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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第 1 章
　　1、第  1  章
　　
　　【检测到相关记忆，天眼激活，系统更新加载中】【天眼加载完毕，人物属性、灵力监控、焦点追踪功能重启】【功能重启成功】
　　是什么声音？
　　林初一在阴冷的山洞壁旁靠着，恍惚间听到什么，还来不及深思，就被一阵炸裂般的头痛席卷了全神知觉。
　　……
　　《踏仙途》是一款风靡全球的全息游戏，背景设定在修真界，以无妄宗为首的各大宗门在开服那天招收弟子，玩家们从此踏上修真踏仙途的道路。
　　在这个世界中，不同的宗门和职业都有各自的玩法，前世的林初一作为咸鱼玩家，选择的是不需要打打杀杀的休闲职业——药修。
　　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开启【天眼】，然后在插件的辅助下飞遍各个地图挖草药，游遍整个修真界，享受沉浸式体验的美景，日子异常悠闲，经验值还能蹭蹭蹭地往上涨。
　　靠着日复一日乐此不疲的氪金、采草药、炼灵丹，林初一苟着苟着，苟成了全服第一药修，乾坤袋中珍稀草药绝世灵丹堆积，随便放出一个都能被拍卖出天价。
　　但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当游戏大佬的快感，出门就被高空坠物砸中脑袋，当场去世。
　　头疼的感觉渐渐缓和，林初一仍闭着眼睛，不动声色地回想着。
　　所以，这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居然是前世的游戏世界吗？
　　两世的经历在脑中冲撞着，让她又是一阵恍惚，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忽然，空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林初一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把她放在这里，等明日比试结束咱们再来放她走，这样何师姐不用费一点功夫就能取胜了。”
　　另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这人平时在药谷没有任何名声，可见她实力一般，这样的话，让何师姐亲自打败她不是更好吗？”
　　“你知道什么？”回答的人冲冲地训斥了一句，又压低了声音，“你们这些后来才拜入药谷的弟子是没见过林初一以前的样子，当年她可是我们药修弟子中最出名的人物，药谷中没人比得上她。”
　　“哈？不是吧，我入门都一年多了，从来都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啊。”
　　“哈什么哈！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到时候让何师姐知道咱们的忠心，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哦……”
　　林初一听了几人的悄悄话，一时心中复杂难言。
　　自己不过出宗门买明日比试要用的灵草，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人迷倒，又被绑到了这个山洞里。
　　没想到是药谷中的同门下的手。
　　林初一紧闭着眼，被绑在身后的手试探地动了动，摸到了他们打的结。
　　从刚才这些人说的话来看，他们是想把自己困在这里直到错过明日的比试。
　　为首的应该是和她同一代的药修弟子，知道她过去的事，所以才会担心她这个“无名弟子”取胜。
　　不过……这人真是，脑子不太好使的亚子。
　　林初一一边摸索着偷偷打开绳结，一边在心中点评挑刺。
　　掌门之女何茯苓，她那种高傲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被迫胜之不武，指不定有多难堪，还“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咦~嫌弃.jpg
　　脑中的疼痛已经消去大半，林初一闭着眼，却还是“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天眼】插件的重现让她恍若又回到了前世玩《踏仙途》的时候。
　　此时在她眼前的，是几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物属性栏。
　　【筑基，无妄宗药谷弟子】
　　【练气，无妄宗药谷弟子】
　　【练气，无妄宗药谷弟子】
　　每个标注下面都有一道横着的红色长条，是三人的血量，换成现实的说法，应该是身体健康程度。
　　一个筑基，两个练气。
　　她本身只是个不精武道的练气药修，体内又残留着迷药，手脚使不上什么力气，想要脱困并不容易。
　　但林初一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人神秘兮兮地聊完天，那个筑基弟子的属性栏便往外移动。
　　“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我先回去了，记得别让她跑掉。”
　　两个练气弟子乖巧地应承下来。
　　林初一盯着黑暗中的浮栏，直到那筑基弟子的属性栏远到从画面中消失，才松了口气。
　　整个山洞就只剩下两个面面相觑的练气弟子，和角落里没有一丝动静的林初一。
　　空气寂静了许久，其中一个练气弟子看了眼林初一苍白的脸色，犹豫道：“诶，她从刚才就没了动静，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啐！你瞎说什么！”
　　说话的人色厉内荏，一边斥责同伴，一边却又犹犹豫豫地向她走近。
　　林初一的惨白脸色不是作伪，刚才被前世记忆搅乱头脑，阵阵疼痛导致的血色褪尽还没恢复，加上她此时双手被缚在身后，整个人侧倒在地上，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药是刘师兄给的，但里面有什么，他们是真不知道，万一，那药真有什么问题？
　　走近的练气弟子也是害怕自己闹出了人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探探她的鼻息。
　　他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当发觉居然没有一丝气息时，整个人骤然如坠寒冰，整张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怔愣地抬眼，却冷不丁对上了林初一漆黑的幽深眼眸。
　　粉末骤然扑面而来。
　　练气弟子大起大落的情绪还没感受完，就全然失去了意识。
　　林初一来不及活动被捆出红印的手腕，撑住了对方向前倾倒的身体。
　　“喂，怎么了——”
　　外面的练气弟子发现不对劲，一惊一乍地喊道，就见同伙突然扑向那女弟子，把他吓了一跳。
　　接着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因为林初一很快把昏迷的练气弟子推到一边，朝他看了过来。
　　本就做了亏心事，练气弟子第一反应就要往外跑。
　　一只脚刚抬起，刘师兄的交代就响在耳旁。
　　那练气弟子便顿住了，心想，自己都是练气七层的修为了，难道还害怕她这个小小的练气五层吗？何况刚刚那迷药的药性还没过，她一定打不过自己。
　　想定主意，他又转回来，眼神沉沉地盯着林初一，气势十足。
　　林初一有些惊奇地打量他。
　　她还以为这人心虚之下会跑掉呢，没想到还挺有胆量。
　　练气弟子想着将人打昏了再捆起来，便一鼓劲，猛地朝林初一冲过去，手脚凝聚灵力，提高了速度和力道。
　　【20尺、15尺……】
　　天眼的距离提示在眼前闪现，同时在那练气弟子的脚下，一条绿色的透明毯子往自己这个的方向铺展开。
　　这是天眼根据对方的灵力运转和身形姿势预测的敌方路线，作为《踏仙途》曾经的资深玩家，这个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
　　林初一不动声色，状似被迷药拖累得无力闪躲，在天眼显示举例为五尺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将急云符往身上贴，整个人瞬间轻盈，往绿毯的范围外飘了出去，顺势再一扬手。
　　无味的粉末铺天盖地撒了出去。
　　练气弟子眼中闪过震惊，接着就被那粉末糊了一脸，吸了不少进去。
　　他的身形顿时踉跄了一下，撑着靠在山洞壁旁，醉酒了般强撑着眼，忿忿地看向林初一：“你、你……你无耻！”打架还耍这种阴招！
　　林初一受宠若惊：“我无耻？”说罢，她摸着下巴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真无耻。”她扬起灿烂的笑容，“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嘛，朝毫无防备的可怜人扔迷药，是吧？”
　　练气弟子晕乎乎地跌坐在地上，从她的话里听出了阴森森的意味，艰难地闭上了嘴。
　　林初一拾起地上的绳子，先把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捆了一圈，又绕到尚保留清醒的练气弟子身上，结结实实地绕了三圈，然后打了个死结。
　　她可不像这群缺心眼的，打个结都能被解开。
　　做完这一切，林初一难得有些喘，毕竟她还是个手脚无力的可怜人。
　　可怜人蹲在练气弟子身前，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脸蛋：“想把我绑在这里，等明天比试结束再放我走是吧。”
　　练气弟子心中一凛，她居然听到了！
　　“那你们也试试在这捆上一天一夜的感觉吧，不用害怕，明天我就会过来放走你们的。”林初一神情慈爱，一字一顿地念出声，然后满意地看到对方面呈菜色的模样。
　　她拍了拍手，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
　　又蹲了回来：“对了，提醒你们一句，何茯苓一直很想和我比试，尝尝亲自打败我的滋味，若被人知道，她居然得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才能赢，啧啧……”
　　林初一满脸的一言难尽：“其实你们不是想要得到什么好处，只是单纯想看不起她吧。”她灿烂地笑着，眼睛都弯了弯。
　　狠狠地羞辱完自己的对手和她那群憨憨狗腿子后，林初一通体畅快，终于舍得离开。
　　真是无妄之灾，如果没有天眼的预测，她今天说不定真的就被困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林初一冷静下来理顺思路。
　　毋庸置疑，她上辈子在死后不知怎的的确穿到了《踏仙途》的世界里，像个本土居民一样在无妄宗的药谷长大，成了一名药修。
　　但就在刚才，她不仅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还激活了《踏仙途》的游戏插件——天眼。
　　【天眼】拥有很多便捷功能，其中最主要的是人物属性，灵力监控，还有焦点追踪。
　　林初一后知后觉地捂着胸口，只觉得里头的小鹿抽风了。
　　我的天啊，天眼！
　　当初就是靠着这个插件，她才能从咸鱼玩家一路苟到了全服第一药修，走上玩家巅峰啊！
　　人物属性可以看到比自己高两级以内的玩家的修为，还有门派和人物状态；灵力监控则是通过天眼收集分析其他人的灵力运转的模式，在他们运转灵力时发出提醒，具体到招式和攻击范围，方便使用者躲避和反击。
　　焦点追踪更是重要，使用者可以将需要寻找的物品名称加入焦点列表，当附近有列表上任意一个目标时，天眼都会发出提醒，同时表明方向距离。
　　不仅如此，作为一个体验过《踏仙途》前期游戏剧情的人，她还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某些关键情节点。
　　比如，后天就要举行的论道大会。
　　在前世的官方剧情中，论道大会一开始是作为玩家的切磋比试主题活动被推出的，剑修、道修、佛修、药修……每个职业的玩家都会参与排名，名次越前，奖赏越丰厚。
　　但游戏策划们的心机远不止此，这次论道大会，实际上是《踏仙途》中剧情的关键节点：在这个天下英才汇聚的盛事中，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无妄宗的师祖级大能莫渡川被人发现与魔族勾结，竟解开了魔族封印，放出群魔，天下大乱，从此开启了游戏的魔界剧情。
　　遗憾的是，林初一还没来得及参与后面的人魔大战，就死到了这个世界。
　　但好歹比别人多掌握一些信息，又有天眼相助，她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林初一安慰自己。
　　说起论道大会，明日她与何茯苓的比试正是为此准备的。
　　为了举办论道大会开幕庆典，无妄宗的每个支派都要挑选出一位优秀弟子，代表支派出席庆典。
　　药谷决定优秀弟子的方式是以炼丹水平定高低。
　　正是为了明日的炼丹比试，她今天才会出来寻买那味珍稀的主药，凝血草。
　　这可是花了她三颗地阶下品丹丸才换回来的
　　等等！
　　林初一脸色一僵，摸索遍周身，又瞄了眼乾坤袋。
　　淦——她凝血草呢！？
　　
　　2、第 2 章
　　2、第  2  章
　　
　　筑基弟子离开山洞后并没有直接回无妄宗，而是去了宗门领下的临仙镇。
　　临仙镇内修士凡人参半，故而即使是凡间领地，中心也设有专为修士交易买卖物品用的万宝楼。
　　筑基弟子吹着口哨径直进了万宝楼内。
　　刚刚见林初一从万宝楼出来，他就知道她一定买了什么好东西，所以趁林初一昏迷时，他搜刮了一遍她的乾坤袋，果然让他给找到了。
　　居然是一株三百年的凝血草！
　　这种珍贵的灵草，平时他们是连见到都难，更别说用来炼丹了，万一一个不慎，炼制失败，那得亏到呕血。
　　也不知道林初一哪里来的灵石买这种珍贵草药——筑基弟子心里冒着酸泡。
　　既然他也用不上，正好拿去交易行卖掉，到时候赚到的灵石还能回宗门换些普通的灵草。
　　药修平日炼丹耗费不小，靠宗门发放的那点灵石灵草根本不够修炼用的。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又不像何茯苓，掌门千金之女要什么珍稀材料没有，只能想尽办法赚点小灵石。
　　他这也是实属无奈啊。
　　筑基弟子叹了口气，随即高高兴兴地用凝血草换回了三百颗中品灵石。
　　这么多灵石，几乎是药谷弟子一整年的份额了！林初一可真不愧是前任谷主的亲传弟子，出手这般阔绰。
　　筑基弟子按下心中的嫉妒和不甘，然后带着三百中品灵石巨款傍身，沾沾自喜地将万宝楼逛了个遍。
　　再回到宗门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药谷位于无妄宗西北角，占地千余里，内部又分出各个区域，长老议事的丹元殿，众弟子居住的青水峰，炼制丹药的无火阁，培育灵草的临池园，还有平时弟子修炼或举办盛事的中央九鼎台。
　　筑基弟子刚入药谷正门，正要穿过中心的九鼎台，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冷不丁从侧方传来，钻进耳里。
　　“这位师弟满面春风，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林初一从暗处一步步踏出来，皮笑肉不笑，“不如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筑基弟子仿佛见了鬼般后退了几步，冷汗瞬间飙下来，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该死！难道那两个小子没有看住她吗？
　　林初一阴恻恻地笑着，靠近他，忽地闻到了万宝楼内特有的沉木香。
　　这得在里面待上好一阵子才会沾上。
　　“师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药谷是咱们众药修弟子的家，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林初一扯起嘴角，“还是说，你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察觉事情败露，筑基弟子慌乱过后反而镇定下来。
　　就算林初一知道是他们下的手又怎么样，一来她没有证据，告到长老那里也无用，二来，她又不是何师姐那般有权势之人，自己不必担心事后被报复。
　　何况……
　　筑基弟子想起自己从何茯苓那里听到的消息：自前任药谷仙逝后，这几年林初一在炼丹一道上不思进取，早就引起现谷主和众长老的不满了，想必她也该清楚自己的处境。
　　在这种拿不出证据的情况下，长老们是会站在他这个已经筑基了的弟子这边，还是这个修为大退又不思进取的弟子那边，还说不定呢。
　　打定主意，筑基弟子调整神情，一脸如常回答道：“林……师姐说的什么话，我只是太久未曾在谷中见过你，不料今日遇到，有些惊喜罢了。”
　　“惊喜？”这两个字在林初一口中绕了一圈，她忽然放松神情，“说到惊喜，我怎么比得上师弟你给我送的大礼呢？”
　　突然显露的笑吟吟模样，让筑基弟子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秒，他的预感就成了真。
　　修真界中常见的、用来刻录庆典场面或记录事宜的回影石出现在林初一手上。
　　“我的凝血草呢？”回影石中传出林初一冷飕飕的声音。
　　接着便是练气弟子瑟瑟发抖的回答声：“我不、不知道……”
　　“啊！你要做什么！不要、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啊哈哈哈不要这样！啊——”声音在后面突然拔高，惊叫慌乱，简直像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刑罚般。
　　林初一拿着回影石的手倏地颤抖了一下。
　　——我（哔——）。
　　当时发现那练气弟子怕痒，她不过挠了他几下逼问，怎么现在听起来，如此，不堪入耳。
　　她一抬头，果然对上了筑基弟子一脸震惊的表情，满脸都写着“天啊你都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这可是你师弟啊你太可怕了”的谴责。
　　林初一额头微抽，青筋跳了跳。
　　“啊哈哈哈——我说！我说！”
　　回影石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着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是哈哈、是让刘师兄拿走了，本来只是说把你迷倒就行哈哈哈但是他说你刚从万宝楼出来哈哈哈哈一定有什么好东西所以就、就哈哈哈……”
　　林初一：突然感觉他哈哈哈的，一定是在嘲笑我。
　　筑基弟子却是脸色一变。
　　这个蠢货！
　　冷光在他的眸中一闪而过。
　　【目标灵力开始运转，注意躲避】
　　天眼在那一刻迅速闪现提示，同时空中出现一道红色轨迹。
　　凌厉的气劲在空中划过，直击林初一手臂。
　　筑基弟子阴狠的目光却在下一秒顿住，猛地化为深深的不可置信与震惊。
　　“怎、怎么可能！”
　　他一个筑基修士的攻击，居然被躲过了？！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道中年男子的威严声音从药谷正门的方向传来。
　　林初一身形一顿，转头看过去。
　　留着八字胡的威严中年男子不喜不怒地看着他们，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气质凛然的负剑青年，剑眉星眸，神色冷淡，他也朝这个方向看了眼，在见到林初一时顿了片刻，又移开。
　　再旁边，便是一个穿着红衣的明艳女子，脸上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嘲讽。
　　药谷谷主元清真人，无妄宗掌门子女——何星阑和何茯苓。
　　林初一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旁边的筑基弟子没想到自己偷袭同门的行径竟被谷主看了去，心中一阵慌乱，又见何家兄妹在旁，情急之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着急地一步上前，神情忿忿先声夺人：“谷主师兄师姐，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林初一嘴角微抽，一言难尽。
　　这绝色踏马蹦出了什么宫斗金句。
　　何茯苓似乎察觉有什么好戏，兴致颇高地问道：“发生什么事？师父在这，肯定会给你公道的。”
　　见她搭了腔，筑基弟子心知有戏，脑中劈里啪啦，瞬间组织出一段故事，声泪俱下控诉道：“今日与我要好的两个师弟外出，到现在还没回来，刚刚我才收到他们的玉简传音，说是被人绑去了山洞里，至今还没能脱身。”
　　说到这，林初一就见他似有所指般看了自己一眼。
　　林初一：……修真界故事大王，牛逼。
　　“我正要前去营救他们，没想到在这被林、林师姐拦住了。她竟说是我们先绑了她，还抢走了她的灵草，要我现在将灵草归还。”筑基弟子急了脸色，“可我哪里来的灵草，林师姐不依不挠硬是要我拿出来，我们这才起了争执。”
　　何茯苓挑眉道：“还有这种事？”
　　筑基弟子趁热打铁，言辞吞吞吐吐道：“您也知道明日是林师姐和您比试的日子，凝血草本就珍稀难寻，想必林师姐是拿不出比试要用的灵草，才出此下策……”
　　闻言，何茯苓露出了些微妙的神情。
　　有得意，有不屑，还有点隐隐的怀疑。
　　听到何茯苓的名字被提起，另外两人都有了点反应。
　　谷主没有问林初一的事，反而先道：“外出的两名弟子现在在何处？”
　　筑基弟子心中一喜，赶忙道：“定是还在那山洞中，现在过去救他们还来得及！”
　　只要在那山洞找到那两个弟子，就能证明他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到时若是谷主问起，那两人机灵一点，知道该怎么说的。
　　谷主略一颔首，又看向林初一：“你可知那两个弟子的下落？”
　　林初一目光微沉，迎上谷主的视线，道：“知道。”
　　谷主又问：“那你可有话要说？”
　　明明是看似客观的问话，却在上一个问题后变得像是质问般。
　　林初一笑意不达眼底，回道：“该说的这位师弟都说完了，事情正如他所说。”
　　筑基弟子一愣，喜意瞬时冒上眉梢，却又听她接下来说道：“他们先绑了我，还抢走了我的灵草，我要他现在将灵草归还。”
　　正是筑基弟子方才所说内容，除了角色变化，其余一字不差。
　　“林师姐，你怎可欺瞒谷主？”筑基弟子演技堪称精湛，“不是我不敬重你，但若我们真的想困住你，凭我筑基修为和两个师弟练气修为的实力，练气五层的你如何逃得出来？”
　　这原本是让筑基弟子难以置信的事实，在这时却成了他谎言的证据。
　　但林初一却像听了什么笑话般，竟在众人面前直接哂笑出声：“两个师弟修炼不精，连我一个区区练气五层都对付不过，倒成了我的不是？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知道将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师弟的修炼之道可真叫我叹为观止。”
　　她的神情太过坦然，连讥讽都透着理所应当，让筑基弟子脸色一阵青白。
　　何茯苓却忍不住皱眉喝道：“林初一！在师父的面前怎可如此放肆？”
　　林初一向来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想这次却轴得很，硬邦邦地杠回道：“说放肆，我自认连这位师弟的一半都比不上，敢在谷主面前编造胡言。”
　　何茯苓被反驳得落了面子，拧眉呛声道：“连证据都没有，你凭什么咬定他撒谎！”
　　总算回到这个话题，林初一倏地收起满面桀骜，变脸之快，叫其他人都愣了一瞬。
　　只见她眼神微凉：“谁说我没有证据。”
　　
　　3、第 3 章
　　3、第  3  章
　　
　　“刚刚这位师弟说，他正要去救师弟们，结果被我在这拦住了。”林初一挑眉微笑，从容淡定道，“但如果他真的是要从药谷内出去，那他这身……万宝楼内的沉木香，又该怎么解释呢？”
　　筑基弟子脸色骤变。
　　他自己在万宝楼内待久了，自然闻不出身上的气味，没想到竟被林初一抓了个正着。
　　他咬牙反驳：“我身上是有沉木香，但这是我在自己房中点的，你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就污蔑我去过万宝楼？”
　　林初一便朝他投去了微妙的笑容。
　　她本来就没打算以这条理由作为证据。
　　只是沉木香说明这人的确去过万宝楼——一个不会炼制五行血凝丹的普通药修，在刚拿到珍稀凝血草后，去了交易行。
　　“我不仅知道你刚从万宝楼回来，我还知道你把从我这抢走的凝血草卖给了万宝楼，可能还在那闲逛了一阵，才回了宗门。”林初一仔仔细细地说道，最后一语点破：“想必师弟很少去万宝楼吧，竟不知道那里面四处都装了回影石刻录影像和声音，以防宝物失窃么？”
　　筑基弟子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他一介穷药修，哪有什么机会去万宝楼瞎逛，更别说知道那里面竟然有回影石了！
　　“我、我——”筑基弟子面如金纸。
　　有回影石，那他刚才说的话不就站不住脚了吗？还有他卖出凝血草的场景，也一并被刻录下来了……
　　见此场景，明眼人都看得出筑基弟子的心虚慌乱。
　　何茯苓明白他们受了蒙骗，拧眉瞪了筑基弟子好几眼。
　　搞什么，害她以为林初一真的做了什么坏事，白搭腔一场。
　　何星阑也不禁微皱了眉，他向来不喜奸邪狡诈之辈，而这筑基弟子不仅残害同门、贪图财物，还妄图捏造事实欺瞒众人，实在是无妄宗的耻辱。
　　谷主知晓何星阑的喜恶，心思几转，脸上呈现出严肃的神色：“心术不正，贪婪之辈！我药谷容不得你这般心性卑劣之人。你自去刑堂领罚，往后不得再进入无妄宗半步！”
　　筑基弟子怔愣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开始好心好意想帮何茯苓比试取胜，结果竟要被逐出师门！
　　而那何茯苓竟然不留半分情面，就这样看着他受罚么！
　　事情走向大出他的预料，猛地滑向不堪的一端。筑基弟子神志不清头脑一热，原本打算事成之后再说出来的计划竟冲口而出：“何师姐！何师姐救我！我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胡说什么！”何茯苓气急，这人临死之前居然还想拉她下水，真是不要命了！
　　筑基弟子不管不顾地想要冲上来，却被何星阑一剑抵住，不得靠近他那宝贝妹妹半分。
　　他便大喊道：“不是你说想赢明日比试吗！我为了帮你才设计绑架林初一，等比试结束再放走她，这样你不就能取胜了吗！”
　　他当真是狗急跳了墙，明知道把何茯苓牵扯进来非但不会有半分好处，还可能事后被追究报复，但他连药谷都没法待下去了！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要被逐出师门吗！
　　长久以来的不甘愤恨积压爆发，任何高高在上安稳如初的人都免不得被溅射一身。
　　林初一没料到筑基弟子竟有这番胆量，敢在何茯苓和她的师父亲哥面前大放厥词，实在可怕。
　　不过转头一看，还是何茯苓的表情更可怕一些。
　　她简直气到浑身发抖，咬碎牙般怒斥：“混账！谁让你去绑林初一的！我是说过要赢得比试，但那是靠我自己的实力！你、你竟然自作主张使这下三滥的手段！”她气到极致，灵力暴涌竟从手中甩出一道凌厉惊人的气劲，直接朝筑基弟子飞去。
　　那气劲却在半空中被何星阑一剑抵消了。
　　“哥！”何茯苓拔高声音不满道。
　　何星阑却按住她，冷冷道：“不可伤害同门。”
　　谷主亦是眉头紧锁，筑基弟子说的话分明是觉得何茯苓比不上林初一，这不是在打他这个师父的脸吗？
　　“够了！同门之间大打出手，成何体统！”他本就一脸威严，不苟言笑，此时喝出声，筑基弟子不由得抖了一下，脸色灰败。
　　林初一听到这话，意味不明地挑起嘴角。
　　然后就见谷主不悦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瞬间拉大笑容，顺势对他老人家友好灿烂地笑了笑。
　　谷主不知对谁冷哼了一声，沉声道：“此事药谷定会调查清楚，你们私下不可再以此事挑起争端。”
　　筑基弟子压抑良久，才低声应了句：“……是。”
　　林初一心知自己亦是谷主口中“挑起争端”的潜伏分子，老老实实地应承下来：“谷主说的是。”
　　她这软硬皆吃的无骨作态让谷主噎了一瞬，他一甩袖，转身离开了。
　　林初一状似恭敬地目送他离去，心神一转，闭了闭眼又睁开，便看到远去的谷主身上的任务状态栏显示：【？？？，无妄宗药谷谷主】她自己是练气修为，看来那人的修为是在金丹之上。
　　林初一又转而看向尚未离开的何家兄妹两。
　　【金丹，无妄宗抚仙峰弟子】
　　【筑基，无妄宗药谷弟子】
　　何星阑的状态栏后面有一把小巧的剑型，何茯苓后面的则是一个丹药状的图标。
　　一个剑修，一个药修。
　　剑修五感惊人，何星阑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目光中没有看旁人时的无视和冷彻。
　　他与林初一似乎许久未见了，自三年前婚约取消后。
　　平日他在抚仙峰修炼，偶尔也会来药谷看望妹妹，不知为何却一次都没遇上林初一。
　　不过他也能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一些情况：
　　前任谷主逝世后林初一不思进取，药谷的授课学堂不再去，弟子之间的切磋比试不参与，整日跑出宗门云云。
　　最开始听到这些传言时他是不信的，毕竟林初一当年在年轻一代药修中出类拔萃，否则父亲也不会让他与林初一订亲。
　　只是如今见到她，何星阑才发现对方这些年修为非但半点长进没有，反而倒退得令人心惊，竟连后入门的众多弟子都比不上。
　　修行一事本就逆天而行，逆流之中，不进则退。
　　林初一跌至这般境地，可见平日怠于修炼，不思进取。
　　他对这个前未婚妻说不上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毕竟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比起旁的人，他对前者也算多了一分关注，见她堕落至此，不免觉得失望。
　　林初一只见何星阑盯着自己，眉头微皱，却半天不说话，等没趣便要离开，却听对方终于开了金口：“你变了。”
　　林初一脚下一滑，诧异地回过头，就对上了对方失望的眼眸。
　　她心中堵塞，面上却挑眉点点头，回敬道：“人都是会变的，但我没想到，你却半点没变。”
　　何星阑：“……”
　　从前当未婚夫妻时，林初一敬他是人才，又顾及他是自己未婚夫，自己平日使惯了的语言艺术在对方面前收敛不少，如今没了顾忌，倒叫对方不知如何招架应对。
　　她一时顺口出言不逊，却见何茯苓横眉竖眼，心知这大小姐听不得她在何星阑面前口无遮拦，怕是要站出来念叨了，赶紧截口道：“若是没旁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不留机会给对方表态，她干脆利落地后撤几步，转身走了。
　　何茯苓满腔怨怼无处发泄，恼着瞪空气，又怪何星阑：“哥！都说了她现在如同混子，你还搭理她干嘛。”
　　何星阑拧眉，收敛了眼中的情绪，转身道：“走吧。”
　　
　　谷主发话后，两名被绑在山洞中的练气弟子很快被放出来，筑基弟子所行一事也被调查败露。
　　不到半天，此事便传遍了药谷。
　　“你说那筑基弟子是不是昏了头，竟觉得何师姐比不过那林初一么？真是可笑。”
　　“谁不知何师姐是谷主的亲传弟子，炼丹实力在咱们这一代药修中不容小觑，他这不是打师姐的脸吗？”
　　“诶，刘师兄可是入门已久，资历颇深，他这么做，莫不是知晓什么内情？”
　　“我听那两个被困的练气弟子说了，刘师兄不是从前任谷主在时就已入门了吗？”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那林初一似乎是前任谷主的弟子，炼丹水平比何师姐还高。”
　　此言一出，药修们反应不一。
　　有惊疑的：“咱们药谷竟然还有前任谷主？”
　　有不屑怀疑的：“那林初一若果真如此厉害，怎会在谷中寂寂无名，我在学堂根本没见过这人，她的实力难道高到连听课都不屑了？”说完那人嗤笑了声。
　　众弟子说个不休，纷乱中，只有部分师兄师姐神色不明，没有开口。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的。
　　林初一身为前谷主的亲传弟子，当年可谓药修天才，在同辈之中出尽风头。
　　自小习读药典，骨龄七岁引气入体，十岁步入筑基，十四岁炼制出伪地阶丹药，一时惊世，羡煞旁人，还与掌门之子，如今年轻一代天才剑修何星阑订过婚，可惜……前谷主仙逝后，林初一不知怎的修为大跌，连炼丹水平都倒退不少，隐居于这药谷中，逐渐寂寂无名了。
　　新谷主即位后，对前谷主之事讳莫颇多，又交代他们谨言慎行，到如今，年轻的药修弟子中竟是没人知道前谷主在时林初一的辉煌过往了。
　　让人不免觉得可叹。
　　
　　药谷中流言甚上，林初一却在房中唉声叹气。
　　原因无他，那筑基弟子虽将灵石归还，但等她再去万宝楼要回那凝血草时，才得知它已经被其他人买走了。
　　这凝血草本就是林初一专门交代后万宝楼打听寻得的，如今仅有的一株被售出，她竟找不到第二株了。
　　林初一躺在床上，左翻右滚。
　　这可如何是好。
　　想她曾经在《踏仙途》中，背包中灵草丹药要什么没有，就算后来穿到了这异世，师父在时她也不必为炼丹材料苦恼，如今竟落魄到这种凄凉境地。
　　唉
　　林初一的叹息突然顿住。
　　《踏仙途》？
　　……
　　她怎么给忘了！
　　现在她可是个有外挂的人啊！
　　天灵地宝，只要加入焦点列表，她要什么找不到？
　　
　　4、第 4 章
　　4、第  4  章
　　
　　有了天眼，林初一原本担心的问题几乎迎刃而解。
　　心念专注。
　　【焦点列表：凝血草】
　　【确定】
　　视野中便出现了三个亮着光的箭头。
　　两个略微暗淡，分别指向东方和西方千里以上，最亮的那个直指前方，距离显示百里有余。
　　林初一略一思考，凝血草在修真界中属品质较高的灵草，喜潮湿阴冷，多是长于在密林沼泽处，野兽众多，她得做些准备。
　　翻遍乾坤袋，眼下她能找到的就是两张提升身法的急云符，三张筑基级别剑气符，几颗补充灵力的回灵丹，一些零散的伤药类丹丸，再有就是师父留给她的刻着元婴境界神识的符箓。
　　林初一：穷人的乾坤袋┭┮﹏┭┮
　　收拾好东西，林初一到青水峰半山腰仙鹤集群处。
　　她既不是剑修可以御剑而行，又穷得响叮当买不起飞行法器，只能租用宗门专门驯养的交通鹤。
　　心痛地付了五颗下品灵石，林初一拍了拍交通鹤，朝天眼显示的最近目的地飞去。
　　一人一鹤在宗门范围内的一处密林歇了脚。
　　林初一下了鹤，那仙鹤长鸣一声，极通灵性地待在原地。
　　林初一便跟随焦点指向，走近了密林。
　　无妄宗地域辽阔，占地约上万里，如非必要，很多地方弟子们没涉足过。
　　她这一世出生之后是被师父从外界捡回药谷的。师父在世时还经常领她在宗门内走动，偶尔还会出门游历，但自他老人家仙去，她的活动范围基本就限于临仙镇和药谷无火殿炼丹室，对其他地方了解甚少。
　　如今踏入其他地域，除了小心不要冒犯他人领地，还要谨慎周围潜藏的活物。
　　巨大古树参天，眼前的世界全然苍翠，空中浮动着熟悉的草木气息，林初一从储物袋中取出师父留给她的符箓，慢慢朝某个方向靠近。
　　虽然符箓上神识的主人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但上面元婴境界的威压仍然保留着，可以震慑林中的灵兽，防止她这个小小的练气徒弟丧生兽口。
　　若是她从前能勤加修炼，想必师父也不用为她操这么多心。
　　林初一有瞬间的黯然伤神，但她很快把情绪压在心底，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天眼提示的位置。
　　【凝血草】的字样在她靠近时越发耀眼，灵草的气息在草木从中散发出来。
　　林初一心中一顿。
　　天眼显示的【凝血草】金光过于强盛，连那气息和灵力都非比寻常。
　　这株凝血草只怕年份不低。
　　她从前在师父身边见过一株千年凝血草，那灵草最终被师父炼制成了天阶丹药，而眼下这一株凝血草的灵力波动虽比不得当年那上千年的，也比她往常所见强太多。
　　林初一心跳略微加快，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取出药铲，用微弱的灵力覆盖在上面，防止挖草药时损伤根系。
　　她正趴下去要动手，突然察觉异常。
　　天眼灵力监控在此时也亮起了红色警示。
　　一阵厉风袭来，林初一猛地往旁边翻滚，躲过了这道袭击。
　　她有些狼狈地起身，和眼前的两人高的棕色巨熊对上了眼。
　　【玄级，岩硫熊，凝血草伴生灵兽】
　　林初一身形一僵，心猛地沉了下去。
　　伴生灵兽。
　　按理说，每种灵草都有各自的伴生灵兽，但事实上，能遇见它们的机率很小，只有品质高到一定程度的灵草才能孕育出它的伴生灵兽。
　　前世玩《踏仙途》时，林初一几乎采遍了每个地图的灵草，总共也就遇到过三回。
　　没想到就这次采凝血草，竟然就碰上了。
　　灵兽和灵草之间的羁绊极深，同生共死，即使有师父的元婴威压，它也不会退走。
　　不等林初一多想，巨熊就接着猛扑过来，凶残万分。
　　林初一拿出急云符按在身上，身形速度立即快了一档，险险地跳开绿毯的路线范围，又避开红色的攻击区域。
　　玄级妖兽堪比人族筑基中阶修为，她只有三张筑基剑气符，得小心使用。
　　林初一借林中巨树遮挡，溜了巨熊几圈，找准对方的弱点，凝神释放筑基剑气。
　　正中岩硫熊毛皮最薄的后颈处。
　　岩硫熊巨大的身形顿了顿，随即扭过头，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更加凶猛地扑了过来！
　　一道剑气不够啊。
　　林初一手心有些出汗，这可不是在打游戏，挂了还能复活，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借着地势、树木，还有天眼的提示，她又拿准时机释放了一道剑气。
　　这一次岩硫熊惨吼一声，笨重的身形晃了一晃，它缓慢地前进了几步，最后像座巨山一样，轰地倒地。
　　林初一握了握有些发颤的拳头。
　　死了？
　　等了几秒，那头巨熊没有任何动静，她才缓下神经。
　　正要坐下歇口气。
　　一声巨吼突然从身后传来，震耳欲聋。
　　……不是吧。
　　林初一后脊发凉，危机关头身体突然爆发巨大潜能，一跃跳出几丈远。
　　抬头，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巨大棕熊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浑身腥血气息翻涌，煞人非常。
　　怎么会有两只伴生兽？
　　在它恶狠狠地扑过来时，林初一的脑中闪过这个疑惑。
　　下一刻，腥血气息凑到了鼻尖，林初一咬牙。
　　使出了最后一道剑气。
　　剑气正面击中了岩硫熊胸前皮毛最厚的地方，只让它在空中顿了一瞬，接着势头不减地压了下来，血口大张。
　　林初一几近力竭，手中仅剩师父留给她的神识符箓。
　　她咬紧后槽牙，闭紧眼。
　　一道剑光。
　　突然从密林深处飞掠而出，残影破空，凌厉至极。
　　林初一手中的动作顿住，身侧厉风刮过，下一刻就听见一声闷响。
　　空中的伴生灵兽在那一瞬间被剑气破开腹部，掀翻出去，倒地。
　　密林寂静无声。
　　被掀翻出去的岩硫熊连挣扎都不再有，完全失去了气息。
　　林初一心跳如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过了十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脱离危险，却也只能腿软地支撑在原地。
　　好一会儿，缓过神，她松开了手中的符箓。
　　师父留给她的神识，可在紧要关头发出元婴境界的一击。
　　只是一旦使用，符箓销毁。
　　这符箓是她拿到的师父的唯一遗物，如非生死关头，她不会轻易使用。
　　想到这，她不禁恼恨自己太过自大。不做充分准备便轻易深入不明境地，相当于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如果不是方才那道剑气
　　林初一如梦初醒，怔愣地望向剑气来源的地方。
　　刚才那道剑气，竟然连天眼都没法捕捉到，速度快得惊人，更将伴生灵兽一招毙命。
　　剑气余波扫过，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胆寒。
　　林初一第一次感受到无妄宗底蕴之深，连看似无人的密林，都藏着这般强悍的人物。
　　她定了定心神，朝密林深处的方向行了大礼，高声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在下药谷弟子，不甚误入此地，还望前辈见谅。”
　　若此地是无人之域，她还可将野生的凝血草采走，但此时林中有高人存在，她既是闯入了别人的地盘，告罪尚来不及，更别说把灵草取走。何况那人对她还有救命之恩。
　　林初一保持行大礼的姿势许久，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再无半分响动。
　　前辈这是不打算与她计较的意思吗？
　　她低着脑袋正想再次告罪道别。
　　退着倒走了几步出去，林初一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头，下意识抬眼
　　只见那株凝血草静静地浮在空中，根须完好，双花并蒂。
　　
　　密林深处，天然的水池中烟雾缭绕，隐约可见一个身着白色内衫的人影，偶尔烟雾被清风吹散，才可一窥那人的容貌。
　　身前墨黑乌发大半浸入了池水中，水上青丝亦被蒸得雾蒙蒙。
　　一滴凝结的水珠从下颌线条处滑过，将滴未滴，往上便是略带血色的唇，冷白如玉的肤，半阖的眼眸。
　　他浸没在烟云水雾中，端的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待那采灵草的小姑娘收好凝血草离开，那双掩着点墨双瞳的眼才又闭上了。
　　
　　5、第 5 章
　　5、第  5  章
　　
　　隔日的药谷有些热闹。
　　谷内药修弟子都知道，林初一和他们何师姐的比试就在今天。
　　早在前些日子，无妄宗主峰就通知了各个支派挑选优秀弟子代表参加论道大会庆典。
　　按理说没有弟子是不想去的，不说参加庆典能获得的赏赐——温养经脉的至元丹，光是想想届时能代表药谷在整个修真界众门派面前露面，这等风光无二的场面和机遇，足以叫任何一个弟子动心。
　　但谁也都知道，何茯苓早对庆典代表的名额势在必得，据说是想和何星阑一同出席。
　　掌门子女在庆典上一齐露面，怎么说都是极为光耀的事。
　　因着这层缘故，不少原本有实力一争名额的弟子都知情知趣地退下了，另外一些同样颇有地位的药修弟子，自知实力比不上何茯苓，不愿摆在明面上出丑，也都放弃了比试。
　　如此挑来拣去，最后竟只剩下林初一这个一无权势二无修为的无名弟子。
　　所以当谷主前些天宣布今日有比试时，不少弟子都暗暗吃惊。
　　他们本以为何茯苓做代表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没想到还真有人敢站出来，真是勇气可嘉。
　　不过在得知这人是个从未听过的弟子时，大多数人都失了兴趣。
　　林初一？从没听说过药谷有这号人物啊，居然敢挑战何师姐，也不知道这人是不自量力还是哗众取宠。
　　尽管心里是这般嗤笑念头，但为了瞧瞧那据说是“前任谷子亲传弟子”“高傲得连学堂都不屑去”的林初一，不少药修弟子还是言行不一地来到了九鼎台。
　　比试在药谷中央九鼎台举行，卯时开始，破晓时分，正是天地精气凝聚之时，有助于灵丹炼成。
　　林初一早早起了身，在房中做准备。
　　旁人只知她修为大退，却不知其各中原因。
　　三年前她的师父外出游历济世，遇上天阶妖兽，为了保护凡人和低阶修士，被妖兽重伤，神魂将散。
　　为了一枚能凝聚神魂的丹药，她以自身筑基修为作药引，强行越阶炼制上品凝神丹，最终虽侥幸成功，但经脉却因承受不住过于霸道的药性而受损。
　　自那之后她每每炼制丹药都要承受当时经脉崩裂的痛楚，至今未能恢复，亦无法回到炼丹的巅峰时期。
　　但这些年她一直不曾放弃此道，翻遍藏书阁，最后还是找出了折中的办法。
　　麻络散——服用丹药后的一个时辰内经脉麻痹，痛觉无感。
　　不受痛楚所扰，自然就能专注精力于炼丹。
　　但这丹药也有弊端，经脉麻痹后，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不再能感受到，这对任何修真者而言都是极为棘手的情况。
　　对药修来说，每炼制一种丹药，炼丹者体内灵力运转的轨迹都不尽相同，流经哪处穴位，运转几几周天，都需要极度敏锐的灵力感知。为了提升丹药品质，有些药修还会先用外物提升经脉的敏感度，以便更好地控制运转灵力。
　　要想在经脉无感的情况下炼丹，对药修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连林初一最开始使用这方法时也吃尽了苦头。
　　修真界的丹药万千种，要在感受不到灵力的情况下炼制它们，她就得牢记每种丹药炼制时的灵力运转，从哪个穴位凝聚灵力，要把它引至哪条经络，又要在哪里分出几股不同转向的灵力……其中种种纷繁复杂琐碎，足以叫任何一个药修崩溃到放弃炼丹之道。
　　一开始为了炼制最基础简单的止血丹，她这个“天才药修”几乎半条命都要搭进去。
　　因为感受不到痛觉，连灵力运转是否有误她都无法得知，结果体内灵力不慎误入其他经脉，直到她察觉肉身发胀及时停手，才知差点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这般反复折腾了月余，才堪堪炼制出黄级止血丹。
　　种种狼狈不堪的身心考验，令人几欲呕血，更别提之后在一次次的打磨中炼制其他更复杂的丹药，其中艰难痛苦压抑，不足为外人所道。
　　到如今，在无人知晓之地，林初一可谓打碎筋骨重塑己身，炼丹水平更甚从前。
　　有了长久打磨的炼丹实力和坚韧心性，再加上昨日所得的近千年变异凝血草，今日的比试于她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卯时要到了，那个叫林初一的弟子怎么还没来？”
　　“别不是害怕临阵脱逃了吧。”
　　九鼎台处早已聚集了药谷大半弟子，此刻众人正悉悉索索低声讨论着，不时抬头望向台上意气风发的何茯苓，感觉今日的比试似乎没了什么看头。
　　那个至今还未出现的林初一，他们几都乎没有听说过，可见此人平时炼丹并无甚过人之处，一个寂寂无名之辈，如今却叫他们一群人在这苦等，真是不识礼数。
　　何师姐的实力却是众人有目共睹的，身为谷主的亲传弟子、掌门的千金明珠，她天赋过人，又有雄厚的资源以供炼丹耗用，平日炼丹成品稳定在玄级中品以上，同辈之中找不出一个能与她匹敌的。
　　实力悬殊的对决，几乎既定的比试结局，若不是想瞧瞧这不是天高地厚的林初一是哪号人物，他们何苦兴师动众在这等待，真叫人不耐烦。
　　在众人耐心即将告罄时，台上的何茯苓动了，药修弟子们顺着对方古怪的目光，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另一人。
　　卯时恰至，第一束金红的光从东方投下，落在身着青色弟子服饰的女子身上。
　　身形挺立似雪中青松，如墨如瀑的长发在山间微风吹拂中微动，晨雾飘渺，他们看不见那人的脸，却在此时同时晃神，仿佛见了天边流云。
　　晨风吹散山雾，林初一从云雾中走出来。
　　那些从未见过她的人微愣半晌，原本设想中，林初一身形瘦小神情唯诺的形象骤然倒塌。
　　修真之人，外貌可美，服饰可精，周身气度却难以雕琢模仿。
　　她只是从那里走出来，过往十余年浸淫药典的风度，经历大起大落后的凝稳，身着药谷服饰的清正之气，一览无余。
　　人群中，本就对她保有期待憧憬的同代弟子皆是一瞬恍惚，仿佛在他们记忆深处，当年那个技惊四座的天才药修慢慢走了出来，身形拔高，容颜长开，逐渐和眼前之人重合。
　　一时忍不住唏嘘感概。
　　“卯时正至，比试可以开始了。”
　　林初一站上九鼎台，目光掠过台下众弟子和不远处皱着眉的何茯苓，最后看向主座上的元清真人。
　　她眸色稍沉，扬唇微笑。
　　
　　6、第 6 章
　　6、第  6  章
　　
　　元清真人瞥了眼林初一，尽管对她怠慢比试的表现不满，也没有说些什么。
　　一甩袖子，九鼎台旁的鼓声骤响，在场的药修弟子们都下意识为之一振。
　　“比试开始。”
　　这次比试要求炼制的是五行血凝丹，能保住重伤者的心脉，属上品效用丹药。
　　何茯苓从方才起就皱眉盯着林初一，见后者全然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
　　她昨天就听说林初一的灵草被人买走了，还以为对方一直没出现是连材料都找不齐呢，没想到这人一出场又是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令人生厌。
　　林初一会报名比试是何茯苓没有预料到的，毕竟这人沉寂了三年，简直是要从药谷消失了般，这次比试却突然出头，让人有些不安。
　　这个念头一浮上心头，何茯苓便嗤笑着将之压了下去。
