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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柴师妹不可能恋爱
作者：秋水長


胸无大志一心只想活下去的柴嘉玄被送入破败仙境成为一名修仙小白，运气好拜了师成为团宠小师妹。

本以为脱离了追杀能一边挺尸一边干饭的她，偏偏赶上一年一度强制参与的般若海境比武大会；

本以为曾为仙境光荣牺牲又复活的青年男修是条汉子，结果他才是那个让仙境衰败至此的反派；

本以为一辈子都会打光棍的小柴，却被现实打肿了脸：不仅这次跟他谈起了恋爱，以前也跟他谈过恋爱。



魔界西极山有九穗禾，凡人服下可不老不死，修仙之人服下直破境界，修为大涨。

魔尊擘寰不屑以九穗禾提升修为，二十年前不慎遗失凡间。

仙境与天界联手杀进魔界，被重创的擘寰不得已分出一魂一魄寻找九穗禾。

不料他分出去的那一魂一魄不仅没有找到九穗禾，还和一个凡间的舞娘谈起了恋爱。


小道消息：魔尊擘寰已受重创，魂魄不全，正是仙境封印他的好时机。
仙境修士齐齐上阵，封印了一口空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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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柴嘉玄，谢持星（擘寰） ┃ 配角：柴英玄，百里宴，百里流，倪秋水，庞宁，百里潭，卢允承，赵知行 ┃ 其它：情有独钟，甜宠，轻松，架空，天作之合

一句话简介：不可能恋爱的小师妹与反派谈恋爱

立意：无论自己身上发生过多少磨难，只要坚持本心向前看，人生就会有转机。


转机
    冬至刚过，永河水面还未曾结冰，女人们吃罢晌午饭便来到桥下石墩上搓洗衣物。

    手指探入水中，便有人“嘶”了一声，其他女人笑道：“刚成亲的女儿在娘家从未受过苦，不曾在这寒冬里下河濯洗过衣裳。”

    被取笑的新妇约摸十六七岁，脸皮儿薄得很，一下便红个通透。她佯装恼怒地瞪回去，正欲开口笑骂，不经意瞥见下游最末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蓝色袄裙，一头长发由一根发带松松系着，发色较常人略浅，是以第一眼吸引住了新妇目光。她垂头洗衣，头发遮挡看不到面貌。袖子被高高撸起，露出一双雪白胳膊，冻得通红的小手不停敲打着衣物。

    新妇悄悄问身边女人：“最下面那个是谁？”

    女人们随意看了一眼：“那是赵府上做事的小柴姑娘，两年前来这里的。话不多，人倒还不错…”

    其他女人附和：“是个好姑娘，可惜赵家留不住…”

    女人们正议论着，这时有人高声道：“小柴？小柴你何时走？”

    小柴侧头，秀发遮住了侧过的那半张脸，只隐隐约约看到她嘴一张一合，声如银铃落玉盘：“今日洗完衣裳等过几日晾干便走了，姐姐可有事？”

    被唤作“姐姐”的许寡妇今年四十有三，每次听小柴唤姐便喜得合不拢嘴。她回到：“这么急作甚，寒冬腊月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出行呐，不妨过了年再走。”

    小柴摇了摇头：“过年府上忙，那时想走便也难了。”

    女人们深感遗憾，小柴素日与街坊邻里相处和睦，一说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这边小柴洗完衣服，将衣服收拾好准备回家。

    她从桥上过，向河边的女人们摆手告别。

    永河蜿蜒曲折，两岸皆是错落有致的房屋。赵家非豪绅，没有供仆役们居住的房子，她便在赵家附近就近租了一个小小的院落。因靠近法场，院子价格很低，甚少外乡人常驻，故胆大的小柴姑娘得以安稳度日。

    小柴将衣服晾上，又收拾了一下房间，将近未时才忙完，累了整整一天，饭也没有吃，她躺在床上琢磨待会吃什么好。

    “我可以去香粥铺打包一份甜粥，再带到面馆就着面喝粥。”她自言自语着，琥珀色的瞳孔慢慢放出光来。

    没有什么比活着吃饱吃好更好的事情了。

    说干就干，她立即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永州距随州并不算远，只一江之隔。随州是一处灯红柳绿的销金窟，淮江流过的随州水都泛着胭脂色，流到下游的永州，却变了个清澈见底的颜色。

    她一路走，一路望。琥珀色的眸子衬着金褐色长发，在冬日下微微泛着温暖的光。

    待她吃饱喝足回到自己家里时，却见到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黑衣劲装，一看便是练家子，而他也凭借褐发金瞳，判断她就是主人要找的人。

    “柴嘉玄？”他恭敬施了一礼，“请跟在下走一趟。”

    柴嘉玄面上血色尽褪，本就白皙的脸变得青白可怕。

    她呼吸急促，浑身血液不知道流向哪里，整个人变得冰冷麻木。

    自己只过了两年安稳日子，这辈子还很长，还有好多个两年，她不想就这么完了。

    于是她尽量稳住自己，使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您在院外稍待，我收拾完东西就跟您走。”

    来人秉着武者的自信，料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不会在他眼皮底下翻出什么花来，便退到院中等待。

    现下主人军队驻扎在永州外十里，城内有多方跟自己一样为主人效命的武者，即便是她要跑，一时半刻也跑不出永州城。

    柴嘉玄悄悄将门反锁，她走到床前，将铺盖整个掀起，露出一块方形木板。

    原来这床暗有玄机。两年前她初到此地便料到会有今日，在床下挖了一个简单地道，只通往屋后丝瓜架下早已干涸的水井，上面还覆了一层早已枯死的丝瓜秧。

    因着法场附近并无闲杂人等来往，故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早已败落的地方。

    她掀开木板，一阵灰尘土烟扑面而来。

    “咳咳……”两年了第一次用，柴嘉玄来不及屏息，被呛了一阵。

    下面是一条只能容纳一人身量的黝黑地道，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顾不得这么多，抓起床头小包塞进怀里，整个人跳了进去。

    -------------------------------------

    等黑衣人发现密道时，柴嘉玄早已逃之夭夭。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永州城至少是不能够呆了。既然那群人知道了自己的行踪，那么接下来至少半年的时间，又要过上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日子。

    如果能跑到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就好了。

    从枯井出来，便有一条小路通往法场，法场东面是永河的一处河岸，北面是一片树林，罕有人至。

    如果想要逃跑，深入树林再做对策也是个方法。

    但柴嘉玄思虑了一下，还是往西而行。

    周庐千列，徼道绮错，无数条路通往永州东城，那里商铺林立，多舞榭歌坊，是永州最繁荣的城区。

    倘若你去人多的地方去寻找一个人，恰恰是最难的。

    她看哪里人多便往哪里扎，身影渐渐消失在游乐的人群中。

    东城南曲有数座歌馆，冬至之前便已将帘栊换为厚重绣帘。风尘仆仆的客人掀帘而进，只觉内里暖意融融又透着丝丝檀木香气。即便不是来寻欢纵乐，也是个休憩论事的好去处。

    永州知州公子杜文柏便约了舅父在此谈事。

    “朝中局势动荡数年，我永州虽富饶，难免不受波及，今年税收超以往三成。如此这般下去，也难以支撑十载。”杜文柏忧心忡忡，“父亲也很是为难，想将亲族女眷先迁往秀山，自己再做打算。”

    对面坐着的男人抚了一下酒杯，疑惑道：“杜家出过修行之人，女眷为何不去修行，反而要去秀山那偏远山区吃苦？”

    杜文柏苦笑：“舅舅有所不知，如今仙境也难捱。据说十年前有魔修血洗仙境，各大宗门如今难以收到新弟子。杜家女眷已无修行炼体之人，去仙境不亚于送命。”

    李盛道了句是，便不多言。

    李盛端起酒杯正要敬酒，忽然扭头望向窗边卷帘，厉声呵道：“谁在那里？！”

    杜文柏抬头望去，只见卷帘一动，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自后而出。

    杜文柏气急，走过去一把拽住女子胳膊：“朗朗乾坤，竟有宵小躲在窗门后偷听！你是何居心？！”

    女子披头散发，一脸惊恐地抬头，雪肤金瞳映入杜文柏眼帘，正是慌不择路逃到舞榭的柴嘉玄。

    她狠命咬牙，真是倒霉到家，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命活着出去。

    “对不住二位…我非是有意偷听，只是良家误入此地，难以抽身，在门后为躲避他人侵扰…”编着编着，她掉了几颗眼泪下来。

    倒也不是伪装，想想自己的处境，眼泪自然就会流出来。

    杜文柏年轻，看女子着装打扮不像歌伎，便有心放一马。

    他松手道：“那你走吧。”

    柴嘉玄大喜，一番感恩戴德后便出门。

    未想后脑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舅舅，您这是…”杜文柏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

    刚刚女子正要走，李盛劈手将人打晕，还捆成了粽子。

    李盛捆好之后，白了外甥一眼：“此女怕是听到你父亲有意将女眷迁移一事，未免生出祸端，最好将她解决了。”

    杜文柏一愣，痛心疾首道：“那我也不愿害人性命，毕竟我们与她萍水相逢，未曾有恩怨纠葛。”

    李盛道：“书呆子，谁说要害她性命了。”

    “那舅舅是何意？”杜文柏疑惑。

    李盛将杜文柏招至跟前，低声道：“我思量过，近年须弥宗也无新弟子，可将此女送入须弥宗。即可保全自家女眷不必入境修炼，又能从宗门换取至少永州五年赋税。”

    杜文柏恍然大悟。他望了望柴嘉玄清秀睡颜，纵有不忍，可想想秀山偏远，便也作罢。

    李盛安慰他道：“事急从权，我见这姑娘要走，才下此龌龊手段。她一身凌乱痕迹，发间还有丝瓜秧，想必也是从什么地方逃命而来。既是逃命，进须弥恐怕会有另一番造化。等她醒来，可慢慢与她相商。”

    杜文柏称是，便和舅舅一起等待她苏醒。



须弥
    等她睁开眼，已经是四更。

    柴嘉玄被五花大绑在贵妃榻上。此刻李盛不在，只有杜文柏一人在房内。

    “姑娘可还有不适？”杜文柏见她醒来，轻声问道。

    她气得肺都要炸了，奈何此时受制于人，只能皮笑肉不笑道：“你们把我打晕，还问我有没有事？”

    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还被人绑着，这人要是放了她还好说，万一是来找乐子的，自己眼下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走。

    这时李盛从门外进来，见她已醒，便也不多说废话，单刀直入地讲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将姑娘扣下，原也是不得已。现在仙境有一门派在招弟子，永州于修仙问道一事并不上心。我们需要姑娘替永州杜家入仙境修炼，倘若姑娘勤奋，能修得长寿之体，也是机缘。”

    柴嘉玄瞠目结舌，原来话本上说修仙是真事儿。

    “可是为什么选我？而且…”她扭扭身子，自己还被五花大绑着，“我还被你们绑着呢，你们到底是要送我去仙境还是地府？”

    杜文柏望向李盛，见舅父点了点头，自己便上去将她松绑。

    她挣开绳子，活动活动筋骨，眼角余光瞟向门窗。

    “姑娘还是考虑考虑，莫想逃跑。”李盛笑道，“现下城门已关，你也跑不出永州。”

    她叹了口气，胳膊无助地抱住双膝。

    看似柔弱无助，实则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眼珠骨碌碌地转。

    半晌，从膝盖中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我不会修仙，我也没有机缘可言。”

    李盛与杜文柏心道有戏，相视一笑。

    杜文柏道：“姑娘不必忧心，在下有先人曾于宗门修炼，将姑娘送入外门不成问题。人间动荡数载，仙境同样式微，并无多少天赋弟子，姑娘只需跟随外门弟子一道修炼即可。”

    李盛有心试探，便安慰道：“姑娘若是放心不下家人，可以托与我们。在下虽然称不上富甲一方，但是只要姑娘开口，在下倾尽所有也会满足姑娘要求。”

    她头便埋得更低了，心里很是疑惑，还有这等好事？

    “我没有家人。”谎话连篇的她终于说了句实话。

    舅甥二人沉默，虽然早已料到，但是听一个夜奔女子的嘴里讲出来也实在感觉可怜。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将我送去？”她抬头问道，此时面上丝毫不见了悲戚。

    杜文柏只当她是强颜欢笑，心下便又多了几分怜惜。

    李盛忙道：“自然越快越好，仙境多凡人修炼，也有过年习俗，姑娘若这几日出发，还能提前融入宗门，同其他弟子一起过年。”

    “最快什么时候？”柴嘉玄想起黑衣武者或许正在寻找自己，便又编了一个瞎话，“我被一老叟逼做小妾，我不愿意，这才四处躲藏。”

    杜文柏是没受过现实鞭笞过的世家公子，听闻此言，怒拍桌案：“岂有此理！哪家老不死强纳年轻女子？”

    柴嘉玄被吓了一跳，心想果然撒一个谎就要撒无数谎去圆这一个谎。

    她也不想再编，生怕编出一个破篮子来，便含糊道：“我父母早亡，临死前将我托付给祖父友人。那老头见我失势便起了歪心思，我才逃出来。现下遇到你们使我有了去处，我也安心。”

    李盛看她言语间闪烁其词，便知她也未告知真相。不过他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要人能答应入门就好。

    李盛想了想：“今日已是冬月十四，恰好逢初一十五有弟子下界采买，我们可安排你跟他们相见。”

    那说明再过一日就能走了。她点了点头。

    因夜已深，李盛与杜文柏也要回家。便将她安排至一处奢华客舍住下。

    当然，为了防止她临时变卦，也加派了人手看管。

    此时的她在木桶里泡澡，一边泡一边思索着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据说仙人能闻见凡人身上的味道，虽然自己似乎除了灰尘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是洗洗总归是好的。

    无论在哪里，只要能够活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想到这里，她搓澡搓得更加起劲了，巴不得搓下一层皮来。

    梳洗完毕，她躺在床上。虽然担心黑衣人寻来，但是杜文柏舅甥似乎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人。虽然他俩好像是在利用自己做什么交换，但是为了生存，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

    她便在思虑中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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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客栈呆了一日，恰好下了大雪，直至十五日清晨方歇。

    她出门时，门前积雪已经一尺来厚。

    出门时天降雨雪是很不详的，但是如果雨雪后恰逢出门的日子，说明会苦尽甘来，一路顺风。

    她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虽然要去的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也好过再辗转躲藏。

    事情进行的分外顺利，李盛舅甥二人将她引荐给须弥弟子，这四位分别是须弥宗天雷峰、天炎峰弟子，皆属内门弟子。而他们也不负内门弟子之名，采买迅速，故柴嘉玄等待片刻便跟随他们踏入仙境。

    修仙长寿一说柴嘉玄早有耳闻，人间皇室修仙之人也多入过江之鲫，虽并未有几个真得了道的。

    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自己算是新手，什么也不会，要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被赶鸭子上架来修仙。

    有位弟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温声劝她：“你不必紧张，修仙讲求缘法。你有灵根便勤加修炼，争取早日突破；若没有灵根，也可以慢慢修炼体魄，强身健体也能长寿…只不过没有灵根入不得内门罢了。”

    她听了这番话，便放下心来。只要不把她再赶出来就好，不然自己真不知道要去哪儿逃难了。

    正想着，刚刚出声的弟子又提醒道：“屏息闭眼。”

    她还未来得及消化他这句话，便感觉腾空而起，瞬间离地有万丈之高。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她惊恐万分，却仍旧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叫出声。

    四位弟子在她周围好似见惯了这番阵仗，也没有嗤笑她没见过世面，毕竟自己第一次被带着腾云驾雾时也好不了哪儿去。

    她眼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原来那么大的永州也不过是依山傍水的一座小城。周围的山川才是这个世界真正浩大的元素。

    想自己两年来在永州这一隅艰难辗转，也不过是这方天地中一粒小小流砂的挣扎罢了。

    想到这里，她万分感叹。现在她终于离开永州，离开这片提心吊胆的大陆了。

    自己在绝望之时迎来的机遇不知是好是坏。但无论如何，她都会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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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弟子带柴嘉玄直扑缥缈青云之上，仙境便是这片云上之境的统称。

    只见云海中山峰错落，既有绵延山脉，又有危耸高峰。

    这般风景柴嘉玄自然是第一次见，金褐色瞳孔映出碧色崇山的影子。

    仙境不止有人修炼，也有妖怪精灵，他们修成人体后外貌便比一般人类奇异得多，所以四位弟子见她浅发金瞳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他们一行人约飞行两刻钟，便到了一处巍峨山脚下。

    山脚不过是云海聚集之所，她踩上去，并没有感觉脚底悬空。反而踏踏实实，像是踩到雪地上。

    但仙境似乎并不冷，气候温宜如春，颇适合她这样娇弱的人类居住。

    跟随着四位内门弟子向山上走去，一路偶有其他弟子，皆是玄衣皂袍，应是须弥宗弟子统一着装。

    她身边的四位弟子不知何时，衣饰也变了。虽然和路上碰到的一些弟子一样也是黑衣，但是衣领袖口皆有镶金滚边，看上去精细了不少。

    他们有什么区别么？

    她这样想着，但也没有多问，生怕自己这个门外汉一开口会闹出笑话。

    他们一行人拾阶而上，不一会儿便看到了须弥宗的宗门。

    宗门像是人间的牌坊，与人间不同的是它的高度比永州城东南塔楼还要高上几倍。柴嘉玄心里赞叹了一番，仙境与人间果然不是一个等级。

    四位内门弟子只剩下两位，天炎峰二位弟子去将采买之物运送回内门，只剩天雷锋的弟子将她带入太衍殿。

    太衍殿是须弥宗第一殿，以往皆是宗主召集各峰主商议要事之地。时有内外门弟子每月一次集会，也会在此召开。不过因殿中存放测灵球，所以内门弟子将她带入太衍殿测试灵根。

    而今日正巧宗主与峰主们有要事相商，故天雷峰弟子先将她带入偏殿，三人谨慎等待会议完毕后方才进殿。

    他们三人甫一进殿中，便看到脸色沉沉似乎能滴出黑水的九位峰主。首座上的宗主和光真人面色亦是不虞，想是发生过不快的争议。

    柴嘉玄偷偷打量，见宗主样貌不过三四十岁，比想象中的鹤发童颜相差甚远。而诸位峰主则有的年轻有的年迈，倒是颇有意思。

    宗主看到三人进来，为了缓和气氛便开口道：“近年仙境式微，各个门派已经很少能看到新弟子了，今日我宗竟有女弟子入门，各位如若无事不妨留下一观。”

    虽有几位峰主已经不耐烦，但是看在宗主的面上仍然留了下来。

    他们这才看清了殿中央的女子。

    只见她披头散发，发色似乎有些浅淡，与一般人不大相同。样貌倒是周正，大概只有十六七岁，不过这在仙境已经算是大龄了。

    毕竟仙境之人自打一出生就开始修炼的，即便是招凡人入境，也是年纪越小越好打基础。

    测灵球缓缓漂浮在她身前。

    须弥宗主和光真人道：“开始吧。”

    二位弟子示意她将手覆盖上去，她点点头，伸出右手覆上眼前圆润球体。

    测灵球先是一暗，随后迸发出金色与红色两种交替闪光。

    和光真人叹到：“金火双灵根，倒是个有机缘的。”

    她不懂灵根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好是坏。她只记得几位弟子说，若有灵根便可以进内门。

    想必内门比外门待遇要好一些的吧。

    和光真人又道：“不知道哪个峰愿意提携她去修炼？”

    眼前的女子虽有灵根，但是年纪到底是偏大了一些。

    近年来仙境也是民不聊生，资源有限。宗派不仅不收弟子，还让自家弟子出去找资源的情况也比比皆是。

    九位峰主无一人言。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她也渐渐感觉到了处境之尴尬。

    和光真人咳了两声道：“好歹也是双灵根，若不是天淼峰太小，座下弟子也满了，我就收了去了。”

    还是无人应答。

    柴嘉玄低头，满脑子想着如果须弥宗不要她，她是不是要去外门，又或者被送回永州？

    正当众人觉得尴尬无比之时，有个慵懒散漫的声音响起。

    “我。”



傀儡
    和光真人一顿，这个声音好像没怎么听过。

    他问：“谁？哪位峰主？”

    柴嘉玄抬头，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最右侧有位紫衫黑袍的年轻男子开口：“天虹峰要了。”

    和光真人心道怪不得我没怎么听过你声音，原来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天虹峰峰主百里流。

    须弥山脉除了主山须弥山，四周环绕九座山峰。天淼峰最小但也最高，是和光真人所在之峰。而天虹峰则夹在最大的天都峰和最矮的天镜峰中间，不大不小，位置尴尬，存在感极低。

    好处是与天都峰和天镜峰相邻，离须弥山书库万法阁很近，资源倒是不缺。

    和光真人笑道：“很好，这便可以带回去收入内门了。”

    百里流又道：“我收她做亲传弟子。”

    在场众人均是一愣。

    虽然天虹峰没有存在感，好歹也是九峰之一，峰主一般只收一个亲传弟子，所以都是慎之又慎。

    譬如天都峰峰主赵祺收亲传弟子，是观察了三年徒弟品行，又去徒弟出生地考察了一个月才敲定了这件事。

    又说和光真人，也是将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带大后才收做亲传弟子。

    总之不论是谁，都不像百里流这么随便的。

    赵祺颇有异议：“师弟，不可乱来。收徒是大事，必须要仔细考量…”

    “不必，她若是歹人我亲手结果了便是。何况她只是个凡人。”百里流颇有自信地打断他道。

    和光真人见百里流不耐烦，他倒是知道百里流有些本事，但性子却有些桀骜乖张，与旁人不大好相处，便帮忙打圆场道：“一介凡人能有什么问题，百里流还未曾收过徒弟，便让他收了就是。你们又不要，还不准别人收？”

    八峰峰主皆是不言。

    和光真人趁热打铁，为这两人举行了一个简陋又隆重的拜师仪式。

    说是简陋，因为现场连一杯敬世茶也没有准备：说是隆重，因为太衍殿自古是商议大事的地方，还没有过作拜师仪式用的时候。

    柴嘉玄面向百里流，磕了第一个头。

    她同时也看清了百里流的相貌。

    师父百里流身着黑色直领对襟外袍，内着紫色长衫。身材高大魁梧，却相貌阴柔俊秀，是个男生女相的…怪人？

    不可不可，这是对师父大不敬。

    她赶紧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然后抬头看了他第二眼，再次俯下身跪拜。

    师父并不像其他道人一样把头发绑的紧紧的束在头顶，而是一根紫金簪子随意拢起一些头发，剩下便闲闲披散着。

    他应是不喜束缚，向往自由自在地生活之人。

    她抬头看了他第三次后，再次郑重地俯身叩首。

    这位师父神情严肃，好像并不喜欢笑。

    末了，她抬起头望着他，恭敬地喊了声：“师父”。

    百里流“嗯”了声，微微颔首，就算是应了。

    这次的拜师似乎是个小插曲，其余人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众人恭贺了百里流师徒一番便散去了。

    百里流也带着新收的徒弟回了天虹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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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虹峰位于须弥山东南，北靠天都峰，南邻天镜峰。

    天虹峰境内多奇花异草，珍禽走兽。如果不是脚下一块不断转动的巨型罗盘和眼前的奢华楼阁，柴嘉玄几乎以为这是人间的一处天然皇家猎场。

    百里流是一个随性散漫的人，但是他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吃住一定要有质量。

    所以在仙境如此式微的情况下，他仍斥巨资着人修建了这栋须弥山境独一无二的三层起居阁。

    柴嘉玄望着这栋楼，内心有些不安。

    修仙也太棒了吧！！！

    而且这是什么运气，初来乍到便被一峰之主收为亲传弟子，住的地方还这么舒服！

    百里流带她进来后，她仔细参观了这座小楼。

    一楼左侧像是会客的地方，有一套酸枝木桌案椅子，干净整洁，一看便是有讲究的。桌案上的茶具像是很久没有动过，应是主人不常接待访客。

    右侧是梨花木高脚桌凳，应是进食之所。不过百里流并不擅长烹饪，他极爱天梧峰的餐食，平时往往都是去天梧峰干饭。

    一张屏风立在正中央，像是《仙山楼阁图》。

    柴嘉玄在人间也见过很多仿制名画，不得不说《仙山楼阁》做成屏风是真的壮秀。

    她心里感慨，自己果然没有什么文化。如果是她可能就会用美人出浴图了。

    屏风后便是木梯，直通楼上。

    百里流站在二楼道：“二楼的起居室你随意挑选，三楼是为师的起居之所。天虹峰没有禁忌之处，你可以随意闲逛。只是精怪调皮，小心逗弄时不要伤到自己。”

    柴嘉玄连连点头，感谢了师父一番，便去找自己房间了。

    百里流看着她离开，自己也上楼补觉。

    早睡早起，方能养生。今天他早起赶着听和光真人说那一番连续说了几十年的废话，已经哈欠连天。

    虽然说修仙之人可以不用休息，但是他原本就是凡人，已经习惯了吃吃睡睡的日子。

    修仙又不是要人剔骨，那么他骨子里的懒散怕是要伴随一辈子了。

    人往往在将睡未睡的时候会被引导着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他很困的情况下你问他话，他会迷迷糊糊答出来。

    所以刚刚在太衍殿上，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收了弟子。

    等他回过神来，话已经说出口。

    不过，想着自己也没有亲传弟子，随便收一个解解闷也是不错的。

    百里流这样想着，回到房间沉沉睡去。

    这厢，柴嘉玄欢天喜地地扑倒在属于自己的大床上。

    想自己颠沛流离了这么久，终于碰上机会得以脱离人间苦海。不仅入门顺利，师父好像也非常好相处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愿望一直都是活下去。

    如今自己也是有了灵根，说不定不仅可以活下去，还能够活很久很久。

    又想到了死去的家人，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

    不知道她的家人如果在天有灵，能不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我会努力好好活下去的！”她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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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咚咚！”

    柴嘉玄慢慢醒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好像有人在敲门。

    她走到门前，拉开门。

    一个窈窕女子站在门外，女子身着紫色襦裙，面貌温婉秀丽，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她见柴嘉玄开门，柔声道：“姑娘起了？快随我下去吃饭吧。”

    随后她也不看柴嘉玄，慢慢下了楼梯。

    柴嘉玄有些惊讶，原来天虹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么？！自己跟师父来的时候可是一个人影儿都没见到。

    而且刚刚的女子似乎有些奇怪。

    硬要说哪里奇怪，她还真的一时说不出来。

    柴嘉玄到了一楼，她看到刚刚的女子在摆放碗筷，忙完之后她就站在一边。

    百里流入座，直接对她道：“这里只有你我，不必拘礼。我也没有很多规矩。”

    柴嘉玄道了声是，便也落座。

    她心里奇怪：既然没有很多规矩，那为何让那女子立在一边看着他们进食？

    师父的菜肴简单但丰富：糖醋鲤鱼、酱切牛肉、麻婆豆腐、清炒笋瓜，配上赤豆粳米粥，柴嘉玄不得不怀疑师父作凡人定然是元京人。

    因为永州人口味偏淡，随州人饭桌上必有一道糕点，庆州人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而师父似乎喜欢重口多一点。

    她想了想，还是指着站着的女子小声问道：“师父，她不吃吗？”

    站着的女子温柔笑了一下。

    百里流一怔，看向女子又看了看柴嘉玄，随后温声道：“她是为师做出的傀儡人。不需要进食。”

    柴嘉玄努力消化后震惊了。

    仙人原来真的可以制作出傀儡！

    怪不得她当初觉得这女子有些奇怪，现在她想起来了。

    傀儡人虽然与常人相似，但眼神是空洞没有光彩的。刚刚傀儡望着她的时候，便让她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赞道：“师父好手艺。”

    百里流与其他峰主不同，修仙之人所修花样百出，刀枪斧戟佛道儒体一应俱全，唯有他与常人不同。

    他自小孤僻，爱自己摆弄一些泥沙木头，并把它们做成人的样子。

    因为手艺出众，他能将泥人木人做得活灵活现。

    后来因缘际会到了仙境，修炼了一段时间，有次想着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做的假人中会怎样。

    他发现被注入灵力的假人竟然会活动。

    于是他开始利用傀儡修行这条路。

    其他人看到他做的傀儡既新奇又觉得有些恐惧，所以并不爱同他来往。

    所以他平时也不喜欢与别人来往，因在别人眼中，自己的本事倒让自己成了异类。

    但是现在看来这徒弟似乎并不害怕。

    他问道：“你不觉得害怕么？”

    柴嘉玄心道我死人堆里出来的，没什么比活人更加恐怖了，何况你那区区傀儡。

    她摇了摇头：“不会…她身上还有葱花的味道，也是她做的饭么？”

    百里流点点头，颇有些自豪。

    这是他做的很成功的一个女性傀儡。

    百里流见她不排斥，便多说了几句：“你将会经常看到她。她叫百里湾，你若想要她照顾起居，直接唤她名字就好。”

    柴嘉玄兴奋地点点头，毕竟搁谁谁也不喜欢天天洗衣服做饭。

    以为自己来了师父这里要帮他洗衣服做饭，没想到师父竟然做出了洗衣服做饭的傀儡，师父简直是个神仙！

    好像师父本身也差不多是神仙了……

    看到徒弟高兴的样子，百里流内心涌过一阵老父亲的慈爱。

    看徒弟并不排斥傀儡，他觉得自己后继有人了。

    这个徒弟果然没有收错。

    而柴嘉玄则完全沉浸在不用做家务的快乐里，并没有想到自己明日就要开始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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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柴嘉玄便被百里湾从床上拖起来。

    她本是有起床气的，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舒服的床上，旁边一个傀儡美人，才回过神来自己真的不是在永州那个小小的宅院里了。

    今天开始就要修仙了！



蹭饭
    她吃早饭时没有见到师父，便问百里湾：“你知道师父去哪儿了吗？”

    百里湾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她道：“峰主大人去了天梧峰，他吩咐我叫您起床吃饭，等他回来后便要开始修行。”

    好兴奋，好激动，自己终于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百里湾手艺一般，她的厨艺取决于百里流的厨艺高低。百里流于厨艺上造化一般，是以百里湾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所以百里流一大早边去了天梧峰干饭。

    柴嘉玄吃完饭时还没有见到师父，便想着在天虹峰四处逛逛。

    她走过罗盘，看到旁边有片竹林，便往竹林小道走去。

    天虹峰的小精怪们多是万物吸天地精华而开智，极少可以修成人形，但有很多在柴嘉玄看来非常奇怪的小东西。

    比如她捉住了一个小竹筒。

    小竹筒上有片竹叶，本来是一棵小竹子修成精怪，它可以自由行动。

    今日正要打水来喝，没想到千年无人问津的竹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不仅抓住了它，还把它好不容易灌满的水全部倒了出来。

    它不会说话，急得要哭。

    柴嘉玄听到这个竹筒“呜呜”的声音，见它不断颤抖，想是碰到精怪了。

    她刚刚踱步至竹林后水潭边，看到一个竹筒泡在水潭里，然后竹筒竟然自己上了岸！

    因为太好奇，她便揪住了竹筒想观察一番。

    这竹筒看来应是哭了。

    行吧，自己不仅捉住了不得了的东西，还把它弄哭了。

    柴嘉玄有些不好意思，又将它灌满了水，放在地上。

    竹筒一着地，嗖的一下跑进了竹林。

    太可怕了，人类太可怕了。

    柴嘉玄在水潭边玩耍了一番，不知不觉有很多小精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观察着她。

    它们似乎有些好奇，但是又不敢接近。

    等她觉得时候差不多，便又按着原来的路返回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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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流大老远感觉天虹峰万物有异动，想着可能是徒弟惊扰了异兽，便急忙赶来。

    他在暗处观察了一番，发现精怪异兽们并没有接近她，便放下心来去屋里等她。

    百里流心里打了一番算盘：自己的徒弟是有灵根的，想来筑基应该不难。

    难的是，如何说服徒弟继承自己衣钵，成为一个名满仙境的傀儡师？

    她不排斥但是并不代表她愿意，她愿意也并不代表她有天赋。

    百里流还在思考着，柴嘉玄便回来了。

    百里流给了柴嘉玄一个小袋子。

    柴嘉玄接过袋子，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表情一片迷茫。

    百里流解释道：“这便是乾坤袋，可装万物。”

    她恍然大悟，原来话本上说的是真的。

    她开心道：“师父给我的？”

    百里流点点头。

    她喊了句“多谢师父”，便像个难民一样伸手向袋子里掏东西。

    咦？好像是书？

    她掏出了几本书，上面标题《五年修仙三年模拟》、《黄后雄修仙考案》云云，看着便不大让人开心的书。

    她皱眉道：“师父，这些书都是什么啊？”

    百里流也被这些书荼毒过，但过来人看着折磨自己的东西去折磨别人，内心总有些舒爽的。

    他正色道：“这些都是修仙必看的，等你修行到一定阶段后，便可以看这些书了。它们能使你进展迅速，比嗑丹药扎实得多。”

    柴嘉玄点点头。

    师父对自己这么好，师父说得都对。

    百里流看着她信赖的样子，略有些惭愧。不过想着她以后能成材继承自己衣钵，心底那点愧疚便烟消云散。

    柴嘉玄又掏出一些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摆放的都是一颗颗金灿灿的丹药。

    “师父，这又是什么？”她问道。

    百里流道：“这些是助你修行的丹药，可令你进展迅速。”

    柴嘉玄一窒。

    刚刚师父不是说嗑丹药不如看书扎实？

    百里流看出了她的困惑，拿起书本敲了敲她的头：“不要那么死板。”

    丹药都是自己花了钱从天炎峰买的，一看便是上品好丹。

    徒弟年岁不小，可不能修行几十年成了老妪还未驻颜。

    想着自己身后跟着一个老太太喊自己“师父”的情形，他就觉得十分难受，便去了天炎峰购丹。

    柴嘉玄继续掏。

    她掏出了一套衣服，跟自己来时看到的许多弟子一样，是黑色滚金边的外袍。

    不同的是她里衫跟师父一样是紫色。

    百里流对紫色似乎有偏好，他是九位峰主里唯一一位着紫衣的人。

    所以他的徒弟自然也要跟他一样。

    柴嘉玄换好衣服出来后，纵然是傀儡百里湾也不禁夸赞。

    “姑娘好样貌，配上紫衣更显矜贵了。”

    柴嘉玄本有些抗拒，想想自己如今已是在天上仙境，便又放下心来。

    百里流也认真打量了她。

    百里流对徒弟的印象仍旧始于异于常人的褐发金瞳，对她样貌并未多有上心。

    现在看来，自己徒儿样貌精致昳丽，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毕竟百里湾已经是个美人了，而徒弟似乎并不比百里湾差。

    百里流顿时心里又感慨了一番自己眼光独到。

    想到这里，百里流突然问道：“徒弟，你叫什么来着？”

    柴嘉玄一脸尴尬，随后告知了自己名字。

    百里流只是随便问问，做师父的总不能连徒弟叫什么都不知道。

    “柴嘉玄…柴…这个姓氏倒是少见。”他道。

    百里流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随后便又摇了摇头。

    “那我们这便开始修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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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帮忙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有师父在一旁指导，修炼入门也无比顺畅。加上师父不计成本地投喂丹药，如今她一介凡人也初窥修仙门径了。

    修炼以后似乎耳聪目明了许多。

    她好像能听到窗外高空的风声，又好像听到竹林外的水潭里石子落水的声音。

    总之一切好像还是那样，但又变得不一样。

    接触了新事物以后，一天总过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便到了晚餐时间。

    傀儡百里湾仍旧勤勤恳恳将饭菜端上桌案，布好碗筷然后立在一边等候吩咐。

    柴嘉玄大口大口扒着饭菜。

    修炼以后也好似比平时饿了许多。

    她不挑食，但是在人间时因为条件有限，吃得并不好。

    现如今到了仙境，这里有傀儡人做饭给她，还有人教她修炼，她内心是感激的。

    现在她的梦想算是成功实现了。

    “好好活着。”是她家人对她最大的寄托。

    百里流看她扒饭扒得起劲，不禁联想她在人间的日子。

    可能徒弟经常吃不饱吧，百里湾做的不算好吃她竟然也能吃这么香。

    有空要带徒弟去一趟天梧峰，让她尝尝天梧峰她师兄们的手艺。

    柴嘉玄也没有想到她师父会盘算着领着徒弟一起去蹭饭，毕竟能吃上热的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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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渐笼罩须弥山。

    一道不寻常的气息划过须弥山，经过天虹峰时顿了一下，复又前行。

    耳聪目明鼻子也变得灵敏的柴嘉玄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她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檀木和青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湿润寒气，味道对于一般人而言有些刺鼻怪异。

    但是她与旁人不同。

    小时候跟随父亲去漕运巡视，有工匠在码头上漆船。

    那个味道很重，行人无不以袖掩鼻匆匆而过。

    唯有她扒着船檐深深呼吸。

    工匠笑道：“小贵人为何喜欢闻这味道？”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这个味道，老实回答不知道。

    工匠又笑：“小贵人嗅觉不与常人相同，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以后这个鼻子怕是会救你呢！”

    那时候她父母安康，权势滔天，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活着而努力，便也未放心上。

    如今似梦非醒之时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竟觉得有些安心，然后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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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流这日闲来无事，便拖着徒弟去了天梧峰。

    只因今日百里流师徒进餐时，他看着徒弟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禁有些纳闷。

    百里湾做的东西真的这么好吃么？

    尝了一口，向来对美食挑剔的他感觉难以下咽。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徒儿…真有这么好吃么？”

    柴嘉玄将饭扒进嘴里，狼吞虎咽下去。

    她擦了擦嘴道：“师父有所不知，阿湾做的比我在人间时吃到的好太多。”

    她好歹也是吃过大锅饭的人，什么指甲头发苍蝇臭虫没见过？百里湾是傀儡，不会掉指甲头发，更是把厨房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首先要干净，其次才讲究色香味。

    这是她的标准。

    在能活下来的前提下，吃什么就都无所谓了。

    百里流一阵感慨，对这个徒弟又多了一分怜惜。

    吃完后，他便起身让徒弟跟他去天梧峰。

    天梧峰峰主袁青松喜爱膳食，天梧峰便种植了许多蔬菜，也养了不少美味异兽。

    袁青松势要打造美食第一峰，故峰中弟子也多是厨艺精湛之人。

    也只有袁青松会将奇怪的百里流视作知己。

    毕竟百里流并不合群，却偏偏独爱来他天梧峰蹭饭，这也间接证明了他天梧峰于饮食一道上凌驾于须弥山众峰之上。

    袁青松今日正在腌制金桔。

    他看到百里流来，高兴不已。

    “百里兄！快来尝尝我新做的黄金桔！”

    袁青松拿勺舀了几颗金桔，端给百里流的时候瞥见他身后的柴嘉玄。

    不光是袁青松，他的弟子们也一起偷偷瞄这位新来的师妹。

    这小师妹黑袍紫衫，看上去矜贵又精致，可跟他们这群一直在后厨忙活的大老爷们太不一样了！

    袁青松有些不好意思，也舀了几颗黄金桔端上来。

    “还未曾给师侄见面礼，就先尝尝师伯的手艺吧！”

    柴嘉玄笑眯眯接过，看到碗里的桔子后脸色一变。

    她望着金桔，手颤抖得几乎端不住碗。

    百里流看出她的不对劲，眼疾手快抢过她手里的碗。

    柴嘉玄飞奔出门外，在门口干呕起来。

    百里流望着门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袁青松倒是被惊着了。

    “这…这…我的手艺不该这么差啊…”他随即问道，“百里兄，你徒弟是不是对桔子或者蜂蜜过敏？”

    百里流摇摇头：“不知道。”

    随后百里流出门看一下徒儿状况。

    柴嘉玄脑子一片混乱。

    她眼前出现一条河，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个背影一手抱着什么东西。

    另一只手垂下，握着一颗金桔。

    忽然眼前画面又变得混乱。

    金桔慢慢变成了火焰，那个背影消失不见。

    有一个声音不断响起。

    “好好活着…”

    她感觉自己后颈一凉，随即眼前的火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秀的脸，表情一脸担忧。

    是了！她已经不在人间了。这是仙境！

    她有新的生活，还拜了一个师父。

    柴嘉玄顿时灵台清明。

    百里流见她眼神由涣散空洞逐渐变得明亮，应是心魔作祟。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捏住她后颈的手也慢慢松开。

    柴嘉玄仰头长呼一口气。

    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师父…让您担心了。我…”

    百里流点点头：“无妨，你可以不说。”

    随后百里流提醒道：“袁峰主被你吓一跳，还在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合你口味。”

    柴嘉玄道了句是，便进门向袁青松解释去了。

    百里流想到刚刚仔细看了徒弟的眼睛，又想起多年前自己修仙的机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外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这位怪异的峰主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神兵
    师徒二人从天梧峰回来时，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柴嘉玄相貌秀美，在人间后宅浸淫了多年的嘴巴又比一般人甜，哄得袁青松悔得自己当初没有收她入天梧峰。

    为了弥补遗憾，也是为了报答这两位对美食有敬畏之心的师徒的欣赏，他将自己做的糕点蜜饯等零嘴给这两位来蹭饭的人装了满满两乾坤袋。

    他俩照单全收，拖着零嘴回了天虹峰。

    吃得饱饱的柴嘉玄又掏出一把孜然蚕豆。

    “师父，我们会不会变胖。”她望着圆圆的肚子担忧地问道。

    同样吃得胃部有些鼓起的百里流不着痕迹地松了松腰间束带，他正色道：“会。可正是因为会发胖，你才不能懈怠，要抓紧时间修炼。”

    柴嘉玄点点头。

    她躺在地毯上，在思考这几天来自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她一直觉得每个人都不会一直幸运。

    如果说一个人从小就一帆风顺，那么他总有跌入低谷的时候。

    这是她自己的真实写照。

    她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朝会家破人亡。

    同样如果不是活下去的信念支持，她也不会如同一只老鼠一样在永州东躲西藏过了两年。

    后来行踪被发现，她逼不得已，算是将自己半卖半送给李盛杜文柏舅甥俩，为的就是继续活下去。

    可是来到须弥宗以后的生活过于轻松顺遂，不知道将来会有怎样的结果在等着她？

    她想得头痛，打了个滚努力使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走一步算一步。”

    “车到山前必有路。”

    “人生得意须尽欢。”

    “活在当下。”

    她喊了几个口号，拼命让自己放松下来。夜也渐深，她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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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流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困惑。

    他伸出手掌朝上，手心凝聚一团紫色光芒。

    随后光芒熄灭，他房间里出现了一个“人”。

    这是他做出的最好的傀儡，比百里湾更要早，是他轻易不会放出示人的傀儡。

    他看着傀儡有半刻钟，然后点了点头。

    “竟是这样。”

    待他说完，傀儡便消失不见。

    -------------------------------------

    今天是柴嘉玄来到仙境的第五天。

    清晨她早早起床，便发现师父又不见了。

    她一边吃饭一边问百里湾：“阿湾，师父去哪儿了？”

    百里湾还是温温柔柔答道：“今日太衍殿有要事，峰主大人去开会了。”

    柴嘉玄腹诽，这开会频率比她在人间赵家时总管开会的时候都多。

    她吃过饭后，便开始了今天的修炼。

    因着师父的督促和丹药的助力，有时她也怀疑袁青松给的零嘴也有修炼功效，她顺利迈入炼气期。

    不多时，她听到外面有人在喊。

    她下楼以后发现罗盘外站了一个人，应是须弥宗弟子。

    “这位师兄可有事？”她礼貌到。

    徐小茴本是天淼峰弟子，性子活泛，野路子颇多。

    今日太衍殿会议上掌门下达的指令要一一通知各峰。徐小茴差事最轻松，毕竟天虹峰除了峰主就只有一位新来的师妹。

    徐小茴拱手见礼道：“见过师妹。”

    柴嘉玄也回了一礼，热情招待：“师兄进来说话，我给你倒茶。”

    徐小茴看着地上罗盘，苦笑道：“师妹难道不知百里师叔在天虹峰下了禁制，外人踏入天虹峰罗盘内便会被禁锢住，直到他下令解除才可以么？”

    柴嘉玄惊讶道：“竟有这等事。”

    徐小茴笑道：“无妨，今日我来却是有事，就这样传达给师妹就好。”

    柴嘉玄是个修仙半吊子，对什么都一窍不通，徐小茴的话她也一知半解。

    “师兄意思是说，腊月初九仙境会有一场比赛，我也要去对吗？”柴嘉玄简单总结了一下。

    徐小茴听她这么说，倒觉得自己啰嗦了。

    他道：“是。师妹现在就要抓紧时间修炼了。”

    柴嘉玄道：“我是纯血统的萌新，我可能不太行。”

    徐小茴宽慰她：“无妨，都是公平参战，师妹是什么水平，碰上的人也会是什么水平。差距不会太大的。”

    柴嘉玄还是眉头紧锁。

    徐小茴不忍，提示道：“师妹可以找百里师叔商议一下。又或者…师妹或许缺一件趁手的武器…”

    柴嘉玄听从了他的建议，送师兄走的时候还不忘抓一把零嘴递给他。

    徐小茴回去路上一边吃着蜜饯一边感叹：天虹峰弟子待遇真好，有豪华小楼住，还有榴花仙果做成的零食补充灵气。

    小柴师妹的小日子过得多爽啊，万一哪位师兄师弟跟小柴师妹恋爱，这些好东西岂不全便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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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流第一次做师父，也有很多地方考虑不到。

    就比如徒弟适合什么样的武器，他就不知道。

    须弥宗内门弟子在正式入门后，可以去藏器阁挑选一件兵器。

    藏器阁是须弥宗神兵所在之地，相传须弥宗第一任宗主东山真人发现须弥山脉内有大量灵气，包裹着须弥山内一泓岩浆。

    东山真人不慎将一块玄铁掉入岩浆中，待他用灵力捞起时发现玄铁内杂质被清除，整块不规则玄铁被打磨成一把犀利匕首一样的武器。

    于是他将各种铸造材料试着投放进去，再用灵力捞起，就发现它们从一块普通铸料变成了一个纯净武器胚子。

    此后东山真人掌管须弥山脉后，将这块区域建成藏器阁，由弟子们投入材料，再捞出胚子最后自行打磨。

    百里流没想过自己会收徒弟，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柴嘉玄也不恼，她不是虚荣之人，别人有的她不一定要有。她的执着在于活着就好。

    “不如我弃权吧，师父。”她开口道。

    “不必。”

    百里流护短，他就收了这么个徒弟，别人家徒弟都有趁手武器，凭什么自己徒弟没有？

    他想了想便出了门。

    不多时，百里流便从门外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八卦盘一样的东西。

    柴嘉玄越看越觉得眼熟。

    百里流收起罗盘，对她道：“走，为师带你去藏器阁。”

    她乖乖跟着师父走出小楼。

    而楼前的地上空荡荡的。

    柴嘉玄睁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大罗盘…没有了…

    “师父！你怎么把罗盘摘了？！”她叫到。

    百里流不耐烦道：“喊什么，不就是一块罗盘。为师再炼便是。”

    柴嘉玄低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师父对她多好啊，她要如何做才能对得起师父对她的一番培养。

    自己只是个半吊子炼气，师父不仅收她做徒弟，对她还这样好。

    她凭什么呢？

    胆小鬼都是这样，连简单的幸福都会害怕。

    他们害怕别人对他们好，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值得。

    但凡事皆有因果。

    当你不知道如何面对时，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

    柴嘉玄怀着复杂的心情跟百里流去了藏器阁。

    她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来到须弥宗以后，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修仙混日子。

    但是这次她不想辜负师父对她的栽培了，她想要变强，给师父争光。

    柴嘉玄脑子简单，谁对她好，她也一门心思对别人好。

    磨难都是上天给的，它会迅速使自己成长。

    但是任何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对自己的好，都是自己的幸运。

    所以她也想要对师父好。

    藏器阁现下没有人，只有师徒二人。

    百里流带她走到岩浆上方。

    柴嘉玄看着下面滚动的岩浆，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风，不禁吞了吞口水，悄悄往师父那边靠。

    百里流无视她这些小动作，伸手托起罗盘。

    “紫微罗盘是我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才制成，本身就是精纯玄铁、天外陨铁所铸。”百里流看着罗盘，似乎是在跟她讲话，又像是在跟罗盘作最后的道别。

    “如今将它投入玄浆，我也不知道最后会出来一个什么东西。”百里流继续说道。

    柴嘉玄心思活络起来。

    该不会又是一个罗盘吧。

    百里流一个覆手将罗盘抛入岩浆中。

    罗盘沉入岩浆，起初还在稍稍滚动的岩浆在片刻后翻涌起来。

    岩浆的热浪不断升起，柴嘉玄觉得迎面热风袭来，让她睁不开眼睛。

    她用袖口掩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岩浆。

    百里流皱眉。

    自从罗盘沉下去，便没有感受到它的灵气了。

    莫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这么想着，突然手中有一道紫光闪入岩浆中。

    百里流讶然。

    片刻后，岩浆好似翻滚得更加汹涌，高热浆水不断拍击着墙壁。

    百里流感觉到了下方灵力波动。

    他伸手向岩浆处虚虚一抓，一件通体幽紫的胚子被他抓了上来。

    拿到手里的那一刻，他一愣。

    柴嘉玄也是不解。

    这么一个长条，状似两头削尖的短矛，该怎么做武器？

    百里流看到它的形状，这名工匠的心中便有了打算。

    “可以走了。”他神情轻松，喊着徒弟回家。

    柴嘉玄看师父像是有自己的打算，便没有多问，跟着他回了天虹峰。

    回到小楼后，百里流吩咐柴嘉玄。

    “为师今日起闭关为你打造，争取最快时间给你做出一件称心的武器来。”说罢他便上楼回了居室。

    柴嘉玄听从吩咐，接下来的几天都是一个人安心修炼。

    -------------------------------------

    冬月廿六这天，柴嘉玄是被饿醒的。

    往常都是傀儡人百里湾做好饭叫她起床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百里湾并没有来敲她的门。

    她带着疑问下楼，看到了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百里湾。

    她的样子好像是在擦地，但是现下她并没有动，显得呆滞又有点可怕。

    柴嘉玄走过去拍了拍她：“阿湾？”

    百里湾还是不动。

    她又戳了戳她的脸颊：“阿湾？”

    百里湾仍是不动不语不理她。

    柴嘉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毕竟是师父的傀儡，师父又在闭关，她不方便打扰。

    难道是百里湾的灵力用尽了？

    柴嘉玄突然想起，好像傀儡人是师父用灵力操纵的。

    师父去闭关，百里湾就没有灵力供给，所以这才一动不动。

    她仍旧饿着肚子，怎么办呢。

    天梧峰！

    要不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师徒更是一脉相承，在干饭上想到一起了。

    柴嘉玄洗漱好，换了衣服去往天梧峰。



出发
    袁青松非常非常不开心。

    因为他很久没有见到百里流了。

    百里流虽然古怪，但是只有他对自己的厨艺评点到位。

    百里流嘴叼，能吃出他的茄子过了几遍油，能吃出他的豆腐卤了几次汁…

    如今这个知己许久没有来他天梧峰作点评了。

    袁青松的饭做得也不开心。

    是不是上次给他们师徒的零嘴装太多了？

    看样子下次要少给一点，这样的话俩白眼狼就能常来了。

    他这么想着，突然有个弟子大声说：“天虹峰小师妹来了！”

    袁青松一喜，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天虹峰小师妹柴嘉玄扛着乾坤袋来蹭饭了。

    她进门先给各位师兄见了礼，学着百里湾平时的样子温温柔柔笑着。

    天梧峰的厨子师兄们看着笑得像蜜一样甜的师妹，纷纷拿出自己做的看家零嘴往师妹乾坤袋里塞。

    “哎呀卢师兄这怎么好意思！”

    “不要装了许师兄，够我吃的了~”

    “赵师兄，使不得使不得…”

    柴嘉玄好一个左右逢源，嘴上说着不可以实则乾坤袋大开着任由各位师兄往她袋子里倒。

    袁青松看到这群不成器的弟子，重重咳嗽了一下。

    诸位师兄们听到峰主咳嗽，停了一瞬看向他，然后不理他继续装。

    袁青松头都大了。

    怪不得人人都说天梧峰弟子没有出息。

    不是做厨子没有出息，而是看到女孩子就丧失了人性的没出息。

    他赶走了弟子们，左右望望，问道：“小柴师侄，你师尊呢？”

    柴嘉玄老实答道：“师父闭关为我打造兵器去了，傀儡阿湾没有灵力不做饭了，我有点饿就来投奔师伯了。”

    袁青松听得揪心，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凡人孩子，哪能挨饿呢。仙人可以辟谷，凡人不吃饭可是会饿死的。

    他连声道：“好好好，你就跟着师伯还有你师兄们吃，天梧峰不会饿着你。”

    柴嘉玄一听，心里很高兴，冲着袁青松甜甜一笑：“谢谢师伯。”

    天梧峰的弟子们心大，只要是喜欢美食，谁都可以留下蹭饭。

    柴嘉玄在师父闭关打造武器的期间，白天修炼，到了饭点就去天梧峰干饭，每次干完饭还能顺一兜零嘴回来。

    天天如此，好不快活。

    -------------------------------------

    腊月初五这天，百里流出关了。

    柴嘉玄望着眼前的师父，有些不敢置信。

    百里流一向整洁干净，他姿容俊秀，面貌阴柔身材阳刚，是个整洁的美人。

    如今眼前这个邋里邋遢一脸胡子的紫衣大汉是谁？

    紫里紫气的汉子开口说话了，是百里流的声音。

    “你试试这件兵器趁手不趁手。”他递过来一样通体幽紫的物件。

    这物件很难形容它是什么，两头削尖，样子像是长矛，但长度与剑差不多，仅有三四尺来长。

    说是剑，它体表无刃，光滑无比，倒像是枪杆。中间有一块突起，上面镶了一颗紫色晶石。

    虽然奇怪，但是紫中泛着黑色灵气，看起来霸气又矜贵。

    柴嘉玄觉得这把不知名的武器特别漂亮。

    她从小看话本，上面的仙女都是手持双剑或是彩绫，她一直觉得柔美有余力量不足。

    人要打架，自然是刀枪斧戟。如果她是乱世男儿，定然要擎一方天画戟丈八蛇矛之类的雄伟武器，于万军沙场上取敌人狗头才是。

    她欣喜道：“师父？这是我的？”

    邋遢紫衣大汉点点头，将兵器递给她。

    柴嘉玄搓了搓双手，又觉得不郑重，于是双手在衣摆上使劲擦了几下，郑重其事地接过这把武器。

    它很沉。

    柴嘉玄接过武器的时候，心中有一股莫名的难过。

    或许这是师父的心血，所以才觉得难过吗？

    不知不觉她流下了几滴眼泪，又怕师父笑话，扭头胡乱擦了擦。

    百里流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在人间还有亲人吗？”

    柴嘉玄一愣，不知道师父为何会问这个，想了想还是说道：“没有…都不在了。”

    她心想，如果师父继续问，她就告诉师父自己的身世。

    百里流点点头，却并未再多问。

    她抱着兵器觉得亲切又难过，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她觉得自己或许是过于敏感了吧。

    百里流道：“你可以为它取个名字。”

    柴嘉玄奇道：“师父竟将取名这个事情交给我么？”

    “那是自然，毕竟这是你的东西。”

    柴嘉玄望着这柄令她莫名心碎的神兵，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道：“就叫它‘念英’吧。”

    念英。

    咂摸着这个名字，百里流的内心十分复杂。

    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只点点头，就回房间收拾自己去了。

    柴嘉玄抚摸着念英，握住中间凸起，随手一挥。

    师父的小楼瞬间塌了一个角。

    “……”

    -------------------------------------

    次日，天虹峰师徒去天梧峰干饭。

    袁青松贺道：“师侄的新武器不同凡响，我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老人了，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兵器。”

    袁青松门下弟子也多有异类，有的弟子武器是一把漏勺，擅长痛击天灵盖。

    甚至有个别弟子拿惯用的平底锅做武器，防御效果极其惊人。

    纵然袁青松见过这样多的世面，在最初看到柴嘉玄武器时也不免赞叹一番它的奇异。

    柴嘉玄跟着百里流混久了，听到别人夸奖也略有些飘飘然。

    这时袁青松问了百里流一个问题。

    “现下兵器有了，可师侄还是炼气初期，你就这样让她去那刀枪无眼的地方？”

    百里流颔首：“我自有打算。”

    袁青松算是对他略有些了解。

    百里流不轻易作出什么决定，自从他在太衍殿收徒时，袁青松就觉得他不对劲。

    现下他对这个徒弟看上去十分上心。

    莫不是有奸情？

    想到这里，袁青松嘿嘿一笑。

    师徒双修在仙境人间都是大忌，但是近年来仙境人口急剧减少，自产自销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他看了看百里流，又看了看柴嘉玄，越看两人越是登对。

    柴嘉玄被他打量得浑身发毛。

    “师伯，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一脸猥琐？”柴嘉玄问道。

    袁青松收起了八卦的表情，咳了一声。

    “咳…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柴嘉玄撇了撇嘴，心道你的样子叫人不胡思乱想也很难啊。

    这时袁青松说起正事。

    “这次比武，天梧峰是照常要派卢允承和赵知行去的。你们天虹峰只有小柴师侄一人，连个替补都没有。”

    百里流点头：“不用替补，她一人就可以。”

    柴嘉玄本来想要说自己是个废物来着，但又想起念英不同一般兵器的杀气，便没有张口。

    她觉得上台以后好像也不用怎么拿花架式，直接挥一挥，跟她差不多的炼气就要被劈成两半了。

    袁青松不以为然：“她才刚刚入门，炼气初期与凡人无异。你指望她上场直接求饶么？”

    百里流睨了一眼他，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表情。

    袁青松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像看垃圾一样？”

    百里流索性不去看他，努力扒他做的饭。

    袁青松怒道：“你把我做的饭吐出来！”

    天梧峰热热闹闹，笑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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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仙境初级阶段的比武，地点并不在须弥山脉。而是在千里之外的般若海境。

    仙境虽然式微，但是门派不少，以及本着对新一辈弟子的重视，能去的人非常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散修也想依靠着比赛名扬仙境。

    所以须弥宗之人往往都是提前几日出发。

    出发这天，百里流带着柴嘉玄前往太衍殿。

    只有参战弟子才可以去，师父不可以去。

    百里流一直觉得徒弟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所以有些担忧，把徒弟送到太衍殿，亲手将她交由去过很多次的卢允承和赵知行手上才放心。

    百里流道：“徒儿此次前去，不必夺得魁首。稍稍收敛锋芒，点到即可。”

    卢赵二人汗颜。百里师叔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是战斗天才么。

    百里师叔好奇怪，既把小柴师妹当做凡人，又过于高估她的实力了吧……

    柴嘉玄点点头：“好的师父！”

    百里流将一块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晶球放在她手上。

    “注入灵力，能让你在危急时刻脱身。”

    柴嘉玄看着晶球，不解道：“师父，这是什么？”

    百里流笑道：“傀儡。”

    这下不止柴嘉玄，卢赵二位师兄也惊得掉了下巴。

    妙啊！

    仙境从未规定不可以用傀儡作战啊！

    因为仙境使用傀儡的人仅有须弥宗天虹峰百里流一人，而他从不出须弥山，也从不参加仙境比武。所以比赛对于傀儡术尚未作出一个针对性的政策。

    但有人修体，有人修神。

    妖也可以修仙，为什么人不可以修炼傀儡？

    所以柴嘉玄带着傀儡作战，一点毛病都没有。

    卢赵两位师兄心里酸酸的。

    毕竟他们天梧峰醉心于厨艺，仙境如果搞一个厨神大赛他们还能争上一争。

    打打杀杀什么的，实在跟他们关系不大。每年也就是走个过场，给天梧峰刷刷存在感而已。

    柴嘉玄谢过师父，与卢赵二位师兄共同跟上了须弥宗弟子的飞船大部队。

    须弥宗在仙境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门派，实力在仙境也是偏中，每年靠着个别弟子进入前百名以内就算完成师门任务了。

    这次最有希望进入前百的是天淼峰宗主座下的韩月白和天都峰峰主座下的白灵。

    卢允承指着前面的娇小窈窕身影道：“那个便是天都峰赵师伯亲传弟子白灵了。小柴师妹没来之前，她可是我们须弥宗万千少男的梦中情人。”

    赵知行也连连点头：“仙境女修本来就少，我们须弥更是连头母猪都长得眉清目秀。白灵师姐的确娇小玲珑楚楚动人。”

    卢允承又道：“不过这样一看，还是我们小柴师妹更平易近人。”

    赵知行接话：“就算小柴师妹成为新梦中情人，也是不可能恋爱的。”

    柴嘉玄探出个头：“为什么？我可是恋爱脑，我看到好看的男修便走不动道。”

    赵知行一甩额前刘海：“因为面对玉树临风的赵师兄你都没有心动。”

    她撇了撇嘴，见白灵身形微动，露出侧颜。

    她也很好奇这位白灵师姐，跟着卢赵二人伸长了脖子去看。

    这时有人轻轻推了一下他们。

    三人齐齐转头，见是一位俊雅的年轻男子来到他们跟前。

    卢赵二人忙见礼：“韩师兄。”

    柴嘉玄跟着见礼：“师兄好。”

    韩月白朝着他们看的方向，轻轻一笑：“你们在看谁呢？”

    卢赵二人略有些尴尬，赵知行打圆场：“在须弥憋太久了，四处看看风景。小师妹初来乍到，带她熟悉一下。”

    柴嘉玄心道又把我丢出来作挡箭牌。

    韩月白打量了一下这位新师妹。

    新师妹与天虹峰师叔如出一辙，皆是矜贵高挑的清冷美人。眼前这位师妹发色淡淡的，在日光照耀下隐隐泛着柔光，大老远便吸引了他的目光。

    近看这位师妹面貌秀丽精致，应是不常在须弥山境内闲逛，不然怕是早就名扬须弥山，成为各峰弟子的追逐对象了。

    韩月白这番打量着，拱手道：“原来这位便是天虹峰小师妹，久仰。月白见过师妹。”

    “韩师兄我刚刚找你半天都没找到，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轻柔女声在他背后响起。



师姐
    “韩师兄我刚刚找你半天都没找到，原来你在这里。”

    他正与柴嘉玄见礼，远处的白灵不知何时跑来这边。

    白灵眨着大眼睛，对着韩月白打招呼。她人如其名，声音似百灵一样清丽婉转。

    柴嘉玄胳膊上偷偷起了一些鸡皮疙瘩，她觉得白灵说话掐得她难受。

    “见过师兄师姐。”这二位风云人物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向两位施了一礼。

    白灵上下打量了一番，顿感危机来临。

    “这位师妹好面生，是新来的吗？是人是妖？”白灵见她发肤偏浅，样貌不俗，便故意问道。

    卢允承、赵知行原本是白灵粉丝团成员，但白灵高傲难以接近，小师妹只知干饭，接地气又不做作，心下已经拿她当做自己人。

    如今见白灵当众羞辱师妹，自然是不干的。

    卢允承挺了挺肚子。

    他生得本就魁梧，美食一道做久了总会有些发福，于是整个人便像一座小山一样。

    这下他一挺肚子，地痞流氓的打手气势顿时就出来了。

    卢允承道：“师姐这话说的不对，小柴师妹自然是人。要问也该是问这样的小美人是人是仙才是。”

    白灵沉下了脸，正欲反驳。

    “师姐也是此次比武中须弥翘楚，谨言慎行。我大伯对师姐可是看重的很。”赵知行插了句嘴。

    白灵看了看赵知行，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柴嘉玄好奇道：“知行师兄，你大伯是哪位？”

    赵知行道：“天都峰主。”

    好嘛，感情这位是关系户。怪不得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还能当个替补。

    韩月白笑道：“白灵被宠坏了，说话是差了一些分寸，我代她向师妹道歉。”

    柴嘉玄从不将这些小事放心上，便道自己并不在意。

    韩月白笑意更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接近这位天虹小师妹了。

    几人有说有笑，半日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般若海境。

    般若山是仙境第二大山，因地处于人间北海海域之上，所以被称为般若海境。

    般若海境有一处巨大天坑，比武场建于天坑底部，中心是一座巨型展台，四周地势逐渐升高，被掏出一个个小洞，作看台之用，方便众人观战。随处建有山阶云梯，上下也都十分方便。

    客舍酒馆赌坊便围绕天坑而建。自仙境比武以来，逐渐发展成一座环形城池，冬夏两季尤为热闹。

    仙境竞武每年在般若海境举行两次，一次是在夏季三伏之时，选手都是元婴期以上的各路大能：另一次则是在冬季三九前后，元婴以下不含元婴期的选手参加。

    仙境虽然四季如春，但仍有许多散修或者门派喜欢常驻人间，修为较低的弟子们在寒冷季节伤口不宜溃烂发炎，所以低修为比赛便被安排在冬季。

    须弥宗提前订好了客舍，位置距天坑较远。分配时同性俩人一间，道侣俩人一间。

    柴嘉玄这样的天虹峰独苗便跟其它落单的女性弟子一间。

    柴嘉玄看了看白灵，心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我要跟白灵住一起吧。

    白灵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天都峰来的另一位替补弟子是男修，跟他一起更加不方便。

    白灵皱眉道：“我自己一间房不成吗？这个账算在我身上。”

    须弥后勤、天淼峰弟子徐小茴道：“师姐，现在不是账不账的问题，是没有多余房间的问题。”

    白灵阴沉着脸看着柴嘉玄。

    柴嘉玄背对着她，进房间去了。

    白灵恨恨地望着她背影，看着她的褐色长发被一根紫色簪子束起，背影与一人极其相似。

    她不禁又想起那个人。

    白灵数年前刚到须弥宗，便对俊美的百里流一见钟情。

    那时候的百里流也是少有的天才，一手傀儡操纵作战，在须弥宗内称得上顶尖高手。就连和光真人也只是堪堪险胜于他。

    她自恃貌美，百般引诱百里流，他却一直不为所动。

    直到有一天百里流为傀儡人改装时她贸然闯入，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后，才不再纠缠他。

    百里流并不在意，因为他是第一个做出傀儡的人。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比一般人更有勇气。

    他承受了许多偏见。

    很多人觉得他恐怖，甚至有人传言他杀人后拿人尸体炼制傀儡，所以他的傀儡才与真人一般无二。

    直到和光真人出面维护，百里流轻易不再将傀儡召出来示人，流言才渐渐平息。

    只是从此后百里流除了必要出席的场合，再也不会主动出现，除了在天虹峰睡觉就是去天梧峰干饭。

    白灵对百里流既恨又怕，她恨百里流不知好歹，眼瞎看不到她对他的心意。

    她又怕百里流，毕竟那个秘密只有她知道，她能活下来是因为百里流不在乎。

    万一哪天百里流在意起来，恐怕她也难逃一死。

    白灵心里有打算，还是尽早远离柴嘉玄为妙。

    -------------------------------------

    这边柴嘉玄独自进了房间。

    在天虹峰住久了，突然换个环境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在天虹峰睡的是百里湾铺了四五层软绵被褥的豪华大床，即便是中午小憩也是在百里湾布置的兔毛贵妃榻上，再不济她有一天不想修炼跟百里流撒娇打滚的时候滚的也是栽绒地毯。

    毕竟百里流对吃和睡质量要求极高，连带着她的吃睡质量也变高。

    不过她也是吃过苦的人，所以客舍的环境倒也还能接受。

    进门便是一个蓝布圆木桌，四个圆凳整齐堆在桌底，两侧分别竖着一个座屏，屏后各一座架子床。虽然简单但却整洁，像是用心打扫过的。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窗户。

    她向左边屏风后走去，赶了半天路有点疲惫，整个人往床上一躺。

    啊，还是怀念天虹峰的小楼啊。

    不知道白灵会不会回来，柴嘉玄也不知道为什么，白灵好像有些讨厌她。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随她去好了。

    这时，房间门突然被打开。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闪了进来。

    随后，这名女子觉得不敲门就进来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她又走了出去还把门带上。

    “笃笃！”

    柴嘉玄被她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

    “…请进。”

    那名女子应声而进。

    只见她进来后把门一关，将圆桌下凳子拖出，大马金刀往上面一坐，手中重兵往桌上一砸，整个人精神抖擞地望着她。

    柴嘉玄上下打量。

    此女身材高挑，容貌艳丽，是个千里挑一的美人。

    但是行事略为洒脱，整个人彪悍中好像带着一点憨气，而且桌上兵器也…

    “好家伙！八岐游龙剑！”柴嘉玄忍不住赞叹。

    桌上这把巨剑五尺来长，剑身为厚重皮革所包裹，寒气外溢。剑柄口绕有一颗龙头，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住剑身。

    纵然她除了天梧峰不怎么与外界交涉，也对这把藏器阁名剑有所耳闻。

    眼前女子眼睛一亮：“识货！”

    她站起身道：“我师父常说天虹峰百里师叔乃人中龙凤，很对她胃口。现在一看，我们天魁峰跟你们是真有缘。”

    随后她又大声道：“我乃天魁峰主亲传弟子倪秋水，小师妹你很对我胃口！”

    柴嘉玄被她的气势所感染，不禁胸腔中也涌起万分豪情。

    这样的武器才称得上是神兵！

    杀人就要用这等霸气神兵！

    什么丝带彩练，娘娘们们的有什么杀伤力。白武器进去红武器出来才是人生快意之事！

    柴嘉玄高声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师姐这般人物！”

    二人惺惺相惜，对视一番，两双手交握在了一起。

    良久，她才想到一个问题。

    “师姐，分到这个房间的不是白灵大师姐么？”她好奇道。

    怎的如今来的不是白灵，而是倪秋水？

    倪秋水一拍桌子，震得八岐游龙剑叮当作响。

    “我刚刚路过看她在外面扭扭捏捏说你们坏话！”她恨恨道，“她说天虹峰弟子半夜会召傀儡吓人，吓唬谁呢？我不耐烦，就跟她换了房间。再说，我师尊湘扶真人一直教育我，天虹天魁出了须弥山便是一家人，要我好好照应新来的小师妹。”

    她看着柴嘉玄，又道：“我一看小师妹也不是那等扭捏之人，竟有女子以短矛为武器，定也是位女中豪杰！”

    柴嘉玄更加开心了：“妙啊！如果不是胚子出来只能这样做，我倒也愿意使师姐这般霸道兵器！”

    倪秋水道：“好志气！不过倒也不必，不管武器如何，你既已拿到它，就是你和它的缘分。”

    二人倾盖如故，一直聊到日落西山不得不食用晚食才作罢。

    般若海境因地处北海海域之上，资源也多是海鲜一类，而柴嘉玄自小对海鲜过敏，所以她无法融入大家的海鲜烧烤聚餐环节。

    因客舍堂食过于普通，卢赵两位天梧峰弟子在外一般都借厨房自己动手做饭。

    此刻倪秋水左手三串霸王鱿鱼，右手五串北海八爪鱼，嘴里还塞了满满的蟹肉。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师妹…唔真是没有糊气，海物味道极鲜美，平时在须弥山你可吃不到…”

    吞咽完还不忘挑刺：“卢赵二位师兄手艺虽胜以往，但酱料抹太少，孜然撒太多。最近孜然便宜了吗？”

    卢允承、赵知行努力挤出一个笑，恨不得把她的嘴撕了。

    这位倪秋水师妹今年年初刚刚入门，在须弥山可谓大名鼎鼎。

    开始众位弟子看她貌美，有心接近，不料都被她蛮力打跑，她于筑基弟子中竟无敌手。

    她起初也去天梧峰蹭饭，但是食量奇大无比，仅一个月就吃空了天梧峰。

    不仅如此，这位师妹脑子一根筋，不仅蹭空了他们后厨，还对着膳食指指点点，嫌这个菜难看那个菜太咸。

    袁青松不得已下令将她赶出了天梧峰。

    如果不是因为袁峰主、百里峰主所托要照顾好小柴师妹，他们早就想把倪秋水丢出去了。

    可惜柴嘉玄不能吃海鲜，她只能看着三人大快朵颐，自己摸出乾坤袋里的肉干嚼上一嚼。

    吃完晚饭，众人早早回了房间休息，打算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日初九的仙境初级比武。

    柴嘉玄与倪秋水回了房间后，倪秋水头枕八岐游龙大剑，不一会儿就鼾声震天。

    她换了环境尚能适应，但是倪秋水的鼾声让她不断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师姐。”她喊了喊。

    “师姐！”她又大声喊。

    倪秋水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柴嘉玄头痛，她坐起来，眼神呆滞地望着床板。

    突然她嗅到空气中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但又异常熟悉的气味，像檀木和青草混在一起，和有天夜里她做梦梦到的似乎一样。

