼头上抡。

    “就妳这武力值，还想来吃我？都不知道妳值不值钱，不值钱还敢进我家？”

    女鬼的头已经被捶扁了，跟胶水一样粘在地板上。

    唐书一阵恶心，立马把女鬼折了起来塞进阴阳袋。

    ……

    收拾主动送上门的鬼明显更费力一些，耽误了片刻。

    唐书到达了那片树林后，一只鬼也没有，就只有风狂野地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她叹了口气，天要亡她，不是没有办法。

    比如好不容易让她找到一个满是鬼的地方，偏偏让那只女鬼给耽误了。

    要是早一点过来，说不定还能遇上几只正准备逃离的鬼。

    唐书往旁边走去，直到发现了一栋废弃大楼，楼里一片黑暗。

    她从兜里掏出了蜡烛，吹起火芯，万般小心地护住蜡烛走了进去。

    地上囤积了不少枯枝烂叶，踩在枯叶上的声音打破了楼里原有的安静。

    唐书上楼，地板上灰尘多，可以明显看出脚印。

    她一路跟着脚印走上了天台。

    月亮很大很圆，月光高高地照在地上，年久失修的护栏前站了一个人。

    唐书吹灭蜡烛，她很确定那是一个人，毕竟人有呼吸，而鬼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脚步声很是微弱。

    尽管是这样，那个人也回头了。

    在朦胧的夜色中，唐书依稀可以看出那个人的侧脸轮廓很完美。

    只可惜那是一个想不开的人。

    活了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想开了，觉得人生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什么大不了。

    “爱是一种能力，被爱是一种魅力，你有爱人，又有人爱，已经是一种圆满了，不像是有些人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舍弃了被爱的魅力。”

    那人似乎被这话触动了，转过身来无声地凝望了她……很久。

    “你若是见过那个战火连天、哀鸿遍野的时代，你一定会珍惜这个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如今。人的一生其实就那么一回事，活着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很快时光就会过去，一生也就过去了。”

    唐书说这话时，很平静。

    平静到她以为她的一生也是这么平静。

    “我若是你，便回头看看这人世，绝不轻易到那罪怨痛苦的地狱去。”

    天台上的风很大，眼前的人在黑暗中晃动身影。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妳去过地狱？”

    唐书伸出五指放在眼前，月光透过指缝照耀进她的眼里。

    “我见过。”

    真正的地狱，她没见过。

    但是那场战争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活了下来的她每当回想起，总觉得地狱不外如是。

    眼前的人突然间看向另一旁，离他们不远处有黑影一闪而逝。

    “还有，”那人顿了一下，”谁说我要寻死了？”

    说完这话后，便跃在了空中，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唐书看见他那黑色的袍子飞舞在空中，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泛着微冷的光。

    那人是个……法师？

    她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这是个绝佳的位置。

    站在这里，树林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双眼。

    树林西南角的动静很大，似乎可以看到两个黑影在急速交战。

    他们动作很快，招招似乎都在置对方于死地。

    唐书非常不舍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黄符。

    瞬间移动符。

    这符五十一张，上次送猴子精回去还浪费了一张。

    她念了咒语，黄符瞬间烧成灰烬。

    在灰烬落地之时，她已被送到了两方交战之处。

    与法师交战的那人动作轻捷，灵活矫健。

    法师手夹一张白纹黑符，默念咒语后，蓝火燃烧了起来。

    借着那燃烧的火光，唐书看清了法师的样貌。

    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好看的眉形下是一双承载星辉的双眼，在夜里亮得幽深。

    黑符燃尽，显现出了一个泛着蓝光的封印符咒压向另外一道黑影。

    但那道黑影却很轻松地往旁边跃去，跳上了树枝，从树枝中穿梭离去。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声音，是一种低沉的嘶鸣声。

    唐书笑了，这种声音她最熟悉不过，于是立马就寻着那个声音追去。

    身后的法师也追了上来。

    两人轻松地在树枝中穿梭跳跃。

    没一会，法师就追上她了。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视了一下。

    唐书加快了速度，但是法师也紧随其后。

    终于看到了那发出嘶鸣声的厉鬼。

    此鬼冒着黑烟，面目狰狞。

    “我先预订了，这鬼是我的。”

    法师没有理会她，只是像方才一样拿出黑符，准备释放出封印符咒。

    人民币玩家啊，两张封印符咒都快抵得上她一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

    只可惜这封印符咒并未起效，黑烟鬼很快就破解了。

    这下反而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黑烟鬼朝他们这边移动。

    唐书往旁边一挪。

    黑烟鬼直接越过唐书往法师那边扑过去。

    “这鬼认识你？”

    法师用剑抵着黑烟鬼凶猛的进攻，没有精力理会唐书。

    “你还是太年轻，修为不够。”唐书中肯地评价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你认识连霜子吗？他可是你们法师界的翘楚，他在你这个年纪可能还没你厉害。”

    只有听到了连霜子后，法师才愿意给一点反馈，因为唐书看见了他身子明显一顿。

    “说好了，这鬼归我，我才救你。”

    法师还是没有理会唐书，吃力地挥动着长剑。

    几道泛着冷光的剑锋劈在了黑烟鬼身上。

    但是毫无用处，这剑锋实在是过于微弱。

    唐书发现这厉鬼的下盘很稳，双脚似乎完全站立在地面上，但是行动迟钝。

    她不太相信，遂蹲下仔细观察。

    原来这黑烟鬼真的可以脚踏实地地踩在地上，并且还是一步一个脚印。

    唐书的视线慢慢地往上移，法师每次打在黑烟鬼身上的声音都很真实，像是打在肉.体上声音。

    紧接着黑烟鬼就跟疯了一样，又长又坚硬的指甲似乎每一下都想把法师撕裂。

    但是一碰到法师身上的黑袍，就跟被火灼了一样，立马缩回来。

    “这鬼想要吃了你？

    唐书说出这一句话后，法师终于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眼瞧她。

    于是唐书更加确定了，“你又不是唐僧，他干嘛要吃你？”

    莫非吃了法师的肉能长一倍功力？

    法师又从黑袍之下掏出了一张符。

    但是这次燃烧之后，并未释放出封印符咒，而是化成一缕孤烟消散在黑夜中。

    “你居然求救去了？”

    明明就快天亮了，他还去求救，看来这厉鬼怨气很重，能在白□□动。

    法师在原地画了一个圈，又甩出了一张符，默念了个咒语，将燃烧完的灰烬踩在圈内的土地上，然后就地打坐。

    黑烟鬼一直在沿着圈转，但靠近不了，急得呜呜大叫。

    这黑烟鬼为什么如此青睐法师？难道他真的是唐僧肉？

    唐书拾起了一个小石头砸到了黑烟鬼身上。

    起初黑烟鬼并没有反应，唐书只好一扔再扔。

    “你为何一直围着他转？”

    唐书站了起来，拍拍屁股，盘腿坐久了，腿都有点麻了。

    “要不过来跟我过两招吧。”

    法师忽然感觉到不对劲，立马睁开眼睛，只见她手拿了根小树枝时不时抽打一下那只鬼。

    她应该是捏了隐身诀，一张隐身符一般只能维持十五分钟。

    “什么？那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收了你，害你死了之后还冤上加冤……”

    这下唐书总算是明白了，这黑烟鬼生前蒙受不白之冤，郁郁寡欢而死，因为怨气太重，离不开村子。

    前不久，村里死了一个女子，死法很离奇，他当时刚好在该女子尸体附近游荡，法师来到村里之后，一口咬定就是他所为。

    法师让村民把他的尸身烧掉，村民过于害怕连同他的祖坟一起挖出来烧掉。

    这下子黑烟鬼的戾气加重了，于是带着自己烧焦的尸身来寻仇了。

    所以这鬼才全身冒着黑烟，并且一股烧焦味。

    说到这，唐书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为了掩饰尴尬，她“啧”了几声，走到了法师身旁。

    “你为何让村民把他尸身烧掉，却不收掉他？”

    未烧尸身之前，黑烟鬼的戾气还没那么大，以法师的能力来说收掉他绰绰有余。

    “妳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法师似乎很诧异。

    有些鬼能说话，有些鬼不能说话，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

    通常害人的都是能说话的鬼，不能说话的鬼一般脑子都不太清楚，但是这样的鬼最容易受其他东西的蛊惑。

    借刀杀人的戏码时常发生。

    “当然，他只是在讲方言而已。”

    唐书能感受到法师听到这话后的僵硬。



第 3 章
    在树林里折腾了大半夜，一只鬼没有捉到，反而浪费了一张瞬间移动符。

    唐书翻开一个洗得发白的背包，非常悲催地发现仅剩的物资支撑不了她远行一趟。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开始换衣服。

    她每次“工作”都会换上一身黑，耐脏易洗，还便于在夜里行动。

    像往常一样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期间还看见几只调皮鬼躲在垃圾桶旁边打闹。

    那几只鬼看到她之后，默默地把头埋进垃圾桶里。

    进入了店里后，唐书扔出了那个收服长舌鬼的阴阳袋。

    福伯不动声色地把阴阳袋放到了秤上。

    唐书低头看支付宝，已经到账600元。

    嘻嘻嘻，这只女鬼还稍微值点钱。

    “怎么不见那只臭猴子？”

    “关了。”

    “报酬我只需要五张瞬间移动符。”

    福伯抬头盯着她，“四张。”

    唐书点头，“行。”

    福伯从抽屉里抽出一叠黄符，数了四张。

    唐书接过之后数了数，又再次伸出了手。

    福伯还是盯着她。

    “送它回来，我还用了一张。”

    于是福伯又抽出一张甩到了唐书手里。

    唐书拿了报酬，还不走，在店里看了又看。

    福伯停下手头工作，“还有事？”

    唐书头也没有回，“要出一趟远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去哪里？”

    “四关村。”

    算盘的声音终于停了，唐书回头，“你听说过这个村？”

    福伯点头。

    “连法师一族都卷入其中，看来这个村子还真是不太平。”

    “那妳还趟这浑水？”

    有史以来捉鬼师与法师一族就有些水火不容，而一向与捉鬼师交好的玉里斋自然也和法师一族的关系有些微妙。

    但福伯所言何事，她自然心领神会，毕竟能让法师一族忽视规则的人，她是头一个。

    唐书直直地走到福伯面前，“我缺钱啊！”

    然后就听到了福伯冷哼一声。

    这脾气，真不知道是他像猴子精，还是猴子精像他。

    “给我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阴阳袋。”

    “120。”

    “……”

    ……

    收拾好行囊后，唐书连夜赶回了那片小树林。

    看在钱的份上，唐书答应了要还给黑烟鬼一个清白。

    但当唐书赶到废弃大楼时，那只黑烟鬼却不知所踪。

    楼里有打斗的痕迹，还有浓重并未消散的符纸燃烧的气味，一种独特的幽香。

    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一向非常准确的直觉，她断定是法师一族的人来过。

    ……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钱袋子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唐书心中一阵悲恸，断人钱财，实非好汉。

    既然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于是她决定去另一座山丘碰碰运气。

    她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去，只要有摄像头的地方，她就不愿去。

    因为她有多次被当成神经病，多次被当成小偷，多次被当成变态而差点被抓到局子里去的经历。

    现在是晚上九点钟，还有最后一班车途经那座阴气森森的小山丘。

    唐书上车之后，发觉这班车有点古怪。

    两个女生坐在公交车前面的座位上，小声地交谈着，一片欢声笑语。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从后面走到了前面，对着司机说下一站下车。

    紧接着老妇人拉着其中一个女生，一脸紧张地说，“快跟我下车。”

    女生缩着脖子瞪着两只眼睛，一脸慌张无措。

    老妇人一脸和蔼，一点也不像坏人。

    “你们看后面那人。”

    女生顺着老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唐书也跟着看了过去。

    一个壮汉脸部隐匿在黑暗之中，可是脚却是飘着的。

    唐书轻嗤一声，这么老土的戏码，怎么还会有鬼在玩？

    车到站就停车了，女生赶紧拉着同伴跟着老妇人下车了。

    唐书犹豫了一会，也跟着下车了。

    下车之处有点荒凉。

    仅仅就只有一个车牌立在下车处，四周空荡荡。

    一阵风吹来，唐书觉得有点冷。

    唐书踩在了女生们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影子上。

    老妇人回头，见到了缩在风中的唐书。

    唐书冲着她点头。

    老妇人赶紧走人了。

    “老人家。”

    老妇人一点也不理会那两个女生的叫唤，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两个女生一脸防备又惊恐地看着慢慢靠近的唐书。

    唐书把手伸进背包里。

    女生立马吓得连连后退。

    “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

    唐书掏出了一个苹果吃了起来。

    两个女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妳、妳怎么也下车了？”

    唐书“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我看那么多人下车，以为终点站到了。”

    阴风一阵一阵吹来，两个女生抱在了一起。

    “妳们要怎么回去？”

    其中一个女生说，“我们约了顺风车，就在附近，很久就到。”

    大概等了两三分钟之后，有两束车灯从女生背后照射出来。

    “我们的车到了，妳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唐书摇头，“我有朋友在附近。”

    “那好吧。”

    两个女生坐上了车。

    车开走了，司机的脸在唐书的余光里晃了过去。

    唐书握着苹果核朝着某一个方面扔了过去。

    “我的朋友，妳还不出来吗？”

    草丛里的黑影窜了出来。

    一直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的脸终于慢慢显现出来。

    一张干瘪如树皮的脸，两眼浑浊得跟瞎了一样。

    唐书手上沾上了苹果汁，怪黏糊糊的。

    她想要找出一张纸擦擦，可是老妇人越走越近。

    “不等等妳车上的朋友吗？”

    她终于从背包里掏出了纸巾，还没来得及擦，老妇人就冲了上来。

    “妳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谁？”

    老妇人掐住了唐书的脖子。

    唐书有点喘不过气来，“妳先、放手……咳咳……我才、告诉妳。”

    没想到这只老鬼力气那么大。

    唐书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了老妇人的钳制。

    眼见老妇人又要扑了上来，唐书赶紧往旁边一闪。

    老妇人几次扑人都落空了，恼羞成怒，更加凶猛了。

    “连我都没有听过，妳在这座城市里混过吗？”

    连她“鬼见愁”的外号都没有听过，简直就是孤陋寡闻。

    消息如此不灵通，看来做鬼也很失败，注定要成为她的钱袋子了。

    唐书一脚踩在旁边的小树桩起跳，一个回旋踢踢中了老妇人的脑袋。

    然后对着老妇人的后膝盖一踹，老妇人就卧地不起。

    “看妳火力值那么大，没想到妳这么不经打。”

    唐书正要将老妇人折成方块，前方就出现了一个黑影凄惨地喊娘。

    唐书手一抖，她没有故意欺负老人，是老人先动手打她的。

    原本以为接下来还有一场硬战可打，可没想到壮汉走到她面前就是“扑通”一声跪下。

    唐书：“……”

    “求求小姐放过我娘。”

    “我、我不是小姐。”

    壮汉磕头磕得砰砰响，很显然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然后唐书就看见大汉泪流满面，脸上泥土鼻涕融合在一起。

    “……”

    “小姐请放过我娘，我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壮汉说着说着，卷起手袖擦鼻涕，“我娘生前就为了我找媳妇的事费了老大的心，可是没有人愿意嫁给我，我们家太穷了，后来村里有姑娘被人玷污，村里人污蔑是我，于是我就被大家活活打死……”

    这剧情这套路是批发的吗？怎么和那黑烟鬼的如此相似？

    这一想起了黑烟鬼，唐书心中又是一阵悲恸。

    “我娘受不了这打击，当场就撞墙而死了……”壮汉“呜呜”地哭了起来。

    “……”唐书觉得奇怪，“那你们不待在村里作怪，跑出来害人干嘛？”

    “是这样的，”壮汉变得别扭起来，“我娘说先给我找一媳妇，好让我早点成家立业。”

    “那你是处男鬼？”

    难怪变成鬼之后当务之急是出来找媳妇。

    “妳会帮我吗？”

    壮汉立马抬起头，两眼期待地看着她。

    “我帮、你个娘奶奶！”唐书一脚踹翻了壮汉。

    倒地之后，壮汉跟个娘们一样哭唧唧。

    难怪找不到媳妇，穷就算了，妈宝就算了，还娘！

    没过一会，老妇人醒了，从地上爬了起来。

    “妳居然敢欺负我儿子……”

    壮汉立马抱住他娘的大腿，吸了一下鼻涕，“娘妳不能打她，我看上她了。”

    “嗯？”唐书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老妇人听到这话后，立马从阴森森的样子切换到了和蔼可亲的样子。

    “我儿子看上妳，妳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唐书看看壮汉，再看看老妇人，纳闷极了，“不怎么样。”

    老妇人立马现出了鬼样，“那就没办法了。”

    唐书点点头，心中一阵恶寒，“那也没办法了。”

    在老妇人扑上来之前，唐书一个跳跃就踩在了老妇人的头上，给她儿子脑袋上抡了一拳。

    大汉比绣花枕头还绣花，可能脑子里装的都是水，一拳脑袋就开花了。

    见到儿子的惨状，老妇人跟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唐书往旁边一闪，然后给了老妇人一记扫堂腿，刚要踹上老妇人的后膝盖。

    老妇人就跟爬行动物一样四肢迅速往前爬。

    接着唐书看见了老妇人的头往后一转，转到了身后。

    “……”

    这是什么鬼路子？

    “妳杀了我儿子，妳杀了我儿子，我要妳偿命……”

    “呃，”唐书甩了甩手，方才抡大汉时过于用力，手还有点痛，“他不是我杀死的，他早就死了。”

    唐书本来还想等着老妇人再扑上来厮杀一轮，却没想到几道剑锋飞来击中了老妇人。

    眼看自己先找到的鬼马上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唐书立马上前拖开老妇人。

    眼前的年轻男人收起长剑置于身后。

    “这是我先找到的。”

    年轻男人一拿出黑符，就立马燃烧起来。

    燃烧的符甩向了老妇人。

    唐书眼疾手快截住了黑符，往旁边一甩，火就被灭了。

    “老人家，妳说妳是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唐书看向了她身后奄奄一息的老妇人。

    “跟我走，妳和妳儿子还有投胎的机会，留在这里就只有魂飞魄散的结果。”

    一般的法师没有能力超度鬼魂。

    唐书不等老妇人说话，对着她的脖子就是一扭。

    呼，舒服。终于扭回来了。

    按照平时的步骤将这两只鬼塞进了阴阳袋，拉上袋子。

    法师似乎是看够了，转身就要走。

    “慢着，”唐书把阴阳袋扔进了背包，追了上去，“那个黑烟鬼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年轻法师侧身看了她好一会，然后收回视线。

    唐书立马拉住他的手臂，之前见他都是看他披着黑袍子，没想到袍子之下的手臂居然这么结实。

    说不定身材也挺好的。

    “做人不能太缺德，先把我的鬼还给我。”

    年轻法师蓄力想要甩开她，可是唐书纹丝不动。

    “都说你太年轻，修为不够。”

    法师身子一顿，另一只手掏出了一张即燃的黑符就甩了过来。

    唐书立马往后轻跃，人民币玩家真是惹不起！

    别看这些符都长得差不多，其实不同的符文有不同的用处。

    不同颜色的符威力也不同。

    法师一族多用黑符，因为他们不缺钱。

    方才人民币玩家甩出的就是弹开符。

    幸好唐书反应过快，不然这下可能就被弹到了一丈之外，遭受皮肉之痛。

    才一会功夫，人民币玩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 4 章
    “都跟了我好几天了，还不现身吗？”

    唐书伸了一个懒腰，满脑子都是那对母子鬼到底值多少钱。

    黑影从草丛钻了出来。

    唐书定睛一看，是一只小黑猫，两只眼珠子还是黄色的。

    四条细长的腿轻轻地踩在地上，优雅又慵懒地走了过来。

    乖巧地喵喵叫了几声。

    唐书蹲下，手指灵活地挠小黑猫的下巴。

    小黑猫仰着下巴，一脸享受。

    在唐书娴熟的手法之下，小黑猫卧在了地上，向唐书敞开了肚皮。

    “初次见面，就这么信任我？”

    “喵。”似乎是在回应她。

    唐书抚摸上了小黑猫的肚皮。

    “你一只妖怪居然被那么年轻的法师打到现出原形。”

    “喵喵。”

    唐书叹了一口气，又想起那只长不大的猴子精。

    现在的妖精怎么就那么弱呢？

    打不过鬼，也打不过道行极浅的年轻法师。

    “我实在是自身难保，也帮不了你什么。”

    唐书撸完转身就走人。

    小黑猫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你再跟着我，法师就知道我家在哪里了。”

    小黑猫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香，仔细一闻，清香中夹杂着一种奇特的腥味。

    那是法师一族专有的追魂粉的气味。

    唐书立马加快步伐走人，没过多久就甩掉了小黑猫。

    小黑猫估计身上有重伤，要追上她，可能有点不容易。

    但是走了几步之后，唐书就停下脚步，原地返回。

    想要找回那只值钱的冒烟鬼，再跟着他回村里捉可能存在更值钱的鬼，必须找到那法师。

    所以那只小黑猫最好还是留在身边。

    毕竟多亏了它，才会再次遇到年轻法师。

    可是道路上空荡荡，小黑猫早已不见踪影。

    唐书只好放弃，转身就往公交站走去。

    最早一班车上没有什么人，唐书在车尾坐下。

    她打了一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重，往下耷拉。

    睡了一会，一个激灵就把自己吓醒了。

    公交车提示马上就到站了，唐书起身往前走。

    不知何时身旁出现了一个穿一身黑的人。

    两人都穿了一身黑。

    因为方才打斗，唐书身上沾满了灰尘，穿黑衣服反而更加明显。

    而旁边的小少年一尘不染，相比之下，更加显现出唐书的狼狈。

    两人挨得很近，唐书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唐书下车了。

    小少年紧跟其后下车了。

    她走得很快，穿梭在纵横的大街小巷里。

    早起的人充斥着大街小巷，吆喝声此起彼伏。

    后面的人怎么甩都甩不掉，唐书只好认输了。

    她按照熟悉的路线走向了玉里斋。

    “妳把什么人带来了？”

    福伯还是一如既往地敏感，什么都瞒不过他。

    “一只小猫妖。”

    唐书手肘撑在桌子上，“要不要我把他抓来。”

    妖怪特值钱。

    毕竟珍稀。

    “他是来找妳帮忙的。”

    福伯并不是在问她。

    “跟了我好几天了，还被法师盯上了。”

    听到法师后，福伯那张干枯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

    “妳最近怎么又跟法师一族扯上关系了？”

    这个“又”字值得深究。

    得从很久之前说起，但是最让人印象深刻还是从法师一族的宗主连霜子说起。

    唐书心虚地摸摸鼻子，她没有回忆往事的打算，于是闭上了嘴巴。

    这一对母子鬼比长舌女鬼还要值那么一点钱。

    刚出店门，唐书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支付宝。

    但是看见了还未离去的小猫妖，她有点惆怅，又得要浪费一张瞬间移动符了。

    小猫妖一个闪移，只手握住了那张正在燃烧的黄符。

    唐书看着手里半张残余的黄符，作废了。

    她怔怔地抬头，眨巴着眼睛。

    小猫妖朝着她笑，双眼轻轻地弯着。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是就是有点费钱。

    “妳不是回头找我吗？”

    小猫妖的声音有点慵懒，有点温柔。

    “可是我后悔了。”唐书往前走，“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可是我很需要妳的帮助。”

    听到这话后，唐书立马回头，“有钱赚吗？”

    猫妖立在原地了好一会，手上立马生出一个火焰很盛的黑火球，但是很快就灭了下去。

    “正如妳所见，我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去。”

    “所以我需要妳的帮助。”

    这是一个难题，唐书不愿意动脑筋思考。

    “这背后一定牵扯了众多的人和事，实在是太麻烦了。”

    “所以一定很值钱。”

    但就怕是一个陷阱，等着他们跳进去。

    唐书想了老半天，“你很缺钱吗？”

    “缺、缺吧。”

    “缺也没办法，我也缺。”

    “……”

    小猫妖还是紧紧跟在身后。

    “小少年，你还是另找他人，”唐书眼神飘向玉里斋，“里面的人肯定能帮你。”

    “姐姐。”小猫妖稍微蹲了下身子，两只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弱小无助。

    小猫化成人形之后，脸还是一样小，皮肤也挺细腻的。

    “虽然叫你小少年，好歹都修成了一只妖怪，肯定不会比我小。”

    “可是按照妖怪的寿命来算，我现在还是一个未满十八的小朋友啊。”

    一句未满十八彻底凉了唐书的心，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说，她现在就是一个死人。

    “想我怎么帮你？”

    听到这话后，知道有转机了，小猫妖笑了起来，露出了小虎牙。

    唐书心里纳闷：这只猫的牙齿怎么这么不整齐？

    “帮我找出这背后之人。”

    “什么背后之人？”

    “不久前，我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变弱……。”

    “意思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取你的妖力，可是你不知道是谁？”

    “怎么盯上我的？怎么吸取我力量的？统统都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盯上我的？”

    “……”

    “就是从便利店之后，你开始盯上我的？”

    “我相信妳有能力帮我。”

    “……”

    “我现在连那个法师都打不过。”

    一说起小法师，唐书挑起两道眉。

    “要我帮你也可以，但是你要帮我引出那小法师。”

    “你想要他交出那只鬼？”

    “正解。”

    “抓走那只鬼的不是他。”

    这她当然知道，那年轻法师根本就打不过那只鬼。

    “是连霜子。”

    一听到连霜子名号，唐书就咳个不停。

    “犯得着吗？”

    名声这么大的法师居然亲自来抓一只藉藉无名之鬼？

    “这里面的事情肯定不简单。”唐书唉声叹气，“他们法师一族向来就喜欢断我财路。”

    闻此一言，小猫妖睁圆两只无辜的眼睛。

    这是一只懂得如何卖萌，如何投人所好的小猫咪。

    “姐姐和连霜子交过手？”

    唐书仰天长叹，“现在法师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和他们大佬一模一样。”

    她挺直了背，“想从我手里抢走钱袋子简直没门，吞了我多少，就给我吐出多少。”

    “那姐姐妳想要怎么干？”

    唐书的视线落在了小黑猫锁骨上，那个不起眼的三角形黑色印记还真是久违啊。

    她的眼神闪了闪，“还是你来。”

    小猫妖歪头不解地看着唐书。

    “你是诱饵，先诱出那个年轻的小法师。”

    “姐姐妳是看上他了吗？”

    “……”

    ……

    在废弃大楼的天台上守株待兔了好几天，一个鬼影都没有看见。

    事与愿违啊。

    那年轻小法师放弃了这只小猫妖了吗？这么漂亮的小黑猫怎么可以说忘就忘呢？

    一连几天下来，小猫妖日渐衰弱，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

    但是晚上保持人形还是没有问题的。

    “姐姐。”

    听到有气无力的呼唤后，唐书回头。

    小猫妖坐在地上，后背靠在墙上，一腿伸直，一腿弯着。

    手掌闪出一个比一个微弱的黑焰球。

    他低着头，黑焰球微弱的火光照着他那张虚弱的脸，看不清的表情下嘴唇发白。

    “他来了之后，妳要怎么做？”

    这几天光顾着如何引诱出年轻小法师，却忽视了小黑猫的身体状况。

    “省点力气吧。”

    小猫妖手中的黑焰球立马消失了。

    他垂下手，“我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力量了。”

    “再等一下，等那年轻法师来了，我给你抢点东西补补。”

    楼下的大树跟着风一起呼啸。

    有人踩过树枝快速地跳跃上来。

    空中突显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身黑色袍子跟朵莲花一样绽放在空中。

    年轻法师脚尖踮在栏杆上。

    黑色袍子在风中舞动摇摆。

    接着一朵一朵黑莲花浮动上来，手里皆握着泛着冷光的长剑。

    他们落在了唐书的身后。

    几个法师围着她，几个围着小猫妖。

    “姐姐。”

    唐书动了动。

    小猫妖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我还没告诉妳我叫什么名字。”

    法师们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我叫安西。”

    安息？这名字起得不太好。

    “记住了。”

    她朝着小猫妖挥挥手。

    “我以为你是个独行者，没想到这次倒是群体行动了。”

    眼前的年轻法师动都没动，“妳找我？”

    唐书弯腰。

    她身后的法师立马紧张起来了。

    “别担心，我只是在做热身运动。”

    她接着又扭了扭脖子。

    年轻法师还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她身后的那些法师就已经倒地了。

    唐书骑在其中一个法师身上，双手往袍子里摸。

    法师的袍子有多讲究，有多万能，她不是不知道。

    所以她很快就从袍子里摸出了一个小药瓶，取出塞嘴，闻了闻，对，就是这个没错了。

    “妳、妳究竟要干什么？”

    身下的法师咬牙切齿。

    “别担心，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

    天台另一边的小猫妖还在和两个法师打斗。

    “你们真是走运了。”

    现下正是小猫妖虚弱之时，倘若他妖力并未丧失，这些法师可能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年轻法师在她面前飞了下来。

    “这是我们法师一族的事情，和妳没有关系。”

    唐书上前一步，“但是他是我养的小宠物，自然和我有关系。”

    年轻法师动了动，黑袍子飞起一角，长剑刺向小猫妖。

    唐书轻跃，在年轻法师面前一停。

    年轻法师皱起眉，剑立马偏向了另一边。

    身后有法师在厉声怒叱道，“司禹，你在干什么？”

    “原来你叫司禹，但是想要动我家小宠物，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快闪开。”

    年轻法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黑夜中十分明亮。

    原本对付小猫妖的两个法师转身就向唐书袭来。

    年轻法师的眼神闪了闪。

    唐书朝着年轻法师眨了一下眼睛，“借用一下。”

    上前就夺走了司禹手中的长剑。

    小猫妖得了喘气的机会，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顺着墙壁慢慢滑下来。

    她一个后空翻，停在了两个中年法师身后。

    其中一个法师扭头怒声对年轻法师说，“你究竟在干些什么？”

    司禹垂着两只手，双眸在夜里看不清情绪。

    “回去我们会禀告师傅的。”

    看着那两个中年法师向自己快速袭来，唐书举起剑从两个法师中间滑过。

    她轻轻一划，两个法师的黑袍子就掉落在地上。

    对于法师来说，法袍就是他们的尊严和生命。

    唐书负剑于背后，“顺便也禀告你们宗主，你们学艺不精，丢了他连霜子的老脸。”

    “妳究竟是谁？”

    唐书转身，将长剑交还给司禹。

    唐书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叫唐书，不叫唐诗，也不叫宋词。”

    法师们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像一朵一朵浮动的黑蘑菇越飘越远。

    唐书一扔，从法师身上抢来的小药瓶在小猫妖的身上滚了下来。

    小猫妖捡起药瓶，弯了弯嘴角，“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人。”

    唐书随意地躺在地上，欣赏头顶上的夜空，“我会证明你没有选错人的。”



第 5 章
    小猫妖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已经能够运用自如地甩出黑焰球。

    美中不足的是药瓶里的小药丸在慢慢减少。

    年轻法师知道这里有陷阱，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

    再说，法师一族的戒律森严，他可能受到牵连，可能还在□□中。

    既然如此，还是先存点钱比较保险。

    刚打开家门，就看见了一个非人类左右摇晃地蹲在她家门口，毛茸茸的大尾巴扫着墙皮，刮了一地的白墙灰。

    门内的光刺入他的眼睛，尾巴就不动了，搭在了肩膀上，也蹭了衣服一身白。

    这个年轻人瞪着眼珠子，看起来有点傻，有点憨。

    似乎是反应过来了，年轻人立马蹿起来，高大的身影覆盖住唐书。

    唐书眨眼睛，“找我……有事？”

    年轻人很郑重地点头，“对。”

    “那……能说什么事吗？”

    “我是一只妖怪。”

    唐书点点头，“看出来了。”

    “我可能生病了。”

    “生病了找医生啊。”

    找她干嘛？她又不是兽医。

    “我感觉我现在越来越虚弱。”

    “哦。”

    完全看不出来，看起来还是很有干劲。

    “我的妖力在慢慢减弱。”

    情况跟那只小猫妖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来找我？”

    “有人让我来找妳。”

    “谁？”

    “玉里斋的老板。”

    “……”

    交友不慎啊。

    “他说妳会帮我。”

    “这样吧，你要是能帮我捉鬼，我就考虑帮你。”

    “那简单呀。”

    “但是有条件。”

    年轻人不解地歪着头。

    “第一，不能把鬼打到魂飞魄散；第二，一定要是有害人之心的鬼，调皮鬼不算，最多给个警告。”

    年轻人信誓旦旦地打包票，“交给我。”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记住了，我叫问北。”

    “好名字，谁取的？”

    相比起那只叫安息的小猫妖，这只……不明生物更胜一筹。

    问北挠挠头，“我不记得了。”

    “对了，你是哪门子妖？”

    “我是狗。”

    听他认真的语气，他一定不是在骂自己。

    “巧了，我家有一只猫。”

    “什么猫？”

    “小黑猫。”

    小狗妖皱起大浓眉，本来浓眉大眼端正的脸蛋变得有点肃杀。

    特别像那智障二哈。

    “你认识他？”唐书随口一问。

    没有听见回答，唐书扭头看向了他。

    小狗妖比她高很多，身体也比较健壮。

    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

    “可能认识。”

    妖怪数量少，寿命还长，一来二去就认识上了也不足为奇。

    唐书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

    猫狗虽然向来不和，但是应该不会到了深仇大恨的地步。

    “正好有空，咱俩一起去打猎。”

    看小狗妖长得一副很靠谱的样子，没想到行事跟狗界智障一模一样。

    一见到孤魂野鬼，激动到了现出原形，亢奋极了，见鬼就咬。

    唐书：“……”

    这只巨型犬对自己的撕咬力量一无所知，一张嘴就撕烂了鬼身。

    “你住口。”

    他睁着亮晶晶的绿眼睛，茫然地歪头看唐书，嘴里正含着一只鬼腿。

    “虽然长得像狼，但你就是个二哈。”

    就是个智障。

    “不是说了无辜鬼不咬吗？还有不得破坏他们的身体！”

    小狗妖不满地“嗷呜”叫。

    “我说错了吗？我说你不对吗？”

    唐书气得叉腰，指着小狗妖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骂。

    小狗妖还试图咬唐书指着它的手指。

    “给我变回来。”

    小狗妖没有依言，而是闷闷地趴在地上，哀怨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做错了？”唐书的语气变柔和。

    “来之前我不是嘱咐过你了吗？”

    小狗妖还是哀怨地看着她。

    唐书决定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遂蹲下来，摸摸狗头。

    “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要知错就改，下不为例啊……”

    忽然间，小狗妖跳起来，从她头上跨过。

    “……”

    她摸摸受惊的心。

    撑在地上的手都是沙子，还有点膈手。

    岁数大了，一点也不经吓。

    唐书艰难地站起来，腿又蹲麻了。

    虽然这只狗做事不靠谱，但是警惕性还是挺高的。

    她的眼力一向都挺好，认出了那是年轻法师。

    看来小法师并未受到牵连。

    “这么快就找来了。”唐书看着法师的身影。

    夜太黑，只能看见他身体的轮廓——黑袍子的轮廓。

    “你该不会是跟踪我吧。”

    年轻法师的长剑在地上一划，画出了一道界线。

    小狗妖上身匍匐在大地上，发出了低吼声，时不时回头看唐书。

    他在等待指令。

    唐书只好下令，“回来。”

    小狗妖站了起来，不满地长嚎一声，似乎是在跟她吵架。

    “东西还我。”

    年轻法师朝她伸出手。

    “什么东西？”

    “妳上次拿走的。”

    “哦，那瓶药啊。”

    “不是那个。”

    唐书一步一步靠近。

    年轻法师剑指地上那条线。

    小心眼，还画三八线，以为自己是小学生。

    “那司禹小同学，你说我拿了你什么东西？”

    “妳不知道？”

    “我可以帮你问。”

    司禹没有说话。

    “但是有条件。”

    小狗妖哼唧了几声，这个场景它最熟悉不过了。

    “说。”

    “我要你身上绿色的小药瓶。”

    司禹一动不动，“妳怎么知道我有？”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司禹从袍子里掏出小药瓶扔给了她。

    “还有吗？”

    司禹沉默了好一会，“没有。”

    “你要我找什么？”

    “一根钗子。”

    “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但是我尽力吧。”

    唐书话还没说完，司禹早就消失了。

    司禹一走，小狗妖立马亢奋地围着唐书转。

    “狗鼻子。”她拔出塞口，“这是药，不是吃的。”

    咽下一粒药丸后，小狗妖终于化回人形。

    小狗妖的情况可能比小猫妖还要糟糕。

    “你刚才现出原形后有意识吗？”

    问北拍拍身上的土，“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接住。”

    问北茫然地接住落在怀里的小药瓶。

    “这是什么东西？”

    “维持你妖力的灵药。”

    “一次吃多少？”他把药丸全倒出来。

    药丸到了他的大手里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小团，跟一群蚂蚁一样。

    “当然是一粒，这东西可是很宝贵的，省着点吃。”

    听了此话后，问北默默地把药丸全倒回去，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走一步摸三次。

    唐书：“……”

    这动作有点猥琐，傻狗注意点场合呀。

    走着走着，唐书就立在了原地。

    问北撞了上来。

    唐书往前摔了一大步。

    “……”

    这么大的个子，自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妳在骂我。”

    唐书摇头，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没有啊，谁说的？”

    “妳骗不了我，妳刚才的表情跟那只猫一模一样。”

    唐书还没反应过来那只猫指的是谁。

    “妳骗不了我，那只猫时常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啊，你是在说那只小黑猫。”

    “他现在在哪？”

    唐书继续往前走，“不知道。”

    问北很惊讶，“他没和妳住在一起吗？”

    “年轻人，不可能的，他连我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问北还跟在唐书身后亦步亦趋。

    “你跟着我干嘛？”

    “回家。”

    “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呀。”

    “我没有家。”

    “那你回什么家？”

    “回妳家。”

    唐书这才发现这傻狗一点都不傻，都把她绕晕了，差点就把她绕进沟里去了。

    “哪凉快哪待去。”

    “我知道妳家在哪里。”

    “……”

    “我家不接待非人类。”

    “等等。”

    唐书回头看见问北一脸思索样。

    “那……宠物应该可以吧。”

    “房东不让养宠物。”

    “我不管。”

    傻狗厚颜无耻起来，唐书简直是自愧不如。

    “你以前怎过现在就怎么过。”

    “我不想当流浪狗。”

    “……”

    唐书很确定，他真的不是在骂自己。

    “你不是人，但是你是真狗。”

    “谢谢，我本来就是狗。”

    没想到鬼没抓到，反而把自己赔了进去。

    不对，这狗才是赔钱货。

    唐书泪崩。“其实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狗。”

    唐书开始在回忆里走，过往跟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海里走了一遍。

    “人类的寿命很短，狗的寿命比人的寿命还要短。”

    一说到这里，唐书有点感伤。

    “在漫漫人生路里，只有我跟它相依为命，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它，闹饥荒的时候，我宁愿挨饿，也要让它活下去。”

    唐书努力地吸了吸鼻子，话锋一转。“所以自它死后，我就决定不再养狗。”

    ……

    费尽口舌之后，唐书发现自己是对牛弹琴，鸡同鸭讲。

    因为这只傻狗油盐不进。

    唐书不理他，任他蹲在家门口。

    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之后，那只傻狗还是以一样的姿势蹲在那里。

    摇头晃脑的。

    但是，能不能把尾巴收起来呢？

    现在可是大白天，人来人往的。

    唐书叹了口气，打开了门。

    问北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唐书没松口。

    他也不动。

    他的眼睛很大，眼白很多，从俯视的角度看来，还会以为他在瞪自己。

    这是一只黏人的狗，还是一只知道怎么逼你就范的狗。

    不像那只猫，懂得撒娇，懂得示弱，让你于心不忍。

    但这只狗只会给你添堵，只会让你不情不愿服个软。

    “进来。”

    一听到指令后，问北立马跳了起来，直直地往门里冲。

    “有没有吃的，有没有吃？”就差吐出舌头，摇尾巴了。

    “我还剩一包方便面。”

    问北两眼期待地看着唐书，身后的尾巴又露出来了。

    “我自己要吃。”

    尾巴立马垂下去。

    “收起尾巴，小心被人看到。”

    问北没有乖乖听话，而是垂头丧气地往沙发上一趴，开始哀嚎，尾巴也跟着哀怨地甩来甩去。

    唐书：“……”

    赔钱货。

    鬼没捉到，钱没赚到，还想吃饭？

    “要吃饭也不是不可以……”

    问北的两只耳朵都兴奋地竖起来。

    “你必须要乖乖听我话，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那两只耳朵有气无力地耷拉下去了。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你答不答应？”

    问北从沙发上滑到地上，立马坐了起来，“答应答应。”

    变脸变得比天气还快的傻狗。

    “我要是说东，你敢往西，你就别想吃饭了。”

    “我不会往西的，我要吃饭饭，吃饭饭。”

    唐书给他泡了泡面，还十分有善心地给他多加了一条火腿。

    一端出来，不管烫不烫，问北狼吞虎咽，一点汤汁都不剩。

    问北刚吃完饭，就有电话打来了。

    唐书微笑着从外面拿回外卖。

    有肉有酒，吃得可香了。

    问北只能“咕噜咕噜”喝着自来水，哀怨地看着唐书。

    “我吃肉，你吃骨头。”

    唐书拨给他一个没有什么肉的猪肘。

    虽然是这样，问北还是吃得很开心。

    这是一只不挑食的狗。

    真好。

    应该很好养活。



第 6 章
    小黑猫好几天没有出现，唐书出去捉鬼的时候，他都没有寻来。

    唐书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有什么办法找到那只小黑猫？”

    一听到小黑猫后，问北欢乐的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他不会是利用完我之后，就逃之夭夭吧。”

    唐书一个翻身，又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她有气无力地趴着，最近天气热，为了省钱不开空调，风扇也舍不得买。

    问北的情形没有比唐书好到哪里去，露出耳朵和尾巴，吐出舌头，喘着粗气。

    “声小点。”

    问北没有听到。

    唐书操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问北懒得躲。

    “这是人间，注意点形象。”

    问北收回舌头。

    “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唐书撑起身子，站了起来，自言自语。

    猫就是这样的，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问北不屑地哼了一下，跑去厨房，大口大口喝自来水。

    唐书拿起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下次还是喝煲过的水，别喝自来水了。”

    问北皱起两道大浓眉，“为什么？”

    “不干净，”唐书又喝了一口水，“看兽医要花钱的。”

    ……

    天一黑，唐书就出门。

    原本卧在地板上的问北一个激灵就蹦起来了。

    “去哪儿？”

    唐书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在地板上敲了几下。

    “买东西找人，不，找妖。”

    问北一个箭步就跟上来了。

    “我以前养的那只狗除了能吃苦耐劳之外，还挺独立的。”

    问北倒竖两道浓眉，跟毛毛虫一样，“那又怎样？”

    “我真怀疑你以前是不是被弃养过。”

    门外下起了毛毛细雨，黑伞慢慢被撑开。

    问北看起来有点悲伤，但是那两道“毛毛虫”使他看起来很滑稽。

    多精神，多帅气的小伙子，全被这两道不伦不类的眉给毁了。

    唐书叹了口气，“回来我帮给你修修眉吧。”

    问北狐疑地看着她，夺过了伞。

    他实在是太高了，伞高高悬在唐书头顶，细雨扑面而来。

    唐书抹掉脸上的雨水，默默地掏出一张符。

    “伞给你，去玉里斋等我。”

    她要找个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的角落。

    “我怎么过去？”

    唐书倒吸一口气，“你平时怎么去现在就怎么去。”

    “我跑不过去。”

    唐书只好放弃，“那咱们还是回去吧。”

    从楼下再回到楼上，一进门，唐书贴了张符在问北身上，默念咒语把他送到玉里斋。

    然后自己再燃烧了张瞬间移动符。

    一百元就这样没了。

    这傻狗真的是赔钱货。

    现在这个时候，玉里斋正热闹。

    许多行内人聚集在里面，没有人注意到唐书，但是他们却注意到了问北，关于夜行百鬼的话题也就戛然而止了。

    往常这个时候，唐书是不可能出现在玉里斋的，所以“百鬼”这样的字眼对她来说还真是遥远。

    妖怪难得一遇，特别值钱，大家都知道。

    特别是这妖怪身上的妖气很虚弱。

    他们搓着小手，蠢蠢欲动。

    唐书手臂搭在其中一个捉鬼师肩上，“看什么呢？”

    捉鬼师从事这行已经有十余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年轻的女捉鬼师。

    “这小兄弟妳带过来的？”

    唐书抽回自己的手臂，“我养的宠物。”

    众人：“……”

    这一行卧虎藏龙，越是脸生的人就越神秘。

    捉鬼师赔笑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唐书没有多加理会，转身就问福伯，“有什么可以让我随时掌握到他方向的东西？”

    福伯抬头，看向了人群中异常高大又肢体拘谨的问北。

    “妳要什么价位的？”

    “最便宜的那种。”

    福伯面无表情地从身后取下一团红绳。

    “这叫姻缘绳，两端分别系在手腕上。”

    “这在人间叫牵引绳。”

    说完，唐书抽出一条红绳，招手，“过来。”

    看到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绳上，问北凑近看，“这是什么？”

    唐书仍然低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狗绳。”

    两端都系好后，红绳就消失不见了。

    问北吃惊地举起手，又甩了甩手。

    唐书嗤了一声，“没见过世面。”

    她也接着扭了扭手腕。

    福伯头抬也没抬起，“集中注意力，试着拉一下绳子。”

    唐书依言，凭着感觉抓住了隐形的绳子。

    问北“喔喔喔”地惊叫。

    唐书偏头问，“感受到了？”

    问北诚实地点点头。

    唐书往后退了一大步，蓄力一拉。

    问北疑惑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唐书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

    问北还是动都没动。

    她只能放弃了，“没想到你真的是人如其貌，力气跟你外表一样有力量。”

    问北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是狗。”

    “……”

    嗯，狗如其貌。

    唐书转身又跟福伯要了一根红绳。

    “500。”

    这两根破绳子居然要500！

    “再给我七个低级阴阳袋，三个中级的。”

    “710。加起来1310。”

    真是肉疼啊！

    “福伯看在我在你店消费了这多的份上，借你的镜子一用。”

    唐书眼神飘向了福伯身后的小铜镜。

    福伯：“1200。”

    唐书哀求，“就看一眼。”

    福伯抬眼看她，推了一下眼镜，然后取下了一面小铜镜。

    “谢了。”

    她对着铜镜念了一个咒语，凝神看了好久，才看到想要找的身影。

    “糟糕。”

    她放下铜镜，没来得及解释，就跑了出去。

    问北紧跟其后。

    他们瞬间移动到了目的地之时，小黑猫正窝在角落里舔伤口。

    看到了凭空出现的身影，小黑猫立即警惕起来，看清是唐书后，才放下心来。

    “怎么受的伤？”

    唐书蹲下，小黑猫黄澄澄的眼睛一眨一眨。

    唐书往后伸出了手。

    问北问，“干什么？”

    “灵药。”

    “我不要给他。”问北跟护犊子一样护着自己的口袋。

    “你之前答应我什么？”

    问北这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一粒。

    小黑猫乖巧地吃下灵药，过了一会，才化为人形。

    “果真是你。”问北冲了上来。

    安西轻巧地踩在问北的胸膛，往后一跃。

    唐书人生第一次观摩了妖怪打架。

    安西是速度型选手，而问北是力量型选手。

    在安西轻捷的身手之下，问北显得特别笨重。

    还有与安西的贵族气质相比之下，问北就是□□丝中的战斗机。

    “我终于知道你们选我的原因了。”

    虽然单单论速度，她比不过安西，论力量，她比不过问北。

    但她是综合类型，结合了这两妖怪的优点。

    “什么？”突闻一言，问北扭头望向她。

    正是问北这一走神让安西找到了机会，蓄力一脚蹬在了问北的脸上。

    问北吃痛地往后一倒。

    这一脚彻底燃烧起了他的怒气。

    眼看一拳就要抡到安西的脑袋上，唐书喊，“住手。”

    问北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

    唐书用力拉绳子。

    问北的那一拳怎么都落不下去。

    安西找准机会，一脚蹬开了问北。

    “再不住手，我就让你无家可归。”

    问北泄气地哀嚎了一声，乖乖地放下拳头。

    安西一瘸一拐地朝着唐书走了过来，“他住妳家了？”

    这个问题值得深究，唐书也不知道该怎样说清。

    “对啊。”

    问北觉得在这件事上，他起码赢了那只猫，于是高兴地蹲在了栏杆上，尾巴快要翘上天了。

    “哈哈哈，”唐书打着马虎眼，“其实我身不由己。”

    安西蹲在了地上，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的伤口。

    暗示得这么明显，她看不出来吗？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养伤？”

    一听到这句话，问北大跳了起来，脚下一个落空，差点摔下楼。

    幸好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栏杆。

    “凭什么啊？”问北一用力，就把自己甩了上来。

    唐书凶巴巴，“没你什么事。”

    问北不敢说话。

    安西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好啊。”

    唐书看看天又看看地，有点惆怅。

    不就是多一只宠物吗？

    她又不是养不起。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红绳。

    这可是她斥巨资买下的。

    花钱从来没有这样大手大脚的她在心里默默地哭泣。

    就当花钱做好事了。

    谁叫她人美心善呢？

    “这是什么？”安西问。

    “乡巴佬，”问北不屑地说道，“那是狗绳。”

    “……”

    可他是猫呀，为什么要带狗绳？

    “这绳收缩自如，不会影响我们行动，如果你想要知道我的位置，就凝神感受。”

    安西依言尝试了一下，果真抓住了将他们系在一起的绳子。

    问北看见了也跃跃欲试，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做不到。

    安西看了过去，嘴角翘起。

    问北又被他这举动激怒了，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跟人打架了？”

    安西回头，“还是法师。”

    “他们言而无信啊。”

    “不是同一拨人。”

    “他们为什么要捉你？”

    如果没有猜错，安西之所以会被法师盯上，还是之前跟踪自己时被司禹发现了。

    “除妖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根钗子。”

    “妳是说这个吗？”安西掏出了银钗，一只栩栩如生的娇艳蝴蝶。

    “给我吧。”

    “是那法师的？”

    “嗯。”

    安西垂下眼睛，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唐书觉得他有事隐瞒自己。

    ……

    灵药所剩不多，服药间隔也只能拉长了。

    两天服一次药的问北变得极其虚弱。

    安西还是那只独来独往的小猫咪，几乎见不到身影，偶尔才回家一次。

    问北白天现出原形，只能在晚上维持人形。

    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能坐吃山空。

    所以趁着问北还有意识，唐书打算带着他一起去捉鬼。

    “我说了多少遍，不能破坏鬼身，不然就卖不了钱了。”

    只要一兴奋就现出原形的问北还是不服气地跟她嗷呜叫。

    唐书只能循循善诱，“乖，听话哈，赚钱之后给你买鸡腿吃。”

    一听到“鸡腿”二字，傻狗就兴奋得跳来跳去。

    果真一说到吃的就奏效，傻狗起码很小心控制自己的力量。

    于是唐书只要站在那说几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捉到厉鬼。

    “终于可以告别亲力亲为的日子，迎来不劳而获的日子了。”

    唐书差点喜极而泪。

    正因为问北的功劳，可以短暂结束入不敷出的辛酸和艰辛。

    所以这几天家里的伙食改善了不少，顿顿有肉吃。

    而唐书也可以顿顿有酒喝。

    安西也跟着沾光。

    问北不服。

    唐书勉为其难地递给安西几个阴阳袋。

    安西也是乖顺地接下了，但是他几乎不会去干，心情好了就直接拖回来。

    鉴于问北这几天的表现已经可以出师了，唐书就不打算站在旁边盯梢了。

    所以分头行动。

    唐书一回来，就看见了地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鬼。

    她捂住鼻子，鬼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味差点熏死了她。

    唐书除了不老之外，跟人类没什么两样。

    把鬼塞进了阴阳袋之后，打开窗散味道，清洗地板。

    没过多久，问北也回来了，喘着粗气，晃出尾巴。

    他跟安西一样没有使用阴阳袋的习惯，也是直接拖回一只鬼。

    她看到刚刚清理完的地板上多了一条脏兮兮的拖痕。

    而且那只鬼颤颤巍巍掩面哭泣，越哭越委屈，越哭越凄厉。

    “来大哥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

    “我的朋友都被你们咬死了，我回去也没有意思，你们还是杀了我吧。”

    最后唐书还是用了一张瞬间移动符，把这只鬼送到了一个新地方去结交新的朋友。

    问北气呼呼，“为什么放过他？”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捉无辜的鬼。”

    问北蹲在地上，不说话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知道法师一族为什么总是死于非命吗？”

    问北摇头。

    “就是因为他们见鬼就收，所以他们就成了全鬼公敌。”

    唐书继续道，“我只收厉鬼，所以大多数鬼都不会受我影响，他们自然不会主动来招惹我，所以彼此都能相安无事。”

    “那妳现在为什么要捉那么多鬼？”安西从窗户跳进来。

    “有钱才能办事。吃的喝的，连一张符都要花钱。”

    安西现出了原形，趴在沙发上，仔细地舔自己的爪子。

    “我们只有存够了钱，才会有足够物资，才能支撑我们办事。”



第 7 章
    自从听了唐书的一番肺腑之言后，问北和安西出去捉鬼都乖乖地塞进阴阳袋。

    于是唐书每晚的收入都在呈现正增长。

    看着支付宝里逐渐变大的余额，唐书觉得自己正逐渐走上人生巅峰。

    可惜好景不长，灵药吃完了，问北已经虚弱到连晚上也不能化成人形。

    并且他的意识正逐渐丧失，很有可能沦落成一只普通的狗。

    但是安西还能化为人形，每日总是神出鬼没，雷打不动地扔回几个塞满的阴阳袋。

    唐书好奇，正想问他有什么诀窍，刚好就看见了他身上滚下来了一个小药瓶。

    小药瓶砸在地上，塞口掉了，滚落出最后一粒药丸。

    唐书：“……”

    她对不起那只傻狗。

    她不该强迫傻狗分了一半灵药给小黑猫。

    小黑猫就是一个天生的骗子。

    傻狗，爸爸对不起你。

    药效过了之后，安西现出了原形。

    自从现出原形之后，安西哪也不去，整天就藏在家里的某个角落。

    ……

    一大早唐书就被傻狗给吵醒了。

    傻狗在吠小黑猫。

    她顶着大黑眼圈，蓬松乱发，拿着扫把追着傻狗满屋跑。

    而小黑猫则慵懒地趴在电视机上，淡定地看着一屋子的鸡飞狗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妖力丧失的原因，傻狗缩水了。

    它现在比化身巨犬时的身形还要小几圈。

    这样也好，跟普通狗一模一样，牵出去也不会引起恐慌。

    这两只妖怪已经跟普通的猫狗差不多了，所以它们的伙食也是直接从大鱼大肉降为猫粮和狗粮。

    唐书观察它们吃饭，发现安西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化成何种形态，都保持着它的优雅和高贵。

    而傻狗吃个饭依旧狼吞虎咽，吃得满地都是，吃完之后还去抢安西的猫粮吃。

    但它有一半机率会被安西凌厉的爪子给打回去。

    然后傻狗就会“嗷呜嗷呜”地跟唐书告状。

    但剩下的一半几率傻狗都会得逞。

    但唐书怀疑，是因为安西不想吃了，但又怕唐书责骂。

    ……

    唐书每晚出去“工作”都在期待着年轻法师的出现。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他始终都没有来找她。

    唐书找不到他，借助法宝也没有用。

    因为法师一族最忌讳让人知道他们的踪迹，所以一般都会施法隐藏自己。

    唐书也很忌讳这个，早在自己身上施了个很难破解的结界。

    所以无论是低级的追魂粉，还是高级的追踪术，都无法找到她。

    可是年轻法师能够找到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

    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等待法师。

    因为她需要法师身上的东西。

    而她身上也有法师要的东西。

    所以法师一定会来找她。

    唯一的麻烦就是家里的一猫一狗真的成为了猫和狗。

    问北的精力充沛，过于旺盛，而安西过于慵懒，能不动就不动。

    所以为了它们的身体着想，唐书每天就多了一项工程要做——遛宠物。

    睡觉、喝酒和吃肉本来是她最爱的事情。

    现在有了它们之后，这三件事对唐书来说是很奢侈的。

    ……

    附近有所大学，唐书把遛猫狗的首选地定在了那所大学的操场。

    傍晚六点的彩霞绚烂无比，草地上的草很绿，操场上有很多青春的面孔和年轻的身影。

    唐书由衷地感叹年轻的肉.体真好，闻着也新鲜。

    跟鬼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交道，她都快忘记了人体的味道居然是如此香甜。

    很快问北兴奋的叫声把唐书从遐想里拉了回来。

    安西懒洋洋的身影跟傻狗激动跳动的身影形成了对比。

    傻狗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打破她美好的幻想。

    年轻的身体不能上手就算了，居然还不让她意.淫。

    唐书兴趣缺缺地扔出一个球。

    问北含回来。

    这样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而傻狗每次都能像看到惊喜一样开心。

    这次扔了出去，傻狗居然没有立马捡起，而是前脚趴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吼声。

    唐书寻声看去，居然看到了年轻法师，但他旁边站了一个女生。

    第一次在白天看见年轻法师，也是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年轻法师长得比想象中还要好看一点。

    跟安西那种精致少年的相貌不一样，也跟问北那种粗狂精神的长相不一样。

    年轻法师的好看在于他端正的面孔上有一双深情的眼睛。

    像宇宙一样幽深漆黑，也像星辉一样温柔。

    他居然是个大学生，比想象中还要年轻。

    唐书默默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问北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吓得他身旁的那位女孩尖叫连连，赶紧往他身后躲。

    司禹没有后退，而是直接掐住了跳起来的傻狗，过了好一会才松开。

    然后傻狗就一脸委屈地跑回来跟她“嗷呜嗷呜”地告状。

    “你再怎么叫我都不会帮你打回去的。”

    傻狗还不服气地又跟唐书吵了起来。

    原本以为年轻法师会装作互不认识，没想到他朝自己走了过来。

    傻狗转而跟他吵。

    女生在身后问，“你们认识？”

    司禹没有回答。

    因为傻狗实在太闹腾了，司禹直接把它按在了地上了摩擦。

    唐书无声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安西就很识趣，慢腾腾地挪动身子，紧挨着她，远离傻狗。

    司禹压低了声音说，“我东西。”

    唐书瞄向了他身后的那个女生，“放心吧，随身带着。”

    司禹往旁边看了看，“给我。”

    唐书半懵半懂地把手中的牵引绳交到了他手中。

    司禹拖着傻狗和不愿起身的安西走向了那个女生。

    傻狗换了一个目标，兴奋地围着女孩转。

    女生大声尖叫，“你把它们牵走，我不要牵着它们。”

    司禹还是没有理会她，拉着唐书往另一边走。

    唐书悄悄地把银钗塞到他手里，可是司禹还是没有松手。

    到了一棵大树下能够完全遮挡住他们，司禹才松手。

    “我需要妳的帮助。”

    唐书眨巴着眼睛，“但是我有条件。”

    司禹已经习惯了她的套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先说妳的条件。”

    他的眼神时不时看向了操场。

    有点像是防着操场上的女生。

    “你先说要我帮你什么。”

    司禹垂下眼睛，睫毛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扑闪扑闪的，“就是妳向我讨的那只鬼。”

    他是个睫毛精。

    “你想我帮你处理那个村子的事？”

    司禹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

    唐书正求之不得，那只黑烟鬼她势在必得，四关村和法师的秘密她非要解开不可。

    “可是那只黑烟鬼不是被你们宗主……”

    “这事我会处理。”

    “那现在就轮到我了，我要那你身上的小绿瓶。”

    “我现在身上没有。”

    居然这么不凑巧。

    “妳要多少？”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在没有帮那两只妖怪找出背后的原因之前，这就是个无底洞。

    “我不能随便拿，有记录的。”

    法师一族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一如既往的规章多。

    唐书差点脱口而出：那既然这样，我要你何用？

    司禹却很认真地告诉她，“我会想办法的。”

    “那个女孩也是你们法师一族的？”

    司禹不愿多谈，也没有回答她。

    “她是过来监视你的？”

    司禹迟疑地点点头。

    “那她身上应该会有的吧。”

    唐书一定不知道这时的自己眼里闪着狐狸的狡黠。

    这狡黠特别明显，明显到他后来的很长时间只要一想起她，都是这个眼神。

    “对了，我要怎么找到你。”

    “妳不用找我，我会去找妳。”

    “我就是想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唐书看到了司禹的身子明显一顿，知道他不会回答，继续往回走。

    眼面的傻狗正狂热地围着女孩转来转去，只可惜人家并不想理会它。

    “你们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女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唐书的身上。

    司禹站在她身后好一会。

    “妳是谁？”

    “我啊，我叫唐书，不叫唐诗，也不叫宋词。”

    女生一副“我又不是真问妳叫什么名字”的样子，嫌弃地皱起鼻子。

    过了好一会，唐书看见了司禹伸出的手，她默默地往女生那边靠。

    “你们在我背后牵手干嘛？”

    ……

    法师办事还真是严谨。

    估计怕引起怀疑，司禹就只偷了几粒给她。

    吃过药之后，安西和问北又成功化成人形。

    问北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嫌弃地问，“怎么这么臭？”

    唐书瞥去一眼，“你不知道自己爱好运动吧？”

    问北皱眉往卫生间走去，然后又折回来，“我没衣服。”

    “那你平时都不洗澡吗？”

    “洗，挂一晚上就干了。”

    唐书认真地想了想问北话里的逻辑。

    野狗在荒郊野岭里洗澡，顺手把衣服洗了，然后挂在树枝上，可能不用一晚就可以风干了。

    但是现在显然不行。

    唐书也没有这方面的特殊兴趣。

    “你等等，我下去给你买两套换洗衣服。”

    再想想也不太对，“你穿多大码的？”

    “啊？”问北不解地抬起头。

    额头上的三道抬头纹绝对能夹死苍蝇。

    “我是说内裤你要穿多大码？”

    “我也不知道。”

    “什么？”唐书觉得不可理解，自己什么尺寸还能不知道？“你……该不会没穿吧？”

    “妳说的那是什么玩意？”

    “……”

    她已经不能够直视问北了。

    脑海里开始回放他捂住口袋的样子。

    当时单纯地以为那是因为药瓶装在口袋里所以才会那么……与众不同。

    好了，她决定给问北买最大码。

    才刚化成人形没多久，安西早就已经溜出去。

    本来还想问他需不需要买点衣服，他就踩着窗户跳进来了。

    小黑猫终于变成了小白猫。

    安西换了白色衬衫，连头发都是香喷喷的。

    “你洗澡了？”

    “嗯。”

    唐书开始思索安西近来的行动，“你在外面有家？”

    “嗯。”

    问北脱了上衣，露出了健壮的身体，“你既然有家，住进来干嘛？”

    “一个收养我的好心小姑娘，我是妖怪，不可能整天跟正常的猫一样。”

    难怪人类总说猫是渣男，也难怪安西总是神出鬼没。

    原来他另外还有一个家。

    “那你穿的衣服？”

    安西懒懒地投过来一眼，“那小姑娘的男朋友的。”

    唐书咽口水，“那他们两个还好吗？”

    “最近总是吵架。”

    “为什么？”

    “他怀疑小姑娘在外面有人了。”

    “……”



第 8 章
    空中飘来了阵阵肉香，唐书的肚子应景地“咕噜咕噜”叫。

    寻着那一阵一阵诱人的香气，她在烧烤摊停了下来。

    “欸，那不是在学校看到的女生吗？”

    这声音有点熟悉，唐书扭头，看见了一桌子法师。

    “……”

    司禹，还有今天的那个女生都在。

    其余的人，她虽然没正式见过，但是非常确定其中有几个人还是交过手的。

    法师也会吃烧烤？

    看起来如此清心寡欲，没想到入口还挺油腻的。

    “那是司禹你今天拉着去小树林的女生吧？”

    唐书：小姑娘妳难道不知道如今这社会小树林被赋予了另有一层意思吗？

    “是。”司禹很坦率地承认了。

    有人附和，“那既然是司禹你的朋友，为什么不叫过来一起吃呢？”

    唐书：年轻人你们这样做，真的会让我很为难的。

    毕竟她是能吃下一头牛的人。

    女生呼喊道，“欸，叫妳呢！”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连月，妳这样太没礼貌了。”