　　别人不知道林初一什么情况，她可是清楚的。
　　当年元和真人伤势过重，众长老都说了已经无力回天，林初一却还非要炼制那凝神丹。
　　在她看来，对方分明是想趁机出个风头
　　年纪轻轻的天才药修为了救回元婴大能，竟修炼制出上品凝神丹，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迹啊。
　　何茯苓暗讽。
　　可惜，她也不看看自己的水平，自视甚高，以为凝神丹那种高阶丹药是谁都能炼制的么？
　　连她师父元清真人都不敢轻易炼制，她这个小小的筑基弟子却痴心妄想，到头来赔了一身修为进去，就算侥幸炼制成功，又有什么用？
　　如今她这身练气修为和破损经脉，怎么能跟她比呢？
　　今日她定要将从前被处处压制丢了的脸面，在这一一讨回来！
　　“集中注意，开鼎！”元清真人的喝声把她唤回了神，何茯苓见师父提醒似的看了她一眼，心中羞赫一瞬，很快集中注意准备炼丹。
　　不管林初一从哪里得到了凝血草，她再不可能像三年前那般赢过自己，抢占风头了！
　　想定主意，何茯苓不再关注林初一的情况，将一株株灵力丰蕴的采药摆在台上，开始着手炼丹。
　　灵草的草木淡香传至九鼎台，引得台下众弟子一阵仰头羡慕，他们平日炼丹所用都是用灵石从临池园换得的普通灵草，像何茯苓这般用度阔绰才能有的上品材料，他们也只能看看罢了。
　　众人又看向林初一的炼丹台，见她面前摆的都是和他们平时所用一般的普通灵草，心里平衡了些。
　　无论台下弟子或是主座上的元清真人向林初一投来了怎样的目光，自宣布比试开始，她就进入了全然沉浸自我的状态。
　　前世时，《踏仙途》所应用的全息技术纵然发达，却也不可能真的让玩家感受到所谓的灵力，对于那时的她而言，炼丹不过是集齐材料后的读条。
　　但这一世不同，她真的成了一名药修，真实炼丹的一切早已烂熟于心，即使如今有天眼插件的辅助，它的实质也不会发生改变。
　　小小的炼丹台，自成一方世界。
　　取药，开鼎，聚火，凝集灵力。
　　林初一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的反馈，只凭着千百次炼丹后的记忆，操纵灵力输出，包裹草药，碾磨、抽取。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灵草，它慢慢散成绿雾绿光，旋转融化，在将要变色时混合进另一株草药的光雾中。
　　一切有条不紊，步步推进。
　　九鼎台上寂静无声，这是每个药修都懂的规则——炼丹时不得扰动现场。
　　元清真人沉着眼，注视两个弟子之间的较量。
　　何茯苓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实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她在炼丹之道上的确有些天赋，但远不及其兄长何星阑在剑道上的天资，亦不如林初一在丹道上的天分。
　　更何况对待炼丹，何茯苓连他们对待剑丹二道的一半刻苦都不及。
　　所谓无妄宗掌门的龙凤子女，只有何星阑配得起这名头罢了。
　　不过，掌门对这对子女疼爱甚极，何茯苓作为千金更是受宠。看在这层缘故上，他对何茯苓也算尽心指点，如今她的实力虽说不得卓绝，在同辈中也少有对手。
　　想至此，元清真人捏着胡子，轻哼了一声。
　　时间仿佛在九鼎台上静止了，直到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听见何茯苓那处有了动静。
　　炼丹台上的玉盒被灵力掀开，露出了其中小心保存的主味凝血草。
　　一瞬间，九鼎台上原本混合了各种灵草清香的气息被一阵更浓郁的独特草木香覆盖。
　　台下众弟子勾着脖子，忍不住凑得近一些，闭眼陶醉轻嗅。
　　“这等气息和灵气波动，这株凝血草最低也有三百年了。”
　　“不止不止，少说也有五百年啊。”
　　“这得多少灵石才能换到，羡煞我也。”
　　……
　　不知是听见了台下弟子的惊叹还是觉得炼丹将成，何茯苓挑起嘴角笑了笑，将父亲珍藏的七百年凝血草取出，谨慎融入清丹雾胚中。
　　元清真人见状，皱了皱眉。
　　何茯苓融主药这一步进行稍早了，雾胚还应再炼化片刻才能臻于完美。
　　不过前面那几步处理得都不错，也勉强称得上合格。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林初一的进展，见她还沉浸在前头步骤的细枝末节中，不禁哂笑。
　　师兄走后，他这宝贝徒弟固执迂腐得不愿入他门下，如今无人教导，竟是糊涂到这种地步，连最基本的清丹雾胚都处理不得当，何况……她那破损经脉，撑到这个地步已是强弩之末，还怎么炼化接下来最关键的主药。
　　这个念头刚浮起，三年前林初一带着浑身紊乱灵力、几乎走火入魔般闯进丹元殿的模样又晃在元清真人眼前，叫人心烦生厌。
　　他冷哼一声，那点微妙的惜才之意随即化为乌有。
　　随着丹气冲至药鼎发出的一声轻响，何茯苓的眼睛亮得惊人。
　　丹成。
　　“成了成了，何师姐炼好了！”人群中不知哪个弟子惊喜地喊出声，激动的情绪传染给周围不少人。
　　“师姐上次炼制的是玄级上品丹，不知这次能否炼出地阶丹药的品质。”
　　“能炼制出玄阶上品已是不易，咱们之中能做到这一步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少给师姐压力了！”
　　和何茯苓交好的几个弟子激动议论着，你一言我一语搭着腔。
　　——他们事先是知道的，何茯苓炼丹水平已经达到地阶下品的地步。
　　如今几人这么捧夸，到时何茯苓开鼎，众人见她炼制出的是地阶丹药，敬佩景仰的情绪更会被推上高峰。
　　师姐高兴了，他们这些人自然也能跟着享福。
　　听到台下的议论，何茯苓心中得意又轻视，露出压着嘴角的笑容。
　　玄阶丹药算什么，她这次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丹药炼成后需要在药鼎中凝气稳性，一刻钟后方可开鼎验丹。
　　何茯苓无事可做，终于找到机会瞧瞧她那个竞争对手的情况。
　　一时之间，九鼎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还在炼丹的林初一身上。
　　忽然，药修弟子中有人发出一声疑问：“咦？怪了，这林初一怎的还在这一步上磨蹭。”
　　不止是他，其他略精丹道的人都看出来了，林初一的速度远比何茯苓慢太多。
　　炼丹一事并非越慢越仔细越好，灵草雾化后，若迟迟不与主药凝结成丹，其中的药性灵气便会逐渐消散。
　　如今林初一在前面的步骤上耽误太久，只怕这丹药最终即使成形，品质也会大打折扣。
　　这样一来，在场弟子几乎都对她失了期待。
　　嘈杂的讨论声逐渐蔓延，大家有些不耐烦，只想看看何茯苓最终炼出了几品丹药，却不知还要等林初一到何时。
　　林初一却不知外界情况，只安安稳稳地专注自己的事。
　　一盏茶的时间，清丹雾胚完成。
　　林初一不自觉笑了，眸光清亮，旋即又收敛住。
　　她打开炼丹台上的木盒。
　　元清真人忽地一震。
　　这是
　　原本细微嘈杂的九鼎台突兀地消音了。
　　九百年变异凝血草。
　　灵气成倍膨胀生长，独特的气息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元清真人下意识站起来，往林初一那边走了半步，又顿住，眼神闪烁，时而惊震时而阴沉。
　　千年难遇的变异灵草，双花并蒂，药性霸道不似普通灵草，所以清丹雾胚需炼化更加小心，否则各样灵草药性相冲，反而不易成丹。
　　和双生凝血草的极强药性相比，前面步骤中损失的那些简直不值一提。
　　林初一……哈！师兄，你的好徒弟啊，果真天纵奇才，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只是不知，她这身破败经脉，还能撑到几时
　　元清真人脸色阴翳。
　　不对！
　　林初一面上分明毫无痛苦之色，他原先还以为是经脉破损的不利一开始没呈现，但比试至今，几近一个时辰，她仍是那平稳如常的手法神色。
　　她根本就没受伤！还是，谁修复了她的经脉？
　　元清真人神情阴晴不定。
　　外界纷扰无法干涉林初一分毫，炼丹的一切早已被她默记于心，熟练得闭眼就能完成。
　　炼化，融合，凝聚，灵力覆盖。
　　轻微，“砰”的一声。
　　丹成。
　　林初一回到人声鼎沸的九鼎台，扬起嘴角，任愉悦和满足涌上心头。
　　“刚、刚刚那株凝血草——”
　　“好霸道的灵气！”
　　“她竟是炼成丹了么？”
　　林初一收敛笑容，不骄不喜地扫了眼众人的反应，又看向不远处脸色难看的师徒二人，开口道：“丹药已成，谷主，验丹吧。”
　　
　　7、第 7 章
　　7、第  7  章
　　
　　元清真人坐回主座，冷冷地睨了林初一一眼：“茯苓，丹药呈上来。”
　　林初一丹药刚成，还处在凝气稳性的时候，故而先验何茯苓早已完成的丹药。
　　何茯苓被方才那浓郁的凝血草气息震出神，好一会儿才回过魂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初一一眼，心中忐忑紧张期待不甘混杂成一团，面上勉强保持恭敬神情，将药鼎呈上去。
　　元清真人开鼎，眼神中便闪过一丝惊讶。
　　台下弟子早就被这场比试接二连三的状况刺激得浮躁不已，个个睁大眼睛伸长脖子，屏息等待谷主发话。
　　“地阶中品，五行血凝丹。”元清真人将药鼎送回，颔首淡淡道，“不错。”
　　“嘶！”
　　“天啊！何师姐好厉害！”
　　众药修的惊叹不是作假，何茯苓今年骨龄十八，在这时便能炼制出地阶中品丹药，在同辈之中已经无出其右了，可称得上是他们药谷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场上预料中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让何茯苓心下稍定，只是不知怎的，明明是她最开始想象的辉煌与荣耀，她却不敢畅快享受。
　　何茯苓思绪纷杂，只能暗中恨恨地瞪着林初一。
　　林初一约莫时间差不多了，将药鼎呈到主座。
　　“谷主，请验丹。”她仔仔细细地说道。
　　元清真人顿了片刻，盯着她看似温和谦卑的神情，终是接过。
　　药鼎开。
　　场中再度寂静。
　　台下药修弟子紧紧盯着谷主的神情，全都屏住呼吸，像定了形一般。
　　良久，元清真人的声音在九鼎台上回荡
　　“伪天阶，五行血凝丹。”
　　……
　　全场惊愕失语。
　　
　　无妄宗西面，陡峭严峻的山峰挺立，恍若一把破天之剑直指上方，气息之凌厉，光是看一眼便叫人心惊不已。
　　半山腰处，在一座不起眼的木屋前，气质冷冽的男子闭目盘坐在石上，身侧横着一柄朴素无华的剑。
　　半晌，原本死寂的空中吹过了一丝风。
　　他睁开了眼，看向前方。
　　“在下景山，求师叔一见。”空中传来了另一个中年男子恭敬的说话声。
　　若是叫修真界其他众人听见这声音，定要大吃一惊。
　　景山真人，修真界第一大宗无妄宗如今掌门之人，竟也有这般恭敬谦卑的语气。
　　屋前盘坐的男子神情未变，连门前的阵法都没解开，只道：“何事？”
　　声音低沉，却仍清晰地穿过门禁阵法，传到了无妄宗掌门耳里。
　　景山真人身旁跟着的长老见此情景，不由得皱起眉。
　　妄道剑尊纵然是掌门的师叔辈，但掌门身为无妄宗之首，怎可被如此无礼冷遇。
　　景山真人却像丝毫不觉得被冒犯般，仍是一派恭敬的模样，回应道：“明日论道大会庆典将启，届时还请师叔赏脸到场。”
　　门中良久无言。
　　就在长老的眉目快要压不住火气时，才听到一声冷淡的应声传出，接着便是一片寂静。
　　……
　　“掌门！妄道剑尊怎可如此放肆——”
　　“金长老慎言。”
　　无妄宗抚仙峰主殿中，刚从妄道剑尊处回来的长老坐于主位侧方，神情恼火不已，即使被掌门劝阻了一声，这脾气火爆的真人仍大冒肝火，“慎言！慎言！若不是为了宗门，我早就提着剑上门和他大战一场，生死由天！”
　　掌门却稳坐于主位，闻言哂笑：“剑尊修为早已臻至化境，金长老慎行。”
　　掌门景山真人已是化神境界，但就连他都看不清妄道剑尊的实力，只怕那人修为早已登至渡劫，莫说他无妄宗里一个小小的金长老，哪怕是整个修真界，能与之匹敌的人物恐怕都不出三个。
　　不过……若非如此，“妄道剑尊”的名声又怎么能替他们无妄宗镇住别宗势力呢？
　　景山真人低下眼，神情莫测。
　　忽然，主殿之外一阵骚动。
　　“诶，何师妹，掌门正和金长老在殿中议事——”
　　“滚开！”
　　主殿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景山真人和金长老收起话题，看向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何茯苓。
　　发觉自家姑娘神情忿忿，掌门景山真人皱了皱眉，不轻不重地呵斥道：“怎么冒冒失失的，没一点规矩！”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不见半分严厉。
　　但何茯苓刚受了天大的刺激，连这明训暗宠的话都听不得，恼恨地高声抱怨：“爹！”刚说完这个字，眼眶骤然红了一圈，委屈狼狈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这下连金长老都紧张起来——他几乎是看着掌门子女长大的，对何茯苓颇为疼爱。
　　景山真人几乎从未见过高傲的女儿露出这般神情，忽地想起什么，问道：“今日不是药谷比试吗？你——”
　　“输了！”何茯苓绷不住神情，大声喊着掩饰哽咽，“我输了！”
　　景山真人微微拧眉，自己女儿的实力他是了解的。
　　虽然何茯苓平日炼丹不甚勤奋，但天赋摆在那里，实力在同辈之中也是不错了。何况这几日为了比试，她难得认真地跟着元清刻苦学习，他又给了女儿珍稀灵草和药鼎……
　　若这事放在何星阑身上，景山真人少不得要鞭策敲打一番，但何茯苓一个姑娘家，修为炼丹尽力了便行，他捏了捏眉心，难得放下为父威严劝慰道：“左右不过一个庆典出席位置，输了便输了，明日你随我身边，也能参与庆典。”
　　何茯苓一听这话，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名火烧起，愈发恼恨，拔高声音道：“你总是这样！我不要你给的位置！”
　　景山真人这几日忙着准备论道大会，和各派宗门交接，正是诸事交杂的时候，听女儿这般无理取闹驳他面子，不由得沉了脸斥道：“胡闹！”
　　何茯苓向来是被呵护疼宠着长大的，一时被父亲严厉训斥，猛地一怔，下意识收了通身气焰，只是越发委屈了。
　　父女两陷入僵局，金长老见状在一旁打着哈哈，安慰何茯苓：“我和你爹刚从剑尊那回来，你这个时候可别招他了。”
　　听到妄道剑尊的名号，何茯苓愣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将方才情绪抛诸脑后，抬头看向景山真人：“爹，你和剑尊说了出席庆典的事吗？”
　　景山真人微不可察地皱着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何茯苓这才想起长老们和父亲从前谈论的事，收敛了方才忿恼的神情，咬唇道：“先前你和长老们不是说要送人去侍候剑尊吗……”
　　景山真人微顿，复而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眼神中闪过几种情绪，探究似地问她：“怎么，你想去？”
　　何茯苓抿唇回视，唯恐父亲看穿自己的心思，心跳如鼓，面上却摆出凝重谨慎的神态，应道：“是。”
　　她自以为那些女儿情态掩饰得好，却不知在两个老谋深算的长辈眼里，这些弯弯道道无所遁形。
　　金长老朝掌门使了个眼色，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但景山真人却沉吟良久，自有一番考量。
　　他们本想趁论道大会举办，找个由头给妄道剑尊送去几个服侍的随从以便探听消息，但挑来拣去，竟找不到几个合适的人选。
　　内门弟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好苗子，让他们放下修炼去侍奉人，若别说他们不愿意，门中各长老都得闹上一番。
　　但若他们愿意，那更是不行。
　　当年之事不能明说，故而妄道剑尊的名声在无妄宗乃至整个修真界都十分响亮，门中不少弟子对他景仰不已，万一将人送去，弟子们倒戈那方，反倒打草惊蛇坏了事。
　　外门弟子亦是不用考虑，堂堂剑尊大能，身边伺候的人怎可如此低微。
　　即使他们本意并非真要送什么随从过去，但也不能在这群英荟萃之际叫外人看轻了无妄宗。
　　如今何茯苓主动提出此事，倒让景山真人看到了时机。
　　一介药修，正好可以以医侍之名送到那人身边，合情合理。
　　至于修炼一事，药修不必外出历练，只要有炼丹材料，即使守在门中，也不妨碍修行。
　　何况她还能借着炼丹有惑的由头时常回来“请教”元清，也不会惹人怀疑。
　　再看眼下自家女儿这番神态，分明是对剑尊心怀倾慕。
　　对此景山真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着身侧扶手，暗暗微笑。
　　如此一来，对那人的纯粹之心也有了。
　　剑尊想必对他们也有提防，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送到他跟前只怕都会被察觉，但茯苓只需保持自己这番赤诚爱慕，便不会被剑尊发现旁的端倪。
　　至于探听消息……景山真人抚笑。
　　他自是有法子让这傻女儿“不知不觉”地做好。
　　想至此，景山真人看向暗藏忐忑又怀着期待的女儿，颔首道：“倒也不是不可，只是剑尊身份不凡，你一个小药修，如何入得了他的眼？”
　　若是何茯苓能代表药谷出席明日庆典，景山真人还能顺势举荐她。
　　但如今她既输了比试，明日便不是“药谷第一弟子”，而是“掌门之女”，想必妄道剑尊不会应允。
　　何茯苓自然也想到了这层，原本消散的恼恨又冒了出来，夹杂着更为深刻的不甘。
　　她狠狠道：“论道大会药修比试！我定会取得成绩，让……”剑尊看到我的实力，她猛地顿住，转口道。
　　“为父亲分忧。”
　　
　　8、第 8 章
　　8、第  8  章
　　
　　【焦点列表：全属性地级器石，天级器石】
　　【确定】
　　林初一走在临仙镇上，像往常一般走向修真者购物中心万宝楼，一边开启天眼了焦点追踪功能。
　　经历了昨天密林遇险，以及今日早晨的比试，她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没有防身法宝，没有攻击符箓，更没有好的灵草，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穷。
　　只要有足够多的灵石，她就能买更好的装备和武器，防御等级提升起来，就算下次再遇到什么妖兽，也不会像昨天那般手足无措。
　　而且灵石还能用来买更多品质上乘的灵草。
　　不用太好，和何茯苓用的那些差不多就行($_$)
　　为了实现快速脱贫致富的目标，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倒卖器石。
　　不要问她一介药修为什么不靠卖丹药致富。
　　连《踏仙途》中的玩家都有精力限制，她一个真实的药修，早已体会到了炼丹耗损的灵力有多少。
　　对于她这个练气萌旧来说，炼丹一次，养身三天。
　　想靠卖药致富，到头来都不知是她卖丹药换的灵石多，还是为了补亏损气血花的灵石多。
　　但作为修真界唯一一个身怀外挂的人，她还知道一条不为人知的暴富之路——低价收购器石原石，高价售出带属性的器石，只要有原始资金，发家致富不用耗费一丝灵力。
　　在《踏仙途》中，备受追捧的职业非剑修莫属，他们招式花样撩人眼目，攻击力又强悍高超，故而玩家中剑修人数远比其他职业的人多。
　　这个世界的情况亦是如此。
　　但剑修什么都好，就是一把剑难搞。
　　游戏设定中，不同属性的武器锻造修复，除了要高额的锻造金外，还要有与武器属性相匹配的锻造器石。
　　器石多产于修真界各处的矿山灵脉，刚采出的器石属性混沌，得开石后才能得知其确切属性。
　　为了保证收益，采器石的人都选择将未被开过的器石直接送去交易行出售，无论最后开没开出属性，同品级的所有器石价格都是一样的。
　　可能有些人开了上百器石都开不出一块带属性的，也可能有人就开了一块就得到了，全看玩家运气。
　　但如今在她这里，运气是什么？
　　是天眼啊！
　　设置了焦点追踪后，别说带属性的器石了，想要哪种特定的属性她都能找出来！
　　林初一揣着鹿癫疯的心跳，一派淡定地走进了万宝楼一层。
　　她先轻车熟路地到贩卖丹药的门店，用近几月炼制出的十余枚玄阶丹药，三颗地阶下品丹药，一颗地阶中品丹药交换灵石。
　　修真界中，上中下品灵石千进制转换，一颗上品灵石等同于一千颗中品灵石，等同于一百万颗下品灵石。
　　丹药的价值随着品阶不同差异巨大。
　　一枚黄阶丹药的价格在一百颗下品灵石和一颗中品灵石之间浮动。
　　一枚玄阶丹药的价格在三到五十颗中品灵石之间。
　　一枚地阶下品丹药约值一百中品灵石。
　　一枚地阶中品丹药约值五百中品灵石。
　　至于地阶上品乃至天阶丹药，恐怕得以上品灵石为计了。
　　但到了那种品质的丹药已经不是用灵石可以衡量的，药修们多半都会用去换其他珍稀材料亦或法器。
　　林初一用自己大半家产，换回了一千颗左右的中品灵石，加上上次筑基弟子归还的两百余，还有她自身的寒酸存款，现在她全身上下，总共一千三百中品灵石。
　　若是将早上炼制的伪天阶丹药拿出来，只怕这灵石后还得再加多一个零。
　　但林初一早把那枚珍贵至极的疗伤圣药捂得严严实实，毕竟，炼制出伪天阶丹药这件事不仅惊骇了其他人，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她自知炼丹实力稳定在地阶中品，其中又有十分之一的机率能炼制出地阶上品丹药。
　　但再往上，便困难万分。
　　地阶到天阶，看似不过一个跨度，但其中天堑之距却不是如此轻飘飘就能越过的。
　　虽说她在炼丹一道上已经稳扎稳打地修炼了多年，但想要炼制出摸到天阶门槛水平的丹药，她的确是不够格。
　　只怕那株近千年变异凝血草才是关键。
　　药修实力和灵草品质本就相辅相成，从前修炼时，师父就常教诲她平日须少借助灵草，才可真正磨练自己的实力，她便规规矩矩地和其他弟子一同使用临池园培育的普通灵草。
　　今日比试算是她这些年第一次使用珍稀灵草，不曾想竟让她一举炼制出伪天阶丹药，倒震骇住了众人。
　　但伪天阶丹药着实来之不易，林初一爱惜万分，自然舍不得浪费它去换灵石。
　　一千三颗中品灵石，对于动辄花费几百买灵草的药修来说算不得多，但要说少也不少，用来收购第一批器石原石，绰绰有余。
　　林初一一身巨款傍身，离开丹药区，又来到万宝楼里贩卖原石的门店。
　　店中分出了四个区域，最大的那片是黄阶原石储存的地方，再往里走便是玄阶、地阶、以及少数天阶原石出售的地方。原石等级越高，储备的数量相对越少。
　　不少负剑修士正聚集在不等品级的原石前，细碎的议论声交杂。
　　“师兄，为什么要在这里买原石啊，直接去万宝楼买现成的器石不是更快吗？”
　　“买现成的器石？是你有钱？还是我有钱？”说话的剑修语气丧沉。
　　“那你买原石，要是一直开不出来不也没用嘛……”同样没钱的年轻弟子嘀咕了一句，在他师兄越发不善的眼神中消了声。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给我好好看着。”被称作师兄的剑修轻哼了一声，走近摆放着地阶器石原石的货架。
　　林初一越过黄阶和玄阶原石的区域，直接看向地阶原石。
　　从方才进门起，天眼的焦点提示就在她眼前闪个不停，数十个【X属性地阶器石】的提示框从视野上方一排直列下来，当林初一集中精神在某个提示框上时，对应的焦点追踪箭头就会浮现。
　　【水属性地阶器石】
　　【10尺】
　　箭头指向右前方。
　　林初一跟随焦点指示走过去，眼神从一排排货架上扫过。
　　【0尺】
　　箭头在眼前上浮，最终停在了一块其貌不扬的小原石上。
　　林初一正要伸手去摸那块原石，忽然注意到逐渐靠近的说话声：“……要不是无妄宗那些人挑衅，师兄你也不会因为输给了何星阑导致剑身受损，唉。”
　　“臭小子，什么叫我输了？我这是藏拙，论道大会在即，那些人就是想借挑衅探我们的底，你怎的这般蠢笨。”应话的剑修怒其不争地看他师弟，扭头回来，伸到空中的手顿时停住了。
　　一个面容清致的女修正站在木柜前，也伸着手要碰那原石。
　　林初一开始只是听见何星阑的名字，下意识看了过去，就见一个神情生动相貌风流的剑修伸出手，向那块水属性地阶器石摸过去。
　　两人静止片刻，同时放下了手。
　　然后又同时抬起手。
　　同时顿住。
　　林初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那剑修果真收回手，摸了摸鼻尖，笑道：“姑娘看中了这块原石么？”
　　林初一也收回爪子，回以一笑道：“只是随便看看。”
　　说完便略一颔首示意，转身去了别处。
　　为了一块属性未知的原石与人起争执，反而容易被人看出不对劲，得不偿失。
　　左右林初一放弃了这块，还有一大片等着她。
　　海王，如此快乐xd。
　　待林初一走远，剑修身旁的弟子才又碎碎念起来：“师兄，那女修穿的衣服上有无妄宗的标志，那咱们刚刚说她宗门坏话不是都被听到了吗，她该不会记仇吧，诶她没佩剑啊，不是剑修么，那她来这买原石做什么……”
　　剑修被他吵得头大，伸手一敲对方的脑门，道：“你的嘴可给我消停点吧。”
　　说完便把他看中的那块原石取下，捧在手上仔细端详。
　　见他一副专注的模样，身旁弟子欲言又止好几回，堪堪克制住想说话的冲动。
　　剑修仔细感应原石中的灵力，虽然及其微弱，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水息灵力——他的体质特殊，对各种灵力的敏感度比旁人高出不少，勉强能感受到原石中的属性。
　　可惜，他的剑被何星阑那柄至金之剑磨损，需要的是火属性的器石。
　　不过既然找到了一块器石，不买白不买，剑修便将它收入囊中，接着转向下一个方向。
　　空中的灵力波动斑驳混杂，要从中找出火息灵力并不容易。
　　剑修在地阶原石区域中转了几个方向，才摸索到了那点微弱的气息，他转过货架角，视线极其精准地落到了某块原石上。
　　一块被人拿在手中的原石。
　　剑修抬眼。
　　林初一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火属性地阶器石，又看向拐角处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上原石的剑修，就怕他再来一句
　　“姑娘，你看中了这块原石么？”
　　林初一：“……”
　　大哥你好，大哥你碰瓷吗？
　　
　　9、第 9 章
　　9、第  9  章
　　
　　林初一握紧原石，随口编道：“是，这块原石与我有缘，我一眼就相中了它。”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察觉出原石的特殊，只假作不知。
　　那剑修却多了个心眼。
　　这个女修刚才就能从一排的货架中找到那块不易被人拿下的原石，此时恰好又拿到了另一块有含火息的，莫不是和他一样能看出原石的特殊？
　　他不欲为难林初一，也不扯其他遮掩心思，直接拱手示意道：“不瞒姑娘，这块原石应是能开出属性的器石，姑娘既非剑修，能否割爱让予我。”
　　剑修生得风流俊美，此时一拱手，诚恳直视的模样，若是其他女修在此，左右也不知手中原石是真是假，直接给了他便是。
　　林初一却手中微顿。
　　她万万没想到，原本以为能垄断的倒卖暴富路，居然在起步阶段就遇到了同行！
　　她眨了一下眼睛，原本天眼隐藏的人物属性就浮现出来。
　　【金丹，四象宗内门弟子】
　　后面是一个厚重的剑型图标。
　　她想起方才这剑修身旁那小聒噪说的话——因为输给了何星阑导致剑身磨损。
　　何星阑使的剑至金至精，而火又克金，难怪这剑修想要她手中的火属性原石。
　　她还在犹豫是否要争一下，抬眼之际，正对上了天眼金闪闪的焦点提示。
　　【火属性伪天阶器石】
　　【20尺】
　　林初一：哇哦。
　　那剑修等着林初一回应，却见她的目光定在了他……身后？
　　他正欲回过头察看，就听对方犹疑道：“你不看看其他原石吗，我这块或许并无特殊之处。”
　　剑修走上前几步，感受到那火息波动稍稍明显了些，便道：“无妨，若姑娘喜欢原石，我手中这块可给你。”说着便把方才收入囊中的水属性原石递出。
　　林初一盯着那熟悉而又平平无奇的小石头，陷入了沉默。
　　错不了，这是她那块前任。
　　这剑修还有几分厚道，用同样带属性的原石和她换，但是
　　林初一偏过头，稍微避开前方【火属性伪天阶器石】闪瞎人的金光。
　　他既然找的出这两块器石，竟然对那边浑身上下散发着快来买我气息的高级原石无动于衷么？
　　剑修察觉林初一略微偏头，以为自己言行冒犯，一时立在了原地。
　　而那小聒噪弟子在一旁瞅着，不知道自家师兄为何揪着这无妄宗女修不放，就为了俩破石头？还说什么，若她喜欢，那原石就给她。
　　咦~哪里不对劲的亚子。
　　林初一脑中思绪飞闪而过，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又抬头看向那剑修：“你如果想赢过何星阑，只用这一块火属性地阶器石锻造剑身，怕是不够的。”
　　这一句话中的意思颇为丰富，对面的剑修不禁微讶抬眉，他怔了半晌，问道：“姑娘有何见解。”
　　对方的反应让林初一心情畅快不少，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用多费气力。
　　“我可以帮你找到更好的火属性原石，但既是我找到的，东西本该属于我，你若想要，还得拿些东西来换。”
　　剑修定神看着她。
　　林初一手中拿到的是地阶原石，那“更好的”……不就是天阶原石么？
　　这店中天阶原石里，难道有带火属性的？
　　剑修心头微热，天阶原石中的属性比低等原石的更加混沌难辨，所以即便是他也不能察觉出来，但这女修两次都轻易找出了地阶属性原石，可见她的感知极强。
　　如果真的有天阶原石，别说他没钱了，哪怕把师弟的全身家产都倒出来……再穷也得买走啊！
　　想至此，剑修道：“如果姑娘真能找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和师弟有的，都能给。”
　　突然被点名的懵逼师弟：“？”
　　“喂喂，师兄不是吧你——”
　　剑修头也不回一掌住了他的嘴，认真地看着林初一。
　　三人的动静暗地里早已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此时听这剑修这么说，周围便冒出了窃窃私语的嘈杂声。
　　“……骗人的吧……”
　　“演的跟真的似的……”
　　“……想让我们买她挑的原石吗……”
　　闲言碎语听得多了，林初一的心态早已稳如老狗，自动过滤了奇奇怪怪的话，开门见山地对剑修说道：“我想要你三道本源剑气。”
　　此话一出，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骤然压低了。
　　被捂住嘴的小聒噪呜呜呜几声，挣脱了剑修的禁言掌，瞪大眼睛看向林初一：“哈！你果然是无妄宗派来的吧！本源剑气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轻易给出去！我看你就是想趁机削弱师兄的实力，好让你们宗门那个什么何星阑比试得胜。他果然是怕了师兄，所以才让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是不是！”
　　小聒噪眼睛瞪得雪亮，仿佛勘破了什么真相。
　　林初一则对他投以弧度完美的微笑，接着就转移视线，看向作考虑状的剑修。
　　小聒噪：“……”
　　翘！居然无视我，硬了，拳头硬了！
　　可恶，师兄说过不能打女人，我忍！
　　剑修乍一听到林初一的要求，心中也顿了一下。
　　每个剑修的识海中都有自己的一柄剑识，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逐渐蕴养，从最开始一丝微弱的剑气凝实出剑识，剑识越稳固，剑修的剑道越精粹，实力越强。
　　而本源剑气，正是从剑识中剥离而出，蕴藏着剑修极强的一击威力，可以被刻于特殊符纸上，制成剑气符箓。
　　但一丝一点的本源剑气都对剑修珍贵异常，如果不是实在缺钱，少有人会拿它出售。
　　但此时，实在缺钱的剑修，陷入了思考。
　　他已是金丹实力，林初一说的三道剑气对他凝实的剑识而言，虽然有些心疼，但并不会造成过大的损失，甚至和那火属性天阶器石相比，这三道剑气还显得廉价了。
　　这反而让他怀疑起林初一所说“更好的”器石，是不是真的。
　　林初一见剑修思量迟疑，问道：“如何？”
　　剑修抬眼看过来，终于下定决心：“如果你真能拿出我要的东西，三道本源剑气，可以给你。”
　　周围众人哗然。
　　在此处的大都是剑修，自然清楚本源剑气对剑修的重要性，这会见他竟同意了林初一的要求，皆是惊愕。
　　有眼尖的认出了这剑修的身份，捂着嘴压低声音：“……竟然是四象宗的人！”
　　“……是四象宗内门大师兄啊。”
　　“他怎会听信这女修的话……”
　　谁都知道原石混沌，只有开石后才能看到属性，所以周围没人相信林初一能找出特殊器石。
　　就连那剑修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就算她是诓骗人，也不过浪费些时间罢了。
　　林初一得了承诺，便转过身，朝摆放天阶原石的区域走去。
　　看热闹的人就见她在几个货架间转了一圈，时不时拿起一块石头仔细端详，看着还挺像回事。
　　林初一装模做样地选了三块原石，回到那剑修面前，全递出去。
　　“这……？”剑修看着三块石头迟疑。
　　“这三块拿着，待会去鉴石室开了石便知。”林初一一脸认真。
　　“喂喂喂！你开玩笑吧，那样随便看看就能找出天阶器石？？”小聒噪不甘落寞，怕他师兄被这不怀好意的女修给骗了。
　　那剑修却接过了原石，说道：“那还请姑娘和我们去一趟万宝楼。”
　　既然已经应了，是真是假，总要看过了才知。
　　林初一扬起笑容，友好道：“自然要去的。”说完又越过剑修，伸手随意从架子上又取了几块地阶原石，和自己手上那火属性地阶器石堆在一起。
　　花了四百颗中品灵石买那三颗天阶原石和五颗地阶原石。
　　“走吧。”
　　旁观的人见他们离开，大都没什么兴趣跟上前，没人觉得那女修瞎看几眼就能找出珍稀无比的天阶器石，机率小到根本没必要去验证。
　　只有两三个好事者悄悄尾随了去。
　　将所有原石交给鉴石师后，林初一便靠在一旁等待，满足地看着视野中金闪闪的提示。
　　【伪天阶火属性原石】
　　【火属性地阶原石】
　　【水属性地阶原石】
　　【水属性地阶原石】
　　……
　　她耳边仿佛响起了灵石叮叮咚咚跳进乾坤袋的声音。
　　剑修和他师弟亦在旁候着。
　　小聒噪被师兄敲打了几次，这时就算有什么牢骚都被迫闷在肚子里，只能暗暗盯着林初一，就等着一会原石开不出属性嘲笑她。
　　剑修亦暗中打量着林初一。
　　她穿着药谷的弟子服，白底青袍，流云花纹在袖领间若隐若现。明明不过是个练气五层的弟子，但对方的言行却与之不符，倒叫人有些好奇这人的身份。
　　那边鉴石师将原石放入赤水池中，水上便冒出了五颜六色的泡泡。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池中的水泡消失。
　　剑修神情一凛，开石完成了。
　　门外猫着身子偷窥的人拍了拍前面人的背：“欸欸，快看，开石了。”
　　最先取出的，是放在最外面的天阶原石。
　　剑修和他师弟都不由得紧了紧心神。
　　真的会有火属性天阶器石吗？
　　林初一倒是淡定，见这两人略紧张的模样还笑了笑，目光不经意般在门口扫了一圈。
　　第一块原石被取出。
　　没有灵力波动，无属性。
　　众人的心提了半分。
　　第二块原石被取出。
　　无属性。
　　第三块原石。
　　——无属性。
　　门外忽然传出了一声响动。
　　三个偷窥的人心一惊，赶紧往旁边躲，错开了里头警觉的扫视。
　　其中一人低声指责：“你怎么回事啊，差点被发现了。”
　　“看岔眼了，我以为最后那块是天阶器石，一激动就撞门上了嘛。”
　　“切，我就说了，哪里有人可以看出原石属性的，那女修居然敢诓骗四象宗的人，真是……”
　　说话声渐渐远去了。
　　鉴石室中寂静良久。
　　剑修明知天阶器石本就不可多得，却难免因林初一的自信表现而抱有期待，这时结果分晓，倒让他产生了些失望。
　　他将心中不豫情绪压下，对林初一拱手：“看来姑娘认错原石，实在可惜。”说完便想转身。
　　“等等。”林初一喊住他，“这不是还没开完石嘛，这么着急离开做什么。”
　　她话中带笑，让剑修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什——”
　　身形顿住。
　　鉴石师正从池中又取出了一块器石。
　　一瞬间，磅礴的火息席卷而出。
　　
　　10、第 10 章
　　10、第  10  章
　　
　　“地阶器石？”剑修怔愣下意识开口，说完又立即反口，“不对……这股灵力更强。”
　　“是伪天阶。”林初一接过话。
　　或许是伪天阶原石外观与地阶大小差别不大，出售原石的人便将它误放在地阶摆架上了。如果没有天眼的提示，她也无法从外观上分辨出来。
　　剑修神色复杂地看向林初一：“你从一开始就选中了吗？”
　　她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惊讶，显然是预料到能开出高阶器石，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拿那三块天阶原石……掩人耳目？
　　剑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初一却低头，沉痛不已，蹙眉叹息：“说来惭愧，我虽然能感受到一点原石的特殊，但那种感觉十分玄奇，难以言喻，所以才仔细观察了不少原石，把最有感觉的都挑出来。”
　　剑修噎了一瞬，还是头一回听见挑原石要找最有感觉的。
　　脑中却又浮现在店中他们受人围观的场面，还有方才在外面窥伺的几人。
　　……
　　两人似乎心照不宣，没有再深入谈论。
　　这笔交易到底是成了，大顾客没有食言，拿到火属性伪天阶器石后便刻了三道本源剑气交予林初一，走之前留下一句“这些天若有人找麻烦，你可来四象宗的领地找我”，然后便拎着梦游似的师弟离开了。
　　林初一咂舌，头一次发现与明事理懂分寸的人物打交道，真不是一般的舒心。
　　她虽不怕自己的特殊被人察觉，但若真一下挑出这器石也太过出风头，便即兴做了番戏证明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没想到那偷听的几人在关键时刻就离开了，真是凑巧。
　　林初一摸了摸下巴，总感觉自己原本设想的半吊子形象会变成骗子。
　　不过……这样反而更加低调，深得我心:)。
　　另一边，原石店内。
　　三人擅自离开，被同伴好一顿数落，末了，那人随口问到林初一开石的情况。
　　“嗨别说了，果然是骗人的。”其中一人撇嘴嗤笑。
　　不过一个小插曲，众人很快将之抛于脑后，收购原石锻造武器，为后日即将开启的论道大会做足准备。
　　林初一换得三道金丹剑气，又把余下的四块地阶器石售与万宝楼，收入一千六百枚中品原石，再除去方才买原石所付的四百，今日灵石净盈利一千二，总计两千五。
　　仿佛听见了全息游戏中每次收取金币的特效声音，灵石排着队一块块跳进了自己兜里。
　　赚钱真是快乐鸭(～￣▽￣)～。
　　眼下钱有了，攻击符箓也有了，就差防身法器和炼丹材料了。
　　林初一走上万宝楼，估计着自己的购物清单。
　　一件地阶防身法器，大概三百灵石到八百中品灵石。
　　最近要练习炼制的多份高阶丹药材料零零总总估计要五百中品灵石。
　　三楼出售的物品列表中还有一尊地阶下品药鼎，能增加成品丹药数量，同时加快稳定丹气。
　　药修有时需要在紧急情况下炼丹，药鼎能增快速度也算是一种增益，不过林初一更眼馋它增加成丹数目的效果，每多一颗都是灵石。
　　但那药鼎售价不低，足足要一千中品灵石。
　　林初一心如刀割。
　　每当她觉得自己富有了一点时，生活都会给她致命一击。
　　三楼内部巨大宽敞，陈设雅致，不同的高阶材料摆放在不同区域，此时有不少修士正在浏览各样陈设商品。
　　林初一下意识打开了天眼扫视全场，很快找到了自己要买的物品。
　　能到三楼的大都是身家不错的修士，又因最近无妄宗举行论道大会而多了不少别宗子弟。
　　论道大会十年举办一次，不少人都是头一回参加，故而连在此处都能听见他们的论议声。
　　林初一选好材料，就听见身边的男女修士谈道：“据说这次论道大会剑修第一者能得到一柄天阶神剑，不知是真是假。”
　　“无妄宗向来以剑道剑修闻名，能拿出一柄天阶宝剑也合情理。”
　　“说到剑修，不知那位妄道剑尊会不会出席。”
　　妄道剑尊……
　　林初一思维有些迟钝。
　　若是在之前，她对这个名字肯定印象极深——无妄宗的剑修大能，宗内关于他的传言已经多达十多个版本，什么当今天下第一剑修，年轻时乃整个修真界惊才绝艳的天才，二十余岁时便以达到化神境界，前往加固魔族封印，不慎殒身，宗门上下无不悲恸惊痛，没想到五十年后他竟毫发无伤地从封印之地回来云云。
　　众人将他捧得神乎其神，宗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剑尊仰慕者众多，就连她们药谷都有不少为剑尊神往不已的弟子，但却没人见过他一面。
　　也正因此，大家对他的仰慕崇拜愈发澎湃高昂，都想知道这次论道大会，妄道剑尊会不会出席。
　　林初一却在此时陷入思绪。
　　在恢复对游戏剧情的记忆后，前世的记忆冲击不小，让她有关妄道剑尊的印象发生了些变化。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游戏剧情中那个勾结魔道的无妄宗大能莫渡川，尊号就是妄道。
　　这段记忆让林初一颇为难言，她曾经几乎是听着妄道剑尊传奇长大的，对他自然也很是景仰，这下被记忆透了剧，难免心生郁闷。
　　剧情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妄道剑尊真的勾结魔族了吗？
　　林初一真想穿回去敲一敲当年那个只知道跳过游戏剧情的自己，害得她如今除了知道魔族可能会被放出，其余细节皆是一无所知。
　　也不知若是届时号称天下第一大宗的无妄宗真的出了这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林初一百无聊赖地收起材料，又买了一件防身法器，一尊药鼎，以及十张筑基剑气符箓。
　　倾家荡产，不过一转眼。
　　在林初一离开万宝楼后，修士们的谈论还在继续。
　　“这次论道大会似乎不会太平。”
　　“……要向无妄宗讨个说法，当年修真界一众大能前往魔界封印，我宗老祖亦在其中，为何只有妄道剑尊一人回来？”
　　
　　11、第 11 章
　　11、第  11  章
　　
　　第二日，卯时。
　　古钟声响，雄浑绵长，传遍各座山峰。
　　抚仙峰位于无妄宗正中央，拔地而起，高耸入天，大有剑道大开大合凌厉霸道之感，此时在晨时白云烟雾缭绕中隐隐显出几分庄严肃穆，恍若无妄宗上古剑修大能威严犹存，半阖着眼俯视其下修士子弟，不怒自威。
　　灵霄主殿便隐于这烟雾朦朦，群鹤飞绕的抚仙峰上。
　　此时殿前广场布置精奢，修真界主要九九八十一宗门席位已置，在灵霄主殿前左右延展，层叠至空中，与主殿前的一列席位向中央呈抱合之势，而正对着主殿方向的边缘延伸出一道天栈云渡桥，隐没在茫茫白雾中，只余两侧万丈悬崖，触目惊心。
　　论道大会庆典之日，各门派均已入场。
　　林初一早早便起了身，跟随元清真人到场入席，一路上眼观鼻鼻观心，对周围或善意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今天就是来当个走过场的工具人，拿完出席者人手一份的赠礼至元丹便可功成身退。
　　想是这么想，但当林初一在药谷席位上坐定后，一道不善的视线便落在了她身上。
　　她似有所察，抬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主座一侧的何茯苓，她今日一袭华贵红裳，浑身上下散发着似火般明艳气质，此时却面色阴沉不豫地盯着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林初一不欲和她牵扯，但又见瞥见她身旁何星阑的身影，两人神态亲昵，好一副兄妹情深的画面，便忍不住朝对方投去一个笑容。
　　她的容貌本就清俊姝丽，此时神情收敛低调浅笑的模样，衬着药谷女弟子在隆重庆典上统一穿着的青纱广袖衫，恍若夏莲出水，清逸脱俗，引人注目。
　　林初一垂眸微笑：白莲花，哪家强:)。
　　何茯苓眼神一沉，猛地攥紧座位扶手。
　　这极其嚣张的挑衅。
　　何星阑注意到妹妹散发的冷气，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在看见对方时怔了一瞬。
　　但那抹惊鸿一笑转眼就消失了。
　　林初一察觉何星阑的视线，定定地望了他一眼，便将目光移至别处。
　　何星阑这人看着高不可攀贵不可言，但他在想什么却不难猜。
　　从前婚约在身时，天之骄子就一心向剑道、向宗门、向亲人，不喜荒诞度日怠慢修行之人，严于律己，亦严待他人，理所当然对她这个整日玩闹的婚约对象没有好感。
　　若不是因着他爹亲口按下的婚约，那人指不定连见面都不乐意，生怕和她这个堕落分子相处久了耽误时间和精力。
　　后来婚约作废，何星阑便专心沉浸剑道，一副恨不得三年都不出抚仙峰一举冲击元婴突破修为的刻苦架势。
　　再见面时，一个是金丹巅峰的年轻剑修，一个是修为跌破天际的练气弟子，两人云泥之别可见一斑。
　　可如今在这“优秀弟子”云集的庆典，她这个堕落分子居然出席了，林初一几乎能看穿对方方才见她时的情绪。
　　困惑，不豫，不在意。
　　她一个声名狼藉的小药修，居然在一夜之间实力大增，甚至胜过他妹妹夺得庆典席位？照何星阑那疼爱妹妹的架势，纵然知道胜负如此，恐怕也会为妹妹多日的辛苦准备和期待落空而不豫。
　　不过他那人不会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无论她是如何赢得的比赛，在他看来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抚妹妹的情绪。
　　林初一脑中念头浮掠，忽地挑起嘴角，笑容在尚未勾勒之际就极快地消匿了。
　　不得不说她揣摩的心思一点没错，何星阑在瞥了她一眼后便收回目光，低声安抚劝慰了何茯苓几句，直到把人哄开心了，才看向场中，不再予以旁人半分关注。
　　论道大会庆典如期举行。
　　主座上正襟危坐的掌门景山真人发表了几句东道主感言，又谈及论道大会的隆重意义云云，一番领导讲话让林初一潜意识产生了些昏昏欲睡之感。
　　但好歹也是作为药谷优秀弟子参加典礼的，她强打起精神，百无聊赖地开了天眼看场中众人。
　　左边靠近主座的是四象宗，亦是以剑道闻名，在修真界名气仅在无妄宗之下，此时对方众长老子弟都端正身形，神态严肃谨慎。
　　林初一略略扫过，便看见了在年轻弟子前头的两个熟悉面容。
　　是昨日刚见过的剑修和他那机灵师弟。
　　剑修似有所感，眼珠子往这边转了转，在看到林初一时眉头微动，有些惊讶。
　　机灵师弟察觉到剑修的走神，也顺着看过去，便撞进了昨日那古怪女修笑意盈盈的眼中，顿时像被惊着了的松鼠般微瞪眼睛。
　　那女修不过练气修为，居然能来参加论道大会庆典？
　　他震惊的动静引起了前排长老的注意，一道眼风便刮了过来，吓得他立时坐端正，扭头直直地面向讲话的景山真人，不敢再四下乱瞟。
　　林初一无声笑了笑，又看向右侧坐着的佛修们。
　　【？？？，万阳寺右长老】
　　【？？？，万阳寺内门弟子】
　　……
　　万阳寺身为修真界举足轻重的佛修之宗，能在一众剑宗中脱颖而出，成为位列无妄宗之下四象、上衍、万阳三大宗门之一，实力一直不容小觑。何况万阳寺与无妄宗交好已久，两宗情谊可追溯至上千年前，千百年来相互照拂，在修真界中地位非同一般。
　　林初一回想着零散的游戏剧情介绍，再加上这些年自己听到的传闻，拼凑出了万阳寺的背景地位。
　　她从前未曾与佛修打过交道，正暗中观察之际，主座上景山真人的发话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各宗大能论道的时间。
　　不同门派对于修真一事各有路数心得，修士大能多年沉淀积累的感悟往往能在玄妙之间点醒苦于瓶颈者，故而今日庆典便为修真界众优秀子弟提供机会倾听大能们论道。
　　到了这一环节，典礼气氛忽地暗中火热起来，年轻一辈的优秀弟子都难得沉不住气，期待又忐忑地看向景山真人。
　　何茯苓亦是紧盯主座，按捺住心中澎湃情绪，焦急不已。
　　父亲不是说已经和剑尊说了出席庆典的事么，怎么到现在都见不到尊者身影？
　　场上正是气氛难明之际，忽地有一小宗门掌事者高声发话：“传闻妄道剑尊剑法惊世，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幸见识？”
　　此言一出，原本藏匿在表面下的火热瞬间被引出，现场众人无不看向景山真人，等待回应。
　　景山真人被众人视线聚焦，神情未变，只颔首道：“庆典之事剑尊已经知晓，只是剑尊正处闭关，能否到场亦是未知。”
　　纵然妄道剑尊昨日应了他的询问，但那人向来不受拘束，景山真人自然也不会把话说满，把话抡了一圈太极后又扔了回去。
　　却不想那小宗掌事竟话锋陡转，问道：“都说妄道剑尊归宗近十载，但自他从魔界封印之地归来，在修真界若干事宜上都不曾听闻他的踪迹，不知这是因何？剑尊常年不出宗门，隐匿其身，其中可有内情？”
　　场面顿时凝滞片刻。
　　话说的都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九年前妄道剑尊从魔界封印归来，当时只有无妄宗掌门和诸长老子弟见过其面，而后宗门轰动，消息瞬间传遍修真界，众人便知当年那个惊世剑修竟起死回生归来，一时惊骇不已。
　　彼时的无妄宗虽仍占着修真界第一大宗的名号，但实则内里青黄不接，掌门一辈最高修为者不过景山真人化神巅峰境界，在修真界中虽已称得上屈指可数，但到底掌管着宗门俗事，修炼一道便疏于精勤。