    不过这次又夹杂了一丝海风的腥气。

    她觉得熟悉又奇怪，摸索着拿起念英，推开房门走出去。



赛前
    此时夜已深，她住的地方又离城池闹市较远，所以现下四周空无一人。

    柴嘉玄也只是在客舍门口向外探了个头。

    她看了许多话本，深深明白要想活命就不能让自己落单这个道理。所以一直以来她处处谨小慎微，在须弥山之时除了天虹峰和天梧峰哪儿也不去。

    在外也是如此，散散心透透气可以，让我半夜出门是不可能的。

    她缩回脑袋，转身打算回房间。

    一转头，她脑门碰上一堵肉墙。

    檀木和青草的味道在这一刻突然浓郁起来，还混有一种血腥的气味。

    她偷偷吸了一口这熟悉的檀木香气，看着被自己撞到的黑衣交领下露出的小片胸膛，抬头向上瞧。

    眼前人身材高大魁梧，立时气势尽显。

    他身着黑色广袖外袍，内着黑色交领中衣，腰间束带上系有一枚玉玦。

    他脖颈袖长，喉结突兀，下颌棱角分明。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急促地吸着气，胸膛跟着起伏，檀木混着青草的味道四溢。

    再往上…

    她连声道歉，赶紧绕过他，不敢再看。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看到杀手的脸便不能够活命。

    看此人衣饰并不像须弥宗人，她来时也没留意过有这等人物，想是其他门派来参战的优秀弟子。但他身上又有血腥气，怕是有了冲突，刚刚伤了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跑。

    她心里这么想着，突然手中一轻，念英不见了。

    她转头寻找，见念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那人手中。

    他一手拿着念英，似乎对它中间凸起上镶嵌的紫色晶石有点兴趣。

    柴嘉玄怒火上来，大声道：“不告而取谓之窃！这位公子可否将武器归还于我？！”

    那人将目光慢慢移到她身上，柴嘉玄竟看到他漆黑的双瞳中闪过一瞬蓝光，表情带着震惊和疑惑，令人不明所以。

    魔修吗？她头皮一凉。

    “不告而取谓之窃？”他面色恢复平静，却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然后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开口道，“这把武器是你的？”

    柴嘉玄见他不还，上去便抢。

    奈何那人力气奇大，她两手抓住念英，也未在他手里撼动分毫。

    她要急哭了，这可是她师父花了好大心血，还把门前大罗盘拆掉，闭关好久从一个讲究的美人变成一个邋里邋遢的疯子才给她做出来的武器。

    这次仙境比武如果没有这把武器，自己上去了岂不会被人戳成筛子？

    她眼眶含泪，怒视那人：“这是我师父给我打造的兵器，你快还我，否则我…”

    那人倒也怜香惜玉，见眼前美人将要落泪，当即松手归还。

    只是他又深吸一口气，表情似陶醉却又有些阴沉。

    念英失而复得，柴嘉玄紧紧将它抱在怀里。

    他没说什么，静静看着她道：“否则你想怎样？”

    她道：“否则我就哭给你看。”

    他却笑了一下。

    她感觉那人修为比她高出很多，怕他反悔又来抢武器，便把念英插进自己中衣里。

    她身材玲珑，念英被她夹在胸前两团中间，恰到好处。

    柴嘉玄挺了挺胸，目光挑衅地看向眼前之人。

    他不想她会用这一招防他，心下哭笑不得。

    又因是堂堂血气方刚的九尺男儿，看到女子胸前线条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竟有些气血上涌。

    他不自然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柴嘉玄就这么夹着念英回了房间，发现倪秋水鼾声变小。

    她摆弄了半天，觉得念英放哪里都不安全，又生怕刚刚那人再来抢，便学着倪秋水将念英枕在颈后。

    折腾到后半夜她才沉沉睡去。

    -------------------------------------

    第二日，她是被倪秋水叫醒的。

    倪秋水一边摇着她，一边道：“说来奇怪，我自打修炼后，从未昨晚一夜睡得那样沉过。以前每每半夜都要醒几次，昨夜竟是一夜未醒。”

    她看着柴嘉玄的黑眼眶道：“你是没睡好吗，怎么眼圈比眼珠子还要黑？”

    柴嘉玄不止没有睡好，好像还落枕了。

    她转了转僵硬的脖颈，“嘶”了一声。

    “昨晚打雷了没睡好，又碰到了老鼠偷食，所以没怎么睡觉。”

    倪秋水拍了拍她肩膀：“放心，今天第一天是大帮派的竞武，跟咱们须弥宗没关系。一会儿去看台你还可以休息。”

    柴嘉玄呆呆的，只决定又困又饿脖子又难受。

    她揉揉后颈，突然问：“倪师姐，魔修都是什么样的？”

    正在梳洗的倪秋水一顿，仔细想了想道：“我没有入须弥宗以前，在炽阴山长大。炽阴山周围有魔修，他们和常人看似无异，不过做事没有教条章法束缚，想杀人便杀人，不讲道理的。”

    柴嘉玄瞪大眼睛听她讲。

    倪秋水也讲得起劲：“魔修的眼睛有时候会变红，有时候又跟常人一样…就算混迹在我们当中，恐怕也很难发觉。”

    柴嘉玄汗毛一竖，摆摆手表示不想再听。

    倪秋水觉得没意思：“你胆子怎么这样小，讲几句就害怕了，那今天比赛他们断胳膊断腿你岂不是要晕过去。”

    柴嘉玄想想那个场面，本来空空的胃又有点恶心。

    二人梳洗完毕后匆匆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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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第一天比武，各路门派热情空前高涨。

    大门派今日开始第一天的比试，自然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而小门小派和散修们为了观摩比试，也早早就来到天坑抢看台位置。

    倪秋水拉着柴嘉玄和卢赵两位师兄也一路小跑来找看台。

    眼下还不到辰中，他们来得算早的。

    柴嘉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感觉檀木青草香气似有若无。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倪秋水从乾坤袋拿出几把小交椅分给了几人，柴嘉玄也从乾坤袋掏出临来之时袁青松给她带的零嘴分发给了师姐师兄。

    他们这番做派旁人看在眼里颇为不屑，来看比试的都是学习武道切磋，或者结交各路同门。哪儿像这四人一般就像是来度假的。

    不过他们这种不屑里微微泛着一丝酸气。

    辰末开始，各路门派优秀选手已经到达天坑，中央空地比武台后是今日要上阵的百名弟子。

    在般若海境掌权人郁城主一番令人昏昏欲睡的开篇致辞后，仙境初级比武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他们的名符被享誉仙境的般若寺住持观悟大师使用灵力一一打入比武台中，比武台内有乾坤，会根据选手实力自动匹配其相应对手。

    对手实力不会超过选手两个等级，即筑基初期选手可能会匹配筑基中期、炼气末期对手，而不会对上实力相差较大的筑基后期或者炼气中期对手。

    此时，展台中央上空浮现出两行字。

    “太极门元若初”

    “罗浮岛庞宁”

    顿时叫喊声如潮水一般呼啸而来。

    “庞宁！庞宁！”在场女修虽少，但女子声音本就尖细嘹亮，这么敞开了喊一样令在场众人震耳发聩。

    柴嘉玄捂着耳朵大声问：“庞宁是谁？怎么呼声如此之高？”

    倪秋水正要解释，赵知行递给柴嘉玄一本小册子，册子被展开，左面是一年轻男子立绘，上书“庞宁”二字，右侧则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庞宁的资料。

    柴嘉玄道：“好家伙！这也能被做成册子？”

    赵知行偷摸到：“是徐小茴师兄卖给我的。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柴嘉玄竖起大拇指，接过册子细细翻看。

    册子上面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身姿修长，端看立绘果真风流倜傥，也难怪刚刚那些女修们心潮澎湃。

    右侧则是庞宁此人来历：罗浮岛岛主庞蒙独子庞宁，罗浮岛少主，金丹初期；身长八尺六寸；尚未婚配；喜食清淡素食；喜欢窈窕淑女；善用招式：青虹贯日；武器：紫电清霜剑。

    柴嘉玄头都大了：“这怎么有点像媒妁的册子？”

    “小柴师妹有所不知，这仙境论武不止是切磋技艺的比赛，还是很多好女榜下捉婿的机缘所在。你看着庞宁，家大业大，又是独子，还是未婚，长相更是无可挑剔，以后哪个女修跟他结成道侣，罗浮岛也有一半…不，怕不是全部都归她了。”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徐小茴蹲在她旁边解释道，“这种册子我年年都卖的很好，只要一一块中品灵石，好多人买呢。”

    倪秋水惊道：“都疯了吗？有钱烧的？一块中品买个册子？”

    徐小茴一副看土包子的样子看倪秋水：“倪师妹有所不知，你看上面的庞宁画的好吗？”

    倪秋水疑惑地看了看，仍然点了点头。

    徐小茴邪魅一笑：“即便嫁不成梦中情人，册子买回去看人也可以聊以慰藉。”

    柴嘉玄肃然起敬，这徐师兄的脑子里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这时看台又爆发出另一阵男修的呼喊：“元若初！元若初！…”

    柴嘉玄几人赶忙顺着小册子目录翻到了元若初那一页。

    “找到了！”她翻到元若初那一页。

    只见左侧立绘乃一飘逸出尘纤纤女子，柳眉凤眼，粉腮朱唇，气质清丽无双。

    倪秋水咽了咽口水道：“太极门首座亲传弟子哎，这都是什么来头…”

    几人看着看着，突然倒吸一口气。

    “太极门首座私生女？不方便认亲所以收作亲传？”卢允承惊道，“徐师兄，这你也敢写？你不怕死？”

    徐小茴捂住卢允承的嘴：“你给我小声点。我只负责卖册子，这种消息都是我们的稗官写的，跟我可没关系。”

    柴嘉玄瞪大了眼：“你们的稗官消息可靠吗？”

    徐小茴自豪道：“那是！各个门派都有我们的稗官，魔修也有呢！”

    柴嘉玄顿时感觉徐小茴更加不简单。

    为了对同门的工作予以肯定和支持，她掏出一块中品又买了本小册子，打算跟倪秋水两人看一本。

    徐小茴喜不自胜，收下钱美美地走了。

    而这边台上二人对看台的山呼海啸视若无睹，互相见礼后正式开打。



观战
    他们的看台在天坑中间，距离比武台并不远，所以很能看得清台上人的动作。

    柴嘉玄是个半吊子炼气，看着元若初和庞宁打得有来有回，只觉得金丹修士深不可测，高不可攀。

    但她又一想，据说自己师父乃是须弥山数一数二的高手，想着师父给自己打造的武器，又觉得底气足了起来。

    倪秋水是筑基后期，跟台上之人实力相差不是太大，但到筑基金丹到底不是一个水平。此刻看着台上打得二人难舍难分，她不禁握紧了八岐游龙剑，再看元若初使的玲珑玉双环，感觉自己的大剑敲上去可能碎的是对家兵器，便也心宽了不少。

    卢赵二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见的世面多了，并不紧张。

    二人过了不到百招，胜负显而易见。庞宁是怜香惜玉之人，所以留了面子，多过了几招。

    将元若初手中武器挥落比武台，最后庞宁将剑抵在她纤细的颈侧，随即收手施礼道了声“承让”。

    胜负已分，二人下台休息。

    比武台上方浮现一行字。

    “罗浮岛庞宁 胜”

    一直呼喊的女修更加疯狂起来。

    “庞宁！庞宁宁宁宁……”全场皆是女修的尖叫声。

    第一场比赛以庞宁的胜利作为结束。

    柴嘉玄赞叹道：“这位罗浮岛来的师兄真是有风度。”

    此时她发现小册子上庞宁那页多了一行字：“第五十届般若海境冬季比武首胜者。”

    这小册子还是实时更新的？徐小茴卖的东西果然有点厉害。

    未几，第二场比赛也拉开序幕。

    两名年轻男子上了比武台，台上依然浮现出一左一右二人的名字。

    “伏龙山曹睿思”

    “烈阳台谢持星”

    本来热闹的看台渐渐鸦雀无声。

    柴嘉玄有点奇怪，望向比武台。

    台上左侧青年身长玉立，身着金色甲胄，手持一杆□□，气度不凡。

    右侧青年猿背蜂腰，身材高大魁梧，仅着交领外衫，看模样极为年轻俊秀，表情却阴阴沉沉。

    更加让人奇怪的是，他手上并无拿任何武器。

    柴嘉玄瞪大了眼睛。

    是昨晚上抢念英的那个人！

    她一边望着她，一边翻小册子。

    谢持星…谢持星…找到了！

    册子被翻开，谢持星那一页却让她惊讶不已。

    谢持星，烈阳台主谢元浩胞弟，身长九尺，尚未婚配，金丹初期（原元婴后期），第三十八届般若海境夏季比武魁首，因受重创修为降至金丹，招式不详，武器不详。

    赵知行道出了柴嘉玄的困惑：“这谢持星竟曾是夏季比武魁首？！”

    倪秋水插嘴：“既然是魁首了为什么还要来冬季比武跟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比试？”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徐小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拐了回来，“别看这谢持星曾经拿过元婴魁首，据说十年前魔修与仙境大战时他也加入，被魔修打得魂飞魄散如同个死人一般。现在聚完了魂儿一下修到金丹了。”

    卢允承倒吸一口气：“两年便从一个废人修到金丹？怎么这么快？”

    徐小茴撇嘴：“有钱能使鬼推磨。烈阳台别的没有，就是钱多。给他聚魂的时候一天一株不死草吊着，不死草多少钱？足足吊了八年！”

    柴嘉玄好奇道：“多少钱？”

    徐小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一百块上品灵石！一百块！还是上品！”

    倪秋水掰出手指算了算，也跟着倒吸一口气。

    “所以他现在是金丹没毛病，但说不定他这钱堆出来的壳子还不如筑基修为扎实呢。”徐小茴。

    柴嘉玄掏了一把零嘴塞进徐小茴手里：“师兄，你见多识广，十年前魔修跟仙境大战是怎么一回事？”

    徐小茴本不想多话，他要忙着兜售自己的小册子。但是看小师妹如此上道，周围几个也颇有兴致，便多说了两句。

    “魔尊擘寰你们知道吧？”

    除了小柴师妹，众人均点点头。

    他们看着这位仙境萌新，露出了怜爱的表情。

    柴嘉玄不想拖后腿，对徐小茴道：“你继续讲。”

    徐小茴神神秘秘，看了看四周，确定天坑内的人都长得不像魔修以后才娓娓道来。

    “最早是几百年前，那时候群魔无首，魔修四处残杀我们仙境的金丹修士，专门掏人金丹供他们提升修为。仙境不干，就一直跟他们打。那时的仙境跟现在不一样，走在路上随便抓一个都是元婴。哪儿像现在啊，凡人直接领进门，元婴都缩在门派里当长老去了…”

    倪秋水觉得他在暗示小柴师妹是内定，便不大高兴地推了徐小茴一把：“跑题了。”

    徐小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时候仙境就直接跟魔界打起来了，仙境人多势众，一直把魔界打到炽阴山后面，也就是现在的仙魔交界，以前炽阴山可是魔界的地盘。仙境把魔界打的那叫一个溃不成军…但是突然有一天，大家在炽阴山打着打着，擘寰就出来了，把正在打的仙境的人杀了个精光。他不止杀仙境的还杀自己人，不止杀人他还吞吃他们魂魄，你们说可怕不可怕！”

    倪秋水头皮一麻：“炽阴山是我老家，原来按照以前的分界我竟是个魔界中人。”

    卢允承插嘴：“我觉得你跟普通女子不大一样，你现在也像个魔界中人。”

    二人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

    柴嘉玄拉拉徐小茴的袖子：“不要管他们，继续说。”

    徐小茴不管打架的二人，继续讲道：“那一次交战不知道怎么平息的，因为都死了个精光。但是擘寰修为本就深不可测，他吞噬人魂魄后又提了一截。于是他走到哪吃到哪，因为他吃的大部分都是仙境大能，所以被魔界中人奉为魔尊，魔界直接逆风翻盘，仙境人也越来越少。不过，二十年前仙境实在没办法，跟天界的神仙联手搞了一波，把魔尊擘寰打成重伤，擘寰就失踪了。”

    倪秋水也不打了：“他去哪了？”

    徐小茴神秘一笑：“这你们在外面打听不到，但是问我是问对了。”

    他压低声音悄悄说：“擘寰重伤以后，身体修养，但他分了一缕魂魄出去不知道干嘛了。他那缕魂魄啊…”

    见徐小茴又不说了，看着自己的乾坤袋。柴嘉玄赶紧又掏了把零嘴塞给他。

    “他那缕魂魄在外面飘了十年，十年前仙境知道了这事，一鼓作气找到他老家，把他封印了。”

    倪秋水疑惑：“封印？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徐小茴撇嘴：“这我哪知道，我只听说擘寰是不死之身，杀不死的…”

    话没说完，徐小茴又左顾右盼。

    “徐师兄，你怎么像个贼一样？”看他讲话吞吞吐吐，赵知行恨不得掐死他。

    徐小茴用更低的声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是我们的一位稗官说的。他师叔祖是炼虚期，也参与了那次封印。但是…”

    “他们封印的是一口空棺。”

    倪秋水呆了呆：“怎么回事？是没抓到魔尊吗？”

    徐小茴点了点头：“虽说打了几百年，但是大家一直不知道魔尊长什么样子，他一直披着一个黑色斗篷，乌漆嘛黑能看到啥啊？谁也没见过他的脸，是人是魔都不好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真不知道。哎呀今儿太忙了，还讲了这么多讲的我口干舌燥的，你们这也不给我杯水，没有良心。我先走了。”说完徐小茴抱着零嘴跑了。

    柴嘉玄若有所思。

    这时，又一阵助威声传来，将她思绪拉回现实。

    柴嘉玄将目光转到比武台，看二人比试。

    看台上众人修为皆是金丹及以下，除了个别买了册子看过选手的，对谢持星并不了解。

    反观伏龙山曹睿思作呼声响亮，有人呼喊着为他加油。

    柴嘉玄本恨他夺她念英，可看过小册子后知道他曾在魔仙二境的战斗中魂飞魄散，再怎么说他昨天也把念英还给她了，心下又觉得他是条汉子。

    她决定支持谢持星一把。

    她的支持并没有像别的女修一样喊出来，只在看台私设的赌场掏出一半家当押了谢持星。

    柴嘉玄看着赌场上曹睿思那边堆得高高的如同小山一样的灵石珍宝，再看看谢持星这边的五百块中品灵石，不禁叹了口气。

    这可是师父来时给她的盘缠，让她买新衣服用的。其实盖完小楼的师父也不算富裕呢。

    输了就输了吧，反正有钱没钱他们师徒俩一样可以去天梧峰干饭，总归饿不死。

    押完后她便回到看台，而这时俩人刚刚打起来。

    曹睿思见自己全副武装，谢持星赤手空拳，觉得他是在羞辱自己，不禁怒火中烧，上来持枪便是一招游龙铁画。

    这是他最强的一招，杀伤力大，比武台有限，他料想谢持星必不可能躲开这一击。

    不想谢持星突然抬头向左侧展台望去，像是在看什么人。

    游龙铁画即将扫在谢持星身上时，谢持星突然消失。

    柴嘉玄也愣住了。

    刚刚曹睿思□□猛扫二段，一条金色巨龙掀地而起，直直扑向谢持星。

    而谢持星却好像并不在意，抬头望向了她这边。

    柴嘉玄看了看她身边，这边展台并不多，只有他们这一处聚集了四个人。

    他在看她吗？

    柴嘉玄再看比武台，谢持星却已经没了踪影。

    她隐隐觉得现在的谢持星并不只有金丹期的实力，但是自己是个半吊子炼气，又不好说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突然，她看到谢持星再次出现。

    谢持星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已经站在曹睿思面前了。

    谢持星抬手，曹睿思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凌空而起随即翻转倒地。

    他口中溢出一丝鲜血，□□“哐当”一声被甩在他身边，枪身金色游龙之气渐渐消失。

    “烈阳台谢持星胜”

    比武台上浮现一行字。



持星
    柴嘉玄十分高兴，自己刚刚押了谢持星以为会血本无归，没想到赚了个盆满钵满。

    她跑去赌场那边，欢天喜地兜了满满一袋的灵石宝贝回来。

    倪秋水瞪大了眼睛：“你居然买了谢持星。”

    柴嘉玄道：“为什么不买？我感觉他很厉害。”

    说罢，她嗅到一丝檀木青草混合的气味。

    有个阴影笼罩在她头上。

    谢持星脸上阴沉之气消失不见，默默俯视着她。

    柴嘉玄仰头，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又要来抢她念英？

    这人真是，自己没有武器，还要抢别人武器？！

    谢持星看着柴嘉玄呆滞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昨晚冒失造访的缘故，现下她眼下一片乌青，甚至还有点惊恐地看着他。

    他非常自信：“以后每场都可以买我。”

    然后他似乎想起什么，俊脸一红，随后转身离去。

    柴嘉玄心道这就走了？

    倪秋水却在一边掐着她喊：“如实招来！你是怎么认识谢持星的？！”随后她又两眼放光，“我就知道你买他肯定是你俩商量好的！啊啊啊！谢持星不摆个死人脸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啊！”

    柴嘉玄点头附和，双手撑起下巴：“是吧，我觉得也是。谢持星那般魁梧男儿才是真汉子！”她最讨厌瘦鸡了。

    “真汉子”的影子又罩在她头顶。

    倪秋水看着他立在柴嘉玄身后，匆忙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把备用交椅：“谢师叔坐！”

    谢持星岿然不动：“不必。”

    柴嘉玄掏了一把榴花果干递给他。

    谢持星看着她手心零嘴，他本不爱吃零嘴，可是看着她白白嫩嫩的手心，鬼使神差竟然伸手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了看她白嫩手背，有些失魂落魄地跑了。

    柴嘉玄不解道：“我的果干有毒吗？”

    卢允承看清了他刚刚的表情，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点点头道：“大概是，并且这种毒很难解，一旦中了，只有你能解。”

    徐小茴又闪了出来：“我看谢持星好不容易聚起的魂儿又丢了，小柴师妹你老实招来，你是不是认识他？他难道是你在人间的姘头？”

    柴嘉玄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徐小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她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她是怎么将念英收进衣服里那段。

    徐小茴咂摸道：“怪不得，应是谢持星没有趁手武器，而百里师叔又打造了这般厉害的兵器，他才想借来一用吧。”

    卢允承担心道：“不管他是何目的，外人总归防着好些。不过说来也怪，我一向浅眠，但昨晚的确没听到楼下有响动。”

    柴嘉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她突然问：“那你们这几天有没有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倪秋水嗅了嗅。

    柴嘉玄仔细回忆了一下：“檀木的味道…还有雨后青草的味道…总之还蛮好闻的呢。”

    卢允承接道：“不可能。我的鼻子非常灵敏，能辨别百种香料。我并没有闻到这种味道。”

    柴嘉玄看向谢持星消失的方向，闭眼又嗅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无外乎都是一些大门派弟子炫技，看得柴嘉玄眼花缭乱，一直没怎么进食的她也更加饥肠辘辘。

    她跟师姐师兄们打了声招呼，便离开看台去城内觅食。

    她刚走到天坑上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月白早便到了，不过因白灵几个师姐师妹的纠缠一直无法脱身。现下比武台俊杰泱泱，他才抽身出来，不想碰到了落单了的柴嘉玄。

    “小师妹是想去城内逛逛？韩某可以作陪。”韩月白温柔道。

    柴嘉玄对般若城也是人生地不熟，便应了他的请求。

    两人离开时被倪秋水眼尖地发现了。

    “你们快看！小柴师妹又跟韩师兄跑了！”倪秋水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冲着卢赵二人嚷嚷。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韩师兄玉树临风，不时看着小柴师妹说着什么，小柴师妹居然还双手捂脸似乎是笑了一下。二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才子佳人看起来甚是般配。

    赵知行恨得牙痒痒：“我就知道那姓韩的主动跟我们打招呼，他不安好心！就是为了接近小柴师妹！”

    卢允承道：“韩师兄修为深厚，有他陪着小柴师妹我也放心。”

    倪秋水摇头：“韩月白太油腻了，小柴师妹不可能跟他恋爱。”

    赵知行满心不乐意：“我们可是小师妹的娘家人，她如果要跟谁好，定然要过了我们这关。”

    倪秋水想了想道：“谢持星怎么样？小柴师妹初来乍到，跟他看上去有些首尾，真的可疑。”

    这时，徐小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他们身边：“小柴师妹跟谢持星不可能。谢持星是谁？他可是死过一次的人，这样衰的人不能配得上小柴师妹。而且…”

    徐小茴眯起眼睛想起刚刚的一幕：“他刚刚出手太快我们都没看到，我怀疑他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取胜。”

    倪秋水点头：“说得好，可谁让咱们没本事，看不清金丹期的过招呢。不过我还是觉得谢持星跟小柴师妹比较搭。你们没有发现沉静的美人配浑身杀气的谢持星有种反差极强的美感么？”

    众人皆知倪秋水有点憨，撇了撇嘴不肯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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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月白没有想到柴嘉玄是来吃饭的。

    他陪着柴嘉玄进了一家酒楼，看着她财大气粗地点了好几个菜。

    只不过当地的特色海鲜都没有罢了，韩月白想她应是不喜欢海物腥味。

    他也不动筷子，就看着她吃。

    小柴师妹是凡人出身，虽然看着狼吞虎咽，但她进食前在自己桌前铺了一块方帕，每吃完一口都会另取一条帕子拭嘴，进食完毕后还要漱口、吃糖…

    他越看越疑惑：“百里师叔吃饭也是这般斯文么？”

    小柴想了想自家师父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的样子，感觉并没有多斯文。

    但是为了维护师父形象，她点了点头。

    韩月白心道，难怪这般讲究。

    饱餐一顿后，她又去了成衣店。

    柴嘉玄在看台赌场赢了大把钱，财大气粗，吃的捡着贵的来，买东西也捡着贵的挑。在人间时候的日子也不好过，整天勒起腰带过得紧巴巴。这次好不容易赢了钱，激发了心底的购物欲望。

    “这是新到的北海鲛绡，因为近年产出太少，便没有制成成衣。”成衣店老板娘热情介绍着，“贵虽贵了一些，但妹妹也知道，这几年魔修将鲛人杀了个七零八落，鲛绡实在是难得。”

    柴嘉玄点点头：“买。”

    老板娘喜得合不拢嘴，这是碰上金主了。

    “妹妹身材也妙，不妨再看看我们店成衣？”老板娘热情道，“妹妹买了我这鲛绡，再买成衣给你减两成！”

    柴嘉玄用她并不怎么精于术数的脑子算了算，感觉四舍五入约等于白嫖，就多买了几件。还不忘去给师父买了新衣。

    韩月白见她花钱如流水，心里也惊讶不已。

    他只知道百里流宠徒弟，并不知道她私自去赌还赢了钱的事情，心里开始琢磨这天虹峰怎么这么有钱。

    逛了这么久，韩月白有心想要亲近她。可每每靠近，她便像一条鱼一样溜走。

    他心想：这小师妹怕是真把他当拿东西的工具人了。

    而柴嘉玄并不喜欢这位韩师兄，她觉得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油腻。

    她好几次想要将自己买的东西拿过来，因为乾坤袋也是可以放下的。但是这位韩师兄好像特别喜欢帮人拎东西，她也就随他去了。

    就是他有时候总莫名其妙地靠近她，让她感觉不舒服。

    这时候，她逛到一家珠宝玉器店里。

    她心里想着倪秋水，便想要给她买点东西。

    她为倪秋水挑中了一支簪子，付了钱后，不经意看到老板身后的一个盒子。

    她感受到盒子里灵力的波动，好奇道：“老板，你身后盒子里是什么？”

    老板将盒子拿出来，笑道：“老朽这宝贝，猜中了才卖，猜不中就不卖。”

    她有心想买，便问：“有没有提示？”

    老板思索了一下：“是海中之物。”

    她感觉自己猜的差不多，试探了一下：“我猜是珍珠对不对？”

    老板将盒子收回去：“猜中了一半，算不得猜中，不卖不卖。”

    这时一个低沉声音插进来：“应是蛟珠。”

    柴嘉玄听到这个声音回头，只见谢持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店内。

    老板虽惊讶，但还是笑眯眯打开了盒子。

    盒子内是两枚蛟珠耳坠。蛟珠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紫光，时有灵力闪动便光华夺目，也不知是不是样法宝，不过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好物。

    老板道：“公子既已猜出，五千上品灵石即可带走。”

    “五千上品？竟有这么贵？”她倒吸一口气。

    刚刚花钱大手大脚，兜里远远不够五千。

    再说猜中的是谢持星，她也没有办法买。

    谢持星财大气粗，点点头：“包起来。”

    老板笑眯眯将这对蛟珠耳饰收起来，小心包好拿给谢持星。

    谢持星扔了一个袋子给老板，里面刚好五千上品灵石。

    老板今日发了财，人一赚了钱便想关门睡大觉，好说歹说将这三人请出了店。

    此刻气氛并不和谐。

    谢持星摆上了一副阴阴沉沉死人脸盯着韩月白。

    韩月白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尊神，他被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手中拎的东西放下，向谢持星见礼。

    “久仰谢师叔大名，今日比武台谢师叔一战扬名仙境…”他觉得谢持星眼神不太客气，他并不是很想跟他打交道，但按辈分还是恭敬称呼他为师叔顺带拍了一顿马屁。

    谢持星“嗯”了一声，眼神仍是不善。

    柴嘉玄看他们剑拔弩张，趁着他们大眼瞪小眼，赶紧韩月白放在地上的自己买的东西收进乾坤袋。

    谢持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皱眉道：“你都买了什么东西这么多？”

    她一边收拾一边说：“给我买的衣服…师父的礼物…还有倪师姐他们的礼物…”

    谢持星看着她摆弄的那些小玩意儿，略有不屑，将刚刚包装好的盒子递给她：“送你了。”



独处
    柴嘉玄看着这价值五千的盒子：“送我？”

    谢持星点头：“赔礼。”

    他意思是昨晚初见时抢了她的武器，为他的冒犯而赔礼？

    柴嘉玄看着盒子，百爪挠心。

    她其实是很想要的，但是蛟珠太贵重了。如果是五块灵石她就拿了，关键这是五千。

    况且她跟他又不熟，白收陌生人东西万一被要求肉偿怎么办？

    她连忙手：“无功不受禄，我也不用你赔礼，你拿回去吧。”

    谢持星道：“我送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韩月白看这两人一个拿五千上品不当钱，一个不知真不想要还是假不想要，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众星拱月的他何时处境这么尴尬过，便借口还有事要办匆匆告辞。

    柴嘉玄看韩月白跑得飞快，叹了口气。

    这下韩月白走了，她便直接了当地问：“你是不是想用它换我的武器？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念英是不可能给你的，多少钱都不换。”

    谢持星一愣，没想到她是想到了这层。

    他道：“开始我只是好奇，我感觉你的武器并不寻常，所以才拿来一观。”

    看她并不相信，随后补了句：“我并无冒犯之意。”

    柴嘉玄点点头：“我知道了。可是我还是不能收你的东西。”

    谢持星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好奇，又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为什么？女人不都喜欢这等漂亮贵重的东西么？”

    柴嘉玄考虑了一下：“你那一点的冒犯并不值得我收你这样贵重的赔礼，你可以赔点相对来说不那么贵重的、常见的东西，而不是花大价钱买这样东西送我。”

    谢持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他道：“可是今日我若拿回去，会折损我颜面。你不妨先替我收着，待我买个不贵重的礼物来，再向你换回它，如何？”

    柴嘉玄是个很容易相信别人，也是个很容易被人带跑的人，不知不觉她便走进了他的圈套。

    她点点头：“好吧，我帮你收着。你可要快点拿回去。”

    谢持星笑了：“好。”

    她看着谢持星笑，总觉得他长得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点狼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谢持星不摆死人脸的时候，还是非常俊朗的，他有一种年轻男子特有的清隽；但当他摆出一副死人脸的时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她心底将他的两副面孔归结为聚完魂的人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可能聚着聚着吸了点儿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吧。

    此刻韩月白也溜了，就剩她和谢持星二人。

    她个头并不矮，但谢持星高大，她站在他身边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想起来昨晚上他们第一次相遇，她撞到谢持星胸膛上，那种坚硬绵软又温热的触觉，也是像现在这样奇怪。

    满脑子都是胸肌的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便开口问：“你为什么对我的念英那么感兴趣？”

    谢持星料到她早晚会问这个问题，他不是扭捏之人，直接答道：“你的武器上有我的东西。”

    柴嘉玄疑惑地看着他：“你的…东西？”

    这不可能，这是她师父给她打造的兵器，乃是罗盘所制，罗盘本是师父之物，不可能归烈阳台所有。

    她坚决道：“这不可能，念英是我师父拆了天虹峰罗盘投入藏器阁岩浆后打造的，罗盘也是我师父做的，不可能是你的东西。”

    谢持星也不反驳，他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材料有可能是我的？”

    这…她也搞不懂了，或许打造罗盘的材料是谢持星的？

    可是依她对百里流的了解，他不可能是夺他人之物的人。

    谢持星猜中她心中所想：“我并非说是你师父拿了我材料，你武器中间那块紫色晶石上附着我熟悉的气息。”

    他又道：“二十年前我曾丢失一物，那时我恰好需要此物疗伤，然而遍寻各界都没有找到。十年前我魂飞魄散，不得已昏迷了八年。如果我当初找到它，便不会被打得魂飞魄散，也不必在金丹期踯躅两年之久。”

    柴嘉玄听他讲完，除了为他的经历和天分感到惊讶，内心只觉愧疚。

    他是条汉子，或许他说的是真话也不一定。

    她召出兵器，端到他面前。

    “喏，给你看，上面如果真有你的东西，你拿走便是。”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谢持星怕是一辈子要跟她纠缠不清。

    与其提心吊胆整日担心他来抢，不如直接把东西还给他。

    谢持星却看着她笑了。

    “不必，昨晚我已经知道了，的确是我丢失之物，不过我已复生，此物便对我无用。不过…”他眸中似有蓝光一闪，“我找到了能代替它的更好的东西。”

    柴嘉玄奇道：“你不要了么？那你不会再抢了？”

    谢持星深吸一口气，笑意渐深：“不抢了。”

    她收回念英，有些不好意思：“这…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又要收你东西，又不还你东西的…”

    谢持星想了想：“不如你与我双修？你嫁给我？”

    柴嘉玄目瞪口呆。

    这才多少章，进展也太快了些吧！

    而且两人也才认识不到一天，严格来说六个时辰都没有，便要说嫁不嫁的。

    谢持星看她被吓得不轻，便笑道：“我说着玩的。”

    她颤巍巍不知如何回应。

    半晌她想了个蹩脚的理由：“我其实是个凡人，才炼气期不久，你是金丹，条件又好，你要找道侣应该找我们白灵师姐那样的…”

    谢持星打断她：“修为不是问题，你若是怕容颜衰老，我烈阳台多的是驻颜丹给你用。”

    柴嘉玄头大：“你该不是想采阴补阳吧？”

    谢持星一愣：“炼气期有什么值得我采？”

    她想了想，觉得也是。

    谢持星解释：“你就当我是贪恋你年轻貌美，一时口快开了个玩笑。”

    柴嘉玄听他夸奖她貌美，心里美滋滋，但面上仍然冷漠：\"论辈分你是我师叔，玩笑不能这样开。\"

    谢持星有些懊悔：“对不住，我不再说便是。”心里直恼她拿年龄当筏子来攻击他。

    他有个毛病，最讨厌别人议论他年纪。

    柴嘉玄头秃，觉得他有点奇怪，明明素不相识，在他身上却有熟悉的味道和说不上来的感觉。

    谢持星这边却心想怎么着得制造点机会多偶遇几次才好。

    柴嘉玄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谢持星奇怪：“你又怎么了？”

    她有点害羞地说：“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虽然我觉得你是真汉子，但是我并没有想过跟真汉子成亲。”

    她在永州的时候也想过，哪天自己真正摆脱了追杀，她就会嫁人。

    她希望嫁给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自己则去他教书的大宅里当个婢女，两人日出同去日落同归，倒也不错。

    谢持星只觉得她脑回路不太正常。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并肩而行的人由韩月白变成了谢持星，谢持星立在她身边，两人体型差形成鲜明对比。

    谢持星个高腿长，走路也是大步流星，柴嘉玄跟着他跑得小腿肚子都疼。

    谢持星看出她的难受，伸出手：“你可以将手放上来，我带你走。”

    柴嘉玄看着男子的大手，更加扭捏起来：“不必了吧。”

    他不开玩笑还好，开过玩笑总觉得俩人哪里怪怪的。

    谢持星感觉自己要被女人气死了。

    他从未讨好过女人，今天是头一遭。

    若不是看她味道鲜美，于自己有益，气息又有些熟悉…

    好吧，其实他想起的仍是昨天晚上她将武器插进中衣那一幕。

    每每想起，只觉浑身燥热，身体大有控制不住的迹象。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想那些绮思。

    柴嘉玄跟在他身边，他放慢了脚步，二人并行在城中。

    “你今天好厉害，你是怎么躲过曹睿思那一枪的？”柴嘉玄好奇问。

    谢持星是武力至上之人，他不屑道：“还用得着躲？他出招太慢，花里胡哨，于我没什么用。”

    他本不想解释，但看到她看着他双眼放光，淡淡的琥珀色似乎泛一层金光，应该是在崇拜他，便没管住自己的嘴。

    哼，俗气，女人果然慕强。

    他又多说了两句：“我不过走到他跟前打了他一巴掌…”

    柴嘉玄道：“走到他跟前打了他一巴掌？好快！我们都没有看清你动作。”

    他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你们看不到的，或许修为再高点就可以看到了。”

    柴嘉玄跟他有说有笑走了一路，二人走到一处稍微偏僻之地时，眼前数十人从天而降。

    来人皆持□□，身披甲胄，面色不虞地望着谢持星。

    谢持星眯了下眼睛：“伏龙山这是要报仇？”

    武侠话本里，一人被多人围攻之时，双方定要给足时间供大家唇枪舌战一番。

    此时来人显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提枪而起，杀意扑面而来。

    柴嘉玄看这阵势，第一时间肯定是想跑的。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看伏龙山应该是为了曹睿思而来，关她须弥宗什么事，不如脚底抹油溜掉。

    她召出念英，想着怎么溜。

    谢持星悄声传音给她：“抱着我，我们溜。”

    柴嘉玄大喜，她这时倒不扭捏了，直接扑进谢持星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谢持星腾空而起，将那些人甩在身后。

    “把谢持星跟他的娘们都留下！”有人气急败坏道。

    柴嘉玄挺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不敢睁眼。

    谢持星身上有一股她很熟悉的味道，像是檀木和青草混合的气味，还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猛吸了一口。

    谢持星僵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她道：“你身上味道很好闻，我以前好像闻到过。”

    谢持星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什么味道？”

    柴嘉玄想了想：\"像是檀木和青草在湿地里很久见到阳光的味道，有点暖。\"

    说完她想打自己，后面还有人追着，自个儿像个狐狸精一样在吸人气。

    谢持星的声音很久才响起：“哦。”

    伏龙山的人离他们越来越近。

    谢持星道：“抓紧了。”

    同时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臀部，将她固定在自己胸前。

    ……

    谢持星本来见她要滑下去，就下意识地找了一个最容易固定住她的姿势抱住她。

    怀中的女人有着柔软的触感，然而这柔软的触感却有些奇异。

    女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她们看起来明明很瘦，可是你无论捏哪里都能捏到软软的肉来。

    纤瘦与肉感，柔弱与紧致，明明非常矛盾，却实实在在地存在。

    他的身体便不与她一样，哪里都是结实又硬邦邦的。

    柴嘉玄感受到他捏了捏自己背，又摸了摸她大腿，两只手似乎越来越不安分。

    终于她满面通红地吼道：“不要再捏了！”



花钿
    倪秋水是看着这两人相拥而来的。

    明明小柴师妹跟韩师兄有说有笑一起走的，为什么会被谢持星抱着回来？！

    “虽然我早就预料到了结局，但是我感觉这个进展还是有点快，我暂时接受不能。”倪秋水扭头看了下卢赵二人，“你们觉得呢？”

    卢赵二人点头。

    徐小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在小册子上奋笔疾书不知道写些什么。

    谢持星想着伏龙山毕竟是大门派，不会众目睽睽之下寻仇，便直接飞来天坑。

    柴嘉玄气的满面通红，下来以后再也不看谢持星。只掏出自己从街上买的小礼物，分给倪秋水他们。

    谢持星有点后知后觉，也没有多说话。

    他走向正在写东西的徐小茴，低声警告道：“不要乱写。”

    徐小茴吓得一激灵，马上停住了笔。

    谢持星将柴嘉玄送回看台后，自己独自一人去解决伏龙山一行人。

    柴嘉玄因夜里没睡好，又跟谢持星就念英之事解开心结。她精神放松，问倪秋水借了张躺椅，在看台处找了个避风口便睡着了。

    她这一睡便到了下午。

    今天的比武也到了尾声，比武台周围只剩下最后几名弟子。

    倪秋水依然兴致勃勃：“今天我看得热血沸腾，我感觉我能打十个。”

    赵知行不屑：“明天你上场的时候可不要被别人打哭。”

    倪秋水活动了一下筋骨：“必不可能，明天我要打得对面满地找牙。”

    柴嘉玄刚睡醒，脑子有点懵。她抬头看了下夕阳，总感觉那种檀木混着青草的味道又浓重了起来。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见到谢持星。

    很快今天的比武便结束了，第一天共有七大门派共百人参战，胜出的五十人会参加十五日的复赛对决。

    今天的比试结束后，柴嘉玄一行人决定一起逛逛般若城。

    她白天只是在天坑周围吃了点东西，买了礼物。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比武，多数人都去观战，所以城内并不热闹。

    现下天色渐暗，城内人渐渐多了起来。

    男女修士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在灯光的的照耀下，让柴嘉玄有了在人间时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普通人一般逛街了。

    她被夹在人头攒动的路边，看着这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繁华街道。酒肆茶馆商铺林立，街边不乏有许多小商小贩在叫卖着各类好物。

    她鼻子有些泛酸。

    “小美人，你叫什么呀！”

    一个丑丑的青蛙布偶出现在她跟前，一张一合地跟她讲话。

    倪秋水刚买了个丑丑的小布偶，看师妹站在一边，见她浅淡发色垂在身后，与黑袍形成鲜明对比。

    师妹微微仰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有些悲戚。她拿着布偶便来逗她。

    柴嘉玄被丑青蛙逗笑，她轻声道：“我叫柴嘉玄，嘉谋的嘉，玄妙的玄。你呢？你叫什么？”

    丑青蛙道：“我叫倪秋水，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秋水。”

    说完，两个女子笑开怀，引来四周修士侧目。

    有胆大男修想要上前相邀游逛，皆被卢赵二位师兄怒目而视，缩了回去。

    这时，一位青年男修拦住了他们去路。

    “这位姑娘背上武器可是八岐游龙剑？”他温声问道。

    柴嘉玄四人看着眼前俊挺青年，感觉有点面熟。

    赵知行偷偷道：“他不是那个罗浮岛庞宁么！”

    他们猛然想起，这名青年似乎就是第一场比赛获胜的庞宁。

    倪秋水并不在意，她不怎么关注使剑的男子，刀枪斧戟在她眼中才算真男儿的兵器。

    她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庞宁见她似乎并不是很想跟他打交道，但修养良好的他仍是开口请求：“能否借与在下一观？”

    倪秋水并不忸怩，将剑递给庞宁。

    庞宁郑重接过巨剑，眼中满是惊叹。

    他将剑稍稍拔出剑鞘，剑身游龙气息一闪。

    庞宁赞道：“好兵器！可是极上寒铁打造？”

    倪秋水不禁对这位少爷刮目相看：“好眼力！你竟是个识货的。”

    庞宁微微一笑：“我曾于西海游历数年，为寻一块极上寒铁废了不少功夫。可惜最后仍然没有寻到。”

    倪秋水点头：“的确不好找。你应先去炽阴山找炽阴母服下，再下海寻寒铁。”

    庞宁一怔：“炽阴山？那是何地？”

    倪秋水正欲解释，又想着眼前人废话颇多，自己与他又没有什么交集，干嘛多管闲事。

    她收起大剑：“总之这么做就对了…我和师妹还要逛街，先走了。”

    庞宁看她热心，又见多识广。他对倪秋水作了一礼：“在下对般若城颇熟，也与姑娘有缘，不如也让在下作陪，一同逛这夜景，顺带向姑娘讨教极上寒铁一事。”

    倪秋水看他想跟他们一道还磨磨唧唧，直接道：“想来就来，作甚那么多礼。”

    庞宁一愣，随即笑道：“是，倒是在下扭捏了。”

    自此四人行变成了五人。

    卢赵二位师兄看着讨论兵器的那二人，不禁一阵忧心：最近自家师门种的白菜都要被别家的猪拱了么？

    再看小柴师妹，大概在人间过得不如意，逛个般若城都泪眼盈盈，这儿瞅瞅那儿摸摸，差点连整条街都搬回去的样子活像没有出过门的暴发户。

    见她自己玩的开心，他们二人便也去做些采买。

    柴嘉玄摸了摸乾坤袋，赢来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怎么钱就这么不经花呢？！

    不管是人间还是仙境，银票还是灵石，怎么不知不觉它们就都没了呢？！

    谢持星好像跟她说过，以后几场都可以买他，那就还是要留一些财物去押他的。

    她这么想着，突然嗅到檀木青草的味道。

    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干净，手心上是一枚晶莹的紫色玉兰花钿。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带着礼物找上她了。

    柴嘉玄看着花钿，有些欣喜道：“给我的？”

    谢持星点了点头。

    他又道：“别动，闭上眼。”

    柴嘉玄应声闭眼。

    谢持星微微俯身，一手轻托她脸，一手将花钿注入灵力小心贴在她眉间。

    他的掌中是她的脸。

    干净的灵魂混着女子特有的温暖香气，密集的长睫在光滑的面庞上毫不矛盾，指缝中细软浅淡的发丝比她更懂得如何撩动男人的心。

    女人真是是很奇妙的生物，她们身上的每一寸获得造物主的恋爱。

    柔软、温暖还有特殊的体香，都是给她们的。

    “好了吗？”

    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谢持星笑道：“好了。”

    他眼中的晦暗不明，在她睁开眼的一瞬消失。

    柴嘉玄掏出一面小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这花钿实在跟她很搭。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她开心道，“虽说是赔礼，但…谢谢你。”

    随后她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正是他之前买下的蛟珠。

    “喏，物归原主。”

    谢持星摇头：“我说过，我送出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

    柴嘉玄坚持给他：“我看你这人才是不讲道理，你都送我花钿了，这个东西你拿回去。”

    谢持星心道这花钿可比那对蛟珠贵重得多。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默了半晌，还是拿回了盒子。

    柴嘉玄见他收回，笑了起来。

    紫色的花钿下是一对琥珀色的眼睛，异于常人的容颜对某些人往往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哪儿见到过她，也是这双眼睛，那时这双眼睛里好像只有他。

    也好像夺取过他的魂魄。

    “你怎么了？你好像有些不对劲？”柴嘉玄看他一直盯着她，神色有些奇怪。

    “没什么。”谢持星回过神道，“走，带你逛逛。”

    柴嘉玄有点不好意思，她偷偷瞄了瞄周围成双入对的男女修们：“这恐怕不合适。”

    谢持星不在乎脸皮：“我，郑重邀请你与我同游。”

    柴嘉玄满心在想着这算不算约会时，谢持星站到她身边来与她并排走着。

    周围也有很多男女修，看着像是互相倾慕的样子。

    有胆大一些的男修已经牵起了身边女修的手，纵然他修为比她低很多，她本可以甩开拒绝。

    但是感情的事情并不是看修为，而是要问你胸膛中这颗跳动的心。

    是否愿意臣服于她？

    我愿意。

    是否可以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护她？

    我保证。

    是否想永远跟她在一起？

    我想跟她永远在一起。

    将怎样才能分清这究竟是面对猎物时短暂的垂涎，还是我已经崩坏的人格的真正的心意？

    ……我不知道。

    …

    谢持星在前面走，柴嘉玄蹦蹦跳跳在后面逛小摊。

    他发现她不见的时候，就会往回走，这样就能看到她在摊前驻留。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样的画面异常熟悉，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前世经历过一般。

    这双眼睛，这个身影。

    可他怎么会有前世？

    但渐渐谢持星脚步也慢下来，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逛。

    天色渐晚，般若城内各处悄然点起了花灯。

    一年两次的比武大会是最热闹的日子，堪比过年，所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算是庆祝旺季的来临。

    柴嘉玄一边逛，一边还有些不安。

    “这会儿伏龙山的人不会再来找你茬吧？”她担忧道。

    找他可以，不要找她便好。

    谢持星答：“不会了。”因为人都已经死了。

    又逛了一会儿，谢持星道：\"我送你花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送给我的？\"

    柴嘉玄一愣，随即发现自己差点被他带偏：“你不是说这是赔礼么！”

    谢持星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心里琢磨了一番：虽然不知道谢持星的目的是什么，起码现下他对她还是很不错的。既然决定交这个朋友，便也不能敷衍对待。

    她有点难为情：“烈阳台那么富，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现下没有很多钱买礼物，你让我缓几天，等我想好了送什么的时候再说。”

    谢持星这一招空手套白狼，套中了一个延期的礼物。



漏勺
    几人陆陆续续回到客舍。

    卢允承、赵知行二人见倪秋水和庞宁有说有笑，觉得无趣，便跟着小柴师妹逛街，没想到逛着逛着，小师妹也不见了。

    正当他们急的头秃的时候，发现小师妹被谢持星送了回来，当下眼神幽怨地盯着两位胳膊肘向外拐的师妹看。

    “看什么看！我们与其他门派弟子讨教比武事宜，师兄有意见？”倪秋水一拍桌子，将几人震得一抖。

    卢允承看着倪师妹身后的巨剑，忙道：“没有意见…明天我们就要比试了，我们只是关心你们。”

    倪秋水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柴嘉玄想到明日比试，虽有些紧张，但炼气初期应碰不到太强的对手，她的念英应该可以对付。

    几人早早回了房间休息，为明天的比武做准备。

    -------------------------------------

    刚过辰时，几人便齐齐下楼吃饭。

    “我们炽阴山有个风俗，出行或者比试之前吃饭，定要吃一个白水煮蛋，寓意圆圆满满。”倪秋水剥了蛋壳，将鸡蛋塞进嘴里。

    赵知行疑惑道：“那么说只要圆的即可？饼不是更圆么？”说罢拿起一块馅饼一口吞进肚里。

    卢允承道：“你吃饼有什么用？你是替补。”说完他抢了一个饼。

    柴嘉玄想了想，从袋里掏出一把炒青豆。

    “我感觉我打不过别人。”她忧郁道。

    “别怕，打不过可以直接下台，这样就判定为负了。”卢允承劝慰她。

    柴嘉玄皱眉：“不战而败非丈夫！我起码要去给对手说两句好话…”

    说归说，因是第一次参加，柴嘉玄和倪秋水二人还是有些紧张。

    倪秋水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血腥场面。

    她的眼神从鸡蛋壳转到了卢允承身上，又转到了柴嘉玄身上。

    “小师妹，你额间这花钿瞧着不错。在哪买的？”她突然道。

    柴嘉玄不敢说是谢持星送的，她总觉得这群师姐师兄脑洞太大，怕他们乱猜，便含糊说在一小摊上买的。

    “看着倒精细，哪个小摊？今日比试完带我去逛。”

    柴嘉玄被她问得有些心虚，想着比完还要偷偷去找谢持星问一下他在哪买的。

    几人于辰中赶至天坑。

    因今日从看客变成选手，他们位置也发生了变化。

    选手在比武台旁边有专门的区域供其等待、观看，几人从天坑上俯视比武台，觉得场地不算太大。直到来了台边，萧杀的气息和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味才敲醒了他们

    卢允承是来过的，尚觉得没那么可怕。

    柴倪二人则是第一次，有些不适应。

    柴嘉玄看着哆哆嗦嗦的倪秋水带着背上大剑叮当乱响，觉得这位师姐现在的样子跟平素作风不太一样。

    她也略有些颤抖地提醒倪秋水：“师…师姐你…你的剑在震。”

    倪秋水点点头，故作镇定道：“我…我知道它这是激…激动，小…小场面。”

    韩月白也来到他们旁边。

    他温声道：“师妹不必紧张，今日是我们初试，对手不会很强。”

    柴嘉玄点点头，比试之前她并不很想跟其他人搭话。

    倪秋水眼尖，指着旁边躁动的人群问：“旁边怎么了？”

    韩月白解释道：“没什么大事，碧落阁的一位弟子来时忘记带武器了。”

    众人：……

    韩月白见怪不怪：“这事年年都有，不算稀奇。”

    柴嘉玄顿时腰板挺直起来，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与第一天大门派不同，小门派弟子心理素质有待加强。还未到巳时，比武台边便插曲不断。

    有的弟子忘记带兵器，也有弟子临场腹泻，甚至有女修突然晕厥，被观悟大师掐着人中输灵力。

    这样的小插曲并不能阻挡时间的脚步，不知不觉便到了巳时。

    在一声极为响亮的龙啸后，第二天的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当“你”成为“你”的时候，“你”的命运总是最出乎意料的。

    就比如现在，比武台上空浮现的第一个名字，是“须弥宗柴嘉玄”。

    柴嘉玄脑子“轰”的一下，宛如猛虎过境，将她神府的一片安逸小田地践踏为一片空白。

    倪师姐在看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卢师兄也在看她，深色有些焦急，还推了她一下。

    她晕晕乎乎地走上台，但腰杆仍然挺得笔直。

    我柴某人输人不输阵，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挺直了腰杆上。

    她脑子里传来那个声音。

    “活着…好好活着…”

    瞬间灵台清明。

    她握住念英，瞳仁渐渐聚起微光，盯着前方对手，微施一礼。

    她的对手是齐山许遵，炼气中期修为。

    她是炼气初期的半吊子。

    许遵也施了一礼。

    不过他在台上并不会怜香惜玉，单手提剑直刺而来。

    她反应有些慢，快要刺到她时终于一个闪身堪堪避开。

    凛冽剑气擦到了她的身体，她顿觉肩膀处一片火辣刺痛。

    倪秋水惊叫出声，卢允承表情也不好看，韩月白焦急地望着她，几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台上的赵知行恨得牙痒痒，破口便骂了齐山十八辈掌权人。

    谢持星也看到这一幕。

    他是有一点点揪心的，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他给自己的解释是觉得她还不够强，应该再强一点，就不会受伤。

    而足够强大的人也不会在乎这点小伤。

    柴嘉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点小伤于她而言不过了了，反而更激起了她的斗志。

    她握住念英，冲向许遵。

    许遵未料她受伤后会突然发起攻势，忙提剑来挡住这一击。

    柴嘉玄握住念英中间凸起，灌注灵力，狠狠劈下。

    许遵被重击连退数步，手中兵器断成两截。

    闹哄哄的看台也鸦雀无声。

    倪秋水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高呼柴嘉玄的名字。

    卢允承和韩月白相视一笑。

    比武台上方浮现了一行字。

    “须弥宗柴嘉玄胜”

    我赢了。

    柴嘉玄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她双手有点发抖，但仍故作镇定下台。

    倪秋水冲上去抱住她：“小师妹你太帅了！你受伤了！快去找观悟大师包扎一下！”

    我赢了。

    晕乎乎的她被倪秋水带去了观悟大师那。

    观悟大师慈悲善目，一副“你这种小伤我见多了根本无需包扎但是既然你都来了我还是要意思意思扎一下”的样子给她肩膀上缠了两圈。

    她慢慢回过神来，又想起自己赢了，瞬间开心不已。

    “多谢大师。”说完她一蹦一跳地便要走。

    观悟大师却叫住了她：“小施主，你这兵器有些霸道了。”

    柴嘉玄想起她一个炼气初期将对方炼气中期兵器打成两截，心里也有些愧疚：“我…对不住，我这兵器是师父为我打造的，花了他很多心血…”

    观悟看着她兵器上的紫色晶石，有些讶异：“可否借老衲一观？”

    柴嘉玄心道怎么这么多人对我的武器感兴趣。

    她没有拒绝，直接递给观悟。

    观悟接过她武器，手指拂过中间那颗晶石，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一副了然的样子，笑眯眯将兵器还给了柴嘉玄。

    柴嘉玄疑惑道：“大师，您笑什么？”

    观悟道：“这武器与你有缘，刚刚是它看你受伤，太过心急所以震裂了对方长剑。”

    柴嘉玄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一直觉得它有种熟悉感，每每握着它的时候心里便有些难过。”

    观悟轻声道：“孩子，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珍惜眼前之人，比纠结于过去之事更重要。”

    她听了观悟的话，眼神一暗，只点点头便告辞了。

    观悟看着她的背影，摇头道：“再这样下去你是走不出来的…”

    她回到比武台边，见台上两位不知哪门哪派的弟子正在厮杀。

    大宗门比武非常讲究，切磋修为技艺为主，皆是点到为止。

    他们这些小门小派为了在比试中为自己宗门争光，都是铆足了劲使，现场血腥程度比大宗门高得多。

    像谢持星那种一击秒杀则是例外，他不讲道理，也不屑与人假意虚与委蛇，直接一记巴掌给人扇飞，倒也不怨后来伏龙山人找上门来。

    倪秋水担忧道：“小柴师妹第一次上场便受伤，回去不知道怎么跟百里师叔交代呢。”

    柴嘉玄想了想，觉得师父不像爱生气的人，于是摆手道无妨。

    台上比武以一名弟子主动认输而终。

    比武台上方浮现“般若海境宁致远 胜”。

    柴嘉玄奇道：“般若海境作为东道主，也会参加吗？”

    卢允承解释：“仙境近年式微，小宗门弟子并不多，所以般若海境都会选一些弟子来参战，为给比武增加热度。”

    比武台上开启了新的比试。

    “赤霄门张铎”

    “须弥宗卢允承”

    倪秋水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师兄！卢师兄！到你了！”

    卢允承起身上台。

    柴嘉玄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卢师兄！卢允承！”倪秋水的嗓门估计能顶七八个人。

    卢允承一脸苦笑。

    看台上的赵知行也像个催命鬼一样喊着他的名。

    卢允承并不想引人注意的，因为他的武器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们天梧峰的武器都跟普通修士的不太一样。

    卢允承亮出武器时，全场哄笑。

    只见比武台上身材魁梧的胖子掂出了一把长柄漏勺。

    “漏勺…哈哈哈…什么鬼…”众人笑得抱着肚子打滚。

    这种武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时，有买过徐小茴册子的人突然发出惊呼。

    “须弥宗天梧峰…他是天梧峰的人！”

    “就是那个有‘仙境第一膳’之称的天梧峰？”

    众人的笑声渐息，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我虽辟谷了但是还是好想去他们那里干饭啊…”比武台边有个年轻男修士感叹道。

    这时，一双玉手伸到眼前，手心是一捧榴花果干。

    这名年轻修士有些惊讶。

    眼前的女修样貌十七八岁，笑容甜美动人：“这位师兄可以尝尝我们天梧峰师伯做的果干。”

    修士一听是天梧峰果干，忙不迭接过，连连道谢。

    他咬了一片果干。

    筋道，美味，入口即化。明明玄蜂蜂蜜与东海海盐是两种口感矛盾的调料，可是果干里竟没有中和掉任何一种味道，反而让人感觉自己正身处东海沙滩边，吹着海风享受这番甜蜜。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不禁为这位天梧峰来的高人呐喊。

    “卢允承！卢允承！卢允承！”

    柴嘉玄四处分发零嘴，用她混迹人间后宅学来的收揽人的小手段，为卢师兄造势。

    “天梧峰果然是仙境第一膳峰，零嘴也做得如此精细美味。”

    渐渐无人再嘲讽台上那位掂勺的修士，更多人以一种敬畏的眼光期待着他发挥实力。



烫疤
    天梧峰的弟子并不喜欢打打杀杀。

    他们的修仙之路可谓是顺风顺水：人人怀着对美食的向往，发掘仙境、人间一切所有能被修士们消化的食物，在这个基础上用佐料和技艺加以改善，将“进食”提升到“享受进食”，大大加深了干饭的感官乐趣。

    如果不是近年来仙境人口渐少，须弥宗作为小门派中比较说得上话的门派，必须要派弟子前去比试，他们是不会主动去的。

    有人修仙是为了长生，有人是为了惩恶扬善，有的人是为了复仇，而他们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群喜欢做美食的人。硬要说他们修仙的目的，大概就是修“心”。

    修的是己心。

    第一次被拖来比武的时候，据说人人都要有一件趁手兵器。

    袁青松带了弟子们去藏器阁。

    岩浆里灵力冒泡，捞上来的尽是一些锅铲漏勺。

    他哈哈一笑，早在意料之中。

    毕竟对他们而言，最趁手的还是这些。

    他们出手也是一样，没什么杀伤力。

    赤霄门张铎对天梧峰也是有所耳闻，但是小帮派之间比试，不会讲究那许多情怀。该打还是要打，不打便要输，输了还要等一年。

    仙境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还能蹦跶几年。所以他们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他们互相见礼后，握紧手中兵器直接开干。

    张铎跟大部分修士一样，使的是长剑。

    长剑与漏勺不断相碰，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难舍难分。

    众人看他们分不出胜负，也生出些许心焦。

    不过好在金丹以下修士并无多少灵力和体力支撑他们一直战斗。

    最终，卢允承一掌将张铎击败终结了这场比试。

    张铎捂着胸口，只觉得对面的胖子手中的漏勺是个幌子，他那一掌才是玩真的。

    他猜得对。

    卢允承他们每天在后厨，食材都是几百几千斤的抗，生生吃下这一掌还能站起来的张铎也算是有本事。

    张铎输得心服口服。

    比武台上方浮现一行字：“须弥宗卢允承胜”。

    须弥宗弟子们开心不已，柴嘉玄和倪秋水跑去比武台下接卢师兄下场。

    柴嘉玄拿出准备好的水囊递给卢允承，倪秋水拿着蒲扇在一边给他扇风。

    卢允承一边喝着小柴师妹不知道哪儿灌来的甘冽清泉，一边享受着倪师妹吹风。

    还是有师妹好，自己之前比武可从未有过这待遇。

    倪秋水一边扇风一边感叹：“你俩都赢了，我也不紧张了。有你俩开了个好头，碰上什么样的对手我都不怕。”

    柴嘉玄握住她的手道：“你们炽阴山有炽阴山的风俗，我们人间也有人间的讲究。第一个赢的人只要握了别人的手，别人也会沾上气运，一往无敌的。”

    倪秋水紧紧握住小柴师妹的手，伏在她的胸口上开始猛吸气运。

    -------------------------------------

    时间悄悄流逝，不知不觉便到了未时。

    此时韩月白、白灵等弟子已上过比武台，毫无悬念皆以胜利告终。

    但是比武台上迟迟未浮现倪秋水的名字。

    再看倪秋水，已经心如止水。

    柴嘉玄默默看着她。

    倪秋水道：“开始我还有点紧张，但是等得久了，反而不那么紧张了。现下我心态平和，感觉自己可以打十个。”

    话音刚落，比武台上浮现两个名字。

    “须弥宗倪秋水”

    “般若海境郁宽”

    倪秋水：……

    柴嘉玄道：“怎么就碰上了般若海境的人？”

    韩月白脸色凝重：“般若海境实力不可小觑，而且这人姓郁…”

    他看了看主看台上的般若城主，低声道：“可能跟郁城主有关。”

    倪秋水垮了一张脸：“我怎么这么倒霉。”

    柴嘉玄又握了握她手：“你是八岐游龙剑的主人，你说过你要让它成为仙境第一巨剑，今天就是你一战成名的日子。”

    倪秋水点点头，稳定了一下心神，深吸一口气后上台。

    郁宽见是一位美貌女修，身后背着一柄与她气质极不相符的大剑上了台，不禁有些疑惑，心里盘算着是直接一击秒杀还是多过两招给个面子。

    二人照常向对方施礼。

    倪秋水闭眼拔出八岐游龙剑，剑身一道龙气闪过，她睁开眼看着眼前对手。

    郁宽看到拔剑后的对手气质突变，不禁脸色凝重起来，握剑严阵以待。

    倪秋水也不拖泥带水，提剑直直向郁宽砍去。

    她是武夫脑袋，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要上便上，上去就砍，不给你来花里胡哨的，剑花什么的她不会挽，她的剑对上别人的剑就是一路火花带闪电。

    她不需要计谋，她只想要你的命。

    郁宽也是第一次见这等招招致命的打法，他处处抵挡，感觉体力渐渐不支。

    是时候终结这场比赛了。

    他心里想着。

    众人只见郁宽转守为攻，避开倪秋水两次攻击，一剑刺在她肩膀上。

    柴嘉玄看的揪心，还不敢大声呼喊，担心师姐分神。

    倪秋水似乎变成了一个没有感觉的人，肩上血液直流，却面无表情。不管不顾，提剑继续挥砍。

    郁宽见她如此，感觉有些难搞。

    他起身祭出杀招，一剑刺在她右手手腕处。

    倪秋水手腕顿时血流如注。

    给柴嘉玄的眼睛差点吓成黑色。

    倪秋水仍是面无表情，右手手腕受伤便换了左手持剑，一刀砍在郁宽右胸。

    郁宽被这记重击打飞，掉下比武台。

    比武台上方浮现一行字。

    “须弥宗倪秋水胜”

    倪秋水整个人好似僵硬，久久未下台。

    众人看着刚刚的比试，只觉得这女修杀气凛然，本来对她颜色有点兴趣的男修们此刻有些后怕。

    柴嘉玄上去将倪秋水抱下来，又赶着卢允承去找观悟大师。

    这时候倪秋水慢慢回过神。

    她咧开嘴哭了：“师妹，我好疼啊…”说着埋进柴嘉玄胸口，感受着小柴师妹的浑圆与柔软。

    柴嘉玄抱着她也差点流泪，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道：“不哭不哭…打他，一会儿帮你去打他…”

    观悟大师来后，帮倪秋水处理好了伤口。

    他一边疗伤一边道：“今日的几场比试让老衲大开眼界，尤其是二位小友，如此修为便有驾驭这般神兵的本事，令老衲刮目相看…”

    柴嘉玄向观悟大师道谢后，带着倪秋水回客舍修养了。

    复赛安排在十五日，他们已经比试完的人这几日便不用去比武台。

    倪秋水像大爷一样躺床上哼哼，想吃什么有卢赵二位师兄做，想要好玩的有柴嘉玄帮她弄，日子过得非常惬意。

    夕阳西下，与晚霞纠缠得有些暧昧。

    柴嘉玄闻到檀木青草的气味，想着谢持星应该是在附近。但是她要照料倪秋水，便没有出去。

    这时客舍小二敲门道：“柴姑娘可在里面？”

    柴嘉玄应声而答。

    小二道：“柴姑娘，外面有位姓谢的公子找您。”

    倪秋水躺床上要死要活一样哼哼：“矮油，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柴嘉玄叹了口气，戳了下她的伤口便跑了。

    谢持星今日换了身衣服，他穿了一身宝蓝色长衫，仍是着黑色广袖外袍，看上去整个人更加英挺俊秀。

    如果不是那副死人脸一样的阴沉表情就更好了。

    谢持星嗅到干净甜美的香气，扭头便看到她。

    第一次也是在这里，他离她如此之近，循着气息而来。

    干净纯洁的灵魂的香气，对还没有聚集完魂魄的恶鬼有极其致命的吸引力。

    虽然他已经不是恶鬼的模样。

    谢持星闭眼，深深吸了一口这空气中的馥郁芬芳。

    越是美妙的点心越不舍得一口吃下去。

    他想慢慢观赏，然后一口一口吞下。

    “找我有什么事？”柴嘉玄来到他跟前，笑眼盈盈。

    他看着她额间花钿，尽量不去注意她那双摄他心魄的眼眸。

    “我见你受伤了，过来看看。”这香味我找了很多年，令我辗转。

    她晃了晃肩膀，觉得谢持星小题大做：“一点小伤，没有问题。”

    谢持星拿出一瓶药递给她：“用这个。不会留疤。”

    柴嘉玄笑眯眯接过，还装模作样道：“这怎么好意思，我又收了你的东西。”

    她心想烈阳台的都是好东西，不用白不用。

    “一瓶药有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他望着她，笑意深深。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代价是这无与伦比的干净魂魄。

    柴嘉玄脸一红，并没有猜到他心中所想：“怎么又开这样的玩笑…”

    他点头，仍在笑着：“这次没有开玩笑。”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这几天。

    晚霞的余光拉长了男女的影子，高大的他似猛兽，望着纤细窈窕的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口。

    他忍不住拂上她的发丝，感受了一番撩人的缱绻。

    “有片叶子在你头上。”他离开她发尖时，指尖夹着一枚落叶。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树。

    “各宗门纷争渐起，近几日不要出门。我…也不在。”他开口道。

    柴嘉玄点点头：“我知道，倪师姐受伤了，我也要照顾她。”

    他最近有事情要做，没办法来找她。于是换了个说法。

    两人沉默。

    按照言情话本的路子，进展太快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在没有共同语言的前提下，盲目表白，很容易出现这种没话说的尴尬处境。

    “花钿是在哪里买的？”她突然想起倪师姐问她花钿的事情。

    谢持星一愣，随后道：“你还想再要一个？”

    她摇摇头：“倪师姐觉得很好看，她也想买一个。”

    谢持星看着她：“买不到了，世间仅此一枚。”

    柴嘉玄瞪圆了眼睛，伸手摸了摸额间。

    “只有一个吗…那你从哪里买的，会不会有别的颜色式样的？”

    谢持星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世间仅此一枚。”

    柴嘉玄撇了撇嘴。

    不说就不说，小气鬼。

    他们走了一会儿，柴嘉玄因上午打了一场，肩上负伤，又照顾了倪师姐一下午，逛街便有些精神不济。

    谢持星看出了她有些疲惫，便道：“回去吧，我背你。”

    说着他蹲下身，宽厚的脊背落入她眼前。

    宽厚的背部和记忆中重叠，她的眼神渐渐涣散，琥珀色的眼睛被黑瞳覆盖，神情莫名地惶恐。

    谢持星久久未得到回应，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想了想他又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没抱过你。上来便是。”

    想象中的娇软身躯并没有落在他背上。

    他疑惑转头。

    柴嘉玄竟不见了踪影。

    谢持星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攥紧了拳头。

    她竟有这样的本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他身边，还让他无法察觉。

    谢持星捏着拳头，一路循着气息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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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嘉玄是个记性很差的人。

    她会经常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她认为这样可以让经历过磨难的她有活下去的信心。

    跟她熟悉的人都非常喜欢她，因为她是一个温温柔柔，偶尔可爱调皮，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人。

    她十分擅长隐藏自己复杂的情绪，只有在某些已经遗忘掉的场景突然袭来时，触动了以往不愉快的记忆，她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逃开周围人的视线。

    此刻她沉在般若河中，耳边是水流的声音，偶尔混杂着叫骂和兵器碰撞的声音，睁开眼是一片模糊的蓝。

    她渐渐沉入水底，眼睛也渐渐被黑色笼罩。

    水中明明该是闻不到檀木和香草的气息，为什么此刻会想起一个人。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若有似无的那丝气味。

    她的手被攥进那个人手里，整个人被拉出黑暗。

    谢持星跃进河中，在水底找到了被幽魂缠绕的柴嘉玄。

    他的气息让水底的幽灵丢开了美味的魂魄，四下逃窜。

    他看到她向他伸手，便抓住她的手向身前一带，将她拉离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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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持星将湿淋淋的她带进自己的住所。

    这里宽大舒适，不会有人来打扰一个猎人享用他的猎物。

    他用术法消除了两人身上的水迹，看着她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睛一片漆黑。

    如果这时候他选择吞噬掉她，那么他将不用集齐最后一魂一魄，直接恢复原有的力量。

    但是他此刻没有下手。

    有些魔鬼也是君子，他们杀人之前会告诉你，为什么杀你。

    现在还不到时机。

    他这么想着。说服着自己不吞噬掉她并不是因为她让自己感到熟悉而揪心。

    明明身体没有受创，他却感觉她生命力在渐渐流逝。

    他将她抱在怀里，进入她的神府，找回即将消失的魂魄。

    她的神府前是一座巨大铁门，上面层层落锁，昭示着外来人无法入内。

    谢持星试着撕开枷锁，可每每破坏掉一只，又有更大的一只锁出现。

    他竟连她神府都进不去。

    他无奈，只好敲门：“我是谢持星。”

    无人应他。

    谢持星尴尬无比，原来自己献了这么久的殷勤在这个女人心里竟一点地位都没有。

    他在外敲了很久，终于有一人出现在他眼前。

    眼前的女子像柴嘉玄，却又不像。因为她跟柴嘉玄一模一样，却是黑发黑瞳。

    她本身着一件极其艳俗又劣质的红色舞衣，却不知为何被撕得破碎不堪，仅仅遮住了女人特有的部位，窈窕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