    果真是法师一族，不仅律己，还律他人。

    唐书：还有社会需要你这样的人，多多益善。

    唐书拂开头发，回头嫣然一笑，“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看到司禹握着纸杯，不小心溅出了一点可乐。

    众人给她挪出了一点位置。

    她挨着司禹坐下，“不要紧张，我只是蹭吃蹭喝的。”

    连月眼神肆虐地打量着她，“妳是我们学校的吗？”

    她不上学已经很多年了。

    唐书莞尔，“不是。”

    “那妳是怎么认识司禹的？”

    “我住在这附近，时常下来遛狗，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司禹一直咳个不停，她那语气分明就像在说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妳和司禹很熟？”

    都去小树林了，能不熟吗？

    唐书仍然保持着微笑，在这个问题上选择性不回答。

    “好了，连月。”有法师略带歉意地对唐书说，“抱歉，她就是太关心自己的哥哥了。”

    哦，原来是司禹的妹妹。

    唐书拉拉司禹的衣角，稍微挑起两道细细的眉。

    司禹压低了声音说，“不是亲生的。”

    难怪他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还有戏演得太过了，装得过于斯文温柔，与她本人严重不符。

    所以现下，大口吃肉是不太可能的。

    连吃口东西都是在破坏她文静甜美的人设。

    司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们有事先走了。”

    唐书微笑着跟大家挥挥手。

    司禹帮她拎起袋子，东西太多，一不小心掉了一袋。

    然后众人就看见了地上出现了一盒标明了XXXL的内裤。

    唐书：“……”

    人设毁了，毁于一盒内裤。

    司禹：“……”

    “看不出来司禹的尺寸这么……狂野。”

    唐书默默地拾起那盒内裤，努力保持着优雅的笑容，“是吧，我也想不到。”

    其中一个法师从头到尾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直到她要走了，才一脸不可置信地开口。

    “妳叫什么名字呢？莫名觉得妳有点熟悉。”

    熟悉就对了，她也觉得这个法师的声音有点熟悉。

    好像就是那晚被她压在身下抢灵药的那个法师。

    “哼，”连月不屑地说，“她说她叫唐书，不叫唐诗，也不叫宋词。”

    这么中二的台词她那晚也说过一次。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唐书立马拉着司禹就逃之夭夭。

    幸好那法师没有追上来。

    “给妳。”司禹甩开了她的手。

    “啊，不要误会，那内裤，”唐书忽然意识到那盒内裤还紧紧握在自己手上，“其实是我家宠物的。”

    “嗯，妳家宠物还穿内裤。”

    “就那只傻狗，你也看见过的，实不相瞒，他是个妖怪。”

    “你们住在一起？”

    “……”

    她好像无意中暴露了什么。

    “宠物嘛，当然是住在一起啊，不然那就是流浪动物了。”

    “妳该不会是开动物园的吧。”

    不，那俩妖怪不太够格，还不够格被当成珍稀动物供人观赏。

    “那你是什么？”唐书眨巴着眼睛，“我家除了养养动物，也会养些其他的。”

    ……

    唐书回到家后，发现家里居然安静得格外不正常，显得卫生间里的滴水声异常大声。

    半掩着的卫生间的门透出光亮。

    唐书把门一推。

    问北倒竖着两道大浓眉缓缓回头。

    两人无声对视。

    “你上厕所为什么不关门？”

    为什么不穿衣服！

    唐书的视线往上移，花洒上挂着湿漉漉的衣服。

    滴下了一点、两点、三点……水。

    她默默地递上衣服。

    问北还是背对着她。

    “不，你别动。”

    唐书把衣服放在了洗手池上后，狠狠地摔上门。

    那只傻狗还以为自己在荒郊野岭？

    等问北出来后，唐书悠悠地回头，“衣服都穿上了吗？”我给你买的内裤穿上了吗？

    “那盒是什么，那么小，穿在哪里？”

    唐书默默地拿出手机，打开了内裤的广告视频。

    “知道怎么做了吧！”唐书赶紧把问北推进了卫生间。

    问北出来了，“这东西紧，不舒服。”

    “不行，你得穿着。”

    “哦。”

    ……

    又到了夜深时期，换好衣服之后，唐书还特意戴上一顶鸭舌帽。

    她要以防再遇到那群法师。

    穿上内裤之后，问北走路变得奇奇怪怪。

    唐书拍拍他坚实的后背，“自然点。”

    问北直接用手调整内裤的位置。

    唐书：“……”

    喂，这是人间，注意点形象。

    这次唐书把地点定在了西北郊区，那一片都是墓地。

    她已经是个不用再挤公交车的富人了，也不用为了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而早早出发。

    她可以随心所欲，随时出发。

    只要有钱，就有符，就可以瞬间移动。

    刚到墓地附近，唐书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阴风刮得有点猛厉。

    一般来说，墓地上是没有什么鬼的，因为大家都早已经赶着去投胎。

    鸭舌帽反着戴，以防遮挡视线。

    问北也变得极其警惕，神情有点肃穆。

    “你也感受到了？”

    问北点头，“不太寻常。”

    “闻到了吗？”

    “不是鬼的味道。”

    “是什么味道？”

    “有法师……”

    “还有妖？”

    “嗯。”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座城市的妖怪忽然间变多了。

    一阵冷冷的风刮向他们。

    问北立马现出了原形，挡在唐书前面。

    “不用顾虑我，我还没弱到需要人保护的地步。”

    问北紧紧盯着四周，围着唐书转了一圈。

    风刮得越来越猛，围着他们转了起来。

    四周变得混沌起来。

    唐书手中握着的怀表滑了下来。

    时间都定格在了她的怀表里。

    她朝着前面的黑暗走去，问北跟在她的身旁。

    唐书转过身，回头看着那片在夜色里沉浮的墓地。

    怀表又被合上了。

    四周又恢复原样，风还是一样凌厉。

    没过一会，疾风消散，似乎又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问北啊，来真的了，让我见见你的本事。”唐书摸摸狗头。“去吧。”

    一声令下，巨犬跳上了空中，消失在夜色中。

    耳边有急速的脚步声，法师黑色的身影一个一个从旁边闪过。

    他们仿佛在追逐什么东西，但是速度太快，唐书没有看清。

    真如唐书所料，法师一行人一进入墓地就阴风四起，瞬间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法师们彻底湮灭在卷风中，落在了风的漩涡之中。

    她想看看法师年轻一辈的实力，挑了根能够承受她重量的树枝就跳了上去，好不惬意地躺了下来观赏。

    风漩涡里有蓝光透出，这光时弱时强。

    唐书知道这是法师在施法，可是力量不抵这个风漩涡。

    一道强光射出，唐书难受地眯起眼睛。

    待睁开眼睛之时，法师们已经破解了这个风漩涡。

    “不好。”唐书立马起身。

    刚落地，她就被法师们重重包围了起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法师一直源源不断地过来。

    唐书低着头，将鸭舌帽转过来，遮住了脸。

    “不要误会，我是个捉鬼师，方才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个看热闹的人。”

    “妳若是无辜的，为何要遮住脸？报上名号。”

    “区区无名小卒，说了各位也不认识。”

    “不管如何，妳今天是走不了的。”

    走不走得了这事，她说了才算。

    “放着好好的妖怪不去抓，抓我这个普通人类做什么？”

    话音刚落，眼前就一阵风扑下，问北含着一个鬼头就跳到了她面前。

    一看见问北，法师们立马神情戒备起来，挥起了手中的长剑。

    “各位，不要误会，这是我家宠物，不是你们要追杀的那只妖怪。”

    “宠物？我看妳这妖女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声音换了一个又一个。

    一大群老男人挨个儿欺负她，欺负她就只有一张嘴。

    唐书轻轻地摸摸问北，安抚好它暴躁的脾气。

    “各位还是退一步，我家这狗脾气不太好，免得误伤了大家。”

    “哼。”为首的法师一剑往下挥。

    唐书骑在了问北身上，手一拍，巨犬就跳了起来。

    法师一族紧跟在他们身后。

    “你干嘛去了？你又跑去跟鬼玩？”

    问北一个急转弯，甩开了身后的法师一大半。

    等到了一片树林后，问北停了下来，唐书也从它背上跳了下来。

    地上有鬼的残肢，一片打斗过的痕迹。

    “你干的？”

    问北这才“嗷呜嗷呜”地回应了唐书，似乎是对唐书方才的指责表示不服。

    “好了好了，我错了。”

    问北又“哼唧”了两声，成功地将法师一族的人引了过来。

    唐书把鸭舌帽夹在腋下，“看来又要打架了。”

    她将头发随意地绑了起来，又将鸭舌帽端端正正地压了上去。

    打架什么的，最烦了。



第 9 章
    身后有法师，四周有密密麻麻的鬼影。

    那些鬼个个行动缓慢僵硬，跟她那晚在便利店见到的一模一样。

    唐书侧身，“欸，我说法师们，这才是你们要抓走的东西。”

    她开始热身，活动筋骨。

    “这个动作似曾相识啊。”

    身后突然冒出了一声。

    “这是不是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个女的。”连殷赶紧拉过司禹。

    唐书默默地又拉下了鸭舌帽。

    千万别认出她来，不然大家面上都不好过。

    “不是。”

    那家伙连撒谎都一副天经地义的语气。

    “我觉得就是她，说话那气势嚣张得都要翘上天去了。”

    唐书：“……”

    那群黑压压的鬼影越来越近，忽然间跟疯了一样冲上来，速度快得难以看清。

    唐书笑了，这跟上次一模一样，看来这傀儡术一点长进也没有嘛。

    还没等唐书下令，问北早已经冲了出去。

    它已经兴奋得不记得自己需要听从指令，见一只鬼就咬一只鬼。

    唐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值钱的鬼，随便破坏。

    两方交战的气势实在过于震撼，唐书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打群架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法师一族使用法术发出来的蓝光过于刺眼。

    唐书停下来，揉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睛容易花了。

    突然间感到自己被温暖包围，唐书睁眼，看见了司禹。

    法师的袍子盖在她的身上，司禹的手停在她胸前系了个蝴蝶结。

    “妳快点出去，带着……妳家的宠物走。”

    还没等唐书说话，司禹就冲出去，挥动长剑为她砍出一条路。

    唐书将感动吞回了肚子里。

    傻，她有瞬间移动符，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就在火光快要熄灭的时候，司禹徒手握灭了黄符。

    “设下了结界，妳会被反弹回来的。”

    法师一族居然变得这么狠了，不让别人逃走就算了，居然还不让自己人逃走。

    司禹话音刚落，唐书就看见了他的眉头一皱，露出了痛苦之色。

    唐书见状立马绕到他身后，甩出了符弹开了一只鬼。

    那只鬼满手都是鲜血，面目狰狞地倒在地上。

    她低头，司禹蹲在地上，后背有一个血窟窿。

    她曾听人说过，法师一族的袍子就是他们的护身符，作战时是绝对不可以脱下来的。

    唐书将身上的袍子重新披在了司禹身上。

    “想吃人心脏？我的心脏可香甜了，你过来试试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吃我的心脏。”

    待那鬼站稳后，唐书冲了上去，一拳抡到鬼脑袋上。

    她动作快到无人看清。

    直到那鬼被抡到面目全非，唐书才起身，吃痛地甩胳膊。

    拳头在隐隐作痛，胳膊已经累到毫无感觉。

    她看看四周，仅凭赤身肉搏迟早会累死她。

    身后的司禹已经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了。

    唐书甩出一张符，闭上眼睛默念咒语。

    等她睁开眼睛之时，那符已经化为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火越滚越烈，越滚越大，直到后面完全变成了黑色的火焰。

    这团黑火吞噬了不少了鬼，场面很是壮观，完全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残忍的鬼叫声以及烧噬鬼身“噼里啪啦”的声音充斥着耳朵。

    当然还有烧焦的味道，甚至还有点香。

    如果安西能早点赶来，她就不用浪费那张价值200元的熊熊燃烧符。

    妖风再起，那团黑火越烧越猛烈，一个反转，朝着他们快速烧来。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掳走了唐书，避开了烈火。

    幸好这团烈火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火虽然灭了，那阵妖风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像方才在墓地那样围着他们转起圈。

    唐书吃力地在风中稳定住自己，回头却看见了司禹黑色的袍子被卷了起来。

    她朝着司禹走过去，司禹完全趴在地上。

    “你还好吗？”

    “我没事。”司禹紧紧地拽住胸前的袍子系带。

    他的面容很虚弱，嘴唇发白。

    “问北。”唐书扭头四处搜寻问北的身影，人群混乱中并没看到它。

    她只能抓紧那根隐形的红绳拽了过来。

    过来的却是安西。

    “他怎么了？”安西蹲下查看司禹的伤口。

    风实在是太大了，并不能听清彼此在说什么。

    没过多久，却有一个人被风吹来了过来，摔在地上。

    “司禹。”倒地那人大喊了一声。

    唐书看了过去，啊，就是那个叫连殷的小伙子。

    连殷立马原地打坐，甩出一张黑符，给自己设了一个防身结界。

    然后就连滚带爬地来到他们身边，给司禹设下了一个结界。

    原本扶着司禹的唐书立马被弹了出去。

    司禹朝着她伸出手，可是只碰到她的指尖。

    所幸最后是砸到了一个不知名法师才不会被风卷走。

    安西动作很快朝她移动，瘦小的身影在风中穿梭，最后蹲在她身旁。

    “没事吧。”

    看到了安西的口型后，唐书摸着受伤的腰说，“没事。”

    她往前看，司禹跪在地上。

    他们在一片混乱中对视。

    司禹黑漆漆的双眼亮得异常。

    唐书耸动肩膀，活动了一下胳膊，“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黑猫，带我出去。”

    闻言，安西搀扶起她。

    唐书没站稳差点又跌倒在地上，幸好安西扶住了她。

    法师一族很快又聚集在一起集体施法破阵。

    他们发出的蓝光又再次刺到了唐书的眼。

    “走了。”

    安西拉着她奔跑在风漩涡的轨迹上，每一道风都有其特定的轨道。

    普通人看不到，就算看到，也没有这个身手能够顺着风的轨道跑出去。

    但是安西能，安西的视力很好，尤其在夜里。

    他的身手敏捷轻快，要是出尽全力，一般人根本就看不见他出手。

    他们站在树顶上，看着那个漩涡越卷越大，越卷越快。

    如果到了一定程度，法师一族还没有破阵出来，那么他们将会被卷入地下，困在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里。

    到时候，地面还是一样平整，看不出来一点痕迹。

    这就是妖风的厉害之处。

    “妳的左上角。”

    “你相信我有切割时空的能力吗？”

    安西盯着不远处，同样站在树顶上的黑影，“我见过。”

    “那你知道怎么进入我的时空吗？”

    “我尽力。”

    唐书取下鸭舌帽，朝着那个黑影甩了过去，“送给你了。”

    要不是打起架来，嫌这帽子太障碍了，她才舍不得扔掉。

    不远处的黑影似乎有所察觉，快速地移动了位置。

    可惜动作慢了一步，唐书已经打开了怀表。

    四周都静止了，唐书走进了风漩涡之中。

    她切割时空的能力不怎么行，总会状况百出，比如这次……

    她看见了法师一族还在拼力破阵的样子，也看到司禹跪在地上的样子。

    他低垂着头，手上沾满了血迹，十指微微蜷缩，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地下。

    唐书蹲下，慢慢抚平他的手指，帮他抹掉脸上的血迹。

    “妳到底是谁？”

    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深厚的声音，唐书起身，活动了下手臂。

    她转身，“我叫唐书。”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又是谁？”

    “妳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究竟是行何人之命？不妨说来听听。”

    那人并未理她这话，“所以今天我们两个就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你说对了，”唐书手伸进了口袋，“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听命于何人，或许都能安全出去。”

    “不可能，我告诉妳之后，出不出去结果都一样。”

    那人在黑暗中狼嚎了很久，待走出黑暗时，唐书看见的是一头凶狠的巨狼。

    “我曾经养了一只狗，跟你长得还挺像的。”

    那头狼蓄力正要往上冲之时，不知道从哪里又蹿出了一头体型相当的狼，扔下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随后两头狼纠缠撕咬起来。

    唐书定睛一看，那根本就不是狼，那不是问北那只傻狗吗？

    它扔下的不是自己的帽子吗？

    巨狼和巨犬的较量一触即发，谁也不让谁，这个扑倒那个，那个又反扑这个。

    唐书真想搬张小板凳坐下，好好观赏这场斗争。

    其实养只小宠物也不错的，至少打架都不需要自己亲自上场。

    早知道还有这个好处，她早几十年就去驯服一只妖怪替自己卖力。

    问北虽然只是一只狗，打起架来也挺凶狠的，以往也只是见它跟玩一样追赶那些可怜的孤魂野鬼。

    很明显那些鬼都不够他塞牙缝，但眼前的妖怪能够激起它的斗志。

    一狼一犬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看猎物一样狠狠地盯着对方。

    它往旁边移了一步，它又往旁边走一步，于是这两只妖怪转起了圈。

    它们都在等着某个合适的时机，一招制服对方。

    可是转着转着，那只狼突然往后一转冲着唐书扑过来。

    唐书早有防备，一脚往后一撑，甩出了弹开符。

    那头狼被狠狠地弹在地上，问北立马扑了上去，死死地咬住那头狼的脖子，甩了好几下。

    “问北。”

    问北松口了，慢悠悠地退到旁边舔爪子。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那头狼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凌厉的双眼看着前方。

    “你很虚弱，你虚弱的原因跟你背后的人有关是吗？”

    那头狼的身体开始变得若隐若现，它的双眼开始变红，呼吸变得急促。

    唐书探手查看狼伤痕累累的脖子，某个伤痕下有那个熟悉的三角印记。

    狼呲牙咬上了唐书的手腕。

    问北一看立马就要往上扑。

    唐书伸出另一只手挡住问北，“没事。”

    她缓缓站了起来，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唐书伸手一抹，伤口已经愈合了。

    狼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臂上，随后缓缓闭上眼睛，“他迟早会来找妳的。”

    话音刚落，就已经烟消云散。

    唐书捂着手臂，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干吸气。

    “你是怎么进来的？”唐书捡起了地上的帽子，在司禹身旁坐下了。

    她让安西找缺口进来，却没想到进来的是问北。

    他们俩可真是惊喜制造机。

    问北“哼唧”了几声，一脸傲娇样，然后又伸出受伤的爪子给唐书看。

    “你就伤了爪子，我看那头狼满身都是伤。”

    问北听后又把屁股对准了她。

    唐书：“……”

    这头狼还有特殊爱好，口味居然这么重。

    “行，回去给你上药，还奖励你一只大猪蹄子。”

    问北高兴地“嗷呜”起来。

    “你先回去，我留下来有点事要处理。”

    等问北走远之后，唐书才把时空切回了现实。

    原本的妖风瞬间消散。

    妖风是被抽离走的，与那头狼完全无关。

    法师一族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四周已经平静得像暴风雨已经走远了。

    司禹又彻底翻滚在地。

    连殷大喊，“司禹。”

    法师布下的结界因为时限到了的原因已经消散了。

    唐书赶紧扶住了司禹。

    其余的法师听到了连殷凄惨地呼喊声之后，纷纷围了过来。

    唐书赶紧压下帽子。

    连殷与另一个法师要扶走司禹时，唐书的手里却被塞进了一样东西。

    可是唐书没有握稳，那样东西就滚到了地上，滚到了连殷的脚上。

    “欸，谁先来扶着，我的药瓶掉地上了。”

    唐书悔不当初，为什么不抓牢一点？

    受伤了都不忘给她偷药瓶。

    唐书感觉到了自己心脏好像跳了一下。



第 10 章
    问北窝在了角落里，一看见唐书回来，立马伸出了受伤的爪子。

    “猪蹄买了，你放心。”

    她喂问北吃了一粒灵药之后，问北就化成人形，但是手上的伤口已经变得很浅。“你们妖怪自愈能力也挺强的。”

    问北狼吞虎咽地啃着猪蹄，口齿模糊不清。

    “你在说些什么？”

    问北翘起屁股对着她。

    “……”

    “屁股上的伤要上药。”

    “上药是吧，先变回原形。”

    问北哀怨地蹲在沙发上。

    “让小黑猫给你上药也可以。”

    然后问北的眼神更加哀怨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在人间还有男女有别一说？”

    “那妳为什么摸那法师了？不仅摸他的手，还摸他的脸。”

    唐书暴走，“你那是屁股！屁股！屁股！”

    问北那两道传奇的眉又倒竖起来，“那妳会摸那法师的屁股吗？”

    “……”

    这个问题，她得好好想想。

    猪蹄差不多都被解决完之时，安西才从窗户外跳进来。

    唐书已经习惯了安西的不走寻常路，还特意打开窗户方便他进来。

    “你回来晚了，猪蹄都没有了。”

    安西淡淡地扫过一桌子的凌乱，眼神分明很嫌弃。

    “你有受伤了吗？”

    安西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没有。”

    “那正好，替他上药。”

    问北一顿，“我不要。”

    唐书取下油腻的一次性手套，准确无误地瞄准了垃圾桶。

    “那就等着自愈吧。”

    问北猛地抬起头，“妳以为我是妳。”

    唐书保持着心平气和的微笑，“那就没办法了。”

    忽然间，问北的眼神飘向了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

    方才一战，他知道唐书的自愈能力很强。

    “断掉的手指会重新长出来吗？”

    唐书扭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问北，“你想我死？”

    问北立马从地上跳起来，蹲在了沙发上，两只向后藏的耳朵，以及扫来扫去的尾巴都在显示他的兴奋。

    他炽热又真诚地看着唐书，“可以试试吗？”

    “不可以。”

    还没等唐书开口，安西就替她回答了。

    “关你什么事。”

    问北不屑地看着安西，朝他呲牙，挑衅安西。

    安西慵懒地往上瞥了问北一眼，然后直接无视了他。

    这招无声胜有声，问北认为这是猫阴阳怪气的表现。

    “你说不要，我就偏要试试。”

    说完，问北就要去操起那把水果刀。

    安西手心上立马突现了一个黑焰球。

    两只妖怪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唐书能感受到周围的气场在变动。

    她活动脖子，又活动肩膀，“在我家不能动刀，也不能玩火哈。”

    那颗黑焰球立马遁入手心。

    细碎的刘海下是安西的眉眼弯弯，他笑得如同一个精灵，“姐姐，我错了。”

    唐书的心都融化了。

    问北皱眉，“你为什么叫她姐姐？”

    唐书一拳就捶到了问北脑袋上，“你管那么多干嘛？”

    问北不太相信地摸着头上鼓起的那个包，然后一脸迷糊地看着唐书。

    唐书：“……”

    真是造孽啊。

    一只蠢到一根筋的狗，和一只知道对你撒娇示弱的猫，你会选择谁呢？

    当然是拿那只蠢到人神共愤的傻狗开刀，杀鸡儆猴。

    哦，不，打狗儆猫。

    ……

    最近几日，安西都十分规矩地待在家里，躺在沙发上舒服地伸展身子。

    只能躺在地板上的问北总是一脸哀怨地看着唐书。

    她走到哪里，他的眼神就跟到哪里。

    唐书将洗净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上。

    “安西最近怎么都不出去了？”

    安西的脑袋枕在胳膊上，歪头说，“小姑娘搬家了。”

    唐书：“……”

    难怪那么老实，原来她这里才是备选。

    问北又蹲在地上摇头晃脑，嘴里含着一个苹果。

    傻狗真是极其容易养活，一个苹果就能让他这样开心。

    可是手里的灵药也所剩不多，再过两日，这两只妖怪又得要恢复原形。

    “大家现在好好休息，今晚我们又要去工作了。”

    安西没有什么反应。

    问北极其清脆地又“咔嚓”一下苹果，很快，连苹果核都吃进去了。

    唐书：“……”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存够钱？”

    这个还说不准，“多多益善。”

    显然这个回答并未让妖怪信服。

    “现在已经有了苗头，起码我们知道那头狼背后有人操纵着这一切，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能做的就是乖乖地等着他们来找我们。”

    “真的会来找我们吗？”

    唐书也说不准，“那狼临死前说他一定会来找我的，那就一定会。”

    听到这话后，安西才有反应，“这是怎么一回事？”

    问北笑起来特别欠揍，“你居然不知道？哦，那是当然的，因为你根本就找不到入口……”

    话还没有说完，安西就一脚蹬在了问北的头上。

    问北往上看，喉咙里卡着苹果核，整张脸都憋红了。

    唐书默默地转身回房，“不许玩火，不许动刀，不许弄乱家里的一针一线。”

    ……

    四周很空旷，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唐书摸出蜡烛，摇摇晃晃的火焰在黑暗之中显得十分渺小。

    她回头却看见了树枝掩映中的冰冷大宅，有一定的年代感。

    门前挂着售卖的告示，可是上面已经铺满了灰尘。

    这个地方是她随便选的，在福伯那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明了阴气重的地方。

    这次她是独身一人。

    共同行事实在是显得她太无能了，不用自己出手，问北一个狗嘴上去就能解决。

    当然这也是为了多赚一点钱，分头行事能赚三份钱，何乐不为呢？

    唐书一靠近大宅，鸦声四起，她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抖了两下。

    这座房屋比以往进入过的任何一栋房子要阴森多了，她感觉到浑身都冷飕飕。

    推开了摇摇欲坠的大门，里面很安静，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回音飘荡。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般这种寒意陡生，并且空中飘来阴湿腐臭味道的地方，一般都是卧虎藏龙。

    有些捉鬼师喜欢在人气旺的地方工作，因为能够赚两份钱，一份来自请他们作法的雇主，一份当然是将鬼拿去典卖。

    但这份肥差也是讲究人脉和名号。

    唐书不可能拜别人为师，那些家伙还没她活得久，所以她积累不起人脉，也没有名号打响，那自然就没有人来找她作法。

    所以能找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凶宅，对她来说其实是最好的肥差。

    走进了大厅里，四处空荡荡，仅有一处沙发上是套着白色的防尘套。

    她的视线看向了二楼，那里黑得看不见五指，静谧得有点遥远。

    唐书踩在楼梯上，木板在“咯吱”叫，打破了诡异的安静。

    她走两步，敲一下墙，蜡烛照耀着前方，仍然是空荡荡，火影铺在了地面上。

    墙上有一个大大的相框，黑白照片里只有一个浅色的人形模样。

    她忽然听见了某一个房间传来了滴水声。

    唐书一脚蹬开了那个房门，房间里突然就没有了声音。

    她甩出一张燃烧的符，里面每一个角落都仔细看过却找不到那“人”。

    符燃烧化为了灰烬，房间里突然间就黑了许多，只有蜡烛那黯淡火光在苟延残喘。

    她把蜡烛往上一举，抬头一看，蜡烛照耀之下有一张越来越靠近的脸，张着血口大牙。

    唐书抬手就是一拳。

    那只跟蜘蛛一样扭曲地在墙上爬来爬去的鬼很快就从门口爬了出去，不知所踪。

    唐书走到了外面，手上的蜡烛已经油尽灯枯。

    “……”

    早知道就不嫌麻烦，多带一只蜡烛。

    眼睛在慢慢适应黑暗，忽然听见了耳旁传来了骨头摩擦的声音。

    唐书反手就是一张弹开符。

    那只女鬼被弹到了墙上，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唐书还想上前，那只女鬼却逃走了。

    她摸着墙皮，还是走两步敲打一下，朝着女鬼逃跑的方向追去。

    唐书稍微活动了下脖子，手下敲打的力度越来越大，直到了某一处停了下来。

    她抬头。

    那只女鬼张着大口，向她扑来。

    唐书手夹两张黄符，她和女鬼脸与脸的距离就只是这两张符。

    忽然间唐书一笑，那两张符就负带着雷电。

    女鬼往后一摔。

    见她还想跑，唐书直接甩去那两张雷电符，将女鬼禁锢在原地。

    “我与妳无冤无仇，妳为何要杀我？”

    唐书抿嘴，“不好意思，我为钱办事。”

    “妳是法师？”

    “呃，妳就姑且当我是吧。”

    女鬼变得有点不太对劲，挣扎了几下，就挣脱掉了雷电符，慢慢地站了起来。

    长长的头发垂下，一整只鬼都隐匿在黑暗中。

    唐书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女鬼。

    忽然间女鬼抬起头，露出了阴森的表情，整个身子乱七八糟地扭了起来。

    唐书听见了骨头摩擦重组的声音。

    “那我吃了妳，好不好？”

    “妳还挺有礼貌的。”

    鬼的素质怎么就这么好呢？

    “哼。”女鬼冷笑一声。

    这一声让唐书觉得更加阴森恐怖。

    唐书还没有看清楚，那只女鬼就沿着旁边的墙快速地向她移动。

    等她察觉到女鬼之时，还没来得及闪躲，女鬼已经咬上了她的手臂。

    唐书一脚踢开了女鬼，又甩出了一张符。

    燃烧的符照耀着女鬼。

    喉咙里咽下了什么东西，嘴角流着的是殷红的鲜血，女鬼伸出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手臂虽然看起来完好如初，但是唐书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妳是不死身？”女鬼看起来很兴奋，“妳的肉很鲜甜很好吃，再让我吃一口。”

    唐书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妳知道上一个吃过我肉的鬼已经怎么样了吗？”

    在女鬼狠狠倒地之时，那句“他已经永世不得投胎了”也恰巧落地，瞬间移动符的灰烬飘散在空中。

    “我有原则，一不捉不伤人的鬼，二不打坏鬼身，但是妳犯了第一条，我犯第二条也无所谓了。”

    女鬼又站了起来，骨头又重新组合在一起。

    女鬼要再次冲上来时，突然间有人破窗而入，与玻璃破裂的声音一起来的还有一道蓝色的剑锋。

    唐书看了过去，突然却被还残留着温度的袍子遮住了脸，透过袍子看见了模糊的蓝光。

    司禹甩出了一张封印符之后，又甩出了一张三味真火符。

    女鬼在火中痛不欲生，在地上滚来滚去。

    司禹对准了她的胸口一剑下去。

    女鬼的惨叫声很快就消失了，最后化为了一滩黑水。

    “你好了？”

    “皮肉伤，不是什么大事。”

    “你们法师的医术果真就是叹为观止。”随即唐书眼前一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任务。”

    “这么巧你被分配到这里执行任务？”



第 11 章
    灵药用完了，家里的一猫一狗整日以原形示人，一静一动。

    化为动物原形之后的安西还是挺省事的，都是乖乖地窝在某一个角落里睡觉。

    但是问北完全就不同了，精力旺盛到就差在家里蹦迪。

    再次被问北吵醒的唐书睁开惺忪睡眼，绝望地爬起床。

    天杀的，凌晨三点，你大爷吵醒我干什么？

    接着倒头就睡，不管问北还在门外乱汪汪。

    唐书埋在被子里，挡不住问北的叫声，又埋在两个枕头里，照样无济于事。

    “你再叫，我就要被邻居投诉了，然后房东就知道了，我就得卷铺盖走人，然后我就和你一样无家可归了。”

    打开房门后，问北一整只狗就跳到唐书身上。

    唐书无力地虚虚搂着它。

    问北又滑下来了，它不愿意又再次往上跳。

    唐书的双眼已经睁不开了，“你等着。”

    踏着拖鞋，唐书就跑下楼。

    问北虽然看起来跟普通的狗没有什么两样，但它起码修炼成妖怪，能看见鬼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天还没有亮，四处空荡荡。

    垃圾桶前蹲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正在和附近的流浪猫玩。

    唐书使劲睁开眼睛，朝着她招招手。

    小女孩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穿着小洋装，干干净净，精致得跟个洋娃娃一样。

    唐书柔声道，“要不要过来玩？”

    小女孩朝着她乖巧甜美地笑了起来。

    唐书就喜欢这种鬼，四肢俱全，五官完整，天然无害。

    看起来跟普通人差不多，重要的是长得不瘆人。

    就要牵手成功之时，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了一只女鬼，慌张恐惧地抱住漂亮小女孩往后退。

    “不要害怕，我不会随便打鬼。”

    突然间，有只冰凉湿冷的小手握住了唐书的手。

    她下意识地往下看，心脏漏跳一拍。

    这也是个小女孩，只是长得有点恐怕。

    白得跟刷了墙粉一样的脸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有规则不一的黑痕。

    唐书在心里说服自己要一视同仁，不能以貌取鬼。

    丑陋的小鬼也朝着唐书笑了起来。

    唐书感到自己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那走吧。”

    转身之时，唐书余光里看见了周围的鬼都缩在角落里，眼神充满了惊恐地看着她们。

    唐书一般不会带阴物回家，其实也有自己的顾虑。

    将小鬼领进家里后，唐书嘱咐她说，“小朋友，妳陪这只狗狗玩，快要天亮妳就回去，今晚我给妳烧点吃的和穿的。”

    这个小女孩穿得破破烂烂，也脏兮兮的，和那个跟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完全没法比。

    做人时有差别，做鬼时也是有差别的。

    唐书又指着自己的卧室门，“还有，这扇门你们是绝对不能进来的。”

    小鬼又冲着唐书笑，黑乎乎的牙齿配上那两只大眼睛实在是有点恐怖。

    这个方法总归还是暂时有用，起码问北没有来挠门和叫她。

    只是偶尔听到安西凶巴巴的叫声。

    唐书习惯了，反正安西就没有喜欢过谁。

    正午的太阳照进了客厅里，一切如常，只是问北累到趴在地上沉沉入睡。

    唐书从冰箱里取出面包和牛奶。

    听到拆包装袋的声音，问北也没有起来跟她抢食物。

    反倒是安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迈着四只大长腿，一路喵喵叫。

    “猫总饿了是吗？”

    安西：“喵。”

    唐书蹲下，手法娴熟地挠安西的下巴。

    安西一脸享受地眯着眼睛。

    “我给你换上猫粮，再换点新鲜的水。”

    安西：“喵喵。”

    听到了猫粮入盆的声音后，问北也只是动了动耳朵。

    “累成这样子？听到有吃的都不起来……”唐书摸摸狗头。

    安西又走了过来，冲着她喵喵地叫个不停。

    “猫总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话痨？”

    每逢安西和问北彻底变回原形之后，唐书工作模式自动切换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趁着问北睡觉的时候，唐书去了趟玉里斋，买了点物资以供作战，也顺带买件衣服。

    福伯抬头，“烧给谁的？”

    唐书觉得鼻子有点痒，皱了皱鼻子，“一个小女鬼。”

    福伯埋头在算盘里。

    唐书最后还是挑了件华丽的小洋裙。

    “小心惹鬼上身。”

    唐书正在付钱的手一抖，“我心里有数。”

    福伯没有说话。

    走出玉里斋之时，黑云已经压城，劈出了一道又一道闪电。

    唐书撑起黑伞，赶紧跑去乘车。

    回到小区之后，看见了平时流连在附近的流浪鬼，也看见了那个漂亮小女孩。

    可是就没有看见那个带回家的小女孩。

    她刚走进家门，外面就立马下起了瓢泼大雨，打了一个又一个闷雷。

    家里也立马暗了下来，仿佛已经到了晚上。

    唐书开灯。

    明亮的灯一闪一闪弄醒了问北。

    问北倦倦地起身抖抖身子，抖落了一地狗毛。

    “饿了吗？”唐书转身就给问北投喂狗粮。

    问北抖完身子后就快快地跑了过来吃饭。

    唐书摸狗头，“我把你饿着了，你今天怎么就不跟我吵架了？”

    空气中只有问北狼吞虎咽的声音。

    “你们玩什么了？还能把你玩成这个样子？”

    回答她的也只有问北的吧唧声。

    唐书：“……”

    可能真把问北给饿着了。

    等雨势小了之后，唐书又带着那袋小洋裙下楼了。

    有些东西请上来之后，就很难请走。

    要不是之前实在困得不得了，她才不会出此下策。

    结果到了楼下，还是没有见到那个小女鬼。

    反倒是漂亮的小女孩看见她后，就起身朝她走来，主动地握住她的手。

    小手虽然也是冰冷的，可是却干干净净滑滑嫩嫩。

    这可能就是有妈妈和没妈妈的区别吧。

    漂亮小女孩忽然间看着唐书身后。

    唐书感觉有点不要对劲。

    她回头，正看见那丑陋的小女孩充满怒意地看着她们。

    唐书刚要走过去，丑陋的小女孩立马龇牙咧嘴，发出炸裂的“呜呜”声，然后转身朝楼上跑去。

    唐书赶紧追了上去，差不多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了问北凄惨的叫声。

    她立马打开门，家里一片漆黑，只听到问北越来越弱的叫声从沙发背后传来。

    家里是设了结界，一般的鬼都不可能进来，除非是她请进来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有顾虑。

    她开了灯，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有看见那只小女鬼，倒是看见了问北一瘸一拐地从沙发背面走了过来，还哼唧个不停。

    唐书没有空去理会问北，她皱着眉去检查了客厅和厨房每一个角落。

    现在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房门上，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房间里面，这是她不让小女鬼进入的地方。

    她不想在睡觉之时，睁开眼突然间一张恐怖的脸出现在眼前。

    人类的心脏可是很脆弱的。

    她一脚踢开了房门，开了灯，谨慎地环视四周，

    连门上、天花板、床底下和柜子里都翻查了一遍。

    还是没有。

    到底在哪里？

    忽然间空中传出了咯咯笑的声音，空灵又阴冷。

    唐书的后背一片寒意，她分辨不出来这小女鬼究竟在哪里。

    她也感受不到小女鬼的气息，可能是因为小女鬼太弱了，也可能是因为太强了。

    唐书眼角瞄向了门后的那把黑伞，拿起了黑伞后，她朝着卫生间走去。

    那是唯一一个她没有检查的地方。

    卫生间在厨房最里面，水声滴答，半掩的门一关一合。

    唐书踢开卫生间的门，迎面就一团黑色的影子扑来。

    黑伞也在那一瞬间开启，唐书的手一转，伞上的八卦图就闪现。

    “啊。”小女鬼的惨叫一声，在伞和门之间的缝隙溜走。

    唐书猛地一回头，跟在她脚下的问北已经不见踪影。

    忽然间又听见了问北凄惨的叫声。

    唐书立马跑出去，就看见了问北被狠狠地甩向了墙。

    可是那小女鬼又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小朋友，我不想和妳玩捉迷藏，一点也不好玩，妳快出来。”

    客厅里的灯又突然间灭了。

    “小朋友。”唐书试着又喊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一点也不好玩，妳再这样，姐姐会生气的。”

    有东西砸向唐书的脚边，她立马后退一步。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来。

    凭感觉，唐书认出了那是她放在电视机旁边的陶瓷杯。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身旁有黑影向她扑来。

    唐书向前闪，踩在了杯子的碎片上，滑向了客厅的另一侧。

    空气中弥漫中浓重的血腥味。

    她甩出一张符，瞬间满室都是橙黄的火光。

    小女鬼正蹲在杯子碎片旁，手指沾了血，往嘴上抹。

    “嘿嘿。”小女鬼笑了起来，黑牙上都是血，“姐姐的血可真甜。”

    唐书忍痛将脚上的碎片拔了出来，“我原本还于心不忍。”

    她垂下眼眸，转着手上的黑伞，于是空中瞬间闪现出了一个八卦图。

    唐书嘴里含着一张符，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咒语。

    咒语完，将嘴里的那张符取下，瞬间又燃烧起来，化为灰烬散在空中。

    最后一缕消散的白烟也飘向了八卦图。

    小女鬼又咯咯笑了起来，“姐姐的手法真老套，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用。”

    八卦图压向了小女鬼。

    小女鬼往上一跳，直接冲破了八卦图。

    黑色的身影眼看就要扑到唐书这里，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坨黑影直接挡在了唐书面前。

    然后听见了凶巴巴的猫叫声。

    小女鬼攀在门后，脸上有几道抓痕，眼睛流下了一道黑色的血。

    安西虽然已经炸起了毛，整个身子都了弓起来，可是依然挡在她的面前。

    唐书的心里感动，快速往前移动，抓到小女鬼就是往地上狠狠一甩。

    然后又快速欺身而上，扭断了脖子，又拗断了手臂。

    “姐姐……”

    唐书的手顿了一下，可是很快又折断了小女鬼的腿。

    “姐姐，妳这样就只能陪我一个人玩了，真好……”

    唐书发现小女鬼流下的眼泪也是黑色的。

    最后把小女鬼收进了阴阳袋里，在上面多压了一道符。

    她坐在地上看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不管是人，是妖，还是鬼，都逃不出孤独的诅咒。

    安西的毛还是有点炸，唐书摸摸它的头，“谢谢你。”

    然后又看见了问北举着受伤的爪子一瘸一拐地跳过来。

    唐书凑前一看，爪子表面完好如初，于是又捏了捏，还是完好如初。

    “……”

    所以你到底在叫什么？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叫得那么凄惨。



第 12 章
    天一亮，唐书又去了一趟玉里斋。

    但是看店的却不是福伯，而是一个年轻人，同样架着一副眼镜。

    唐书把阴阳袋放在桌子上。

    年轻人看向了压在阴阳袋上的符，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福伯呢？”

    年轻人听到这话后莞尔一笑，“抱歉，他休息去了。”

    到底也是人类，也不可能24小时连轴转。

    “你笑什么？”

    “妳以前叫我爷爷是玉伯，现在叫我爸爸还是福伯。”

    “不用着急，我很快就会叫你叶伯的。”

    陈叶之并未觉得这话冒犯了他，还是保持着谦卑有礼的笑容。

    陈家历来都是单传，代代只有一个儿子。

    承袭玉里斋是陈家一个不可阻断的传统。

    前几年陈叶之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福伯也是由着他，但是现在福伯老了，凡事都身不由己了。

    “这个小鬼给猴子精当玩伴吧。”

    陈叶之含笑不语。

    唐书又从背包里掏出了昨晚买的纸洋裙，嘱咐道，“烧给她。”

    但是陈叶之的目光却落在了她洗得发白的背包上，“这小鬼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我替小猴子谢谢妳了。”

    “不用谢，要给钱的。”

    陈叶之捻起阴阳袋，揭走了上面的黄符，放在了秤上。

    唐书的手臂往桌子上一放，“你们玉里斋也开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舍得请工人？”

    “因为节省是一门值得传承的美德。”

    “……”

    唐书轻轻地挑着两道眉，决定从伤疤揭起，“福伯给你相亲相得如何？”

    从事这一行业的特殊性实在是不言而喻，要找个不被吓跑的老婆有点难。

    只有听到这话后，陈叶之的表情上才出现一丝浮动。

    他皱眉，但还是保持着心平气和，“就不劳烦您挂念了。”

    唐书收到钱了也不着急走人，“你身上有法师的味道，并且还是女孩子的香水味。”

    陈叶之抬头平静地看着她。

    唐书觉得有点玩味，想起了连月，“不要和法师一族的女孩子走得太近，她们可是有点蛮不讲理的。”

    走出玉里斋后，唐书就在那条街上逛了逛，左手一杯奶茶，右手两根土豆串。

    突然看见某家店的电视机播放着一则社会新闻。

    “失踪少女一死一伤，已经获救的少女还未脱离生命危险，至今还在医院昏迷不醒，而罪犯仍未落网。”

    唐书赫然觉得电视上的两个女孩有点眼熟，虽然眼部打了马赛克，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祸终究躲不过，救了她们一次终究还是不管用。

    躲过了母子鬼的摧残，却没躲过人类的险恶。

    她上网搜查了相关信息，知道获救女孩家庭情况不太好，一咬牙就联系上了医院，把卡里好不容易才存下的几万块都捐了出去。

    还没有回到家，刚走出电梯就遇到了老房东。

    老房东见了她眼神有点闪躲，还有点恐惧，“小唐啊，我家最近发生了点事，房子可能就不能继续租给妳了。”

    唐书的眼睛无力地睁大。

    老房东有点紧张，“我会付给妳双倍违约金的，我知道找房子不太容易，我就宽限妳几天。”

    “老先生，您这房租本来就有点贵，要想找到下一位租客可能也不太容易。”

    没想到老房东脖子一横，“就算没人租，我也不会租给妳的。”

    “为什么？”唐书百思不得其解。

    老房东的姿态又放低了，“实话跟妳说吧，昨晚我小孙女不知道在妳那看见了什么，一直哭，今天就高烧不醒了。”

    “……”

    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唐书心虚，“能有什么，不就我一个人吗？”

    “妳、妳私生活有点不太检点，我老婆子好几天都看见妳那有不同的男人。”

    唐书：合着你一家人都有拿着望眼镜偷窥别人的习惯？

    “老人家，现在的年轻人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呢？”

    没想到她一世英名居然就这样毁在了两只妖怪身上。

    “总之，妳这个人问题大得很，明明说好了不让养宠物，妳就偏偏养。”

    “……”

    “妳不用赔我违约金，我会付给妳两倍的违约金。”说完，老房东还拿出衣服里面的玉菩萨来照着她。

    “……”

    阿弥陀佛，她才是最大的信徒。

    然后唐书就看见了她家里走出了几个人，那几个法师拿笼子囚禁了她的一猫一狗。

    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奇耻大辱，她堂堂一个捉鬼师居然被法师端了老巢，还妄想抢走自己的私有财产。

    唐书快步向前走。

    老房东以为是冲他而来，害怕得往后缩，“我请他们来也只是驱邪祟而已。”

    但是唐书直接越过了他。

    没走几步，她家里又走出了一个人。

    唐书看到他后，脑袋里都在嗡嗡叫。

    怎么哪里都有他？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宠物。”

    唐书挡在了几个法师面前，其中一个法师是上了年纪的，看起来也有一定的地位。

    他还未说话，他身旁就有两位年轻法师上前拦住了唐书。

    老法师面无表情，目中无她。

    唐书抿唇讥笑，“你们私闯民宅就算了，趁机顺走别人的私人物品算什么回事？”

    其中一位年轻法师往前走了一步，冰冷地看着她，“我们有权怀疑妳勾结妖怪密谋伤天害理之事。”

    唐书觉得好笑，“是谁赋予你们的权力？你们法师一族好大的面子，还真以为自己是这一行业维持正义的警察？”

    听到了唐书的讥讽后，老法师才看向了她，眼神凌厉又肃穆。

    “怎么？想要吓唬我？”唐书对上了他的目光。

    可能是迷药药效过了，问北在笼子里开始挣扎、嚎叫，变得越来越来暴躁。

    唐书的目光缓缓向下，安西无力地躺在笼子里，两只黄色的眼睛却紧盯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情绪。

    “打伤我几个徒儿的是妳？还有上次墓地的那个也是妳？”

    唐书冷静地看着老法师，“那几个无用之徒是您的徒弟？难怪都教出了一群平庸之辈。”

    “妳名唤唐书，自幼父母双亡，不和亲戚走动，可是却和玉里斋走得很近，妳家里没人与我们这一行有关联，我在想妳究竟是在怎样的因缘巧合成为捉鬼师的？”

    “一看就是工作没做好，居然才挖出这么一点料，我都有点怀疑你们法师的能力了，捉鬼没有能力就算了……”

    “你……”一年轻法师气急败坏地瞪着她。

    “瞪什么瞪，你以为就你有眼睛？是吧，问北。”唐书看向了问北。

    也就是这时候，问北收到了指示，冲出了牢笼，化身为大型巨犬。

    身后的老房东看见了这情景之，惊呼一声就晕了过去。

    几个法师都在忙着压制问北。

    唐书从他们的身旁悄悄地溜了过去，趁机夺走了装着安西的笼子。

    司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朝自己奔来过来。

    唐书冷冷地瞪他，“回头跟你算账。”

    有法师大喊，“司禹，别让她跑了。”

    司禹装模作样地拉住了她，往墙上按，“我事先不知情。”

    说完往她衣服口袋上塞了一瓶药瓶。

    唐书往他肚子上一顶，司禹疼得往后退。

    唐书甩出了一张弹开符，司禹往旁边躲开。

    “问北进来。”

    问北冲进来之后，唐书先甩出了瞬间移动符先送走了问北和安西。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老法师带领弟子破了她重新设下的结界。

    唐书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黄符燃尽，她也瞬间消失了。

    ……

    在小树林的废弃大楼的天台上，问北已经逐渐恢复，变成了人形。

    他拿了根小树枝一直戳四肢无力的安西。

    唐书一出现，就给他头上来了一拳。

    问北哀怨地看着她。

    “我们现在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了，还没有钱。”一想到这里，唐书心里更加难过了。

    唐书摸到了口袋，那里有一瓶满满的小药瓶，给安西喂了一粒药。

    问北还是蹲在地上，摇来晃去，两只耳朵又竖立起来。

    唐书瞥了一眼问北，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欢乐。

    真是傻狗自有傻狗福。

    她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安西才逐渐恢复妖力。

    “那我的东西怎么办？”问北皱起眉毛，一脸认真地看着唐书。

    “什么东西？”

    “就那个紧紧的裤子。”

    “……”

    您连家都没有了，还想什么内裤？

    “好不容易才穿惯了。”

    “……”

    “没有钱了？”安西虚弱地站了起来，为她挡住了火辣的阳光。

    “我捐出去了。”

    问北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唐书简单地描述了下情况。

    安西还是像那晚一样坐在墙角里，玩着黑焰球。

    “只要是妳决定管的事，妳就一管到底是吗？”

    唐书回想起与法师对峙时安西望着她的眼神。

    唐书站了起来，俯瞰着楼下，“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会放弃你。”

    安西手上的黑焰球彻底熄灭了，他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侧头，发现问北蹲着都能睡着，脸上终于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

    众人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月亮弯弯。

    唐书居然觉得月色有点美，看过那么久的月亮，没有哪一晚的月亮会像今晚这样弯。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露宿吗？”问北已经习惯了有家的温暖。

    “当然不会。”说出这话时，唐书眼里又发出了狡黠的精光。

    “我们还可以去哪里？”问北立马翻起身，两眼期待地看着她。

    唐书拿出小药瓶放在了问北的鼻子下，“闻闻。”

    “药的味道？”

    “不是，你再仔细闻。”

    “有什么味道？”

    “那法师的味道啊！”

    问北为难地皱皱鼻子，“我尽力吧。”然后又现出了原形。

    “怎么样闻出来了吗？”

    问北“哼唧”了几声。

    “安西走不走？”

    安西站了起来，现出原形，抖抖了身上的毛，往问北身上一跳。

    问北要反抗来着，唐书给他头上又来了一拳，这才乖乖的。

    “你们要想在法师家蹭吃蹭喝，可能要委屈自己了，这段时间都是以这样子示人了。”



第 13 章
    跟着问北快闪了一段路，路途很是熟悉，在一个巷尾，唐书立住。

    “你们先去法师那里，我还有事回去一趟。”

    问北昂着头看她。

    “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先走。”说完，唐书闪了出去。

    视线落在了前方满满的垃圾桶，捡起了一件轻纱防晒外套，有点脏，不是一般的臭。

    唐书穿在身上，长发披肩，路过一家美妆店，蹭了一下香水。

    导购员一脸嫌弃地大量她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

    唐书往身上喷试用香水，临走前，朝着导购员眨了一下眼。

    导购员脸上的嫌弃更加明显。

    她再去隔壁的精品店逛了一圈，买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

    完事之后，直接往自己的住址走去。

    不能冒险走大门，那就只能钻狗洞了。

    这个地方住了两三年，她早就把周围摸熟了。

    西南角有个崩塌处，但是被植物遮盖住了，物业就没有管了。

    唐书钻进去，出来时带了一头的绿叶子。

    有晚饭后出来消食的住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唐书微笑，拢了拢衣服，“最近被人追杀，没办法，不要说出去哈～”

    这个跳动的“哈”还余音绕梁在空中，唐书却已经不见踪影。

    她一面拍掉身上的叶子和灰尘，一面往大楼里走。

    前面有疑似法师守在门口，唐书往右转，走进了另一栋大楼。

    估计以她住的大楼为轴心，向周围扩散布下了结界。

    她能在结界内闪送，却无法从结界内往外闪送。

    怕引起怀疑，唐书从楼梯往上走，走到自己与自己住址相同的楼层，靠窗往外看去。

    对面的那窗户里也恰巧有法师往这边张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唐书移开视线，假装路过。

    她没有把握在能不引起轰动的情况下脱身，再说她也不想暴露自己。

    换一个身份可是很昂贵的。

    唐书待了一会，又原路返回。

    她跟着隐形的红绳走，却没想到问北和安西还在原地等着她。

    看见她后，安西从问北的背上跳下来，朝着她奔来。

    唐书抱起安西。

    问北只是“汪”了一声表示不满。

    “快走。”

    ……

    唐书终于站在了司禹的公寓外。

    他们住的地方仅仅是隔了两条街而已。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他每次都差不多能掌握自己的行踪。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呢？

    她好整以暇地敲门，转身示意问北后退一点。

    问北哀怨的眼神又投了过来，但还是乖乖退下。

    长时间没有人来开门，唐书又敲了一次。

    这次终于里面有动静传来。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唐书立马面带笑容。

    门开了一条小缝。

    司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就关上了门。

    “……”

    唐书正在怀疑人生时，门被开到了最大。

    司禹倚在门旁，双手环胸，“妳怎么来了？”

    “你抄了我的家，我来住你的家，于情于理，最合适不过。”

    司禹手臂撑向另一边，堵住门口，阻断了唐书进一步的动作。

    “今天的事，我确实是不知情，再说了我已经将功补过了，提前给妳那只狗喂了药。”

    唐书仰头看着司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法师一定不会想到我会主动送上门来的。”

    “……”

    “再说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被抓住了，保不齐会吐出了惊天大秘密。”

    司禹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意味着什么，妳知道吗？”

    “我又不是一个不负责的人，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唐书眨眼睛，“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干的。”

    司禹收手，“妳是可以住进来，但那两只要怎么办？”

    他的眼神飘向了问北以及趴在问北身上的安西。

    “他们可以住阳台，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了你这里有阳台。”

    司禹没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

    唐书立马跟进去。

    问北在门前伸了一个懒腰，接着安西就从它背上掉了下来，于是这两只妖怪立马气势汹汹地打起了架。

    唐书回头一瞪，安西停在空中的爪子立马收回去了，而问北并没察觉到情况不对，咧开了大嘴含住了猫头。

    等问北察觉到危险时，他刚松开了安西，狗头就挨了唐书一拳。

    问北又不满地哼唧了几声。

    安西还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唐书。

    “你们相处得还挺不错的。”司禹倒了一杯温水给唐书。

    唐书接过水，“他们就是欠揍。”

    “妳可以让他们变成人形。”

    唐书含了一口水，郑重地摇头。

    “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不要让你看到他们的面目为上策。”

    司禹眼神扫过唐书的脸，最后目光放在了她握着玻璃杯的手上。

    他凝神盯着她，眸中有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想到在妳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唐书眨了好几下眼睛，狗腿地说，“您在我心目中就犹如神一般存在，每当我深陷危险之时，您光芒万丈的身影总能及时出现，简称现代版的及时雨。”

    “……”

    ……

    夜渐深，唐书坐在沙发上，猫在唐书怀里，而狗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在地上。

    司禹回头看了过去，一人两只妖怪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

    茶杯里的水没了，他起身去厨房。

    唐书看向茶几，上面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本想等牛奶放凉了再喝，一不注意，安西黑色的猫头就伸进了玻璃杯里。

    问北见了，一直在旁边汪汪大叫，吵得唐书心烦，她就伸手够了个一次性杯，倒了一半进去。

    她怕问北喝得满地都是，就放在了阳台上。

    司禹放下了手头事。

    那只猫沉湎在牛奶里，极其不情愿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跳到另一边去。

    司禹坐在了沙发上。

    唐书听到了声音后，嘴角勾了勾，漫不经心地靠近他。

    从司禹坐下开始，小黑猫的眼睛就一直盯着这里。

    唐书谄媚地笑，“不知道司禹小同学能否替我回家一趟，拿点东西了。”

    司禹凝眸看她，“拿什么？这个吗？”

    他从茶几桌下抽了一叠粉红色的东西出来。

    唐书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卡册。

    司禹翻开，她的身份证就出现在眼前。

    唐书赶紧捂住，“别看，辣眼睛。”

    司禹推开她的手，“95年的？”随后又说，“这照片看着不像啊。”

    “只道当时是年少。”

    “是么？”司禹没有再纠缠这件事，“妳的卡还不少。”

    唐书抽回自己的卡册，“都没钱的，空有虚壳罢了。”

    司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信她的那句话，还是统统都不信。

    两人好长时间都没有话。

    “我说。”唐书慢慢地朝着他挪动了身体。

    司禹没有动。

    “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一点换洗衣服。”

    “今晚先凑合一点，我明天再去帮妳买吧。”

    唐书皱眉。

    “妳公寓专门有人守着，我也进不去。”

    “有没有其他办法进去？”

    “可能没有。”看唐书垂头丧气的模样，司禹扭头询问，“怎么了？”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

    忽然间小黑猫跳了过来，扬起了它那神速的爪子。

    司禹立马往旁边一闪。

    最后安西落在了司禹的腿上，伸直了身子，还要往前扇司禹。

    “……”

    司禹直接捏住安西的后颈肉，后者扭着身体，无还手之力。

    “喵喵喵。”安西可怜兮兮地向唐书求救。

    唐书又不能说什么，谁叫她也是寄人篱下的呢？

    司禹直接把它扔在了阳台上，一脚将卡在门边呼呼大睡的问北踢了出去。

    “刷”一声玻璃门被关上了。

    司禹不知道是不是无聊过头，陪她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的偶像剧。

    看到剧中男女主亲吻的镜头，唐书讪讪地换了个台。

    司禹几不可闻地笑了。

    等差不多十点，唐书见司禹有要去睡觉的苗头，眨巴着眼睛说，“借我件衣服。”

    司禹愣了好一会，才问，“要什么衣服？”

    “最好是深色的，长一点的。”

    最后司禹拿了件黑色的T恤给她。

    一整日的艰辛终于在热水的淋浴下被冲刷掉，唐书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久才出去，

    司禹的黑T宽宽松松套在身上，刚好到了大腿处。

    他目光先落在了唐书那双白皙细长的双腿，接着慢慢往上移。

    她抓了个松松垮垮丸子的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司禹收回目光，放下枕头和小被子。

    “谢谢司禹小同学。”

    “不用谢。”司禹转身跨上楼梯。

    楼阁上才是他的床，睡在床上还能清清楚楚地将楼下的每一幕收在眼里。

    唐书是属于那种沾床就睡的人，临睡前，还偷偷把阳台的门打开。

    猫不能放在阳台上养，要不然很容易闹出安全隐患。

    只要药效一过，安西就是普通的猫，从阳台上跳出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见门开了，安西立马起身抖抖身体就进来了，而问北只是抬头看了一下，就躺了下去。

    想必阳台更凉快舒服吧。

    司禹是个睡得极浅的人，只要有一点动静就很容易醒来。

    他翻身看着楼下，唐书跪在地上挠安西的下巴。

    他再翻了个身，索性就不看了。

    唐书听到了动静，怕吵醒司禹，轻声地和安西说，“晚安了，安西。”

    ……

    司禹的生活一向都很规律。

    最近族里都在忙着抓捕唐书和那两只妖怪，没有人给他布置任务，于是司禹的生活又回归到了从前。

    他醒来之时看到的场景是这样，被子盖到了小腹，那只小黑猫软绵绵地趴在她胸口，而那只狗敞开了肚皮横躺在她脚下。

    司禹的视线慢慢往下，落在了问北的肚皮下一点，不禁呵了一声。

    问北听到了声音，但是它没有动，只有安西转过头来警惕地盯着司禹。

    司禹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黑猫。

    猝不及防，安西又被捏住了后颈肉。

    被命运扼住咽喉的那一刻里，安西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这吓到了问北，立马跳起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而唐书皱皱鼻子，一个翻身，又睡了过去。

    司禹揪着安西，将它扔到另一张小沙发上。

    ……

    睡得正熟，唐书迷迷糊糊听到了司禹准备出门的声音。

    她从惊中坐起，“司禹小朋友加个微信。”

    “……”

    突然间跳起来就为了跟他说这个？

    加了好友之后，唐书打开了聊天界面。

    司禹紧紧盯着手机，“这是什么？”

    唐书挽起每逢一觉起来总有点跳脱的头发，“我内衣尺寸。”

    “……”

    “还有内裤，当然还有换洗的衣服……生活用品。”

    “……”司禹深吸了一口气，“给钱。”

    唐书眨着眼睛看着他，“我没钱。”

    “不是还有卡吗？”

    “卡里也没钱。”

    “那就欠着。”

    司禹一走，唐书倒头就呼呼大睡。



第 14 章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唐书醒来之时，司禹还没有回来。

    忽然间，问北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唐书也变得紧张起来，按照现在这样的情形，根本就无法作战。

    “不是司禹？”

    问北轻声地汪了两声。

    唐书一手抱着一只猫，一手拖着一只狗，艰难行到阳台，郑重嘱咐，“不要出声。”

    按照平时来看，吃一颗药一般最多能撑一天半，而今天又没有喂药。

    她看看安西，又看看问北。

    安西一向很安静，不用担心，倒是问北这只傻狗。

    听到迫在眉睫的开门声，唐书快快地拉上窗帘，将阳台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

    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靠在沙发旁的背包上。

    就在门被开的那一刻，唐书藏着沙发后面。

    手上的黄符已经燃尽，化为一缕烟飘散在空中。

    “有什么味道？”连月皱着鼻子，“难闻死了。”

    黄符这种对于法师一族来说就是劣等之物，她们没闻过这种味道不足为奇，毕竟黑符燃烧起来都是香的，兰花的香味。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赶紧看看。”

    这声音很温柔，和连月的尖嗓子截然不同。

    唐书站了起来，肆意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她们前脚刚进来，司禹后脚也回来了。

    看清是这两人后，他眼中已有不悦，“妳们怎么来了？”

    司禹经过连月身边时，将她手上的钥匙抢了回来。

    “你……”连月气了半天才蹦出了那么一个字。

    “这是我家的钥匙，妳怎么会有？”

    “这是连殷给我们的。”随行的女生说。

    唐书转了一下眼珠子，直接走到了那个女生面前。

    女生的相貌在她那个年代，最是吃香的那种，知书达理，蕙质兰心。

    她闻到了那女生身上有一种熟悉的香味，还挺浓郁的，像是在哪里闻过。

    “你搬进来这么久，都没请过我们过来玩，太没有风度了吧，还要我们自己找来。”

    司禹没有理会连月，随手一松，手上的东西全落在地上。

    他坐了下来，“随便坐。”

    连月的目光在地上那一堆东西里流连，觉得很奇怪，“你居然会去逛街？”

    瞧这话说的，只要是人就有购物的需求和欲望。

    司禹感受到了身边的沙发向下陷了一角，他掩嘴低咳了一声。

    没想到连祺桢却紧张了起来，“司禹，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说完，她坐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司禹。

    唐书立马弹起，往另一边走去，没想到却被司禹的脚给绊住了，冷不丁地坐在了他大腿上。

    原本后背靠在了沙发上的司禹立马坐起。

    “司禹，你怎么了？”

    司禹压着声音说，“没事。”

    唐书恶趣味丛生，坐在他腿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司禹的手准确无误地握上了她的腰，蓦地，还加大了力度。

    唐书分不清他这是在暗示她走开，还是在占她便宜。

    连月站在原地，看着司禹的手一直弯着一个奇怪的弧度。

    好一会，司禹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唐书默默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

    司禹这才停止了奇怪的动作。

    “司禹，你变得好奇怪。”连月不解地看着司禹，“你真是……越来越变态。”

    听到了这话后，唐书直接笑喷了。

    安静的空气里又凭空添加了几丝诡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阳台上传来了打喷嚏的声音。

    唐书心想，不会这么凑巧吧。

    她立马钻进窗帘，刚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她就现身了。

    隐身符时效才15分钟，她怎么就忘了呢？

    风一吹，窗帘又卷起，唐书回头一看。

    屋里的三人正盯着自己看。

    唐书又扭过头，问北抱着头，时不时抬眼偷瞄她。

    没想到最大的变数还是自己，她白担心问北了。

    “Hi!”唐书干脆转身落落大方地和大家打招呼。

    连月皱着眉盯着地上，弯腰，两指夹起了一件内衣。

    她举起那件内衣，不可置信地看着唐书，“妳的？”

    唐书从窗帘里走出来。

    司禹的T恤很适合她，穿上去就是现在流行的oversize风格，还有点小性感。

    “嗯。”唐书装作娇羞状。

    连月立马把内衣甩回袋子里，嘲讽道，“你们还真有情趣，不是帮对方买内裤，就是帮对方买内衣”。

    “不可以吗？”