　　而年轻一代众人瞩目予以厚望的何星阑虽颇有妄道剑尊当年天资风范，但年纪尚幼，还未长成，其余青年子弟纵然优秀，却也挑不起大梁。
　　千百年来稳占修真界之首的无妄宗隐隐衰微，和其下三大宗门地位几近相平，正是人心浮动之际。
　　在这关键时刻，妄道剑尊归宗的消息可谓振奋人心，无妄宗上下气势瞬间被推上高峰。
　　而后外界宗门纷纷前来，说是拜访妄道剑尊，但多少人心里都打着探虚实的算盘。
　　不过，就在众人踏入无妄宗领域时，他们全都感受到了西边山峰绵延不绝、冲破云霄的凌厉霸道剑意，被余波扫过的人无不虚汗直下心跳如雷。
　　从此外界浮动的心思便压了下去。
　　只是如今近十年过去，除了最开始感受到的那骇人剑意，再无人见过妄道剑尊的身影，当年被压下去的鬼祟心思便又蠢蠢欲动，在今日论道大会上牵出了一角。
　　这小宗掌事说的是实话，只是其中意味却引人遐思。
　　“当年前往封印的众位大能无不殒身，妄道剑尊却在五十年后归来，不知——”
　　话尚未说完。
　　如水般蔓延涌过全场，沉重到令人难以喘息的威压，自西边山峰处传出。
　　剑鸣厉啸，气势磅礴。
　　上一刻尚远在天际。
　　这一瞬骤然临于灵霄主殿上空。
　　
　　12、第 12 章
　　12、第  12  章
　　
　　莫渡川昨日应了景山真人的邀请，但实际没放多少心思，直到抚仙峰卯时钟响许久后才想起这事，难得出了无道峰，御剑飞至庆典会场。
　　掌门长老们的的算盘他心中通透明了，但他一向对这些琐事不甚在意，前往庆典也不过随性而为。
　　不过一息之间，莫渡川便到了抚仙峰之上。
　　他的神识在场中覆过，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无妄宗内众长老他自然认得，还有万阳寺的几位道友。
　　在扫过一女弟子时，他的神识微不可察停顿一瞬，便想起是前天在密林中见过一面的人，本该淡去的印象倒因这无意间的一眼留下了。
　　台下乌泱泱一片，全都抬头望着空中如流虹般疾掠而来的人影，心中激荡澎湃难以抑制。
　　妄道剑尊可谓是活在传奇中的人物，多少人曾经因他的陨落而痛惜不已，没想到今日他们这些人竟然有幸能见上一面。
　　林初一亦抬头望着上方，眼前天眼距离提示骤变，上一秒还是显示的上千尺，一瞬之间便跳到近百尺，速度骇人。
　　无论游戏剧情中说妄道剑尊之后会做出什么，这时她能想到的，只剩以往听闻的无数惊叹景仰，心中难免也发热起来。
　　要见到偶像真人了，有点激动。
　　在这般万人聚焦的场景中，莫渡川衣袂翻飞，迎风落于主台。
　　场中是肃穆屏息的寂静，众人目光全都聚于那人身上。
　　他彷佛裹挟着寒霜，从天山寒冰中走出，只是站在那里，浑身不经意流露的冷冽剑意便叫人不敢睁眼再看。
　　在这般逼人气势下，少有人去注意他清贵绝尘的面容。
　　景山真人首先回过神，朝莫渡川拱手作揖：“师叔。”接着便引他至主座。
　　此时场中众人方才恢复如常。
　　那小宗门掌事尚出列于众门派之间，原本慷慨激昂意味深长的话卡在喉中，在莫渡川随意一瞥的扫视中被生生掐断。
　　明明妄道剑尊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半分，却让他瞬间冷汗直下，头一回真切领教到这当世第一剑修的威严。
　　他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趁众人还专注在妄道剑尊身上无人注意时悄悄退了回去。
　　【？？？，南来山长老，上衍宗附属宗门】
　　林初一正对着那小宗门掌事的位置，此时对方稍有动静就被她看了个正着。她的天眼还在开启状态，那人的信息便被抖了出来。
　　和以往不同的是，天眼的注释多了一项：上衍宗附属宗门。
　　林初一瞬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上衍宗，正是无妄宗之下三大宗门之一。
　　方才她还有些纳闷，庆典正是开始之际，怎么突然就有人上前说那危言耸听的话，何况见那掌事宗门在庆典上的位置，他们应只是一小派宗门，与无妄宗怎么也扯不上直接关系，居然敢公然挑衅无妄宗。
　　原来是被人推出来做棋子的。
　　她又暗中看向上衍宗那边，只见为首的斜眼中年男子正盯着南来山宗门所处方向，眼神颇为不善。
　　棋子半路退缩，难怪他要动怒。
　　林初一深知修为越高的人五感越强，只隐秘地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拿起眼前桌上的点心默默送进嘴里。
　　论道大会这才刚开始，就充斥着这般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叫人有些不安。不过这些也都是国家领导之间的明争暗斗了，她一介小药修参和不了什么。
　　这样想着，林初一便心安理得地选择当一条旁观咸鱼。
　　妄道剑尊的到来打断了方才某人的危险发言，此时场中众人也只做不知，继续进行庆典的下一环节。
　　论道的顺序事先已经安排好，各宗各派的修士大能就依次谈论着修行一事上的心得体悟。
　　虽说各法门修炼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场中大能多行攻击路数，讲述的重点亦放于各自剑道或术道的见解上，其他年轻弟子都听得入神，林初一却被他们晦涩话语催得困意上头——为了彰显修行一道的深奥高绝，大佬们的话都四字古文四字古文地往外蹦，简直玄乎其神。
　　林初一仿佛不愿听讲的多动症学生，只觉得座位上像硌了石头一样，怎么坐都不舒服，时不时就得换个姿势。
　　旁边位置上的元清真人只觉得眼角一阵悉索骚动，忍不住侧过来看了她一眼，警示之意不言而喻。
　　林初一心中无奈，只能直挺挺地僵在座位上。
　　听不下这枯燥讲话的肯定不止她一个，何茯苓那大小姐也该坐不住
　　她心中牢骚念头在看向何茯苓时顿住了。
　　对方居然坐得端正笔直，认真得不行。
　　林初一忽地生出少得可怜的一点惭愧感。
　　只是看着看着，她察觉了些许不对劲。
　　何大小姐今日一身华丽红裳，比往日明艳动人不少，此时端坐在位置上，时不时低头抬手，将额前丝丝缕缕青丝挽至耳后，嘴角含笑，脸颊微红，好一副美人如画之景，而后又抬眼看向前方，眼神脉脉含情，又不经意地歪了歪头，发丝在额前散落，神情娇俏。
　　林初一若有所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正在讲话的修士。
　　喝，好一个燕颔虎须,铜骨铁皮的壮士老哥。
　　林初一笑容微妙，眼神在何茯苓和那粗狂修士之间来回巡视。
　　就见何茯苓在接下来不短的时间内反复举腕挽发，垂首微笑，动作之频繁，甚至引来了何星阑疑惑的目光。
　　何茯苓笑得嘴都要僵了，可是坐在父亲身边的妄道剑尊竟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反倒吸引了台上那粗人的视线，让她一阵恶寒。
　　她心中闷气愈烈，索性收起神情，不甘幽怨地咬唇望向几尺远的冷冽男人。
　　父亲不是说要举荐人吗，好歹也提一下她啊，真是的。
　　庆典中各人各事尽数上演，林初一吃瓜甚欢，倒也忘了听讲的枯燥。
　　不知不觉，场上各宗几近论道完毕。
　　许是显示压轴出场的地位，最后只余无妄宗及三大宗门的人还未发言。
　　林初一看向三大宗所处位置，正想着下一位会是谁，就见方才看到的那斜眼中年男子站出来，朝妄道剑尊和景山真人的方向拱手道：“言传论道众修士今日已听了不少，再听也无甚效益，若剑尊肯赏面亲自下场与我切磋一番，或更配得上这论道之名。”
　　此言一出，在场人反应不一。
　　期待憧憬自是不少，但也有知晓内情之人暗暗皱眉。
　　南来山是上衍宗的附属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在那掌事刚跳出来说话时就已看出这是上衍宗的授意，但妄道剑尊来后那人知趣地退下了，倒也没生出什么波折。
　　没想到上衍宗最后竟亲自出场，说是切磋论道，其中试探挑衅之意却毫不遮掩。
　　无妄宗这边本是安排金长老论道，这时上衍宗的人却直言要妄道剑尊出场，分明是看不上他，不由得暗生恼火。
　　景山真人亦是微皱眉头。
　　上衍宗自从前便紧盯无妄宗最甚，此时指名要妄道剑尊出场，应是察觉他自归宗后从未在人前显露，有试探修为之意，再有……便是为当年他们在魔族封印中折损的诸位大能。
　　众人殒身之地，唯有妄道剑尊一人归来，当年牵涉在内的宗门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对他们心生怀疑，只怕上衍宗正是借此表态，想牵头集结当年因封印一事大受打击的各宗。
　　只是如今无妄宗与妄道剑尊在同一根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当年真相如何，他断不能在这时将莫渡川推出去。
　　这般想着，景山真人正欲开口，却听一冷淡声道：“可以。”
　　众人尚未反应，便见那抹似雪身影翩然落于场上。
　　莫渡川神情淡漠，朝那斜眼男子微一颔首，蓄敛又冷倨。
　　斜眼男子脸颊肌肉抽动一下，飞身上场。
　　场上暗含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林初一心跳微快，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剑修比试，何况其中一人还是那传闻中的惊世剑修，即使她不修剑道，也不由得凝神关注。
　　斜眼男子随意抱手道：“剑尊赐教。”
　　话音刚落，手中长剑灵力暴涌，层层波动瞬间朝场外荡开。
　　各宗门长辈急忙放出结界，避免这余波伤及自家弟子，心中对上衍宗这放肆张狂的做派暗生不喜。
　　那斜眼男子毫不留情，凝聚剑气后空中便出现了上百道剑身幻影，宛若万箭齐发般朝立于场中的莫渡川射去，气势之狠戾，绝不是方才所说“切磋论道”的水平。
　　斜眼男子心中冷笑，他已是化神境界修为，这招万剑灵灭更是修炼得出神入化，连天阶妖兽都在其下一招毙命。莫渡川从前最高修为便是化神，若这次他归来真是重伤未愈，定躲不过这一击。
　　漫天剑影不过一瞬便已疾驰至莫渡川身前。
　　林初一紧盯这千钧一发的场面，心中不住打鼓。
　　却见妄道剑尊手中那柄素剑铮然出鞘，不过朝身前轻巧一挥，有如月华倾泻，又似霜雪飞彻，一道剑气便直抵万千剑影而去。
　　那剑气凌厉破空，但凡见过一眼，绝不会忘。
　　几乎在那一瞬间，林初一眉头一跳，眼中只剩那划破虚空的强悍剑气。
　　这是
　　万千剑影在刹那间如镜裂般破碎，消散于空中。
　　那极具摧枯拉朽威力的剑气直抵斜眼男子微颤的眉前，倏地止住。
　　“剑道在精，你输了。”
　　莫渡川以一剑之威迅速了结了所谓的“切磋”，纵是本身实力强悍如此，也叫人尝出了几分锋芒毕露的冷傲意味。
　　他收起剑，不再看那僵住的斜眼男子，兀自转身回座。
　　一片死寂后，场中四处骤然响起吸气惊叹声。
　　
　　13、第 13 章
　　13、第  13  章
　　
　　庆典结束后，林初一独自回了药谷。
　　离开之前会场上的人基本还在，都围在主座附近，将妄道剑尊和被无辜牵连的掌门、金长老等人层层包围，场面堪比大型粉丝见面会。
　　没能近距离瞻仰剑尊容颜，林初一多少有些惋惜，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经过药谷中央九鼎台时，不少正在纳气修炼的弟子见了她都僵住了身子，随即低头呐呐地道了句师姐。
　　林初一诧异地看了那些人一眼，点头以示回应，正要赶去青水峰，脑中忽然闪过什么。
　　好像忘了什么事？
　　她立在原地迟疑半晌，实在想不起来，索性先搁置一边，离开了九鼎台。
　　药谷弟子都在青水峰居住，因着修药之人本就不多，这里是无妄宗难得能给每人安排独自一间的住处。
　　林初一的屋舍在青水峰近山顶的竹林旁，四周草木繁茂，环境静谧幽美。
　　回到房中，她将屋前的门禁阵法开启，只有此屋主人才可自由开闭。
　　又从乾坤袋中取出昨日在万宝楼买的有助活络经脉的草药，和水一同倒入浴桶内，再放两颗下品灵石置于地上的火灵阵中——这是修真界常见的加热阵法，一颗下品灵石所蕴含的灵力能够维持阵法一个时辰，节能又高效。
　　往逐渐蒸起热气的水中又投了几颗温养性丹药，棕褐色的丹丸遇水即化，林初一这才取出在庆典上得到的那枚至元丹。
　　至元丹对寻常修士能起温养经脉效用，一颗便能促进治愈沉疴，冲除经脉积淀杂质，虽然不能增长修为，但服用过后灵气运转更为顺畅，体感神清百倍。
　　不过对她来说，至元丹的效果不止于此。
　　林初一服用下至元丹，褪去外衫坐进药桶中。
　　闭眼抱元归一，吸纳真气。
　　热雾逐渐蒸湿了她的乌发和面容，一道道水痕从额头显现，末端的水珠滑过被血色晕染的眼尾和脸颊，最后凝聚在下颌边缘，滴入水中，如此反复了整整两个时辰。
　　原本褐色的药水呈现出杂灰的颜色，林初一逐渐感受到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涌动，温和如水般缓缓修复着每一处破损地方，带来一阵阵如蚁啮咬的酥麻刺痛，让她浑身上下都立起了鸡皮疙瘩，强耐住身形才没有移动。
　　待至元丹的药性完全到了尽头，林初一体内的灵力已自行运转起大小周天，简直成了一个漩涡，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有过一次筑基的经历，林初一知道出自己要突破了。
　　原本因经脉破损而停滞不前的修为从练气五层瞬间暴涨，骤然冲到八层，从地脉沿着地面传出的灵力全都被裹挟至漩涡中，涌进她的气海，又运转至经脉，随着大小周天在体内凝实炼化。
　　练气九层。
　　屋外竹林草木无风自动，生物灵力对这阵黑洞漩涡避无可避，卷入其中。
　　经脉被汹涌的灵力冲击，忽地传出熟悉的刺痛。
　　林初一心中一凛，竟是经脉还未修复完全。
　　心知贪多必失，她便强行控制那运转灵力放缓，周围灵力受到的压迫骤然减轻，最后徐徐流进气海中。
　　如此半个时辰，经脉打通，伐毛洗髓。
　　筑基。
　　林初一如释重负，睁开眼睛，只觉五感敏锐，世界一片清明。
　　她握了握拳，感受到肌肤间真实的触觉。
　　三年了，总算回到这一层。
　　再抬眼看向窗外，夕阳斜倚天际。
　　林初一起身出了药桶，收拾好房中一切，又穿戴完毕，整个人没有骨头般瘫进窗前的摇椅中，静静看着天边红云流霞，忽然生出通体畅快之感，仿佛新生一般。
　　什么烦人琐事，天眼剧情，未知命运，通通抛诸脑后。
　　林初一任由思维犯懒清空脑袋，闭上眼睛随着摇椅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直到斜阳消匿于世间，山间一阵清凉的夜风吹来。
　　她开始在脑中慢慢捋顺这些天想起的、看到的、听说到的信息以及自己如今的处境。
　　如今药谷是元清真人掌权，虽然明面上不显，但林初一知道对方一向不喜自己这个“前朝余孽”，索性她也乐得不与他们打交道，三年来一直低调做人，倒也没出什么事。
　　只是如今她为了这枚至元丹，又重新走到了阳光底下，还得罪了何茯苓，恐怕之后幺蛾子会不少。
　　林初一支起腿坐起身来，思量片刻。
　　今非昔比，她现在不仅有天眼在身，还知晓这个世界的诸多设定，哪里有秘境，哪里有异宝，哪里可以掉落珍稀药方
　　林初一思绪一顿，想起这茬，双眼骤然绽放星光。
　　修真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对啊，她何必拘束在这无妄宗的药谷里，师父他老人家在世时便常说药修也要多出门历练，见见世面，她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大外挂，不出门，可惜啊！
　　她跳下摇椅在屋中绕了几圈，突然想起什么，发热的头脑冷却了几分。
　　差点忘记魔界即将开启的事了。
　　前世玩过《踏仙途》的人都知道，每当游戏进行一次重大更新，玩家的战力值就会贬值一大截，相应的，小怪的战力直线上升，以此鞭策玩家们再接再厉，奋斗不息，永无止尽。
　　即使林初一没能见证游戏后来的剧情，但光听“魔族”这个全新的物种名词，她就可以预见未来的修真界整体战力有多凶残。
　　在这种情况下，她一个堪堪突破筑基的小弟子，要在这个时候单飞
　　林初一麻木地思考了一会儿。
　　是她不配。
　　技能全点在了炼丹上又不是她的错qaq。
　　闯秘境、挖宝藏、采美草的美好计划，就此夭折了。
　　就在林初一捂着脑袋陷入升级打怪修复经脉的怪圈时，房舍的门禁阵法产生了波动。
　　“……林师姐？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了一个女弟子怯怯的询问声。
　　林初一放下手，作为房屋主人感知到外面来了几个人。
　　她放下抱头的手抚平衣领，撤掉禁制走出去，就见两女一男正在门口笑着看过来。
　　【练气，无妄宗药谷外门弟子】
　　【筑基，无妄宗抚仙峰外门弟子】
　　【练气，无妄宗抚仙峰外门弟子】
　　林初一将天眼提示收进眼底，问道：“什么事”
　　前头的药谷女弟子走上前回道：“这两位抚仙峰的师兄师姐，负责这次大会比试的登记事宜。”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初一，“要参加比试的药谷弟子下午已经在九鼎台登记过了，你一直没有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不甚忘了，师兄师姐便想来问问。”
　　林初一一个激灵，终于想起早上回来时那灵光一闪是什么了——她居然把登记比试给忘了！
　　心脏在为险些与大会奖品失之交臂而颤抖，林初一表面上仍端的一派镇定，恍然地“啊”了一声，如沐春风般微笑道：“是我忘了，多谢师妹提醒。”
　　对面三人陷入沉默。
　　……是他们多虑了，林初一看起来完全不像要参加比试的样子。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那抚仙峰的两个弟子便取出两枚玉简递给林初一，说道：“这是刻录大会参试者信息的玉简，你将灵力注入其中便可。”
　　一枚由参试者自己保存，一枚交至论道大会相应赛场，届时只有手持与会场刻录信息一致的参赛者才能进入比试。
　　林初一若有所思地在对方友善的笑容中接过两枚玉简，用指腹在上面摩梭了一下，忽地收起掌心，对面色微变的两个抚仙峰弟子笑道：“怪我忘了此事，怎么好意思让两位同门大老远跑过来专门为我登记呢？叫其他弟子知道了，免不得要嚼舌根指责你们偏袒我，我心中实在难安啊。”
　　她忧郁地叹了口气，不顾两人僵硬扭曲的脸色，极其善解人意地说道：“这样，我还是同两位一起回九鼎台登记吧，无妄宗可不能盛起这种搞特殊待遇的风习。”说完，她便笑意盈盈地看向两人，抬眉以示询问。
　　那男修士脸颊肌肉微抽，生硬回道：“同门之间何必这么客气，我们既然都已经来了，你直接登记就行，不用多跑一趟。”
　　林初一感激地对他露出笑容，见对方正要松口气，又摇头道：“这样不好。”
　　男修士喉间一卡。
　　不好你笑得那么感动干嘛！
　　两人僵持不下，那药谷女弟子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林师姐性情真是古怪，明明直接就可以完成登记，居然客气推拒到这种地步，连她都看出来抚仙峰两位师兄师姐已经有些不豫了。
　　不过她也不敢插话，只尴尬地在一旁候着。
　　最后男女修士实在拗不过林初一，冷冷地扔下一句“随你”，便气冲冲往外走了。
　　林初一盯着他们的背影，神色不明，随即扯上药谷师妹一同跟了上去。
　　经过上次被绑一事，她对周围事物便提高了警惕，今晚这两名抚仙峰弟子来找她帮忙登记，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但她还是得谨慎些的好。
　　九鼎台是正式登记比试信息的地方，去那里多少放心些。
　　而此时，前头男女修士却发了慌，他们本就是得了授意故意要将林初一的信息录错的，没想到对方竟这般谨慎，执意要去九鼎台。
　　论剑赛场的两枚玉简还在林初一手上，负责登记的又不止他们两个，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
　　
　　14、第 14 章
　　14、第  14  章
　　
　　他们很快打定主意，若真被人发觉玉简出了错，只咬定是一时疏忽，反正没人能拿出证据，也奈他们不了何。
　　四人便这么两前两后地落到九鼎台上。
　　见有人来，台上登记信息的男修士看了过来，神情不豫道：“你们两个哪去了，登记还没结束到处乱跑什么？”
　　【筑基，无妄宗执事堂弟子】
　　负责宗门琐事的执事堂弟子，林初一之前是见过的。
　　走在她前头的那女修士上前半是抱怨地说道：“有个弟子还未登记，我们等半天没见她人，这才去寻她的。”
　　执事堂的弟子皱眉：“爱登记不登记，你们管这么多作甚！”说完又沉着脸看了林初一一眼，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女修士脸色难看，阴阳怪气地补了句：“这是那个赢了何师妹的弟子，实力高得很，到时说不定能为宗门争光呢……”
　　等不得他们再磕唠下去，林初一上前一步，坦荡打断道：“抱歉，来晚了。”说着便将手中的玉简送了出去。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试过这玉简了，的确是宗门常用来刻录信息的，没什么问题，而此时这执事堂的弟子也认得方才给她送玉简的两人，说明他们确实是负责登记的。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他们还真是想让她为宗门争光？
　　林初一心生疑窦，仔细观察着那执事弟子的反应。
　　旁边两个抚仙峰弟子见执事堂弟子接过了玉简，都提着气不敢擅动。
　　林初一只拿过这一枚玉简，自然不知道它与其他药谷弟子所用玉简的区别，但这执事堂弟子可是清楚的。
　　一旦他稍加注意发现其中端倪，他们的事就会当场败露！
　　那执事弟子将林初一的玉简拿在手上，皮笑肉不笑地朝她说道：“林道友下回可得注意了，小心错过这十年才遇的机会。”
　　林初一谦虚一笑：“自然。”
　　便见对方收起玉简，神情不见丝毫异常。
　　几人心中皆是一顿。
　　——是她多疑了？
　　——好险！这执事堂弟子粗心大意，竟没有发觉。
　　见林初一交了玉简还杵在这儿，执事弟子睨了她一眼，满脸都写着“您还有什么事？”。
　　林初一摸了摸鼻子，迟疑片刻，终是拱手告辞。
　　兴许，是她想多了吧……
　　执事弟子注视她离开，眼神微沉，又对旁边两人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翌日，十年一届的论道大会正式开始。
　　抚仙峰灵霄殿前的天栈云渡桥凌空延伸至诸多圆形高台，不同圆形高台即是论道大会不同法门的比试场，高台万仞穿过云雾，台中又划分出若干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块大石壁，届时比试开始，其上会显示出匹配到的比试者身份。
　　比试的弟子们拿着玉简，前往相应的法门圆台。
　　林初一人昨日筑基，夜间睡得香甜，清晨便早早地起了身，盘算起比试的奖品来。
　　她的炼丹实力在同辈之中少有敌手，加之如今筑了基，灵力丰蕴，更是如虎添翼，怎么说也能拿个前三甲的成绩。
　　届时珍稀灵草、高阶药鼎、独特药方、诸多灵石法器，哪一样拿出来都能让她这贫困人士瞬间盆丰钵满。
　　她兴致颇高，从青水峰乘了交通鹤便往天栈云渡桥飞去。
　　云雾晨风从身边穿过，俯视下方，已经能看见星罗棋布的高台上点缀着不少黑影。
　　交通鹤停在药修会场前，林初一便轻巧跃下，落了地。
　　药修比试分为四大场，分别为天地玄黄，对应的是炼丹成品稳定在天地玄黄品阶的参赛者，但实际上如今年轻药修中能炼制出天阶丹药的闻所未闻，故而天阶赛场常年都空闲着，只有其他三个赛场热闹些。
　　林初一在高台前的云渡桥上，随着队伍向前，等候前方参赛者上交玉简检测入场。
　　待她手执玉简正要进入时，高台入口忽地降下结界。
　　林初一心中一凛。
　　“咦？怎么回事啊？”
　　“结界开了，有人入错场地么？”
　　很快便有执事堂的子弟上前来，问道：“这位道友可是误入了场地？这是药修比试台。”
　　林初一想起昨日那两个抚仙峰弟子，还有那面色无异的执事子弟，心中微沉，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她皱眉道：“我是药修。”
　　“这……”那人惊讶抬眼，见她穿的的确是药谷的服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可否借道友玉简一看？”
　　林初一便递了出去。
　　执事堂子弟一摸玉简，神色顿显为难：“怪了，这是论剑场地的，你怎会拿了这快块玉简？”
　　论剑场地。
　　林初一默念这四字，忽地扯起嘴角笑了。
　　后面等待入场的人有些耐不住，喊道：“前面的道友，时间快到了，能否让我们先行入场。”
　　两人便退到一旁。
　　此时不是计较这背后阴谋的时候，林初一问他：“药修比试的玉简可有多的，烦请你重新给我一份。”
　　执事弟子为难道：“有是有——不过昨日各场比试者都已定下，各初试的对手都已分配好了，只怕没办法……”
　　林初一信息留在论剑试场上，在药修比试这自然没有分到对手，程序已定，她无法参加初试，接下来就更不必说了。
　　见林初一脸色不甚美好，那执事弟子亦是叫苦，明明昨日收回各玉简后他们执事堂还检查了一遍，怎么还有一条漏网之鱼，这位道友也是不幸。
　　
　　何茯苓早已入场，在地阶比试区候着。
　　眼看比试正式开始的时辰将近，此时外头忽地传来了嘈杂声，她心知发生了什么，挑着嘴角笑了笑，难得没有凑上去看好戏。
　　今日比试极其重要，她得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才是。
　　只是一想到比试，她的思绪便又飞到了前些日子与父亲的谈话上，又飘到了昨日亲眼见到妄道剑尊的场景中。
　　父亲可是说好的，只要她能在比试中拿到前三甲，就向剑尊举荐她做随从医侍……
　　又想起昨日剑尊风华绝代的身姿面容，还有那凌厉逼人的惊世剑法，一如从前她无意中撞见的那般，何茯苓不由得心思浮动，抬头遥望天际，仿佛又看到了妄道剑尊御剑而来的身影。
　　……只是为什么她爹也在旁边？
　　何茯苓眨了眨眼，猛然回过神。
　　不是错觉，妄道剑尊和她父亲真的来了！
　　父亲一定是向剑尊提起我了！
　　何茯苓心跳如雷，用力地朝天挥了挥手臂。
　　景山真人自然看到了自家女儿这毫不矜持的模样，暗中拧眉，又接着对妄道剑尊说道：“师叔若是不愿太多人进无道峰打扰清净，多少也挑几个合心意的子弟，平日可为你打理无道峰，也能与宗内其他支派往来。”
　　妄道剑尊垂眸看着下方星罗棋布的各大试场，不置可否。
　　景山真人眼底微沉，面上不显，带着他往药修试场落去。
　　这个女儿一心想着胳膊肘往外拐，但他也乐见其成，主动在后面推波助澜一番。
　　试场的结界在他们面前形容虚设，无妄宗两大巨擘便落在了药修比试场上，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何茯苓见他们朝自己走来，激动不已，砰然的心跳夹杂着自得和紧张。
　　今日剑尊身边没有那些烦人子弟，只有她能站在他面前。
　　“剑尊安好……”何茯苓双颊飞红，含羞带怯，在妄道剑尊面前收起了一身张扬。
　　景山真人正打算向莫渡川提一下自己这女儿，却见他抬眼朝试场入口看去。
　　似乎有什么嘈杂声传来。
　　
　　15、第 15 章
　　15、第  15  章
　　
　　林初一与那执事堂弟子费了不少口舌，正要叫他们执事堂处理好这倒霉催的差错，就见天眼提示频频闪动。
　　【？？？，无妄宗掌门】
　　【？？？，无妄宗尊者】
　　昨天刚见过妄道剑尊，她自然知道对方在天眼的提示中显示是尊者的身份，这时见到他与掌门的人物提示，不由得惊讶。
　　下意识顺着天眼的距离提示看了过去，就见剑尊和掌门正在何茯苓跟前，而后者低着头，一幅乖顺不已的模样。
　　仿佛高考前家长千叮咛万嘱咐的场景。
　　林初一甩了甩脑袋。
　　现在可不是管别人家的孩子能考得怎么样的时候，她这自己都还没进考场呢。
　　林初一拧眉道：“执事堂办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们想想怎么尽快解决。”
　　那执事弟子手中拿着传音符，尴尬地笑着：“我已经将此事告知管事了，应当很快便会有结果，道友稍安勿躁。”
　　说是这么说，可等传音符发出去许久，连身后一排长队的药修子弟都陆续进场观摩大佬了，执事弟子仍等不到回音。
　　林初一心中愈沉。
　　昨日那执事堂弟子能将两个抚仙峰弟子的行径糊弄过去，执事堂的人明明可以检查出差错却偏偏漏了她的，已经说明在这件事上执事堂内部动了手脚。
　　他们装聋作哑，不见得会回复这道传音符。
　　林初一又望进场中，恰好错开了莫渡川收回的目光，只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比试时辰将近，再不入场便晚了。她若不想放弃论道大会，只能随他们的愿，去参加论剑比试。
　　林初一眼底微沉，阴恻恻地磨了磨牙，说道：“罢了，我暂且入论剑会场，希望你们执事堂能尽快给个交代。”说罢便飞身乘上仙鹤。
　　正好，让她试试怎么用天眼搓爆这群人的狗头，待今日比试结束，她再去执事堂好好问道问道。
　　见林初一离开，何茯苓心中暗喜，一边解释道：“听刚才进来的道友们说，那人好像是登记错了玉简……论道大会这么重要的比试，真不知怎会有人这般粗心大意。”
　　她点到即止，不愿在剑尊面前提到别人太多。
　　然而莫渡川的神识何其敏锐，即使有结界隔绝，场外两人之间的对话仍清楚地传进耳里，只是在外人看来他仍是那般古井无波的神态，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不值一提的弟子乌龙。
　　
　　论剑试场可谓是整个大会最盛大的区域，整个修真界的青年才俊几乎都集结于此，无妄宗的何星阑、萧云箐，四象宗的段左珂，上衍宗的唐阳修……场面气氛紧张火热，跃跃欲试的张力一触即发。
　　郭昭头一回见这般群英荟萃的场景，不免生出了些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气概来。
　　然而他下一秒就见到无妄宗那边的众剑修，撇了撇嘴，扯住他师兄：“欸欸师兄，你看无妄宗那些人，个个都端的一副冷面阎王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剑修都这样。”
　　明明他们四象宗的剑修都是充满生机的小太阳啊！剑修风评被害。
　　段左珂随意往那边瞥了眼，就见老对手何星阑抱着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离我远点”的冷傲气息，而他不远处站着的萧云箐亦是如出一辙的拒人千里之外。
　　让人不由得想起妄道剑尊，似乎也是这般霜雪冰冷。
　　段左珂深以为然，点头赞同道：“没错。”说着又见这不省心的师弟一派乐天的模样，正了正脸色念叨他，“别说别人，你要是能像他们那般修炼勤奋，谁会在意你冷不冷热不热。”
　　郭昭措不及防被训话，闪闪躲躲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好好修炼的好吧，今天比试就让你看看我刻苦修炼的成果。”
　　段左珂嗤笑一声，他这个师弟什么德性他会不了解？这次带他来参加论道大会也是想让他看看其他剑修都是水平境界，摔摔跟头，免得这小子整日在宗门中夜郎自大。
　　比试时辰已至，各修为的比试者便站到各自练气、筑基、金丹的区域里。
　　比试的顺序以及配对的上场者已在昨日登记玉简后由各个圆台中的六壬青石壁随机定下，比试者会匹配到修为相当的对手，届时顺序轮至，六壬青石壁便会显示双方信息，比试者手中玉简亦会有感应。
　　每日进行一轮比试，败者落榜，胜者晋级，进行下一轮比试，依次定出大比名次，照名次分发奖赐。
　　在手中玉简未亮时，每个比试者都可在场中观摩其他剑修的比试。
　　郭昭和段左珂一个是筑基修为，一个是金丹修为，两人对手不在同一阶级，本该去各自区域观摩对手比试，但郭昭眼高手低，一溜烟就进了金丹赛场要看大佬对决。
　　转眼白日过半，场中修士大多已辟谷或是事先服用过辟谷丹，仍聚在其中。
　　
　　林初一赶鸭子上架进了论剑赛场，知晓比试的规矩，便老老实实到了筑基区观摩，不到半日便摸清同辈的水平，心下稍定。
　　忽然间便听到从金丹赛场传来一阵喧哗。
　　“何星阑不愧是无妄宗的首席弟子，这困龙剑在他手上简直使出了十成十的威力。”
　　“幸好我没对上他，对面那剑修也忒不走运了。”
　　“那甲申赛场的萧云箐亦是不遑多让，一介女修居然能使出这等至精至绝的剑法，这无妄宗可真是人才辈出。”
　　……
　　何星阑和萧云箐都是无妄宗里鼎鼎有名的剑修弟子，林初一听着耳熟，下意识便往那边看了过去，就见乌泱泱人群包围着的两个赛场上剑光飞影，声势颇大。
　　金丹和筑基虽是相邻的修为阶段，但二者可谓天壤之别，她能看出筑基剑修的门道，对上金丹修士的却差了不少眼力。
　　左右她也只在筑基赛场上，问题不大。
　　念头刚落，林初一便感受到乾坤袋中玉简发出亮光。
　　与此同时，筑基赛场六壬青石壁上金光闪过，替换了一行字。
　　【筑基乙未区，四象宗郭昭，无妄宗林初一】
　　“哎！师兄，到我了！”郭昭见玉简亮起，急忙忙道，“你可看好了，我比试定会取胜！”
　　段左珂见不得他这尾巴翘到天上的得意样，一掌拍了过去，笑骂道：“等你赢了再说这话吧。”
　　话说如此，但段左珂知他这师弟虽看起来毫不靠谱，于修剑一道上却颇有天资，不然也不能被他师父收入座下。
　　只是这浮躁性子得磨一磨。
　　可他到底没料到，这“磨一磨”竟来得这么快，险些把这温室里的花朵给磨蔫了。
　　筑基乙未区。
　　郭昭刚站上比试台，甫一抬眼，原本得意带笑的表情瞬间像是见了鬼般。
　　林初一也没料到这“郭昭”竟是老熟人了，满面春风笑意盈盈，抬手打了声招呼：“嗨~”
　　郭昭瞪眼：“怎么会是你！”话音刚落，更加惊恐道，“你居然筑基了！”
　　明明前些天见这人，不对，昨天在庆典上见她的时候她还是练气五层！
　　“你居然隐瞒修为，好狡猾！”郭昭忿忿道，“我说那天你怎么会在原石店，原来你是剑修，剑修居然不带剑就出门——你剑呢？”
　　林初一摸了摸鼻子，听话地摸出乾坤袋中的剑。
　　她虽然只是个药修，但无妄宗以剑道闻名，宗内自有一套适用于修炼行气的基础剑法，每个弟子入门时都会习得，她当然也不例外。
　　药修也是要锻炼身体的嘛，药谷弟子每天清晨都会在九鼎台集中练一遍剑式，强身健体效果非常不错。
　　郭昭看清对手手中的“入门弟子剑”，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咬牙道：“你看不起谁呢，把你本命剑拿出来，咱们决一死战。”
　　这话林初一可不爱听了，药修第一宗旨是济世救人，怎么能随便死死死的呢？她正了正神色，严肃道：“非也，修剑者，应做到心中有剑，手中之物不过外力，不可过分依赖，如此方可真正磨练剑道。”
　　她顿了顿，眼神微妙道：“看来你连这等浅显道理都未能参悟啊。”
　　郭昭如鲠在喉：“……”
　　想来是认清自己不能再和对方说下去了，他抿紧嘴巴，手中本命宝剑出鞘，一战之意异常强烈。
　　林初一达到扰乱军心的目的，亦收起玩笑颜色，开启天眼沉心迎战。
　　比试钟声响起。
　　【目标灵力运转】
　　【读条1秒】
　　天眼提示一闪而过，很快，林初一便看到郭昭身下出现一条绿色透明毯，同时空中一道红线直指自己眉心。
　　天眼虽能通过对手灵力运转预测招式，但也得使用者反应够快避得开才行。
　　林初一举剑虚晃一招，灵力却集中在脚下，瞬间脚底生风一跃几尺出去。
　　两人同是筑基修为，本源实力相差并不大，不过郭昭身为剑修，配上手中本命剑，方能使出极具攻击性的招式。
　　只要她能及时躲避开对手的剑式伤害，再找准时机释放剑气，把人推出赛场区域便赢了。
　　郭昭身为四象宗的小徒弟，自是备受关注的人物，故而比试刚开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快看，是四象宗的郭昭！”
　　“这对面的女修是哪宗人物，之前并无见过。”
　　有人看了眼青石壁上的金字，惊讶道：“居然是无妄宗的，你们有谁知道她吗？”
　　周围人皆是摇头凝眉。
　　一听是无妄宗和四象宗的比试，不少修士都凑过来看好戏了。
　　谁都知道无妄宗的何星阑与四象宗的段左珂向来常被人放在一起作比较，久而久之这两宗子弟渐渐生出了你争我斗的切磋风气，到哪都要争一番高低。
　　此时正巧碰上两宗弟子比试，众人兴致颇高，免不得要瞧一瞧。
　　看得久了，沉默的人群中终于有人迟疑道：“这无妄宗弟子……为何只躲不还击啊？”
　　她岂止是不还击，甚至连手上的剑都不见丝毫灵力剑气。
　　因着是无妄宗的弟子，在场人都不敢妄下断论，沉着心又仔仔细细盯紧比试战况。
　　只见郭昭每使出一道疾迅剑气，那女修便恰好在上一刻闪身躲避，郭昭使出两道剑气，对手便在空中飞身翻转，身形飘逸异常。
　　郭昭脸色涨红，同时甩出三道凌厉剑气，叫在场之人皆是心中一凛。
　　好快的剑，好强的气！
　　但那女修却像同时长了六只眼般，翻身空中，柔韧折腰，竟分毫不差地闪过了所有攻击！
　　观摩许久，终于有人琢磨出了点门道，那人眉头紧锁抚着下巴，严肃沉声道：“我曾听闻门中长辈提起，剑修若是修行到一定境界，五感精锐异于常人，化周身之气于内视，能在敌方起手时便迅速察知其剑气流动，天地之气凝聚双目，但凡一点灵力变化都能叫其感知，从而在敌手稍动之际便精准推测出其招式攻击，做到闪避无误。”
　　嘶
　　这般本领在场众人之前闻所未闻，此时一听，无不膛目结舌。
　　高手啊！
　　
　　16、第 16 章
　　16、第  16  章
　　
　　台上郭昭又释放了两道剑气，朝着林初一夹击而去。
　　果不其然，又被她给躲开了。
　　真是见鬼，怎么感觉他一起手对面就知道他的剑气要落到哪里，早早就避开了。
　　郭昭又瞥了眼林初一手上毫无灵力波动，纯粹作摆饰用的入门弟子剑，额角微抽，喊道：“你拿着剑是好看用的吗！只知道躲避的剑修像什么样！”
　　林初一惊险万分地避开了两道剑气，闻言扬脸灿烂笑道：“使了那么多道剑气，却一道也打不中对手的剑修又像什么样？”
　　“……”
　　郭昭只觉得浑身血液突突突直冲脑袋，平日师兄长辈交代的凝神静心被扔到天边去了。
　　只见他收回手中长剑，竖立于身前，左手急速翻转捏决，在剑身上一抹，喝道：“四象五仪剑！”
　　话毕，手中本命剑大绽金光，猛地掀起一阵罡风席卷四周，扬起了这意气风发少年郎的长发。
　　台下顿时一阵惊呼。
　　“四象五仪剑！四象宗的独门剑法，郭昭竟已经能使得了吗！”
　　“不对，这招式比先前段左珂和何星阑比试的声势弱些，只怕是还未达火候。”
　　“纵是如此，这四象宗的独门剑法可少有人能破解逃过啊……”
　　林初一炸得这小聒噪终于沉不住气，使出了压箱底的招式，此时心中却也是一紧。
　　眼中天眼的读条几乎在一瞬间完成，紧接着她便见以自身为中心的方圆几尺的地上呈现了红色的透明圈。
　　攻击范围覆盖极广。
　　她心中一凛，正想跳出这其中，却见自己甫一抬脚，那红色包围圈便随着移动了，并且正携着极强的压迫感逐渐向中收缩。
　　周身虚空剑影环绕，郭昭的剑气凝结出九道分影破空旋转，剑鸣尖锐，劲风沥沥。
　　四象宗的剑修果真有过人之处。
　　林初一不敢托大，心神飞转思考对策。
　　九道剑影愈发靠近，原本地上大范围的透明红圈也跟着缩小，颜色逐渐凝实，倒显出其中端倪来。
　　林初一定睛凝神，发觉红圈颜色不同方向深浅不一。
　　——这招式比先前段左珂和何星阑比试的声势弱些，只怕是还未达火候。
　　台下议论声似乎又响在耳边，她顿时恍然。
　　郭昭的剑法尚未精通，存有破绽。
　　红圈代表的是攻击范围，颜色深浅即是攻击强弱。
　　此时台下众人只能看见被九道疾风剑影团团围住的模糊人影，心中不免紧张又扼腕。
　　若是他们被逼入此阵中，定是难以再逃脱。
　　连郭昭都注视着那一动未动的身影，想着只要将人困住，便把她卷离赛场。
　　他也不是什么粗鲁之人，比试而已，点到为止。
　　得意与愉悦正要涌上心头，那剑阵中却异象陡生。
　　“叮！叮！叮！”
　　只听到兵戈相击的清越声不绝于耳，九道剑影竟凝滞了片刻。
　　林初一讶然挑眉。
　　有效。
　　便在此时从乾坤袋中取出几张筑基剑气符，接二连三朝剑阵薄弱处引出道道凌厉剑气。
　　她拿剑虚晃几招尚可，若要算攻击性，自是比不得筑基剑修的本源剑气。
　　就是败家了些。
　　林初一肉痛不已，一阵心酸。
　　在四道筑基剑气精准落于剑阵同一处后，只见那九道剑影在虚空停滞，像是将被折断般发起颤来，随即铮然裂碎。
　　剑阵破。
　　压抑不住的吸气声骤然响起。
　　林初一趁对手晃神之际，又朝他催动了一道剑气。
　　郭昭惊得回不过神，本能感知到危险，身体比脑子快地举剑格挡，只是他刚使出四象五仪剑，正是灵力虚空时，竟没能及时凝出剑气挡这一下，整个人便被剑气抵着直往后退倒。
　　六壬青石壁闪过一道金芒。
　　【无妄宗林初一，胜】
　　众人惊愕，这才发现郭昭后脚踩在了比试边缘，竟是出了界。
　　林初一收起全程划水的入门弟子剑，朝怔愣得失魂落魄的郭昭一拱手，郑重道：“郭道友，承让了。”
　　说罢微微颔首，在对方来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翻身下台离去，深藏功与名。
　　围观众子弟见她这无妄宗剑修一脉相承的冷酷风范，竟没有人敢上前，只默默注视着她离开，心中叹服钦佩之意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无妄宗高手如云，真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啊！
　　
　　论道会场虚空之上，修真界各宗门大能均列坐云端，眼前映云镜正直播着各比试场的情况。
　　“药修大比的弟子倒是比往届多上不少。”
　　“丹道复兴啊，看来各宗都有难得的药修之才。”
　　“这女弟子年纪不大，竟能炼出地阶中品丹药，后生可畏。”
　　坐席之间相互吹捧之声此起彼伏，有人认出了这女弟子的身份，便朝景山真人拱手祝贺：“何小友丹道精进，景山真人教导有方啊。”
　　恭维话没人不爱听，纵是无妄宗掌门这不苟言笑的高位者，也因这吹捧话语和颜悦色不少。
　　却听一上衍宗女修哂道：“若论到丹道修为，我还未曾见过一个能与我弟子相媲美的。”
　　言下之意便是拆方才那赞叹何茯苓话的台了。
　　她又道：“我上衍宗紫湘峰首徒今年不过骨龄二十，便已炼制出了地阶上品丹药，对这次大比魁首可是势在必得呢。”言罢，目光便轻飘飘地掠过景山真人微沉的面容，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旁人自然清楚无妄宗和上衍宗之间的争锋相对，此时避着风头，都没开口惹一身腥。
　　气氛尴尬而凝滞。
　　景山真人和妄道剑尊相邻而坐，此时身前映云镜正放着药修试场的情况：何茯苓不负所望，在第一轮比试中炼制出地阶下品丹药，毫无悬念地赢过对手，风头正盛。
　　他原本还想借此机会向莫渡川提及女儿，不料被那上衍宗女修拆了台，一时竟开不了这个口，心中郁气更沉。
　　而莫渡川双眸半敛，老僧入定般静坐位上，对周围事无动于衷。
　　“嘿！玉堂老儿，你这向来轻狂傲气的小徒弟终于栽了跟头吧！”忽然，一道幸灾乐祸的爽朗笑声震着所有人的耳膜。
　　就见无妄宗的邓峰主揽着一吹胡子瞪眼的白眉修士，笑得甚是猖狂得意。
　　“诶边儿去！”白眉修士神色郁闷，更见不得这姓邓的在自己眼前挑刺，“郭昭年纪尚轻，缺乏实战锻炼，输一回有什么可稀奇的。”
　　话虽如此，白眉修士心中却打定主意回去后要狠削这臭小子一顿，平日自视甚得几乎上天去了，结果一比试就露馅，居然连第一轮都没过，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邓峰主笑得不怀好意：“非也非也，我看小昭儿分明是被那女娃挑得心浮气躁，大失分寸啊。”
　　“呸！”白眉修士脸一黑，“瞎说胡诌！分明是那女修口出妄言，使诈激我徒儿，若非如此凭她那使剑手段，怎么可能赢过郭昭。”
　　场中筑基弟子看不出来，但他们这些身居高端的剑修大能可是一清二楚，林初一那拙劣的执剑姿势简直不堪入目，更别说使剑了。
　　邓峰主摇头叹息：“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兵不厌诈，你将小昭儿教成这副傻乎乎的性子，难怪他被人三言两语乱了心思。”话音一转，又道，“况且这女娃说的话也没错啊，你听听，修剑者，应做到心中有剑，手中之物不过外力，不可过分依赖。”
　　他咂摸了几下，闭眼叹息道：“妙，实在是妙啊。”
　　即便知道邓峰主是故作此态，白眉修士仍是膈应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也不知这女娃是哪宗子弟，赢了郭昭，竟没有长辈出来炫耀炫耀？”邓峰主疑惑地往映云镜一看，随即眉头微皱，惊疑道，“咦？竟是我们无妄宗的弟子么？”
　　白眉修士见他奚落了自己徒弟一番不够，居然还装模作样表演强调是无妄宗弟子赢了的郭昭，不由得肝火直冒，冷冷哼道：“邓峰主这番神态真是浮夸得虚伪。”
　　这确实冤枉邓峰主了，他抬手正色：“非也非也，只是这女娃，我当真没见过，真是奇了怪了……林初一，是谁座下的弟子么？”
　　两位剑修大能的调侃揶揄早已引得不少人侧目，景山真人本就不喜邓峰主这轻狂浮躁不正经的模样，暗中便分了些注意在这边盯着，这时忽地听闻林初一这略带耳熟的名字，心中微怔，旋即反应过来！
　　
　　林初一下了场便松了口气。
　　好险，本以为有了天眼，又观摩了不少筑基弟子的比试便可万无一失，没想到这小聒噪还真有几分本领，差点翻了车。
　　幸好她够有心机，把那傻白甜激得气性一起，只顾着乱发剑气耗费了灵力，她最后才能借着天眼堪堪取胜。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赢了比试，几乎把早晨那些糟心事抛掷脑后，只觉得通体畅快。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天眼的辅助下与其他修士真实对战，加上剑气符箓的攻势，整体综合战力和应变能力还挺可观。
　　想至此，林初一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说不定，出门闯荡的梦想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正低头思量着，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冷淡声：
　　“林初一。”
　　
　　17、第 17 章
　　17、第  17  章
　　
　　何星阑没想到会在论剑赛场看见林初一。
　　他刚结束第一轮比试，本想直接离开回抚仙峰，却在经过筑基赛场时看到了场上的两人。
　　若当时有人注意到他，定会发现这向来神情寡淡的年轻剑修竟怔愣了一瞬。
　　任谁看见一个本该弱不可当的药修突然出现在论剑赛场，甚至和实力不俗的剑修对战而不落下风时，恐怕都难以抑制心中波澜，何况这药修和他颇有渊源。
　　何星阑上次起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是在很多年前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离开，只伫立在原地观望。
　　她竟步入筑基修为了。
　　她竟用入门分配的低阶轻剑对战。
　　她竟能躲开那些剑气。
　　她竟还有心思激怒敌手。
　　她要败了么……
　　她竟破了剑阵。
　　何星阑立于原地，眼中映着林初一意气风发、耀眼夺目的身影，脑中却浮现从前两人相处时的情境，久久未能回神。
　　从以前起他心中便只存剑道，未将女儿私情置于心上，父亲定下的婚约对他而言也是可有可无，权当完成任务。
　　当时的林初一亦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性格却和他有天壤之别。她一向举止放肆偏又卓尔不群，和周围谨守礼法的弟子格格不入。
　　没有人如她一般，喧闹却夺目。
　　只是他一向喜静，难以招架这种喧嚣。
　　两人似冰与火，外界想让他们相融，却不知他们之间只能保持距离，相安无事。
　　如此不冷不热地相处了几年，直到父亲收回婚约，他和林初一便断了联系。
　　想来，他似乎从未真切了解过她，不曾见过这曾经和他齐名的年轻天才技惊四座的表现，以至于如今见了台上这人，在被她那光芒微微刺涩眼睛的同时，心中亦有些茫然的陌生。
　　何星阑脑中记忆场景浮光掠影，一时愣神，便见林初一已经下台远去的背影，不知怎地下意识跟了过去。
　　“林初一。”
　　叫住她时，自己都有些哑然。
　　林初一转身抬眸，见到木着脸的何星阑，微讶挑眉。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这冰块竟然会开口喊她名字？
　　“有事？”她疑惑道。
　　何星阑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敛着眼眸，半晌才问道：“你怎会在论剑场。”
　　林初一一听这话就扯着嘴角笑起来，懒洋洋道：“你问我，我还想问别人呢。”
　　何星阑似乎听出什么端倪，抬眼看进她轻佻又灵动的眼神中，一言不发。
　　若不是知晓对方就是这闷葫芦的性子，这沉默足以叫人尴尬无措，林初一只得叹息解释道：“我参赛玉简被登记错了。”
　　何星阑皱了皱眉：“你该换回玉简。”而不是来这参加凶险的剑道比试。
　　林初一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何星阑这一板一眼的性子，居然和掌门还有何茯苓是血亲？真是稀奇。
　　她猜也知道这剑痴不会掺和进那些弯弯道道里，此时也不打算费口舌讲执事堂的破事，便随意糊弄了几句，正要抽身离开。
　　可不知今日何星阑哪里出了故障，竟拦住了她，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