    魔鬼也是男人，他也有过欲望。

    初见时藏匿念英的那一幕，就令他私下无数次幻想过这具胴体的模样。

    显然真实曲线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美妙。

    但此刻见到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伤痕的她，曾经一切旖旎的幻想于此刻皆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你走吧。”她说，“等一会儿就好了。”

    谢持星点头，随后又道：“你…”

    她叹了口气，背对着他，在铁门前渐渐消失。

    谢持星离开她神府，眼神复杂地望着怀中的她。

    此刻她还未苏醒过来。

    谢持星轻轻解开了她的上衣，将她衣衫半褪，果不其然看到了背上三块烫疤。

    那是灼热烙铁烧印在身上的痕迹，即便是罪大恶极的奴隶，也不会被这样歹毒的手段所惩罚。

    谁舍得拿烙铁去折磨这样的她？

    看疤痕的边缘已经泛黄，应不是这一两年所受之伤。

    谢持星将她抱在怀里，久久未动。



仙草
    柴嘉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大床上，衣服还有被扯动过的痕迹。

    谢持星坐在一边看着她，一贯看不透的眼睛里像是多了点温柔。

    她警惕起来，双手扯过被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谢持星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能对你做什么。”

    她裹紧了被子继续道：“有话好商量，我可以把念英给你，你放我一马。”先脱身再说，以后喊来师父师伯他们上门要回去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谢持星看她紧张，不禁笑了：“我没对你做什么，你掉进河里还是我把你救上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似乎有很大怨气：“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柴嘉玄仍然提防着他：“可是你的眼神为什么这么油腻？”

    谢持星：……

    柴嘉玄整理好衣服，从他床上蹦了下来。

    她左顾右盼神神秘秘地说：“今天我们算是不清不楚了，你不要说出去坏我名声，否则我哭给你看。”

    谢持星笑了。

    第一次她也是这样说，如果不还给他念英她便哭给他看。

    “好。”他道。

    随后他感觉自己今天的声音真的有些油腻。

    -------------------------------------

    柴嘉玄回到客舍时，已是亥时。

    她偷偷摸进房间，也不洗漱，直接躺上了床。

    这边刚躺下，房内灯光突然亮起。

    肩膀和手腕均被包扎得厚厚的倪师姐，正站在她窗边用一副审视的表情看着她。

    倪秋水一脚踩上她床沿。

    “呔！”倪秋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拍大腿，“犯人从实招来，为何这么晚才回寝舍？！”

    柴嘉玄老实从被窝钻出来，一脸狗腿子的笑容：“小的招，小的招。”

    她眼睛打了个转：“小人今日与人同游不慎落入水中，这才耽搁了些时候。还望倪大人莫气。”

    倪秋水把腿放下来：“你掉水里啦？谁把你捞上来的？姓谢的？”

    柴嘉玄点点头。

    “姓谢的把你推下去的？应该不会啊。看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一样，怎么会把你推下去。”倪秋水皱眉。

    柴嘉玄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倪秋水鄙视地看她：“这么大了还不小心，能给自己掉下去。不过看你没什么事儿，我就放心咯。”

    倪秋水一屁股坐在刚刚踩过的床边，引得柴嘉玄侧目。

    “那姓谢的倒还是个有担当的。”她也不介意踩过的地方脏不脏。

    突然，她眼尖看到了柴嘉玄耳朵上的东西。

    “哇！蛟珠！”倪秋水兴奋喊道，“你打哪儿买的？”

    柴嘉玄看着倪秋水兴奋的样子不得其解，看她盯着自己的耳朵，恍然大悟。

    她摸了摸耳朵，果然多了一对东西，于是顺手取下。

    是哪天看到的那对蛟珠耳饰，被谢持星买下放她这里后又还回去了。

    她心里无数次想偷偷戴上试试，又想着是别人的东西，自己这样做不好，终究是没有戴。

    结果他最后还是给她了。

    柴嘉玄有一刻在想，其实谢持星除了第一天有些可怕，今天有些油腻之外，还是不错的。

    帅气又多金，还是自己喜欢的结实魁梧类型。虽然没有见过几面，但是对她还不错。

    她在永州时，也不是没想过会跟谁在一块儿。或许是个私塾的先生，温润儒雅就像父亲那样的？

    然而她并不敢多想，只盼着能够活下来便好。

    可现在生活有了保障，是不是也可以想一下以后的事情了呢？

    柴嘉玄的心开始有点小鹿乱撞。

    “问你话呢！”倪秋水推了她一把，“傻笑什么呢？”

    柴嘉玄瞬间回神：“啊…这个…是别人送的。”

    倪秋水哼哼：“谢持星送的吧。”

    说着她回了自己床铺：“唉，有钱就是好，什么时候我才能这么有钱…”

    突然她翻了个身又道：“师妹，万一你以后嫁给谢持星，可不要忘记你还有个穷师姐啊…”

    柴嘉玄用被子蒙住了头：“哎呀你讨厌死了！你思想长毛！”

    女孩子的房间里笑闹声不断。

    -------------------------------------

    一大早，卢允承便来给倪师妹送饭。

    倪师妹是病号，小柴师妹也算是个病号，他特意避开发物做了些利于病人恢复的膳食来。

    “咚咚。”他敲门。

    没人回应。

    “咚咚咚。”他有点急，不会过了一夜这俩人痛得昏迷过去了吧？

    “师妹？！”他声音有点着急。

    “可以进来了！”小柴师妹的声音。

    他一进来，看到屋内的场景，差点把食盒丢地上。

    “你们…你们这是…”他颤巍巍指着两个脸上抹了满满的泥浆，只露出眼睛鼻孔嘴巴的女子，显然被她们吓到。

    褐色头发的女子开口，是小柴师妹的声音；“师兄不要害怕，这是我前日在脂粉铺子买的般若海泥，有美容驻颜功效呢。”

    倪秋水也点点头：“刚上脸的时候我感觉凉丝丝的，真的舒服极了。据说般若城的女子都用这个呢…”

    卢允承搞不懂女人为什么喜欢捣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两位师妹这副模样他实在看不下去，匆忙告辞了。

    柴嘉玄道：“男人就是没见过世面。”

    倪秋水附和：“对啊对啊，少见多怪。”

    柴嘉玄又道：“我还买了新的口脂，好几种颜色呢，一会儿我们挨个儿试试。”

    倪秋水兴奋地点点头：“自从跟师妹在一起，我感觉我更加像女人了！”

    “你本来就是女人，干嘛说像。”

    倪秋水叹道：“你有所不知。我们炽阴山离魔界很近，炽阴山的修士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奢求了，不要提这些女儿家用的东西，我以前就是连饭都吃不饱呢。”

    柴嘉玄想着，倪秋水的经历倒是与她有些相似。

    她点点头：“我也是，我在人间一直被人追杀，东躲西藏，入了仙境这才过上好日子。”

    倪秋水差点落泪：“咱俩倒是同病相怜。你为什么会被追杀呢？人间不太平吗？”

    柴嘉玄想了想，还是说出口：“你知道九穗禾吗？”

    倪秋水倒吸了口凉气，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你竟然知道九穗禾？”

    柴嘉玄摇摇头，有些难过：“不，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一天很多人来我家，要我们交出九穗禾，我们拿不出，我父亲便被杀了，母亲也死了。”

    倪秋水是炽阴山人，对九穗禾有所耳闻。

    九穗禾是上古遗物，凡人服用可使其不老不死；修士服用可使人修为大涨，直接突破多个境界；将死之人服用即刻便能复生。

    这是人间仙境至上的宝物。

    然而传说中的宝物百年前的一天在西极山被发现。

    因西极山势力位于魔界，魔修不敢独吞，便将九穗禾献给当时的魔尊擘寰。

    魔尊擘寰自恃修为高深，并没有服用九穗禾。

    然而二十年前的一天，他被仙境与天界联手对抗，受到重创。正要服用九穗禾疗伤之时，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遗失了九穗禾。

    魔尊擘寰分出一魂去找九穗禾，寻找多年未果。

    他在身受重伤又失一魂的情况下，被打到魔界的仙境修士抄了老家。

    但因为魔尊修为太高，早就是不死之身，众人没办法将其杀害，只能用棺木封印，沉在一处海底。

    听倪秋水讲完，柴嘉玄也倒吸了口气。

    “九穗禾竟有这么大来历？”她拍拍胸口，“可是跟我家又有什么关系，我家又没有。”

    倪秋水神秘道：“九穗禾是上古仙草，可能它修成灵体，投胎转世成人也不一定…说不定你就是那个九穗禾！”

    “乱讲，我要是九穗禾我还用逃命，直接让他们把我杀了，反正九穗禾又不会死。”柴嘉玄摸了摸脸上泥块，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拉着倪秋水一道洗脸。

    她一边洗脸一边说：“我倒觉得仙境和天界联手，又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倪秋水洗了把脸：“你有所不知，那魔尊擘寰喜欢吃小孩。”

    柴嘉玄瞪大了眼睛：“吃小孩？！”

    原来古往今来魔鬼吃小孩是真的！

    倪秋水继续道：“他喜欢吃人的魂魄，只吃干净的，魔修大多数不干净，他便吃仙境修士。但人哪有没有七情六欲的，只是小孩子的魂魄更加纯净罢了，所以他喜欢吃小孩子。”

    柴嘉玄一阵恶寒。

    二人聊天聊得凉飕飕的，便打住了话题，聊些女孩家物事了。

    -------------------------------------

    她们在屋里憋了几日，终于十四日这天下午憋不住了，走出房门呼吸新鲜空气。

    “师姐。”柴嘉玄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这两日我们好像要发霉了。”

    倪秋水点头：“这几日没出门，我都感觉自己变白了。”

    二人高高兴兴并肩逛般若城。

    黄昏之下，城内一如既往地热闹。

    柴嘉玄和倪秋水找了个小摊吃面。

    “卢师兄整日做些大补的汤，吃得我衣服都快穿不下去了，我得吃点清淡的解解腻。”倪秋水吸溜了一口面条。

    柴嘉玄是个随遇而安的，吃什么不重要，只要不是海鲜便好。

    她俩吃碗面后，正要随意逛逛，倪秋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这人便是罗浮岛少主庞宁。

    庞宁担忧道：“那日我见你受伤，本想去探望，奈何打听了许久，在你们下榻处转了几日都未见你人。我不敢贸然造访，唯恐耽误你养伤，现下看你大好我便放心了。”

    倪秋水性子直，不爱听那些长篇大论：“简短点说。”

    柴嘉玄言简意赅地总结：“他说他很担心你。”

    纵然是见惯了世面的罗浮岛未来主人，此刻也红了脸。

    倪秋水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我跟你才见过一面，你干嘛担心我。”

    说着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掏出了八岐游龙剑：“你放心，我的剑没有坏。”

    柴嘉玄想掰开她的脑壳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稻草。

    这人打趣自己和谢持星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点上呢。

    庞宁严肃道：“剑损了可以换，人才是最重要的。”

    倪秋水一脸凛然：“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倪某人护不住这把剑？”

    柴嘉玄快被她气死了。怎么会有长这样脑子的女人。

    她动手一推，将倪秋水推进庞宁怀里。自己转身便跑。

    倪师姐没有提着大剑砍上来，证明庞宁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独自一人走走停停，又想起了谢持星。

    谢持星这两日应该还没回来吧。

    不知道他能不能赶上明天的比试。

    我打算把全部家当押在你身上，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她默默想着，手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是一块上好的美玉扳指，通体甘黄，温润透亮。

    玉是她自己挑的籽料，仙境的玉跟人间差不多，她也是见识过无数珍宝的人，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最好。

    这是她前几日买好的籽料，这几日闭门不出，想着那个人的大拇指的尺寸，细细打磨出了这块扳指。

    如意花纹与他身上的玉玦如出一辙，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着他腰间的那块玉，花纹煞是好看，雕起来也颇为顺手。

    她将扳指收好，沿着街道向漫天灯笼深处走去。

    这条灯笼铺就的街道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可当你为一人驻足时候，它便也是尽头。

    谢持星站在她前方，似乎等了她很久。

    从来没有人等过她。

    无数人想要推开她，为了让她逃出是非之地；无数人想要抓住她，为了探听九穗禾的下落。

    她在孤海中颠簸了不知多久，即便后来遇到百里流、袁青松、倪秋水等人，可是他们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驻足。

    只有谢持星一人。

    就如同此刻的他伸出手，似乎下一刻就要她将手放进他的手心，然后带着她逃离孤海。

    谢持星伸手，大煞风景地问：“你要送我的东西呢？”



倾慕
    谢持星伸手：“你要送我的东西呢？”

    柴嘉玄的少女情怀顿时破灭。

    她气的脸颊鼓鼓的：“什么送你的东西？”

    谢持星垮下一张脸：“前几天说送我的东西，你还没准备好吗？那你刚刚拿的是什么？”

    她快气死了，怎么今天净碰到一些钢铁直男：“没有，不是送你的。”

    谢持星不高兴了：“不是送我的是送谁的？”

    她抱胸转身，双颊鼓成仓鼠：“不要你管。”

    谢持星看她真有些生气，不禁有点局促。

    他没有对付女人的经验。

    他知道女人很难对付，而且他身边很多女人都是肮脏的，所以并无多少兴趣。

    自从那天晚上，她将念英插进衣服里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便觉醒了。

    然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灵魂可以那样肮脏，原来这是天性。

    每个人都会有的天性，然而有的人正常，有的人却异常肮脏。

    他厌恶异常肮脏的灵魂，往往见到便毁灭。

    他喜欢亲近甜美纯洁的灵魂，比如她。

    谢持星舔了舔嘴角，决定还是哄哄她。

    “你别生气，不送便不送。”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伤好了吗？”

    她是个别人给台阶就顺着下的人，此刻她点点头：\"好了。\"

    她想了想道：“明天你要赢了我就送你。我要去赌坊押你一票大的。”

    他笑：“好。”

    街道两边仍是来来往往的男女修。

    他们修为依然参差不齐，但此刻彼此间的倾慕却开出了一样的花——想亲近、更加亲近身边那个人。

    广袖下的大手不知何时勾住了少女的尾指，碰撞之时，二人的心皆是一颤。

    在倾慕这朵噬人心扉的花的蛊惑下，十八岁的少女和万年的魔鬼变成了一样大小的两瓣。

    如果说这是她的欲望，那为何此刻灵魂的味道没有一丝肮脏？

    反而更加馥郁，干净甜美的她不再像是一只榴花果，她更像一杯酒、一颗糖。

    他将手指与她的交叉纠缠，紧紧握住，感受着颤抖着的灵魂更加甜美又不断变换着的气息。

    这种悸动同样让他迷乱。

    他活了很久。

    他到过很多地方。

    见过很多或女人或女修。

    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此时般若城的夜。

    没有一个认比得上此时的她。

    他有时也感觉快要忍不住，恨不得马上将她吃下。

    可他同样喜欢现在的感觉。

    还是不要吃她了，一口吃掉的快感怎么比得上这不断变换的甜美带来的悸动令人陶醉？

    魔鬼恢复了理智，牵着少女的手将她一步步带进囚笼。

    只是不知道是囚禁谁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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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倪二人一同回的房间，神色各异。

    倪秋水上前揪住师妹耳朵：“好你个柴嘉玄，竟然陷害同门师姐。”

    柴嘉玄捂着耳朵：“师姐饶命…哎呀师姐是个榆木脑袋，那庞宁都那么拐弯抹角说关心你了，你都不给人家机会，我这不是替你心急…”

    倪秋水脸红了一瞬，放下了她的耳朵。

    “其实我没什么好的。”倪秋水坐在床边，双腿荡来荡去，“我是炽阴山来的，无父无母，如果不是师父将我救回来，我可能就是个魔修，最坏是一具尸体了…”

    她摊开手，低头看了看：“我都懂，都说我脑袋不好使，不懂男女情爱…但是我有什么能给他们呢？”

    柴嘉玄歪着头，听她讲这一番话，鼻子有点泛酸。

    她坐在床上，双手抱住膝盖：“我倒是希望他对我有所图。”

    倪秋水不解：“什么？”

    柴嘉玄道：“我希望他对我有所图，但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有时候我很害怕，我一无所有，他是不是在玩弄我。所以我希望他对我有所图的，因为这样我就有价值，不至于让他丢下我。”

    她将头埋入腿中：“我太害怕…太害怕有人丢下我了…”

    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片段，让她头有些痛。

    倪秋水正要安抚，只听小柴师妹闷声道：“睡吧。”

    说要睡觉的人，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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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这日，徐小茴的册子卖得异常火爆。

    已经到了复赛的时候了，一两块中品灵石已经不算钱了。毕竟能打进复赛的人多少都有点本事。

    徐小茴见利忘义，坐地起价直接给册子涨了一块中品灵石。

    柴嘉玄在看台一边翻册子一边感叹：“幸好我买得早。徐师兄连同门都卖两块的。”

    突然她翻到了自己那页。

    柴嘉玄掏出一把豆子砸向了徐小茴，徐小茴被砸了一身，仍是笑眯眯地走了。

    小帮派的复赛在大宗门之后，所以现在还不到他们入场时间。

    她偷偷翻到谢持星那一页，越看越觉得画上的他比他本人难看多了。

    再看看比武台旁的他，简直是玉树临风。

    谢持星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向她看来，见柴嘉玄啃着果子冲他挥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谢持星一道的同门多数比他辈分小，见惯了他一副死人脸。此刻见他不知道冲谁露出笑容，感觉既新奇又恐怖。

    再看他看的方向，有个不知道哪门哪派的美貌女修在跟这位师叔祖挥手，八卦之心四起。

    有不怕死的小辈靠近他：“师叔祖…”

    谢持星转过头来，仍是一副死人脸的表情。

    小辈吓得撒丫子跑开了。

    柴嘉玄不关心别人的战场，只关心谢持星。

    倪秋水一直等的庞宁都出场胜过了，还不见谢持星。

    等到将近午时，人都快要走完的时候，谢持星的名字才出现在比武台上。

    “烈阳台谢持星”

    “天元宗李煦”

    全场霎时静默。

    “李煦？”柴嘉玄有印象，她忙翻了翻小册子。

    倪秋水也跟着看小册子，惊讶道：“怎么可能？李煦是上届魁首？而且金丹后期怎么会匹配到金丹初期的谢持星？”

    柴嘉玄顿感不妙。

    她在赌场押了全部家当在谢持星身上。

    “有没有搞错？金丹初期怎么匹配到了金丹后期？不是说不会超过两个等级么？”倪秋水十分不服气。

    徐小茴也神情凝重：“我们收集到的资料不可能作假的，李煦的确是金丹后期。想来是比武台出了问题，或者有什么其它特殊情况…”

    柴嘉玄看向观悟大师方向，见他也一脸讶然，便想着比武台应是也没问题，可能还是其它什么地方出了状况。

    然而无论发生什么，时间都不会停止。

    两位竞武者站到了比武台上，互相见礼。

    柴嘉玄有点紧张地抓住栏杆，看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李煦是天元宗他们这一辈的翘楚，长得儒雅俊朗，为人也是谦和，实打实靠自己的实力修炼到了金丹后期。

    他也是上一届冬季比武魁首。

    这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冬季比武，因为他即将结婴。

    面对眼前金丹初期的对手，他也不予小觑，每一位对手都有可敬之处，尤其是面前这位无兵刃在手的男修，他仅仅是站在他面前，便能感受到他迫人的气势。

    据说这位对手曾是元婴期，因受创修为下降。

    那么他一定比自己经历过更多，尤其是元婴之间的战斗。

    李煦面色凝重，拎起短刀待敌。

    对手却迟迟不出手。

    李煦不想再等，这样拖下去于谁都无益。

    他道：“得罪了。”便直直向谢持星冲去。

    谢持星很少见到这样干净的魂魄，是以并未太不给面子，将人一巴掌扇飞。

    但谢持星依然是谢持星，众人只见李煦提刀闪去，下一秒便看到谢持星单手掐住李煦喉咙。

    比武台自动判定李煦战败，上方浮起谢持星的名字。

    “怎么又是秒杀？”众人吸气。

    “而且是金丹初期秒杀金丹后期。”

    全场愕然，只有柴嘉玄笑眯眯地去赌场收钱。

    因为实力差距非常大，她又赢了个盆满钵满，将之前购物的钱全部赢回来，似乎还多了点。

    她回来时，谢持星已经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她忙不迭为这位财神爷捏肩。

    昨天过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变得亲近了不少。

    “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又是一击秒杀的？”柴嘉玄狗腿地讨好他。

    谢持星享受着女人柔软的小手，觉得她按摩得那叫一个通体舒畅。他有些得意忘形地道：“他太慢了。”

    柴嘉玄心道是你太快了吧。

    卢允承和赵知行看着这幅抛撒狗粮的场面则非常难受。

    来了般若海境不仅没有照顾好小师妹让她受了伤，还没看好她让她被烈阳台的人拱了。

    希望百里师叔到时候不要怪罪他们才是。

    待七大门派弟子比试完，便是他们这些小宗门和散修之间的对决。

    卢允承是第一个上场的，他运气不好，分到了实力强悍的东道主般若海境的宁致远。

    卢允承漏勺不堪抵挡，主动认输。

    他的心态好，喜欢做饭的人不会因为一场战斗而丧失对生活的热爱。

    柴嘉玄安慰道：“安啦，我们卢师兄烧的素食天下第一呢。”

    卢允承被逗笑了。

    谢持星哼了一声，有些吃味。

    “你要送我的东西呢？”谢持星突然想起来。

    她说他赢了就把东西送给他的。

    柴嘉玄从兜里拿出一枚黄玉扳指。

    谢持星正要拿，柴嘉玄套进了自己的手上，松松垮垮的，尺寸严重不符。

    “这可是我选了籽料亲手做出来的。”她眯眼道：“你那么厉害，我要吸一下你的气运，等我比完胜利了再把它给你。”

    谢持星哼了一声，将她带着扳指的手攥进自己手里。

    万年死人脸上偷偷绽出一丝笑容。

    比武台上方浮现两行字。

    “须弥宗柴嘉玄”

    “须弥宗白灵”

    谢持星握着她的手一紧。

    柴嘉玄哭丧着脸，五官挤成了包子：“怎么办？怎么这么快？怎么我碰上的是同门，还是金丹期的同门？”



英玄
    柴嘉玄哭丧着脸：“怎么办？怎么这么快？怎么我碰上的是同门，还是金丹期的同门？”

    同门互相匹配到这种情况十分少，但不是没有。往往是出现在大宗复赛后的小门派和散修比试时出现的状况。

    但是炼气期匹配到金丹期的对手闻所未闻。

    上午出现过金丹初期匹配到金丹后期对手，现在又出现了更加离谱的炼气匹配金丹。

    倪秋水道：“我去找观悟大师。”说着奔向观悟所在位置。

    她一番询问后，观悟给出了答案：“比武台是已经飞升的天界大能所制，它会根据对手的水平进行分段匹配。为了保证公平，它会让两名修为差距最小的对手相遇。”

    倪秋水恨恨地回去。

    “也就是说，谢持星和李煦差不多是最强的两个。而小柴师妹虽是炼气，但整体实力跟白灵师姐有一拼？”赵知行敏感捕捉到了她话中的信息。

    倪秋水点头，面色仍是凝重：“可能是。”

    柴嘉玄却仍是怕得要命。

    谢持星捏了捏她手：“不要紧，万事有我。”

    她的手在轻微地抖：“说得轻巧，你替我打？”

    谢持星捏了捏她的手背笑道：“你不是吸了我的气运么？去吧。”

    柴嘉玄满面悲怆，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比武台。

    白灵本就因百里流一事不待见她，现下看她磨磨唧唧哭丧着脸，心下更是不耐烦。

    匆匆见礼后，她提剑而来。

    柴嘉玄召出念英，抵下这一击。

    好家伙！果然不愧是金丹弟子，随便一砍都将她震退数步。

    白灵看着她身上紫色襦裙，额间又是一抹紫色花钿，恍惚之间眼前的身影渐渐和记忆中的百里流重合。

    百里流阴柔俊美的脸满是厌恶地看着自己：“就凭你？”

    “就凭你？”

    她白灵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想起这一幕，她咬牙恨声道：“百里流，我杀了你！”

    此后祭出杀招，不断攻击躺枪的柴嘉玄。

    柴嘉玄见她攻势渐猛，再继续抵抗下去可能灵力流失。

    她不知道白灵师姐为什么突然发疯，只感到她剑气擦身而过时身上多处剧痛。

    想来这次负伤应是比第一次要严重了。

    怎么办，要不直接放弃吧。

    她正准备认输，突然想起临行前师父给她的那块紫色灵石。

    她大喜，抵挡之余拿出灵石灌入灵力。

    眼前出现一名身姿修长的男子，紫衣劲装，面罩遮住了头发和整张脸，只余一双眼睛观战。甫一出现，便替柴嘉玄挡下致命一击。

    它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将杀招挡下，又出招袭击白灵。

    “傀儡！”众人震惊。

    “百里师叔是真正打算把衣钵传给小师妹了。”赵知行感叹。

    徐小茴奋笔疾书：“傀儡术！这可是仙境大型比武场上第一次见到！我要记下来。”

    随后小册子属于柴嘉玄的那一页立绘旁边多了一个傀儡男。

    唯有谢持星面色阴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召出傀儡的柴嘉玄得了喘息之机，见傀儡一人能便能制住白灵，自己便修整片刻，握起念英与傀儡一同奋战。

    她与傀儡处处攻击白灵要害，不多时，白灵渐感无力。

    白灵起身最后一剑划向柴嘉玄头顶，被傀儡挡下，同时柴嘉玄运起最后灵力，握紧念英重击白灵小腹。

    白灵被击落在地，丧失抵抗能力。

    比武台上方浮现一行字。

    “须弥宗柴嘉玄胜”

    看台上的人为这次傀儡人的出现胜利四下欢呼。

    柴嘉玄灵力尽失，傀儡人失去灵力支持，也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而白灵最后一剑被傀儡人挡下，剑身划过傀儡面罩，让它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之下。

    柴嘉玄看着傀儡，眼神渐渐失焦。

    她踉跄走上前，将面罩整个拿下，傀儡金褐色长发泄在脑后。

    傀儡人是一个年轻的俊秀男子形象，他与柴嘉玄有七八分相似，面容精致，五官英挺，与常人不同的是，有一头金褐色长发，和一动不动的诡异身形。

    “英…玄…”柴英玄的脸在她眼前，清晰又模糊。

    “哥…哥…”她抚摸着傀儡人，泪水汹涌而落。

    倪秋水看着这一幕，本应为师妹胜利而高兴，却渐渐感觉气氛有些异常。

    “她不对劲。”一贯爱开玩笑的徐小茴面色也变得严肃。

    谢持星飞身奔向比武台。

    他正要上台，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观悟大师摁住。

    谢持星冷冷看着观悟，观悟却道：“这是她的劫，尊主不要插手。”

    听到观悟这声“尊主”，谢持星眼中蓝光一闪，正要出招。

    场内却出现异变！

    倒地的白灵看到傀儡的脸，眼神变得惊恐。

    “就是他！就是他！百里流拿这个死人炼傀儡！”她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夜晚，她去找百里流时窥到的惊天秘密。

    对傀儡和百里流的畏惧使得白灵几欲发疯。

    “死人？”柴嘉玄仍是看着英玄傀儡，喃喃重复道。

    “去死吧！”白灵负伤起身，运起全部灵力挥剑刺向傀儡。

    傀儡因失去灵力，它并不能动，就站在那里，它是为柴嘉玄而生，好像一直在望着她一样。

    柴嘉玄张背挡在傀儡身前。

    长剑没入她胸口，整个刺穿。

    长剑入体，筋骨断裂，胸前背后片刻血液潸潸。

    柴嘉玄却仍是抱住傀儡，口中呢喃有词。

    “哥…哥…这次我来…我…”

    谢持星看到这一幕，顿感心胆俱裂，越过钳制住他的观悟，飞身上去抱住她。

    她瘫在他怀里，仍是看着傀儡的方向，口中渐渐溢出鲜血：“英玄…哥…哥…”

    “你看看我。”谢持星靠近她，感受到她魂魄香气渐渐淡去，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能牢牢抱紧她，不断为她灌输灵力治疗，“你看看我。”

    柴嘉玄将戴着扳指的手抬起，谢持星握住她的手。

    “答应送给你的…但我要找…哥…哥…”

    她看向仍是一动不动的傀儡，眼瞳却渐渐泛黑，失去生气。

    谢持星将柴嘉玄抱起，离开了比武台。

    卢允承上台收起英玄傀儡，倪秋水要进行比武，无法脱身，急得团团转。

    赵知行则赶回须弥山通知百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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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流是在谢持星的住所找到徒弟的。

    赵知行说，徒弟被人用剑刺了个透心凉，他当下疾行而来。

    脸色阴沉的高大男子坐在徒弟身边，屋里满是不死草的味道。

    “你是她什么人？”

    “你是她师父？”

    二人同时开口。

    百里流点头：“我是。”

    谢持星一手握住柴嘉玄冰凉的手，一手攥着一个黄玉扳指。

    “她替傀儡挡了一剑。”谢持星道，声音低沉嘶哑，像个恶鬼，“那个傀儡对她有那么重要？”

    他开始是以为柴嘉玄有些心悦自己师父的。

    百里流闻到醋味，叹了口气：“她有个兄长，叫柴英玄。”

    谢持星点头：“我知道。”

    百里流继续道：\"英玄很多年前，为了救她而死。\"

    谢持星僵硬地转头，看向百里流。

    百里流看着他表情，又吸了口不死草的药味，想眼前男子应不可能害徒儿，便说了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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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流还在人间的时候，擅长捏各式泥人，做不同傀儡。

    百里家祖上曾有人做过冬官，到了百里流这代，便出了他这么个奇才。

    他擅长以死物做活物，木头、泥巴在他手下能捏出各种各样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来。

    后来他渐渐长大，开始用木头刻人。

    他刻出的人宛如真人一般，可惜泥巴就是泥巴，木头也终归是木头，与真人并不相同。

    有一天，他在河边捡到一个“人”。

    说是个“人”，因为他虽被开膛破肚，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却还能讲话。

    百里流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也不是大善人，他便要绕着这具模糊的□□走。

    那个“人”突然说：“我不死不灭，这样躺在河边只能做野狗腹中餐。”

    百里流想了想，他突然有了主意。

    他说：“我技艺过人，能将泥巴人做得活灵活现。我把你带回去，可以给你做一具完整的身体。”

    他一直想做一个真正的人，眼下这个不死之人正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个“人”说：“好，而且我此后可以为你所用。”

    百里流废了很大劲，将这具模糊□□收回了家。

    百里流用了三个月的时间，遍寻无数材料，终于修补好了这个“人”的□□。

    他虽不死，却仍是个“人”。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在身体被灌入烧制的陶瓷时不发一声。

    “你现在有了新的□□，但是却不能动。因为为你修补身体的材料是死的，烧制以后变凉发硬，无法动弹。”百里流遗憾道。

    这名自称“英玄”的半人半傀儡道：“倘若你能修仙，为我注入灵力，我便可以活动了。”

    “修仙？”百里流听说过，但他从未想过，毕竟他一直都在和死物打交道。

    英玄为他说了很多事情，告诉了他哪里可以进入仙境。

    百里流机缘巧合，进入仙境，拜入须弥宗和光真人座下成为真正的傀儡师。

    有一天他在为英玄身体做进一步修改的时候，被白灵撞见。

    白灵误以为百里流杀人做傀儡，一直心存芥蒂至今。

    百里流并不在乎别人怎样看他，他只在乎自己的傀儡怎样才能更加完美。

    这天，他照常去太衍殿参加会议。

    前一晚熬夜做傀儡，他有些昏昏欲睡。

    恍惚中百里流听到英玄唤他，并请求他收下殿内的女子做徒弟。

    他便开口收为亲传弟子。

    这名女子叫柴嘉玄，素淡的样子与英玄有七八分相似。

    他便明白她是英玄口中的妹妹了。

    “我有个妹妹，善良聪慧。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十分温柔可爱…见过她的人无一不喜欢她。”英玄在说起她的时候，半人半傀儡的眼睛也有了色彩。

    柴嘉玄的确聪明又出色。

    但不知为什么，或许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对待周围的人总是小心翼翼。

    徒弟总是一副温温柔柔，有时笑眯眯的样子，但是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直蒙着一层阴翳，令人看不透她的内心。

    英玄有时会在她睡觉的时候，偷偷跑去看她。

    百里流便经常看到英玄坐在她床边，在她噩梦中哭喊时抱住她，眼神悲戚。

    英玄请求百里流按照百里湾的做法，给柴嘉玄做一个和英玄一模一样的傀儡，供她以后驱使。

    百里流不解，却仍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直到有一天，百里流带徒弟去藏器阁拿兵器。

    罗盘扔下去后，被收在紫色晶石中的英玄也跳了进去。

    百里流大惊，藏器阁岩浆不仅能淬炼材料，人若进去整个身体乃至灵魂都要被熔化。

    他捞出时，看到嵌在中间的紫色晶石，便明白了英玄的目的。

    作为念英，永远保护妹妹。

    -------------------------------------

    谢持星听百里流讲完，面色有些复杂。

    他问：“为什么他不与妹妹相认。”

    百里流默了一瞬。

    “英玄的身体在修补时受到的创伤，比他作为人被活活折磨濒死时受到的伤害痛苦千百倍。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

    其实英玄曾说，他永生不死，另有打算。

    百里流没有说出口。

    谢持星不说话，轻轻摩挲着黄玉扳指。

    一天一株不死草，是曾经的谢持星续命的用法，如今却用在了她身上。

    突然他感觉黄玉扳指的内侧有些微不平滑。

    他将扳指举起，面向窗外阳光。

    扳指内侧用小篆刻了两个字：“持星”。

    谢持星深吸一口气，嗅到她灵魂香气渐渐趋近于无。

    “我要去找她。”谢持星下了个决定。

    百里流皱眉道：“你去哪里找她？已经是用不死草吊着命，你能去哪里找她？”

    谢持星带着扳指的手摸上她额头黯淡的花钿。

    “去她神府。”

    百里流道：“你不要命了？神府主人如果不想活，能把你困里面，让你一辈子出不来！”

    谢持星看着她道：“那便不出来。”

    百里流看他坚持，自己也无奈，便由他去。

    为不再生事端，百里流想了想，便把那个和英玄一模一样的傀儡毁掉了。

    就这样，由百里流在外面护法，谢持星一人闯入柴嘉玄神府。



记忆
    谢持星活了很久。

    远比知道他的人活的更久。

    一把年纪的谢持星，从来没有碰到过柴嘉玄这样的人。

    她和所有貌美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但她又完全不一样。

    总之谢持星想，如果就这样看着她死去，以后即便碰到比她甜美千倍万倍的灵魂大约也是也食之无味。

    他又摩挲了下扳指，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一下她额间的花钿，走进神府。

    上次她溺水时，她的神府外是万丈铁门，重重枷锁锁住她的一切，不予外人窥探。

    这次进入，她的神府是一片坍塌破落的景象。

    他从铁门坍塌的一角迈入她的世界。

    这是一条由光明走向阴暗的道路。

    路上铺着细细的沙，踩上去十分绵软。

    就如同她一样温柔绵软。

    他看到路面中央还有一个人。

    她黑色长发垂腰，身着褴褛红色舞衣，跪坐在地上，背对着他，嘴里“喀嚓喀嚓”不知道在啃食什么东西，声音惊悚骇人。

    他认出是上一次来时门外看到的黑发的柴嘉玄。

    他走道她的身前。

    她在啃食的是一只婴儿的小腿。

    谢持星心下震惊。

    他不是没有见过吃人的人，然而这人竟然变成了如今他心头之人。

    她并不看他，只啃食着这只小腿。

    谢持星捏住她下巴，将婴儿小腿抽离她的嘴。

    她睁着黑色的眼睛呆呆望着他。

    如果哪一天，美好的她换了一副丑陋的模样，你是否还依然爱她？

    谢持星看着她，自己也渐渐变幻了模样。

    他仍然是魁梧高大又英俊的谢持星的模样，不过眼睛变成暗蓝色，有破碎的星光闪耀。

    他的衣服仍是黑色外袍，不同的是身上多了很多条黑色锁链。

    他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对着她满是碎肉与鲜血的嘴巴，狠狠吻了下去。

    他的舌在她口中，混着零碎的骨肉渣不断探进搅动她的舌尖。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品尝到了想象中的甘美，也拥有了她婴儿时期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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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魏的端亲王与一名西域胡姬相爱，胡姬王妃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端王俊秀，王妃倾城，龙凤胎出世时便格外喜人。

    端王给爱子取名“英”，爱女取名“嘉”，后缀宗室辈分“玄”字。并为心爱的儿女请封世子和郡主。

    本应继承大统的端王因执意与胡姬结合，为天子不喜，被遣去封地。

    柴嘉玄作为一个可爱小婴儿的时期便在庆州度过。

    她父王对母妃爱意多年不减，连带着喜爱这双儿女，堂堂亲王竟跪下给女儿当马骑。

    温柔美丽的母亲抱着她哼唱着西域歌谣，如果她不睡觉，会吓唬她跟她讲西域专门抓不睡觉娃娃的吸血大妖。

    哥哥同她一般大，他俩和母亲一样都是金褐色头发、琥珀的眼睛和雪白的肌肤。他们的五官集合了母亲的精致和父亲的儒雅。

    远离了王室权力争夺的漩涡，这一家四口在庆州生活得无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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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吻结束，他将婴儿小腿轻轻放在地上，捧起她的脸。

    她的五官的确和端王夫妇很像，她比她的母亲更要出色。

    她黑色的眼睛仍然是失焦的，被吻过的嘴唇变得鲜艳欲滴，微微开合喘息。

    她没有理他，起身继续向前走。

    她褴褛的舞衣行动间早就遮不住外泄的春光，而露出了真面目的魔鬼除了心痛却没有一丝欲望。

    他将外袍脱下，裹住了她的身体。

    她终于开口：“擘寰。”

    他点头，将她裹得更紧。

    这个聪明的女孩儿，她什么都知道。

    明明知道他贪图她甜美的魂魄，却依然打磨了好几天的扳指送他。

    她又说：“你走。”

    在三界掀起腥风血雨的的魔君擘寰此刻却像一个跟未婚妻吵架的男人一样摇头拒绝：“我不走。”

    她继续向前走，他伸手搂着她向前走。

    眼前出现了一个约四五岁的可爱女童，她一动不动站着。

    金褐色长发编成一缕一缕细小的长辫，梳成两个可爱的髻，看起来活泼可爱。

    擘寰怀中的黑发柴嘉玄微动，走到女童身边，握住她的肩膀就要咬。

    擘寰一手将她的下巴捏得狠狠的不给她下嘴的机会，一手虚虚抓住女童，瞬间女童消失不见。

    她起身继续向前走，而吸收了女童记忆的擘寰则看到了她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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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玄活泼，带着她爬树抓知了，被父王发现后打了英玄屁股，因为太过疼爱小女儿，便没有打她。

    父王罚英玄不准吃饭，她在吃饭时藏了一颗金桔偷偷给哥哥吃。

    金桔是她最爱吃的东西，她便想着留着给哥哥。

    家里请了先生，她与英玄在先生授课时齐齐打瞌睡，被先生罚背书。

    她背出了全篇，英玄一句都不会，被先生打了手心。

    先生让两人写字，英玄字迹婉若游龙，嘉玄却削金断玉，力透纸背。

    先生说字如其人，世子机灵圆滑事故，而看似娇弱的郡主却铁骨铮铮。

    擘寰睁眼，看着径直向前走的她，心道先生说得果然没错，是个执拗的。

    他闭眼，又看到她在梨花树下作画。

    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擘寰分魂路过庆州，闻到了从未闻到的灵魂的芬芳。

    像是雪山上的圣花，又像是路边的牵牛。不管在哪里，似乎都是柔和甜美的娇俏模样。

    他好奇驻足，却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梨花树下作画。

    她年纪不大，技巧却不知传承自哪家名师，数朵梨花被勾勒得精致细腻，隐隐有大家风范。

    他落在她身边，一边嗅着女童的味道一边看画：“你画的真好，我很喜欢你，要不要跟我走？”

    她仰起头，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她吸了一口气：“你长得真好看，哥哥，你身上味道也好好闻。等嘉嘉画完跟父王说一声，再跟你走好不好？”

    她年纪还小，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有点晕晕乎乎。

    魔鬼的气息难以言喻，有人闻到便会窒息，有人闻片刻就要发疯，更多人是闻不到。

    而魔鬼的爱人却会爱极了这种味道。

    他摸了摸她的头，将她的香气储藏在记忆中。

    不知再过几年，她见识到人间的险恶和丑陋，灵魂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干净甜美？

    擘寰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答案已经肯定。

    他揽着她，继续前行。

    原本细沙铺就的柔软地面，渐渐变成了龟裂斑驳的干涸河床。

    河床上出现了一个七八岁的女童，披散着金褐色长发，一身泥泞。

    黑发的柴嘉玄仍是张嘴就咬，擘寰也熟练地移开她的下巴，将那段残酷的真实记忆收入。

    端王被想要长生想得疯狂的皇帝下令交出九穗禾，并不知道九穗禾是什么的他被自己的父亲绞杀。

    王妃在丈夫的尸身旁平静地叫来一双儿女，要他们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随后将匕首插进自己胸膛。

    七岁，年幼的兄妹开始逃亡。

    他们吃过很多苦，一直相依为命。

    曾经锦衣玉食的他们挨家挨户要过饭，甚至跟垃圾堆中的野狗抢过半块炊饼。

    后来他们不再在垃圾堆中找东西吃，也不用跟狗争夺食物。哥哥顶着去山中砍柴卖钱，妹妹在寒风中的小草屋中熟练升起火熬野菜汤做饭。

    生长在王府中的娇花被连根拔出狠狠甩在路边，依然靠着有泥土的地方存活了下来。

    这对被命运摧残至此的年幼兄妹，依然遵守着对母亲的诺言，顽强地活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

    嘉玄得了风寒，想要吃金桔。

    没有钱可以去医馆看病，但是仅剩的钱能给妹妹买个金桔。

    英玄将发着高热的她背起，买了一个金桔。

    嘉玄不舍得吃，让哥哥先吃，哥哥笑了笑，握着这颗小小的金桔，背着妹妹回家。

    回家两个人一起吃。

    回去的路上有一条河，没有桥，只有一棵大树被砍断，粗壮的枝干横在河面上。

    嘉玄怕水，一直都是英玄背着妹妹走过这条河。

    今天也是。

    快走到对岸时，皇帝的追兵终于找来。

    英玄将妹妹甩到岸上，怒吼着让她快走。

    英玄又对追兵说，九穗禾在他身上。

    追兵将搜遍了世子的全身，没有发现九穗禾。

    为了让妹妹逃的更远，英玄说九穗禾被他吞下，在肚子里。

    追兵便剖开了他的肚子。

    年幼的她，跑出了很远仍是看到了这一幕。

    她童年最后的一幕，停留在哥哥尸身旁被踩烂的溅着星星点点鲜血的金桔上。

    擘寰睁开眼睛，看着她。

    只有亲眼见到，他才明白为什么一个冰冷的傀儡也值得她用性命去挡那一剑。

    她黑色的眼睛动了动，左眼流下一滴泪。

    一滴血泪。

    这段童年回忆不断翻新，在每一个深夜里折磨着她。

    今天的她即将死去，便打算将所有的回忆全部吞噬。

    擘寰伸手替她擦去了血泪，吻了吻她的眼睛。

    她起身，又继续前行。

    干涸的河床变成了一片荆棘，她赤脚行走在荆棘之上，渐渐踏出一个个湿红的脚印。

    擘寰将她拦腰抱起前行。

    荆棘最密集处的身影，就是现在怀里的她。

    那是个金发舞娘，粗糙劣质的舞衣破败不堪，脸上浮着夸张的妆容。

    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中，这才有了一丝绝望。

    擘寰将舞娘的记忆收入。

    十三岁这年，她被骗卖到了随州的一处烟花柳巷。

    因为年纪太小，样貌惊人，身体又柔软，不能接客的她便开始了日日练舞的生活。

    她没有吃饱过饭，因为老鸨怕她身材变形，为客人不喜。

    她练舞时，一个动作不对便是一顿鞭打。

    荆条沾了盐水，打得她痛不欲生，但她仍然在笑，因为哭花了妆客人不喜欢，老鸨又会打她。

    她便养成了一个习惯，越是痛时笑得越大声。

    她流连在脑满肠肥的各种肮脏丑陋的人群中长达两年，这些人来来往往，臭不可闻的灵魂让擘寰胸口窒闷。

    他看着客人捏了一把她的腰肢，她吃痛还在笑。

    他的心也跟着剧烈跳动，恨不得将那人撕成千万片。

    这天，有一位客人点她跳舞，在她舞毕斟酒之时将手伸进了她裙摆。

    她眼中弥漫起惊慌，但面上仍在笑。

    她脱离了客人的钳制，想跑出门外却发现门被反锁。

    客人撕碎了她的舞衣，她也哭花了脸。

    她哭得越是大声，客人越是高兴。

    他甚至还拿炭火中的烙铁，在她身上烫了不知道多少个疤。

    烙铁印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冒起一道烟。

    擘寰看着她痛得又哭又笑，颤抖着伸手要去抓住她，却只能穿透她的身体抓到一抹虚无。

    最后，当客人将要进入时，被她用烛台刺穿了喉咙。

    少女顶着花了的妆和破碎不堪的衣物，从窗户逃走，冒着冬夜细细的雪花，走向了那片无人踏足的荆棘林。

    没有人知道衣不蔽体的她如何在一个人间的冬季活下来的。

    她也没有了这段记忆。

    或许早就在很多年之前，雪夜独行的舞娘便被神府中黑发的她吞噬。

    纵然如此，她依然遵守了那句誓言。

    “活下去。”



同归
    擘寰一手紧紧抱住她，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

    黑发黑瞳的她眼中慢慢溢出更多泪水。

    她的表情却在笑。

    泪水越多，她笑得越大声。

    她的笑声在这片破败的神府中诡异地回荡。

    擘寰紧拥着她，却无济于事。

    地面渐渐分裂，缝隙涌动着红色光芒——慢慢汇集成一片火海。

    她道：“擘寰，你走吧。”随即推开他，朝着火海中走去。

    他低头，脚下的荆棘已经不见，出现了来时那条铺满细沙的路。

    擘寰仍然不动。

    这是怎样温柔的她，被命运摧残殆尽，依然不肯伤害别人。

    灵魂也十年如一日依然干净得透亮。

    “擘寰，你吃不掉我的。我要走了。”她说。

    擘寰听她这样讲，瞬间表情变得狰狞而不可置信。

    他怒视着她：“你以为我靠近你就是为了吃你？”

    她仍没有回头。

    他呼出一口气，又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梨花树下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脚下一顿。

    他如那日一样，展开了一个俊朗无害的笑容：“你画得真好看。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走？”

    她摇了摇头，继续朝火海走去。

    擘寰飞身过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

    “你答应过我，跟你父亲说一声就跟我走。”他恶狠狠盯着她，“你答应过你母亲好好活下去，却忘记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她不言。

    他咬了一口她的嘴唇，撕开了一道伤口。

    顿时她的嘴唇溢出血珠。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她唇上血珠。

    “既然你食言，便要接受我的惩罚。”

    答应过魔鬼的事情便要做到，否则就要接受惩罚。

    吸收了她唇上血液的他眼中蓝光大盛，身上黑色锁链不断游动，渐渐伸长至她面前。

    她的脖颈、手腕、腰肢、双足皆被锁链捆缚。

    这是魂锁。

    她大惊，开始拼命挣脱。

    锁链犹如虚空一般，既感觉不到疼痛，亦触摸不到，却可以限制她的灵魂行动。

    当她想要跳进火海，锁链便收紧，将她拉回他怀中。

    “你以后再也跑不掉了。”擘寰低声轻抚着她。

    他们身上缠绕着层层锁链，怕是永远无法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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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秋水也搬进了谢持星的宅院，自打复赛获胜后，她便安心照顾小师妹。

    想起自己受伤时鞍前马后伺候她的小师妹，不禁觉得风流轮流转。

    而前几日还跟谢持星眉来眼去的小师妹，在被他救回了性命后，却再也不肯理他。

    她这次带了小师妹最爱吃的小菜和零嘴来找她。

    “小师妹~”倪秋水推门，“你猜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柴嘉玄抬了抬眼：“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没有幽默感了！”倪秋水叉腰。

    柴嘉玄翻了个身，屁股对着她，也不想理她。

    她谁都不想理，尤其是那个明明想吃了她还不肯吃她，她想寻死把她拦下不说还将她捆住的那个家伙。

    她举起手腕，魂锁依然在，只是别人都看不到而已。

    只有她和擘寰两个人才可以看到的锁链。

    倪秋水盛了一碗粥，开始喂她。

    她紧紧闭嘴，死活不喝。

    倪秋水讲碗一撂：“你到底怎么了？你在耍什么小性子？”

    柴嘉玄烦躁得很，偏头不理她。

    “你到底在生谁的气？你能不能跟我们好好说句话？”倪秋水急道。

    这时门被打开，谢持星走了进来。

    “我来吧。”他道。

    倪秋水叹了口气，看了看谢持星又看了看师妹，走出去带上了门。

    谢持星坐在床边，将她拖起抱在怀里。

    她仍是无动于衷。

    身上的铁链只能囚住彼此的灵魂，于生活并不影响。

    他抱着她坐了一会儿。

    “不生气了好不好？”他突然道。

    柴嘉玄无动于衷。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搂得更紧。

    “只要不离开我，随你怎样都可以。”

    她闻着檀木和青草的味道，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

    “你松开。”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憋死了。

    谢持星搂得更紧：“我不会松开你的。”

    柴嘉玄被箍得直翻白眼。

    “我喘不过气…”她弱弱道。

    谢持星这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她。

    看她呼吸慢慢平稳，他又试着握住她的手。

    他的拇指上还戴着她送的扳指。

    仍是像那晚一样，他们的十指慢慢交叉在一起。

    现下多了一块扳指，有点硌手。

    她的香气依然很淡，她并没有走出来。

    是擘寰利用她对他的食言，混着她的血下了契约，将他们的灵魂捆缚在一起。

    “我问过百里流，他同意你嫁给我。”谢持星突然说道。

    百里流本来不愿意的，但是看他以身犯险救她，又拿着徒弟送的扳指意气风发地说是定情信物，不得不头大地说考虑考虑。

    到了谢持星这儿，考虑考虑就是同意了。

    饕餮的魔鬼用契约缚住了他的新娘，细细的黑色锁链传来的的是她甜蜜的灵魂芳香。

    他沉醉地陷入其中，漫长的一生从未像今日这样满足。

    他也有些后悔。

    如果十年前梨花树下那日，他等她画完便把她带走，她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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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财大气粗的谢持星天天上品灵药将她供着，不仅治好了她的透心凉，顺带提升了她一大截修为。

    炼气初期的小菜鸡变成了筑基初期的小菜鸡。

    没用的小柴师妹还是没用的小柴师妹，即便修为涨了也还是什么都不会。

    她整日躺在床上，感觉这段时间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倪秋水他们还没来，便想要先出去透透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谢持星没有来。

    她想，大概是因为她的排斥让他知难而退了。

    果然男人都是没有耐性的。

    她意念一动，看着手脚脖子上渐渐出现的张牙舞爪的黑色锁链。

    这些锁链似乎无限长，可以穿过门，似乎都去了同一个方向。

    她从床上起身。

    躺了快一周的她猛然一起身，脚下还有些虚浮。她扶着桌案慢慢找感觉。

    有点像医馆里断了腿又接上的病人在做康复练习。

    这时门又被打开，一阵风伴着檀木气息而来。

    她怒：“你们进来都不敲门的吗？”

    谢持星感到锁链在动，担心她又要作死，忙飞回住处。

    一打开门便看到她怒目而骂。

    他走向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了。”

    柴嘉玄甩开他的手。

    表面仍然倨傲的她内心有一丢丢被重视的开心。

    谢持星感受到她并不生气了，又厚脸皮地握住她的手。

    “你也好得差不多了，也知道我的身份，能不能…”他将扳指褪下给她，“在里面再刻一个我的名字？”

    柴嘉玄气的头疼，她才刚好，他又逼她干活。

    “我不刻。”她这次真有点生气，“擘寰要刻多少笔你知道吗？”

    谢持星不断温声哄着她。

    好说歹说，她才同意再刻一个名字。

    柴嘉玄感觉时机未到，便先给他点甜头尝着。

    她突然想到一个让她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你吃不吃小孩的？”

    谢持星捏着她细软的手背，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吃小孩？”

    她想到关于他的传言，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他们说，魔尊喜欢吃小孩的魂魄。”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毕竟她知道他一开始也想吃了她。

    谢持星捏着她的手，喜欢极了这温香柔软的触感。

    “我能嗅到魂魄的味道，有人作恶多端，魂魄恶臭无比…小孩心性单纯，魂魄干净罢了。”他郑重道，“我从未食用过小孩魂魄，虽于我有益，但我并不需要靠这种方式提升修为。”

    柴嘉玄得到了答案，放下心来。

    但她又问：“我的魂魄是什么味道的？”

    谢持星的大手抚上她的脸，他闭上眼慢慢靠近她，高挺的鼻梁触上她的脸颊。

    “很难说…像一颗榴花果，还是雨后的那种…又像路边的牵牛…很干净，又很香…有时候…”他声音有点嘶哑，“有时候又像被浸在淡酒中，有点醉人…就像现在这样。”

    他靠上来的时候，她的心扑通扑通在跳。

    不是没有男人亲近过她，但那些人只让她觉得厌恶和麻木。

    偏偏谢持星跟别人不一样。

    他勾起她尾指的时候，神府中他吻着自己的时候，现在脸颊靠得如此之近的时候，伴随着一种莫名的战栗和熟悉，她的心总会急速地跳动。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情爱。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柴嘉玄想着要不要就这样算了。

    直接嫁给他过日子算了，作为一个甜宠文到这里也够甜了。

    这时谢持星的唇覆了上来，盖住了她的。

    没有碎肉骨渣的她，口腔中是难以形容的娇柔甜蜜。

    吻过一次，便会上了瘾，看到就想吻上去。

    两个人一旦有了这种亲密关系，无论以后是否在一起，这一刻的感觉都是永远无法忘记的。

    “停。”她大口喘气，看着被他揉得乱糟糟的衣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开壳子出来了。

    她不看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道：“我觉得我们的进展还是有点快了。”

    他摇头：“我倒觉得慢了。如果十年前你跟我走，现在连我的孩儿都生下了。”

    柴嘉玄放下茶杯：“谁知道跟你走了会不会把我吃了。”

    他拿过她的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我说过，我不吃小孩。”

    她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谢持星盯着她的眼睛，说：“你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活下去，以后也要这样。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走，我很内疚。以后万事有我，你不要再想着离开我。”

    柴嘉玄有点小感动，鼻子酸酸正要开口，却见他眼中蓝光泛起，二人身上纠缠的黑色锁链显形。

    他扯起一把锁链：“这是我生来便有的魂锁，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相当于背叛过我。魂锁上面沾了你的血，会把你的魂魄永远和我缚在一起。”

    “我不死，魂锁就永远不会解开。而我永远不会死。”他眼中慢慢透出一种陌生的疯狂，“你也永远离不开我。”

    柴嘉玄看着他的表情，感到有些陌生。

    她晃了晃他的手，锁链被她晃得叮当乱响：“你还可以吗？你不对劲。”

    谢持星握着锁链，灵魂的香气自锁链不断传递给他，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把控。

    看来要尽早找回最后一魄，不然这样下去，迟早会吃了她。



吵架
    这届般若仙境冬季比武，以一位散修的夺魁而告终。

    白灵因残杀同门被遣回须弥宗，倪秋水与韩月白成为须弥宗比试成绩最好的两名弟子。

    尤其是倪秋水，一路杀到前十。

    而原本大家都看好的种子选手谢持星，因决赛时未到现场，让别人捡了便宜。

    以傀儡术一战成名的柴嘉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了个穿。须弥宗内残杀同门的丑闻也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下已是年末，比武完的弟子们在城中玩了几天后，便接连回了自家宗门。

    百里流看柴嘉玄大好，她身边又有谢持星时时跟着，只道女大不中留便先回了须弥宗。

    柴嘉玄本也想和师父一起回去，但谢持星软磨硬泡，硬是将她拖到了年尾。

    “我觉得我们最近的进展太快了，你觉得呢？”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以拒绝他的亲近。

    他拿着她刻好的黄玉扳指，对着阳光下看了又看。

    “擘寰”二字比“谢持星”更加清晰。

    “我在跟你讲话呢！”她伸手推了他一把。

    谢持星把扳指套在手上，心里美滋滋。被她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一点力道根本撼动不了他高大的身形。

    他突然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笑着看她。

    她被他看得心砰砰直跳。

    她小声道：“刻个名字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谢持星不言，只看着她笑。

    谢持星还是擘寰的时候，并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名字被刻在礼物上送给自己，真是生平第一遭。

    没有经历过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跟她在一起以后会这么开心。

    他将她放下，手指贴了贴她额间的花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花钿样式不够好看。

    他又捏了捏她耳垂，怎么这蛟珠在她耳上好似更加黯淡无光了呢。

    柴嘉玄看着他摸摸这里捏捏那里，好像又变得奇怪：“你干嘛？”

    谢持星道：“我送你的都是买的，远不及你送我的意义重。”他开始琢磨着再送她点什么好。

    柴嘉玄摇头：“当初我便喜欢这蛟珠耳饰，你把它送我就是送到我心坎上了。”

    她又摸了摸花钿：“难为你一个男子竟跑去挑花钿…不过这个很漂亮，我很喜欢。”

    谢持星看着她展颜，花钿衬着她娇美的脸。二人又相拥在一起。

    抱一会儿吧，再多抱一会儿。

    -------------------------------------

    呆在谢持星身边也够久了，二十七这天，柴嘉玄一大早收拾好东西，准备赶回须弥山。

    谢持星看着她忙里忙外，有些烦躁。

    可是她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有了新的师父、朋友，这样的环境于她而言最是重要。

    他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阻拦她回去。

    柴嘉玄来的时候是跟着诸位师兄师姐乘坐须弥宗的飞船来的，走的时候是跟着谢持星的飞船走的。

    她坐在榻上，谢持星则侧身枕在她腿上假寐。

    抚摸着谢持星的长发，思绪渐渐飘远…

    那日她比武，因跟英玄一模一样的傀儡出现，使她失了心智，替傀儡挡了一剑。

    她一直记得对母亲发下的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

    但是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欠哥哥一条命。

    英玄是她的心结，白灵那一剑虽几乎去了她整条命，但也解开了自己的心结。

    所以她觉得轻松，这些年来为了逃避追杀活的太累，终于可以休息一下。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劲儿也泄了。

    虽然师父也解释，英玄已死，他做的傀儡不过是仿造英玄的样貌而做。

    但是英玄既能起死回生，他跳进藏器阁岩浆后，是不是有可能还活着？

    她看着身边的寻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寻英上面的紫色晶石就已经变得非常黯淡了，似乎没有了灵气。

    柴嘉玄又看了看谢持星的侧颜，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这时谢持星握住她的手，将她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她也回握了他一下。

    她与哥哥自小便受父母宠爱，父母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更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母亲出身低微，与身份高贵的父亲在一起，父亲的姿态却更像卑微的那一个。

    母亲常对她说，人像一面镜子，你如何待别人，别人就会如何待你。

    她聪明，记下所有的话，此后待人就像一面镜子，温柔而平等。

    她的整个人生观树立的时期，都是在家人和其他人善意的对待下走过来。

    她从未见识过世间的险恶，直到七岁那年祖父逼死了她的父母。

    父亲临死前说，他没有九穗禾，这都是一个误会，让她不要恨皇帝。

    她点头，说不恨那个人。

    母亲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点头，要好好活下去。

    兄长让她走。

    她点头，看着被开膛破肚的兄长，一个人走。

    一个人逃亡的路上，她碰到过很多人。

    有对她很好的人，也有对她不好的人。然而更多是普通人。

    她也曾在大宅院里伺候过一位小公子起居，那是一位姨娘的孩子，从小被放在主母身边。他的母亲并不配与他亲近，而主母却并不将他当自己的孩子照顾。

    她便也渐渐懂得，自己父母给予的温柔宠爱是十分珍贵难得的。

    她在人性的泥淖中，逐渐成长。

    每当她见识到丑陋时，便庆幸自己曾拥有过那样完美的童年。

    与父母兄长的回忆，和对母亲许下的誓言，成为她活下去的动力。

    “怎么突然这么香。”

    谢持星本躺在她腿上，她身上的香味本令他昏昏欲睡。

    突然她的魂魄变得又甜又柔和，冰冷的魂锁也差点被化软。

    她笑了下，看着这人的侧脸。

    谢持星的长相看起来非常年轻，他眼尾上扬，剑眉修长，但睁大眼睛时总会有一点像是在玩弄别人的戾气。

    她伸手抚上他的眉心，平静温柔地看着他。

    谢持星也在看她。

    她正俯视着他，以前没有人敢这样俯视他。

    小窗的阳光投过来，斜斜照在她半张脸上。

    她的长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密集的阴影，几缕头发垂在唇边，似乎变成淡淡的金色。

    她正伸出手指摩挲他的眉心，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

    “不要回去了，跟我走。”

    柴嘉玄立马收手拒绝：“不行。”

    谢持星意念一动，魂锁现形，二人身上缠绕的黑色锁链层层叠叠，嚣张地宣示着她无法拒绝。

    柴嘉玄低头看着自己颈上的锁链，她伸手狠捏了把谢持星的脸。

    “我最讨厌你这样，把我像狗一样拴着！”

    谢持星只觉得女人小手捏了他一把，不仅不疼心里还痒痒的，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个…我不知道它还会拴脖子…不走就不走，干嘛捏我。”

    她只是一看到脖子上的链子，就总想到被拴着的狗。

    她仍是生气：“那你给我解开。”

    谢持星摇头拒绝：“不可能。”

    柴嘉玄道：“我现在不想死了，我想好好活着，你给我解开。”

    谢持星仍不答应。

    他还有个小心思，魂锁在不仅可以感知她的位置，安全的情况下两人魂魄还能瞬间相通。

    也就说没事就可以见见面。

    柴嘉玄跟他耳鬓厮磨腻歪了几天，就为了今日临别前可以让他把魂锁取下，结果他并不吃她这套，怎能不气？

    她怒了：“你一把年纪还要欺负我？！”

    谢持星最大的秘密就是年龄。他一听她这么讲，浑身上下毛都炸开：“谁跟你说我一把年纪？！”

    柴嘉玄见他眼睛变蓝，知道他生气，想去顺毛又觉得就这么认了以后定然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她偏头不看他：“你管我听谁说的。”

    谢持星把她的脸掰到他面前，笑得狰狞：“是你师姐？还是你师兄？师父？”

    柴嘉玄看他眼睛发亮，虎牙也泛着光，看上去气得要命。

    她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他们都说擘寰跟仙境打了几百年才被封印，那你岂不是有上千岁。”

    谢持星仍佯装生气，心底却长吁一口气。

    还好她没猜到。

    他正色道：“修仙之人上千岁很常见，你这样大龄修仙的太少了，现在都有点晚，保不齐过几年会变成中年大妈…”

    柴嘉玄也生气了：“你才变中年大妈！”扭头再也不看他。

    这人好的时候还好，气人的时候也真气人。

    谢持星哄她：“我虽比你大一些，但是我天分好，早早便有所成，现在看着也不老是不是？”

    柴嘉玄心想这哪儿是比她大一些，她唤他祖爷爷都不够的。他看着年轻，指不定实际上是个白须老头。

    不想还好，一想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

    她偷偷离他又远了一点，心里不太想与他过于亲密了。

    如果他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修就好了，哪怕四五十岁她也能忍了。问题是这么老，万一哪天他放飞自我现了原形，一个白胡子老头要抱她还要亲她，她能忍吗？

    谢持星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了这么多，只觉得她在生气，心下感觉这次是没办法把她骗走了。

    恰好须弥宗也到了，两人便下了飞船，谢持星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天虹峰。

    “我都到了，你干嘛还要跟着我。”柴嘉玄看他一直跟着自己，有点别扭道。

    怎么办，她还是老想着白胡子老头的谢持星。

    谢持星厚脸皮道：“快过年了，跟你回去见长辈。”

    她咬牙跺脚，也不理他，径直回了天虹峰。

    天虹峰的小精怪们对于她早已经熟悉了，好久未看到那个漂亮的姐姐，这下见她回家都有些高兴，纷纷聚在她身后，就连小竹子也从竹林里跳出来准备扯她的裙子。

    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小精怪们回头，见是一个面色不虞的怪怪的人形大东西，吓得四散而逃。

    谢持星赶走了那些小东西，跟着一路回了天虹峰她的住处。

    精怪们纷纷探头，感觉跟在姐姐身后的人形怪物非常熟悉，又想不起为何这样熟悉。



分别
    小楼外面的空地上，又起了一座新罗盘。

    然而这座罗盘拦不住谢持星。

    现下罗盘上两人正在吵架。

    谢持星见她与师父住在一处，虽不在同一个房间，但在同一座楼。在他看来便是孤男寡女二人同住，非常生气。

    “他是我敬重的师父，你怎么能这么想。”柴嘉玄觉得他最近越来越不可理喻。

    “你们住一幢楼，我怎么能不想？”谢持星也有自己的坚持，住哪儿都可以，就是不能与其他男人住一起。

    “我没认识你之前也跟师父住在一起，一直都好好的，还有百里湾，我们仨在一起。”她也生气，凭什么谢持星锁了她还要管她住哪儿。

    谢持星头大：“那不一样，现在你是我的，我就不准你住这。”

    柴嘉玄昂头叉腰：“我就住这，我不要你管。”

    谢持星觉得自己越来越回去了，活这么久就没有在女人身上纠结过。

    他有时候想要不干脆把她杀了算了，一劳永逸，省得自己天天操心她。

    “你住这我也住这。”他径直走进去。

    柴嘉玄想拦住他，她抱住他的胳膊拖着他不让他往前走。

    “不行…你回你家呢…你快走不要被我师父看到了。”她拦不住他，罗盘也拦不住他。就这样，胳膊上挂着柴嘉玄的他走进了小楼。

    “还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他来到她住的房间，就像来到自己家一样，靴也不脱便躺在她床上。

    柴嘉玄看着他像大爷一样躺在她的床上，怒道：“你睡我床，我睡哪里？”

    谢持星感受着她睡过的地方，有点惬意地道：“床大，我们睡一起。”

    柴嘉玄怒极：“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给我起来。”

    见他装死，她又道：“你不回去，烈阳台的人找你怎么办？”

    谢持星睁开眼睛：“无妨。他们不会来找我。”

    对于多了个人，百里流并没有说什么。左右不过是百里湾多添一副碗筷的事。

    谢持星早就辟谷，百里流喜欢干饭。柴嘉玄又因做惯了凡人，进食对她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在餐桌上只有谢持星跟他们格格不入。

    谢持星越看百里流越觉得不顺眼，但又因为是百里流收柴嘉玄为徒直接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他才按捺住没有动手。

    百里流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是本着对英玄的承诺和对徒弟的爱护，他直接开口问：“你就打算这么留下来？”

    谢持星在般若海境曾对柴嘉玄说了一番结为道侣的话，只是那时他一心想将她困住，在她魂魄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吞掉她。然而在多次的接触和探过神府之后，他的心境也慢慢出现变化。

    他是擘寰，他不想以谢持星的身份娶她了。

    他便开口：“我暂时不会娶她。”

    柴嘉玄心下一凉，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她也不吃饭了，面色有些难过，起身便要上楼。

    谢持星拉住她，她甩开她的手匆匆上去了。

    百里流看着她上去，开口道：“你们之间的儿女情长，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故人所托，我有照顾她的责任。你定有你的理由，只不过她终究还是凡人，心性又单纯，若让她等太久就是你的不是。”

    谢持星点点头：“此番我便要解决一些事情，这段时间还要劳你照顾。”说罢，他向百里流长作一礼。

    百里流颔首受了这一礼。

    谢持星上楼，见她房门紧闭。

    他敲门并无人应，便径直进去了。

    她蜷在被子里背对着他，褐色长发散开，铺满了整个床头。

    谢持星轻轻道：“我少了一魂一魄。”

    柴嘉玄回头，泪盈盈望着他。

    跟神府中的她不同，这是一个充满生气的她，美目含嗔，都是为了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就是不想娶我的理由吗？”她有些哽咽着问。

    谢持星跪在她旁边，轻轻替她拭泪。

    “我失去了九穗禾，无法完全重生，我因长相酷似谢持星而被烈阳台的人带走，由他们帮我凝聚魂魄…但我尚有一魂一魄仍然被困在某个地方。如今修为渐涨，缺了这一魂一魄以后将会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我怕自己有一天会把你吞噬。”

    “我当初要你嫁我，那时并非真心，一心只惦念你魂魄，吞了你于我大有裨益。”

    “但现在不是，我想保护你，想你与我一同长生。”

    柴嘉玄破涕为笑：“我有那么好吃吗？”

    谢持星深吸一口气：“一直都是这么香…要不你现在给我咬一口？”

    柴嘉玄拿枕头砸他。

    谢持星觉得自从遇到她，他也像一个正常的年轻男子一样，会笑、会哄、会难受。

    他不像很多高位者，会将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不给予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他碰上的是独一无二的她，而她永远不会伤害他。

    谢持星道：“今天我便要走了，去找我最后的那一魄。”

    柴嘉玄停住了手，噘着嘴看他。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早去早回。”

    柴嘉玄道：“其实找不到也没关系，你忍忍，多去天梧峰吃点好吃的，没准儿就不想吃我了。”

    他笑：“我走了。”

    柴嘉玄抱着枕头，有点不舍得，但又不好意思让他看出来：“啊…这么快，说走就走？”

    她有点局促将枕头放下，拉着他的袖子：“吃了饭再走吧。”

    谢持星愕然：“不是刚吃过？”

    柴嘉玄：……

    她找不到理由了，只好低头告别：“早去早回。”

    没有听到人回应，她抬头。

    房间里空空荡荡，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她有些懊恼，还有些后悔。

    这便走了，也不说一句好听的话，男人真是坏。

    她又抱起了枕头，呆呆坐着。

    感情是个很复杂的东西，柴嘉玄觉得，他就像烛火。

    每当她靠近时，就感觉很烫，那种带着触感的战栗让她既恐惧与他接触，又盼望与他接触。

    现在他走了，连带着那点温暖也没有了。

    是贪恋他的容貌吗？毕竟他高大魁梧，风姿卓绝。

    如果是喜欢好看的相貌，那么师兄里的韩月白、赵知行，比武台上的庞宁、李煦，甚至身边天天晃悠的师父百里流，长相也不比他差到哪儿去，为什么她看到他们就没什么感觉呢？

    她哀哀叹了口气，心道怪不得话本里的小姐会爱上穷书生，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她下巴一疼，被一个人狠狠捏住，浓重的檀木青草气味扑面而来。

    “一句‘早去早回’就想打发我，柴嘉玄你真是好样的。”他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出来，捏住她的下巴，露出尖牙，作势要咬她。

    她鼻子一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谢持星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他们在一起不算长，甚至很难讲他们是如何在一起的。可能是送她花钿那一次，也可能是强吻黑发的她的那一次。每次都是他主动，她被迫承受。

    只有这一回，是她主动亲吻他。

    胆小的姑娘只有在他离开时才能放开她的怯懦。

    他热烈地回应，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将他们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她不知道手放在哪里，他便拉着她的手胡乱放在自己的腰上。

    不知道这一走要走多久。

    只盼望回来时能永远在一起。

    -------------------------------------

    今天是大年三十，是人间的除夕，也是仙境的除夕。

    柴嘉玄和倪秋水俩人端了两盆饺子坐在天梧峰大门口。

    因为倪秋水挑三拣四的毛病依然不改，天梧峰早就对她下了禁制，她进不去，便让小柴师妹帮她带盆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

    柴嘉玄自己端了盆香菇肉馅儿的，又正大光明地从袁青松等人的眼皮底下顺了一盆韭菜鸡蛋馅儿饺子，跑到天梧峰大门口跟师姐一起吃。

    倪秋水一口一个饺子：“咱们年后便要开始上课了，你知道吗。这饺子有点咸了，他们打死卖盐的了？”

    柴嘉玄心道还想吃还挑嘴，怪不得师伯师兄他们连门都不让你进。

    她咬了口香菇肉馅儿，觉得口齿留香。

    “我不太想上课，老实说我有点想嫁人。”柴嘉玄跟别人不一样，她修仙只是为了更好地活着，现在她心里有能给予她安全感的人了，这人还挺有钱，还学什么习，学个屁。

    倪秋水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么快就思春了？谢持星呢？”