    唐书就喜欢司禹不管说什么虎狼之词都是天经地义的样子。

    她扭扭捏捏地走到司禹身旁，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笑如含羞草，“让大家见笑了。”

    声音有多做作就多做作。

    余光里能看到司禹听到这话后的僵硬，唐书内心一直在发笑。

    连月不屑地呵了一声。

    反倒是司禹旁边的那个女生很沉住气，眼神只是时不时瞄向了唐书。

    唐书挽住司禹的手臂，刚想开口，却被连月捷足先登了。

    “藏在阳台干什么？贼眉鼠眼的，还以为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骂她是贼就算了，骂她上不得台面就算了，还骂她是东西。

    唐书不怒反笑。

    司禹扭头看向她们两个，“她胆子小，毕竟这里平时就只有我们两个。”

    连祺桢饱含歉意地看看唐书，再看看司禹，“抱歉，是我们唐突了，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

    唐书越来越觉得法师一族其实也挺有趣的，这年轻一辈一看就有故事。

    “下次再来玩啊，我一定不会再躲起来的。”

    “……”

    送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后，大门一关，唐书的八卦之魂彻底燃烧。

    “那个女生喜欢你？”

    “不是。”

    “我就喜欢你这种连说谎都理所应当的样子。”

    “……”

    “只可惜，这戏有点大，我看不懂。”

    连陈叶之也卷进来的戏，能不大吗？

    唐书越想越有点幸灾乐祸，“我问你件事。”

    司禹看向她。

    “你有没有捉鬼师朋友。”

    司禹的眼神沉了沉。

    “他也不一定是捉鬼的那种，反正就跟我们这职业有重大关联……”

    “没有。”

    得到斩钉截铁的回答，唐书也不意外。

    “你不必这么防着我，不出意外，我们在今后一段短暂的时间里是最亲密无间的搭档。”

    她两条跳动的眉毛特别欢快，就差写上“快告诉我”。

    司禹冷脸看着她。

    这双深情眼这个时候就一点也不深情。

    好吧，她只能自食其力。

    唐书跳起，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符，朝着司禹幸灾乐祸地眨了下眼睛，“我先去探探军情。”

    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唐书突然闪现到玉里斋之时，陈叶之并不诧异，待看清她的装束后，眼里才闪现出一丝惊愣。

    “陈叶之，问你件事。”

    陈叶之瞧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那个法师朋友是不是有意中人？”

    “我没有法师朋友。”

    “承认也没关系，捉鬼师和法师同行，同行没有隔夜仇。”

    陈叶之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意，礼貌又疏离，嘴巴闭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唐书泄气了，彻底感到无趣了。

    “专程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唐书腰部靠在桌子上，“有没有那种可以自由穿梭结界的法宝？”

    “妳想和法师正面起冲突？”

    “果真什么事瞒不住你们玉里斋。”

    “妳要干什么？”

    “回去拿一样东西。”

    放下手头的东西，陈叶之抬眸看她，“法师的结界硬闯容易反噬，除非妳能找到破绽破解。”

    “他们的结界种类繁多，有不能进不能出的，也有能进不能出，而且每个咒语花样繁多，等我破解了，头发都白了。”

    “白首对妳而言没有多大的意义。”

    时间里有好长一阵寂静。

    仿佛淌过了岁月的流水，陈叶之好像预见了她今后的日子。

    和现在没有多大差别，永远都会只有她一个人。

    “送妳样礼物。”陈叶之进入身后的木门，出来时

    手里多了一个别致的书囊。

    外表平平无奇，内里乾坤大。

    唐书打开书囊，两眼发光，“乾坤袋？”

    “之前那个背包太旧了，就当是妳为小猴子找了个伙伴的报酬。”

    “那个给过钱了。”

    “并不冲突。”

    唐书心里乐开花，“谢了。”

    “不用谢，自己做着玩的。”

    “走了，下次再见。”

    既然玉里斋没有她想要的法宝，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唐书甩出一张符，符火肆虐，马上就要烧到底，

    陈叶之的眼色忽然变得深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唐书刚想扭头看陈叶之，就瞬间移动回了司禹的家。

    司禹立在阳台上，缓缓回身，“妳去哪了？”

    唐书拿起沙发后的旧背包，一股脑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沙发上。

    “去了一趟通灵店。”

    司禹的身影遮挡了阳光，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书囊上，然后又慢慢往旁边看去。

    唐书将背包里的东西塞进乾坤袋里，唯独留了那个怀表握在手里。

    她站了起来，背起书囊，又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大干一场。

    司禹握住了她的手腕，“妳要干什么？”

    “去拿一下东西。”

    “妳只要一闪送进去，他们就能感受到。”

    “我知道，你知道你们这次布的结界是哪一种吗？”

    司禹摇头。

    “那就没办法，我能闪进去，却闪不出来，那接下来就只能赌一赌了。”

    忽然意识到没有看见问北和安西的身影，唐书偏头往阳台上看，“它们呢？”

    “在外面。”

    唐书觉得有点奇怪，这也太……安静了吧。

    一跑出去看，这两个家伙正啃咬笼子。

    一看到唐书，问北就开始嗷呜了起来。

    “忍忍哈，我去去就回。”

    这下轮到安西喵喵叫了。

    黄符一燃尽，唐书就瞬间闪送到了自己原来的家。

    法师正在门外守株待兔，而且他们不在里面等着，说明里面还有陷阱。

    唐书看着家里四处乱糟糟，心也跟着乱糟糟。

    眼不见为净，她拿起门后的黑伞，旋开门把。

    无论多用力，门还是开不了。

    难怪这么放心，一个人都没有安排在这里守着，原来这里面已经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盒子。

    就等着她自己送上门来。

    唐书叹了一口气，摸出怀表。

    时间又再次静止了。

    她甩出弹开符，门闷响了一声，还是完整如初。

    于是一下子贴上了四五张黄符，三张弹开符，两张熊熊燃烧符。

    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弹开符和熊熊燃烧符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

    以防伤到自己，唐书离得远远的，一声爆炸，门就被炸开了。

    阿弥陀佛，量用大了，还殃及了旁边的墙壁。

    唐书走出去，灰尘还呛了她一鼻子。



第 15 章
    唐书踏着夜色闪送回来了。

    屋里一片安静和黑暗。

    她站在门口摸开关，灯亮之后，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去阳台，放出了问北和安西。

    问北一见到她就开始哼唧。

    “别出声，附近可能有法师在找我。”

    没想到问北居然听懂了，没有再发出声音。

    她明明记得没有给它们喂药，难道是司禹喂了？

    安西走出来后就一直蹭着唐书。

    唐书抱起了安西。

    猫乖乖地靠在她肩上，叫声很微弱。

    唐书觉得奇怪，举起了安西。

    一滴泪从安西黄亮亮的眼里流了出来。

    “我不是回来了吗？没有不要你呀。”

    唐书侧身看了看问北，那傻狗坐在地上摇头晃脑不解地看着他们。

    很有可能，问北一直都是流浪狗，而安西是被弃养过的。

    这样一想，唐书就更加心疼地摸摸猫头。

    司禹的冰箱里存货很多，唐书随便弄了点吃的给安西和问北。

    吃饱喝足没多久，问北就急得原地转圈，最后还是走出去钻进笼子里尿尿。

    如此训练有素，说明没少挨司禹的打，难怪立马找了个笼子关住它们。

    以前，问北想要上厕所都会汪汪叫她，然后她就牵着它下楼方便。

    而安西比较爱干净，尿尿会跑到洗手池，至于大号嘛，好像除了遛它时，不然还没见过它拉屎。

    ……

    堂堂一个捉鬼师，居然为了包庇两只妖怪，而遭到同行的追捕。

    现在哪都去不了，唐书躺在沙发上哀嚎。

    每次使用完怀表，唐书都累得慌。

    这技能太他妈伤元气了，后劲太强了。

    到了第二天，司禹才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一进门便见唐书睡在沙发上，后背对着他，轻薄的被子缠在她腰间。

    明明是大热天，猫和狗都要挨着她睡。

    这次听到声响后，问北和安西都懒得抬起头来看是谁。

    司禹刚脱下法袍，挽在手臂上，便看见了地上躺着一把黑伞。

    这伞和普通的伞没有两样，只是伞柄上却刻着掉漆的两字——宋词。

    ……

    睡梦中闻到食物勾人的味道，唐书立即清醒。

    她坐起，厨房里有一个忙碌的身影。

    食物在锅里“咕噜咕噜”慢焖着的声音彻底勾起了她的食欲。

    一面捋顺乱糟糟的头发，一面光脚踩在地板上，将那把忘记拿起来的黑伞塞进了乾坤袋。

    “今晚吃什么？”

    司禹关掉了火，盛起香气袭人的黄焖鸡入盘。

    他把刚出锅的菜一一端上小饭桌。

    唐书一点客人的自觉都没有，直接上座。

    司禹在桌子上放了四个碗。

    唐书一扭头，对着口水差点流了一地的问北挤眉弄眼。

    安西早已跳上桌子，可惜问北没有领会到唐书的意思，就只是急得在原地打转。

    唐书皱眉，看来应该没有吃药，“那我先给他们喂药。”

    “吃完我们要出发了。”

    “去哪？”

    “为了抓妳，出动了一大群人，现下族里没有什么人，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你一起去灵山？”

    司禹点头。

    唐书手一顿，想了想，又把药瓶塞回乾坤袋。

    “人多目标大，那它们就留在这里，等我们找到那只黑烟鬼后再回来带走它们。”

    司禹不置可否。

    大快朵颐一餐之后，唐书心满意足换上衣服。

    衣服是司禹买的，普普通通的黑色运动服。

    唐书把拉链拉到脖子，鸭舌帽一戴，就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全副武装确实有点热。

    临走前，唐书还不太放心，给安西和问北动喂了药。

    司禹穿上法袍，站在那等着她。

    “怎么去？”

    司禹撩开一侧法袍，沉声道，“进来。”

    唐书刚钻进黑袍里，司禹就紧紧箍住唐书的肩膀，她的脸就挤压在了司禹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唐书居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这是年轻肉.体的朝气的味道。

    不得不说，法师一族真是财大气粗就算，还特别讲究速度。

    唐书还没有感受完年轻朝气的味道，双脚就已经着地。

    寨子建在灵山上，被树木掩映在深山处。

    寨门是高高的石门，门前立着专门守寨的人，戒备森严。

    有队伍巡逻从身旁经过，司禹立马搂着唐书往树后藏。

    “要怎么进去？”

    司禹双眼在夜里梭巡，充满了警惕。

    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唐书往后退了一小步。

    司禹终于松手，双眼却一直紧紧盯着寨门。

    耳边传来有人穿梭在树枝中的声音，越来越近，唐书皱眉，按着司禹的胸膛往树后藏。

    司禹似无意般握住了她的手腕，“自己人。”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法师气喘吁吁地落在他们面前。

    连殷一边从法袍里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法袍，一边急促又轻声地问，“你究竟要干嘛？”

    司禹接过法袍，轻轻一挥，披在了唐书的身上。

    唐书伸出手臂钻进袖子里，司禹替她拢好了衣服，系好了胸前的带子。

    连殷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凑前来看唐书，“这是谁？”

    司禹帮她戴上法袍自带的宽大帽子。

    连殷什么也看不到了，赶紧拉住了司禹，“要是被连月发现了我就死定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法袍完好如初地交给你。”

    “那、那你究竟要干什么？”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那她是谁？”连殷一下子没有控制音量，引得守寨门的人看向这边。

    连殷立马蹲下，“司禹，你可千万不要搞什么大事情，我的命都在你身上。”

    唐书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连殷立马昂头瞪她。

    “没什么，只是羡慕你们的情谊。”

    “那是当然的，我和司禹可是从小的兄弟。”

    “所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这个外人来干最合适不过了。”

    连殷闷闷的，不再说话。

    巡逻的人巡回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就在不远处。

    “连殷，你快走。”说完，司禹朝着寨子的方向走去。

    唐书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不管等下如何，妳都要想办法出来，出来之后把法袍藏在刚才的那棵树下，连殷会回来拿的。”

    “不用麻烦，我可以直接送到他面前。”

    “法师的袍子有结界。”

    “……”

    当她没说话吧。

    到了寨门，守门的两位法师拦住了他们。

    “这个人是谁？”

    唐书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她的脸。

    守门的法师上前要看她是谁，唐书往后退了一步。

    司禹从容淡定地看着那位法师，“你现在最好不要惹她。”

    上前的法师转而看向了袖口，上面金丝镌刻着小小的连月。

    不仔细看，还看不见。

    “是连月啊，进吧。”

    这是唐书第二次踏进这个地方，上次进入还是三十年前，那时候还不知天高地厚。

    司禹立在前面等着她走上来。

    唐书放眼看去，寨子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看到的那样破败，不禁嘀咕，“变化真大。”

    司禹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隔着袍子拉住她的手腕。

    唐书一路快速地跟着司禹，两人还得要躲着寨子里巡逻的法师。

    直到了一座灰暗的石屋前才停了下来，那是法师一族专门关押鬼怪的牢狱。

    司禹放开她，走上前出示了手中的令牌。

    “宗主有何吩咐？”

    “宗主差我来拷问关押在牢里的犯鬼。”

    狱卒法师弯腰鞠躬，放行了。

    这作风怎么还是这么死板，还以为自己活在封建社会。

    这连霜子不能与时俱进，总会被社会淘汰的。

    两人走过又长又黑的走廊，各种各样的狼哭鬼嚎传来。

    走到了最里面，司禹才停下脚步，他正想拿出钥匙开门。

    唐书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

    这连霜子还真是自信，还真以为没人能从他的监狱里劫鬼。

    牢门一开，便见了一只若隐若现的鬼被锁魂链钉在墙上。

    唐书“啧啧”叹道，“真是残忍，都把鬼打到这么虚弱了。”

    司禹一只手现出了长剑，另一只手多了花式各样的黑符。

    唐书蹲下观察这只黑烟鬼，他已经不冒烟了，全身也不再是黑乎乎的了。

    “你们把他的尸身弄哪里去了？”

    “他的尸身没有保存的意义。”

    司禹的面前已经立起了几张黑符，符纹发出蓝光。

    唐书试着扒拉锁魂链。

    “锁魂链上有雷电，蛮力解不开。”

    话音刚落，唐书按了一下锁魂链上一个不太明显的黑点，疼得她立马缩手。

    指尖被电了一块肉。

    闻到空气中的烧焦味，司禹立马上前，“妳没事吧？”

    唐书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藏。

    司禹皱眉提起她的手，没有一丝异样。

    唐书抽回手，“都说了我没事。”

    司禹往旁边一瞥，发现锁魂链上已经没有了雷电跳动。

    他长剑一挥，锁魂链掉落在地上。

    “妳怎么办到的？”

    唐书心虚地看向另一边，“我就随便按了一下。”

    司禹伸手接住滑落下来的黑烟鬼。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外面传来了人声，像是在找什么人。

    “你要怎么带他出去？”

    司禹正要闪出封印符，但是唐书拦住了他。

    “你们法师的封印符闪出的蓝光太刺眼了。”迟早把人吸引进来。

    于是唐书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只虚弱的黑烟鬼折进了阴阳袋里。

    “妳是怎么做到的？”

    唐书晃着那只阴阳袋，“很简单，人有敏感点，鬼也有敏感点，那个敏感点就跟充气娃娃的阀门一样，一拔就很泄气了。”

    司禹直接忽视了她的破比喻，“妳是怎么分辨出他们的敏感点？”

    “经验使然罢了。”

    司禹没有再接话。

    外面越来越吵，光听脚步声，好像人越来越多。

    “快走。”司禹拉住唐书就往外走。

    唐书腾出的那只手把阴阳袋塞进了乾坤袋。

    牢门前的守卫正被其他法师问话，没人注意到他们。

    一走出牢门，唐书就被其他法师手里的蓝焰灯照了一脸。

    她忘了戴上帽子。

    司禹赶紧用身体挡住她。

    “那是何人？”

    一听这话，司禹护她在胸前，直直地往前面走。

    “站住。”

    司禹拉着唐书穿梭在寨子里，到处都有巡逻的法师举着蓝焰灯在追人。

    到了某一处墙角，司禹拨开厚厚的牵牛花绿叶，拆下雕花木窗，跳了进去，“进来。”

    唐书刚爬上去，就被司禹往里拉了下去，落在了他的怀里。

    她环视着四周，黯淡的橙光照耀在了墙上的展示品。

    她的目光被一个展示品吸引了。

    司禹也走过去看，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一把破旧生锈的火铳。

    “这是什么地方？”

    唐书的眼睛异常明亮，看向司禹时，眼神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收藏馆。”

    唐书笑了起来，“我有没有说过其实我最擅长的武器是火铳。”

    “有谁在外面？”

    一把沧桑苍老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来。

    “快走，那是守夜人。”

    老人提着一盏灯，从里走了出来，朦朦胧胧中见到一闪而逝的身影。

    “眼花了吧，没人呀。”

    他打了个哈欠，又颤颤巍巍地走了回去。



第 16 章
    两人窝在了黑暗处，寨门前过了一队又一队的人。

    直到看到没有人了，司禹往唐书手里塞了一个小木牌，“妳出去的时候，出示一下。”

    “这是什么？”

    这个牌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任务牌，这么晚如果不是出任务，出去的话会引起怀疑。”

    “你们法师做事真是一套一套的。”跟老母猪带胸罩一样。

    司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自己拐着弯骂人还不是跟老母猪带胸罩一样，一套又一套。

    “你的意思是你不和我一起出去？”

    “不太符合我和连月的关系，一起回来已经是破天荒，妳先走，我随后就来。”

    “……”

    果然真如司禹所说，她又被拦了下来。

    “这么晚还要出去？”

    唐书直接把木牌怼到了那问话的法师眼前。

    “走吧。”

    随后她就听到了另一位守门的法师说，“就她那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

    唐书没有作片刻停留，按司禹的嘱咐往那棵树走去，把脱下的法袍塞进了树洞后，就靠在了树上等司禹出来。

    司禹没有出来，反而是外面巡逻的人走过了一波又一波，她已经用了两张隐身符。

    寨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门口进去了又出来了一波波法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司禹也混在人群中跟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司禹不想回答。

    “小气鬼。”唐书撇嘴，“该不会是真来找我的吧？”

    司禹一挥法袍拢她入怀，黑符燃尽，两人瞬间就消失了。

    虽然落脚到了城市外面，但唐书能感受到法师的气息一直在城市里穿梭涌动。

    眼皮一直在跳，唐书皱眉，“我们要先回去和问北他们汇合。”

    她刚甩出黄符，却被司禹挡了回去。

    “来不及了，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你们法师今晚的兴师动众和我们有关系是吗？”

    司禹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唐书甩开司禹的手，正要燃烧黄符。

    “妳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现在整个城市都是在找你们。”

    唐书的脑海里闪过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要找的不仅仅是我们，是吗？”

    察觉到了周围有法师靠近，司禹情急之下拉着唐书往黑暗中躲去。

    “不管怎么样，只要妳不回去，那就和妳没有关系。”

    “你要我丢下他们？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呢？难不成你是怕我不能履行答应你的事？”

    唐书转身背对着司禹，手里那张黄符已经念了两次咒语，显然不能再用。

    她泄气地又再举起一张黄符，忽然间手被一只大手包住。

    “如果妳要回去，那我们就一起回吧。”

    刚说完，地上就出现了一个符印，唐书就跟着司禹往下掉。

    她终于明白了，司禹为何要她钻进法袍。

    因为他们在往下掉的过程里，她已经在风中凌乱到不堪，而司禹连头发丝都没动过。

    法师的黑袍真是无敌。

    最后终于落地在了司禹的家里，周围法师的气息很浓烈，她却没感受到问北和安西的存在。

    她试着拉一下红绳，一直拉一直，都拉不到头。

    问北和安西肯定不在附近。

    “你们法师究竟在干什么？”

    司禹捂住了她的嘴。

    门外有脚步声，停留了一会，脚步声渐去渐远。

    “我们必须要出去了，天一亮就来不及了。”

    唐书没有动。

    “妳放心，没有抓到妳的宠物，它们应该也躲了起来。”

    “他们撑不久。”

    早知道应该把药全部留下来给他们，简直就是失策。

    担忧和焦虑交织，唐书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我们必须得走，天一亮，这座城就要完全被封锁了，现在结界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也只有现在我们能找到缺口出去。”

    唐书虽然有点动摇，但仍然放心不下。

    “我答应妳，等我们回来之后，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它们，无论它们落网与否。”

    “你不要食言。”

    “我若负妳，我便永生不为人。”

    ……

    两人又回荡在城市边缘，整座城市已经被法师一族致命结界给包围住。

    法师一族的结界很厉害，这点毋庸置疑，可是这样大张旗鼓，真的很扰民。

    “你们法师究竟想要干什么？”

    想要把这么强大的结界打出了一个小豁口，并做到没有惊扰到施结界的人，其实也是需要技术的。

    司禹正在一一试咒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结界到底是哪个种类。

    “你们法师的结界简直就是太变态了。”

    唐书试着硬闯结界，结果却被反弹回来。

    她气打一处来，“你们这个结界专门针对非普通人类的？”

    司禹抬眼看她，点点头，又继续忙着试咒语。

    “能进不能出，还具有反弹效果，并且还是专门针对非普通人类的……”这个连霜子还真是一点创新都没有，几十年都不知道改进一下。

    唐书从乾坤袋里掏出黑伞，眯眯眼，伞帽瞄准结界。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唐书撑开了伞，嘴里念完咒语，轻而易举就闯出去了。

    司禹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唐书堵在结界面，眼睛弯弯地朝着司禹招手。

    小法师业务还不太纯熟，关键时候还得靠她。

    “妳是怎么做到的？”

    “我就是瞎几把试试……”

    “……”

    走了好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进来。”

    “啊？”

    唐书一扭头就见司禹已经敞开了法袍，于是驾轻就熟地钻进去。

    两人相拥以自由落体的形式往下遁。

    唐书垂眸往下看，四周只有黑暗追随着她，又或者是她堕入了黑暗。

    黑暗的尽头又是光明。

    终于落地了，司禹松开她。

    虽然他作为法师功力有点弱，“你那招遁空术使得不错。”

    司禹脱下法袍，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和他拿给自己当睡衣的衣服是同一个款式，就是颜色不一样罢了。

    “天亮了再进村，现在先找个地方休息。”司禹往旁边走去，法袍垂在手臂上。

    唐书跟了上去。

    “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天亮，到时候这条路上会有进村的人，我们再跟着他进。”

    “你们法师该不会又在那个村里设了结界吧。”

    司禹没有回答，可是他的表情却说明了唐书又猜对了。

    司禹找到了一棵树，树下有另一棵倒塌的树干。

    “这村子里到底有什么宝贝值得你们这么干，你们法师真是越来越迷了。”

    唐书也跟着在树干上坐下，后背靠在树上。

    “睡觉吧。”

    感受到肩膀旁有温暖靠近，司禹扭头看了过去，她闭上眼睛的样子很安静。

    将手中的法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司禹不敢乱动，怕吵醒了唐书。

    其实在这两个小时里，唐书没怎么睡着，脖子酸也僵硬。

    所以东方的第一抹阳光还没有照耀到她身上，她就已经睁开眼睛。

    她刚站起来，盖在身上的法袍就滚到了地上。

    这袍子真是好东西，御寒保暖不在话下。

    司禹也睁开了眼睛，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眼睛通红。

    唐书又在心里“啧啧”叹道，年轻人果真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果真如司禹所说，路上果真有辆驶过来的面包车，卷起了一路的尘土飞扬。

    “你最好跟我说点实话，你究竟要我怎么帮你？”

    司禹从她那拿过法袍，“不能暴露身份，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处理那只鬼的事情。”

    “既然不能暴露身份，把那个给我吧。”唐书挑眉看着他手里的法袍，“还有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只黑烟鬼，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应该仔细跟我讲讲。”

    唐书抬眼看着司禹，眼睛也有点酸。

    司禹只是把法袍交给她之后，就扭头看向那辆越来越近的面包车。

    唐书把法袍塞进乾坤袋，又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我希望你能主动向我坦白，你走一步我也跟着走一步实在是太没效率了。”

    那辆面包车被司禹拦了下来，骤然停在他们面前。

    轮胎在泥土路上划出了两道车痕。

    上车前，唐书眼睛似无意般地扫过车上，后座上都塞满一箩筐又一箩筐的食物。

    有猪肉、有冰着的鱼，居然还有用棉被裹着的包子。

    司机满脸堆笑地把菜挪进去，给他们腾出了两个位置。

    “师傅，这么多卖得完吗？”唐书看着前座的司机。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和劳作，面色黝黑苍老。

    “卖不完就去另一个村，这附近那么多的村子，转一转就卖完喽。”

    “你每天都来卖东西？”

    “是啊，六点这样在四关村，过一个小时再去旁边的村子……”

    唐书往旁边看去，司禹正在闭目养神，于是嘴角轻轻勾起，手肘撞了下他。

    “有钱吗？”

    她的旁边可是一箩筐热乎乎又香喷喷的包子。

    司禹动了动眼皮，“要多少？”

    “师傅，你包子怎么卖？”

    司机豪爽地笑了起来，“不用钱，随便吃，看在跟妳这么投缘的份上。”

    “这怎么好意思呢？”唐书拿了两个包子，递给了司禹一个，“那我们下车的时候再一起结给你。”

    “啊？”司机皱眉凝神看着前方，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方才和唐书说话时，余光里看见好像已经错过了四关村的路口，但是扭头一看，又还没到路口。

    司机认真地盯着前方的路，“你们是四关村的人吗？”

    嘴里塞满了包子，唐书腾不出嘴来说话，口齿不清地咕噜了几句。

    “什么？”司机没有听清楚，耳朵侧向了唐书。

    唐书只能快快地把包子咽下去，“没什么，您专心开车吧。”

    “好好好。”司机刚头扭回去，前方就是一片漆黑，不知道撞上了什么。

    唐书感觉到天旋地转，自己跟着车翻了起来。

    车里一片狼藉，什么包子、猪肉都跳了出来，砸到了她的脸上。

    “……”

    司禹紧紧楼住她，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做她的护盾。



第 17 章
    眼珠子在眼皮里一直转，唐书觉得浑身都不得劲，腰酸背痛。

    脑袋里一片昏沉，连睁开眼睛都有点困难。

    但是一想到小法师，唐书就努力使自己清醒。

    娇滴滴的凡身肉体经不起折磨，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可幸的是，一睁眼之后，便见他在旁边，完整如初。

    “妳睡了一天了。”

    “……”

    唐书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在一张大床上，是她梦寐以求的两米大床。

    但是这大木床上的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被套使她的回忆一下子就穿梭到了以前的乡村。

    窗是小木窗，外面一片阴沉，看不清什么。

    房间里没有什么摆设，墙边靠了一张折旧的木桌，上面摆了藤篮，里面有针线和剪刀。

    “婶婶，妳醒了？”门外出现了一个小孩，捧着一杯水。

    小孩慢跑了过来，水溅了出来，杯子比他的脸还要大。

    唐书一脸茫然地看看小孩，又看看一脸淡定的司禹。

    小孩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唐书接过杯子，不忍心拂小孩的意，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叔叔，我们去摸鱼打鸟吧，正好庆祝婶婶醒了。”

    司禹从里边的床跨过唐书爬了出去。

    他挽起袖子，“那就走吧。”

    不过他身上的那件有补丁的粗布衫还真是合身。

    唐书摸摸身上的衣服，还是熟悉的现代运动服，但是她的乾坤袋好像不在身上。

    司禹与小孩都出去了。

    地上只有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似乎躺在那里等着她，唐书穿了上去、

    房间外面就是一个小厅，布局仍然是很简洁，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对面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小木板。

    这个诡异的场景，她只有在很多年前看过。

    一扭头就看见了木门，唐书兴奋地打开门。

    外面是一片昏沉的红色。

    着实诡异，唐书又把门关上。

    这里真奇怪。

    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恰巧是司禹。

    他手里提着一串鱼。

    “你好像还……挺适应的？”

    司禹两眼黑漆漆地看着她，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和外面一样简陋，灶台下塞满了木柴和干枯的草。

    “这里好像是那个小孩子的梦境，我到现在都摸不清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叫我婶婶是什么意思？”

    “这梦境的设定是我们是他的叔叔婶婶，他好像就是叔叔婶婶养大的。”

    “一般都造出这样的鬼境，都是执念太深。”唐书的眼神暗了下去。

    旁边有个水缸，司禹打开后是满满的水，他拿起水瓢舀了一勺冲洗草鱼。

    “你见我乾坤袋了吗？”

    “没有，我一醒来就在那张床上。”

    “……”

    觉得嘴唇有点干燥，唐书舔了一下，然后盛了一瓢水冲脸。

    “你怎么换衣服了？”

    司禹利落地对着鱼肚子轻轻一划，刮出了内脏，还有鱼鳔。

    那白色的小玩意，她最爱吃了。

    司禹还是低着头，“原本的那件衣服都脏了。”

    他原来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看不出有受伤的样子，可按之前撞车的那激烈程度，怎么说都得掉几层皮。

    “你受伤了吗？”

    “没有。”

    这就更加奇怪了。

    背后传来了开门声，可却没有听见脚步声。

    唐书一回头，那小孩子就站在自己身后，笑得诡异。

    她又又又再一次被鬼吓到了，真是枉为捉鬼师。

    “婶婶，妳怎么了？见到小虎子怎么都不笑一下。”

    一听这说话的语气就不像是一个小朋友。

    “开心啊。”

    小虎子看向地上，“这双鞋子真适合婶婶。”

    唐书的后脚跟还踩在鞋子上。

    这么一听，她就把后脚跟塞进鞋子了，在地上走了几步。

    “小虎子说得真对。”

    “婶婶只要穿上了我的鞋子就不会走了。”

    唐书僵住。

    小虎子掩住嘴巴笑了起来，“我是说小婶婶就舍不得离开了。”

    话还是好诡异，“这双绣花鞋是小虎子亲手做的吗？”

    小虎子笑起来眼睛都没了，“当然不是。”

    “那这是谁的鞋子？”

    小虎子脸色立马变阴沉，“是婶婶妳的呀。”

    这年头的小孩子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点小朋友的样子都没有。

    “啊，这样啊，小虎子真乖。”真他妈乖。

    现在这处境就是要尽量取得小虎子的信任，要让他相信他们就是可以轻易掌控的。

    热油“滋滋”的声音响起，分散了唐书的注意力。

    “婶婶最喜欢叔叔了，是吗？”

    司禹握住锅铲的手稍微顿了一下，回过神后将腌制好的草鱼扔进锅里。

    唐书侧身，微笑道，“当然了。”

    很显然，小虎子很满意这个回答。

    ……

    小厅的木桌上有一盘鱼肉，还有一盆红薯。

    小虎子往唐书碗里放了一根红薯，“婶婶吃。”

    唐书没有动。

    司禹把她碗里的红薯夹到自己的碗里，“婶婶不喜欢吃红薯，你忘了吗？”

    小虎子气呼呼，“叔叔，你不能纵容婶婶这么挑食，你把她养娇贵了，她就容易嫌弃你。”

    唐书在想她到底领了一个怎样的剧本，是嫌贫爱富抛家弃子，还是出轨给戴绿帽？

    “婶婶刚刚痊愈，我们就让她一次。”

    “哼。”小虎子就不再理会他们了，自顾自地吃饭。

    不得不说，司禹还挺沉浸在这个叔友侄恭的故事里。

    屋里点起了蜡烛，摇曳的烛火照耀着一室，凹凸不平的墙皮上有袅袅升起的蜡烛烟影。

    唐书撩起头发，“小虎子，想不想和叔叔一起睡？”

    小虎子立马就坐正了。

    说完，唐书朝着司禹眨眼睛，可是司禹好像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妳不和叔叔一起睡吗？”

    “婶婶睡觉不太老实，怕吵着你叔叔了。”

    “叔叔说你们要在一起睡，才能有小宝宝，这样妳才不会想要离开。”

    “……”唐书只能表忠心，“叔叔在哪，婶婶就在哪。”

    可不是嘛，只要有叔叔，才会有婶婶，书不离身——叔不离婶。

    “真的？”

    “嗯。”唐书有种孺子可教也的欣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虎子半信半疑地伸出尾指与唐书拉钩。

    唐书稍微用力，小虎子看不出有半点不适。

    她也不敢用力太明显，怕打草惊蛇。

    夜深，躺在小虎子单薄的木板床上，她的眼睛瞥向高高悬起的支摘窗。

    外边没有月亮，一片让人昏沉的红色，活像世界末日。

    唐书支起耳朵，房门外没有传来一丝声音。

    法师少了那身黑袍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任人宰割。

    难以平静下来，唐书还是走了出去，推开了他们的房门。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

    司禹不在，那个小鬼也不在。

    她又往门走去，打开大门后，迎面而来的红色冲击着她的眼睛，眼泪开始往下掉。“闭上眼睛。”忽然一只手覆盖住了她的眼睛，掌心上传来的热度使泪变成热泪。

    司禹关上了门。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咒术，煞气很大。”

    “那你有没有事？”

    “没事，这点煞气对我来说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你们法师一族还真是有点迷。”唐书想起那个小鬼，“你出去干嘛了？”

    司禹拽着她走进了那间有两米大床的房间。

    “那只小鬼呢？”

    司禹合上门，“我跟丢了。”

    唐书试着脱掉绣花鞋，可鞋子就跟长在她脚上一样，完全扯不下来。

    司禹蹲下，轻轻一拽，鞋子就脱下来了。

    唐书：“……”

    “安全起见，妳还是跟我待着一块。”

    唐书晃脚凉快一点，鞋子不透气，闷着她脚了。

    “你有什么发现吗？”

    “四周都是山，山顶之下都是悬崖，找不到出路。”

    “那还真奇怪……”

    门突然间开了一条小缝，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探了进来。

    司禹伸手遮住唐书的眼睛，整个人挡在她面前，“婶婶累了，在这睡了。”

    “嘻嘻，那小虎子就回去了。”

    门又关上了。

    “你说他笑什么？小朋友就应该要有小朋友的样子。”

    “……”

    “你要睡里边，还是外边？”

    “随意。”

    “那你就睡里边吧。”

    “妳不怕？”

    “怕。”我怕你年纪轻轻先我一步走。

    刚躺上床，唐书就想起了自己还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她扯着红绳。

    虽然绳子另一端没有给她一点回应，但她还锲而不舍。

    拉了一会之后，唐书就放弃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的自己也在睡觉。

    有一只猫坐在了她脸上，她迷迷糊糊地赶走了猫，又来了一只狗，又坐在了她脸上。

    她一下子就醒了，发现自己居然也是睡在一张两米的大床，但是床单是蓝色的，有种说不出的朝气，是年轻肉.体的味道。

    她往旁边一看，有一个宽厚的身影背对着她，她下意识地向那个身影靠进。

    那人也醒了，转过身来，很自然地搂住她，任她靠在他胸膛上。

    这个梦是普通人的一生，很平常地结婚生子，然后再养猫养狗，一家人幸福快乐地生活。

    可是她不可能拥有。

    唐书最后醒来的时候，还在笑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做春梦。

    可以一扭头，就看见了那个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身影背对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心脏猛然一缩。

    也和梦中一样，察觉到她醒了，那个身影也翻过身来。

    唐书默默地往另一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怎么了？”

    唐书清了一下嗓子，“我在等着我家的宠物来找我。”

    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脱身，但是做人还是要抱一点希望。

    天亮了，房间里也亮了，可是往窗外一看，还是红色的。

    “妳就这么相信他们？”

    唐书又翻过身来面对着司禹，双眼炯炯有神。

    “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妖怪，问北看起来一根筋，办事也是玩心大，只要监管得当，他也是很靠谱的。”

    她继续说，“安西其实很温柔，只是安全感缺失使他变得很敏感，看起来不好接近。”

    “是吗？”司禹看着唐书，“他也只是对妳一个人这样而已。”

    “嗯，连生活都有盼头了。”

    过去她是孤家寡人，而如今再也不是单打独斗。



第 18 章
    “你要出去了？”

    一觉醒来，那只小鬼又不见踪影。

    唐书有理由怀疑那小鬼跟安西一样还有另一个家。

    “我再出去探探路。”

    “欸，”唐书上前，“我有点好奇，这煞气为何影响不了你？”

    司禹垂眼看向角落，眼神忽明忽暗，听见这话后抬起眼无声地看着她。

    “不想说就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对别人的隐私也不太感兴趣。”

    “……”

    临走前，他停在了门口，“不要轻易吃这里的东西。”

    最后司禹离去，这个简陋到有年代印记的房屋里瞬间在安静里湮灭。

    唐书百无聊赖地坐在小厅上的长木凳上，手托腮撑在木桌上。

    恍惚中仿佛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袄黑长裙女生，两根长辫子垂在胸前。

    她像往常一样在朋友家胡闹，已入夜，街上不太平，朋友家的司机送她回家。

    家里的仆人见了她都在问好，她的脸上也洋溢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欢乐。

    “小姐，老爷让妳回来就去会客厅。”

    “爹爹有什么事，这样着急？”她歪着头想了一会，随手将包扔给小玲。

    “好像是老爷给小姐您找了一个西文老师。”

    “那我先去瞧瞧。”她撒开两条腿就往会客厅跑去。

    “小姐，慢点。”

    小玲和王妈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她一个恍惚就绊在朱红的门槛上。

    “爹爹。”

    绕过了雕花屏风，暗黄的火光照在了一个身影上，西装革履，与周围格格不入。

    听见声音后，那人缓缓转身，手上却捧着一卷书，玳瑁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他莞尔一笑，朝着她轻轻点头。

    她认出那是爹爹的《道德经》。

    ……

    屋里已经黑了下来。

    她朝门那边看去，始终没有一点声音。

    司禹已经出去很久。

    唐书站起，往门边走去，开了门之后，煞气仍然在冲击她的眼。

    她索性又关上门。

    刚坐下没多久，那只小鬼就回来了。

    唐书托腮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他。

    “婶婶喝茶吗？”

    小鬼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给她。

    唐书想起了司禹的话，于是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

    “妳为什么不咽下去？”小鬼的神情忽然变得狰狞。

    “因为婶婶不渴啊。”

    “那婶婶肚子饿吗？”小鬼的表情还是很阴沉。

    “婶婶也不饿。”

    “婶婶饿的。”小鬼看着她神情恐怖地笑了起来。

    “……”

    “不吃东西会死哦。”

    “……”

    小鬼端来了红薯，坐了下来，一直盯着她。

    唐书抬手就打翻了红薯。

    小鬼立马发出了“咕噜”声，猛地一站起来，凳子被踢到在地。

    唐书再清楚不过，不管是动物，还是鬼，被激怒时总是容易发出这样的声音震慑对方。

    “小朋友，叔叔不在，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小鬼听了这话后，开始瘆人地笑了起来，长发披了下来，眼睛全都变成了黑色。

    “你有什么心愿，可以跟我说。”

    “妳帮不了我。”

    “你这样就有点看不起人了。”

    “叔叔去哪了？”

    “我也很想知道。”

    小鬼的眼睛忽然间变红，红到一定程度，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开始尖叫。

    这声尖叫悠长又刺耳，唐书立马蹲下死死捂住耳朵，头痛欲裂。

    “是我救了你们，你们的命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怎么可以离开……”

    唐书艰难地站起来，发虚的双腿撑不住，一下子就滑坐在了凳子上。

    “是我带你们回来的，是我救的你们……”

    唐书看小鬼又有爆发的趋势，“嗯……这可能就是他的人格魅力吧。”

    不然这只小鬼怎么一不见他，就开始失控。

    “他答应了我，会一直陪着我的……”

    居然还有这回事？

    如果说没有法袍的法师就是没有百宝袋的哆啦A梦——黔驴技穷。

    那没有乾坤袋的她也差不多一样，空有一身力气却无法使出来。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让妳吃红薯吗？”

    唐书觉得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只有吃了这里的东西，妳才可能适应这里，但是妳吃得越多，就越不可能离开。”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小法师能够不受外面的煞气影响。

    屋子开始如烟般幻灭，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屁股下的凳子也消失了，唐书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红色，唐书捂着眼睛，泪如泉水。

    她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指间的缝隙，开始适应这个煞气。

    她有理由怀疑这小鬼在空气里掺杂了洋葱。

    “你杀不死我的。”

    “不，我不会让妳死的，妳哭吧，哭得越大声，他就会回来。”

    “那我就更不能哭了，”唐书仰起头，开始扇眼睛，“这么大个人哭很不像样，更不能别人看见。”

    “我没有在跟妳玩。”

    唐书立马收泪，“我前几天刚定下的规矩就是不打小鬼，但是陪你耗着也没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回来，也没关系，那妳就在这里陪着我吧，陪到妳死。”

    “死是不太可能。”唐书呢喃一句。“但是哦，说不定你先我一步烟消云散了。”

    “妳为什么不穿我的鞋子？”小鬼的视线锁在了她光着的脚上。

    “你又要尖叫吗？”唐书后退了一步。

    “明明就很合脚。”小鬼的情绪看着又不太对，魔怔地盯着地上，“明明就是妳。”

    小鬼忽然间抬起眼睛狠狠地盯着她。

    “什么是我？”

    “妳是注定要留下的人。”

    小鬼的眼睛黑乎乎，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盯着自己。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什么是注定留下的人？

    忽然间，小鬼的脸色又变了，他眼中闪过慌色往四周看了看。

    眼前的煞气开始往小鬼身上汇涌，化身成为了一件红色的绣花衣。

    那穿着打扮唐书再熟悉不过。

    红色消失之后，就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四周果真如司禹所说都是山。

    她也不再为煞气所伤，反倒是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我要妳永远留在这里，谁也不可能把妳救走。”

    唐书听见了某处传来了撞击声，好像有人从外面打破这个鬼境。

    唐书的脸色终于闪出了一丝笑容，她感受到了手上的红绳在动。

    小鬼却扭转着脖子，蓄足了力量，双手慢慢升起，伴随着的是土地在翻腾。

    唐书皱眉，双脚陷入了地下，仿佛底下是沼泽。

    她往下一看，才发现自己是陷入了白骨堆里。

    白骨堆里长出了无数只手拉扯着她，仿佛要吞噬了她。

    唐书使劲挣扎，没了法器，她无计可施。

    “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我没有杀他们，他们是自己死掉的。”

    “怎么个死法？饿死的？还是被你吓死的？”

    “所以只要妳待着在这里，就不会再有人死了。”

    唐书咬牙与那无数双骷髅手抗争，额头一滴汗水落下。

    “因为妳是不死的。”

    “人类都会死，我是人类。”

    “不，妳是意外。”小鬼变得很激动，“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的，他跟我说他会永远陪着我的，可是他就把我封印在这里。”

    “我很害怕，也很孤独，他送了我一双绣花鞋，只要找到那个能穿上的人，我就不会再是一个人，可是能穿上的人很多，却很快就死掉。”

    唐书冷笑，“当然很快死掉，那双鞋是吸魂的，专吃人魂魄。”

    “不可能的。”

    能穿上并且不被吸魂的人就是能够永远陪着他的人。

    真的是凑巧吗？

    唐书想起了自己在木桌上打盹的梦，“那个人是谁？”

    小鬼歪着头看着她，“他……”

    那一瞬间从天而降了一团影子直接砸向了小鬼了，等唐书回过神来，只看见狗嘴一直在咬合。

    “问北。”唐书大喊一声。

    问北一顿，狗嘴里掉下了一双绣花鞋。

    绣花鞋已经不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样子，颜色更加鲜艳，花纹也更加栩栩如生。

    她无声地捡起绣花鞋，整个人晕晕沉沉，身体上都是骷髅手留下的掐痕。

    问北哼唧了几声，蹲在地上，唐书爬了上去。

    “去找法师。”

    问北似乎不满地“嗷呜”了起来。

    唐书已经没有力气和它吵架了。

    问北站了起来，开始一路奔了起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安西呢？”

    问北跑着跑着就化为了人形。

    突然从毛茸茸的一团肉变成了坚硬的后背，膈得唐书老疼了。

    “我是掐着红绳过来的，路过了一个路口，然后我又遇到了一个看起来一样的路口，我觉得很奇怪，试着进来了，可是却跟有堵无形的墙立在那里。”

    唐书忽然间感到欣慰，因为问北终于拉得到那根隐形的红绳了。

    “安西呢？”

    问北忽然间就不说话了。

    “快说。”

    被唐书凶了一下，问北委屈巴巴。

    “那天你们走了之后，四周就变得很奇怪，我们决定去抢药。”

    “所以你们就自爆行踪了？”

    “后来又来了很多法师，把我们都包围了，安西把药给我，让我先来找妳。”

    “你就这样抛弃自己的队友了？”

    “并不是，妳一直在拉红绳，我们当时在打架，无法回应妳，后来再拉绳找妳，妳却一直没有回应我们。”

    “对不起，是我睡得太死了。”

    “不是，妳这边有人一直在压着绳。”

    唐书皱眉，回想昨日的情形。

    “我们找到法师后，立马回去。”

    问北又不说话了。

    走出了问北所说的那个路口，唐书回头看，路口立即消失。

    它要封印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问北一直往前奔。

    唐书远远就看见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路口，问北转弯就往里面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书终于看见了“四关村”的石牌立在了旁边。

    “他在这里？”唐书拍拍问北，示意他停下来，不要再往前。

    问北放她下来，点点头。

    光脚踩在了地上，膈到她脚痛。

    问北看向了她手上的绣花鞋。“有鞋子为什么不穿？”

    “这鞋子有古怪。”

    问北蹲下，认真地闻了闻，“脚臭味。”

    “……”

    “很大的脚臭味。”

    “……”

    他又往下嗅，一脸笃定，“是妳脚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都是这鞋子闷的。”

    “哦。”



第 19 章
    “我进去看看，你就等在这里。”

    “一起去。”

    唐书挑眉，“里面有结界，可能专门针对你们妖怪。”

    “那妳还进去？”

    “……”要怎么解释呢？“我本质是个人类，不怕。”

    法师一族怎么都不会变态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设置上次那种费力气的结界吧。

    问北蹲了下去，不看她，“那妳怎么连个红娃娃都打不过？”

    “……”这简直就是她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凡事总有意外。”

    “哦。”问北的表情看着就非常不相信她。

    “待在这里等我。”唐书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问北一眼。

    那家伙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哀怨，一见她回头，立马就扭开头不看她。

    “……”唐书挠挠头，光脚真的好疼。

    她一路往前走，村子里仍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溪上有桥，桥旁有井。

    村里妇女都围在那口井附近，洗衣服的洗衣服，洗菜的洗菜。

    小孩子在一旁嬉戏玩水，或者追着鸭子跑。

    见到了她，也只是好奇地投过来几眼。

    没了乾坤袋的她无计可施，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

    “大姐们好，请问你们见过一个年轻人，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几下。

    其中一大姐笑，“他是妳什么人啊？”

    唐书一听以为有戏了，眨着两只眼睛，“我男朋友。”

    大姐搓了几把衣服，“他是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呃，不是。”

    “那我们也不知道。”

    “……”

    唐书毫无头绪在周围找了一圈，果真她现在就是一个无头苍蝇。

    没办法了，那就只能往回走，既然没有乾坤袋，起码还有问北。

    大老远就看见了问北闷闷不乐地蹲在村口，见到她的身影明明就很开心，可偏偏把头往旁边一扭。

    唐书直直地走了过去，伸出了一只脚在村口边缘疯狂试探，确定能自由出入结界后，朝着问北勾勾手指。

    不知身后何时有个小女孩，拽着一个漂亮的海螺，两眼幽幽地看着他们。

    唐书：“……”

    随后就有男人从路旁的田野走了出来。

    小女孩向大人敞开了双手，“那个人好像有病。”

    直到这对看似是父女的人消失在眼前，唐书才回过头来。

    这个男人看着就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我们去找法师。”

    问北无声地跟上。

    “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不知道。”

    “那你记得你没成妖之前的事情吗？”

    “我不记得了。”

    唐书也没话说了。

    问北现出了原形，正常尺寸的狗，鼻子一直在地上拱来拱去。

    唐书一路跟着问北走。

    走进了一条幽静潮湿的小巷，周围是一堵堵墙，墙内有闻声而吠的狗声。

    柳暗花明又一村，走出了那条小巷，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眼前有不少矮平的破瓦房，旁边就是一条通往深山的大路，两旁都是树。

    问北一下子就走了出去。

    挂在一旁的竹篙上晾着湿哒哒的东西。

    唐书一个激动，飞快地跑了上去，一没注意踢到了旁边的石头。

    疼得她跳了起来，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这个人最矫情的一点就是怕痛，这是她唯二之一的缺点。

    “谁在外面？”

    老妪从阴暗的屋里探出身子往外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双眼昏沉浑浊，白茫茫一片。

    “老人家？”唐书试着喊了一声。

    老人开口是地道的方言，“阿妹是谁？”

    唐书立马脸带笑意，活了那么多年，各地的方言好歹也学了点，“老人家这个包挺漂亮的，哪里来的？”

    “漂亮啊，路边捡的。”老人坐在掉漆的朱红木门下。

    “这个包我挺喜欢的，能不能送给我？”

    老人笑眯眯地看着外面，其实眼睛并没有聚焦起来。

    唐书也不知道她是否在看自己。

    “阿妹喜欢就拿去。”

    唐书把包取了下来。

    “阿妹是谁家的女儿？”

    “……”唐书挠挠头，“我是前面那家人的亲戚，过来探亲。”

    “是北子他们家的谁啊？”

    “他妈妈的妹妹的女儿。”说完这话，唐书脸不红心不跳，准备将绣花鞋往乾坤包里塞。

    “北子都八十岁喽，还有这么年轻的妹妹哟……”

    “……”

    “阿妹手里拿的是什么？”

    唐书举起鞋子，“一双绣花鞋。”

    老人的视线聚焦在她手上的这双鞋里，手扶在门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人家知道这双鞋？”

    “阿妹，拿给我看看。”

    唐书依言，走了过去。

    老人家神情肃穆地端视起绣花鞋，满是茧子粗糙的老手紧紧地握着那双鞋子。

    “这是我妈做的鞋子。”老人家呜呜地哭了起来。

    唐书没有安慰人的习惯，一下子就手足无措。

    对面有人家打开窗子，“阿嫂，妳哭什么？”

    唐书一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

    “北子哟，这是我阿妈的做的鞋子哟……”

    “妳又在发神经喽。”老大爷把窗户给关上了。

    唐书：“……”

    事态的发展好像有点超乎想象。

    老人的裤子又小又短，唐书低头就看见了老人家瘦得只剩下骨头的两条腿。

    老人家回屋里拿出了一团被红布裹着东西出来。

    她颤抖着打开了红布，露出了一双小小的精致的虎头鞋。

    这两双鞋的做工都很精致，鞋垫都是相同的图案。

    红花黄花相依，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流连其中。

    “阿妈啊，是我小花啊。”老人家异常悲痛地哭了起来。

    “老人家，妳别哭，鞋子我给妳送了回来，妳给我讲讲好吗？”

    老人家抹了一把泪，抽抽噎噎。

    “我阿妈做的鞋垫是远近闻名，她有一双巧手，很多人都来找她绣鞋……”

    “那老人家妳还记得这双鞋大概是什么时候做的吗？”

    老人家紧紧揣着那两双鞋，跟宝贝似的，“不记得了，阿妈做的鞋可多了。”

    “那妳再好好想一想，再认真看看这鞋子，看看还能不能记起什么？”

    老人家双目无神，好像在神游一般，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就在唐书准备放弃的时候，老人家突然间开口了。

    “在我还小的时候，有人托我阿妈做绣花鞋，那家人的儿子马上就要娶亲了。”

    “时间太紧了，我阿妈只能日日熬夜赶出了几双绣花鞋，可是那未过门的儿媳总是不满意，无论换了多少花样，换了多少个绣花鞋匠，总是不满意……”

    “那家人就哀求我阿妈一定要做出一双能让未过门儿媳满意的婚鞋，阿妈就在这样的劳苦下咳血了，可她只是把血一抹，就继续做鞋了，后来终于做出来了……”

    说到这里，老人家抬头看向了外面的天空，“可是迎亲的那天，天降大雨，山崩了，那家人的儿子在迎亲的路上被活埋了……”

    唐书的眉头皱了起来，“老人家那妳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老人家垂下头，跟摸宝贝一样摸着那鞋子。

    “我嫁进来的那年，老头子就跟我说这村子其实有点邪门，”老人家抬起头看着唐书，“我不相信，后来我就信了。”

    “老人家？”唐书还想再挖掘更多的料，可是老人家靠在了门上睡着了。

    唐书叹了口气。

    她正要起身，问北就回来了，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

    唐书朝他举起手中湿漉漉的书囊。

    问北转身就走。

    唐书立马跟了上去，手里的书囊还能扭出水来。

    她试着从里面掏出手机，可是手一伸进，就是一袋子的水。

    她的符全都变成了一团废纸了，连手机也未能幸免。

    这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眼前的问北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就在它又要再次消失在眼前时，问北终于发现她没有跟上。

    “汪汪汪。”

    “……”

    唐书光脚，到处都是石子路，动作不可能快到哪里去。

    最终问北终于看不下去了，回头奔回来，一瞬间又化成了人形。

    唐书毫不客气地跳上他宽大坚实的后背。

    问北嘀咕了句，“女人就是麻烦。”

    不知为何几天没见，问北对自己的意见忽然间大了起来，好像看她哪都不顺眼。

    唐书抬手就是一拳。

    “嗷。”问北吃痛地喊了一声。

    “有你这么对铲屎官说话的吗？”

    问北不服气地闭上嘴巴。

    一路都是黄土，问北块头大，背着她踩起了一路飞扬的尘土。

    绕过了半座山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块平地，茂盛的草足有半人高。

    两人钻了进去，又走了几十步左右，草都被踩到了地上，前面的土地凹凸不平，并且还是黑乎乎一片。。

    唐书终于想起了那个黑烟鬼，她让问北放自己下来，掏出了一个阴阳袋。

    现在是□□，普通鬼还真挨不过去，于是她又掏出了那把黑伞，撑开之后交给了问北。

    问北已经习惯了就算一脸茫然也要照做，规规矩矩地撑着伞。

    唐书倒出黑烟鬼，还没有来得及问话，黑烟鬼就立马化作了一股黑烟消散了。

    “……”

    怎么回事？明明都已经撑伞了。

    问北歪头，“妳是在撒骨灰吗？”

    “……”

    唐书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断了？

    这绝对是她职业生涯的滑铁卢，这就是为什么她根本就不愿去做需要动脑的事。

    “问北啊，”唐书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我们可能以后不会有药丸供销商了。”

    问北还是不太明白唐书的意思，但又不敢乱说话，因为等待他的随时是一个拳头。

    温柔的待遇他是不可能享有的。

    “但是，此路不通，我们还有一条路可走。”说完这话时，唐书眼里又有不一样的光彩。

    “什么？”

    “我们现在需要赶快找到法师，要是他身陷囹圄，我们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到时候要什么小药瓶还不是速速就来。

    “什么是身陷囹圄？”

    “就是可能有生命危险。”

    “他不可能有生命危险的。”

    “何出此言？”

    唐书一抬头就看见问北望着前面一动不动，唐书扭头看了过去，那不是小法师吗？

    “问北变回原形。”

    问北依言立即现出原形。

    小法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垂着头，胸口都是血。

    衣服是他之前穿的白衣服，显得那血迹更加触目惊心。

    他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你没事吧？”唐书赶紧上前扶住他。

    司禹缓缓抬起头看她，双眼通红，眼神里透出了一丝灰暗。

    “我还好好站在妳面前，是不是有点失望？”

    眼看就要倒在她身上，司禹却宁愿往旁边一侧，跪倒在地上。

    “……”

    她对天发誓，真的是随口一说的，但是眼前的情况就不必拘于小节。

    唐书从乾坤袋里摸出了法袍，幸好法袍还是干的。

    这细节做得不错，法袍还是防水的。

    她从法袍里摸出了几张黑符，然后把袍子披在了他身上。

    一下子没有扶住司禹，他就倒在了地上。

    唐书只能先送他们回去，现在只能祈祷法师的结界早就撤下了，否则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来与他们周旋。

    最后一张黑符燃尽的那一瞬间，唐书仿佛看见了四周化为了一间喜房，房内张灯结彩，大红绸缎的被子晃着她的眼。

    一转眼就回到司禹的公寓里，房子内的一切和他们离开前没有什么两样。

    问北又现出了人形，倒竖起了那两条“毛毛虫。”

    唐书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我把他送回寨子去了。”

    法师一族自然有办法救他，应该很快就会痊愈。



第 20 章
    自从吹风机无法拯救进水的手机后，唐书陷入了一种困境。

    一是，没有符，无法闪送。

    二是，没有钱，出不了门。

    三是，还有一只失踪的猫等着她来找。

    没有法宝傍身，意味着她什么事都干不了，连去玉里斋都是一种妄想。

    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能。

    唐书环视整间公寓，祈祷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一旦想干点什么，唐书的动作就很麻利。

    就算是找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也要找出一张符。

    她在司禹的书桌前停留了许久，每一本书都翻了一遍。

    很干净，什么都没有，页面也干净，一点笔迹也没有。

    但是她却从书柜里翻出了一个红色的小锦盒。

    锦盒里是司禹托她找的钗子。

    但是钗子上蝴蝶的颜色有这样鲜艳吗？好像和之前看到的有点不太一样。

    她的目光却被某本书上突出的一角吸引了，捏住那角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相片。

    从左往右分别是连殷、司禹、上次在司禹家见过的女生、陈叶之，剩下的那个不认识。

    照片中的他们都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脸上洋溢着青少年特有的青春和稚嫩。

    唐书眯起眼，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位后，坐在书桌前，打了一会盹。

    可是梦又来了。

    这次她梦见的是上次回来前看见的喜房。

    屋里有个男人背对着他，旁边有丫鬟替他穿上新郎服。

    就算只看背影，也可以看出男人很高兴。

    房里渐渐热闹起来，忙着做事的下人走来走去。

    “我马上就可以将翠玢迎回家了。”

    门外一个穿着大方得体的妇人走了进来，身边簇拥着婆子和丫鬟。

    男人见了她，喜悦溢于言表，“娘，翠玢马上就是您的媳妇了。”

    忽然间这一幕开始变得模糊，唐书再也看不见接下来发生什么，然后她就醒了。

    真是邪门，自从闯进鬼境之后，总是在做梦。

    她迷迷糊糊回头看问北。

    一旦有些东西离开她的视线，她总不能放心。

    问北自从回来之后，就现出原形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唐书最后的视线锁定在了楼阁。

    整个楼阁只有那么一张床，两米的大床。

    蓝色海洋风格一床被子彻底引起了她的回忆。

    她好像在梦里见过来着。

    门外传来了声音，唐书一个眼神过去，问北立马屁颠屁颠藏到阳台。

    进来了一个年轻人。

    唐书趴在床上往下面看，忽然发现这个位置真是绝佳，楼下一切都收入眼里。

    不得不说，司禹这小法师还真是钟爱制高点。

    楼上有个突出的人头，这让连殷不得不一眼就注意到。

    一下子四目相对，空气中飘着一丝丝诡异。

    看清来者是何人之后，唐书的眼睛弯弯，一脸狐狸的狡黠。

    这与连殷的目瞪口呆形成对比。

    连殷慌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妳、妳怎么、在这？”

    唐书不急着回答，反而是言笑晏晏地走向他。

    连殷最终还是捋直了舌头“妳这么快就和司禹同居了？”

    “他还好吗？”

    “上次那个是妳？”

    哪次？她冒犯之处多了去。

    “司禹伤得如何？我看他胸口的伤口好像挺深的。”

    连殷咽了一下口水，“是妳送他回来的？”

    唐书点点头，“你还没有回答我他究竟如何了？”

    “我也不太清楚了，宗主说让他闭关养伤，其实是□□了他，不让任何人探病。”

    这连霜子还真是□□。不过，那就说明他应该没事。

    她像看猎物一样的眼神让连殷心里发毛。

    “我就是回来帮司禹拿点东西的。”

    “他不是被□□了吗？”

    “……”连殷觉得这中间的过程有点难以解释清楚，索性就不说了。

    唐书将此事翻过去了，“那你要帮他拿什么？”

    为了降低连殷的戒备心，她作势要帮他找东西。

    “我知道在哪里。”

    果真连殷的步伐直直向书柜走去。

    唐书装作淡淡的样子，“那根钗子对他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她知道连殷不会轻易告诉她，佯装无理取闹，“我都问他要了几次，他偏偏不给我，是不是要送给哪个女的？”

    连殷挠挠头，看着一脸委屈的唐书不知所措，“这东西几年前我就看过，他连碰都不让我碰，他也没有告诉我哪里来的，但肯定不是送给某个女……”

    “啊，这样啊。”唐书觉得这戏演得有点索然无味，可能是因为看众不在吧。

    “要不要留下来喝杯水？”不等连殷拒绝，她立马就去倒了杯水。

    连殷脸上纵然有万分不愿意多作停留，但是性格纯良的他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

    于是趁他伸手接水时，唐书一个手肘磕在他脑袋上。

    玻璃杯打翻在地上，溅了一地的水。

    眼下的连殷晃晃脑袋，世界在他眼里天旋地转。

    唐书立马上去扶住他，慢慢地放下来。

    法袍没有穿在身上，而是背在身后。

    唐书想办法将背包扯下来，但是连殷死死地拽住了。

    “乖乖听话，把背包给我，还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

    连殷还是不肯。

    唐书直接一脚踩在了他背上，一脚死死撑在地上，使劲拉背包。

    连殷艰难地翻过身来，始终不肯放手。

    视野里出现了一只狗，好奇地看了他们一会，瞬间又化作一个高大的男人朝他走来。

    连殷嘴巴慢慢张开，立马松了手，“妳就是上次那个压着我偷摸的色女人吧？”

    “……”她不是，别胡说。

    唐书打开拉链，“早点松手不好吗？非要僵持那么久。”

    “等等，狗和猫……懂得用闪送符……捉鬼师……卧槽！是妳！”

    唐书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现在知道也不晚。”

    见她蹲了下来，连殷立马护住脑袋。

    “……”

    “妳想要干什么？”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连殷护住头的动作变成了护住胸。

    “……”唐书尽力保持心平气和，“虽然你也是年轻肉.体，但我真的不好你这一卦。”

    连殷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妳一直以来对司禹做了什么？”

    “他没对我做什么都算好了，他把我骗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想挖我肾……”

    “司禹不是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妳骗他去四关村的吗？”

    “是他骗我去的。”

    连殷不再说话，紧紧闭着嘴巴。

    唐书从他表情里察觉出了猫腻，“你说他去那里干什么？”

    连殷自然是不会说。

    “有没有告诉你，我家狗最喜欢吃人了，他的牙齿可锋利了……”

    问北：“……”

    连殷屏住呼吸默默地看向了问北，那只狗正一脸不爽地看着自己，吓得他立马转移视线，又默默地咽下一口水。

    “我是不会说的。”

    明明方才一脸怕得要死，现在则是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英勇就义样。

    唐书长叹一声，人类真是顶顶有意思。

    也罢，她现在没有时间跟他耗。

    再说了，司禹的样子立马浮现在她脑海，想要知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既然这样，那就二选一，接下来这个问题，你不答也可以，但是我上一个问题你死也要说出来。”

    “……”

    “我那只猫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连殷眼里藏着两个大大的疑问。

    好了，她明白了。

    于是站了起来，“这个问题不答也行，那你还欠我一个问题。”

    连殷弱弱地皱起眉，“我又没答应。”

    “不过，”唐书忽然又转过身来，吓得连殷又抖了一下，“我还没见过你这么能挨打的人。”

    “……”该不会接下来要打他吧。

    非常庆幸，她看起来没有这个打算。

    唐书从包里掏出了不少符，结界符？

    “你该不会是后勤的？结界队？”

    连殷紧紧闭上嘴巴。

    唐书最后眼神定在了其中一个符文很熟悉的黑符上。

    “抱歉了，要委屈你一下了。”

    连殷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定身符一上，拨浪鼓都不摇了，唐书非常满意。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地上的锦盒上。

    连殷一身的细胞都在祈祷千万别。

    只可惜祈祷要是有用的话，他一定天天祈祷。

    “这东西我会转交给他的。”

    狐狸胜利的姿态有点让人移不开眼睛，连殷眼里都是泪啊。

    临走前，唐书伸展了下身子，不禁嘀咕，“他就算是浑身都是谜，我也要亲手解开。”