　　林初一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不明所以的同时战术后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何星阑放下手：“还未恭喜你筑基了。”
　　林初一微怔，仔细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中似乎被什么涌上来的情绪堵住了，便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点点头：“多谢。”
　　何星阑又道：“……你修行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林初一却没有如往常般嬉笑应承，只端正而疏离地回道：“多谢，不必。”
　　何星阑心中像是钝了一下，有些沉闷，很奇怪。
　　他无言片刻，问道：“为何？”
　　林初一凝神看着他，似乎要看透他这副玄冰躯壳下的冰丝脉络。
　　是她想错了。
　　原先她以为何星阑目下无尘，除了那几样在意的人事物，对周遭其余皆是不闻不问，然而如今看来，对方虽然面冷，但不见得心中无情。
　　只是情分之间有轻有重，无法调和，理所当然地造成伤害。
　　“为何？”她的声音闷在喉间，重复着这两个字。
　　有些事终是要展开得清清楚楚，让他们都能和过去做个了断。
　　“何星阑。”
　　她极少这样连名带姓认真地唤过他。
　　“当年我师父弥留之际，你为什么阻拦我进丹元殿。”
　　何星阑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亦不知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三年前元和真人被妖兽重伤，医药罔效，药谷长老们聚集丹元殿，商讨谷主换任事宜。这本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恰逢他前去看望妹妹，听她提及此事。
　　——哥，你可看着点林初一啊，元和真人身殒，她肯定受不了这打击，届时我师父即位谷主，她指不定要从中作梗……
　　后来他也的确见到林初一灵力暴涌意欲闯进丹元殿的模样，里面正是药谷长老议事的时候，虽门口驻有守门弟子，但因着那时林初一还是药谷风头最盛的天才弟子，她铁了心想闯，甚至不惜对同门出手，守门弟子不好拦，也拦不住她。
　　故而何星阑才出了手。
　　想起此事，他仿佛又见到那日林初一与平时大相径庭的模样，双目赤红神色悲戚，完全听不进旁人言语，甚至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何星阑当然不能放她这样进去，三番几次拦不下来，便手落后颈让她昏了过去。
　　再后来，林初一昏迷后被送回青水峰修养，父亲因她大闹丹元殿之事收回婚约，而何星阑亦被要求在抚仙峰勤加修炼，两人自此三年无言。
　　短短一瞬，竟叫他似乎又经历了一遍过往，一时有些晃神。
　　何星阑按下思绪道：“元和真人身殒之事对你影响颇深，那时你灵力紊乱，有走火入魔之势，自是不能让你进殿搅乱长老议事事宜。”
　　林初一心知他向来事出有理，但此时听到这番冷淡克制的话语，仍然控制不住情绪，讥讽荒诞之感混杂堵心。
　　她眼中情绪纷杂万千，一字一顿道：“谁和你说的我师父身殒？谁说的我要搅乱长老议事？”
　　何星阑微怔。
　　林初一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何茯苓？”
　　见对方蹙眉沉默，她心知那些或轻或重的情感天平开始倾斜，眼底便泛起冷意。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厘清前因后果和其中关系，她也不同何星阑绕圈子，压住波澜的情绪，硬邦邦地陈述道：“我师父被妖兽重伤，却不是无药可医，凝神丹可聚起他元神魂魄，只是……”
　　她扯起嘴角：“凝神丹乃地阶珍品丹药，还需以炼丹者修为作引，当时药谷中能炼制此丹的不过几位长老和现任谷主，然无人愿炼此丹，不才身为元和真人座下唯一弟子，自是在所不辞，便舍了筑基修为炼制凝神丹，可惜功夫不到家险些走火入魔，被人当成不轨之徒拦于门外，在命悬一线的师父跟前先昏了过去，丹药亦不曾送出。在下赔了修为又折了师父，忙碌到头一场空——”
　　她顿了顿，压制住喉咙间的滚动。
　　“如此这般，不愿与你牵扯过甚，你可明白。”
　　何星阑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霎时有如被锤闷击心脏，钝痛好一会儿才泛上来。
　　他张了张口：“我……”向来清明理智的头脑却周转不灵，组织不出半句言语。
　　他想问林初一当时为何不说清楚，却又回想起来。
　　她不是没说，只是没人当真。
　　师父殒身，弟子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故而执言元和真人未亡，尚有一息可救，在外人看来不过可怜者的自欺欺人。
　　何况那时她走火入魔之势颇深，头脑本就不清明，更无法与人辩驳，在一片混乱中，便被他直接砍昏了。
　　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何星阑，在眼前人冷淡目光中难得露出了无措的神色。
　　林初一将事情始末告知完毕，情绪起伏的同时也感到一丝疲倦的释然。
　　这件事在她心上扎根已久，本以为无人可诉说，不曾想今日会在何星阑面前提起。
　　说出口，便如剑般斩绝过往，当年的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爱仇喜怒，条条清理。
　　林初一不再与何星阑搭话，转身离开了。
　　这次他没再阻止。
　　只是林初一原本还算愉快的心情就此烟消云散了。
　　当年的事并不复杂，元清真人拒绝炼制凝神丹，除了不愿折损修为这一原因外，还有他欲登谷主之位的野心，而药谷长老与之通同一气，在他们的把控下，纵然她炼制出了凝神丹，也不见得就能救回师父。
　　何星阑也不过被人当剑使罢了。
　　这计谋一箭双雕，既利用他阻碍了自己，又离间了他们本就不亲近的关系。
　　林初一低眸暗哂。
　　何茯苓与她那师父，可真是最后赢家啊。
　　
　　第一轮比试至此已告一段落，众修士子弟皆回到灵霄殿前等候各宗长辈。
　　何茯苓轻轻松松赢得了比试，自觉离接近妄道剑尊更近一步，正是春风得意时。
　　她在同门子弟的簇拥下回到灵霄殿前，远远望见林初一木然的神态，瞬间构想出对方各样出丑场景，不由得更是得意。
　　正打算上前“劝慰”她几句，忽然自虚空中临下道道强悍威压。
　　场中的修士皆有所感，抬头望去，就见数道御剑身影从云端降落。
　　而众人景仰不已的妄道剑尊亦在其列。
　　
　　18、第 18 章
　　18、第  18  章
　　
　　第一日各法门的比试告一段落，景山真人在灵霄殿前发表了几句总结，随后便举行了盛大的招待宴会供来者宴饮。
　　修真之人虽早已不食五谷，但宴会上的饮食皆是由灵力丰蕴的草木精华灵兽精肉制作而成，精奢靡贵，凡间俗物自是不可与之相论，修士食之亦对灵力经脉大有好处。
　　场上便渐渐热闹起来，论议声交杂成一片喧闹。
　　不过不少在第一日落败的人心灰意懒，对眼前难得的美食兴致缺缺。
　　郭昭便是这其中之一。
　　段左珂因着要观摩同辈对决，加上对这不着调的师弟多少存有信心，便没去盯着他的比试，没想到就这一个闪神，不过第一轮，郭昭竟就落败了。
　　别说郭昭大受打击蔫得萎靡不振，他亦觉得不可置信，尤其是在得知对手竟是那天原石店遇到的女修后，更觉不可思议。
　　“林初一根本就不是练气五层，哪有一天之内修为就涨到筑基的……还有她竟然用入门弟子剑和我比试，还唧唧歪歪说了那么多话，烦死了——”郭昭坐在宴桌前垂头丧气，挣扎地碎碎念为自己辩解。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吃了一记暴栗。
　　接着耳边便传来他师父暴躁的训斥：“臭小子！让你平时狂，狂到第一轮比试就落榜，还让无妄宗那些人见着，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就见白眉剑修横眉竖眼地瞪着他，郭昭本就蔫了吧唧的神情更灰败了。
　　段左珂虽看不下郭昭这不争气的样子，但为免师父再教训下去把人整自闭了，始时站出来，劝道：“郭昭这性子是该磨磨，免得他不长记性，日后指不定更吃大亏。”
　　白眉修士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再教育这小徒弟，只气呼呼地坐到另一边宴桌，眼不见为净。
　　段左珂心知他们师父刀子嘴豆腐心，此时也无奈一笑，又劝解了郭昭几句，便坐下开始品尝佳肴，留师弟自个儿慢慢疗伤去。
　　说来，他方才比试时便想到过这女修。
　　他的昆吾剑自熔铸了那块伪天阶器石后灵气颇强，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未曾他人试过这剑的威力，今日比试倒让他有些惊讶。
　　伪天阶虽比不得传说中的天阶品级，但比他见过的地阶器石强上不少，重新熔铸过的昆吾剑在他手上更如猛虎添翼，使起来得心应手得令他惊叹。
　　也是多亏了那女修。
　　……林初一么？
　　段左珂举着酒杯往对面看去。
　　无妄宗的众子弟都聚在主座右下方，此时虽离主座有一段距离，但大都维持着蠢蠢欲动的姿态，热切地看向主座。
　　段左珂有所预料，顺着看过去，便见景山真人正侧身与妄道剑尊谈话，后者神色寡淡，是无妄宗一派相承的冰人作风。
　　接着便见景山真人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段左珂看去，先是一眼见到了在一众弟子里垂首低眸，安静坐在宴桌前的林初一。
　　他心中念头一过——对方的神情状态看着和前两天不太一样。
　　接着便见到林初一身旁笑得明艳的红衣女子。
　　段左珂思忖片刻，记起来那似乎是何星阑的妹妹。
　　两人竟是认识的么？不过这场面倒有些奇怪。
　　红衣女子笑得张扬，朝林初一凑近了些，后者则垂眸淡目，嘴唇微动不知说了些什么，对方便倏地变了脸色，有些咬牙忿忿又撑着笑容的模样。
　　不等两人继续互动，红衣女子察觉了景山真人的招手，又猛地收起满脸古怪神情，换成笑意盈盈的温柔面容，婀娜多姿，轻移莲步地走上去。
　　变脸之快直叫段左珂舌桥不下，啧啧称奇。
　　景山真人在宴席间又和莫渡川提及挑选弟子一事，言语之间颇有软硬兼施之感。
　　他意欲试探对方的底线，便直接招了何茯苓上前来。
　　何茯苓在今日比试中的表现可圈可点，推举她出来，倒也配得上妄道剑尊的名声。
　　“说来不怕师叔笑话，小女对你仰慕已久，知道你在无道峰无人照顾，便一直缠着我想入你峰下服侍。她不过十七年岁，便已能炼制地阶中品丹药，虽算不上惊世之才，但一心愿为师叔分忧处理杂事，拳拳之心难得一见啊。”景山真人笑着搭了搭何茯苓的手背，言语之间明带贬责却暗含宠溺。
　　“爹！”何茯苓离妄道剑尊不过几尺距离，又见父亲这般打趣自己，心头鹿撞，羞恼得几乎要跺脚。
　　却又含羞带怯地暗暗望着那冷若冰霜的剑修大能。
　　莫渡川一整日听着景山真人的明示暗示，丝毫不为所动，此时便只淡漠拒绝道：“无道峰不需要侍从。”
　　这毫不留情面的回答，叫听者皆是骤然息声，方圆一片寂静。
　　景山真人眼中划过一丝不豫与阴鸷，何茯苓亦没料到妄道剑尊竟然如此冷情，霎时白了一张小脸。
　　妄道剑尊在无妄宗乃至整个修真界一直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而这次论道大会的现身更叫他的声名愈响，在众修士之间的威望隐隐有了脱离掌控的趋势，这是景山真人及众长老不愿看到的局面。
　　莫渡川是一头凶兽，可用以威慑来犯者，但必不能伤及主人。
　　所以必得有人监视看管，试探他，控制他。
　　景山真人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弃。
　　他缓了缓神情，温言道：“师叔何必拒绝得这么早，小女行事极有分寸，细致入微，又深得元清真传，精通医术，亦有一片赤子之心……”
　　莫渡川眉间拢起一丝郁气，随即微顿，又复还冷色。
　　“只允许一弟子入我无道峰。”
　　他倏然打断景山真人的话，竟像是妥协了。
　　景山真人和何茯苓却是微愣，没想到上一刻尚冷酷无情的人竟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正欲藏不住欣喜之色，却见妄道剑尊站起身，立于高台主座前，身形凛凛翩逸，似有风拂袖。
　　他望向台下某处，低眸问道：
　　“林初一，你可愿入我无道峰。”
　　声音不大，却叫此时场中瞬间鸦雀无声。
　　林初一对上他清冽的目光，顿时怔愣。
　　……
　　哈？
　　
　　19、第 19 章
　　19、第  19  章
　　
　　场中有一瞬间的骚动，很快又压下去了，复归一片寂静。
　　在座的无一不是修真界的精英子弟亦或大能修士，对莫渡川的感观都十分微妙，此时忽然听他发话问一弟子是否要入其峰，顿时神态各异，朝他所望的方向看去。
　　林初一倏地被众人聚焦，上一瞬尚不甚清明的脑袋冷静下来，定定地回望那高台之上眉目肃然的剑修。
　　她这些日子是有听闻药谷中传道何茯苓将被送至妄道剑尊身边服侍，而方才她亦丝毫不掩得意地炫耀此事，如若不是有把握，何茯苓不会这么轻躁。
　　可眼下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剑尊竟点了自己的名。
　　林初一收敛眉目，不过一瞬，脑中思绪飞转。
　　剑尊本是无妄宗第一大能，若不愿收人入峰，大可直言回绝，可眼下观此情境，掌门显然是觉得被落了面子，脸色略带阴鸷。
　　这可不像是一个关心长辈的人会有的反应……
　　思绪在这打了结，林初一便将之扔至脑后。
　　她微微仰着头，直视那人冷淡却安稳的目光。
　　眼前这人，是修真界闻名天下的妄道剑尊，也是将来可能会与魔族勾结、开启魔界的反叛者，是能让她摆脱药谷但仍留在无妄宗的师祖级大能，更是……前些天救了她一命，还赠与她千年凝血草的人。
　　她不知道妄道剑尊是不是记得自己，但现在一切时机正好，她没有理由拒绝。
　　想至此，林初一脑中纷杂扫荡一空。
　　她舒展眉目，扬起笑容。
　　“弟子愿意。”
　　莫渡川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复而转回看向景山真人：“如此，林初一一人入我无道峰，掌门还有何交代。”
　　话都让他堵得死死的，“一人入其无道峰”，自己还能交代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景山真人压制心中火气，皮笑肉不笑地应道：“没想到师叔已有人选，既然如此，倒是我多操心了。”
　　莫渡川不冷不热略一颔首，便坐回位置。
　　他素来独身居于无道峰，不喜旁人打扰清净，只是景山真人一直念叨此事，他听多了也生出几分倦意。
　　原本要送何人过来他不以为意，左右不过山中多一生灵。
　　只是这几日见那女弟子次数多了，倒让他眼熟了些，又见其身陷苦境，顺手将人拉上来罢了。
　　这小插曲在妄道剑尊看来不过一桩末事，转眼便忘，却不知旁人却因此掀起惊涛骇浪。
　　林初一虽镇镇定定地应承了剑尊的话，但此时回过神，却忽地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总觉得整个过程过于轻巧飘然，反倒令人难以置信。
　　这可是妄道剑尊诶，多少人心中的云端花雾，竟然这么轻松松就让她接近了？
　　林初一暗叹着纠结了片刻，正想好好捋捋思路，忽然听到高台上传来何茯苓的情绪脱缰的声音：“剑尊、剑尊为何不愿收我入峰？”言语微颤，不甘与委屈混杂成一团，叫人听着便生出点心疼来。
　　变故突起，林初一的心却忽地落实了，随即僵硬着反应过来。
　　她不对劲。
　　身处苦境久矣，如今天下要掉什么馅饼，她还非得等有人出来抢一抢才能安心咬下口，嘿——这一身丫鬟病也是没谁了。
　　心里碎碎念，她面上也不忘记惦记好戏，仰着脖子看过去。
　　就见向来张扬的何茯苓此时在众人眼下竟直接红了眼圈，不等妄道剑尊回应，便急切道：“论修为，我与她同是筑基，何况林初一昨日还是练气，今日便直接突破至此，定是用了什么禁药才能强行进阶，这种道心不轨之人，剑尊难道真要收其入无道峰吗！”声声掷地，铿锵有力。
　　林初一闻言只扯了扯嘴角，恍若置身事外般。
　　而旁人却皆是一阵哗然。
　　众所皆知，修真界能助人增长修为的灵药皆是揠苗助长，虽一时看着修为猛进令人羡艳，但这种药物对自身经脉伤害极大，一旦使用，日后几乎再无突破修为的可能。
　　若何茯苓说的是实话，这林姓女弟子投机取巧，为了走一时捷径毁掉自身前途，实是难堪大用之人。
　　郭昭原本龟缩在一旁自闭疗伤，半路被妄道剑尊的举止吸引了出来，正羡慕林初一居然能得剑尊青眼，此时一听何茯苓此言，震惊道：“林初一居然是服用丹药涨的修为？！”
　　不是吧？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一时的实力增长自毁前途？！
　　他一惊一乍，没有掩饰的声音顿时引来了旁人的关注，接着就被段左珂赏了一记暴栗。
　　段左珂以拳钻着这蠢师弟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道：“你刚和林初一比试过，她的水平几分真几分假，心里没点数？别听风就是雨，长点脑子行吧。”说罢又狠狠敲了敲这木脑袋。
　　郭昭脸色一僵，这才想起，如若对方真的是用了那些不入流的丹药强行拔高修为，自己一个稳扎稳打的筑基剑修怎么可能会输！
　　可恶啊——？
　　不对！
　　如果林初一之前的练气修为是真的，她今天的筑基修为也是真的……
　　郭昭呆住了。
　　察觉周围情绪被自己煽动，何茯苓接着控诉道：“何况她在炼丹一事上眼高手低、好高骛远，总想炼制超出水平的丹药，结果落得经脉破损的下场，她这般——”
　　林初一嘴角的弧度忽地拉平了，眸色转冷。
　　“茯苓！”
　　一声呵斥倏地打断了何茯苓情绪激昂的话。
　　场中人皆愣了一瞬，顺着看过去。
　　竟然是在主座另一边的何星阑开了口，此时他眉头稍皱，神色微冷。
　　无妄宗众人皆是惊愕失色，谁不知何星阑对妹妹从未说过重话，如今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其呵斥出声，简直叫人大跌眼镜。
　　何茯苓也是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神情怔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兄长：“哥……你干嘛啊！”
　　她神色间的委屈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何星阑却一反常态没有顺着安抚她，眼神颇为复杂，说道：“剑尊既已作了决定，不得再多言。”
　　何茯苓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被最亲近的人斥责，一张小脸顿时气得煞白，差点喘不过气来，红着眼眶狠狠瞪了何星阑一眼，猛地转身冲进灵霄殿里。
　　无妄宗的弟子在旁边瞥见，一向盛气凌人的掌门千金在转身的瞬间竟哭了，吓得他顿时噤声收眼，不敢擅动。
　　一场闹剧竟这么荒诞而突兀地落了幕。
　　而莫渡川全程垂眸抚剑，丝毫不为所动，叫旁人啧啧暗叹其心之冷硬。
　　景山真人脸色颇为难看，原本他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女儿撒娇磨一磨那冷情剑修，却不想被自家人拆了台。
　　要说何星阑方才出言制止是为了避免何茯苓说话太过闹得场面不好看，似乎有几分可能，但自家儿子景山真人还是了解的，他断不会因为这种事苛责自己妹妹。
　　景山真人眼神微沉，朝何星阑看去，却见对方视线似落到台下某处，随即又立时收回。
　　见状，景山真人目光微转，一瞬恍悟，又若有所思。
　　
　　这宴席插曲到底是揭了过去。
　　只是此事余波尚且残余在场中，随着修士们低声的窃窃私语散开。
　　段左珂原也算是个沉稳之人，只是后来的变故叫他招架不及，便和郭昭一同陷入了沉默。
　　“师兄……”郭昭幽幽地声音荡过来，“你听见了吗，那个林初一，是药修诶……”
　　段左珂勉强维持镇定，闻言点了点头，随即欲言又止地看向眼神空洞的师弟，沉叹一口气，道：“所以，你看，她能被妄道剑尊收入峰下，也是有几分道理的不是？”
　　郭昭躲到一边，落寞地在地上画着圈：“我骄傲，我自大，我张狂，我输给了一个药修……QAQ”
　　段左珂抬了抬手，又垂下。
　　哎，让这小子自个儿疗伤去罢。
　　
　　宴席结束后，莫渡川召林初一过来印了一道神识，从此她便可自由出入无道峰。
　　“收拾了便过去罢。”
　　妄道剑尊淡淡地留了这么一句话，便御剑独自飞回无道峰了。
　　林初一在原地望着剑尊远去的身影，经历了一整日的起起落落后，此时才终于有了一丝安定之感。
　　谁能想到，她居然要和传说中的妄道剑尊同住一个山头。
　　啧，人生，真是妙不可言。
　　林初一怀着奇妙的心态离开了灵霄殿，正打算先去执事堂处理好玉简一事，再回药谷搬家。
　　刚走出去不远，她就被早晨那执事堂弟子截住了。
　　“道友，实在对不住，是我们疏忽大意登记了。”说着他便递出另一枚玉简，“这是你药修比试场的玉简，已经安排好后日的第二轮比试了，你放心罢。”
　　林初一微挑着眉接过，心知执事堂怕是已经知道她即将入无道峰之事，这才赶急赶忙地主动送来了玉简。
　　这可真是……一朝得势啊。
　　林初一摸了摸玉简，沉吟半晌后心情瞬间畅快。
　　不用自己上门找茬，实在是省事。
　　妄道剑尊的金大腿，谁抱谁知道。
　　一件事情完成，林初一心情复归愉悦，便回药谷青水峰将物品收拾好。
　　没有需要告别的人，她便只在山腰处俯瞰了片刻，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余年，充满各样回忆的药谷。
　　林初一出神良久，终是转身离开了。
　　无道峰位于无妄宗西侧，因有阵法障目，从外看只能见一座烟雾茫茫的苍山。
　　林初一身上带着剑尊的神识，阵法识人，便将她放了进去。
　　只觉得面前一阵微凉的雾气拂过，场景转换。
　　林初一落于实地，睁开眼，却瞬间怔住。
　　【菩提草】
　　【问阳芽】
　　【雪心竹】
　　【太乙龙叶】
　　【飞蛇叶】
　　【先天藤】
　　……
　　天眼下的字字金光，闪瞎人眼。
　　林初一眼睛睁大，两手微颤。
　　o~m~g
　　——她，一定是到仙境了。
　　
　　20、第 20 章
　　20、第  20  章
　　
　　林初一心尖发颤，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剑尊，弟子要对不起你了。
　　你山要没了。
　　大逆不道的念头刚一浮现，就有一张符灵从半山腰处直飞而下，落至她身前。
　　林初一倏地摆出正经神情，便见符箓上金光亮起，妄道剑尊那淡漠如水的声音从中流出。
　　“自去南殿选间住处罢。”
　　话音一落，符灵便在空中消散了。
　　林初一心虚地盖好自己的小九九，老老实实地往南边走去。
　　诺大的无道峰冷清得如同它的主人一般，一路只有细微风声穿过竹林枝叶的摩擦声，偶尔还有某些深藏的灵兽窜动的动静，再没有一丝人气。
　　天眼的提示一个接着一个的闪过，显示的距离也从远到近再到远，林初一心脏砰砰砰直跳，耗尽了全身意志才勉强控制住很有自己想法的两条腿。
　　腿儿啊，冷静，灵草没长腿，跑不了的。
　　这样想着，她全程绷着脸，终于目不斜视地到了南殿。
　　“南殿”二字匾牌挂在正门前，往里是一个宽阔的高台，鳞次栉比的房屋在周围延伸环绕，长廊如带，屋檐高挑，是无妄宗统一的弟子宿舍楼风格，朴质中隐含大气。
　　只是这南殿的气氛和青水峰截然不同，寂静得瘆人。
　　恰有一阵凉风吹过，在身后竹林带出了簌簌的啸声。
　　林初一浑身一抖，默默裹紧衣裳。
　　妈耶，这地方好、好……好诡异——等等！
　　无道峰，南殿。
　　林初一神情一僵，忽然想起来，在妄道剑尊的种种传说中，夹杂着的不起眼的灵异故事。
　　据说无道峰很久很久以前曾是无妄宗上上代掌门的弟子住处，当时能在里面寥寥几人的，无一不是惊世之才，当年的妄道剑尊亦是生活在此。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无道峰里的人突然都消失了。
　　而如今他们知道的上上代掌门弟子，只剩妄道剑尊一人，其余师兄同门皆不知去向。
　　不过也有人说，上上代掌门根本只有妄道剑尊这一个徒弟，哪来的其他人。
　　种种流言猜测，都无从得证。
　　而妄道剑尊如今归来独身住在这座山上，闲杂人等都被挡在禁制之外，更没人敢拿这种八卦小事打扰剑尊，流言便不了了之，什么版本的都有。
　　这个灵异故事在传到林初一耳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些没头没脑的一言两语，听着怪异，却经不起推敲，她也就没放在心上过。
　　如今终于到了此地，突然察觉这迥然不同的气氛，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茬。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爬上来了。
　　……
　　不慌，只是她的鸡皮疙瘩。
　　但是，无道峰居然有这么大的弟子住所？
　　就算是妄道剑尊和上上代掌门想换着口味住，也用不了这么多间吧！
　　林初一瑟瑟发抖地摸进大门。
　　说真的，除开令人细思极恐的诡异之处，南殿的建筑规模比她在青水峰的高级不少，外观精美，内部置设也一应俱全，随时都能住人进去，甚至还有各种书籍画卷，充满了生活气息，仿佛昨日还有人在这悠闲地住着呢
　　林初一僵着脖子。
　　淦！
　　这些房间看起来真的是住过人，甚至前任主人都没搬走的啊！剑尊他原来真的有师兄弟吗！但是这里为什么这么恐怖啊！
　　林初一谨慎挪步，战术后撤。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房间都可以住。”
　　一口气瞬间提到喉咙间，林初一扭过头，差点和空中的符灵撞上，又猛地顿住。
　　一人一符面面相觑。
　　那符灵疑惑地弯了弯纸身，身上金光一闪，剑尊的声音又传出来：“西侧的房间是空的。”
　　林初一卡着喉咙，矜持地朝符灵点了点头，然后镇定地同手同脚，往西侧走去。
　　无道峰半山腰的木屋中。
　　莫渡川一挥袖，眼前的画面便消失了。
　　无道峰常年只有他一人独居，他也早已习惯，如今料不及多出了一个弟子，难免有些地方疏忽。
　　他向来住在这山腰处，对南殿少有探及，便忘了那还存放着不少旧人遗物，方才无意中思及，才又传了音指示林初一。
　　无道峰有了新的生灵气息，莫渡川心头微慨，又因方才瞥见了南殿景象，竟回想起些许往事。
　　当年无妄宗修真界第一大宗的名声尤其显赫，门中青年才俊彬彬济济，无道峰亦是终日热闹非凡。
　　他偶然经过南殿，望见高台之上同门师兄弟相互切磋，意气风发至极。
　　……
　　往事如烟，不过转眼便散去。
　　莫渡川收敛思绪，却觉心中难定，捏了捏眉心，拎着剑出了房。
　　
　　林初一找到一间冷冷清清的空房，心中大定，便将乾坤袋中各样物品倒腾出来，忙活许久才收拾好新家。
　　看着眼前和青水峰布置无二的房间，她满足地舒了口气。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安心得她已经忘记自己身处灵异故事现场了呢:)。
　　一切打点完毕，林初一便出了房，准备去拜访剑尊。
　　原先掌门是要送人来服侍的，却没想到如今阴差阳错换了人。
　　剑尊当时问的是“可愿入无道峰”，言语中并无把她当作侍从之意，但她一个药修，对方也不可能收她为徒，她在这无道峰该做什么，还得去请示一下。
　　林初一便身影如箭般穿过高台，头也不回地撒开双蹄逃离阴森的南殿。
　　她一路郎心似铁，忽视了天眼的诱人提示，直奔竹林外去。
　　刚转过一处小道转角，林初一往前惯性般冲了几步，眼角却突然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飘过。
　　她猛地顿住，神色瞬间木然，心跳如雷：“……”
　　啊啊啊啊
　　阿飘啊啊啊
　　那阿飘似乎注意到她了，白影一顿，居然朝她过来了。
　　林初一冷汗簌簌，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哔——）她脚软了。
　　莫渡川从镜花池回来，便瞥见刚入峰的弟子在竹林中一路狂奔，仿佛身后有恐怖妖兽在追赶，但她跑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住了。
　　那停顿太过突兀，像是中了什么咒术般。
　　莫渡川眉头微皱，不明所以，正欲过去查看情况。
　　然后就见那弟子侧对着自己，突然拿出防身法器戴在身上。
　　莫渡川：“？”
　　林初一：七百中品灵石的防身法器啊，请一定助我平安无事┭┮﹏┭┮莫渡川看了那举止奇异的弟子两眼，又见她突然闭上了眼睛。
　　妄道剑尊：“……”
　　新收的弟子，看起来，很不对劲。
　　“林初一？”
　　怕鬼的林某脑中正无限循环着佛修们的佛光普照、佛光护体、伏魔大法等一系列普渡众生的口诀，冷不丁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抖。
　　咦——？
　　她转过头，进水的脑袋晃了晃。
　　就见风姿毓秀、清贵不凡的剑尊垂眸看着自己，目光中罕见地带着些困惑的情绪。
　　咦！？
　　林初一抿起僵硬的笑容：“是剑尊啊哈哈哈，真巧，晚上出来散步吗？”她十分自然地收起防身法器，“在竹林里跑跑步，感觉身体都轻快多了呢。”
　　莫渡川盯着她。
　　林初一转了过来，笑容灿烂，唇红齿白：“无道峰内灵力丰蕴，你看这些竹子，长得多好。”
　　莫渡川盯着她，若有所思。
　　林初一脑中仿佛有万马奔腾而过，一瞬间居然接通了神经，突然想起正事。
　　“对了，剑尊收我入峰，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上至炼制绝品丹药，下至打扫山峰照顾灵草，她绝对做得妥妥当当。
　　所以，快交代点事，把刚刚那一幕忘了吧┭┮﹏┭┮莫渡川终于收回奇怪的目光，沉吟半晌。
　　“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平日若有人来扰，负责打发走便是。”
　　他在山中被景山真人和众长老“拜访”了不少回，只觉影响修行，烦不胜烦。
　　林初一热切地点点头，见剑尊似乎没旁的吩咐了，问道：“剑尊，这山中灵草可有他用？”
　　莫渡川知她是药修，对草木花类兴致颇盛，便颔首道：“你想要什么便自己采罢。”
　　林初一眼睛瞬间绽放点点星光，笑容诚挚至极：“多谢剑尊。”
　　对方又点了点头，思忖片刻，拿出一枚玉简：“若有事寻我，可用此传音。”
　　这回林初一真有些惊讶了，怔愣了一瞬，立即回神接过：“谢、谢谢剑尊。”
　　莫渡川确认再无旁的疏漏之处，便淡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林初一手中握着微凉的玉简，目送他离去的身影。
　　剑尊，出乎意料的温柔啊。
　　这样的人……真的会勾结魔族，释放魔界封印吗？
　　她心下微凛，握紧玉简，转身回了竹林深处。
　　
　　灵霄殿。
　　景山真人和其余众无妄宗高层大能聚集在此，皆端的是满脸严肃，眉头紧皱的神色。
　　“掌门，莫渡川不肯收茯苓入峰，竟拿了另外那女弟子作挡，他莫不是察觉——”
　　景山真人眉间郁色颇深，抬手制止道：“应该不是，若他真的知晓当年……断不可能与我们相安无事。”
　　金长老一听这话，瞬间心头火起：“他不肯与我们相安？我还不愿放过他！”
　　“若不是因为他，无妄宗当年众惊才老祖和子弟怎么会全部殒身！落得如今青黄不接的境况，一定是他故意谋害的众老祖！”
　　景山真人见他口无遮拦，严厉喝到：“金长老，慎言！”
　　“如今我们与剑尊可同在一条船上，你若真为宗门着想，小心祸从口出，要是被他察觉端倪，真与我们翻了脸，那虎视眈眈的上衍宗可在旁边等着呢！”
　　听他这么说，金长老铁青着脸，终是坐回位置上。
　　景山真人瞥了他一眼。
　　当年前去封印折损的有他金家两名大能老祖，令金家元气大伤，波及后代，也难怪金长老对莫渡川一向没有好脸色。
　　但如今他们既是借莫渡川之名重振的宗门，断不能在此时意气用事，前功尽弃。
　　景山真人眸色稍沉。
　　既然剑尊自己选了人，到时出了什么事，可怨不得他们。
　　
　　21、第 21 章
　　21、第  21  章
　　
　　“掌门，如今剑尊身边只有那女弟子，我们如何能接近他？”
　　“茯苓那孩子仍惦记着此事，我们还要争取将她送至剑尊身边吗？”
　　无妄宗各支派高层大都聚集于此，这时正商量着下一步对策。
　　景山真人听他们发言，思量许久，抬手压下众人论议，说道：“先前为了让剑尊接纳茯苓已经花了不少功夫，如今再提此事，只怕会引他反感怀疑，不妥。”
　　“那……我们从何入手？”
　　景山真人两手交叉置于身前，淡淡道：“如今不是已有一个现成的人选了么？”
　　众人顿了一瞬。
　　“掌门是指，那女弟子？”
　　景山真人靠在椅背上，但笑不语。
　　
　　何星阑在宴席上惹恼了妹妹，却没有像往常般再去安抚她，在宴席结束后便去了无妄宗的藏书阁中。
　　无妄宗虽以剑道见长，但其余法门诸如炼丹炼器制符等皆有所涉猎，藏书阁内亦有不少相关书籍。
　　身为掌门之子，藏书阁的禁制对何星阑形同虚设，他进门便径直上了顶层。
　　顶层的看守弟子见有何星阑来此，心中疑惑，面上忙不迭上前，问道：“何道友有什么需要吗？”
　　藏书阁顶层是无妄宗存放宗卷的地方，记载了从开宗至今宗门以及各支派发生的大小事件，繁琐纷杂，但这些宗卷对修士修行无甚用处，故而平日在顶层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掌门之子忽然来此，看守弟子难免心生困惑。
　　何星阑沉默半晌，才道：“三年前，药谷谷主换任时期前后的宗卷。”
　　本来宗卷记载的是宗门内部之事，寻常弟子断不可能随意借阅，但何星阑的身份却让他免了这层阻拦。
　　看守弟子收起心思，立即应承下来。
　　何星阑便留在原地等候，低眸盯着地板上的木质纹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弟子很快将宗卷取过来，交递给他，然后便退回去，留下空间给何星阑一人。
　　宗卷是由上等的灵犀木纸制成，又以特殊法术将字迹印于其上，质地坚韧，能保存上千年之久而不损坏。
　　何星阑将手覆于宗卷表面，停滞良久，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最终还是翻开了沉重的一页纸张。
　　【……尚武七七九年秋，药谷谷主元和真人游历济世，于冥南渊遇天阶妖兽噬魂蛟，护弟子凡人若干，不敌重伤，宗门邓峰主经过，救其归谷……药谷众长老诊之，神魂欲散，商议之，以灵药悬命……】【元和真人归谷三日，行将就木，谷主换任事宜经提，元清真人受举，时众长老丹元殿商议此事，忽闻元和真人之徒欲闯丹元殿，受阻昏迷，不了了之……】何星阑攥紧页角，指骨分明。
　　元和真人行将就木，即是仍有一线生机。
　　林初一没有骗他，她师父当时还未殒身，是他……听信妹妹的话，不经查证就把她拦于殿外。
　　他忽地又想起三年前对方在丹元殿前悲恸的模样，心脏不知怎地有些钝疼。
　　他将宗卷收起，归还那看守弟子，又走下藏书阁，到了三层收藏药典书籍的地方。
　　这次翻看的是有关凝神丹的信息。
　　【凝神丹，珍稀丹药，有凝聚神魂，归元筑守之效，天阶药修可炼制，极难得。】在凝神丹的炼制方法和药性介绍旁还有一行小字，以红色字迹标明。
　　【凝神丹强行归拢神魂，乃逆天灵药，炼制此药伤及炼丹者修为。修为愈低者受其限制愈大，故而非药修大能者需谨慎炼制。】林初一当年为何灵力暴涌，呈走火入魔之势；她为何修为大跌，以至三年之后连几个小小的弟子都能将其设计绑去；她为何不愿在药谷中与同门弟子听长老授课修行；她为何对自己态度不复从前……
　　何星阑将药典归还，神色怔然，出了藏书阁。
　　不知走到何处，就听见一同门弟子唤自己。
　　“何师兄，掌门召你前去灵霄殿！”
　　何星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父亲。”
　　灵霄殿偏阁，何星阑恭敬地立于厅中，朝前方行了一礼。
　　景山真人坐于主位，看了看这向来令自己引以为傲的优秀子嗣冷静克制的模样，略一颔首，召他上前就坐。
　　“星阑啊，这次论剑大会比试可有何难？”他照例开场问了问对方修行之事。
　　何星阑纵然坐于旁座上，亦是低着头，一板一眼道：“并无难处。”
　　这话也是当然，不说何星阑本就是如今修真界青年剑修中的佼佼者，眼下论剑比试不过进行了一轮，他的对手只是个小宗小派的剑修，自然不会有什么波折。
　　父亲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问这话也不过随意寻个话题开场罢了。
　　景山真人果真没在此事上多问，只点点头，忽地问道：“说起来，这次被剑尊选入无道峰的弟子，你可熟识？”
　　何星阑垂首抿唇。
　　父亲不会不知道，林初一是他曾经的未婚妻，何况当年这桩婚契还是由他所定，后来又由他所废……眼下问这话，是想引他顺着回应罢。
　　然而何星阑却沉默片刻，说道：“我与林初一曾有过婚契，但并不相熟。”
　　这话是真的。
　　他们连亲密相处的时间都不曾有过，更别说了解对方，相知相熟。
　　景山真人盯着这神色冷淡的儿子半晌，抚了抚身侧座椅扶手，道：“当年这女弟子在大殿前举止失礼，我才因此收回你与她的婚契，但距离那事已过三载，如今林初一不仅能在药谷中的比试胜出，作为优秀弟子参加论道大会庆典，又得剑尊青眼，入了无道峰，可见其心性经此三年大有磨练，比过往稳重许多。你既与她相处过不短时日，后来亦不曾与其他女修交往密切，如今年岁已是不小——”
　　“父亲！”何星阑倏地打断景山这人的话，未等对方惊讶开口，便立即恢复常色，冷静道，“我心中只存剑道，对旁的私情无甚兴致，还望父亲谅解。”
　　景山真人微皱起眉。
　　何星阑在比试现场叫住林初一，两人谈话一阵，后来又在庆典上一反常态，为林初一出言训斥何茯苓，甚至暗中对其投以关注目光……这叫“旁的私情无甚兴致”？
　　景山真人沉着脸，看着眼前这气息凌厉，仿佛无情无欲的儿子。
　　良久。
　　只听他微叹一声，声音幽幽道：
　　“既是如此，是我多操心了。”
　　“正值论剑大会比试，你是该多放些心思在修行上。”
　　“那上衍宗和四象宗的年轻弟子实力不俗，你须得多加谨慎，莫要……丢了我们无妄宗的脸面！”
　　听出父亲话中的不豫和严厉，何星阑心头微沉，低下头应道：“……是。”
　　
　　22、第 22 章
　　22、第  22  章
　　
　　无道峰曾经是宗门精英弟子的住所，地势条件自然优越，位于一条灵脉之上，源源不绝的灵气从地下渗透上来，滋润着山中生灵，连同身处其中的修士亦受益良多，修行爽利顺畅。
　　林初一在南殿休息了一晚上，清晨起来精力充沛，只觉得神清气爽。
　　论道大会比试两天一轮，留了时间给众参试者调养生息，今日便是休息的时间，她早已计划好行程，兴致颇高地出了南殿，在山中采摘所需灵草。
　　有了天眼的帮助，她在仙境般的无道峰中来去自如，这边摘花，那边采草，扑在漫山遍野的炼丹材料中，浑身上下荡漾出粉红色的泡泡。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v=。
　　集齐今日炼丹要用的几味材料后，林初一便去了在无道峰内的炼丹室。
　　闭门之前想了想，她取出灵符留言，告知剑尊自己会在炼丹室待上个把时辰，刻录好话语后，她便将灵符移送至半山腰禁制阵法前。
　　剑尊一直在阵法中闭关修炼，她不便轻易打扰，就放了张修真界版便利贴在门口，对方若是有意寻她，一眼便能看到。
　　打点好一切，林初一安心地进了炼丹室。
　　今日要炼制的是玉露回春丹，不是什么常用丹药，但价值颇高——玉露回春丹有洗污祛秽、驻颜轻体之效，在修真界众女修中非常受欢迎，但这丹药不属正流，高阶药修们少有炼制，而低阶药修们炼制出来的药效又一般，故而市面上品相好的玉露回春丹供不应求，价格被一抬再抬，令不少人眼热。
　　林初一因前阵子购入了不少物资，此时正落入一贫如洗的境况，她又不似其他药修顾及丹药入不入流，左右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禁药，因而炼制起这玉露回春丹毫无心理负担。
　　何况药修只要在炼制丹药就算是修行，她既能因此生财，又不落下增长经验值，何乐而不为？
　　这样想着，林初一拿出上次在万宝楼买的地阶下品药鼎，全神贯注，开始炼制丹药。
　　约摸一个时辰，一鼎品相上等的玉露回春丹便制成。
　　林初一如今炼制一鼎丹药大概要花一个半时辰，成品在二十枚左右，品阶七分地阶中品，两分地阶下品，一分地阶上品。
　　这次因着用了那有增益效果的药鼎，竟在一个时辰内便炼制出二十五枚成丹，更有三枚地阶上品玉露回春丹在其中，不可谓不惊喜。
　　一枚低阶上品丹药便足以把买药鼎所花的一千中品灵石挣回来。
　　炼丹果真是暴利行业，入对行了。
　　林初一丹成心喜，乐滋滋地出了炼丹室，见剑尊那仍未有动静，便又留了张便利贴在他门前。
　　【剑尊，弟子前往临仙镇置办炼丹材料，大概一时辰后便能归来。】随后便出了无道峰。
　　临仙镇仍是熙熙攘攘的凡间盛景，在众宗修士聚集的情况下愈发繁华热闹。
　　林初一站在城门口，心情畅快，连这见了无数面的城镇景象在她眼中也变得可亲可爱。
　　正欲走进城中，这时，向来只在天灵地宝出现才发出提示的天眼突然有了动静。
　　【提示：奇货商人甄友钱正在城中高价收购丹药】林初一身形一顿。
　　……哈？！
　　甄友钱？
　　卧槽！这不是《踏仙途》中的npc吗？！
　　震惊！他居然是真人！
　　林初一脑中万匹骏马奔腾而过。
　　一时之间被这“曾经著名的送钱NPC居然真的活在这个世界”的玄妙事实冲击了一波。
　　大脑思绪尽职尽责地凌乱着，但她仍熟稔得仿佛做过百千遍般，将“甄友钱”三个字加入焦点列表。
　　天眼追踪。
　　【西南方，342尺】
　　毫不犹豫，冲。
　　甄友钱是谁？
　　在《踏仙途》的背景设定中，甄家是修真界和凡间第一大富豪氏族，而这“真有钱”便是他们如今的大少主，整日穿得花里胡哨穿梭在各个地图中，一旦发话便在世界频道上引起一片鬼哭狼嚎：【真有钱在罗龙岛以双倍价格收购五行血凝丹啦！兄弟们上啊！】【真有钱今天要以三颗上品灵石换紫烟宗第一美人的绣帕！快去杀怪捡掉落啊！】……
　　就连她自己当时也跟踪蹲点了几次这位土豪少主，没有一次不赚得盆丰钵满的，合作相当愉快。
　　林初一回想当年与甄友钱的深厚情谊，心中忽地涌起一阵感动。
　　有钱兄！等我，咱们再续钱缘！
　　
　　万宝楼旁的珍馐坊，被人惦记的甄友钱正躺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手中写着“富可敌宗”的灵犀木纸扇，如锻般的墨发垂落铺展，身上一袭暗红缠枝牡丹纹锦袍，金红色的蚕丝刺绣藏于袖侧，祥云纹金缕带系在腰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真有钱”的高贵气息。
　　“啊嚏！”
　　有钱少主摇着的纸扇顿了顿，随即被扔到一边。
　　甄友钱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忽视了下人们试探的目光——不得了！少主居然打喷嚏了！一定是受寒了，得赶紧让人准备还魂丹！
　　“怎么样，今日可有人上门？”甄友钱懒懒散散地问道。
　　一位管事样貌的中年男子上前，垂首道：“有是有，不过那些人送来的法衣法器品相皆是一般，只怕难讨主母欢心。”末了又停顿一瞬，说道，“倒是有一药修呈了玉露回春丹上来。”
　　闻言，甄友钱勉强睁开眼：“什么品质？”
　　管事道：“地阶中品，三枚。”
　　甄友钱微抬下颌，这便是稍有兴致的意思了。
　　管事惯会察言观色，便又试探问道：“那药修欲换以地阶中品药鼎一尊，少主意下如何？”
　　甄友钱随意挥挥手：“不过一地阶中品物什，你自行拿去便是，何必烦我。”
　　管事心中一哽，知趣地退下了。
　　甄友钱百无聊赖地翻身，如同一条被养废了的咸鱼瘫在床上。
　　不日便是他母亲的百年生辰，他本早已准备好寿礼，不曾想护送的人在从洲外云海归来时遇了恶蛟，寿礼尽数遗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母亲寿辰将之，他却还未备齐寿礼，这才来了这临仙镇寻访。
　　论道大会在无妄宗举行之事天下皆知，甄友钱便想在这修士集结之地发召收购珍惜异宝，只要呈上来的物品够格，对方想要什么物品交换，他们甄家都拿得出。
　　只可惜，没想到这么多大能修士聚集，却还是没几个人能拿出他要的。
　　唉，那玉露回春丹倒是还看得上半眼，只是品相低了些，数目也少了些，这样献给母亲也忒寒碜了。
　　甄友钱忧愁地叹了口气，感受到了有再多钱也买不到快乐这一事实。
　　正烦恼着，他鼻尖一痒。
　　“啊……啊嚏！”
　　甄友钱坐起身，揉着鼻尖，心道怪了，莫不是那紫烟宗第一美人正念着他？
　　抬眼就又看到下人们欲言又止的神情。
　　甄友钱警惕又厌烦道：“你们要是再敢在我饭菜中偷下还魂丹，我定要将你们逐出甄家！”
　　一众下人这才委委屈屈地收起满腹心思。
　　正气不打一处来，那退下去的管事又进了门，神色微喜。
　　“少主，有一药修呈了玉露回春丹来。”
　　又是玉露回春丹。
　　甄友钱方才刚听了这名字，此时便不再有什么波澜情绪，问道：“品质如何，数目几何。”
　　管事叹笑着回应：“品质皆是地阶，有三枚上品，十八枚中品，四枚下品。”
　　“哦？”甄友钱这才露出了微讶的神色。
　　地阶中品和上品虽只一字之差，药效却有飞跃般的不同，上品丹药可谓珍稀，何况这时一共呈上来了三枚，拿去给母亲作寿礼，也是当得。
　　再加上足足十八枚地阶中品，饶是他也颇觉丰余。
　　这等分量的丹药，已不是管事可以自行决定交易事宜的了，甄友钱这才整了整理衣裳，拾起被扔至一旁的纸扇，一边刷地一下展开轻摇，一边站起身，贵倨道：“走吧，前去看看。”
　　
　　林初一被人引至珍馐坊大厅坐候。
　　珍馐坊是闻名临仙镇乃至无妄宗的酒楼，专门为修士烹制蕴含丰厚灵力的菜肴，这次论道大会宴席上的食物都是由他们外包制作的，色香味质皆是名不虚传。
　　平日此处必是热闹非凡，但此时却异常冷情。
　　只因那甄家少主在此歇脚，不喜喧闹，便将整个酒楼都承包下来了。
　　林初一心中暗叹
　　很好，土豪得如她所料，深得她心￥_￥。
　　那管事样貌的中年人在听了她的交易物品后便急急上了楼，说是要让少主定夺。
　　如此看来，甄友钱兄是要亲自出场了啊。
　　林初一心中情绪澎湃，涌起了一股要见老乡的激动感。
　　这可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知道的老熟人啊，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穿得那般花枝招展，是不是还愿以双倍价格换取丹药，是不是还是那般人傻钱多。
　　有钱兄，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般想着，便听到楼梯上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林初一顺势抬眸望去。
　　入眼就是一双低调黑底的云头靴，随着主人的走动，长靴在光下忽地折射出点点金芒。
　　林初一定睛看去。
　　好一朵怒放的暗金刺绣牡丹花。
　　
　　23、第 23 章
　　23、第  23  章
　　
　　甄友钱绕过楼梯转角,身形完全显露于人前。
　　林初一看着这熟悉的贵气面孔，这倍感亲切的风骚摇扇姿势，这花里胡哨的金红衣裳……错不了,是她那人傻钱多的有钱兄。
　　脸上便立即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热情招呼道：“甄少主！”
　　甄友钱原以为能拿出地阶上品丹药的应是年岁颇高的药修,如今乍一见这明眸皓齿样貌的小姑娘，眼中便划过一丝讶然。
　　不过他也是见惯了奇闻异事的人物,很快收敛了情绪,公事公办道：“愿以上品玉露回春丹易物的便是道友么？”
　　林初一听着这熟悉的开场对话,几乎条件反射地生出了些暴富的愉悦感。
　　她立即定了定心神。
　　如今在她面前的可不是那个只会给有缘人撒钱的NPC了,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神奇的土豪。
　　想至此，她便也矜持而端庄地点了点头，应道：“是我。”说着便从乾坤袋中取出几个玉瓷瓶,就有下人从她手中接过那瓷瓶,再小心翼翼地转身,将之呈给甄友钱。
　　林初一神色复杂地估量了一下自己和有钱兄不过几尺的距离。
　　或许这就是土豪的仪式感吧。
　　甄友钱轻轻地拨开瓶塞，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丹药清香从中倾泻而出。
　　这是地阶上品丹药。
　　周围的侍从都下意识动了动鼻子，只觉一阵清凉爽快之感直抵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甄友钱亦是半敛着眼帘,微带陶醉般轻轻晃动了一下瓷瓶。
　　的确是地阶上品玉露回春丹，品相之佳，即使在上品丹药中也算上等的。
　　他微不可察地颔首一瞬，将瓷瓶盖好，又逐一检查了其余的，确认都是品质完好的丹药后，终于抬眸微笑着看向林初一,点头道：“确是上品玉露回春丹。”
　　甄友钱平日皆是一副懒懒散散没有睡醒的模样，此时忽然一笑，矜贵奢华之气倏然散放，不仅周围侍从晃了晃眼，林初一亦是难得微讶。
　　在甄友钱还是个NPC时，玩家可见不到他这样生动的表情，没想到大少主笑起来还挺人模人样的。
　　长得顺眼，出手又阔绰，这种大老板真是不可多得。
　　林初一瞬间龙颜大悦，眼神愈发热烈。