    柴嘉玄没有把他的身份告诉任何人，便道：“他回家过年了…而且也有别的事，不方便来。”

    倪秋水也叹气：“我要是嫁人，肯定回炽阴山找个老实男修嫁了，或者找个不杀人的炽阴山土著魔修。”

    柴嘉玄想起庞宁，还有点好奇，还不敢问。

    倪秋水看她一脸好奇，直接了当地说：“他啊…我跟他不可能的。罗浮岛什么地方，炽阴山什么地方，我心里还是很有数的。什么人就要跟什么人在一起，罗浮岛是大宗门，我们须弥宗，我的炽阴山是什么地方，我又是什么人…”她声音渐低，不肯再说。

    柴嘉玄放下饺子正色道：“师姐我觉得你这么想不对。我觉得俩人在一起看的是你们能不能为对方着想，而不是一心‘我这样是为了你好’就拒绝他。你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觉得你配不上他，他怎么想的你知道吗？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倪秋水惊讶道：“你今天怎么了，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

    柴嘉玄喘了几口气。

    “没什么，我家人曾说，人就像是一面镜子，你如何待他，他便会如何待你。”她又想起谢持星，补了一句，“你不妨先抛开那些出身地位，按照你的方式对他好，顺其自然地看你们会走到哪一步。”

    倪秋水正要反驳，见小师妹突然恶狠狠地盯着她：“再想想别人，如果有另一个人要做你道侣，要跟你双修，你能忍吗？”

    倪秋水想了想，感觉还真不能忍。瞬间便钻出了这个牛角尖。

    “好，我去找他。”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柴嘉玄目瞪口呆。

    这就走了？今天是除夕啊！别人家不过年的吗？

    她端着饺子，又跑了回去。



新岁
    柴嘉玄晚上与百里流一起留在天梧峰吃了年夜饭，大家一起吃了饭，热热闹闹玩到亥时，这师徒二人才回了天虹峰。

    她与师父各自回了自己寝房

    柴嘉玄躺在床上，只觉得这一个多月来就像是做梦一样。

    先是绝境逢生偶遇李盛杜文柏，又被赶鸭子上架去了般若海境，还认识了很多同门还有谢持星，又被白灵刺了个对穿险些丧命，自觉还了哥哥一命毫无求生意志的她又被谢持星救回来…这么多奇遇，都是在她来仙境的这一个多月发生的。

    人生真是奇妙，倘若自己当初没有挖那个地道，被皇帝派来的人抓了去，怕是也难逃被开膛破肚的命运。

    然而她抓紧了求生的机会，又被谢持星所救，不管是否受伤，老天爷还是很眷顾她的，没有让她死掉，让她留下来跟这些可爱的人在一起。

    她打了个滚，修仙真是太棒了。

    不放弃自己真是太棒了。

    “笃笃。”

    这时，有人敲她窗户。

    这么晚了，还是除夕夜，谁会敲她窗户？

    难道说…

    她欢快地下床，光着脚跑去开窗户。

    披星戴月的谢持星从她的窗户边挤了进来，他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

    俩人一把将对方抱住。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找魂魄了？”她欣喜道。

    谢持星抱着她，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除夕，就想回来看看你。”他看着她道，漂亮的眼睛里闪着蓝光。

    谢持星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跟我去个地方。”

    她双手挂在谢持星脖子上，耳边呼呼作响。谢持星的胸腔贴着她，一下一下蛮横而有力。

    柴嘉玄往他怀里缩了缩，他便抱得更紧。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到了一处荒芜之地。

    这里并不像仙境，也不像人间。四周雾气弥漫，荒地上遍布蓝星草，时有野兽凄厉长鸣，还有很浓重的海风的腥气。

    因柴嘉玄没穿鞋，谢持星仍是抱着她走。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幢巨型宫殿。

    宫殿像是失去了它的主人很久，蛛网遍布门檐、屋角。仔细听有哪里窸窸窣窣的，好像还有耗子的“吱吱”声。

    柴嘉玄吓了一跳，但充满好奇，从谢持星怀里探头去看。

    谢持星意念施法，宫殿便像被打扫一新。

    他边走边变换了原来的样貌，暗蓝色的眼睛，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身上魂锁尽显，两人看起来像是被黑色锁链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随即所有的蜡烛都燃烧起来，整个宫殿被照亮。

    柴嘉玄从他身上滑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地方。

    宫殿里的摆设很奇怪，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像是一个人居住的地方。

    这里有一道长长的走廊，左右手边是上了锁的房间。

    柴嘉玄光脚着地，随着走廊前行，后面跟着谢持星。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他们进了一间大厅，厅内有一条红木长椅，长椅两边是两座书架。走过长椅是一张檀木方桌，上面还散落了两本书。

    她拿起桌上的书，上面依稀可辨。

    “《三界游注》？”柴嘉玄有些惊奇，“这里竟然这么多书。”

    谢持星把她带进来，本来有些紧张，看她什么都没问，反而对周围颇感兴趣，他便也放下了心。

    “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他低声说，“自从我被封印，这里便再没有人来过。”

    见他有些失落，她放下书捧起他的脸道：“我喜欢这里，以后我陪你常来好不好，阿寰？”

    他抬眼看她，眼中流光璀璨：“你叫我什么？”

    柴嘉玄不解道：“阿寰？你喜欢吗？阿擘感觉好奇怪啊…”

    他贴上她的小手笑吟吟道：“喜欢。”

    柴嘉玄又唤了几声“阿寰”，顺带搓了搓他的脸，将他撩得心底酥酥麻麻的。

    他也搓了搓她的脸：“嘉嘉。”

    她看着他，两个人都是说不出的高兴，心里甜丝丝的。

    真想快点找回魂魄啊，那样便能全心全意地对待她了。

    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谢持星找了个榻，等待新岁交替。

    ”砰！“

    柴嘉玄眼前一亮，随后看到窗外升起的烟花。

    这是人间在放烟花，绽放高度到她这里似乎就在她身边。

    “砰！”“砰！”“砰！”…

    无数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这是自从她来仙境以后第一次看到这么绚烂的景色，她忍不住跑去了窗边。大步行走的时候牵动身上的链子哗哗作响。

    他本来闭着眼，听到声音便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柴嘉玄双腿跪在榻上，双手扶着窗沿，人间的烟花不断在她前方升起绽放。

    柴嘉玄想叫他一起来看，正要起身却闻到他身上檀木青草的气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自己身后。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双手撑在她的双手旁，像极了在环抱着她。

    他的头一垂，就那么自然地放在了她的头顶。

    她觉得头很重，正要讲道理。

    夜空上的星辰渐渐明亮闪烁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她还记得阿寰送她的蛟珠。

    眼前的星辰就像蛟珠碎了无数片，遍布在夜空的黑幕里，比之烟花更为耀眼。

    她眼睛一眨未眨，生怕错过了这道奇景。

    她看着漫天的星辰，像是对着星星又像是对着他道：“新岁我与你一同过，以后我们岁岁都这么过好不好？”

    “好。”他说。

    -------------------------------------

    今年须弥宗又收了一些弟子。

    这天柴嘉玄跟着倪秋水去天镜峰一同修习炼器，说白了就是上课。

    “倪师姐，为什么卢师兄赵师兄他们都没来？”柴嘉玄看不到自己的小伙伴，有些奇怪。

    倪秋水道：“你以为人人都跟咱俩一样是筑基的混子？”

    这一路上，她们发现多了很多新面孔。

    “师姐好。”有些不认识的师弟远远见到两位美貌女修相伴而来，想这便是传说中的柴倪二位师姐，有心思活泛一些的便提前打招呼。

    “你们好。”柴嘉玄招招手，虽然她并不认识他们。

    落座后，她便等待天镜峰峰主莫煊授课。

    天镜峰峰主莫煊是元婴后期修为，不过他痴迷于炼器一道，是以经常忽略修炼，资质老却只有元婴。

    他的声音沉稳温和，但柴嘉玄一听他的课便昏昏欲睡。

    莫煊冷漠地看着台下众弟子，猛不丁看到后排角落那个打瞌睡的女修。

    是天虹峰的那名女弟子。

    他手掌一伸，五指一抓，从窗外隔空抓来一块小石子，向着柴嘉玄弹去。

    石子即将砸到她的头时，硬生生拐了个弯飞出窗外。

    莫煊面色一冷，看向灵力波动的另一角。

    那是个新来的弟子，正表情阴冷地看着莫煊。

    那名新人不过筑基，竟能卸掉他的力道，也算是个奇才。

    莫煊心里想着。见那弟子护着柴嘉玄，便有些不高兴，指着他道：“你来将这把匕首改一下。”

    桌上是一把刚成型的匕首胚子，要一个新人炼成，易也不易。

    易在不用开火再次淬炼，难在匕首打造上。

    男子应声上台，拿起工具将匕首一阵敲击。

    昏昏欲睡的柴嘉玄被这个声音吵醒。

    她扭头望向台上，见不知何时上去了一个清冷男子。

    他五官深邃，面貌俊秀，此刻正紧紧抿着双唇，一丝不苟地打造匕首。

    “小师妹，他好帅啊。”倪秋水偷偷道。

    柴嘉玄看了看他，的确长相不错。不过她并不是很喜欢俊美这一挂的男子，她觉得谢持星那种笑起来阳光俊朗阴沉起来像死了人一样的脸最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谁都想跟谢持星作对比，总之定然是谢持星更胜一筹。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不再看他。

    那人两刻不到便把匕首打造好了。

    莫煊看着眼前的匕首，通体黝黑，锋利得似乎能削铁为泥，匕首刃上泛着丝丝寒光，观之不俗。

    纵然当初是为了惩罚他才让他上台，没想到竟是个有本事的。

    “你做的很好，你叫什么名字？”莫煊问。

    那人微微低头道：“百里宴。”

    柴嘉玄猛然清醒：百里宴？跟师父一个姓的？

    她看向百里宴，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和百里流一样的特征。

    但是很遗憾，并没有感觉他和百里流哪里像。

    莫煊道：“你就是百里流的堂弟？”

    百里宴点了点头称是。

    莫煊颔首：“百里流也是工匠大家，他于炼器一道比我不遑多让。”

    竟然是师父的弟弟？

    柴嘉玄顿时对他来了兴趣。

    不过她怎么瞧怎么觉得百里宴跟师父一点也不像啊，还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见她一直打量，百里宴眼光扫向她这边。

    柴嘉玄马上看窗外的梅花树，假装没有在看她。

    感觉那道灼灼目光消失，她才转回来。

    这人好奇怪。

    柴嘉玄竖起那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又打起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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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器课一次上一节，一节就是一天。

    柴嘉玄是吃药上了筑基的废物，倪秋水是靠炽阴山跟魔修打上来的筑基，两个人修炼过程不一样，修为都在一个阶段。

    “小柴师妹。”倪秋水偷偷喊她。

    “小柴？”倪秋水又推了推她。

    桌上竖着的书倒下，她的小柴师妹早已睡着。

    好气，明明大家都在打瞌睡，为什么自己是被莫师叔的石子弹醒，小柴师妹却没有被弹。

    倪秋水举起了手。

    莫煊道：“何事？”

    倪秋水站起来指着旁边的柴嘉玄：“莫师叔，小柴师妹她在睡觉。”



魂锁
    因为被莫煊骂了一顿，回去的时候，柴嘉玄跟倪秋水两个人打了一路才和好。

    她回到了天虹峰，并没有直接去小楼。而是在路上跟小精怪们玩了一会儿，投喂了它们一波又一波的零嘴。

    看到天色渐暗，她才慢慢走回去。

    楼上似乎有争吵声，想来应是师父在会客。

    柴嘉玄感觉此时自己并不方便进去，便在外面又逗留了会儿。

    然而这时，从楼里走出一个人。

    月亮刚刚升起，天虹峰的晚上渐渐起了风。那人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在她身前停下。

    “百里宴？”她惊讶道。随即又想起百里宴是师父的堂弟，他来这里找师父也正常。

    百里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却十分温柔。

    他点了点头：“是我。”

    柴嘉玄正在掰着指头算，师父的弟弟应该怎么称呼，可是他又跟自己是同届入门，称谓实在搞得她有些头痛。

    百里宴却开口：“师姐。”

    这个称呼顿时让她走出纠结，她熟络地打招呼：“百里师弟是来找师父的？你们闹别扭了？”

    百里宴抿了抿唇，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柴嘉玄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帮你劝劝师父。”随后绕过她走入小楼。

    他看着她进楼。

    百里宴背对着月光，望着她的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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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嘉玄走到师父房间外，正准备敲门。

    “进来吧。”百里流道。

    “是，师父。”她推门而进。

    百里流站在床边，背对着她，胸膛似乎一起一伏，像是有些不平静。

    他转身看向徒儿，神情淡漠，并不像与谁争吵过的样子。

    难道是她听错了？柴嘉玄心想。

    她主动上前询问道：“师父，新入门的百里宴真是您堂弟吗？”

    百里流似乎早就猜到她会问这个。

    “嗯。”他神色似有些不快，随即又补了一句，“听为师的话，不要跟他走太近。”

    柴嘉玄道了声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她召出念英递给百里流：“师父，这上面晶石是没有灵力了吗，为什么它不亮了？”

    百里流接过念英，看着中间那颗黯淡的晶石。

    “嗯，它没有心了，为师改天给你换个好看又好用的。”百里流握着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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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柴嘉玄也在须弥宗一天天地混日子。

    她有事出门便和百里流或倪秋水同行，去的地方也是天梧峰或者倪秋水所在的天魁峰。天魁峰峰主湘扶真人是倪秋水师父，对百里流一直颇为赞赏，是以她去天魁峰时也受到了优待。

    “百里师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我现在都忘不了那次切磋。”湘扶真人每每看到她，便会讲起她与百里流的过往，“百里师弟的傀儡并未直接伤我，而是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使我分神，他直接上来就是一掌…于是那次我便败给了你师父。”

    柴嘉玄有点忍不住：“我师父打伤了您，您还这么待见他？”

    湘扶真人微微一笑，柴嘉玄这才发觉她也是个清秀的美人。

    “我自小在须弥宗长大，又早早得道，修道之路上顺风顺水，还未见过这等风姿却又如此不怜惜我的人。”

    听湘扶真人讲完，柴嘉玄瞪大了眼睛。

    这难道是看上师父了？

    她有些雀跃，有种儿子的婚姻大事终于尘埃落定的老母亲的感觉，复又平静下来。

    不知道师父是怎么个态度。

    她即好奇又委婉地试探道：“您就没有跟我师父多过两招？”

    她这话说的已经十分含蓄了，不料湘扶真人却有些不好意思：“他…他觉得我不行，不想跟我打了。”

    柴嘉玄头大了一圈儿，果然自己周围一个两个的都是直男。

    她从前碰到倪秋水和庞宁打太极，自己上去推了一把，成效还可以。但她这次可不敢拿自家师父开玩笑了。

    毕竟倪秋水是她师姐，俩人像朋友一样玩闹很正常。但师父是师父，如果没有他，也没有现在的柴嘉玄。

    而且自除夕以来，谢持星已经走了两三个月了，中间他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比起旁人的事，她更揪心阿寰这一路是否顺利。

    好在湘扶真人也没有让她帮忙的意思，随意说了几句话就让她找倪秋水去玩了。

    倪秋水刚刚结丹，已经不能和柴嘉玄一道去天镜峰听讲学了。平时都是小柴师妹来找她，或者她去天虹峰找师妹。

    倪秋水道：“我过几日跟庞宁回趟炽阴山。”

    柴嘉玄十分惊讶。

    “这么快就要带回家了么？”柴嘉玄感叹，倪秋水看着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师姐好样的！”

    倪秋水嗔到：“瞎想什么呢。他要去寻极上寒铁，我先陪他回炽阴山找炽阴母，再一起去西海。”

    倪秋水曾说过，极上寒铁与炽阴母有相互吸引的效力。要寻极上寒铁，最好先去炽阴山找到炽阴母服下，再去西海寻找便容易得多。

    柴嘉玄问道：“你要去多久。”

    “三个月。”

    好家伙！

    柴嘉玄心道好家伙，这下三个月后直接来跟着大部队去般若海境看六月的夏季比武，还多延长了将近一个月的假期。

    因为般若海境的夏季比武在六月，而元婴期以上的战斗往往更加精彩并富有学习性，所以各大门派都会组织弟子前去观战。

    倪秋水看着脑子不大好使，可是在这方面太机智了。

    “你听说了么，白灵已经出来了。”倪秋水突然说。

    柴嘉玄一愣，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倪秋水着急道：“你这都不记得了？就是把你刺了个对穿的那个！”

    这下她稍微回忆起来了。

    当初般若海境一战，她替英玄傀儡挡了白灵的一剑，几乎丧命。

    那时谢持星当场便要杀白灵，但因柴白二人是同门，谢持星没有立场插手。观悟大师拦下谢持星后，将白灵交给了须弥宗。

    同门相残是大忌，百里流也向和光真人施压想要严惩白灵，但白灵的师父——天都峰峰主赵祺为徒弟求情，保下了白灵，只罚她进悟行涧面壁三个月。

    现在三个月到了，白灵也被放出来了。

    柴嘉玄不大高兴，毕竟谁被捅对穿都不太能高兴得起来。

    那次要不是阿寰去救她，差点出不来了。阿寰…

    对了！

    她意念集中，身上锁链慢慢浮现出来。

    她看着缚在自己身上的魂锁，当初咬牙切齿恨他将她困住，如今却成了知晓他所在的唯一方式。

    然而，魂锁却断了。

    断了…什么时候断的…

    她不断捞起黑色锁链，发现之前在她身上唯一延长出去的那根和谢持星想通的锁链像是被谁从中间砍断。

    阿寰…

    倪秋水看师妹从地上不断捞着什么东西，感觉她很奇怪。

    她推了一下柴嘉玄：“师妹，你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见师妹并不搭理自己，她疑惑地看着师妹望着手心，也跟着伸头去看。

    然而师妹手心什么也没有啊。

    倪秋水觉得她不对劲，正欲扶起她，却见她抬头向外面跑去。

    倪秋水跟着出了门，仍是追不上她。

    好家伙，我一个金丹竟然追不上菜鸡筑基了。

    倪秋水只得：“小柴师妹！你去哪儿？”

    柴嘉玄远远不见了踪影，只听到她消失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句——

    “我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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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锁不可能是谢持星斩断的。

    她知道，他曾说过，魂锁伴随他而生，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也说过，这个魂锁要缚住他们，让他们永远不分开。

    阿寰绝对不会骗她。

    一定是他出了什么事情，才会把魂锁斩断的。

    她飞向天虹峰，打算收拾东西去找他。

    “师妹要去哪里？”

    耳边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

    柴嘉玄惊讶地转过头，看到一身戾气的白灵。

    她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气息有些诡异阴森，瞳孔也泛着红色的光。

    白灵因刺穿她，被罚在悟行涧关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以来，她并没有真正悔悟，对柴嘉玄和百里流的恶意反而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早就已经吞噬了她的内心。

    柴嘉玄心不在此，她要回一趟小楼，再去找谢持星。

    于是她自顾自向天虹峰飞去。

    “师妹不理我吗？”白灵看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咬牙切齿地问。

    柴嘉玄快要被她烦死了，然后加快了速度想甩掉她。

    却未想白灵又跟了上来。

    “托师妹的福，我因师妹受罚，在悟行涧日夜难寐，竟让我突破境界结婴。”白灵声音变得空灵。

    她也因嫉恨入魔，成为一名彻底的魔修。

    “师姐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呢？”白灵靠近她，阴恻恻地笑着。

    柴嘉玄有点着急，她还有事，不想跟白灵多说废话。

    白灵已是元婴期修为，百里流也是。所以白灵现下也不惧百里流。

    白灵掏出那把曾经刺穿过柴嘉玄的长剑，抵在了这位师妹的脖子上。

    “刺进心口你还能活过来，我这次直接斩断你的脖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命。”

    柴嘉玄也不是光会干饭的，她侧身一躲，险险避开那一剑。

    “你干什么？你又想杀了我？！”柴嘉玄本不欲与白灵纠缠，却没想到她步步紧逼，竟然又想要动手。

    然而白灵已经是心魔扎根，她恨不得要了柴嘉玄的命。

    眼看着一击不中，她冷哼一声，又出一招。

    元婴实力强大，不是半吊子筑基可以比的。白灵这一剑又实打实地将她胸口刺了个穿。

    生怕她又死而复生，白灵又补了一掌，将她打进天魁峰后的万丈深渊。



囚笼
    暮春三月，人间也如仙境四季一般，遍是瑶草琪花。

    庆州内随处可见的白绫也于此日因大行皇帝已殁满三个月而纷纷卸下，各处商铺一阵清洗打扫后，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印有自家姓氏的新灯笼。

    街道上角落边还有换下的白绫，时有路人经过看见这堆素锦，顾盼之间见无人注意，狠狠朝着上面“呸”了一口。

    “老不死可终于死了。”路人道。

    周围有耳朵灵敏的，上去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嘘！慎言！”

    那堆上面有无数人唾弃的白绫，正是为了求道长生而不得、下令遍寻九穗禾而不得、绞杀亲子君心尽失的先皇而挂。

    脱下白衣的庆州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繁华。

    一位身着桃粉襦裙的婢女匆忙走过拱门，进花厅之前她顿足打理了一下发衫，又匆匆进了花厅。

    花厅立一修长身姿的青年，听到婢女的脚步声后，转过了头。

    婢女看到主人的天姿玉颜，不禁心跳加快双颊泛红，映着桃红的襦衫，也算得上是个妙人。

    她施了一礼，正要开口，却听到头顶主人淡漠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她还是不肯吃饭？”

    婢女想到那日日被主人捧在心尖却不识好歹的女子，心下又羡慕又嫉妒。

    婢女低头道：“是，姑娘还是不肯吃。”

    她听到主人叹了口气。

    “带我去见她。”他道。

    婢女引着主人来到剪灯院。

    据称这是已逝端王爱女曾经居住的院子，是整座王府最好的一处。向东可上山亭俯瞰王府，西可于池塘观戏游鱼，巧妙心思都花在这座院中。

    主人将宅子买下，只有他和那女子二人，旁的便是她们几个专门伺候姑娘的婢女。

    主人对这女子真是极尽宠爱，不知道引了多少婢女的艳羡。

    她推开门请主人进去。

    门内砸出来一副茶杯，杯盖掠过主人额角，擦出一道血痕。

    婢女大惊，正欲上前替主人验伤，却听他道：“不必，你下去吧。”

    她咬了咬嘴唇，看着主人逐渐变冷的侧颜，垂首而出。

    百里宴走进屋内，对着床上的人道：“你怎么不吃饭？”

    床上的女子仅着白色中衣，她双手被捆在床头，褐发凌乱，眼神像是喷出火来要把他烧成灰烬。

    正是失踪三月的须弥宗小师妹柴嘉玄。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来羞辱我？你不如杀了我！”她额角汗渍渍，因动作剧烈，胸前中衣慢慢渗出血迹。

    百里宴看着她这样，眉头紧锁，上前便要掀开她中衣。

    她极力避开他的动作，却被他钳制在怀里无法动弹。

    她不知道为什么，胸腔泛起难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难过，只是心底好像有个人影，也如同这样跟她亲密过。而那个人她并不排斥。

    然而眼前之人的触碰令她她非常排斥。

    “百里宴！你敢动我我杀了你！杀不了你我自尽也不会给你！”她在他怀里哭喊。

    百里宴用灵力探了下她心口的伤，见内伤痊愈，只是外伤尚未好，便放下心来。

    他将她抱在怀里，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脑。

    柴嘉玄挣扎起来，他就捏住她的脖子强迫她接受他的抚摸。

    “师姐伤刚好，还是不要乱动。”他温柔道。

    他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像是催命魔音。

    她吼道：“你把我放开！我师父不会放过你！”

    百里宴听到她说这句话，却笑了起来：“好…等你伤好之后我就带你回须弥山。”

    柴嘉玄慢慢停止了挣扎，她疑惑地问：“真的？你肯让我回去？”

    百里宴点了点头，又轻抚着她的背。

    柴嘉玄被他摸得浑身僵硬，为了稳住这个疯子，只好生生忍着。

    “你不喜欢这儿？你不是在这儿出生长大的么？”百里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本不想与他多说话，听他这么问，想着与他斡旋一番兴许还能早点回须弥宗。

    “当初我喜欢这里是因为我父母兄长都在这里，自从他们死了，这里对于我便再也没有意义。”她开口回应。

    百里宴见她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便有些开心。

    他又抱着她坐了会儿，深夜时分才回了春秋院。

    百里宴摊开手心，意念一动，多了两条黑色锁链。

    他俊秀的脸瞬间有些扭曲。

    “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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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嘉玄听百里宴的话，好好在房里养伤。

    她的伤其实好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她被白灵又刺了对穿，百里宴是用什么手段将她就下来的。

    她记得以前也被白灵刺穿过，不过那次也活下来了。

    她那次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瞬间头有些痛，她便不再想这些事情。

    一想以前的事就头痛心口痛。还是多想想怎么跟百里宴打太极吧。

    这时，百里宴又来了。

    “今日胃口可好？”他竟亲自端来了饭菜。

    柴嘉玄点点头：“我感觉好多了，就是有些窒闷，想出去透透气。”

    百里宴面色微变，不过他似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你让我抱一下，我就让你出去透气。”

    柴嘉玄气红了脸：“算了我不去了。”

    百里宴走向前，坐在她床边，笑得人畜无害：“我开玩笑的，你想去便去。”

    说着，他拉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

    柴嘉玄心想，这恐怕是他最大的让步了，便任由他握住她的手。

    百里宴看似让步，实则轻轻握着她的柔荑，趁她不备，从她手臂上又抽出一条无形锁链。

    他看着她温柔地笑，眼中却是一片化不开的的阴霾。

    擘寰，你该死。

    柴嘉玄蹦蹦跳跳地上街。身后跟了几个婢女，美其名曰帮她拿东西，实际上就是看住她不让她乱跑的。

    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早就憋出了毛病。

    三个月前，她又被白灵打成重伤，醒来时便在自己小时候住过的院子里，身边还多了个百里宴。

    明明之前师父告诉过她，让她离百里宴远点的。

    她也一直很听话，尽量不跟百里宴接触。

    这次倒好，不仅跟人接触，还被人家救了命。

    不过…她总感觉自己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掰手指细细算了算，最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六月份般若海境夏季比武，希望可以快点回须弥山，这样就能再去一趟般若海境了。

    上次冬季般若海境比武时，自己去了一趟回来特别开心。

    所以她特别盼望能再去一次。

    大魏皇帝已死，没有人再追着她要九穗禾了，她也不用再东躲西藏。

    可是总感觉自己有什么事情要做…

    这种不安的情绪一直充斥着她的内心，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的时候，头就有些痛。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去想。

    可是她心里莫名其妙总是慌慌的，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了。

    她捂了下胸口，靠在了一处商铺边上。

    珠宝铺老板娘站在门檐下，见她衣着精致，面貌昳丽，开口便夸：“姑娘额上这花钿不俗，想来应不是凡物。我店小却也有些玲珑首饰，姑娘不妨进来一观？”

    她想着转移注意力，便随着老板娘进去了。

    她的手划过一件件饰品，最后落在一对耳坠上。

    这是一对普通的珍珠耳坠，在店里众多美玉宝石中显得既不够华丽也不够贵重。

    她总觉得自己也有一双这样的耳坠，比这一对好看得多。

    柴嘉玄摸了摸耳垂，上面什么也没有。

    她突然有些不开心，便叫上婢女。

    “我们回去。”

    婢女看着这突然冷了脸子的姑娘，不禁觉得她现在跟主人一样，性格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百里宴去剪灯院时，发现柴嘉玄已经回来了。

    他自然而然地靠近她，为她将额前发丝拂到耳后。

    手指略过她额头花钿时，百里宴表情有一瞬的阴狠，随即恢复如常。

    “不是想出去透透气？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柴嘉玄看着他，眼睛眯成了月牙，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外面不好玩我便回来了。”

    她说着，将手挽上了百里宴的手臂。

    百里宴第一次被她主动接触，有些惊喜又有些诧异。

    “今天心情这么好？”他有些迷乱地揽过她的腰，见她没有拒绝，心底的不快也一扫而光。

    柴嘉玄顺势靠近他怀中：“人间还是不好玩，什么时候我们回须弥宗就好了，我有点想师父师伯师兄他们了…”

    百里宴抱着她，感受着怀中女子的娇软。

    “好，这几日我们收拾收拾就回去。”

    说罢，他低头便要吻上她脸颊。

    这时，桃红襦裙的婢女从门外低声道：“姑娘，该吃药了。”

    百里宴正意乱情迷，被她这一打断，面色阴沉似水。

    “罢了，你先吃药，我晚点再来看你。”他被打扰，心里很是不快，说完便松开她走出门外。

    柴嘉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婢女端进来一碗汤药，她端起药一口饮而尽。

    待婢女出去后，转身吐进花盆里。

    白日跟柴嘉玄一起出去的婢女，在春秋院站成一排。

    “姑娘今日出去可见到什么人？”百里宴冷声问道。

    婢女们垂头不敢看这位主子，齐声道：“没有。”

    他不相信她的态度转变是对他有好感。

    百里宴又开口：“那她今日都逛了什么店，买了什么东西？”

    婢女又道：“姑娘什么都没买。”

    这时有一婢女上前：“回主人，姑娘今日逛了珠宝首饰店以后情绪便有些不对。”

    百里宴抬眼，表情冷漠：“你继续说。”

    婢女似邀功一样：“那店主夸赞姑娘的花钿不是凡物。”

    百里宴将她与擘寰的记忆封锁，身上所有属于擘寰的东西扔掉，但额前花钿不知擘寰用了什么手段贴上去的，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

    那枚花钿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百里宴眼里。

    百里宴冷哼一声：“知道了。”

    随即他指着说话的婢女和今晚端药的粉衣婢女道：“你们俩留下。”

    她们大喜过望。主人让婢女晚上留下伺候在凡间不是稀罕事，这是她们一步登天的机会。

    何况是这样俊美的主人。

    在其他女子艳羡嫉妒的眼神中，她们羞赧而欣喜地跟随主人而去。



恨意
    次日，柴嘉玄一早便醒来。

    今日来端药的婢女不再是桃粉襦衫的女子。

    她好奇道：“怎么是你？之前那个呢？”

    婢女心慕主人，便有心想刺激一下姑娘，虽然自己心里也不大痛快。

    她撇嘴道：“云秀现在可是一步登天了，昨晚她和云锦都被主人留下伺候歇息去了呢。”

    说着她觑了一眼柴嘉玄的脸色。

    柴嘉玄听到以后有些讶异，随即她皱眉道：“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说着她袖子一拂，将药碗掀在地上。

    婢女忙跪地捡拾药碗碎片。

    “都是奴婢不好，惹姑娘生气。”婢女嘴上说着，心里乐开了花。

    她捡起地上碎片，匆匆收拾一下后，便跑着去春秋院给主子打小报告去了。

    百里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柴嘉玄卧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头金褐色长发散落在床头。

    这是他很多个日日夜夜都见到的场景。

    他有些心动，不禁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柴嘉玄见是他来，恼怒道：“你不去玩你的美婢来找我做什么？”

    百里宴连声哄着，心里却止不住地开心。

    他声音温柔且富有磁性，带着一点蛊惑道：“这是醋了？”

    柴嘉玄将他的手甩开，背对着不再理他。

    百里宴看她这样，断定她就是为了他吃醋。

    他心里百感交集。

    他面对着她的睡颜，日日夜夜求而不得，还曾眼睁睁看着她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互诉倾慕，这些场景几乎将他折磨疯。

    如今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把她抱在怀里的人是他，她吃醋的对象也是他。

    百里宴几乎想要跟擘寰当面一较高下，他幻想着自己揽着她出现在擘寰面前的时候，擘寰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略微扭曲的俊脸上染上一丝疯狂。

    渐渐他平息了内心的情绪。

    随即又是一番哄劝，好不容易才让柴嘉玄不生气了。只是仍不肯让他近身，说嫌他脏。

    百里宴苦笑，又不能说昨晚将那两名婢女留下实则是杀了，唯恐她又害怕，再不肯亲近他。

    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征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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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天气晴好，百里宴便带着柴嘉玄一道回了须弥宗。

    柴嘉玄在须弥宗已经是失踪人口，此番回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天梧峰的师兄师伯、天魁峰的湘扶真人都来探望她，天都峰峰主赵祺亲自来向她道歉。

    只是自己的师父，百里流不见了。袁青松说百里流这个死宅师弟因为徒儿失踪早就出去寻她，令柴嘉玄感动不已。

    众人聚在天虹峰观猴一样对她表示了深切关怀，并且透露了白灵因入魔打伤她一事已被逐出天都峰。

    入魔在仙境修士中是大忌，无论在哪里都会被禁锢。而白灵打伤她的事情就这么算了，终究让她心里不大痛快。

    赵知行看着小柴师妹身边多了个人，有些疑惑。他偷偷将柴嘉玄拉到了一边。

    “你跟那个百里宴怎么一回事？”赵知行皱着眉问。

    柴嘉玄看向百里宴的方向，甜甜一笑：“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啊。”

    赵知行压低了声音：“谢持星呢？”

    柴嘉玄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愣住。

    这个名字是她第一次听到，但是非常熟悉。好像就是自己要做的很多件事的一个理由一样。

    然而听到“谢持星”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口像是灌了岩浆一样难受。

    她捂了捂胸口，如实答道：“我不认识他。”

    这下轮到赵知行愣住了。

    “不是吧小师妹，你居然是个渣女？你玩弄了谢持星转头又跟百里师弟好上了？”赵知行一副“还是你叼”的模样看着小师妹。

    毕竟赵知行跟谢持星不熟，也并不清楚他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他只看到小柴师妹当初跟谢持星甜甜蜜蜜，现在跟百里宴甜甜蜜蜜，只觉得小柴师妹深藏不露，是个移动撩汉机。而小师妹所说的“不认识他”，赵知行也只当做是谢持星惹到了她，她故意装作不认识而已。

    柴嘉玄道：“多说无益，最近大家都怎样了？我师父呢？”

    赵知行道：“百里师叔发现你不见，他查到白灵入魔后与和光真人和我大伯他们一道审问了白灵，白灵说她把你杀了，尸体在天魁峰峰后。百里师叔要杀白灵，我大伯拼死保下了他徒弟，这才将白灵逐出须弥。百里师叔跟湘扶师叔把天魁峰快掀了也没找到你，想着你应该没有死，便下界去凡间找你了。”

    说到这里，他问：“你这段时间都在哪？跟百里宴在一起吗？”

    柴嘉玄换上了一副羞涩的神情：“是他救了我，这段时间都跟他在庆州。”

    这时卢允承来到二人中间，他点点头：“凡间大魏皇帝大行，气运衰败，最近仙境和凡间怕是有大事，小师妹无事不要乱走动的好。”

    她点了点头记下。

    晚上她一人独居在天虹峰，百里宴并没有来找她。

    或者说他没办法来找她，因百里流将罗盘炼化为念英后，已经着手炼制第二个罗盘。

    在柴嘉玄一行人从般若海境回到须弥山时，便已经炼制好。阵法相较以往更加强大。

    作为顶级工匠的百里流炼制第一个罗盘时，为的是下禁制使旁人无法进入天虹峰。

    而他炼制第二个罗盘，就纯粹是为了徒儿的安危着想。

    但他没有想到，谢持星本就不是修士，也不是魔修，罗盘挡不住午夜爬窗的谢持星。

    百里宴身世虽复杂，与百里流纠葛颇深，但他终究不是擘寰，是以罗盘将他挡在了天虹峰外。

    他望着那栋楼，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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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嘉玄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了很多事情，想去找师父，又觉得湘扶真人在师父身边，他定然不会有事。

    她又想到了赵知行所说的“谢持星”。

    她隐隐觉得，谢持星跟她有很深的羁绊。

    可是无论她怎么回忆，都记不起这个人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可就是睡不着，懊恼地光脚下地想要开窗透一下气。

    手指碰到窗户的时候，她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在这个房间，她满怀欣喜地打开这扇窗户，窗外爬进来一个高大的青年。

    他们紧紧抱住对方，然后青年低头对她说了什么，又抱着她飞向一处很远的地方。

    两个人在幽暗的宫殿里，一起看了烟花和漫天星光。

    她抱紧头，疼得在地上打滚。

    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

    “新岁我与你一同过，以后我们岁岁都这么过好不好？”

    对！是她！说话的女子是她！

    另一个人是谁？

    是谢持星吗？

    那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他了？

    她努力回忆，头却越来越痛，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痛。

    她痛得慢慢蜷缩在地上，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

    窗外的阳光照射到她身上，想着昨天的事情，她深呼吸一口气。

    早早起来收拾好，下楼时看到立在厅中央的百里湾，顿时又有了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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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宴很早便来到天虹峰等柴嘉玄出来。

    远远看着那个紫色的身影向他走来，她笑容满面地一下扑进他怀里，百里宴只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百里宴环住她，轻轻亲吻着她的头发。

    有温香软玉在怀，他满心欢喜，并没有注意她的神情。

    本来想上来跟柴嘉玄玩的小精怪却是看到了她的神情，吓得一哄而散。

    她与百里宴一道去天镜峰上了一天课，便借口去天梧峰有些事，离开了百里宴的身边。

    从天梧峰出来时，她几个乾坤袋都是满满的。

    看四下无百里宴的身影，便飞快赶回天虹峰。

    师父给的丹药，她都没怎么动过。今日她又从天炎峰买了很多丹药。

    柴嘉玄抓了一把，全部倒进嘴里。

    丹药有很多，一次塞不完她继续吃。

    她面无表情，一把一把地吞着丹，灵气四溢，腹中像是有烈火一样燃烧。

    她感觉不到痛苦，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全是“谢持星”。

    她一边吃一边流泪。

    她是最清楚自己的，她绝不是那等朝三暮四之人。除非别人负了她，让她有了难以活下去的意志，她才会忘记那个人。

    可是听师兄们所说，她与谢持星关系一直很好。

    脑中偶尔闪过的画面也告诉她，谢持星曾经对她有多好。

    她不相信自己会主动去忘记这个人，也不相信谢持星会负了她。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她止住泪，仍是一把一把地吞着丹药。

    “百，里，宴。”她一字一句地念道，眼中冒火。

    这段时间为了能平安回到须弥宗，她日日与他周旋。每天忍受着他的亲近，每天都在受折磨。

    她又抓了一把丹药吞下。

    境界上升，体内磅礴的力量已经不是筑基的她可以承受。

    她把没有灵气的百里湾抱上来，将这股多余的力量注入百里湾体内。

    百里湾有了灵力和新的力量，一下从百里流的狗腿子变成白眼狼。

    只见百里湾盈盈一拜，对着柴嘉玄道：“小主人有何吩咐？”

    柴嘉玄面无表情一边吞吃丹药一边道：“阿湾，你是师父精心制作的傀儡。但现在的灵力是我给你的。”

    百里湾点头称是。

    柴嘉玄继续说：“我即将突破，你替我护法。”

    百里湾一边结印一边道：“遵命。”



结丹
    袁青松每日都起得很早，因为他要接往厨房运送一些食材，所以寅时不到便摸黑来了。

    他看到厨房前离着一个人影。

    这大半夜的让袁青松有些害怕，转念一想须弥山是仙境名山，怎么会有邪祟在等他。

    于是他壮着胆子向前。

    这是一个美丽的紫衣女子，她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他。

    袁青松双脚一软，正要拿盆盖住她。

    没想到紫衣女子开口了：“袁峰主，求您救救我小主人。”

    袁青松收了手，惊讶地看着她。

    这才发现女子的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地上人的脸。

    “小柴师侄！”他惊呼，连忙将她抱起赶回了青梧殿。

    袁青松将柴嘉玄放到床上，又把卢赵两位弟子叫起来。

    他们虽然不是医修，但是因对食材药材均有了解，还是熬了药膳来喂她。

    袁青松看着昏迷不醒的柴嘉玄，开口问百里湾：“这是怎么一回事？”

    百里湾拜了一拜，这才娓娓道来。

    昨日柴嘉玄甩开百里宴后，就向天梧峰要了很多能提升修为的食物。然而她觉得不够，又去了天炎峰用全部家当买了丹药。加上百里流曾经给她的资源，她便想着一鼓作气冲破筑基，直上金丹。

    本来她便是凡人之躯，又是靠吃药上的筑基，根基极其不稳。这次一下服用过多丹药，灵力汹涌，即便给百里湾注入大量灵力化解，仍是不堪抵挡。虽成功结丹，但体内筋脉寸断。

    百里湾想起她的嘱咐，她让自己避开百里宴，出事便去找天梧峰袁峰主。

    柴嘉玄昏迷后，百里湾便背着她来到了天梧峰。

    袁青松听她说完，运起灵力探向柴嘉玄。

    她的确筋脉寸断，但是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而她的体质也是见所未见，非常像…

    袁青松睁开眼，面向卢允承和赵知行。

    他突然发问：“你们师妹的来历可清楚？”

    卢赵二人不知道师父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只得老实道：“据说天雷峰师兄说，小柴师妹是永州杜家送来的。”

    赵知行补充道：“师妹曾说过，她曾是永州一家府上的婢女。”

    袁青松叹气：“她怕是没有跟你们说实话。你们师妹是龙骨，人间帝王之后。”

    卢赵二人大惊。

    仙境鼎盛之时，皇室也多有求仙问道之人。

    因皇室天子身怀龙骨，后代便也会有少数怀有龙骨之人。不过因为多数没有灵根，便失去了进入仙境的机缘。

    若有龙骨又有灵根，又逢机缘入了仙境，便是千里挑一的修仙奇才。因为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龙骨都可以支撑他们复生。

    卢允承这才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小柴师妹就这么结丹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袁青松道：“休息两天就好了。”

    说罢他留下百里湾和两个徒弟照顾师侄，自己走出殿外。

    袁青松神色复杂。皇室修仙，各大宗门皆以座上宾对待。而她却不声不响被送来了须弥宗这个小门派，看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殿中的卢允承看着她的睡颜，对赵知行道：“师弟，你说小柴师妹怎么这么拼，她赶着结丹是为什么？”

    赵知行一脸神秘地说：“我觉得是因为百里宴。”

    卢允承对小师妹和百里宴最近的举动略有耳闻。

    “你说小师妹当初跟谢持星那么好，怎么突然跟百里宴在一块了。是因为百里宴救了她，她在报恩？”赵知行仔细琢磨，觉得小柴师妹到底不像拿性子的人，总觉得她跟百里宴在一起有猫腻。

    卢允承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师弟，百里宴不像好人。”

    赵知行来了兴趣：“怎么说？”

    卢允承看了站在一边的百里湾，开口问她：“你是傀儡吧？”

    百里湾柔柔一笑，点了点头。

    卢允承又问她：“我们说的话你不会传给别人听吧？”

    百里湾又笑了笑：“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不会说。”

    卢允承放下了心，又环顾四下，确定没有人后才开口：“那日韩师兄去悟行涧探望白灵，却看到百里宴从悟行涧出来…”

    赵知行惊到：“竟有这等事？”

    卢允承点点头：“是韩师兄亲口对我说的。本来他没把这事放心上，可是后来白灵入魔，还打伤了小师妹，他便怀疑那日百里宴去悟行涧有蹊跷。毕竟百里宴又没犯错，去悟行涧那等地方干嘛？再说了，悟行涧只关了白灵一个人，他不是去找白灵还是去找谁的？”

    赵知行脑子里顿时绘出了一件事的过程图。

    “师兄我这么说你觉得可信不可信。”赵知行分析道，“百里宴和白灵合伙，联手打伤小师妹。然后百里宴趁小师妹奄奄一息时救了她的命，在跟师妹朝夕相处中，师妹爱上了百里宴！”

    说完赵知行顿时感到自己简直是须弥第一大聪明。

    百里湾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不懂什么情爱，她只知道小主人看着百里宴时，眼神跟她一样空洞。

    而她看着之前那个青年男修时，眼里则聚满了傀儡们羡慕不来的光彩。

    数日后。

    赵知行这日无事，又来到青梧殿内室探望小柴师妹。

    他看着师妹仍然昏迷，不禁挠头。

    “师父不是说小柴师妹过两天就醒？这都快十天了怎么还没有醒？”

    赵知行非常难受。

    师父和卢师兄最近很忙，倪师妹胳膊肘拐去了罗浮岛现在还没见个人影，韩师兄闭关突破境界，徐师兄不知道又去哪儿找狐朋狗友搞其它事业，大伯又因白灵入魔一事自行面壁…

    眼下连个跟他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他看着灵力充沛的百里湾。

    “湾湾，你陪我说会儿话吧，我快要憋死了。”

    百里湾仍是柔柔一笑：“好的。”

    他打起精神：“你说小柴师妹什么时候能醒呢？”

    在赵知行眼里，百里湾就是个傀儡，他只想跟她说话解闷，并没有真正问她问题的意思。

    百里湾却道：“小主人已经醒了。”

    赵知行看着昏迷的小师妹，眉头一皱：“她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呢？”

    百里湾仍然空洞地笑着：“快了。”

    赵知行看着她没有光彩的眼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挠着胳膊道：“湾湾你不要盯着我说话，你又不是人，我有点害怕。”

    百里湾的眼睛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儿，她却道：“为什么百里宴可以看你们，而我不可以呢？”

    赵知行又搓了搓胳膊：“百里宴又不是傀儡，为什么不可以看我们？”

    听到这句话，百里湾便没有再笑。她面无表情地守着柴嘉玄，仿佛失去了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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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宴已经许久未见到柴嘉玄。

    他找了很多地方，甚至用手段逼迫天虹峰小精怪，才得知她被百里湾背去了天梧峰。

    他来到天梧峰，恭敬向袁青松行了一礼。

    “我找柴师姐。”

    袁青松一直觉得百里宴很奇怪，又记得卢允承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小柴师侄在被白灵打伤之前，百里宴曾去过白灵所在的悟行涧。

    袁青松心下有了主意，他颔首道：“小柴师侄并不在天梧峰。”

    百里宴昂首，面上似有悲悯：“师叔，莫要让师侄为难。”

    袁青松素来直来直去，听到这句话不禁有些不快。

    “为难？怎么为难？你难不成要搜我天梧峰？”

    百里宴沉下了脸，径直走向青梧殿。

    袁青松心道不好，小柴师侄还在青梧殿内室。

    他大手一挥正欲拦住百里宴，却被一道无形之力推开。

    袁青松被这力道推出数米远，他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人。

    “你…你不是筑基！”他确定百里宴隐藏了修为。

    百里宴并不理他，径直走向青梧殿内室。

    袁青松追上前，又被一道更强的力量弹飞。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百里宴，咬了咬牙仍是追上去。

    百里宴一路所向披靡地进了青梧殿内室。

    袁青松此刻也赶来。

    看着空荡荡的内室，袁青松心底偷偷松了口气。

    百里宴面色阴沉似水，他看着仍有些凌乱的床铺，心底暴虐情绪瞬间而起。

    他伸手掐住了袁青松的脖子。

    “说，柴嘉玄在哪儿？”

    袁青松不敢置信地看着百里宴。

    这个新入门数月，自称百里流堂弟，因炼器而被天镜峰峰主收为亲传弟子的天之骄子百里宴，此刻竟然掐住了他师叔的脖子，就为了逼迫他说出另一名弟子的下落。

    袁青松伸手慢慢卸掉他的力道。

    “你疯了不成？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袁青松是元婴后期，竟然不能完全化解他的力道，可见百里宴修为之深。

    百里宴阴鸷地盯着他道：“我所作一切都是为了她，把她交出来。”

    袁青松渐觉难以抵挡，他吼道：“师侄不在我这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袁青松这句话，百里宴俊秀的脸渐渐变得狰狞，手下猛然发力。

    “什么人？我不是人。”百里宴的眼睛渐渐泛起嗜血的红色，“我是天生灵体，也是个傀儡。”

    可惜最后那句话，袁青松已经听不到了。



过去
    结了丹的小主人，与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

    百里湾看着小主人的脸，感觉她身上像是多了点什么。

    大概她只是个傀儡，不懂人心吧。

    小主人带着她一路直奔凡间，百里湾都差点跟不上。

    最后，她们落在一处地方。

    对人间充满好奇的百里湾，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河面上只有一座颤巍巍的小桥。

    小主人望着这座小桥，抬脚走了上去。

    百里湾赶紧跟上。

    桥对面是一座破落的村庄，只有寥落几个院子，看上去并不像有人居住。

    百里湾跟着小主人，推开了一处院门。

    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院子，只有一间屋子，角落搭了个简易小厨房，另一角则是净室。

    院子里有晒粮食用的架子，还有一个小纺车，窗户旁边挂着几串晒干的玉米和红辣椒。

    并不大的院子虽小却五脏俱全，但是似乎只能容得下两个人一起生活。

    “呀，这里竟然有人来过？”百里湾有些惊讶。

    她推门进去以后，并没有想象中扑面而来的灰尘，本来看着小主人似乎很喜欢这里，想要收拾一番的百里湾竟然无处可下手。

    屋内最近一段时间像是有人住过，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桌上有一些灰尘，但是并不多。想来应是住在这里的人只走了一段时间。

    百里湾做惯了家务，她找到抹布便开始整理起来。

    “这里虽有人住过，仍有些灰尘，待我打扫好以后小主人就可以住进来…”百里湾撸起袖子干着，猛不丁看到小主人的脸，话音一顿。

    小主人此刻满脸是泪，让她不知所措。

    居家保姆百里湾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自从被峰主大人百里流做出来以后，便是洗衣做饭。自从小主人给了她力量以后，她发现小主人真的很奇怪。

    虽然她并不知道小主人在想什么，但是清洁是她做得最好的工作。

    于是她拿着仅有的抹布替小主人擦了擦脸。

    小主人疯狂避开了她的抹布，跑了出去。

    百里湾也跟了上去。

    她们来到了村庄后面的森林，走了许久，停到一处旧坟边。

    这座坟非常简陋，连一块碑都没有立。

    百里湾看着小主人泪流满面地在坟前站了好一会儿，随后开始扒坟。

    …扒坟？！

    百里湾拉住她：“小主人不可，这损阴德！”

    见她并不理自己，百里湾叹了口气，随即跟着她一起扒。

    柴嘉玄已是修仙小成，扒坟这样的活自然不在话下。但是扒了很久，依然没有见到尸体。

    百里湾有点后怕，她担心小主人会对死者有什么不敬，虽然扒了人家的坟已经是不敬了。但是见坟内并无尸体，反而只是挖出了一块小小的黄玉扣，她便放下了心。

    她看着小主人将满是泥土的玉扣亲了亲，又擦了擦，擦完又亲…

    算了，傀儡是不会呕吐的，她忍。

    ……

    然后小主人吩咐她将坟重新填好。

    真是的，扒的时候一起扒，埋的时候就让她一个人埋。

    柴嘉玄握着这枚玉扣，看了很久。

    这是一段已经吞噬过的记忆。

    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过去。

    结丹时全身筋脉皆损，连同神府也支离破碎。却不想修炼后的身体如此强大，断掉的筋脉与血肉竟一寸寸修复回来，连同她的一些记忆也回来了。

    她记起了谢持星、擘寰还有…冬夜里救了她的恩人。

    如果是以前，她定然还要吞噬这记忆一次。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从头到尾一直是他，她一直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这次她要带着所有的记忆去找他。

    她吻着玉扣，闻着残留下来的檀木青草的气息，想起以前种种，又是泪如雨下。

    她曾经替谢持星打磨过一个扳指，花纹是照着他玉玦的花纹雕的，怪不得会觉得熟悉。

    玉扣也是跟玉玦一套的，她早就在他身上见过。

    原来自己心里从头到尾都是只有一个人。

    心神一动，身上断裂的魂锁浮现。

    她看着自己身上被抽得仅剩脖子和腰上两条的魂链，冷笑一声。

    这魂链是她跟擘寰最后的羁绊，如果当初被抽光，她可能真的就记不起他了。

    “百，里，宴。”她咬牙切齿道，“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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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嘉玄攥紧手中的玉扣，思考下一步去哪里找心上人。

    百里湾为她煮了些茶端上来。

    “小主人，这里没什么好茶，先将就着用。”百里湾素手斟了一杯茶给她。

    她端起茶，道了声谢。

    正准备喝时，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样。

    “阿湾，走了。”她起身快步走出门外。

    百里湾随即跟了上去。

    她们用了两天时间来到烈阳台，因不想暴露行踪被百里宴察觉，找了一名弟子询问谢持星下落。

    “姑娘要找师叔祖？”这名弟子皱了皱眉，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突然眼睛亮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您是…您是那位般若海境比武上用傀儡的女修！”他兴奋道，“我记起来了。”

    柴嘉玄连连点头，嘱咐他不要告诉旁人，并向他询问谢持星所在。

    这名弟子犯了难：“我也知您跟师叔祖有些交情，但是师叔祖除夕那天就走了，说要找什么东西，现在都没有回来…师叔祖这两年性情跟十年前相差很大，来去也不会告诉我们这些小辈的。”

    这个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她道了谢，便离开烈阳台。

    那么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眼下正是四月，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般若海境夏季比武便是在最炎热的六月。

    每到这个时候，徐小茴就特别忙。

    他要联系各个宗门他的稗官，提前打听好此次比武人选，再同稗官们一起日夜蹲守，争取拿到他们第一手的资料。

    这次徐小茴来到天元宗，蹲的是刚结婴的李煦。

    李煦…他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原来是跟小柴师妹的姘头谢持星打过一架还被秒杀的那个李煦。

    本来李煦修为扎实，实力强大，不出意外般若海境冬季比武应是稳拿魁首。

    没想到被半路杀出的谢持星一招送走。

    藏在灌木丛里的徐小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觉得李煦运气真是差。

    徐小茴抬头看了看太阳。

    今天可真热啊，这才四月份，怎么风也热太阳也大。

    李勋怎么还不来。

    徐小茴蹲得难受，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水囊。

    他接过水囊道了声谢，便咕咚咕咚喝起来。

    他饮完水，感觉整个人都有劲儿了。

    好水！真是及时。

    他正要道谢，却看清楚了递给他水的人。

    “小…小柴师妹？！”徐小茴惊道。

    柴嘉玄不解：“看到我很奇怪？”

    徐小茴看了看四周，将她拉近了灌木丛。

    “师妹…你…你…”徐小茴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柴嘉玄更加疑惑了，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感觉没什么不对。

    “怎么了？我哪里奇怪吗？”

    徐小茴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说。

    想着小师妹刚刚递过来的水囊，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小柴师妹，你快躲起来吧！出大事了！”

    柴嘉玄苏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去那个叫“李不去”的小村子，随后又去了烈阳台。为了寻找徐小茴，她辗转各大门派，最终在天元宗找到了他，是以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她说了自己一直在找他以后，徐小茴却叹了口气。

    他看着柴嘉玄的眼睛道：“袁峰主被百里宴杀了。”

    柴嘉玄瞳孔一缩。

    袁师伯…

    她揪住徐小茴的领子，急切地问他：“怎么回事？百里宴为什么杀他？”

    徐小茴就这样被她揪着领子，也不生气。

    他脸色也不好看。

    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徐小茴慢慢开口：“百里宴疯了，他找不到你，便认定你在天梧峰。他闯入青梧殿没有找到你，就把袁师叔杀了。”

    “怎么会？”她仍是不相信，“百里宴只有筑基，袁师叔可是元婴。”

    这正是徐小茴脸色难看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老实说，我跟我的稗官们天下无一事不知，但是大家都不知道百里宴是个什么来历…他入门时曾说自己是天虹峰百里流的堂弟，但是我们后来查过，百里师叔除了早逝的父母，并无亲人。”徐小茴想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我魔界的稗官说，他修为很高，而且并不是人。所以才能杀了元婴的袁师叔。”

    柴嘉玄深吸一口气，慢慢消化他这些话。

    徐小茴继续道：“百里宴杀了袁师叔后，已经被须弥宗下令遇到就地斩杀。但是他不知道去了哪里，和光真人都抓不到他，我猜，他是在找你。”

    柴嘉玄听得头皮发麻。

    百里宴是个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他就是个危险的疯子，还是个修为高深的疯子。

    柴嘉玄握紧了水囊道：“总有一天我会替袁师叔报仇。”

    徐小茴摇了摇头：“师妹，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不要被百里宴找到。他可能是个魔修。”

    她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自己来的目的。

    她问了徐小茴一个问题。

    徐小茴看上去十分为难，但仍然从乱七八糟的乾坤袋里，扔给了她一张舆图。

    柴嘉玄拿到了舆图，在西面红叉的位置跟徐小茴又说了半晌，二人才分道扬镳。



西海
    柴嘉玄拿了舆图，向着地图上红叉的位置西行。

    她天生对舆图敏感，拿到后一路上看了几眼。渐渐进入了炽阴山境内。

    炽阴山西北是西极山，再往西便是西海。

    徐小茴的舆图是最可靠的，上面标记的红叉处便是他所说擘寰被封印之处。

    徐小茴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张地图，但他隐隐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会和这位十年前被封印的魔尊有关，本着对小师妹的信任，便将这算得上是机密的重要物品给了她。

    柴嘉玄望着炽阴山魔界与仙界的交界，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无论是在须弥山，还是般若海境，还是在百里宴的身边，她都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可是这一脚如果踏进魔界，节奏便不是可以自己掌控的了。

    如果这一去难回，答应母亲的承诺怎么办。

    她不是没有想过。

    先生说过，有所忧患，就不得其正。

    如果母亲知道她这一路为了承诺而受的苦，应该也会原谅她吧。

    她真的吃了太多苦，可是她不想再失去他了。

    不管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柴嘉玄拿出了那枚玉扣，又吻了一下，召出念英，毅然决然朝着魔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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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秋水与庞宁在炽阴山轻松找到了炽阴母，庞宁服下后，二人便一同上路前往西海。

    倪秋水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她做什么事情目的性都很强。

    目的性强表现在她这趟是来帮庞宁寻极上寒铁的，所以她只冲着这个去。

    这是个相当特别的姑娘，看似神经大条，实际上热心而敏感，率直不做作，实在是个好姑娘。

    她的八岐游龙剑将一只偷袭的魔蛇斩断，转身望着庞宁道：“到我身边来。”

    庞宁是个男子，本不需要她保护。但他深知她脾气，如果不听她的话，她就要生气。

    他没有办法，提剑跟上她，却暗中替她清除掉影响她前行的杂草。

    倪秋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过她并没有说话。

    他们走过一片这片树林，前面便可以看到海岸了，极上寒铁就在西海海底。

    庞宁庆幸这一路并没有碰到多少魔修，有也只是几个筑基金丹期的半吊子，被他们俩合伙斩杀。

    他看着倪秋水，不禁想起她每次上阵时的英姿。

    同门女修多是仙境名门贵女，筑基之中少有她这般实力强悍的。况且…

    每次倪秋水提剑顺劈时，八岐游龙剑的剑风总会带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认真的表情都会被他看在眼里，刻在心里。

    想到这里，他快步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倪秋水斜睨了眼跟上来的庞宁，心道这小子虽是大门派出来的少主，修为剑术什么的还真不赖。

    她又想起了小柴师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吗。自己跟着庞宁走了这都快一个月了，没有小柴师妹跟她一起臭美，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打扮自己了。

    啊…小师妹，师姐好想你。

    ……

    “柴姑娘？”

    这时，庞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倪秋水烦躁地推了他一下：“你魔怔了，小柴师妹怎么可能…小柴？！”

    她看到了眼前的人影，喊了出来。

    眼前身着紫衫手握短矛的少女，正是柴嘉玄。

    她听到有人说话，以为又是路上遇到的魔修。无奈体力透支太多，实在是没有力气打了，正要召百里湾出来作战，却听到了她熟悉的声音。

    她一转头，倪秋水便扑到了她胸口上。

    “师姐？！”她欣喜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倪秋水紧紧抱着小师妹，又哭又笑地说：“我还要问你呢！我跟庞宁来找极上寒铁，这不寻到了西海这里了么…你怎么回事？怎么不在须弥山好好呆着，突然来这种地方了？”

    柴嘉玄神情一痛，便把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从被白灵打伤到袁青松被杀详细说了个遍，只隐去了来找擘寰封印一事。

    “看着人模狗样，竟是个会杀好人的黑心肝！”倪秋水咬牙切齿，“待我回去找到他非要把他碎尸万段了不可。”

    柴嘉玄低声道：“师姐不可！徐师兄的魔修朋友说百里宴天生灵体，修为高深，我们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倪秋水伸出手指弹了弹师妹的脑壳：“他不仅杀了袁师叔，你还被他占尽了便宜，这仇你不想报了？”

    柴嘉玄如何不想报仇？她想起以身饲虎的那短时间，又想起袁青松处处维护她给她零嘴的样子，恨不得扒了百里宴的皮。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阿寰。

    她点点头：“我想的，师姐，我一个人不行，百里宴又斩了我和谢持星的魂锁，我要找到他和师父，然后再想对付百里宴的事。”

    倪秋水也十分赞同她的想法。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庞宁若有所思：“天生灵体…修为高深…这百里宴莫非不是人？”

    倪秋水被他的猜测吓了一跳，她皱眉道：“百里宴不是人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花花草草？或者傀儡？”

    柴嘉玄的眼睛亮了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直觉得百里宴哪里不对了！

    她召出百里湾。

    百里湾现身，朝着柴嘉玄盈盈一拜：“小主人有何吩咐？”

    柴嘉玄问她：“阿湾，我问你个问题，百里宴是谁？”

    百里湾空洞的眼神望着她，仍是柔柔一笑道：“百里宴是峰主大人做出来的，和我一样的傀儡。”

    这下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倪秋水一脸的不敢置信：“百里宴竟是个傀儡？”

    庞宁没有多说，显然他也听倪秋水说起过百里宴，心底也有些不相信傀儡可以像人一样有自己的思维。

    柴嘉玄继续问百里湾：“百里宴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百里湾仍是微笑着：“小主人从般若海境回来后，主人销毁了英玄傀儡。他想为主人做出一个能够保护小主人的战斗傀儡。只是…”

    柴嘉玄急不可耐地催促：“只是什么？”

    百里湾的声音仍旧不含一丝感情。

    她缓缓道：“只是小主人武器上的晶石，附着在了峰主大人的傀儡上。所以百里宴与我们不一样。”

    听完百里湾的话，柴嘉玄拿出念英来看。

    以前念英中间凸起上镶有一块亮晶晶的紫色晶石，如今晶石黯淡无光，显然已经失去了灵力。

    百里湾又张口：“小主人，我有一事要告诉您。”

    “你说。”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多，现在阿湾说什么她都不会惊讶了。

    “卢允承师兄说，您被白灵打伤之前，百里宴曾经去找过白灵。”

    柴嘉玄一愣，随即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串起来。

    好样的！百里宴真是好样的！

    先是去找白灵，刺激白灵入魔，又助她结婴，就为了逼白灵重伤自己。

    然后百里宴便正大光明地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囚禁她，还买下她生活过的端王府旧宅，企图和她生活在一起。

    她柴嘉玄有什么本事？竟能让这人布下天罗地网只为了跟她在一起？

    若说是为了九穗禾，她是没有的，如果百里宴想要九穗禾，完全可以直接杀了她，看她身体里到底有没有。

    要么是百里宴有其他目的。

    想起被百里宴斩断抽走的魂锁、死去的袁师叔还有不得已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柴嘉玄气得说不出话来。

    倪秋水上前替她顺了顺毛，她的情绪和小师妹是一样的，都恨不得杀了百里宴。

    “柴姑娘听我一句劝。”庞宁温声道，“现在莫要为歹人气坏了身子，不然眼下该做的事情都做不好，也就无暇顾忌报仇的事宜。我们三人此行目的地都是西海，一道前行，寻找极上寒铁和谢公子，定然事半功倍。”

    庞宁的话拉回了柴嘉玄的理智，她点点头，一步一个脚印向森林尽头走去。

    倪秋水用手肘顶了庞宁的胸口一下，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紧跟着小师妹的步伐而上。

    庞宁看着她俩的背影，笑了一下，提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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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结伴同行，一路更加顺畅，半日便到了西海。

    “小柴师妹？你几天没有休息了？好像很累。”倪秋水担忧地问道。

    其实倪秋水看小柴师妹感觉气色很不好，像是跋涉了很久一样。她与庞宁二人时间多得很，一路从罗浮岛到炽阴山再到西海，用了将近一个月，休息得足够。

    柴嘉玄算了算，她有几日没有休息了。

    她在未来仙境之前也只是个凡人，凡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也不例外。

    然而最近她接二连三被打击折磨，又长途跋涉，气色差也是正常的。还好修仙之人不休息身体也不至于像凡人一样会猝死。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我还可以。”

    倪秋水看着她本就苍白的小脸上泛着青白，嘴唇也无多少血色，实在是心疼。又念着她急着找谢持星，想起自己跟庞宁的相处，也没有多说话。

    他们走到了沙滩上，看向一望无际的西海，终于松了口气。

    因着倪秋水曾取过极上寒铁，所以她自然很熟悉下海流程，提前准备了几颗避水珠备着，在海岸边分发给二人。

    “极上寒铁不难寻，你既已服下炽阴母，入海便能感知极上寒铁的位置。”倪秋水一边发一边说，“避水珠的效用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快到的时候马上服下第二课避水珠，西海海水很特别，避水珠可以让你们在水下保持呼吸。”

    柴嘉玄与庞宁仔细听着，记下了她的嘱咐。

    最后倪秋水说：“数百年前西海多是魔物，然而不知为何，数年前我下海寻寒铁竟没有碰到一个魔物。但是咱们仍然不可大意，一定互相照应，小心谨慎。”

    柴嘉玄与庞宁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庞宁看她这一路认真负责，心里对倪秋水又多了几分好感。

    几人又在海岸边稍作了下准备，随后吞下避水珠，一同潜入海底。



阿寰
    甫入西海，柴嘉玄便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她的阿寰身上的檀木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阿寰就在这里！

    庞宁去寻极上寒铁，倪秋水不放心小师妹要跟着她走，柴嘉玄借口会情郎不太方便，打发掉了要死要活非要跟着她的倪秋水。

    她在倪秋水的一片白眼中循着气息游向深海。

    所谓的魔物一路上都不曾遇见。

    她潜得越深，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当她看到海底最深处舆图上画着红叉的地方，便是眼前巨大蓝色光晕罩着的区域时，她便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了。

    她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带她来过的！

    他就在蓝色结界的宫殿里面！

    柴嘉玄手一触到结界，便被吸了进去。

    她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这里十分安静，并没有海水，像人间的黑夜一般。

    周围雾气弥漫，地上布满了蓝星草，眼前的一座巨大宫殿阴森可怖，一如除夕那晚她来的时候。

    近情情怯，她嗅着他的气息，赶紧掏出小镜子看看自己哪里不够美丽，却意外地看到自己疲惫的神态。

    她虽懊恼，却仍打起了精神，快步走了进去。

    阿寰…阿寰…

    那日她光脚几步就能走完的长廊，如今却像在天边那样远。

    她一路跑过，两侧蜡烛一排排亮起，似乎是为了欢迎这位女主人的归来。

    终于，她走到了尽头。

    她推开厚重的门，看到了床上昏迷着的，那个令她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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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擘寰是在与柴嘉玄分别的第五日找到了他久失的一魂一魄。

    他的魂魄在一处村庄的森林里。

    这缕魂魄原是俯身到了一位刚刚死去的教书先生的身上，他失去了作为擘寰的记忆，仅仅记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秀才，在一处私塾教书。

    因一魂一魄不稳，附着的身躯又过于孱弱，仅仅支撑了两年不到，这位先生便病死了。

    然而当他找到它时，它却在他遗留的一枚玉扣上，不肯回到他的身体中。

    他强行将它与玉扣分离，带回了西海他被封印的地方——也是他的力量所在。

    那一缕魂魄倒是有骨气，无论如何都不肯融入他的身体。

    它先是哀求他，说它爱上了一个人，能不能融入他后，去找他的爱人。

    擘寰拒绝了它的请求，因为他也爱上了一个人，他不想将那种情感分给第二个人。

    魂魄在他体内四处冲撞，令他难以控制。

    于是，他想先收起这缕魂魄，日后再做处理。

    这时，却有人斩断了他的魂锁。

    魂锁是伴他魂魄而生，他只用魂锁束缚过一个人。

    而如今有人将魂锁斩断，令他魂魄受创，加上找到的那一缕不肯归位，他可能一生都要长眠于此。

    这一生便要这样了吗？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伴随着日夜星辰生于西海，孤独地看了上万年朝暮，被仙界魔界骚扰，不堪其烦动手杀人，又被打得魂飞魄散。

    他陷入无尽的沉睡中。

    不知道她在哪里，是否还在等他。

    她还在那座小楼里，等着他敲她的窗户吗？

    可惜他没办法去找她了。

    她是个傻姑娘，性子又执拗。

    她神府里的黑发舞娘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是不是会幻化出属于他们两个的记忆，然后吞吃掉，永远忘记他？

    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能忘了他，也好。

    好个屁！他一点也不想让她忘记他。

    他对她承诺过，以后岁岁都要在一起。

    熟悉的甜美气息仿佛又萦绕在自己身边，擘寰想着，现在幻觉也这么真实了吗。

    “阿寰”

    “阿桓”

    他的魂魄瞬间归位。属于自己的力量瞬间流回身体中。

    “阿寰！”

    他睁开眼，那张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的脸就在他眼前。

    归位的最后一缕魂魄的记忆也映入脑海。

    他被她紧紧抱在怀里，而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一边喊着“阿寰”。

    他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嘉嘉…”

    他抱着她，他想起了一切，他不知道怎样去面对她。

    只能一遍遍地吻着她的脸，她的泪水，喊着“嘉嘉”。

    她放声大哭，像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一边哭一边抽噎着。

    “阿桓…我听你的话…后来我去了永州…我在那里好好生活了两年…”她哭求道，“阿寰，我都听你话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离开我了？”

    他用力点点头，不知何时自己也在流泪。

    他再也不想放开她了，再也不能了。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她更近，只能哽咽着许下之前一直放在心底的承诺：“嘉嘉…我娶你…”

    她伏在他胸口，“唔唔”地答应着。

    他流着泪吻她，一边吻一边轻声说话，一如三年前一样。

    “都是我…一直都是我们两个…嘉嘉，我只爱你。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再也不会…”

    “对不起，嘉嘉…”

    柴嘉玄抬起湿漉漉的小脸看着他，整个琥珀色的眸子里都盛满了他。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我现在看到你就全忘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想你娶我，我们回村子里好不好？什么都不管了，我们回去。”

    谢持星努力点了点头，又用鼻子蹭了一下她的脸。

    “好，我们回去。”

    倪秋水和庞宁早早便回到了岸上。

    他们左等右等，依然不了柴嘉玄的影子，不禁有些担心。

    “小师妹该不会碰上魔物了吧？避水珠也没有几颗，她怎么还不出来…”倪秋水急得团团转。

    庞宁温声劝慰她：“若她寻到谢公子，两人久别数月必定互诉衷情一番，急不得的。”

    倪秋水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与庞宁找了个地方一道坐下。

    她的脸嵌进膝盖里，感受着西海岸的日光和微腥的海风，惬意得想要眯一觉。

    “想睡觉就靠在我身上吧。你弯着腰睡的话一会儿醒来背会痛。”她身边有个声音响起。

    她的确想睡觉，这样坐着睡也的确不舒服。

    庞宁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倪秋水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闭上眼就是柔柔的海风，睁开眼就是蔚蓝的海面。

    此刻倪秋水却睡不着了。

    世界像一片荒野，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在不断奔跑。其实偶尔停下来看看风景，也不错。

    倪秋水的思绪纷纷乱乱，半梦半醒中听到小柴师妹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两个人。

    倪秋水从庞宁的怀里抽身，向着那对相拥而来的情人招手。

    “小师妹！”倪秋水笑着大喊，“你找到你情郎啦？”

    她看着分离数月后又相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发自内心地替小师妹高兴，同时又觉得俩人太腻歪，不禁想要逗一逗师妹。

    没想到师妹不仅不脸红，还冲着她兴奋地挥手。

    “我找到他啦！”她笑着回答，数天来的疲惫全部一扫而光，整个人焕发着不一样的光彩。

    庞宁也打量了他们一下。

    他是见过谢持星的，但是此时的谢持星与数月前般若海境的谢持星有些不太一样。

    现在的谢持星修为仍是无法看透，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比之前更加成熟一些了…

    谢持星颔了下首，算是打了招呼。

    柴嘉玄则是与师姐告知了自己短期的计划。

    “你们？要成亲？”倪秋水瞪大了眼睛，“怎么这么快？”