    世界上没有难得住爷的事，就看爷愿不愿意去做了。

    ……

    “福伯，叶之呢？”

    “不清楚。”

    “那我去找他了。”她回头对亦步亦趋的问北说，“你在这里等我。”

    唐书直接推开福伯身后的小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仓库。

    再推开另一扇门，又是另一片天地。

    瞬间刺入眼睛的日光让她有点不太适应，伸出手挡了挡。

    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很冷清，没有什么人。

    可是有一只猴子在树上，见着了她立马扑了过来。

    可惜被铁链牵着，就在唐书眼前一步被拉了回去。

    “恨我？”唐书绕过了猴子精，它一路穷追不舍。

    她就立在原地，猴子过不来，只能急得吱吱大叫。

    “我要撕碎妳，撕碎妳这张臭脸，大烂脸……”

    “福伯这一关，还关挺久的。”

    “撕碎妳撕碎妳……”

    唐书忽然想起了那只小女鬼，“我送过来的小女孩呢？”

    “早就被我撕碎了。”

    唐书直接就掐住了它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猴子精咬牙切齿，“小叶子送走了。”

    唐书这才放开它，拍拍手，“这就对了嘛，早点送走早超生。”

    “哼，谁不知道妳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唐书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明知道送来之后，小叶子肯定会送她去投胎，还说送给我玩，钱还不是进了你口袋，又讹了小叶子一个乾坤袋。”

    唐书皱眉，“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小猴子窝着身子，“妳在我眼里就没有好过。”

    “……”唐书叹气，“我没时间跟你玩，回头再来。”

    “哼，谁稀罕妳。”

    “那最好是。小叶子呢？”

    “不在。”

    唐书不信，转身就往西厢——陈叶之的卧室走去。

    推开门后，果真不见他身影。

    屋里都是一些小玩意，陈叶之从小没事就喜欢做点手工艺品。

    没事就喜欢送自己一些东西，可送的都是按照她需求而定的。

    以前的那破包就是出自陈叶之之手，用习惯之后再也没换过。

    “他哪去了？”

    “好几天没回来了。”

    “几天。”

    “不清楚，大概三四天吧。”

    “是法师施下结界的那晚？”

    “好像是。”

    唐书往外走，忽然间又停了下来，“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借个朋友跟你玩玩。”

    “不稀罕。”

    说不稀罕的是它，到时候最欢喜的也是它。

    都认识那只臭猴子不下七十年了，谁还不不知道它那德行。

    “福伯，我家傻狗能在你这玩一会吗？”

    “谁？”

    唐书眼神瞥向了不情不愿的问北。

    福伯只是看着他们，不开口。

    “不是你让他去找我的吗？”

    “谁？”

    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当初怎么就没问清楚到底是玉里斋的谁给问北指路的呢？

    “问北，你先去跟那只猴子玩几天，我办完事再回来接你。”

    “不要。”

    “不要给我添堵。”

    “是妳在给我们添堵。”

    “……”唐书扶额，人生污点无法去除了是吗？“我很快回来。”

    “不要。”

    唐书的声音放软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拉过问就细细说明了这其中的情况。

    问北脸臭臭的，“妳真的还会回来？”

    “……”

    她又没有弃养的历史记录，为何就不信任她呢？

    “真的。”说完就把问北推了进去。

    “法师一族还在找我吗？”

    福伯打算盘的手停下，“还在。”

    唐书叹了口气。“赊账。”

    福伯抬起眼睛看着她。

    “会还的。”

    “本店恕不赊账。”



第 21 章
    灵山寨门前依然雷打不动地矗立着两个门卫。

    唐书拉了下帽子，宽大的边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脸庞。

    门口的人出出入入，一找到机会，唐书就混进了人群中。

    几个法师在前面高谈阔论，察觉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唐书后，只是以为自己一行人挡住了别人的路，于是纷纷让路。

    这阵仗有点大，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侧目看过来。

    唐书：“……”

    门卫以为后面的人都认识这个藏在法袍下奇怪的人，并未将其拦下。

    唐书走进灵山寨之后，目的明确地往上次司禹带她走过的收藏馆。

    这个时间里的寨子还算热闹，多是年轻人在走来走去，巡逻的队伍少了很多。

    唐书绕了几个弯，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收藏馆。

    记忆开始在脑海里走马观花，一一滤掉无用的信息。

    一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一个男法师，帽子被风吹下来。

    一群男生在起哄。

    唐书：“……”直接绕过了他们。

    “小姐姐叫什么名字？”

    前面有巡卫，唐书立马停住脚步，侧身说，“你们怎么都一身汗，干嘛去了？”

    一男生说，“上课呀，妳不知道吗？”

    当法师多不容易，还要培训上课才能出师。

    另一个男生说，“不知道都正常，寨子里很多人都是最近才回归的。”

    看来最近不太平，不知道法师一族要搞什么大事。

    “对啊，我都很久没有回来了。”余光里见巡卫走远了，“你们知道收藏馆怎么走吗？”

    “收藏馆现在都关门了，妳还要去干什么？”

    “……”唐书沉默了一秒，“我跟人约好了。”

    “哇哦。”不知道为何这群小男生突然间兴奋起来。

    “直走，再转个弯就到了。”

    她听到身后有人艳羡地说，“师兄真是有艳福。”

    唐书一脸问号，戴上了帽子，像一只猫行走在黑夜之中。

    果不其然，收藏馆是关门了。

    唐书只是在门前停了一秒，就立刻往旁边走去。

    拆下了窗子后，跳了进去。

    馆内灯光昏黄黯淡，影子倒在地上。

    唐书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去，一墙一墙的“奇珍异宝”看得她心里发毛。

    连霜子的癖好可真是一如既往独特，一把白骨镶起来就算了，还摆出一个黑乎乎还在跳动的心脏。

    唐书上前看去，下边赫然几个大字——猪妖之心。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

    地板还是半湿不干的。

    唐书皱眉，燃烧隐身符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更加轻手轻脚，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黯淡的光投射在了镶在墙上的火铳，下边的白卡片上写着捉鬼师的法器。

    唐书啧了一声，真是小气，也不写明这捉鬼师究竟为何人。

    此处应说清楚，那就是鼎鼎大名的唐诗大爷。

    她往墙上一摘，取出火铳之时不小心弄出了声音。

    身后立马传来了声音，唐书往旁边一闪，帽子半斜，碎发垂在了眼前。

    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冲上来的人摁在了墙上。

    唐书努力挣脱身后的人，一来二去，帽子就全掉下来了。

    “是妳。”

    那人的语气里藏着惊讶，很快就松开了她。

    唐书直接将那个框子扔在旁边，火铳搁在手里还有丝冰凉。

    “妳在干什么？”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审问入室盗贼。

    唐书举起火铳，“不明显吗？”

    司禹的脸隐匿在在了灯影里，很有错落感。

    “倒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是说被□□了吗？

    “被罚了。”司禹站在原地没动。

    “罚到这里做清洁工？”

    司禹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唐书若有所思，“连霜子对你还真是宽容……”

    “妳这身衣服哪里来的？”

    法袍明显就偏大，方才打斗，往里折的袖子都掉了出来，空荡荡地垂了下来。

    司禹的视线落在了袖子上的金丝字上，立马举起她的手，皱起英眉。

    “连殷？”

    唐书心虚地移开视线，“他托我给你带个东西。”

    “东西在妳那？”

    唐书舔舔干燥的唇，推开了司禹。

    “他呢？”

    “放心，好着呢。”

    “妳究竟想要干什么？”

    “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司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手上的火铳上，在抬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覆盖住了唐书。

    唐书早有察觉，早他一秒，举起了火铳堵在了他的脑门上。

    “我赌这里面没有子弹。”

    “你敢赌？”唐书的目光浮浮沉沉，嘴角慢慢勾起，“谁跟你说这上子弹的？”

    司禹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唐书稍微用力往前顶，示意他往后退。

    可是司禹仍是没有动。

    唐书只能往他胸膛上一推，司禹才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神闪了闪，收回火铳，“我要走了。”

    司禹却一步堵在了她面前。

    “就算火铳里没有子弹，对付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法师，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当年，连霜子都打不过她，更何况是他呢？

    “那妳就尽管来试试。”

    “你胸膛上的伤口还好吗？”

    唐书揪住了他的领口往下拉。

    并没有什么伤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奇怪的印记。

    司禹推开了唐书。

    “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我只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你们法师该不会想要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吧？”

    他的表情明显就在告诉唐书他不会相信她的胡扯。

    “上面的小牌子不是写明了捉鬼师的法器吗？”

    “天下捉鬼师那么多，妳如何证明？”

    “其实这是我姥姥唐诗的捉鬼武器，唐诗你们肯定听过吧，你们宗主这么恨她，一定是天天把她挂在嘴边给你们当反面教材。”

    司禹垂眸看着她，也不打断，看上去是不屑于插嘴。

    “你不信？”唐书立马低头，将火铳翻来覆去，“看到没有，这上面刻着唐诗呢。”

    司禹微眯眼睛，她那双狐狸眼在黑暗中十分明亮，任何时候都不忘闪出狐狸的狡黠。

    “妳究竟是谁？”

    忽然感觉到司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唐书往后退了一步。

    “宋词又是谁？”

    狐狸眼转了一圈，刚想开口。

    “不要拿那套来糊弄我，说她是妳妈妈，妳说出来，有谁会信？”

    “……”把她的要说的话都说了，她还有什么话可以糊弄？

    “妳个人资料上妳的母亲明明姓陈，除非……”司禹的目光落在了唐书的脸上，“妳不是唐书。”

    “实不相瞒，宋词是我师傅，唐诗是我师爷爷。”

    “……”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从何得知宋词的？”

    她明明就没有说漏嘴过。

    司禹知道她不会轻易坦白，“没关系，以后总会知道的。”

    “……”她就是欣赏年轻人胸有成竹一脸自信的样子。

    于是趁其不备，一个手肘顶在了他胸膛上，另一只手在他脑门上贴上定身符。

    “妳出不去的。”

    听到这话后，唐书停了下来，正要走回他身旁，好好问问，刚好看见定身符一掉，落在了他手中。

    唐书挑眉，往后轻跃。

    可是司禹的动作更加快速，几乎就在那一瞬间追了上来，双手擒住她的腰，“不要说话。”

    他怎么进步得如此神速？

    唐书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听话。

    司禹将她放在了一个角落上，移来了绿植挡住了她，还顺便给她烧了一张隐身符。

    他刚站好，黑暗中就出现了一人，脚步声戛然而止。

    双鬓已雪白，可身体还是十分健壮。

    真是冤家见面，迟早的事。

    想当年，就是因为被法师一族追捕，才会掉入悬崖，活活浪费了一个身份。

    “还适应吗？”

    “爷爷。”司禹恭恭敬敬地垂下头。

    什么鬼？爷爷？唐书如遭雷劈。

    “什么味道？”

    连霜子不仅眼神毒辣，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辛辣。

    “司禹做完工作后，便练习了一下法术。”

    “好学是一件好事，可是场所不对，容易事倍功半。”

    “是，司禹谨遵教诲。”

    忽然间连霜子的眼神飘向了原本藏挂火铳的地方。

    “那处原本是放什么东西的？”

    “好像是一幅画，因为天气潮湿，鱼太爷拿去修了。”

    “既然休息就要好好休息，怎么老是记挂着工作。”连霜子接着说，“司禹陪我走走吧，好久没有逛了。”

    “好。”

    等人慢慢走远之后，唐书只能跟自己大眼瞪小眼。

    定身符的时效一过，唐书就站了起来。

    收藏馆里的回音越来越小，说明他们渐行渐远。

    唐书立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夹出了一张定位符。

    脑海中立马晃出了一条大概的路线。

    难怪一直找不到下落，原来都被藏在了灵山寨。

    法师的结界真是厉害，一直以来无论尝试了什么办法，都穿不过这结界。

    没想到收藏馆是回环型，往着相反的方向走，居然会迎面相撞。

    唐书看看四周也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物体，最后还是锁定了前面亮着灯的小房间。

    看到前面有人影晃动之后，司禹下意识挡在连霜子面前。

    “怎么了？”

    “有点困。”

    “那你早点睡吧。”

    “好，我送您出去。”

    ……

    待人走远之后，唐书才敢从门后走出去。

    小木床换了新的床单，刚拆封的味道有点重，法袍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床上。

    唐书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最后定睛在衣柜上。

    “妳究竟想要干嘛？”

    唐书没有理会，将书桌前的凳子搬到衣柜下，踩了上去。

    司禹杵在门口，不甚了解地看着她。

    唐书摸出了一本尘封已久的笔记本。

    拂开封面上灰尘后，随意地翻了几下，嘴角慢慢勾起。

    她佯装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跳了下来，可是一抬眼看到司禹，嘴角的弧度总是忍不住弯起。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哆啦A梦没有百宝袋就是一只普通的机器猫？”

    “没有，妳是第一个。”司禹抱胸的手放了下来。

    唐书似有若无地垂下暗流涌动的双眼，“没有法袍的法师……”

    也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想要往外闪，一个却往里冲。

    被司禹擒住的唐书皱起了两条秀气的眉，“你放开我。”

    “东西还回来。”

    他能闻到她头发的香味，那是他洗发水的味道。

    “都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留下来？”

    唐书转过来，两人贴得更紧了，司禹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一点。

    她翻开书，整本书怼到司禹眼前。

    他慢慢往下看，扉页上写了名字——唐诗。

    司禹终于松开了唐书。

    “就算写着唐诗，妳也不能拿走，谁也不能证明你们的关系。”

    唐书皱了一下鼻子，“我要怎么证明？我要去挖开她的坟，质问她为什么不从阴曹地府跳出来替我证明吗？”

    司禹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深情眼里已深情不再，连星辉都变成了白雪。

    他是长了副好眉眼，但谁都没见过他情深的样子。

    唐书撩开头发，“我没时间跟你耗。”忽然一顿，“如果还想要拿回你东西的话，那你可得要好好表现。”

    司禹原本看着她身侧的乾坤袋，听到这话时，抬眼看着她。

    狐狸还是狐狸。

    外表极具欺骗性。

    “今天妳一样东西都带不走。”

    “是吗？”唐书笑得很是明媚。

    不知为何居然还有点刺眼，司禹眨了一下眼睛。

    她从旁边绕了过去，像一缕烟穿过了他，最后消散在空中。

    司禹立马转身追去。

    不选用省力的方式——使用任何法器，就从他身边溜了过去，就是为了提醒他。

    和老娘斗，你还嫩了点。



第 22 章
    从收藏馆里逃了出来，恰巧遇上了巡卫，唐书赶紧往旁边一躲。

    最近的灵山寨看来有点热闹，都这个时候了，寨子里还到处都是法师。

    也正是因为如此，唐书才能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到处都是新鲜陌生的面孔，她就不信自己还会惹人注目。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提着一个黯淡的纸糊灯，步伐不稳地走了过来，身后是一个目光紧随的女人。

    走到唐书跟前的时候，小姑娘忽然间左脚绊到右脚。

    唐书赶紧搀扶住小姑娘。

    她蹲了下来，看着小姑娘，夜风忽然袭来，打落了帽子，灯照在了唐书的眼睛上。

    女人过来抱着小姑娘，急忙说谢谢。

    唐书嘴角上扬，紧紧盯着小姑娘手上的灯，“真别致的灯，真好看。”

    “孩子她爸给她做的。”

    “为什么是一只小黑猫啊？小姑娘应该会喜欢兔子多一点吧。”

    “我家孩子比较特别，一般女孩家家喜欢的，她都不喜欢。”

    唐书站了起来，“最近寨子里人多了，许多都是生面孔，我好像没见过嫂嫂。”

    “我们是最近才回来的，以往都是祭天的时候回来。”

    法师一族的祭天一年一次，就跟外面过年一样隆重。

    “最近确实是不太平，我看很多家属都回来了。”

    “只是希望这阵子快点过去，我们也能回归正常生活。”

    唐书低头，发现小姑娘一直看着她。

    黑亮亮的大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沉默的审视，脸上有着一种过于安静的木讷。

    唐书的脸色变了变，“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最害怕的还是主攻通灵方面的人。

    因为他们极其容易控制别人的心智又或者催眠别人。

    “好，跟姐姐说再见。”

    唐书再次戴上帽子，走了几步后回头。

    小姑娘也回头凝望着她，忽然间小姑娘看向了某个方向。

    小孩子的通灵能力有时候甚至会比大人强大。

    唐书拢好帽子和法袍，朝着小姑娘方才看向的方向走去。

    如果没有猜错，小姑娘看向的地方是连霜子的住所-斩妖阁。

    斩妖阁的顶阁其实是关押恶灵的地方，普通牢狱镇压不住的，自然由连霜子亲自看管。

    难怪连殷那小伙子一问三不知，也难怪一直感受不到小黑猫的存在。

    唐书立在斩妖阁门外，视线飘向了斩妖阁上方，夜色紧紧将其包裹。

    她翻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记载了各种咒语，专门破解法师结界的咒语。

    想当初正是因为这本笔记本，她才会被法师一族一路追杀。

    破解了结界后，唐书冲了进去。

    留给她的时间很短，不仅是连霜子，外面的人都很容易察觉到异样。

    一路顺畅无阻地上到顶楼，反而是过程过于顺利，才叫人起疑。

    唐书将符咒甩到了门上，立刻打开了一条小缝。

    她推开门，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了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头垂着，全身都被铁链缠住，上面闪电跳跃。

    听到了声音后，安西抬起眼睛，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绝望之际忽然看见一丝跳动的希望。

    “我对你还真是不了解，我希望我以后冒着生命危险要救的人对我要坦诚。”

    说完，唐书蹲在了安西面前。

    “别动，会电伤的。”

    安西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

    “你说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我想听实话。”

    唐书的视线一直在锁雷链上来回梭巡。

    安西看向地上那从铁窗渗进来的月华，“那只狗没有骗我。”

    唐书皱眉。锁魂链的开关始终没找到。

    “他说什么了？”

    安西没有回答。

    唐书已经习惯了安西的脾性，“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希望我以后要救的人能够对我坦诚一点。”

    “啪嗒”一声，锁魂链掉落在地上。

    唐书负手于背后，指腹因被电伤而隐隐作痛。

    安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着活动一下身体，“他说妳一定不会丢下我们的。”

    唐书挑挑眉，这话也不意外。

    忽闻楼下的动静大了起来，唐书赶紧搀扶住安西，“小黑猫，这一次你的命真真正正归我了。”

    连霜子的这招请君入瓮，其实并不难猜，考验的是来救人的那个人的决心。

    唐书眨了眨眼睛，眼神撇向了铁窗处。

    几乎就在有人破门而入之时，唐书甩出几张符，炸了铁窗。

    黑夜中绽放了一朵灿烂的花。

    灰尘瞬间弥漫在空中，她挥手扇灰尘，拉着安西就跳了出去。

    楼下尽是一群等着他们的人，水泄不通地包围着整座斩妖阁，里三层外三层。

    想抓老娘，也不看看自己算老几？

    一道符甩出，两人往下冲击之时，她就已经使用了遁空术。

    这招遁空术还是偷学司禹的，现学现卖的。

    虽然短期内无法破坏灵山寨的结界，无法遁到外面去，却可以在寨子里随处遁，这样总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法师们严阵以待，却没想到对手虽然看起来是正面与他们对抗，实则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

    这绝对是挑衅，可若让他们溜走那绝对是奇耻大辱。

    一些法师试图破解唐书设下的防身结界，可是时间太急，无法破坏。

    余光瞥见一个少年法师挥剑向她斩来，唐书觉得好笑，没一会那位少年就被结界反弹出去。

    地面一铺平，黑色的洞即将合上，少年法师一着急，就想往里跳。

    可是身后有人立马扯住了他的衣领，“你想死吗？”

    而后又有法师发号施令，“在寨子里进行全方位的搜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

    四周黑灯瞎火的，唐书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根蜡烛，吹了一口气，火芯立即跳跃起来。

    她趁着这点黯淡的烛光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四面墙和一扇铁窗，什么也没有。

    现在置身于之前关押黑烟鬼的牢狱里。

    唐书蹲下，烛光照在了安西脸上，他的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虚汗。

    “还能撑得下去吗？”

    她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法袍里掏出了瓶瓶罐罐，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能挨个打开，闻闻味道。

    安西吞下一颗灵药后，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小憩。

    唐书靠在墙上，百无聊奈地旋转着蜡烛，四周的影子随着忽明忽暗的烛光旋转着。

    她仰头望着惨白的弯月配上窗上的铁栅栏总是有一股凄凉感。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想必已经搜寻到这里，乖乖就范还真不是她的风格。

    “说来奇怪，”唐书已经笔直站立起来，举起右手摇了摇，“为何我一点都感受不到红绳。”

    安西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唐书久久未语，忽然间低下头，思索良久才开口，“那个法师……要提防。”

    唐书的眼前闪过了司禹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不简单，可那又怎样？

    “你服从何人？或者说你曾经听令何人？”唐书再次蹲下，对上了安西的双眼。猫的眼睛在夜里闪烁着黄色的光芒。

    安西如鲠在喉，“百鬼夜行。”

    “不管你以前归属何人服从何人听命何人，从今天这刻起……”唐书站了起来，“你的命归我。”

    过了一会，唐书忽然感到不对劲，“现在是谁在领导百鬼夜行？”

    “一个叫珊瑚的女人。”

    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只可惜从来没有机会与她正面交锋。

    “她长什么样？”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永远都是躲在屏风后面。”

    趁着大路人马还没赶来，唐书赶紧走了出来，冗长的走廊简直就魔鬼般的噩梦。

    门口就近在眼前，大批法师忽然出现在了门口，来不及刹车转身，只能迎面撞上。

    领头的法师见了她，一步追了上来，捏住了唐书的右肩。

    唐书转身，蓝色的火焰照在了她的脸上，那双狡黠的双眼此刻盛满了笑意。

    法师敛了敛脸色，“妳是哪个小队的？”

    唐书往后退了一步，“我叫无中，是生有队的。”

    那法师凌厉的双眼紧盯她，“无中生有？”

    唐书一挥袖子，宽大的袖子从法师面前拂过。

    待法师一睁眼，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师高举起手，“丁队听令，对手十分狡猾，可能已经分头行事，绝对不能放出去。”

    “是。”法师身后一群法师异口同声地应答。

    法师一族设有天支地干两大队伍，天支里有十个小队，地支有十二个小队。

    其中的丁队是天支里的第四支小队，正是主攻通灵的专家。

    当初的丁队领队是一个和蔼的老头子，与现在那位领队给人的感觉十分不同。

    看来现在这位丁队领队还是个难缠的主，希望其他小队的领队不要跟这位一样眼光那么毒辣。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之后，唐书才从树后走出来。

    完全破坏掉整个结界以她的能力那是不可能的，但现如今手里这本笔记失而复得，给这坚固如城墙的结界砸出一个小洞那是有可能的。

    要想从灵山寨安全无虞地逃出去，现下只能靠近结界的边界，越靠近，逃出几率就越大。

    乾坤袋里动来动去，唐书撩开法袍，安西正巧就探出圆滚滚的脑袋，睁着又圆又大又无辜的双眼。

    唐书手指挑逗它的下巴，小黑猫一脸享受。

    时间差不多了，唐书拉下帽檐，燃符闪送自己回到收藏馆。

    满寨子找她找得翻天覆地，没想到当事人正优哉游哉地在收藏馆外踱步。

    几经思量，唐书还是决定回头求助司禹，她正打算拆下窗子，却发现窗子已经被焊死了，扯都扯不下来。

    唐书不可置信地气笑了，不就是那么几分钟的事情吗？

    她不死心，手脚并用拼命拉扯。

    就在她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窗前忽然出现一人，冷冷地看着她，然后轻轻一推，木窗就掉了下来。

    怕引起法师的注意，唐书赶紧扶住木窗慢慢地放在地上。

    唐书狗腿地笑道，“不告而别不是我的风格，想了想还是亲自来告别。”

    司禹一副“我相信妳个鬼”的样子。

    听到附近有法师整齐的步伐声后，唐书正要往里钻，却遭司禹手指抵住额头。

    唐书想进却进不了，只能压低声音说，“大人不记小人过，消消气。”

    司禹并没有真的要为难她，收回了手。

    唐书笑起来眼睛都弯成了两轮弯月，就跟天上那轮月亮一样蕴藏着皎洁的光辉。

    她蹬上窗台，朝着司禹张开了双手，“搭把手。”

    司禹仰起头看着她，纹丝不动。

    唐书谄媚地看着他。

    司禹终究还是动了，双手掐住了她的胳肢窝往下带，疼得唐书敢怒不敢言。

    我是让你抱我下来，谁让你掐我下来的？

    唐书腹诽了好一阵，最终还是一张笑脸迎人。

    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司禹斜眼看着她，也明白外面的情况，就等着她开口求自己。

    唐书只是笑而不语，一直看着司禹。

    刚羞辱完别人，又来求别人，她拉不下这个脸。

    慢慢地，唐书的脸笑僵了，双眼凝视司禹好一阵，司禹还是一动不动。

    “那个……”

    “什么？”

    “……”唐书嘴角抽搐，放下身段，“你要是能助我离开……”

    唐书话还没讲完就被司禹打断了，他伸出手，“东西。”

    唐书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东西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从她这里要回去的。

    “你要是能助我离开，我必定完璧归赵。”

    司禹的眼神愈发冷漠。

    有时候真是难以分清究竟那个眼神深情款款是他本人，还是眼前这个冷漠疏离无情才是他本人。

    这年轻法师还真是一个谜。

    难懂。



第 23 章
    唐书推开司禹，直接往守夜人的小房间走去。

    司禹紧跟在身后。

    她坐在狭小的木板床上，双手撑在身后，随意地晃动双脚。

    “有什么办法可以达到寨墙旁？”

    司禹捧起书桌上一本摊开的书，“我为什么要告诉妳？”

    他背着光，唐书看不太清他的脸。

    “就凭我有这个？”唐书掏出了银钗，晃动了几下。

    司禹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银钗上，随后又移回书上。

    “书上有什么宝贝？”唐书凑了过去，“让你这么入迷？”

    司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头顶，恰巧唐书在确认书里没什么乾坤后，抬起了双眼。

    对视几秒后，是司禹率先转移了视线。

    唐书笑了，“也没什么好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饱眼福的东西。”

    “那妳以为是什么大饱眼福的东西？”

    唐书歪着头，“那就有得说了。”

    司禹没有接话。

    房间里有点闷热。

    “你这个钗子究竟是用来干嘛的？”唐书仔细端详，“看起来还挺普通的。”

    司禹还是没有理会她。

    唐书把脸凑到他跟前，“借我使使？”

    司禹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本。

    行啊，真沉得住气。

    唐书卷起秀发。

    也就是在那么一瞬间，司禹立刻扭头看了过来，眼中有着说不清的东西。

    联想到之前的绣花鞋，唐书渐渐明白了过来，她可能稀里糊涂就按下了求亲契约。

    唐书气极反笑，没想到自己一世英名，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当了别人的新娘。

    她想要把银钗取下来，使出了吃奶的力也取不下来。

    忽然感受到身后有人，唐书转身一闪，一张黑符擦过，最后还是被司禹截住。

    连霜子鹰一样的双眼紧盯着唐书。

    “爷爷。”司禹上前一步，将唐书护在身后。

    “就是她这个妖女？”

    唐书嘴角抽搐，没想到多年后的首次正面交锋，居然这么狼狈。

    她居然还需要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法师护着。

    “是连宗主吧。”唐书推开司禹，“听家师说，您与我师爷有着过人的交情。”

    看清唐书的脸后，连霜子有点恍惚，但是缄口不语，等着唐书继续说下去。

    哟，这爷孙还真是一模一样。唐书轻嗤了一声。

    “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唐诗，这正是我师爷，若是我师爷身体能再硬朗一些，说不定现在站在这的就是我师爷。”

    一听到“唐诗”二字后，连霜子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脸颊都气得往里凹。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听到这名字还恨得咬牙切齿，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血海深仇。

    不就是偷偷破解出了法师一族的结界，不就是偷偷跑进来游览了一圈，可后来还不是赔了一个身份吗？

    “我不管妳是什么人，从现在开始妳哪里也不能去，就只能待在这里？”

    “你想囚禁我？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法制社会，违法犯罪的行为不可取。”

    还没等连霜子做出反应，唐书就从他身旁快速闪出去。

    连霜子毕竟是法师一族的宗主，经过多年日以继夜的修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每逢交手总是以分毫之差而屡屡处于下风的毛头小子。

    他一把擒住了唐书的手臂，冷眼说，“妳哪也去不了，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安全？

    唐书反身就一个手肘击去，连霜子似乎早有防备，另一只手直接去抵住了唐书的攻击。

    而唐书似乎也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在他挡住那手肘之时，身体一个旋转，右腿已经快速抬起击中了连霜子。

    少了短暂的纠缠，唐书趁机，拎出了火铳指着连霜子。

    终究还是老了，动作还是慢了点。

    连霜子并未将火铳看在眼里，两指夹着一张黑符。

    上面的符文过于冗长复杂，唐书没看出来这符是用来干什么的。

    “枪指着你呢！不用这么淡定，你不相信我会开枪？还是不相信我有子弹？”

    连霜子的两指一动，黑符立即被蓝色火焰包裹。

    唐书收起火铳，“这里挤了点，不好切磋。”

    说完，她就甩出了瞬间移动符，得亏先前看了几分钟这收藏馆结界的破解咒语，她才不至于被结界反弹或被反噬。

    唐书几乎是和连霜子同时出去收藏馆。

    外面早已被法师重重包围，寡不敌众，唐书就给自己施了个防身结界，看着连霜子作出了阵法的手势，她忽然间陷入了沉思中。

    既然她能够从收藏馆里瞬间移动出来时顺便破解结界，那为何不试试瞬间移动到寨墙时也念出咒语破解出结界？

    显然从寨门完好如初地走出去不太可能，那就只能以身试险了。

    等她回过神来，连霜子的阵法已经向她压来，那一道道蓝光简直都快要亮瞎了她的眼。

    唐书举起火铳对着那阵法，手指一压，“砰”一声阵法就化为烟云。

    “我是不是没说，我之前逛了一圈你们的牢狱，里面很多妖怪尸骸，磨一磨，一颗完美的子弹就上膛了。”

    话音一落，连霜子整张脸都黑得不行，气了好一会，他转身背对着唐书，“留下，还能救，既然要走，那也是妳的命数。”

    扯。跟她扯命数？在座的各位还没她活得久。

    连霜子一走，有一队法师就主动上来替补，围着唐书不停地转圈。

    唐书不解，这是法师新的阵法？一转眼就看见了边上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弓着背，拄着拐。

    慈眉善目的，怪眼熟的。

    “鱼太爷，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是先前那个挥剑斩结界的少年法师。

    “我说为何今日星象大乱，原来是疑似故人来啊。”鱼幻机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

    鱼幻机并未回答，转身就离去，喃喃自语道，“当年有人年少不知狂说要拿我的骨头去做子弹，可是啊，我左等右等都等不来……”

    连旭看着鱼幻机步履蹒跚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点奇怪。

    唐书坐在地上百无聊奈地看着那些围着她布阵施法的法师，因为她防身结界极为复杂，效果也强，一时半会也动不了她。

    可她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也出不去，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于是她逮到一个看起来也很无聊的法师聊起了天，“你是怎么想的？直接就一剑过来劈我的结界？”

    连旭也盘腿坐着，忽闻唐书叫他，不屑地投过来一眼。

    “……”

    “现在围着妳的是我们的戌队……”

    “哦……是狗队啊。”

    在十二地支中戌对应的十二生肖是狗。

    “妳……”连旭立马跳起来，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是灭也，万物灭尽，妳就等着灰飞烟灭。”

    “怎么个灰飞烟灭法？”唐书也跟着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小石子，准确无误地瞄准了连旭的脑袋。

    被砸后的连旭不可置信地回头瞪着唐书，偏偏唐书还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连旭气急攻心，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冲进了阵地。

    唐书得逞了，也不再掩饰些什么，毕竟连旭年纪小，道行不够，极其轻易就被火铳抵着脑袋。

    一下子，整个戌队都紧张地站了起来，他们都见识过火铳的威力，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你还是个人物。”唐书对着连旭说。

    “我爷爷可是宗主，敢碰我，妳必死无疑。”

    连旭虽被火铳狠狠指着脑门，但是心很大，还敢随便乱动。

    所以他每动一下，唐书就戳得更重，于是干脆甩出一张定身符。

    听了连旭这话，想起了司禹，唐书微眯双眼，“你爷爷到底有多少个女人？”

    当年连霜子与发妻感情深厚是出了名的，从未听说过连霜子还有其它风月之事。

    说话间，戌队已经退下，另一队人马上前替补，唐书认出了那是之前碰过面的丁队。

    丁队的领队与先前见过的小女孩有几分相像，特别是眼睛这块。

    “放了人，交出那只妖怪，妳起码还能保住一条命。”

    “想杀我？我可是人类。”

    干这行有一点必须要遵循，那就是不管发生何事，对人类绝对不能滥用私刑。

    “妳为了包庇妖怪与我们为敌，私闯灵山寨，还屡次伤我族人，绝对不可能让妳安全无虞地走出去。”

    “那既然横竖我都是不能平安出去，那现在能杀一个就是赚了一个，你说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客气？”

    连镇注意到她说的不是“我为什么要害怕？”而是“我为什么要跟你客气？”

    到底是有怎样的本领，才能让她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连镇高抬起手，立在他身后的法师瞬间包围住了唐书。

    每个人都摆出了一致的手势，闭起眼睛，默念起咒语。

    灵山寨的丁队个个通灵能力极强。

    忽然间，连镇睁开了双眼，突现白色的眼球。

    唐书感觉身体已经逐渐不受自己控制，脑袋开始变得昏沉，四周也逐渐旋转起来。

    她努力撑着身体，手上也加重了力度，连旭一叫，连镇的注意力也动摇了一下。

    接下来唐书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女儿还真是可爱，小小年纪通灵能力就这么厉害。”

    果真听到此话后，连镇的脑袋开始冒汗，这表明他心神有点动摇了。

    唐书决定再加把劲，“她手上那个灯笼也真是别致，虽然是照着我家小黑猫做的，可惜形似神不似。”

    连镇脸上汗如雨下，布阵的手在轻微地颤抖着。

    “你家夫人还真是理想中的妻子，温柔大方，贤惠大气。”

    连镇还在支撑着。

    “你家夫人女儿一晚都没回去，你不担心吗？”

    唐书断定今天这样的阵容应对，绝对是事先有策划，按他的身份肯定是参与了策划，没有时间回家也正常。

    果真没过几秒，连镇的白眼睛闪变成正常的眼睛。

    丁队的通灵阵败北，丁队的法师也受其影响，受了内伤，纷纷退下。

    通灵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需要百分百的专注，一旦有一丝动摇，极其容易遭反噬。

    忽然间，一声爆炸，不远处炸出了一朵火云。

    趁这动乱的缝隙，唐书刚想遁走，却被人拉住开始往下掉，临走前她把人质推了出去。

    碍事。

    会前来救她，并且遁空术已经成熟到一施法就能马上遁走的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着地之后，司禹松开了唐书，“看来妳对我们灵山寨的情况了解得还挺深厚的。”

    “我要是说纯属巧合，你信吗？”

    长得有几分相似，小小年纪在通灵上有如此天赋，见过安西原形，那父亲一定是法师一族某个重要人物。

    司禹的表情明显就不信她。

    “你不会以为我在你们灵山寨安插了眼线吧？我要是有这能力，我今天还能被困在你们灵山寨这么久都出不去吗？”

    司禹上前一步，取下了银钗。

    “……”

    唐书越想越不对劲，这玩意怎么到了他手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取下来了？

    “你该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还没等来司禹的回答，四周又出现了蓝色的光，唐书知道那是法师的蓝焰灯。

    “赶紧走。”司禹推了一把唐书。

    眼见又要即将被包围，唐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保命要紧。

    破解掉结界，逃出灵山寨后，马不停蹄逃命去了。

    可法师们还在身后紧追不舍。

    只要出了灵山寨，安西就能自由活动了。

    “安西。”

    安西瞬间就从乾坤袋里跳出来。

    “点到为止。”

    安西甩出了一个又一个黑焰球，法师一族不得不放慢速度。

    “走。”



第 24 章
    法师一族与玉里斋有过口头协议，凡是各自的领地，皆不可入内。

    玉里斋现在是唯一的庇护地。

    福伯在店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打着算盘。

    唐书来不及喘气，“福伯，你算算我最近会有什么飞来横祸？”

    “我看妳是惹祸上身。”

    唐书挑眉，一种商量的语气，“要出远门一趟，赊点东西？”

    “免谈。”

    “……”

    得到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意外，“我先去接我家的狗了。”

    问北那傻狗和猴子精一样被拴在了树下。

    看见唐书后，问北开始上蹿下跳，而安西则从书囊里跳了出来。

    听见外面有声音，陈叶之推开了窗户。

    唐书看了过去，微眯起眼睛，“小叶子在家。”

    陈叶之点头。

    “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照顾我家傻狗。”

    陈叶之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举手之劳。”

    摆脱掉枷锁后，问北就放飞自我，跳到唐书身上，可怜兮兮地哼哼唧唧叫个不停。

    唐书忍俊不禁地抱住问北。

    “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这得多亏你的引荐。”

    陈叶之转身不语。

    唐书的视线一直追随，直到陈叶之关门时，两人的眼神撞上。

    在对视的那几秒里，从各自的眼神里都看到了暗流涌动。

    ……

    再次返回司禹的单身公寓，连殷还躺在地上昏昏欲睡。

    唐书伸脚搓连殷的脸，“地上不凉吗？”

    听到了唐书的声音后，连殷立即清醒了过来。

    “还你个东西。”唐书将法袍掏出来放到了沙发上。

    连殷大气不敢喘一口，两只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众人。

    “问你件事。”

    “我不知道。”

    唐书嘴角上扬，看得连殷心头慌。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宠物的样子你都看过，连司禹都没有这个殊荣呢。”

    连殷看了过去，问北也正巧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连殷默默瞥向一旁。

    “四关村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

    “说不说是你的自由，那留不留他是我的自由。”

    因为太久没有休息，唐书倦倦地看着连殷，眼底泛着一股幽幽的寒意。

    ……

    “四关四关，根本就是个封闭的棺材村。”

    趁着月黑风高，唐书藏在了上次从鬼境逃出来后找到司禹的荒野林附近。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唐书强撑起疲倦的双眼，转头望了望问北。

    傻狗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

    唐书凑过去看他，发现问北的双眼在夜里仿佛投射出了两道光。

    于是她再转身去看安西，身边空荡荡，本能地往上看，树上有一道影子。

    嘿，果真不是正常人类。

    “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捉一只大鬼。”

    “和那法师有什么关系”

    唐书沉吟一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愿把这么丢脸的事情广而告之。

    “简单来说，他是个不良中介。”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想要强娶强卖，他就是替人物色的媒婆。”

    “谁要娶妳？”

    “……”

    这阅读理解能力满分！

    唐书不得不高看了问北一眼，傻狗也是有聪明的时候。

    “没见过。”

    “他为什么想不通？”

    “什么？”

    问北的嘴巴紧紧闭上了。

    忽然听到了踩在草上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唐书屏住了呼吸。

    借着朦胧的月色中看清了那是一个男人，肩上还垂着一个女人，一缕缕头发在风中飘荡。

    风中送来了清香的洗发水香味。

    那人朝着村子走去。

    “有血腥味。”

    安西从树上跳了下来，轻盈得不像样子。

    “你跟去看看。”

    话音刚落，安西就不见踪影了。

    风越吹越大，头顶上的树枝都在互相拍打，唐书的头发也被卷了起来。

    “怎么回事？”

    问北于风中岿然不动，摇摇头。

    眼看唐书就要被卷起来，问北立马按住了唐书。

    也就是这时候，前方突然大红灯笼高高亮起，出现了宴请宾客的热闹景象。

    唐书正想和问北说话，一扭头发现问北早就不在身边。

    接着那婚宴上的灯光就照在了唐书眼前，她微微眯起眼，才发现眼前站了几个穿喜衣的丫鬟。

    “新娘子躲在这里干什么？”说着，丫鬟就七手八脚不由分说地拉扯唐书。

    一向自视还有点厉害的唐书此时却无力反抗，连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鬼她都摆脱不了。

    她何时堕落成了这样？

    铜镜中自己是扭曲的，唐书想要张口说话，身体却不受控制，只能任人随意摆弄。

    紧接着身后的丫鬟都消失了，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出现在铜镜，银钗插进了发髻里。

    唐书吃痛地叫了一声。

    “弄疼妳了？”

    铜镜里出现了一张脸。

    仿佛是快要溺水的人忽然间被拉到了地面，终于吸上了那么一口气。

    唐书在那一刻终于打破了缚身咒，抓起梳妆台上的剪刀就刺了过去。

    男人未曾躲开，剪刀在胸口上划了一道口。

    他望着胸口上渗在衣服上的血，双眼自始至终都静谧得跟夜色一般。

    “不知道司禹小同学为何出现在这里？”唐书平缓呼吸，“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闻言，司禹慢慢抬起头，凝神望着唐书，不发一语。

    唐书被看得莫名其妙，“是我换了一身衣服，你不认识了？”

    司禹也是一身喜服，胸前挂了一个大红花。

    不……太对劲。

    唐书直接冲了上来，扒开了司禹的衣服，却被一双冰冷有力的手抓住。

    唐书抬头见司禹微微皱眉，眼中带了点讥诮。

    唐书眼中带笑，“怎么了？是怕被我吃豆腐了？都到了这步，是谁在占谁便宜还不一定。”

    接着毫不客气就扯开了司禹胸口上的衣服。

    司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为所欲为。

    胸口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了，要不是衣服上渗出的血迹，唐书还不敢确定她的确是划伤了他。

    但上面有个奇怪的印记，这个印记有点复杂，唐书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她正要按上去时，司禹却拢起了衣服，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

    “……”

    唐书干咳一声，后退了一步，脑中浮现出在司禹看清她样子后的眼神，好像……是有点失望的。

    为什么会是……失望？

    头顶悬着的凤冠重得要死，唐书的脖子僵硬得不得了，费了好一阵力气才取下了凤冠。

    “你不是司禹吧？”唐书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间抬起头来。

    听闻这一语，原本就端着的新郎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好久。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胸口上的那个印记是契约印记吧，你和司禹签订了什么契约……”

    唐书垂下眸，脑海里一直浮现了连殷的话语，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当年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来四关村游玩，不小心撞进了你的鬼墓……”

    这话里的不小心……值得深究。

    “这群小伙子不知道干了什么事，触动了封印符咒，将你这个百年老鬼放了出来，其中一个小伙子当场死亡，两个法师有法袍护体，并且也护住了另一个小伙子，而当时司禹却不知所踪。”

    连殷因不堪严刑逼供，将所有事情都坦白了。

    当年照片中的五人约定高考之后一同来四关村游玩，五人中那个唐书从未见过的小伙子是四关村的人。

    当年的司禹和陈叶之一样不愿与这些鬼神之事打交道，可自从发生那事之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自己当初不愿走的路。

    连殷说他们俩决裂，可能是因为连祺桢。

    因为发生危险时，她选择护住了陈叶之，而不是司禹。

    当然对于这个说法，唐书是嗤之以鼻的。

    “所以你和他签订的是什么契约？”

    眼前的这个“司禹”并未打算开口说话，自始至终都像是一个局外人。

    唐书不由得“呵”了一声，“契约的签订是基于双方最大的利益，目前来看，他需要履行的义务就是让你享有配偶的权利，而你到底是赋予了他什么权利了？”

    “命。”

    “……”

    “妳是不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会是妳？”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没想到他还会主动说出唐书好奇的事情。

    “我选的他，他选的妳。”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后，唐书浑身的不舒适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既然我并不是你的选择，强扭的瓜互相都不喜欢吃，那就到此为止吧。”

    身上的衣服过于碍事，打斗起来不太方便，唐书正要脱了下来。

    “强扭的瓜甜不甜尝一口不就知道了吗？”

    他握住了唐书正宽衣解带的手。

    看眼前这架势，他是真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主动出击得非常主动。

    唐书愣了一下，“你忘记了你的翠玢了？”

    “司禹”也顿了一下，抬起双眸看着唐书，眼神强势又深不可测。

    只见他慢慢靠近，嘴唇贴着她的耳边，“妳对他似乎很有吸引力……”

    话还没听完，唐书忍不住笑出了声，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破坏了气氛，“对不起啊。”

    她戳着“司禹”胸口，“其实这个印记这么丑陋，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契约印记上又覆盖了一个封印符号。”

    “这上面是连霜子的封印符号吧，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唐书终于脱掉了累赘的嫁衣。

    “所以你被封印在司禹身上一定很憋屈吧，他本来是不愿与这行有任何瓜葛，可是为了夺回自己身体的使用权，他必须要修炼，必须要使自己强大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你越来越受他的想法驱使，你不得不承认的是，你已经快要完全被他支配了。”

    这就为什么能解释司禹也有自行痊愈的能力，因为这是这只鬼死来具有的能力。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特别，有时候会不受控地看到了一些什么东西，比如你生前之事，你是真的喜欢那翠玢姑娘，你和你的家人都是真心待她，希望她成为你们家的一份子，要不然也不会绣了一双又一双绣花鞋，只为讨她的欢心。”

    “可惜大喜之日，飞来横祸，你死在了迎亲路上了，就在这不久后，与你青梅竹马的翠玢转身就欢欢喜喜穿着你家费心费力为她求得的绣花鞋嫁给了她的情郎。”

    “你心中有怨愤，对她求而不得，恨她凉薄寡情，怨气与日俱增，坟墓周遭寸草不生，最后怨念越生越大，渐变成厉鬼，索了青梅竹马的命不止，还要伤及无辜。”

    “可以驾驭鬼境的那个小鬼不是就这样被你夺取了性命吗？你见翠玢为了保护他们，宁愿以死赔罪，心中不甘，不顾与翠玢的约定，最后还是杀了他们。”

    “只可惜这个小鬼生前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做鬼又死了一次之后还不知道真相，还当真以为是自己嫂嫂始乱终弃，才会导致如此局面。”

    “我简直就是一个天才。”毕竟不是谁都有如此完美的推理能力。

    “既然妳这么厉害，那妳知道接下来我会干什么？”

    唐书歪着头，思索好一会，“生米……煮成熟饭？”

    要是随便一个男的敢如此冒犯，迟早送他上西天，但是看着那张脸……

    “你也太给自己加戏了吧，一个寄人篱下的东西居然还敢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司禹”轻嗤一声，一脸讽笑，“妳说对了，我是越来越压制于他，所以我想看看他要是亲手杀了自己在乎的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你又错了，”唐书又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是受你契约蛊惑才会在我身上花心思，要是没有和你的那层契约，他可能压根就不会和我有任何瓜葛，你被困在他的身体里，你和他之间的契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给你找的新娘不是按照你的喜好，而是按照他的喜好。”

    话音一落，唐书刚好在书囊里摸到了自己的武器。

    “司禹”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书囊上。

    两人都僵持在了原地。

    忽然间“司禹”移动得非常迅速。

    唐书凝神只能看见缥缈的影子，一道黑影迎面扑来，她绕到了他的身后。

    手里握着那把因重见阳光而铮铮发亮的火铳，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背。

    “你以为我会因为这是他的身体就对你无可奈何了吗？”那也太看不起人了吧。“司禹”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转过身来，阴冷的眼神锁在了抵在他胸口上的火铳。

    唐书往前又顶了顶。

    “你这只鬼品行如此不端，得不到就要毁掉，留下来始终都是祸患，还不如让我卖了换点钱。”

    “妳要是有本事将我和他分离开来，”他握住了枪口往上拗，“我拭目以待。”

    那眼神睥睨众生为蝼蚁，看着她时，却有一种看囊中之物的感觉。

    唐书失神，一不小心开了火。

    幸好子弹打偏了，从“司禹”的肩膀上擦过，鲜血顿时蔓延开来。

    子弹是妖怪骨头磨制而成，只对鬼怪有用，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骨头，只要不要伤到重要部位，就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但是司禹体内寄居着非人类，所以这子弹也会对他造成重大苦痛。

    这下唐书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双眼紧紧盯着“司禹”。

    常规的办法根本对付不了他，只要他在司禹身体里待着，唐书就没有办法在不伤司禹分毫的情况下动手。

    司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肩膀上的血迹，巨大的疼痛开始削减他的力量。

    他缓缓抬眼望着唐书，那眼神里有着一种唐书说不出来的东西。

    “司禹？”唐书试着叫了一声，眼见他马上就要倒下，唐书赶紧上前。

    唐书没扶住司禹，反倒是两人都倒在了地上。

    “那个……我不是故意。”伤你的。



第 25 章
    唐书扶着司禹走出了婚房，外面原本热热闹闹景象瞬间就烟消云散，恢复了废墟的模样。

    她望着四周，想起了黑烟鬼，家族坟墓是建在了这只死在了迎亲路上厉鬼的葬身之地上。

    这也就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司禹会让人烧了他的祖坟，可惜还是不够铁石心肠，才会留下那么多纰漏。

    难怪连霜子会说出那番话，可能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安然无恙。

    据灵神怪异之书记载，契约新娘要不是死在了成亲当天，要不就是日后受折磨而死。

    她扭头看着没有知觉的司禹，“连霜子这么死板的人，居然不是大义灭亲，对你还这般庇护，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问北从天而降。

    唐书松了一口气，发酸的胳膊终于得救了，“来，背他。”

    狗头一直在歪来歪去，并没有理会唐书。

    唐书从它的眼神里读出了来自狗子的不满，仿佛在说老子找了妳半天，而妳居然和这个野男人一起出现？

    唐书换了个姿势扶司禹，结果司禹整个人都倒在她身上，差点两人又要一起摔下。

    终于问北化作人形，“你们要抱多久？”

    “……”

    问北把司禹扛在身上，就跟披了件衣服在肩膀上一样轻轻松松。

    “小心点，别把他磕着了，他肩膀上还有伤。”

    问北又露出了那副极其不爽的样子，“我不背男人。”

    “为什么？”

    问北不说话。

    “可是你背过安西了。”

    “他是猫，我背。”

    “意思就是他化作人形的时候，你不会背他的？”

    “嗯。”

    她的猫和狗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正常。

    两人在树林里穿梭，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要听到一点声音，唐书都有点鹤唳风声之感，还没反应过来，安西已经跳落在自己眼前。

    “妳跟我来。”

    唐书的狐狸眼珠子微微一斜，看向了问北，“你把他带到那栋废弃大楼里。”

    想了想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切记，不能把他交给法师一族。”

    “为什么？”他现在有伤，应当把他交给法师一族才对。

    “他是我们的筹码。”唐书眼里有光，但那光很快黯淡下去了，“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跟在那男人身后，发现了很多驻扎在地里无法离开的鬼魂，全都围着那间房子，好像是一种祭奠仪式？”

    “仪式？”

    “我早年间曾听闻有术士专门用邪门的祭奠仪式来达到自己的修炼目的。”

    “那为何法师一族没有发现？总有漏网之鱼存心给我添堵。”

    真不知道这术士用什么办法掩人耳目，居然瞒过了连霜子这个法师一族的宗主。

    “这个术士不简单，如果没有足够的修为，肯定不敢在法师的眼皮底下这么嚣张行事。”

    “有修为的术士早就尸骨无存了，敢修炼邪术积累了修为还没被发现，那还真是一个人才，他敢如此行事，要不就是足够厉害，要不就是为了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

    “比如命。”

    话说到这里，唐书越来越感觉这不简单，前面仿佛有个不知道多深的坑在等着她。

    ……

    鬼魂都是女生，全都垂着头，长发遮挡住了脸部，借着月光，还是能够看到她们不仅是身体，连脸都惨白无比。

    “整间房子周围都‘种’满了鬼魂，半夜起身还不被吓出心脏病，这个人的心脏还是挺强大的。”

    这个房子的地理位置实在是聚阴的好地方，屋前是湖，屋后靠山，四周都被绿荫环绕，稍微动点手脚，还真是容易骗过法师一族。

    鬼魂仿佛都像是睡着一样，轻飘飘地左右摇晃，跟个不倒翁一样。

    安西一言不发在等待唐书的安排。

    经过灵山寨一战后，安西和唐书之间好像变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唐书开始全身发冷，“现在人在暗，我们在明，还是回头再说，从长计议。”

    她唯二的缺点，除了怕疼，还容易受惊。

    说完正准备先开溜，眼角却瞥到了一个身影，仿佛心有灵犀一样，那鬼魂缓缓转过头来，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里渐渐有泪光在闪烁。

    唐书认出了那是遇到母子鬼那晚上的两个女孩其中的一个。

    唐书陷入了思考中，她正在脑袋里筛选被自己忽视掉记忆。

    当晚一晃而过司机的脸，以及闯出鬼境后，和问北在村口见过的男人，这两个人的脸慢慢重合了在一起。

    还真是狡猾。唐书将所有事情都串了起来，黑烟鬼和那母子鬼遭遇说不定和眼前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原来事情在最开始就已经给了她提示，只是她懒得动脑子。

    何其讽刺。

    唐书整个人都处在了无声当中，安西也注意到了唐书的情绪变化。

    唐书的决定还是没有改变，安西的选择也是无声地跟随着她。

    走了几步之后，唐书忽然间停住，她感受到了一种微妙却强大的存在。

    树影在眼前摇动，四周的风越滚越大，在疯狂地呼啸着。

    风沙吹进了眼睛里，难以睁开双眼，面对迎面拍来的沙粒，唐书只能用手臂挡住。

    风的另一处是一个人的身影，岿然不动。

    安西挡在了唐书面前。

    “是谁？”

    “之前跟着的那个男人。”

    “狭路相逢啊。”

    风骤然停止，万籁俱寂。

    “如果我现在放妳回去，妳要想什么法子对付我？”

    “不知道，还没想出来。”

    头顶的乌云散开，月亮悬在了那身影的头上，月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大这么近。

    那身影忽然舞动双手，紧接着就是释放了一面泛着火光的咒文挡在了他面前。

    “好家伙，这是个死术士，专门修炼让人死亡的邪术。”

    她知道那堵跟墙一样的咒文，多年前，正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唐书手中的火铳下意识地对准了那让人觉得压迫的身影。

    那身影推着咒文慢慢靠近，咒文的火光照映在了唐书脸上，整双眼睛就跟被灼伤般隐隐作痛。

    唐书往后推走安西，“我会拖住他，而你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你要是能做到这一点再考虑留下来和我一起面对。”

    “我不会丢下妳，要走一起走。”

    唐书终于摸到了怀表，用怀表切割时空能给安西创造离开的空隙，“要是能走，我还留下来干嘛？”送死？

    安西沉默着，再次挡在了唐书面前，手上现出了黑焰球。

    既然他已经作出了决定，唐书也不再坚持，就在那么一瞬间，脑筋转了一个弯。

    唐书长久的无声让人安西觉得奇怪，回头看她时发现她的眼睛闪烁光芒，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那是狡黠的精光。

    “既然如此，那就我们两个一起逃，切割的那个时空可以只囊括我们两人。”

    虽然她切割时空的技术不太纯熟，总有意外发生，但只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应该可以助他们两人逃命。

    身影携着咒文来到了唐书面前，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男人。

    两只眼睛，一只嘴巴，脸不歪。

    “妳手上的是什么？”

    唐书挑眉一笑，高高举起，怀表从手中滑落，表链拽在了手里。

    “他把所有都倾情赠予妳。”

    突如其来的文艺还真让人倍感不适，唐书也身在状况之外。

    但安西却沉默地看向了唐书。

    “妳手中那把火铳，是他专门命人为妳打造，最后也死在了这把火铳下，死在了妳的手里。”

    声音就像是垂死之人那样气若游丝。

    闻言，方才的侥幸瞬间荡然无存，不良预感压迫在心头，令唐书难以呼吸。

    “此去经年，别来无恙。”

    唐书的心头一颤，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死术士，我只认识一个。”唐书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陌生男人外衣的人，“你们所做的一切不会是想要复活他吧。”

    “他要比妳想象中还要更早重新拥抱这个世界。”

    当初被红衣小鬼困在鬼境之时居然破天荒地梦见了那个貌似很遥远的以前，现在想来一切都早有预兆。

    “寄居在别人的身体里一定很难受吧。”

    她抬眼盯着眼前的男人，男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痛苦。

    “既然你能以这样的方式复活，那他也能吧。”

    安西听见她的声音在咬牙切齿，像是野兽的领地遭到了入侵。

    男人的手势向中间收拢，咒文发出的光变得更加刺眼，像烈火烤着唐书。

    唐书不敢轻举妄动，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在一滴豆大的汗顺着脸部的流下来之时，安西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后拉，半人高的黑焰墙挡在了他们面前。

    得了这个空隙，唐书绕过了黑焰墙瞬间移动到了男人的身后，扣动了火铳。

    男人早有察觉，轻轻侧身，子弹从他耳边擦过，穿过了黑焰墙。

    “安西？”

    黑焰瞬间消失，安西捂着耳朵，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流出，半边脖子都是红色一片。

    “不要让我觉得我一无是处，也不要让我心怀愧疚。”

    安西读懂了唐书的话里的意思，她之前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环绕。

    “如果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留下来和我一起面对……”可是他的回应是什么来着，安西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在天旋地转。

    “人类视黑猫为不祥之物，认为所有的厄运都是我们带来的，我们是一辈子都得不到人类的接纳，所以我们不要相信人类，不要和人类接触。”

    为何这个时候会浮现出奶奶的身影？明明一直以来连做梦都见不到她，甚至都快要忘记了她的样貌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例外，那一定是她，世上无人像她，唯有她能让我真心追随。”



第 26 章
    最后一发子弹了。唐书的双眼已经发红了。

    死术士双手轻轻一推，咒文墙又向她压来。

    唐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制颤抖的双手停下来，就在咒文快要压来之时，瞬间就打开了那把黑伞。

    “他真是为了保护妳无所不用其极。”

    “那你也为了杀我无所不用其极。”

    “我杀妳，天经地义，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创造妳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把妳留到现在。”

    “创造？这仿佛就是我有生以来听到最大的笑话。”

    死术士冷哼了一声，双手握十，每一用力握紧，唐书都能感受到这个浮在空中的咒文势要把她活活烧死。

    横竖今日都是要死一人，唐书的余光瞥向了倒在地上的安西，随后移回视线。

    起码得保证他是活着的。这个念头很强烈。

    只要怀表一开，时空一切割，那他就有机会逃生。

    “妳应该知道如果切割时空的人一死，那自然会回到现实世界。”死术士手一收，咒文就消失了。“那妳会死得更惨。”

    “想必你心中已有千万种折磨我的方法，但既然回回都要被你追杀，那还不如速战速决。”

    “已经没有人能来救妳了。”死术士抬头看天，月亮悬在了他的头顶上，周遭无云。

    “你不要太自信，说话这么嚣张，很容易会让觉得你是在掩人耳目。”

    “这句话应当我说才对，妳想要拖住我，好让那只小妖怪逃命，对吗？”

    见唐书的脸上没有被揭穿后的恐慌，这让他感到很不满，“他逃不了的。”

    “就算你不动手，也会有人动手，比如那叫珊瑚的？”

    “妳没有资格喊她的名字。”只有听到了珊瑚这两字后，死术士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

    “她的傀儡术和妖风真的是差到极致，好好的一只海妖不待在海里，却跑来祸害人间招人厌！”

    死术士那张僵硬的脸开始变得扭曲，“妳不配，妳不配喊她的名字。”

    空中又现出了一堵咒文墙，唐书注意到此次咒文的长度有点变化。

    “我加上了噬心咒，就跟蚂蚁钻心一样，一点一点蚕食妳的心脏，接着慢慢吃掉妳整个身体……”

    唐书扬起下巴，不屑道，“就这？”

    “我一定会让妳痛不欲生。”

    “比起你如何让我痛不欲生，我更关心的是你为何要杀这么多人？我记得任何修炼死术之人必须要戒断□□。”

    闻言，死术士睁大了双眼。

    唐书继续说，“如果说阴气重的人是你的目标，那夺走她们的贞洁一定不是计划所需，所以说……你还是破戒了。”

    人的私欲是最难满足的东西，而从一开始就将其视为洪水猛兽一般，就容易发展成心魔。

    受唐书话语激怒，死术士的双眼一片猩红，青筋突在脑门上。

    “我为他尽心尽力，到死之前都对他忠心耿耿，就算他亲手杀了我，我都毫无怨言，可我不明白的是他居然会为了妳杀了我，我跟了他这么多年……”

    “因为我是他最得意的创造，我是他亲手打造最完美的工艺品，而你只是一个失败残次品，他不需要一个表面上忠心耿耿，却阳奉阴违的随从。”

    唐书的确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他把一个垂死的人类转化成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自此沾沾自喜，极其爱护。

    而死术士只是他众多跟随者之中的一员，他的每个追随者都有自己负责的领域。

    简单来说，他赋予他们职责，赋予了他们某种能力，并让他们遭受这种能力的折磨。

    这一次唐书不再坐以待毙，如果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去，那一定就只能是她。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没有替问北和安西找回妖力，还没有帮他们解除法师一族的追捕令。

    她也还没有好好质问司禹，至于要质问什么，她也不知道，总之还没有看到他生龙活虎龙马精神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一直抬头看天，是不是因为月亮？”唐书举起火铳对着月亮，“死术士的寄居术总不会是天衣无缝，我家猫狗在不吃药的情况下只有在晚上才能保持妖力，是不是和月光有点关系？”

    死术士不再留有余地，他想要杀死唐书，现在就想看她受难的模样，才能解除心底积累长久的余恨。

    唐书甩出黑伞，黑伞立在空中不停地旋转，她接着又甩出了几张弹开符附在了黑伞上。

    趁着黑伞与咒文墙相抗的间隙，她快速地往后一跃，避开了咒文墙的攻击范围。

    死术士似乎早就知道唐书不会那么容易就束手就擒，他紧接着又摆出手势。

    这次的咒文墙不给唐书喘气的机会直接就飞过来，唐书一刻都不敢在某个地方停下。

    她前脚刚躲开，后脚又飞来了一个咒文墙，砸在了地上一声闷响一个深坑。

    唐书围着死术士躲了一个圈，等到死术士发现之时，他已经被自己的咒文包围住。

    唐书手一伸，黑伞就立马收到了自己的手上，原本与黑伞对抗的咒文忽然间朝着死术士袭去。

    慌乱之际，为了保护自己，死术士又释放出了一个咒文墙与之对抗。

    唐书察觉到有人进入了自己切割的时空，一个身影跳落在自己身旁。

    是安西。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已经被鲜血染红，还有一个同样被鲜血染红的子弹。

    唐书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他的耳朵，那里已经空荡荡，她的视线往下瞥，安西的左手藏着身侧。

    唐书接过了那颗子弹后，没有朝着死术士开枪，而是对准了天上的那轮明月。

    一声巨响后，这轮亮得晃眼的月亮消失不见，另一边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才是真正的月亮。

    这世界果真没有什么完美的寄居术，就算是死术士也不例外。

    月亮的骤然消失让死术士失去了寄居在人类身上的依托点，他手中的咒文墙渐渐消失。

    眼看原本的那个咒文墙就要将他吞噬，唐书甩出了黑伞，以最快的速度带走了死术士。

    “为什么？”问话的不是死术士，而是安西。

    “妳不是最完美的，妳是最得他意的。”说这句话时，死术士的眼里有种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抛弃的悲凉，却见了唐书看他时眼神是悲悯的，他闭上了眼睛。

    “因为……之前有人跟我说过被寄居的人和寄居在里面的东西会相互牵绊，各自的思想都会影响到对方……所以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无辜之人。”

    唐书手一松，普通男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寄居在里面的死术士呢？”

    “月亮没了，他也没了。”

    安西还是不明白。

    “这月亮是他造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制造这个月亮，而那些……”唐书看向了那片鬼魂之地，“他种的不是‘鬼魂’，而是‘月亮’，而那些女孩都是这个月亮的养分。”

    因为死术士的消失，那些鬼魂开始觉醒，看清自己的模样后开始哭泣了起来。

    “你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月亮离你很近？”

    安西点头。

    “那轮月亮就是种在那棵树上。”

    安西顺着唐书的手指指向看了过去，几只鸟影飞了过去。

    “我终于知道了妳为什么不愿意做费脑子的事情了。”

    “为什么？”

    “因为脑细胞会死得快。”