　　甄友钱神情一顿，偏头低咳了一声，问道：“道友想要用这丹药换什么？”
　　林初一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在游戏中都是由NPC决定交换的物品，但价值只多不少，对玩家来说买卖只赚不亏。然而如今在这修真界中，没有策划师们准备给玩家的贴心大礼，她得自己估量易物价值。
　　林初一沉吟须臾，如何找到那不会越界要求但又能将利益最大化的临界点？
　　见她似有为难之色，甄友钱稍显困惑，接着便见对方抬眸，眼睛微亮，如有星坠其中：“我想换些炼丹材料，不知甄少主能予我何物？”
　　与其自己估量价值，不如让这出手阔绰的少主定夺。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而甄友钱也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就见对方垂眸思索半晌，开口便说出一串无比动听的话语：“地阶丹药确实珍贵，我也不诓你，一株万年天山雪莲、一块能在甄家药店八折购买材料的客牌，如何？”
　　林初一眨了眨眼。
　　甄友钱微微蹙眉，心想难道这还不够
　　“可以！”林初一猛然回神，生怕对方反应过来反悔，身体倏地前倾，截口应下，“我愿意！”
　　甄友钱战术后仰：“……呃，既是如此，老刘，你去取那万年雪莲和客牌来。”
　　被称作老刘的掌事呆愣地听少主决定下珍稀万年雪莲的去向，简直回不过魂。
　　老天，败家也不带这样的，万年天山雪莲，整个修真界现存的也不过三株，居然……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卖出去了？！
　　更别说还有他们甄家的八折客牌，一个药修一生要炼制多少丹药，又要用到多少材料，这客牌一送出去，不得把他们药店吸干！
　　完了，届时主母听说此事，肯定要怪罪他。
　　管事欲哭无泪，却还是在甄友钱的眼神示意下磨磨蹭蹭地去取了东西。
　　相比之下，林初一可谓惊喜异常，浑身上下荡漾出纯天然的快乐。
　　歡嘿，万年天山雪莲诶。
　　芜湖，终生八折优惠会员卡诶。
　　有钱兄，多年不见，这散财童子的名号越发响亮，真不愧是让她念念不忘至今的男人。
　　待管事将东西取来，林初一的视线便牢牢粘在了对方手中的木盒上。
　　甄友钱朝管事微抬下颌，对方站在原地好一番内心挣扎，才依依不舍地将手中木盒缓缓送了出去，神色悲戚，简直像是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
　　然而林初一这见财心切的穷鬼体贴不得老丈人心酸敏感的思绪，一把稳稳按住木盒，霸道而均匀地发力，将其夺了过来，险些将暗中使力不愿撒手的管事拽得前倒。
　　林初一满怀期待地揭开木盒，就见一株晶莹剔透，散发寒气的白莲花端放于精致而顺滑的冰丝上，十足的冷美人花一朵。
　　在冷美人旁边的是一枚木质令牌，上刻一八字凹槽，金光暗流，低调精致。
　　她满意地阖上木盒，眉眼含笑地看向甄友钱，语气称得上温柔动人。
　　“合作愉快，甄少主。”
　　甄友钱亦微微点头：“合作愉快。”
　　唯独管事夹杂在二人中间，暗自神伤，默默拭泪。
　　待林初一收起木盒，满面春风地离开珍馐坊，管事才幽怨地看向自家少主，恍惚问道：“少主，你为何要将雪莲和那客牌都给了那药修。”
　　平日甄友钱虽出手阔绰大方，但也在还算合理的界限内，可如今将万年雪莲交易出去，却是有些过分了。
　　甄友钱又悠哉游哉地摇起扇子，闲适地摇摇头，说道：“顺水推舟结个缘罢了，何况那二十余枚玉露回春丹也值这个价。”
　　见管事就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甄友钱又慢悠悠补充道：“怎么，我专程寻得上品丹药献给母亲作寿礼的心意，还比不上一株雪莲？”
　　这话管事哪里敢接，只觉得冷汗簌簌，便知趣地闭紧上了嘴。
　　隔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又问道：“那您为何还要送那客牌？”
　　这不是更败家了吗……
　　甄友钱懒懒地睨了他一眼：“看不透？”
　　管事老老实实点头。
　　“呵，自个儿慢慢琢磨去吧。”甄友钱嗤笑道，没兴致给他解释。
　　解决了母亲寿礼之事，这位土豪少主又瘫回了长榻上，做一条富有且快乐的咸鱼。
　　眼神中却比之先前多了些若有所思的意味。
　　方才那丹药色泽清亮异常，药香浓郁，一看便是才出鼎不久的，而那女修身上散发着若干草木气息和丹药清香，这只有在充盈着此类气息的密封空间中待至少半个时辰才能沾染上。
　　两相结合，不难推测这玉露回春丹是那女修炼制的。
　　一个天资卓越的年轻药修，必需要大量材料以供丹药炼制，他将客牌送出去，一是做个人情交个好，二是往后每次林初一在甄家药店买了什么，他都可察知，由此推断对方炼制的丹药，若有需要的，可先他人一步下手，还能因着这人情省下一笔。
　　再者，能根据各地药店的汇报得知药修的实力进展及所处方位，日后如有委托，也方便他们寻人。
　　总归与一个大有前途的药修结识也不是坏事，双方互利互惠罢了。
　　甄友钱心满意足地想了一会儿，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何师妹，听说今日万宝楼举办拍卖会，有不少好东西，要不咱们去瞧瞧？”
　　“是啊师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去万宝楼逛逛，散散心吧。”
　　临仙镇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几个身着无妄宗弟子服的青年男女众星捧月般围着中间一女修，一人一言地哄道。
　　何茯苓昨日受了天大委屈，又不见父亲兄长宽慰，正是抑郁寡欢的时候。今日原想独自一人出宗散心发泄，不想方才刚出宗门就撞上平日要好的同门，对方几个见了她，全都忙不迭上跟前，说什么都非要跟着她同去。
　　何茯苓心知其中定有长辈授意保护的缘由，烦不胜烦，却又甩不开这些牛皮糖，脸色愈沉。
　　几个同门见她这般冷眼冷色的神态，皆是一阵尴尬，却又不得不紧跟着这金贵的掌门之女，唯恐她遭了什么不测被长老们怪责。
　　气氛诡异的一行人便这么走近临仙镇中央。
　　何茯苓素来爱吃珍馐坊中的美味，此时见一向门庭若市的酒楼冷冷清清，便多看了一眼。
　　恰在此时，珍馐坊二楼传出一阵奇异的飘香，勾得街上行人食指大动。
　　昨日因宴席上那阵风波，何茯苓连向来喜爱的佳肴都不曾尝到半口，这时闻此香气，不由得心生幽怨，抬脚便往珍馐坊走去。
　　周围几个弟子连忙跟上。
　　未曾想他们居然在门口被人给拦住了。
　　看守的小二看见几人无妄宗弟子的服侍，更认出何茯苓掌门之女的身份，心中暗道要糟，却仍尽职尽责地弯腰解释道：“实在对不住，今日珍馐坊已被人包了场，仙长们来得不巧。”
　　不等何茯苓拧眉开口，她身后一男弟子先声夺人呛道：“你们珍馐坊既开了门，哪有不接待客人的道理！”
　　他们是什么人？平日无妄宗弟子的身份就足以令其耀武扬威，别说今日还有何茯苓在这镇着场。他就不信在这临仙镇还有人敢闭门不招待无妄宗掌门之女的。
　　看守小二见事态果真如他预料般，暗自苦笑，面上却仍得毕恭毕敬地赔着不是：“实在对不住，只是那包了我们珍馐坊的仙长确是不喜喧闹……不若几位仙长想吃点什么，我们珍馐坊做好了给您送过去，您看成么？”
　　那男弟子不依不挠，愈发嚣张：“你当我们是什么人！来你这珍馐坊已是赏你们脸面，居然敢叫我们在外面膳食？！那包场的是何人，叫他出来见我们。”
　　他自认无妄宗在修真界如日中天，没有值得犯怵的对象，故而跋扈更甚，无所顾忌。
　　何茯苓亦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会被拦于门外，本气不打一处来，此时见这男弟子为自己出头，冷哼一声，不屑于看这两人争辩，却也立于原地没有离开。
　　看守小二冷汗簌簌，一时也不知是这无妄宗更不好得罪还是那九州首富甄家更强势些。
　　左右为难之际，忽闻二楼窗边传来动静。
　　底下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一衣着精奢华贵之人正斜倚窗前，手中纸扇半遮着面，其上“富可敌宗”四个大字龙飞凤舞，猖狂的大款气质扑面而来。
　　“哦？我当是谁在底下喧哗，扰了我一番清净。”甄友钱不紧不慢道，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脸色各异的无妄宗弟子，最后落在了凝眉不豫的何茯苓身上。
　　“是哪个不长眼的要让我出来见人，不知有何贵干啊？”他悠闲地晃着纸扇，语气和方才那男弟子的愤言慨语相比堪称温和，但流露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孤傲姿态却如九天明月般叫人难以攀及，甚至生出些自惭形愧的狼狈感。
　　九州富豪世家养尊处优出身大少主的底气，可不是什么狐假虎威的弟子能妄想比之的。
　　修真界无人不知，甄家少主常年把玩在手上的木犀纸扇上就写着“富可敌宗”四个大字，纸扇几乎成了他本人的代表，见扇即见人。
　　纵然这纸扇有可能被仿制，但结合店小二的态度，再加上此时二楼那男人通身不凡气质，他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何茯苓没想到自己点背至此，竟然碰上了这只花孔雀。
　　无妄宗和甄家到底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一个是剑道之宗，实力名扬四海，另一个却是朱门绣户之家，掌握整个修真界最丰裕的灵脉资源，甄氏交易遍布天下，与各宗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业务不同，自然没什么可比性。
　　只是唯一能肯定的是，双方势力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好得罪谁。
　　如今情景，却是他们无妄宗出言不逊，挑衅在先了。
　　想至此，何茯苓不由得刮了那男弟子一道眼风，暗恼他嘴碎，害得他们落此境地。
　　先前还张狂不已的弟子没想到居然踢到铁板，一时手足无措，又被何茯苓一个眼神记了笔账，以为她不满自己犹疑退缩，骑虎难下。
　　其余几人亦是这么不尴不尬地立在原地，接受甄友钱的目光洗礼。
　　何茯苓见这群呆头鹅样的同门，恨不得抬脚就走，免得丢人，却又见到那花孔雀微妙的眼神，一股气哽塞在喉，只觉得此时离开倒像是认了输一般，咽不下这口气。
　　她便抬头，勉强挤出点笑意，说道：“甄道友一人也用不到这整座珍馐坊，不知能否让我等进入用膳？”她还是第一回用这般示弱的口气说话，话音刚落便从心里涌出一股后悔与恼恨。
　　还不如方才直接走！
　　却见那花孔雀惊奇地抬了抬眉，收起扇子点在下颌处，似乎在考量什么。
　　对方审视的目光令何茯苓越发难堪，几欲要忍不住恼羞成怒动手。
　　甄友钱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番几人窘迫的姿态，心情大快，刷地一下又展开扇子。
　　“不能呢。”
　　说完便悠然地阖上窗，只留给众人一个窗后模糊而优雅的黑影。
　　何茯苓瞬间沉下脸，表情异常可怕。
　　周围的同门都下意识地后挪了半步。
　　夭寿了，为什么要让他们撞上这种尴尬至极的场面！
　　
　　林初一用早晨所炼丹药换回了价值不菲的天山雪莲和甄家会员卡，简直不要太得意，走路都像是在地上飘一般。
　　本来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她也该回宗了，只是在经过万宝楼时看见它家门口挂出了拍卖会的示意牌，便知今日有拍卖会举行，不由得心痒，双腿自行决定走进了万宝楼内。
　　她与万宝楼交情颇深，甲方出材料，乙方炼丹药，互利共赢，合作愉快，故而万宝楼内的人都与她亲近不少，见她上来便知她是要参加拍卖会的。
　　万宝楼拍卖会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修士都能进的，第一道坎就是先缴纳十颗中品灵石作入场费，确保来者具备一定财力，入场之后亦划分出不同等级，在万宝楼累积消费越多者等级越高，待遇越好。
　　林初一虽然自身穷得响叮当，但三年来在万宝楼内以物易物交易的份额也算不小，在拍卖会上的身份便比旁人高些。
　　用一枚地阶丹药当场交换了五百中品灵石后，她交了入场费，随即施施然走入拍卖会现场，穿过外场一排排的座位，进了一安静隔间内。
　　vip待遇，就是不一样。
　　这次拍卖会她没有事先准备竞拍，纯粹是来看看欣赏宝贝放松心情的，到时若是真有什么相中的拍卖品，再拿丹药同万宝楼兑换灵石拍下。
　　这样想着，林初一便安详地躺进斜椅中，悠哉游哉地等待拍卖会开始。
　　外场很快坐满了人，略微嘈杂的声音回荡在拍卖厅中，唯有那些待在隔间里的人不受影响。
　　林初一半眯着眼几乎要睡着，忽地视野中仿佛晃过一个熟悉的人影，一下便清醒了些。
　　嗯？
　　何茯苓？
　　她若有所思，打开天眼确认了一下。
　　【何茯苓，正北方向，50尺】
　　还真是。
　　林初一露出微妙的神色，没想到在这都能碰到她。
　　不过这大小姐看上去不太爽的模样，连她周围那些同门都一边瑟瑟缩缩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思绪正懒懒散散地飘过头脑，就听拍卖会的钟声响起，林初一便敛起心思，放在即将登场的宝贝上。
　　她今天是来放松的，不痛快的事搁边儿去吧。
　　第一件拍卖品就在此时被呈上来——由清心竹制成的酒壶，经由炼器师锻造，只要置于有灵气的环境中，酒壶便可源源不断地涌出清酒，不会断绝。
　　不过是一个热场的法器，算不得贵重，胜在精巧夺趣，也拍出了不低的价格。
　　而接下来一连串拍卖品一个胜过一个，现场氛围便愈炒愈热。
　　【玄阶灵兽清音鹰】
　　【地阶渡水法器蛟舟】
　　【地阶中品轻剑碧水】
　　……
　　林初一在天眼的提示和拍卖者的介绍下新奇地看着各样宝物从眼前流水线般滑过，免不得一阵眼热。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瞬间冷静了下来。
　　行吧，纵然换回了稀世珍宝天山雪莲，她还是那个穷得明明白白的可怜人。
　　林初一撑着脑袋胡乱想着。
　　卖器石来钱的确快准狠，但一家原石店里的器石并不多，她们药修又是一贯的烧钱行业，原石店肯定禁不起她这么薅。
　　倒卖器石这个法子应急时倒可以一用，但她还是得有个正经的收入来源。
　　思绪漂浮间，就听台上拍卖师在介绍下一样拍卖品。
　　“丹熔石，熔铸任一药鼎皆可提升其品质，增加成丹数目。”
　　林初一坐起身。
　　这丹熔石的锻造效果和她新入手那药鼎的很像啊，可以熔铸进任一药鼎么？
　　她沉吟半晌，不知这丹熔石若是熔铸进那药鼎中，最后能增加几层成丹数目。
　　药修对一切与丹药有关的事物都格外关注，故而此时听这丹熔石效用，林初一便动了拍下它的念头。
　　只是一看那五百中品灵石的底价，她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是穷人才会患的心脏病。
　　拍卖会中药修不多，但每个听到丹熔石功能的都对此颇为心动，何茯苓亦然。
　　进入拍卖会后，他们几个无妄宗弟子就被引进高级包厢中，包厢内摆设奢华精致，透过特制的窗纱能清晰地看到拍卖台，但外界却无法窥伺包厢内半分，隐秘性极高。
　　前面十余样拍卖品都无甚奇特之处，何茯苓便兴致缺缺地坐在兽皮椅上，厌烦地被动听着几个同门讨论拍卖事宜。
　　直到拍卖师呈上来这丹熔石，她才起了兴趣。
　　景山真人给她的七婴鼎是地阶上品药鼎，对成丹品相有提升之效，属珍稀药鼎。她之前在比试中能炼制出地阶中品丹药，也有这七婴鼎的部分功劳。
　　若是能将这丹熔石铸入七婴鼎，她炼制成丹的数目便能提升，说不定还有机会将七婴鼎锻造为天阶宝鼎。
　　这丹熔石她势在必得。
　　台下拍卖师开始竞拍，便立即有人加价。
　　六百中品灵石、七百、八百、一千……
　　外场的药修们竞争得激烈，不一会儿便将丹熔石抬至一千二百中品灵石。
　　众人目光都聚集在那中年药修身上，只见对方神色紧张，没有半分即将竞拍成功的喜悦。
　　在场的大都是竞拍老手了，自然知道这竞拍一贯是在外场先炒热一番，阁楼包厢内那些真正财大气粗都等着外场闹腾结束了才会开口竞价。
　　果然，就在外场寂静了片刻后，一道奇异的、雌雄莫辨的声音从某处包厢中传出。
　　“两千中品灵石。”
　　纵然知道能进包厢的都是身家不凡者，外场众人仍免不得为这骤然猛升的竞价惊得倒吸了口气。
　　那中年药修苦笑一下，露出了复杂的如释重负的表情，暗叹一声，不再开口。
　　何茯苓见状微微勾起嘴角。
　　外场那些寒碜药修喊来喊去不过一百一百地加，简直浪费她时间，只有这般直接将价格升至众人难以承受的高度才最省心省力。
　　而包厢内的同门见何茯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开口便是这阔绰至极的大款手笔，不由得暗暗吃惊羡慕。
　　他们纵然是无妄宗优秀的内门弟子，在钱财一事上也得受些波折，想拍卖什么还得几人一齐商议凑钱。
　　此时却忽地见何茯苓这般随意就喊出了他们无法承担的高价，眼中情绪顿时复杂起来。
　　但何茯苓一向不懂顾及他人，行事随心随性，见场面被自己震慑住，心情倏地畅快许多，连日积压的郁闷都被驱散了些。
　　台上拍卖师处变不惊，尽职地开始敲击手中木槌。
　　就在第三槌即将落下时，事态再变。
　　“两千一百中品灵石。”
　　又是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从另一边的包厢中传出。
　　拍卖师的动作便顿住了。
　　何茯苓没料到还有人要抢这丹熔石，眉头微拧，一狠心又开口道：“三千中品灵石！”
　　仿佛一滴水落入油锅，外场的嘈杂顿时炸开了。
　　不等众人平复激动的情绪，那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三千一百中品灵石。”
　　何茯苓顿时咬紧牙，脸色黑沉。
　　搞什么，这人只会一百一百灵石地加吗？没钱来凑什么劲！？
　　正欲出言嘲讽，就听对面那人沉吟须臾，语气中颇有为难之意：“对面的道友，这丹熔石对我至关重要，不知能否割爱让与？”
　　竟是在拍卖场中示弱了。
　　这人可真是愚笨，在这种情况下说这话，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自己钱财不足么？
　　何茯苓神色稍松，随即扯出一抹讥笑，冷淡道：“丹熔石对我亦至关重要。”
　　自己财力不足，就怪不得别人了。
　　她冷哼一声，接着竞价道：“三千五百中品灵石。”
　　场中已无人敢发出声音，就怕扰了这番刺激过头的竞拍现场。
　　林初一琢磨了一下对方加价幅度变化的含义，又估计着这掌门之女的身家，半晌，在拍卖师即将三槌时，以一种纠结至极又沉痛万分的语气开口道：“三千六百中品灵石。”
　　在场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这语气中蕴含着的愁肠寸断的深沉情绪，竟都像身处其境般微微动容。
　　这一定是个被逼到绝境，搜刮了全身家产，痛苦纠结至极，却仍存着一线希望，挣扎着不愿放弃丹熔石的药修。
　　其丹道，绝顶可敬啊！
　　何茯苓简直要咬碎了后牙。
　　这人脑子没问题？没钱还加什么价！可恨至极！
　　她断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退步让对面那人得逞，不顾同门的劝阻，从牙缝中一字一顿挤出话道：“四千中品灵石！”
　　她倒要看看，这穷酸鬼还有什么资格和她抢！
　　林初一：哟~西。
　　何大小姐为丹道一掷千金，令人叹服啊！
　　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心中感慨万千，她的嘴仍即兴表演配合道：“……是我财不如人，如此，便恭喜道友……抱得石归罢。”百般愁绪付诸言语间，简直令听者伤情，闻者落泪。
　　何茯苓憋得胸闷气喘，直到此时听对方这凄凄惨惨的言语，才终于放了心，冷冷嗤笑一声。
　　丹熔石便以四千中品灵石的天价被何茯苓买下。
　　惊险刺激、跌宕起伏的竞拍至此落幕。
　　然而拍卖会的气氛却凝滞下来，不复先前的火热，往后几样压轴拍卖品竞拍过程都没丹熔石的有看头。
　　拍卖会就这么结束了。
　　林初一喟叹一声，只觉得今天来这一趟真是值当，不仅欣赏了众等宝物的风姿，还帮助何茯苓坚定了道心，可喜可贺。
　　她留在房中回味片刻，末了才整理一下衣裳起了身准备回宗。
　　施施然走到房门口，打开
　　迎面便撞上了正杵在过道处的诸位无妄宗同门。
　　林初一：啊这……
　　众人怔愣一瞬，面面相觑。
　　何茯苓瞪大眼睛看着林初一，又侧身望进她身后的包厢。
　　“居然是你！！”
　　声震山河，不过如此。
　　林初一后仰少许，困惑地看着脸色精彩纷呈的诸位同门：“什么是我？”她适当地露出了蹙眉的神态，仿佛不愿与他们沾上关系一般。
　　何茯苓却不管林初一是真傻还是装傻，咬牙切齿瞪视着她：“你是不是故意抬的价，让我多花了这么多灵石！”
　　林初一皱眉思量，随即面露恍然，神情复杂地看向何茯苓：“居然是你。”又说道，“我身为药修，竞拍丹熔石，有何问题？”
　　何茯苓气得七窍生烟，冷笑道：“你竞拍丹熔石？你拿得出上千中品灵石么？我看你分明是——”
　　她看着林初一冷静克制的神态，猛地顿住，想起了什么，表情倏然扭曲，不甘恼恨道：“我说你怎么能拿出这么多灵石，不过傍上了剑尊，用的着这么张扬得意么，还跑来这拍卖会炫耀？”
　　林初一：……？？？
　　每当我打出问号时，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不知何茯苓脑补了什么令她嫉妒欲狂的场景，她的神色愈发阴沉，好好一张明艳小脸都被眉宇间的阴鸷毁了。
　　她一步步逼近，低声一字一顿道：“你以为剑尊为什么会选你入无道峰？不过是拿你当挡箭牌罢了，你还以为自己是真的得了剑尊青眼么，别痴心妄想了，认清自己的位置，林初一。”
　　……挡箭牌？
　　林初一不动声色，淡淡道：“我当然认得清自己的位置，如今我就是无道峰的人，有问题？”
　　这番有恃无恐的作态，简直令何茯苓怒气填胸。
　　九天皎月般的妄道剑尊选了林初一入无道峰，向来疼爱自己的哥哥居然也为了她斥责自己，就连今日出门散心，她都接二连三遇挫不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初一。
　　“何师妹！”
　　“师姐不可！”
　　何茯苓出其不意骤然出手，一道灵力暴涌而出，直直袭向与她不过几尺之隔的对手。
　　身后众同门惊呼出声，却是来不及阻止了。
　　林初一措不及防，瞳孔骤缩。
　　纵然天眼在对方灵力运转时便已发出提示，但何茯苓实在气急，出手竟迅猛无比，何况两人距离过近，这道攻击几乎在一瞬间就打在了身上。
　　林初一被气劲推着后跌了几步，周身一阵微微的金光亮起又消退。
　　除了神情略微怔愣，却是毫发无伤。
　　旁边众无妄宗弟子松了口气，暗道好险。
　　幸好这林初一身上居然带着防身法器，不然何茯苓这暴涌灵力的一击下去，怎么说也得被重伤。
　　若是被宗门发现了，伤害同门的罪名落下来，他们这里一个都跑不了。
　　真真是险之又险。
　　何茯苓见她周身亮起金光，自己的攻击被抵消，哪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剑尊他……居然连防身法器都给你准备了？”
　　见何茯苓状态不对，身后众同门简直怕了她了，纷纷涌上来按住，一个个劝着哄着，却被她一个甩手挣脱了。
　　“滚！不要碰我！”
　　何茯苓眼周发红，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圈，猛地转身，独自跑走了。
　　“欸欸！师姐！等——”一个男弟子正要追上去，却被同伴扯住了。
　　“没听她说‘滚’吗！上去惹人嫌啊？真是！”
　　他们终日陪着这大小姐东跑西逛，她没给一个好脸色就算了，还险些重伤同门，连累他们，这种性子，谁爱管谁管去！
　　内门精英弟子本就有几分傲气，却被安排来憋憋屈屈地照看这娇生惯养之人，早就心生不满，正好趁此机会甩掉她。
　　几人发了好一通牢骚，又瞥了眼林初一，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初一伫立原地，垂眸静止须臾，末了才直起身，也出了万宝楼。
　　
　　何茯苓独自一人跑出万宝楼，只知低着头往前冲，血液直涌上头顶，让她一阵心烦，怒气难消。
　　可恨！可恶！
　　凭什么林初一能被剑尊看中，凭什么她就能进无道峰。明明自己才是那个精心准备了许久的人，为什么剑尊不愿接受自己。
　　林初一她知道什么！她了解剑尊吗！她知道剑尊曾经经历过什么吗！她知道如今剑尊的处境吗！她什么都不能为剑尊做，但偏偏是这样的人，竟被剑尊选去了无道峰……
　　凭什么只有自己背负这么多！她夹在宗门和剑尊之间左右为难，而那什么都不知道的林初一却能平白坦然的享受一切好处？！
　　何茯苓越想越气，简直急火攻心。
　　就这么蒙头转向地四处乱撞，她渐渐走到了不知名的哪处地方。
　　肆意跑了一通，心中郁气似乎散了一些，何茯苓沉闷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拿出玉简，准备传音通知人来接她。
　　正在此时
　　“……这不是无妄宗景山真人之女吗？”
　　
　　林初一回到无道峰已是酉时。
　　从山外禁制阵法传送入内，甫一睁眼，就见妄道剑尊肃肃身形立于半山腰处，一袭玄色衣袍在风中衣袂翻飞，于夕阳之下映出晕目的奇异光彩。
　　察觉她归来，剑尊似乎偏头看了这边一眼。
　　林初一只觉一个晃神，原本在高远半山腰出的妄道剑尊便已落于身前。
　　她笑了笑：“剑尊，我回来啦。”
　　莫渡川淡淡地应了一声。
　　林初一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中拿着自己早晨留下的两张便利贴灵符，想起自己似乎说好了一个时辰后便会归来，不想竟拖到了现在，一时有些窘迫，摸了摸鼻子，主动解释道：“回来见万宝楼举行拍卖会，便在那逗留了一阵，回来迟了。”
　　莫渡川点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落在她的颈项处，忽地问道：“怎么回事？”
　　林初一不明所以，顺着对方的视线，便看到了自己戴在脖颈处的防身法器，此时正散出点点金光。
　　林初一：？
　　她取下自己重金买回的防身法器，凑近观察，就见其上裂了一道小口，金光正是从里面逸散出的。
　　林初一：Σ(°△°|||)
　　七百灵石的地阶防身法器！你没事吧！
　　不是吧！不过被何茯苓一个筑基期挨了一下，这法器就要不行了吗！
　　卧槽，假冒伪劣产品啊！
　　林初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为自己从何茯苓手下全身而退而感到庆幸，还是要为这用七百中品灵石买回来的劣质商品而感到愤怒。
　　莫渡川见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防身法器，又问道：“怎么回事？”
　　林初一这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应道：“在万宝楼买的防身法器，不过品质好像不太好。”居然挡了一下筑基攻击就坏了！
　　莫渡川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拿过那法器，说道：“明日给你。”
　　林初一愣了一瞬，又听他说道：“以后不必留灵符了。”
　　林初一眨了眨眼，正要应下：“嗯——”
　　莫渡川又道：“留在你身上的神识与我有感应。”
　　“哈？哦，哦哦。”
　　见林初一应下，莫渡川便略微点头，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后，他将两张灵符放好，又拿起那防身法器看了一眼，便着手灌入灵力。
　　直至夕阳完全落山，皎洁的月光透过山间云雾，倾进无道峰中。
　　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忽然，无道峰外禁制响动。
　　“妄道剑尊，抚仙峰灵霄殿须召见林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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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第 24 章
　　24、第  24  章
　　
　　林初一回到南殿,照常炼制了一鼎丹药，于炼丹中感悟道意。待体内灵力临近亏空，便入定吸纳周身灵气。
　　药修以丹入道,炼丹即是修行，她先前因经脉受损导致修为停滞,如今经脉恢复了大半，被压制的修为也逐渐复还,但每日的修行仍是不能落下。
　　尤其今日险些被何茯苓所伤,更让她意识到自己在修行一事上的懈怠。
　　两人同是筑基,不过自己在这几日才重登此境,与对方差了几年的经历，今天才差点翻了车。
　　正潜心入定，忽然察觉峰外禁制被触动。
　　无道峰中唯二两人同时睁眼。
　　便听一道声音传道：“妄道剑尊，抚仙峰灵霄殿须召见林初一,我等执事堂弟子前来请见。”
　　执事堂？
　　林初一心生疑惑,迅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做过的大逆不道之事。
　　……好像也就是今日刚和何茯苓起了争执。
　　执事堂纵然曾做过些小动作,却也不可能因这件小事就上门来，还在剑尊眼下提起。
　　正起身要出门，就听妄道剑尊的声音从虚空传来，直透禁制。
　　“何事？”
　　禁制外安静了半晌,回道：“事关掌门血亲，不宜外传，也请剑尊回避，莫要包庇——”
　　“那便回罢。”
　　莫渡川淡漠的声音传出。
　　妄道剑尊的强悍实力足以将其送至九天高位，没人能妄图在他面前以权压人，反而得心甘情愿地承着他不容置喙的言行，即使心有不满,也不能辩驳。
　　禁制外的执事堂弟子便是神情一凛，脸色颇为难看。
　　但灵霄殿的命令亦不能不从，几人商量一番，终是退了一步，回应道：“林初一今日与掌门亲女在宗外发生激烈冲突，之后何道友不知所踪，至今未归，灵霄殿须召其讯问。”
　　林初一走出南殿。
　　何茯苓失踪了？
　　脑中便迅速闪过今日情景：怒气冲冲的何茯苓甩离同门，几个弟子不满之情溢于言表，结队离开。
　　灵霄殿找上她，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不言而喻。
　　林初一很快便来到禁制阵法处。
　　无论那些弟子在灵霄殿说了什么，这事和她是扯不开关系了，外面执事堂的人奉命行事，不将她带走不会罢休。
　　妄道剑尊在方才对方解释之后便不再发言，林初一亦不愿因这种事将他牵扯进来，传音道：“剑尊，我与他们前往灵霄殿。”
　　等了片刻，不见对方回应，林初一心中微疑，但还是转身，穿过阵法出了无道峰。
　　那些弟子想必自知没保护好何茯苓，所以想拉她一个垫背的转移炮火，但这件事本就与她无关，他们想构陷，也得拿得出证据。
　　林初一和执事堂之人离开了。
　　直到这时，房中的剑修才睁开眼，却见其眉心紫黑暗气一闪消散，瞳孔隐隐泛红。
　　莫渡川眉头微锁，又闭上眼睛，入定了。
　　
　　灵霄殿中，景山真人坐于高位，在他右侧方是抱着剑，神情极冷的何星阑，左方则是执事堂主事金长老。
　　四名抚仙峰弟子正不安地站在殿中，在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中静静等待执事堂将人带来。
　　林初一进殿时看到的就是这副严肃场面。
　　她在场中站定，任由各方将视线投至身上，面不改色道：“不知掌门找我前来，是因何事？”
　　在场众人先前或多或少听说过林初一的名字，但大都到此时才真正直面其人，见她在这种场面下非但没有一丝惶恐不安，还敢直接与掌门攀话，不由得心中微惊。
　　景山真人亦目光沉沉地盯着这声名不小的女弟子，一拂袖，指向四名弟子：“你们方才怎么说的，告诉她。”
　　被正指着的抚仙峰弟子暗暗咽了咽喉咙，站出来，勉力维持镇定道：“是。”随即转向林初一，“今日我等四人同何道友去了临仙镇，先在珍馐坊遇了甄家少主，何道友与之起了些龃龉，随后不了了之，我们便又去了万宝楼拍卖会。何道友在拍卖会上与一人竞拍争夺丹熔石，原本最多值两千中品灵石的丹熔石被抬至四千，但何道友实在喜爱，只能以这高价买下。之后我们出了包厢，碰巧撞见那与何道友竞拍争夺的药修亦从房中走出，正是林道友。”
　　林初一面无表情，亦没有出声。
　　又听他接着说道：“何道友花了冤枉钱，又见是林道友从中作梗，一时气急，两人便起了争执。”
　　说话的弟子暗中瞥了眼掌门的脸色，含糊其辞道：“何道友似乎还提及妄道剑尊，不过距离太远，我们不知她详细说了什么，只大概听到她说剑尊选林道友入峰并非本意……旁的便不知了。”
　　“之后何道友气极，便甩离了我们独自出了万宝楼，待我们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已经不见她的身影，玉简传音给她也没有回应，我们便想着她或许会先回宗门，这才回来等候……没想到她竟到现在还没归宗。”
　　何星阑在一旁，愈听神色愈冷，沉声叱责道：“让你们照看好茯苓，你们便是这样照看的么！想着她会回宗门？怎么就不想万一她没回来！”
　　景山真人和金长老亦是沉着脸，气势煞是压人。
　　四个弟子冷汗簌簌，哑口无言。
　　他们都已经将锅甩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却还是被这般威摄训斥，若是他们当时的行径真被揭露……疼爱何茯苓入骨的这几人怕是要拆了他们泄愤不可。
　　他们一面心虚不已，一面又为这过分的斥责暗生不满，却掩得死死的，半点不敢透露。
　　只是这几人不知，今晚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不止是因何茯苓至今未归。
　　令景山真人等人惊惧的是，何茯苓的命魂灯竟在不久前倏然黯淡！
　　每个嫡系弟子都有一站命魂灯摆放在宗门祠堂，由专人看守，若是有人陨身，命魂灯便会熄灭。
　　而就在刚才，祠堂看守的弟子惶张传音，道何茯苓的命魂灯突然变暗，不知出了什么事。
　　众人大惊失色，这才发现何茯苓竟是从出宗后一直未归，而派去保护她的弟子却是回来了！
　　景山真人大怒，立即召见了这几人。
　　四个抚仙峰弟子本就察觉何茯苓至今还没回来，正是心中难安时，没想到竟被掌门发现了。
　　他们在掌门和何星阑的怒气前简直胆颤心惊，生怕受到责罚，便将今日之事这般解释了一通，言辞之间隐隐将矛头指向林初一，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你们将茯苓抛下自行归宗，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定不放过你们！”何星阑面如寒霜，手中长剑发出铮然之声，立时将这四人吓得胆裂魂飞。
　　几人被教训了一顿，景山真人和金长老才又将目光放至林初一身上，极具压迫。
　　“林初一，你可有话要说？”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
　　当日那筑基弟子编造一通栽赃自己时，元清真人也是这般质问的。
　　连这带着压迫气势的语气，都像从一张嘴里说出来。
　　林初一扯起嘴角。
　　不过这回栽赃的人话术可高明多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都掩得密不透风。如果她不是当事人，也该信了。
　　“是有些话要澄清。”
　　林初一不冷不热开了口：“我本就是药修，竞拍丹熔石理所当然，何来从中作梗一说，如若不是何茯苓最后加了价，那丹熔石也会以不低的价格被我拍下，最后是我财力不敌，错失丹熔石，亦无话可说。”
　　“但我离了万宝楼便直接回了无道峰，不曾见过她。”
　　那边四个抚仙峰弟子原本还提心吊胆担心林初一将何茯苓动手伤人之事说出来，此时却听她闭口不提，心下稍安。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林初一敢控诉这件事，她与何茯苓之间的矛盾就更大了，更惹人怀疑。
　　林初一解释完便不再开口，任凭两个神色阴沉的大能紧盯自己。
　　她自然听出了那弟子话语间的祸水东引的含义，几乎每句话中都暗含陷阱，但眼下情形下却不允许她多言辩解。
　　上面这两人焦切至极，没时间，也没耐心，更没公正去听她多解释什么。
　　景山真人老于世故，在场人说的话都不被他轻易听信，但此时情景，他召见林初一本就不是为了听她为自己解释，只想以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女儿的存在和安危。
　　“一面之词，难以服人。”他沉声道，“你若想证明自己与茯苓未归之事无关，便让我们搜魂亲自查看。”
　　何星阑愣了一瞬，看向神色逐渐转冷的林初一，手中的长剑握紧了些。
　　林初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搜魂。
　　不说被搜魂者一生之事详详尽尽全被摊开在人前，不留半点余地，搜魂之术，轻则波及神魂，神智恍惚几日，重则一个不慎，神魂被搅灭，他却说得如此轻巧。
　　……真叫人火大。
　　“我拒绝。”
　　景山真人没想到自己竟被直接落了脸面，双眼微眯，正欲说些什么。
　　一道剑光从西边疾掠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火大(///￣皿￣)○～
　　
　　25、第 25 章
　　25、第  25  章
　　
　　“剑尊！等等您不能进——”
　　灵霄殿外忽然传来看守弟子的声音。
　　接着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
　　林初一下意识偏头看去,就见一袭玄衣的清冷剑修从殿外浓郁的黑夜中走进来，通身剑意凛冽逼人，叫旁边的看守弟子瑟缩着不敢上前。
　　他的眼神很淡,扫视了殿中一圈，和自己的视线接触了一瞬。
　　明明是不带情绪的目光,却让林初一心中聚结的郁气奇异地散了些。
　　“师叔……来此所为何事？”见莫渡川径直闯入灵霄殿，景山真人眉间浮起一丝不豫。
　　莫渡川走进殿中,也不看旁边站着的几个内门弟子,寻了个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下,手中一转,已经修复好的防身法器便飞出去，被稳稳地送至林初一身前。
　　“送法器。”他惜字如金道，“你们继续。”
　　林初一怔愣地接住那迎面飞来的物什，低头一看。
　　【地阶中品防身法器,颈链（品阶+1）】
　　是她下午才给了剑尊的那个假冒伪劣产品。
　　……！！
　　居然升级了！
　　林初一眨了眨眼,抬头看向那神情淡漠如水的剑修。
　　化腐朽为神奇！剑尊,牛逼啊。
　　这么一搅和，她先前的不爽情绪迅速被推至脑后，转而涌起对大佬犹如滔滔江水般绵延不绝的敬仰惊叹之意。
　　白嫖的地阶中品法器，便宜她了。
　　另外一边,两个宗门大佬却眉头一皱，不高兴了。
　　莫渡川在这时突然闯入，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林初一防身法器，莫不是在暗示他们，这女弟子是他要护着的人？
　　还说什么“你们继续”，这不是明摆着不让他们继续吗！
　　景山真人神色几转，最终还是爱女心切胜过了旁的思绪,直言道：“小女至今未归，有弟子说她失踪前曾与林小友起过争执，然眼下两方各执一词，需得使搜魂之术才能得知真相，确认小女安危，还请师叔莫要插手此事。”
　　莫渡川：“各执一词？”他看向场中鹌鹑似缩着脑袋的四个抚仙峰弟子。
　　这便是要他们再讲述一遍的意思了。
　　方才还口若悬河叭叭叭特能说的男弟子顿时僵了身子，如芒在背，他瑟缩地躲开剑尊轻似浮毛的视线，迟疑地看向掌门。
　　这举动让景山真人轻哼了一声，才抬手允许道：“你说。”
　　那弟子面容扭曲了一瞬。
　　他还以为掌门会着急去处理林初一的事，把他们放边儿去呢。
　　迫不得已，他只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回的声势却弱极。
　　“……何道友似乎还提及……剑、剑尊。”说到这，男弟子舌头倏地打了结，闪闪躲躲地觑着莫渡川的脸色。
　　但妄道剑尊那常年寒似冰雪的面容哪里透得出半丝情绪，男弟子心中忐忑，却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不得糊弄言辞，心一横，接着道：“我等只大概听到她说剑尊选林道友入峰并非本意……旁的便不知了。”
　　林初一面上丝毫不为所动，手中捏着那防身法器。
　　“……我们便想着她或许会先回宗门，这才回来等候……没想到她竟到现在还没归宗。”
　　抚仙峰弟子磕磕巴巴，终于复述完毕，便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
　　景山真人看向莫渡川，说道：“我欲使搜魂之术，不过为了确认林小友与此事的关系，如若她属实无辜，我自不会为难她。”末了又补充说，“以我之修为，搜魂之术必不会伤及她这筑基弟子，师叔放心罢。”
　　林初一磨了磨后槽牙。
　　放心泥煤(╬▔皿▔)凸。
　　就算他能保证不伤及自己的神魂，但平白无故的，谁愿意随意将自己的生平细事摊开任人窥伺。
　　真不愧是掌门，这番话说出来都透着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
　　只是介于剑尊在场，林初一不便逾矩抢话，便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莫渡川却侧头看了过来，缓声问道：“林初一，你可愿被搜魂？”
　　她浑身倏地绷紧，望进剑尊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硬邦邦道：“不愿。”
　　莫渡川略一颔首，似乎表明已知晓。
　　景山真人和那金长老却神色不豫，紧盯着他们。
　　难不成这女弟子说不愿就不愿吗？如若她真的清清白白，和茯苓失踪一事无关，让他们搜魂又有何惧？偏她三番两次拒绝，甚至拖到剑尊来此，莫不是心虚。
　　“若想知今日之事，何不搜那弟子之魂？”莫渡川冷澹道。
　　此言一出，叫众人脸色微变。
　　四个抚仙峰弟子大惊失色，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而景山真人与金长老却眸光微动，似是没想到妄道剑尊竟然护这女弟子至此。
　　这原也是个法子，只是他们将怀疑都放在林初一身上，不愿多费时间去搜内门弟子的魂。何况搜旁人之魂，只能知晓旁人所经之事。至于林初一在与他们分离之后还做了什么，仍是无从得知。
　　不过眼下妄道剑尊的态度不容置喙，他们若想搜林初一的魂，还得先拿出点一视同仁的公正来。
　　如此思忖，景山真人纵然心生不喜，也只能皱眉转而看向几个哆哆嗦嗦的内门弟子，微微烦躁道：“上来。”
　　几人脸色惨白，立时僵在原地，像是听不懂人话了般。
　　这反应却是有些奇怪了。
　　林初一自然知道这几人是在犯什么怵。他们真真假假编造了一通，将自己塑造成无辜可怜的白莲花，眼下却是要露了馅，怎么能不怕。
　　战势瞬间便转了方向。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的，见几人这般惶恐至极的表现，还能看不出点端倪？
　　景山真人心头火气顿起。
　　女儿至今没有消息，他被区区几个弟子糊弄蒙骗，又被林初一和莫渡川三番两次落了面子，不顺心的事齐齐堆积，叫这向来身居高位的掌门沉了脸，煞气恐怖。
　　四个弟子抱成一团，惊恐得魂飞魄散，只觉命不久矣。
　　正在这威压摄人的场面中，景山真人的传音玉简却倏地亮了，打破这令人喘不过气的死沉氛围。
　　是祠堂看守命魂灯弟子的传音。
　　台上三人心中俱是一惊，不详的预感瞬间漫上心头。
　　景山真人勉强维持着镇定，接通了传音玉简。
　　却听那看守弟子激动的声音传出：“掌门！何道友的命魂灯恢复了！”
　　“方才我亲眼见着的，已经变得同之前一般亮了！”
　　咄咄怪事。
　　直到这时其余众人才知，原来何茯苓的命魂灯居然出了差错！
　　四个弟子更觉心惊胆战，怪不得掌门等人一副要将他们拆骨剥皮的架势。
　　好在如今听这看守弟子的话，那何大小姐应是无事了。
　　只是他们放心得太早了些。
　　景山真人听完传音，神色阴晴不定。
　　命魂灯何其重要，怎会突然变黯，又莫名恢复？其间发生了什么，需得尽快寻回何茯苓才知。
　　他顾不上搜魂之事，又试着传音给女儿。
　　然而这次竟是接通了。
　　“爹？”何茯苓疑惑的声音传出，似乎奇怪父亲怎会在这时候传音给她，“有什么事吗？”
　　何星阑不禁上前，语气略微急切：“你如今在何处？”
　　何茯苓听兄长竟然也在，微讶又不解道：“我在房中啊，怎么了吗？”
　　匪夷所思。
　　景山真人皱着眉，按了按额角，沉声说道：“你来灵霄殿一趟。”
　　何茯苓想必糊涂不解，但听他这严肃的语气，仍是应了下来。
　　玉简传音到此结束，
　　灵霄殿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半刻钟的时间后，灵霄殿外响起脚步声。
　　接着便是几个执事堂弟子惊愕的声音：“……何、何道友！”
　　何茯苓蹙眉看着这几人怪异的反应，不爽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是和平日分毫不差的性子。
　　她瞪了那几人一眼，随即便推开了灵霄殿的门，微微愣住。
　　这是什么奇怪的场面？
　　她在众人探究似的目光下迟疑地走进殿中，朝父亲和兄长走去。
　　在路过林初一和莫渡川时，脸色颇为复杂。
　　“爹，什么事？”何茯苓走上主位，只觉得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让她心里毛毛的。
　　何星阑将妹妹扯至身前，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才锁眉问道：“你下午去了哪？发生了什么？”
　　何茯苓一听这话，下意识想起自己与林初一发生的争执，又见兄长这副似要苛责的态度，以为林初一将她动手之事闹到灵霄殿来，心情瞬间沉了。
　　她仍对兄长那天训斥自己的事耿耿于怀，此时便浑身带刺，不豫地回道：“干嘛啊，我又没有真的打伤她，你还想叱责我什么？”
　　场中又是一瞬死寂。
　　四个内门弟子不知今晚要落多少冷汗，此时已然神色麻木。
　　妈的，他们遮遮掩掩那么久，这大小姐突然来这么一出，这下全都兜不住了。
　　莫渡川闻言，眼眸微动，朝林初一看去。
　　何星阑怔了片刻，微拧眉头：“什么打伤？你和谁动手了？”
　　何茯苓早在感受到氛围死寂的那一刻察觉了不对，此时见兄长疑惑发问，心道不妙。
　　原来他们还不知道！
　　她竟自己将这事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尊敬的何小姐，林道友向您发送了一个慈祥的目光。
　　关爱zz儿童，人人有责^_^.jpg
　　
　　26、第 26 章
　　26、第  26  章
　　
　　何星阑察觉了什么,神色微变：“你对同门动手了？”
　　伤害同门是无妄宗严令禁止的行为，一经发现，无论是谁都要处以惩罚。
　　何茯苓支支吾吾不正面回应,心中暗恼自己嘴快。
　　“行了，这件事先放一边。”景山真人面色严肃,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茯苓,你什么时候回宗的,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仔仔细细说清楚。”
　　何茯苓一头雾水,略微茫然地看向他：“我下午去临仙镇逛了逛,晚上就回来了啊。”
　　平日她也没少出去，父亲应该早已知晓，怎的今晚这般问她的去向？
　　而且眼下这场面也不太对劲。
　　“爹……怎么了吗？”她犹疑着询问。
　　景山真人和金长老脸色越发凝重。
　　“你在临仙镇没有发生什么吗？你可知自己的命魂灯在下午险些熄灭！”
　　何茯苓愣在原地，面色僵硬：“熄灭？！”
　　她惊惧的表情不似作伪,景山真人便锁眉道：“你仔细想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我离开同门后就一个人在临仙镇里转转,等心情好了就回来了……真的没碰上什么啊……”何茯苓有些六神无主，任谁知道自己命魂灯出了差错，而自己还无所察觉，都难以维持镇定。
　　怪事就此绕进了死胡同。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事情是怎么回事时
　　“搜魂吧。”林初一忽然开口,神情郑重道，“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用最直接的方法不就行了吗？”
　　顿了顿，她又善意地补充道：“何况以掌门之修为，搜魂之术必不会伤及筑基弟子，何道友放心罢！”
　　何茯苓的脸顿时黑了。
　　旁人的神色顿时僵了。
　　嘶——这不是刚刚掌门说的话吗！林初一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这么说话。
　　掌门不要面子的吗？！
　　莫渡川则轻飘飘地瞥了神色正经的林初一一眼,眼睫微动。
　　何茯苓气急：“搜什么魂！谁会这么轻易地让人搜魂啊？！林初一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做了什么事我会不知道吗？！”