    她的小柴师妹丝毫没有一丝羞赧，仿佛只是为了通知她才跟她讲。

    柴嘉玄郑重地点点头，她又看了一下谢持星，有一些兴奋，还有一些迫不及待。

    “此时说来话长…”她解释道，“我们很早以前便相识，彼此都等太久了，不想再拖下去。”

    倪秋水是炽阴山长大，没有很多礼数教条束缚，她也比较喜欢师妹这样遵循自己的内心去与人相交。只要是自己的选择，只要自己不后悔即可。她便没有多作阻拦，祝福了他们后，四人两两分散而行。

    柴嘉玄奔波了几个昼夜才找到擘寰，又与擘寰一起马不停蹄地赶回那个小村庄。

    汹涌的河面上仍是这条颤巍巍的小桥。

    它以一种柔弱的姿态，跨于两岸中央。

    这座桥在这里伫立了很多年，这位有情人走过无数次，桥另一端的有情人也在无数次等待他一起回家。

    如今他们十指紧紧相扣，一起走过这座桥。

    柴嘉玄将头靠在他胳膊上。

    “我没想过我们还能一起回家。”她轻轻开口，“现在真好，阿桓。”

    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腼腆。

    “我也是，那时我每天最盼望回家。”他的声音染上一丝喜悦的颤抖，“因为回家就能看到你。”

    他们一路相偎回了那个小院子。

    依然是这座小小的院落、整齐的房间，也依然是这两个主人。

    他们不知从哪里变出两套喜服并换上了身。

    她替他系好腰带，他为她盖上盖头。

    两个人在这座狭小的院落中央，在无边月色的见证之下，举行了简单的仪式。

    这对新人最后彼此拜过，他掀开了她的盖头，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阿寰。”她唤道，声音哽咽着颤抖着。

    “我在。以后都会在。”他也一样。

    没有背叛，没有以血做媒，只有她的主动。

    断裂的魂锁又连接在一起，黑色锁链的另一端是身着嫁衣的她。

    从今往后，她的甜美、她的灵魂、她的所有都属于他。

    她怯懦地试探，拉着爱人的衣襟，此时心上人在侧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依靠着他、吻着他。

    擘寰不同，作为谢持星时初见的记忆可谓每日每夜在折磨他。

    他一把抱起了自己的新娘，回到只属于他们的小屋。

    很多事，他今晚才知道。

    这片大自然迎来了唯一一名旅人，这名骁勇的旅人用唇齿丈量这片土地。

    他不断探寻，每每到达一处，旅人总能听到雪山神女破碎的哀求。

    面对渴求了数载的地域，终于，难耐的旅人占有了这片领土。

    神女因领土被开垦而落泪，旅人亦垂泪安抚着神女。

    雪山神女被彻底融化，变为香甜的甘露。

    太阳升起，这一夜真短暂啊。

    太阳又落下，这一日真的不太漫长。



结发
    不知过了几日，也不知睡了几日。

    柴嘉玄在好梦中渐渐转醒。

    有什么能比得上在心上人的怀中醒来更让人幸福的事情呢？

    可能就是醒来时心上人也在看着你。

    “阿寰！”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一道弯，衬得额间花钿光芒耀眼，她伸出白嫩嫩光溜溜的胳膊想要他抱，“早！”

    早什么？不早了，已经是晚上了。

    谢持星笑着将她的胳膊放到自己一样白嫩嫩光溜溜的腰上，抱紧了她，食髓知味的两个人又是一通胡闹。

    擘寰活了太久，他在世时间太长。现在他感觉自己正变得年轻，忽略自己的年龄，他现在和她一样年轻。

    他之前一直在西海海底，日夜伴着星辰沧海，出世便嗅到灵魂的恶臭。

    直到遇见了她。

    而如今她的气息，她的人现在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曾经她的味道像一朵小花，现在的她则像一颗碎开的蜜糖，糖心不知道流向哪里，四处散发着醉人的芬芳。

    如果两个人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擘寰心想。

    他被奉为魔尊，并不是他自愿。

    只是他生在魔界西海，仙境与魔界每次打架都要连累他，他没有办法，为了自保只能选择加入。

    不管仙境还是魔界，谁妨碍到他便杀了谁。

    直到那次他杀光了所有人，恶名便传了出去。

    想到这里，他捏了一下柴嘉玄的脸，恶狠狠地问她：“我杀了很多人，还会吃人魂魄，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柴嘉玄又蹭了蹭他，眯着眼睛回答他。

    “不怕，只要跟你在一块儿就算你想吃我也不怕。”

    她怕什么呢？

    她怕的是忘记他、离开他。

    那种滋味可太难受了，每天都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心里总感觉慌慌的，一直没办法踏实睡一觉。

    真好啊，她的阿寰又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心下一动，开始在床头窸窸窣窣地捣鼓。

    擘寰看着她在一边忙忙碌碌，金褐色的头发散在白玉般的皮肤上，视觉上又受到了冲击。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柴嘉玄没有理他，仔细地把两个人散落的两根头发捡起，然后打了个结。

    黑色和褐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打了结，就像他俩一样，再也分不开。

    柴嘉玄心满意足地将头发收起。

    “这样咱们俩就是真正的夫妻啦。”

    擘寰一把捞过了她，口中警告着：“胳膊收进来，外面冷。”

    修仙的人哪儿还会怕冷呢？不过是太喜爱她，总觉得她会冷着热着罢了。

    柴嘉玄也懂，父母兄长疼爱下长大的姑娘，擘寰对她好，她也愿意一颗心给他。

    她躺在他怀里喃喃道：“咱们俩什么时候有个孩子呢？”

    孩子？

    擘寰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后代，就像他之前从未有过女人一样。

    生个孩子…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真是想想就觉得心底都要化开。

    热恋中的人都是这样，恨不得每分每刻在一起，恨不能一生都要纠缠。

    他是个不知足的男人，开始只想觊觎她的灵魂，浅尝辄止。现在拥有她的整个身心，仍是不满足。如今听她讲孩子。

    是啊，还应该再让她给他生几个孩子。越多越好。

    擘寰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嘉嘉和小寰寰…算了，还是不要小寰寰了，只有小嘉嘉便可以了。

    “阿寰。”她缩了缩脑袋，“我以前一直想着，以后你还做你的教书先生，我呢就去你私塾那边做个婢女，这样就好跟你同去同归了。”

    擘寰哪舍得她去给别人做婢女使唤？

    但他仍然点点头说好。

    只要她想，做什么都好。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对一切都觉得不满。

    为何一日只能有十二个时辰？没有烛火油灯，有将近六个时辰看不到爱人的脸。

    为何我们不是生来便在一起？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为何我与爱人不是同一个人？这样我便能时时刻刻与祂在一起，不怕别人把我们分开。

    一连过了几日愉快的新婚生活，擘寰自然相当安逸。

    但柴嘉玄心头却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擘寰抱着她的时候，总觉得她的心脏跳得有些快。魂魄的甜味也好似有些压抑。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擘寰问道，“怎么感觉你心神不宁的样子？”

    柴嘉玄正在晒着苞米，听他这么问，手下一顿。

    “没事…”她又换了那副甜甜的样子摆弄她的苞米，“今天咱们吃什么？”

    擘寰看着她在他们的小院子里来回忙碌的样子，心底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嘉嘉，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去解决。你不要扛着好吗？”他环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柴嘉玄的心底的确有一根刺。

    在他们短暂的二人生活中，有时她会想起百里宴杀了袁青松。

    在她初到须弥宗的日子里，袁青松对她简直视如己出，像照顾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她。

    对于这位师伯，她满心都是敬重与爱戴。

    她结丹后筋脉寸断陷入昏迷，也是袁青松在她生死一线时救了她的命。

    她虽对擘寰情根深种，但是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懂是非对错，她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倘若不能手刃百里宴，她将一辈子都活在对袁青松的愧疚之中。

    “阿寰…”她吸了吸鼻子，“我要跟你说件事。”

    二人在院子里，再次向彼此敞开了心扉。

    在一番漫长的倾诉后，擘寰终于了解了他沉睡这段时间的来龙去脉。

    他掂着柴嘉玄的苞米，在空中抛出一个又一个圈。

    “百里宴实力强大，但是是个傀儡，还杀了对你最好的师伯？”他玩着苞米道。

    柴嘉玄看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想起袁青松为了自己而死，气不打一出来。

    她推了擘寰一把，他正在玩的苞米掉了一地。

    “你怎么还有心思玩！”她叉着腰道。

    擘寰看她这个样子，活像宅里的河东狮。

    他忍俊不禁道：“你别生气…”

    看她依旧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擘寰上前伸出双手托起了她的脸，二人两两相对，大眼瞪小眼。

    “你可知道，百里宴不止是个傀儡？”

    这下轮到她疑惑了。

    “什么叫‘不止是个傀儡’？”她听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擘寰用鼻子顶了她鼻子一下。

    “别人不知道百里宴什么来路，我可能知道。”擘寰风轻云淡地说，“你拿出你的武器来。”

    柴嘉玄召出了念英。

    “你记不记得般若海境那晚，我拿了你武器？”

    记得！她如何不记得！那晚还以为他要谋财害命呢！

    她点了点头：“然后呢？”

    擘寰觉得她有点蠢，索性直接说开：“你武器上面的晶石里，就是九穗禾。”

    九穗禾？

    逼死她全家的九穗禾？

    她一脸愕然：“怎么可能？九穗禾不是一株仙草吗？怎么可能会在我武器上？”

    擘寰推论道：“我分出魂魄去找时，隐隐约约感受到九穗禾的气息。九穗禾是仙草，应是自己化成灵体转世为人。”

    柴嘉玄脑中渐渐清明：“转世后的九穗禾阴差阳错入了仙境，被炼化在我武器之中？”

    擘寰看着她，神色肃然：“是也不是。有个事实你可能接受不了，但你已经接受过一次，所以我必须要告诉你。”

    她有些微颤抖。

    擘寰仍是托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

    “你的哥哥，英玄，便是九穗禾转世。”

    柴嘉玄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所以英玄没有死对不对？可这跟百里宴又有什么关系？”

    擘寰沉吟了片刻，还是判了行：“英玄因九穗禾之力，被剖开身体后并没有死，他被你师父捡去重塑了身躯，并且守护了你一段时间。他真正死是在藏器阁，为了能长久在你身边，他选择把自己投入岩浆，做了你的短矛。”

    她的眼眶有泪涌出来。

    擘寰替她拭去了泪水，继续道：“但藏器阁岩浆非同小可，英玄进去后再出来已经不是他了，九穗禾完全觉醒，并且占据了百里流打算为你做的傀儡守卫的身躯，这便是百里宴。”

    “别人不知百里宴来历，但九穗禾是我的东西。他是傀儡，也是天生灵体…这都没错，九穗禾本就是天生灵体，他又占了傀儡躯体，所以怎么说都对。”

    柴嘉玄挣开他的大手，抱着念英背对着他。

    “你自己的东西你都不管好，让它跑出来害我全家。”

    想想简直全部都是他的错。

    擘寰苦笑道：“本也不是我的，是西极山上的。我被奉为魔尊后，他们什么都上供，其中就有九穗禾。我对嗑药提升并不感冒，就没有管它。而且我怀疑是它自己修出神志后跑掉的。”

    柴嘉玄仍是背对着他：“反正都是你的错。”

    擘寰虽是第一次与女人相处，却极有眼力见。

    他拿了一捧苞米绕到她面前，诚恳地道：“是，都是我的错。不然我去跪苞米？”

    说着他将苞米摊在地上，撩下衣摆准备跪下去。

    柴嘉玄见他真打算要跪，赶紧将他拖住。

    “好啦好啦，这又不全是你的锅…”她想了想，“你能打得过他吗？”

    擘寰的俊脸几乎扭曲：“你怀疑我打不过一株草？”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总之看样子就是信不过。

    擘寰伸手又搓了搓她的脸，柔嫩绵软，是他喜欢的手感。

    “夫人一声令下，我便去收拾了他。”



约定
    倪秋水与庞宁取得极上寒铁后，庞宁便要回罗浮岛重新铸造一下自己的长剑。

    而倪秋水想要回须弥宗。

    他们在炽阴山外徘徊，当初来西海时几个时辰便能跨越的炽阴山，如今却走了好久，二人依然不肯分道扬镳。

    “你跟我一起回罗浮岛吧。”前方便是岔路，庞宁开口道。

    倪秋水低头，用脚尖踢了一下路边石子，一下把它踢出去好远。

    石子不知道飞进了哪片树丛，一下不见了踪影。

    她看着石子的方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低下头来。

    “你自己回去吧。”她低声道。

    听她语气并不开心，庞宁也不是滋味。

    如果现在分开的话，只能到夏季般若海境比武才能再见到她了啊…

    倪秋水这姑娘，虽有些神经大条，但既热心又有责任感。她看着憨憨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懂。

    庞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与师兄比试，那时他的剑练得并不好，但是人总有第一次。

    虽然他失败了，但是他也懂得，第一次难一点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去做，这样才有以后无限的可能。

    “秋水…”庞宁鼓足勇气道，“我们做道侣吧！”

    倪秋水一脸愕然地抬头。

    “啪！”

    庞宁的俊脸上多了五个指印。

    “登徒子！”倪秋水拔出八岐游龙剑便要砍，“我倪某人拿你当兄弟，你竟想要和我双修？”

    剑气即将触到他的身体，庞宁依旧一动未动。

    他依然是笑吟吟的模样，大概跟倪秋水接触久了，也沾染了一点憨气。

    “我想跟你结为道侣。”怕她听不到，他大声喊，“从般若城那晚就想。”

    倪秋水的巨剑及时收住，虽然她本也没打算伤害他。

    “八岐游龙剑…极上寒铁都是借口。”既然已经说出口，不妨直说了吧，“罗浮岛想要极上寒铁，直接出价就能得到。”

    倪秋水冷笑：“好家伙！我请假数月陪你来寻极上寒铁，竟是上了你的当。”

    他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摇摇头道：“你总是推拒我，我不知道如何才能与你独处。”

    倪秋水抬眼看了看日头。

    离魔界越近，阳光越刺眼，竟让她的心呯呯直跳，几欲昏厥。

    她想起那日跟小师妹在天梧峰门前吃饺子时，小师妹劝慰她的话。

    小师妹曾说：“你不妨先抛开那些出身地位，按照你的方式对他好，顺其自然地看你们会走到哪一步。”

    倪秋水抹了把汗，指着周围问庞宁：“你觉得炽阴山怎么样？”

    庞宁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只得老实答道：“离魔界太近，瘴气有些浓。”

    倪秋水叹了口气：“其实这里是我家，我从小就在炽阴山与魔修打交道。”

    日头好像更大了，让她有些站不住。

    “咱们不一样，你是罗浮岛的天之骄子。”虽然快要站不住，她仍是努力挺直了脊梁，“我只是炽阴山长大的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幸蒙我师父不弃，收我入门，才有现在的倪秋水。我们…并不合适。”

    呼。说出口轻松多了。

    庞宁没有讲话，倪秋水也不想看他是什么表情——厌弃、可怜…她统统不想看到。

    “就此别过吧。”她收起剑，背对着他向须弥宗方向走去。

    她心里做好了打算，以后就同湘扶真人一样，努力修炼，争取早日得道。

    她这样的人能够活下来就不错，还能去奢求什么呢？

    啊，明明还未到夏天，为什么热得人流汗又流泪呢？

    她正要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擦脸时，却被人拉住了手。

    随即跌进一个更为灼热的怀抱。

    “炽阴山在魔界边缘，瘴气也浓，不适合你住。”贴近的胸腔在颤动，头顶也有声音传来，“罗浮岛很好，我父母都很喜欢你…你若不想去罗浮岛，也可以留在须弥山，大不了我去找你。”

    倪秋水想说话，但是喉头像被什么堵着，令她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对女修没什么兴趣，家人一度以为我有什么问题。”庞宁笑了，声音有些赧然，“后来遇到你，我便知道这原是‘宁缺毋滥’。你以朋友身份去罗浮岛的时候，我父母就在盼着你能换个身份了。”

    胸前像是氤氲了一片湿意。

    “柴姑娘现在已经跟谢公子成亲了吧。”庞宁继续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福分？”

    怀中的姑娘点了点头。

    倪秋水有顾虑，就会退缩。

    一旦她没有了顾虑，她便还是那个绝不扭捏的倪秋水。

    “我准了。”明明脸上还是湿湿的，却一脸高冷地吐出这三个字来。

    庞宁大喜过望，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庞宁有些紧张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凤纹玉佩双手奉上。

    “这是什么？”倪秋水不太懂。定情信物吗？

    庞宁郑重道：“这枚玉佩只传庞家妇。”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母亲一早便看出来他对倪秋水有意，嘱咐他若有机会可以送她。他自己则是龙纹玉佩。

    倪秋水听到后，不紧不慢地收进兜里。

    她乾坤袋里乱糟糟的，可不能放进去，万一找不到就麻烦了。

    “咳咳。”倪秋水清了清嗓子以缓解尴尬，“虽然我收了你的东西，但是我目前还是不能跟你走。”

    庞宁点了点头。他尊重她的选择。

    “你也知道，我师门出了事，百里宴杀了袁峰主…我也要回去一趟的。”

    庞宁又点点头，紧接着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倪秋水摆手道不用。

    这八字刚写了一撇，总不好给他添麻烦。

    “我目前还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你也知道，我无父无母。”倪秋水拿人手短，终究有些不好意思，“待我回去找找，找到了再送你。”

    庞宁微笑看着她道：“好。”

    魔界这边的天气真是太热了啊，倪秋水感觉自己的脸被晒红了。

    趁着面上还不显，她赶紧与他道别：“…那我先走啦。”

    庞宁依然看着她：“好。”

    倪秋水转身走了两步。

    突然她又跑回去，抱了他一把。

    美人入怀，庞宁正要享受一番，没想到这丫头又跑远了。

    “这次真的走啦！”她远远地喊着，蹦蹦跳跳的背影昭示着此刻有多开心。

    庞宁也冲她喊：“我等着你！”

    好像跟倪秋水在一起以后，被她的情绪影响，自己也有些幼稚了。

    倪秋水伸出胳膊摆了几下，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中。

    庞宁了解了一桩心事，又看了看这遍地瘴气的炽阴山，握紧手中属于自己的龙纹玉佩向着罗浮岛方向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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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倪秋水拿着凤纹玉佩看了又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真漂亮！这还是她第一次收男修送的礼物呢。

    她将玉佩贴近胸口，想着要送庞宁点什么好呢…

    自己没什么钱，那点家当都不够拿出手的。不过师父湘扶真人疼爱她，等师父和百里师叔回来了，再问师父讨要一点好物送给他吧！

    魔界的日头很大，但是来魔界一次收获颇丰啊…居然还赚了个道侣。

    她高兴得一路蹦蹦跳跳，还转了几个圈儿。

    前面榕树下有个人影，有点像庞宁。

    咦？庞宁不是走了吗？他又回来了？

    倪秋水以为他又来逗自己玩儿，赶紧跑上前去。

    离得近了，她也看清楚了那个人。

    魔界的日头依旧很大，倪秋水脸上的汗渐渐凝固。

    她瞳仁紧锁，单手缓缓拔出八岐游龙剑。

    百里宴看着她由期待变为惊诧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师姐刚刚为何那么高兴？”百里宴向她走来。

    每走近一步，倪秋水便感受一阵威压袭来，她的耳鼻渐渐涌出湿湿的液体。

    他果真隐藏了修为…

    百里宴走至她跟前时，倪秋水大剑插在地面以支撑身体，眼睛却睁不开。

    似乎…眼睛也开始流血了…

    “看师姐这么开心，我一点也不开心。”百里宴漠然地望着她，“柴嘉玄在哪儿？”

    倪秋水开口，嘴里也涌出一股血液。

    “咳咳…”她被呛了一口，“我不…知道…”

    百里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缓缓伸出右手罩住她头顶。

    “你与她要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低声道，“柴嘉玄在哪儿？”

    倪秋水感觉自己神魂即将被抽离，神志开始恍惚起来。

    她刚刚才答应过庞宁，她这样的野孩子马上就有家了…庞宁…

    倪秋水开口：“我不知道。”

    百里宴手下运劲，顷刻便震碎她神魂。

    他表情阴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拂袖离去。

    庞宁手中的龙纹玉佩发出一阵刺耳悲鸣。

    倪秋水出事了！

    龙凤玉佩是一对，一人身陷险境时另一人玉佩便会发声。

    庞宁感到一阵不安，心头剧烈跳动。

    他捂住胸口，朝着倪秋水走的方向追去。

    时近黄昏，炽阴山附近瘴气越来越重，层层叠叠的黑色雾气不停地靠近正在奔跑着的男修。

    庞宁不顾四起的瘴气，疯狂寻找着倪秋水。

    直到他看到八岐游龙剑旁的尸体。

    倪秋水睁着眼睛望向天空，眼神空洞，七窍流出的血液已干。

    “秋水…”庞宁一边喊着，一边颤抖着双手将她拥进怀中。

    他用灵力探了下她的身体。

    神魂已碎。

    庞宁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觉得自己是过于紧张了，又集中精力重新探了她的神府。

    神府坍塌，神魂已碎。

    一向温和淡定的男子变得慌乱无措起来。

    “秋水…”他晃了晃她。

    倪秋水仍是睁着眼睛看天，并未回答他。

    庞宁用力摇着她，眼中涌出泪来：“秋水…你别吓我…”

    被他摇晃了几下，她手中的玉佩滚到一边。

    庞宁拿起凤纹玉佩，放到她的手心，她却怎么也握不住。

    “秋水…”

    “秋水！”他撕心裂肺地喊。



始末
    柴嘉玄与擘寰回到须弥宗，便听闻了这桩噩耗。

    她一刻也没有停，赶去了天魁峰。

    湘扶真人未归，倪秋水的尸身被庞宁以寒冰绝玉棺保存，放在她自己的寝殿中，样貌依旧和生前一样。如果不是已经冰冷僵硬，绝对没有人会以为她已经死亡。

    庞宁守在棺旁，沉默地望着她。

    柴嘉玄趔趔趄趄地跑进寝殿，看到的便是这幕。

    她扑倒在棺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师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棺中的倪秋水，又看向庞宁。

    庞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已经死了。”

    柴嘉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死了…”她艰涩地开口，“怎么…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抓住了身边的擘寰：“不死草还有没有？”

    擘寰一看便知倪秋水已是魂飞魄散，不知道如何对她说。

    庞宁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棺内：“魂魄已碎，无法再聚。”

    倏然，庞宁抬眼看着柴嘉玄，温和地开口：“柴姑娘与她告别吧，今日我便要将她带走了。”

    柴嘉玄攥着棺材，脸上有泪水大颗大颗地掉。

    她看着神色安详的倪秋水，想着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最后一次见师姐是在西海，柴嘉玄刚刚找到谢持星，笑着跟倪秋水告别。

    倪秋水站在沙滩上，背着巨大的八岐游龙剑，身后站着庞宁。

    她高高地挥舞着双手笑着与自己告别。

    柴嘉玄跪倒在她棺旁。

    “师姐…”

    怎么办…师姐死了…

    她怎么会死了呢…

    自小就在炽阴山与魔修打架的倪秋水，说着“我天魁峰与你有缘”的倪秋水，憨憨二二但心底清澈透明的倪秋水，发誓要让八岐游龙剑成为仙境第一巨剑的倪秋水怎么会死呢？

    柴嘉玄伸手划破了自己的手背，鲜血瞬间汩汩而出。

    真疼啊…是真的。

    擘寰见她自残，忙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替她疗伤。

    她扭头望着擘寰，满脸是泪地问他：“师姐怎么会死呢？”

    擘寰一边替她疗伤，一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

    倏然，他睁开了双眼：“九穗禾的气息。是百里宴。”

    百里宴，又是百里宴。

    柴嘉玄止住眼泪，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底一片冰冷：“他辱我在前，杀我同门在后，我要他死。”

    “他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沉默许久的庞宁也开口道：“杀妻之仇，不共戴天。既知凶手是谁，也请让在下助一臂之力。”

    擘寰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百里宴嚣张到逼杀同门的地步，修为应是凌驾于整个须弥宗之上。按理说他当初大可将柴嘉玄掳走，一辈子不放她回来。可最后为何偏偏与她一起回须弥宗？

    他是否还有别的目的？或者须弥宗有他需要的东西？

    正当他思虑之时，有天魁峰弟子来报：百里流与湘扶真人已经回到须弥宗，正向着天魁峰赶来。

    师父来了！

    师父知道百里宴的底细，傀儡也是他一手做出来的，柴嘉玄顿觉为师姐报仇有望。

    百里流与湘扶真人并肩踏入寝殿内。

    湘扶真人看到寒冰绝玉棺中的徒儿，瞬间心胆俱裂。

    “谁…是谁杀了我徒儿？！”一向温柔和煦的湘扶真人状似疯癫，她怒吼着看向周围众人，“是谁下的手？”

    柴嘉玄痛心疾首，她垂泪道：“是我无用…没有保护好师姐，令她惨遭百里宴毒手。”

    “柴姑娘不必愧疚。”庞宁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百里宴不止杀了秋水一人，还杀了袁峰主。须弥宗正在追杀他，我罗浮岛也不会放过他。”

    “百里宴？”百里流惊愕道，“是他下手？”

    柴嘉玄擦干泪痕，望着百里流道：“师父，百里宴已经杀了袁峰主和倪师姐，还夺我记忆…他不是你做出来的傀儡吗？他到底是谁？”

    徒弟连连发问，百里流亦悔恨自责不已。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才慢慢道来。

    般若海境冬季比武一战后，柴嘉玄为英玄傀儡挡了白灵一剑身受重伤。那时百里流便摧毁英玄傀儡，重新做了一个能协助徒弟作战的与英玄模样完全不同的傀儡，他的每个傀儡都有名字，便为新傀儡取名百里宴。

    材料都是百里流寻觅了很久才找到的，注入自己灵力后，百里宴比之百里湾和之前的英玄更为出色。他偏向战斗傀儡，攻击性强的同时也有不俗的防御性，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傀儡。

    百里流正要打算将傀儡送给徒弟，却出了点问题。

    柴嘉玄武器“念英”上的紫色晶石不知何时附着在百里宴体内，使百里宴真正成为了“百里宴”。

    “什么…意思？”柴嘉玄震惊道，“不是说晶石本是英玄么？”

    百里流沉吟道：“投入岩浆之前是，出来时便不是了。”

    她听擘寰讲过，岩浆淬炼后，英玄已死，而九穗禾完全觉醒。

    百里流不知该怎么跟徒弟解释这一切。

    他思虑了一番，再这样下去百里宴只会杀更多人，索性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其实，我在人间遇到英玄之时，事情的发展便在九穗禾的控制之中了。”百里流从容道来，“英玄被剖开身体时，九穗禾的力量开始觉醒，让英玄濒死未死。九穗禾看到我，有心想利用我重新塑造英玄身体，便劝我修仙。我那时一心想做出真正的傀儡，便来到仙境，拜入须弥山和光真人门下。”

    “我与英玄相处甚久，有些时候也感觉他不太对劲。他经常提起妹妹，时常为你感到骄傲，但有时提起你，只喊‘嘉玄’，表情很奇怪…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女人。”

    “直到你来到须弥宗，我收你为徒。”

    “有时英玄会说，对你很愧疚，让我照顾好你…但有时他又很…像是对你有很大执念。”

    “直到我们去藏器阁，英玄入了岩浆…我很抱歉，没有拦住他。”

    “但是他没有死…或者说，死的是英玄。”

    “从岩浆里出来以后，他一直栖在你武器中，直到我做出傀儡百里宴，他便附着到百里宴身上。”

    “他向我讨了一个身份，我以为他仍是英玄，想要认回你，便答应了他。”

    “直到后来的接触中，我发现他言行举止均与英玄不同。”

    “我与他一番交谈，他竟说要与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他与你一母同胞，身为你兄长，竟说出这等丧心病狂之言！我担心他对你不轨，便在天虹峰下了禁制，还曾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他是我做出的傀儡，我的禁制对他起了作用。”

    “然而我未曾想到，白灵会将你打伤。我与湘扶搜遍整个须弥山都没有找到你，同时百里宴也不见了，我料想定然是他将你掳走，便出宗门去寻你…后来的事情，你们便也知道了。”

    百里流的一番话，令柴嘉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他果然不是英玄，他是九穗禾！

    擘寰听闻百里宴竟妄想占有自己妻子，不禁怒火中烧。

    它区区一株小草居然觊觎他的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擘寰心里堵的难受——若是普通男儿，堂堂正正出来较量一番也就罢了。可他连人都算不上——西极山上的一株草，身躯又是傀儡，他竟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肖想寄生主人的妹妹？

    此刻擘寰想将这株草碾碎，而在场的众人亦是。

    “他与英玄曾为一体，英玄死后一直是他在伪装？”庞宁敏锐捕捉到了重点。

    百里流面色凝重地点头：“而且，我感觉他修为很强，是刻意压制到筑基。”

    擘寰冷笑一声：“他修为的确高，天生灵体，吸收日夜精华而生，天地灵气对他而言便是修炼至宝，比普通人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庞宁愕然：“天生灵体？他是什么来路？”

    擘寰盯着殿外的某处方向，一字一句道：“九——穗——禾。”

    殿内众人意识到不对劲。

    远远便有强大威压袭来，百里流与湘扶真人竟也难以抵挡。

    “我已得道，竟也难以抵抗…”湘扶真人满面泪痕道，“我徒儿生前是如何受的！”

    庞宁吃力将倪秋水棺材盖好，扶棺的手亦是摇摇欲坠。

    擘寰将柴嘉玄拥入怀中，替她挡下这股无形之力。

    柴嘉玄心念一动，召出百里湾来。

    “阿湾，你去天虹峰替我做一件事情。”柴嘉玄对她道，“将我初来天虹峰时带着的包裹取出，里面有一个沙漏，将它倒放。”

    “是。”百里湾是傀儡，威压对她无用。她悄悄从殿后绕开飞向天虹峰。

    “阿寰。”柴嘉玄狠狠抱住了他，“对不起。”

    擘寰被她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他疑惑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她抬起头，今日不知哭了多少回，泪早已流干。

    “对不起…”她满面不舍与悲戚，“我会再去找你的…”

    擘寰看她像是瞒着他做了什么，不禁怒道：“你做了什么？”

    她正要开口时，有一人从天而降，寝殿瞬间塌了一方。

    “师姐，我找你许久。”百里宴看着眼前相拥的二人，面目诡异而扭曲，“妹妹，过来。”



结束
    “你不是英玄！你不要叫我妹妹！”柴嘉玄觉得他恬不知耻，怒吼道，“你侵占我哥哥身躯，杀我师伯师姐，我要杀了你！”

    柴嘉玄正要动手，被擘寰和庞宁摁住。

    “柴姑娘请靠后，庞某有杀妻之仇要报。”素来温润的庞宁咬牙切齿，缓缓抽出紫电清霜剑，“是你杀了秋水？”

    百里宴嗤笑道：“我杀的人多了，忘了。”

    庞宁提剑而上，带起一阵风。

    “不要去！”百里流深知自己做出的傀儡有多强大，却阻拦不及。

    庞宁一剑砍在百里宴胸口，却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退至两丈外。

    百里宴纹丝不动，依旧狞笑着看他：“凭你也想杀我？”

    庞宁不语，想起倪秋水空洞的眼神和握不住玉佩的手，他内心有如火烧一般灼痛。

    只修整片刻，庞宁提剑再次迎战。

    “你既然找死，我便成全你。”百里宴瞬间闪身到庞宁身后，单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正要用力，冷不防被一道灵力卸去了力道。

    擘寰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同样伸手掐住了百里宴的脖子。

    “就凭你？”擘寰嘴角扯出一丝嘲笑，“一株草你也配？”

    百里宴看是擘寰，瞬间想起被连根拔起后丢在西海宫殿仓库内的无数个日夜。

    “擘寰，你该死。”百里宴被钳制住不能动弹，“你凭什么配拥有我？”

    众人皆一脸惊讶：“魔尊擘寰？”

    柴嘉玄一早便知他身份，她摇着头道：“他是擘寰，但他杀人都是不得已。”

    百里流与湘扶真人知这其中定然有误会，眼前首要之事是除掉百里宴。

    擘寰嗤笑：“你不过是一件贡品，焉知我想不想要？”

    百里宴听他出口羞辱，瞬间暴怒。

    他身后伸出无数藤条，瞬间延伸欲缠住擘寰。

    一道剑光袭来，砍断了一些藤条。

    “魔尊请勿插手在下之事。”庞宁面无表情地又砍断一些藤条，“在下想要亲手报杀妻之仇。”

    听他之言，擘寰知他因倪秋水之死心生执念，自己不好插手。

    他手下用力，将百里宴甩至庞宁身前。

    殿外渐渐聚集须弥弟子，人人手持武器将倪秋水寝殿围了一圈。

    庞宁提剑指着百里宴，眼中悲愤流露：“你杀她之前，她刚刚答应嫁给我。”

    “你毁了我们。”庞宁举剑刺下。

    百里宴眼神一闪，凭空消失于地上。

    庞宁见百里宴在自己眼皮底下瞬间消失，便知自己已然落败。

    百里宴复又出现在庞宁身后，一手罩住他的头顶。

    顷刻之间，庞宁与倪秋水一般，神魂俱碎。

    “疯子！”百里流怒吼，“我不该救你！”

    百里宴盯着百里流，将庞宁尸体随意丢弃在一旁。

    “百里流，真感谢你为我重新塑造了一具身体，我用得很好。”他笑得邪魅，“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一旁的湘扶真人却挺身向前。

    “你杀我爱徒，此仇我不能不报。”她一手虚虚抓着，手中渐渐出现一把与八岐游龙剑相似的巨剑。

    擘寰不愿看他们一个个送死，他皱眉道：“百里宴我可以解决，你们不要浪费自己的命。”

    哪知湘扶真人却直接冲了上去。

    “湘扶！”百里流要抓住她，却已来不及。

    二人在寻找柴嘉玄的途中，已渐渐互生情愫。此时她要迎战，他怎能视而不见？

    百里流在湘扶之后也跟着冲了上去。

    擘寰不愿再有无辜之人牺牲，提前下手制住百里宴。

    湘扶真人一剑劈来，百里宴身体被砍成两半。

    这就…报仇了？

    湘扶真人觉得似乎有些过于轻松，便又补上一剑。

    百里宴的眼睛已无灵气，受下第二剑。

    “不对劲！”百里流上前看了看百里宴的尸体，“傀儡是空壳！”

    湘扶真人真要开口，一道绿光自傀儡内闪出，直击她额心。

    她身体不受控制，将剑插在地面以支撑自己，却感觉头痛欲裂，魂魄像是都要炸开一般。

    百里宴…他…

    百里流看出湘扶真人神色痛苦，忙去搀扶她。

    他将手伸向湘扶真人，正欲将她扶起。

    湘扶真人却直直站了起来，眼神呆滞，拔剑重击百里流臂膀。

    来不及收手的百里流被她这突然一击削去了半个手臂，残臂之下血如泉涌，瞬间浸湿了身前地面。

    “师父！”柴嘉玄惊呼。

    百里流看着湘扶真人，用灵力封住残臂止血，一脸不可置信。

    “阿扶…”他开口唤道，“你怎么…”

    擘寰飞身上前将他拖离湘扶真人身边。

    “她是百里宴。”擘寰紧紧盯着湘扶真人，“湘扶真人被他夺舍了。”

    被百里宴夺舍的“湘扶真人”站起身，她桀桀地笑着，只盯着柴嘉玄，并不看别人。

    “还是得道后的躯体好啊。”她扭了扭脖子，又舒展了一下身躯，“比傀儡灵活多了。”

    像是已经初步适应了这具新的身体，她又将手伸向柴嘉玄：“妹妹，快过来呀。”

    “呸！”柴嘉玄啐了一口，“谁是你妹妹！”

    百里宴寄生在英玄体内，接连杀了师伯倪秋水和庞宁，如今又夺舍湘扶真人，断她师父一臂。

    如此大仇已经不是杀了他就能报的了。

    “夫君，杀了他。”她开口道。

    擘寰与她成亲数日，因着她害羞，一直不肯叫他夫君。如今听她喊出口，既高兴，心下又觉得奇怪。

    但为了达到她的目的，他什么都会去做。

    他与百里宴同是天生灵体，自有对付百里宴的办法。

    “遵命，夫人。”

    擘寰没有给百里宴任何机会，直接上前掣住湘扶真人身躯，将他灵体带出。

    一抹绿色的光被他自湘扶真人的额间抽出，擘寰将它抓在手里，毫不犹豫吞下去。

    众人见状，心下骇然：魔尊擘寰果然会吞吃魂魄！

    吞噬了九穗禾的擘寰，与之前并无太大差别——本来修为便深不可测，如今亦是。

    湘扶真人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百里流踉跄着上前，单臂将她抱进怀里。

    看着眼前一地的狼藉，柴嘉玄跪坐在地上。

    擘寰走过去将她拥进怀中，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它不在了，你不用怕…”

    而怀里的人却抽噎得更厉害。

    “怎么了？没事了啊。”擘寰以为她过于伤心，不断安抚着她，“以后它不会出现了。”

    柴嘉玄从他怀里抬起脸来，金色的眸子异常黯淡。

    正在收拾残局的弟子抬头，发现天上的阴云似乎都向一个方向涌动。

    而那个方向是…天虹峰！

    擘寰身子一僵，他低头看着她问：“你做了什么？”

    柴嘉玄捧起他的脸问：“你会记得我吧？”

    与此同时，百里湾在柴嘉玄的床头找到了她随身包袱内的一个小沙漏，她遵从小主人的吩咐，将它拿起。

    不知为何，众人感觉自己体内灵力渐渐凝滞，竟如同凡人一般。

    擘寰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你做了什么？”他有些慌张地问。

    柴嘉玄擦了擦眼泪，一字一句地开口：“师姐死了，庞宁也是，袁峰主、湘扶师伯也是，就连师父也断了一臂。”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我想回到过去…我不想让他们因我而死了。”

    她内心自责不已，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因为九穗禾不择手段想要得到她，他们便不用死，师父也不会受伤。

    当初在永州黑衣人手下逃难，性命难保也未曾忘记带着母亲留给她的沙漏。

    九穗禾是魔界圣物，而母亲给的沙漏则是天界圣物，沙漏倒放后，主人便可以回到过去。

    柴嘉玄本想在父亲死后便倒放沙漏，没想到母亲却制止住了她。

    “我与你父王命数不可改变，但你与英玄可以。你成年之后，若有要挽回之事，要挽回之人，可以用它回到过去。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从前她是胆小怕死的柴嘉玄，她的懦弱让她失去太多。倪秋水他们本不该死，因为她低估九穗禾的实力，又高估自己，一步步酿成现在这个结果。

    这唯一一次的机会，希望可以改变师姐他们的结局。

    “所以，你为了他们选择放弃我？”擘寰表情渐渐变得狰狞，“我以为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柴嘉玄流泪摇着头：“我会去找你…这次我去找你，我们还会在一起…”

    擘寰感受到自己体内逐渐凝固的灵力，身体似乎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你可知…般若海境那晚我几乎想杀了你？”擘寰回想起过去，声音有些颤抖，“若你找我，我杀了你怎么办？”

    她没有想太多，她只想救他们。

    “是我负了你。”她哽咽道，“我向你保证就这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

    此时，天虹峰小楼内的沙漏被百里湾倒放在床头上。

    以天虹峰为中心，仙境、天界、凡间、魔界均出现异状：风止雨住，万籁俱寂，乾坤骤停。

    金色细沙像流水一样缓缓落下，寂静的四界由边缘开始一寸寸消失。

    最后一粒细沙落下时，天虹峰连同整个天地一起消失。



新起点
    冬至刚过，永河水面还未曾结冰。河畔的数棵香樟生命力顽强，在寒风中伸展着向女人们摇摆。

    女人们一人扛了一筐衣物，一起来到永河中游搓洗。

    阿秀的手指探入水中，“嘶”地倒抽了口气。

    可太冷了呀。

    这时有女人笑道：“刚成亲的女儿在娘家从未受过苦，不曾在这寒冬里下河濯洗过衣裳。”

    阿秀是刚嫁来的新妇，知她们在取笑她，正要开口，却见下游有人一头栽进了永河。

    她指着那人惊叫道：“快…有人落水了！”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去。

    许寡妇一人拉扯两个儿女，粗活重活都是自己亲自干，练就一身好体力。她大手一捞，将落水之人抓住，连同两个同样粗壮的女人一齐将她捞了上来。

    落水女子被捞上岸，许寡妇将她湿漉漉的金褐色头发拨开，阿秀便看到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许寡妇认得她，这是赵府婢女小柴。

    许寡妇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又掐了掐她的人中：“小柴！小柴！”

    小柴呛了一下，吐了口水，缓缓睁开眼来。

    阿秀看到落水女子的眼睛竟是金灿灿的琥珀色，不禁“啊”了一声。

    不过她的这声惊呼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柴嘉玄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在永州时认识的许寡妇。

    “许姐姐？”她睁大了眼睛，眼底泛着金色的光芒，“是你吗？许姐姐？！”

    许寡妇连忙点头：“嗳！是我！你这丫头怎么洗着洗着掉河里了？！”说着脱下自己的袄子，给她披上。

    柴嘉玄这才发现自己湿淋淋的躺在永河河岸上，周围是在永州时一起浣衣的女人，还有那个新妇，是她出逃的那天！

    她…她这是回来了？

    沙漏起作用了！

    柴嘉玄鼻子一酸，激动地抱住许寡妇。

    “许姐姐，我回来了！”她又哭又笑，紧紧抱着许寡妇不撒手。

    许寡妇心底一凉，心想这丫头醒来以后便不太对劲，怕不是傻了？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柴嘉玄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赶紧起身朝家里跑去。

    那天她浣衣后晾干了衣服，休息了一会儿出去吃了顿饭，回来时碰到黑衣武者，然后从床底密道出逃，在城中一处舞榭遇到杜文柏舅甥的。

    她浑身湿淋淋，也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趁着黑衣人还未来赶紧回家换了身衣服。

    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后，她望向床头，有些犹豫地翻开床头小包。

    沙漏果然已经不见了。

    不过没关系，这次她一定会靠自己保全师姐他们！

    依照记忆中的路线，她独自向东城走去。

    重新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会更加简单，但是很多人会因此轻视一些细节。

    比如眼前小柴就进错了房间。

    “对不住，对不住，大哥大姐您继续…”她向着屋内的野鸳鸯连连道歉，猫着腰带上了门。

    一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后，她终于找对了地方。

    杜文柏与李盛舅甥刚刚进了房间，便见一女子尾随而来。

    “姑娘。”杜文柏温声提醒道，“我们不听曲，也并未点花娘作陪，姑娘想是进错房间了。”

    不知道为什么，杜文柏总感觉眼前的姑娘好像有些面熟，明明之前没有见过才是。

    柴嘉玄一抹额头的汗。

    可算给她找到了。

    她径直端过杜文柏桌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巴道：“送我去须弥宗。”

    杜文柏与李盛瞪大了眼。

    杜文柏不太明白，眼前之人是怎么知道须弥宗与他们的关系的。

    但是眼下永州艰难，送人去须弥宗的确是个好法子。

    他向柴嘉玄一揖道：“姑娘是如何知道须弥宗的？”

    柴嘉玄不想听他废话，她急于要去仙境找擘寰他们，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你听我说。”她拉出了一张圆凳从容地坐下，“我想修仙，我一定要去。”

    李盛心眼比杜文柏多，他眯着眼睛道：“姑娘可知如今仙境式微，魔修遍地，大不如前？”

    柴嘉玄点点头：“我不怕魔修，我见过，所以我要修仙。”

    这倒是出乎李盛的意料了。

    她的眼神太过真诚，饶是李盛阅人无数，也想不出为何她会送上门来去那个地方。

    不过他也不怕她耍心眼，毕竟送走以后是生是死与他无关了。

    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三人敲定冬月十五这日让柴嘉玄与采买弟子一道去须弥宗。

    因是主动送上门，李盛与杜文柏并未着人看紧她。她仍是在之前的那家客舍度过了难捱的一天一夜。

    冬月十五这日，雪后初霁，她起了个大早，与李盛舅甥一同等待须弥宗弟子。

    依然是天雷、天炎峰的四位弟子，与之前无差。

    她随着他们一道飞入仙境，只不过在离地面万丈远时她的眼中没有了最初的惊诧。

    四位弟子暗道此女心性并非常人所能及，虽年纪大了一些，怕是个有出息的。举止言谈中对她又客气了一些。

    依旧是那处山脉，依旧是那道山门，依旧是入了太衍殿。

    柴嘉玄静静地扫了一圈，百里流正在和光真人的眼皮底下打盹儿，却不见袁青松。

    她心里有些慌…袁师伯呢？

    按理说袁师伯也在的，可这次为什么没有见到他？

    她思绪纷乱的时候，主座上的人开了口。

    和光真人道：“近年仙境式微，各个门派已经很少能看到新弟子了，今日我宗竟有女弟子入门，各位如若无事不妨留下一观。”

    测灵球浮在她面前，她伸手覆上，依旧是红黄闪光交替。

    “金火双灵根，倒是个有机缘的。”和光真人叹道，“不知道哪个峰愿意提携她去修炼？”

    对柴嘉玄而言，这样重复冗长的对话，已经令她不耐烦。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百里流的方向。

    和光真人又道：“好歹也是双灵根，若不是天淼峰太小，座下弟子也满了，我就收了去了。”

    打瞌睡的百里流嘴巴一张一合，不意外地说出了那个字：“我。”

    这一次，时光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和光真人并没有问是谁，而是顺着柴嘉玄的目光看向百里流。

    百里流睁开双眼，看着下首的女子道：“我收她做亲传弟子。”

    赵祺忙起身阻止：“师弟，不可乱来。收徒是大事，必须要仔细考量…”

    未想柴嘉玄直接跪到百里流跟前嗑了个响头：“拜见师父！”

    赵祺：……

    这次的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懒散了，好不容易回到过去，已经制定好了目标：

    一、努力修炼，不再拖别人后腿；

    二、阻止英玄投身岩浆以防九穗禾觉醒；

    三、保护之前因百里宴而死去的人；

    四、去般若海境找阿寰。

    拜师后，柴嘉玄欢天喜地地跟着百里流去了天虹峰。

    百里流很奇怪，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徒弟有些熟悉。

    他抬头看天，感觉今日的天空似乎也比某天晴朗许多。

    可能是最近熬夜做傀儡有了初老症状，所以才会感觉新收的徒弟很熟悉。

    罢了，他想着，回去睡一觉差不多就好了。

    天虹峰的小精怪们上蹿下跳，偷偷看着这个新来的女子。

    柴嘉玄猛地回头给了它们一个大大的微笑。

    师徒二人到了天虹峰，楼前的罗盘依然在运转着，再一次提醒她已经回到了过去。

    “师父。”柴嘉玄拽住了百里流的衣角。

    百里流转头看着她，眼中有些疑惑。

    “我会好好跟您修炼的！”她看着百里流，眼中满是坚定。

    百里流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新收的徒弟为何这么上进，但是也总比自己衣钵无人可传要好。

    可是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徒弟应该会害怕傀儡的吧…

    百里流硬着头皮道：“好。”

    百里流带了柴嘉玄进楼，正欲跟她说起她的起居室，没想到徒弟径直去了二楼的一处卧室。

    百里流：……

    这个徒弟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自来熟？！虽然那个房间的确可以作为她的寝舍，但是这种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像在这里住了很久一般。

    柴嘉玄进去后，突然想起对于师父来说自己目前还是个陌生人，于是她又退出房间。

    果不其然，百里流站在外面发呆。

    柴嘉玄尴尬一笑：“嘿嘿…师父，总感觉这个房间没有人住所以就进去了…您不会怪我吧？”

    百里流能怎么说？你给我滚不要在这里住吗？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从容一些：“无妨，二楼无人居住，我就在三楼，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说完他便上楼补觉了。

    柴嘉玄也回了本属于自己的房间。

    百里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总觉得自己徒弟哪里都怪怪的。

    可是无论怎么试探，她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唯一的不同是好像对他、对天虹峰都很熟悉。

    见到天虹峰的精怪，这个凡人没有丝毫惊讶。除此之外，她还能准确地找到无人居住的寝舍。

    百里流越想越不对劲，他将百里湾召出来。

    “主人有何吩咐？”百里湾盈盈一拜道。

    百里流面色凝重地下了一个命令，百里湾听后点了点头，便朝着二楼柴嘉玄的寝舍走去。

    柴嘉玄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连日来紧绷的精神终于得以放松。

    想着自己的计划，她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柴嘉玄睁开眼睛，看到百里湾的那双空洞的眼睛。



好运来
    柴嘉玄看着吊在她上方的百里湾，一把抱住了她。

    “阿湾！”她兴奋地抱住百里湾，如果不是百里湾将沙漏倒放，她根本回不到过去，“你简直是天上地下头一号最棒的傀儡！”

    百里湾奉主人之令前来正大光明地窥视柴嘉玄，此时却被她一把抱住，还将她夸出一通彩虹屁。饶是傀儡也不禁红了脸。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啦…”百里湾红着脸道。

    柴嘉玄紧紧抱住她不肯撒手：“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你忠心又聪明，办事还利落！你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傀儡！”

    百里湾简直要哭了。

    她跟百里流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为他做家务，然而百里流还嫌弃她做饭难吃，时不时便要去天梧峰蹭上两顿饭。虽然她只是个傀儡，但傀儡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如今主人收了徒弟，初次见面便抱着她一通夸，她简直不知道要怎样跟主人汇报了。

    百里湾没有心脏，但是她总感觉自己的心口在微微颤动，好似自己也活了一样。

    她不知道怎样表达对柴嘉玄的喜爱，只能柔柔地问：“你饿了没？我去给你做饭。”

    柴嘉玄的嘴被天梧峰喂叼了，百里湾做的饭对她而言并不香。

    “呵…呵呵…”她面色略有尴尬，“我现在还不饿，再说吧。”

    说着她放开了百里湾，钻进被窝。

    百里湾看着她跟百里流一样不爱吃自己做的饭，跺了跺脚出去了。

    “如何了？”见百里湾回来，百里流问道。

    百里湾开口道：“主人新收的徒弟人很好，夸我是天字第一号傀儡。”

    “傀儡？”百里流心下觉得惊奇，这个徒弟竟然能一眼看出百里湾是傀儡，见识不错。

    他痴迷于傀儡一道，听闻徒弟不仅知道傀儡，不排斥傀儡，居然还给百里湾好一通夸，顿觉自己后继有人。

    强烈的喜悦冲上了百里流的大脑，他也不想睡觉了，直接下楼来到徒弟门前。

    “咚咚。”轻缓的两下敲门声，惊醒了正要睡着的柴嘉玄。

    她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门外的百里流一脸严肃地直接发问：“徒弟，你对傀儡怎么看？”

    怎么看？自然是要继承您的衣钵，发扬光大！

    只要她能用好傀儡，就直接达成目标的一半：努力修炼不再拖别人后腿，阻止英玄投身岩浆以防九穗禾觉醒。

    只要她能做到，师父就不用为她打造武器，英玄也不用投身岩浆便宜了那个九穗禾。

    柴嘉玄一脸凛然道：“能做出傀儡的人手艺巧又有匠心，傀儡术也考研施术者的操作。我若有天赋，定然研习此道；若无天赋，定然勤奋研习此道。”

    好家伙！这一下说进了百里流的心坎里。

    他捂住胸口。

    后继有人，后继有人了！

    柴嘉玄偷偷撇了眼师父，从认识他到现在，她是第一次见他一脸嗨翻了的表情。

    早知道师父这么高兴…她就一开始跟着他修炼傀儡了。

    还好，她已经重新来过，现在做也不晚。

    百里流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狂喜，他长舒一口气，俊秀的脸上又恢复了平和。

    他打心底接受了这个徒弟，便对她道：“你先休息，为师去为你准备一些东西，晚些叫你。”说着紫光一闪，瞬间飞出了天虹峰。

    柴嘉玄不知道他要去干嘛，只能关上门又躺在了床上。

    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像跟以前一样，但是又有了些细微的偏差…

    她不知道这些偏差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她觉得大致方向应该不会有错。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止九穗禾觉醒，这样可以避免同门身死的悲剧发生。

    而她也要在般若海境冬季比武时去找擘寰。

    嘿嘿嘿…阿寰…嘿嘿…

    想起两人独处时阿寰的样子，那檀木青草的浓重气息，那盛满蓝光的汗湿眼角，那魁梧又肌理分明的身材，那…

    停，不能再想了！再想就不能过审了！

    柴嘉玄“嗷”的一声，将被子蒙在了脸上。

    伴着对擘寰的思念，她一觉睡到了晚上。

    匆匆收拾了一下后，柴嘉玄走下楼。发现一楼会客厅那儿散落了一些东西。

    百里湾见她下来，给她盛好了饭招呼她去吃。

    饿了快一天的柴嘉玄风卷残云一般吃饱了饭，正好百里流又从外面回来，还带了一个乾坤袋。

    百里流见她也算吃饱喝足休息够了，本着衣钵急需要传承的信念，便想开口督促她修炼。

    哪知他还未开口，坐在地上翻着那本《修仙初级教程》的徒弟已经嗑了一把丹药开始引气入体了。

    百里流：……

    好家伙！这个奇怪的徒弟不仅主动修炼起来，还知道嗑丹辅助。

    因担心她自己修炼会出岔子，百里流便在一旁看护着。结果看了半天她都没有任何脱轨迹象，反而气血变得更加精纯，直接跨入炼气期。

    百里流：……

    这是什么绝佳的天赋和体质…

    带着疑问，百里流上前用灵力探了一下自己这奇怪徒弟的经脉根骨。

    竟是龙骨么？有点意思。

    百里流对徒弟充满了好奇，总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个谜，但她并不像什么魔修，有时还能给他带来不少惊喜。

    柴嘉玄修炼完毕，因着体质特殊，也有以前修炼的记忆所在，所以她进展飞快。

    睁开眼便看到百里流和百里湾在盯着她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摸了摸自己脸颊，很滑很嫩。

    百里流跟百里湾在一旁就她的修炼速度叽叽喳喳议论了半天，看她修炼完直接跨入炼气中期，若非自己亲眼所见，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为了保险起见，百里流端出了师父架子，严厉地问她：“徒弟，你是魔修？”

    柴嘉玄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呆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百里流皱眉再问：“那你为何进步如此之快？”

    柴嘉玄想了想，扯过地上散落的乾坤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摸索出一本《五十年结丹三十年模拟》递给百里流。

    她闭上眼道：“师父出题吧。”

    百里流看着这本仙境第一常规修炼初级阶段参考书，自己当初修炼的时候看得头大，甚至结婴后再看，还有很多问题不懂。

    他看着徒弟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疑惑，随便翻开一页念道：“阳动而行，阴止而藏。”

    柴嘉玄闭眼接道：“阳动而出，阴隐而入；阳远终阴，阴极反阳。”

    百里流又翻了几页，又道：“你说说修炼十三禁第五第八。”

    柴嘉玄仍是闭眼，略微思索了下道：“第五之禁，勿窃盗欺滥，则身行黜缺；第八之禁，勿醉酒□□，令三宫奔溃。”

    百里流这下真的信了，捡了个超神奇的徒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柴嘉玄自小过目不忘，背书对她而言最简单，因为太懒，修炼恰恰是最难的一关。

    自从沙漏给了她重生，让她有了可以改变周遭人命运的机会，便再也不敢偷懒了。

    她这次回来一定要保护倪师姐他们，还要去找阿寰，加倍对他好。

    百里流合上书，丢下一句“你先自行修炼”便上了楼。

    看样子徒弟比他想象中强悍得多，得赶快想法儿为她量身定做一个傀儡，好让她及时继承自己衣钵。

    百里流走进了自己房间，收拾材料开始做新傀儡。

    柴嘉玄也没歇着，有了之前结丹的经验，她不慌不忙地一边嗑丹一边修炼。

    溢出的灵气被她渡给一旁的百里湾。

    百里湾的天灵盖都泛着紫色，充沛的灵力令她感觉浑身酸爽。百里流不经常用她，只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才会渡一点灵力给她，而这次柴嘉玄直接给她一次性续费好多年，她怎会不开心？

    “小主人。”百里湾的天灵盖都泛着灵力之光，“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感觉这个画面很熟悉。”

    时间倒流，除了沙漏之主会带着记忆回到过去，大家都不记得了。

    “阿湾，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柴嘉玄胡扯道，“不要整天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然你脑壳里会长泥巴的。”

    百里湾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柴嘉玄打着哈欠上了楼，沾床即睡。

    -------------------------------------

    翌日，百里流照常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天梧峰蹭饭。

    刚下楼便看到气息波动着的徒弟换好了天虹峰唯一弟子专属紫衫在等着他。

    睡了一觉差点忘记自己新收了个徒弟，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咳咳。”百里流轻咳了两声，摆好师父的架子，“徒儿起这么早。”

    柴嘉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恭敬行了一礼。

    她早知道师父没事喜欢去天梧峰干饭，便想着跟他一同前去，好看一看袁师伯。

    昨日在太衍殿，她并未见到袁青松，明明当初第一次来时他就在太衍殿，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太衍殿里并没有他。

    她总不放心，自己非要亲眼看到人没事才行。

    百里流便带着她一起去了天梧峰，未进正殿，轻车熟路地奔向食堂。

    师徒二人找了一处位置坐下。百里流正要去拿碗筷，却见不知何时徒儿已经帮他摆好了一副。

    这个徒弟简直是个宝藏。她就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非常了解他的生活一样。

    柴嘉玄则有些紧张，她不是来吃饭的，她想来确认一下袁师伯是否真的没有死。

    这时，一个雄壮的阴影罩上了他们师徒。

    柴嘉玄抬头，是卢允承。

    卢允承看常来的百里师叔带了一个美貌少女，便知是在须弥宗传得沸沸扬扬的小柴师妹。

    他将小天酥、炸三角、水晶角儿并鸡糁粥上了一桌，看着这位初来乍到的小师妹不知如何打招呼。

    没想到柴嘉玄非常自然地跟他打了招呼：“师兄早！”

    这种并不违和的熟络劲儿是怎么一回事？！

    他点了点头：“小师妹早。”

    想了想又问道：“师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或是忌口的？告诉师兄。”

    重活一回，柴嘉玄将马屁精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

    她正色道：“师兄做的都特别喜欢，不属于天梧峰的东西都忌口。”

    百里流的嘴角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他心底直呼好家伙！这种明显的马屁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拍不出来！

    看来天梧峰即将要被自己徒儿拿下了。

    卢允承喜笑颜开，赶紧告别了师徒二人去后厨告诉其他师兄弟这个消息——百里师叔给他们收了个既好看又识货的小师妹。

    柴嘉玄惦记着袁峰主，胡乱塞了几口便借口有些腻，想去后厨找点水果来。

    百里流不疑有它，随她去了。

    她偷偷摸摸地来到后厨，还未进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的石凳前剥栗子。

    此人正是袁青松。

    她一颗心终于落下。

    柴嘉玄想起他因保护自己而死，瞬间酸了鼻头，眼泪有些止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今日袁青松正要做一些栗饼，便在门外剥栗子。剥着剥着，看到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女满脸是泪地望着她。

    他放下栗子问道：“你是新来的弟子？为何落泪？”

    柴嘉玄赶紧擦了擦泪。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几乎一揖到底。

    “天虹峰柴嘉玄见过师伯。”

    “丫头是个有礼貌的，怎么刚刚哭了？”袁青松点了点头，突然严肃地问，“可是天梧峰弟子欺负你？”

    她使劲摇了摇头：“没有…师伯…”

    “是师伯和师兄们做的东西太好吃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既然拍了马屁，就要贯彻到底。

    袁青松心道百里流果然有眼光，收的徒弟也是他天梧峰伯乐。

    他笑道：“以后师侄没事多来天梧峰，师伯和师兄都会给你好吃的。”

    柴嘉玄将准备好的乾坤袋拖了出来。

    袁青松一愣：“这是？”

    快装啊！快装啊！柴嘉玄在心里喊道：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小师侄了吗？

    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跟他们算不上熟悉，尴尬笑着又拖了回来。

    没想到袁青松进了后厨又出来，带了一把零嘴给她乾坤袋里装得满满的。

    “算是师伯给你的见面礼。”他温和地道，“我们这除了吃的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嫌弃。”

    袁师伯果然还是那个疼她的袁师伯！

    柴嘉玄又想哭了，这趟果然没有白来。



百里潭
    百里流看着徒弟拖着乾坤袋一脸满足地回来，面上不显，心里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他这个徒弟跟人精似的，似乎就没有她摆不平的人和事。

    柴嘉玄见到袁青松本人，心头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下，纵然再惦记倪秋水那边，也深知般若海境即将来临。倪秋水作为湘扶真人亲传弟子，会和他们一起去，最终她们还会再见面。

    自己时间有限，目前最紧要的事情就是修炼和阻止九穗禾的觉醒，等办完了事情再去找师姐。

    百里流也想着既然自己徒弟天赋异禀，不如早些将傀儡术教给她，般若海境比武是大事，他不盼着她能拿到多好的名次，但是最起码他的徒弟不能受伤。

    真·百里·护短精上线。

    师徒二人各怀心思，却是有着一样的目标——修炼傀儡术。

    他们匆匆吃完，便一起回了天虹峰。

    甫一进门，百里流便开门见山道：“为师想要将毕生所学所想传授于你，这过程可能会很辛苦，但我的傀儡术仙境独一无二。不过我从不强迫别人，你可以拒绝。”

    柴嘉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师父教什么我学什么，我要学得更好。”

    百里流点头，觉得不拍马屁的她也比较可爱。

    他带着柴嘉玄上了三楼，打开了自己的修炼室。

    以前的柴嘉玄未经过别人允许是绝对不会踏入别人领地，今日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踏入百里流的修炼室。

    修炼室看着不大，实则内有乾坤。

    外面看着像一间普通的房间，进去后也只是数尺见方的小空间。

    什么摆设都没有，只墙壁上有个凸出的齿轮。

    百里流关上门，走到齿轮前，轻轻转动了一下。

    数尺的房间倏然闪过一道光，差点让柴嘉玄瞎了眼。

    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并未对她的眼睛造成伤害。

    百里流推开了门道：“出去吧。”

    她跟着百里流出了房间，却发现他们并不在小楼里，而是来到了一处神秘的山谷。

    山谷内有无数半人高的傀儡，它们不似真人，仅有简单的四肢和头部，最简单的运输用傀儡。它们不断挖掘着山间矿石，再一车车运送到山谷中心一处巨大的罗盘之内。

    柴嘉玄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情形她还是第一次见！重活一世她果然没有白活！百里流师父果然流啤！

    她几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为什么以前那么怠惰，整日只知道活下来和干饭吃，从来没有看一下自己身边的人有多大的本事？

    百里流淡淡说道：“这地方是为师发现的，处于四界之外，但灵力充沛，矿产丰富，为师将它与修炼室打通，并在谷中做了乾坤罗盘。此罗盘与天虹峰我们寝殿前的罗盘二合一为一体，可保我天虹峰无虞。”

    而柴嘉玄此刻的心情无法形容。

    她以前都在干什么？混吃等死？！这么好的资源竟然不知道利用起来？！

    百里流见她眼里冒星星，继续道：“你既是我徒弟，我便把这些都传授于你。过几日应是冬季般若海境比武，你刚入门，怕会吃亏。我暂不教你如何做出傀儡，而是教你如何操纵它们，使它们为你作战。”

    说着，师徒二人来到乾坤罗盘。

    百里流唤道：“百里溪！”

    乾坤罗盘内紫光一闪，一名魁梧的紫衣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此男子身躯伟岸，相貌堂堂，气势轩昂，只眼神空洞，甫一出现便单膝跪在百里流身前。

    “主人。”傀儡百里溪开口道。

    百里流挥了挥手，百里溪起身站至一边。

    柴嘉玄则好奇地看着他，时不时还扯一下他的衣服。她只见过湾湾和英玄，还没有见过百里溪，是以十分好奇。

    百里流又道：“百里潭！”

    亦是紫光一闪，一名身形只有五尺的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少年约摸只有十二三岁，已是生得眉目舒朗，品貌非凡。

    柴嘉玄惊呼：“好可爱的男孩子。”

    百里潭空洞的大眼睛扫了她一眼，冲百里流单膝跪地道：“主人。”

    百里流点了点头，百里潭便起身同百里溪站在一边。

    百里流对柴嘉玄道：“你觉得这两个傀儡如何？”

    她虽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傀儡和百里湾不同。

    百里湾身上充满了居家的烟火气，她温柔，擅长做家务，保护过柴嘉玄，是一个保姆型傀儡。

    而百里溪和百里潭同英玄傀儡相似，周身有一种诡异的凛冽气息。

    毫无疑问，他们是战斗傀儡。

    她开口道：“他们应是偏攻击风格的傀儡…但我不了解，无法区分高下。”

    百里流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正是为师要给你的傀儡。”

    给我？柴嘉玄的眼睛瞬间闪过兴奋的光。

    百里流又道：“先借给你用，过几日你会去参加般若海境冬季比武，现在来不及重新做出一个，你先凑合着用。”

    柴嘉玄蔫着头道了声好。

    百里流指着百里溪道：“百里溪，擅长与人近身作战，他的修为和金丹中期差不多，如果你灵力充沛，操纵他与金丹一战不是问题。”

    随后又指着百里潭：“百里潭，我在制作它时灌入了术法，他擅长用术法攻击。”

    百里流突然顿了一下，面色有些复杂道：“我在制作百里潭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烧掉了一沓符咒。咒灰深入百里潭体内，导致他现在只吃东西补充灵力，完全不接受灵力催动。你若用他，须得将他和正常人一样喂他吃东西，这样他才肯替你作战。”

    柴嘉玄目瞪口呆：这傀儡还要投食？！

    罢了，反正她有的是吃的。

    她摸出乾坤袋掏了一把果干递给百里潭。

    百里潭接过后嚼了几下，空洞的眼底似乎闪过一道光。

    随后他走到了柴嘉玄的身边，站的笔直。

    百里流：……

    柴嘉玄：……

    白眼狼这就倒戈了？！百里流心中怒吼着，这个百里潭简直有奶就是娘。

    柴嘉玄摸了摸他的头，将他稀碎的发绕到耳后，只觉得百里潭秀气可爱。

    她没有弟弟，只有哥哥，小时候她也好想有个百里潭这样的弟弟啊。

    “罢了。”百里流道，“比武时你便带着他好了。”

    柴嘉玄点点头，看着百里潭又有一点忧心。

    百里潭这样的小少年看上去便没有高大的百里溪有战斗力，自己这段时间怕是要多费些功夫用于修炼了。

    而百里流对于傀儡的认知远远超出普通人的理解，他开口道：“百里潭虽是傀儡，却是个异类，因他不需要你动用灵力，所以你还可以用灵力催动一名傀儡，这样两个傀儡同时上场，你更有胜算。”说着他看向百里溪。

    百里溪会意，欲往柴嘉玄身侧走来。

    一道光闪过，直冲百里溪而去。

    百里溪见状，一个空翻躲过攻击，随后起身紧紧盯着柴嘉玄身边的百里潭。

    刚刚那道光正是百里潭的方向射出的。

    “好身手！”柴嘉玄叹道。

    百里潭出手非常快，她只看到光是身侧方向闪出的。而百里溪的反应速度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百里潭幽幽地看着百里溪，缓缓开口道：“我保护她。”

    她？谁？是我吗？

    干饭之王小柴的确有这个本事，能让一直在乾坤罗盘内吃糠咽菜的百里潭死心塌地地跟着她。

    百里流道：“她才炼气中期，什么都不会，比武赛场瞬息万变，你确定你能保得住她？”

    百里潭点头：“金丹后期以内可以。”

    百里流觉得他大言不惭，但又怕这俩傀儡打起来——因百里潭在制作时出了点问题，他比其它傀儡多了点自我认知。

    柴嘉玄是非常偏爱这个俊秀小少年的，她牵起了百里潭的手道：“好好好，只带你一个。”

    看着自己被牵起的手，傀儡百里潭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冰冷。他轻轻地握住那只温热柔软的手，二人就像弟弟跟着姐姐一样一同向前走。

    百里流边走边道：“既然百里潭坚持要跟着你，那你这段时间的修炼重心应放在修为和闪避上。”

    “闪避？”柴嘉玄似有不解，“为何要闪避？”

    百里流解释道：“百里潭与其它傀儡不同，不需要你过多操纵，他很有自己的想法，能判断如何去攻击。而你只需要躲开敌人攻击，给百里潭时间去创造输出环境，所以这对你而言非常重要。”

    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他们一起来到了乾坤罗盘内部，巨大的罗盘中央是一座两仪台，灵力不断外涌，催动着山谷内的傀儡行动。

    百里流开口道：“山谷灵力充沛，我做了乾坤罗盘将灵力集中在此处，我们这便开始修炼。”

    说着，百里溪与百里潭退至一边。

    百里流站在柴嘉玄跟前，开口命令道：“使出你全部力量攻击我。”

    柴嘉玄瞪圆了眼睛，有些犹豫：“啊？这？不太好吧，你可是我师父。”

    “放心。”百里流道，“你还伤不到我。”

    柴嘉玄也知自己不是百里流对手，便使出全力一掌挥向百里流。

    然而手掌在碰到百里流胸口时，却像是触到空气一般。力道已出，收回便要被反噬。她只能看着自己整个人飞出去，即将滚落地面摔个狗吃屎。

    百里潭飞身而出，小小的身躯抱住了她，缓冲掉她身上力道使她不至于摔得太难看。

    柴嘉玄长吁一口气，道了声谢。

    再看向百里流时，却发现台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百里流。



影分身
    柴嘉玄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两个师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想起自己刚刚攻击的是左侧的师父，却穿过他差点摔到地上。于是她笃定右侧是真的。

    她对着右侧的百里流道：“师父…怎么有两个？”

    “是为师的幻影傀儡。”左侧的却开口了。

    她惊诧地又看向左侧的百里流。

    刚刚不是攻击过这一侧么？明明是幻影，怎么会说话？

    正当她惊异之时，右侧的百里流却开口了：“今日要教你的便是幻影傀儡。”

    柴嘉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现在完全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百里流了。

    两个百里流却一起走到了她身前，朝她伸出了手想要扶起她来。

    她一手一个正要起身，却发现右侧的百里流抓不住。

    右侧是幻影傀儡！

    她对着左侧的百里流喊道：“师父。”

    未想刚一开口，她抓着百里流胳膊的那只左手仿佛被卸了力道，差点又一屁股摔在地上时，右侧的百里流及时拉起了她。

    “除了你自己，没人知道哪个是真正的你。”百里流扶起徒弟，见她一脸懵逼的样子心里颇有些自豪，“你若跟人对上，除非他连同幻影傀儡一起攻击，不然永远找不到你。”

    好本事！柴嘉玄越想越后悔，这么流啤的师父送到自己脸上，当初怎么心甘情愿当了个废物。

    还好现在努力并不晚，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她要变强，要阻止九穗禾生变，要保护师姐和师伯他们，还要去找阿寰。

    百里流教了她方法后，她使用灵力意念催动咒术，在原地生成了一个略微透明的柴嘉玄。

    “不错。”百里流颔首道，“一次即成，天赋异禀。”实则心里恨得牙痒痒，有龙骨就是不一样，老天爷非要赏饭吃，你就算闭着嘴不愿接也要从鼻孔里灌进去。

    柴嘉玄兴奋地摸了下自己的幻影傀儡，虽然她什么也没摸到。

    “我成了！”她开心地道，“师父，我真成了！”

    她是真心高兴，百里流一边酸着一边也为自己找到继承人而开心。

    他赞许道：“你再试试移形换影。”

    她意念一动。

    原地留下了一个略微透明的柴嘉玄，而刚刚幻影傀儡的地方出现了她的实体。

    百里流：……

    他可能真的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

    为了防止她膨胀，有必要适当地打击一下她的自信心。

    百里流严肃道：“现在你修为还是有些低，需要精进一下修为，待你筑基之后，幻影傀儡的形象就会更加逼真，就目前看来还有些虚。”

    柴嘉玄从兜里掏出一把他买来的丹药塞进嘴里：“好的。”

    百里流是不建议她磕丹药提升修为的，但是看她像是有些修行基础，况且龙骨体质也注定就算嗑丹药后出现筋脉断裂的问题，也应该能自行修复，就没有再管她。

    师徒二人在修炼谷内练习了数日才出来。

    因柴嘉玄刚刚入门，一直以来也并不习惯辟谷，进食时旁边总会突然长出一个百里潭来。百里潭个头虽小，但非常能吃，不过几日二人便把袁青松带给她的零嘴吃了个干净。不过也多亏了补食和丹药，也有自己努力的成分在其中，她一边提升修为一边修习傀儡术，短短几日竟成功筑基。

    百里流虽也是天赋之人，但是他筑基也用了将近三个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龙骨的待遇就是好。