    唐书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有所缓解，嘴角也渐渐浮现出了笑意。

    她的猫也知道开玩笑了。

    “妖风的那次不是你没找到切口进来，而是你不敢进来，为了躲避那叫珊瑚的妖？”

    “嗯，所以我给了那只傻狗指路了。”

    这话燃起了唐书的好奇之心。

    “我扔了一个黑焰球到切口处，它觉得好玩就追过去了。”

    唐书恍然大悟道，“亏我还以为是我之前带他走过时空，所以他才能进来。”

    看到唐书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安西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和温柔。

    唐书看着安西忽然间沉默了起来，这一秒的安西就和所有听话乖巧的小孩一样，眼神温柔，神情静和。

    “安西你想要找到陈辞生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后，安西眼里的星陨落了，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你根本不是要借助我的力量帮你找回妖力，你靠近我是因为这个怀表的主人。”

    唐书越来越能分辨出话里的真假，也越来越容易看穿安西。

    很久之后唐书才听到夜里传来了一声。

    “杀了他。”

    这一声“杀了他”仿佛很遥远但又近在眼前，唐书不由得重复了一遍，“杀了他？”

    “他杀了我奶奶。”

    “那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只不过是曾经。

    安西抬眼无声地看着她。

    “你不信我？”还没等安西回答，唐书伸了一个懒腰，“欸，这么多的后事要处理，要累死人了，哭哭哭，吵得人耳朵疼。”

    她的身影穿梭在鬼魂中，在一个女鬼身旁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女鬼闻声抬头看她。

    唐书与她对视，“不记得我了。”随后又错开了视线，“妳的朋友……还活着。”

    女鬼停止了抽泣。

    “抱歉，没帮上忙。”

    女鬼的头垂了下去。

    东方开始泛白了。

    “安西。”唐书回头呼叫安西。

    安西应声而上。

    “我们能做些什么？”

    “动静这么大，法师一族应该很快就会赶来，给我把那个男人绑好了。”

    “妳想要怎么处置他？”

    “送到局子去，给我牢底坐穿。”唐书咬牙切齿，“等等，有我看着他跑不了，进屋找找是否有一个小姑娘。”

    天渐渐亮了起来，东方一片浮现了数朵黑蘑菇。

    “安西，走，法师一族来了。”

    后会有期，法师们。



第 27 章
    两人出现在天台之时，问北正百无聊赖地蹲在栏杆上。

    看见他们后，一激动起来又差点失足摔下楼，幸好手握住了栏杆，一用力就把自己甩上了天，顺带把栏杆扯了下去。

    听到栏杆落地的声音后，唐书走了过去，啧啧叹道，“幸好这摔下去的不是你，不然粉身碎骨的就是你。”

    问北从空中落在了唐书面前。

    “他呢？”

    问北闻言迟缓地转过身来，眉毛倒竖起来，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表情不爽地指了指楼里。

    唐书直接进楼找司禹，直到在某间房里找到司禹后，她才放缓了步伐。

    司禹半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毫无血色。

    唐书半蹲在他面前，他肩膀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了颜色。

    她的视线往下，落在了他胸口上。

    她探手，司禹的呼吸很微弱，手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往下移。

    胸口上的印记的确不是一般的丑，唐书摸了上去，呼吸忽然间凝住。

    “妳在干什么？”

    问北站在了身后。

    唐书收回自己的手，站了起来。

    “安西你留在这里，好好看住他。”

    她经过问北身旁时停了一下，见问北还没跟上来，唐书回头，“你，跟着我。”

    问北虽然满脸不爽，但还是乖乖跟上。

    唐书让问北搬来一张椅子，这椅子只有三条腿，但唐书丝毫不介意。

    要饭的还挑食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擦干净后，唐书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问北什么都没有问，蹲在了唐书身后，看她手臂搁在椅子上，手指夹着两张正在燃烧的黑符。

    火势很盛，很快就烧到底了，唐书仿佛毫无知觉，过了好一会，才知道疼赶紧松手了。

    看到她失神的样子，问北更不爽了，眼睛又微微斜看唐书，满是审视。

    见唐书忽然间回头，问北才开口，“妳要干什么？”

    “等人。”

    “等谁？”

    唐书头又转回去了，“连霜子。”

    问北不想再问下去，忽然间觉得没有什么话要说。

    “你怎么了？”

    没有听见问北回应，唐书又转过身，听了这句话后傻狗的表情貌似更加不爽了。“你这几天看见我怎么老是这个表情？”

    问北的尾巴不再摇摆了，双臂加叉，拳头窝在胳肢窝里。

    唐书等不来回答，就要转回身去。

    “妳喜欢那法师。”

    唐书不可置信地扬起眉毛，她不太相信自己居然从傻狗嘴里听到这句话。

    愣了一下后，一下子没撑住椅子，整个人摔了下来。

    就在她爬起来时，问北忽然间神色肃穆地弹了起来。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唐书暗骂了一句，赶紧转身微笑，“连宗主别来无恙。”

    连霜子身后跟了一支队伍。

    唐书扶起了椅子坐了上去，打了一个响指，喊了一声问北。

    问北不情不愿地抬去了一张稍微有点长短脚的椅子。

    看见问北靠近，连霜子身后的法师都如临大敌。

    连霜子伸手示意退后。

    见连霜子无动于衷，问北立在旁边也不走，“坐。”

    连霜子皱眉，最终还是坐下了。

    见连霜子妥协，唐书嘴角上扬。

    接着连霜子鹰隼一般的双眼对上了唐书的视线。

    唐书起身，“连宗主今日赏脸前来，是唐某的荣幸。”

    还没等连霜子说话，他身后有法师就沉不住气了，“妳这妖女到底想要干什么？”

    唐书装模作样地拂去身上的灰尘，“真是失礼了，方才刚从四关村赶回来，路途遥远，免不了沾上尘土。”

    “司禹在哪？”

    “我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唐书没有理会脸色变得不好的法师众人，继续说了下去，“第一，不再追杀我和我的宠物。”

    对于这个条件，众人看起来毫不意外。

    “第二，不许干涉我和司禹的来往。”

    听到这个条件后，法师一族果真再也沉不住气了。

    “好，我答应妳。” 连霜子抬眼看着唐书，“但是我也要妳答应我两个条件。”

    礼尚往来，毫不意外。

    “第一，我可以撤下追捕令，但你们永远不可踏进灵山寨半步：第二，我可以不干涉你们的来往，但来往之外的事免谈。”

    “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连霜子忽然间站了起来，甩了甩法袍，“是妳在和我玩文字游戏，今天妳可以置司禹生死不顾站在这里和我谈条件，明天妳可以照样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司禹无数次，恕我难以接受像妳这样的人待在他身边。”

    唐书表情凝住，“我心中有数。”

    云散去，阳光大照，一束光落在唐书身上。

    她侧身看着身后的众人，眼神不可侵犯。

    这样的唐书渐渐与连霜子的记忆重合。

    恍惚间，连霜子仿佛看见了那个与厮杀夜行百鬼的唐诗，当时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和众人，“能杀多少，我心中有数。”

    当年那修罗场里最亮眼的就是唐诗那抹身影，她杀红的双眼在杀了陈辞生后却永远闭了上去，英气不再。

    那个女人自此变了一个人一样，酗酒赌博偷蒙拐骗无所不作。

    自家夫人在自己面前惋惜过几次，直到那个女人偷偷潜入灵山寨破解了法师一族的结界，危害整族人的生命。

    她已经疯成了这个样子，已经完全没必要顾及往昔的情分对她手下留情了。

    后来她似乎是真的疯了，从悬崖跳下去，尸骨无存。

    ……

    “脱衣服。”

    问北听到这一句话的反应很错愣，两条跟毛毛虫一样的眉毛开始上下浮动，瞳孔慢慢放大。

    唐书撑在椅子臂上，双眼紧盯着问北，“我要确定你身上有没有跟他锁骨上一样的印记。”

    安西明白了唐书的意思后，脱掉了上衣，皮肤细腻白得发光，显得锁骨上那个黑色印记更加突兀。

    问北不明不白地看了过去，但他只注意到了安西耳边的血肉模糊，“那是个什么东西？”

    唐书顺着问北的视线看了过去，凝噎了一下，“你听过夜行百鬼吗？”

    问北愣了一下，随后又点点头。

    “那是夜行百鬼的组织印记。”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也不敢保证你会隐瞒我些什么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关头了，多些了解自己的同伴还是很有必要的。”

    “什么关头？”

    “说说看你所知道的夜行百鬼。”

    “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夜行百鬼，就知道一个陈辞生，听说只需要一招，他就能让人七窍流血而死。”

    唐书垂眸，跳过了这个话题，“法师一族追杀多年，还以为夜行百鬼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能卷土重来。”

    听起来似乎跟自己关系不大，但问北能感受到事态有点严重。

    “所以我希望你能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同伴，才决定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什么意思？”

    “先从你开始吧。”唐书眼神瞥向了安西。

    安西穿上衣服，拽着衣角往下拉，“差不多四年前我听了一点风声，得知陈辞生有复活的迹象，便想方设法加入了百鬼夜行，几年过去了，反而一点消息都没打探出来，在这期间替他们做了不少事，就是因为这样被法师一族盯上了，不久后我的妖力逐渐丧失，百鬼夜行也在追杀我。”

    这也正好可以解释当初那几只傀儡鬼为什么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便利店。

    这掌控之人也可能没想到就算妖力丧失，安西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人为财亡，鸟为食亡，我于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最后一点价值已经被榨干了，留着我只会留下祸害。”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替他们卖命，自由自在一个人，哦，不，一只猫不好吗？”

    “因为我要报仇。”

    “报什么仇？”

    “陈辞生杀了我奶奶。”

    “到我了。” 明明开不了口，却拼命逼迫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只脚跷二郎腿。

    问北看不惯她这大爷样，眼睛都快翻上天去了。

    “你们知道几十年前……”到底是多少年，她已经被记不清了，“杀死陈辞生的那人吧？”

    问北和安西都没有给出反应。

    唐书平静地看着他们，“那个人就是我。”

    听到这句话后，这两只妖都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她。

    “妳……不是那个……”问北脑袋打结了，“妳不是有身份证吗？”

    “我被法师一族追杀，又被百鬼夜行追杀，不买个身份我怎么能这么平静地活下去？”

    “那妳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问北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仿佛在宣泄不满。

    安西的脑袋里响起了死术士的声音，“妳不是最完美的，妳是最得他意的。”也响起了唐书的声音，“那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以及唐书最后那句“你不信？”

    忽然之间，一切都清晰了起来，安西眼神坚定地看着唐书，“我信妳。”

    唐书转头看着安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问北一脸懵圈地看着两人，昨晚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那为什么法师一族要追杀妳？”

    唐书回过头来，心虚地“呵”了两声，“此事说来话长。”

    问北抿唇，两眼都是嫌弃，仿佛在说我看妳就没干个好事。

    “所以，”唐书神情严肃起来了，“你最好考虑清楚。”

    问北知道唐书话里的意思，可是别扭的他不愿开口，就只是杵在原地给了唐书一个嫌弃的眼神。

    唐书笑了，一个眼神足矣。

    “但是他耳朵是怎么一回事？”问北终于忍不住了问了起来。

    他看向了安西。

    安西双手枕在脑后，抬头看天，天真蓝呀！

    他又看向了唐书。

    唐书低着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问北最后把头转了回来，但他又不能问自己，因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 28 章
    四关村一事过后，夜行百鬼又重新出现在大家嘴边。

    唐书赶去玉里斋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对不起各位，我有点事先进去了，有事找叶之即可。”

    人群中的陈叶之听见自己名字后回过头来。

    福伯朝着他点了点头，便进入了小门。

    “妳暴露行踪了。”福伯洗完手，拿毛巾擦手。

    唐书拿起桌子上的红枣糕吃了起来，“是狭路相逢。”

    福伯不置可否。

    “你算到什么了？”

    福伯沉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福伯很少叹气，也很少摇头。

    “陈辞生要复活了。”

    福伯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你早就知道了？”

    “他能率百鬼命百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去？”福伯脸色如蒙盖上层层乌云，“说不定他从来就没死过。”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福伯把毛巾甩在桌子上，起身走到了窗边，沉默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忧心。

    唐书抬头凝神望着他微微佝偻的身子，上次见他这样还是老斋主死的时候。

    曾经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杀死陈辞生。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唐书正色道，“对了，灵山寨那边有什么情况？”

    这认真的语气还真是久违。

    福伯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接受了没有了心的唐书。

    自陈辞生死后，她的心没有了，灵魂仿佛也被掏空了。

    终日所见不过是一个装作自由潇洒试图欺骗众人的唐诗。

    那时她还不叫唐书，叫唐诗。

    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连自己的父亲，玉里斋的老斋主陈玉伯也不知道。

    在他还小的时候，忽然有一天，老斋主带回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漆黑的双眼。

    那双漂亮的双眼可却藏着一种哀愁和忧伤，透露出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像一只纯良温顺的小动物。

    多年之后，福伯才明白那时的她就像一只金丝雀。

    一只刚逃出牢笼的金丝雀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

    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是未知的。

    可后面有什么在等着她，她知道的。

    自那以后她就用唐诗的名字，以捉鬼师的身份在他们身边活着。

    那时的她眼神变得坚定，是聪慧的。

    舍弃了初逃时的惶恐，增加了淡然和大气。

    唐诗时期的她是最接近正常人的。

    后来一切又变了。

    她开始酗酒赌博，浑浑噩噩过了几年。

    最后被法师一族追杀，跳下悬崖后，从此唐诗这个人就消失了。

    起初法师一族还不相信，时间久了也就相信她是真的就此殒命。

    唯有夜行百鬼还在坚持，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仿佛天意安排，每每出行的夜行百鬼总会被法师一族击毙。

    夜行百鬼死得越多，规模越小，也就越来越不起作用。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过他们的消息，直到最近，唐书暴露了，他们再次出现了。

    察觉到了福伯的失神，唐书试着唤回他，“法师那边……状况怎样？”

    “法师善后完毕，四关村的野鬼已经全部超度了。”

    “全部？”

    福伯点头。

    “这种费力费钱又费时的浩大工程果真就只有他们这种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才做得来。”

    “有时候为了掩盖一个弥天大谎就算是劳民伤财也不足为奇。”

    “什么意思？”

    “如果再来一次，妳还下得去手吗？”

    唐书看着福伯，福伯也看着她。

    唐书眼前的福伯与那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年轻气盛的小福子重合了起来。

    当年老斋主的暴毙让他一夜之间就成长了，复仇的种子深种他的心里。

    很长一段时间，他看她时眼里总有一种恨意。

    因为他认为老斋主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

    虽说玉里斋和夜行百鬼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但真正她才是加速两方势不两立的催化剂。

    唐书站了起来，看着福伯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最终到嘴边的就只有一句话“这么多年过去了。”

    福伯沉默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小福子变成了福伯，小叶子来到了这个世界，也要变成了陈叶之了。

    ……

    唐书钻出小门的时候，陈叶之正背对着她。

    集聚在玉里斋的捉鬼师对她好奇极了，能让斋主如此接待的必定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唐书拧紧眉头，一副挡我者死的模样。

    众人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刚走出玉里斋门，就被人拉住了。

    陈叶之垂眼看着她，递来了一个袋子。

    唐书不敢多作停留，捉鬼师对她的好奇欲已经撑到了最大。

    满满一袋都是骨头子弹。

    唐书抬头看天，发现黑云已经压城了。

    她没有直接回去与问北和安西汇合，而是去了灵山寨。

    此时正藏身在某棵大树身后，雨下得正大，雷电也正猛。

    但是在被法师发现和被雷劈死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反正这种东西都是机率，被雷劈死的机率比被法师发现的机率要小得多。

    自从上次唐书闯了一趟灵山寨后，戒备越来越森严，巡卫也多了一倍不止。

    就连结界也加强了不少。

    唐书绕着灵山寨走了一圈，最后还是找到一处结界最弱的地方下手，打开了一个豁口。

    轻易得让人心生不安。

    灵山寨内的巡卫也不少，就算是大雨滂沱，也没见他们有所松懈。

    唐书蹲在墙角，身前是一棵大树，看巡卫走远了，刚想钻出去，乌云就散去，太阳现身，雨势也变小了。

    居然下太阳雨了。

    一道彩虹横跨在树的这端到屋檐的那端。

    “是彩虹耶！”

    是一道童声。

    唐书看了过去。

    屋檐底下的那人撑着一把黑伞，牵着小姑娘。

    伞慢慢抬起，四目相对。

    眼里有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冷漠，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仿佛从未见过她。

    小姑娘感受到了异样，立马转头眼神寻来，遥遥地望着她。

    唐书认出了那是在四关村村口见过的小姑娘。

    司禹牵着小姑娘目无斜视地走过。

    小姑娘回头再次看向她。

    唐书往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三十几年前，她曾有一次误闯过灵山寨的某个地方，让自己印象深刻的是那一柜子一柜子的药丸。

    想必那就是灵山寨的炼药房。

    里面的药丸简直就是五花八门，连名字取得也是文绉绉，什么朝露丸、晚霜丸等等。

    这些药丸就是一听名字就不知道这是治什么病的。

    取这些名字干什么？费劲。

    唐书绕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印象中可能存在的炼药房。

    但是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赶紧往旁边躲去，

    但是看到是落单的连殷，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

    “我说，”唐书攀住了连殷的肩膀，“遇到你还真是上天赐的缘分。”

    连殷欲哭无泪，因为身高的差距，被矮了半个头多的唐书攀住，只能倾向她那边。

    “小兄弟告诉我你们的炼药房在哪里？”

    “妳别问了。”连殷一股脑地把怀里的药瓶都倒给唐书。

    唐书愣住，“是司禹让你来的？”

    “我真不明白你们在玩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冒着生命危险来送药？”

    卸下药瓶后的连殷明显神情轻松多了。

    “这张纸妳拿好，这里面说明了这些药丸的用途，好好保管，丢了一概不负责重补。”

    “你不怕我了？”

    “怕，但我更怕死。”连殷有点坐立不安，“不要被发现，不要连累我。”

    “慢着。”

    连殷回头惊恐地看着她。

    唐书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

    出了灵山寨后的唐书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她把书囊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一地滚着小药瓶，陶瓷互碰发出的声音很清脆。

    问北寻声上楼而来。

    唐书对着那张单子和一地的药瓶，很快神情就落寞了下去，一口轻微的气叹了出来。

    安西也紧跟着问北进来了，一身的风尘仆仆。

    唐书看到他残缺的那只耳朵，胸口就被大石压得喘不过气。

    仇恨可以唤起不管不顾的反抗，愧疚可以唤起软弱无能的自责。

    很不幸这两者都可以左右她的人生。

    “法师那边有大举动，听说他们探到了夜行百鬼的驻扎地，正密谋准备……”

    唐书脑中浮现了出现在灵山寨的那个小姑娘，“他们的消息是从何处而来的？”

    “妳觉得有诈？”

    问北也蹲了下来，捡起地上某瓶小药丸，闻了闻。

    “说不准。”唐书看向安西，“你在夜行百鬼待了这几年，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过一个年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安西摇头。

    “身上总带着一个海螺的。”

    “海螺？”安西认真地想了想，“现在率领夜行百鬼的珊瑚倒是带着海螺，先前的风漩涡就是用那个海螺吹起来的。”

    “你见过她，或者是有没有听说过有关她的面貌？”

    “从未，她从未在我们面前露过面，每一个命令都由其他人传达。”

    问北猛地抬起头，“我认识一个叫珊瑚的妖怪，那是一只魅鬼收的小妹。”

    “魅鬼？”

    安西思索了一下，“是海妖中的一种，相貌长得极美，以魅惑男子为乐。”

    “这种生物听起来就很古老，你还认识？”

    唐书和安西齐刷刷地看向问北。

    问北有点茫然，“很奇怪吗？”

    “大哥您贵庚？”

    问北的狗尾巴一动不动地竖在身后，看起来有点抗拒，“问别人年龄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

    “……”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眼前这只傻狗很有可能是一只千年老妖啊！

    简直就是深藏不露，人不可貌相，哦，不，是狗不可貌相……

    “你……认识的珊瑚长什么样子？”

    “就是一个小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长大了吧。”

    “……”唐书深吸一口气，“那她有随身携带什么海螺啊贝壳之类的东西吗？”

    问北的三白眼往上看，认真地想了想，“魅鬼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别的妖都很怕她。”

    “魅鬼很爱玩，每次都会换一个身份去引诱别的男子，她很爱看男子为她神魂颠倒沉沦堕落的样子，我撞见了几次，上一次见她还是……”问北拧紧眉头，努力回想，“好像有两百年都没有见过她了，听说她是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

    “可能有什么更厉害的人在追杀她吧。”

    “更厉害的？”

    更厉害的鬼和妖都差不多被夜行百鬼收纳了，除非……

    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唐书抬眼与安西对视一眼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问北。

    唐书站了起来，“你说她以玩弄男子为乐，是哪种玩弄？”

    问北被问得愣住了。

    “是那种挑拨离间，搅得别人家宅不宁，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最后还大开杀戒的那种吗？”

    问北一愣一愣地点头。

    “怎么了？”安西问。

    “在那个四关村我总是被迫接受一些不属于我的画面，就是这种差不多的情形，那个女子就是引发这一系列惨案的导火线，没想到百年后还来遗祸我。”

    先是被那只小鬼困在鬼境里差点就被白骨吞没，后来又差点被那只契约鬼强买强卖。

    这简直就是祸害精啊。



第 29 章
    回想起近来的种种，唐书总觉得事情远远没有眼前看到的这样简单。

    到底是哪一步被忽略了？

    她猛地转过身来。

    问北和安西的视线都锁在她身上。

    “我要去四关村一趟。”

    安西跟在了身后。

    “安西，你还有事要去干。”

    问北倒竖起耳朵，“那我呢？”

    唐书转身看着问北，视线停留在他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上，有片刻的失神。

    “你驻守大本营。”

    ……

    不过短短两三日，一切都变了样子。

    印象中门口立着竹篙架子，而现在只剩下残骸躺在地上，门口积满了灰尘和落叶。

    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唐书的眼神飘向了旁边，扣上了那块红漆掉落的木窗。

    很久都没有人回应，就在她快要放弃之时，窗子被推开了。

    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黑框眼镜下的双眼微微发红。

    “妳……有事吗？”

    唐书挑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个老人家？”

    男生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我爷爷他已经不在了。”

    “呃，不是，”唐书往后看去，“我是说那家。”

    “妳说的是我伯婆吗？”

    唐书想起那日老人的确是推开窗喊了声嫂子，于是点点头。

    “妳是谁？”

    唐书忽然间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注意到男生穿的还是校服。

    蓝白相间的校服。

    “你这校服我见过。”

    男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校服。

    屋内的光线过于黯淡，唐书什么都看不见，甚至看不清男生的脸。

    “这校服……其实不是这样的。”

    忽然间，胸口的校服上多了一点红色，慢慢地蔓延了半个身子。

    男生抬起头来后，半张脸是血肉模糊的。

    “妳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唐书看不透这变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有他们的味道。”

    男生握着防盗杆，抬起头望着天。

    “我见过你。”

    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唐书。

    “在司禹的书桌上……见过你。”

    “这样啊。”男生又抬起头望着天。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男生听到这句话忽然间垂下头，双手掩着面。

    “什么都很突然，忽然间眼前一黑，我就……”男生举起双手，“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天你们怎么会闯入鬼墓？”

    “是……祺桢说想要来个大冒险，我明明就说了那洞口非常玄乎，可是她偏不听……”男生抱着头，看起来很痛苦。

    “你们四个人还阻拦不了她一个人？”

    “叶之和司禹不会拦着她的，他们跟着她进去了，后来连殷不太放心，我们两个也跟着进去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男生眼中无神看着地上，自言自语，“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是谁将你困在了这里？”

    男生抬起眼眸直直地盯着唐书背后，“是她。”

    唐书回头看去，门前还是一样荒凉。

    她走了过去，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着男生说，“欸，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可以送你去投胎。”

    男生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一丝触动。

    一直以来，她就忽视了一个事实，她能看到鬼。

    寿终正寝的鬼本来身上就没有什么戾气，而他们一般还以为自己没有死，所以行事和神态都和人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不认真辨别，还真难分辨出来。

    所以当时那老人推窗之时，唐书还真没看出来。

    这就造成了她的认知混乱。

    所以更加分辨不出来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人是鬼。

    她推开了破败的大门，一声断断续续的“吱呀”传入耳朵。

    一走了进去，门就关上了，四周只剩下一片黑暗包裹着唐书。

    唐书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妳还活着？”

    一道女声从空中传来。

    “他活着，妳应该是死的。”

    “妳知道我会回来？”唐书努力寻找声源，可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妳居然还能活了下来，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小金丝雀。”

    唐书一顿。

    “妳到底是谁？”

    “我？我是谁？”女人笑了起来，“难道他没告诉妳吗？”

    唐书握紧了火铳。

    “也对，他怎么会将自己不堪的过去告诉妳呢？”

    唐书抬头望着头顶。

    “不要白费那个力气了。”

    “是么？”

    话音刚落，唐书猝不及防地往右侧开了一枪，模糊的人形轮廓忽然间像烟雾一样散开。

    与此同时，唐书撑开了黑伞，藏在了伞后。

    女人又不知道藏身哪里了。

    “他还真是珍惜妳。”

    唐书掏出一根蜡烛，吹了一口气，火苗窜起来。

    她将蜡烛定在了地上，四周都是她的影子。

    唐书环视着四周，“妳为什么不现身和我面对面交谈？”

    女人冷笑一声，“就凭妳？妳不配。”

    “还是妳怕我看见妳样子？不至于吧，”唐书略微思索了下，“妳还不至于丑到这种见不了人的地步吧。”

    “妳以为妳的激将法对我有用吗？”

    “有没有用妳心中有数，何必这么不自信跑来问我呢？”

    “被自己亲手养的金丝雀杀死一定很痛苦吧，他临死前的样子是不是非常痛苦？”

    “妳问题太多，我有点懒于回答。”

    “所以我想亲自看一次他痛苦的样子到底是怎样有趣？”

    “妳还不如多关心一下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就凭妳？”

    唐书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不是。”

    黑暗中一片安静。

    “所以我一定会在他之前让他好好尝一下……失去金丝雀的滋味。”

    “很抱歉，不能让妳如愿。”唐书收起黑伞，“妳至今不肯现身，是不是因为妳并无形体，只能附身在别人的身体里？”

    没有得到回应，唐书一点也不意外。

    “魅鬼天生带着一种独特的香味，正好可以掩盖老人身上的尸味，所以我才没发现她是新死，附身在这样的老人身上，妳一定很有把握不被发现吧。”

    “现在才猜到，是不是有点晚？”

    “我也很有把握，没有形体的妳对我的威胁不大。”

    女人笑了起来，“此话不假，但我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是要借刀杀人吗？

    四周开始变化，从一片漆黑变成了一片红色。

    又再次进入了鬼境吗？

    小鬼的煞气要远胜于上次，这像刀一样割着唐书的眼睛。

    唐书捂着眼睛，“你们还以为我还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吗？”

    她把手放了下来。

    那个穿红肚兜的小鬼了正死死盯着她。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妳了。”

    唐书活动着脖子，“好巧，我也是。”

    小鬼的头发开始变成垂了下来，眼睛也开始转化成红色。

    “你已经找到你嫂嫂了，还不开心，还要别人留下来陪着你？”

    “我不是要妳留下来，我是要杀了妳。”

    唐书看着他，“你以前杀人，我还可以当你是无心之失……”

    “妳抢走了叔叔，破坏了叔叔婶婶的感情，妳才是坏人。”

    所以她到底领的是一个怎样的剧本？

    “小朋友，我可没有太多时间和你耗，你就是一个工具人，”唐书摸出了几张符，“说不定我也是个工具人。”

    她一挥手，那几张符飞似地包围住了小鬼，咒语念毕，黄色的符文释放在空中，围着小鬼旋转了起来。

    这样烧钱的玩法可真是让她肉疼。

    符文旋转得越来越快，留给小鬼喘息的空间就越来越小，仿佛要压制住小鬼。

    看着小鬼头痛欲裂的样子，唐书将火铳塞回腰间，忽然间小鬼跟爆发一样，尖锐的叫声仿佛就要穿破耳膜。

    耳朵里忽然传来了剧痛，唐书痛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努力撑起身体，却看到符文消失了。

    小鬼抬起头，看着唐书笑了起来，双手往上一推，唐书身下又再次生出了无数的骷髅手。

    每一双手仿佛都要把她拉下地狱，一起堕入黑暗。

    唐书挣扎着站起来，可每一次都是徒劳的，这些骷髅手的手劲要比上次大得多。

    可那又怎样？

    她甩出了两张符，脚一蹬跳了起来，身下那片地炸起了火花，无数骷髅手都化成一片骨灰。

    唐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地在了小鬼的身后，手臂勒住了小鬼的脖子。

    “近身搏斗你一定不擅长吧，”唐书膝盖顶住了小鬼的后背，“我现在只要一用力，你很有可能就会像那骷髅一样……”

    “不可能的，不可能……上次……妳明明就差一点……”

    “同一个坑还摔两遍，那怕不是傻子吧。”

    就在小鬼要再次尖叫的时候，唐书一甩就将燃烧的黄符塞进了小鬼的嘴里。

    “骷髅手、煞气和尖叫，”唐书手一推，小鬼跪在了地上，“除了这三样，你还会其它的吗？”

    听了这话后，小鬼笑了起来，“妳出不去的。”

    “那还不简单。”唐书拿出了别在腰间上的火铳，“杀了你，不就能出去吗？”

    这次的小鬼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我方才跟你玩了一会，你还真以为我不敢下手？”

    小鬼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唐书，眼神怪异，“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哇哦，”唐书歪着头，一手撑开黑伞，一手举起了火铳对准小鬼，“这么浪漫吗？”

    可惜还没来得及开枪，小鬼就化为了一片红雾飘在空中，向唐书袭卷而来。

    望着将自己包裹了起来的那团红雾，唐书摸出了黄符，在向外面闪送的时候，旋转了黑伞挡在自己身前。

    可是刚一出去，那团红雾又立即将自己包围起来，同样的方法试了好几次，每次都会被立马围住。

    吸入了太多的雾气，身体也有点撑不住，脑袋一片晕沉，就连看清周围都有点困难。

    这简直就是□□啊。

    还不如来一点痛快的打斗。

    闻多了雾气，总觉得这气味有点……熟悉，有点像是鞭炮的味道。

    趁着自己现在还有一点力气，意识还没有溃散，那就速战速决吧。

    手指夹着两张符，甩了出去，炸出了一朵巨大的火云。

    闪送到空中的唐书看到了这一幕，悬在喉咙上的那颗心怎么也下不去。

    要是再慢一点，动作不够快速，她就要被自己炸成了肉酱。

    好险！

    唐书踩着伞柄缓缓落下，在快要落地的时候，一脚踩下，收起了黑伞。

    幸好有这黑伞缓冲了下降的速度，不然她还是要葬身在火海中。

    脚尖刚碰到地，四周就恢复了原样，已经没有了魅鬼的气味了。

    屋里的门窗紧闭，可是凭借着微弱的光线，唐书看清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唐书打开门后，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她又再次试着敲前面那扇窗子，一直没有回应，反倒把别人引来了。

    一个妇人打着手电筒从一条小巷绕了过来，“谁在这里？”

    唐书愣了一下，“我是路过的，想过来借点东西。”

    “没看见里面灯都没有亮吗？”

    唐书一顿语塞。

    “人都死光了，妳跟鬼借？”



第 30 章
    “妳去哪了？”

    唐书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卷起裤腿，看到了小腿上几十道红红的抓痕，咬牙切齿地“嘶”了一声。

    “教训熊孩子去了。”

    “哦。”

    唐书挑眉，放下裤腿，在地上蹦了几步，“我说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问北没有理会她。

    “以前我走一步你跟一步，现在我主动告诉你行踪……”

    “妳是不是跑去见那法师。”

    唐书手插兜里，“不是，我是见你老朋友去了。”

    “谁？”

    “不是你说的那魅鬼吗？”

    “那妳见到她了？”

    “当然。”

    问北显然不相信。

    “她挖了坑等我跳下去，我不去找她算账，我找谁？”

    “她挖了什么坑？”

    “不知道，还没查清楚。”唐书转念一想，“魅鬼身上的味道如此独特，按理说你的狗鼻子应该闻得出来。”

    “闻不出来。”

    唐书对这话表示怀疑。

    “妳觉得她的味道是香的还是臭的？”

    “香的。”

    “是不是很香？”

    “确实有点浓。”

    “狗鼻子很敏感，太香或者太臭的东西容易使我暂时失去嗅觉。”

    “那上次在四关村，那个坐在门口的老妪还记得吗？”

    “什么老妪？”

    “就是我找到乾坤袋的那个地方。”

    “我什么人都没见到。”

    “怎么可能？不合情理呀。”

    唐书一拳捶在了问北的狗头上。

    问北的三白眼睁得老圆。

    “要是让我发现了你在骗我，我一定……”唐书的拳头在狗头上摩挲，“好好招呼你。”

    “哦。”

    ……

    月亮刚挂在树枝上的时候，安西就带着一身伤回来了。

    “我可能把他们引过来了。”说完，安西就直跪于地。

    “问北，过来扶着安西。”

    因蹲太久没有动过，问北一站起来就感到腿麻了，走了两三步之后，就直接跪在唐书和安西面前。

    “……”

    “……”

    唐书赶紧给安西喂了点药。

    与法师一族有过口头协议，自然就不是他们了，唐书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了。

    “问北。”

    问北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等下可能要辛苦你了一下了。”

    “我不背男人。”

    “……”

    “除非让他变回小猫咪。”

    “你这就有点强猫所难了。”唐书揩掉安西嘴角的血迹，“我是说等下……万一有场恶战，可能就要辛苦你了。”

    问北紧紧抿上唇，“我不喜欢那法师。”

    这哪跟哪？狗脑袋未免有点太跳脱了吧。

    “没事，安西也不喜欢他。”

    “可妳喜欢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

    “妳的眼神骗不了人。”

    “……”唐书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他闻上去不太舒服。”

    谁说，明明就很好闻。

    唐书把脸凑过去，“那是香的还是臭的？”

    看到唐书的双眼在发光，问北更不爽了，“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唐书站了起来，抬头看夜空，忽然听到四周的风声有点不寻常，转身对着问北说，“做好准备了吗？准备接受夜行百鬼的摧残吧。”

    风平浪静的生活过得太安稳了，偶尔来点风暴算是加点新鲜的调料。

    安西负伤，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唐书将安西扶到墙边放下。

    “小猫咪，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现在就交给我们吧。”

    问北的警惕性足够高，敌人还未现身，他就已经察觉了，对着某个方向严阵以待。

    黑影落在唐书的身后西南角，等两人都察觉到他的时候，身影又消失了，出现在另一处。

    等问北再次发现他的时候，黑影又消失，如此反反复复。

    出现和消失得极快，问北根本来不及抓住他的味道，分辨不出他的位置。

    意识到敌人也许很难缠，唐书给安西设了一个防身结界。

    问北一反常态，整个人都精神高度集中地提防着四周，因为谁也不知道危险会从哪处黑暗跳出来。

    唐书已经没有耐心和这种不知道身份的东西对恃下去，掏出了一叠纸符，“偶尔当个人民币玩家还是挺爽的。”就是有点肉疼。

    说这话时，她拉了三下红绳，虽然系在安西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断了，但是系在问北手上的还没有。

    “这天太暗了，点个火吧。”唐书甩了一下，那一叠黄符立即烧了起来。

    她从左慢慢扫视到右方，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却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果然不出所料，敌人先乱脚步了，黑影又从眼前闪过。

    黑影的这一闪现，风刚好吹过，问北嗅到了味道，就在那一瞬间化作巨犬猛扑过去。

    问北含住了那黑影狠狠地甩到地上。

    唐书在听到落地声的那一瞬间，就一枪招呼了过去。

    听到了子弹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唐书就知道自己扑了空。

    耳边听到了风过留痕的声音，唐书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向后甩出了那烧得只剩下一角的黄符，用了最快的速度拉起安西，跳下了楼。

    火光瞬间膨胀，一声爆炸冲击着耳膜，四周碎片飞落，一片碎片擦过了唐书的脸颊。

    她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那栋大楼也在顷刻之间倒塌。

    问北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在空中驮起了还没得及喘气的唐书和处于昏迷状态的安西。

    落地之后，唐书揪着胸口，一副痛苦的样子。

    问北见状立即化成人形，“妳怎么样了？”

    “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张弹开符和熊熊燃烧符……”唐书的话语止住了。

    “……”问北觉得奇怪，顺着唐书的视线看了过去。

    倒塌的大楼上站在了一个人，全身都在剧烈得燃烧着，与身后的火光融为了一体。

    可却一动不动地站在看着他们，等两人都发现他后，他就消失了。

    问北立即化成了原形，紧紧地挨着唐书，警惕地看着四周。

    唐书走了几步，问北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问北，不用跟着我。”唐书抬头看了月亮，树枝横亘在眼前，遮挡了一大半视线。

    问北站在身后一步都没有挪过。

    唐书伸出了五指在眼前，想要将月亮抓在手里，可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的。

    “问北，你也意识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不是一般的简单，为什么你还愿意跟随我？”唐书将手收回来，转身看着问北，他那双绿眼睛就跟两束探视灯一样。

    “慕强或是还恩，但这两者都与你无关，小黑猫愿意以死相随，除了欠我一条命之外，还因为我们有同一个目标，在这之前，在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所以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来接近自己。

    问北身子抖了几下，安西从他背上摔了下来，唐书赶紧上前扶住。

    问北“哼唧”了一声就跑开了。

    唐书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从前她养的那只狗一点都不粘人，可无论发生了什么，永远都会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

    从来不让她感到热情，可从来都没有让她体会过失落。

    “安西。”唐书试着叫醒安西，叫了好一会，安西都没有反应。“你要是能听到我说话，就试着变回原形。”

    安西动了一下，唐书能感受到他的挣扎，可最后他却妥协了，变成了小黑猫落在唐书的怀里。

    唐书撑开乾坤袋，安西就跳了进来，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黄色的眼珠子盯着前方。

    唐书虽然眼看着前方，但耳朵却留心着四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四周安静得有点诡异，只有她踩到枯枝败叶的声音，这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十分突兀。

    前方有凄厉的鸟叫声，脚步声渐进，惊吓了枝头上的鸟，“扑腾”一声飞走了。

    唐书按住砰砰直跳的胸腔，定了一会后，接着往外走。

    树林的出口就在前方。

    刚走了两步，唐书就往后倒，一张熊熊燃烧符往上方贴去，转身看去，什么都没看到，只看见那团火跟着消失了。

    唐书往后退了两步，忽然间闻到了一股靠近的烧焦味，她稍稍一蹲转过身来，紧着就往后轻跃。

    黑暗中看见了一双怪状嶙峋的手，作势要掐住她的脖子，但见落空，很快又再次消失。

    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势不容乐观啊。

    换做以前，唐书一定会开局一张嘴，嘴炮打不停。

    当然是吐槽对方的隐身技能，还有那双丑得可怕的怪物手。

    但是现在她没有心情，自从经过死术士一役后，唐书就意料到自己以后的对手不会再是以往那种无脑又弱小的喽啰。

    上次能从死术士手里逃生或许是因为幸运。

    而现在面对的敌人是未知的，对方知道她所有的招数，而她对敌人一无所知。

    之前能看到敌人完全是因为对方披着的黑色斗篷遇火燃烧了起来，而对方却能在火中不为所动。

    压根就不怕火。

    如果衣物都被火焚烧了，唐书祈祷对方千万别是什么暴露狂露阴癖，不然真的会很辣眼睛。

    对方不现身，她的很多技能无法使用。

    只要安西在身边，她就无法给自己设下防身结界，因为会误伤安西。

    这就是防身结界的槽点之一，上次她就被司禹身上的结界弹了出去。

    但是转念一想，只要心够大，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唐书掏出了安西，让他往旁边的草丛钻去。

    她还是有这个自信，相信自己在对方的眼里一定比安西更重要。

    唐书给自己设下了结界后开始活动筋骨，做热身运动。

    最后一张结界符了，这意外着打倒对方的最好时间就是这十五分钟之内。

    一旦防身结界时效一过，对方一定会比现在更为难缠。

    唐书就站在那一动不动，按照她多年的作战经验来说，一般来说，我不动敌就会动。

    果然不出所料，敌人出现在了她背后，一触碰她，就被防身结界弹了出去。

    与此同时，唐书甩出了一张定身符，黑底白纹的，从连殷那顺来的。

    可惜浪费了一张符，慢了一步，对方消失了。

    但是也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跟正常人一样，像怪物一样。

    面目丑陋狰狞，连皮肤都是灰绿色的，唯有那双眼睛不一样，亮得幽深。

    这是一只难缠的鬼，看他眼神就知道这是一只有智慧的鬼，跟那些就只知道猛冲的鬼不一样。

    他知道怎样对付自己。得出了这个结论后，唐书一点也不意外。



第 31 章
    所有的技能都无法使用，因为她感知不了对方。

    先前那次能避开，完全是靠灵敏的嗅觉。

    而现在对方身上的烧焦味越来越淡，就连他靠近自己都察觉不了，多亏了防身结界，这次才能看清对方的样子。

    长相丑陋的鬼她见得多了，但这长得这么丑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意识到情况越来越不乐观，再这样下去，还说不定就命丧于此。

    虽说她与衰老无缘，身体能够自愈，但是少了内脏，也不会重新长了出来，从来不见过没了心脏的人还能活下去。

    “安西安西。”唐书叫了几声。

    些许是听到了唐书的叫唤，草丛里传来了动静。

    “安西接着叫，过来。”

    安西果真一路“喵喵”叫了起来。

    妖怪也有自愈的能力，越强的妖自愈的速度越快，自从妖力逐渐丧失之后，安西的身体状况就越来越差，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

    唐书聚精会神地盯着安西，手夹着一张符，藏在了身后。

    饵不是她，就是安西。

    二选一，选谁都不亏，但是眼下靠近她是没门的，所以一般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安西身上。

    或许对方能察觉到这是个陷阱，但是他毕竟不是人，怎么会知道人心有多复杂。

    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把唐书放在眼里，毕竟从一开始，她的战斗力几乎为零。

    唐书曾经对法师的结界有过深入的研究，既然能破解他们的结界，那学会设置他们的结界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世上无难事，只要下血本。

    法师的结界如此厉害，当然是因为有钱。

    好的道具加持，事半功倍。

    当然这一切都得多亏了连殷。

    那个小可怜。

    就在安西跑过来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一双手。

    唐书瞄准了机会，距离太远，不能保证一发击中。

    远距离发射就意味着可能会误伤。

    这双手从来都不愿意从正面偷袭，为什么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唐书迅速移动了安西身后。

    “安西。”

    安西迅速往旁边一跃。

    唐书一浮现在半空中，就扳动了火铳。

    成功了吗？

    唐书落地，微微喘息。

    从怪物手出现到偷袭不过几秒钟。

    这个速度已经突破了她身体极限。

    不好。

    忽然间感受到身后的异常，唐书脑中一片空白，但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往前滚了一圈。

    唐书手撑着地，汗水不住地流了下来，已经累到动不了。

    就在她凝神盯着方才遭到偷袭的地方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唐书左手挡在了脸前，伸出右腿一记扫堂腿，与此同时甩出了一张弹开符。

    那只鬼在地上狠狠地滚了几圈。

    唐书努力地撑起身子。

    左手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不是她矫情，而是普通人感受的一倍痛苦，她必须感受到两倍以上。

    她从未和任何人说过，当然是为了自保。

    怪物鬼趴在地上，双手撑起身子。

    唐书看到了他背后的窟窿。

    鬼的血有两种颜色，红色和黑色。

    刚死的鬼一般都是红色。

    而死得越久，血越黑。

    血如此之黑，看来不是一般的难缠。

    唐书不想给这只鬼卷土重来的机会，举起了火铳就连续开了两枪。

    怪物鬼扭头看向了她，低鸣了一声，又再次消失了。

    子弹都落空了。

    安西跑去捡起了子弹。

    唐书谨慎地环视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不想放过。

    “你是出不去的。”

    以他们为圆心，半径10米之内才是能够自由活动的范围。

    偷学的法师结界已经布置下了，而且还是不能进不能出的那种。

    那只鬼受伤了，不能给他时间恢复力气，只能乘胜追击。

    “安西，有没有什么发现？”

    “还没走远。”安西艰难地化作了人形，“妳看。”

    地上有一滩黑血。

    安西一个黑焰球投去。

    那摊黑血立即燃烧起来，从他们面前烧了过去，又往旁边的树林里烧去，但很快就灭了。

    她终于明白了这只鬼为何如此喜欢背后偷袭，因为隐身也仅仅是隐身，并不能凭空消失。

    唐书跟着火痕走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她面无表情给火铳上满上了子弹。

    “看来我们的对手擅长攀爬。”唐书扭头看向安西，“不要放过任何一棵不无辜的树。”

    安西手放在了树上，很快树从里面开始燃烧起来，最后直窜上了树顶。

    树上传来了声音，这次没有再飞出任何一只鸟。

    也就在这个时候，安西跳上了树，而唐书瞬间移动了半空中，从上方可以看到下方的树林。

    看到了黑影在树顶蹿了出去，“安西，右前方。”

    黑焰球还在手掌上并未投出去，一具黑影突然从一旁跳了出来，一口咬住了那只怪物鬼的脖子。

    一用力，黑血四溅。

    问北将那只怪物鬼甩在了地上。

    就在安西落地不久后，唐书也跟着落地了。

    “呸，”问北变成了人形，“这也太难吃了吧。”

    问北赶紧吐口水擦嘴巴。

    怪物鬼中了一枪，又被问北咬伤，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

    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唐书的视线渐渐明了。

    呸，还真是露阴癖。

    于是跟着问北一起恶心干呕起来。

    安西抛起手上的黑焰球走向了那只怪物鬼，最后一只脚踩在了怪物鬼的手上。

    怪物鬼看着他，眼神无声。

    唐书撑在了问北身上，“你认识他？”

    “珊瑚身边的一条狗。”

    问北抬头盯着安西。

    唐书：“……”

    “珊瑚在哪？”

    怪物鬼并未理会安西。

    唐书走了过去，眼神有点飘忽，“这只鬼会不会说话？”

    不管会不会说话，反正都问不出什么，夜行百鬼被洗脑得很，每只鬼都如此忠心耿耿。

    之前那只狼也问不出来什么，闭上了眼睛之后就一命呜呼了。

    忽然间那只怪物鬼望向了唐书的手臂，瞳孔忽然变大。

    唐书觉得奇怪，举起左手在怪物鬼眼前晃了晃，“有问题？”

    怪物鬼鸣叫了起来。

    安西一个黑焰球塞进了怪物鬼的嘴里。

    怪……怪粗暴的。

    怪物鬼的身体从里开始燃烧，最后烧成一具空壳，风一吹就化成了黑炭屑，消散在空中。

    “这鬼看起来没有这么弱啊。”

    本来以为这个过程会更惨烈，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是这个太奇怪了。”

    安西将叶子包裹着子弹还给了唐书。

    子弹在他手里一直泛着火光，可一到唐书手里就恢复如常。

    问北好奇，手就伸过来了，还没触碰到子弹，子弹又开始泛起了火光。

    问北“嘶”一声赶紧缩回手，手掌已经被烫开了皮，肉翻了出来。

    子弹上刻着非常奇怪的咒文。

    唐书面无表情地垂下眸。

    问北的肉还在“滋滋”作响。

    “疼吗？”唐书给了问北的胸口一拳，“因为你慕强。”

    问北忍住了疼痛，“什么是慕强？”

    唐书伸了一下懒腰，“因为我很强。”

    安西懒懒地投过来了一眼，不得不说，他们的演技真差。

    “你让我贴在树上的符是干什么用的？”

    还是黑底白纹的。

    “那是结界符。”

    念完结界就已经消耗了她一半的力气，果真法师的后勤队不好待。

    “那是法师的结界，妳怎么会？”

    跟那只鬼又来了一场速度战，唐书已经筋疲力尽，“都说了，当然是因为我很强。”

    “哦。”

    结界的西南处先被打开了，接着被贴上黑符处的结界都接着消失了。

    “没想到这结界不但没有用到正途上，反倒把法师一族引来了。”

    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做呢？

    现在连与法师一族周旋的力气都没有。

    唐书摸进乾坤袋。

    一张瞬间移动符都没有了。

    简直糟糕至极。

    “我们被包围了。”

    现在不是和法师一族正面碰的时候。

    问北在唐书面前蹲下。

    安西瞬间现出原形跳到了问北的肩上。

    问北的三白眼斜视着猫头，表情更不爽了。

    忽然眼前一黑，唐书就倒了下去。

    问北手臂往后捞住了唐书。

    ……

    最近总是通宵加班，每天累得都跟狗一样，不对，说不定狗还没他累。

    连殷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啥想起了那只人高马大的狗妖，“幸好现在毕业了，不然白天还要上课，那还不得要了我的老命。”

    “欸，我还要继续熬，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翘课。”一法师回应了连殷，“欸，司禹怎么来了？”

    闻言，连殷扭头看去，果真，司禹混在了人群中，不仔细看还真没发现。

    “他不是被禁足了吗？”被禁止走出灵山寨半步。

    “嘘，不要声张。”连殷赶紧掩住同行的嘴，然后悄悄向司禹靠近。

    “你怎么来了？”连殷压低了声音。

    “协助你们。”

    司禹看了连殷一眼，整张脸都在帽檐之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连殷能感受到司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自闯入鬼墓之后，所有人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原本感情那么好的几个人瞬间就跟有仇的陌生人一样。

    “祺桢明天请吃饭，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忽然感受到司禹不太对劲，连殷不解地扭头往前看。

    前面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不明生物，这把连殷吓了一哆嗦。

    但是周围人的表情都明显都怔住了。

    待不明生物走近了，连殷才看出来了那明明是一个男人公主抱着一个女人。

    肩上盘踞着一只黑色的猫。

    连殷的视线都快移不开了。

    男人身后有……有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杀气十足。

    这画面还怪帅的……

    法师们都不由自主地给他们让路了。

    与他们擦肩而过之时，连殷下意识地看向了司禹。

    司禹还是面无表情，所有人都忍不住转身目视着他们离去，只有司禹无动于衷。

    “怎么回事？”

    有法师在窃窃私语。

    “那尾巴是警示我们，让我们识趣点，滚远点。”

    “我就在动漫里看过狐狸尾巴，这也太帅了吧，果真二次元诚不骗我……”

    连殷：“……”



第 32 章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爹爹，有小玲，还有王妈。

    像以往一样，放学一回家就往家里冲。

    小玲和王妈都在大门口候着，见着了她笑逐颜开，“小姐回来了。”

    小玲立马接过她手中的书袋，“小姐，赶紧去大厅，老爷在那里等着妳。”

    她走了一会，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听过一样，渐渐停止了步伐。

    “妳说什么？”

    “老爷给妳找了一个西文老师……”小玲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回头望去，早已没有了小玲和王妈的身影，唐宅掩盖在了熊熊大火中。

    她被吓得惊慌失措，脸色惨白。

    “小姐救我……小姐救我。”

    她转身看去，却看见是爹爹置身在大火中，“啊珩救我……”

    “爹爹。”她想要伸出手拉住父亲。

    可周围瞬间又变了一个模样。

    她站在窗前，外面一副春意盎然，是入眼的绿油油和明亮的阳光。

    花开得茂盛，鸟在枝丫间跳跃。

    有人进来了，扰了这短暂的温馨。

    她回头看去，看不清脸的男人捧着一个盒子。

    “妳看看这个，试试？”

    男人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把火铳。

    心脏骤然一紧，她揪着胸口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啊珩？”男人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唐书猛地睁开了双眼，额头冷汗密布。

    “这一觉睡得够久的。”

    唐书闭上了眼睛。

    陈年旧事想要忘记可真够难的。

    “你为什么把问北送到我身边？”

    “他能保护妳。”

    “你有恩于他？”

    “说不上有恩，只是帮了他一点忙。”

    “傻狗果真单纯，一点人情就当做了恩情。”

    陈叶之没有再说话。

    “你找到陈辞生了吗？”

    或许从一开始，玉里斋就在她身上放了一个赌注。

    只要她还活着，就不怕陈辞生不出现。

    “妳从一开始就知道陈辞生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去。”

    唐书扭头看去，桌子上摆着两样东西，火铳和黑伞。

    这两样东西都刻着她选择的名字。

    这是他的承诺。

    “无论以后妳以什么身份活下去，世间总会有人记着妳。”

    她先是以唐书的身份活了下去，杀了陈辞生后，就改名换姓为宋词。

    唐书撑起身子，“我已经杀过他一次了。”

    ……

    问北和安西在玉里斋门口等着。

    怪物鬼的爪子有毒。

    她的自愈能力说起来有利也有弊。

    伤口自愈了，加剧毒性在身体里的流动，要靠自己的身体机能解毒还需要几天。

    问北望着嘴唇惨白，一脸虚弱的唐书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妳不是很强吗？”

    “……”唐书给了问北的脑袋一拳，“再怎么说我都是人类。”

    “哦。”

    安西盘踞在问北的脑袋上，不管他怎么扯怎么拉，安西就是不肯下来。

    “……”

    他一定是意识到了只有狗头才是最安全的。

    “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欸，这个组合已经没有什么前途了。

    受伤的受伤，中毒的中毒，就剩下一只脑袋不太灵光的傻狗。

    唐书心里的那个愁啊。

    废弃大楼没了，哪里还有他们的落脚之处呢？

    忽然间唐书眼里的光震慑住了问北。

    “妳不会想要去那法师那里吧？”

    “难道我除了他那地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之前捉鬼去过的那个郊外老宅，曾经里面有只乱七八糟跟蜘蛛一样的女鬼，还咬伤了她手臂来着。

    “我实在想不到除了玉里斋，妳还会有其他朋友。”

    这就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

    郊外老宅还是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门外那个告示牌经受不住风吹雨打——散架了。

    唐书扯开了白色的防尘套，四肢无力地倒了下去，压出了一片灰尘发散在空中，呛得自己不停地咳嗽。

    而跳到沙发背上的安西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灰猫。

    “……”

    唐书捡起地上的防尘套，奈何自己使不出力，于是扔给了问北，“给我撕出一小块。”

    问北狗嘴一咬。

    唐书嫌弃地看着他，“不嫌脏。”

    问北也很嫌弃地看着她。

    唐书朝里走去，内有一个小院子，中央一口古井。

    奇怪的是屋里一片荒凉破败，院子却是如此生机盎然。

    古井旁有草长得茂盛，井水是满的，上面只飘了几片枯枝落叶。

    唐书抬头看见了四四方方的天空，很明净，院子就像是一口井，而她处于井中。

    她垂眸看着那口井，过了一会，笑了一下。

    原来是井中井。

    她沾湿了白布，井面上倒映出了自己，头发都“白”了一头。

    难怪问北的眼神那样不屑。

    唐书拍落灰尘。

    倒影中的自己并未跟着动。

    保持着睥睨的姿态，眼神空洞无望。

    “她”在看着自己，在以一种局外人的姿态看着自己。

    唐书伸出手去触碰水中的自己，泛起了涟漪，转瞬间，那个倒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却突然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

    唐书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入水中，眼里看到的是有些歪曲的天空。

    过了一会，唐书才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用尽力气蹬脚往上游，可都是徒劳的。

    这才想起往下看，那只手似乎想要把她拉到井底，埋到泥淖里。

    唐书转身往下游，扯住了那只手，另一只自由的腿则拼命地往上蹬。

    终于有所成效，把背后的“东西”扯出来了，可是看到那张脸后，唐书有那么一点恍惚。

    等再次清醒来后，自己已经被拉出了水面,虚虚地扒拉在浴缸上。

    唐书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这是一间浴室，长满了青苔。

    望向了外面，才明白原来这是古宅的二楼，看着溢出来的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来“扫鬼”会听到滴水声。

    唐书艰难地爬了出来，攀在浴缸旁边，往里看去，浴缸下面就是个无底洞。

    哦，不，无底水洞。

    她最讨厌这种洋不洋，中不中的建筑，简直就是邪门。

    “连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需要跟妳报备吗？”

    唐书站了起来，身上的水一扭就是哗啦啦，“不然在这里当水鬼，把人往水里拉？”

    连月全身也湿透了，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谁让妳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

    “我站在太阳底下，井外面怎么就鬼鬼祟祟？妳这个藏在井里的人明显才是心怀鬼胎的那个吧？”

    “我找人。”

    “妳怕不是找水鬼吧？”

    连月拼命吸气呼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我就是觉得这个浴缸有点奇怪……”

    唐书打断了她的话，“妳怕不是傻？明知道有点奇怪，还往里跳？”

    连月被堵得哑口无言，想要张口回怼，可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平时伶牙俐齿蛮不讲理的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给我面子？”

    唐书又看了一眼这个浴缸，如果当时那只女鬼要是逃回水里，她就也许无计可施了。

    所以为什么不逃？

    连月看唐书的样子不太对劲，于是开口问，“妳是不是知道什么？”

    唐书回神，打起太极，“我能知道什么？”

    连月见她油盐不进，气急败坏，“那妳就是私闯民宅。”

    忽闻这一言，唐书猛地转过头来，“我私闯谁的民宅？”

    连月被唐书的脸色震慑住了，“这……这是祺桢的祖宅。”

    “谁？”

    “连祺桢，我最好的朋友。”

    唐书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妳找她？”

    “对。”

    唐书转身背对着连月，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连月看出端倪，“她不见几天了？”

    “已经三四天没有见过她了。”

    “她经常待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会找不到她。”

    “那应该就是时常发生的事情，妳那么着急干嘛？”

    “现在不一样……”连月忽然意识到不该说些什么，马上就止住嘴了。

    “现下有什么不一样吗？”

    “算了，告诉妳也无妨。”连月盯着地板的某一处，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说起，“我们法师一族马上就要发动围剿，各支队都在清点人数，现在她不在寨子里，要是被发现了，可能要罚禁闭的。”

    “迂腐。”唐书忍不住点评法师一族的规章制度，“妳怎么会来这里找她？”

    “我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了，除了这里，我就想不到其他的地方。”

    唐书想起了那张只剩下了大概轮廓的照片，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那妳知道照片里的是谁吗？”

    连月看了过去，“那是祺桢的奶奶，她可恨我们了。”

    “为什么？”

    “祺桢的爷爷和父亲都是死在了……任务过程中。”

    难怪当时那只女鬼听到“法师”二字会变得如此激动和兴奋。

    “祺桢也是在奶奶死后才回到灵山寨，当时好像是在我九岁那年。”

    “妳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唐书不可置信地看着连月，其实言下之意是在说，“妳今天怎么这么坦诚？”

    傻子都听得出来，连月脖子一横，“妳要帮我找到祺桢。”

    唐书觉得有点好笑地看着连月，“谁给妳的自信？”认为她会乐于助人。

    连月低下了头，“我怕她出事……”

    “哦，这样啊。”唐书转身就走人，可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她喜欢谁？”

    “什么？”

    “她以前喜欢的是妳哥，还是玉里斋那个斯文败类？”

    “肯定是我哥，玉里斋那个男就是死缠难打穷追不舍……”

    “她亲口跟妳这样说的？”

    连月有点心虚，“不然我开口造谣的？”

    唐书呢喃，“那还真说不定。”

    “什么？”连月没听清楚。

    “那妳哥是怎么看待这个……的？”

    一说起这个，连月神气起来了，“那当然是两小无猜两禽相悦。”

    “哦。”

    生怕惹起唐书不快，连月就赶紧说道，“妳该不会就因为这个，不帮我这个忙吧。”

    看到唐书不怒反笑，连月心里更加没有底。

    “妳放心，就算是把天翻了个遍，我也会把她找出来的。”

    连月见唐书终于松口，自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那就最好。”

    唐书笑了。

    不逃回水里，想必是为了保护某个人吧。



第 33 章
    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楼下全然不知。

    看到唐书浑身湿哒哒地从楼上走下来，问北迷惑不已。

    见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问北的表情就更加智障了。

    唐书纳闷，楼上的隔音效果这么好吗？

    见到的那只露出尾巴全身都是杀气的妖怪，连月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害怕。

    问北站了起来，瞬间就投下来的阴影吓得连月连连后退。

    “妳……不要忘了妳答应过我的事情。”

    幸好拽得够紧，白布还在，唐书抱起安西，给它来了个全身大擦拭。

    安西疲惫得偶尔睁开双眼，任由唐书为所欲为。

    也许是被问北看得心慌慌，连月早已逃之夭夭。

    问北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外，忽然间扭头看向唐书，“妳真的还有其他朋友。”

    唐书：“……”

    那是冤家，不是朋友。

    “我也要洗澡。”

    “……”唐书手一顿，“里头有口井。”一头扎进去算了。

    大夏天里能够洗冷水澡，绝对是一件舒服事，可没人让裸着身子洗啊。

    唐书保持着面部的冷静，跑回屋里去，操起地上的防尘套，甩到了问北身上。

    呸，不知羞耻的狗子。

    在院子里架起了篝火，问北的湿衣服都拿一根树枝串了起来，架在了火上烤。

    唐书将安西安置在了一旁的小垫子上，它睡得很熟，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团。

    问北的上半身赤·裸着，加上火光照耀，胸肌和腹肌在闪闪发光。

    这就是传说中如雕塑一般的身材。

    在傻狗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男女大防，而且一根筋还没有开窍，所以对男女之情丝毫不懂。

    这么一想想，唐书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幸亏他不懂糟蹋，不然世间多是伤心女子。

    “问北，你是何年成精的？”

    神话故事里多是狐狸、蛇这样的动物成精，很少听说狗能修炼成妖，当然最出名的还是二郎神身边的哮天犬。

    问北狗头一歪，直愣愣的傻样子，看来这个问题真的很为难他。

    唐书换了个问题，“你是怎么认识玉里斋那个眼镜男的。”

    问北倒竖眉毛，一直不明白“眼镜男”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年轻一点的老板。”

    “不知道，他把我叫醒的。”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醒来就看见他了。”

    “你意思是说你还会冬眠？”

    “我又不是蛇。”

    唐书内心：你也知道你不是蛇！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沉睡，可能与我妖力渐渐变弱有关吧。”

    “那你大概睡了多久。”

    问北挠头，“一只小鸟妖说有两百年了。”

    “……”

    所以之前那句大概一两百没见过魅鬼就是这个意思。

    唐书发现自己还是太高估问北了。

    火苗跳跃，火影在唐书脸上摆动，她的眼神闪了闪。

    “你妖力变弱导致了你沉睡多年？”

    唐书心中有了答案，看向了安西，眼神沉默，“不管如何都和夜行百鬼脱不了关系。”

    他们因为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走到一起，真不知道陈叶之把他送到自己身边到底是有何用意。

    唐书侧头看着问北，眼神里有一种沉默的审视。

    问北发现她虽然是看向了自己，可却不像是看着自己。

    并且他也发现了她最近总是走神，神态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不像以前话多，自恋到了极点。

    唐书回过神来，手一抓，衣服全都干了。

    她清清嗓子，眼皮子却跳了起来，伸手压住眼皮子，眉毛一挑，“衣服穿上，赶紧的。”

    问北很郁闷，为什么唐书对他对安西，对那个法师都是不一样的？

    对别人那么温柔，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凶残。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丑？忽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问北猛地一跳起来。

    防护套都被踩到了脚下，紧接着一声尖叫声如雷贯耳。

    唐书看到了安西也猛地跳了起来，看来要多亏这一声尖叫。

    她缓缓回过头，“妳不回去，躲在这里干什么？”

    连月还是捂着脸，“妳不要脸，你们不要脸。”

    等等，她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唐书一脸疑惑地又把头转了回来，刚好与问北同样一脸懵逼对视起来。

    她的视线一不小心落在了某个地方，接着瞪大眼睛看着问北，“衣服。”

    “哦。”

    问北走过来走过去。

    唐书扶额，“……”

    安西勉勉强强化作了人形了，有点体力不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姐姐。”

    唐书一听，转身望去，连月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们两兄妹何时这么和谐？

    接着，又多了一个身影，“是……是谁不要脸？”

    那声音有多激动就有多激动，有多八卦就有多八卦。

    恰好连殷看了过来，问北背对着他，此时正在提裤子，所以他看到了一半白花花的屁股。

    连殷内心：谁？谁来拯救我的双眼？

    唐书觉得今晚有点热闹。

    “说吧，有什么事？”