　　面对她龇牙咧嘴的斥责，林初一故作恍然：“啊——这样吗？但是，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呢？况且说不定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呢。”
　　何茯苓还要再争，景山真人却倏地喝到：“够了！”
　　“灵霄殿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睨着林初一冷哼一声，随后对何茯苓招手道：“茯苓，过来。”
　　何茯苓一怔。
　　父亲这意思，竟是要听那林初一的话搜她的魂吗！
　　何茯苓哪里愿意，正想退后跑开，却被身后的何星阑拦住了。
　　“茯苓，听话。”何星阑劝道。
　　此时过于蹊跷，林初一说的没有错，说不定何茯苓真的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修真界有不少能控制人心的玩意，想伪造一段记忆并不难。
　　谨慎起见，他们还是得动用搜魂之术。
　　“不——不我不要！放开我！”何茯苓大声嚷道，火气顿起，更觉难堪和委屈。
　　然而父亲兄长在这件事上却不会让步，颇为强硬地制住了她。
　　景山真人严厉道：“不要反抗，不然到头来吃苦的还是你。”
　　搜魂之术虽然能在大能手中将伤害降至最低，但若被搜魂者反抗情绪过强，也会让两方遭到反噬。
　　何茯苓挣扎不过，被迫站到父亲跟前，不甘不愿地低了头。
　　林初一便见台上景山真人将手置于何茯苓头顶，接着在他头顶人物属性上出现提示：【搜魂术】
　　读条十秒。
　　林初一眼眸微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纵然她有天眼的提示，也无法躲过危险。
　　能真正保证自己安危的，也只有绝对的实力。
　　十秒过后。
　　金长老问道：“如何？”
　　景山真人收回手，摇了摇头：“没有问题。”
　　不过……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女儿一眼，终是没有在众人眼前拆穿她的种种行径，只说道：“你且回去，回头我会让元清过来再查看一次。”
　　何茯苓又怨又惊，咬着牙，低声应道：“是。”
　　此事便如此了结。
　　
　　被妄道剑尊拎着回了无道峰，林初一落地时还有些晕乎乎的。
　　剑尊，超速驾驶使不得(＠_＠)
　　“林初一。”
　　正天旋地转时，剑尊那犹如冷水流经耳膜的声音把她冰得一激灵：“欸欸，在！”
　　莫渡川敛眉低眸，目光落在她看似灵动含笑的眼中。
　　他沉吟半晌，缓声道：“今日之事，你回来时可以告诉我。”
　　不等对方怔愣回神，他又说：“我收你入无道峰，虽不能传你剑道，但你既是我名下弟子，我会照看你。”
　　又微微凝眉，停顿片刻，像是面对一个陌生的物种，不知如何措辞。
　　而林初一亦僵着身子，不复方才在灵霄殿的嚣张模样。
　　“不过你虽为药修，我见你在林中和在论剑场上身法表现皆是不错，应有几分底子。药修无法引气于剑，却仍可借助外力及自身反应对付敌手，你若愿学，我可教你。”
　　九天之月将光撒进静谧的无道峰内，林初一微微仰头，便能从剑尊低着的面容旁望见那轮皎洁玉盘，清亮柔和的光让她晃了眼，竟不知那究竟是从天上还是哪里散发出的。
　　“我、我愿学的。”林初一听见自己有些涩然的嗓音，下意识轻咳，想把喉间的痒意咳出。
　　莫渡川“嗯”了一声，忽然抬手，三张符箓便凭空出现。
　　林初一瞳孔微缩。
　　对方还未介绍，但天眼已经显示。
　　【炼虚剑气符x3】
　　“若遇紧急危险，可用剑气符对敌。”莫渡川手中灵力微起，三张符箓便轻飘飘地落到林初一身前。
　　他又补充道：“寻常不得使用。”
　　自己是炼虚境界剑修，随意一剑便足以劈山绝海，何况这至精之纯的本源剑气，威力不容小觑，故此需提醒一番。
　　林初一自认向来没皮没脸，此时却像个卡顿的木头人般，心中倏地涌起一阵羞赫。
　　方才在灵霄殿，剑尊询问自己是否愿意被搜魂时，她下意识生出了抵抗的情绪。
　　尽管在掌门等人面前一副端出无畏的姿态，但当时若他们真的硬要使那搜魂术，她无力反抗。
　　只是不愿在人前示弱罢了。
　　“收着罢。”三张剑气符箓粘上了她的手背。
　　林初一低着头，闷闷的声音从喉间发出：“嗯。”
　　
　　第二日，卯时。
　　南殿的高台上，八根圆柱拔地而起，看似零散混乱的立着，只是不一会儿便会倏地移行换位，灵气在其中涌动。
　　林初一正身处剑阵中。
　　这圆形高台本就是当年无道峰弟子平日修炼之地，内含一剑阵，一旦开启，高台便成了试炼之地，道道凌厉剑气在内急掠，一个不甚便会中招。
　　昨晚剑尊说会教她，让她今早在此候着，但没想到对方来了之后便开启剑阵，接着便对她抬抬下颌：“进去罢。”
　　林初一：……？
　　然后她就在这刀光剑影中“哎呀！卧槽！太快了！啊！”——闪躲不及，屡屡中招。
　　剑尊你没有心t^t。
　　不过这剑阵也着实稀奇，剑气凌厉，打在身上会疼，但不会真的受伤，所以尽管林·战五渣·初一在里面被一剑一个准，到现在仍然坚强地活着。
　　就这样被剑气搓圆揿扁了一顿，林初一终于慢慢适应，冷静下来应对剑气。
　　剑气的攻击是有规律的，不过每当八根圆柱转移一次位置，规律就会被置换，她不能单靠规律闪避，还是得用上灵力。
　　剑尊说她身法不错，但那身法其实有大半天眼的功劳。她有天眼的监控辅助，就得充分利用起来，加上自身迅速的判断，以及绝对的速度
　　“哎呀！”又一道剑气从背后捅上来。
　　林初一：绝对的速度？呵，不存在的〒▽〒
　　莫渡川站在场下，凝眉看林初一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暗叹了口气。
　　罢，明日将阵法等级调低一等。
　　
　　半个时辰后，第二轮论道大会开始了。
　　林初一回房换了身衣服，收拾完毕后，又被剑尊拎着一块去了论道场。
　　虽然又是生死时速驾驶，但多坐几次，习惯就好。
　　剑尊牌顺风车，稳稳的幸福，你值得拥有(～￣▽￣)～这次有剑尊护驾，又有执事堂早已交出的药修道场玉简，林初一极其顺利地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入了场。
　　“比试完便过来罢。”莫渡川临走前交代了一句。
　　“好。”林初一粲然一笑。
　　如今她也是有家长护送入考场的人了///v///。
　　终于到了自己药修的主场，林初一心神激荡，对即将到来的对比跃跃欲试。
　　她自然是到地阶比试场的，放眼扫视了一圈，只见到寥寥五六人——在年轻药修中能达到地阶水平的不可多见。
　　不过居然没见到何茯苓的身影，也不知她是去了哪。
　　林初一略一思量。
　　应是还在众长老那接受调查，毕竟昨日之事着实奇怪。
　　想到这，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安。
　　短短几日的论道大会发生了不少事，让她想起那犹如悬命之剑的游戏剧情——魔族封印。
　　从前未曾与妄道剑尊接触，对于这个传说中的剑修，她总带着一层模糊的面纱看他，连想起游戏剧情提到的这件事也只是有些感慨。
　　然而如今剑尊是在她身边存在的真实的人，她不敢说自己了解对方，但却不会再轻易相信剧情。
　　魔族封印是什么？
　　千年前魔族曾入侵人族领地，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人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当时的无妄宗老祖集结修真界一众大能修士抵御魔族，双方交战数年，最后关头无妄宗老祖大显神威，将魔族首领击败，众魔族群龙无首，亦被打回魔域。
　　而魔域与人间的交界处在众大能的协力下封印起来，往后每隔百年便要加固一次封印。
　　这便是魔族封印的来源。
　　当年妄道剑尊正是在百年加固封印之际同修真界众大能一同前往的魔域边境，却在那里齐齐殒身，整个修真界为之大惊。
　　剑尊与魔族仅有的关系似乎就在这里。
　　林初一心一沉。
　　众人皆殒之地，却只有剑尊一人安然回来，这是当日庆典上那南来山长老提出的质问。
　　他们真的只是看不顺眼无妄宗的地位吗？还是……在怀疑什么？
　　林初一只觉心中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铛……铛……铛……”
　　比试开始了。
　　有意无意地，她略过了方才脑中的念头。
　　林初一重整思绪，将目光看向比试场。
　　比试在即，她还是专心在这上面罢。
　　
　　何茯苓今日被允许歇停比试，在灵霄殿偏阁中接受师父元清真人的检查。
　　“如何？”景山真人在一旁，见元清收回手，问道。
　　元清真人神色凝肃，摇摇头：“并无大碍，也无不妥之处。”
　　真是稀了奇了，难道昨晚何茯苓的命魂灯是叫人看晃眼了不成？
　　何茯苓后来从父兄那得知了详情，简直毛骨悚然，也是怕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此时便乖乖地待在殿中任由师父探查。
　　直到听他说自己并无大碍，才暗暗松了口气。
　　一放松下来，便觉有些内急。
　　她颇为尴尬地向父亲和师父请示——今日她需得在他们身边，时刻观察情况——得了应允之后便脚步略急地出了门。
　　正要向目的地走去，却忽地闻到一阵浓郁勾人的香味。
　　是珍馐坊的美食。
　　一想起这茬，何茯苓便想起自己在珍馐坊美食上遭遇的种种挫难，不知怎的心念一拐，便往香气传来的地方走去。
　　珍馐坊早已将为论道大会宴席准备的美食放置在特制的器皿中，香气不散，色泽不衰。
　　在道道美食佳肴旁，摆放的是几缸桂酒椒浆，酒醇香馥郁，连她这等不好饮酒的都忍不住凑近了细闻。
　　这酒香似乎都能醉人，何茯苓只觉脑中一阵晃悠，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了。
　　……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便停住。
　　何茯苓眼睛一眨，下意识回头看去。
　　便见萧云箐站在门口，满面冷色。
　　若不是早知对方就是这副表情，何茯苓还以为自己哪里惹到这尊煞神了，她轻轻哼了一声：“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云箐却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另外的酒缸前，拿出乾坤袋中的酒壶，面无表情地盛满清酒。
　　何茯苓心中几转，猜到定是她那酒鬼师父邓峰主差她来取酒的。
　　萧云箐对她爱答不理，她自然也没那闲情去贴她冷屁股，便又冷哼了一声，离开了此房。
　　
　　约摸一个时辰，林初一便结束了第二轮比试。
　　能到第二轮比试的药修已是地阶水平中较为不凡的一类了，但对方在林初一这仍是吃了大亏。
　　对方炼制出一鼎四层中品，六层下品的地阶丹药，在林初一七中二下一上的成丹中败下阵来。
　　林初一轻松夺得胜利，离大会药修魁首和诸多奖品更近一步，心情畅快万分。
　　想起剑尊的吩咐，她便回到灵霄殿前的广场上。
　　此时结束比试的修士只是少数，广场便有几分寂寥，只有三几弟子聚在一起低声谈话。
　　在经过一处人群时，林初一忽地听见几个字眼。
　　“……紫烟宗第一美人……”
　　嗯？？
　　林初一脚步一顿，忽地想起什么。
　　【真有钱今天要以三颗上品灵石换紫烟宗第一美人的绣帕！快去杀怪捡掉落啊！】上辈子玩家们振奋人心的呐喊仍然回响在耳边。
　　三颗上品灵石。
　　林初一可耻地心动了。
　　她倒退几步回去，便看到一群脑袋上顶着【XXX，紫烟宗内门弟子】字样的修士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各位道友……”林初一悄悄蹭过去，十分友好地微笑发问，“不知贵宗的第一美人是哪位仙子，在下仰慕其名已久，却未曾见过，觉得十分遗憾，不知道友能否帮忙引见一下？”
　　不知为何，明明她如此友好可亲地发问，对面几个紫烟宗弟子在听完她的话后却纷纷抽了抽脸颊，脸色颇有几分扭曲。
　　林初一难得一头雾水，心中茫然，脸上镇定地维持着微笑。
　　“呃、咳咳嗯。”终于有个男弟子勉强控制住表情，又突然泄露出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温和地说道，“这位道友是问‘紫烟宗第一美人’吗？”
　　林初一战术后仰，谨慎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难道那第一美人有什么奇特之处？甄友钱兄的口味很独特吗？
　　见她点头，几个紫烟宗弟子噗地嘴巴漏风，善意地笑出声来。
　　那与林初一搭话的男修士挠了挠额角，有些揶揄地说道：“当然可以引见，现在就可以。”
　　他捅了捅身后笑得乐不可支的另一个弟子：“我没把它带出来，你把咱们宗第一美人放出来给这位道友瞧瞧。”
　　林初一心中警铃大作。
　　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弟子抽风似地手心一转。
　　就见在他身前一阵白光闪过。
　　林初一闭了闭眼，再睁开。
　　一只套着大红衣裳，浑身金光闪闪，简直像镀了金的好大一只，富贵猪。
　　紫烟宗第一美人在地上拱了拱，一时不甚翻了个跟头，圆滚滚的身子便躺在地上，四脚朝天费力地滑动着，口中发出呦呦呦的叫声。
　　欣赏着林初一脸裂的表情，那男弟子压住笑容，体贴地解释道：“虽然不知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它的名号，但小金的确是我们宗的第一美人。”
　　貔貅猪只在紫烟宗领地内生活，据说其四脚沾带生财气，只要每天那绣帕擦一擦它那金贵的四蹄，就能给主人带来财运。
　　而紫烟宗宗主爱财如命，将被誉为“招财猪”的貔貅猪奉为宗门吉祥物，并充满爱意地为其号以“紫烟宗第一美人”的美誉，并下令每个弟子外出都必须带上小金，每天按时擦其脚，以便时刻迎接飞来横财。
　　林初一满头黑线地看着那穿金带银，充满暴发户气息的“第一美人”，额角微抽。
　　……不愧是你，甄友钱。
　　作者有话要说：    貔貅猪（仰面朝天）：只要来擦一擦我金贵的jio
　　甄友钱（眼冒金光）：来了来了！
　　林初一（无脑吹捧）：……有钱兄和第一美人真是天造地设啊
　　27、第 27 章
　　27、第  27  章
　　
　　怪不得,她说怎么紫烟宗第一美人的绣帕要以杀怪捡掉落的方式获得，感情玩家们宰的都是这貔貅猪啊。
　　林初一满怀悲悯地看了那四脚朝天悠游自在的富贵猪一眼。
　　因为甄友钱，你承受了不该有的痛苦。
　　尽管语塞万分,但想起那甄家少主的个性，林初一深以为然。
　　不愧是能成为首富少主的男人,连品味都钻进了钱眼里。
　　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她也不能落下发家致富的步伐才是。
　　于是，在紫烟宗弟子奇异的目光中,林初一春风满面地接过了对方友好赠与的绣帕。
　　叮~今日入账,三颗上品灵石。
　　有钱兄,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哟~(☆_☆)
　　与紫烟宗慷慨众弟子道谢告别后,林初一正欲转身离开，忽然有一道剑光从云端疾掠而下，玄色的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残影，稳稳地悬浮在她身前。
　　十分眼熟,是剑尊的那柄。
　　那长剑就安安稳稳地浮在空中,等林初一上前。
　　想起剑尊之前的交代,这应是要带她上天的专车。
　　林初一便在周围众人惊奇羡艳的目光众飞身上剑，被远程操控的专车便倏地疾驰而上，飞向云端。
　　能被长辈带上云端看会，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待遇。
　　各宗大能聚集云端,正透过映云镜观察任意一个比试场的情形，有人瞥见无妄宗冷言寡语的妄道剑尊忽然将长剑送出，不一会儿，便见那归来的剑上多了一个人，正是剑尊前不久收入峰下的弟子。
　　这一幕可叫人大跌眼镜，连无妄宗高层大能都暗中观察着。
　　林初一轻巧落于质地奇异的云层，朝剑尊笑了笑。
　　莫渡川略一点头,丝毫不在意周围明里暗里的探询目光，便示意她上前。
　　他方才关注着药修比试场的情况，林初一的炼丹实力出色异常，同辈之中鲜有敌手。
　　确是难得的炼丹之才。
　　只是这明珠在无妄宗埋没，纵然他不修丹道，也生出惜才之意。
　　念头微起，莫渡川便招其上前，映云镜中正放着金丹剑修试炼场的画面。
　　“细观他们的招式路数。”
　　金丹剑修实力远胜筑基，他们的剑道、对决技巧、战斗意识也更胜一筹，更别说能在此地比试的都是修真界青年俊杰。
　　林初一心知剑尊是在提点自己，便老实乖巧地待在一旁，沉心观摩。
　　两人并无交谈，之间融洽自然的奇异氛围却让人难以忽视，暗生惊意。
　　映云镜此时正放映着一冷面女修和一健壮男修的对决。
　　林初一认出那女修正是无妄宗声名仅在何星阑之下的萧云箐，据说其剑意至罡至硬，刚猛至极，挑翻了一众同门弟子，几战成名，成了无妄宗弟子间最不能惹的冷煞神。
　　对面那健壮男修走的似乎也是刚猛路数，不知这两人谁更胜一筹。
　　在天眼的辅助下，林初一对比试的观摩更为深入。
　　两人每使出一剑招，头顶便会出现招式的名称和读条，场中也被笼盖在不同颜色的攻击范围中，一红一青，倏而红箭突前刺入，倏而青光炸裂包围，千变万化，犹如火凤青龙决战。
　　林初一放轻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比试。
　　修真界诸多法门，剑、丹、符、道……本质都是修为灵力。对灵力不同的引出方向决定了法门的不同，剑修将灵力引至手中长剑，以万千剑式为输出途径，呈现出不同威力的攻击，而药修将灵力化成对丹药炼化的掌控，通过不同丹方呈现效果。
　　她本身在丹道上悟性高，却难将灵力引至外物，故而无法将自身灵力转化成极具威力的攻击招式。但灵力本身亦能伤人，何茯苓昨天出手的暴涌灵力便是，只是直接由灵力攻击，威力远不比经由招式放大罢了。
　　她想提升自身综合实力，攻击和闪避必不可少，攻击可交由各剑气符和自身直接灵力，闪避却需要她的战斗意识和敏捷反应。
　　前者由观摩比试吸收，后者由剑阵磨练。
　　金丹比试精彩程度远高她前日在筑基场所观，萧云箐不愧为无妄宗内令人发怵的冷面煞神，与那健壮男修过招上百式后便一剑挥出，将人掀翻落出场外。
　　无妄宗萧云箐，胜。
　　林初一沉浸在两人刀光剑影、快意激人的比试中，几乎回不过神。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愿意当剑修，这场面……简直帅炸了。
　　映云镜又随人心念而动，场面换至另一处金丹比试场中。
　　林初一神色微顿。
　　【四象宗段左珂】
　　【无妄宗何星阑】
　　竟然是这两人。
　　不仅是她，几乎关注到这方比试台的人都吸气暗惊。
　　两个备受众人关注，被誉为最有可能夺得论剑比试魁首的天才剑修，竟然在第二轮比试就对上了。
　　这简直就是定最终胜负的一战。
　　云端之上无妄宗各大能都凝神关注着这场比试。
　　何星阑手执困龙剑，通身剑意凛冽，而段左珂所执昆吾剑气息内敛沉稳，有如万仞高山。
　　两人比试已经进行多时，进入白热化阶段。
　　若不是有天眼提示，林初一几乎不能看清那寒光剑影中的对决。场上已被有如实质的剑气肆虐旋涌，兵戈相击的清越铮然之声简直挠在心上，让人本能地头皮发麻。
　　如果说方才萧云箐与那男修的对决是火凤青龙之争，那此时这两位惊才剑修的比试更是金土本身的激撞碎灭，旁观者无不为之心悸。
　　何星阑已经与段左珂过招上千式，隐隐察觉出端倪。
　　上次切磋双方都没释放出全部实力，但在同样保留一地的情境下，他仍能损及段左珂手中昆吾剑。
　　纵然对方能将昆吾剑修复如初，他亦有把握将其击败。
　　只是如今真的对决上，何星阑才发现对方手中长剑更甚之前，剑气裹挟着磅礴火息，有如游龙穿梭，破风疾驰，声势之盛，不容小觑。
　　双方毫无保留地全力决战，灵力消耗巨大，至今已隐隐呈虚势。
　　何星阑眼中微沉。
　　——上衍宗和四象宗的年轻弟子实力不俗，你须得多加谨慎，莫要……丢了我们无妄宗的脸面！
　　心念稍纵即逝。
　　何星阑神识气海瞬间翻涌，雄浑灵力在困龙剑上猛地炸开，剑气骤然暴涨，旁观者的眼睛都仿佛要被这凛凛之气刺伤般。
　　段左珂察觉对手气势惊变，心知这是双方最后成败一击。
　　便也沉下心，识海中仅剩的灵力全涌入昆吾剑。
　　【四象五仪剑】
　　场上完全被浓郁深红的攻击范围覆盖，林初一盯着映云镜，一动不动。
　　却见那仿佛漫天的血红之中，一点白光乍然刺出。
　　比试场周围的结界震颤了一瞬，无论是场旁观摩的众弟子，还是云端高坐的众大能，都心头一顿。
　　几近凝实的剑气环绕高台，将内中情景裹得密不透风。
　　金丹赛场上的六壬青石壁上金光如闪电般滋滋乍现，几息之后，又归于常状，却不见其上有任何字样。
　　云端大能露出意料之中却又难免惊异的神态。
　　景山真人面色微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劲猛罡风席卷，场上交缠抵抗的剑气齐齐碎裂，消散后，场中双方重现人前。
　　持剑撑地，均落后脚于场外。
　　林初一恍然难以回神，接着便见那两人齐齐晃身，同时倒地。
　　平局。
　　
　　28、第 28 章
　　28、第  28  章
　　第二轮论道大会比试结束,众人如常回到灵霄殿前的广场上。
　　
　　宴席佳肴已经摆置好，这回景山真人不必再发言，大家便享用美食,同时低声讨论着。
　　经过淘汰，第二轮的比试可比第一轮的精彩许多,众人谈资颇丰，从最令人回味的两个天才剑修平局之比谈论到每一个小赛场的比试。
　　林初一同剑尊从云端落下入了场。
　　这回她是以无道峰弟子的身份安排的位置,就在主座右下方。
　　她的思绪仍然沉浸在方才所见比试上。
　　从前她虽与何星阑相识,也知其剑道向来为人所称赞,但却从未能见今日这般令人心潮澎湃的对决。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何星阑与段左珂的名气确是名副其实。
　　两人均是金丹剑修，这等实力的比试足以叫她仰望。
　　似是察觉她的心神不定，莫渡川偏头看来：“你非剑修,虽不能达到他们那等境界,但勤加修炼,仍可应对同修为对手。”
　　停顿片刻，又说道：“药修战力逊色，可借外力补足，观摩比试是为磨练你的意识,莫要倒置本末。”
　　被看穿了心思，林初一抿着嘴角，点了点头。
　　的确，她不走剑修路数，论自身攻击肯定不比他们那些招式的威力，但充分利用好剑气符和天眼提示，再加上自身反应,她的综合实力也不会太差。
　　如此想着，她便将方才纠缠思绪解开，扔到脑后去了。
　　珍馐坊闻名修真界，宴席美食由他们烹制，色香味甚是勾人。
　　林初一惯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这时便已入了座，举箸开动。
　　而莫渡川往高台上去，与一众高层大能同位。
　　佳肴已置，美酒也紧随着上了。
　　一众执事堂女弟子手端圆盘，盛着美酒的酒壶排排列于其上。她们绕着宴席游走，将酒壶放在各个宴桌上，便有另一女弟子上前为其斟酒，服务细致周到。
　　林初一听着周围弟子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低着头一筷一筷地夹着美食。
　　不一会儿，那列送酒的女弟子便行至她这一桌。
　　林初一适时抬头：“我不喝酒的，不用放我这。”
　　那女弟子点点头，走至下一桌。
　　这美酒也是珍馐坊一大招牌，据说满口生香，幽雅细腻，一滴就足以叫人回味无穷。可惜她酒量极浅，对美酒也欣赏不来。
　　说起来，似乎未曾见过剑尊饮酒的样子，也不曾听说他对酒有什么喜好。
　　林初一便下意识抬头朝高台主座瞥了一眼，就见每位大能身前宴桌上都摆放着精致的酒壶，此时正酌酒相谈。
　　剑尊却是老僧入定般，对美酒美食无动于衷，连筷子都不曾拿起，任眼前佳肴一点点冷却。
　　卧槽无情，居然不懂得享受美食。
　　林初一在心中啧啧感叹。
　　妄道剑尊周身自成一片真空带，没人敢上前同他搭话，更别说去举杯敬酒了，他便那么如佛像般敛眉低眸，时间都像在他那静止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看得久了，那佛像似有所察，眼帘微掀，朝这边睨了一眼。
　　林初一心头一顿。
　　（一种植物）
　　……刚刚那一眼，带电。
　　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刚一浮起，林初一骤然猛虎低头。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手中一边加快了夹食的速度，一边在脑中播放着清心咒，这般洗脑数遍后，她又抬眼一次，看向剑尊。
　　很好，心如止水:)。
　　不愧是我(☆_☆)——等等，那是什么。
　　肉眼不可见，但是在天眼的探测下，物品属性无所遁形，那是一行很飘渺模糊的字迹，若隐若现：【一壶毒酒】
　　就在一瞬之间，字迹突然印实清晰。
　　然而紧接着那行字又瞬间从酒壶浮至空中，又在剑尊周身消散开，转而化成：【毒雾】
　　！
　　“剑尊！”林初一骤然拔高声音。
　　与此同时，莫渡川也倏地察觉不对，袖子一挥飞身闪退。
　　他摒住了呼吸，然而早在异状还未显露时，无色无味的气息就已经渗进他的皮肤。
　　灵力凝滞，无法运转，一阵麻痹从天灵盖朝周身传去。
　　莫渡川立时封住全神经脉，隔绝阻挡那麻痹感，本就如玉冷白的面色似乎更白了些。
　　在场众人被这惊变震动，全都转过来，惊疑不定。
　　“发生何事？”“剑尊！怎么了？！”
　　元清真人因着要照看何茯苓，此时亦在高台之上同座，感知敏锐，看过来，顿时脸色大变：“渡生毒雾！快离开！”接着便手心一转，朝莫渡川原先所坐位置洒出一片粉末。
　　那黄白粉末在空中居然停滞了片刻，接着瞬间迅速变成黑紫色，同时散发出带着强烈腥味的黑气。
　　场中顿时一阵惊乱骚动。
　　高台之上众大能纷纷退身。
　　林初一心中焦灼，飞身上台，此时便能清楚看到，在元清真人洒出粉末后，原本有扩大趋势的【毒雾】两字迅速黯淡，最终突兀消失。
　　她靠近莫渡川，见他脸色似常，头顶人物属性血条却猛地短了一截，不由得心惊：“剑尊……你——”
　　“无碍。”莫渡川收回手，“回去，不要靠近这里。”
　　他的眼中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见林初一仍站在原地难以动作，他便抬手忽地掀出一道风，把人送回了座位。
　　直到这时众人方才反应回神，惊乱的情绪仍驻留在心间。
　　景山真人望着神色冷然的莫渡川，眉头紧锁，又望向元清真人：“怎么回事？！”
　　元清真人亦是惊疑未定，定了定心神，回道：“是渡生毒，一旦沾染上，毒物便会传至全身经脉，腐蚀灵力……危及性命。”
　　此言一出，无妄宗所有人心中俱是一惊。
　　抬眼望去，却见妄道剑尊仍是那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见半分异色，心下稍安。
　　看来剑尊躲避及时，并未被毒沾及。
　　宴席事态变故陡生，景山真人心中郁极：“这毒怎会突然出现！”
　　渡生毒太过偏僻阴邪，故而元清真人沉色思量了片刻方才回忆起，面色瞬间惊变：“渡生毒无色无味，在动荡中药性不显，然一旦长时间静止冷却，便会骤然化雾逸散，这毒……怕是融于酒水中！”
　　妄道剑尊不食宴饮，凡是上次宴席中看到的人都清楚。将毒透入酒水中，他桌上美酒无形之中便成了绝佳的剧毒，伤及修为，危及性命。
　　在场众人无不齐齐变了脸色，看着自身桌上的美酒，惊愕失语。
　　方才众人还在畅饮的琼浆玉液，竟然是潜伏的毒蛇，暗中嘶嘶地吐着信子。
　　
　　29、第 29 章
　　29、第  29  章
　　
　　听元清真人说了那渡生毒的特性,场中众人纷纷手忙脚乱地将酒壶加热震荡，突然反应起自己腹中已盛了不少酒，又连忙以灵力运转加热体温。
　　景山真人见此乱景,出言安抚道：“诸位莫慌，我药谷有对应这毒的解药,很快便会送上。”说着朝元清真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亦知事态紧急,忙联系药谷弟子将对应解药送来。
　　场中酒水也全部收回,集中在场中,由元清真人驱除毒性。
　　黄白药粉漫天挥撒,一时之间，浓烈的腥味、肉眼可见的黑气再次蔓延，叫众人一阵心惊胆跳。
　　“景山真人，这是怎么回事？你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上衍宗的长老们第一个站出来声讨道。
　　论道大会在无妄宗举办,本就是出于对这第一大宗的信任,可如今竟在这宴席上出了这么大的差池,如何令人安心。
　　景山真人脸色难看至极，对这突发异况也暗自恼火，拱手道：“诸位放心，此事我无妄宗定会调查清楚,给各位一个交代。”
　　说虽如此，但这酒水出了问题，牵扯人士众多，从珍馐坊的烹制到护送人员，无妄宗内负责摆置宴饮的弟子，要找出哪个环节哪里出了差池，只怕要好一番功夫。
　　好好一个宴席闹得人心惶惶。
　　萧云箐本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师父身后,宴席异象陡生之际她立时警觉，抬头望向剑尊，见后者并无大碍，突然想起什么，又看向何茯苓，后者神色亦是惶张难安，看起来与旁人无二。
　　她师父邓峰主是个爱凑热闹的，昨夜何茯苓命魂灯险些熄灭一事不知怎的传到他那，让他在峰中好一顿稀奇。
　　萧云箐亦有所耳闻。
　　不过她与何茯苓无甚交情，这件事也在她心上便也不留半分痕迹，直到这时，她倏地想起方才帮师父去盛酒时所见，心中微顿，传音给邓峰主。
　　“师父，我盛酒时见到何茯苓，神色恍惚，不太对劲。”
　　邓峰主正神色凝重地观这宴席之变，此时骤然听见徒儿传音，神色微讶，便往何茯苓那看去。
　　自家徒儿的性子他自然清楚，不可能随口出言，若真是如此……毒酒、神色恍惚、命魂灯险些熄灭
　　邓峰主神色倏地一变，在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际突然伸手，隔空将何茯苓抓出高台。
　　何茯苓惊慌大喊：“啊！爹救我！！”
　　“邓齐！你做什么？！”景山真人始料未及，见他骤然对自己女儿出手，大喝反击。
　　然而邓峰主实力并不逊色掌门，他这招出其不意，对方的回击还未到便已将何茯苓拿住，另一只手挥出一道精纯剑气，把景山真人的攻势化解了。
　　异变再生，场上众人齐齐愣住。
　　不等无妄宗其余长老上前，邓峰主突然对何茯苓大喝道：“是你下的毒！”
　　声如雷击，穿透耳膜。
　　全场都愣住了。
　　何茯苓神色一怔，立即大喊：“我没有！怎么可能——”然而一瞬间，她的神情转变惊恐万分，声音也骤然卡住，像被人勒住了喉咙般。
　　就在这众人惊愣之际，所有人都看到，一缕黑雾在刹那间从突然何茯苓的额间逸散出，同时有什么蠕动的东西钻了出来。
　　场面诡异至极，令人膛目结舌。
　　“这是——”有认出此物的大能瞪着眼睛站起身，“噬魂失心蛊！”
　　噬魂失心蛊，早在修真界消匿多时的阴邪之物，用蛊者能将蛊虫植入人的神识中，蛊虫侵蚀神魂，完成后便化成神魂的一部分，被下蛊之人神识被改，清醒后无法想起此事，且言行举止与往常一般无二。然而蛊虫在神识中暗暗催眠影响，在时机合适之际便神不知鬼不觉驱使被下蛊者行动，事后却无法忆起所做之事。
　　只是一旦记忆模糊之事被人点醒，被下蛊者便会在刹那间恢复神智，同时蛊虫死亡，从被下蛊者识海中脱离。
　　蛊虫钻出何茯苓的额间后，她便眼睛一白，昏了过去。
　　“茯苓！！”亲人急切的呼唤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林初一便见何茯苓头顶血条骤然跳了一大截，甚至还在以令人心惊的速度减少。
　　景山真人和何星阑全都围上去为她输入灵气，血条减少的趋势缓和了些。
　　接着又有万阳寺的佛修上前，施放了几式佛光护体，血条便被淡淡的金光萦绕，最终稳定在五分之一血量的地方。
　　场面混乱不堪，众修士躁动不安。
　　林初一不再看别人，再次上了高台。
　　剑尊的血条方才骤然减跳，如今已稳定，但因为对方从始至终未曾露出半分异色，血量减少的提示反倒更加让人不安。
　　她靠近莫渡川，这回对方看了自己一眼，却没再出言阻止。
　　“剑尊。”她眉间郁气显露，“要回去吗？”
　　无论他有没有受伤，宴席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还会发生什么异变不得而知，而无道峰有禁制隔绝，多少让人安心些。
　　莫渡川看了她半晌，沉声应了。
　　长剑铮然出鞘，引来旁人注意。
　　上衍宗之人见莫渡川要离开，忽然出声拦阻道：“剑尊留步！”
　　是上次与莫渡川比试落败的斜眼中年修士。
　　林初一眉间郁色更沉。
　　“此时异象正频频，在场的人都难逃嫌疑，剑尊为何这般匆忙想要离去？”
　　竟是将怀疑放在了莫渡川身上。
　　不等剑尊回应，林初一眼神煞气浓烈，呛道：“你看出异象正频，看不出方才那酒针对的是谁？！这个时候把剑尊拖住，不知阁下安的是什么心！何况掌门都说会调查清楚此事，你上衍宗却这般越俎代庖，心切至此，真叫我等无妄宗之人感动极了！”
　　言下之意，关你屁事滚边去。
　　那斜眼修士没料到她一个小小弟子居然敢如此口处狂言，脸色顿时铁青：“竖子——”
　　莫渡川在此时冷冷看了他一眼，竟让对方喉间话语卡顿消音，一动不得。
　　万阳寺的佛修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妄道剑尊身边，朝那上衍宗长老合掌作楫道：“剑尊险遭毒雾，这位小友心切也是情有可原，且其言有理，这毒怕是针对剑尊而来，剑尊还是先行回峰妥当。”
　　连万阳寺长老都为其说话，那斜眼修士面色青白，鼻孔出气狠狠地盯了林初一半晌。
　　“走了。”莫渡川拎起林初一，朝万阳寺的佛修微微颔首示意，对方淡然回以一礼，他便飞身上长剑，离开宴席。
　　妄道剑尊来去随性，不受任何人约束，此时场中混乱，也没人多去在意了。
　　长剑疾掠，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林初一站在剑尊身后，心神正紧，却见对方头顶的血条突变，原本只是缺了一小截的血量竟陡然跳减，同时隐隐呈现黑气。
　　“剑尊……”林初一盯着身前人的背影怔愣住，心脏猛地沉底。
　　莫渡川神色似冰，没有回应。
　　不过几息之间，剑影便落于无道峰。
　　林初一被一道劲风安稳送落至南殿高台，而莫渡川立于高空长剑之上，让她看不清神色。
　　“好生歇着，不要乱跑。”
　　对方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御剑朝西边飞去。
　　那抹白色的身影几乎要与天际流云融为一体，一息之间便隐入山峰之间。
　　林初一浑身僵了片刻，随即狠狠咬紧牙。
　　渡生毒。
　　
　　宴席变故频起，好不容易勉强安稳了人心，更有一堆事等着掌门长老处理，简直令人焦头烂额。
　　给何茯苓下蛊的是何人，那毒定是对方暗示她投入酒中的。能用同时使用渡生毒和噬魂失心蛊，对方底蕴怕是不浅。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毒分明是针对妄道剑尊。
　　剑尊宴席上不动筷箸，佳肴美酒一律任其冷却，也正因此，渡生毒才成了谋害他最合适也最阴险的毒药。
　　但这种事，谁能知道？谁能确定？
　　只有参与过上次宴席的人。
　　景山真人脸上阴云密布，可怕得瘆人。
　　这阴谋可谓一箭三雕，一则宴席变故危及在场众人，是他无妄宗疏忽之故；二则如若妄道剑尊真出了什么事，无妄宗眼下的依仗便倒了台；三则，谋害了他的亲生女儿。
　　此仇不报，不共戴天。
　　上衍宗那群人，真以为没有证据，无妄宗就不敢动他们了吗？
　　算一算，时候也快要到了。
　　想至此，景山真人周身威压骤然增强。
　　半晌过后，他取出玉简，幽幽道：
　　“在下景山，不知冥虚老祖何时出关，我等后辈好安排恭迎老祖。”
　　
　　宴席已过，修真界众宗门修士心有余悸地回了各自住所。
　　段左珂在与何星阑对决平局后灵力亏空昏迷了一阵，便被先行送回去歇息，待郭昭回来，就听闻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描述，这才知在自己昏迷时宴席上发生了何等变故，不由得一阵心惊。
　　郭昭也知道他师兄比试耗损过大，在他那发泄了一腔惶张激动后便乖乖地告退，留个清净供其休息。
　　然而段左珂回想着短短几日论道大会上的变故，不知为何心中总觉难安，便下了床，去找他师父白眉真人。
　　白眉真人的房门被敲响。
　　里面就传出回应：“进。”
　　白眉真人似有所感地望着走进门的段左珂，心中暗叹。
　　他早知自己这大徒弟慧心灵性，有些事是瞒不过他的，还是让他早日知晓罢。
　　“师父……”段左珂犹疑着正要询问，就见白眉真人朝他招了招手。
　　“来，坐。”
　　段左珂恭敬应下，入了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白眉真人低叹一声，“想必你察觉此次论道大会的暗潮涌动，可是心中有疑？”
　　段左珂见师父一下看出自己心思，便也瞬间想通，师父早已预备告知自己此事。
　　白眉修士摸了摸胡子，喟叹一声，终是道出他们此次论道大会的计划。
　　“你可知魔族封印？早在千年之前，修真界的众大能抵御魔族，将其攻打回魔域，之后便以封印隔绝了魔域与人间的通道，此后每隔百年便需要加固一次封印，防止魔族卷土重来。”
　　“上一次加固魔族封印是在五十九年前，当时修真界不少大能一同前去，其中就有无妄宗时任掌门及其诸位弟子，妄道剑尊亦在其列。另有各宗实力不俗的大能。不过是同往常一般的封印加固，没有人能料到会出现变故，当年前去封印之地的人竟是无一人归来，命魂灯尽数熄灭，修真界一时震动。”
　　段左珂沉默地听着，这在修真界已不是秘密的传言。
　　白眉真人又叹道：“但是九年前，偏偏早已认定陨落的妄道剑尊竟从死里复活。剑尊在魔族封印之地那种地方无声无息五十年之久，又重归宗门，你可知这代表什么？”
　　段左珂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轻易开口。
　　白眉修士眼中微沉：“魔族封印本就是魔域边缘领地，魔气漫天翻涌，寻常修士在那里待上数日都会被魔气扰动心神，再多几月便会心生魔念，故而能去封印之地的人，必须本身实力不俗，才可抵挡魔气入侵。”
　　“妄道剑尊若真的在那沉寂了五十年之久……谁能保证，回到无妄宗的，还是当年那个妄道剑尊呢？”
　　段左珂心下猛沉，神色肃然：“那这次论道大会……？”
　　白眉修士叹道：“早在论道大会开始前，上衍宗便召集众门派聚集商议过，要试一试剑尊的身份。故而当天庆典上，那南来山和上衍宗的挑衅出手，正是为引剑尊出手。”
　　“修士若真入魔，或是被人夺舍，其剑意不复从前，轻易便能被察觉。何况魔族运动并非运转灵力，一旦出手，定能叫人发觉端倪。”
　　“庆典那日，万阳寺的佛修便暗中观察，结果却叫我等惊异。妄道剑尊所发剑意，所使剑式，同他从前一般无二，而且并无半分魔气显露。”
　　段左珂心中微松，迟疑道：“那妄道剑尊，确是剑尊本人，亦不曾入魔？”
　　白眉修士露出困扰之色，沉吟道：“理是如此，只是这结果颇为轻率，有些宗门怕是不能信服。”
　　段左珂眉头微蹙，想起什么，骤然惊道：“那今日宴席变故——？！”
　　白眉修士抬手制止：“这并非我们原先计划中有的，我亦不曾知晓。”
　　段左珂思绪复杂，神色颇为低落。
　　他可以说也是听着妄道剑尊的传说长大的，对他敬仰万分，如今却知晓各宗怀疑其身份，虽知其中不得已的缘由，却仍有些不是滋味。
　　白眉真人看这徒弟神情就知他在想什么。他这徒弟在剑道上远超旁人，然情感素来颇深，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便叹道：“左珂，你需得知，千年前的魔族入侵给人间带来何等血腥暴乱，当年又是牺牲了多少修士的性命修为才将魔族攻回魔域，这等生灵涂炭之况，人族经受不起第二次。如若剑尊当真被魔族夺舍抑或堕魔，届时魔族封印开启，乱世再现，谁能保证，如今修真界还有如当年无妄宗老祖那般的大能，能将魔族再次封印起来？”
　　只是……在这所谓的“保护苍生”中，又有多少伸入浑水的手呢？
　　白眉修士心中微沉。
　　论道大会不过开始几日便生出此般波澜，叫人生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初一已上线，前方不长眼人士请注意闪避。
　　
　　30、第 30 章
　　30、第  30  章
　　
　　房中蔓延着一片难言的寂静。
　　段左珂垂着头沉默良久,思绪在脑中盘旋。
　　他总觉得师父的讲述似乎哪里不对。
　　在庆典试探过后，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妄道剑尊堕魔，合情合理的做法应是做足准备静观其变,可眼下却有人如此急切地想要谋害他，甚至不惜闹出这么一场波及众人的风波。
　　再拿“担忧剑尊入魔”作理由已不合常理了。
　　而在他所知道的众势力中,最有可能做出此事的，非上衍宗莫属。
　　但是为什么呢？
　　若说为了报复当年封印之事,但他们四象宗和其他门派亦有数位令人痛惜的大能陨落,而无妄宗本身更有时任掌门及其数位惊才弟子和长老殒身,真要说损失的话,带领前去封印之地的无妄宗反而是受损最大的，以至于如今地位颇为尴尬。
　　其他宗门都未曾有过激举止，怎偏偏他上衍宗如此愤慨？
　　其中定有缘由。
　　近数十年，上衍宗一直蠢蠢欲动想取代无妄宗成为修真界第一大宗。他们在各事上挑起与无妄宗的斗争,证明自己的实力。带头集结众门派,商议试探剑尊身份,想要将无妄宗的依仗拉下神台。如果说这些都尚可令人接受，但今日之事，绝不是什么切磋实力的表现。
　　用噬魂失心蛊操纵人心，用渡生毒谋害剑尊,这等阴险手段堪比魔修。
　　可所谓的“第一大宗”，说到底不过是个虚名，在众修士心中的地位更高一些罢了。上衍宗究竟为何如此急迫地想要争夺这个名号？
　　这背后如果没有有绝对的利益，他们不可能行这剑走偏锋的阴谋。
　　若真是这样，那利益会是什么？
　　
　　“天山雪莲、雪心竹……”
　　林初一在藏书阁中翻找着药典。
　　渡生毒过于邪门冷僻，纵然她习读了不少药典，如今也无法确切得知它的药性和解药配方,只能来宗门的藏书阁处查找，幸而终于找到了记载了渡生毒的典籍。
　　这等古怪阴邪的毒，一旦沾染上，八成难逃一死。其中的原因不仅是这药本身的强烈毒性，“腐蚀灵力和经脉”，还在于此毒的解药极难炼制——材料难寻，炼成更是不易。
　　而这材料中一味至关重要的灵草，便是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顾名思义，只生长在北川极寒之地天山之上，环境极其险恶，几乎寸草不生。
　　在这种条件下，不仅雪莲生长极为不易，一个不甚便会夭折，甚至连修士在其中都难以安然保身，更别说寻找采摘雪莲。
　　加之天山雪莲一旦开花，在十日之内便会迅速结果，紧接着自然凋谢。如果不能在这之前将其采摘，放入特制的木盒中，一株珍贵至极的灵草便如此过完它的一生。
　　简之而言，在如今修真界中，天山雪莲的数目不出二十朵，每一朵价值之高，令人咂舌。
　　若放在之前，林初一就算把自己卖出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一朵出来——倒也不是她不值那么多灵石，只是天山雪莲药性极奇，能解一切毒性，故而在修真界中有价无市。
　　然而，偏巧她就在昨天得到了一株万年天山雪莲！
　　林初一合起药典，心跳微快。
　　有了天山雪莲这一味灵草，其余雪心竹之类都还好找，在无道峰中便能摘到。
　　本来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一株天山雪莲，并不打算这么快将其炼制，毕竟她如今的实力不过稳定在地阶中品，在这时用了雪莲，难免有些浪费。
　　只是眼下情形危急，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接下来要考虑的难题便是这百毒枯的炼制。
　　之前她炼制的都是练习过上百遍的丹方，所以能屏蔽感知熟练进行。然而这百毒枯的炼制不仅复杂繁琐，更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便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使用麻络散了。
　　好在如今她经脉修复大半，应是能抵住炼丹之痛的干扰。
　　打定主意，林初一便将百毒枯的丹房复刻于玉简上，匆匆出了藏书阁。
　　正要承仙鹤飞回无道峰，却忽然隐约听见了几人的谈话声。
　　耳熟的字眼拉住了林初一的注意。
　　“……你们可注意着点，我方才在无道峰附近见到——”说话声压低了些，“妄道剑尊他从会场回来，御剑飞过时，周身黑气缭绕，看着极为不详。”
　　“怎么可能？！你休要胡言！”
　　“为何会黑气缭绕？莫非剑尊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不成？”
　　有人立时反驳，也有人顺着反问。
　　“非也，我们修士修行出岔走火入魔，周身萦绕的应是猩红灵气，而非黑紫气息。剑尊那副模样……这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人装模做样地停顿为难了片刻，又立即接着压低声音说道，“我听宗门长老说过，黑紫之气，是魔族独有的特征。”
　　“嗤，且不说你这话是真是假，但我们之中谁见过魔族？你见过？你宗门长老见过？他说魔族有黑紫之气，他又如何得知？你莫要在这里污蔑剑尊之名！”距离上次魔族现世，已是千年的时间，如今的修真界几乎没人知道当年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族究竟是什么样的。
　　眼下这上衍宗弟子却莫名其妙在这里危言耸听，真叫人不屑。
　　然而没想到向来脾气不好出了名的上衍宗弟子这回居然没动怒，反而循循善诱道：“且不论我知不知晓真正的魔族是什么样的，但你想想，妄道剑尊他在封印之地那么久——你们长老应该也有说过吧，魔族封印之地魔气萦绕，一个不甚就很容易被魔气入侵，道毁堕魔——剑尊他……”
　　话还没说完，这上衍宗弟子倏地浑身一激灵，一股极强的危机感从天灵盖直冲遍四肢百骸。
　　他只来得及本能地后撤一步，下一刻，一道迅疾如雷的剑气便砸向他原先站着的右脚位置。
　　冷汗瞬间如瀑流下。
　　一群弟子猛地回头。
　　就见一个颇为眼熟的女弟子忽然出现在小山丘上，神色冷似千年寒冰，眼中煞气凌冽。
　　一瞬之间，这冷若冰霜的神态让人下意识地想起妄道剑尊，几人接着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正是剑尊前不久刚收入峰的弟子，林初一。
　　林初一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想当灭绝师太的手，在她大脑还没下达指令时，灭绝师太就已经掏出剑气符，一道剑气甩出去了。
　　可惜差了些准头，让那人闪过。
　　林初一面容阴森，皮笑肉不笑地道歉：“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双手。”
　　“总是忍不住想要替□□道，灭绝杂碎。”
　　那上衍宗弟子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妄道剑尊身边的人，心头一紧，随即色厉内荏道：“你居然敢动手伤人！这就是你们第一大宗的待人之道！？”
　　林初一嘴角扯得更高：“待人之道，待的自然是人，至于旁的什么东西，谁知道呢。”
　　上衍宗弟子眼睛猛地瞪大：“你——！”
　　却见对方突然冷下脸，质问道：“某些满口胡言，抹黑妄道剑尊名声的人，你说它算什么东西？”
　　在刚一听见那弟子说黑气缭绕时，林初一还猛地心紧了一瞬，但她很快意识到对方是在胡编乱造。
　　“剑尊从会场归来”“周身黑气缭绕”。
　　这脑袋瓦特的弟子自作聪明添加细节，反而露出了马脚。
　　明明她是和剑尊一起离开的，就站在剑尊身后，何来的黑气缭绕？怎么，就这弟子一个人长眼睛了？
　　认定此人满嘴胡言后，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荒谬可笑，也更是可恶。
　　上衍宗弟子愈发色厉胆薄：“我哪里胡说了？！剑尊在魔族封印之地待了数十年，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被魔气侵染，堕魔已深，我好心好意提醒一下其他修士怎么了？！”
　　林初一眼神顿时淬了冰。
　　“你这种不辨是非颠倒黑白忘恩负义的东西，说你是杂碎还倒对不起杂碎。怎么，你想说剑尊他在为保护苍生前去加固封印不幸殒身后被魔气侵染，这次回来说不定会对修真界造成威胁？而你们上衍宗这种深明大义的门派定会做足准备铲除魔道，请诸位道友放心站在上衍宗身后，看你们如何大显神威消灭剑尊这个潜伏的魔族？”
　　那上衍宗弟子的脸色顿时一阵青白。
　　林初一一见他暗藏惶张的神色，便知自己猜中了几分。
　　神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剑尊中毒一事来得突兀而猛烈，下毒之人的身份需得尽快揪出来。
　　今日宴席上，各方势力交替出场，其中最有嫌疑的便是那出言阻止剑尊立场的上衍宗长老，其次才是无妄宗内部的人。
　　此时恰好听到这上衍宗弟子编排剑尊，她存了试探的心思，将自己的猜测随口点明，没想到竟真的撞对了。
　　无论她猜出了几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今日渡生毒一事，和上衍宗的人逃不开关系。
　　想到这，林初一不由得讥笑：“你们可真不愧是‘大义凛然’的修士哈，妄道剑尊为了天下前去封印魔族，结果你们这群享受他深入险境换来安宁的人还有脸在这里怀疑他。”