    柴嘉玄没了吃的，百里潭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他们没有办法，带着百里潭出了修炼谷。

    拨动来时的齿轮，他们三人又回到了百里流三楼的修炼室。

    柴嘉玄推开门，看到熟悉的小楼，连日来的修炼已让她疲惫不堪。她去了二楼自己的寝室，沾床便睡下。

    这一觉睡得舒坦，她醒来时已是月上梢头。

    百里潭一直在她房里看着她，因喂了不少吃食，百里潭这几日亦是生龙活虎。柴嘉玄走到哪他便跟到哪，倒真如姐弟一般。

    百里潭听到床上响动，慢慢靠了过来，眨着秀气却无神的大眼睛道：“刚刚有人来找你，被我赶走了。”

    “谁找我？”柴嘉玄觉得奇怪，毕竟目前除了百里流以外还真没有什么人跟她混得很熟。

    百里潭如实道：“跟你有几分像，鬼鬼祟祟在门外窥视。”

    她呆了一会儿，突然拽着百里潭悄悄说了几句话。

    百里潭听着，不时皱眉，随即点了点头。

    商量完后，柴嘉玄摸了摸他的头问道：“潭潭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其实百里潭并不知道什么是“饿”，但他非常想吃东西是真的，于是便点了点头。

    柴嘉玄下床收拾了一番，拉着百里潭的小手一同去了天梧峰。

    袁青松近几日研制出许多菜品，却未看到百里流师徒来蹭饭。他的心底有些惆怅。

    今日天色已晚，他正要回正殿休憩。

    月色下的山路远远走来两个少年男女，少女琼姿玉貌，身材窈窕有致，小少年矮了她将近一个头，雪肤玉颜，憨态可掬。

    柴嘉玄偷偷对百里潭道：“这位师伯十分的好心，师兄们也很好…还记得之前咱们吃的东西吗？都是他们做出来的。”

    百里潭空洞的眸子有了点灵气，他点点头：“看我的。”

    不知不觉他们二人来到了袁青松跟前。

    “小柴师侄？”袁青松惊讶道，“怎么这么晚过来？”

    柴嘉玄一个撇嘴，正要开口。

    “师伯…”不知何时，百里潭揪住了袁青松的袖子，“这几日我们修炼，刚把您给的东西吃完。小柴姐姐和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袁青松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正被那个可爱的小男孩拽着，心都要化了。

    “怎么还没吃饭？”袁青松皱眉道，“百里流强迫你们修炼，不给饭吃？”

    百里潭摇摇头，大大的眼睛透着无辜：“不是…师父他也很累，还没有起床，百里湾做的东西好难吃，我吃不惯。”

    袁青松赶紧将二人带去了膳房，膳房后还有其它弟子聚在一起烧烤，让这姐弟二人赶了个巧。

    柴嘉玄一手两串炙灵鹿肉，另一手一串烤香蕈。百里潭抱着一只烤灵兔啃得满嘴流油。

    袁青松看他们吃得香，自己也不想睡觉，便也跟着闲扯了会儿。

    “这么可爱的孩子是谁家的徒弟？”他对百里潭有些好奇。

    柴嘉玄咽下一口鹿肉，回答道：“他是我师父做出的傀儡。”

    袁青松奇道：“傀儡竟也吃东西？”

    在他的认知中，傀儡都是死物，譬如天虹峰那个百里湾，平时只做些洒扫工作，并未见她进食过。

    柴嘉玄爱怜地看了一眼啃着兔子的百里潭，伸出油腻的手抚了抚他的头。

    “阿潭跟别的傀儡不一样，他性格更趋近于人。他不能用灵力催动，只能靠吃东西补充灵力。”

    百里潭忙着进补，没听清他俩在说什么，只感受到柴嘉玄在摸他的头，便点了点头。

    袁青松心善，看着这对姐弟一样的俩人：“可怜见的，一个凡人一个傀儡，到底还是俩长不大的孩子。以后若想吃什么喝什么直接来这里就是，天梧峰别的没有，管饱没问题。”

    柴嘉玄与百里潭同时敞开了乾坤袋。

    袁青松：……

    最后二人在天梧峰吃饱吃好，又拖了两乾坤袋的吃食回天虹峰。

    他俩因为吃得太撑，便慢悠悠地走着回去。

    然而快走进小楼时，柴嘉玄猛然发现天虹峰外的罗盘不见了。

    罗盘…当初因要应付般若海境比武，师父为给她铸造兵器，将罗盘投入藏器阁岩浆，也正是那时，半傀儡人英玄身死，九穗禾觉醒，才导致后面的悲剧发生。

    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飞快赶往藏器阁。

    百里潭不知发生了什么，也紧随其后赶往藏器阁。

    百里流久久伫立在藏器阁岩浆前，他看着手上罗盘。

    这是他废了很大功夫做出来的可以连通修炼谷的罗盘，拆了它以后天虹峰便没有修炼谷灵力支撑，阵法不复存在。

    但是徒弟天赋异禀，又勤奋刻苦，他必须要为她的比武做出一点牺牲，这样傀儡才能在她手上发挥最大的能力。

    他打定决心，伸手将罗盘投入岩浆中。

    突然，一道紫色身影飞快闪过，即将落入岩浆中的罗盘被拿了回来。

    百里潭抓着罗盘，面无表情地看着百里流。

    柴嘉玄也及时赶到，看到百里潭手上的罗盘松了一口气。

    下面的岩浆似有不甘，吞吐着热气来回滚动。

    她看了一眼岩浆，郑重地对百里流道：“师父，不要将罗盘丢下去。”

    百里流却摇头：“你需要一件武器。”

    随后他命令百里潭：“将罗盘扔下去。”

    百里潭到底是傀儡，傀儡一向以主人命令为指示，可以为主人做一切事情。

    百里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将罗盘举起。

    柴嘉玄见状，意念一动，在百里潭身侧幻化出自己的幻影傀儡，随后移形换影至百里潭身侧，伸手夺下罗盘。

    “师父。”柴嘉玄焦急地道，“你听我解释。”

    百里流非常惊讶，他没想到短短几日徒弟竟然将幻影傀儡运用得这么熟练，况且这次的幻影傀儡已经没有任何缺陷，几乎与她本人一模一样。

    更令他疑惑的是，徒弟此时的态度。

    柴嘉玄拿着罗盘焦急地道：“师父，我不要武器…我真的不需要。我有百里潭，我自己会好好修炼，我真的不想要武器。”

    百里流这就搞不懂了，般若海境比武非同小可，尤其像他们这些小门小派之间，非死即伤。若没有一件趁手武器，她此行必然会负伤。

    百里流道：“你可知若没有武器，你会被打伤，甚至重伤致死？”

    柴嘉玄点点头，她都知道，白灵当初不就是把她刺了个对穿么。

    “我都明白，小宗门之间争斗激烈。”她依然坚持自己的信念，“我也知道师父为我好，可我真的不想要武器。”

    百里流沉声问道：“为何？”

    为何？因为英玄会死，九穗禾会觉醒，大家都要死，师父也要断一臂。

    她咬着嘴唇，纠结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一旁沉默的百里潭突然开口：“她不需要武器。”

    百里流俯视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屁大的孩子你懂什么”。

    百里潭抬头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她可以幻化出自己，为何不让她幻化出一把自己的武器？”



梦一场
    幻化武器？

    百里流从未想到过这点。

    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工匠，专心制作傀儡或是打造旁的一些有用的东西，他从未想过可以幻化武器。

    这倒新鲜，不过幻化出的武器并不是实体，又怎么能上场对战呢？

    柴嘉玄被百里潭点透，她闭上眼睛，使用意念催动灵力。

    睁开眼时，一把通体幽紫的“念英”出现在自己手中。

    成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念英，五指并拢抓了一下。

    竟是实体！

    百里流看她如此，不禁上前来仔细端详这把幻化出的兵器。

    这像是一把短矛，通体透明泛着紫光，两头削尖双刃，中间手柄处有一块凸起，嵌着一颗紫色晶石。一手探上去，竟是沉甸甸的实体兵刃。

    “你…”百里流神色有些复杂，“你见过这把武器？”

    如果随意幻化，是不可能出现实体的。除非她曾用过这样的武器，与之羁绊非常深，才有可能幻化出真正的实体来。

    柴嘉玄点点头。这正是她用惯了的念英，罗盘为介，英玄饲身，百里流亲手打造出的双头短矛。

    “如此便好。”百里流颔首道，“你既有了自己的兵器，我便将罗盘放回去。”

    百里流的内心有些复杂，这个徒弟太聪明，身上秘密太多。他想以一个师父的角度对她好一些，结果她居然强悍到幻化武器的程度。

    这下他也不知道能给徒弟什么样的福利了。

    不过她既然坚持，必然有她自己的用意。

    百里流这样想着，带柴嘉玄与百里潭出了藏器阁，向天虹峰飞去。

    回到小楼之后，正准备回屋睡觉的柴嘉玄被百里流叫住了。

    “你已筑基，可以同其它峰弟子们一道上学。虽然你有天赋在，去听听也是好的。”

    柴嘉玄正有此意，她内心迫切地想要找到倪秋水，须得亲眼见着她才能放下心。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想去上学！”

    百里流胸口一窒。

    天赋异禀、身怀龙骨的徒弟都如此上进，仙境弟子若人人有她一半的品性，夷平魔界也不过分分钟，哪儿轮得到擘寰嚣张那么多年？

    他点头道：“嗯，明日你去太衍殿报备一下，就可以随其他弟子一起进学了。”

    柴嘉玄开心应了，带着百里潭一起回了房间。

    百里流看着百里潭，本想出声劝徒弟一些男女有别之类的话。后来一想他在做傀儡时心性纯粹不含一丝杂念，并没有赋予他们一些人道功能。于是他放下了心，任百里潭跟着徒弟待在一处了。

    百里潭身为一个特殊的傀儡，心性也是十分单纯。柴嘉玄给他好吃好喝的，他便愿意同她一处，并没有什么其它心思。

    柴嘉玄虽然知道百里潭是傀儡，心底也把他当做弟弟看待。百里潭不需要休息，只需熄灭体内灵力便好。但柴嘉玄坚持要他去榻上休息，他拗不过也去了。不过身为一个没有感觉的傀儡，他拒绝了她帮他盖被子的奇怪想法。

    柴嘉玄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心里又惦记起了阿寰。

    他现在应该还在烈阳台，对她一无所知。他的另外一魂一魄还未归位，现在贸然去找他，他甚至还会杀了她吧。

    等自己再强一些，就去般若海境找阿寰…

    她不是一个感情外泄的人，所以不会将思念挂在嘴边。

    她同时又是一个热情的人，所以思念无法妥协。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

    你看吧，你无情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一旦你有情，看山还是山，看水仍是水。只不过山长水远天如镜，更漏声声点滴到天明罢了。

    翌日，是百里湾的敲门声将她惊醒的。

    百里湾依然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她听百里流的吩咐，准备好了早膳，来叫这一人一傀儡吃饭。

    “峰主大人今日要你前去太衍殿拿弟子牌，这样便可去天都峰听赵峰主教习了。”百里湾说着今日安排。

    “赵峰主？！”柴嘉玄差点呛死，“不是莫峰主教习吗？”

    百里湾道：“一直以来便是赵峰主教习。”

    原来如此，上一世赵祺因白灵刺穿她一事自行面壁，所以才换了莫煊代教。之前应该一直都是赵祺教习的。

    重活一回，很多事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不过只要大致方向不错就好。

    她匆忙吃饱饭便去了太衍殿，身后还跟着小跟班百里潭。

    她到了太衍殿，见分发弟子牌的正是徐小茴。

    因仙境式微，须弥宗并无多少新弟子，柴嘉玄算是头一个。徐小茴为了敛财，四处领活儿，这是最轻松的一份。因许久未见到弟子筑基，他便打起了瞌睡。

    “师兄。”柴嘉玄喊道。

    徐小茴被这声清脆如瓷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眼前的黑袍紫衫的少女，想了半天，突然指着她颤声道：“你…你是新来的小柴师妹？”

    柴嘉玄点了点头：“我来领牌子。”

    徐小茴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筑基了？”

    柴嘉玄又点了点头。

    徐小茴赶紧翻出牌子来递给她，待她要接过时，他突然收回手，神神秘秘问道：“你不是凡人吗？这才来几天？怎么这么快筑基了？”

    柴嘉玄是个老实孩子，也是那种偷偷勤奋然后经验所有人的碧池。

    她真话说了一半：“我嗑了很多丹药。”

    这下徐小茴便见怪不怪了，有不少大宗门子弟也嗑丹药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像她这样虽然有些快，但并不是头一号。

    他将牌子递给柴嘉玄：“喏，给你。”

    柴嘉玄拿了牌子，却神神秘秘地向前，给他掏了一把榴花果干。

    徐小茴看到榴花果干，眼睛都直了，赶紧收到口袋里。

    “说吧，你有什么事。”徐小茴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若是有好处，也不是不能帮。

    柴嘉玄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师兄你路子野，你有烈阳台谢持星的消息吗？”

    徐小茴想了想，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找到一个立绘本。

    这是般若海境宗门世家参战子弟立绘，独一无二的东西，要做成小册子的。

    徐小茴摇摇头：“有立绘，但是还未做好，等般若海境比武时会出册子，上面肯定有他。”

    柴嘉玄又点点头：“册子出了卖我一本哦。”

    二人在一起叽叽歪歪，商谈好了价格后，柴嘉玄便去天都峰上学去了。

    天都峰峰主赵祺本不看好柴嘉玄，没想到才过了几天，这丫头竟然就筑基了。

    他只能感叹一句后生可畏，便领她入了学。

    “大家静一静。”赵祺拍了拍手，哄闹的学堂啥时间安静下来，“今日有筑基弟子入学，大家认识一下。”

    来了新人？稀罕，大家纷纷等着新人进门。

    只见一名浅发金瞳的俏丽少女走上台，黑衣紫衫，矜贵尽显。

    她向众人行了一礼道：“天虹峰柴嘉玄，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竟然是前几天刚收的那名凡人少女，这才几天就筑基了！

    众人心道好家伙，这速度下去般若海境比武大会还没开怕就要结丹了。

    门外又进来一个小少年，比她矮一头，站在她身边。

    “这是我的傀儡，大家不要害怕，他很友善。”

    众人心道乖乖，天虹峰果然是天虹峰，须弥宗从没有规定说不可以带傀儡上学。

    赵祺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行为。

    柴嘉玄扫视了一圈，终于在西南角看到抱着八岐游龙剑呼呼大睡的倪秋水。

    师姐…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赵祺出声问道：“位置很多，你随便找一个坐下就可以了。”

    有几位师兄见她姿容不俗，赶紧擦干净蒲团和小几示意她坐在他们旁边。

    而柴嘉玄却径直去了最后一排，跟倪秋水坐到一起。

    众人：……

    赵祺也头痛道：“你旁边的师姐是天魁峰湘扶真人亲传弟子倪秋水，生性霸道不容人，你最好不要和她在一起。”

    柴嘉玄听他如此诋毁倪秋水，气得脸都鼓了起来。

    她一把靠在倪秋水身上，挑衅地看着赵祺。

    赵祺：…这个挑衅的眼神怎么回事？

    “也罢。”赵祺也不想管她，爱咋地咋地吧，“今日我们来学习结丹理论…”

    柴嘉玄靠在倪秋水身上，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真好，师姐还在，真好。

    上次看到倪秋水，她整个人躺在寒冰绝玉棺里，尸身僵硬无比。

    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跟前，身上不断传来的温热证明了她的活力。

    能回来真好，他们都还在，都没有因为自己而死。

    她擦了擦眼泪，翻开书开始听课。

    然而听了几句就不想再听，她之前结过丹，虽是丹药催发，但最后也成功了，理论课枯燥无比，令她昏昏欲睡。

    睡了一觉舒舒服服的倪秋水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身边万年没人的蒲团上竟然坐了个人。

    头发是金褐色的，颜色好奇怪，身边还带了个小孩…这是她生的？这么小就生孩子了？

    小男孩转头，漂亮的眼睛恶狠狠盯着她。

    倪秋水吓一跳，她拍了拍胸口：什么嘛！不就多看了你娘一眼，至于这么凶？

    这时，挡在柴嘉玄身前的书倒了，她幽幽转醒。

    她下意识地看向倪秋水方向。

    倪秋水看到她雪肤金瞳，浅淡中透着精致的漂亮，不禁心下大喜：还是个美貌少女！

    倪秋水展颜，露出八颗牙齿：“在下天魁峰倪秋水，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秋水。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哪知这小美人泫然欲泣，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

    倪秋水被这突然的礼遇所袭击，她感受着她胸前的绵软，有些手足无措。

    “在下…”柴嘉玄声音有些哽咽，“天虹峰柴嘉玄，嘉谋的嘉，玄妙的玄。”

    倪秋水觉得她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在某个地方，街道旁有漫天的灯笼，她们见过面。



愉悦感
    “真的吗？你说你师父单身？一直没有女人？”倪秋水与柴嘉玄两颗脑袋贴在一起，二人叽叽喳喳说着师门秘辛。

    “千真万确，我觉得湘扶真人可以试一下。”她是知道湘扶真人对百里流有情，两人如果能提前在一起也是不错的。这样天魁峰就可以跟天虹峰合并到一块，她也能天天见到倪师姐了。

    倪秋水开心地跺了跺脚，不小心踢翻了前面师兄的水囊。

    那位师兄颤了一颤，并不敢回头，只默默地拿起水囊放得更远一些。

    “那我回去跟师父提一下…”倪秋水道。

    柴嘉玄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

    和倪秋水依然是倾盖如故，她俩侃了一日的大山，直到赵祺宣布散学。

    “都静一静。”赵祺见说话无效果，便散出了一波威压迫使弟子们静了下来，“般若海境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各峰亲传弟子都要去。”说着看向角落里的柴嘉玄和倪秋水二人。

    柴嘉玄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她实在是太想去了。只要去了般若海境，就能见到阿寰了。

    赵祺继续道：“要去的弟子一定要加紧时间修炼，最近可以不必来上学了。”

    这下轮到倪秋水高兴了，她一拍大腿：“我最讨厌上学了，每天早上都起不来。”

    柴嘉玄盯着她，眼中有浓浓的不舍：“不来上学我便看不到师姐了。”

    倪秋水有些扭捏：“别吧，小柴师妹，这不是百合文，不要太过热情。”说着偷偷觑了眼百里潭，但百里潭因为课程太过无聊，已经断掉灵力自行休息，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柴嘉玄的头顶冒出几道黑线，正要说话，却被赵祺的又一番话打乱了节奏。

    “如今仙境不比以往，人间亦是龙气微弱，和光真人估计此次般若海境怕是有大事要发生。前去的弟子一不管碰到怎样的对手，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是了…重生前般若海境比武，须弥宗闹出最大的丑闻——同门弟子相残，几乎致死。

    若不是阿寰，她早就死了。

    这次她必不可能给白灵伤害她的机会。

    散学后，她拒绝了倪秋水的邀请，领着百里潭又去了趟天梧峰。

    柴嘉玄厚着脸皮问袁峰主和卢允承等几个师兄讨要了许多吃食，她打算这趟直接闭关修炼到出发。

    回到天虹峰，柴嘉玄告知了百里流自己的想法。百里流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刻苦，只当是一个超级学霸的上进心作祟。既然她愿意努力，将傀儡一道发扬光大指日可待。

    百里流安排了一个修炼计划，并叮嘱她今日休息好，明日将开始魔鬼训练。

    柴嘉玄珍惜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听从了他的叮嘱，早早地上床歇息。

    她躺在床上，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幻影念英出现在手上。

    她看了几眼，心念一动，念英又消失在原地。

    来来回回几次，她玩得不亦乐乎。百里潭看她这样子，不禁出声问道：“你这把武器很特别，有什么来历吗？”

    柴嘉玄抓着念英，细细摩挲了一会儿。

    “你觉得除了这把武器，我身上还有什么特别的吗？”她反问道。

    百里潭点点头：“你的气息不像普通凡人。”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百里潭的方向。

    “我已筑基，自然不再是普通凡人。”

    百里潭摇了摇头：“你体质特殊，怕是会招恶鬼魔修的喜爱。随着修为的增长，以后会越来越麻烦。”

    柴嘉玄听得头皮发麻，她知自己身怀龙骨，魂魄干净，没想到这竟是恶鬼魔修的点心。

    看来不修炼也有不修炼的好处，自己之前福大命大碰到擘寰，不仅没有被吃掉，反而把他吃得死死的。

    又想阿寰了啊…她缩回被窝里，蒙上了头。

    “睡吧。”她闷闷道。

    百里潭“嗯”了一声，并没有断了灵力，在黑暗中默默守护着她。

    床上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百里潭空洞的眸子依然在盯着她的方向。

    门外有极细微的脚步声，若他不是傀儡，纵使修为达到元婴期，怕也难以听到。

    百里潭转头看着门的方向，等待着那个人推门而入。

    等了许久，并没有见他进来。只有一声比他脚步还要轻的叹息传来。

    紫光一闪，百里潭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百里潭闪出了门外，果不其然看到柴嘉玄说的那个人。

    他伸出右手，凭空出现一张符咒。

    符咒倏然烧了起来，百里潭将燃着的符咒抛向那人。

    那人速度极快，闪过他这一击，面罩下的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是谁？想对她做什么？”百里潭紧紧盯着他，手中出现第二道符咒。

    那人不语，正要离开。

    百里潭早有准备，第一道符咒并非是攻击符咒，而是一个法阵。

    那人脚下亮起法阵，将他困在原地。

    他大惊失色，自己一时大意，竟然着了道。

    百里潭正要叫醒柴嘉玄，却被他打断。

    “不要…不要惊醒她。”他的声音沙哑，语气中有一丝恳求。

    百里潭走向他，解开了他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与柴嘉玄极相似的脸，相较她而言，他的五官更加英挺，昭示着与柴嘉玄的羁绊。

    百里潭皱了皱眉：“你是…她爹？”

    他叹了口气：“我是柴英玄，她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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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嘉玄早早地起来打算修炼，只不过起床时百里潭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

    这是什么眼神？慈爱？怜悯？

    她伸手抓了一把果干砸了过去：“你这幅看儿子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百里潭收回了慈爱与怜悯，空洞地望着她：“没什么。”

    柴嘉玄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将信将疑地问：“昨晚那个人有没有来？”

    百里潭仍旧一副淡定小正太的样子：“昨晚并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个人来。”

    那好吧，可能重活一世，轨道变了吧。

    哥哥也不来找她了。

    她无精打采地洗漱，又跑下楼去吃饭。吃完便跟着百里流入了修炼谷。

    百里潭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眼神复杂。

    想起昨日英玄说的他们兄妹二人的经历，纵然傀儡没有心，百里潭也觉得他们兄妹实在是吃了太多苦。

    百里潭告诉英玄，他的妹妹或许早就发现他的踪迹，英玄便表示短期内不会来找她，他要去找材料修补自己的身躯，要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妹妹面前，并请求百里潭不要说他曾经来过这件事。

    百里潭是个正直的傀儡，一诺千金，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告诉她。

    见她入了谷后，跟百里流学习新的招式，并与他、百里溪分别对战。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拼，本来是个凡人女子，按理说这个年纪这个相貌，在凡间完全可以找个有钱有势的夫君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她却来这破落仙境，不分日夜在这修炼谷修炼。

    这才几日？有十日吗？已经筑基后期，即将追上他这个金丹傀儡了。

    百里溪是纯粹的傀儡，她下什么命令那个木头便做相应的指令。

    她让他与百里溪一起上，同时攻击她和幻影分身。

    他符咒烧坏了幻影的裙角，而百里溪一掌实实在在地震断了她两根肋骨。

    她像天梧峰后厨被拍晕了的灵兽一样飞出去，他没来得及接住，只能看着她重重摔落在地上，胳膊和脸颊擦出血痕。

    身怀龙骨的人恢复速度奇快，半天后她又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冲着他和百里溪喊道：“再来！”

    她真的是很奇怪，就像他们傀儡一样，受伤不会喊痛，反而在笑。

    百里潭觉得她怕是疯了，这么不管不顾不要命地修炼，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日子随着般若海境冬季比武的到来而结束。

    师徒二人满身疲惫地走出修炼室，门外一直等候的百里湾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灵泉泡水。

    柴嘉玄满身疲惫地浸入泉内，静静躺在水面看着天空。

    她的成长速度比她自己想象中快很多，人只要肯努力，肯下功夫去做事，成果自然会看得见。

    前几日在修炼谷中，百里流替她接骨的时候问过她：“你觉得突破自身修为的感觉如何？”

    她耷拉着胳膊，满头是汗地点点头：“爽！”

    百里流喂了她一颗复原丹，手下猛一用力替她接好了胳膊。

    “人的愉悦感有很多种。”百里流渡入灵力替她疗伤，“有的人修行突破自身极限，有的人尝试各类美食，有的人选择双修。”

    要来了要来了！柴嘉玄心底想着，重活一世第一次听师父给她上生理课。

    “尝试美食时的愉悦感是短暂的，但也是最简单的。”百里流感觉她胳膊差不多好了，松开了手继续道，“双修的感官愉悦短暂，但是据说会附加感情，所以会十分麻烦。”

    ？？？

    所以师父您是觉得麻烦才选择单身？

    正当柴嘉玄满头问号时，百里流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只有不断修炼，不断突破自身极限，才能获得更多的愉悦。”

    说罢，他温和地看着徒弟：“你觉得最近愉悦吗？”

    柴嘉玄想起那一幕，不禁从水中立起来。

    好像…真有点愉悦哎，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的快乐吗？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满臂的伤痕。虽然在灵泉的浸泡下正缓慢修复，但是她这段时间内几乎每天都添新伤，泡再久也没办法恢复原来吹弹可破的嫩肌。

    算了。她想了想，从灵泉里走了出去。



时之沙
    回到小楼，她找来百里湾替她上药。

    内衫退下时，百里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背上…”百里湾看着她满目疮痍的背部，擦伤、割伤、刀伤遍布，甚至还有几处烫疤，不知道她在来仙境之前经历过什么。

    “无妨。”柴嘉玄轻松道，她心结已解，这些伤疤的来历对她而言已经摧毁不了她的意志了。

    百里湾虽是傀儡，头脑简单，饶是如此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

    “峰主大人擅长修补傀儡，或许能将你身上的疤盖一下。”百里湾好心提醒道。

    柴嘉玄背对着她表情不明。

    “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百里湾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细心替她上药。

    等上好了药，柴嘉玄穿好衣服。又拿出一颗紫色晶石催动灵力唤出了百里潭。

    “走。”柴嘉玄捏了捏百里潭嫩嫩的小脸，“带你去天梧峰。”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兴冲冲地奔向天梧峰。

    袁青松有多日未见柴嘉玄，不知她在修炼，只当这小师侄和百里流一样变成了死宅。

    如今她突然出现，周身气息也大大不同，袁青松不禁眯了眼细细打量。

    “筑基圆满了？”他惊讶道，“怎么这么快？”

    柴嘉玄将酥没辣与鸡丝面拌在一起，又浇了点鸡汤。

    “磕丹药，加上修炼。”她闻着香味馋得要命，拌好后将海碗推向百里潭，“我也觉得有些快，但是身体没有不舒服，想来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袁青松手指搭上她的脉搏，注入灵力探了一探。

    良久，他缩回了手。

    “是没什么问题。”他看着狼吞虎咽的百里潭怜爱地道，“但你修为增长过快，般若海境怕是会碰到强硬对手。”

    柴嘉玄又拌了份酥没辣鸡汤凉面，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比武台是按照实力来匹配对手的，她之前靠着念英勉强与白灵一战，如今没有了念英中九穗禾的力量加持，不知道自身的能力会匹配到什么样的对手。

    在修炼谷的最后一天，百里流说金丹中期以下她可与之一战。而上次般若海境据说倪秋水进了榜上前十。

    她吸溜了一口辣鸡面，想着找机会和倪秋水打一场，这样就能确定自己能不能进前十了。

    而且据说般若海境魁首可以得到神秘奖励，第二第三则是结婴丹和防御法宝。

    结婴丹是了不得的东西，可以让金丹圆满修士直接结婴，不知道魁首会得到什么好物。

    思绪飘远的她及时回过神来，咽下最后一口辣鸡面，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漱了漱口后向袁青松道明自己的来意。

    “师伯，般若海境四面环海，我自小对海鲜过敏…”她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来天梧峰要饭，脸皮再厚也没她这般带着乾坤袋来的。

    袁青松无子，比较喜欢跟小辈相处，见她本是幼弱凡人又天资聪颖，短期内直接筑基，心下既爱怜又佩服，一个小小凡人竟有如此毅力。听她意思应是想多带点吃的走，便吩咐弟子们将库存掏了出来放进她乾坤袋中。

    赵知行一边给她往里塞自己做的炙肉饼，一边兴奋地搭讪：“小柴师妹这次也要去般若海境？那正好可与我和卢师兄一道同行。”

    柴嘉玄点了点头，上次就是他们一起去，还意外结识了韩月白和白灵。

    她又想起了一件事，便试探着问赵知行：“赵师兄，和我们一起的可能还有个人。”

    赵知行好奇地问：“是谁？男的女的？”

    柴嘉玄猛点头：“是个漂亮妹妹！”

    赵知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谁？我可认识？”

    柴嘉玄腆着脸道：“天魁峰的倪秋水。”

    赵知行闪亮的双眸瞬间熄灭，一张脸耷拉得老长。

    他皱眉道：“怎么是那个煞星，你还跟她玩到一起了？”

    柴嘉玄看他不高兴，自己也瘪起了嘴巴：“倪师姐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嘴巴有些毒。”

    赵知行翻了个白眼起身要走：“毒？说毒都小瞧她了。若是般若海境比武不动手，只靠一张嘴，她年年都能拿魁首。”

    柴嘉玄拖住他的胳膊：“师兄…倪师姐刀子嘴豆腐心，你接触一下就知道她有多好了。”

    赵知行被她拖得无法前行，这才发现她修为又涨了。

    “哎呀行了行了，我答应你就是。”他拽着自己的胳膊，“我再去给你拿些开炉饼子。”

    柴嘉玄这才放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喊：“师兄——最好——啦——”

    赵知行摆了摆手，闪进了膳房。

    柴嘉玄与百里潭打包了两乾坤袋吃的回了天虹峰，尊师重道的她还不忘分给百里流一些吃食。

    百里流吃着她拿回来的肉丝糕，最后一口咽下，趁她不备伸出筷子直戳她眉心。

    筷子插入她的额间，竟毫无感觉，如同插入空气一般。

    百里流嘴角扯出一丝赞许的笑。

    很好，反应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快。

    他正要夹起另一枚肉丝糕，却听身后有掌风袭来。

    柴嘉玄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经在他的身后，她伸出一掌拍向师父。

    若她这一掌命中百里流，定然让他一头扎进肉丝糕里出不来。

    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空色色，佛道难分之时，百里流手上的筷子掉了下来。而她一掌穿过百里流幻影，拍进了肉丝糕。

    糊了一手的黏腻，柴嘉玄恶心得不行。正要收手，黄雀在后发声。

    “徒弟的招式用得不错，已经非常熟练了，但是毕竟修为上还差了点火候。”百里流在她身后，本想出掌攻击，想到她不日便要去般若海境，便并未出手。

    柴嘉玄沮丧着脸去清洗手掌。

    百里流笑了两声，唤来百里湾收拾残局。

    两人的幻影傀儡依旧在，幻影师父举手作执箸状，幻影徒弟皱眉盯着对方。

    百里湾摊开抹布，料理着桌上的肉丝糕。

    她的身体经过百里流幻影时，幻影傀儡如雾一般消散。

    百里湾继续兢兢业业地抹着桌子。

    百里湾的胳膊碰到了柴嘉玄的幻影，却好似触到了人一样。

    百里湾看着她惊讶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手可洗干净了？”

    没想到，她的幻影傀儡仍是一动不动。

    百里流突然望着她们的方向。

    “这是她的幻影傀儡。”百里流紧紧盯着那个幻影，表情变幻莫测，“她分出了实体傀儡。”

    他一挥手，幻影傀儡瞬间消失。

    百里湾不解地问：“实体傀儡有什么不好吗？”

    百里流摇摇头，眼中却燃起了一簇火光。

    他低声说道：“这次的般若海境…有好戏看了。”

    是夜，柴嘉玄回到房间里。

    百里潭跟着她走了进来。

    柴嘉玄一边拍枕头一边跟百里潭打商量：“阿潭，这次去般若海境一同前行的人会很多，路途也有些遥远，我能不能把你收进晶石里？”

    百里潭点点头，收进晶石没问题，只要不断了他的吃喝就好。

    她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神色有些庄严地看着他道：“我不让你见别人，并不是对傀儡有看法。”

    百里潭空洞的眼睛望向她，似乎有些疑惑。

    “阿潭实力强大，我也会努力修炼。师父很在意周遭人的眼光，但我不会。”她抱着枕头豪迈道，“我一定要上比武场，我还要你百里潭亮相便在比武场大杀四方，我更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天魁峰的傀儡之术四界独一无二。”

    百里潭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

    柴嘉玄看这小正太没什么反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你怎么不夸我有志气？”

    百里潭应付地点了点头：“你很有志气。”

    柴嘉玄的额头出现了几道黑线。

    百里潭躺在榻上，可爱的脸上却有不符合年龄的惆怅。

    “你已经很强了，或许不需要我出场，你便能获胜。”百里潭轻声道，“明明我们都可以保护你，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拼命？”

    柴嘉玄缩进了被窝，冲着他道：“以前我只想着混吃等死，结果没保护好身边的人，我很后悔。”

    她望着房梁，想起倪秋水冰冷的尸身。

    再睁眼，金色瞳孔闪着凌厉的光：“我好不容易回来…我不能让那些事情发生。”

    料想百里潭也听不懂，她翻了个身道：“睡吧。”

    躺在榻上的百里潭却不这么想。

    他一直觉得百里流哪里不对，很久之前便听百里流提到收了一个徒弟。后来百里流很久没有回修炼谷，再出现时却带了徒弟进来。

    看百里流的样子，像是刚收徒。而他清楚记得几个月前百里流已经收过徒弟。

    修炼谷地处四界之外，不受四界变化影响，看来应是这中间出现了一些变故…这种变故极有可能是有人拨动天地时间齿轮，导致了时光倒流，这样才能解释百里流为什么收过两个徒弟却都是同一个人。

    还有，她说的“回来”…让时光倒流的人，难道是她？

    若真是她，那便是时间之主了，真是深藏不露。

    百里潭放空自己，渐渐地断了灵力。



几分俏
    今日是须弥宗的种子选手出发去须弥海境的日子。

    九峰峰主带着自己得意弟子聚在一起，其中最亮眼的居然是百里流和柴嘉玄师徒。

    无他，唯紫色较其它颜色更为骚包耳。

    百里流对着徒弟道：“徒儿此次前去，不必夺得魁首。稍稍收敛锋芒，点到即可。”

    这话柴嘉玄听着耳熟，好像以前那次出发时他也这么说过。

    不知道她柴某人哪来的那么大脸，两世竟都让百里流都对她给予厚望。

    她郑重地点头：“我全力以赴。”

    百里流看着其他几位峰主，再看看自己徒弟，越发觉得自己家的徒儿怎么看怎么更有出息。

    “不要有太大负担。”他低头道，“成败输赢都在一念之间，你修的是勤，不是胜。”

    柴嘉玄知道百里流也曾是天之骄子，在战斗方面有丰富经验。他身怀异能，能张能驰，不是重来一次的自己可以相比的。两世百里流都尽到了一个师父的责任，于她而言是真正的家人。

    她对百里流行了大礼并告别后，转身朝着卢允承等人的方向走去。

    卢允承看着这师徒分别的一幕，不禁出声道：“百里师叔跟小柴师妹师徒感情真好。”

    赵知行也跟着点头：“小柴师妹进步迅速，百里师叔定然下了不少功夫帮她。师妹又不是白眼狼，内心自然省得。”

    柴嘉玄见他俩有说有笑，便也加入了对话：“你们在说什么呢？”

    随后她四下探头：“倪师姐呢？”

    赵知行从身后将倪秋水拉了出来。

    只见她被五花大绑，嘴上还被灵符封了一道又一道，一双大眼盈满哀求地望着柴嘉玄。

    柴嘉玄赶紧替她松了绑。

    赵知行阻拦道：“你快省省吧，她刚刚差点把我们气死。”

    然而已经迟了，倪秋水被松了绑，嘴上贴着的灵符也被撕下。

    “师兄这话说得不地道，明明是师兄不地道。灵兽肉干不放孜然就风干，能叫肉干？”倪秋水不知从哪抓了一把肉干，边吃边挑剔道。

    赵知行气得要动手，被柴嘉玄和卢允承二人死死抱住。

    “爱吃吃不吃滚，闭上你的嘴！”他气愤地伸腿踢她，奈何被两人拖住无法施展开。

    倪秋水屁股朝他扭着：“嗳嗳…赵师兄，踢不着…”

    四人打打闹闹墨迹了好大会儿，等飞船来时一起上了船。

    自打上了船，柴嘉玄就有些激动。

    此次前去般若海境，晚上便能够见到她的阿寰了。

    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嗯，前几天脸颊受的伤已经恢复了，现在的肌肤看起来滋润光泽，吹弹可破。

    今天的妆容也颇好，是凡间流行的桃花妆，显得气色非常好，最是衬她这样冷白的肤色。

    倪秋水将头伸了过来：“小师妹，我怎么总感觉你这样子是要去会情郎？”

    赵知行觉得倪秋水一路上就这句话是人话，他附和道：“从上了船开始，小柴师妹便不断拿她那个小镜子照。是不是咱们船上有小师妹心仪的人？”

    卢允承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远处走来的韩月白。

    他低声道：“不会是韩师兄吧？”

    几人同时望向越来越近的韩月白，看他风流倜傥的样子，觉得还真有可能。

    韩月白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天虹峰小师妹。

    眼前的这位师妹发色淡淡的，在日光照耀下隐隐泛着柔光，大老远便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位师妹与天虹峰师叔如出一辙，皆是矜贵高挑的清冷美人。韩月白看似温润儒雅，实则是个贱骨头。贴上来的他不爱，就喜欢高冷那一挂的。

    韩月白先是与卢赵倪三人见礼，又一番打量着，拱手道：“原来这位便是天虹峰小师妹，久仰。月白见过师妹。”

    柴嘉玄打心底认为自己是有男人的人，决定离他越远越好。

    只见她歪着脑袋，一脸呆滞地对韩月白轻轻说出两个字。

    “阿巴。”

    众人：……

    赵知行不知道小柴师妹这是发了什么疯，突然间变得像个傻子一样。

    他一边对韩月白道歉一边拖着师妹后退，退到没人的角落里才问她：“你怎么回事？”

    柴嘉玄正了正脖子，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我不太待见他，想离他远点儿。”

    赵知行捏了捏太阳穴，总觉得小柴师妹要恋爱了，看样子是他们判断错了。

    小柴师妹是不可能恋爱的，韩月白那等玉树临风的人物她都不待见，她还能待见谁？魔修倒是好相貌，总不能跟着魔修跑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不可能恋爱的小柴师妹一颗心早已给了传说中的魔尊。

    柴嘉玄坐立不安，她时不时便要将头伸出去望一下。飞船疾行中她除了漫天云海其它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实在是太想见到擘寰了。

    那边三个人的脑袋靠在一起，不断地望着柴嘉玄的方向。

    “小柴师妹今天很不对劲。”倪秋水道，“你们说，是不是赛前过于紧张？”

    赵知行摇了摇头，正欲说话，三巨头中间又插入了一个头。

    徐小茴本是来给柴嘉玄送小册子的，大老远看到小柴师妹靠在船边伤春悲秋，而其他三个人靠在一起鬼鬼祟祟不知道说些什么，听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加入战局。

    “小柴师妹不可能赛前紧张的。”徐小茴插嘴，“你们知道她现在什么实力吗？”

    卢允承道：“我听师父说过，师妹筑基大圆满，差一步便结丹了。”

    倪秋水瞪大了眼睛：“乖乖！怎么这么快？”

    徐小茴掏出册子，翻到了柴嘉玄的那一页。

    左侧立绘上是柴嘉玄的画像，身材高挑，紫衣金发，明艳不可方物。旁边还有个可爱的小少年，标注为傀儡百里潭。

    “好家伙！这都行？”倪秋水的眼睛都快掉到册子上，“画得还挺像。”

    赵知行念道：“须弥宗天虹峰峰主亲传弟子柴嘉玄，筑基后期；身长七尺二寸；尚未婚配；喜干饭，只吃天梧峰膳食；继承仙境第一傀儡师百里流衣钵，善用傀儡术；招式不详，武器不详。”

    卢允承皱眉：“这册子怎么感觉像选美的？”

    徐小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哎哎哎别吵！”倪秋水喊道，“下面还有一行字！”

    赵知行仔细看了看下面一排小字，读了出来：“凡人出身，天赋异禀，修炼一月不到筑基大圆满，慎之。”

    “可不是呢么！”徐小茴补充道，“虽说是嗑了不少丹药，但是这提升速度还是有些快，我们不少稗官担心她是魔修，暗地里正关注着她呢。”

    四人头皮发麻，眼神复杂地看向柴嘉玄。

    只见她靠在飞船窗边，望着十方云海，突然露出一个花痴的笑容，嘴角似乎有涎水留下。

    众人：……

    徐小茴起身道：“说是个傻子也比是魔修可靠。”随后拿着册子走向柴嘉玄。

    “小柴师妹。”徐小茴拿着册子在她跟前晃了晃，“你订的册子到了。”

    柴嘉玄猛然回神，伸出袖口擦了擦口水，双手郑重接过册子道了声谢。

    她背过身去打开小册子，快速翻到谢持星那一页。

    阿寰…阿寰他果然来了…

    看着她不知道翻到哪一页，嘴角似乎又有些亮晶晶。

    众人：……

    徐小茴面无表情地走回去。

    魔修是不可能的了，可能真的是个傻子。

    逝者如斯夫，柴嘉玄最难熬的半天终于过去了。

    飞船抵达般若海境，她整理好仪容，跟着须弥宗大部队下了飞船。

    众修朝着自己的寝舍走去。

    柴嘉玄不停地四处张望着，企图找到属于谢持星的那个身影。无奈一路都到了寝舍，也未见到他。

    她没有放弃，想着他今晚定会来他们这，便又打了鸡血一样地跟倪秋水一起去了房间。

    倪秋水双手托腮，看着小师妹对镜补妆，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妹，你不会真有情郎了吧？”

    柴嘉玄的桃花妆刚刚补上，听她这么问，脸颊瞬间比桃花妆还要娇。

    倪秋水张大了嘴巴：“真的啊？是谁啊？”

    柴嘉玄放下镜子神神秘秘地回答：“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啊…明天不是须弥宗，明天是七大门派比武，难道小师妹看上的是七大宗的人？

    好家伙，好魄力，大门派人才济济，小师妹果然有远见。

    倪秋水瞬间肃然起敬。

    倘若小柴师妹嫁进大门派，她这个当师姐的也能跟着吃香喝辣了。

    “师姐，我这口脂的颜色是不是有点重了？”

    柴嘉玄的脸在倪秋水眼前放大。

    见她嘟起了嘴，殷红的唇饱满欲滴，趁着金色的瞳孔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倪秋水觉得师妹是个有出息的，便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嘴唇。

    她伸手替柴嘉玄的唇角各拭去了一些，使唇部看起来少了分妩媚，多了分无辜。

    “就这样。”倪秋水道，“让七大宗男修看到恨不得马上将这嘴吃下去。”

    “真的嘛？”柴嘉玄欣喜道，“太好了。”

    她打扮得这么好看，是因为今晚上要去门口等阿寰呢！



风云变
    这一捱便到了晚上。

    晚间卢允承与赵知行并倪秋水三人去院内，他们弄了一堆海鲜准备烧烤。柴嘉玄因对海鲜过敏，便拒绝了他们的邀约，早早地在客舍正厅等她的阿寰。

    睡觉的时候，尤其是早上的那一个时辰，就像半刻钟一样怎么也睡不够。

    然而等人的时候，即便是半刻钟也像过了数个时辰。

    客舍大门开了又关，师兄师姐都来来回回，有的冲她打招呼，有的对她视而不见。

    夜色渐深，伙计们开始收拾打烊。柴嘉玄浅色的眸子透过了这些人飘向门外，一直没有等到她的阿寰。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今晚为何没有来？

    难道因为那晚他是来找念英的，这一世念英不存在，他便不会来了？

    柴嘉玄沮丧地回了房间。

    她已经来到般若海境，但却看不到他的影子，嗅不到他的气味。

    她觉得难过，同时又对明天充满了信心——明日他要上场，她总会见到他的。

    卸了妆，她吹灭了灯，早早躺下，好好休息明日再去找阿寰。

    翌日，倪秋水一觉醒来便看到刚收拾打扮好的柴嘉玄。

    她比昨日更胜，褐发紫衣桃花面，整个人就像一只饱满的榴花果，期待着七大门派的俊杰来采摘。

    倪秋水看着师妹娇艳的小脸，不禁吞了吞口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时间还早，师妹…也给我整一个？”

    柴嘉玄点头道好，便将倪秋水拖到镜前，开始给她修整。

    卢允承来敲门叫师妹们去天坑看比武，这都辰中了，俩人还磨磨唧唧，怕不是还没起？

    “师妹？”他又敲了敲门，仍无人应。

    卢允承转身正要走，突然背后的门被打开了。

    一名与倪师妹有几分相似的美人走了出来。

    卢允承呆了一呆，怎么一晚上不见，倪师妹好像整容了一般？

    “看什么看？”倪秋水吼道，“昨晚的帝王灵蟹都烤焦了！”

    卢允承终于确认，眼前的美人真的是倪秋水。

    他望着师妹，眼神悲愤交加，无奈对着一张娇俏的脸，实在骂不出口。

    柴嘉玄走了出来，亦是比昨日更精致了几分。

    三人一同下楼，在正厅等着他们的赵知行看到两个师妹的扮相，不禁喷了一口茶水。

    “师…师妹？”他哆嗦着举起了手，“你俩昨夜偷偷去整容了？”

    倪秋水不语，正要拔出八岐游龙剑。

    柴嘉玄死死按住剑柄，剑身寒气四溢，吓得赵知行打了个激灵。

    柴嘉玄走至赵知行跟前：“我俩这样不好看？”

    “好看…好看…”赵知行边往后退边回答。

    好看是好看，就是见惯了大大咧咧的她们，猛然变成淑女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哼。”倪秋水从鼻孔中嗤了一声，大步向前迈去。

    四人一起来到天坑。

    仍是熟悉的天坑，仍是老地方看台。

    倪秋水从乾坤袋中掏出交椅小几遮阳伞，柴嘉玄掏出了零嘴摆在小几上，几人又在其他门派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开始了今天的观战。

    柴嘉玄猛然间嗅到了那股擘寰特有的檀木青草香气，似乎还带着海风的腥气。

    她顺着气息的来源看向比武台下。

    辰末开始，各路门派优秀选手已经到达天坑，中央空地比武台后是今日要上阵的百名弟子。

    烈阳台来人皆是男修，统一黑衫皂袍白玉束冠，相较其他门派，霸道凌厉气势尽显。

    首座上的魁梧男子，正闭目养神。旁边弟子上前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皱着眉点了下头。随即睁开眼睛，循着芬芳甜香的气息来源，带着贪婪与嗜血的目光扫向柴嘉玄他们的看台。

    柴嘉玄看到他果然看向自己这边，高兴地冲他挥挥手。

    没想到谢持星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又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收回。

    是啊…现在的阿寰已经不认得她了啊…

    都是她的错，她选择回来，避免了倪秋水他们的死亡，却也付出了代价——擘寰已经不记得她。

    她细白的双手紧紧抓着看台栏杆，目光悲戚地望着他的身影。

    后悔吗？后悔，也不后悔——不后悔的是阻止人死亡，后悔的是没有对他更好一点。

    然而这世上有太多事不是你觉得后悔便可以改变得了的，须得往前看，向前走，莫回头。

    她转身去了天坑赌坊，只离开时眼角像是有一滴泪散在微风中。

    在般若海境掌权人郁城主一番令人昏昏欲睡的开篇致辞后，仙境初级比武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他们的名符被享誉仙境的般若寺住持观悟大师使用灵力一一打入比武台中，比武台内有乾坤，会根据选手实力自动匹配其相应对手。

    仍是和之前一样，对手实力不会超过选手两个等级，即筑基初期选手可能会匹配筑基中期、炼气末期对手，而不会对上实力相差较大的筑基后期或者炼气中期对手。

    在般若海境郁城主令人昏昏欲睡的一番讲话后，比赛终于拉开帷幕。

    比武台中央上空浮现出两行字。

    “太极门元若初”

    “罗浮岛庞宁”

    柴嘉玄推了倪秋水一把：“快看，庞宁。”

    随着天坑女修们的尖声惊叫，倪秋水看到了罗浮岛少主庞宁。

    嗯，是个人才。倪秋水一手托腮一手看着那个俊朗的身影上了场。

    柴嘉玄忙不迭把小册子翻到了庞宁的那一页，并摊开放到倪秋水眼前：“你看，罗浮岛少主，家大业大…金丹初期，也不差嘛…身长八尺六寸…唔，好身材…尚未婚配，简直太棒啦。”

    倪秋水狐疑地看着小柴师妹：“我怎么觉得你像个媒婆？”

    柴嘉玄恨铁不成钢地又推了她一把，这木头简直要气死人。

    “他尚未婚配，家世又好，最关键的是…”柴嘉玄偷偷靠在她耳边，“他其实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我？”倪秋水更加疑惑了，“我一个炽阴山孤儿，从小跟魔修打交道，你说他喜欢我这种的？”

    柴嘉玄猛点头。

    “他有病吧。”倪秋水嗤笑一声，满脸不相信。

    此刻台上两方人马到齐，第一场比赛正式开打。

    元若初依旧使的是玲珑玉双环，扭捏着摆了个架势。庞宁是君子，让她摆完了架势又出了第一招。

    以前的柴嘉玄修为低，又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他们之间对她来说就是猛虎过招，既快又猛。

    如今她筑基圆满，又与百里流他们过了上万招，此刻看元若初出招处处破绽，大有“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二人过了不到百招，胜负显而易见。庞宁是怜香惜玉之人，所以留了面子，多过了几招。

    将元若初手中武器挥落比武台，最后毫无意外，庞宁将剑抵在她颈侧，随即收手施礼道了声“承让”。

    胜负已分，二人下台休息。

    比武台上方浮现一行字。

    “罗浮岛庞宁 胜”

    看着事情的进展和之前一样，柴嘉玄的心底也松了口气。

    下一个应是阿寰上场了吧…

    果不其然，静默了片刻后，比武台上方浮现一排字。

    “烈阳台谢持星”

    “天元宗李煦”

    全场瞬间哗然。

    柴嘉玄的血液渐渐凝固。

    不是的…明明是谢持星和曹睿思，怎么变成了李煦？！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持星…谢持星不是那个被打得魂飞魄散后受重创从元婴降到金丹初期的夏季比武魁首？”卢允承惊诧道。

    柴嘉玄看了一眼卢允承，难道他是解说出身的吗？

    “不对！”倪秋水翻着册子，“金丹初期的谢持星怎么会匹配到金丹后期的李煦？”

    赵知行正色道：“既然观悟大师和郁城主都没有表态，那就说明比武台判定没有问题，这两名选手实力差距非常小。”

    “今天很不对劲。”徐小茴不知道从哪里探出了头，“之前的夏季魁首对上上一届冬季魁首，李煦根基扎实，实力强大，谢持星虽然曾是元婴，但是聚魂后重新修炼，一直没有出手，乍看之下谢持星占便宜，实际上李煦胜算更大。”

    柴嘉玄的心脏怦怦直跳，她不知道这一世的谢持星为何对上李煦，虽然知道他会赢，但是心底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时间不等人，只见比武台上谢持星和李煦已就位。

    二人互相见礼后，李煦道了声得罪，提剑冲向谢持星。

    金丹后期、根基扎实的天之骄子李煦对上重创后修为降至金丹初期的谢持星，众人心底的天平均倾向李煦，私人赌场中属于谢持星的那块地方立着一赔一千的牌子，只有一个乾坤袋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柴嘉玄紧紧盯着比武台，她的手指抠住栏杆，因为力道太大竟生生将栏杆抠出一个印来。

    这样带着浓烈情绪的魂魄在擘寰眼中无疑是被料理好并架在眼前炙烤的野兔。

    谢持星呼吸渐重，这种熟悉的香甜气息是台上那名美貌女修所有，她好像非常熟悉他——或许是熟悉谢持星，而不是他擘寰。

    所以他并没有理她。

    李煦冲至他身前，提剑刺向谢持星颈间。

    依旧是众人看不到的身形，谢持星闪至李煦身后，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按理说这样，谢持星已经赢了。

    令大家始料未及的一幕倏然发生。

    只见谢持星面色突变，手下一用力，竟捏断了李煦的脖颈。



小计划
    七大宗门之间素有合作，般若海境比武也一向点到为止。

    谢持星出手直接杀人，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倪秋水惊呼：“这人好生狠毒！”

    “不…”只有柴嘉玄喃喃着。

    不是的…阿寰最是赤诚良善，他说过，他从不主动杀人，除非是别人干扰了他。

    她那么相信他…可他怎么能…

    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观悟大师与郁城主等人上了比武台，将李煦一番救治。

    好在仙境修炼之人金丹魂魄神府均未碎，烈阳台为了表示歉意，亦是表示会拿出不死草替李煦续命。

    台上的谢持星看着眼前之人忙忙碌碌，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只感觉心底有一股狠戾之气袭来，已是难以控制。

    再清醒时便已经杀了人。

    他捂住额头，想着终究是最后那一魂一魄的问题。

    他不久前才找到那缕魂魄，但它却纠结于儿女情长，一直不肯归位。他无法，只得下狠手并了它。

    被强制并入的魂魄让他焦躁不安，往日还好，今日不知怎的，想要离开他体内。

    他向天元宗表达了歉意后，迅速离开了比武台。

    赵知行在台上看着这一幕，也为李煦鸣不平：“那谢持星下手这么狠？后面几场谁还敢跟他比试？”

    卢允承也觉得这谢持星过于毒辣：“没错，刚刚他是直接想要了人的命啊。你说对不对啊小柴…咦？”

    他环顾了下四周，问倪秋水：“小柴师妹呢？”

    倪秋水眼尖，指着天坑上方道：“小柴师妹找那个杀星去了！”

    众人抬头，见谢持星一人默默走出天坑，后面不远处的小师妹扭得摇曳生姿正奋力追赶中。

    韩月白一直注意着柴嘉玄的动向，想着制造出二人独处的境遇来。见她一人正要出坑，正想跟上去时，又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谢持星。

    人都怕死，谢持星心狠手辣，对女子怎样不好说，对待男子是一击必死。

    韩月白悻悻地收回了脚，扭头继续看下面比武台残局去了。

    柴嘉玄紧赶慢赶，心底还要顾及着妆容不能乱。

    离他越近，檀木青草的气息越浓。

    思念了一个月的恋人就在眼前，此刻九穗禾并未觉醒，众人安好无恙，自己的记忆也全部都在，她还有什么顾虑？

    近了，更近了。前方就是朝思暮想的阿寰，她的阿寰。

    她想过很多次俩人再见面的情形——矜持地打招呼，再循序渐进发展感情？

    简直是胡扯，你爱他，他爱你，哪怕重活一世，此刻决堤的热情都不允许你浪费一秒钟。

    什么矜持都见鬼去吧，去他的男女授受不亲。

    柴嘉玄靠近了他，他知道一直有人尾随，也停下了脚步。

    她从后面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很奇怪的感觉，是那个一直关注着他的香气四溢的美貌女修。不知道跟谢持星有什么关系，在他对李煦痛下杀手后还肯追着他来到这杳无人迹的街角。

    难道她就不怕他也动手杀了他？

    不管她和谢持星什么关系，儿女情长他不懂，也不屑，一切他都要断得干干净净。

    “阿寰。”

    擘寰有如雷击。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如何泄露的，只知道身后这人留不得。

    他捏住她的手腕，女子的手腕如此白嫩细腻、不堪一击，他顷刻便能捏碎。

    不知为何，却下不去手。

    柴嘉玄被他捏得生疼，另一只手却不肯撒手。

    “阿寰…”她紧紧抱着他，眼泪在他身后氤氲出一片湿意。

    擘寰此刻心底焦躁无比。

    他既下不了手去杀她，又不想像现在这样——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竟被女人缚住了手脚。

    他掰开她的手臂，用力太大冷不防将她推到地上，挟着莫名的情绪仓皇而逃。

    柴嘉玄坐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在原地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没有脸去怨恨他。

    这能怪他吗？明明都是自己一手促成。见有人因她而死，便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而擘寰又做错了什么？

    他对她始终如一，为了他们能够在一起，救她性命后主动去找分出的那一缕魂魄。

    若要说对不起，他才是她最对不起的那个人。

    她是最自私自利之人，为了让自己不再愧疚选择回到过去。

    他呢？他明明可以一直跟她在一起的啊。

    哭声渐停，她伸出手背，慢慢拭去眼泪。

    她说过，这次她一定要去找他。今天她太冲动，一见到他便不管不顾地追上来。

    阿寰看着凶狠，实际上是最纯善的，她定然是吓到了他。

    深呼吸后，她站起身，朝着天坑的方向走去。

    “小柴师妹回来了。”倪秋水视力超群，一眼便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小师妹。

    柴嘉玄沮丧地回到他们身边，倪秋水贴心地掏出了小镜子。

    “怎么回事？妆都花了。”

    柴嘉玄看着花了的妆容，并无心思打理——心上人已经跑了，她打扮给谁看。

    赵知行凑了过来：“你今天很不对劲，你刚刚干嘛去了？怎么追着那么个杀星跑？”

    说着说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赵知行惊疑道：“你该不会看上那什么谢持星了吧？！”

    柴嘉玄点了点头。

    众人手上拿着的零嘴纷纷掉了一地。

    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徐小茴掏出册子奋笔疾书。

    倪秋水首先反应过来：“好家伙！我们原先认定你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重口味。”

    “怪道人家都说，看上去高冷的十有八九都是受虐狂。”赵知行兴致勃勃地参与议论，“你图他啥？图他酱酱酿酿的时候掐你的脖子？”

    卢允承咳了一声提醒道：“闭嘴，再多说两句就不过审了。”

    柴嘉玄双手托腮，表情难过地说：“我今天追过去了，不过他好像并不想看到我。”

    这下倪秋水就不乐意了。

    她一拍大腿：“你这幅丧气鬼的样子还去倒追？你听师姐一言，准让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柴嘉玄的眼睛亮了起来：“师姐有什么招？”

    倪秋水拔出背后巨剑：“自然是用强！人间有位学者曾说过：男人的下身通向男人的心。你要了他的人，就不怕得不到他的心。”

    赵知行被这番理论震惊，他觉得有些道理，但是万一不成事吃亏的只会是小柴师妹。

    “我说，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卢允承也发表了意见，“白送上门的不会珍惜，你越是吊着他，他心里越痒痒。”

    柴嘉玄沮丧道：“他连看都不想看到我，还差点捏碎我的手。”

    说着抬起了手腕给他们看。

    “嘶…”赵知行看了下她的手腕，骨头虽然没碎，但是青青紫紫一大片。

    倪秋水想了想道：“这人心狠手辣，不是良配。要不是修了仙，你这只手怕是废了。你不妨考虑换个人？我看着台下那个曹睿思就不错。”

    曹睿思？

    就是那个本该跟谢持星比试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被李煦换掉的曹睿思？

    柴嘉玄往台上看了下，见曹睿思身披甲胄站在台上，虽然英武，但仍是无法与阿寰相比。

    她摇了摇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们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太对…明明是第一次见，为什么要说曾经？好像小师妹跟谢持星有过什么爱恨纠葛一样。

    或者是第一次看到杀人，激起了小师妹骨子里嗜杀的一面？他们印象中柔柔弱弱的小柴师妹，实际上有成为魔修的潜质？

    三人默默地将交椅搬远了一些。

    与曹睿思对战的是逍遥门江擎，长/枪对短刀，自然是一寸长一寸强，不过百招江擎便败下阵来。

    倪秋水看着柴嘉玄，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一点寒芒先到，这曹睿思也是个人物。枪与矛也更为合适一些，师兄们觉得呢？”

    师兄们？师兄们当然觉得不怎么样。自家的白菜长大了，来拱的爷们再好，在师兄们眼里也是一群猪。

    但是猪也分品种，谢持星那种就是最凶残的一种，着实不太适合小柴师妹这样通透的白菜。

    日头渐渐移到了正上方，上场的各大门派青年才俊有输有赢地打了十几场。

    每次一有模样俊俏一些的上来，师兄师姐便拉着柴嘉玄望上一望。

    谁成想，看似花痴的小师妹这次却死心眼，一门心思就想看谢持星。

    赵知行无法，只得给她出了个招儿。

    徐小茴过来时，便看到这几人的脑袋靠在一起，鬼鬼祟祟不知道又在商量什么。

    这几个人真是感情好。

    柴嘉玄皱着眉，但眼里有止不住的兴奋，她跃跃欲试地问：“能行吗？”

    赵知行点点头：“女子慕强，男儿也是。娇滴滴的美人有什么意思？要干就干女王！”

    倪秋水也跟着附和：“这可太禁欲了。”

    徐小茴听了这没头没脑的两句，感觉非常刺激，想要再听，却见几颗脑袋都散去了。

    他拉住最好说话的柴嘉玄问：“小师妹，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女王？”

    哪知平素呆头呆脑的小柴师妹画风突变，昂着头睥睨着他，面色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呵呵。”



眼罩娘
    赵知行打了个响指赞道：“非常好！有内味儿了！”

    柴嘉玄立马又变成之前的乖乖女，她捂着半张脸羞涩地问道：“刚刚那样就行了吗？”

    三人猛点头。

    徐小茴头顶几条黑线。

    倪秋水补充道：“你这衣服还可以，不用换，但是这妆得变一下。”

    柴嘉玄掏出小镜子，看着自己脱得差不多的桃花妆，感觉的确需要变一下。

    说动就动，反正今天都是七大门派的比试，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两个女孩子手拉着手走出看台，奔着天坑外的街道走去。

    般若城的街道，柴嘉玄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如今的心境和之前大大不同。

    第一次来时，她刚刚脱离人间魔狱不久，带着对仙境生活的迷茫与渴望开始自己的新人生。

    现在回头看看，凡间的磨炼简直不值一提，英玄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阿寰虽然尚未接受自己，但是一切都是可以努力的对吧？

    就像她在修炼谷，只要能提升修为不拖大家后腿，受点伤又算什么？

    她牵着倪秋水的手，温温热热的感觉传来，倪秋水时不时会捏一下她的手背，驱散了记忆里寒冰绝玉棺中她的冰冷。

    从前的柴嘉玄一心只想活着，是师父、倪秋水他们给了她新的家。

    而阿寰给了她真正意义上的家。

    现在大家都好好的，只剩下她和阿寰了。

    她能够通过努力提升修为，以后她也会同样努力去让擘寰接受她。

    袖中晶石滚落在地，化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

    柴嘉玄另一手牵住百里潭，三个人一同向着灯笼街道的深处走去。

    -------------------------------------

    翌日。

    今日是他们上比武台的日子，卢允承早早便起床，来到两位师妹的房间外。

    他敲了两下门：“师妹。”

    无人回应。

    现下已经辰时了，再不叫醒她们就会错过比赛的。

    卢允承不死心，继续敲门：“师妹？”

    房门被打开，卢允承看到了妆容精致的倪秋水。

    其实倪师妹也挺好看，就是太不靠谱了点儿…

    卢允承在心里嘀咕着，嘴里却问：“小柴师妹还没起么？”

    倪秋水的脸上浮现出了神秘的笑容。

    随即她敞开门，露出身后的人来。

    卢允承看到不同以往的小柴师妹，眼睛瞪得老大。只觉得气血上涌，多年修炼即将功亏一篑。

    “怎么样！”倪秋水赞道，“我跟小潭研究了一早上的成果。”

    卢允承一手擦了擦鼻血，另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赵知行原本在楼下等他们。听到脚步声，他起身正要出门。

    看向来人方向时，赵知行眼睛亦是瞪得铜铃般大。

    他颤抖着双手指向柴嘉玄：“小…小柴师妹？”

    柴嘉玄点了点头，伸手拨弄了一下眼罩。

    虽然面上的眼罩是镂空的，可视程度跟平时差不多。但是脸上多了点东西总归不太舒服。

    颤抖的手竖起了大拇指：“妙啊！”

    柴嘉玄正想微笑，突然想起倪秋水和百里潭叮嘱过她“要像女王一样高冷”，随即从鼻孔中透出一声哼。

    乖乖，这劲儿有点大了。

    入座以后，倪秋水仍然剥了个白水煮蛋。

    “我们炽阴山有个风俗，出行或者比试之前吃饭，定要吃一个白水煮蛋，寓意圆圆满满。”倪秋水将鸡蛋塞进嘴里。

    赵知行疑惑道：“那么说只要圆的即可？饼不是更圆么？”说罢拿起一块馅饼一口吞进肚里。

    卢允承道：“你吃饼有什么用？你是替补。”说完他抢了一个饼。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情景，柴嘉玄从袋里掏出一把炒青豆。

    倪秋水替她剥了个蛋：“多吃点儿，好好表现，万一他就被你迷倒了呢。”

    听到这句话，柴嘉玄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干饭。

    四人匆匆吃完，辰中前便抵达天坑比武台。

    因着今日是小门派混战，大家心理素质普遍不高。

    忘记带兵器的弟子依旧存在，临场晕厥、腹泻等情况频出。

    柴嘉玄一行人来到比武台属于须弥宗的那块空地，他们起得晚，又墨迹了半天，成功引起了早到弟子的注意。

    韩月白惊讶地看着那位小师妹，没想到一天未见，气质竟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柴嘉玄端着一副高冷女王脸，镂空眼罩箍得她太阳穴有点痒，不禁想要伸手挠一挠。

    “小柴师妹今日打扮颇为亮眼。”不知何时，韩月白来到她身边。

    她伸手挠了挠太阳穴，隔着镂空眼罩向韩月白颔首。

    心底谨记着百里潭的教诲：“女王都是不屑跟凡夫俗子讲话的，你得端着。”

    嗯，得端着，万一阿寰在看她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却没有闻到让她熟悉的气味。

    想来阿寰应该还没有来吧…也是，今天又不是他比试，怎么会来呢。

    她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

    韩月白这样从小众星拱月的男人不吃贴上来的那一套，看到柴嘉玄这种对他爱搭不理的反而更上心。

    他微微靠近小师妹，展开扇子挡住了二人的半张脸，做出在说悄悄话的私密模样。

    “小师妹今晚可有时间？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这般若城？”韩月白热情邀请道。

    柴嘉玄满脑子全是阿寰，便摇了摇头。

    韩月白正要继续邀约，却被徐小茴挤到了一边。

    “哇这原来就是你们昨天说的禁欲！”徐小茴掏出册子，“得赶紧更新一下你的立绘。”

    柴嘉玄歪头看他，并不说话。

    她的心情太差了，看不到擘寰，精心打扮了有什么用呢。

    徐小茴看她神情失落，舔了舔笔尖道：“今日小柴师妹携傀儡亮相一定震慑四方，昨日那些大宗门也会来观看的。”

    紫色镂空眼罩下的眸子亮了起来：“真的吗？”

    徐小茴边写边道：“四界除了百里师叔尚无人用过傀儡，而百里师叔从不参加外门比武，你觉得呢？”

    徐小茴的话又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第一场应该没有她。

    以前她是炼气期，现今已是筑基大圆满，按照事情的发展来看，她的对手应该也会变化。

    巳时刚过，在观悟大师的宣告后，比武正式开启。

    如柴嘉玄所料，第一个上场的并不是她，而是桃花堡和赤霄门的两位弟子。

    小门派之间没有大宗门的利益裙带维系，出手便没有那么多讲究。昨日谢持星出手杀人实属意料之外，但今日台上断胳膊断腿太常见。

    不多时，比武台上来自赤霄门的弟子便重伤下台，桃花堡胜。

    卢允承低声道：“下手太狠，素质堪忧。”

    倪秋水附和着点了点头。

    第一次上台时，柴嘉玄也非常害怕，现在她明白自己害怕的原因——根基不牢靠就会心虚。

    如今自己加上百里潭，金丹以内应没什么问题。

    而一旁的倪秋水却依旧有些紧张，背上的巨剑叮当乱响。

    柴嘉玄捏了捏她的胳膊：“师姐，你的八岐游龙剑会是仙境第一巨剑，台上之人不足为惧。”

    倪秋水点点头：“说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有点抖。”

    柴嘉玄看了看日头，感觉开始变热了。

    比武台上浮现出两个名字：

    “须弥宗倪秋水”

    “大悲殿玄慧”

    果然有变！

    柴嘉玄有些震撼，大悲殿不入世，他们修佛道，实力非常强悍。

    再看向倪秋水，见她有些恍惚，便伸手推了她一把。

    “师姐，加油！”柴嘉玄小声道。

    倪秋水上了台，看着面前手持禅杖的僧侣。

    不论是天坑看台打酱油的围观者，还是比武台下的种子选手们，此刻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玄慧。

    观悟大师是和尚，玄慧也是和尚。但是和尚跟和尚之间是不一样的，譬如眼前的和尚，一身腱子肉，与观悟大师心宽体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众人觉得玄慧这个气质，就算袈裟下文了猛虎下山也相得益彰。

    而且，他的七星禅杖看上去就沉甸甸，若是打在人身上怕是要粉身碎骨呢。

    倪秋水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向对手行礼。

    玄慧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便持了禅杖走来。

    倪秋水赶紧拔剑对上。

    八岐游龙剑对上七星禅杖，震得倪秋水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她吃痛带着巨剑闪身，感觉手肘以下渐渐恢复知觉，痛楚也慢慢放大，清晰无比。

    她知自己下一步不可能直接对上禅杖了，不然手就要废了。还是要攻他下盘才是。

    玄慧不知眼前女子脑子里盘算了一套歹毒的想法——倪秋水也并不觉得这很歹毒，反正她认为和尚要那玩意也没什么用。既然没用，她就让它发挥最后的价值好了。

    倪秋水眼睛亮亮的，盯着玄慧下身。

    玄慧被这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倪秋水提剑而起，冲向玄慧。

    不管是禅杖还是长/枪，这类武器都有它们的弊端——近战时都比较吃力。

    倪秋水直接闪至玄慧身前，巨剑挥向他下/体。

    玄慧瞪大了眼睛，原来这女子竟是想要他断子绝孙。不怪大家都说她们是母老虎。

    他左手化掌为拳，用力打在倪秋水右胸口上。

    大悲殿的罗汉拳直接重击在倪秋水胸口，将她打出比武台外。

    比武台上方浮现一行字：

    “大悲殿玄慧胜”

    柴嘉玄与卢允承看到倪秋水被下台，赶紧上去看她伤势。

    只见倪秋水捂着右胸，泪眼汪汪地问：“怎么办师妹，胸可能被打平了…”

    柴嘉玄噎了一下，然后平静地道：“师姐，你的胸一直都是平的。”

    倪秋水吐了一口老血，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观悟大师也前来查看伤势，他把了一下倪秋水脉搏，又捋了捋胡子。

    “这位小友并无大碍，胸口本有积郁，现下也排出了，休息半日便好。”

    柴嘉玄道了谢，跟卢允承一道把倪秋水抬到之前看台处交由赵知行照看。

    “师妹啊师妹，你那一剑忒不地道。”赵知行看着昏睡的倪秋水，把遮阳伞移到她身前，“你不仅想要他断子绝孙，你这是要人家的命呐。”

    说着他又望向比武台喃喃道：“小柴师妹什么时候上场，还没见过傀儡出手呢。”

    徐小茴凑了过来，往倪秋水脸上盖了个小册子。

    “小柴师妹实力应该比我们想象中的强，不知道对手会是谁。”徐小茴道，“我有个预感。”

    “什么预感？”

    徐小茴把盖在倪秋水脸上的册子拿了回来。

    “今年般若海境夏季比武魁首你知道么？”

    赵知行想了想道：“听说过，据说是个散修？”

    徐小茴点头：“这个散修实力很强，从头到尾都没有匹配到对手，最后不得不出场，把太极门那位呼声最高的赖清泉给他当对手，却被他一招给秒了。”

    赵知行嗤笑道：“元婴期以上的比试多是看修为，修为碾压对手是常事。冬季比武都是金丹以内，修为差距不大，能玩出什么花来？”

    徐小茴不以为然：“傀儡相当于多了一个人，以多打少自然好打。总之先看看小柴师妹实力如何，若傀儡人过于强悍，成为比赛漏洞，以后的情况也不好说。”