    两兄妹还没开口，连殷先跳了出来，“我们不是来找妳的，我们是来找祺桢的。”

    “你们随意。”唐书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副女主人自居的样子有点戳连殷的眼。

    “妳答应了我的。”

    “那妳总得要跟我分享线索吧，不然我上哪找去？”

    连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惑，“要什么线索？”

    “既然没有线索，那就在老巢里等着。”

    连殷看看连月，又在看看唐书，怎么老觉得她那说话的口气仿佛在抓贼。

    仿佛是知道了连殷在想什么一样，唐书补了一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坐着等就是了。”

    唐书的消极应对彻底惹怒了连月，胸口都被气得上下起伏，可却见司禹走了过去。

    连殷见状也马上紧随司禹身后。

    连月不可置信得看着这两人，最后也只能妥协。

    司禹刚坐下，就听见唐书问，“那个小女孩呢？”

    司禹没有回答。

    “那么放心？”

    不知为何，连殷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古怪，好像两个人都在压制着自己。

    “放心得很，我寨子里可多的是温柔细心的小姐姐照顾她。”

    这么一听，唐书反倒是兴趣来了，胳膊压在连殷的肩膀上，“怎么个温柔体贴法？”

    连殷一动不敢动。

    她来了，她来了，那个女流氓又来了。

    “给我让开！”明明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空隙了，连月非要横插进来。

    唐书只好往旁边挪了挪，刚好触碰到安西了。

    小少年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倦倦的，头垂着，细碎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人在生病的时候，不仅身体虚弱，连心里都是脆弱的，妖也不除外。

    唐书刚想问安西好点了没，安西就现出了原形倒在了唐书的腿上。

    唐书抱起了安西，毛茸茸的家伙很温暖。

    连月看得有点心痒痒，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注意到了连月的举动，连殷不解地问，“妳不是最讨厌猫猫狗狗的吗？”

    话音刚落，连殷就看到了两束可怕的视线透过了篝火投了过来。

    狗妖在看着他！于是瑟瑟发抖起来。

    “可是他长得好看啊！”

    连殷：“……”

    唐书：“……”

    果真脸好还是有好处的。

    不知为何，感受到了来自别处的注视，唐书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深情眼在火光下怎么还更加动人了？

    最终还是司禹率先转移了视线。

    “祺桢真的会回来这里吗？”

    唐书头也没抬，“她不是妳朋友吗？问我干吗？”

    “……”连月被气得哑口无言。

    连殷不得不隐隐气愤起来，连月的处境他完全深有体会，这该死的女流氓！

    一下子没人说话，四周更加安静了，忽然间问北跳了起来，看向了那口井。

    唐书立马起身，“带着妳的人快去二楼的浴缸前守着。”

    连殷还傻傻地坐在原地，转眼间就被连月拖着走。

    司禹只是站了起来，丝毫没有要跟他们走的样子。

    唐书换了一个姿势抱安西，“他们需要你。”

    “我猜她会从这里出来。”

    “他们不是对手。”

    “那妳是么？”

    “看不起谁呢？”唐书轻嗤一声，“我跟她有点私人恩怨要解决，外人不方便参与。”

    “那巧了，我跟她也有点私人恩怨要解决，同样是外人不方便参与。”

    “……”

    你鹦鹉学舌呢？就知道嘤嘤嘤，不会点其它的吗？

    在两人说话间，司禹发现了问北早已不见身影。

    潜伏在暗处，等敌人一出来就出击是吗？

    “那既然如此，谁抓到了就算谁的。”

    “你放心，我不会伤她性命的，事情解决后保证完好如初地还给你。”

    “那……”司禹停顿了一下，“就更不可能让给妳了。”

    听到这话，唐书脑袋闹哄哄，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过了一会，问北从某处黑暗中跳了出来，“你们把她吵走了。”

    “……”一听这话，唐书撒腿就跑。

    司禹紧跟其后。

    一路什么动静都没有传来，安静得让人觉得诡异，只听见了滴水到地板的声音。

    唐书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踩在地板上的“吱呀”声瞬间打破了安静，紧接着听到了低低的哭声。

    唐书放慢了脚步。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起码现在上演着一幕“姐妹情深”的感人温馨剧集。

    连祺桢扑在连月的怀抱里哭得凄凄惨惨，眼睛鼻子都哭红了，白色的衣服紧紧贴着肌肤，发尾滴着水。

    反观连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子嘴巴眉毛都皱在了一块。

    而连殷站在她们身后不知所措，只是拎着一个蓝焰灯当电灯杆。

    原来“哭”也挺考验一个人的美貌，有人哭起来我见犹怜，而有人哭起来还挺吓人的……

    司禹也在唐书身后止步了。

    唐书轻咳一声，见连殷还没有领悟，只好走到连殷面前，解开他的法袍。

    连殷一见唐书靠近就已经绷紧了身体，尤其她的手指在他喉咙下活动的时候，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来了，她又来了，这个该死的女流氓。

    唐书将还带着连殷体温的法袍披在了连祺桢身上，还不忘体贴说道，“以免着凉。”

    完全无视了连月气呼呼的脸，从她靠近连殷开始，连月就是这副表情。

    连祺桢身上没有了那种味道了。

    现在是晚上，就算是再弱的鬼都能自由活动，更何况是一只古老的海妖呢？

    唐书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看到了司禹的脸，正欲开口，就听见了连祺桢说了一声谢谢。

    唐书敛了敛神色，回头笑着说客气了，转过脸还是原本那样子，“现在她归你了。”

    司禹听了这话后还是面无表情，甚至一点表示也没有。

    问北矗立在门口。

    唐书眼神示意走人。

    问北紧跟其身后。

    司禹侧身看着他们。

    问北停住，扭头对上了司禹的目光。

    “你有闻到熟悉的味道吗？”唐书立在了阶梯上。

    问北并未减速，一下子就撞上了唐书的后背。

    唐书没抓稳安西，安西滚了几个阶梯，最终惊慌地落地。

    “喵。”

    “……”唐书面无表情地指着身后。

    问北刚好就睁着两只迷惑的大眼睛探了出来。

    安西轻巧地跳了上来，爬上了唐书的肩膀，对着傻乎乎的狗脸就是一个猫爪。

    “……”

    唐书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楼。



第 34 章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样轻易地断了。

    唐书走到了院子，斜着半个身子看向了井底。

    井底之下就是那个浴缸。

    那她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又或许去了哪里？

    又是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北的眼神又不屑起来了。

    他就不信，她能思考些什么出来。

    “问北。”

    问北把耳朵凑了过去，“你真的没闻到什么特别的香味？”

    问北还是摇摇头。

    “那你懂水性吗？”

    问北搞不清唐书想要干什么，不敢轻易回答。

    “你下去。”

    问北的三白眼转来转去。

    唐书一脸淡定，又一脸理所当然，“去看看。”

    “妳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害怕。”唐书又补了一句，“下面这么黑。”

    问北抬起头，很笃定地问，“妳会害怕吗？”

    很显然他不信。

    “……”唐书很认真地看着问北，“和你沟通，不管是直接说还是拐着弯说都费劲。”

    问北挺直了背，看样子很认真地思考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书直接把安西送到了问北面前，接着就是一个劲道的猫爪子。

    噢耶，默契。

    唐书和安西相视一眼。

    问北：“……”

    紧接着唐书把安西往问北怀里一扔，就开始脱鞋子，可是想想又不太对劲。

    水里就是海妖的地盘，她这不是主动送上门——送死吗？

    她赶紧翻乾坤袋，发现里面塞满了黄符，想起了白天直呼陈叶之为眼镜男、为斯文败类，内心升起了点愧疚。

    这明明就是一个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的年轻人，就是越长大越让人看不懂，有趋势发展成腹黑老男人。

    唐书抬头死死盯着问北，眼神里有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哦。”问北开始不情不愿地脱衣服。

    唐书：“……”

    “你们……在干什么？”

    唐书缓缓回头，“……”

    这么巧又被撞上了？

    问北刚脱完上衣，正要脱裤子，听见有人在大喊后，也缓缓转过身来。

    连殷一双眼睛都不自觉地瞪大。

    裤子卡在胯间的问北两只眼睛都写着大大的疑惑。

    而早已百毒不侵、司空见惯的唐书非常淡定地回头，“穿衣服。”

    “哦。”问北跳起来穿裤子。

    这一下连殷不是尖叫而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都往后倒。

    唐书：“……”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要给问北再买一条内裤。

    唐书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冲着这几个法师微笑着点点头，“大家见谅，他就是有这方面的癖好。”

    问北很认真地盯着唐书，“我没有，是妳让我这么干的。”

    唐书：“……”

    连殷倒吸了一口气，这女流氓可真不要脸，“司禹，我看就没有告别的必要了……”

    连月搀扶着连祺桢在门口等得不耐烦，开始在后面催促。

    司禹向前走了一步，“你先送她们回去。”

    连祺桢撑起身子，也要追着进去。

    连月赶紧阻拦连祺桢，可却被连祺桢一把推开。

    可能是因为久泡在水里，连祺桢的双腿都无力，左跌右撞地追了进来。

    她立在连殷前面，唤了一声“司禹”。

    司禹身子一顿，接着向唐书靠近。

    “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那件事，我比谁都更自责。”

    司禹的步伐放缓了。

    “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补偿。”

    司禹抬起头，速度恢复如常。

    “我找到了关家。”

    司禹终于停了下来。

    关家就是那张照片中的那个不具名男生，在四关村遇到了那个？

    唐书立直了身子，走到了司禹身旁，若有所思地盯着连祺桢，“他在哪？”

    闻言，司禹怪异地斜视了她一眼。

    唐书无视司禹古怪的眼神。

    连祺桢没有理会唐书，她在等待司禹能给出的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后，唐书扭头看司禹，“给个回应。”

    司禹还是什么反应都没给，只是对着唐书说，“这不关妳的事。”

    唐书急得加气得差点就要原地跺脚，“这怎么就不关我的事？我答应了他要送他去投胎的。”

    唐书好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看着司禹的时候眼睛闪亮亮，“我可是不轻易给承诺，能得此殊荣的人寥寥无几。”

    狐狸就是狐狸，永远都不知道她在盘算着什么。

    司禹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连祺桢，“他在哪？”

    连祺桢低下头，接着抬起头指向他们的身后。

    司禹和唐书两人都往后看，目光落在了那口井上。

    “我觉得这是一个陷阱。”唐书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那之前你们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唐书换了一个姿势抱安西，跟人类抱孩子一样，“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想下去看看这井下会不会有宝藏。”

    “……”

    脸埋在唐书肩窝上的安西转过头，和司禹对视了一眼。

    “喵。”

    司禹收回了视线。

    “那既然如此，你的朋友留下吧，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惊天大秘密。”

    “妳和她有什么私人恩怨？”

    唐书的眼珠子转了转，“你妹妹说妳和她天生一对两小无猜。”

    “妳信？”

    “那你为什么和陈叶之决裂？”

    司禹的脸色变得冷峻起来，“这和她无关。”

    “那为什么？”

    “这也和妳无关。”

    “那我和她的私人恩怨也和你无关。”

    司禹冷眼看着唐书，“我到底在指望妳会坦诚相告吗？”

    这话听着奇怪，“你不也没对我坦诚相告过吗？司禹小同学，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去四关村吗？”

    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还不是为了步步引诱她到那个地方去送死，虽然知道有魅鬼从中作梗，可她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可妳才是差点要了我命的人。”

    “我那是失手，”唐书说完，底气也不太足，“你看看我的猫，也少了一只耳朵。”

    小黑猫：“……”

    怎么着，妳还觉得光荣？

    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连殷满脸都是不解，“他们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连殷。”连月在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连殷还没来得及给予回应，手心就感到了一片温暖，回头见是连月拉他，整张脸都涨红了，“连……连”

    连月的脸色不太对劲，拉着他往后退。

    连祺桢整个人白得都在发光，旁人都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了一种冷冷的寒意。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太正常？”

    忽闻这一言，连殷惊恐地又回头看连月。

    连月直接就给了他一巴掌，“你看我干嘛？”

    幸好这是他认识的连月。

    “祺桢？”连月试着叫唤，可连祺桢却置若罔闻，她又喊了几声。

    祺桢忽然间双手张开像鸡爪那样，缓缓举到了头顶上。

    连殷越发觉得奇怪，艰难地咽下了一口水，“祺桢？”

    话音刚落，祺桢就开始撕裂自己，从头顶开始把自己的外皮撕成了两半落在了地上，瞬间化成水泡沫。

    也就在同时，问北望着井底，“井里有个人。”

    唐书看了那个绿油油看起来很光滑的莫名生物一眼，又看了司禹一眼后，接着就往后走。

    莫名生物张牙舞爪向司禹冲来。

    司禹手中握着长剑，莫名生物向他伸出哪只手，他就砍掉哪只手。

    砍下的手臂落在地上瞬间就化成了绿色的泡沫。

    可是没过几秒，莫名生物的手臂又长出来了。

    连殷赶紧就给自己设下了一个防身结界。

    这是他们身为结界师的首要法则，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好好守护结界，才能好好投入战争。

    可他忘了连月还紧挨着自己，在连月被防身结界弹出去的那一刻里，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死定了。

    “连……连……”连殷想要扶起连月。

    连月缩着身体，“你别碰我，你想再把我弹走吗？”

    “我……我忘了。”连殷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

    连月气呼呼地站起来，要不是连殷现在有防身结界护着，她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我给妳设结界吧。”

    “不用了。”

    唐书差点把脸都埋进水里了，始终还是没有看见问北说的那个人。

    “我怎么看不见？”

    问北蹲在了井边上，一嘚瑟起来，尾巴又露出来了。

    毛茸茸的大尾巴贴着唐书的后背。

    大热天的怪热乎乎的，唐书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尾巴。

    问北一个激灵就脚滑摔进了井里。

    水花瞬间就溅了唐书的整张脸，她闭眼擦水，鬼斧神差地往后看。

    司禹正侧身欣赏她一身的狼狈。

    “……”

    唐书瞥到了连殷手里的那盏蓝焰灯，途经司禹身旁的时候，实在是看不顺他那副消极应战的样子，抢过了他的长剑后，直接就一剑插到莫名生物的喉咙里。

    莫名生物被钉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之后，就化成了一滩腐水。

    剑上插着一张黄符，唐书拔出剑，符文复杂奇怪。

    哦，傀儡术，纸糊的傀儡术。果真没猜错。

    察觉到司禹的靠近，她将黄符拽在了手心。

    司禹侧身靠近，双眼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发一言地拿走了那张黄符，轻淡地看了一眼就将其撕了。

    唐书浑身都不自在，于是想要转移注意，“像这种纸老虎就只能骗骗他们那种学艺不精胆小无能的人。”

    问北从井里跳了起来，带起的水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弧度，最后落在了唐书的头顶上。

    “……”

    问北整个人也刚好落在了唐书的面前。

    水从唐书的额头上流下来，又落在了安西的头上。

    “喵。”

    唐书捧着安西往前送，问北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刚好的安西的那一爪子又落在了他的脸上。

    唐书将安西往问北怀里一放，就朝着连殷走去了。

    还没拿到那盏灯，唐书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出去。

    不愧是是结界师，这个防身结界……够强！

    幸好是司禹在身后接住了唐书，她才不至于摔得七零八落。

    两人都站稳后，司禹立即推开了唐书。

    唐书满脸疑惑，她难道长得像……瘟疫？

    司禹无视了唐书的眼神询问。

    好，很好。唐书气得双手叉腰。

    连殷刚好就提着蓝焰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算了，看在灯的份上，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几人围着古井。

    唐书举着蓝焰灯，靠近水面又靠近水面，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连殷的脸也差点埋进了水里，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离我远点。”

    “……”连殷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其实他想说结界早已消失了。

    最后唐书气馁般背过身去，她甚至动过把这口井给炸了的念头。

    “灯给我。”司禹伸出了手。

    唐书递了过去。

    没过几秒，就听见了连月斩钉截铁的声音，“是祺桢。”

    唐书抬头，这才发现天快要亮了，那盏灯也灯枯油尽了。

    她转过去，刚好看见了司禹解下了法袍，不禁嗤了一声。

    司禹瞥了她一眼，又默不作声地转开了视线，脱下鞋子后，就跳进了井里。

    唐书站在了连殷和连月的中间，虽然手是搭在了连殷的肩膀上，可话却是对连月说的。

    “妳视力还不错，”唐书紧盯着井底，“既然能把我从井外拉进去，怎么不把她拉出来？”

    “我只是看到了妳出现在浴缸里，朝我伸出了手，可我后来不就被妳拉进了水里吗？”

    唐书盯着连月，“哦，这叫害人不成反害己。”

    刚说完，司禹就搂着连祺桢冲出了水面。

    连殷和连月赶紧帮忙扶上连祺桢，可是唐书横在他们俩中间碍手碍脚。

    司禹迎上了唐书的眼神，她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过了一会，她歪头一笑，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双手环胸后退了一步。

    连殷和连月两人合力终于把连祺桢捞了上来，司禹也跟着跳了出来。

    连殷拍拍连祺桢的脸，可她毫无反应。

    “让开。”

    唐书捏着连祺桢两边的脸颊，取走了含在她嘴里的水草。

    唐书起身，往后退。“散开，不要围着她。”

    连殷和连月闻言后都散开了。

    连祺桢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激烈地咳嗽起来，最后又吐出了一大口水草。

    “祺桢，妳没事吧。”连月扶起连祺桢。

    连祺桢呛红了一张脸，按着胸口处，等缓过来之后才摇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唐书，真诚地说道，“谢谢妳。”

    “不用谢，”唐书靠近蹲下，“妳能告诉我在妳身上发生了什么？”

    连祺桢垂下眼眸，沉默地摇头。

    唐书将她垂落在耳边的头发挽在了耳后，脸贴近了她的耳边，眼睛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司禹。

    “妳能告诉我陈叶之做了什么吗？”

    连祺桢扭头认真地看着唐书，“是他救了我。”

    唐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明白了。”



第 35 章
    既然陈叶之能救出连祺桢，那就一定和魅鬼打个交道。

    既然能说出关于关家的事，那关家现在一定在他手里。

    回忆起整个过程，那个傀儡从头到尾的目标就只有司禹一个。

    那样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工具最具杀伤力的反而是说出的话。

    好像就是为了挑起司禹的愧疚和自责。

    唐书忽然停了下来，陈叶之的目标为什么会是司禹？

    意识到这一点后，唐书的整个大脑都处于混沌状态。

    “妳为什么要帮他们？”

    唐书还没完全恢复状态，“我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小法师？”

    “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很复杂，不好闻。”

    “也有人和你一样不喜欢他……”

    “是不是和我一样觉得他不是好人。”

    唐书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真的是这样吗？

    “这几天暴风雨会来得很猛烈。”唐书给安西喂了颗药。

    问北疑惑地转过头来。

    接着安西从唐书怀里跳下来，化作了人形。

    “问北，我们要和法师一族一起去围剿夜行百鬼。”

    唐书接着扭头看向安西，“安西守在灵山寨外。”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不可以轻举妄动，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安西点头。

    ……

    夜行百鬼的总部说真的处于这种隐蔽的地方，唐书一点也意外。

    可问题是，处于群山环抱中的某座小山，这也太撑不起脸面吧。

    唐书吭哧吭哧爬了几座山，屁股都快颠掉了。

    就是因为怕使用术法打草惊蛇，不然她才不愿意干这体力活。

    “累。”唐书手撑在了某棵小树上，腰累得直不起来。

    问北跑在了前头，偶然回头找不到人，就屁颠屁颠跑回来。

    “汪汪。”

    “我知道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按她以往的尿性，这一趟回去，起码要躺个十天才能缓过来。

    靠着问北灵敏的嗅觉，经过几次翻山越岭之后，唐书终于看到了法师一族的人。

    这群法师全是生面孔，唐书一个也不认识。

    怕问北身上的妖气引起法师的注意，唐书让问北躲在远处观察周围。

    唐书藏身在不远处，断断续续听到了法师的对话。

    大概得知法师一族会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开始向山上围攻，分别命名为东西南北分队。

    而与唐书迎面撞上的这群法师就是东分队。

    法师后勤部的结界队早已开始了行动，给这座隐蔽的小山施下那种进出禁止的结界。

    太阳一下山全部法师即将开始行动。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太阳已经快要完全落山，一支小队伍的结界师才回来了。

    唐书大老远就认出了连殷，那个憨批傻里傻气的样子和问北有得一拼。

    也就是在这时候，分别处于不同位置的连殷和问北接连打了个喷嚏。

    这时，东分队的大本营开始向山上进攻，而一部分结界师则留下来正式设结界。

    唐书不想惊扰了法师，在结界布下之前就进山了，也就在这时，外面又来了十几个法师在结界外候着。

    难道灵山寨的围剿策略就是前仆后继，一波灭了，另一波补上？

    不管如何，有法师守在结界外，不仅能加强结界，还能防止敌人从眼皮子底下逃走，也可以有效截断敌人的支援。

    法师全都戴上了帽子，乌泱泱一片，唐书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个是连殷。

    隐神诀只能使用十五分钟，超过了这个时效，法师很快就能察觉到她。

    队伍后面有小法师不知前方危险，嬉嬉笑笑地打闹和推搡，引起了前面领队法师的不满。

    有中年法师立马绕到了队伍后面，对着这些不知轻重的小法师们耳提面命。

    小法师们见状立即低下头，唯唯诺诺。

    唐书穿梭在法师中间，不屑地轻嗤一声。

    眼看时效就过去了，唐书赶紧往外冲，没想到绊到了队伍最外面的人。

    两个人一起滚下了小山坡。

    因为时效还没过去，所以坡上的两三个法师并没看见唐书。

    有严厉的中年声音在前催促和苛责，“你们几个人干嘛呢？”

    法师捂着屁股，“不用管我，快跟上队伍，我马上就跟上去。”

    “你能上来吗？要不要我们拉你上来？”

    “不用了，等下你们会被我连累，会被甲队责罚的……”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快跟上来。”

    “你们东分队的负责人居然是甲队的领队，没想到这东分队还卧虎藏龙啊。”

    “谁？是谁？”连殷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大步。

    “是我啊。”

    话音刚落，唐书就凭空出现在连殷面前，吓得他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推、推我下来的是妳？”

    这该死的女流氓……

    “这是一个意外。”唐书没有心思和连殷瞎扯，“司禹呢？”

    “我、我不知道，我们这次的安排公布的时间比较紧，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你们法师围剿的总策略是什么？”

    连殷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

    “有什么压轴的重大武器？”

    连殷还是摇头。

    “你们队伍后面的法师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敢让他们参战？”

    “噢，”连殷心有点虚，“别看他们这样，他们可是实战经验都比我多……”

    “那是自然，我还真找不出比你菜的法师。”

    连殷：“……”人身攻击啊。

    忽然感到天黑得有点快，连殷慌慌张张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你们法师一族真不具人文关怀，队友掉队这么久，还没有人回来找。”

    连殷又后退了几步，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磨了几下脚底，准备助跑。

    “不能因为某个人而耽误了最佳时间，否则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为此丧命……”

    “哟，觉悟真高。”

    连殷拼命往上跑，可是坡爬到了一半，体力不济又滚了下来。

    唐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身为一个法师，难道就想不到使用术法吗？”

    “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再说了，数量有限，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能使用。”

    “是么？”唐书轻笑一声，使用了瞬间移动符，接着就出现在了坡上。

    “你们法师的结界一布下，再迟钝的鬼都能察觉到。”

    说的也是，他怎么就想不到呢？“等等，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唐书敛了敛脸色，她没有乐观到认为这一次定能活着出去。

    连殷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唐书默不作声样子，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接着又走了一段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周只有树和草，还有不知名的虫儿叫。

    连殷壮着胆子跟在唐书身后继续往前走，其实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上。

    脱离队伍不到半个小时，可怎么追都追不上。

    走到了一个分叉路口，路旁的树高大挺立，不少藤蔓缠在树枝上野蛮生长，又垂了下来遮挡了视线。

    也就是这时候，风吹过一阵，树叶哗啦啦的叫着，唐书闻到了一种血腥味。

    她迎着风的方向走向了另一条路。

    连殷也闻到了，脑袋一片空白，也赶紧跟了上去。

    那……那是尸体遍野，血流满了一片地，在蓝焰灯光的照耀下，那片大地就像是一个乱葬岗。

    连殷忽然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涌上了心头。

    他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双腿仿佛扎在了地里，他走不动……无法往前走。

    唐书无声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你的族人正在屠刀下，害怕也无济于事。”

    唐书把尸体翻了过来，看到了脖子上的剑痕，“还真是里外夹击。”

    “什么意思？”连殷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地滴了下来。

    尸体死状诡异，而且布满了奇异的痕迹，不用猜也能知道死于什么之手。

    但是有一些明显就是人为的痕迹。

    “这里有人活着。”唐书站了起来，拽动着手腕，“如果你还是害怕到不敢往前一步，那就请你现在下山，不要拖累别人。”

    连殷抬头望着唐书，纤瘦的身影立在满地的尸体上，说话的神态和语气与以往判若两人。

    为什么连女生都比不过？连殷抹掉了眼泪，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我、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看看还有谁活着，拖到那边去。”

    连殷不敢看族人的惨状，他感觉四肢都没有力气了，立在原地，虚握着的拳头都没法用力。

    “连殷，冷静，冷静。”连殷自我暗示后，深吸了一口气，一具一具身体翻了过来。

    “乙队？”连殷发现了一个中年法师，“乙队。”

    唐书走了过去，伸手探鼻息，然后又摸摸了他的脖子一侧，“已经死了。”

    连殷整个头都埋了下去，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你们东支队总共有多少人？这里总共有二十三……个人”唐书顾忌连殷，把“尸体”一词咽了下去。

    “总共有……五十个人。”

    “如果是兵分两路，那就是一个队二十五人。算上你的话，这个队伍就有至少一个至多两个叛徒。”

    也就是这个时候，树枝上忽然间跳下了一具黑影，连殷吓得立马抱住了自己的头。

    “先把活的送出去。”

    连殷感到不对劲，慢慢抬起头来，却瞧见了一只大狗正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

    听到了唐书的话后，大狗才把头转了过去。

    唐书扭头看向连殷，“过来，帮忙。”

    两人把那个还有呼吸的法师抬到了问北的背上。

    “先把他送走吧。”连殷悲伤地看着乙队。

    问北驮着两人跑了。

    “问北一趟最多可以带回四个人，你留在这里负责把人抬到它背上去。”

    连殷没有说话。

    “你是一个结界师，应该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吧？”

    连殷抬起头，双眼红肿，点点头。

    “把人都送回去后，在你有把握保证自己的安全下，才跟它一块来找我汇合，如果没有，你就跟着它一块下山。”

    连殷低着头握紧了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书往另一个分岔路口走去。

    “请妳一定要活着。”

    听到这话后，唐书停了下来。

    “司禹还等着妳……”

    唐书继续往前走，眼神在黑暗中闪烁，走了一段路后，“你应该祈祷他和此事无关。”



第 36 章
    凉风吹过，唐书听到了蛐蛐声，夏季闷热，又走了一大段路，这点风相当于无。

    走夜路多了难免会撞见鬼，这是她过去几十年的生活经验。

    没想到今夜如此不同寻常，连个孤魂野鬼都瞧不见。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了蜡烛，眼睛再好，再怎么省都是有限的。

    烛火有点暗淡，没想到再轻微的风都能把它吹灭。

    唐书不死心，又把蜡烛吹起来，小心翼翼地护住。

    还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难道自己走错路了？

    忽然间听到了有声音，唐书立即吹灭蜡烛，跳到了草丛里。

    有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以及急促的喘息声，“快走，往这边。”

    三个法师提着长剑从面前逃走，还不忘慌张提防自己的身后。

    果不其然，法师刚离开没多久，黑布一样的东西极速穿过，飘忽无影。

    唐书看准了机会，跳了出来。

    将那个鬼影飘在空中用黄符包围住。

    她立即甩出一张符贴在了黑影背后，围着鬼影的黄符也立马燃烧起来，紧接着旋转了起来。

    鬼影一蓄力，那些符都被弹到了地上，唐书赶紧往后一跳，地上的符还在烧着。

    她给自己设了一个防身结界。

    鬼影忽然间围着唐书快速移动，因防身结界的原因，像泄了气的气球碰底就反弹。

    所以唐书根本就没办法捕捉到他的身影。

    忽然间怪状嶙峋的鬼手伸了出来，直击唐书的双眼。

    鬼手与结界在相互抵消，意识到结界被打碎后，唐书往后倒去。

    鬼影游移在她上方，唐书搂住鬼身一个向上旋转，眼看就要将鬼影踩在脚下，可鬼影又瞬间从她眼前飘走。

    唐书接着旋转回来，鬼影游移在她上方，黑色的指甲淬了毒，差点划伤了她的脸。

    唐书背朝地摔了下来，没得喘息的时间，鬼影又往下扑。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刚好就看见鬼爪翻起了土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鬼爪又向她袭来。

    唐书的瞳孔慢慢变大，在这危机之际，她终于摸到乾坤袋里的黑伞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由于冲击过大，唐书被推到另一边，在地上拖出了一条痕迹。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伞柄，腿一蹬，旋在了空中，越过了鬼影，趁这机会，甩了两张符。

    她刚从空中落地，爆炸就开始了，她撑开黑伞挡在自己身前。

    爆炸冲击过后，她凝神盯着前方，眼前只有白烟缭绕在一片黑暗之中。

    目标逃走了。

    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已犹时已晚，还没有看清敌人从哪里钻出来，她就已经腾空倒地，滚了几圈。

    唐书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右手已经动弹不得。

    她看了过去，这才发现，手臂已经血肉模糊。

    唐书站了起来，又是敌在暗，她在明的状况。

    这只鬼比她想象中要厉害很多，起码比之前那只追到废弃大楼的要厉害。

    这只鬼速度快到就算她眼力再好也跟不上。

    很多时候，只是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冲了过来，而她只是靠本能在闪躲。

    在这提防敌人随时都有可能从某处黑暗中偷袭的时间里，唐书的右手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她试着活动肩膀和手臂，最后也只是在转了转手腕。

    连殷那小子说得不错，限量武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决不能使用，谁会知道接下来到底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自己。

    而且这个时间遇到的对手，还只是听令行事的小喽啰，如果连这个也对付不了，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大将。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

    唐书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也立马付出了行动，她往右边跑去，在这过程中，瞬间移动到了空中。

    接着甩出一张符，念完咒语后旋转了黑伞，一个阴阳八卦阵从空中压了下来。

    唐书还记得之前那个小女鬼说这招数实在是太老套来着，但她根本就没指望这八卦阵能起什么作用，只不过是用来确认鬼影的位置。

    在八卦阵的高光照耀下，只要鬼影在这八卦阵能影响的范围内，找到他就轻而易举。

    果不其然，鬼影在八卦阵内移动，这速度比唐书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唐书没有丝毫犹豫，根据黑影的移动轨迹，猜测到了他接下来会出现的位置，瞬间就移动去了。

    这打的是速度战，有时候又被称为反应战，在这样的战役中最考验的就是彼此的反应够不够快。

    这瞬间移动的时机好到没有一秒的时间是多余的，唐书出现的时候，鬼影正从身旁穿过。

    她稍微侧身，拳头握着燃烧的弹开符，一拳揍了过去。

    黑影飞了出去，在沙砾地上滚了好几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唐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冲了上去，抱住了鬼影的头狠狠地一扭。

    鬼影反手袭击过来，唐书脚一用力蹬，又从黑影上方翻过，伞尾对准了黑影。

    唐书蓄力插进了鬼影的后背上，接着被伞尾插进的接触口开始喷射煞气。

    煞气往外喷射，像一阵冲击力十足的风要把她卷走。

    唐书满脸痛苦，咬紧牙齿，拼力撑开黑伞挡住煞气。

    她一手按住黑伞，另一只手赶紧烧符，念出了咒语之后，八卦阵压了下去。

    唐书得了喘息的机会，拔出黑伞，向后轻跃。

    黑影暂时被八卦阵所压制，动弹不得。

    唐书没有丝毫的松懈，趁这机会，再次甩去了几张符。

    爆·炸的火云炸得什么都不剩了。

    唐书滑坐到地上，累到四肢无力，整个人都汗淋淋。

    和黑影交手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可就像是大战了三百回合。

    没有一秒的时间是停下来的。

    每一分每一秒只要稍不注意，可能她的结果会比鬼影更惨。

    她可没指望这只鬼会怜香惜玉。

    唐书抬头望天，夜空中有颗明亮的星星将其它星的光芒都掩盖住了。

    如果仅是一个小喽啰都这么难以对付，该要怎么对付其它看不见的敌人。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唐书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侧身往后看，连殷垂着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唐书把手放在了问北的头上，它身上的血腥味很浓，而毛发也沾上了鲜血。

    “问北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身后五十米左右，否则，你要是被误杀了，我可能来不及救你。”

    唐书看着连殷，开口欲言，却被连殷抢先了一步。

    “我知道，我现在不应该悲痛……”

    “呃，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敌人厉害到可能你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

    连殷拽紧拳头，“我要替族人报仇。”

    “很好，化悲愤为力量。”唐书往前走，“对问北说的话原封不动送给你。”

    “什么？”

    “不要离我太远，否则你是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在一个转角处，发现了法师一族的人。

    落单的几个法师零散地坐在地上休息，蓝焰灯放在了脚边，一听见声音之后，立马警惕起来，纷纷亮出了长剑。

    “大家不要冲动，”连殷冲到了唐书身前，“她是好……”

    唐书抬眼看连殷。

    连殷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好人，如果仅凭她今晚所作，就称之为好人，好像有点武断。

    “她是我朋友。”

    唐书听到连殷改口，一点也不意外。

    “我们闻到了妖气。”

    “哦，是这样的，为了避免你们误杀，或者是遭到反杀，我来介绍一下。”

    唐书甩了甩手，没过几秒，问北就后面跳了出来。

    “这是我家的宠物，我叫唐书，今晚多多指教，”唐书想了想，“不对，明天天亮之前都请你们保住自己的小命。”

    “妳就是那妖女。”

    “纠正一下，我是比你们还要正宗的人类。”

    “它身上有人血味。”

    此话一出，这四个法师都散开来，谨慎地盯着他们。

    连殷焦急解释道，“是它把我们的族人送下山的。”

    “什么意思？”

    “乙队……没了”连殷低下头，“二十几人，仅一人生还……”

    “那人是你？”

    连殷摇头，泪光闪烁，“那人被我送回去了，寨子一定会救治他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叫连殷，是后勤部结界队的，你们可能没有听过我，但一定听过连司禹、连月，我就是那个经常跟在他们身后的跟屁虫。”

    几个法师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对这个有点印象。

    唐书往前一步，“一定很难受吧。”

    连殷不解地扭头看向她。

    “被别人光芒掩盖了自己，”唐书看着连殷的眼睛，“但是，你的结界很有用，所以，做好自己的本分。”

    连殷的耳朵微微泛红，用以为自己听见的声音问，“真的吗？”

    “妄自菲薄不是个好东西。”

    连殷的整张脸都红了。

    “你们几人是怎么一回事？”

    这四个法师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们在路上遭到袭击，跟大部队走失了。”

    “你们在哪里遭到袭击的？”

    四人也说不出来。

    “那就最好祈祷你们的大部队还在。”

    “妳把嘴巴放干净，我甲队可是宗主的大弟子，是不可能……”

    “难不成你们乙队就不是你们宗主手把手教出来的？”

    “妳、妳……”

    “我要提醒你们，堤防自己身边人，说不定他就是那个内奸。”

    “妳以为我们会信妳的挑拨离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唐书问连殷，“你觉得谁的反应最不自然？”

    三男一女，这个搭配不怎么好。

    连殷迟疑地摇头。

    “很多时候，你是要靠自己的判断，如果判断错误，那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了。”

    连殷觉得唐书说得对，“那妳觉得谁有问题？”

    唐书挑眉，“我怎么知道？”

    连殷：“……”

    唐书好整以暇，对着那几个法师说，“那既然如此，我们就结伴而行，培养一下信任感吧。”

    连殷：“……”

    他信她个鬼。

    “跟着他们找大部队吧，单枪匹马，难成大事。”

    连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可下一秒唐书总能轻而易举地打他脸。

    “要死也要拉个垫背，我还不舍得你死得比他们快。”

    “……”

    果真信她个鬼！

    几个法师对视了几眼，终于松口了，可却还没有完全对唐书放下戒备。

    “如果等下发生了什么事，第一种情况，你先给自己设防身结界，他们打斗的时候，如果有危险，立马给他们设结界……”

    连殷耐心地听着，顺从地点点头。

    “第二种情况就是那种一看就打不过的，那时候你就画个圈可以容纳你们所有人，设下那种禁止进入的结界……”

    “嗯。”连殷拼命点头。

    一旁的女法师看不过去，“用得着这样吗？她又不是你的领导。”

    唐书绕过连殷，手搭在了女法师的肩膀上。

    女法师跟唐书差不多高。

    唐书所有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这妳就不懂了吧，等妳跟我一样厉害，妳就会明白。”

    女法师推开了唐书，“那到时候妳最好不要哭着求我们救妳。”

    唐书“呦”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其中一个法师绷紧的神经一直没有松下来，语气有点冲，“我拜托你们不要一直瞎嚷嚷，吵得要死。”

    女法师自知理亏，不敢再说话了。

    “死气沉沉的多没劲，要是一直提心吊胆，草木皆兵，迟早吓死自己。”



第 37 章
    风，这时候的风来得有点冷，越往前走就越像靠近了冷气。

    法师们立即止住脚步。

    唐书瞄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

    “或许我们应该换一条路。”

    “拜托，你们的任务可是来杀敌，不是来逃生的。”

    法师没有直接回答唐书。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与队长汇合，不能贸然行动。”

    “如果我说，你们的大部队走的就是这条路呢？”

    唐书抢过了法师手中的蓝焰灯，托得高高的。

    前面有打斗过的痕迹，鲜血洒溅，还有遗落的长剑和破碎的法袍。

    法师拦住了自己的族人，“那我们就更不能过去。”

    “我有个疑问，你们有过作战经验吗？我是说那种能独立灭鬼捉妖的经验。”

    法师们都低下了头。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连霜子会让你们来送死？”唐书站直了，凝神望着前方，“他是压根就没指望你们能活着回去。”

    “妳什么意思？”一直绷着身体的法师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

    眼看他就要冲上来，另一法师立马抱住他。

    唐书面无表情地瞥过去，“你们最大的用处就是就给他拖住百鬼。”

    如果没有猜错，围剿夜行百鬼不是真正的目的，而这里也只是副战场。

    “所以你们逃避是没有用的，你们只有一刻不停地和敌人作战，不给它们逃走的机会，你们死了也是光荣的，否则活着也是耻辱。”

    她的话并不是毫无道理，几个法师都沉默了下来。

    “那我们要怎么做？”

    “很简单，和敌人作战到天亮，然后保住自己的小命。”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得到的指令直到任务完成才能离开。”

    “哦，说的也是。”就凭这些歪瓜裂枣一晚上能清完？

    “妳说的是什么意思？”直觉告诉连殷，她的话里有话。

    “走吧。”唐书没有回答连殷。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刚踏过一个矮石碑，就一阵强劲的邪风冲击过来。

    几个法师有法袍护体，遮住了自己的脸部，才勉强站定，不受影响。

    唐书背身挡风，设下了防身结界。

    而在她身后的法师们见状，纷纷也效仿起来。

    唐书走到了石碑处，蹲下，拍了拍，贴了张符上去。

    接着石碑开始嗡嗡作响。

    唐书赶紧往后一退。

    石碑瞬间炸开。

    强风也就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来说呢？这个石碑……”如何描述才够准确呢？“就好比是感应器。”

    “那接下来……”

    “门铃响了，主人该来了。”

    连殷上前，小声地问，“什么意思？”

    唐书侧身瞥了他一眼，“你们法师一族还养饭桶？”

    连殷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怒不敢言，而是垂头丧气。

    唐书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软肋，“其实不知道也正常，只有身经百战才能总结出来，这种东西也教不来。”

    唐书想了想，还是决定向连殷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是一阵黑旋风卷席而来。

    唐书被卷起在空中翻了跟斗后，夹张在自己指间燃烧的黄符，才使自己慢慢落在地上。

    其他法师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在黑旋风中转来转去，根本就没法自救。

    唐书压根就没有理会法师们凄惨的呼救，而是在原地上打坐，甩出了几张符，燃烧在空中，咒语念毕，这些法师就感觉一阵火光刺眼，接着自己就摔落地。

    唐书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人民币玩家可真爽，还怕自己没有招数使出来吗？

    前方突然一片阴影降落，一种让人如临大敌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唐书慢慢往上看，这是一个身高至少三米的绿头鬼，四肢粗壮，倒是个头特别小，看上去有点违和。

    “你们又来了？”

    绿头鬼往前走了一步，唐书能感受到地在下陷。

    “还是老规矩，要想从这里过去，就必须要和我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直到唐书发声，绿头鬼才发现了她，看见她后，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想什么事情。

    “杀人游戏。”

    有法师慢慢往后退，“我们可以选择其它道路。”

    “这不就是山贼的游戏吗？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是从这里过，必须留下买路钱。”一直沉默的连殷忽然间站出来说话。

    “你疯了？”法师对他喊。

    绿头鬼凝望着连殷，“有点意思。”忽然扭头看向了那群慌张恐惧的法师，“你们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可却有勇气对自己的同伴大吼大叫。”

    唐书挡在了那群法师的面前，无所畏惧地迎上绿头鬼的目光。

    “游戏规则。”

    绿头鬼失神地望着她，“若你们能在三分钟之内砍下我的头，我便让你们离去，若不能，就等着我来一个一个杀你们。”

    “一定要用砍吗？”

    “不砍也行，除非你们能有本事杀死我。”

    “反正横竖都是死，那我也要死得其所。”那个脾气冲的法师甩开了自己的同伴，握着长剑，作出了应战的姿势。

    “先等一下，”唐书伸出手掌，示意暂停，“我们先商量一下。”于是转身示意几人聚过来。

    “照目前的样子看来，那绿头鬼应该是刀枪不入，我是说普通的剑根本伤不了他，就算是砍了他的头，应该也可以重新长出来，或者是粘合回去……”

    “那我们要怎么做？”

    “先把它的头砍下来，如果不是长出来的，那就好办了。”

    “如果是重新长出来呢？”

    “那不管它，反正我们能从这里过去。”

    众人：“……”

    是谁说他们是来杀敌，而不是来逃生的？

    “好，”唐书高吼一声，接着就转过身来，“我接受你的邀约。”

    “是妳，金丝雀。”

    唐书的眼神闪了一下。

    短短一会功夫，这几个法师就消失不见了。

    绿头鬼看向他们消失的方向，“你们的计谋是什么？是想要暗中偷袭，还是缓兵之计，牺牲妳一个，其他人则逃生？”

    “对不起啊，既然是计谋，那肯定是无可奉告。”

    忽然间五个法师从不同的方向窜了出来，个个都瞄准了他的脖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绿头鬼反手就一拍，一下子两个法师都被打了下来，接着又拍向了右侧。

    其中一个法师及时止损，一脚蹬在了绿头鬼的手臂原地返回了。

    而在绿头鬼背后的女法师砍偏了，偏偏刀拔不出来。

    眼看绿头鬼就要抓到自己的族人，连殷放弃了偷袭的最佳机会，转而扑向女法师。

    两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身上不少的地方都被磕出了血。

    “谢谢你。”

    两人还没缓过来，绿头鬼就一脚踩了过来，情急之下，连殷推开了女法师，双手死顶住绿头鬼的脚。

    绿头鬼并没有用尽全力，看见了连殷痛苦煎熬的模样，不禁脸部浮现笑容。

    女法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已经被吓傻在原地，甚至忘了逃跑。

    忽然察觉到一大片黑影向自己倾塌而来，女法师缓缓抬起头，因为恐惧而忘记了呼吸。

    绿头鬼揪起她的衣领，像观望一个有趣的玩具那样饶有趣味地盯着她。

    看到越来越近丑陋的嘴脸，女法师脑袋就跟炸了一样，泪水和鼻涕糊满了一整张脸，“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我还有……”

    其余的法师见了这场面，根本不敢上前救人，脸上虽然满是愧疚和自责，可恐惧束缚住了他们的手脚。

    “借一下。”唐书从一法师手里抢过了长剑。

    虽然按照计划，她不参与这环节，可队友太菜了，只能自己上了。

    唐书手一挥，空中整整齐齐地立着一排黄符，接着就燃烧起来，咒语一念完，黄符忽然横了起来。

    就在唐书动身的那一秒里，那些黄符瞬间就跟火球一样冲向了绿头鬼。

    绿头鬼感受到异常，回头一看，区区几个火球，不足挂齿。

    在火球砸向他后背的时候，唐书瞬间到绿头鬼身前。

    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只看到一道剑光在移动，砍了他的手，再然后就是他的脚。

    好快的速度。黑血溅出了四五米，模糊了绿头鬼的视线。

    “我越来越觉得很有趣了。”不过短短几秒，绿头鬼的手和脚又重新长了出来。

    唐书放下女法师和连殷。

    “这下不就知道他的头还会重新长出来的吗？”

    绿头鬼转身朝着唐书走来，“金丝雀的翅膀变硬了，变成一只鹰了。”

    “金丝雀这名字多难听，”比唐书这名字还要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傍上了哪位大佬。”

    也在这说话的间隙里，脾气冲的那位法师二话不说就朝着绿头鬼的方向奔去。

    唐书叹了口气，“恐惧不是个好东西，但克服了恐惧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果不其然，那法师还没有碰到绿头鬼一根头发，剑一砍到脖颈上就断得锵锵响。

    绿头鬼哼笑了一声，转身就掐住了那法师，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他脖子捏断。

    “为什么会这样？”一法师立即陷入自我怀疑和自责中，看样子他也参与这“英勇就义”行动。

    “什么叫趁其不备？什么叫唯快不破？具备这两项才有偷袭成功的可能性。”

    “那妳快救救他……”法师跪倒在唐书身旁。

    唐书瞥了他一眼，挑眉道，“自以为是就是自讨苦吃，还给别人添麻烦。”

    “难道妳要让我们无动于衷吗？”

    唐书蹲下，目光对上了那法师的眼睛，“我是不是说过，没有把握就不要逞能。”

    “妳救救他吧。”连殷求助的眼神看向唐书。

    唐书的眼神变软了，“不是我不想救，你们看。”

    众人都看了过去，那法师整张脸都红了，眼球都快要凸出来。

    “不是看他。”

    众人接着看着绿头鬼，才发现绿头鬼满脸兴奋地看着他们。

    “看到了没有，他在等着，等着我们一动身，就捏死他。”

    可是他们不动手，他就会在他们面前慢慢用力，逼迫他们动手。

    “这就是他要玩的游戏，把人心放在火上烤，不管烤的是哪一面，他都会看到他想要的。”

    先前有多么的心高气傲，现在就有多么的无能为力。

    众法师脸上也交织悲痛和懊悔，绿头鬼越看越兴奋。

    “既然你要玩游戏，那我们俩就玩个游戏吧。”

    连殷在扯住了唐书的衣角，语气充满了担心，“唐……唐姐。”

    唐书拧紧眉头，这个称呼是……什么鬼？

    “什么游戏？”

    “我的脑袋让你砍。”唐书做了个手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唐唐唐……姐。”

    唐书拂开连殷那焦躁不安的小手。

    “你要是三分钟内能砍下我的头，我就任你处置，那其他人也请你随意。”

    绿头鬼昂起头，手摩挲着下巴，“听起来很诱人。”

    连殷扯住唐书往后拉，“唐姐，砍下妳的头，妳不就死了吗？”

    “人生苦短，”唐书回头朝连殷眨了一下眼睛，“总要试一试。”



第 38 章
    “那这样我就要遵守规则了。”绿头鬼一甩，那法师就被砸在了树干上。

    众人想要把那法师救回身边，碍于绿头鬼变态的行为，加上害怕拖累唐书，众人想动却不敢动。

    看出他们的想法后，唐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绿头鬼进攻，一方面想引走绿头鬼，另一方面她知道绿头鬼只擅长防守。

    就像她只擅长进攻而不善防守一样，她不相信区区一只鬼还两者具备，要是真这样，头上怎么会带绿呢？

    绿头鬼奔跑起来，四周都在颤动。

    唐书聚精会神地盯着绿头鬼，当鬼手袭来时，她跳到了绿头鬼的身后，挥剑砍去。未曾想到剑卡在了肉里有点难拔。

    绿头鬼反手又扇了过来，唐书刚好拔出剑，没得及闪开，直接以剑挡了过去，摔到地上滚了好几圈。

    众人提心吊胆憋着一口气的时候，唐书瞬间移动躲过了绿头鬼的拳头。

    那一拳就捶到了地上，震起了一地的泥土。

    唐书凭空出现在绿头鬼身后，接着又是一剑砍去。

    剑还没碰到，绿头鬼转身又一拳挥来。

    这速度快到唐书再次凭借本能躲开了，落脚到了某根树枝上。

    所谓看起来四肢健硕，便想到了行动缓慢，这就是刻板印象。

    她也会犯所谓经验主义的错误。

    唐书意识到自己需要重新审视这次的对手。

    也许对方并不是不擅长进攻，而是不感兴趣。

    防守杀敌也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全力以赴。

    树枝抖动，唐书知道对方在寻找自己。

    他把自己当对手了，主动进攻了。

    很好。

    唐书跳下树，在绿头鬼的面前绕了过去，看他有追过来的迹象，突然间又往回奔，从他身后绕了过去。

    如此反复，围着绿头鬼上下左右绕来绕去，穿来穿去。

    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惹怒他。

    一旦动怒，就容易失控，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普通的符咒对他毫无用处，只能寄希望于物理伤害，可这只鬼皮糙肉厚，实操有点难。

    唐书就这样耍猴般吊着他。

    绿头鬼猜出了唐书的目的，索性就不再动了。

    唐书瞄准了这个机会，从他闪面前，侧握着长剑刮伤了鬼眼，还没来得及落地，鬼拳就从身后挥来。

    唐书侧身躲开，拳头从自己的鼻尖擦过。

    她在地上划出了一条逶迤的痕迹。

    绿头鬼转头，听见了声音又冲了过来。

    唐书剑插树上，将自己往上甩，落脚在树上盯着绿头鬼。

    一下子没了声音，绿头鬼待在原地以静制动。

    看样子，眼睛恢复得有点慢。

    唐书穿梭在树枝中，引诱着绿头鬼跟她走。

    她还得要控制距离，这个距离得保证自己的安全，还得给对方营造一种很快就能追上的错觉。

    树枝纵横交错，不少树枝经风吹雨打变成了空心枝。

    唐书一边防着踩空，一边又防着树枝断裂，顾虑过多，难免分心。

    一下子没注意到，一脚陷入了树枝纵横中，整个人倒吊了下来。

    眼看绿头鬼的拳头就要捶来，唐书下意识地护住头。

    但是绿头鬼的拳头迟迟落不下来，与空气相互排斥。

    唐书侥幸地笑了起来，赶紧挥剑砍树枝脱身。

    在她落地的那一刻里，防身结界也被打破了。

    唐书一个游移的走位砍下了绿头鬼一只手臂，然后绕到了绿头鬼身后。

    正当她要砍上那看起来无坚不摧的脖子时，绿头鬼忽然一个快速转身，单手掐住了唐书的脖子。

    手劲越来越大，快要捏断她的脖子。

    唐书呼吸不了，也难以动弹，大脑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余光里看到某棵树后，有颤动的蓝光，唐书用仅剩的一点理智做了微乎其微的反抗。

    她刚挥起长剑，绿头鬼掐得更紧了，唐书就什么都听不见，手松开，剑落地。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咽气的时候，突然间就被反弹出去。

    唐书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四流。

    连殷动作再慢点，她就真的要魂归西天了。

    看着不慌不忙走过来的绿头鬼，唐书明白现在他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因为还没彻底缓过来，唐书起身，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趁手的武器就是不好用。唐书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绿头鬼一脚将地上的长剑踢了过来。

    “……”

    唐书将剑踢走。

    绿头鬼似乎有点意外她这么做，他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几经摔来摔去，幸亏她不同于常人，不然现在早就伤痕累累。

    唐书伸展身体，她得要确认自己恢复得如何。

    而默默躲在一旁的连殷看到这熟悉的动作后，激动到快要把树皮啃了下来。

    这动作他再熟悉不过，看样子女流氓应该还能再撑下去。

    “妳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绿头鬼自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笑了起来。

    “我还真是傻到居然跟你比蛮力。”

    绿头鬼像看着脚底下的蚂蚁一样看着她。

    唐书挑眉，打开了乾坤袋，黄符鱼贯飞出，围着绿头鬼转了起来。

    唐书默念，千万要小心点，不能刮坏，这可是要回收的。

    绿头鬼不屑地哼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招。”

    鬼手一挥，就扯坏了几张了黄符。

    唐书倒吸一口气，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妳要怎么做？”看出了唐书的紧张，绿头鬼一爪子又一爪子扯下了许多黄符。

    黄符皱巴巴地揉成一团，甩到地上，滚到了唐书脚边。

    “不怎么做。”唐书抬头盯着绿头鬼，“我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恢复力气。

    话音刚落，唐书就已经冲了上去。

    绿头鬼越来越兴奋，伸手就要再次掐住唐书的脖子。

    唐书闪开了，跳到了绿头鬼的上方。

    那些原本立在空中的黄符，瞬间燃烧扑向了绿头鬼，紧接着就是一声炸裂的爆·炸声。

    唐书撑开黑伞避免烈火殃及。

    她落地，火势越来越小，也看清了绿头鬼立在火中毫发无伤。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妳，金丝雀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呢？”绿头鬼踏着火光走出来，“保持一个漂亮的外表就行了，居然还向往起自由来了。”

    “像妳这么弱小无用，手一捏就碎的东西，乖乖待在牢笼里，有人欣赏有人豢养，居然还不满足吗？以为翅膀硬了，居然敢弑主……”

    “这似乎不是你轻敌的原因。”说这话时，唐书已经从绿头鬼的身边穿了过去，一颗子弹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算子弹穿不过他的肉，但是子弹上奇怪咒文会腐蚀他的肌肤。

    她还真不信他真的是刀枪不入。

    就在这时绿头鬼发现自己身上贴了一些符，这让他动弹不得。

    在大脑快速运转的时候，唐书又从绿头鬼的上方越了过去，一颗子弹从他头顶钻进去。

    绿头鬼的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奋力抬起双手，想要将头顶的子弹取出来。

    唐书趁机一枪就射在他喉咙上，接着又跳到了他的身侧。

    绿头鬼看出了唐书的意图，但他现在只能活动双手，于是另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定身符对你还真是不起效，早知道我就加更多的剂量。”唐书又绕到了绿头鬼的另一侧。

    这下绿头鬼不得不两只手一起护住脖子。

    唐书跳起，又往他头顶开了一枪。

    绿头鬼一声闷吼，一拳弹开了子弹，子弹也仅仅是擦伤了他的手指。

    绿头鬼摆脱定身符的速度比唐书想象中要快很多。

    唐书没有一丝犹豫，操起了地上的长剑就向绿头鬼砍了过去。

    绿头鬼出手挡住，唐书趁机又往他的脖子开了一枪。

    绿头鬼闷声一叫。

    这一次，无论唐书如何砍，他的手放在脖子上就没拿下过。

    绿头鬼的身体跟钢铁一样，唐书怎么都砍不到，不到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

    “还真是钢铁一样的身躯。”唐书走到了绿头鬼的面前。

    绿头鬼阴险地笑了起来。

    “陈辞生到底是让你吃了什么，”唐书对着绿头鬼的胸口就是一枪，“还是练了什么厉害的秘笈。”接着长剑插进了那处胸口。

    绿头鬼痛苦到面部狰狞，“我要杀……了妳……”

    “那就把手放下来，跟我动手。”唐书加大了手劲。

    “我……要把妳的头一拳一拳捶扁，捶成一团……”

    “哦，那多不好受。”唐书想起那长舌鬼。

    也就是在那时，绿头鬼全身都恢复自由，猝不及防地捶过来。

    唐书本能地用剑挡了过去，幸好没有触碰就遁入了地下。

    偷学的遁空术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她一命。

    紧接着唐书又悄无声息地从绿头鬼的上方出现。

    她用超出自己极限的速度绕着绿头鬼的脖子砍了一圈，以至于鬼头落地的时候，右手抖得跟筛子一样。

    唐书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连殷赶紧跑了出来扶住她。

    唐书用仅剩的一点清醒对鬼头补了一枪，见鬼身没有一点动静，对连殷说，“快把头踢远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鬼身在原地弹了起来，吓得连殷赶紧丢下唐书，捧起鬼头越跑越远。

    唐书的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闭上眼睛前，不禁骂了一声，“傻子。”

    幸好鬼身已经没有动静，不然有她受的……

    唐书沉沉地晕了过去。

    等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法师围得水泄不通。

    “妳终于醒了。”女法师兴奋地喊了起来。

    唐书扶着头，“那只鬼的尸体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用法师一族的三味真火烧成灰了。”

    “是吗？”

    人民币玩家可真不是盖的，那得要浪费多少张三位真火符？

    那个差点被绿头鬼捏成肉泥的法师垂着头，有点难为情地说了声谢谢。

    “……”

    不用谢，还是她怂恿他们送死来着。

    也就是这个时候，问北跳到了法师背后。

    从唐书这个角度能看出几位法师身体的僵硬和脸上的恐慌，那神情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出来，还要再走一次。

    “你去哪了？”

    “汪汪。”

    法师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去了。

    “我怎么叫你怎么都不来？”

    “汪。”问北看她现在的样子，叫声也弱了下去。

    连殷挠挠头，“所以妳之前往这边跑是为了引那只绿头鬼到狗……这边来？”

    “不然呢？”

    “我还以为妳是怕他伤害我们……”结果事实证明是他多想了。

    唐书白了连殷一眼，“我的命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要宝贵得多。”

    众人：“……”

    好想打她，但是打不过她。



第 39 章
    问北身上的气味实在是难闻到令人作呕，不仅有人血味，还有各种各样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臭味。

    唐书趴在了问北的后背上，不敢随意乱动，否则就是一阵臭味伺候。

    受伤的法师吃了点药暂时抑制住了伤痛，现跟随众人继续前行也没什么大碍。

    女法师虽然先前哭得还以为死了至亲，但是眼下龙马精神，气色不错。

    “唐……唐姐，我叫连飒飒，飒爽英姿的飒，就是走路带风的那个飒。”

    唐书意兴阑珊地“嗯”了一声，接着头扭到另一边。

    这一动，就更加闻到了问北身上的臭味，唐书不禁干呕了一声。

    连飒飒大眼瞪小眼，“妳……”

    连殷见状赶紧上前，“我就觉得妳的名字很好听，人如其名-英姿飒爽。”

    连飒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还没有正式跟你说一声感谢，要不是你，我现在……”

    “没有，没有，”连殷赶紧摆手，“换做是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其余几个法师上前，有人拍了拍连殷的肩膀，“兄弟，我们还真没有你这样的勇气，论这点你就已经比我们厉害多了。”

    “说的也是，”唐书头扭了回来，“得感谢你的结界。”

    他的结界扭转了乾坤。

    连殷整双眼都亮了起来。

    “你是个称职的结界师，再接再厉，发扬光大。”

    这下连殷整张脸都红了，“嗯，我一定会的。”

    连飒飒见他脸红起来的模样更可爱了，不禁开他玩笑，“这唐姐一表扬你，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你心里是多缺爱啊。”

    连飒飒手指戳了戳连殷的胸口。

    连殷赶紧捂住胸口，后退一步。

    一直以为自己毫无用处，可是突然间被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了，心潮澎湃是在所难免的。

    连飒飒“噗嗤”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好玩？”

    轻松的氛围并没有延续多久，问北蓦地停止了步伐，法师几人神情凝重。

    唐书蓄力坐起，脑袋右偏，一群黑压压的百鬼瞬间包围了他们。

    这些鬼都藏在了黑色斗篷中，飘在空中，虚无双脚，个个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连殷有点慌张看向了唐书。

    “一般来说……经验来说，这种量产的东西质量都不太好，所以才需要抱团欺压。”

    “我们要怎么做？”

    “follow your heart.”