　　“怎么，剑尊他前往魔族封印那么危险的地方还不够？还得用死来证明自己没有被魔气入侵，不会威胁到他所保护的苍生？免得被某些‘深明大义勇于挑战大能权威’的人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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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第 31 章
　　31、第  31  章
　　
　　旁边几个其他宗门的弟子本就对这上衍宗弟子的说辞满腹怀疑,此时听林初一愤慨之言，更深以为然，朝她拱手道：“妄道剑尊声名自是无需置疑,我等无意与这上衍宗弟子同谋，便先告辞了。”
　　说完便点头示意,转身离去，一副不愿掺和进这浑水中的模样。
　　那上衍宗弟子没想到自己的任务竟半路夭折,正欲阻拦：“诶你们——”
　　破空之声瞬间再起。
　　又是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
　　上衍宗弟子伸出的手险些没能收回来,惊慌愤怒地看向林初一。
　　“诶什么诶,我还想听你说说关于剑尊的事呢,继续吧。”林初一拿出一沓剑气符，一脸“我有钱没地花专门买些剑气符来揍煞笔”的嚣张和凶恶神情。
　　剑气符在手心上甩了甩，发出清脆的纸张拍叠声。
　　那上衍宗弟子见林初一居然一下拿出这么多张剑气符，心中又妒又慌。
　　他不过筑基修为,就算对方只是个药修,但她手上捏着那么多道本源剑气,吃一招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上衍宗弟子心底发虚，不欲在这里和林初一多加纠缠，便暗中催动灵剑打算御剑逃跑。
　　他那刚运转灵力,林初一便看到了他脚下的绿色行踪轨迹，想也不想又是一道剑气甩出去。
　　“我艹！”上衍宗弟子正要起飞，瞬间就被这剑气打了个正着，灵力运转中断，整个人便和灵剑一齐摔到了地上。
　　接着后背便压上有如泰山之重的力道。
　　“啊！”
　　林初一将灵力全注于脚上，一点都不含糊地朝他背上招呼过去。
　　“跑什么？怎么，你肯和那几个弟子‘好心好意提醒一番’,不愿意和我说说？是我长得太恐怖，不配得到你善良的提醒吗？”林初一死死压着脚下青蛙展肢似的上衍宗弟子，一字一顿地微笑道。
　　像他这种半吊子的剑修，一旦失去灵剑，便和自己这个药修没什么区别。
　　菜的一批。
　　连剑气符都不用浪费了。
　　上衍宗弟子失去先机，灵剑又掉到另一边，整个人被压制得彻底，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敢这么对我，上衍宗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他的骨头！要断了！
　　林初一脚下一顿一顿地使劲，笑得满面春风：“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她心中阴险念头千转百过，正欲好好教这东西做人，却忽然见天眼发出提示：【？？？，无妄宗奇屠峰峰主】
　　【金丹，无妄宗奇屠峰内门弟子】
　　两个剑修正由远及近，朝这个方向飞过来。
　　不过几息之间，大能剑修的威压便似有若无地从空中传来。
　　林初一心中一顿。
　　那上衍宗弟子也是察觉到来了人，绝处逢生般骤然爆发出一阵嚎叫：“来人啊无妄宗弟子杀人灭口了啊啊——”
　　话到末尾突然像被掐掉了似的，只剩一丝凄惨的气音。
　　林初一脚下力道不减，冷眼抬头朝来人的方向看去。
　　方才宴席事变，邓峰主因出手拎出何茯苓被留下，接着痛不欲生地听了半时辰的领导废话，直到这时才姗姗离场，和徒弟萧云箐正要一起回峰。
　　他在空中大老远地就听见有人求救，下意识低头看去，定睛一瞬。
　　接着便缓缓地抬起了头，对身边的徒儿沉痛地叹道：“哎呀年纪大了，御剑飞行风太大，什么都听不清。”
　　萧云箐木着脸往下看了一眼。
　　邓峰主顿时惊道：“徒儿！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萧云箐木着脸收回了视线，对他恭敬道：“是，师父。”
　　两道剑光在空中划过残痕，便这么高冷地来，高冷地经过，高冷地离去了。
　　上衍宗弟子：……
　　是他叫的不够大声，不够凄惨吗！
　　“啊！”
　　林初一收回视线，再次微笑地低下头。
　　“你喊啊，看看喊破喉咙会不会有人来救你，嗯？”
　　说着，她便蹲下身，手掌一翻，一枚褐色丹药出现在手心。
　　“既然你们上衍宗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义了。来，好好尝尝这渡生毒的滋味吧，相信我，你会永远记住这个瞬间的。”
　　林初一笑意吟吟，把丹药强硬地塞进这上衍宗弟子的嘴里，又体贴地帮他按上下颌骨，再一记铁砂掌拍向他的后背。
　　“唔唔唔！唔唔！唔——！！”
　　上衍宗弟子目眦欲裂，喉间发出困兽挣扎般的崩溃声。
　　然而那枚毒药仍是滑进了他的喉里。
　　麻痹感瞬间从天灵盖传遍他全身的经脉。
　　一息之间，如坠冰窟。
　　
　　林初一着急回去炼制百毒枯，没有时间同那上衍宗弟子扯掰，便留他一人神情空洞麻木恍若失了清白之身般呆在原地，自己则乘上仙鹤，回了无道峰。
　　百毒枯炼制之难非比寻常，她这次不仅不能借麻络散屏蔽感知，还得服用能提升经脉敏感性的丹药。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初一便进了炼丹室。
　　这次炼丹之久远超预料。
　　天山雪莲药性甚强，炼化过程便极其困难，耗费了她足足一个半时辰方才炼出臻至完美的清丹雾胚，其后又需炼化其他材料，更有经脉刺痛之感干扰心神，难乎其难，不言而喻。
　　从她踏进炼丹室整整三个时辰后，房门才再次打开。
　　此时天已近傍晚，天际余霞成绮，颇为壮丽。
　　林初一扶着门框。尽管脸色微白，却难掩她清亮欣喜的眼神。
　　炼成了，十五颗珍稀百毒枯。
　　三枚伪天阶，七枚地阶上品，五枚地阶中品，成丹效果远胜之前。
　　原来一直以来是她狭隘了。
　　长期依赖麻络散的功效，习惯了靠手感炼丹，只会让自己停滞不前。
　　当年她是因为不得已才使用这权宜之策，但如今自己既承受得住一定的经脉之痛，便不可再畏畏缩缩。唯有深切领会炼丹过程，方能精进丹道。
　　这次为了炼制珍稀丹药，竟让她有所领悟，境界突破，终于摸到了天阶丹药的门槛。
　　林初一深吸了口气，感受到竹林中清新的草木气息。
　　慢慢呼气，因经脉刺痛和情绪激动而略微失常的心跳似乎缓和了些。
　　从境界突破的心喜中回过神，林初一立时想起正事。
　　剑尊身上的毒……
　　她沉下心，将【妄道剑尊】四字加入焦点列表。
　　天眼：【西南方向，695尺】
　　
　　莫渡川御剑径直入了密林中，如往常一般来了镜花池。
　　他长期以灵力压制体内魔气，只有在偶尔出了岔时才不得不借镜花池洗净魔气之效。
　　然而今日不甚沾染渡生毒，一旦运转灵力，毒性便会蔓延至全身经脉，他暂时压制灵力，那魔气便不受控制要涌出。
　　眼下只能在镜花池中，用魔气将毒逼出。
　　莫渡川神色如古井无波，缓缓浸入水中。
　　黑紫色的魔气在池水中翻涌，又瞬间被池水吞噬殆尽。
　　在与魔气漫长的争锋征服间，莫渡川思绪微恍，眼前似乎闪过些许场景。
　　封印之地，师父和同门将他引入阵法……灵力杂驳混乱间，封印异变，魔气从中暴涌而出，在场众人受魔气侵蚀，阵法中断，反噬……所有人都葬身于一片混乱。
　　他本该也是如此。
　　只是一睁眼，却又感知到自己的存在，还有这副被魔气侵染多年的躯体。
　　封印之地仍是他“死前”那般苍凉荒芜，他独身醒来，一时之间不知该去何处，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生活了数十年的宗门。
　　他的剑道，始于无妄宗无人知晓处，动摇于封印之地同门背叛时，渺茫于独身醒来之际。
　　何为正道，何为剑道，何为修士，何为魔族。
　　纵然在宗门又静观了九年，他仍未能寻得解答。
　　名满天下的妄道剑尊，如今剑道虚无，空有一身修为。
　　……
　　魔气在识海中翻涌叫嚣，像要侵蚀他的神识。
　　正思绪浮动间，莫渡川察觉来人，神智倏地归位了。
　　他似有所察，收敛了一身魔气，抬眸看向某处。
　　林初一低头拨开密林枝叶，在抬眼时，见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剑尊身浸池中，水汽氤氲，身影飘渺。
　　虚空无尽白色水雾中，一双似墨点漆的眼眸看了过来。
　　“怎么来的？”
　　剑尊原本清冷的声音在热雾中有些朦胧模糊。
　　林初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径直说道：“解毒丹，给你。”话音一落便抛了一个瓷瓶过去。
　　莫渡川眉间微动，抬手接住了。
　　却又沉默了半晌，没有动静。
　　林初一皱眉催道：“再不服解药，渡生毒怕是要侵染经脉了。”
　　性命关天！您老人家怎么还这么慢悠悠的！皇上不急太监都急了喂！
　　莫渡川这才低头看着，打开了那瓷瓶。
　　一股浓郁的清香瞬间倾泻而出。
　　体内躁动的魔气，蔓延的毒性，竟都有了一瞬的停滞。
　　“伪天阶。”莫渡川的话语中难得带上了些情绪。
　　林初一提着口气，不知怎的有种当年炼制出伪地阶丹药时面对师父的紧张感——不要夸我这没什么、快夸我是不是超牛逼、不要夸我、夸我、不夸、夸
　　“天资过人。”莫渡川真心实意地叹道。
　　林初一：……
　　师父，剑尊他好会。
　　莫渡川透过水雾看着林初一，不再多言，服用了这枚珍稀丹药。
　　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聚起，传向四肢百骸，原本滞留在经脉中的渡生毒性瞬间被席卷湮灭，连识海中的魔气都倏地安分下来。
　　万年天山雪莲的药效，非比寻常。
　　见剑尊在池中入定，林初一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
　　神思一松懈，原本被压在脑后的种种纷杂事情全都涌了出来。
　　无妄宗、掌门、上衍宗、渡生毒、谣言……
　　火气后知后觉地重新冒出来。
　　所以等莫渡川从入定中回神，看到的就是气成了河豚的林初一。
　　莫渡川：……
　　林初一正在心中扎着小人，余光就瞥见池中人影有了动静，一抬眸，正对上剑尊漆黑幽深的眼睛。
　　“你因何起火？”莫渡川手肘支在池边，撑着下颌，偏头微惑地看向林初一。
　　林初一火气一顿。
　　我翘，那可太多了。
　　从之前掌门的种种刁难到上衍宗阴谋暗算剑尊再到听那弟子散布谣言，统统让她忍无可忍火冒三丈怒发冲冠。
　　然而，她这厢熊熊燃烧的怒火，在对上剑尊冷淡清明的眼睛时，全都哑了。
　　“……剑尊，有人设计谋害你，你不生气吗？”
　　没有想把那些人切成一片一片的冲动吗！
　　莫渡川：“暗中下毒，上不得台面。”
　　林初一：“……我今日还听到有人编造胡言——”
　　她突然顿住。
　　那个煞笔的话都不想在剑尊面前提起。
　　莫渡川虽不知这“胡言”是什么，但稍微一想便知与自己有关。
　　他在无妄宗数年，诸多琐事心中明了，只是从未放在眼里罢了。众人的看法于他而言并不重要，旁的声名荣誉在他看来也没有意义。
　　剑修只需要剑、道、和实力。
　　见林初一神色别扭怪异，莫渡川问道：“你为何生气？”
　　林初一满腔怒火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现在一想到上衍宗那人说的什么鬼话就还是忍不住火气突突突上头，但是偏偏正主自己居然没反应，让人生气都气不起来。
　　他喵的，憋屈，想生气。
　　林初一神色麻木，不得劲地碎碎念着：“我就是听不得他们满嘴胡言乱语危言耸听，见不得剑尊被暗算被污蔑，想把那些人狠狠地揍、收拾一顿。”
　　莫渡川盯了她半晌，几乎能看到她头顶化成实质的怨气，末了微叹一声：“你和那‘编造胡言’的人动手了？”
　　林初一微愣，倏地警惕道：“怎么？”
　　像在外面打架回家被抓包了一样。
　　莫渡川从池水中站起身，带起轻微的水滴声。
　　“走罢，带你去收拾暗算污蔑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自我在外面收拾煞笔后，剑尊也要出面收拾对面的监护人了^_^#别人家的家长#
　　
　　32、第 32 章
　　32、第  32  章
　　
　　上衍宗休憩处。
　　“今日之事稍有差池,但不妨碍我们的计划，掌门且安心。”斜眼修士和几个上衍宗长老聚集在房中，在他们中间,一枚玉简正发着淡淡的白光。
　　“不错，接下来就待无妄宗如何暗中出手了。”玉简中传出上衍宗掌门的声音。
　　他们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无论对方有什么动静，都会被他们抓住把柄。
　　斜眼修士恭敬应下,将玉简收起,神情间略带得色。
　　他们筹谋多年,想必很快就能见到成效了。
　　又想起在景山之女神魂中探知的情况,他不由得哼笑一声。
　　呵，如今的第一大宗，名声岌岌可危，实力大不如前,没想到暗地里还与妄道剑尊起了间隙,真是天助上衍。
　　如若没了妄道剑尊的威慑,它这个“第一大宗”的名头，又能被承认多久呢？
　　届时，上衍宗取而代之获得天道的认可，异星降于上衍,他们宗门便可成就无上的繁荣——就如千百年来的无妄宗一般。
　　【天道降异星于第一大宗】
　　上千年前的无妄宗老祖率领众修士击退魔族，宗门实力不容小觑，竟得到了天道的认可，自那以后，每隔五百年，无妄宗便会有一批惊才绝艳的修士现世，延续第一大宗的辉煌。
　　从前众人都以为这是自然而成,没想到，竟有这般缘由在其中。
　　受异星福泽的修士实力猛增远超常人，修为更是一日千里，轻易便能臻至化神练虚，有望历劫成仙，无怪乎他们无妄宗千百年来惊世大能不绝，连着宗门都安稳位处宗门之首。
　　然而数十年前，他们上衍宗老祖在前往封印之地，无意间撞知这无妄宗秘闻，便暗地里将消息传回宗门。可惜老祖竟在封印之地殒身，未能归来亲自率领上衍宗。
　　不过也足够了。
　　如今无妄宗不仅实力不济，更对妄道剑尊暗生怀疑，衰势已显，而他们上衍宗却蒸蒸日上，名声不小，下一次的异星降世……
　　斜眼修士心潮澎湃，似乎已经预见异星福泽披及后自己修为突飞猛进的场面了。
　　“……右长老？右长老！”
　　身边其余长老的声音响起，唤回了斜眼修士的心神。
　　他以拳遮口暗咳一声，淡然瞥道：“何事？”
　　那长老面露难色，迟疑道：“我们贸然向妄道剑尊下手，万一无妄宗抑或剑尊本人发觉——”
　　斜眼修士哼了一声，抬手制止道：“此事若成，无妄宗依仗倒台，再好不过。若不成，我们仍有后手。你真以为无妄宗那些人不会怀疑我们？只是拿不出证据，他们不能明面出手罢了，又若他们欲暗中对付，我们早已准备充足，就等着他们上来给我们送把柄！”
　　他们似在明处，实则在暗，这次无妄宗无论如何都是要栽个跟头的。
　　“那剑尊他？”
　　听到这，斜眼修士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哂笑道：“妄道剑尊……像他那种古板剑修，如果不在明面上对付，他是不屑理会的。”
　　长老听言，神色颇为尴尬。
　　这么一说，不就是承认他们用了不入流手段吗？
　　斜眼修士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笑容变得有些嘲弄，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听闻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长老！长老！！救命！！”一个弟子鬼哭狼嚎的喊叫声穿透房门，凄厉异常，“我中毒了！长老救我啊”
　　斜眼修士眉头一皱：“怎么回事！是谁在外喧哗？！”
　　有人认出这道声音，神色一变：“是那派出去散布剑尊消息的弟子……”
　　事关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斜眼修士被这哭喊声闹得心烦，拧着眉道：“让他进来！”
　　外头人得了指示，这才放那上衍宗弟子进入。
　　“长老！我被发现了！我被下了渡生毒！！你一定要救我啊！我经脉被毁了！我修为尽失了啊！”那弟子涕泪横流，神色癫狂，仪态尽失。
　　渡生毒！
　　众长老心中俱是一惊，脑中瞬间闪过万千思绪。
　　渡生毒分明是他们才用来对付妄道剑尊的，怎会有人也拿到这毒？！还用它来对付他们上衍宗的人！
　　个中意味，细思极恐。
　　斜眼修士满面严肃，将那弟子隔空抓上前来，伸手探向他的经脉。
　　在场众人都屏息凝神，如临大敌。
　　数息之间，却见那斜眼修士原本紧绷的面皮突然抽搐了一下，众人心中俱是一紧。
　　难道
　　“废物！渡生毒和麻沸散都分不清吗？！”斜眼修士倏地怒吼出声，将那作妖弟子一掌掀了出去。
　　妈的，害他瞎紧张一场！
　　“麻沸散？！”众人怔愣一瞬，神情怪异。
　　“……麻沸散！？”那上衍宗弟子撞到墙上，头昏眼花间听见长老的怒吼，心中大惊大喜，“不是渡生毒！？我的经脉！我的修为还在！”
　　惶恐的神色尚未褪去，惊喜又混杂进来，那上衍宗弟子的面容便扭曲了一瞬。
　　这模样实在太蠢，斜眼修士深吸一口气，瞪着眼睛沉声怒道：“给我滚出去！”
　　那弟子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惊慌起来，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是是是，弟子这就告退！”
　　他飘飘忽忽地游离到门前，打开门正要走出去。
　　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强压迫感如潮水自虚空蔓延，碾过每个人的神魂。
　　上衍宗所有人都本能地心神俱颤。
　　这是极强大能的威压，还有陡然而生的危机感。
　　斜眼修士感受到熟悉的剑意，瞳孔骤缩。
　　不好——！
　　
　　“走罢，带你去收拾暗算污蔑我的人。”
　　对方的话音刚落，林初一就听见池水“哗啦”的一声，接着，身着中衣的剑尊从朦胧的水雾中走出来。
　　剑修眉眼清冷，唇色极淡，如墨长发和纯白衣衫正缓缓地往下滴着水。
　　嗯……滴着水。
　　水。
　　林初一慢慢低下头，脑中自动循环播放清心咒：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老僧入定，下惠附体，坐怀不乱……
　　然后被说走就走的剑尊一把捞起，搭上飞天专车。
　　林初一：大家好，晚上了，高空飞行，夜风很冷，心瞬间就静下来了:)
　　长剑风驰电掣，嗖嗖嗖就飞出了无道峰，直冲云霄。
　　林初一低头看下去，忽然发现这是当初自己摘凝血草的那片密林。
　　原来那个时候她已经接近无道峰边缘了。
　　啧——缘分，妙不可言。
　　不等她月下感慨尽兴，长剑已经在空中漂移出一道残影，几息之间，就到了一处山峰。
　　林初一似有所感地打开天眼。
　　【？？？，上衍宗长老】
　　成群扎堆，摸到老巢了。
　　“看着。”
　　莫渡川将人带至一处山角上，位置视野极佳，能将下方风景尽收眼底。
　　接着便拎着剑降下去，浮于虚空，衣袂翻飞。
　　林初一只能看到他手执长剑的白衣背影，在夜色中犹如一柄贯天之剑，上穿云霄，下抵地境。
　　突然，一阵威压从空中散开。
　　没有波及她，却仍让她的心跳开始失频。
　　剑修大能，威力至此。
　　剑尊只是悬在虚空中，长剑竖于身前，往下一压。
　　天眼瞬间炸开警示。
　　下方某处房屋完全被深红色的区域包围覆盖。
　　没有剑招提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罢了。
　　灵力暴涌，夜风狂乱，衣衫猎猎作响。
　　精纯至极的剑气自他的剑身挥出，一瞬间，气势磅礴，雷霆万钧。
　　剑气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威力，朝下疾掠。
　　
　　“不好！”
　　上衍宗众长老脑中警铃大作，识海灵力倾泻而出，聚集在手中长剑上，借由剑气朝外挥出。
　　杂乱的数道剑气几乎在空中相撞，险之又险地对上了空中那强悍无匹的剑气。
　　一瞬间，罡风自空中席卷炸裂，所有人都偏了头，衣衫无情地拍打在脸上。
　　劲风把所有人都往后推了几步。
　　还未来得及睁眼反应，又一道恐怖至极的气息疾驰而至。
　　上衍宗长老们心中俱是一紧。
　　此等威力……练虚境界！
　　离渡劫期仅差一步。
　　众人心神大乱，手中仍是倔强地涌出灵力，对抗那震颤人心的攻势。
　　莫渡川朝下挥出三道剑气，便收回长剑，立于虚空，眼睑半敛看着下方。
　　林初一神情微怔，心悸不已地撑在山壁旁，也朝下看去。
　　她能看到，方才剑尊的第一道剑气在空中被抵消了，第二道在逼近房屋之际也被抵消了大半，但上衍宗众长老的血条却掉了一丝丝，待第三道剑气挥去时……那些坚强的血条全都猛地跳到三分之一以下了。
　　林初一艰难地咽了咽喉咙。
　　妈耶……人形杀器、不，绝世大佬啊！
　　肃然起敬.jpg
　　一阵烟雾过后，山峰脚的房屋终于显露出现状。
　　坍塌破损，门户大开。
　　上衍宗长老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形容狼狈。
　　早就被这阵浩大动静震住的其他宗门修士走出房门，小心翼翼地看看上衍宗众人，又缩头缩脑地看向天空那道身影，为自己仍然完好无缺感到异常幸福。
　　莫渡川对上上衍宗众人忿忿的目光，冷淡道：“我峰下弟子被上衍宗人所伤，特来讨教。”
　　作者有话要说：    1、上衍宗长老给大家讲个笑话：“妄道剑尊那种古板剑修，不会理会我们的。”
　　“轰！”
　　林初一：你房子塌了。
　　2、林初一（绞尽脑汁）：让我想想我哪里受伤了，踩人踩到jio痛算不算？emmmm，喂人吃麻沸散差点被咬，脆弱的心灵很受伤算不算？
　　3、林初一：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时候给上衍宗长老们兜售治疗丹药，你看怎么样？（笑容逐渐变态）
　　莫渡川：可。
　　
　　33、第 33 章
　　33、第  33  章
　　
　　讨教……泥煤啊！
　　眼睛呢！眼睛呢！
　　上一幕还涕泪横流着进门,又飘飘忽忽地正要出门的上衍宗弟子此刻躺在角落，内心无能狂怒。
　　他的背现在还痛着呢！他被欺骗后的心灵还脆弱着呢！他被长老和剑尊连环击打后身体要散架了呢！
　　谁伤的谁？！
　　不过一对上妄道剑尊随意扫视的目光，他连内心的狂怒都瞬间瑟瑟发抖地熄灭了。
　　斜眼修士强撑着起了身,咬紧牙关。
　　他万万没料到，妄道剑尊居然心机深沉至此！
　　找不到他们下毒的证据,竟然拿那弟子做借口！
　　偏偏所有人都对这些事心知肚明，反而让他们不占理,不好发作。
　　不仅是他,周围探头探脑围观的众修士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当中有不少怀疑上衍宗对剑尊下毒的,只是因为没有明面上的证据,又不愿趟这两大宗门的浑水，故而一直没有站出来声讨。
　　如今更不可能因为剑尊这合情合理的回击而站出来为上衍宗说话了。
　　斜眼修士不得已吃了个哑巴亏，半天才挤出一句：“只是小辈之间的玩闹，剑尊何必当真。”
　　何况他看那女弟子压根没受半点伤！可恨,连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化神修士的声音传到莫渡川那,也传到了不远处林初一耳里。
　　嘿,这话她可不爱听了，什么玩闹？谁愿意和他们上衍宗玩啊？
　　瞥见林初一牙酸的神情，莫渡川手指微动，长剑便嗖的一声,过去将人带来。
　　林初一没想到剑尊如此细心，居然知道她有一腔肺腑之言不吐不快，还为她搭建了施展的舞台。
　　便万分泰然地从正面俯视上衍宗众人，似笑非笑道：“玩闹？不必当真？那上衍宗弟子——在角落躺着的那个，不如当着大家的面你再说说，你今日是如何与诸位修士玩闹的？”
　　斜眼修士脸色一沉。
　　他自然知道那弟子是去说了什么话的，原来是被妄道剑尊身边的人撞见了,难怪回来时那般模样……但那番话暗地里传可以，要在剑尊本人面前说，又不是嫌命不够长！
　　而那上衍宗弟子没想到自己躲在角落都会被揪出来，背对众人扭曲了脸色，不愿动弹。
　　事到如今，上衍宗搭的台阶剑尊不愿意下，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质问对方，万一牵扯出下毒一事，谁也讨不了好，只能铁青着脸退一步，对那弟子喝到：“你还不出来给剑尊赔不是！”
　　“不必。”莫渡川神色冷淡，回绝后却没有动作。
　　双方僵持了一瞬。
　　斜眼修士看了长剑之上的林初一一眼，眼角微抽，压着火气又道：“给那小友道歉！”
　　这回没人拒绝。
　　那上衍宗弟子只得委委屈屈地站出来，内心屈辱万分：“道友……抱歉！”
　　林初一摸了摸耳朵：“啊？”
　　上衍宗弟子眼中冒火：“道友！抱歉！”
　　林初一眉头微拧，盯着他看：“嗯？”
　　上衍宗弟子对上她失望的眼神，正要喷火，突然福至心灵，脸皮微抽，转而对莫渡川说道：“剑尊……实在抱歉！”
　　林初一轻哼了一声，便没再嗯嗯啊啊考验对方的眼色了。
　　莫渡川见她神色别扭，眉间郁气却是散了，也不再多言，连眼神都没再给下方一个，拎起人，又一道剑影划过夜空，就这么离开了。
　　正打算暗中观摩大战的旁人：……
　　没有一点点防备，他就这样离去。
　　一场绝对的碾压轰轰烈烈地开始，措不及防地结束了。
　　
　　林初一忽然被拎着回去，整个人也是懵圈的。
　　大佬，不是吧，这才刚出场，刚爽到巅峰，突然就去势了？！
　　不知是不是她困惑的目光太过明显，剑尊偏头瞥过来：“怎么。”
　　林初一细观其色，终于发现，剑尊压根没什么情绪波动。不因诽谤而生气，也不因揍人而畅快。
　　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
　　“没事。”林初一沉叹一声，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疾风，顿了顿，终于说道，“剑尊，漫漫人生路，安全每一步。.御剑不超速，稳妥又幸福。”
　　莫渡川：“……”
　　到底还是放慢了速度。
　　林初一在后面搓了搓脸，扒拉了一下头发，又想起白天那上衍宗弟子说过的话：“魔族封印之地魔气萦绕，一个不甚就很容易被魔气入侵，道毁堕魔……”
　　她可以肯定剑尊没有堕魔，但对方若真的在封印之地待了数十年，该如何抵御漫天魔气的侵扰？
　　这般想着，竟不自觉问出了口，瞬间心中一凛。
　　而莫渡川眉间微动，没有因这问题感到冒犯。
　　“不愿入魔，便可不入。”
　　林初一沉默片刻，几息之间，放慢速度的长剑仍是抵达了无道峰。
　　莫渡川在南殿停了御剑，两人便落在高台上。
　　正对着高台的南殿主屋是之前住过人的，此时清清冷冷，在月光下泛出令人心悸的寂静。
　　林初一抬眼便望进里面，身形一顿。
　　莫渡川眼眸微敛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今晚的月光太过柔和，连带着剑尊平日冰冷凌厉的气息竟也温润不少，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林初一便将压在心里的疑问试探着揭出一角：“剑尊，这些房间……以前是有人住的吗？”
　　“嗯。”剑尊抬眸望进殿中，“我的……同门师兄弟。”
　　林初一神色微顿。
　　剑尊居然真的有师兄弟啊。
　　“那他们……？”她放轻了声音，怕惊扰到对方似的。
　　莫渡川眼前闪过当年封印之地的景象。
　　“在封印之地死了。”
　　和前任掌门，修真界诸位大能，全都葬身在那场阵法反噬中。
　　林初一没想到当年封印事变涉及的人居然还有剑尊的同门，一时噤声。
　　莫渡川收回思绪，道：“不晚了，早些歇息吧。”
　　“嗯。”
　　剑尊御剑凌空，朝无道峰主山的半山腰飞去。
　　林初一立在原地良久，终于也抬了脚步，正要往自己房中过去。
　　或许是因为方才与剑尊谈及旁的屋殿，林初一下意识抬头，看向往日自己一眼都不敢停留的殿中。
　　忽然。
　　停住了脚步。
　　在窗台遮掩的缝隙间，天眼【暗门】二字若隐若现。
　　
　　莫渡川回了半山腰住所，正欲入定修行，忽地想起什么。
　　今日所经事情颇多，她又费神炼制丹药，明日南殿的修行便暂且歇停罢。
　　便取出灵符正欲传音。
　　同时脑中念头一闪——灵符传音不比玉简便捷，倒疏忽了这处，明日再传道神识至她玉简中。
　　话语刻入灵符后，莫渡川将灵力注入其中。
　　然而，往常受灵力催动便会朝林初一方向飞去的灵符此时却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接着便晕头晕脑地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莫渡川眼眸微顿。
　　又取了一张灵符，重新刻录，催动灵力。
　　这次灵符连飘都不飘了，直接悬在空中，失去行动力。
　　沉思片刻，莫渡川使了映云术。
　　然而，上次尚能显现出林初一身形的法术画面此时却呈现出一片漆黑，毫无人息。
　　莫渡川这才沉了心。
　　灵符和映云镜全都失效，要么使用对象已逝，无法感应；要么，对方进入灵力阻隔之阵。
　　作者有话要说：    叛宗私奔倒计时开始（bu侍
　　
　　34、第 34 章
　　34、第  34  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初一在入口处停了半晌，确认找不到任何出口后，终于死了心,决定往里走走看。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在天眼提示的【暗门】附近转了几圈，竟然误打误撞触发了什么阵法,接着一个晃眼，就到了这黑布隆冬的地道里。
　　试着给剑尊传灵符也没有反应,这地道应是藏着什么玄机。
　　想到这,林初一不由得手心捏了把汗,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向里走去。
　　这个地道既是在南殿弟子的房中,应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便使出照明术，地道瞬间暴露在视野中。
　　一条远抵黑暗的密道，两旁仅容四五人通行，空无一物,微微倾斜朝下方延伸。
　　林初一靠近一边墙壁走进去,除了细微的脚步声,再无旁的动静，死寂得令人心悸。
　　不知走了多久，密道愈发往下，空气有些沉闷,
　　林初一暗忖，这般路程，应该已经延伸到无道峰后山的位置了。
　　突然，前方密道拐角，似有暗光微显。
　　她谨慎地探出脚步，跟着转了身。
　　照明术的光在转角处猛地泄露出来，投向前方,与昏暗的黄光交织成一片。
　　林初一的脚步倏地顿住，微微怔愣地看着面前的拱形巨室，以及中间直贯地道的巨大石柱。
　　这是……
　　她心跳如鼓，一步步靠近那石柱。
　　石柱四周有九盏油灯散发微光，即使过去数十年，仍然没有熄灭，在没有一丝风动的地下洞穴中静静地照着石柱上晦涩的文字和图案。
　　照明光凑近石柱，将其上刻迹显映完全。
　　【……魔族现世……青玄真人率领众修士击退，历时三载，集众人及自身修为封印人魔两域通道，天道感之，于无妄宗降异星福泽，自后地界灵气丰蕴，成就钟灵毓秀之境……宗门愈荣，道心不偏，修真之首，每半千载降与异星……】石柱上书古字，林初一只能看懂七八分意思，却仍察觉出其中撼人之意，一时之间心惊难言。
　　青玄真人，是无妄宗数千年前成名的大能老祖，当年便是他带领的修真界众人击退魔族，自那以后无妄宗声名大噪，在修真界声望绝顶，受人尊崇至极。
　　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么一段天道赐缘。
　　但联想起如今无妄宗的种种境地，林初一有些不安的预感，便接着往下仔细解读：【……千百年，无妄宗日显衰微，修士道偏，行事无端，天道弃之，异星降于他处。】晦涩的文字戛然而止于此。
　　林初一心沉。
　　果然。
　　她曾经也听闻无妄宗昔日人才济济的辉煌之景，但如今的无妄宗却是大不如前，如何都配不上那传言了。
　　原来是被天道收回了认可，不再承及所谓“异星福泽”了么？
　　一不小心撞见了这等宗门秘闻，林初一脑中混乱，还来不及整理思绪，抬眼之间，又看到石柱另一侧奇怪的图案。
　　她绕着石柱走了两步，便看清了图案的全貌。
　　似乎是个阵法。
　　【异星转接阵】
　　【于异星所降之地及转接之地同时施展此阵，方可转化异星之力】林初一心神一紧，瞬间想清了这阵的用处。
　　无妄宗不再披及异星福泽，又知异星降于他处，如若能将他处异星转移，他们仍能享受福泽之益。
　　只是天道之意，能这么轻易地改变吗？
　　而无妄宗既然得知此阵，如今却仍显颓势，说明他们并没有成功，但如今修真界也不见有哪方势力崛起，异星究竟降于何处，此阵又进展到哪个阶段……
　　纷杂思绪一个个冒出来，林初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蹙眉思索间，她的视线便无意识地投至前方。
　　心脏陡然停滞。
　　昏暗的洞穴中，地上奇异的深褐色纹路若隐若现，而在其中央，一个状似人形的身影躺在其中，毫无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从她来时的密道传出。
　　
　　无妄宗北山某处洞府。
　　景山真人早些时候玉简传音给冥虚老祖座下弟子，得知他今晚即将出关，便在此地等候多时，连日以来因变故频发而焦躁的心终于安定了些。
　　冥虚老祖弟子出关，他本人想必也快了。
　　数十年前因封印之地变故，无妄宗折损了大半顶尖之才，甚至连最有希望臻至渡劫几位的掌门弟子也殒落了。然一宗不可无镇宗之力，当时留在宗门的左长老冥虚老祖便携其弟子闭关，潜心冲破修为，在临闭关之际曾交代他定要稳持无妄宗修真界首位，待其出关，便能延续宗门繁荣。
　　景山真人临危受命，这些年亦是夙夜匪懈，不曾将宗门之事落下半点，连自身修行都不得已怠慢了，这才勉力将宗门保于高位上，不至于被上衍宗越过。
　　如今得知老祖即将出关，心中也歇了口气。
　　思绪漂浮间，洞府之门轰然开启，与此同时，一阵威压浩荡而开。
　　景山真人心中一凛。
　　出来了！
　　“在下景山，拜见凌山师叔。”他在走出洞府的化神巅峰大能面前毕恭毕敬，作楫行礼。
　　走出来的是一个相貌三十左右的剑修，见到景山真人，随意回道：“起来罢。”
　　自当年那场变故后，凌山真人作为冥虚老祖弟子，在宗门地位一跃拔高，如今修为精进出关，一番风范与过去相比可谓不同。
　　随即便被景山真人迎去了抚仙峰灵霄殿。
　　稍作歇息后，他问了宗门近况。
　　提及此事，景山真人不由得心中冒火，将近来上衍宗所作所为禀报了一番。
　　“……不仅如此，这些年来上衍宗修士频频挑衅我们无妄宗，煽动谣言，大有越位而上之嫌。”
　　凌山真人闻言却沉吟半晌，接着露出了微妙的神色：“想必他们是得知了……”话到末尾消声于嘴边。
　　景山真人眸光暗闪，问道：“不知师叔所为何事？”
　　凌山真人瞧了眼这尽忠职守数十年的掌门，暗笑道：“倒也不是不能说与你。”
　　“上衍宗怕是得知天道降异星之事，故而三番两次欲将我们无妄宗拖下位。”
　　便给景山真人讲了一番宗门秘闻。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连无妄宗内部也仅有当年接触宗门核心事务的人知晓，而封印事变葬送了其中大半知情者。彼时冥虚老祖急于闭关，亦担心此事流传引起宗门动乱，故只交代了景山好生照料宗门，其余事务待他出关再一一解决。
　　景山真人首次得知异星讯息，听闻受异星福泽者修为一日千里，实力猛增，不禁一阵心潮澎湃，然而凌山真人下一刻讲述的异星降于他处便立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只恨自己没有多出生几百年。
　　凌山真人似笑非笑，看穿他的心思，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身受异星福泽者与之存有感应，上任掌门便集众老祖耗费百年修为，终于推算出异星降世之地，之后便能经由阵法将之转移。”
　　景山真人情绪大起大落，问道：“那如今——？”
　　凌山真人眸光暗沉。
　　如今……封印之地，阵法失败，一众大能修士都被反噬至殒身，连同那独占异星之人。
　　当年众老祖推算出异星竟降于魔族边界，尽管心中存疑，仍是赶去了封印之地，却没想到……稳固了千百年的封印竟然破了！而那异星更被一浑身血腥可怖的魔族吞噬了去，简直骇人听闻。
　　所幸那魔族似乎身受重伤，又因吞噬了异星魔气暴动，无妄宗掌门等人便出手将其制服，又将魔族封印再次加固。
　　而后便将那魔族带回了宗门商议对策。
　　他们要么杀了魔族，在接下来五百年中勤加修炼，重新获得天道认可；要么，直接从魔族身上取出异星。
　　无妄宗等不了五百年，也无法肯定天道能否再次认可宗门，只能选择后者。
　　为了将异星从魔族身上取出，老祖们费了好一番心思，其中复杂琐碎不必多言，最终敲定使用离魂转世之术，令魔族神魂自行温养至善，待时机成熟，便可将其引至异星初降地，借由阵法转移他神魂中的异星之力。
　　此番计划若行，便能在短短数十年中令无妄宗重获异星福泽。
　　……
　　凌山真人心中沉叹，可谁都没想到，五十多年前在封印之地陡生变故，叫他们筹划多年，竟功败垂成。
　　怀异星者身死道消，宗门元气又大伤，兜兜转转数十年，无妄宗还是回到了当初那一步——重新振作宗门，获得天道认可。
　　他这番正感叹着，忽然，灵霄殿外传来动静。
　　“掌门！妄道剑尊找了上衍宗的麻烦，如今上衍宗众人血气大伤，我们该如何应对此事？”
　　景山真人怔了一瞬，似乎怎么也无法将莫渡川与“找人麻烦”这种事联系起来。
　　凌山真人却是眉头微拧。
　　……妄道？这名号为何如此耳熟？
　　下一瞬他便陡然震身，倏地惊道：“莫渡川？！他没有死？！！”他难得显露出慌乱神色，对景山真人怒道，“你竟然没向我禀报此事？！”
　　景山真人不知他为何突然狂怒，心中暗道宗门事务繁多，哪能每件事都讲个遍，面上却略上不安，迟疑：“师叔，有何不妥？”
　　凌山真人简直要被这傻白咸掌门气昏了头，没时间同他解释，急急吼道：“他人在哪！快带我去、不！要先请示老祖——罢了！你先带我去找他！！”
　　他脑中闪过万千思绪，最终定格在前往封印之地前夕，诸位同门长老商议将莫渡川引入阵法的情景，一时心中大乱，不知对方如今在宗门究竟做了什么事，他是否知晓当年事情，为何竟从死里复活了？
　　景山真人不明所以，却仍意识到事态紧急，连忙道：“在无道峰——”
　　“无道峰！！”
　　凌山真人眼前一黑。
　　他们宗门秘闻，正在无道峰后山下！
　　
　　莫渡川在南殿探寻一番未果，凝眉立于高台上。
　　视线探进了方才与林初一谈论过的屋殿中，却倏地发现其中物品摆置略有变化。
　　他便走进那屋殿，在房中巡梭半晌，最终站定于一书架前。
　　空中有微不可察的残留阵法波动。
　　他没去试阵法的正确开启方式，直接以灵力贯剑，挥出三道剑气。
　　书架轰然散架倒塌，虚空隐隐扭曲，逐渐显露出一玄奇的等人高的圆形通道。
　　莫渡川收起剑，径直踏入。
　　一路黑走到底，前方忽然出现一拐角。
　　他越过拐角，前方微暗的光便照在了身上。
　　入眼，便见林初一浑身倏地一抖，立时看了过来，接着神色骤变。
　　“你——”莫渡川开口的同时，下意识顺着她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声音猛地顿住！
　　一副毫无生气的躯壳。
　　在数十年间，其上般驳血迹已干，不再散发腥血气息。
　　但只是那样倒于地上，却仍让人感受到凝重的压迫以及与生俱来的暴虐。
　　莫渡川顿在原地。
　　透过缠绕的乱发，他分明看到了，“他”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容。
　　在此刻，体内魔气似有所感。
　　瞬间暴涌。
　　
　　35、第 35 章
　　35、第  35  章
　　
　　林初一看着不远处的【魔族尸身】,又看向立在原地，面容与之相似的剑尊，心脏猛地一沉。
　　异星降于他处、转接阵法、封印之地的变故、此阵中的魔族……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线从迷雾中显露清晰。
　　正在此时，异变陡生,磅礴魔气倏地从剑尊身上爆发。
　　林初一瞳孔骤缩。
　　“轰！”
　　突然，无道峰禁制猛地震颤。
　　不安的预感漫上心头。
　　“剑……尊？”
　　莫渡川盯着那具没有神魂的魔族尸身,周身似有黑气缭绕,瞳色隐隐转红,气质变得危险而陌生。
　　大片破碎记忆涌进他的脑中。
　　魔族婴夙,人族剑修。
　　……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人，不属这宗门。
　　所以他住在无道峰半山，远离南殿的“同门”和主山的“师父”。
　　宗门上下无人教他，无人知他。
　　直到他一剑惊世,成名天下。
　　但他是魔族。
　　封印之地,被引入阵法,封印陡生异动，魔气从中爆发，在场众人皆被侵蚀，阵法中断反噬。
　　他在魔族边界陨落,却又被无尽魔气滋养神魂，成就半人半魔之身。
　　“剑尊！？”
　　【？？？，无妄宗尊者】
　　【？？？，魔族】
　　【？？？，无妄宗尊者】
　　【？？？，魔族】
　　……
　　短短几息之间，林初一便见他头顶人物属性来回横跳闪烁,心惊不已。
　　“轰！！”
　　比方才更为浩大的震颤声波及至此，地下洞府随之摇动。
　　林初一险些没能站稳。
　　却见莫渡川忽然抬头，暗红色的眼瞳暴露在昏暗的微光中。
　　她被那眼神轻飘飘地掠过，浑身鸡皮疙瘩瞬间冒起。
　　一下比一下剧烈的晃动几乎要将此境震塌。
　　两人却各自身处一隅，无动于衷。
　　【？？？，人族修士】
　　莫渡川头顶的属性又一变，最终定格。
　　“砰！”一声惊天巨响。
　　“莫渡川！”无道峰禁制突破，一道吼声在虚空炸响。
　　林初一被这暗蕴灵力的吼声波及，身体猛地沉闷压抑，令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飘向侧方，被人按住。
　　“不要动。”熟悉的、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初一神思混乱，下意识顺着点头。
　　莫渡川身处欲塌洞府，岿然不动，盯着那副魔族尸身，伸出了手。
　　强悍的灵力在手中聚集，那尸身便动了动，即将浮起。
　　地面上的阵法却倏地亮起淡光。
　　一瞬间，又将那尸身拉回阵中。
　　莫渡川的眼神霎时冰冷。
　　原本往里聚集的灵力形势突转，从内膨胀爆发，刹那间便自他手中暴涌而出，朝那阵法中心猛地砸去。
　　“轰隆！”
　　林初一抖了一下，默默团紧了弱小的自己。
　　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下洞府背腹受敌，破碎的石块从拱形顶部簌簌掉下。
　　接着又是几声轰然巨响，几乎震破耳膜。
　　石块粉尘掉落得愈发厉害，却在两人周身自行弹开了。
　　阵法中心烟雾迷眼，又渐渐消散。
　　那魔族尸身已然毁尽，不留半点迹象。
　　正在这时，林初一忽地看见洞府上方又出现一人物栏：【？？？，无妄宗剑修】
　　接着便有一片深红色漫天铺盖过来。
　　攻击范围。
　　不等她提起心，莫渡川亦察觉来人剑意，朝虚空伸出手。
　　林初一眸光微动，余光瞥见他身侧被冷落的长剑。
　　浩瀚灵力从剑尊手心旋转聚集，凝实成一团刺眼的白光，下一瞬猛地脱离掌心，径直穿透洞府上壁，与直压而下的剑气撞在一起，荡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便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空中的人影疾掠而去。
　　劲风在莫渡川周身停住，连同林初一也不受半分波及。
　　凌山真人没料到自己的剑气被轻易攻破，瞳孔一缩，措不及防，在空中又狼狈地挥出几道剑气，险险化解了那凌厉攻势。
　　只此一击，便叫他探得莫渡川如今实力远超自己，心中惊骇不已。
　　他本以为自己闭关数十年，修为已至化神巅峰，当年那个化神剑修应不是他的对手。
　　可没想到，如今他竟连对方的实力都看不透！
　　不等千般情绪涌上心头，他忽然察觉下方异样。
　　神识一扫，凌山真人怔住。
　　魔气暗涌，痕迹未消。
　　又对上莫渡川有若剑锋的目光，他心中一震。
　　此时，景山真人亦携众长老御剑而来。
　　千万思绪在脑中闪过，凌山真人倏地隔空高声喊道：“莫渡川堕魔！众修士随我拿下他！”
　　灵力传音，声如洪钟传遍宗门。
　　今夜因妄道剑尊三剑之威的动静，参加论道大会的众人都尚未歇息，此时突然听见西边传来一大能吼声，纷纷诧异，抬头遥望。
　　不少人惊愕失色，纵然心中迟疑，仍御剑前往欲一探究竟。
　　林初一感受到不同的威压波动正从四方疾速靠近，抬头紧盯向虚空那道身影。
　　这个人……！
　　莫渡川压制住体内翻涌的魔气，瞳色又隐隐有转红的趋势。
　　他揽起林初一，升至虚空，俯首看向那人。
　　【？？？，魔族】
　　【？？？，人族剑修】
　　【？？？，魔族】
　　……
　　他的属性栏又闪跳几下，林初一心下微紧。
　　——不愿入魔，便可不入。
　　剑尊……
　　无妄宗众人已至，尚未看清局势，便忽地感受到来自虚空的可怖威压，心神巨颤。
　　就见那浮于虚空的人抬手，五指微张，纯白衣袖在风中微动。
　　轻描淡写般推出一道灵力。
　　没有剑意。
　　所有人的心脏却猛地沉落谷底。
　　夜色下，他身处之境却炸出刺眼白光，撕裂晚间浓色，精纯灵力亮如白昼，又隐隐有黑紫之气如毒蛇般流窜其中。
　　这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迫，绝不止练虚境界！
　　众人动心骇目。
　　渡劫期！
　　就在那摄人心魂的灵力横扫向无妄宗众人时，谁也没看到，地下洞府阵法废墟中，什么东西震颤起来。
　　几息之间，便倏地冲破碎石，如流星般朝虚空疾速掠去！
　　林初一被剑尊揽在身前，突然察觉异动，却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残影。
　　有什么东西几乎在一瞬之间从莫渡川的背后钻了进去。
　　……！
　　刚刚那是
　　【婴夙魔丹】
　　身前的躯体瞬间顿住。
　　莫渡川体内魔气停滞了一息。
　　紧接着再度暴涌高涨，猛地冲破灵力压制，涌出识海，爆发，黑焰猎猎，恍若与深沉夜色融为一体。
　　【？？？，魔族】
　　莫渡川眉头微拧，眼眸半阖。
　　林初一离他不过一尺距离，此时窥见那半掩的眼眸中，原本尚且在漆黑与暗红间渐变的瞳色瞬间漫起令人心悸的血色。
　　他眼睑微掀，那双血色眼瞳突然紧盯自己。
　　一股凉意从心底钻出。
　　林初一浑身一抖。
　　有、有点孩怕qaq。
　　她僵着身体缩在对方怀里，像只装死的兔崽子，一动不动。
　　心中想着万一对方突然甩手，自己该以怎样冷酷帅气的姿势落地。
　　沉思一秒。
　　好的，不可能的，孩子又不会飞t^t。
　　万幸，剑尊虽然眼神冰冷又陌生，却也没有翻脸摔人。
　　他捞着林初一，移开视线，看向对面被掀翻的一众人，神色不见半分波澜。
　　又缓缓看向北方，身体深处回荡着某种召唤般的声音。
　　……魔族封印。
　　无妄宗众人勉力在空中维持住身形，体内灵力翻涌，受了内伤。
　　他们万万没想到，莫渡川连剑都没出，就已经将人击退至此，又见其气势可怖，一时心中犯怵。
　　凌山真人身处最前，受那灵力攻势波及最甚，此时见众人心生退意，强行按捺不安，命令道：“魔族当前怎可退缩！速速将其围困捉拿！”
　　话音一落便先行横剑朝莫渡川冲去，其余修士见了亦稳定心神，正欲四面八方包围。
　　却见莫渡川不为所动，倏地径直升空，眼看就要朝北方疾掠。
　　众人心中一凛，以为他要逃跑，顿时信心大增，猛扑上前。
　　莫渡川低眸睨了一眼，一手揽着人，一手朝后方伸出。
　　比方才更摄人心魂的骇人气息在他掌心聚集，黑气白光如电蛇在其中流窜狂舞。
　　所有人心神一窒，强烈的危机感从天灵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不好！！”“砰！”
　　灵力魔气般驳交杂的恐怖光团迎着无妄宗众人砸去。
　　林初一探脑回望。
　　刺目白光中，全员血量跳楼式下跌。
　　她艰难地咽了咽喉咙，僵着脖子转回来。
　　可怕极了o((o﹏o))o。
　　此时的剑尊气压太低，她不敢轻易开口吸引对方的注意，只能缓缓转动僵化的脑筋。
　　这是要去哪……
　　她迟疑地看向前方，却被迎面刮来的风刀逼得缩头闭眼。
　　一动脑，满头长发便被风刮得狂舞，咻的一下抽到身后人的脸上。
　　后者眉头微皱，神色不明地盯着身前生物。
　　半晌，才侧头躲过这烦人的骚扰。
　　即使没有御剑，莫渡川在空中仍风驰电掣，几息之间便抵达目的地。
　　【传送阵——封印之地】
　　林初一睁眼，便看见天眼在不远处阵法上的提示，神色一怔。
　　电光火石间，被遗忘了的游戏剧情再次浮出水面。
　　“等——”
　　“轰！”
　　莫渡川在半空就朝传送阵径直涌出灵力，阵法瞬间启动。
　　两人便一头扎了进去。
　　天旋地转。
　　林初一仿佛坐过山车般，情绪大起大落，心神俱荡。
　　再次睁眼时。
　　死沉铅灰的天空，黑云堆积压顶，电光从裂缝中劈下。
　　地面飞沙走石，荒漠之上，满目苍凉。
　　——封印之地。
　　林初一正怔愣间，忽然察觉自己的肩膀被握住。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脖子。
　　那双滴血般的眼瞳透着无机质的情绪。
　　林初一：……剑尊您老、老人家这是做什么？
　　我是你亡命天涯不离不弃的贴心小棉袄啊
　　好家伙，我直接震惊。
　　不知是不是她震惊的神色过于明显，莫渡川手中微顿，眉间微拢。
　　【？？？，人族修士】
　　【？？？，魔族】
　　【？？？，人族修士】
　　……
　　妈的，又来。
　　林初一心惊肉跳地看着天眼提示来回横跳。
　　提示跳一下，自己抖一下，简直抖成了帕金森。