    这时比武台上浮现出他们熟悉的名字，二人便终止了这场对话。



无情刀
    卢允承这边没有出问题，依然是和赤霄门的张铎对上。

    还是熟悉的长剑对漏勺的桥段，二人过了约有百招后，柴嘉玄毫不意外地看到卢允承一掌击败了张铎。

    麻木地看着这些经历过的事情，就好像又念了一遍曾经读过的书，还是《五十年修仙三十年模拟》那种。

    她强撑起精神为卢师兄祝贺了一番后，又双手撑腮等着自己上场。

    然而她等了半天，韩月白和白灵都已经完胜下场，还没有等到自己名字浮现在比武台上方。

    般若海境比武巳时开始，酉时便结束。现下已过申时，这比武台莫不是把她忘了？

    柴嘉玄看了看观悟大师的方向，想去问一下。

    比武台下，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卢允承等得枯燥，已经打起了瞌睡。

    她伸手挠了挠眼罩，看向比武台方向。

    倪秋水已经醒来，冲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恙。

    柴嘉玄也向她挥挥手。

    这时，比武台终于想起了她。

    “般若海境郁甯”

    “须弥宗柴嘉玄”

    哈！终于到她啦！

    卢允承猛然惊醒，看着台上的名字替她打劲：“小师妹加油！拿出你的傀儡一战成名！”

    柴嘉玄隔着眼罩递了个眼神，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总之意思让他放心。

    她走至台上，对面的郁甯也走了上来，端的是玉树临风，挺拔如松。

    看台上的徐小茴向赵知行摊开手：“我说的不错吧？郁甯郁宽都是郁城主爱子，老大郁甯金丹初期，别看他斯斯文文，一手无情刀吊的飞起。小柴师妹碰上他能全须全尾回来就不错了。”

    赵知行不死心地道：“看小柴师妹今日打扮，只要是个男人就会给几分面子，不至于让她输得难看。”

    徐小茴看了一眼比武台上的柴嘉玄。

    金发紫衫，领口被倪秋水撕了一截露出小半截白嫩香肩。紫色口脂趁着面上同色镂空眼罩，再配上那幅死了师姐一样的表情，好个高冷女王。

    徐小茴越看越上头，目光直直盯着台上的小柴师妹，面色凝重地道：“你们可知郁甯的无情刀有个什么来路么？”

    倪秋水一巴掌拍过去：“你要说便说，老作什么铺垫。”

    徐小茴眼神仍是直勾勾地：“无情刀有个说法：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饶是今天小柴师妹再风骚，对上这无情刀也是白搭。”

    赵知行这边喊道：“开打了开打了！快来看！”

    三人的目光一时聚在比武台。

    郁甯携无情刀先与柴嘉玄见礼，见她并未佩戴任何武器，便以为是忘记拿。

    所幸他所修无情刀，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而有所怜悯，忘记带武器只让他觉得眼前女子蠢到家。

    柴嘉玄亦回礼，同时右手召出幻影念英。

    本来比武台及看台上因临近散场而走的人此时全被吸引了过来。

    “那名女修的兵器很奇怪啊，太过通透了些，不知是什么材料铸成…”

    “像是幻影一般…”有些有见识的说出口。

    此时有买过徐小茴册子的人翻到柴嘉玄那一页，大呼小叫道：“这是那个须弥宗傀儡师的亲传弟子！”

    顿时人声鼎沸，天坑外的人也都跑了回来。

    “那么说今日可以看到傀儡？”

    “我倒觉得她手上兵器也像幻影傀儡…”

    众人打开了话匣子纷纷议论着。

    “这女修看上去好带劲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血脉喷张，好像要成年了。”一名少年对着身边的师兄说道。

    师兄赶紧捂住了师弟的眼睛：“非礼勿视，不要年纪轻轻就变成舔狗。”自己却死死盯着台上的女修看。

    有谁能拒绝得了眼罩女王呢？

    郁甯见她召出幻影武器，面上这才有了认真的神色。

    他将无情刀拔出。

    三尺无情刀，专杀有情人，剑谱第一页，忘掉心上人。

    女子如何？女王又如何？窈窕好女，皆是红粉骷髅。

    郁甯双手持刀而上，如无意外，一刀便可斩了这具骷髅。

    面对对手的凛冽杀意，柴嘉玄不慌不忙将紫色晶石甩了出去。

    紫光一闪，原地出现了小小少年百里潭。

    天坑内鼎沸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傀儡。

    小小的、约摸十二三岁的漂亮少年，便是傀儡？

    倪秋水他们倒没有大惊小怪，之前已经见过百里潭。

    但都是正常的百里潭。

    今日百里潭空洞的眼睛里却泛起杀意。

    郁甯也是第一次见到傀儡，不禁一怔。不过看到这名幼弱少年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比武台有规定，打败对手才算赢。所以他不会耗心思去对付一个傀儡。

    他绕过百里潭冲向柴嘉玄。

    经过百里潭时，他眼角余光却看到那个小傀儡似乎笑了一下。

    傀儡…也会笑吗？不是死物吗？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百里潭因他轻敌，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来。

    他伸出右手，指尖夹着一枚符箓。

    瞬间符箓燃烧起来。

    百里潭侧身，将燃烧着的符箓抛向郁甯。

    郁甯正要触到柴嘉玄，突然后背一阵刺痛，便知自己低估了那个傀儡。

    他刀法快，人也快，瞬间闪到一边。

    后背又痛又麻，就像有百根钢针插入一般，令他几乎麻痹了半个身体。

    然而这时第二道燃烧的符咒袭来。

    郁甯拖着麻痹的身体，堪堪滚至一边。符咒在他刚刚的位置炸开。

    他此时已经不知道是去攻击傀儡还是紫衣少女了。

    女人们果然歹毒。

    他用刀撑起身体，打算回击。

    柴嘉玄与百里潭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百里潭第三道符咒抛来，他侧身闪开。而一旁的柴嘉玄提起短矛狠击他右肘。

    无情刀被打飞到比武台下。

    没有无情刀的郁甯如同废人。

    他垂首主动认输：“在下输了。”

    因选手主动认输，比武台上方浮现一行字。

    “须弥宗柴嘉玄胜”

    杳无声息的天坑突然爆发出一阵呼喊，为这名女修和她的傀儡喝彩。

    “小师妹跟小潭太强了！”倪秋水简直热泪盈眶，本想着小柴师妹输掉以后她们要一起回须弥宗，这下又能在般若海境多玩几天了。

    徐小茴咬着笔杆子不知道怎么写好。

    台上的百里潭并没有变回晶石，他经过郁甯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话：“不要看不起女人，也不要看不起傀儡。”

    说罢，他化为紫色晶石回到柴嘉玄袖中。

    柴嘉玄朝着郁甯伸手：“你刚刚吃了一记雷灵符，还能起来吗？”

    郁甯的确很难起身。

    他看着眼前紫色广袖下的粉嫩手心，像是被蛊惑一般。

    他将右手放上去，看着自己的手背与细嫩的五指交错，将他整个人带起。

    “多谢。”他低声道。

    柴嘉玄放开了他的手，走至台下，替他捡起了无情刀。

    郁甯也回到台下。

    红粉骷髅握着他的刀柄，渐渐幻化为一名紫衣少女，浅褐色长发衬着白皙的脸庞，镂空眼罩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紫色的嘴唇一开一合，不知道在着什么。

    原来这就是世间女子的模样？

    郁甯接过自己的无情刀，俯视着这名女子。

    这无情刀怕是不能再修了。

    柴嘉玄与郁甯道别后，兴冲冲地走向看台。

    紧张刺激的比赛结束后，感官放大，她猛然间嗅到檀木和青草的味道。

    朝着气息方向望去，见一处不明显的看台上立着谢持星那高大魁梧的身形。

    女王此刻忘记了倪秋水和百里潭教育她的矜持高冷，她一展笑颜冲着他挥手。

    擘寰被这她熟悉的热络搞得莫名其妙。

    今日她着装的确与寻常女子不同，比武中的表现也尚可，不过多是身边小傀儡的功劳…

    但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转身离开了天坑。

    柴嘉玄见他离开的身影，瞬间变得沮丧起来。

    她任倪秋水和百里潭折腾一早上，就为了能吸引他的目光。

    没想到郎心似铁，连个招呼都不跟她打。

    她沉着脸走到看台上。

    师兄师姐们已经备好小交椅，将她摁在椅上。倪秋水替她捏肩膀，赵知行为她端茶倒水，卢允承在一旁扇风，徐小茴则拿着笔做采访。

    身后也聚集了一大堆人，有想见识一下她傀儡的，也有看她穿得带劲想一亲芳泽的。

    “请问小柴师妹，对于今日的比试你有什么感想？”徐小茴翻开小册子后面的“独家访谈”一栏，舔舔笔尖准备写一番报道。

    柴嘉玄双手捂脸哀嚎：“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徐小茴写道：他连看都不看…

    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徐小茴停笔拂袖将字迹抹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小柴师妹：“纠结于儿女情长！你有什么出息！”

    柴嘉玄的声音自指缝中传来：“我没有出息，我只想嫁人。”

    徐小茴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立即将这句话写下。

    “好家伙！一战成名的貌美女傀儡师公然说出自己想要找道侣。”徐小茴兴奋道，“这是个好卖点。”

    写完后徐小茴又问道：“那么你比较中意谁呢？是与你对战的无情人郁甯，还是温润谦和的罗浮岛庞宁，还是说你师父百里流那样的？”

    这些话被围观的众人听到。

    边缘有个披着紫色斗篷带着紫色面具的人往后缩了缩，并没有被人注意到。

    柴嘉玄放下双手，坦坦荡荡道：“谢持星那样的。”



有情人
    柴嘉玄放下双手，坦坦荡荡道：“谢持星那样的。”

    好家伙！徐小茴心底直呼好家伙！

    谁不知谢持星甫一出场便捏断了对手脖子？

    小柴师妹看着一身女王打扮，实则却是个奴隶性格。

    徐小茴添油加醋奋笔疾书，此次的册子能不能大卖全靠自家师妹。

    众人到这番对话，对这名女修的敬仰又上升了一层。

    最值得敬重的就是那些敢为爱奉献生命之人！

    角落里的斗篷男听到她的回答，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天坑。

    柴嘉玄与郁宁的比试是今日最后一场。众人昏昏欲睡地看了一天，被最后的压轴好戏吊了起来，现下精神头十足，纷纷来到般若城内的街道挥霍精力与金钱。

    柴嘉玄一手牵着倪秋水，一手牵着百里潭，在般若城内闲逛。

    她给百里潭买了一串糖葫芦，百里潭嘴馋，边走便舔。

    城内有不少修士见过天坑傀儡一战，目光不断扫在他们身上。

    倪秋水开怀道：“啊，上一次这样受人瞩目还是在魔界境内，我被魔修吊起来打的时候。”

    柴、潭：……

    柴嘉玄仍有些忧郁地开口：“你们说，我今天是不是不够好看？”

    倪秋水与百里潭看了她一眼。

    “我觉得他不关注你是因为今日你的风头都在小潭身上。”倪秋水分析得头头是道，“相信我，今日的你就像一瓶被打翻了的陈年老酒，十分够劲。”

    百里潭啃着糖葫芦插嘴道：“有的男人就是傲娇，看着不喜欢你，可能心里已经把你当炉鼎了。”

    柴嘉玄想了想她与擘寰相处的细节，觉得他单纯又实在，不像那种傲娇的人。

    但是的确会把情意闷在心底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打了鸡血一样振奋起来：“你们说得对，他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须得再接再厉，争取拿下他。”

    倪秋水非常纳闷：“那谢持星看着不像个好相与的，你怎么非得吊死在他身上？”

    她狐疑地上下扫了师妹一圈，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你…你该不会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个…喜欢别人掐你脖子吧？”

    柴嘉玄再想了想，似乎二人独处时情到浓处的确会抓抓掐掐咬咬什么的，他也掐过她脖子，但是并没有让她喘不过气来。

    想起那时她不禁脸红了些，又想到这样下去可能不过审，便赶紧挥散了脑中那些旖旎的景象。

    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倪秋水和百里潭一人一傀儡皆震惊了。

    “不是吧小师妹。”倪秋水张大了嘴巴，“你竟然真是个…”

    百里潭虽然不太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隐隐约约也感觉好像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柴嘉玄没有否认。她叹了口气，牵着他们继续向前走。

    夜景渐深，华灯初上，三人并肩手拉手走在一起。

    倪秋水与百里潭嘴里就没有断过吃食，没有用的小柴师妹满脑子是她的情郎。

    她完全可以忘记阿寰，选择与倪秋水他们一样简单快乐。

    可一旦心里有了人，哪怕这人带给你满心酸楚，也比简单的快乐更珍贵几分。

    柴嘉玄头脑简单，是个死心眼，她认定了一个人便永远不会改。

    哪怕前路遍是荆棘，她也会踏过那片荆棘林去找他，一如几年前那个雪夜，她遇到他。

    百里潭吃完手中的糖葫芦，感觉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他们。

    开始以为是柴嘉玄的粉丝，但是气息好像有点熟悉的样子。

    他猛然回头。

    身后是一名温润如玉的青年，正含笑望着他。

    百里潭打量了一番，并未见过他。

    柴嘉玄也回了头。

    “庞公子？”她看着庞宁惊讶道，随即目光又移向倪秋水。

    庞宁依然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温和姿态。

    他对他们行了一礼道：“冒昧打扰三位，在下庞宁。”

    倪秋水也回了头，她以为这是小柴师妹的狂热粉丝，便问道：“庞公子有事？”

    未曾想庞宁却是为她而来。

    他双手奉上了一个盒子：“今日见倪姑娘比试用剑似有损耗，在下这里有些材料或许可以修补一番。”

    “我？”倪秋水惊讶道，“给我的？”

    奇怪，她一个败将也有粉丝了么？

    庞宁点点头：“姑娘不妨打开一观。”

    倪秋水接过盒子，百里潭向前探了一番，感觉并无异状后，示意她打开盒子。

    盒子被打开，瞬间寒气四溢。

    只见一块约一尺来长冰块模样的物体静静躺在中央。

    “极上寒铁！”倪秋水脱口道。

    庞宁点点头：“是的，应是与倪姑娘兵器材料一致。”

    倪秋水合上盒子，递给他道：“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我与你素昧平生，断不会收下这份重礼。”

    庞宁似有所料，他并不接，只轻声道：“本就是赠与姑娘的，姑娘若用不到，丢了便是。”

    好家伙！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想她倪秋水当初为了极上寒铁在魔界被魔修追得东跑西窜甚至吊起来打，最终才得到这么一块。如今眼前这人腆着脸要送给她，早知今日能白嫖何必当初狂卖命。

    而这厢柴嘉玄已经在路边支起了小凳和小几，与百里潭一同磕着瓜子看这二人打太极。

    她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庞宁依然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在下亦是爱剑之人，姑娘身后八岐游龙剑不是俗物，见它被七星禅杖损了剑身，亦是十分心痛，这才送来材料以期它能恢复原样。”

    好手段！如此拐弯抹角处心积虑接近她，理由又是八岐游龙剑。

    有句南海俗话说得好：命中注定我爱你。

    看样子无论重活几世，只要让庞宁见到倪秋水，就必然会找个由头追着她跑。

    百里潭已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是个好学并理解能力极强的傀儡，伸手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道：“你学着点儿，下次有机会我去削了谢持星的衣角，你奉上一匹新布说不定就能接近他了。”

    柴嘉玄点点头，果然倒追不仅需要动脑，还需要财力支撑。

    好在她在赌坊买了谢持星，赢了个盆满钵满，此行除了买小礼物也并未大手大脚花钱。别说一匹布，只要谢持星点头，她立马买下般若海境一套海景房。

    有这份理想的确很棒，虽然谢持星不缺房，也不想点这个头。

    庞宁不知道跟倪秋水说了什么，竟蛊惑得她收下了极上寒铁。

    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柴嘉玄与百里潭坐立难安，寻了个借口扔下倪秋水与庞宁跑开了。

    她与百里潭找了一处饭馆，吩咐上一些灵力充足的食物给百里潭补补身子。

    百里潭抱着酒坛吨吨吨，令柴嘉玄肃然起敬。

    好家伙，百里潭这酒量若是在人间，必然能叱咤各界。

    灵酒于百里潭不过是补充灵力的东西罢了，他是傀儡，又不会醉。灵力补充得多了，越喝越上头。

    他又吨吨吨了一坛后，用灵力探了一番，感觉四周并无歹人后，便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阿柴，你是不是时间之主？”

    柴嘉玄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她愣了一下反问道：“时间之主是什么？”

    “就是…”百里潭犹豫了一下，“你可以控制时间吗？”

    柴嘉玄的瞳孔骤然一缩，时间沙漏这个东西除了她和娘亲，并无人知晓。

    百里潭是什么来路？居然知道这件事。

    她又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百里潭虽然聪明，却是个老实傀儡。

    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包括疑惑了许久的百里流为何两次收徒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听完百里潭的叙述后，她着实惊讶了一番：“你是说修炼谷处于四界之外？”

    百里潭点了点头：“所以我断定四界出了一些问题，而你极有可能是导致这些问题出现的根源。”

    柴嘉玄并不喜欢打太极，她直接承认：“是我，之前因为我的原因，倪师姐他们均死于九穗禾之手。我不想看他们死，便用了沙漏。”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并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时间之主，我只是用了母亲给我留下的沙漏…他们对我很重要，我不想他们死…”

    百里潭打断道：“那你有没有发现在你回来后，出现了什么问题？”

    问题？大致的方向基本没有错，譬如她来到仙境拜师百里流、般若海境出战…

    “有！”她突然想起来最近的一些事情，“比武中对战的人改变了，本应获胜的倪师姐因为匹配到其他人，止步初赛。”

    百里潭点头：“那就是了。”

    柴嘉玄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地望着他。

    百里潭叹了口气，小小的傀儡脸上显现出不属于十二岁少年该有的忧郁：“随着你的改变，这个世界也已经改变了，不再是原来那一个。你的确救下了倪秋水他们，但你是否想过，可能因为你的插手，以后会有其他人死去？”

    其他人会死？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九穗禾不就是最大的反派么？其他人怎么可能会死？

    她坚定地摇摇头：“只要英玄不死，九穗禾便不会觉醒，也不会有人死去。”

    想起英玄，百里潭蹙眉。果真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做事只看眼前，顾前不顾后。

    他沉吟道：“你现在见不到英玄，焉知九穗禾不会用别的办法觉醒？”

    百里潭的这番话点醒了她。

    她当初只想着救人，根本没考虑过其它。

    “所以…”她声音有些颤抖，“九穗禾还会回来的，是吗？”

    百里潭又打开了一坛灵酒，他望着酒坛中自己的倒影，灵酒的香气也趋近于无。

    “水月镜花，浮生若梦。之前的一切你就当做一场梦，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你既来之，就不要想沿着之前的路再走一遍，因为现在的仙境因你的到来已经发生变化。”他伸手拨弄了下坛中酒，看着自己的样貌在水中分崩离析，“你要主动去控制四界走向，九穗禾祸人，你就要想办法除掉它。”

    柴嘉玄听他所言，字字句句均砸在心头。

    她艰涩地开口：“我原本只想改变倪师姐他们的命运，从未想到这一层。”

    她又问道：“你真的是傀儡吗？怎么懂这么多？”

    百里潭点点头：“我只是个傀儡，不过生在四界之外的修炼谷，符咒又吃了太多，所以很有自己的想法。”

    随后他又补充道：“倒是你，你自己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无情人
    百里潭道：“倒是你，你自己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她能有什么复杂的？不过身负龙骨又曾是沙漏主人罢了。

    百里潭觉得她脑子有点不灵光，也不理她，抱着酒坛又开始吨吨吨。

    柴嘉玄却开始慎重地考虑起未来。

    百里潭是四界之外修炼谷的傀儡，他不受沙漏逆转的干扰，分析了一波她的处境，令她不得不开始着手谋杀九穗禾的计划。

    那么问题来了，九穗禾与英玄一体，她现在不知道英玄在哪里不说，即使找到英玄，又怎么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除掉九穗禾？

    哥哥已经死过一次了，她绝对不会容许他再次死去。

    无论他是傀儡还是其它模样，英玄都是她唯一的哥哥。

    她又想到了擘寰。

    擘寰是九穗禾的主人，他应该有对付它的方法。

    问题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了那个点：如何接近擘寰？

    现在的他对她非常陌生，他自小便在西海海底，被逼出世便大杀四方，一朝魂飞魄散后又阴差阳错被认成谢持星捡回烈阳台，现如今必定对谁都没有好感。

    柴嘉玄太难受了，这明明是个言情文，不仅不甜还要搞这么多套路。

    她像个废人一样瘫在椅子上。

    百里潭瞥了她一眼，继续吃喝。

    今日比试并未耗去他多少灵力，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吃点东西储存一下。因为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她以后会碰到劲敌，而自己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你也用不着想太多。”百里潭擦了擦嘴说道，“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顺其自然。”

    柴嘉玄皱眉：“你个小孩子哪里听来的这么多大道理。”

    百里潭打了个嗝儿，浑身满是酒气：“我不是小孩子，我只是个傀儡。”

    柴嘉玄单手托腮，看着百里潭可爱的脸蛋，若不是亲耳听到，完全不敢相信他刚刚竟说出那么多一个傀儡不可能说出的话。

    “在我看来你已经不是傀儡了，倒像个军师。”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你帮了我很多哦。”

    帮忙吗？修炼谷中将她打伤无数次也是帮忙？

    百里潭觉得人心复杂，他还是本分当个傀儡比较好。

    正所谓饱暖思那啥，吃饱喝足后的柴嘉玄又动了擘寰的歪主意。

    她扯了扯百里潭：“你说我现在偷偷去看谢持星怎么样？”

    百里潭空洞的大眼睛看着她道：“我觉得不怎么样，你很有可能会被他直接掐死。”

    然而柴嘉玄并不是跟他商量，她只是通知一声罢了。

    她飞身上了房顶，伴着夜色消失在空中。

    百里潭一脸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重来一次，虽然出了些小插曲，但是他住的地方依然没有变化。

    仍是天坑附近一处奢华客舍的独栋小院，院内陈设简单，仅一间正房一间耳房并影壁后的一段抄手游廊。

    柴嘉玄跃上墙头，隔着游廊窥视院内。

    正房灯火通明，引人瞩目。

    但柴嘉玄不吃这套，她知擘寰刻意压制修为，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倘若贸然上前，怕真会被捏断脖颈。

    百里潭也跟着她爬上了墙头，看了看正房又看了看她，一脸嫌弃地道：“来都来了，你不进去？”

    柴嘉玄哼哼道：“万一他不在里面呢？”实际上檀木香草的气息颇为浓郁，他肯定在房里。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一脸阴沉的谢持星自房内走出，一言不发地望向他们这边。

    二人缩回了头，也不知他看没看见。

    柴嘉玄感觉好兴奋好刺激，她哼哼道：“你看他雾鬓云鬟，星转双眸。怕是洞府神仙…”

    百里潭翻了个白眼接道：“你顾盼他，他却不顾盼你呢。”

    然而谢持星早被外面魂魄的香味干扰得无法入眠。

    定是白日那个用傀儡的女修来了，他恨恨地想，要不现在出去吃了她？

    他打开门，见墙头两个脑袋瞬间消失不见。

    他修为高深，耳力比一般修士更好，没想到却听她哼了段曲子调戏他。

    想起外面传言，说这女修心仪于他。果真天下女修真就这般不知廉耻。

    还有她居然叫他“阿寰”？她是如何知晓自己身份的？

    柴嘉玄与百里潭正你一言我一语接梗时，头顶的月光消失不见。

    他俩僵硬地抬起头，见谢持星凌空立在他俩上方。

    一人一傀儡对视一眼，心中倒数三个数，撒丫子便要跑。

    跑了半天仍在原地，扭头一看，二人的衣后领被谢持星一手一个抓住。

    完了。柴嘉玄心里大呼，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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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嘉玄和百里潭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两处。

    看着身上的捆绑方式，她不禁喜笑颜开。重来一世之前他们刚成亲不久，也玩过这种小游戏，阿寰的绑法一点都没有变。

    百里潭瑟瑟发抖，直接断了灵力以避免即将到来的拷问。

    不是他们傀儡怕死，而是感觉太丢脸。

    柴嘉玄炯炯有神地盯着谢持星的脸，在心里又唱了一段儿《墙头马上》。

    谢持星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傀儡，走到柴嘉玄跟前一把扯下她的眼罩。

    眼罩下的那双琥珀色的漂亮杏眼正盯着他看，满怀爱意，炯炯有神。

    “阿寰。”他藏得最深的秘密被她张嘴就来。

    擘寰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捏着她的下巴冷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奇怪，这下巴有些柔软。

    柴嘉玄被捏得生疼，她蹙着眉娇声道：“阿寰，痛。”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她，随后又有些恼火。

    手指换了个地方，轻轻覆上她的脖子。

    “我不与你说废话，只消我一用力，你的命就没了。”他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今日怕是要死在他房里了。柴嘉玄心想，直接告诉他自己重生他定然不相信，说不定会一把掐死她。

    既然无法逃脱，不如就另辟蹊径。

    她满眼失落地道：“随州城后的李不去，阿寰你都不记得了吗？”

    擘寰面色一变。

    他数日前才在随州后的一处森林里找到失散已久的魂魄，无奈那缕魂魄不肯跟他走。他没办法，便直接强行并了它。如今时常遭到那缕魂魄反噬，令他不堪其忧。

    面前的女子应是自己那缕魂魄的心上人吧。原来她唤的是“阿桓”而不是“阿寰”。

    怪不得，在他捏断了李煦的脖子后还能这样大胆地跟上来，甚至抱了他。

    见他表情变换，柴嘉玄便知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

    她泫然欲泣道：“阿寰说过，若有朝一日转世，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会娶我，你都忘了吗？”

    擘寰听得头大，他只强行并了那一魂一魄，因它执念太重，太过危险，怕被同化所以并没有吸收它的记忆。

    他松开了她的脖子，手指一挥替她和百里潭松了绑。

    “你们走吧。”他低声道，“不要再来找我。”

    哪知刚松了绑，这女修又一把扑倒他怀里，还抱住他的腰不撒手。

    “我不走。”柴嘉玄的喉头有些哽咽，“你说过要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擘寰不是没见过投怀送抱的女人，但这么个香味的还是头一遭，不禁有些上头，想吃掉。但胸前的渐渐晕开的湿意让他打消了念头。

    “你不要赶我走…”她抽泣着哀求，“我来找你了，我说话算话的…”

    百里潭又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再次自动断掉了灵力。

    擘寰觉得她的气息实在太过熟悉，大概是由于那一缕魂魄的原因，他竟有些不想推开她。

    或许是这具身体内的魂魄太过于芬芳，让他有些迷乱。

    柴嘉玄抬起头，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带着倾慕的神情仰望着他。

    “你想不起来也无妨，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她出声问道，“你一定会很喜欢我的。”

    语言会骗人，但爱人的目光不会。

    这样赤诚的眼神昭示自己的魂魄真的跟她有一段过去。

    但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打定主意要离她远点，掰开她的手臂，将她和她的那个小傀儡一同丢了出去。

    “阿寰！”柴嘉玄不死心，敲打着他的门，“阿寰你有本事开门啊。”

    百里潭续上了灵力，坐在门外台阶上等着她。

    柴嘉玄曲线救国，换了那副曾与阿寰酱酱酿酿时他最喜欢的调调：“寰哥哥~”

    百里潭惊恐地回头看着她。

    果不其然，一阵威压袭来，将一人一傀儡扫出了院子。

    柴嘉玄气得要哭，当街叉着腰破口大骂：“狗男人！当初爱我柴某人爱得死去活来，发誓非我不娶，要让我跟他过一辈子呢！现在翻脸不认人！”

    百里潭努力举着手想要封住她的嘴巴，奈何个头太矮够不到。

    “嘘！你小声点！”他伸出食指比在自己嘴前，“他能听到！”

    柴嘉玄顿时住了声，随即小声哼哼道：“阿寰是真的忘了我了…罢了，我就死了这条心好了。”

    说完拉起百里潭就跑，终点是须弥宗弟子所在的客舍。

    百里潭心下腹诽：女人真是奇怪又多变。



柴兔子
    一人一傀儡尚未回到客舍，便偶遇了一位熟人。

    其实并不是很熟，只是柴嘉玄白天刚刚与他打过一架而已。

    没有佩刀的郁甯整个人像是沾染了烟火气一般，少了凌厉与尖锐，多了几分温润。

    他扬起嘴角道：“今日有缘遇到柴姑娘，可否容在下一同前行，就今日比武一事交流一二？”

    说罢，脸上浮现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好家伙！百里潭内心直呼好家伙！都说女人如老虎，那好看的女人就等同于恶虎，眼前这只恶虎不仅俘获过魔尊，竟是连正经男修也要吃了。

    这可太有出息了。百里潭暗暗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正式认柴嘉玄为主。

    虽然她刚刚差点死在擘寰手里，但是没死就证明事情还是有回转的。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跟着她混以后大约真会成响彻四界的第一傀儡。

    百里潭向前一步道：“是我打的你，可以跟我交流。”言下之意不要碰我大佬的女人。

    郁甯只是找个借口接近她，实际上他对比武一事并不感兴趣。

    修了那么多年的无情刀，被眼前这具红粉骷髅打败。骷髅化为美人，腐蚀了他那颗被无情蒙蔽的心。

    赛后郁甯将心意告知父亲，郁城主激动得老泪纵横：自己膝下双子，大儿铸了无情刀，别说女人，母猪肉也不碰，送了几个貌美妾侍均被他一把刀吓跑。胆战心惊送了几个男宠，也被他一脚踢出来。二子贪玩，借口大哥不成婚自己便不成婚。眼看着要绝后的郁城主日日脱发，犹豫着要不要老骥伏枥再生一子之时，大儿子与一女修打了一场，被人打得落花流水后跑来告知自己很中意那女修。

    郁城主怎能不高兴？别说是个女修，哪怕是个魔修，只要是个母的他都愿意。

    再看那女修，琼姿玉貌，身世清白，宗门团宠，天分极好。娘家须弥宗虽是小宗门，但一直以来干干净净，不惹事也不怕事。这桩婚事简直是月老开眼，天作之合。

    郁城主为儿子量身制订了一个五天计划：五天内争取俘获这位女修的心，比武后直接留下做般若城少夫人。

    郁甯不以为意，他认为计划不如变化快，而且人心是不可控的。女人慢热，他需要用时间来感化她。

    但尽早不尽晚，他选择直接在最繁华的灯笼街道守株待兔。

    来了，兔子她来了，兔子似有寂寥之意，兔子的眼罩不知道去了哪里，兔子的眼睛如他想象中的一般美丽。

    无情刀毁他青春颓他精神害他钱财，什么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刀法再利落有什么用？香还是女人香。

    兔子与她的小傀儡经过他跟前，兔子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叫住了这只兔子，主动出口相邀一番。

    兔子还没讲话，她身边的小傀儡忒不识相，居然看不到他的情意妄图再与他讨教一番。

    郁甯打心底要抓兔子，便对小傀儡一番忽悠：“在下见你主人风姿绝世，有相交之意。听闻你喜欢般若海鲜，若不嫌弃，可先去前面郁字酒楼尝试一番。”末了财大气粗地加了句“不要钱”。

    兔子的小傀儡的眼睛都绿了，撒开兔子的手便向前跑。

    兔子怅然若失地看向小傀儡的跑掉的方向，又狐疑地看向他。

    郁甯望着他的兔子，优雅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柴兔子有些惶然——她白日才跟他打了一架，这人不会记仇吧？

    但是看着青年男修一脸油腻的模样，十有八/九是看上了她。

    想到此事大有可能，柴兔子有些扭捏：“孤男寡女一同游玩不好，会给人误会。”

    郁甯不会死心的，无情刀岂可修，还是红粉骷髅好。

    他温声劝道：“无妨，在下心底实在钦佩姑娘的傀儡术，是姑娘无数拥趸之一罢了。”

    好家伙！表面少女内心少/妇的柴兔子要是连这话再听不出来，就白跟阿寰睡了那么些天了。

    兔子只好叹气道：“对不住，其实我有心上人了。”

    兔子的底细被郁甯摸了个遍，凡人出身，天赋异禀，一月不到便筑基，实在是做他夫人的最佳人选。

    她痴迷谢持星一事郁甯也有所耳闻，但他也明白，女子慕强，容易被强悍的莽夫蒙蔽了双眼。谢持星那等心狠手辣之人不是良配，但他身材魁梧，相貌英俊，很容易吸引一些譬如兔子这样的没有社会经验的年幼无知少女。

    郁甯是般若城少主，根正苗红，他相信眼前的兔子只是一时堕入暗恋的深渊——不，连暗恋都算不上，这是无知的少女兔为自己编织的一个梦幻蛛网。兔子的出现拯救了他的取向，他的出现也定能为迷途的兔子导航。

    下决心要拨乱反正的郁甯温和地开口：“我不介意。”

    兔子惶然地看向郁甯。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与那人模糊地重叠在一起。

    郁甯开口道：“我不介意，你有心上人，却未在一起，定然是他不珍惜你。我不愿珠玉蒙尘，今日一见到你便想和你交好。他既不愿给你机会，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灯光下的高大男子变得朦胧，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她脑海。

    那日也是这样的夜色，也是这条街，灯笼下的那人对她说：“别动，闭上眼。”

    她闭了眼，那人用掌心轻轻托起她的脸，檀木的气息拂过她的面庞，为她贴上了一枚花钿。

    郁甯看着眼前泪眼模糊的兔子，以为是自己感动了她。他并没有想到，兔子的心中还在惦记着那个男人。

    晚间的般若城掠过一道道海风，郁甯想要上前拥住兔子，又觉得刚认识便如此着实有些孟浪。

    他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兔子身上。

    柴兔子她得罪了谁？走在熟悉的大街上也能想起过去相处的一幕幕，求而不得的爱情让兔子心碎。

    都是她自己的错，如果不回来，也不会在这般若城独自一人回忆着过去。

    柴兔子实实在在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楚，就如那个雪夜，阿寰的那缕魂魄在她眼前死去。

    感情这把利刃到底是什么做的？能让它无时无刻，无孔不入地侵袭着柴兔子的神府和心脏。

    兔子哭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发出一阵阵悲鸣。

    郁甯心道，哭吧，再哭一会儿。兔子是个痴情种，等泪流干了，兔子把星星忘了，他再帮她种上新的种子，那时候兔子就是他的了。

    而他也会对兔子很好很好，永远不会让兔子心碎至此。

    房顶上一直尾随的人，心脏突然绞痛。

    不知道为什么，将她和小傀儡扫地出门的擘寰内心焦虑，他跟了他俩一路未显踪影。

    他也看到郁甯向前搭讪，心底还嗤笑这女修刚被他拒绝便开始找下家，着实有够无/耻。

    他明明瞧不起她，却在男修将身上大氅解下披在她身上时实实在在地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就像昨日他杀人时的心烦意乱。

    心知那一魂一魄又要开始反噬他，正准备离开时，听到她的哭声。

    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哀鸣，竟将他强行并掉的一魂一魄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瞬间，他拥有了那一缕魂魄的记忆。

    孱弱的教书先生与冬雪夜奔舞娘的记忆。

    那缕魂魄并没有同化他，但却给了他更为严厉的惩罚——它令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昨日、今日亲手赶走了曾经的爱人，让她如今与另一个男人在暧昧地对视，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男人为她披上衣服，为她拭去眼泪。

    那缕魂魄是自己分出的，那分明也是他啊。

    那是他的爱人…无论分出多少魂魄，无论是不是完整的一个人，他只会爱她一个的啊…

    他是怎么能…怎么能做到两次把她推开呢？

    擘寰的心口绞痛无比，他身形一动，想下去找她，想告诉她他全部记起来了，再也不会推开她了。

    郁甯为她擦了泪，又替她紧了紧她身上大氅，在擘寰的角度看来，像极了在拥抱她。

    擘寰的动作顿住，他悲痛地看着亲密并行的二人，转身消失在房顶。

    从酒楼出来还装了个盆满钵满的百里潭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房顶上的人消失，他才扯出了一丝轻蔑的笑。

    “真是没出息。”不知道是在说谁。

    百里潭跟在柴嘉玄和郁甯身后，眼神有些复杂。

    他的责任和目标一致，那就是保护柴嘉玄。

    然而女人心，海底针，他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傀儡，并不知道柴嘉玄的心思是怎样的。

    在他的角度来看，柴嘉玄的确非常喜欢谢持星，但是谢持星的态度则非常不明确。

    郁甯对她的态度比谢持星要好的多，她若选择郁甯，那就是一步到位，不会受苦。

    不管她选择谁，保护她、不让她受伤才是他百里潭的目标。

    至于这两个男人——百里潭决定顺其自然，不插手，不告诉柴嘉玄谢持星曾尾随她一路。

    男修护着女修前行，女修手中牵着小傀儡，他们行走在般若城的灯笼街道内，像极了温馨的一家三口。



女舔狗
    柴嘉玄与百里潭被郁甯一路护送到客舍。

    客舍一楼大厅内，早已归来的师兄师姐们翘着二郎腿在等这个渣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卢允承与赵知行一致认为小柴师妹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女。

    “渣女！”赵知行点着她的脑门骂道，“白天还盯着谢公子流哈喇子，晚上就被郁公子送回来。明天是不是还要看王公子、李公子比武？”

    百里潭嗦着糖葫芦静静看着他们。

    柴嘉玄疑惑地问：“是郁公子主动要送我回来的啊。”

    高！实在是高！

    赵知行简直要为她鼓掌，这种既不主动又不拒绝的渣女形象直接让她给坐实了。

    徐小茴拿着纸笔也凑了上来：“小柴师妹，据说郁城主属意你做儿媳，你怎么看？”

    柴嘉玄想了半天才把郁城主和郁甯联系起来。

    这还了得？！

    她坚定地摇头：“我柴某人对谢持星以外的人毫无兴趣！”

    徐小茴奋笔疾书写下一行爆炸性新闻：准般若海境少夫人、仙境第一天才女傀儡师移情比武台杀星。

    丢笔后舔了舔嘴角，嗯，这次一定能大卖。

    百里潭坐在桌上，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晃悠着双腿。

    糖葫芦吃完后，他眼角余光扫向另一边开口道：“我觉得师徒配也不错，百里流长得不错，对你又好。你们结合能让傀儡术一家独大…爱情不爱情的不重要，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不重要。”

    角落里的斗篷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卢允承低声道：“仙境尊师重道，师徒配可是乱|伦，要浸仙笼的。”

    百里潭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道：“开个玩笑而已。”

    众人在大厅中玩到打烊，才各自回了房间。

    柴嘉玄在自己的小床范围内划了个不透明结界。

    倪秋水东张西望，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小师妹！”女孩子的夜谈会没有了，会憋死倪秋水，“小师妹你在做什么？”

    小柴师妹从雾气中探出了一个脑袋：“我打算开始修炼。”

    倪秋水大惊，怪不得自己输那么惨，原来学霸都牺牲了睡眠时间在默默努力。

    她羞愧无比，决心要替小师妹护法。便在她结界外又罩了一层消音结界。

    这下谁都打扰不了小柴师妹修炼了。

    小柴师妹突然又探出了头：“谁来找我都说不见，除非是谢持星。”

    隔着消音结界，倪秋水喃喃重复了一遍：“谁来找我都不见，尤其是谢持星。”

    看来小柴师妹的坚强是伪装的，她决心与杀星一刀两断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包在我身上！”

    翌日一早，郁甯来找他的兔子。

    倪秋水面带歉意道：“小柴师妹为了下场比武正在修炼，郁公子请回吧。”

    郁甯点了点头，走出了客舍。

    前脚刚走，谢持星后脚来了。

    他想了一夜，决定跟她说清楚，毕竟二人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发展起来的。他依旧不相信她会这么快投入郁甯的怀抱。

    他敲开了门，却只见到倪秋水。

    他动了动喉结，声音有些嘶哑：“请问柴嘉玄在吗？”

    倪秋水翻了个白眼：“小师妹在修炼，说谁都不想见，尤其是你。”

    尤其是他…已经这么厌恶他了吗？

    他一句话未说，转身走了出去。

    海风吹起他的袖袍，凡间种种往事犹如一场大梦，无限寂寥。

    -------------------------------------

    腊月十五这日是复赛的日子。

    先由七大宗门进入复赛的弟子比试过，再是小门派和散修打乱混战。

    柴嘉玄修炼数日后补了一觉，十五日一早便与师兄师姐们一起来到天坑。

    因着他们是小门派，原本不必来这么早，但是柴嘉玄一心想看擘寰，便提前催着他们出发。

    倪秋水疑惑地问：“你不是要跟谢持星一刀两断么？为何还要来看他比试？”

    柴嘉玄亦疑惑地反问：“我何时说要跟他一刀两断？我巴不得给他生十个八个猴子。”

    倪秋水噎了一下，好像自己把谢持星拦在了门外。

    她揪着小柴师妹的袖子：“师妹啊…师姐跟你说个事儿，其实谢…”

    “今日你要上场，祝你所向披靡。”郁甯也来到了他们看台，并且给他们看台布置了新的桌椅和遮阳伞。

    “多谢。”柴嘉玄不想披着渣女的名头，不欲与他多说话。

    郁甯看着她，觉得今日的兔子有些冷淡。

    他知自己在兔子心中尚无地位，便不凑上去惹她嫌。

    郁甯召出自己的新武器——和之前佩刀一模一样的一把刀。

    “无情刀？”倪秋水好奇道，“你不是不修无情刀了么？”

    “这把不是无情刀。”神出鬼没的徐小茴又挤了过来，“无情刀的刀刃是蓝色的，这把刀是红色。”

    郁甯轻笑一声。

    “这是我连夜重铸的刀，它叫——”透过众人，郁甯看向兔子，“相思刀。”

    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默默地搬了自己的小椅子离郁甯和小师妹远了一些。

    郁城主在远处看着大儿子与那女修独坐一处，看样子进展非常快，心头甚是欣慰。

    柴嘉玄抠着栏杆，死死盯着比武台。

    阿寰还没有来……

    她叹了口气，近日修炼过度的疲惫也席卷了自己。

    柴嘉玄靠着椅子，想着打一会儿盹，就睡一刻钟，一刻钟以后比赛时就能看到阿寰了。

    她合上眼睛慢慢睡去。

    临近比赛时，烈阳台唯一空缺的位置才坐上了人。

    众人看着师叔祖面色阴沉似水，又有些失魂落魄，不禁打了个寒颤，并未敢多说话。

    谢持星循着气息望向看台，见心心念念的人已经熟睡。

    而她旁边的郁甯体贴地为她盖上了自己的大氅。

    谢持星收回目光，心胸窒闷，烦躁无比。手下微微用力，不慎捏碎了扶手。

    烈阳台的弟子看着碎了扶手的椅子，惊得目瞪口呆——天外陨石做成的椅子，坚固无比，唯有金错刀和极上寒铁可以砍出痕迹，而如今竟被师叔祖一手捏碎。

    巳时到，般若海境比武复赛正式开始。

    比武台上空浮现两个名字：

    “烈阳台谢持星”

    “逍遥门曲和寡”

    由于出现过金丹初期的谢持星对金丹后期李煦，面对金丹后期的曲和寡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反而认定他性命堪忧——毕竟初赛时谢持星直接捏断了李煦的脖子，烈阳台赔礼道歉加奉上不死草，李煦才捡回一条命。

    二人上台，大家紧张兴奋地望着台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被捏脖子的肯定不是自己。

    谢持星望向她的方向，她依然闭着眼睛熟睡，身上还盖着其他男子的大氅。

    他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对手。

    曲和寡被他看得发毛，为了保命直接将武器丢在地上：“我认输。”

    谢持星：……

    期待着紧张刺|激的诸位：……

    仍在睡觉的柴嘉玄：呼…呼…zzzzzzzZ

    谢持星垂下睫毛，面无表情地下了台。

    柴嘉玄猛然惊醒。

    她看着比武台下的谢持星，问周围人：“怎么样了？怎么还没开始打？”

    赵知行道：“忒没劲儿，那个曲和寡竟是贪生怕死之辈，看见谢持星上去就丢了武器主动认输了。”

    柴兔子生气地推了师兄一把：“谢持星比试你们怎么不叫我？！”

    倪秋水睨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郁甯：“珍惜眼前人。”

    柴兔子更生气了，解下身上的大氅还给郁甯，自己就要跑下去找谢持星。

    赵知行见不得她作践自己，赶紧伸手拉住了她：“你是我们须弥宗的牌面，当团宠不好非要去当女舔狗？”

    柴嘉玄蹙着眉道：“我怎么就是舔狗了？”

    徐小茴嗑着瓜子恨铁不成钢地斜着眼瞧她：“你那眼珠子都快粘谢持星身上了，你看他搭理你了吗？”

    说罢把瓜子皮一吐，杀人诛心：“白长那么大眼睛，眼瞎心也瞎，不害臊，百里师叔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她怔愣了一下。

    是啊…她已经重生了，外人看来谢持星对她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是她自己贴上去的。

    她默默地回了位置，尴尬地抠着栏杆。

    在众人看来，徐小茴说的话虽狠，但是明显点醒了她。

    这波可不能让她白给，须弥宗的团宠何必上赶着去贴人冷屁股呢。

    他们也是真心实意为她好——眼前有个嘘寒问暖的富二代她不拿正眼瞧人家，偏偏看上的谢持星心狠手辣，又不待见她。

    见她尴尬得抠出了一块区域，他们也默契地没有继续劝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总要给她时间让她清醒清醒。

    倪秋水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

    哎呀，忘了就忘了吧，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几人难得沉默地度过了这一上午。

    午时后便是小宗门和散修们的比试。

    因散修没有固定人数，所以大家自行在比武台下或者看台等待比武台召唤。

    韩月白、白灵均已上过场，均是二战告捷。作为须弥宗顶流种子选手，差不多挤进百名以内。这对须弥宗来说是非常好的名次。

    而卢允承和上一世一样，分到实力强悍的东道主般若海境的宁致远。

    一番较量之后，自觉不堪抵挡，卢允承主动认输。

    他们之间只剩柴嘉玄没有上场。

    经过师兄们的劝告，她已经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窥视谢持星。但午时之后她便嗅不到那个熟悉的味道了。

    想是已经走了吧…毕竟他讨厌她呀。

    她失落地抠着栏杆，天外陨石铸造的栏杆被她抠出一个窝来。

    比武台上，在两位散修拼尽全力厮杀后，以一死一伤为结束。

    血痕未干的比武台上方浮现出新的名字：

    “丁一”

    “须弥宗柴嘉玄”

    丁一…柴嘉玄觉得这个简单的名字异常耳熟…

    是谁呢…

    突然她想了起来。

    重生前自己被白灵刺了个对穿，便弃权了之后的比试，谢持星为了照料她也弃权。倪秋水进入般若海境前十后，曾带来一个消息：比试的魁首是一名散修，名字叫丁一！

    她汗毛立起来——自己竟要和魁首打么？



财神爷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大家。

    师兄师姐们和郁甯都用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她心中大喊：那个人是魁首！魁首啊！我要输了啊！

    大家心中一齐呐喊：干！干他妈的！

    时间慢慢流逝，再不上台就要被判定弃权了。

    赵知行和倪秋水一人一条腿地将她拖去了比武台。

    天坑依然人声鼎沸，傀儡女修的名号已经打了出去，众人为了一观傀儡把天坑挤得连个坐的的地方都没有了。

    郁甯看着柴兔子瑟瑟发抖地上台，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惧怕这名散修，但是发抖的兔子真的可爱。

    啊，红粉骷髅竟有这么多张面目吗？哭泣的高冷的飒爽的可爱的…

    女人香啊女人香，就决定是你了，相思刀！

    他拔出新刀来擦了又擦，目光仍盯着台上瑟瑟发抖的柴兔子。

    柴兔子走到台上，硬着头皮与丁一见礼。

    丁一是散修，没有宗派，服饰非常随意。他身高约八尺以内，一身黑色劲装，利落短发，头上系一段黑色抹额，眉眼修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若没有脸颊旁那一块十字疤痕，也是个俊秀青年。

    丁一手握黑色短棍，二尺有余，微微散发着黑色灵气，随着他行礼而散发出凛然寒意。

    这是个劲敌！

    柴嘉玄念及他是魁首，有些胆寒。

    她心念一动，手中出现幻影念英。

    丁一看着她的幻影双头短矛，微微笑了一下。

    柴嘉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算先和他过两招探探底细。

    熟悉的檀木青草味道弥漫在鼻尖。

    是阿寰！

    阿寰来看她比试了！

    她闻到这个气味定下了心，心知比武中不可分神，便没有去循着气息找他。

    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满是坚定。

    丁一有一瞬间的疑惑：这傀儡女修深呼吸一口气后气场突变，本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如今看来却像狼女王。

    柴嘉玄嘴唇开合，提示对手自己要开始了。

    丁一虽是散修，亦是礼数周到，他双脚分开，气运丹田，架起太极棍迎战。

    柴嘉玄单手短矛奔向丁一。

    “咦？她没有召傀儡出来么？”天坑众人奇道。

    观悟大师则笑道：“这位小友有意思，傀儡虽是死物，但她一眼看出对手强悍，这是本着不让傀儡受伤的情况下自己打探对手去了。”

    郁城主看着准儿媳，真是越看越顺眼：“对待傀儡也有此心，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观悟大师不置可否，静静观战。

    丁一本以为她会召出傀儡，自己实力不弱，早已提前想好了对策。

    然而见她直接冲上来，有些不敢置信。

    但是一对一更加简单，不是么？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看她能玩什么花样。

    念英对于柴嘉玄而言是最熟悉的武器，也是哥哥的替身，更是作战的伙伴。

    她幻化而出的幻影念英实体，甫一握住便找到了两世作战的感觉。

    她这第一招，就先会会你丁一的太极棍是什么门道！

    短矛自空中狠狠劈下，正中丁一太极棍。兵器相接的声音刺耳尖锐，拉出一道刺眼火花。

    柴嘉玄轻轻吐出一个字：“一。”

    丁一不明所以，以为她在叫他，更打起了精神应敌。

    刚刚的过招，两方均是试探。

    丁一知她手中是幻影武器，靠的是灵力召唤而出，便有心要拖一拖节奏。

    他飞向柴嘉玄，右手持棍击她右侧肩颈。

    柴嘉玄抬起右手念英抵挡。

    未料丁一突然左手拉过她左臂膀，将她摔向后侧地面。

    原来他作势要击她颈项只是个幌子！

    柴嘉玄被这记过肩摔甩向丁一后方，凌空之时却一个翻滚卸去大不分力量，滑了数米远最后单手撑在地面。

    她嘴唇开合，又说出一个字：“二。”

    天坑众人也不管什么傀儡不傀儡了，看着这二人过了两招打得有来有往，一时兴起纷纷分发了瓜子边看便嗑。

    徐小茴惊呼：“好家伙！原以为天虹峰只有傀儡，没想到还教功夫？”说罢开始记载刷新小师妹册子上的资料。

    倪秋水激动得话也说不出来，小师妹这两日临抱佛脚果然不一般，不靠傀儡也能走两招。

    郁甯脸色沉沉，他看着兔子，又看了看相思刀，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斗篷男则攥紧了拳头砸了一下桌子，斗篷男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斗篷女，她看他激动，往他手里递了把瓜子。

    另一边的谢持星目光锁定柴嘉玄，见她无事，心中长舒一口气。想着接下来她即将面对的，不禁又蹙起眉来。

    丁一看着她平稳落地，满目惊讶。

    他一直觉得这名女修的傀儡实力骇人，然自己有应对手段，所以并不怕。

    但她上来便短兵相接，就是不召傀儡，让他有些疑惑的同时又更加谨慎起来——她的身手也不简单。

    呵呵，有意思。

    丁一双手握住太极棍，飞身扑向柴嘉玄。

    这一次不止是过招，是真正的较量。

    太极棍猛劈向柴嘉玄，棍风呼啸而来。

    柴嘉玄伸出念英抵挡，左手伸掌便击丁一胸口。

    丁一面上闪过一丝笑容。

    他侧身躲开了她这一掌，同时太极棍在他手中转了个角，斜斜将她武器打飞。

    “完了！”倪秋水惊呼。

    比武台有一套自己的规定：失去武器的比试者会丧失大部分攻击能力，比武台自动判定为负。

    丁一想用的就是这招。

    众人唏嘘不已，今日既没有看到傀儡，也没有看这女修多过几招。

    谢持星仍旧盯着她，目光柔和安然。

    蓝得几乎透明的幻影念英飞向比武台外，霎时消失不见。

    而柴嘉玄右手中又多了把幻影念英。

    她握着幻影念英猛刺向丁一左肩。

    丁一始料未及，生生受了这一击，后退数步后用太极棍支撑住身体。

    黑色劲装下的左肩湿了一小片，看不清楚颜色。

    天坑众人哗然。

    生怕错过精彩好戏，这次并没有人叨叨，纷纷再次分发瓜子边嗑边看。

    “流啤！”倪秋水欢呼道。

    角落里的斗篷男和斗篷女脑袋贴在一起，对着比武台指指点点。

    “嗨！还有瓜子吗？”有恬不知耻之人伸出他的爪子探向斗篷男的瓜子堆。

    斗篷女散出一阵强者威压，生生将人逼退至数米开外。

    那人坐地上哭道：“不给就不给…凶什么…元婴以上不是不准来冬季比武大会么…怎么还来了个更厉害的…”

    斗篷女走过去踩了他几脚，那人便吓得一声也不敢出了。

    她又踹了地上人一脚，回了位置和斗篷男一起看向比武台。

    丁一眼神深邃似海，他紧紧盯着柴嘉玄，低声道：“我竟小瞧了你。”

    柴嘉玄面无表情，握紧手中幻影念英，单脚在地上画了个半圆。

    “拿出你真正的实力。”她开口道。

    丁一嘴角扯出一丝笑，海一样的眸子里散发出光芒：“你很有趣，碰上你这样的对手是我的荣幸。”

    看他终于开始认真对待比武，柴嘉玄也兴奋起来。

    她注视着他，见丁一将太极棍缓缓拔出。

    通体黑色的太极棍中竟藏有一把利剑！

    这把武器一直是棍和剑一体，太棍与极剑相合，并为太极棍。

    众人哗然。

    这丁一深藏不露，初赛时就没有露过极剑！

    见他亮出武器，柴嘉玄也赞道：“你是我遇见的最佳对手。”

    随即她抛出晶石，百里潭出现。

    柴嘉玄轻声道：“三。”

    丁一左手持棍，右手提剑向他们奔来，大声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没错，第一招你接下时我就知道了。”柴嘉玄提着念英刺他胸口。

    丁一左手打开她的短矛，右手使剑劈向她。

    百里潭手中燃起符箓，甩向丁一脚下。

    丁一中断攻击，跃离地面。

    “这傀儡也不错。”丁一眼中深海翻滚，“竟会定身术。”

    “过奖过奖。”百里潭面无表情地扔出第二道燃烧符箓。

    符箓在丁一的位置炸开一道雷。

    而丁一却不见了踪影。

    百里潭手中燃起第三道符箓，朝着自己头顶扔去。

    丁一本已经飞至百里潭上方，却见这小傀儡好似头顶长了眼睛一样，瞬间抛出一道符箓向自己袭来。

    他旋即调转了方向，却因失去重心滚向另一边。

    百里潭从不给人机会，他第四道符箓已出，直直飞向丁一位置。

    此时的柴嘉玄也冲上去，堵住了另一边死角。

    丁一无处可逃，要么迎战柴嘉玄，要么受下第四道雷符。

    天坑挤满了人，城内居民听说今日有傀儡，纷纷趴在天坑边沿围观。

    “这是筑基和金丹的对决吗？”倪秋水不敢置信，同是筑基后期，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徐小茴已经不动笔了，直接拿了有记录画面功能的影石架在看台上。

    “小柴师妹的身份你们知道吗？”徐小茴面色凝重地开口。

    赵知行以为他有什么大瓜，凑上去问：“是什么？”

    “是财神爷。”徐小茴激动得泪流满面，“她就是我的财神爷。”

    谢持星深眉紧缩，他修为太高，此时刚刚感受到台上的氛围开始变化。

    她有危险！

    谢持星瞳孔一缩，想要上前。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观悟大师死死摁住了他双手。

    谢持星沉着脸看他。

    观悟大师仍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盘着手中菩提子，含笑道：“尊主还信不过夫人么？不妨先耐心一观。”



老父亲
    谢持星猛然看向观悟，知他不仅知晓自己身份，还看出了两人的过去。

    他倨傲地看着观悟，沉声道：“你敢拦我，若她有事，我要这天坑所有人为她陪葬！”

    观悟仍是笑眯眯的样子，脖颈处却渗出冷汗。

    这位杀神本是堕星下凡，如今三魂七魄归位，刻意压制了修为来到般若海境也不知是什么目的。现下能掣肘他的只有台上那名与之渊源匪浅的女修。观悟赌了一把，唤那名女子为夫人，果然让他赌对了。

    此时，比武台再次生变！

    本应受百里潭和柴嘉玄双面夹击的丁一，忽然间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深海一样的眸子里出现重瞳！

    他轻启薄唇，朝着百里潭方向念了声：“破！”

    雷符还未到丁一身前，瞬间炸开，直击百里潭。

    百里潭睁大眼睛，满面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柴嘉玄亦是有些惊异，重瞳不在她意料之中，但他的底牌暴露却验证了她的猜想。

    她在雷符反噬百里潭之前，伸手收起了他。

    紫光收入袖中，柴嘉玄的嘴角扯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

    她嘴巴一开一合，数出最后一个字：“四。”

    天坑此刻寂然无声，众人均屏息，生怕错过任何一幕。

    这次的战斗简直堪称有史以来打得最精彩的一次：傀儡术、幻影兵器、棍中剑、重瞳…

    尤其是重瞳。

    重瞳乃人间帝王所有，在人间可参一切幻象。

    而身怀重瞳之人修炼，可破一切术法！

    众人不禁暗暗为柴嘉玄捏了把冷汗。

    百里潭咒术卓然，却碰上重瞳。他无计可施，若强行迎战极有可能反噬至损毁。

    所以柴嘉玄在雷符反噬百里潭之前，将他收起。

    有人惊呼：“没有傀儡，她如何跟拥有重瞳和太棍极剑的丁一战斗？”

    倪秋水他们的头都已经伸出了栏杆，心底为柴嘉玄着急：散修为了赢都是不要命的！

    谢持星在看到丁一重瞳之时，却悄悄松了口气。

    丁一闪至一边，避开了柴嘉玄一击。

    重瞳在深海一样的眼中翻滚，犹如碧海悬双月。月光寸寸照向她，令她无法逃离。

    “你好像并不意外？”丁一轻笑，衬着双瞳，竟有些诡异。

    柴嘉玄提着幻影念英再次迎上。

    丁一透过重瞳，看到她身形轨迹。

    他左手持棍，右手持剑直接迎上。

    柴嘉玄双手握紧兵器，朝着丁一狠狠砸下。

    丁一抬起左手用棍抵挡，右手出剑刺向她。

    然而柴嘉玄手中幻影念英突然变得虚无缥缈，直接透过丁一身体砸向地面。

    在即将接触地面时，幻影念英又重新显形，柴嘉玄双手持矛，狠击丁一左腿！

    丁一左腿受到重击，顷刻之间便听到骨肉碎裂声。

    而他手中极剑同时刺向柴嘉玄，由于她身体稍微下移，本应穿透她胸口的极剑竟硬生生穿透了她左侧肩胛骨！

    底牌散尽的丁一，用一腿换柴嘉玄一肩膀。

    不知何时，比武台上方升起了一块巨型影石，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徐小茴”三个字。影石将比武的场景放大，以供天坑之外的人观赏。

    众人不再讲话，生怕干扰了这两名参赛者。

    谢持星又捏碎了一个扶手，但眼中却满是信任。

    角落中的斗篷女朱唇微启，她开口问道：“你觉得如何？”

    斗篷男轻笑了一声：“他输了。”

    斗篷女将信将疑地将目光移向比武台。

    丁一腿骨骨折，痛得钻心蚀骨，但面上却毫无痛色，仅额间些许薄汗暴露了他的情绪。

    “一肩换我一腿。”他面无表情道，“不划算。”

    柴嘉玄隐在眼罩下的双眼亮如旭日，她又数起了数字：“一。”

    随即二人同时冲向对方。

    丁一虽骨折，奔走间却毫无趔趄之态，让不少人怀疑他是否瞬间自愈。

    柴嘉玄右手持矛迎上，左臂仍是无力垂下。

    丁一双手武器，一刺一击，招式同时甩向柴嘉玄。

    柴嘉玄右手挡开他极剑一刺。

    丁一的眼神泛起潮来，他低声道：“结束了。”随即左手太棍击向她胸口。

    倪秋水捂住眼睛不敢看这一幕。

    众人的心也吊到嗓子眼，心道这女修虽实力强大，可惜运气太差，碰到了极为罕见的双手武器和重瞳。

    太棍即将击中她胸口时，柴嘉玄身子稍侧，无力的左臂突然抬起，将丁一持棍的左手拉至身前。

    丁一真真切切听到自己左臂被拧断的声音。

    二人距离非常近，柴嘉玄望着他的重瞳，轻轻低语：“二。”随即左手化掌，重击他被拧断的左臂。

    丁一被打退至数米之外。

    他为左臂左腿迅速注入灵力，随即一抓一拧，将断骨复位。

    丁一重新站起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面对她。

    比武台上巨型影石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天坑内亦是鸦雀无声。

    这场比赛将被影石记录下来，版权归徐小茴所有。

    这次，二人直接奔向对手。

    一人双持武器，一人右手持矛左手化掌。

    丁一先前大意了，原以为这名娇滴滴的女修靠傀儡赢得比赛，却未想她近战实力更加强悍。

    而且…她左肩是何时恢复的？

    这在丁一心中成了一个谜。

    柴嘉玄面无表情地与他拆招过招。

    在修炼谷中，她一人对战百里流、百里溪、百里潭三人，已能接下上千招。

    百里流出招奸猾、百里溪单手力量重达千石、百里潭符咒极快。

    她已经能够同时与三人对打，面对双持武器的丁一，便将他看做两个人——百里流与百里溪。

    太棍如同百里溪，极剑如同百里流。

    若要打败百里流，要怎么做呢？

    角落里的斗篷男开口：“若要打败我，就要比我更奸猾。”

    海风吹起了斗篷，露出百里流的俊颜。

    他眉眼带笑看着台上的徒弟，目光中满是老父亲的肯定和赞许。

    旁边的斗篷女替他系好了斗篷：“你教出了个好徒弟，比我的秋水强。”

    倪秋水突然打了个喷嚏：“谁想我？难道是师父？”

    她揉了揉鼻子。湘扶真人怎么会突然想她嘛。

    比武台上的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众人瞪大眼睛不肯漏过他们的每个动作。

    丁一左手棍击，右手刺击，无奈对面女修短矛挡住极剑，左掌化解太棍力道，竟是又想将他胳膊拧断。

    他左臂左腿刚刚复原，仍旧疼痛不断。她明明也受了伤，却像没事人一般过招拆招，令他难以抵挡。

    这样下去会输…进不了决赛的话他就无法拿到那个东西…

    柴嘉玄又弹飞了他的极剑，极剑飞向空中，左掌又来拉他左臂。

    就是现在！

    丁一将太棍甩到空无一物的右手中，伸手重击柴嘉玄头颅！

    “歹毒！”倪秋水拍桌而起，“这是要杀人！”

    赵知行也慌了神。

    徐小茴更是不知所措，毕竟影石不能见血腥暴力，否则将直接化为灰烬。

    谢持星按捺不住，轻抬手指要出手时，却突然停住。

    丁一朝柴嘉玄头颅击下。

    明明成功了…为什么没有骨肉碎裂的声音和感觉传来…

    丁一看着手下被击中的柴嘉玄，她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随即整个身体慢慢便得透明，直至消失。

    真正的柴嘉玄，已经飞到他头顶，将未落地的极剑打出了比武台。

    她轻轻落地，口中仍旧吐出一个数字：“三。”

    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是传说中的…幻影傀儡！”

    这是真正的傀儡！百里潭是制作出来的傀儡，只能听主人吩咐行事。

    而幻影傀儡则是真正的实力体现！

    倪秋水激动地抱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庞宁：“小柴师妹太飒了！她简直是我的偶像！”

    庞宁被这突然的福利感动，他轻轻拍了拍倪秋水的背，俊秀的脸上浮现两抹红晕。

    赵知行与卢允承不肯吃这狗粮，也相拥在一起。

    徐小茴热泪盈眶：“我要回去把小师妹贡上！我天天给她烧香！”

    谢持星松了一口气。

    郁甯看了半天，表情不定。

    百里流对湘扶真人道：“还未结束。”

    湘扶真人惊讶道：“武器被打出比武台，为何还未结束？”

    “不要忘了，他有两把武器。”百里流暗声道，但眼睛里却泛起异样的光彩，“压轴戏要来了。”

    湘扶真人赶紧看向比武台。

    众人见比武台迟迟未浮现柴嘉玄的名字，渐渐静下声来。

    蓦然，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丁一还有一把太棍在身。

    丁一笑道：“我大意了，竟然忘记用重瞳看你幻影。”

    “不过。”丁一表情变冷，重瞳汇聚成两个光点，“再也不会了。”

    说罢，他提棍飞向柴嘉玄。

    太棍出手之时，他重瞳看到眼前的柴嘉玄是虚体，便调转了方向看另一边。

    另一侧则是实体的柴嘉玄，她手握短矛正要袭来。

    “呵。”丁一笑了一下，抬手便对上。

    突然眼前攻击的柴嘉玄变为虚体，他赶紧望向刚刚的幻影，却见她又变成实体。

    “这是什么招式？”湘扶真人问道。

    百里流面色隐隐露出得意之色：“移形换影。可以在自己和幻影之间不断交替。徒儿的移形换影用得不比我差。”

    天坑众人此时已是眼花缭乱，在他们的角度看来，丁一不断关注着两个柴嘉玄，而两个柴嘉玄不断下手攻击丁一。

    郁城主也有些迷惑：“这如何打？”

    观悟大师笑眯眯道：“一虚一实，破虚攻实。”



爱豆柴
    “你以为这样我便拿你没办法了？”丁一嗤笑道。

    突然他后退一步，紧紧盯住柴嘉玄，重瞳泛出微光。

    他看到柴嘉玄不断交替游走在两个身形中。

    丁一蓦然出棍，狠狠劈向最近的那个“柴嘉玄”！

    击中了！

    手下真实的触感传来，隐隐有骨肉碎裂声响起。

    见丁一命中了柴嘉玄真身，全场寂静，似乎不敢相信这名女修就这样败了。

    那个少女，瑟瑟发抖地上场，却为大家展示了自己不俗的身手。

    她带来的百里潭，表现亦是十分出彩，数道雷符配合着主人形迹，逼得丁一不得不开启了重瞳。

    而后又是幻影傀儡——她是一个可以不依靠百里潭攻击的真正的傀儡师。

    移形换影——这个招式不知谁说的，像是天坑哪个角落有人窃窃私语。可以在自己和幻影傀儡中不断变幻，令人虚实难辨。

    她的到来，为在场所有人带来了太多惊喜，虽败犹荣！

    而他们，般若海境冬季比武大会，不虚此行！

    因这一战为她身手折服的修士纷纷涌向比武台，面上带着关心和急切。

    郁甯来至郁城主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郁城主急急忙忙催道：“快去看看人怎样了……哎哟我的准儿媳…”

    倪秋水既高兴又担心，她的小师妹这么强，她身为师姐，哪怕输了面上也有光。

    她热泪盈眶，跟着观悟大师的治疗团奔向比武台。

    师兄们收起了东西，在乾坤袋里搜寻各类药品。

    快到比武台时，倪秋水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比武台上方迟迟没有浮现丁一的名字。

    比武台没有作判定！

    而台上本来松了一口气的丁一，突然感觉脊背发凉。

    他猛然抬头！

    柴嘉玄双手举着幻影念英，自上而下踩住他的脊背，将他踩进比武台。

    他手中的太棍被幻影念英深深刺进比武台。

    这时，比武台上方浮现一行字：

    “须弥宗柴嘉玄胜”

    短暂的寂静之后，全场共同爆发出一阵欢呼！

    所有人都涌向比武台，就像在看这世界上最后一只猴。

    “赢了？”倪秋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我们的小柴师妹…赢了？”

    观悟大师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众人如潮水般奔去。

    角落里的百里流与湘扶真人差点也被人流冲散。

    百里流伸出去拉住湘扶真人的手臂：“跟着我，不要走散了。”

    湘扶真人垂首，看不清脸上表情。

    她挽住了他，二人一同向着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比武台上的柴嘉玄长舒一口气。

    面对山呼海啸而来的众人，她正琢磨着怎么跑。

    脚下的丁一出了声，提醒着她还踩着别人。

    “为何我的重瞳无法分辨你的幻影傀儡？”丁一问道。

    柴嘉玄赶紧从他背上下来，连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道完歉后，她回答道：“因为我的幻影傀儡已经是实体了呀。”

    丁一惊诧道：“不可能！即便你幻影傀儡修出实体，重瞳也能分辨出来！”

    这时，柴嘉玄蹲下，低声说出一句话。

    “丁一，重瞳可以，但你不可以。”她表情莫测，却道出他最大的秘密，“因为你的眼睛，不是你自己的啊。”

    说罢，她离开了比武台，留下了原地震惊的丁一。

    倪秋水与观悟大师来到柴嘉玄跟前，观悟大师替她检查了一下受伤的肩胛骨。

    “咦？竟然好了？”观悟大师惊讶道，“明明被刺了一剑，怎么突然好了？”

    柴嘉玄拉上衣服，笑嘻嘻地说：“山人自有妙计。”

    一旁围观的众人见她无事，将观悟大师和倪秋水挤到一边。

    “小柴姑娘，能否给我签个名？”狂热粉问道。

    “姑娘收徒吗？”不知名散修问道。

    “柴姑娘可有道侣？”有些人模人样的男修问道。

    柴嘉玄签了几个名，感觉手都要废了。

    她连连摆手：“不收徒，不收徒…没有道侣，有心仪之人…”

    一名五大三粗的男修提着大刀来到她跟前：“你心仪他，他怎么不跟你做道侣？！你怕是遇到了渣男！姑娘不妨睁眼看看，洒家如何？”

    柴嘉玄看了看眼前的粗犷男子，呼吸一窒。

    众人看着她渐渐变得透明，突然回过神来。

    小柴姑娘使了幻影傀儡遁逃了！

    柴嘉玄回到客舍，此时大家都在天坑，尚无人归来。

    她摸进房间，在自己床外下了一个一个又一个结界。

    今天一场战斗搞去她储存的所有灵力。百里潭也差点被雷咒反噬。

    她掏出灵石，召出百里潭。

    百里潭愁眉苦脸地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他是重瞳，我的符箓对他无用。”

    柴嘉玄摇头不然道：“今日阿潭帮了我大忙。”

    百里潭不解，疑惑地问：“我差点拖了你后腿，还让你救我，怎么能是帮了你大忙？”

    柴嘉玄躺在床上，一边恢复一边道：“丁一有四个特点。”

    百里潭听到过她数数，一直不得其解。

    “第一，我初战便迎上他，是为了感知他的力道。他左手持棍，左脚落地，证明他善用左手左腿，要赢他，就必须攻击他下盘左腿，这样他的力道便会被卸掉。”

    百里潭仔细地听着，点了点头。

    “第二，他善用左手棍，所以我卸掉他的胳膊，让他无力可发。”

    百里潭皱眉：“你把他上下力道卸了，却是用肩胛骨换来的。”

    柴嘉玄挺尸道：“体质不同，我随着修为的增长，恢复速度会越来越快。”

    这个百里潭是知道的。

    柴嘉玄继续道：“第三，逼出他的太极棍中隐藏的武器——极剑。对招时我便听到他武器是中空的，怀疑里面有什么东西。果不其然，他还藏着一柄剑。”

    百里潭接道：“所以你用幻影傀儡做障眼法，将他极剑打飞。”

    柴嘉玄点点头：“这便是我说你帮我大忙的原因。若你不出现，我就要提前用幻影傀儡，就没有把握将他的武器打落了。”

    百里潭的脸上这才浮现一丝笑容。

    他又问：“第四点呢？”

    柴嘉玄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丁一不简单，上一世我受伤弃权，谢持星为了照顾我也弃权，我只知道他是魁首，料定他必有最后的底牌…”

    她揉了揉腰肢继续道：“但我没想到会是重瞳。”

    “逼出他重瞳来，我就有办法各个击破了。”

    百里潭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他破不了你的幻影？”

    柴嘉玄又躺平了道：“他的重瞳是别人的。”

    “别人的？”