    “什么意思？”

    “就是跟随自己的内心。”

    “……”

    众人内心：我们要是知道怎么做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还需要问妳吗？

    “你们要相信自己，你们是合格的法师，所以最基本的判断是有的。”

    “……”

    众人内心：鸡血是这样打的吗？鸡汤是这么灌的吗？

    先前把他们的自尊踩到地上狠狠碾压，现在就想凭这几句话再次拼起来？

    唐书最近有点发愁，她这个最不爱动脑筋的人，总有人喜欢问她如何做，问她为什么……

    也就是在这时候，唐书注意到了站在鬼群中的一只鬼，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但是鬼手一挥下，所有的鬼都瞬间就像蝙蝠一样扑上来。

    连殷见这场景立刻就紧张起来，一直想要设防身结界，可手却不听使唤。

    “怕什么？”唐书扭头看向他，“你连连月吃你豆腐都不怕，还怕这些鬼东西？”

    这话立竿见影，连殷的手立即不抖了，涨红了脸，想要辩驳，却什么都说不出。

    几个法师的防身结界都设好了，对着那些发了疯一样扑上来的鬼一剑一剑杀出去。

    唐书拍拍问北。

    问北就朝着那个施令的鬼奔去，一路上咬了几个扑上来的鬼。

    那只鬼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暴露，立即隐匿在了鬼群中。

    几个法师已经杀累了，已经累到挥不起剑，见鬼源源不断而来，不禁泄气。

    受伤的法师撑不住倒地了，那些鬼见状纷纷冲向了他。

    “不好。”连殷大喊，“它们在冲击结界。”

    闻言，两男法师立马冲过去救人，那种对自己族人见死不救的愧疚就不要再次品尝了。

    而连飒飒连自保都显得有点困难，虚虚地挥动长剑“你们这些丑东西快走开，快走开……”

    连殷立在原地，烧符念咒，他先给连飒飒的防身结界加强，然后在她周围画了一个圈，设置了禁止进入的结界。

    “妳先休息，恢复力气。”

    连飒飒眼中带泪地目送连殷去支援那三个被鬼围得水泄不通的男法师。

    连殷不甚熟练地念起弹开符的咒语，往前一推，弹开了不少鬼，给三个法师打开了一个缺口出来。

    两个男法师搀扶着受伤的法师打斗着出来，连殷在他们身后掩护。

    紧接着连殷给那个禁止进入的结界打开了个豁口，让两人把受伤法师放进去。

    ……

    唐书环视四周虎视眈眈盯着她的鬼。

    她从问北身上滑了下来，拍拍问北，“去玩吧。”

    得到了批准的问北犹如脱笼之鹄，兴奋到难以自控。

    一个狗嘴过去，少了一大半鬼。

    那些鬼见唐书落单一个劲地往上扑，唐书一拳过去居然从中穿了过去。

    她倒忘了有些鬼只有虚影，没有实体。

    法师一族的长剑本来就是自带法力，所以能打到这些虚影一点也不足为奇。

    于是唐书从包里掏出了黑伞，来一个打掉一个，就这样不慌不忙地打了不少鬼。

    她回头见问北愣在那，歪头看着那些一咬就像黑烟那样散去又汇聚一起的鬼。

    “不用管它们。”

    问北一听直接就冲撞过去，全然不管那些鬼是否在重新集合身体。

    既然咬不到，问北就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踩散了不少鬼。

    实在是它那开心的傻样太惹人注目了，一直苦苦支撑的法师们受问北的鼓舞，瞬间也觉得士气大涨。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鬼好像是虚无缥缈的，散来散去？”

    两个男法师听了连殷的话后，一拳挥到鬼的身上，好像的确是这样。

    几人还没有想出策略应对，却发现那一端的唐书有点怡然自得。

    她的身前飘着七八个被定身符定着鬼，几人望过去的时候，唐书正在拿几个鬼做实验，她用火将那几个鬼烧得连灰都不剩。

    于是这几人就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些源源不断的量产鬼了，三人用三位真火符灭了不少的鬼，用到最后一张三味真火符都没有了。

    他们又求助般看向了唐书那边，发现唐书正在用一把黑伞漫不经心地敲打鬼，好像是火符也用完了。

    连殷与两位法师对视，相互打气，“再不济我还有很多结界符，起码还能坚持保护大家。”

    其中一男法师唉声叹气，“其实我还有很多其它的符，但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另一法师附和，“我也是，我只知道怎么用防身结界和三味真火符。”

    “要是我们之前用点心，努力学习，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了。”

    问北找那只鬼找了一阵子都没有找到，于是蹦跳回到唐书身边。

    唐书也刚好乏了，让问北躺下，整个人趴在它身上。

    周围的鬼都在蠢蠢欲动，能看出那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它们在等待一个时机，并且认为这个时机很快就到。

    唐书嗤笑一声，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所有伺机而动的鬼蜂拥一般涌上来。

    像个马蜂窝一样涌上来。

    另一端的法师们见状立马紧张起来了，连飒飒也站了起来。

    可是唐书这边很久都没有动静，那个马蜂窝越来越大，连这边的鬼都像嗅到猎物的味道一样纷纷涌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连飒飒的语气里饱含了震惊。

    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差不多所有的鬼都涌了过去。

    周围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鬼飘着。

    “该不会……真的是。”连飒飒坐了下去。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火光从里面冲了出来。

    问北驮着唐书跃在了半空中，这下底下的情况就一览无遗了。

    “看见了吧，问北。”

    那只鬼就飘在“蜂窝”的不远处。

    唐书从问北身上跳了下去，一前一后夹着那只鬼。

    “孽畜，我看你还要往哪里逃？”

    “蜂窝”的鬼又纷纷涌了过来，包围住了他们。

    “不好。”法师几人立马要上前支援。

    连飒飒赶紧起身，“等等我。”

    连殷忽然间又折回来，“妳不用管我，先去。”

    连飒飒看了看连殷，又看了看结界里昏迷不醒的法师，点了点头。

    为了以防万一，连殷得加强了结界保护受伤的同伴。

    可是万万没想到，受伤的同伴忽然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像个无魂的主。

    连殷不知所措地抬起眼眸，却见那法师对着自己咧嘴一笑，用剑劈破了结界。

    一瞬间，一部分的鬼立马涌了进去，源源不断地钻进了那法师的身体里。

    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连殷吓得连连后退，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那法师揪住头皮往上扯，露出了一个丑陋狰狞的真面目。

    这个场景，连殷之前看过一次，在连祺桢的老宅见过。

    紧接着那件法袍就被扔在地上，脚碾了上去，他把法袍当成了擦脚布。

    连殷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

    被唐书和问北前后夹击的领头鬼并未有什么反应。

    这让唐书怀疑这就是个稻草人，哦，不，稻草鬼。

    两方对恃良久，忽见领头鬼敞开双手，唐书不禁紧张起来。

    她身后的鬼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井然有序地从上往下冲，领头鬼仰起头，张开大嘴。

    这也让唐书看清了这只鬼的真面目，这是一只骷髅鬼，所以能看见所有鬼被吸进喉咙的场景。

    “看来他还真是不简单。”

    有自主意识的鬼，她会称之为“他”，而那些只是任由摆布，犹如提线木偶的就会称之为“它”。

    应援而来的三位法师纷纷傻眼，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问北。”

    唐书一喊分散了问北的注意力，那只骷髅鬼趁机对准了问北下手，手掌里涌出了一道黑藤击向了问北。

    唐书趁此机会往上跳跃，黑伞砸向了骷髅鬼。

    黑藤差一步就击中了问北。

    后知后觉的问北“嗷呜”一声跳到了几米开外，明显就是受到了惊吓。

    “……”唐书扭头无语地看着它。

    问北气势渐弱地“嗷呜”了几声，像是在说我也是无可奈何。

    唐书一回头就见那骷髅鬼的黑藤扑面而来，她向后倒的同时撑开了黑伞抵挡，一只脚往后一撑，手上就用尽力气往前推。

    感觉骷髅鬼的势力缩回去后，唐书脚一收，伞一收，立即就冲上前去。

    手起伞落，眼看就要打到骷髅鬼的头顶，却被突如其来的黑藤缠住了四肢，悬在空中。

    她用伞敲打黑藤，可毫无用处，那些黑藤瞬间就像黑烟那样散开聚合。

    骷髅鬼架起唐书，离地面越来越远，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摆脱不了。

    问北跳跃在半空中，想要救回唐书，但奈何够不着，于是转而扑向了骷髅鬼。

    骷髅鬼立即将唐书从高处甩了下来。

    唐书还没来得及设下结界保护自己，后背就砸向了大树，接着整个人狠狠摔落在地。

    事出突然，连飒飒控制不住自己的惊声尖叫。

    另外两男法师立即上前搀扶唐书。

    唐书后背火辣辣地痛起来，腰差点就折断，已经痛到毫无知觉。

    看到一朵一朵从天而降的黑蘑菇的时候，唐书正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吐出一口老血。

    待看清是法师一族的人之后，唐书松了一口气，乖乖下巴撑在地上。

    接连几战，她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和速度都跟不上了，能撑到这个时候实属不错。

    果真是老了，各方面都有所退化。

    余光里见身侧前方落地了一个法师，唐书抬起双眸，却见司禹皱着英眉瞧着她。



第 40 章
    那只藏在人类外皮下的鬼正疯狂地破坏他的防身结界，结界的光芒在逐渐减弱，等差不多的时候，连殷又给自己加强结界。

    虽然他没有什么能力，不能与之一战，但他暂时还能好好保护自己，绝对不能给自己的同伴带来麻烦。

    不能让大家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也不能分散唐书的注意力。

    “连殷。”

    忽听见熟悉的声音，连殷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

    那是连月，而连月身旁站在甲队。

    见到甲队安然无恙，连殷心中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了。

    “退后。”

    连月闻言赶紧退后。

    但是他们身后有三个少年人跳了出来，“师傅让我们来吧。”

    还没等甲队点头，三人十分默契地立即将鬼包围了起来。

    刀光剑影，以及黑符的蓝火光都在冲击着连殷的双眼，也在刺激着他的心。

    这三位少年就是之前唐书还在惋惜的孩子，可现在却是将他救出囹圄的人。

    说到底他才是弱者，才是那个应该惜命的……弱鸡。

    “让我们来终结你丑陋的生命吧。”

    中二热血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只见三位少年眼神凌厉，气势磅礴，双手握着剑从天而降，插进了鬼身里。

    那只鬼惨烈的叫声传来，瞬间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原本那些钻进他身体里的鬼全部从伤口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少年甲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连殷挣扎着起来，腿已经坐麻了。

    连月见状要来搀扶他。

    连殷条件反射般地缩回手，“我的结界还在。”

    见连殷有话要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还以为他是我们族人，那些鬼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他就很暴躁地撕开了自己的脸，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我们族人？”

    “我太不确定，他可能是潜藏在我们里面的敌人。”

    少年乙蹲下，这具身体面部全无，血肉模糊，他将手放在了尸体胸口上。

    少年乙难以接受地抬起头，“他……是人类。”

    少年丙虚打了空气一下，接着这三人都站在了尸体旁边默哀。

    “他受这些不干净的东西蛊惑已久，不必伤心和自责。”甲队看向了尸体的脖子，那里全都变黑了。

    少年乙闻言立即检查尸体的胸口，果真连胸口都变黑了。

    少年丙大骂一声操，“这些该死的百鬼，老子要一根一根拔掉他们身上所剩无几的毛。”

    少年甲手放在在了少年丙的肩上，眼神示意，在师傅面前，说话还是要注意一点。

    “这也就是说，我们族里真的有内奸？”连殷目光紧锁甲队。

    甲队不苟言笑，神情严肃对上了连殷殷切求知的目光。

    连殷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但是他不能，于是握紧了小手，更加坚定地看着甲队。

    他一个小小的结界师居然以下犯上，竟敢质问甲队，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连月上前阻拦连殷，向甲队致以歉意。

    结界消失了，连殷顾不得那么多，推开连月，“请甲队告知连殷，此次围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三位少年大惊不妙，立马上前岔开甲队，“师傅，我看司禹师兄那里需要帮助……”

    甲队扬起手，示意他们住嘴。

    三位少年立马规规矩矩地往后退。

    甲队紧盯着连殷，“你叫什么名字？”

    连月刚想帮连殷说话，却听甲队开口说，“你的洞察力还挺敏锐的。”

    连殷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抬起头，“不是我，是一路上救了我们无数次的……”

    ……

    十几个法师包围了骷髅鬼，个个训练有素，采用了持久战消耗骷髅鬼。

    一个接一个去砍骷髅鬼的黑藤，但并非是白砍，而是在剑尖上贴了张符。

    果真这种耗时耗力气又耗金钱的工程就只有暴发户做得来。

    唐书被扶起来的时候，鼻子下挂着两串血流。

    连飒飒见她这个样子，赶紧掏出手绢递给唐书。

    唐书迟迟不肯接受。

    “放心吧，我刚才用的早就被我扔了。”

    唐书这才放心地接过。

    “妳还能撑得下去吗？”连飒飒试探地问。

    唐书抬头，见这三人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她扶着后边的树慢慢地坐了下来。

    按照普通人类来说，从十几米的高度摔下来，而且还摔得那么惨，现在应该是奄奄一息才对。

    而不是像她这样只是吐点血流点血，还能没什么大碍地活生生站在这。

    “噢，对了，对了，我这里有药。”

    唐书眼神闪烁，飘向了别处，实在是受不了这几人如此关怀关切的眼神。

    “我……”唐书灵机一动，“幸好我有结界护身，不然现在就是死翘翘。”

    说完，还配合地抚摸着胸口，假装难受起来，“是药三分毒，我不需要。”

    没想到这拙劣的演技不但瞒过了几人，还引来了司禹的注视。

    见她望了过来，司禹立马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盯着敌人。

    现在他们所做的就是温水煮青蛙，迟早消磨掉敌人的内耗。

    但是他已经等到不耐烦了，感受到司禹气场的变化，那些正在准备上战的法师纷纷停了下来。

    司禹一招遁空术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他什么时候消失又再次出现根本就没有人看清。

    只是忽然一道凌厉的剑锋将骷髅鬼劈成了两半之后，众人才看到那个浮在空中眼神睥睨的他。

    “我的天，司禹师兄好帅！”连飒飒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三人也是见唐书出神地盯着这边，然后不由自主地也看了过来，没想到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骷髅鬼很快又聚合了身体。

    司禹倒着持剑，手一挥，空中一圈黑符快速地转了起来。

    “那个招式唐姐也用过。”

    这一趟过来，她怎么就多了一群弟弟妹妹呢？

    那一圈黑符转得越来越快，蓝火烧得越来越旺，最后向下压，在碰到骷髅鬼的瞬间就释放出了一个封印符号。

    蓝火是三味真火，具有净化的作用。

    这三味真火的压顶迫使骷髅鬼释放出了那些缥缈的鬼，全部飘向了众人的上空汇聚在一块压了下来。

    法师们望着头顶，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忽然间一大团影子冲破了那片黑影，降落在了大家的面前。

    那些黑影立即散开来又往下冲。

    有法师已经将问北当成了敌人，唐书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彼时，司禹正一脚踩在了骷髅头上，骷髅全都散架，仿佛是方才体内的恶灵离去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甩下几张三味真火符，将骷髅头烧成了灰。

    “所有法师听令，你们面对的是恶灵，需要三味真火才能净化。”

    恶灵？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恶灵附身可以操纵别人，而那个骷髅根本就是个空壳。

    恶灵借助骷髅将自己数量的优势转化为质量优势，果真量产的东西没什么特色。

    连飒飒三人见自己的族人正在围攻唐书与她的……宠物，立马上前替他们解围。

    “大家误会了，是友军，不是敌人。”

    唐书拍拍问北，“不是让你见到法师就躲起来吗？怎么又跑出来？”

    问北长呜一声。

    唐书跳到了问北背上，“三位小朋友，我先走了。”

    三人：“……”

    明明就差不多的岁数，凭什么他们就变成了小朋友？

    刚想走人，却见面色不善的甲队堵住了去路，以及跟在他身后看上去像是做错事的连殷。

    看样子是走不了了，唐书跳了下来，一没站稳，在众目睽睽下表演了一个差点摔倒。

    “……”唐书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了司禹讥笑的眼神。

    “既然都跟过来了，为何不多待一会？”

    唐书转身对上了甲队的视线，甚至还觉得好笑。

    这甲队天生脸臭，就跟问北身上的味道一样。

    “既然你都邀约了，我不接受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少年丙拉过连殷讲悄悄话，“我敬她是条汉子。”

    连殷：“……”她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你师傅？

    忽然间连殷觉得众人的视线都投到了他们这一边，连甲队都有所察觉，回头看着他们。

    少年丙和连殷立即僵硬起来，有种被抓包的恐慌。

    “欸，你们还活着啊？”唐书的眼睛明亮得很。

    少年丙不甚明白地指着自己，“我……吗？”

    唐书用力地点点头。

    少年丙脖子伸直，昂起下巴，“我可是谁啊？”但被自己的师傅一瞪，下巴和脖子都缩回去了，“怎么会是打酱油的呢？”

    唐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凭借着超好的眼力，连殷看出了她那口型明明就是在说，“也就是只有连殷才那么垃圾。”

    连殷气得嘴巴发麻，胸口发闷，虽然很想否认，但心里也在认同这个说法。

    连月看到这样的场景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是越想越生气，拉走了连殷。

    “你什么时候和她变得这么好？”

    连殷还没反应过来，“谁？”

    连月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连殷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她这个人，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我们需要慢慢……”

    “够了。”

    连殷有点不知所措，实在想不明白连月的无名之火为何会烧到他这里。

    “你们都被她骗了。”

    “我们……被她骗什么呢？”

    连月开口欲言，可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总之，她就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简单。”

    见连殷还是讲不通，连月气得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她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会简单……”

    连月已经走远了，明显就听不到他的话。

    连殷耸肩，“强的人一般都复杂，就像司禹变强了，也变复杂了。”

    忽然间连飒飒从背后绕到他面前，“刚才那个是你……”连飒飒说话来了一个大喘气，“女朋友？”

    连殷猛烈地摇头，“不是，她是连月。”

    “哦。”连飒飒心情明显愉悦起来了。

    “妳笑什么？”

    “如果一个男生毫不犹豫地否认另一个女生是他女朋友，那他内心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第 41 章
    天亮了，法师一族打算在此地驻扎立营，唐书这才看见了队伍后面其实有很多伤员。

    甲队带领的队伍共有二十四人，因在途中遭突袭，队伍分流，共计七人走失，还有几个受了伤，后恰好撞上了同样杀过来的南分队小支队。

    南分队二支队是由司禹带队，伤员较多，庆幸无一人死亡。

    这对于第一次带队的司禹来说，这成绩实属不错。

    甲队想起了能力出众的乙队，心中五味杂陈，死在自己人手里只能说是他大意了。

    “你们二支队总有二十五人，但是只有二十三具……”唐书把“尸体”二字咽了下去，“这也就是说，二支队可能有两个叛贼。”

    恰巧少年甲跑来，“回师傅，我们一支队现在共有二十人，除去误杀的师兄，还有两人下落不明。”

    甲队脸色冷峻，“没你事了。”

    唐书不禁“嗤”了一声，引起了甲队的注意。

    “我连某人实在是不明白妳为何会在这？”

    唐书装聋作哑，“我可是你请下来的。”

    甲队的脸色顿变，连殷赶紧上前想要息事宁人。

    唐书推开连殷，往前走了一小步，“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见到甲队隐忍克制的样子，唐书得意极了。

    司禹瞥了她一眼，转而对甲队说道，“甲队能保证回到队伍的人就是原先走失的人吗？”

    听到这话后，唐书不禁看向司禹，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一语中的，直击要害。

    而司禹也察觉到了唐书的赞赏之意，交谈之中抽出一眼看她，然后对连殷说，“你们先去忙。”

    明显就不让她参与其中，可真小气，唐书率先扯着连殷走人。

    这些法师全都分工明确，有结扎帐篷的，有捡柴火的。

    而连殷这样的结界师自然是在自己岗位上坚守，在帐篷外面画了一个圈，起结界。

    唐书正百无聊奈地盯着这些忙忙碌碌的结界师看，有时候偷师也是瞬间的事情。

    因担心问北身上的妖气干扰了这些法师，唐书早就让问北候在五十米外。

    连殷辅助弄完结界后，就要扎起自己的小帐篷。

    唐书刚想上前问需不需要帮助，却听连殷喊，“司禹快过来帮我。”

    差不多弄完自己帐篷的司禹刚好探出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这次是唐书先转移了视线，她转身往别处走去。

    才走没两步，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刚好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里。

    司禹将法袍披在了她身上，接着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唐书抓住快要往下掉的法袍，转身看着司禹，“这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法袍只是对那些小鬼起作用，现在随便遇到一个都是等级高的那种。

    “只是为让妳在这里看起来没那么特别而已。”

    看到袖口上那金丝楷体-唐书，她无声地望向了司禹的背影。

    到处都是还在奔走的法师，她索性就躺在了火堆旁。

    看了看手里的法袍，刚好可以当被子。

    不知什么时候，火堆旁坐下了一圈法师。

    三位少年正莫名其妙盯着躺在这非常占位的法师。

    因为全身都遮得严严实实，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这是谁，但又不敢冒昧吵醒。

    众人围着火堆，虽然气氛有点沉重，大家脸色都不好，但是温热的食物带给了他们的慰藉。

    司禹站起来，说了一声“吃饱了”就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连殷正咬着面包，有点懵地抬起头看司禹，“怎么这么快？”

    连月看向了连殷，“吃慢点，又没有人跟你抢。”

    这个火堆因为有甲队在，所以没什么法师敢来坐，司禹走后，连殷身边就空了一大片。

    感觉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连殷扭头，就见连飒飒在旁边坐了下来。

    “不介意我坐在这吧？”

    连殷赶紧摇头，“欢迎还来不及呢。”

    少年丙对着连殷挤眉弄眼，见连殷满脸疑惑，干脆挑明问，“这是你女朋友？”

    少年甲和少年乙也正兴致勃勃地等着连殷的回答，但却先等来了连飒飒的回应。

    “现在还不是。”

    三位少年一听，立马兴奋起来。

    但是他们师傅那冰冷无情的眼神看了过来。

    三人立马起身，望向别处，“我看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休息了。”

    三人搭肩搂背立马跟脚底抹油般逃之夭夭。

    而甲队也跟着起身，“你们继续。”

    连殷望着几人，心里觉得奇怪，“大家怎么说走就走？”

    连月瞪他，“你吃饱了没？”

    连殷赶紧把剩下的面包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连月。

    结果没一会就把自己咽住了。

    连飒飒从自己法袍里掏出了一瓶喝过的水递给了连殷。

    连殷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多，接过来就“咕噜咕噜”地喝下去。

    连月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

    “谢谢妳啊。”连殷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

    连飒飒瞪大眼睛看着连殷，“好点了没？”

    连月猛地起身踢翻了脚边的水瓶，浇灭了一点小火。

    “自己的水不喝，怎么偏要喝别人的？”

    连殷无辜的双眼睁圆了，“我差点就咽死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那就吃慢点，饿死鬼投胎吗？”

    连殷这下气得连话都吐不出来，不是她让自己吃快一点的吗？

    他起身气呼呼地走人了。

    连月气急败坏地盯着连殷的背影，过了一会，窝着气自顾自地坐下来。

    连飒飒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连月转而瞪着她，“有些人就是不要面子，倒贴倒得门清。”

    “再怎么样也比某些人要好，起码我可以很大方地承认我在追求他，而不像有些人……”连飒飒停顿了一下，“只会暗搓搓地暗示他，放不下所谓的尊严和面子，和那可怕的占有欲。”

    “妳在说什么？”连月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着连飒飒。

    连飒飒一副大无畏的样子。

    突然听见了一声放肆的笑，两人望向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唐书探出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连飒飒一见到熟人，立马就黏了上去，“唐姐是妳呀……”

    连月冷冷地看着她们，“物以类聚。”

    眼见连飒飒就要暴走，唐书拉住她，“莫要生气，多大点事。”

    等人连飒飒走了之后，她跳到了一棵大树上，树枝够粗能够放下两个她有多。

    雨砸到树上，响声很大。

    幸亏法袍防水，唐书拢了拢法袍，免得淋湿自己。

    正打算闭目养神，却见司禹站在树下抬头望着她。

    “下来。”

    唐书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却突然被一道冲击力弹了下来。

    唐书面朝黄土地摔了下来，下巴都快磕脱臼了。

    司禹蹲下，盯着她，仿佛就在说我看妳装什么蒜。

    “妳怎么没来得及设结界？”

    “……”

    果然之前骗那三个傻子的话他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就算你要验真假，也不能用这么暴力的行径。”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唐书挣扎着起来，这一摔可真是够疼的。

    伤上加伤。痛上加痛。

    土地被雨水打湿，手掌一滑，眼看就要再次摔下去，却被司禹捞住腰。

    他横抱起唐书。

    “给了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糖，抵消不了……”

    “我这不是在赔礼道歉了吗？”

    “礼在哪？”

    “别乱动。”

    所有人都累得很，大老远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尤其是隔壁那个帐篷，鼾声特别响。

    司禹放下唐书。

    法袍上沾了泥浆，唐书将其脱了下来，司禹顺手就接了过去。

    由于过于自然，唐书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钻进帐篷后，见司禹拿起纸巾慢慢擦拭法袍。

    怎么有种小媳妇的感觉？唐书收回不太自然的目光。

    司禹抬起头，“我怎么感觉妳最近都在躲着我。”

    唐书没有说话。

    “莫非我还会吃了妳不成？”

    吃不吃，谁知道呢？

    “我怕你爱上我。”

    司禹沉默地与她对视。

    她漫不经心地挽起耳边的碎发，“我知道我很优秀很完美，也很漂亮，所以很难不喜欢上我，但请你控制住自己，不该产生的感情会困扰别人……”

    司禹忽然间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唐书整个人都撞在了他的怀里。

    “妳还没向我道歉。”

    “啊？”

    “妳打伤我之后，是怎么做的？是利用我来和宗主谈条件，妳有没有想过万一错过了救治时机呢？”

    唐书坐起来，“我心中有数。”

    “万一妳判断错误呢？”

    唐书顿口无言。

    “有没有想过我就这样死了呢？”

    “我误伤的是肩膀，不是什么重要部位。”

    “可我只是一个平凡人。”

    “就因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司禹手上蓦地加大了力度，“说到底，妳根本就不在乎。”

    唐书百口莫辩，“我没说我不在乎。”

    司禹松开她，“这难道就是不该产生的感情吗？”

    唐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那既然你的责任追究完了，那就到我了。”

    司禹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为什么想方设法把我弄到四关村？”

    司禹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有在鬼境，是你压住了我的红绳，不让安西他们找到我吧？”

    唐书知道司禹是不会回答的。

    “安西手上的红绳是你割断的吧，是为了不让我把他从灵山寨救出来吧？”

    唐书顿了一下，“还有你还没告诉我，你离开鬼境之后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面对唐书的眼神逼视，司禹只是以沉默应对。

    “你不是要求坦诚相对吗？”

    帐篷外天雷滚滚，闪电四分五裂地劈了开来。

    唐书想起了司禹胸口那个丑陋的符号，上前扒开他的衣服。

    一声惊雷震天下。

    司禹按住了唐书的手。

    唐书盯着他的双眼，深情眼深邃得像静谧星河，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

    “你只要向我解释，说不定我就相信了。”

    “这雷有点……吓人……”见到这一幕后，连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气氛有点诡异。

    “我……我有点……”正好又打了一个雷，连殷吓得一哆嗦，舌头都捋不直了。

    唐书站了起来，“那正好，你帐篷借我。”

    连殷什么都不敢问，“出门左转。”

    唐书刚走出去没多久，连殷终于忍不住了，“发生什么事了？”

    司禹抬头望向门外，“有些事我也解释不清楚，我害怕万一她看清了我。”

    他还记得他们初次见面的样子，忘不了她匆匆而来被门槛绊倒的样子，明明长得一脸机灵却如此笨拙，那时候她的眼神多么真诚，多么清澈。

    “我好像越来越不确定，我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活在她心里。

    连殷垂下了头，自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原先以为是司禹始终无法释怀关家的死，而现在看来，司禹无法释怀的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第 42 章
    刚走出帐篷，唐书就觉得眼前一黑，她定定地站了一会，等缓过去了，才往旁边走去。

    她说要是他向她解释，即使胡编乱造，她也会选择相信。

    这是真的。

    在世百余年，见惯了欺瞒、哄骗、残忍、杀戮和尔虞我诈，忽然间感受到了人类的温暖，也是会眷念和回味。

    唐书打开连殷地帐篷时，天空正闪过一道闪电，光影的突如其来和快速消失让一切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她实在是太累了，这几天连续大量体力消耗，还没来得及好好恢复，就要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雨。

    不管如何，还是先睡一觉再说。

    突如其来的拉链声惊醒了唐书。

    所幸出现的只是有点烦人的连月。

    唐书不难烦地打哈欠，趁连月开口之前，“他在隔壁。”

    没过多久，又听见有人折回来的声音。

    这次唐书懒得睁眼。

    没听见连月那势不饶人的声音，唐书觉得奇怪，于是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看见司禹手里拽着法袍盖在她身上。

    “你就这样把连殷丢下了？”

    司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垂着眼眸看她。

    “那多危险啊。”

    “……”

    司禹把袍子扯到她的头上，“睡妳的觉吧。”

    唐书又扯下来，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我说真的，连月会把他吃得毛都不剩。”

    话糙理不糙，唐书觉得她的形容简直就是形象生动。

    司禹：我怀疑妳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没过一会，唐书就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果真是老了，坚持不住了。

    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和自己说话，这声音像是在梦里的某个角落里传来。

    有点遥远，可却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印在了心上。

    “妳不是金丝雀，从来都不是，不需要仰仗任何人，已经出色到不需要畏惧任何人了。”

    唐书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司禹，“连殷跟你说的？”

    司禹擦掉她额头上的汗，“说什么？”

    唐书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是我做梦了。”

    “噩梦？”

    唐书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这一次她没有再听到那声音。

    很奇怪，明明梦里觉得那声音很熟悉，可醒来之后，却忘了那声音是怎样的。

    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唐书发现自己醒来之后对时间的概念有点模糊。

    心里空落落，盯着帐篷顶看了很久，眼角流落了一滴泪直入头发，好像活在了梦里。

    “怎么了？”

    唐书抹了一把眼泪，“啊，你还在这里啊？”

    司禹正靠在帐篷上闭目养神，“如果难受的话，试着深呼吸几下。”

    唐书正想爬起来看他是真闭上眼睛还是假闭上眼睛，一声轰隆由远及近，最后像是撞上了哪里。

    唐书猛地跳起来，跑到了外面去，彼时一道火影正从自己眼前晃过，最后砸在了帐篷上。

    眼前是这样一幅景象：法师慌张地躲避从天射下的火球，帐篷被火球砸得东倒西歪，瞬间在火中燃烧起来。

    司禹跟在唐书后面出来了，将法袍披在她身上。

    “二支队听令，立即冷静下来，设置防身结界……”

    唐书立在原地无声地看着这一切，有人还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有人早已自乱脚步，而有的人躲在暗处想着给你背后一剑。

    “连殷，找到其余的结界师，维护好结界。”

    “好，你自己小心一点。”连殷直接钻进了人群中。

    “司禹师兄，有人烧伤了怎么办？”

    “还有止痛药吗？”

    “有的。”

    “没什么大问题就忍一忍。”

    “是。”

    三位少年法师大喊，“没什么事的法师快点帮忙灭火，保住驻扎地。”

    在这几人的安排下，阵营的情况已经差不多安稳下来，结界也正在加强，很多火球一碰到结界就被反弹了出去。

    但砸多了，结界也会变弱。

    就那么一会功夫，立即有法师被火球砸伤了大腿，滚在地上惨叫连连。

    身旁的另一个法师大声叫唤，“救命啊救命啊，快来救他，他快没命了。”

    唐书认出那是之前那两个男法师。

    司禹跑过去查看那法师的伤势。

    余光里见到一个光点飞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大球，唐书扭头望了过去。

    躺地的法师忽然表情惊恐，整个人瞬间都僵硬了。

    那个火球的颜色跟熔浆一样亮得晃眼眼。

    司禹扭头看了过去，眼看那个火球就要砸向唐书，整个人立马站了起来。

    但庆幸那个火球只是砸向了她身后的帐篷，就在那时，唐书就移动到了司禹身前。接着一面坚硬的结界挡住了那四处飞溅的熔浆。

    众法师看着那似乎就飞到自己脸上的熔浆不禁都愣在了原地，而那些受了这面结界庇护的法师就躲避不了这飞来横祸。

    火球化成了熔浆，马上就要蔓延到他们脚下。

    “快走。”

    众人反应过来，抬起地上的法师就往后退去。

    唐书收回结界牵着司禹就跟着众人走去。

    司禹挣脱她，“我还不能走。”

    望着那些倒地哀嚎的法师，唐书没有多想，也加入救人行列中去。

    见连殷一个人难以扶起伤势严重的法师，唐书上前帮忙。

    连殷感激不尽地看了过来，神情中多是钦佩，“妳刚才那个结界可厉害了。”

    “是吗？下次教你。”

    “可以吗？”

    “当然。”这可是你们法师的结界。

    事实证明这就是活到老，学到老，知识永远都不会骗人。

    “你们甲队……”唐书满脸纠结，欲言又止。

    连殷看出了她的疑惑，“其实我们甲队也是刚上任没多久……”

    “连霜子还真是让你们送死来啊！”

    “现在经济发展得这么快，像我们这样在寨子里长大的，大学毕业后就回归正常生活了，而那些很早就辍学的人一般都是干到三十到三十五岁这个区间，存够老婆本了，就该退休了……”

    “看来你们甲队还没存够老婆本啊，都到了这把年纪了……看来能力是真的不行。”

    “唐姐妳不要这样说，其实我们甲队才三十出头。”

    “那他长得还真显老。”

    “……”连殷觉得他有必要挽回甲队的面子，“其实我们甲队很厉害的，妳是没见过他……”

    “那就是他领导能力不行。”

    “……”这个面子是挽不回来了，“我们甲队确实是不善言辞。”

    “何止是不善言辞，简直就是孤僻古怪。”

    “……”

    “领导不是这样当的，死的人会更多。”

    连殷瑟瑟发抖，他不应该逞论领导。

    把所有受伤的人都安置在同一个地方，甲队居然不觉得这不妥。

    到时候遭受突袭就更不易脱身，很有可能全军覆没，连救人都不容易。

    司禹和甲队都蹲在一个奄奄一息的法师前，不少人都围在那，神色悲戚。

    唐书挑眉，勾起手指。

    司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一个小小的建议，把他们分散安置。”唐书看向了那批伤员。

    “这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到时候难以保证全都留意到。”

    “你们在赌大概率，如果真的意外发生，这是能保证你们能最大化地救人。”

    司禹没说话。

    “还是太单纯了，你以为现在这么悠闲，真的是他们好心发作留时间给你们撤离和恢复力气吗？”

    有人在呼叫司禹，好像是那个法师要咽气了。

    司禹看了唐书一眼，便焦急赶回去。

    “他们就是让你们把所有人都集合在一起，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一把干掉。”

    那个法师全身都被烫伤，起了水泡，等司禹过来的时候，水泡都破掉，全身都在流水。

    法师慢慢伸出恶心难受的手，司禹没有一丝犹豫就握了上去。

    “替我好好照顾我妈。”

    司禹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她说得有道理。”

    法师的手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司禹轻轻地放下法师的手。

    “所有法师听令，从现在开始每两个人就负责保护一个伤员，无论你们去哪，都不能丢下自己的伙伴。”

    此令一出，有些法师就自乱脚步了，“我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别人，这不是让大家一起去送死吗？”

    甲队脸色不善地扫了过去，顿时就没有人敢有异言。

    “一流的术法能力，二流的领导能力，”唐书呢喃了一句，“照这样下去，迟早一起见阎王。”

    连殷在这个时候蹭了过来，“妳说什么？”

    唐书一本正经地摇头，“我是不会和你们做这么浪漫的事情。”

    “什么是浪漫的事情？”

    “死。”

    “……”虽然她总是没个正经，但幸好在关键时刻从来都不掉链子。

    大老远就能感受到连月的眼神像一把把锋利的刀那样剜过来。

    唐书八卦起来，“连月和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

    看他这慌张样，相信才有鬼。

    “那我就和你一起守护别人吧。”唐书话锋一转，一手搭在了连殷的肩上，“还能给你们法师节约一点人力资源。”

    连殷不明白她话锋怎么又转得那么快，但回头就见连月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连殷立马转回来，整个人都僵住，缩着身子不敢动。

    唐书见他这反应觉得有趣极了，推了他几下都没有反应。

    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伸手挑过连殷的下巴，“来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我还有那么一点用。”

    “真的？”连殷一下子就像是找到灵魂了。

    “我还不至于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失去你这么有潜力的小弟。”

    连殷有点说不出口，嘴巴都搓圆了，才勉强挤出一个“我”。

    “我、”连殷深吸一口气，“被强吻了。”

    “谁？”

    仿佛听到了惊天大秘密，唐书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

    “来来来，”她强忍住满脸的笑意，勾住了连殷的肩膀，“后续如何？”

    “……”这个该死的女人就差点把八卦写在脸上了，“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我要使自己强大起来……”

    唐书有点恨铁不成钢，急忙打断了连殷，“你还小，不懂。”

    连殷似懂非懂地说，“我确实是还没成熟到……”

    “不是，我是说，你将来会后悔的。”

    “……”

    流氓的本质还是流氓，不能因为她能力出众就可以忽略。



第 43 章
    一片黑影从唐书的头顶移动过去，她抬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只颜色鲜艳花枝招展的大鸟，目标明确地朝那群伤员飞去。

    “闪开、闪开……”司禹喊得声音都变沙哑了。

    大鸟尖锐地叫了一声，接着就开始喷火了。

    甲队挺身而出，像一堵墙伟岸地立在了众人的前面，紧接着就是随剑而出的黑符化成了蓝焰盾，挡住了大鸟的火力攻击。

    “两火相遇，势均力敌，一时间难以见分晓。”

    刚下完结论，唐书就看见火焰遁还在原地，甲队却一跃而上，蓝焰护身，挥起了长剑。

    难怪连殷会如此崇拜他，看来只是不善领导，脑子不太好而已。

    大鸟根本就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甲队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

    在大鸟往旁边闪去的时候，他的长剑立马改变攻击方向，朝着大鸟飞去。

    但是大鸟一个翩翩侧移，剑就击空了。

    就在这时，甲队手一挥，黑符再次从他身后飞了出去，像一个牢笼那样围着大鸟旋转起来。

    大鸟东撞西碰，根本就闯不出这个阵法，每一碰到边界，就会被三味真火烧伤。

    看不出来人造的三味真火居然还能打败与天地共生的妖火。

    “愣着干嘛？快去救人。”

    “哦。”连殷回过神来。

    唐书开始做热身运动，最后很用力地甩了几下手臂。

    “我把人救过来了，然后呢？”

    唐书有点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忍着痛一路跟着连殷单脚跳过来的法师。

    “你把他拉过来干嘛？”

    “不是妳说要和我一起守护的吗？”

    “我看上去很闲吗？”

    “……”他就不该相信她的胡说八道。

    “欸，你去哪？”

    连殷立马刹车，“不是妳让我走开的吗？”

    “算了，跟在我身后，不要到处乱跑。”

    “……”这个女人怎么如此多变？

    “我们还是离开这吧，我现在这个样子，我怕拖累唐姐了。”

    “她大战绿头鬼的时候，你也看到她的操作多厉害，所以我们还是待在她附近比较安全。”

    唐书：“……”

    虽然被抱紧大腿，但是感觉有一丢丢不高兴，因为居然有傻子等着她来保护。

    尖锐的鸟叫声冲破云霄，冲击着耳膜，唐书赶紧捂着耳朵。

    没一会，大鸟冲破了阵法逃走了。

    “问北。”

    一声落下，问北不知从何处从跳了下来。

    狗影从自己身旁“刷”一声就冲了过去，司禹喊了一声。

    可是唐书并未听见，司禹正想追上去，却听甲队说，“司禹，没时间了，快带人离开这里。”

    司禹站着不动，拳头握紧了，沉默了一会，最终松开了拳头。

    ……

    大鸟见后有追兵，于是就掉回头了，对着他们嘶叫着。

    问北发出了低鸣声。

    大鸟立马吐出了火来，但火并未靠近他们、

    这好像就只是在警告他们，并未动真格。

    唐书明白了，遂跳了下来。“去吧，问北。”

    问北迅猛地跳跃上去。

    大鸟嘶叫着，鸟嘴来攻击问北。

    但是问北接着又一个猛扑，咬住了鸟脖子。

    大鸟拼命挣扎，爪子抓伤了问北，趁此逃脱。

    接着大鸟化成了人形，一双漂亮的红色翅膀在身后扇动着，头发也是鲜艳的红色，并且和问北一样有裸露的陋习，只有下身用一块破布裹着。

    问北低吼了几声后，也化作了人形，尾巴也摇了出来。

    “狗，你居然在保护人类。”

    “鸟，你不能伤害任何人。”

    唐书：？？？

    这是什么非主流对话？

    “如果你非要保护他们，那就是与我为敌。”说完，鸟的翅膀在火中燃烧起来。

    而唐书发现问北的尾巴居然比以前半人半妖露出尾巴的时候还要粗一倍。

    她以为问北一直总以原形作战是因为他原形形态才是最强的。

    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看来她还需要深入了解这只不可貌相的狗。

    “这是老熟人见面了？”

    “这就是我跟妳说过的那只鸟？”

    唐书：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就是那只告诉我睡了大概多久的鸟。”

    “……”想起来了，这一笔带过的鸟，谁会刻意记住，“他是什么品种？”

    “火烈鸟。”

    “进口鸟啊！”唐书吃惊到语气抑扬顿挫，“失敬失敬。”

    问北：这莫名欠揍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这位鸟兄初来乍到，水土服不服？”

    “我来此已有五百年。”

    “……”

    “妳究竟是何人？”

    唐书这才意识到她没穿法袍，肯定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我？我就是大名鼎鼎的驯妖师。”

    问北：？？？

    “专门驯服尔等不守人规的妖怪。”

    “所以他归顺妳了？”

    “这不就和你归顺夜行百鬼一样的吗？”

    “我不知道妳说的是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还个人情。”

    战火四起，短兵相接的打斗声传来，唐书回头望去，却发现原先的那位置硝烟弥漫。

    “问北这里交给你了。”

    ……

    空中到处都是飞来飞去到处攻击法师的乌鸦，足有半人大，叫声凄厉哀怒。

    连殷正挥动长剑砍那些行迹不定的乌鸦，没想到剑卡到乌鸦的翅膀上，拔不下来。

    他身后蹲了个抱头惊恐大叫的连飒飒，那个腿脚不便的男法师起码还会抱着残躯作战。

    眼见乌鸦群起攻击连殷，唐书一个瞬间移动，落在了连殷面前，黑伞挡住攻击。

    连飒飒一见救兵来了，立马向他们靠近。

    面对包围着他们的乌鸦群，唐书百忙之中抽出一眼瞥连飒飒，“既然选择了做法师，就请拿出一点专业素养。”

    连殷害怕连飒飒多想，赶紧安慰连飒飒，但又怕引起唐书不快，于是压低了声音，“其实唐姐并无恶意……”

    唐书瞪了他一眼，“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在这满是吵闹的乌鸦叫之中，她怎么还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我给你们两条忠告。第一，遇事要冷静；第二，能自保最好自保，不要拖累别人。”

    话音刚落，唐书夺过连殷的长剑，贴了张符在剑尾，一道火光劈出了一条路，然后头也没回地扔回了长剑。

    连殷怀里抱着长剑，两眼都在发光，“唐……这也太帅了吧。”

    连飒飒若有所思，“原来你喜欢御姐。”

    “这……不是妳想的那样……”连殷整个人都慌张起来了，脸颊都在泛着小粉红。

    “我又不是说你喜欢唐姐……”连飒飒打趣连殷，“你紧张什么？”

    话一出，连殷的小耳朵就红成了玫瑰色。

    “欸，耳朵红了。”连飒飒忍不住戳了戳连殷的红耳朵，“怎么这么可爱？”

    连殷有点不自在，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连飒飒捂嘴笑了起来，“我是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连殷有点不知所措，脖子也红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连飒飒就一个手起刀落砍死了一只从背后偷袭他的乌鸦。

    意识到露馅了，连飒飒赶紧扔下剑，抱住连殷佯装害怕的模样。

    连殷有点怔愣，方才发生了什么，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能拍拍连飒飒的后背安慰她。

    唐书在灭了无数只近身偷袭的乌鸦后，不耐烦地回头望了过去，接着翻了一个大白眼。

    自己的同伴受了伤还在死死支撑，差点就被乌鸦啄到体无完肤。

    这两人怎么还有心情在搂搂抱抱？

    唐书轻嗤一声，接着又杀回去了。

    一道道符飞从他们身边擦了过去，连殷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要“守护”的同伴正跪倒在地上，一手撑着剑，一动不动。

    唐书经过连殷身边，“看来你也难过美人关。”

    她蹲下检查单脚跪地的男法师，发现法师的胸口上有几道剑痕，接着手指放在了男法师的鼻尖下。

    她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的连殷，“你失职了。”

    一听这话，连殷就跪在了地上。

    连飒飒蹲下安慰连殷。

    唐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道，“给他设个结界，保全肉身。”

    忽见连飒飒盯着她背后超过了一秒，唐书皱眉转身，黑伞顶了出去。

    伞帽捅在黑影的腹部上，紧接着黑影又瞬间如烟般消散了，乌鸦立即扑了上来。

    唐书旋转着黑伞，释放了八卦阵，对着这些乌鸦就是一顿大火伺候。

    用符过于浪费，能物理伤害的东西根本就不配被化学伤害。

    唐书脚踢起地上的长剑，对着那些不知死活的乌鸦就是一顿乱砍。

    天上瞬间就落下了无数乌鸦碎肢。

    “我给你三秒时间调整……”唐书扭头看着连殷，“一……”

    三秒还没数完，连殷就站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烦人的乌鸦吧？”

    连殷握紧了长剑，点点头。

    “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没必要委屈自己，”连飒飒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不是你的领导，没必要听她的。”

    唐书看向了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有话要说的样子。

    就在连飒飒以为会听到什么深明大义之话时，她却轻飘飘地说，“他自然没必要听我的，可也没必要听妳的。”

    那一刻连飒飒觉得自己的脑弦都绷紧了，整个脑子都闹哄哄。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自以为是？总是强迫别人做不愿做的事情，还总以为自己顾全大局……”

    “不要再说了。”连殷制止了连飒飒。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话是对连殷说的，可她的眼神却是先略过了连飒飒，最后才停在了连殷身上。

    “司禹在哪？”

    连殷沉默这指向了身后的某一侧。

    唐书没有片刻耽误就赶去，一路上无数只乌鸦试图偷袭，但都惨死在剑下。

    期间见有法师不仅被乌鸦缠身，还与黑影周旋。

    这些黑影可以钻入地下，又可以从空中袭来，真是行迹难测。

    见有招架不住，唐书一个瞬间移动就出现在空中，一脚踩在了黑影的背上。

    底下的法师有所察觉，赶紧滚了出去。

    唐书知道黑影会遁地，在往下冲的那一瞬间里使用了遁地术。

    等再次出现在空中时，她手里正提着一个鬼头。

    “只要你动作快到连鬼也来不及反应，就没有什么鬼东西能从你手里逃出去。”

    唐书一甩，鬼头就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法师脚边。

    “只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你就能在他们烟化前砍下他们的脑袋。”

    法师内心充满了敬佩，“感谢指导。”

    “你有见到司禹吗”

    法师立马给她指路。

    “谢了。”

    “……”不用谢，应该的。



第 44 章
    这一路过去，已经没有乌鸦深入，就只有那些上天入地四处乱窜的黑影。

    自从唐书掌握诀窍后，就没有对这些黑影手下留情过，一路杀了过去。

    却听树枝间有穿梭的声音，唐书立住脚步，往树上一跳，躲在树枝后观察。

    恰巧瞥见一只鬼敏捷轻巧地从眼前穿过，唐书一个空中旋转，剑在绕着鬼的脖子转了一圈。

    鬼通体发白，面无表情，穿着日式和服，脚踩木屐，腰环武士刀。

    武士鬼？

    唐书落地的时候，武士鬼毫发无伤，反而向她袭来。

    唐书一个闪移，瞬间落在了武士鬼的背后，对着他的后颈就是一剑劈去。

    谁能想到剑卡在了里面，啊，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意识到这次的对手有点难缠，于是引着武士鬼在树枝中穿梭，却没想到半路上又撞上了另一只武士鬼。

    两只鬼左右夹击，穷追不舍。

    就在两只鬼的武士刀就要碰到她脑袋时，唐书立马止步回身下腰，两把发亮的刀从她面前穿过。

    毫厘之差差点就让她毁容。好险。

    唐书趁此机会，举起长剑对准了他们的喉咙。

    这没有伤到他们分毫，毫无意外。

    于是又瞬间移动了他们的背后，两脚踩下，遁空术一施。

    再次出现在空中之时，就看见了三个正在观战的少年法师。

    唐书落地，“这是个危险动作，不宜模仿。”

    “他们被妳杀了吗？”少年丙挑眉问道。

    唐书跺跺脚，把有点松的土地踩实了，虽然这毫无用处，不过是寻求心理安慰罢了。

    “应该还没有，只不过是把他们留在了地里。”

    “……”

    “趁他们还没有出来，赶紧离开这里吧。”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不以为然。

    “这个方法只是权宜之计，所以你们最好别用，要是遇到那种会上天遁地的鬼，那离你们的死期就不远了，还有可能找不到你们的尸体。”

    “……”不用嘱咐，他们根本不会用这种方式自杀。

    还未等唐书喘过气来，那两只日本鬼就破土而出。

    三个少年法师立马摆好阵法，严阵以待。

    唐书举起长剑，朝着那个好事的少年丙挑眉说道，“这个归我，那个归你们。”

    一看他们表情，唐书就知道接下来的戏肯定很精彩。

    “给个忠告，打不赢就逃，别把命丢在这，我见不得。”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看谁先消灭他们。”

    “赌什么？”

    “还没想到。”

    “那你们可不要开空头支票啊。”

    “谁开还不一定呢？”

    她就是欣赏如此盲目自信的年轻人。

    没过一会，三个少年就开始往旁边跑去，引走了一只武士鬼。

    剩下的那只并没有给唐书反应的时间，木屐踩在土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倒是提醒了她。

    唐书眼疾手快，黑伞转了转挡在了跟前，须臾抬起黑伞，长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落空了，武士鬼已不再唐书的视野之内。

    她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一看，武士鬼那一刀正从上挥来。

    大太阳下，刀锋刺伤了唐书的眼，她伸手挡在眼前，右肩向后闪去。

    刀立即从身旁直下，刀锋在地上刮了一条痕迹，也就在这个时候，刀转了个弯，向唐书剜来。

    唐书立即黑伞挡去，两方相接，冲击劲大，唐书向后倒去。

    刀不屈不挠又砍了过来，唐书手掌撑地，翻上了空中。

    长剑对准了武士鬼后背，直直地挥了过去。

    但是武士鬼瞬间就消失，如果她这一剑不及时收回，那一定会处于下风。

    右边传来了木屐声，唐书借躲开袭击之势，收回了那一剑，直接挡住了武士刀。

    两方交战过于考验反应速度，以至于唐书全程都只看见了刀，而没有把关注点放在用刀之鬼身上。

    法师长剑与武士刀相互制衡相互抵抗擦出了星点火花。

    唐书咬牙切齿，拼力撑住，反观武士鬼仍是面无表情，一点也看不出吃力的样子。

    最多就只能坚持多一会，意识到这一点时，唐书握剑相抵的右手已经开始在发抖。

    “跟别的鬼打架时，向来就只有我才配这么淡定。”

    唐书握住黑伞的左手蓄力向上挥去，右手立即抽走，八卦阵的释放扭转了她即将要处于下风的局面。

    武士鬼被迫后退了几大步，双手握刀，仍旧冷漠无情地看着唐书、

    但是他握刀姿势的变化告诉唐书，他已经开始认真了。

    唐书甩了甩发酸发累的右手，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武士鬼。

    鬼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冲上来。

    这个空隙给了唐书一个感叹上天不公的机会。

    就算是身手再迅速敏捷，没有趁手法宝的她也会叫苦不迭。

    正常人类怎么能和那些超越自然现象的东西相比呢？

    但幸好的是，她不是正常人类。

    她就不信了，少了那把火铳，她灭个鬼会如此艰难。

    过去几十年里，凭借着赤手空拳，她也是个能自称山大王的人，怎么会弱到少了把火铳就寸步难行的地步呢？

    眼珠子转了几圈，唐书就一手握伞，一手握剑瞬间移动到武士鬼的上方。

    黑伞旋转往下，像个陀螺，带起了一阵阵风，卷起了四周尘土飞扬在空中。

    刀光剑影之下，武士鬼破伞而出，黑伞瞬间被划破成了一块块碎步，立即卷进了风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空中岿然不动的黄符瞬间围着武士鬼快速转了起来。

    唐书手一挥，剑挑起来了一张黄符，符立即熊熊燃烧在剑尾。

    她闭上眼睛默念咒语，剑尾一点，那些围着武士鬼的黄符立即燃烧起来，骤然扑向了武士鬼。

    几道刀锋扑面袭来之时，唐书一点也不惊讶，纵使有万全之策，面对这凌厉的刀锋还是有点不安。

    刀锋刮到结界瞬间又反弹回去，武士鬼立即用刀挡住。

    “为了设下这个结界，废了我一把伞，要是那么轻易就被你打破，看不起谁呢？”

    唐书开始一张符一张符甩了过去，符轻而易举地就穿过结界，立在空中，阵法已摆好，随时等候她作法。

    武士鬼并未轻举妄动，而是静观其变，十分冷静地盯着那些进入结界的符。

    想必他也看出了破绽。

    于是唐书手夹住张符，举在眼前，嘴角噙着笑意。

    武士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唐书耍猴似地挥了挥那张符，就是要甩又不甩的样子。

    符进入结界之时的那处结界是最易被打破的。

    “如果每打一次架就要消耗我100%的力气，那怎么算都是亏的。”

    唐书把剑插在了地上，活动了下右手腕，正想要作法布阵之时，突如其来的风十分猛厉地冲击着她。

    唐书立即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刺眼的蓝光让她难以完全睁开双眼，通过指间的缝隙看见了那个阵法仍然是自己摆好的阵，但是作法的却另有其人。

    这个人在她阵法的基础上加上了三味真火。

    哪里来的程咬金？

    唐书看得不清楚，只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向自己逆光走来，法袍在风中飘荡。

    等他在自己面前站定的时候，风已渐渐被抽离，蓝光瞬间消失。

    开玩笑的吗？

    “几日不见，”唐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进步得还蛮惊天地泣鬼神的。”

    司禹的视线从她的脸落在了她的肩上，目光最后被她身后的黑伞残骸吸引了。

    “法袍呢？”司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遗……遗失了。”估计已经被烧成了一团渣。

    司禹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怎么有点像是她做错了事，惹他生气了？

    “事出突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唐书觉得她的解释很是苍白。

    “那么多事出突然吗？”

    “是……是的吧。”

    司禹忽然间解下了自己的法袍披在了唐书的身上，残留在法袍上的体温覆盖在了她身上。

    本就不想披没什么大用的东西，但抬头就见司禹那冷峻的脸色，唐书就默默地拽紧法袍。

    她居然已经沦落到了需要看人脸色的地步了……

    要不是看在可能打不过对方的面子上……

    司禹没有做多停留，系好她胸前的带子后就转身走人。

    望着他的背影，唐书有片刻的恍惚。

    她追了上去，“我以前有个朋友……”

    这话一开头，司禹冷不丁地就看了过来，仿佛在说：原来妳也有朋友。

    “……”唐书定了定，“行走在江湖久了，走的夜路多了，总会碰上一些奇怪的事情，总会听见有人在他耳旁讲故事，久而久之，他就开始分不清谁才是谁……”

    司禹蓦地站住，垂眼看着她，“那妳希望他是谁？”

    “我希望他是他自己。”

    司禹的眼神闪了闪，“他永远都会是他自己。”

    “那……就最好不过。”唐书松了一口气，立即扯下法袍。

    法袍刚递出去，就看见他虽然脸上并未有大动静，但是那双神情眼里却黑得诡异，“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唐书默默地收回去。

    骗人，不是说他就是他自己吗？

    还有……她居然被一个区区人类恐吓了？

    “妳终于来了。”

    闻声，唐书抬头往树上看去，只见三位少年法师站的站，坐的坐，正翘首以盼地等着她。

    一见她走近，三位少年接续跳了下来。

    “我们赢了。”

    唐书不相信，“谁知道呢？”

    “司禹师兄是从我们这边过来的，”少年丙脸上神气满满，“所以他可以作证，是我们赢了。”

    “……”唐书不信邪，眼神询问司禹。

    司禹的眼神告诉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出手了？”

    “那又怎样？”

    “那就是犯规了，作弊。”

    “妳还不是一样，我们都已经看见蓝光了。”

    “……”这该死的司禹。

    “既然是司禹师兄消灭了那东瀛鬼子，那么我们就把赌约转交给他……反正我们也不爱占人便宜。”

    唐书：我谢谢你们。

    她的阵法如此完美，明明就剩下最后一步了，谁让他半路杀出来了。

    就在唐书沉溺在脏话的世界时，三位少年鬼鬼祟祟地朝着司禹挤眉弄眼，做口型说，“师兄，你要让她干什么？”

    司禹伸出食指压在了嘴巴上。

    三位少年立即会意，一副“我懂的”样子。

    “愿赌服输啊。”三位少年决定送佛送到西。

    “是的呢。”唐书微笑。

    唐书：我再次问候你们全家。



第 45 章
    见到四起的信号烟，少年甲大喜，“现在我们四师汇合成功，走，跟大家汇合去。”

    少年丙神经兮兮地看看唐书，又看看司禹，最后才说，“师兄，我们先走一步。”

    待三人走远后，司禹开口说话，“听说妳在找我。”

    不是找，准确来说，是监督。

    “这不是巧了吗？每次我要找你，准找不到，但你要找我，准找到。”

    司禹忽然停住，唐书没有看见，直接撞了上去。

    司禹回头上下把她看了个遍。

    唐书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之前打架的伤口早就已经愈合了，但是沾在身上的泥土还在，连衣服都破了无数个洞。

    好的，她明白了。

    唐书默默地穿上了法袍，但司禹的法袍对她来说有点大，袍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她只得提起法袍走路，“你这追踪术还挺厉害的，有时间教教我呗。”

    “还没妳的结界厉害，妳不是要教连殷吗？”

    “说说而已，他学不会。”那么笨的人怎么可能学会呢？

    “……”

    “但是，我就不一样了，”唐书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一定弧度，甚是明亮，“教教我呗。”

    司禹收回目光，“没有追踪术。”

    “但是有跟踪术吧。”唐书走到了司禹前头，转过身来盯着他，“我思来想去，就不信还有人能追踪到我，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跟踪我。”

    纯人工跟踪，不然还有人能破得了她的反追踪结界？

    “我是吃饱了撑着吗？”

    唐书极其认真地看着司禹，“谁知道呢？”

    她转过身去，继续走，“说不定，你就是这种变态，正好能解释你为什么骗我去鬼墓跟你成亲，这世间就是有太多心理变态的人……”

    说着说着，唐书就一不小心踩到了法袍，身下就是一个斜坡。

    眼看就要摔下去的时候，司禹拉住了她的手臂，唐书松了一口气。

    “如果要骗的那个人不是妳呢？”

    唐书愣住了， “那你想要和谁成亲？”问完这话时，抬头看向了司禹。

    司禹放开她后，蹲下撕走了碍脚的法袍，然后再帮唐书卷起袖子，最后看着她说，“不是妳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有些事情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向妳保证，现在的我就是我。”

    唐书盯着地上，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你说这话的时候应该要再仔细斟酌一下。”

    “什么意思？”

    唐书欲言又止，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有没有可能你已经被影响了，但是你并未察觉。”

    唐书觉得她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

    “从哪里说起？”

    “就是……就是……”唐书始终都说不出口，于是换一种婉约的说法，“就是……你对我的关注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哦，妳是说那种没有必要产生的感情？”

    既然破罐子摔破了，就没必要掩掩藏藏了，但是这么被司禹一反问，唐书有点虚。

    “是……是吧。”

    “既然妳这么避讳，那为什么不和连殷拉开距离，妳就不怕他对妳也产生了不必要的感情吗？”

    “有连月在，他不敢。”

    “……”司禹眼神逼视，“是吗？那妳昨天就和他待在一块，这算什么？”

    “收小弟。”唐书脸不红心不跳，“像我这种逼格的人，总得要个跟班，才能彰显我别具一格的身份。”

    “那既然如此，收我为小弟如何？”

    这么不要脸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行。”

    “为什么？”

    “你可能（就是）比我强。”

    司禹有点不太明白地看着她。

    “我要是收个小弟，我镇不住，我拿什么当大佬？”

    她就那么点能耐，要是不服，她就打到对方服。

    可如果对方是司禹，那她就打不过了。

    拿什么使对方信服呢？

    美貌吗？

    好像可以。

    唐书盯着司禹盯了好一会，那双眉，那双眼，那个鼻梁，那张嘴……

    算了，她还是自个儿独自美丽去了。

    这么想想还有点气愤。

    居然在短短几月之内提升得如此之快。

    以前随便一个手指就能碾压他，现在居然还需要他来英雄救美。

    一想到这，唐书忍不住轻嗤一声，“你怎么就那么热衷于英雄救美呢？”

    司禹搞不清她何出此言。

    “难道是想要告诉我，我就是打不过你？就是需要等你来援救吗？”

    “妳很在意这事吗？”

    “当然，这决定了我说话到底能不能肆无忌惮。”

    “……”

    忽然一束红色的信号烟直冲天际，司禹望向了西南方向。

    红色信号烟是紧急信号。

    与此同时，唐书手腕上的红绳在动，与信号弹相反的方向。

    “你先去与你队伍集合。”

    唐书一说完，就准备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却忽然被司禹拉住了。

    “妳去哪？”

    “我去与问北汇合。没什么事的话，我会回头找你的。”

    听到了后一句话，司禹的手终于松开了。

    “不要离我太远。”

    唐书点点头，然后赶紧往问北的方向瞬间移动。

    就在这一瞬间，她好像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反应好像……是下意识的。

    为什么要点头？

    这是对强者的……服从吗？

    所以她打心底认为自己要听从他？

    唐书：# *#* #！

    一路瞬间移动过来却没有看见问北的身影，但红绳却一直有动静。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唐书警惕地盯着四周，风不来，树也不动。

    等了好一会，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唐书就打算原路返回。

    她正欲再次瞬间移动之时，却听树林深处有人在急切地喊救命。

    唐书手一顿，收起了瞬间移动符，还没走进去一探究竟，就有人冲了出来。

    因为法师背对着她，加上法帽盖住了，只看见了个法袍在摆动，唐书没认出来是谁。

    但是那个追出来的鬼正飘在了后面，从唐书这个方向来说，这是一个偷袭的好机会。

    唐书一剑射了过去，直击中鬼的后背。

    剑穿过了鬼的身体，嵌入了地里。

    就那么一剑，鬼就灰飞烟灭了。

    那么好对付的玩意，怎么就逃得如此艰辛呢？

    法师立即停下来，握着帽檐，转过身来，把帽子放了下来。

    连祺桢？

    连祺桢遥遥地望着唐书，忽然举起了手。

    唐书只觉得她的眼神幽深可怕，像是一口古井，就算投进了石子，也不会见到一点涟漪。

    就在这时，唐书感受到自己的手在动，被红绳扯着往前。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过去，只见“连祺桢”笑得诡谲。

    唐书屏气，扯住了红绳，

    两人在这个绳子上暗自较劲了好一会。

    终于唐书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这因缘绳系在我们俩身上总是觉得有点奇怪。”

    连祺桢握着自己的手腕，偏着头抬眼看唐书，见唐书扯断了那根绳后，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

    “这根绳子可是我一个老熟人给我，他说我要是有危险，就摇一摇这根绳子。”

    唐书垂下眼眸，看样子好像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我和他认识了快八百年了，他还是这般顾及情谊，知道我要找谁，立马就给我指明了方向。”

    “啧啧啧，”唐书抬起眼眸，“这故事还挺像个样子。”编得还挺像样的。

    忽然间起风了。

    “看样子，妳还打算长久借住别人的身体了。”

    风吹斜了落叶，落在了唐书的脚边。

    她上前一步，刚好踩碎了枯叶。

    连祺桢掩嘴笑了起来，“这个身体用得真顺手，我都差点以为这是我自己的。”

    唐书手一挥，背后立起了一墙的黄符，全都整装待发。

    连祺桢放下手，笑容立即消失，眼神怨毒地盯着唐书。

    “妳以为区区几张符能对付我？”

    唐书挑眉笑道，“我可没这么天真。”

    话落，那些黄符全都跟箭一样射了出去，一碰底就炸了起来。

    连祺桢赶紧闪了出去。

    唐书瞬间移动到了连祺桢身后上方，两脚踩在了她背上。

    连祺桢不可受控地往地上摔了过去。

    唐书居高临下地审判着那个寄居在别人身体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妳爱借刀杀人的原因。”

    她一脚还踩在连祺桢背上，蹲下去，把连祺桢的脸从地上扭了过来，“妳不出来，我就打到妳出来。”

    说完，捏住了连祺桢脸颊的手加大了力气，但这还没用上几成力气，连祺桢就休克了。

    “……”

    唐书将连祺桢翻了过来，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没过一会，连祺桢终于睁开眼睛了，眼神迷茫地看着唐书。

    唐书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戒备心并未放下。

    连祺桢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我怎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书没说话，只是往前推了一把。

    连祺桢又立马倒了下去，卧在地上，无辜茫然的大眼睛盯着唐书，泫然欲泣。

    那种香味消失了。

    唐书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负手在身后，并未打算去扶她。

    “呵。”唐书转身走人，“谁知道妳为何在这。”

    “妳为什么这么恨我？”

    连祺桢提高音量，唐书并未停下步伐。

    “难道是因为司禹？”

    唐书还是不为所动。

    “还是因为陈叶之？”

    听到这话后，唐书忽然觉得不对劲，整个人立在了原地，一转身就是一张笑得诡异的脸近在咫尺。

    那把匕首在空中反着光，接着就直入她的胸口。

    唐书觉得胸口急剧痛了起来，心脏仿佛一紧，接着她就忘了呼吸。

    “金丝雀，妳还是先我一步走。”

    唐书觉得她的鼻腔充斥了一种浓郁的香气。

    这香浓郁到仿佛挤走了所有的空气。

    唐书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已经闷到了一种呼吸不了的地步。

    怀表一开，切割了时空。

    她直直地往后倒去，在那个天旋地转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涌了上来。

    她的手已经没有力气握住怀表了。

    唐书扭头看向了就在自己手边的怀表，可手怎么也握不起来。

    她又看着那把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匕首，所有的痛楚好像都消失了。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了，有些忘却的回忆好像要涌回来了。

    是啊，她好像选择性地忘了什么，只留下了仇恨。

    复仇曾经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为了让自己毫不犹豫地复仇，她尘封了某段记忆。

    当初从陈辞生为了护住她买下的院子里被骗了出去，当时心脏也是被剜出来过。

    可是后来，是陈辞生剜了自己的心填在了她的胸口上，所以她才可以一直活着。

    一直不死不老地活着。

    唐书望着眼前的那片天，就像自己当初在院子里抬头望见的那片天一样，四四方方，像一口井。

    唯一的那点不规则是树枝长岔了，伸到了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里去了。



第 46 章
    “啊珩，外面很危险，一步都不能踏出去。”

    她目中无神地点点头，外面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唐珩抬起头望着院子上的天空，这片天空是四四方方的。

    陈辞生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托住她的脑袋，“这样举着头，不累吗？”

    唐珩想了想，摇摇头。

    “妳记住我说的话，没有我在妳身边，一步也不能走出去。”

    唐珩不明白为何他要反复强调，眼中满是茫然。

    陈辞生眸中闪过了一丝担忧，他捧正了唐珩的头，额头靠着她的额头。

    “只要我不在妳身边，我就放心不下。”

    唐珩取下了他的玳瑁眼镜，架在了自己鼻梁上，“你看我像不像一个老太太？”

    陈辞生满是包容地笑了起来。

    他不经常回家，三天两头就要出去一趟，一去就是好几天。

    院子里有个专门做饭的老婆子，从来不和她说话。

    可是这次陈辞生走后没多久，老婆子买完菜回来，站在大门口上观望了她很久。

    唐珩取下了陈辞生的眼镜，握在了手里，也回看着老婆子。

    老婆子没有像往常一样，低眉顺眼，连抬头看她都不敢看，而是放下了菜篮子，走到了她的面前。

    “小姐，愿意随我到外面看一看吗？”

    唐珩摇晃的双脚瞬间就不动了，默了好一会，“他不让。”

    “难道妳就不想去看看先生在做什么吗？”

    唐珩沉默了一下，坚定地摇了摇头。

    “妳不想知道平时来院子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唐书珩想起了那些人，每个人都很奇怪，每个人好像都很听陈辞生的话。

    经常来的有个大个子，足有两个她高，头却很小的人，还有个看起来很普通，整个人都沉默的人……

    他们每逢谈话，总会避开她。

    见她不说话，老婆子接着说，“听说几年前城里有个唐宅就是被那些歹人洗劫一空，烧成了一片灰烬。”

    唐珩蓦地抬眼。

    “妳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先生是干什么的吗？”

    唐珩猛地站起来，盖在腿上的毯子掉落在地。

    老婆子弯腰下去捡起来的时候，唐珩闻到了一种香味，明明很浓郁，可过一会就闻不到了。

    “妳只要出去就能知道先生到底做了什么。”

    唐珩扣着了自己的手心，心里很慌乱，她不相信。

    如果不出去看一眼，她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老婆子领着她往外走，她在这里待了两三年了，只走出过院子两回。

    每次都有陈辞生陪着，可陈辞生不肯她走太远。

    久而久之，她也就觉得乏味了，不再吵着出去。

    老婆子领着她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小道，“这是先生每次出去都会经过的地方，所以……”老婆子忽然停了下来，“他一定可以看到妳的。”

    不知为何，这话总让人觉得不舒服，唐珩怔怔地看着老婆子。

    老婆子转过身来，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接着老婆子就倒在了地上，唐书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眼前就是一张诡异的笑脸。

    眼前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身上的香气也浓郁到让人无法呼吸。

    她就那样饶有趣味地盯着唐珩，那眼神就跟盯着猎物一样兴奋。

    唐珩不可自控地往后退了几步，望着那陌生的女子一动不敢动。

    她想起了陈辞生曾经送过自己一把火铳，可是她接过后，就把火铳锁在了抽屉里。

    “这么让他珍惜的人看起来也没那么特别，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美人，值得他金屋藏娇，原来顶多就是一只小雀儿。”

    女子一动起来，那香味更加摄人心魄。

    “我想要看看他痛失所爱的样子，我也要让他品尝一下失去在乎的人是一种什么滋味。”女子朝着唐珩慢慢走了过来，“他折磨了我几百年，害我如丧家之犬，只能附身在别人身上活下去，我迫不及待想要他也品尝一下这滋味。”

    唐珩动弹不得，望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脑袋一片空白。

    紧接着就是就感受到胸口上传来了剧痛，唐珩觉得呼吸越来越紧迫，却不敢用力呼吸，每动一下就能感受到胸口的疼痛。

    “要怪只能怪妳认贼作父，也不问问是谁的人害妳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陈辞生坐在床头。

    她不是晕了过去，是死过了一次。

    ……

    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唐书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见有人捡起她手边的怀表，接着那人蹲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

    唐书艰难地抬眼看了过去，司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上，最后手覆在了匕首上面。

    唐书把眼睛闭上，胸口上的痛楚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痛楚在慢慢减轻，唐书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风吹过，树影婆娑。

    他切回了现实时空。

    眼角流落的泪一直止不住，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摊开。

    大火了烧了整个唐宅，有人在找她，小玲含泪将她塞在床底下。

    “小姐，老爷吩咐我一定要保护好妳，无论如何妳都不能出去。”

    小玲换了她的衣服，虽然脸上是带笑，但眼里满是泪水。

    可是她刚走出去，关上了房门，就被一刀砍了头，血洒在了门上，慢慢地透进来。

    她捂住嘴巴怕自己哭出声，望着那一片红，咬着牙默默地流泪。

    爹爹没了，王妈也没了，连小玲也没了。

    她只能紧紧握着那个怀表，在恐惧中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黑暗中，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心里念着他名字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脚步声，黑暗中有人蹲了下来，伸出了手。

    “原来妳在这。”

    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他放声痛哭了起来。

    他身上明明是冰凉一片，但却让她心安。

    陈辞生捡起怀表，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看来这东西也很喜欢妳。”

    或许，他也没想到，她能打开那个怀表；或许，他也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

    ……

    “司禹，”唐书爬了起来，努力撑着身体，“不要。”

    那身影听见了她的呼喊顿了一下，但是手上的力度并未减轻。

    连祺桢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司禹掐住她的脖子迟迟不放手，“是我太给妳面子了吗？三番四次挑战我的底线，妳要是敢再次把她从我身边夺走，我一定让妳魂飞魄散。”

    “司禹，不要。”唐书艰难地站了起来，步履不稳地朝着他走去。

    司禹终于松开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猛烈咳嗽的连祺桢。

    他蹲下，一匕首把连祺桢的手钉在了地上，嫌恶地皱了一下鼻子，“妳现在最好永远能保证妳不会离开这个身体……”

    连祺桢看到那个熟悉的眼神，不禁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永远躲起来，不敢让你的小金丝雀……”

    一听到这话的时候，司禹一脚碾在了连祺桢的手上。

    连祺桢忍着痛，继续说道，“小金丝雀那么聪明，一定会很快就能察觉到你是谁……哈哈哈，你怕不怕她再杀妳一次？”

    司禹的眼里尽是凉薄与冷漠，望着地上蝼蚁那样看着她，指甲漫不经心地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连祺桢的脸色顿变苍白，眼中满是恐惧。

    这是一个用一招就能号令百鬼的人，而那招骇人听闻的绝杀，她不是没有见过。

    看到她这个样子，司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就这样杀了妳，未免也太便宜妳的吧。”

    他不甘心就这样杀了她，这么多年来，他最生气的时候，就是杀了那小金丝雀，但也只是撕了她的脸。

    一想到这，她忽然发觉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可怜了，这么多年来，居然还不解气。

    “嫂嫂，我暂时还不想让我哥见到妳，免得恶心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只银钗，缓缓地插进了她头发里，心满意足地欣赏着。

    天已经暗了不少，月亮正在慢慢升起。

    四面不少法师举着蓝焰灯正在往这边跑来，看样子是山下那支援的队伍扫上来了。

    第一批法师进来送死，第二批法师进来扫山，如此分工明确，安排妥善。

    她真是白替他们法师一族担心了，不对，起码对第一批法师的同情是真的。

    唐书虚虚地按住胸口处，衣服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可惜了司禹的法袍虽然看不出来，但也染上了一片腥味。

    她止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走去。

    他的身影在一片朦胧之中，可她能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在他的周围，没有一片树叶是在摇晃，没有一片影子敢晃动。

    风绕过了他。

    黑暗扑向了他。

    法师们逐渐走近，蓝焰灯晃着了她的眼。

    周围都是法师们嘈杂的声音以及脚步声。

    唐书背过身，逆着人流走了出去。

    问北在等着她，受了伤，坐在树下，叼着一根草。

    “谁赢了？”

    “没输，”问北望着她，顿了一下，“也没赢。”

    “那就是不输不赢。”

    问北起身，他知道现在法师一族还在清扫余孽，“现在就走吗？”

    “我已经确认了我要确认的事情，留下来，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

    问北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望见了她的胸口处，什么也没问，就只是蹲了下来。

    唐书取下法袍，趴上去，接着问北光滑的背就变成毛茸茸，它起身，法袍从了唐书手里落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睁开了眼睛，可却什么都没说，最终又闭上了眼睛。

    伤口愈合得有点慢，唐书已经感觉力不从心。

    她现在一定很难看，脸色和嘴唇都是苍白的。

    这也许就叫虚弱吧。

    不知过了多久，问北终于停了下来。

    不知道在问北的背上睡了多久，她醒来时，月亮已经挂在了她的头顶。

    往旁边看去，一双黄色的眼睛正明亮亮地盯着她。

    安西扶着她从问北身上下来。

    “姐姐，妳还好吗？”

    唐书铆足了劲站起来，装作无事的样子，“许久没运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问北只是望着她没有说话。

    “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大门从昨天开始就已经紧紧闭上，在这期间没见过有人进出，可是很奇怪，里面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安静。”

    “瓮中捉鳖，还这么劳民伤财，这连霜子还真是一点人性也没有。”

    闯入灵山寨比想象中还要容易得多，还以为连霜子会重新加强一下结界。

    这一次唐书还是从上次偷偷潜入的地方进来。

    问北驮着她刚落地，唐书就开始头痛欲裂，从问北身上滚下来。

    问北满是戒备地盯着前方，护在了唐书的身前。

    那不是连镇的爱女吗？

    突现白色眼球，作着手势。

    这小孩的通灵能力，真是一点也不比她父亲逊色。

    “安西。”

    听到了唐书的呼喊后，安西会意，从问北头上跳下来，一路喵喵叫靠近小女孩。

    果真小女孩的心神已经开始动摇。

    安西瞄准了机会，瞬间化作人形，捂住了小女孩的眼睛，“乖，不要乱用通灵，容易反噬自己。”

    唐书的头痛终于有所减轻，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在同样的地方看见了上次司禹牵着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面无表情，见引起了唐书注意，立马逃走。

    唐书立即闪移了过去。

    小姑娘的身影从转弯处消失。

    唐书赶紧追上去。

    “妳在找我吗？”小姑娘站在了台阶上，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唐书。

    唐书笑了一声，“不是妳引我来的吗？”

    “看来姐姐还是失败了。”

    晚风轻拂，唐书想起了问北说过魅鬼和珊瑚是姐妹。

    “她还是没能成功杀掉妳，已经是第二次了。”珊瑚忽然转了话题，“那她死了吗？”

    珊瑚无论是说话，还是神情看起来都像是没感情的机器，但是问到后面那一句话的时候，明显是期待的。

    她在等待唐书回答，准确来说是，是期待。

    期待听到她想听到的答案。

    但是唐书只是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珊瑚明白了，看起来有点失望，“看来他还是没决定让她死。”

    唐书不明白她何出此言，所以一句话都没插进去。

    “看来妳还不知道，”她似乎想清了，“这么不堪的过去，他不想让妳知道。”

    这句话魅鬼也说过。那日在四关村，她也是这么说的。

    唐书悄悄地握紧了火铳。

    珊瑚恢复那个如机器般枯燥的样子，她认出了那把火铳就是杀了陈辞生一次的武器。

    她拿起别在腰间的海螺，手指轻轻地敲打坚硬的外壳，拾阶而下。

    唐书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珊瑚就吹起了海螺。

    但是这次是不一样的调子，并未卷起妖风。

    但与连镇爱女的通灵控制能力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唐书的脑袋痛得快要爆炸，跪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珊瑚停了下来，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垂死挣扎的人。

    她蹲下来，“妳总是如此幸运，逃过了一劫又一劫。”

    唐书蓦地笑了起来，脑袋还有余痛，她不敢轻举妄动。

    “在四关村见到妳的时候，我就在想或许这一次妳逃不了了。陈辞生设计让姐姐主动送上门去，但姐姐却设计让妳替她送死，她想着你们自相残杀，必有一人会死，可谁能想到，陈辞生还是没能杀妳。”珊瑚下了一个结论，“他不杀妳。”

    “妳一定不知道吧，”珊瑚的手指戳在了唐书的脑门上，“一百多年前，我也是这么让你们互相残杀，可结果还是如今日这样，三方都相安无事。”

    听到这话后，唐书的瞳孔不禁变大，前尘往事又开始涌了上来。

    “是我，”珊瑚贴在唐书的耳朵，“是我告诉姐姐妳的存在，也是我，杀了妳的父亲。”

    唐书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地往下掉。

    “陈辞生也知道此事。”

    他知道，但他无作为。

    唐书发现自己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腿脚好像没有血液流通，没有知觉了。

    珊瑚吹了一下海螺，唐书就被摔到空中。。

    火铳也在方才的过程中被甩到了草丛里。

    唐书从空中摔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压到了胸口的伤口，吐出了一口血。

    “我血洗妳唐宅的时候，没想过妳还活着；我诱导姐姐去杀妳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妳还会活着；我放任姐姐和陈辞生相斗的时候，也没想过妳还会活着；就像这一次，我也没想过妳还会活着。”

    “那么多次机会，总有一次妳会死去，可是妳没有，是陈辞生让妳活着的，就算妳杀过他，他也不会杀妳。”

    “他为什么就对妳那么好？”

    唐书按着着胸口，不稳地站了起来，“我和妳无冤无仇，妳为什么要血洗我唐宅？”

    “他为什么只是把最好的那一面都留给妳了，最温柔的那一面留给妳？”

    唐书的身体不住抖了起来，她笑得不能自抑，可是脸上满是泪水，

    “为什么那样一个残忍冷酷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刨了自己的心？”珊瑚默了一会，“我不懂。”



第 47 章
    唐书冷笑一声， “同一曲子换了几个调吹，最多就只能造成刚才那样一点小痛。”

    她抬起了头，“不要告诉我，妳就这么一点能耐。”

    “就这么被看穿了，真是让人有点不甘心。”注意到了唐书的变化，珊瑚后退了一步，吹奏起那个令人头疼欲裂的曲子。

    胸口疼到犹如火在烧，一旦痛到了忍耐的极限，就已经造成了疼痛的麻木。

    所以多余的疼痛已经不算那么一回事。

    “来来回回就那么一点招数，还真是让人有点失望呢。”说话间，唐书乾坤袋里剩余的黄符全都飘在了她身后。

    珊瑚握紧了海螺。

    “去死吧。”那些黄符全都如同蓄势待发的箭，刹那间气势汹汹地发射出去。

    望着漫天而来的火球，珊瑚后退时却被自己绊倒在地，见来不及逃跑，慌忙吹起不成调的曲子，但是断断续续的曲子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在法师城下，妳的妖风，妳的傀儡术，统统都使不了，妖力被抑制。”唐书找回了自己的火铳，朝着珊瑚慢慢走了过去，“不懂得近身搏斗的妳要拿什么和我斗？”

    枪口对准了珊瑚。

    枪后是一双发红的双眼。被仇恨覆盖的双眼没有一丝光亮，空洞到了极点。

    火球砸到了珊瑚身上就小炸了起来，珊瑚摸到了自己的耳后，冰凉凉的一片。

    是血。

    她望着手心上鲜艳浓稠的血，片刻的失神立马被恐惧驱走。

    她要逃，不能就这样死了。

    胜利很快就要来。

    很快的，就差那么一点。

    她就能和陈辞生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珊瑚狠狠地抠着地，“这个身体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唐书扣住扳机的手指松了。

    不知哪来的猫惊走了一树的乌鸦。

    珊瑚看着唐书笑了。

    就那么一瞬间她就从唐书眼前消失了。

    等唐书察觉到的时候，珊瑚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靠那点衰微的妖力真的逃不开。

    唐书瞬间移动到了珊瑚的身后上方，一脚蹬在了她的背后，狠狠地压到了地上。

    她的手扣住了珊瑚的脑袋，压到了地上不留空隙。

    接着右脚膝盖顶住珊瑚的腰，唐书把她的脑袋扭向了一边。

    珊瑚大口大口地吸气。

    “我忘了告诉妳，妳也是杀死陈辞生的帮凶。”

    听了这话后，珊瑚的瞳孔逐渐变大。

    “妳的好姐姐诱导我去杀陈辞生，也有妳的一份功劳。”唐书手上的力度加大，

    “不是的，不是的。”珊瑚的声音在发抖，眼里泪花闪闪。

    “魅鬼和陈辞生是什么关系？”

    见珊瑚没有回答，唐书把重力都放在了顶住珊瑚腰上的膝盖，吸住珊瑚的脑袋往后扳，慢慢地加大力气。

    那痛苦的叫声并未让唐书于心不忍。

    “他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妳，剩下的那一面妳想知道？”

    知道她松口了，唐书才稍微松松手。

    “陈辞生原本是鬼胎，是姑苏城里某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要不是那日下起了瓢泼大雨，或许就不会遇到姐姐。”

    “在姐姐看到了他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姐姐玩心起了，她邀请陈辞生到马车避雨。他和别的男子没有什么不一样，见到姐姐美色的那一瞬间，都痴迷得忘了自己。”

    “后来姐姐打听到了他家里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兄长，家里人正为他张罗婚事冲喜，于是设计让媒人来为她说亲。”

    “成亲那晚，他虽然面上是笑着，但眼里却是无光的，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姐姐在当晚就引诱了他，他和别的男子一样……姐姐游移在他们两兄弟之间，用尽了诡计挑拨两人，她喜欢看着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神魂颠倒的样子。”

    “被揭发的那一晚，兄长气急攻心吐血身亡，可临死前还在满脸担忧地为自己的弟弟解脱。这引起了姐姐的不悦，她认为这个男人应该为她大打出手，而不是一个为弟弟着想的好兄长。”

    “于是她故意激怒了陈府上下，夫人一气之下就让姐姐以死谢罪，姐姐趁机撺掇陈辞生。她成功了，等陈辞生反应过来，陈府已经无一人声还。”

    “姐姐的目的达到，兴致也尽了。他也知晓了姐姐的真面目。背上了一百多条人命的他再也做不了普通人，所有的阴魂都汇聚过来，想要吞噬了他，但是却被他吞噬了。”

    “妳现在知道了他的过去，妳还会接受这样的他吗？在此后的一千年里，他杀过无数人，践踏过无数人的尸骨，不仅是双手，全身都是沾满鲜血的，他背后有无数的阴魂……”珊瑚留着泪，眼里是无尽的哀伤，“不管他是怎样的，我都接受，可是他为什么从来都不看我一眼……”

    唐书彻底地松开了珊瑚，站起来，无声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了空气，在地上擦出了星点火花。

    让她逃了，唐书一点也不意外。

    望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她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在一个转弯处，被突然飞过来的影子砸中了，又再次压到了胸口。

    问北“嗷呜”一声赶紧起来，见唐书嘴角流出血，它担忧地围着唐书转了几圈。

    面前有四位法师正严阵以待，等着他们一动，法师就立马发动攻击。

    唐书擦掉嘴角的血，“我现在没时间陪你们玩。”

    腰在隐隐作痛，唐书扶了一下腰。

    法师们立即紧张了起来。

    见他们快要冲上来，唐书一个翻身骑在了问北身上，“走。”

    问北蓄力从法师头顶上跃了过去。

    因为后有追兵，问北跑得极快，一个转弯处还没来得及减速，唐书就被甩了出去。

    落地的那一会，唐书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但是法师已经追了上来，她一个瞬间移动就消失了。

    问北也赶紧逃开。

    唐书立在了屋顶上，疼痛再次袭来，她慢慢地坐了下来。

    手按在了胸口上。

    那颗心不是她的。

    那颗心明明很容易受惊。

    双眼已经撑不住了。

    唐书倒了过去，满眼都是黑色的星空。

    今晚的天空还挺亮的。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声音，唐书懒得睁眼。

    因为她知道这是安西的脚步声。

    安西在她身旁坐下，警惕地留意四周。

    夜风有点凉，唐书拢了一下衣服。

    就连呼吸都快要感觉不到了。

    头痛再次袭来，唐书感觉自己脑袋都快要炸了。

    这次的疼痛感更要彻底。

    就像是电钻在毫不留力地钻进了脑子里，想要把脑袋钻出一个洞来。

    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安西早就不见身影。

    唐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已经没有精力再来一次战斗。

    望着突然闪现在眼前的身影，唐书甚至没有力气躲开。

    那一剑带来的冲击力唐书无法完全抵抗住。

    那人瞳孔慢慢变白。

    唐书腹部忽然剧痛起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对方的对手。

    于是往楼下一跳。

    肋骨断了三根。

    唐书按着脱臼的右手臂，一面站起来，一面接上骨。

    “把我女儿还给我。”

    来人站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唐书能感受到对方的杀气。

    “我又不是老天爷，什么都来问我要，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话还没说完，唐书再次被对方的通灵控制，感觉五脏六腑都挤压在一起。

    不知从何钻出来的安西扑向了连镇，这种控制瞬间转移到了安西身上。

    安西惨叫倒地。

    “你们法师一族年轻一代的队长，啊，个人色彩都太鲜艳了，有点晃我眼了。”

    月色如霜倾泻而下，斩妖阁的顶阁楼顶上传来了异样。

    那是连镇的爱女和珊瑚。

    血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涌出来，唐书捂着嘴不住地咳嗽起来。

    “趁我现在还不想杀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见唐书的眼神变得冰冷，充满了杀气，连镇的身子一顿。

    他想起第一次交手时，她说的那句话。连镇心中没底，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普通捉鬼师。

    于是他望向了斩妖阁，瞬间就从唐书面前消失了。

    “安西。”

    安西从黑暗中走出来，可却忽然又走开。

    刚往前走了一步，法师阵法的光芒深深刺入了眼内，一错眼，前方全是严阵以待的法师。

    这时，问北从后面钻了出来，紧跟其身后的法师也立即止步了。

    “快，复队。”

    他们从身边穿过，无视了问北。

    这两天的牺牲就是为了这一幕吗？如果仅仅是为了抓到珊瑚，那未免有点小题大做。

    所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问北，走。”

    法师一族现下已经无暇顾及他们。

    人们隐约听到了一首悲怨凄惨的曲子，那月光更加白如霜倾泻在整片大地上，覆盖在了珊瑚和小女孩身上。

    “夭夭。”有人喊了一声，焦急如火盆上的蚂蚁，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唐书看了过去，那是那日挥剑斩结界的小法师，好像叫连旭来着。

    “我就不该丢下夭夭，让她们俩玩，都说这妖怪变化无穷，诡计多端，谁知道她居然控制了夭夭。”

    原来如此，想要靠着夭夭逃出灵山寨吗？

    “要是让我抓到她，定将她千刀万剐。”

    “嘶。”一动就痛，没人告诉她要怎么接上肋骨。

    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连旭转身看了过来，看到问北这只巨犬的那一刻，整个人惊叫了一声。

    唐书强忍着痛，只能牢牢抓住问北，才能勉强站起来。

    “又是妳这、妖女。”

    “我今晚没空陪你玩，一边待去。”

    “妳……”连旭抑制住自己暴躁的小手，想起了爷爷的嘱咐，只能作罢。

    原话虽然是这样讲“如果你们再次遇到上次那妖女，不必管她”，但谁都知道这话里的意思明明遇见了她，绕道而行，不能有所打斗。

    身体自行愈合的痛楚让唐书满头虚汗，肋骨也在恢复原状，就只有胸口处的伤口迟迟不肯愈合。

    “对了，忘了问你。”唐书直直地站了起来，活动那只脱过臼的手臂，并未感受到异样，“很好，恢复了。”

    她黑幽幽地盯着连旭，嘴角勾起。

    这一笑让连旭顿感一阵阵寒意。

    “这几日你可曾见过连霜子？”

    “妳竟敢直称我爷爷名讳？”

    “有何不敢，他是你们法师一族的宗主，又不是天下人的宗主。”

    这是事实，连旭哑口无言。

    “他要干什么？”

    “这是我们法师一族的事情和妳这个天下人无关。”

    “要是他做的事情有损我们天下人呢？”

    “怎么可能？爷爷这是为天下祈福，为天下驱除妖孽。”

    “祈福？”

    法师一族将祛拔阴秽称之为祈福。

    这本是一年一次，看来今年提前了。

    “你们要举行祛拔仪式？”

    如果被祛拔之人无法割舍附身在身上的阴秽，很可能就会被反噬，成为彻底的怪物。

    连旭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言，就被猜测出来，心一下子就慌了。

    “啊，这么重要的秘密，怎么就告诉了你？”唐书经过他身边时，手按在了他肩膀上，“记得守口如瓶，不能让别人跑了。”

    等唐书走后，连旭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腿已经软了。



第 48 章
    后悔过吗？

    从未。

    大不了把这颗心还给他。

    唐书忽然觉得胸口越来越闷，一直喘不上气。

    她扶着墙慢慢坐了下来，望着明月，相对无言。

    泪水从眼角滑下，直到落入嘴角。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北“哼哼唧唧”起来，狗脑袋靠在她的脑袋上，以示安慰。

    “问北你说，我现在像什么？”

    回答的她只是黑夜的无声和沉默，像以前无数个日夜一样。

    微风清凉地吹过，吹起了唐书的碎发软绵绵地扫过脸庞。

    唐书侧头看向问北，“像不像一个傻子？”

    傻狗仍是两眼茫然。

    她笑了，伸手摸摸狗头。

    “很快，你就自由了。”

    一切终将解决。

    像是下了最终的审判，一时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

    唐书失神般地站起来，可是腿下一软，完全使不上力气。

    挣扎了好一会，唐书才彻底放弃了，坐在地上自暴自弃。

    问北看到这一幕，也急得在地上蹦来蹦去，围着唐书转啊转。

    头越来越重，她都快要抬不起头了。眼皮也越来越重，睁不开了。

    算了，睡一觉吧。

    太累了。

    终究是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可好像刚眯了一会，一个激灵就把自己吓醒了。

    唐书揪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咬咬牙站起来，朝着暖暖的火光走去。

    眼前的场景瞬间就变幻成了一百年多年前的那个样子。

    唐宅还是那个唐宅，一切都没有变。

    忽然有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擦过。

    她看见了那个笑容洋溢的唐珩满眼欢喜地喊“先生”。

    听闻了这一声叫唤后，那个背对着她们的身影渐渐地转过身来，温和地看着唐珩，笑着点了点头。

    唐珩手里握着一片从庭院里捡来的绿叶，放在了男人摊开的书本上。

    男人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片叶子，嘴角弯起，“这形状可真漂亮。”

    “这是什么？”唐珩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胸前。

    “这个吗？”男人从西装口袋拿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金色怀表交到了唐珩手上。

    唐珩爱不释手地观察这新奇的西洋物件，“先生……这东西……”

    等她回过神来，男人早已被自己的父亲叫走。

    唐书望着那个从自己身边走过的男人，忽觉胸口像是被蚂蚁钻心一样疼痛难耐。

    那本是一张刻在心里的脸，不管是眉眼，还是唇鼻，都应深深刻在脑海里，可她直到这刻才记起来。

    蓝光照耀在她脸上，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态出现在她的眼底。

    “妳没事吧？”连旭惊魂未定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唐书，担心她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昏厥过去。

    “我看上去像是没事吗？”

    ……

    人群中纷纷让出了一条路，所有人都尊敬地默等两位老人从中走过。

    “起码养了二十多年了，这心里舍得吗？”

    “这得要看他的造化了。”

    “这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阴命格，这生无憾了，一下遇俩。”

    连霜子板着脸，并未接话。

    “我可是记得当初在门外见到娃儿的场景，从未下过雪的南方小城，居然一夜之间就铺满了白雪，可把鱼老我高兴坏了。”

    一生怕热，终于有舒服清爽的那一刻。

    这么一说，也把连霜子带回了二十年前的那日，那时候司禹还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儿，满脸冻得通红，孤苦无助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小福袋，里面记录他的生辰八字。

    因天生阴命，引来无数阴魂，最终被父母遗弃。

    也算是有那么一点良心，知道为他寻得一个好人家。

    为了让司禹心存感激，最后也只让司禹改姓，仍为他保留亲生父母给的名字。

    “当时我说，若是能好好培养这孩子，定能让他不走弯路，后来你是怎么回我来着？”鱼幻机眯着一双浑浊老眼，“你后来是决定让他当一个普通人。谁料世事变幻？还是阴差阳错走上这条不归路。”

    连霜子的脸色越来越差。

    “其实有没有想过，也许司禹正是被选中的那个孩子，作为灵山寨的灾难被送来。”

    ……

    她披上了法袍，帽子戴上，从屋檐上穿过，朝着斩妖阁奔去。

    斩妖阁底下围着一大群法师，通灵的丁队正在摆阵法。

    连镇率先察觉到唐书的存在，望了过去。

    明明伤得如此之重，居然这么快就能行动了。

    鱼幻机也瞬间感应到了，师徒二人神情严肃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有法师觉得奇怪，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可什么都没看见。

    唐书藏身在某个地方，可以将顶阁上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同时这也在法师的视野盲区。

    有夭夭六亲不认的帮助，法师一族不敢轻举妄动，海妖在顶阁时一时半会还是安全的。

    方才还看见鱼幻机和连霜子在底下，不知道鬼鬼祟祟地密谋什么，看样子他们并不打算亲自出手。

    是药总是三分毒，诚不欺她。

    唐书现在体能是恢复了，但总感觉一阵恶心，随时都有可能吐出来。

    法师们前仆后继，一个接一个跟水母一样浮上去，还没上到跟前，就一个个直接往下坠。

    第一轮对战，以惨烈失败告终。

    紧接着就是丁队出马，开始这队法师还是挺顺利的，但没过多久，反被控制，抱头捂耳，痛苦难耐。

    难怪那只海妖会选中那孩子，这么厉害的武器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通灵法师是法师一族食物链的顶端，通灵其实也可以解释为擅长意念控制或干涉。

    最典型的那种控制就是让妳觉得脑袋要炸了，耳边总是传来尖锐的噪音。

    这一点唐书深有体会。

    能否意念控制别人就取决于通灵者本人，某一种程度上，抛开天赋，这也是和通灵者本人的定力、意志力和专注度等相挂钩，就是这种所谓的精神控制才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甚至不战而败。

    所以唐书一直尽量避免遇到这种缠人的对手。

    但是越害怕什么，越会遇上什么。

    手下败阵，连镇只能亲自上场。

    夭夭看见连镇的一瞬间，有些许动摇。

    珊瑚见这情况，脸上闪过了一丝慌色。

    正是瞄准了这个机会，唐书瞬间移动到空间，火铳对准了珊瑚。

    可却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珊瑚的身后。

    看清那张脸后，唐书的枪口偏了偏，子弹偏移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轻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夺走了火铳，一脚蹬在唐书的腹部上。

    这动作快到唐书没有足够的力气去闪躲，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屋顶上，滚了几圈。

    踩在瓦片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传来，唐书咳出一口老血，手背擦了擦，抬眼望了过去。

    珊瑚的双眼仍如潭水般死寂，看着她像看微不足惜的蝼蚁一样，随后面无表情地举起火铳对着她。

    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珊瑚眼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情绪，那充满玩味的双眼熠熠生辉。

    “对了，妳知道妳父亲是怎么死的吗？看着他七窍流血，我还觉得不解气，于是我又挖出了他的心脏，我两手都捧不过来，那颗心还在跳……”

    唐书死死地盯着珊瑚，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露。

    她手一松，火铳掉落在房顶上，最后滑落了下去，紧接着另一只手上现出了一把反光的匕首。

    “那颗心，妳不配拥有。”

    就在这时，安西瞬间出现在唐书面前，一脚快速将她踢了下去。

    “你救了她，她未必会感激你，毕竟你背叛了她。”

    安西始终沉默地背对着珊瑚。

    “告诉你个秘密，陈辞生的心脏在她身上，”珊瑚擦着那把匕首，手一顿，“只要毁了那颗心，陈辞生就会死，当然她也会死。”

    珊瑚把匕首揣回兜里，似有怜意地说，“陈辞生把心给了她，就只能再挖一颗心来填补这里……”她摸着自己的胸口，“……的空白。”

    “你也要记住，她是间接害死你奶奶的人。”

    安西不敢相信地握紧了拳头。

    “传闻猫有九条命，最是长寿了。”

    ……

    痛上加痛，伤上加伤。

    这副残躯还能撑多久？

    这颗心还要这躯体苟延残喘多久？

    听到耳边的哼唧声，紧接着是湿热的舌头在自己脸上甩来甩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舔人的习惯？”唐书有气无力，“谢谢你。”

    要不是它，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说不定就成了肉酱。

    死法千奇百怪，就属这种死法最奇特。

    “果不其然，他还是知道了。”

    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因为他知道她不会下手。

    当不成队友，就只能当敌人了。

    “她还真以为，仅凭一个连夭夭，整个法师一族就不敢动手了，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为什么拖延？或许是还在等人。

    问北听不懂唐书在自言自语什么，见她久久未起身，又再次担忧到坐立不安。

    “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休息一下。”

    问北听懂了“休息”二字，不再乱窜，安静地趴在唐书身旁，没一会就入睡了。

    唐书发现自己的记忆一直都很混乱，在唐宅覆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好像已经记不起有关唐宅的事情。

    而当魅鬼化作做饭的老婆子接近她时，她好像才从魅鬼的话里记起了关于唐宅的一切。

    就像是不久前，只有那魅鬼那一刀深入心脏，她才记起了这颗心是陈辞生给的。

    方才再次遁入回忆的梦境，才想起了他的模样。

    唐书似乎明白了什么，望着无星的夜空，默默地流眼泪。

    真的不曾后悔过吗？

    后悔似乎无济于事。

    他是一切的源头，却想着让她忘掉结局，只记得过程。



第 49 章
    忽然，一束蓝光从斩妖阁冲天而上，接着四周都突现一束束蓝光。

    唐书蓄力站起，一人一狗不甚明白地望着斩妖阁。

    这是什么情况？

    祛拔仪式提前开始了？

    唐书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击击倒在地，再次吐出了一口老血。

    问北见状立马想要挡在唐书前面，但是接踵而来的黑焰球不痛不痒地砸在了它身上。

    问北被这样的举动惹毛了，立即追着那黑影跑去。

    这次吐的血量还挺厚挺浓稠的，唐书一直用手擦也擦不干净，糊了一脸。

    “我想再赌一次。”

    黑暗中传来的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接着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脸部出现在微弱的灯光下。

    望着那张白天还屡次出现自己面前的无辜脸，唐书眼里顿时充满了戒备。

    “换了张脸，妳不会就不认识我了吧？”

    “怎么会？妳给我的感觉我可是终身忘不了。”

    “连飒飒”举起手，欣赏着这个新的躯壳，“终于可以做个女人了。”

    “妳居然舍弃了自己原本的身体，妳不怕以后像妳姐姐那样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那又如何，像小孩子那样的身体，我也是受够了。”

    “她为何又和妳签订契约？”

    “妳是说她吗？”珊瑚自怜地摸着那张脸，眼神变得讥诮，看样子根本就不屑于回答唐书。

    忽然间珊瑚突然把脸拉近，扯着唐书的头发往后拉，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我赌这次他选择自己，还是选择妳。”

    唐书全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任珊瑚为所欲为。

    “少了妳身上这颗心，他活不久。他现在的肉身是我抽取他的三魂和精血所造而成，后来六魄都找回来，这意味着他的魂魄都被困在了这副躯体里。随着时间的消逝，这副躯体只会越来越弱，但是有这颗心维系着魂魄和新的躯体，他还是可以活着，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不然最好的结果就是像人类一样老死。”

    “我真不明白他，不明白他究竟喜欢妳什么？明明看起来这么普通，也一点用处也没有。”

    “大概看起来像个女人吧。”

    珊瑚轻蔑地笑了一声，不动声色捅了唐书一刀。

    当那剧烈的痛感从脖子传来的时候，唐书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眼前只有珊瑚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正冷漠地欣赏她这副狼狈样，慢慢地，唐书只感到天旋地转。

    “真是没用，才挨了这么一刀。”珊瑚扶住了唐书摇摇欲坠的头，手一拔刀。

    唐书瞬间清醒了，痛苦地趴在地上，捂住脖子，可是血太多，两手也捂不住，一直从指缝间喷出来。

    “我把他送到了灵山寨，还在赌一件事，赌他魂魄都归位，恢复记忆时，血洗灵山寨，为我们损失的同伴报仇，可是他居然选择和灵山寨和睦相处，甚至亲手手刃自己的人，那可是他一手养大的部下。”珊瑚蹲下，“究竟是什么让他作出了这样的选择呢？”

    话音刚落，匕首又被插入了唐书的胸口上，“先前那一刀，是为了妳先前的无礼和粗鲁，而现在这刀是为了我的信仰，而下一刀完全是为了解我心头的恨。”

    珊瑚捏起了唐书的脸，狠狠地划过一下，看着血慢慢沿着伤口渗下来，她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一松开了手，唐书就立即倒在地上，死死地晕了过去。

    “时间到了，我们的赌局又要开始了。”

    珊瑚戴上法帽，法袍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高高举起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光。

    那一刀下去，唐书痛到呼吸不上，气息紊乱，头脑一边晕沉沉。

    但是胸口上传来的痛却断断续续地逼迫她清醒，直到最后眼前一黑，再也感受不到什么。

    珊瑚捧着那颗跳动的心，神情中有些许欢愉。

    她在赌的事情可不止那么一件。

    “唐姐。”

    珊瑚望了过去，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情不自禁地笑了，紧接着赶紧逃走。

    那把剑势不可挡地从耳旁擦过，再差一点，她可能就要人头落地了，人类的生命可真是脆弱。

    可是没逃出几步，那颗心就被突如其来的影子夺走了，珊瑚赶紧回头寻去。

    心已被问北叼回了唐书身旁，但是看见司禹怒容满面，誓不罢休的样子，珊瑚知此时不宜多留。

    最后只有连殷一人追去。

    司禹于心不忍地望着那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跪在她身旁，“啊珩，别睡，我把心放回去。”

    但是那个窟窿一直没有要愈合的趋势，心还在砰砰跳，与她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司禹忽然感到一股阵痛，像是有人揪着他的胸口，可他的胸腔里空荡荡，怎么会

    感到疼呢？

    他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连双手都一直在哆嗦，张开了口，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最终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出，“我求求妳别睡了。”

    问北对着天就是一阵长长的悲鸣，恋恋不舍地回了两次头，最后身影一溜烟地消失了。

    追人未果后，连殷原路返回，看到的那副场景冲击着内心，所有的事情好像在一瞬之间就完全变了个样。

    那个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的女捉鬼师，明明活着的时候非常地招摇，就喜欢捉弄和整蛊人，可眼下这刻却满身伤口，异常平静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得跟月光融为一体，显得全身血红得异常注目。

    而那个从四年前就变了一个人一样的兄弟，直直地跪在地上，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他缓缓地回过头来，双眼冷漠空洞地看着他，声音也冷到了极点，“是谁？”

    这样的司禹他更不认识，陌生到让他感到害怕。

    连殷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忍不住地颤抖起来，“不……不知道。”

    这个答案明显就让司禹感到失望，他无声地转过头去，慢慢地站起来。

    那个背影在黑夜中发散着一种近乎想要毁灭的绝望气息。

    也就是在这时，从不远处闪跳过来一个小影子，连殷没太放心上，但是那个影子到了跟前却幻化成人形，举着爪子冲向了躺在地上的唐书。

    爪子还没碰到那颗心，司禹的手指就已经点在了小黑猫的额头上，那一瞬间风忽然涌了出来，从他的手指涌了出来。

    风疾速到了临界点时，却忽然一只手费尽力气伸了进来，拼尽全身力气将那只猫拉了出去。

    司禹立即收回了手。

    虽然避免了最终的致命一击，但是安西还是被打回原形，元气大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唐书捂着胸口，唇色惨白，挡在了安西面前。

    她不敢与他对视，因为心中有鬼，心中有愧。

    “司禹同学，放它一条生路吧。”

    “可以。”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还以为她不知道他的大号吗？披着马甲就可以这么厚颜无耻？

    演技真是好到炉火纯青，至少能把她骗得团团转。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是个傻子。

    得了应承之后，唐书赶紧向连殷甩眼色。

    连殷方才见了那场景都已经怔住很久，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把它送出去。”说完，还有点不太放心，“对了，记得给它多备几颗药。”

    连殷：妳咋这么多事呢？算了算，看在妳刚死而复生的份上……

    于是脚底跟抹油一般快快就走了，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是赶紧离开较好。

    连殷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就来了很多人。

    等级高高低低的法师围着他们。

    在人潮中，唐书瞧见了躲在后面的“连飒飒”。

    “司禹师兄，抱歉。”

    有几个法师略带愧色，随后那一圈的法师上去开始作法。

    “不相关的人请离开。”

    听闻这话后，司禹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她。

    唐书从他的眼神读懂了他在想什么，她能为那只猫挺身而出，是否也会为他挺身而出呢？

    他希望她能为他站出来。

    唐书笑了一下，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随后闪到了一旁。

    司禹的眼里看不出一点情绪，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唐书始终不敢与他眼神接触，斜瞥了一眼，紧接着闪进了人群中。

    “连飒飒”瞬间不见了。

    唐书赶紧追去，但是没走几步，身后的蓝光再次出现，她迟疑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倒出整一瓶药在手心，一口闷。

    这药的劲实在是太大了，唐书感受到一股要命的劲从喉咙冲到大脑。

    毕竟是刚上手的身体，操纵也不太灵活。

    没费多大劲，唐书就找到了人，正面堵截。

    珊瑚见了她后，后退了一步。

    “还想往哪儿去？”

    “也罢。”珊瑚站定，“一个注下错了，还有另一个注。”

    “恐怕妳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不会的。”

    珊瑚的双眼穿过黑夜无声地与她遥望。

    “妳想借我的死，让他血洗整个灵山寨，但是我还没死，如意算盘失算了一次，妳还想借着这次祛拔仪式惹怒他，但我跟妳赌，他不会。”唐书手摸着脖子上那结痂的地方，十分膈手。“就算是借了别人身体，披上法袍，伪装得非常完美……”

    珊瑚冷笑，“就算是这样那又怎样？当初我血洗唐宅、诱导姐姐去杀妳，妳以为他不知道吗？”

    “那都是建立在他眼里的妳还是个小孩子的事实上，他是怎么对妳姐姐的，妳最清楚不过。”

    “不可能，那是因为我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哦，是吗？”

    唐书心里极其不爽，他错就错在他纵容违法犯罪。

    成年人动武从来不讲武德，不爽的时候就直接冲过去，还管他准没准备好。

    凭空出现在珊瑚身后上方，唐书直接就一脚蹬过去。

    人类身体实在是过于脆弱，珊瑚跪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掌心，擦在地上擦出的伤口此时正隐隐作痛。

    连膝盖也传来刺痛。她站起来，卷起裤腿，失神地望着那膝盖上那擦伤的一片。

    “原来，姐姐是这样的感受。”

    唐书悲悯地看着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样的身体才是什么都做不了。”

    “姐姐一定恨急了我的背叛。”珊瑚抬起头看向了前方的黑暗，“是我才致使了她现在的模样，如果当初我没有告发她，如果当初我没有嫉妒她……”

    “她对我的好，好过世间所有人，可我却眷念陈辞生给我那点虚伪的好，他看我像看一个胡闹的孩子，就只是客气地对待一个孩子好，可我却把这点好当做了所有。”

    “妳说，”珊瑚转过头来看唐书，“他是不是想对谁好就对谁好，不想对谁好时就不对谁好？就像我姐姐那样，当初他那么爱她，而后却那么恨她。”

    “对了，他原本不叫陈辞生，他叫陈司禹，这就为什么我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第 50 章
    “妳也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过去报应没来，但是现在，我就是妳的报应。”

    手一挥下，身上所有的符都立在她身后蓄势待发。

    珊瑚有恃无恐，轻蔑地笑了。

    “妳以为妳藏在别人的身体里，我就不敢动手了？”唐书眼角变得通红，“妳太看得起自己了。”

    话音刚落，那些符跟箭似的“嗖”一声就飞了出去，围着珊瑚快速旋转起来。

    珊瑚忽觉胸口闷，这才发现自己呼吸不上气，她挥起长剑却收效甚微，这些符围城的墙密不透风又坚固难耐。

    唐书聚精会神，正想要燃爆这些符时，那堵符墙却被一剑劈开了。

    连殷护在了珊瑚身前，双手举剑护在自己身前，却也是对着唐书。

    “闪开。”

    “我不。”声音有多坚定就有多坚定。

    “真是一个傻子。”珊瑚不知为何自己眼里会有泪花，揩掉眼角的泪珠，“她告诉我不能伤害你，所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珊瑚走到了连殷的身前，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了海螺。

    “飒飒？”连殷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不确定。

    “害怕了吗？”珊瑚举起海螺放在嘴边，“她最恨法师了，所谓的灵山寨在她看来就是一个狗屁，但这个狗屁，让她的父亲去送死了，母亲疯了……”

    海螺音一响，彻底暴露了她的位置和她的身份。

    这个身体的主人一直都在影响着她。那个女生说她想要保护这个男生，潜移默化中，她也默许了。

    海螺音引起的头痛欲裂让唐书的双眼开始昏沉，原本就虚弱的身体似乎再也承受不住。

    连殷低着头，脸部隐匿在黑暗中，他伸手按在了“连飒飒”的肩上，声音沙哑，“够了。”

    “连飒飒”深吸一口气，眼含泪花回头看向了他，“她让我告诉你……”

    最后那几个字却没了声音，“连飒飒”表情痛苦地倒在了下去，可他从她口型里看出那是三个字。

    谢谢你。

    倒下的那一刻里，珊瑚眼前看到的场景是七岁的连飒飒跟父母撒娇，父亲抱着她，母亲宠溺地捏捏她的小脸；再然后是十一岁时，她眼里还是一派天真和无忧无虑，父母围在她身边，给她唱着生日歌，她笑得一脸幸福。后来这些快乐的景象消失了，十六岁时，她跪在父亲的墓前，哭得双眼红肿，而疯了的母亲却在一旁大笑；最后那一幕闪过了连殷的脸，在危险面前，他护在了她身前，以及她围在篝火旁逗他笑时的场景。

    真好，起码她最后的记忆还是快乐的。可是为什么？一滴滴泪从“连飒飒”的眼角流出。

    为什么她这一辈子都那么孤独，从来没有人是真正关心她，爱着她。

    连殷失神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的发生，一时半会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鱼幻机说，“她已经将身体卖给了魔鬼，再也没有解脱的余地，而现在的结果才是她唯一的解脱。”

    连殷望着躺在地上的“连飒飒”，她胸口的血已经变成黑色了。

    “那她还能……还能活下来吗？”

    鱼幻机忽然间沉默了，他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人固有一死。”

    连殷再也忍不住，肩膀不住地抖动着，想起了两天的经历，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迷迷糊糊听见哭泣声，唐书使劲睁开双眼，缓了好一会，才完全恢复意识。

    等身体能勉强支撑站起来时，她跟疯了一样撒腿就跑。

    毕竟是残躯，没跑一会就缓不过来了，于是扶着墙休息一下。

    一个欢脱的影子从庭院里跳了出来。

    唐书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食物香味。

    敢情这家伙还有心情跑去吃东西？

    问北立即甩下嘴里叼着的东西。

    唐书跟瞎子一样在地上摸来摸去，感受到了火铳握在手里的真实感，不知为何内心仿佛是松了一口气。

    问北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唐书后，简直是开心得跟个傻子一样。

    还没来得及等唐书站稳，问北就“嗖”一声跳到了唐书身上。

    唐书听到了自己腰部传来的“咔嚓”声，一时半会也不敢乱动。

    但是问北根本就抑制不住自己，直到两人都摔到地上，问北才消停一会。

    “你对自己的吨位是没点逼数吗？”

    问北驮着她奔回了原先离开的那处地方，但是眼下一个人也没有。

    她望向了蓝光闪耀的斩妖阁，“走。”

    人群给她让路，在众人的注视下，唐书跳了下来。

    被困在蓝光下的司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面容虚弱，可却还在强忍着。

    为什么？

    为什么？

    怀表不是回到他了手里吗？

    祛拔仪式是连霜子在坐阵。

    唐书忽感双手使不出劲，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完全感受不到了。

    他生生忍了一个祛拔仪式。

    祛拔仪式一结束，在旁边等着师兄弟们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蜂拥而上，赶紧扶住他。

    司禹伸手拒绝了师兄弟的靠近和搀扶。

    而下一个祛拔的对象就是连祺桢，但是她站在蓝光中，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这一点让唐书觉得奇怪，等她回过神来，司禹已经从自己身旁走过。

    唐书握住了司禹的手臂。

    司禹把手覆在了她手上，沉默着，最后却轻轻地推开了她。

    唐书愣在原地好一会，接着才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拨开了跟在他身后的人群，挤到了他身边。

    “司禹。”

    唐书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撞进了他那双黑沉如夜的眼里。

    可手还没碰到他，就被结界反弹了出去。

    他设下防身结界，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幸好身后的法师捞住了她，才不至于摔得七零八落。

    他甚至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离开的背影是那样决绝。

    ……

    灵山寨一役暂稿一段落。

    不仅是法师一族，连捉鬼师都沉寂了起来。

    这一行里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低谷。

    虽然夜行百鬼主力已被尽数消除，其余不足挂齿的小喽啰自然是树倒猢狲散。

    但是所有人并未有大功告成的喜悦感，不知为何心情反倒是沉重起来。

    仿佛这一幕的发生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梦想。

    很久以后，唐书才明白是这个结局来得太快，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让人产生了不真实感。

    一时间不少捉鬼师都顾着与彼此喝得酩酊大醉，借助酒意麻痹自己，因为他们作为捉鬼师存在的理由就已经不那么深刻了，不那么必要了。

    喝了这杯酒，失业不再烦恼。

    就连见了法师一族也不再是干鼻子瞪眼，水火不容。

    平时这个时候，总是热闹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挤满人的玉里斋却有点冷清。

    火铳扣在桌子上，唐书看着陈叶之，一袋子弹甩到了桌子上。

    “这子弹上的咒文过于复杂，连普通人都承受不住，受用不起。”

    陈叶之的视线落在了子弹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借刀杀人又或是趁人之危，不得不说，每一招都不会把自己逼入绝路，想得还蛮周到的。”

    “哪里，不过是借机行事而已。”

    “对了，那个关家小朋友可安顿好？”

    “走得安好，请放心。”

    “有点我不是很明白，”她十指交叠，扣在桌子上，“我知道你把魅鬼放出来，是想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但是你怎么狠下心，明知道她还会‘借用’连祺桢的身体。”

    陈叶之目光默然。

    “还是这是你的目的，让陈辞生降低戒备，给她制造可乘之机。”唐书顿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只是可惜连祺桢那么相信你。”

    “相信？相信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

    唐书望着陈叶之不做声，忽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我父亲病了，妳去见他一面吧。”

    唐书推开了那扇小门，看见太阳的那一刻，甚觉得刺眼。

    “他说曙光来了。”

    ……

    躺在床上的福伯全身上下都密不透风地裹着被子，唐书进去时，他正在呓语。

    些许是听到了一点动静，他睁开了双眼，“我看见了我父亲，他正向我招手，他还让向妳问好，我说妳一切安好。”

    唐书垂下手，一点也感受不到力量，她想握住福伯向她伸出的手，可脚却不听使唤。

    “他真的死了吗？”

    “你难道不相信叶之的话吗？”

    “他那时候还小，整天领着一个孩子回家，后来有一天，我越看那孩子越眼熟。我不让他们来往，他还跟我赌气，背着我偷偷跟着他跑出去，栽在了古墓里边，差点被那人杀死，要不是我坚持让他随身携带祖传的护身符，那现在就是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眼角的泪跟断珠似的，唐书走出房门时，抬头望天，想要把泪水逼回去。

    几丈高的大树下吊着一团摇摇欲坠的影子。

    唐书走上前去，摘掉了一朵花放在了那团影子的身下。

    那只猴也算重情重义，没让福伯一人独自离去。

    在推开那扇门时，唐书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沉重。

    门外已经挤满了泱泱人群。

    唐书用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说，“斋主殁了。”

    陈叶之的眼神很平静，他垂下眼睛之时，眼角瞬间就红了。

    走出的玉里斋时，唐书的脚步是轻飘飘的，连脑袋也轻飘飘。

    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或许是该做些什么。

    却忽闻猫叫声，像之前在玉里斋门口见到它时一样，它现在蹲在门口歪着头看她。

    只不过之前是人形，而现在是原形。

    唐书往旁边走去，它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她停了，它也跟着停下。

    “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我不能为你再做些什么了。”

    安西只是喵喵叫，柔软的身体蹭着她的小腿。

    唐书蹲下，摸摸它的头，打开了乾坤袋。

    “有事找妳。”

    唐书抬头见是连月后，站了起来。

    “谁找我？”

    连月不愿开口，但是不得不说，“我爷爷。”

    “那却之不恭。”



第 51 章
    “妳能不能帮我劝劝连殷，他这半个月来不肯吃喝，人都瘦了一大圈。”

    恰逢此时，半个月不见，被喂得珠圆玉润的问北正在不远处和法师们玩耍，一蹦一跳都颤起了一身肥肉。

    唐书：“……”

    不就是寄养半个月了，怎么给我养成猪了？

    唐书回神，瞥了一眼连月，“妳事可真多，不是让我帮妳找好朋友，就是让我帮妳劝好朋友。”

    “我以前并不是真的让妳帮我找祺桢，只是为了看着妳，不让妳伤害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月的气势都变弱了。

    “呵。”唐书满脸不屑，“想让他吃饭那简单啊。”

    连月一听，满脸都是期待。

    “拿嘴喂他啊，妳不是最爱干这事吗？”连月的脸已经兜不住了，唐书不怕再添一把火，“顺便堵住妳的嘴。”

    一旁的法师听见了纷纷低头强忍着笑，连月再无脸面留下来，于是就拂袖而去。

    领头的法师把唐书领到了一间房的门口，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是为何？”

    “妳进去便知。”

    连霜子守在了床头，听见了有人推门而进，抹了抹一把老泪，便退了出去。

    “想当初，妳闯进灵山寨，大言不惭要取我骨头做子弹，我笑妳年少猖狂，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大家都赶着今天？”

    “阎王爷不等人啊，现在正催着我走啊。”

    “阎王那么大的官，还会亲自干这事？等你的顶多就是黑白无常，再不济就是牛头马面。”

    鱼幻机大笑，“妳看妳这精神劲还是好着呀，假死那一事还真是干得出来。”

    “那我先谢谢你替我隐瞒秘密。”

    “那我也谢谢你不揭穿我秘密。”

    “我还以为连霜子那样一板一眼，不近人情的老古板眼里真是容不得沙子……”

    “他不敢，我可是他的长辈，这点他父辈都不敢有什么异言。”

    唐书顿时感到无言。

    “孩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唐书不知说些什么。

    “好好活着，好好为自己赎罪……”鱼幻机觉得困意袭来，闭上了眼睛，“好好睡一觉。”

    是犯了什么样的滔天大罪，才把自己困在灵山寨，一生都在赎罪。

    他的身体慢慢化成薄烟消散在空气中，徒剩一具白骨。

    古人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原来也是骗人的。

    那副白骨是熊骨。

    她把骨头捡起来塞进了乾坤袋。

    所幸在人推门而进之时，把这副骨头收拾得一干二净，才保住了他的秘密。

    “鱼太爷呢？”

    “他走了。”

    “他去哪了？”连旭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去他该去的地方。”

    “那他该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就是你见到他的时候。”

    连旭终于松手了。

    她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人常说，人走时一定要见的除了是自己最喜爱的人之外，那就是最信任的人。”

    连镇朝着唐书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等到他鞠到第三个躬时，唐书才意识到这并不是给自己行的礼。

    对啊，他是有多信任自己，才会让自己来“收尸”。

    ……

    唐书再去看连殷的路上，恰好碰上了连飒飒，彼时，她正睁着茫然的双眼，趴在门上的玻璃窗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

    看见唐书的时候，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唐书，或许她心里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一直盯着外面那个女人。

    等到那个女人走的时候，她还是保持着这样的表情，直到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在带路法师的指引下，唐书终于见到了连殷，但是从来也没有人告诉她，他和司禹在同一间病房。

    顿时，病房里的两人纷纷抬头看向了她，但是很快，司禹低下头，继续看他放在被子上的书。

    连殷确实是消瘦了不少，脸颊瘦得都凹进去了，整个人显得没有什么精神。

    “看样子你还真是如传闻所说的那样，为爱绝食，实在是勇气可嘉，值得佩服。”

    连殷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问。

    唐书一屁股坐了上去，勾着连殷的肩，“不过也不必为了连飒飒忧虑成这样，她还好着呢，刚才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了她，除了脑子变傻了，该有的东西没少一样。”

    “谁……谁说我是为她的事……”连殷一着急，脸就红了，人也变结巴了。

    “那你是因为何事……萎靡成这样？一看就是肾不好。”

    “……”连殷低下头，一副别扭的样子，“我只是为自己资质不好，感到难过而已。”

    “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现在是太平盛世，你可以安安心心当你的普通人。”

    这个“普通人”在连殷的心上扎了一刀

    “我来时，你们宗主说，现在不需要那么多法师，那些资质平庸的放出去好好当个平凡人。”

    这个“资质平庸”又扎了一刀。

    唐书笑了，“反正现实生活中的大家都是普通人，努力当好一个普通人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真的？”

    唐书笑得真诚，“真的。”

    连月和连祺桢进来之时，恰好看见了连殷望着唐书一副深情的模样，两人动作亲密，挨得如此之近。

    在那一刻里，连月的脑袋忽然炸了，“原来你喜欢的不是连飒飒，是她。”

    连殷顿时百口莫辩。

    唐书收回了自己的手，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扭头时，正巧撞上了司禹的视线。

    看见了唐书这个样子，连月火气更甚，气得直跺脚，“哥，你还不看好自己的人！”

    场面顿时有点混乱。

    连殷猛一下站在床上，“连月我跟妳说，妳别血口喷人，我是不喜欢妳，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别人。”

    “啊啊啊啊。”连月捂住耳朵，“你再说一遍。”

    “很好让我说一万遍都是一样，我、不、”连殷激动得把双手放在胸前，打了个叉子，“喜、欢、妳！”

    那一瞬间，连祺桢没有拦住连月，让她飞一般一步踩到床上，顺手给了连殷一个巴掌。

    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唐书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立马远离是非之地。

    同样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连殷摸着自己火辣辣的右脸，一时间脑子短路。

    “你再说一遍！”

    “不敢了。”这一次连殷的回复很迅速，而且极其流利。

    “我再问你一遍，你、喜、不、喜、欢、我？”

    连殷急红了双眼，立马扭头眼神示意唐书。

    唐书只是双手环胸，一脸看戏的样子，并无任何表示。

    连殷默默地吞了一口水，逃似地跳下来躲在了唐书的身后。

    “不管妳再问几遍，我的回答都是不可能，我宁愿喜欢连飒飒，也不会喜欢妳。”

    被当做挡箭牌挡在前面的唐书，有点不太自然，她特害怕飞来横祸。

    “好你个连殷，你宁愿喜欢连飒飒那傻子……”

    “她才不是傻子。”连殷猛一提，把唐书甩到了后面。

    连祺桢看到这场景时，嘴巴也跟着唐书不自觉地把嘴张大了。

    “为爱挺身而出，他终于承认自己喜欢谁了。”

    压在司禹腿上的唐书为了缓解这四目相对的尴尬，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一句。

    “妳闭嘴！”

    “妳闭嘴！”

    当他们异口同声喊出这一句之时，唐书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不要撞到枪口上。

    压到了大佬的书，唐书赔着一张笑脸，双手恭恭敬敬地从自己身下抽出那书，再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

    司禹接过了书，没说什么，只是起身，把自己的腿从她身下抽出来，再跪在床上，扶起了她。

    一靠近唐书，他鼻腔中充满了他家中洗发水的味道。

    唐书一时间不明白这走向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好，可却忽然间，他搂住了她。

    看到了这一幕后，背后的争吵声顿时戛然而止。

    “那、那什么，我们还是出去吧。”

    顿时病房里变得空空荡荡。

    唐书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差点就跳到了嗓子眼上。

    可这特么地不是她的心。

    唐书的内心戏还没走完，司禹就松开了。

    这一松开，他手里就多了一把火铳。

    唐书往后看，这才看见自己的乾坤袋在背后。

    司禹从床边的抽屉拿出怀表，扣动火铳的时候，唐书倒吸了一口气。

    “你要干什么？”

    “这东西脏了。”

    “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唐书就后悔了，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

    “这、这里面没有子弹。”

    “那也足够了。”

    他抬起手，拿着火铳狠狠地砸向了怀表。

    怀表碎了，火铳也变形了。

    唐书心痛到咬住自己的手指。

    “妳不是说现在是‘太平盛世’，估计也用不上了吧。”

    唐书把自己的乾坤袋翻了个遍，发现一件法宝也没了。

    黑伞哪去了？

    哦，在和武士鬼决斗时，没了。

    法袍哪去了？

    哦，好像在对抗火灾时，丢了。

    她望着那损坏的怀表和火铳不敢再说话了。

    她忽然间想起了连祺桢，看她现在的样子明明就好得很，连举行祛拔仪式时也一点事也没有。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果真眼前的人不是说得罪就得罪，唐书顿时感到自己可能有点危险。

    “那个，”唐书摸着身后的床，正准备逃时，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腿、腿麻了。”

    司禹正想扶唐书起来时，突然被从她身后跳出来的一团影子抓伤了。

    此时，大脑也动弹不得的唐书：“……”

    司禹二话不说捏起了安西的后颈肉。

    安西发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病房。

    死机的唐书终于运转过来了，一把就夺过了安西。

    “你积点德。”忽然间意识到安西奶奶的死可能和她脱不了关系，唐书的语气又软了点，“你看它多么可爱，你怎么舍得……”

    司禹看看一脸可怜兮兮的唐书，又看看一脸凶相的黑猫，一点也不明白它到底可爱在哪里。

    “妳怎么还留着它？”

    “连宗主说了，因为天道衰微，自然的灵力也有限，所以这些吸取天地精华而生的妖怪也会逐渐丧失妖力，直到恢复成普通的动物。”

    而他们也会变成普通的人，像普通人一样过完这一生。

    或许真正知道这些秘密的人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妳见过宗主？”

    唐书没回答。

    她终究还是没把鱼幻机的骨头磨成子弹，而是保全了他的全尸。

    把鱼幻机的骨灰交给连霜子的那天，他把鱼幻机供上了神位，上了三支香。

    ……

    半天不见连殷，他果真守在了连飒飒的病房外。

    “虽然傻是傻了点，但比连月顺眼多了。”

    连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唐书，她一开口，他就慌了。

    “我明白，不用紧张。”唐书的手压在了连殷的肩膀上。

    被迫坐下的连殷只能向现实妥协。

    “妳……明白什么？”

    “那种看起来比你弱的女孩能让你产生保护欲，每个男人大概都是有那么一点英雄主义。”

    “才、才不是呢。”

    “她可能不比你弱，毕竟是能拔剑杀死自己好几个伙伴的人。”

    “妳、说什么？”

    唐书笑着说，“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像她胆子那么小的人就只敢呛连月，还能做些什么？”

    连殷松了一口气。

    唐书起身离开，在连殷看不见的地方，笑意顿时敛起。

    “我知道妳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连飒飒会变成这样？”

    唐书斜瞥一眼，等着连祺桢继续说下去。

    “那是鱼太爷救了她，用了很多种方法才把珊瑚送走，保全了她的命，但是法子总是法子，并不是每个法子都有用还无害。”

    “现在也很好，起码什么都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的还有……司禹。”连祺桢欲言又止，“鱼太爷改了他的记忆，他说前世的记忆最能折磨人，所以他让司禹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师，而那个人已经通过祛拔仪式被消除了。”

    所以一切又是恢复到刚认识司禹时的样子吗？他忘记了他后来记起的那些关于他一千多年的岁月。

    “那妳为何又还记得。”

    “是我央求鱼太爷不要消去我的记忆，这些对我来说是宝贵的记忆。”

    “即使妳知道妳这之间身不由己做了很多妳根本就不可能做的事？”

    “嗯。”

    “包括妳老宅奶奶……”

    “我从未怪过任何人，现在我是所有事情的知情人，发生了这么多事，总需要一个记得，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们之前那么折腾？”

    “那妳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陈叶之？”

    “嗯。”

    唐书忽然想起了那日见到他时的场景，他说的那句“他说曙光来了。”其实应该是他以为曙光来了。他骗了他的父亲，也放下了。

    “我知道妳肯定还想问魅鬼，她已经被司禹困在了那个怀表里。”

    事情果真如她所料，最大的惩罚是把她困在那个一无所有的时空里，让她永生永世忍受着孤独和寂寞。

    这对于魅鬼来说，可真不如比让她魂飞魄散来得痛快。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连祺桢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有什么事会让她这么着急。

    “买东西。”

    “嗯？

    “病人要出院了，买点东西补补身体。”

    “听说这半个月妳都住在司禹那，为何隔了半个月才来看他？”

    唐书略一沉吟，“自然是害怕他一出院就把我赶出去。”说完她抬头望着天空，“你好，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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