    她点点头：“他的眼睛并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给的，而我的龙骨却是天生的。重瞳的确可以破一切幻象，但是对我无用…若重瞳能自己认主，如今应是在我柴家，而非是散修丁一身上。”

    丁一的运气不好，碰到了真正的王室中人。

    老皇帝为了拿到九穗禾，将王室杀了个七七八八。若重瞳可以认主，现在应是在她或者英玄的身上。

    百里潭看着她躺着的身影，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

    他感觉她体息渐弱，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柴嘉玄的脑子有些混沌，她开口道：“我可能…要结丹了…”

    百里潭一皱眉：“我去找百里流来。”说着便要起身。

    “别…”她拉住了百里潭，不明白这个时候干嘛要找她师父，“我自己可以。你替我护法，不要让别人打扰。”

    百里潭点头，走出了结界外。

    他盘腿席地而坐，静静等待她结丹。

    倪秋水一行人回到客舍，正要来找柴嘉玄。

    他们打开房间，只看到结界外盘腿而坐的百里潭。

    百里潭睁开了眼，空洞的眼神望着他们。

    “她马上结丹，不要去打扰她。”

    正在结丹的柴嘉玄除了身体发烫以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上一世结丹时，她嗑了许多丹药，最后灵力大量溢出，直接致使她筋脉断裂，躺在天梧峰昏迷很久。

    而百里宴来到天梧峰没有找到她，还杀了袁青松。

    这一世，她实力修为大涨，定然可以顺利结丹。

    但是怎么回事…居然有点困…

    柴嘉玄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倪秋水睁开眼。

    她看着师妹的方向。

    百里潭依旧在打坐守护她，小师妹整整一夜都没有动静。

    从昨日下午比试完，这间普普通通的客舍便不断有人造访。几位师兄和她将人拦在外面，说她需要疗伤不方便见人，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

    郁甯也来过，倪秋水直接告诉他小师妹在结丹，他放下伤药便走了。

    现在摆在倪秋水身前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在不打扰小师妹结丹的情况下把她叫出来。

    因为今天是般若海境决赛了啊！！！

    小师妹一战成名，哦不，二战成名，已经成为夺冠热门选手。如今大小赌坊都在下注，押得最多的就是她。

    倪秋水也押了一把。

    小师妹实力强悍，场上又有百里潭护阵，结丹后必然更上一层楼。

    这时，百里潭睁开了眼。

    “她结丹了。”

    “结丹了？那为何还不出来？”倪秋水问道。

    百里潭钻进了结界，不久后从结界内探出了脑袋。

    “她睡着了。”

    倪秋水：……

    一人一傀儡赶紧叫醒了柴嘉玄，三人简单一通收拾后，已经是辰末。

    头发也顾不上梳，急急忙忙冲出门去了天坑。

    今日是决赛，根据比武台自行匹配综合实力相近的选手，输赢直接定此次比武大会排名。

    柴嘉玄来到比武台，刚好看到韩月白输给伏龙山的一位师兄，定在第二十六名。

    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转头便在众修中看到谢持星的身影。

    阿寰…

    她赶紧掏出小镜子小梳子补妆梳头。

    谢持星刚刚也在看她，她修为比昨日又高了一些，而人却像是刚刚起床，褐发凌乱地纠结在一起，这种模样莫名有些熟悉…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日头从东方渐渐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方。

    柴嘉玄等了一天，中间打了几次瞌睡，被送了几份礼物还签了签名，终于在申中迎来了自己今天的比试——也同样是般若海境最后一场比试。

    比武台上当浮现出一个名字：

    “须弥宗柴嘉玄”

    比武台上方缓缓升起一块巨型影石，准备记录下这名女修的每个招式。

    众人摩拳擦掌，奔走相告——等待了一天的傀儡女修终于要上场了！

    倪秋水他们伸长了脖子去看。

    百里流和湘扶真人仍是在角落。

    “你猜你徒弟会遇到谁。”湘扶真人好奇道。

    百里流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又松开。

    “只剩一个人没有比试了，这次是夺魁赛。”

    比武台上方又出现第二个名字：

    “烈阳台谢持星”



魁首柴
    “谢持星…”倪秋水喃喃道，“怎么会是谢持星…”

    徐小茴脸色也不好看：“最后一场是夺魁赛，只剩小柴师妹和谢持星没有比试过…二人被比武台匹配在一起，那就说明他俩是这次比武实力最强的两位。比试后直接定魁首和第二名。”

    赵知行急道：“谢持星心狠手辣，万一也捏断小师妹脖子怎么办？小师妹又不是肯主动认输的人。”

    卢允承叹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烈阳台财大气粗，应该会赔偿不死草续命，剩下的只能看疗效了。”

    柴嘉玄看到谢持星的名字，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的是她能正大光明地接触她的阿寰了！

    害怕的是——现在的阿寰非常厌恶她，他一下扭断她的脖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不干脆直接认输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她纠结之时，谢持星已经上了比武台。

    柴嘉玄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谢持星身姿挺拔，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而他的内心却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

    我望着你，这世上有多少人，而我望着你。

    柴嘉玄站在他对面，镂空的眼罩下，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也在看他。

    她的手中出现了幻影念英。

    要开打了要开打了！众人心中呼喊道，傀儡女修对上行踪鬼魅的杀星，不知道谁会夺得魁首呢？！

    谢持星见她召出武器，心底一阵苦楚。

    她果然已经放弃他了吗？

    的确，是他自己推开她的，一次又一次。

    在人间时，他因为只有一魂一魄，随时可能病死，便拒绝了她的求爱。

    他那缕魂魄死前对她承诺：若有来生一定娶她。

    而他却没有。

    他不仅没有娶她，还推开她、伤了她，甚至将她推入其他男子的怀抱。

    曾经心心相印的他们如今站在般若海境比武台上成为对手，她的手中拿着武器指向他。

    罢了。

    谢持星想，他欠她的还不清，让她动手吧。

    反正自己是不死之身，无所谓。

    他沉默地看着她，等待她动手。

    柴嘉玄扬起了手中短矛。

    要开打了要开打了！众人屏息期待着她精彩的战斗。

    短矛被扔在了谢持星脚下，随即化为幻影，消失无踪。

    众人：……

    柴嘉玄的眼睛仍然是亮亮的，正水汪汪地看着谢持星。

    她怎么可能伤害阿寰？！

    眼前人是她挚爱，她怎么舍得对他动手？

    柴嘉玄主动弃了武器，丢在他面前。

    然而，因她武器是灵力幻化，比武台认定她依然有战斗能力，并未直接判负。

    谢持星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然而这却让他心头更加酸楚愧疚。

    他迈步向前。

    我走向你，这世上有多少人，而我走向你。

    “要动手了要动手了！”众人惊呼，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谢持星在台上的动作，“夭寿啦！谢持星要捏人脖子啦！”

    倪秋水焦急地看着比武台，又看了看观悟大师——然而观悟却笑眯眯地望着比武台上的人，丝毫没有准备救人的意思。

    “不对劲！”徐小茴道，“继续看！”

    倪秋水将视线转向看台。

    谢持星走到柴嘉玄面前，伸手将她拥在怀里。

    众人：…………

    这是什么情况？！

    天坑所有期待着夺魁赛的观众眼睛纷纷掉在地上。

    “这是失传已久的‘怀中抱妹杀’！”仍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脑回路奇怪的修士认定这也是杀招。

    柴嘉玄被熟悉的气息环绕着，震惊得忘记了思考。

    “嘉嘉。”他艰涩地开口，“我来了。”

    嘉嘉…他都想起来了吗？

    她抵在他的前胸，慢慢晕染开大片的湿意。

    好像自从遇到他，她就变得很爱哭。

    他喉头有些哽咽，不知道说什么好。

    柴嘉玄抬起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她带着哭腔指责他，“你把我推开…两次都是。”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头印下一吻。

    “我错了…原谅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又高兴又心酸，又不想就这么原谅了他。

    她狠狠拧了他的腰一把。

    他吃痛，心底却十分开心。

    她能生气。就代表还在乎他。

    比武台闪过三道光，提示二人尽快进行对决。

    看台上的郁甯望着比武台上相拥的二人，默默拿起相思刀离开了天坑。

    最后，郁甯回首最后看了一眼谢持星怀中的少女。

    红粉骷髅果然毒，钻心蚀骨地要命。

    “什么‘怀中抱妹杀’？台上人还好好的！”正常的修士呵斥道，“还捏了他一下！”

    “此言差矣。”奇怪修士辩解道，“‘怀中抱妹杀’若不能将妹妹一招击毙，便要沦为妹妹的俘虏。”

    “那你意思是？”

    奇怪脑回路的修士神秘地笑了：“自然是妹妹赢了。”

    比武台上方浮现出一行字：

    “须弥宗柴嘉玄胜”

    只不过赢的不一定赢，输的也不一定是输。男人与女人的那些道道，太复杂，比修炼难得多。

    谢持星牵起她的手，将她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低声道：“我输了。”输给她，心甘情愿。

    就这样，红着脸的柴嘉玄莫名其妙成了第四十届般若海境比武大会魁首。

    而在场的所有观众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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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利色三收的柴嘉玄有些飘飘然。

    在郁城主的一番并不高兴的致辞后，观悟大师为般若海境比武大会榜十颁奖，并由此届魁首发表获奖感言。

    观悟大师和蔼地问道：“小友身手不凡，如今夺得魁首，现在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她能有什么想法？

    没有出息的小柴师妹依旧是没有出息的小柴师妹，当然满脑子全是阿寰。

    她看向坐着的阿寰，轻声道：“我想嫁人。”

    全场哗然。

    观悟大师尴尬了一瞬，好在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都是小问题。

    他面对天坑众人高声道：“本次般若海境冬季比武大会魁首不仅给大家带来了精彩的战斗，而她品质最可贵之处则是不贪慕名利，名声大噪之时急流勇退，毅然决然表示要嫁人退隐，非常好啊非常好…”看着魁首目光灼灼地盯着第二名，他声音渐小，实在编不下去了。

    她拿着神秘奖励下了台，坐在谢持星身旁。

    谢持星则掏出一个盒子来，要递给她。

    啊？不会这么快就要求亲了吗？

    柴嘉玄有些扭捏：“人太多啦，你讨厌。”

    谢持星有些不明所以，他打开盒子，露出了比武第二名奖励的结婴丹。

    “什么人太多？”他疑惑地问。

    柴嘉玄看着结婴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怎么忘记了他就是根木头呢！

    她气鼓鼓地转过头，不再看他。

    擘寰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在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位魔尊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女人，但是在跟女人相处时十分上道。女人生气，就一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莫非她不想要结婴丹？想要别的东西？

    此时，有一个臭鸡蛋砸向他。

    擘寰食指一动，臭鸡蛋便停在空中，随即原路返回，砸到了一个戴面具的人身上。

    那人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样子，但他身着紫衣，胸口上有个大大的“柴”字。

    丢出去的臭鸡蛋被打了回来，黏了他一身的蛋液。

    周遭人被臭鸡蛋的味道影响，纷纷捂住鼻子四散而开。

    那人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大叫。

    “谢持星！不要脸！勾搭我们柴！”说着又从乾坤袋掏出臭鸡蛋和菜叶向擘寰丢过去，“杀人凶手！不配跟我们柴在一起！”

    众人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擘寰也惊诧了好一会儿。

    臭鸡蛋和菜叶子亦纷纷照着原路返回，全数打在那人身上。

    柴嘉玄目瞪口呆，想来自己碰到了传说中的私生粉。

    她伸手拉起谢持星：“我们走。”

    谢持星起身将她腰肢揽过，二人飞出了天坑。

    柴嘉玄紧紧搂住擘寰的腰，在他怀里笑嘻嘻地探出了头。

    “阿寰。”她唤了一声。

    擘寰没有说话，却将她搂得更紧，指尖在她背上轻点了两下。

    我在。他是这个意思。

    “我们去哪里？”她望着他兴奋地问。

    明明刚刚还在生他的气，现在就不气了，真的好奇怪，只要一跟他在一块儿，心情都好了。

    “我不知道。”擘寰真的不知道，他只想就这么抱着她，去哪儿都行。

    突然她想到一个地方。

    “去你老家！”

    擘寰疑惑地看着她：“我老家？”

    她猛点头：“西海海底。”

    擘寰表情错愕地看着她。

    他从来没有告诉她他到底是谁，她是何时知道他生在西海海底的？

    原来声声“阿桓”是叫的“阿寰”么？

    并不是他不想带她去，而是那地方冰冷阴暗，她娇滴滴的，定然不会喜欢。

    他还未问出口，她先一步开口：“老夫老妻了，你害什么羞，快带我去。”

    ……好吧。

    擘寰拿她没办法，带着她一路去了魔界西海。



再回首
    二人轻车熟路地到达了西海海底宫殿。

    想必大家都有一种经历，那便是第一次邀请小伙伴去自己家里做客。

    倘若你家有豪华庭院雅致园林，仆从侍女数百名，鱼贯而入就为了伺候你和你的小伙伴，那么在这次做客之后，你在小团体的地位将直线上升。

    倘若你家徒四壁，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小伙伴来到你家，你只能将院子里晒粮食用的石桌清清灰邀请他们坐下。这样下来，大家可能都不会跟你玩了。

    擘寰此时此刻的心情就是后者。

    他第一次带女子回老家，而他的老家沉在西海海底，是一座荒芜颓败阴森幽暗的宫殿。

    他本想带他去烈阳台，没想到她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出了他的老底，直接命令他来这里。

    柴嘉玄蹦蹦跳跳地采了地上几株蓝星草，她走到宫门前，疑惑地扭头看他。

    “喂？你怎么不进来？”她喊道。

    擘寰：？？？怎么感觉你才是主人？

    擘寰硬着头皮带女主人进了宫殿。

    西海海底是万古长夜，漆黑的长廊两侧满是旧烛台。

    柴嘉玄走过长廊，烛台被她一一点燃。

    擘寰惊讶地看着她——在他所有魂魄的印象中，从未带她来过这个地方。

    而她却好像非常熟悉一样。

    他们并肩走到尽头，入了他的正厅。

    柴嘉玄看着老旧的厅内依然遍布蛛网，心头一酸，撸起袖子帮他打扫。

    擘寰则是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着。

    看吧，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过多少个世纪，一直都是女人打扫，男人干看着呢。

    不是他们懒，而是不知从而下手——眼瞅着还行啊，能住人啊，为何要打扫呢？

    柴嘉玄清理着蛛网，想起上一次来时还是他昏迷的时候，找他找了好久，随后俩人去了李不去成婚。短短的新婚却酿就了一场悲剧——袁青松、倪秋水、庞宁、湘扶真人身死，百里流断臂。每一个人都像自己的家人一般宠着她，然而每一个人却因她或伤或死。

    她本是亡命天涯的人，因缘际会脱离了泥淖。享受了一段众星拱月的日子后，却又再次跌落谷底。

    可能有人会说，她还有擘寰，还有爱情。

    但是爱情重要，亲情、友情便不重要了吗？

    沙漏倒放，时间倒转，她回到了从前。如今的她收起了懒惰和懈怠，努力修炼，为所有人争取存活下来的机会。

    这一生，她对不起的人只有擘寰。

    擘寰不知道她打扫卫生打扫得好好的，为什么又啜泣了起来。

    他无法，只得将她抱下来，捞进自己怀中。

    她的哽咽在他怀里变成了放声大哭。

    明明对不起的人就在眼前，明明现在就可以弥补，但是愧疚就是愧疚，即便能弥补，她也最对不住他。

    “怎么了？”擘寰有些慌张，他一手拍着她的脊背，一手抚摸着她的头。

    金褐色的长发又细又软，据说有这样头发的人心肠也最软。

    “我对不起你…”她脏兮兮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擘寰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哪里对不起我？倒是我不好，之前忘了你。”

    她摇摇头，偷偷蹭在他胸前一把鼻涕。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

    擘寰点点头。

    “从前有个美少女，她的爷爷沉迷于长生之道，怀疑他家私藏可以长生不老的药草，便杀了她父母。而她和哥哥逃了出来…”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说的这个美少女究竟是不是你？”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百里潭问道。

    柴嘉玄又羞又恼，她吼道：“你闭嘴！你从哪里来的？！”

    百里潭无奈地耸肩：“我一直在你袖子里啊。”

    她捞了个烛台丢了过去。

    “不理他，你继续说。”擘寰扳过她肩膀，并给百里潭下了个定身。

    “她跟哥哥两个人为了生活吃了很多苦，这中间不说了。总之后来，她跟哥哥在一个山脚的小破屋定居下来。白天哥哥上山砍柴来卖，她就在家给哥哥做饭。”

    虽然不知道她吃了什么苦，但看她样子，应是不想别人知道的。

    擘寰与百里潭出奇地沉默了。

    “后来…”她眼神有悲戚，也有希望，“后来有一天，她染了风寒，哥哥没有钱买药，只够买一个金桔。她从前最爱吃金桔…于是哥哥背着她走过桥，去市集买了个金桔给她。”

    “她不舍得吃，便要留着和哥哥一起分着吃。”

    “然而哥哥背着她过桥时，爷爷的追兵来了。”她的眼神变得恍惚，嘴唇颤抖，缄默不语。

    百里潭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句，心里直痒痒，开口道：“说话说一半，你姐生孩子生一半留一半。”

    擘寰丢了个眼神过去，百里潭吓得住了嘴。

    “哥哥把她丢到河对岸，对追兵说，药草在他身上。”

    “追兵没有搜到药草，而哥哥为了让她跑的更远，便说药草被他吞进肚子里。”

    “然后他们剖开了哥哥的肚子。”

    擘寰与百里潭均是一震。

    擘寰杀人，直接上手捏断人脖子生吞魂魄，从不含糊。他曾经虽然嗜杀，但也会给人留个全尸。

    百里潭身为傀儡，虽然没有感情，但是也懂得“人道”二字的意义。

    如柴嘉玄所言，应是她亲身经历，无论谁经历这样的事情，怕是都不会好受。

    她继续平静地讲述着这段血泪史：“她逃走以后，为了活下去，做过很多脏活累活。直到有一天，她不用再做了。”

    擘寰和百里潭的眼中渐渐涌现出希望。

    “因为她被卖到花楼。”

    二人眼中的希望瞬间破灭。

    百里潭空洞的眼神竟出现一丝凝重，而擘寰的手则有些颤抖。

    “因为年纪太小，只能从舞娘做起，所以她日日吃不饱，日日练舞，做了五年之久的舞娘。”

    “有一日，一个客人要她斟酒，见她貌美便上下其手。她想要逃开，却发现门被上了锁。”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于是她用烛台，扎进了那名客人的心脏。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这样沉重的话题之下，百里潭这厮竟然偷偷嗑起了瓜子。

    擘寰面无表情地望向百里潭。

    百里潭谄媚一笑：“对不起，实在是太下饭了。继续…继续…”

    她继续道：“她跳窗逃了出去，恰巧那晚下了雪。她怕人追来，没有别的去处，便去了荆棘林。”

    “荆棘林在随州后的山上，越过山便是一座小村庄，名字叫‘李不去’。”擘寰接道。

    柴嘉玄看着他，后面的一切，她不必再说。

    百里潭被噎住了：“你们倒是说啊！”

    擘寰看着她，娓娓道来：“有个教书先生，因魂魄不全，身体异常孱弱。有一晚下了雪…”

    那晚下了雪，他挑起窗户看雪景，意外地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舞娘。

    舞娘光着的脚踏进没有落锁的院内，每走一步，后面的脚印便带着鲜血。

    先生静静地看着她走进屋里，蹲下痛哭。

    舞娘似乎并不知道房内还有别人，直到先生实在忍不住喉中的痛痒，咳出了声。

    舞娘惊骇地回头，这才发现房间内原来一直都有人，还是个男人。

    她吓得落荒而逃，却因为走了太久、蹲了太久、痛了太久、哭了太久而晕厥在地。

    “后来呢。”百里潭听得入神，这段是他不知道的。

    擘寰牵过她的手，满眼皆是温柔：“后来…后来他就喜欢上她了。”

    百里潭知道这俩人就在说自己在人间的一段经历，但是不听心里又痒痒。

    “你们俩能不能说完？能不能用第一人称？你们这样搞得我很难受嗳。”百里潭不高兴道，“我知道是你俩，但是你俩为什么现在才在一块儿的？”

    擘寰道：“因为那时一魂一魄难以支撑，很早便死了。”

    因为那时随时可能会死，并不敢表露心意，只能不断地推开她。

    百里潭看着柴嘉玄眼神复杂地道：“原来你竟是个寡妇，真的好刺激，魔尊如今一举两得。”

    既得到了心头挚爱，又得到了一个寡妇。

    开启了新世界大门的百里潭完全刹不住，脑中不断涌现一些禁忌的片段。

    柴嘉玄又扔了个烛台过去：“你才是个寡妇，你全家都是寡妇。”

    百里潭叹道：“自古以来好事多磨，如今能在一起，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好在魂魄归位，从此往后我们都可以在一起。”擘寰牵着她的手往内殿走，经过百里潭时顺手解了他禁制。

    柴嘉玄向百里潭挥挥手：“你回去告诉师姐他们，就说我跟谢持星在一起，不回须弥过年了。”

    百里潭惊得嘴巴掉到了地上：“过年和谈恋爱冲突吗？我觉得不冲突。咱们可以商量商量，毕竟你得了魁首，须弥宗肯定要为你设宴接风的。”到时候他就能靠着她的身份大吃特吃了。

    柴嘉玄现在满眼全是阿寰，管它什么宴不宴的，急急地摆手道：“再说吧。”

    百里潭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臭不要脸！急色之人！”



坏菜了
    自打徐小茴的册子大卖以后，由于立绘形象、人物信息描述精准，加上此次般若海境比武大会出现了傀儡、双持武器、重瞳等罕见术法器官，连带着影石也频频热销。

    “都别挤！都别挤！”徐小茴站在须弥宗牌坊下扯着喉咙喊道，“十块下品灵石可以在宗门下合个影，五十块自由参观了啊里面绝对没有其它购物消费！咱们天梧峰的饮食也不会坐地起价！该是多少还是多少了啊…”

    经此一役，他们须弥宗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弟子，有参观的，有合照的，有来吃饭的，也有来找女傀儡师的，有来找女傀儡师的师父的，更有来拜师的。

    “这位兄台，请问女傀儡师回来了吗？”一位狂热粉问。

    徐小茴蹙着眉又继续喊道：“小柴师妹还未回来昂！诸位不必担心！她会回来过年的…”

    这时他看到了百里潭。

    徐小茴顾盼几眼，疑惑地问：“小柴呢？！”

    百里潭蔫蔫地道：“她跟谢持星跑了，说过年不会来了。”

    “什么？女傀儡师不回来了？”有人惊呼。

    “退钱！”有人喊道。

    徐小茴瞬间忙作一团。

    百里潭化作一道紫光，回了天虹峰。

    天虹峰内空空荡荡，像是许久未曾有人来过。

    “原来如此。”百里潭找遍了小楼，百里湾已经没有灵力了，修炼谷中一切正常。

    他本就怀疑在般若海境时不时跟踪他们的紫色身影有问题，想必应是百里流。

    般若海境比武大会结束后，他跟着柴嘉玄去了魔界西海，来回耽搁了好几天，百里流还是没有回来。

    按百里潭对百里流的理解，他这种技术宅一般情况下不会离家太远，除非是在外面谈恋爱。

    百里流那种宅男，怎么可能会谈恋爱？

    这时，他感受到天虹峰外有灵力波动。

    百里潭走出小楼，见一位清丽的白衣女子站在罗盘前。

    女子看到他，开口道：“我乃天魁峰峰主湘扶真人，百里流可在？”

    她本应与百里流一同回来，为了避开徒弟们，便从人间绕道走，经过庆州时百里流说有事要办，让她先走。如今她回来几天都没有百里流的消息，不禁有些担心，便亲自来找人。

    百里潭摇摇头：“百里流未归。”看样子百里流可能真的出了事情。

    湘扶真人又道：“他自人间绕行，路过庆州时说有事要办，不知道是何时，竟耽搁这许多天…”

    庆州…好像是英玄兄妹的出生地。

    百里潭的眼神依然空洞，却隐隐有一股不安的情绪。

    他飞身落到湘扶真人跟前：“百里流可能出了事，你不要行动，我带你去找人。”

    湘扶真人这几日也是心神不宁，她点点头，跟着百里潭一同离开。

    西海海底不分黑夜白昼，柴嘉玄与擘寰二人有力气就闹腾，困了就睡觉，在破败的宫殿里过得好不快活。

    柴嘉玄披头散发靠在擘寰怀里，时不时蹭一下他的胸口。

    擘寰眼睛闭着，也不知到底睡没睡。只她一动弹，便轻轻握一下她的手。

    她实在无聊，又不想打扰他休息，便摆弄着自己乾坤袋里的物件。

    她掏出一个盒子，正是般若海境比武大会魁首获胜奖。

    “这是魁首奖励？”不知何时擘寰睁开了眼，看着盒子道。

    她点点头，打开了盒子。

    一枚小小的沙漏静静卧在盒子中。

    柴嘉玄瞳孔一缩，瞬间坐了起来。

    擘寰看着她褐色长发下隐约露出的腰线，伸手拿了毯子给她裹上。

    “怎么了？”他低声道。

    般若海境比武大会第一名奖品竟然是时间沙漏！

    也就是说，倘若她将沙漏倒转，仍然能再次回到过去。若自己回去，极有机会再次得到一个沙漏。

    这不对劲！

    她第一次用沙漏，只想着能救回倪秋水他们。然而如今大家活得好好的，沙漏的出现便一点意义也没有。

    “阿寰。”她开口道，“我可能进了一个死局。”

    擘寰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拿起沙漏，因使用需要灵力催动，所以前后左右摇晃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你知道这个沙漏是什么吗？”她捏着沙漏问。

    擘寰摇了摇头。

    柴嘉玄叹了口气：“该来的早晚要来，不如现在就告诉你真相。”

    她将头枕在他胸膛上问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好像对你很了解，不单单是在李不去的那短短一年？”

    擘寰轻抚她的发丝：“是。”

    “你不是谢持星，你是擘寰，生在西海海底，天生灵体，甫一出生便拥有修为。”她轻轻揭着他的老底，“仙境与魔界大战，一直打到西海，影响了你修炼，你才杀了人。”

    她抬手抓住他的手：“不管你杀过多少人，都不是出自你私欲，因为阿寰最是纯善。”

    擘寰与她十指相扣，沉默不言。

    纯善吗？那只是她认为罢了，天晓得他也动过念头想要杀了她。

    多死一个少死一个在他眼里并无区别，只是她是她，与旁人不同，谁都可以死，唯独她不可以。他不仅不要她死，还要她陪着自己永生。

    心念一动，层层黑锁浮现在身上，试探着触向怀里的她。

    柴嘉玄看到魂锁，主动贴了上去。

    魂锁蔓延到她身上，毫不困难地便拿下了她。

    擘寰惊讶，他以为她会抗拒，让他废一番功夫的。

    她手指挑起魂锁，轻吻了一下。

    “我们成过亲，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她手指绕着魂链，一点点地拉近拉出，“这个沙漏可以让人回到过去，我回来了，为了救倪师姐他们，也为了来找你。所以我对你的了解不仅仅是在随州的那一年，而是一年半。”

    擘寰的性格中有分出的那一丝魂魄的温和，他低声安慰道：“不管发生什么，来找我便好。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你定然吃过很多苦，只要我们现在好好的就可以，我不想追究太多。”

    她鼻子一酸，无论什么时候，阿寰都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

    她举起沙漏：“我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沙漏，我不想让它落到别人手里，这样会改变另外一个世界的历程…可是它留在我手里，给了我退路，我担心我有一天会因为沙漏而不断犯错，再不断回到过去。上天不会给人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凭什么能一直这样幸运？”

    擘寰又劝道：“你不要想太多…要不，把它毁了？”

    柴嘉玄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方法。

    她将沙漏拿到擘寰跟前，看他手中凝起灵力，抬手便要摧毁。

    “坏菜了！！！”

    百里潭突然喊着冲进殿中，惊扰了这对鸳鸯。

    擘寰拉起毛毯往柴嘉玄身上一盖，面带恼怒地盯着百里潭。

    百里潭看到此情此景，觉得刺激又害怕。

    “你进来前都不敲门的吗？！”柴嘉玄吼道，“什么坏菜了？”

    百里潭避开了眼：“你们赶紧穿上衣服跟我走吧…百里流没了。”

    柴嘉玄一愣：“没了…什么意思？”

    百里潭背过身去：“你在般若海境比武时，百里流和湘扶真人都偷偷去看你比赛。比武完以后他们绕道人间，经过庆州时百里流留下，至今未归。我和湘扶真人怀疑他遇到意外。”

    庆州…

    庆州是她的家乡，是她和英玄长大的地方。

    二人迅速换好衣服，跟着百里潭和殿外的湘扶真人一道出门去了庆州。

    “百里潭。”柴嘉玄突然开口，“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见没见过英玄。”

    百里潭空洞的眼睛盯着她：“没有。”

    柴嘉玄敲了敲他的头：“我知道你们傀儡一诺千金，但是现在百里流不见，应该跟英玄有关系。”

    百里潭的脑子有些拐不过弯来：“有什么关系？”

    柴嘉玄道：“庆州是我和英玄长大的地方，除了我们俩和阿寰，其他人根本没有去过庆州。”

    百里潭死鸭子嘴硬，依然不开口。

    “你若是再不说实话，英玄和师父都要出问题。”她步步紧逼道。

    百里潭叹了口气，违心地背叛了跟英玄的誓言：“在我跟你走的第一天夜里，英玄就来过。”

    柴嘉玄一听，伸手拧着他耳朵骂：“那我问你他来没来你怎么说的？你说没有。”

    百里潭的耳朵被揪着转了几圈，但是他是傀儡，一点都不痛。

    “英玄说，他要出去找修补身体的材料，等补完了，他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再来找妹妹。”百里潭如实答道。

    听了这句话，柴嘉玄一阵心痛。

    英玄为了让她躲过追兵，自己活生生被剖腹，又被百里流制成半人半傀儡，这中间她吃了苦，英玄又何尝没有吃苦？

    擘寰看她神色悲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们二人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她害怕啊，她怕九穗禾突然觉醒，会对英玄不利。

    她已经失去过英玄一次了，不想再让哥哥死第二次。她想英玄哪怕是半人半傀儡，也好过入了岩浆成为她的一把武器。

    湘扶真人抚着胸口道：“我虽然有些心慌，但是并没有撕心裂肺的感觉。话本上说了，相爱之人若一方遭难，另一方必然极其痛苦。我现在并没有这个感觉，反而有些爽歪歪是怎么一回事？”

    三人一同望向她，又一同稍微挪得远了一些。

    日夜兼程不到两日，庆州便在他们三人脚下了。

    柴魏皇帝大行，庆州上下缟素。

    这番熟悉的景象被柴嘉玄看在眼中，令她双腿一软，竟跪在了地上。



水到家
    之前…之前便是如此。

    她被百里宴强掳至庆州，美其名曰养伤。实则为了复仇，杀了皇帝——她的祖父，也就是害她全家的罪魁祸首。

    母亲为了让他们好好活下去，曾经逼他们发誓，不准向帝王复仇。

    英玄和她一直都遵守着对母亲的诺言，无论自己是否有能力，从未考虑过对皇帝实施报复。

    而九穗禾不同，它残暴滥杀，入了人间第一件事便是杀了皇帝替他们报仇。

    所以说，九穗禾回来了？

    擘寰扶起她，感觉她呼吸粗重，情绪起伏。

    “去端王旧府。”她喃喃道。

    当初百里宴为了讨好她，将她困在曾经生活过的剪灯院。

    听了她的话，一行人又急急赶往端王府。

    湘扶真人见柴嘉玄精神恍惚，出言相劝：“你不要紧张，这是个轻松修仙文，哪怕水到家了，也定然不会有一丝一毫虐身虐心的情况发生的。”

    百里潭狐疑地看了一眼湘扶真人。

    四人来到端王府，发现这里并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柴嘉玄又匆匆去了剪灯院。

    剪灯院的正房房门一闪合着，另一扇则开了一半，一看便是不久之前曾经有人在这里住过。

    “英玄！”她高声唤着，“哥哥！”

    然而并无人应。

    擘寰走了进来，闭了闭眼，睁开时眼底一片漆黑泛蓝。

    “九穗禾的味道。”他开口道，“我的东西…曾经在这里。”

    九穗禾？又是九穗禾。

    如果九穗禾又觉醒，英玄岂不是又要被它害了？

    柴嘉玄抓住擘寰的手臂，神色焦急地望着他：“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擘寰另一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又看向西南方向的远处：“大概是那个方向罢。”

    庆州西南正是元京。

    元京是柴魏都城，三面环山，城池雄伟，固若金汤。

    四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元京，而这里与庆州气氛却大不相同，平民百姓脸上喜气洋洋，像是遇到什么好事一般。

    百里潭伸手拉了拉一位妇人，用他那张无害的正太脸冲着她笑了笑：“在下初到元京，不是说皇帝驾崩，为何大家都这么高兴，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

    那妇人一边卷了针线一边道：“那可不！主要是啊，先帝为了找那什么劳什子药草，杀了太多人，他一死谁不高兴？”

    三人齐刷刷看向柴嘉玄。

    柴嘉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我做什么？我也是受害者。”

    妇人又道：“其次就是新皇就要继位，要免了一年赋税呢…”

    “新皇？”柴嘉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新皇姓什么？”

    妇人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姑娘：“还能姓什么？自然姓柴。”

    当初为了长生不老，皇帝已经将柴氏杀了个七七八八，按理说旁支兴许还能留下一些血脉，但目前这个节骨眼上还是有些巧了。

    “那您知道新皇名讳吗？”柴嘉玄又问。

    妇人上上下下打量这几人，见相貌气质皆是不俗，不过仍是小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新皇名讳…”

    柴嘉玄失落地打算离开，准备进皇宫一探究竟。

    “不过，据说新皇曾是端王世子，长得与旁人有些不同呢。”妇人看了眼柴嘉玄，“应该就如你这般，有些像胡人吧。”话刚说出口，便觉有些大逆不道，捂着嘴巴走了。

    “哥哥他…要做皇帝？”柴嘉玄喃喃道。

    这绝对不可能，他们兄妹都是一样毫无大志之人，只要活着就好，谁也不会有这样的野心。

    这皇位谁爱坐谁坐，哪怕王朝覆灭了，英玄也不会眨一下眼睛，遑论去登基为帝。

    “要不…夜探宫廷？”柴嘉玄商量着道。

    其余三人一副奇怪的样子望着她。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她有些不解，“干嘛这样看我。”

    擘寰捏了捏她的鼻子：“这里是凡间。”

    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经修炼，用不着遮遮掩掩，哪怕大摇大摆地进去都不会有人拦着。

    她小心翼翼地道：“要不…我们正大光明地进去。”

    三人一副“这才对嘛”的样子。

    百里潭目光空空：“你这个样子很难想象你竟是个健全的人，不如你将自己膝盖以上截肢，与我一样做个没有脑子的傀儡？”

    柴嘉玄还未出手，擘寰便凉凉地扫过百里潭，吓得小正太一个激灵，缩进柴嘉玄袖中。

    只剩下三人，朝着皇宫走去。

    柴嘉玄望着元京东坊，絮絮叨叨感叹道：“我小时候也在元京住过一段时日，皇城东坊多贵人，东市是渔市，每早都会运来大批的海鲜，西市多物美价廉便宜好物，南市则多是关外奇珍异宝…”

    然而自从皇帝想要长生不老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一家人被赶出元京，去了端王封地庆州。然而这还不算完，皇帝丧心病狂，为了九穗禾竟将自己的亲人赶尽杀绝。

    然而最想长生的人已经死了，他没有杀掉的两个孩子，不仅可以长生不老，甚至有一个还拿了他的皇位。

    擘寰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开口道，“端王府剪灯院那棵梨花树下，我们是不是见过？”

    柴嘉玄望着他，露出贝齿：“你才想起来呀。”

    看着她意料之中的样子，擘寰的心底却有些难过。

    倘若那时候就把她带走，她后来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吧…

    “人的一生太漫长，尤其修炼之人。”她望着深蓝色的天空道，“没有如果，没有假设，发生的就已经发生了，若有回到过去的机会，天晓得是不是还会有别的意外在等着你。”

    “这个道理我以前不懂，现在却懂了。”

    “人首先要过好现在，珍惜眼前之人。”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保护好身边的人，然后向前看。”

    不要怕，不要悔，向前看。

    百里潭感知到擘寰温和的气息，偷偷从她袖子里溜了出来。四人并排前行，而宫廷守卫就像看不到一样，方便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皇宫。

    几人中修为最高的擘寰，仙境修为已经不可测。他的术法用起来，九穗禾也感觉不到。

    四人摸黑进了紫微殿。

    自打百里潭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以后，便对一切奇怪的两性关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本以为皇帝都是在酒池肉林之中左拥右抱，而眼前的一幕景象却让他看傻了眼。

    年轻的新皇伏在书案前，正在批阅奏折。朱笔划下一个个红圈，却给百里潭心中的大门打了个大大的叉号。

    “这真的是你们说的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九穗禾吗？”看着这勤政的一幕，湘扶真人目瞪口呆。

    简直是励精图治至贤至圣英明神武的一代明君。

    擘寰的眸子泛过一道光，他看了许久后轻声开口道：“九穗禾已经被他吸收了。”

    “吸收是什么意思？”柴嘉玄不太理解，难道九穗禾没有觉醒吗？

    “吸收就是…”擘寰思考了一瞬，“通俗点来讲就是你哥把它吃下去了。”

    这时，有内侍佝偻着向前，端了热茶给这位新任的贤君：“戌时了，圣上歇歇吧。”

    一代明君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内侍虾着腰又退下，出去时满心感慨。

    大行皇帝在时，日日炼丹修道，为的就是一个长生。百姓苦不堪言，内侍也不好过，服侍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掉脑袋。这位新皇的位置虽然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但是早朝晏罢昃食宵衣的态度是柴魏任何一位帝王无法比拟的。

    待内侍退下后，柴嘉玄便一跃而下。

    她站在新皇面前，除了自己身上障眼法。

    英玄批阅了一晚上的奏折，眼角余光扫到了案前一袭紫衣。

    他抬头，恍惚间竟然看到了妹妹。

    英玄闭着眼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居然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她。

    他复又睁开眼，视线变得清晰。

    而妹妹仍在他面前，正蹙着眉望他，满脸是泪。

    朱笔被甩到一旁，滚了几圈，星星点点的朱墨溅在“进退系天下轻重”那句上。

    英玄紧紧将妹妹抱在怀里。

    “哥…”她喉头哽咽着，在他胸前晕染开一片湿意。

    英玄轻轻拍着她的背，看似比她成熟稳重得多，实际上柴嘉玄不断感受到他胸腔内传来的阵阵抽搐颤动。

    “没事了。”英玄的声音有些颤抖，“都过去了…过去了…不要害怕…”

    “嗯…”她闷闷道。

    没关系，哪怕被追杀也没有关系，只要哥哥还能好好的，他们还在一起，就算吃再多的苦也没有关系。

    房梁上的人不知何时都去了殿外，他们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中耀眼夺目的紫微星，各有无限感慨。

    “哥…”柴嘉玄突然开口。

    “我在呢。饿了吗？”英玄轻声道。

    她摇摇头，抬起了脸。

    英玄看着她哭花的小脸，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伸手为她拭干眼泪，没想到红着红着眼又要哭。

    “我从来没觉得跟你在一起流浪的时候是在吃苦。”她终于说出自己多年来压抑的情感，“倒是你不在以后，我成了这世上最苦的那一个。”

    “你想让我活下去，可是我一个人太累了啊，哥哥。”她眼眶又含满泪，“你走了以后，我多少次想了断，但只要一想起我的命是你换来的，我就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苟活下去。”

    “你觉得你是为了我好吗？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英玄一直是这样，将她抛到对岸，让她眼睁睁看着他被剖开胸膛。藏器阁中也是这样，为了做她的武器，便自己跳进岩浆。

    他总想护着她，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他是她的哥哥啊。

    “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呢？如果我也想要为你去死，你愿意吗？”

    面对妹妹的斥责，他手足无措，除了替她擦眼泪便是找其它方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英玄唤来内侍：“吃的呢？之前不是一直让你们准备的？”

    内侍看着不知哪里出现的女子，心底有些好奇。而在看到她和新皇极相似的面庞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来，随即退出了殿内。

    片刻后，内侍呈上一个盅来。

    英玄将盅捧到她面前，掀开了盖子。

    是一盅灿灿的冰糖金桔。



非人哉
    翌日。

    没有酒池肉林，但左拥右抱的确做到了。

    百里潭卧在榻上，左侧的宫女跪坐在榻边，为他捏着腿，右侧宫女素手纤纤喂给他一颗葡萄。

    “还是做人好…”虽然他的腿并没有知觉，人间的瓜果也没有灵气，但是这份极上的享受是做傀儡时的百里潭从未获得过的。

    湘扶真人看着这小傀儡一副自得的样子：“你打着师侄名号招摇撞骗，不怕她知道了扒你的皮？”

    “招摇撞骗？”百里潭猛地一个起身，蹙着眉道，“这怎么能说是招摇撞骗呢？我天天被她牵着走，为她劳心劳神，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

    说罢他又躺了回去：“我都想好了，反正百里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打今儿起我就叫柴潭潭。”

    此时，擘寰从门外走了进来。

    宫女们停下伺候百里潭的动作，一溜烟跪到擘寰跟前：“驸马爷。”

    百里潭飞奔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殷切地喊着：“爹！”

    擘寰一脸嫌弃，长腿一抖将他甩到一边。

    门外又进来一人，紫色道袍，面容俊秀，正是失踪许久的百里流。

    宫女又行礼：“国师大人。”

    湘扶真人和百里潭的嘴巴掉到了地上。

    国…国师大人？

    湘扶真人反应过来，似笑非笑道：“国师大人好大的能耐，天虹天魁二峰找了您数日也不见，原来是在凡间做了大官儿。”

    百里潭义愤填膺，张嘴斥道：“好你个百里流，跟了你这么久不知道你是个追名逐利的，竟然跟着新皇混了。”

    他一拍胸脯大声宣布：“打今儿起，我主人就是柴…哦不，公主殿下了。我要与你一刀两断！”

    百里流睨了眼百里潭，并不想跟这个白眼狼多说话。

    他慢慢走进来，离大家近了，渐渐便有人发觉他的不同。

    湘扶真人突然上前，手指抓着他手臂：“你…你的修为呢？”

    百里流淡淡回答：“没有修为了，现在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湘扶真人有些惊惶地问：“为什么没了？怎么回事？”

    柴家兄妹也走了进来。

    宫女正要行礼，被英玄挥手示意退下。

    “他的修为都用到我身上了。”英玄娓娓道来。

    自从柴英玄从天虹峰出走后，便一直寻找材料，期待它能够修补好自己的身体，能让自己恢复如初，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他找了许久，也遇到过不少危险，幸而上天庇佑，每一次都逢凶化吉。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传说中的药草——九穗禾。

    便是让他一家支离破碎的九穗禾。

    英玄开始并不知道九穗禾在自己身上，然而被剖腹后还能活下来。据说九穗禾可以寄生人体内，使宿主不死，他便隐隐感觉到皇帝所说的九穗禾可能在他身上。

    碰巧自己命大，又碰上百里流这么个贵人罢了。

    于是英玄在遭受了创伤后，能很好地愈合。包括百里流为他修补身体，融合的速度也较其它傀儡更快一些。

    终于有一天，他潜入柴魏的宫廷，找到了皇帝收藏的秘籍，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九穗禾的正确食用方法（？）。

    身为一个半人半傀儡的怪物，他修为不高，没办法做那样复杂的术法。

    苍天有眼，他一筹莫展之际，与绕道人间的百里流打了个照面。

    百里流也愿意用修为替他修补身体。

    “所以…你现在就是个凡人了？”湘扶真人仍有些不敢置信。

    百里流却看得很开：“如果不是英玄，我也不会进入仙境，也不会有这身修为。现在只不过重新回到起点了而已。况且…”

    他看着柴英玄，露出最满意的笑容：“我在仙境做了那样多的傀儡，修补过许多具残损的身体。而英玄从一个将死之人到半傀儡，再到如今完整的一个人，只有他才是真真正正地被修复。这个结果是我意料之外的，也是最让我开心的。”

    “所以我并不后悔。修为没有了可以重头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百里流想摸一下湘扶真人的头顶，却又放下了手。

    湘扶真人握住他垂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这么说我现在能打得过你了。”

    众人：……

    “那哥哥呢？哥哥把九穗禾吸收了，是不是也可以长生？”柴嘉玄双眼亮晶晶地，期待着答案。

    英玄看着妹妹，兄妹二人一番长谈之后解开了埋藏已久的心结，变得更加亲密了。

    “那是自然。”他笑道“不过我既然当了皇帝，怕是一时半会无法走开。”

    说着，习惯性地想捏捏妹妹的脸，却被一旁的大手隔开。

    英玄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些不快。

    在每个兄长的心里，什么样的好男儿都配不上自己的妹妹，再好也差了那么一点。

    “那就好好当你的人皇。我们有时间了会来找你。”擘寰开口道。

    自打嘉嘉找到了哥哥，就跟他生疏了。

    嫉妒是有点嫉妒，但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吃大舅子的醋，真让人头大。

    “不着急。”英玄明显看出了擘寰的不快，可他偏偏想要刺激一下这个人。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却是重瞳。

    “驸马非人哉？”英玄重瞳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个透彻。

    百里潭看到这双眼睛，般若海境比武之时被重瞳支配的恐惧袭来。瞬间往后退了数步，闪进柴嘉玄袖中。

    擘寰气息一凛。

    他心底最深的秘密被挖掘出来。

    不过没关系，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媳妇儿应该跑不了…

    然而他的小媳妇儿却围在兄长旁边大呼小叫：“哇！重瞳！哥哥怎么有的？好厉害…”

    百里流接过了话：“当初为英玄修补身体时，丁一找上门来，将眼睛给他。还说‘物归原主’什么的。我也没有让丁一瞎着走，给他也做了双眼睛。丁一说用着还行，就是有些迎风流泪的小毛病…”

    “哈？丁一把重瞳给我哥啦？”柴嘉玄惊道，“那小子这么仗义吗？”

    百里流点点头：“不仅如此，他还说要静下心修行，有朝一日再找你过两招。”

    柴嘉玄：……

    还是别了吧。

    最近她找到了夫君，又找到了哥哥，已经很久没有修炼了，有些怠惰。丁一天分本来就好，又喜欢玩阴的，下次再碰到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哥哥，阿寰到底是什么呀？”柴嘉玄对擘寰的两件事非常好奇——元神和年龄。

    英玄瞟了妹夫一眼，见他面沉如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他啊…”英玄这次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擘寰也没敢拦着了，“是颗星星。”

    的确是颗星星，不过是堕星栽进海底，倒更像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罢了。

    柴嘉玄望着她的阿寰，亮眼放光：“星星？！这么厉害吗？”

    擘寰感激地看了眼大舅子，神情隐隐有些自豪。

    突然，柴嘉玄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是星星…那岂不是有上万年那么老？”

    擘寰全身血液涌进头顶。

    他最大的秘密…就这样被无情地揭开了。

    擘寰颓废地倚着门槛，神情无限忧郁。

    年纪这么大，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如今人间女子都喜欢什么小奶狗小正太，他这样的做她祖宗都绰绰有余了。

    再看看她，表情平淡，好像并没有很介意的样子。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柴嘉玄好奇地问道，“我又不会嫌你老。”

    一记暴击命中了战无不胜的魔尊。

    如果能有选择，谁不愿意做个双十年华的小郎君呢？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自打有意识时就已经过了上万年了。

    湘扶真人正在给百里流渡灵力助他修炼，百里潭又窝在榻上唤了宫女来捶腿按肩，英玄拿了两摞奏折又开启贤君模式，只剩她和阿寰。

    柴嘉玄见他低落，打算好好开导一下他。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将他带出了宫殿。

    英玄的眼角扫过他们相携的身影，重瞳中显现出他们人影后的真身来。

    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和一个细细长长的滴漏。

    二人沿着宫墙慢慢地走着，夕阳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不知何时，本是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十指交错牵在一起。

    元京人高大，柴魏的宫墙自然建的非常高。刚刚还拉长了二人身影的夕阳，如今已经高高悬在宫墙之后。

    暮色下偶尔有两三只乌鸦略过，却并不在他们头顶盘旋。

    “阿寰。”她牵着他的手，低低地唤他。

    擘寰的手捏了她两下，意思是“我在”。

    她缓缓开口：“九穗禾已经不存在了，我的心思也放下了。”

    擘寰“嗯”了一声，知道她还有话想要说。

    “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时间很短，你没有安全感。”她并不看他，以一种倾诉的姿态，道出自己的心里话，“因为我曾经心里装了太多，譬如家人、朋友，倘若不是他们给我温暖，大概就没有信念支撑我遇到你。”

    “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远远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

    她掏出沙漏，看着中间的细沙，手中闪过一道灵力。

    顷刻间，沙漏碎成了无数片。

    “现在是最好的结果，我用不到它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

    “我现在的心情很平静，我想得也很清楚。阿寰，我们成亲吧。”



完结篇
    十二年后。

    冬至刚过，永河的水面还未结冰。女人们扛着脏衣篓，三三两两相伴而至，来到桥下开始搓洗衣物。

    然而不同的是，每个人都身着素衣，头上的簪子也换做了白色发带。

    许寡妇已经不再年轻，她的一儿一女已经长大，儿子去年中了三甲，被点入翰林院做了学士。

    然而刚为帝王效忠一年，年轻的英帝却在今年冬至薨逝。

    这位勤政爱民的君王好生恶杀，深仁厚泽，并不像他祖父一样□□，不过数载便一统中原，深得人心。

    他临死前下诏，不必举国哀悼。而架不住百姓悲痛的热情。

    这天半夜，又一拨百姓自发夜哭皇陵。

    他们捶胸顿足，一步一叩首地来到皇陵前，然而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开始他们并不在意，以为是地宫进了老鼠。然而靠近了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好了没？”百里潭守着门，贼眉鼠眼地小声道，“外面好像有人。”

    “等会儿的，这棺材盖得太死了。”柴嘉玄用力推开，却丝毫不动。

    她不敢用灵力，怕不小心掀飞了棺材会惊动守陵的宫人。

    百里潭听得哭声渐近，急的要命：“你来看着，我去开棺。”

    柴嘉玄铆足劲一推，棺材终于被她推开了一个缝。

    “开了开了！”她高兴道。

    里面伸出细白修长的手指，扒住了棺材沿。

    开了一个缝，剩下的就好说了，三下五除二，棺材盖被掀到一边。

    英玄扒着棺材沿起身，长舒一口气。

    “哥，你感觉怎么样？”她问道。

    英玄穿着寿衣，慢吞吞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双脚踩在地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躺太久了，现在有点晕，腿还发软。”

    又补了一句：“还有点饿…”

    柴嘉玄将棺材盖子推了回去，冲着百里潭小声喊：“阿潭，给哥哥点吃的。”

    百里潭不情不愿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烧鸡递给他，嘴里还嘟囔着：“当皇帝多好，想吃什么没有，非要诈死一波，还跟傀儡抢吃的…”

    英玄感激地接过烧鸡，又问了句：“有粥吗？水也行。”

    百里潭瞪圆了眼睛：“皇帝做久了，你还挺难伺候！”他愤愤地从袋子里又摸了个水囊出来。

    英玄先灌了几口水，撕下一只鸡腿啃起来。

    “十二年还行，他已经长生不老，脸一点变化都没有，再久了就装不下去了。”柴嘉玄看着英玄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哥哥的吃相跟怀着孩子的倪秋水差不多。

    百里潭追问道：“这么多年，你也没留个一儿半女的，你皇位给谁了。”他有些酸，如果英玄肯传位给他，他马上改名叫柴潭潭。

    “宗室找了个看着靠谱的给他了。”英玄边啃边道，“早晚要走的，留什么孩子，我连后宫都没开。”

    百里潭肃然起敬：“我百里潭最佩服你这样明明可以开后宫却不开后宫的人，传闻经得起诱惑耐得住寂寞的人才是真仙人，我愿称你为最强仙人！”

    英玄不屑地睨了他一眼。

    百里潭知他听多了彩虹屁，并不吃自己这套，悻悻地闭了嘴。

    等英玄吃饱喝足，三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从密道出了地宫。

    “妹夫呢？”英玄问道。

    柴嘉玄头也没抬：“在家看孩子。”

    英玄感叹道：“有孩子真好…我也许久未见小纯了。”

    说起女儿，柴嘉玄眼睛里就有光：“我来之前小纯还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舅舅，我就跟她说‘你舅舅死了，不信我带你去看他棺材’，她哇的一声就哭了…”

    英玄、百里潭：……

    柴嘉玄惆怅道：“就为这点小事，阿寰生我气，不愿意让我带小孩了。”

    英玄的嘴角微微抽搐：“你的确不适合带小孩。”

    三人日夜兼程，两天便到了西海海底宫殿。

    这里已经不是长年累月的漆黑幽谧模样，遍地蓝星草，趁着漫海星光，如白昼一般明亮。

    擘寰抱着小纯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父女二人极其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有着破碎闪耀的星光。

    小纯在父亲怀中，朝英玄伸开了双手：“舅舅…”

    英玄走上前去，一把将小纯接过。

    擘寰也将柴嘉玄搂在怀中，箍得她有些紧。

    “怎么了？”她感觉擘寰有些奇怪。

    她离开以后，擘寰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境真实得令他撕心裂肺，似乎只有拥抱她，才能平复自己的心境。

    “没什么…想抱抱你。”擘寰不想说那个奇怪的梦。

    是非常奇怪…好像是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那个世界衣着简练，楼宇高耸，更奇怪的是——那里人人平等。

    擘寰与柴嘉玄是在一处类似官学一样的地方认识的，他们是同窗。

    每日上学散学，朝夕可以看到彼此。

    她喜欢吃糖，口袋里一把一把的糖都会给他，问他吃不吃。

    他本不爱吃糖，却每次都被她装了满满一兜。

    毫不意外地，无论在哪个世界，两人又相爱了。

    他家境普通，而她的家世非常好。

    她的母亲找到他，警告他不准再接近自己的女儿。

    “我们是什么家庭，你们是什么家庭？你也配？你不要耽误她。”她的母亲这样说。

    擘寰黯然地离开了。

    在那个世界，他好像非常无力，明明人人平等，而家境却掣肘了他们的爱情。

    他离开后，柴嘉玄遍寻不到他，久而久之，得了疯病。

    不得已，她的母亲找到他，要求他亲自去跟她说分手。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跟她说的，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冷，她冻得哆哆嗦嗦，依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问他吃不吃。

    他那时的心情如同在李不去时的一样。

    他打掉了她手中的糖，转身离开。

    柴嘉玄绝望地问：“你不爱我了吗？”

    而他头也没有回。

    后来，她的病情变得愈加严重，甚至时哭时笑，已经不能参加高考。

    不得已，在父母的帮助下，她申请了休学。

    暮春三月，本应是充满希望的日子啊。

    擘寰已经上了大一，却在同学群里看到了一条消息。

    他们说，她死了。

    擘寰发疯一样赶回家乡，却只见到她那张遗像。

    什么是痛？什么是悔？即便知道了也没有用。

    她真真切切地死在那个世界。

    而她的兄长英玄也得了疯病，拿起刀对准他们的母亲。

    “你把我妹妹害死了。”英玄这样说。

    那个世界看似平等，然而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残酷得多啊。

    英玄他们已经进了殿，不去打扰这对鸳鸯。

    擘寰搂紧了她，眼眶有些热，却不想让她看到。

    “阿寰…”柴嘉玄有些害羞道，“老夫老妻了，干嘛突然这么腻歪。”

    那个梦境真实得让他心悸。

    纵然他不爱说话，此时此刻也不想再隐藏自己的情愫：“我很想你…”

    柴嘉玄抱住他，乖巧地拍着他的背：“我也很想你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我爱你。”他突然道。

    柴嘉玄愣住了。

    两个人在一起有多少年了呢，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爱她。

    擘寰并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他说“嗯”，就是好，他说“好”，就是非常好。

    他说“爱”，就是想将她刻骨铭心的爱。

    她有些哽咽：“我也爱你。”

    并不是因为她必须要作出回应，而是真真切切的想法。

    究竟什么是爱呢？

    相濡以沫是爱？生死相许是爱？朝夕相伴是爱？

    她无从探究这个古往今来都很难有人给出准确答案的问题。

    因为一切刚刚好。

    刚好她逃出凡间追杀，开启了崭新的生活，遇到了他。

    刚好他们心念一致，对彼此都有好感，虽然都是第一次心动。

    刚好无人阻拦他们在一起，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是…

    刚好她有母亲给的沙漏，可以回到过去，可以重开一局。

    一切都是刚好，没有别人，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又恰巧只想跟他在一起。

    这便是爱了吧，不然，还能爱谁呢？

    她除了有些小聪明，有点重情义，还很能忍以外，并没有其它优点。

    然而这样他们都一直在一起。

    “不要怕，没什么事儿，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她轻轻道。

    擘寰点点头，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

    不管梦境中如何坍塌，这个世界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们相携走进殿内，柴嘉玄发现多了几个人。

    倪秋水、庞宁、徐小茴、百里流、湘扶真人、卢允承、赵知行等等都来了。

    “师父…师姐…你们怎么都来了？”她惊喜道。

    几个人聚在大厅，围着桌上一个圆锅流口水。

    “谢公子说他梦到了一种叫‘火锅’的东西，我与师兄试着做了一下，发现特别好吃！”赵知行笑眯眯道。

    倪秋水根本等不及主角入席，直接涮了片肥牛沾了酱送入口中。

    “百吃不厌！”她感叹道。

    小纯点点头，夹了一片她最爱的香菇：“娘，尝尝，好吃。”

    柴嘉玄张口接过。

    又香又辣，随时可以涮，果然好吃！

    最后两人入座，大家开始快乐地涮起火锅。

    仙境依然是破败的仙境，魔界也依然是打不死的小强，双方时不时开火，西海上空不时有爆炸声。

    他们这些人整天吃喝玩乐，过去十二年也并没有长进。

    但是十二年来，他们一直在一起。

    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番外-先生和舞娘
    薄桓是一名教书先生。

    他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李不去的。

    这个村子的名字很有意思，叫“李不去”。因为周遭都是李庄、李渠，姓李的人非常多。过了李渠便是一条大河，一座小桥链接这条大河的两岸，看上去颤颤巍巍的小桥让很多人不敢过去，所以河对岸寥寥并无几户的一个小村庄便被命名为“李不去”。

    他相貌俊秀，气质温润儒雅，举手投足透着书卷气。若不是身体孱弱，又偏偏住在李不去，周边的人家或许都会将女儿嫁给他。

    他从未怨天尤人过，每次学生问起他问题，他都是温柔解答，只是时不时的咳嗽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天夜里冷风渐起，他翻来覆去地咳嗽，感觉胸口十分难受，便没有点烛。

    他坐在床上半晌，推开了窗户，见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这幅孱弱的身体不知道能否撑过这个冬天。

    他有些无助。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样，好像有记忆以来便是在这间院子，这座小屋里。

    想到自己还未曾琢磨透人生的意义，便要终结这次人世的旅行，他只能苦笑着选择接受。

    窗外的雪花渐渐密集起来，院门那处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因着李不去并无外人到访，他便从没有关门的习惯。

    李不去是一个连小偷都不会来的村子，它坐落在一条大河后，河上只有颤巍巍那一座小桥在雪里飘摇，后面便是一大片森林，森林后更有一处荆棘岭拦住了纸醉金迷的随州城，将它与这个小村庄隔绝一方。

    不是小偷会是谁？距离这里最近的便是李猎户一家。他们一家四口，李猎户为人憨厚实诚，知他不喜欢荤食，便常送他一些森林里挖来的菌子野菜；他的妻子热情大方，经常送他一些自己做的点心；那一双儿女聪颖可爱，算术题一点就透。

    院门被打开，借着外面暗淡的月光，他看清了她。

    那是个窈窕美丽的舞娘，不过她衣衫破碎，堪堪只能遮蔽要紧部位。她被冻得整个人僵硬着前行，就连推开他的院门都费了好大的力气一样。

    非礼勿视。他是君子，看到女子衣不蔽体之时，他便转过了头。

    然而舞娘推开了他的门，进了他这间不算宽敞却足够温暖的屋子。

    舞娘并非是来偷东西的。

    薄桓看着她关上房门，长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开始啜泣。

    开始细细啜泣渐渐变成无助的痛哭，她的哭声像是在笑又像是悲鸣。

    她就这样哭了很久很久。

    终于，压抑了很久的咳嗽声让悲泣的舞娘与一贯温和却在此时不知所措的薄桓对上了目光。

    薄桓已经在极力压抑喉咙深处的痛痒，但他终究没有忍住，让这声咳嗽打断了她的悲泣。

    她惊恐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才发现原来屋内一直有人。

    薄桓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纯净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但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惊恐和无助。

    她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一样起身想要逃出房子。

    奈何蹲在地上哭了太久，她一起身便一阵晕眩，饥寒交迫体力尽失的她陷入了昏迷。

    薄桓忙起身点燃了蜡烛，端着烛台看向地上晕厥的舞娘。

    舞娘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精致眉眼，金褐色长发，纤细姣好的身体只着了一件破烂舞衣，倒在地上春光大泄，却激不起他任何欲望。

    她脚底血肉模糊，不知走了多久的山路，还有可能经过一片荆棘林，想来是号有烟花之城的随州逃出来的舞娘。

    她的后背布满伤痕，像是烧红的烙铁烫上的伤疤，起过了血泡又被荆棘戳破，整个后背跟脚底都是血肉模糊的模样。

    薄桓看着她，觉得有些可怜，又有些心疼。

    他敲开了李猎户的家，借来了一些药。又烧了一盆热水，替她简单清理了脚底和背上的伤。

    他替她涂药包扎，用打来的热水轻轻擦拭了她的身体。

    他将她已不能蔽体的舞衣褪去，换上了自己的旧衣。

    说不清楚为什么，靠近舞娘的时候，她的体香让他有一丝丝熟悉的悸动。

    为了这熟悉的悸动，也为了他君子的品行，他照顾她到后半夜，给她盖上被子，自己搭了一个简单地铺和衣而卧。

    就这样对付了这一夜。

    翌日，舞娘睁开了双眼。

    她发现自己穿着男子的衣裳，躺在陌生的床上。

    她想起昨夜的经历，不禁蜷缩在角落，惊惶地看着四周。

    此时门被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舞娘更加害怕，从床上爬起来便要下地离开。

    薄桓将她拦住，温声道：“姑娘，莫怕，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舞娘被他这一碰吓得抖如筛糠，张口便咬在他手臂上。

    薄桓吃痛，却仍没有放开她。

    他用她没有咬到的那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仍是温柔地道：“姑娘，不要怕，都过去了。”

    渐渐她松了口，又蜷缩在一起开始抽泣。

    薄桓叹了口气，她脚上的伤口怕是又要裂开了。

    他将舞娘抱起，她挣扎了几下，见他将她抱到床上时，随即抖得更加厉害，在床角又缩成一团。

    他拿来药和纱布，温和地看着舞娘。

    她看着眼前男人的动作，并不像是要强迫或者残害他，但她仍拒绝他的接近。

    薄桓将药和纱布放在床边，起身又出了门。

    她独自坐在床上，又是一阵细细的啜泣。

    房门又被打开，刚刚的男人端着一份简单的素食走了进来。

    的确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素食：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一碗粥。

    眼前的男人又用那种温和得想让她卸下防备的声音道：“姑娘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不知道姑娘吃不吃得惯这些粗茶淡饭。”

    她饿极了，便不管不顾地吃起来。

    薄桓没有离开，就在一边看着她。

    看样子是饿得很了，普通的素炒青菜也能吃得这样香。

    不过看她虽狼吞虎咽，却是安静斯文没有发出声响，想来应是家道中落的哪家闺秀被迫当了舞娘。

    他打量舞娘，舞娘也偷偷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清瘦俊朗，是一副温润的模样。

    他的声音温柔却低沉嘶哑，时不时还咳嗽几声，想来应是有疾在身。

    想到这里，舞娘便不是很怕了。如果男人要强迫他，恐怕也没有那个身子骨享受。

    她稍稍放下心来，小声道：“对不住，您救了我，我还咬伤了您。”

    薄桓见她卸下防备，便轻声道：“无妨，我不会怪你。”

    他又问：“在下薄桓，是一名教书先生，姑娘怎么称呼？”

    她答：“我叫嘉嘉，是一个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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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娘在这位教书先生家里住了下来。

    起初她仍是对他防备，每当他换衣服，她便缩成一团。

    他见她这样害怕，便背对着她，将薄弱的后背留给她。

    日子久了，舞娘看他并无恶意，自己也不排斥他，渐渐接受了现状。

    薄桓起床的时候，舞娘总会做好饭菜等她。她有一双巧手能做出一桌好菜，薄桓吃了她做的饭，便再也不想自己动手。

    她还能分辨出能吃和不能吃的野菜与菌子，想来也是在山间生活过。

    薄桓回家的时候，她不仅做好了饭等他，还替他烧好了热水和炕。

    李猎户打了一只兔子送给薄桓，薄桓拿来带给她。

    自从她伤好的差不多以后，她便不再睡在床上，要自己打地铺。

    薄桓不让女人睡在地上，但有一天夜里他咳嗽，便看到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有些泪眼汪汪。

    她说他是她的恩人，她不想让恩人睡地上。

    看她泫然欲泣，薄桓没办法，只好又睡到了床上。

    而舞娘却美滋滋地躺在他睡过的地铺上。

    她一直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那是檀木和青草混合的温润气味，让她感觉熟悉，久而久之便卸下心防。

    薄桓躺在她睡过的地方，觉得这气味干净又甜美，让他也非常熟悉。

    他又轻咳了两声。

    她听到动静，摸黑起身为他倒了杯茶。

    他喝完茶，感觉喉咙好了许多。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我在想心事。”她答。

    “你有什么心事？”

    “如果我没有被卖进花楼，而是一开始便碰到了你就好了。”

    “我这里很清苦，也没有什么好的。你该遇到一户好人家，让你可以衣食无忧。”

    “我现在也是衣食无忧。”

    听她这样讲，他无奈地道：“你该被众星拱月地富养，而不是在这样的村子度过余生。”

    她不说话了，大概是睡着了吧。

    薄桓忍住咳嗽的冲动，渐渐也睡着了。

    她并没有睡。

    她也曾被众星拱月地富养过，也跌入泥土被狠狠□□过。

    但是在这个偏僻的村子，她第一次有了度过余生的想法。

    薄桓是个温柔的人，他与那些人是天壤之别。

    她愿意在这间狭小的院子与薄桓这样粗茶淡饭地生活下去，也不想回去在那群脑满肠肥的客人中间周旋，更不愿意在皇帝的追踪下整日如同一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听着薄桓呼吸声渐稳，她也慢慢睡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薄桓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没有那么枯燥了。

    他下午偶尔会望着窗外的夕阳发呆，脑子里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小厨房忙碌着。

    是为了他忙碌着的，他的舞娘。

    一个人的心里有了挂念，从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

    无论他在看什么，都好像在看另一个人，眼神温柔缱绻，仿佛只有那个人。

    他明白了什么叫归心似箭。

    他快步赶回李不去。

    走到桥头，看到了她。

    她似乎在桥头一直这样等他。

    他的步伐变慢，轻轻走过这条孤零零的小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光，笑得弯弯的，眼里都是他。

    “嗯。”他温柔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今日无事，便提前回家。”

    她拉起他的手：“阿桓，我们回家。”

    他也握紧了她的手。

    我们回家。

    冬去春来，春去夏又至。季节在时间的推动中变换。

    这座小小院落中两个人彼此相偎的心没有变过。

    然而薄桓的身体却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她这天收拾屋子，在床底发现了他来不及扔掉的血帕。

    上面的血迹是新的，浓重的铁锈味里夹杂着一些他檀木青草的味道。

    舞娘低下了头，看不到她的神情。

    半夜，薄桓又在咳嗽。

    最近他的咳嗽声越来越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样。

    他拼命忍着，还是发出了难耐的嘶哑声。

    良久，他才平复下来，侧耳听她的方向。

    她并没有醒。

    他这才放心，慢慢睡去。

    在他看不到的黑暗里，她捂着嘴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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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薄桓回家。

    他的舞娘仍然在桥头等着他。

    今天她好像格外漂亮。

    她涂了他买给她的胭脂，披着夕阳的余晖，在桥头等他。

    他走过去，她牵起他的手，两个人一同回家。

    她突然开口：“阿桓，我嫁给你吧。”

    薄桓诧异。

    他心里是欢喜的。

    但是他如何忽略每时每刻缠绵体内日益加重的病痛？

    他开口，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我不答应。”

    舞娘拉着他的手道：“阿桓，你是不是嫌弃我？我的身子是干干净净的…”

    他甩开她的手，大步前行。

    舞娘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伫立在夕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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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他们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跟对方说话。

    舞娘照常做了早饭，薄桓吃完饭便去私塾。

    只是落日时分他会来的时候，桥头没有了舞娘的身影。

    他苦笑了下，向家中走去。

    舞娘做好了饭，只是依然不理他。

    薄桓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你打算不理我到什么时候？”

    舞娘也张口：“你肯娶我的时候。”

    薄桓叹了口气。

    二人又是相对不言。

    本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又被薄桓的重重的咳嗽声打破。

    一直压抑着的舞娘却在此刻啜泣出声。

    薄桓平复了呼吸，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你都知道了？”

    “嗯…”她仍是小声啜泣着。

    薄桓削瘦的手背搭在小腹上。

    他缓缓道：“你该去永州，那是个富庶安逸的地方，那里民风淳朴，你会过得很好。”

    舞娘拼命摇着头，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到。

    他继续说：“你该在那个地方生活，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一个废人身上。”

    她无声地流泪，上床抱住他。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想替她擦拭泪痕，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听话，答应我，去永州，好好活着。”

    她想起了自己母亲，对母亲的承诺也是这样。

    好好活着。

    薄桓感受到怀中的舞娘点了点头。

    他放下了心，又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

    -------------------------------------

    薄桓替她收拾行李，她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也就拿了他的两件衣服。

    看她真的要走，薄桓的心里有些复杂。

    他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放了个东西。

    “自我有记忆以来，这块玉扣便在我身上，你拿着它，如若哪天遇到难事，就把它当了吧。”

    她看着手心圆圆的一块黄色玉扣，点了点头。

    他送她上了小桥，看她头也不回地朝着永州方向走。

    一颗心终于放下。

    只是不知道放到了哪里。

    -------------------------------------

    舞娘走后，他又回到了往常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他觉得哪里都是空落落的。

    早晨已经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桌边笑意盈盈等着他吃饭的舞娘。

    傍晚归来，桥头另一端也没有披着落日余晖的舞娘。

    就这样，孤零零的薄桓在时间刻薄的对待里，迎来了生命的衰败。

    夜晚，他躺在床上，用尽力气推开了窗。

    外面飘着细细的雪花，一如舞娘来的那一晚。

    回顾时光，如果没有这样一副躯体，他跟她的初见该是怎样。

    据说修仙之人有长寿之躯，他或许会去修仙，变成一个修为高强的青年。

    如果她没有受苦，应是在一处大户人家，甚至是帝王家，过着众星拱月的生活。

    他或许会在哪天，她在梨花树下作画时从天而降，然后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又或者她也去修仙，他们在一次比试中相聚，他一眼便中意了她。

    总之，如果有来世…

    此时远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薄桓睁大了眼睛。

    是他的幻觉吗？他好像又回到了初见她的时候。

    舞娘走了进来，握住他的手。

    他不管不顾，紧紧将这个幻影抓在手中。

    他说出了自己的心意：“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娶你。”

    舞娘泪如雨下，点了点头。

    “你要记得来找我。”

    薄桓的眼睛渐渐失焦，枯瘦的大手也无力再握住她。

    舞娘伏在他胸口，哭声像是无法抑制的悲鸣。

    -------------------------------------

    是舞娘将他亲手埋葬。

    她将她的爱人细细清理好，埋进了她早已挖好的地方。

    最后她掏出那枚玉扣看了很久。

    她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活着。

    她也答应过他，要好好活着。

    为了能好好活下去，她只能。

    她在玉扣上深深印下一吻，将玉扣和爱人还有这段记忆全部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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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庄的码头日日有新客。

    船家正要收锚，余光却瞥见一个俏丽的身影。

    船家看着她，憨厚笑道：“客官要去哪儿？咱们在江上打渔，可以捎您一程。”

    江面的风掀起了头罩，露出弯弯的琥珀色眸子和不带一丝阴霾的干净笑颜。

    “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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