　　莫渡川阖上眼眸。
　　【？？？，人族修士】
　　林初一松了口气。
　　然后被迎头倒下的人直接撞上鼻梁。
　　漫天黄沙中，弱小可怜无助的林·战五渣·药修·某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撑着昏迷过去的大佬，陷入无尽的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里？
　　滴！
　　林貔貅日进斗金暴富模式
　　莫大佬佛系看家休闲模式
　　即将启动。感谢在2020-11-2922:45:40~2020-12-0420:5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非鱼安知鱼之美味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夕阳西下120瓶；资深潜水员25瓶；子非鱼安知鱼之美味5瓶；小淨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第 36 章
　　36、第  36  章
　　
　　曦光自天际洒落,透过窗棂照进屋内。
　　在床上入定吸纳灵气的林初一猛地睁眼。
　　两眼一睁，开始竞争。
　　又是赚钱养家的一天。
　　她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出了院子,一抬眼，便望见屋顶上端坐的人影,曦光在他周身披上淡淡的金色晕泽，在远方朝霞满天的映衬下显得圣洁而安详。
　　旭日东升之际,其第一道光中蕴含精纯紫气,能净化污秽,驱除魔气。
　　屋顶上的人察觉林初一的动静,眼睑微掀。
　　“出门？”
　　林初一：“嗯，今天万宝楼举行拍卖会，可能会晚一点点回来。”她右手上的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表示真的只是一点点。
　　莫渡川低了头,权表知晓,又道：“先去剑阵中待半个时辰。”
　　林初一脸一僵,半晌才唉声叹气应了下来，磨磨蹭蹭挪到庭院中央。
　　端坐高处的人手掌一翻，院中便倏然升起八根圆柱，灵气涌动其中。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林初一万万没想到，自己就算脱离了宗门狼窝，却仍逃不过这万恶的抖S剑阵。
　　就地取材，徒手摆阵，不愧是你，剑尊。
　　在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掠而来时，战五渣心神微晃,脑中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百般经历。
　　唉，这苦涩的生活，还要从封印之地说起
　　剑尊两眼一闭不省人事后，林初一颤巍巍地撑着大佬，迅速分析了当时的情境：入魔的剑尊在一掌炮轰宗门之人后回到了封印之地。结合当时他居然想锁喉贴心小棉袄的举动，以及游戏曾预示过的“魔族封印被解开”剧情，林初一有理由怀疑，入魔的剑尊莫得感情，莫得理智，非常危险。
　　所幸他在昏迷前自行恢复了。
　　但封印之地不能再待，魔气漫天，侵蚀修士神识。
　　林初一当机立断，给两人各自服用了百毒枯，勉强扛住魔气的侵扰，接着又用了先前剑尊给的练虚剑气，将身后的传送阵一剑劈了。
　　传送阵既然能将他们送来封印之地，宗门那些人一旦反应回神，也能借其追杀上来。到时这一个昏迷人士和一个战五渣，妥妥送菜啊。
　　于是小机灵鬼反手就是一个过河拆桥。
　　不愧是我(☆_☆)。
　　封印之地在九洲极南，无妄宗则在正中央，两地相隔十万八千里，他们就算不眠不休御剑飞来也要几日功夫，足以让林初一带着剑尊远走高飞了。
　　于是不会飞的战五渣背着昏迷大佬，用尽身上的急云符在漫漫黄沙中走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望见了人族的边缘领地。
　　恰逢一路商队路过，林初一在证明了自己修士的身份以及绝对的纯良后成功搭上了顺风车，不过要为商队保驾护航，击退妖兽。
　　她虽然在无妄宗是个战五渣，但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筑基修士，在人族边缘偏僻领地不可多见，再加上有天眼辅助，对付普通妖兽算是得心应手。
　　一路杀下来，应战能力提升了不少，自诩药修中的战斗机。
　　两天之后，一行人便抵达了九洲东南的一个小型中心城镇。
　　林初一告别商队，又前前后后奔波打点，用丹药在万宝楼换了不少灵石。又因地阶丹药在这种小型城镇珍稀异常，她瞬间便被万宝楼奉为贵宾，在万宝楼的帮助下顺利买房，拖家带口拎包入住。
　　就在她安置好新家的那个晚上，昏迷了几天几夜的剑尊，终于醒了。
　　林初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一闭眼一睁眼，房子都给你整出来了。
　　莫渡川：……嗯。
　　亡命天涯的两人默契地开始了和谐的生活。
　　林初一晚上炼丹修行，白天出门常去万宝楼，用甄友钱给的八折会员卡收购大批炼丹材料，炼制出上佳丹药，再拿去换灵石、收集各种防身攻击法器，甚至十分欧皇地用一颗伪天阶丹药换回了一件珍稀飞行法器，鲲鹏。
　　速度堪比金丹修士御剑飞行，能转换成各种形态，大到百丈飞艇，小至一柄长剑，随心而动，只要想象力够丰富，无论是精美绝伦还是绚丽非凡，风格各异，极尽其能。
　　有了它，林初一如愿成了空中最靓的崽。
　　孩子终于会飞了，感动qwq。
　　而莫渡川一个多月来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在结界中闭目入定，直到林初一晚上回来才会睁眼。
　　他自醒后没有提及宗门发生的事，仍像在无道峰时那般潜心修行，只是，林初一没有再看他拿过剑。
　　她心中怅然，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剑尊看样子不会再轻易入魔失去理智，也没有意图解开魔族的封印，这自然是好事，但曾经惊才绝艳的剑修不再拿剑……她心中五味杂陈，无从得知剑尊的情况，也不能问，只能暗中密切关注，时不时凑上去和对方谈天说地。
　　而剑尊看着清冷矜贵，却从不会冷言冷语，和她聊天的态度称得上温和。
　　林初一叹息，心中可谓愁肠百结
　　剑阵中的剑气猛地捅上她的后腰。
　　“哎呀！”
　　莫渡川垂眸看着庭院：“心神不专。”
　　林初一：qaq我这都是因为谁。
　　下一道剑气已经近身，她终于挥散脑中纷杂思绪，一个跃身，灵巧地避过。
　　(☆_☆)她这药修中的战斗机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一道剑气倏地从她脚底钻出。
　　“哎呀！”
　　莫渡川如墨点漆的眼瞳映出庭院中受惊逃窜的人影，眉间似有冰雪融化，道：“莫生骄气。”
　　林初一正狼狈躲闪着这铁定升了级的剑阵，听到剑尊的话，忍不住老脸一红。
　　她知道剑尊说的应是“骄气”，但听起来……咋让人这么不好意思//////。
　　(°ー°〃)桥豆麻袋，她在想什么。
　　林初一倏地摇了摇头，想把水从脑子里甩出去。
　　莫渡川见她慢慢进入状态，也不再在旁盯着，跃身飞下屋檐，正要回房。
　　林初一躲着剑气，忽然说道：“剑尊，珍馐坊最近上了新菜，今晚我带回来咱们一起用膳？”
　　莫渡川偏头看了她一眼。
　　“嗯。”
　　然后就进房了。
　　林初一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嘴角扬起又压平，接着便全心应付剑阵。
　　
　　“这次送过来的材料都在这了，您看……？”
　　万宝楼炼丹材料区的掌事恭敬地递出一张入库清单。
　　林初一接过，仔细看了几眼，将其中带有驱除抵御魔气效果的材料全都勾上：“这些你们留下自己需要的份额，其余的全给我吧。”
　　掌事瞄了一眼清单上的被选材料，眼睛亮了亮。
　　清心正气的灵草不比其余疗伤类材料受欢迎，平日不怎么有人光顾，他还愁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呢，没想到大主顾全包了下来。
　　他便暗含欣喜地应下，接着吩咐身边的小童去仓库取材料。
　　小童很快呈着一枚玉简回来了。
　　掌事道：“您要的材料都在这里面，请过目。”
　　林初一接过玉简，神识往其中探视。
　　上千灵草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还贴心地在每一种上面都做了标注。
　　“有心了。”林初一心甚满意，爽快地取出两枚上品灵石，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将玉简放入乾坤袋中，便离开炼丹材料区，往万宝楼顶层走去。
　　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在找能抵御净化魔气的材料，好不容易攒了钱，就等甄家材料店将东西找齐了，直到今日才终于拿到手。
　　剑尊每日借东升紫气驱除魔气，又终日在房中入定修行，想必他虽能控制自己不入魔，魔气却对他有所干扰。
　　林初一翻阅不少药典，选出了其中有清心正气，驱除魔气之效的材料。
　　但修真界几乎有上千年不曾见过魔族，没有现成的净化驱除魔气用的丹药方，她只能自己摸索。
　　这才交代万宝楼搜集了这么多灵草。
　　解决一桩事，林初一来到拍卖会场。
　　纵然这城镇在九洲中偏僻，但万宝楼在哪都是同样的格局，煌煌大气，拍卖会场的布置亦是如此。
　　此时外场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是没有灵力但身世颇佳的凡人，期冀在拍卖会上得到什么无需灵力便能使用的宝物，抑或洗筋伐髓重塑根骨的丹药，以求得踏上仙途。
　　林初一从中走过，便听到一个衣着颇为华贵的凡人正同身边伙伴说话：“我听族中仙人说，那天下第一大宗最近一连串发生了些惊天大事。”
　　林初一的脚步缓了缓，倏地地竖起耳朵。
　　“据说那天下第一的剑修入了魔，正被各大宗门的仙人联手追杀呢。”
　　“当真有入魔之事吗？我们只偶尔听说过魔族，却从未见过，连族中最年长的长辈都未曾见过魔族诶。”
　　“我们族中古籍上有记载的，上千年前的确有过魔族——你快接着说，然后呢，那剑修为何会入魔，如今可被抓住了？那第一大宗打算如何处置他？”同伴兴致高昂，显然是把这事当成故事看了。
　　毕竟修真一事本就离他们遥远，更别说什么第一大宗，第一剑修和魔族了。
　　最先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话语却仍传进了林初一的耳朵了。
　　“嘘，这是我可只告诉你们啊……我那仙人长辈从中九洲传音回来，说是那入魔剑修逃到咱们这南境来了，那第一大宗似乎出了个厉害老祖，号召天下修士围捕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送菜感谢在2020-12-0420:59:09~2020-12-0523:4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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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第 37 章
　　37、第  37  章
　　
　　宗门那些人知道剑尊和自己来了南境封印之地,会找过来也不足为奇。不过剑尊早在一个月前就在院中布下结界，凡修为低于他的不能看破，而且她的身上也有剑尊的神识庇护,不会被人探查。
　　何况封印之地周边城镇颇多，方向不一,想找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初一的目光透过包厢特制的窗纱落到拍卖台上，思绪游离。
　　不过那个“厉害的老祖”又是哪位,是之前与剑尊对决的那个？还是另有其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厉害过剑尊吧……
　　对剑尊盲目崇拜的林小渣如是想到。
　　拍卖会很快开始了。
　　或许是因为此镇位处九洲偏僻之地,万宝楼估量着这里消费水平,没有将太多价值贵重的东西送过来,呈现的拍卖品相比起林初一之前在临仙镇看到的品质低了些。
　　不过也足以将外场众人的情绪炒得火热。
　　林初一没有看到心水的拍卖品，便悠闲地躺在斜椅中，津津有味地观看竞拍现场。
　　最后呈上来倒是个稀奇物件。
　　“此物是从九洲外海采得的特殊灵植——愿海萝，在修真界中珍稀难寻,只要悉心照料一段时日便可结出灵果。灵果效用不一,有的能助凡人洗筋伐髓,有的能助修士增长修为，有的能戴在身上，为主人带来财运……不过，也可能接出来只是个普通的果子,全看各位的运气和时机……“林初一颇为好奇地看向拍卖台，就见到那玉盒丝绸布中摆置着一棵小小的青色圆萝，珍袖可爱。
　　带来财运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在乾坤袋中扫视一眼，看见了那【紫烟宗第一美人的绣帕】。
　　说起来，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到有钱兄，她好将这绣帕给他。
　　虽然这个世界的甄友钱不曾说过要收购绣帕,但她的确听闻对方对紫烟宗第一美人颇有好感，惹得不少人暗地讨论，想知道这紫烟宗第一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初一想起紫烟宗弟子的金猪，不由得一阵扶额。
　　脚带生财气？只要擦一擦就能带来财运？绣帕也
　　她忽地一顿。
　　等等。
　　仔细一想，自己最近的确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不，一定是错觉，那明明是靠她自己挣的钱！
　　林初一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台下的竞拍也进行到尾声了。
　　“三百中品灵石！”
　　一道财大气粗的声音吼出声。
　　外场一阵寂静。
　　为了一颗不知道能结出什么灵果的灵植，居然要花三百中品灵石？！何况照料这灵植的过程纷繁琐碎，一不小心就养死了，他们有这精力伺候，还不如去找其他自己能明确得到的东西呢。
　　一时之间，外场鸦雀无声。
　　那喊出三百灵石的男子神色难掩得意，正要等拍卖师一锤定下
　　“五百中品灵石。”一道散漫的声音从顶层包厢中传出。
　　外场的人皆是一惊。
　　万宝楼划分贵宾的标准并不会因为地理位置而改变，故而他们这小地方已经很久没见过能进顶层包厢的人了。
　　那竞拍的男子也是神情微变。
　　他竞拍这愿海萝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其中又有些炫耀身家的意味，但并不是非得不可，何况能进顶层包厢的贵宾不是他能比的。
　　心思几转，男子悻悻闭了嘴，不再竞拍。
　　最后这愿海萝便被林初一以五百中品灵石的高价收入囊中。
　　她如今不太缺钱，这灵植新奇古怪，灵果的效用描述也颇为有趣，便让她生起了些兴味。而且，暴发户挥金如土的感觉，真叫人欲罢不能(☆_☆)。
　　接下来的拍卖会没有什么值得拔草的物品，败家子林初一便收好愿海萝，施施然出了会场，正打算去隔壁珍馐坊买些好吃的。
　　在楼梯走到一半，天眼突然发出提示：
　　【提示：奇货商人甄友钱正在城中高价收购药修林初一】林初一：……？？？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当我打出问号时，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天眼，你坏掉了吗？
　　感冒头太晕惹，今晚异常短小QwQ，明天会更多一些。
　　降温了，各位小可爱们注意身体哈。
　　感谢在2020-12-0523:42:09~2020-12-0621:0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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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第 38 章
　　38、第  38  章
　　
　　林初一露出假笑。
　　嗯？？收购？我？
　　尽管知道可能是憨憨天眼曲解情报,这提示还是让她觉得一阵诡异。
　　但不管怎么说，甄家少主要颁布任务了，她这挖金小能手自是不能错过的。
　　我卖我自己。
　　有钱兄,希望你的“高价”不要让我失望:)。
　　低叹一声，林初一任劳任怨地开启天眼寻找大老板。
　　
　　“如何？有消息了么？”
　　浑身衣着金贵非凡的甄友钱一如既往瘫在榻上,一把灵犀木扇盖在他的脸上，懒懒散散的声音从纸扇下传出。
　　旁边侯着的侍从站出半步,回应道：“有人说看到林姑娘近来在常在万宝楼出入,但具体住处仍未探听到。我们已经让人在万宝楼蹲守了。”
　　甄友钱幽幽地应了一声,表示已知晓。
　　不过林初一既然这么多天都能不被人察觉去处,应是有一套隐匿身形的法子，他们的人能不能蹲到对方还不一定。
　　如今只能将消息放出去，看对方能不能自行找上来了。
　　正遐思间，门外忽然传来不一的脚步声。
　　甄友钱坐起身,纸扇便掉到身上。
　　来了。
　　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管事对甄友钱点点头,踏进来，随即侧身躬腰道：“我们少主在此，林道友请进。”
　　接着便见一容貌清致的女修落落大方地跨进房门，径直朝甄友钱看来,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甄友钱摸了摸鼻子。
　　不知为何，每次一见林初一这亲热的架势，他便莫名感到压力。
　　林初一自然不知甄友钱见她时闪烁了一下的眼神是在表达什么，她只是见对方一如既往地锦罗玉衣、光彩照人，浑身散发出高调的土豪气息，本能地眼前一亮，脸上笑意更甚,走上前寒暄道：“甄少主，别来无恙啊。”
　　甄友钱从榻上起身，下意识展开纸扇遮住下半张脸：“唔，林道友别来无恙。”
　　林初一布灵布灵的眼睛眨了眨。
　　多日不见，有钱兄……何时变得如此娇羞扭捏了。
　　不过介于对方大老板的身份，她便知情知趣地忽视了这一点，十分体贴地进入主题道：“听闻有钱兄正在寻我，不知是因何事？”
　　提起正事，甄友钱也暗地松了口气，扇子一收，说道：“确是有事相求。”
　　他也不绕弯子，径直道：“不知上次那天山雪莲，林道友可炼化成功？”
　　这次他们来这南境，一是为了探查南境交易详情，采购特产灵草，二便是专门来寻林初一，求得一枚珍稀百毒枯的。
　　甄家旁支一位弟子在外游历不幸中了瘴毒，顽固难医，普通解毒丹治标不治本，只有天山雪莲的奇效能完全拔除瘴毒毒素。
　　但万年天山雪莲已经给了林初一，修真界也没人有现成的百毒枯。甄友钱刚好从甄家分店得知林初一到了这南境，买了不少高级炼丹材料，便知她炼丹水平又有精进，这才来南境寻她。
　　林初一眉头微动：“确实已经炼化完成，甄少主可是要百毒枯？”
　　甄友钱颔首：“不知林道友炼成何等品质。”
　　在他以为，万年天山雪莲药性霸道远超普通灵草，炼制难度更是跃上一大截。上次林初一呈上来的玉露回春丹品质稳定在地阶中品，这次若能炼出地阶中品的百毒枯，也算十分难得了。
　　接着便见林初一似有为难之色，甄友钱执扇的手顿了顿。
　　莫非没能炼出地阶中品的品质？
　　唔……若是如此，下品的也还能用，不过要多服用两颗罢
　　“说来惭愧，我最高只炼制出三枚伪天阶百毒枯，一枚已用去了，只余两枚伪天阶和上中品百毒枯若干，不知甄少主需要什么品质的？”
　　林初一耷拉着眉，心中痛惜万分。
　　如果是如今的她来炼制，说不定能将伪天阶成丹的数量提升至五枚！两枚伪天阶丹药的差距，那可整整好几十颗上品灵石了啊！
　　忍住眼泪。
　　完全忍不住。
　　不忍了。
　　哇o(╥﹏╥)o
　　甄友钱僵在原地看她暗中悲愤的模样，脑中仿佛有万匹骏马奔腾而过，手中纸扇也险些跌下去。
　　是他不精于修行，已经和尖子生拉开这么大的差距了吗？
　　半晌，他才咳了一声，找回自己的声音：“林、林道友有多少上品和中品百毒枯？”
　　林初一迅速挥散愁绪，对大老板呈现出最积极阳光的一面：“五枚上品、五枚中品。”
　　本来上品百毒枯有七枚，她与剑尊在封印之地各服用了一枚抵御魔气，这才剩下了五枚。
　　甄友钱心中微凛。
　　炼丹成品数会随材料品质高低而不同，愈是难得霸道的灵草，炼化起来越困难，成丹数目也愈少，万年天山雪莲的药性之强自是不必说，没想到她竟然能炼制出十三枚，更有三枚伪天阶品质。
　　此等炼丹实力之进步，不得不令人惊叹。
　　不止是他，连旁边的管事亦流露出震惊之色。
　　眼前的药修年纪尚轻，竟已达到如此境界……她未来能达到的高度，简直无法估量。
　　甄友钱心思几转，当即问道：“林道友能否卖与我一枚伪天阶、两枚上品以及两枚中品丹药？”
　　林初一应下：“自是可以的。”
　　如若换成别人来问，她还不一定舍得，但上次自己拿了人家的天山雪莲的确是占了便宜，如今在甄友钱面前也不必藏着掖着，他想要什么都好说。
　　甄友钱又道：“另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初一：“嗯？”
　　“不知林道友可愿作我甄家客卿？”
　　林初一：“……嗯？！”
　　修真界中有权势的世家都会邀请位高权重的散修大能成为家族客卿，相当于挂名长老，能享受世家提供的资源以及支持，无需做什么繁琐之事，只需要在必要时予以世家援手。修士享受世家的资源，世家借用修士的威名，二者互利互惠。
　　大部分世家都希望找些剑修大能担任客卿一位。当年妄道剑尊成名时便有不少名门望族不顾无妄宗之名向他抛出橄榄枝，甄家也不例外，可惜剑尊凛若冰霜，没有接受任何世家的邀请。
　　至于找药修作客卿的倒也有，只是与旁的法门大能相比少太多。
　　毕竟炼丹一道花费巨大，寻常散修承担不起，难以成才，只有各宗门下才能培养出药修，但其中真正令人眼热实在少之又少。
　　林初一自然知道这些情况，所以此时乍一听甄友钱发出邀请，难得懵了一瞬。
　　……她耀眼刺目的优秀光芒，终究是没能瞒住啊。
　　不行！剑尊今早才教训过她的，莫生骄气:)。
　　压制嘴角的笑容.jpg
　　林初一管理好表情，矜持了一下：“……”
　　“我愿意。”
　　开什么玩笑？九洲首富世家的客卿诶！源源不断的免费炼丹材料诶！她直接从八折会员成为人生白嫖赢家诶！还有整个甄家给她作后盾诶！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没有！
　　甄友钱战术后仰，稍稍偏头，避开了林初一星光直冒的动感视线。
　　“咳嗯……不过还有一个条件，你应知药修不比旁的法门修士，其名并不能为世家带来实质益处，所以作为甄家的药修客卿，你往后每炼制一鼎丹药，需将其中一层成丹送予甄家。当然，你若需要任何炼丹材料，都可从甄家材料店自取。”
　　的确，剑修能凭借威名帮世家震慑外敌，药修的名声却并无此效，甄友钱提出这条件，合情合理。
　　林初一略一思量，便郑重应下了。
　　如此，她便正式成了九洲第一富豪世家的药修客卿。
　　有了这层关系后，林初一与甄家瞬间亲近许多，对方要的半数百毒枯自是不在话下，除此之外她又将近日炼制的部分珍稀丹药取出，略表入职的诚心。
　　甄友钱此次来南境可谓收获颇丰，心中盘算着未来林初一能为甄家带来的益处，一时心情畅快，纸扇一展，笑容满面：“不知林道友有何需求，尽管开口，我们甄家定能为你寻来。”
　　林初一呼吸一窒。
　　出现了。
　　土豪npc的终决发言！
　　没想到上辈子她没能撞见的NPC奇遇，居然在这修真界中实现了！
　　喜极而泣！老泪纵横！
　　她按捺住心中活蹦乱跳的老鹿，沉吟片刻。
　　“的确有一事相求。”林初一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说道，“不知甄少主可知何物有清心正气之效？”
　　甄友钱手中纸扇微顿。
　　清心正气。
　　说得模糊了是清心正气，说明白了……怕是抑制驱除魔气。
　　甄家身为九洲首富，对修真界各事也有所接触。
　　妄道剑尊在论道大会中堕魔，而后逃往南境欲解开魔族封印一事在修真界上层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质疑，有人迟疑，有人愤慨，尽管有修士证实当日无道峰的确有魔气现世，但其中内情究竟如何，未亲眼见到，众人不会轻易信服。
　　而正值无妄宗冥虚老祖出关，号召天下修士捉拿妄道剑尊，防止魔族封印被破，天下大乱。但如今事情已过足月，众修士没能找到剑尊，魔族封印却也完好无损，其中便渐渐有了不同的声音。
　　不过如今修真界总的态度，仍是要将剑尊找出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另外，妄道剑尊离开无妄宗，竟还带了一名弟子同去，此事亦有不少人关注，林初一的名字便被拎了出来。
　　甄友钱刚开始听到她的消息时并不知道这与妄道剑尊在一起的无妄宗弟子就是那日与他交易的女修，直到最近听闻甄家分店传来消息，说那女修到了南境城镇，这才将二者联系起来。
　　如果说当时甄友钱只是略微起疑，那此时听闻林初一要寻“清心正气”之效的物品，他便确定了八分——那与妄道剑尊同离宗门的，正是眼前的药修。
　　甄友钱下意识地拿纸扇点了点下颌。
　　甄家对妄道剑尊入魔一事持观望态度，并不搅这趟混水，而甄友钱本人——如同修真界其他年轻修士一般——对剑尊也怀着几分敬仰之意，从私心上来说，他自是不相信剑尊入魔的。
　　如今听林初一之意，剑尊体内怕是有魔气作祟，但仍未堕魔。
　　这也无可避免，毕竟剑尊曾经在魔族封印之地待了数十年，能保持清醒不受魔气控制已是不易……
　　“甄少主？甄少主！”林初一的困惑声将甄友钱的思绪拉回现实。
　　甄友钱倏地展开纸扇摇了摇，沉思片刻，便颔首道：“的确是有的，伪天阶法器——凤鸣簪，能在佩戴者神思混乱之际在其识海中响起上古凤鸣，涤荡混沌之气，唤回佩戴者的神识。”
　　林初一眼前一亮。
　　她先前一直拘于以丹药驱除魔气，但离她炼制出成品怕是还有一段时间，在这之前剑尊仍得遭些罪，以自身灵力压制魔气，她便想着能否先用其他法器代为效劳。
　　没想到真的有。
　　甄友钱：“我会通知本家将东西送来，大约明日便能送达。”
　　林初一点头应下：“好，到时我会来取。”
　　甄友钱眸光微敛。
　　林道友是个谨慎的人，应该能想到他会根据此事推断出对方与剑尊的关系，为何仍然问了？是有所依仗？还是剑尊身上的魔气已经快无法控制了？
　　鉴于如今林初一既成了甄家的客卿，甄家亦对剑尊没有恶意，他心中不虚，便试探道：“林道友应该知道，最近无妄宗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们甄家亦有所耳闻。”言外之意，点到即止。
　　林初一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眉头微挑。
　　“不知甄家此行来南境带了多少修士，修为几何，竟没能察觉……这座城镇已经被神识覆盖了么？”
　　莫渡川如今修为比之在无妄宗时更为恐怖，神识铺展开可达方圆上千里，其中任何细微动静都逃不离他的心念。
　　也正因此，林初一才能在这南境之镇中来去自如，不必担心出什么意外。
　　此次来见甄友钱也是知道自己身上有所保障。
　　而她询问有清心正气效用之物，一是的确有需要，二则试探甄家对剑尊的态度。
　　她成了甄家客卿，甄家理当为她提供资源和支持，但她需得确保，即使知道自己与剑尊是一伙的，甄家仍然能保证诺言。若对方对剑尊心怀不轨，此时便能显露出来。不过因着有剑尊神识照看，她也不必担心出什么意外。
　　如今看来，她与甄家的关系确是稳当了。
　　
　　“剑尊，我回来啦！”
　　林初一猛地推开大门，拖着疲惫的身躯幸福地荡漾到家中。
　　她今日不仅拿到了试验炼制丹药的材料，还与甄家做成了一笔大买卖，更成为了甄家的客卿，从此炼丹不再发愁，简直不要太幸福。
　　莫渡川很快从房中结界走出。
　　今早林初一说过要一起用膳，他便没有入定太久。
　　两人在庭院中摆置了桌子和椅子。林初一从乾坤袋中取出放存食物的特制器皿，一掀开，珍馐坊的美食冒着热气，香味瞬间漫散在整个庭院中。
　　不管辟没辟谷，美食永远都是不可辜负的！
　　在外奔波一天后，林初一闻到这动人的香味，简直热泪盈眶。
　　好幸福~
　　天近黄昏，斜阳挂在屋角上，霞光漫天，在两人周身晕染出暖色的光泽。庭院中有前主人栽下的绿植，此时在徐风的轻拂中沙沙微响。
　　空气中弥漫着珍馐美馔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两人各自执箸，衣袖在清风中拂动。
　　美食香气被风吹散的一瞬间，似乎有如雪岭青松般淡淡的清冷气息夹杂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还冷笑什么样的高价不可能买到自己的林初一，被“甄家客卿”的岗位拐卖走了林初一（严肃脸）：本人持证上岗，勤恳不息，请大老板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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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第 39 章
　　39、第  39  章
　　
　　“剑尊,我今日在拍卖会上听见消息，宗门那些修士找到南境来了。”执筷间，林初一想起这事,便和剑尊提了一句。
　　她自然是相信剑尊实力的，但他身上的魔气却是个隐患。那些修士若是群起而攻,也不知剑尊能否抑制得住？
　　莫渡川缓了手中动作：“不必理会。”
　　林初一：“哦~”
　　她悟了，这是丝毫不在话下的意思。
　　确认前来捉拿的修士不会构成威胁,林初一又放下一桩心事,心情轻松畅快,便絮絮叨叨地同剑尊谈天说地起来。
　　当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凭一张嘴在叭叭叭。
　　从今日自己炼制的丹药成果,到今日拍卖会的趣闻轶事，再到与甄友钱的深厚钱缘……不过寻常日子里的琐事，在她嘴里简直翻出花来，一簧两舌,乱坠天花。
　　莫渡川这向来喜静的人难得在她身边坐得住,时不时还会应上两句。
　　他虽将神识笼盖在这一方城镇,却不会主动探寻别人的作为，只有在察觉异动时才会凝神关注，故而林初一所说之事于他而言颇为新鲜。
　　两人一动一静，饭桌上的气氛融洽得不可思议。
　　吃过饭后,林初一跑回房中，将愿海萝取出放在窗边。
　　莫渡川则一跃身飞到了屋檐上，此时便垂眸望见她的举动。
　　林初一一边兴致颇高地摆弄着青萝，头也不抬地对剑尊介绍起愿海萝的特性，小声逼逼抱怨照料这小东西的繁琐复杂，简直比养自己还金贵。
　　莫渡川地望着窗边的身影：“既嫌麻烦，为何又买回来？”
　　林初一低头凑近珍袖海萝,小心翼翼地为它浇上特殊的灵液，闻言便露出笑容：“找点有意思的事做做，不然整天只顾着炼丹修行，怪无趣的。还能期待一下到时会结出什么灵果……我这么用心，说不定能结出带来财运的果子呢——”她忽地滞了一瞬。
　　“我去！忘记把绣帕给甄友钱了！罢了，明天见到再给他也行……”
　　她说完又想起那紫烟宗的第一美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抽气般断断续续地同剑尊说起这事。
　　几乎从回来后就没停过讲话。
　　然而莫渡川早已习惯了她张能说会道的嘴，此时便也静静坐于屋檐上，听着她情绪丰富、绘声绘色的讲述。
　　林初一伺候好愿海萝，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
　　夜幕已降，一轮圆月斜倚天际，洒下淡淡的凉白月光。
　　剑尊侧对着她的窗，将那圆月遮掩了一半，身前露出另一半皎洁之月，那片清凉如水的月光便淌过他前半身的轮廓，映照出温润盈盈的白光，以及唇边极浅的弧度。
　　林初一心头一跳。
　　雾草。
　　再一眨眼，那清浅得几乎看不清的笑已经消失了，仿佛只是她晃眼间的错觉。
　　林初一：是我看走眼了？？
　　她低下头，又猛地再一抬头。
　　没有？这次怎么没能晃出错觉……
　　她默默低头，又出其不意地抬头！
　　……
　　对上了剑尊低敛着的、如月色般清凉莹润的双眸。
　　林初一视线往旁边一滑：“啊哈哈哈，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剑尊。”
　　莫渡川侧过脸，似乎感受到那盈盈溶溶的月光：“嗯。”
　　林初一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距离入睡还有一段时间，往常的这个时候她准备开始炼丹修行了，而剑尊一般都待在房内结界中。
　　虽然眼下剑尊看起来没有要回房的意思，但郎心似铁的她还是要坚守原则去刻苦修炼的！
　　便出了房门，指了指一旁的小黑屋，仰头道：“剑尊，我先去炼丹啦？”
　　莫渡川颔首，注视着林初一进入临时的炼丹室，不一会儿，房中便照出暖色的光，应是对方取出了明耀珠。
　　片刻，房中传出一阵灵力波动，又过了一阵，那波动趋于平稳。
　　便知林初一已进入炼丹之境。
　　莫渡川眸色微敛，目光略略浮于虚空，好似望不到尽头。
　　
　　林初一先炼制了一鼎寻常丹药练手，接着便取出今日收购而得的清心正气灵草。
　　要配出一副全新的丹方并不容易，主味材料的选定、辅助灵草的种类、比例、各材料之间药性相冲或相合等等，全都需要斟酌考虑清楚。
　　尝试的过程繁琐而复杂，林初一沉浸其中，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时辰。
　　夜色已是浓郁，她始时停下炼丹进程。
　　该回房入定修行了。
　　接着她便将各个废品和半成品收入乾坤袋中，伸着懒腰正要走出小黑屋。同时大脑的思绪正活跃着，思索方才感受到的瓶颈处。
　　唔，要是有能同时融合清魂藤和噬息蔓的材料就好了
　　她踏出房门，抬到一半的手忽地顿住，连同伸了一半的懒腰也卡住。
　　圆月已经悬至九天之上，那屋顶上的人影却仍静止于原地，仿佛成了一尊白玉雕塑般。
　　“剑尊？”
　　林初一这回有些惊讶了。
　　“您不回房休息么？”
　　莫渡川亦察觉林初一出门的动静，便迎着她的目光飞身跃下。
　　“我观你灵力运转，其间似有阻塞停滞之兆。”
　　他一边抬起手，如玉般的五指微张，置于林初一头顶悬空的前上方。
　　林初一便感受到一股温和却蕴藏力量的灵力从天灵盖流入体中，如同温热的泉水般流淌在她全神经脉中，仿佛在刺骨严冬中泡进温泉一般，舒服得她几乎要原地睡着。
　　她的头忽然往前一点，脑袋瞬间清醒了。
　　剑尊说的应是她先前受损的经脉。虽然上次有至元丹帮助修复了大半经脉，但她受伤拖延太久，旁的破损之处再难以通过丹药一次性恢复，只能慢慢温养。
　　她自行调养全身经脉已经有大半个月，如今的情况比起刚筑基时好一些。只是炼丹需要药修极强的灵力感知，她又不再服以麻沸散，炼丹途中便时不时感到经脉刺痛，灵力难免有轻微的不稳。
　　没想到剑尊居然看出来了。
　　此时她被对方的灵力探查全身经脉，身体状况自然无所遁形。
　　莫渡川收回手：“经脉有损。”
　　林初一摸了摸鼻子：“嗯。”
　　莫渡川看了她片刻，接着转了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同我来。”
　　林初一歪头微笑：……嗯？？
　　身体却十分自觉地跟了上去。
　　莫渡川房中设有结界，坚固无比，只有他自己的灵力才能开启进出。平日他便一直在其中入定修行——为了防止魔气不受控制，自己堕魔时做出什么，他将自己困在其中，只有能使用灵力的自己才能打开结界。
　　剑尊房中摆设异常朴素，几乎只有一张床榻和几张坐垫。
　　他先进了房，朝林初一抬手，又指向一张坐垫。
　　林初一预料到什么，顿时僵在原地，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除了靠温养经脉，还有一个法子能恢复她的经脉，便是由修为高的大能者以自身灵力灌入她体中，靠外灵力游走全身经脉进行修复。
　　如果剑尊仍是从前那般强悍无匹的大能，她不会如此迟疑，但如今剑尊需得靠灵力压制魔气，万一……
　　莫渡川：“我自有分寸，过来罢。”
　　林初一猛地摇头，拒绝三连。
　　莫渡川难得微微蹙起眉，掌心一翻，结界便关上了。
　　正欲后撤的林初一忽地撞上透明结界：？！！
　　剑、剑尊，月黑风高的，这样不太好吧！
　　接着她便觉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飘向守株待兔……崽子的莫渡川。
　　“不要动。”
　　刚落到坐垫上，不等她坐何反应，剑尊便已经将精纯浩瀚的灵力传送过来。
　　林初一不敢贸然打断，便只能歇了心思，低头背对着剑尊，一声不吭。
　　渡劫期剑修大能的灵力本该如他的剑意一般凌厉骇人，然而此时在她身体中游走的暖流却轻柔无比，浩瀚如洋，仿佛能将一切沉疴伤痛包容治愈。又如有热气在内中腾涌，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蒸化了般。
　　林初一渐渐生出松懈困倦之感，意识开始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莫渡川收回手。
　　接着扶住了朝后倒下的身体。
　　林初一阖着双眼，没有了生动的表情，此时那张清致的面容难得显出几分乖巧宁静。
　　不是入定，只是单纯睡着了，仿佛成了一个普通凡人，安然进入梦中。
　　寂静的房间，浓郁的夜色中，似有一声渺不可闻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今晚的月色真美。适合……
　　
　　40、第 40 章
　　40、第  40  章
　　
　　林初一猛地睁眼。
　　已经升至半空的太阳投下温暖和煦的曦光,透过窗棂照在被子上，连同内里都暖洋洋的。
　　她直挺挺地坐起身，诈尸似的。
　　是她自己的房间……昨晚,发生了什么？
　　仿佛喝断片后的碎片记忆慢慢闪现。
　　哦~剑尊帮自己修复经脉时太舒服，睡着了啊。
　　林初一的大脑开始运行,连同沉睡了一夜的灵力运转也开始照常自行吸纳周身灵气。
　　嗯？今天的灵力运转和平时很不一样啊，这就是经脉完好的美妙感觉吗！
　　她尚未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下意识潜下心神内视丹田。
　　便看到了一颗又大又圆的金珠,正浮在丹田中,散发着盈盈润光。运行着大小周天的灵力流经此处,融入金丹中，炼化精纯，再次涌出，传遍全身经脉。
　　嗯……？
　　林初一脑袋一歪。
　　接着倏地瞪大眼睛。
　　卧槽槽槽！！她结丹了？！
　　病中垂死惊坐起.jpg
　　没有一点点防备。
　　林初一猛地掀开被子冲出门：“剑尊！！”快来个人抽醒她。
　　莫渡川正在屋顶上打坐,听见动静便垂眸看下来。
　　“何事？”
　　林初一震惊脸：“我结丹了？！”
　　莫渡川昨晚便已知晓此事,此时淡淡颔首道：“不错。”
　　林初一：……
　　（尔康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渡川似看出她的困惑,解释道：“药修以丹入道，以你的炼丹水平，本该到此境界。”
　　林初一已经能炼制出伪天阶丹药，于丹道上的造诣远超旁人,若非被受损经脉拖累，她早该步入同辈中佼佼不群的行列，同那些惊才绝艳的年轻天才齐名。
　　只是先前因受损经脉久未得医，灵力运转受阻，修为便也被压制了。
　　林初一微微后仰。
　　原来，她这么厉害吗？
　　一旦缓过了这个冲击，突然晋级成为金丹药修的这件事……好像,也没多难以接受了。
　　她迅速调整好心态，想起今日的行程，正欲同剑尊交代一声。
　　莫渡川：“洗漱完毕后再去剑阵修炼半时辰罢。”
　　林初一：“……噢。”
　　不苦不累，修行无味；不拼不搏，药修难活。
　　她悟了。
　　林初一挂起虚假微笑，飘进房中把自己收拾好，又飘出来，识相地站进庭院中央。
　　莫渡川开启剑阵。
　　晋级金丹期后，林初一的五感愈发敏锐，身法亦上了一层，再加上有天眼精密准确的提示，她在剑阵中如鱼得水，身形敏捷，轻盈似风，应付起四面八方的剑气，可谓得心应手。
　　莫渡川注视剑阵良久。
　　如今林初一有甄家作后盾，本身也已突破筑基晋级金丹，修为和炼丹实力皆是不俗，又有他昨晚留在对方识海中隐蔽剑气作底牌。
　　想来，足以独当一面。
　　……
　　莫渡川收回目光，在空旷天际的映衬下，周身显出几分清冷。
　　
　　林初一例行修炼完，再抬头，剑尊已不在屋顶了。
　　往日也是这样，监督她进入剑阵后剑尊就会回房入定修行，林初一也习以为常，回房换了身衣服，便出了门。
　　今日要去珍馐坊拜访有钱兄取凤鸣簪，再去万宝楼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炼丹材料。
　　昨晚她尝试炼祛魔丹，卡在了两味药性相冲的灵草的融合步骤上，但清魂藤和噬息蔓又是镇压消融混沌气的强性灵草，缺一不可，她得找出能温和交融这二者药性的材料。
　　林初一一边思索着，一边朝珍馐坊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如今她突破至金丹，所感所知与昨日相比大有不同，仿佛开了电影特效感知这个世界般，周围细微动静尽数察觉。
　　甚至身形轻盈如同行在云端，时时刻刻都有股真气蓄在丹田。
　　分分钟能表演个倒拔杨柳树。
　　林初一微微感慨，心中却又察觉出些事情尾梢的端倪。
　　先前她的经脉虽未完全，但假以时日，也能慢慢修复，而且自己如今炼丹并不会受修为困扰太多，经脉修复不急于这一时……为何剑尊
　　林初一忽地看见前方一行人的身影，顿时止住脚步，脑中思绪也尽数散去。
　　她朝一侧挪了半步掩身，迅速捏了个隐身诀。
　　这是从剑尊那学来的，说是隐身诀，但并不是真的消失于人前，而是无形中模糊自身，叫周围人知道有这个人，却无法看清，也无法感知此事。
　　【金丹，无妄宗抚仙峰内门弟子】
　　【筑基，上衍宗紫湘峰内门弟子】
　　【金丹，万阳寺内门弟子】
　　……
　　五六个身穿大宗门派服饰的年轻修士前前后后走在街道上，前方三人正说着话。
　　林初一顿了一瞬，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目不斜视，没有引来任何注意。
　　在经过那行修士时听到了模糊的几个字眼。
　　“……万阳寺……南境……魔域……”
　　林初一沉着心，与他们擦肩而过。
　　上衍宗紫湘峰弟子柳如婳正与旁边两人说着炼制抵御魔气丹药所需的材料。
　　前些日子万阳寺闭关老祖感知南境魔气聚集，不日或将有封印之外的魔域裂缝现世，各大宗门紧急集结商议，派遣门下弟子入世探查。每行队伍都由不同宗门弟子组成，既是综合队伍实力，也为相互制衡。
　　柳如婳身为这行修士中唯一的药修，更是论道大会上药修比试的魁首，被长老们赋予重任，负责为同行修士炼制所需丹药，必要时给予援手。
　　她知魔气会侵蚀修士神识，又有师父给的一纸丹方，能炼制出在一定时限内保持神识清醒的丹药，此时便同无妄宗和万阳寺的领头弟子坦言所需材料。
　　却见无妄宗剑修忽地停住脚步，回头不知往哪个方向望了一眼，神色似怔似惊，便问道：“何道友？可有什么不妥？”
　　柳如婳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不见什么值得怀疑的对象。
　　何星阑收回目光：“并无。”
　　又接起她方才的话，说道：“你需要什么材料，只管置买便是。”
　　说者无心，话语中恍若天生的矜傲却让听者心中不太舒坦。
　　柳如婳在宗门向来被百宠千疼，加之本身实力不俗，自视不低，此时便微微拧起眉。又见万阳寺的佛修又像个木头人似的没有反应，不由得心生不豫。
　　却也没在明面上说些什么。
　　一行人便这么前往住处。
　　
　　林初一来到珍馐坊，一路沉思方才所听所见。
　　万阳寺、南境、魔域。
　　一提到南境和魔域，她下意识便想到无妄宗要捉拿剑尊之事，但因此行众人皆是各宗弟子，又叫她打消了这个猜测。
　　想要捉拿剑尊，非得各宗大能出手才有可谈性，即便仅仅是为探查情况，这几个弟子也是不够看的。
　　然而一直到进了珍馐坊，她仍未能想出什么头绪。
　　一踏进一楼正厅，林初一便见甄友钱正闲散地同管事下着棋，对方察觉自己到来，便歇了棋子，迎接客人。
　　“甄少主。”林初一彬彬有礼朝他一拱手。
　　甄友钱：“不必多礼，林道友来得正好，凤鸣簪刚遣人送到。”说罢，便示意管事去取东西。
　　在等候的期间，林初一终于想起被频频遗忘的绣帕。
　　便一转手，一条精致织绣的帕子出现在掌心。
　　甄友钱看到此物，愣了一瞬。
　　林初一捏住绣帕一端，正欲措辞同对方提及此事，一抬眼，就见甄友钱刷的一下展开扇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初一眉头一皱：……？？
　　“甄少主，这绣帕——”
　　“林道友！”甄友钱慌忙打断，气氛沉寂了一瞬，他紧接着说道，“……我心有所属。”
　　林初一眼睛一亮。
　　甄友钱不愧是紫烟宗第一美人的头号追随者，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绣帕的来处，还强调了一番对第一美人的忠诚喜爱。
　　啧！有钱兄，你好会啊——如果对象不是一只金猪的话就更完美了:)。
　　甄友钱不敢对上林初一失望的眼神，慌忙之下，对“心上人”的夸耀赞美便如滔滔江水般直涌出口。
　　“她的芳姿，她的倩影，她的笑容，都深深吸引着我，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事物能与她相比。我倾慕于她，不光因为她的样子，还因为和她在一起时的我的样子。我为她神魂颠倒，不光因为她能为我而做的事，还因为我能为了她而做成的事，我为她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甄友钱以扇掩面口若悬河。
　　林初一战术后仰目瞪口呆。
　　待甄友钱察觉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才若无其事地收了尾，将扇子缓缓挪开一点。
　　便对上了林初一庄严郑重的表情。
　　“甄少主。”她沉痛地叹道，“没想到你对那紫烟宗第一美人用情深切至此，真是令人叹服啊！”
　　是她狭隘了，居然以为有钱兄想要绣帕是为了发财！没想到……他竟对那金猪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听听，若不是感情深到极致，又怎么能说出这番肺腑之言！
　　甄友钱第一反应便是林初一信了他胡编乱造之话，然而下一秒，他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
　　紫烟宗第一美人。
　　……
　　？
　　！
　　他的目光僵硬地移到林初一手中的绣帕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不妙的预感，林初一万分诚挚地捧起绣帕，献到甄友钱眼下，满怀拳拳之心道：“我这正好有那紫烟宗第一美人的绣帕，特献给甄少主，以解你相思之苦。”
　　唉，有钱兄真不容易啊，人家金猪作为紫烟宗镇宗之宝，不得外送，况且除了紫烟宗，再没有其他地方适合它居住，这对痴缠眷侣，竟终生不得相恋！
　　难怪上辈子甄友钱愿意广发告示以三颗上品灵石的天价收购这绣帕。
　　人间有真爱啊！
　　她真相了！
　　林初一在心中擦拭眼角感动的泪花。
　　甄友钱僵着身子。
　　他想起来自己从前放言对那貔貅猪的兴趣。
　　他又想起自己方才百般肉麻的赞美。
　　他看着林初一真挚的目光，殷切的姿态。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啊！
　　作者有话要说：    甄友钱的肺腑之言改编自《爱》——罗伊·克里夫特我爱你
　　不光因为你的样子
　　还因为
　　和你在一起时
　　我的样子
　　我爱你
　　不光因为你为我而做的事
　　还因为
　　为了你
　　我能做成的事
　　我爱你
　　因为你能唤出
　　我最真的那部分
　　我爱你
　　因为你穿越我心灵的旷野
　　如同阳光穿透水晶般容易
　　我的傻气
　　我的弱点
　　在你的目光里几乎不存在
　　而我心里最美丽的地方
　　却被你的光芒照的通亮
　　别人都不曾费心走那么远
　　别人都觉得寻找太麻烦
　　所以没人发现过我的美丽
　　所以没人到过这里
　　
　　林初一：乌乌乌，好感动
　　
　　41、第 41 章
　　41、第  41  章
　　
　　最终甄友钱脸色僵硬地收下了这“以解相思之苦”的绣帕。
　　因被他的真情感动,林初一连报酬都没提，只郑重地劝慰了盯着绣帕失魂落魄的甄友钱几句，掌事便呈着一木盒走进门。
　　林初一打开木盒,见其中不仅有一晶莹剔透的精美发簪，还有一枚刻着“客卿”二字的玄玉牌。她心下了然,道过谢后，不欲多加打扰此时定然五味杂陈的甄少主,一拱手,匆匆离去了。
　　甄友钱伸手,叫住人的话在嘴边,对方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自古多情最恼人，古人诚不欺我。(╯‵□′)╯︵┻━┻
　　林初一出了珍馐坊，心中为自己难得的高风亮节感动了一把，一拐弯,进了隔壁万宝楼。
　　甄家药店几乎占据了万宝楼三层的大半空间,修真界中各类灵木草植在此基本都能买到。
　　“你们这可有两仪真莲？”林初一刚进门,就有认出她的小童走上前招待。
　　她思索良久，终于想起这味能完美融合清魂藤和噬息蔓的古怪灵草。
　　两仪真莲几乎没有旁的用处，药性等同于凡草，但在师父留给她的药典上仍将其编入灵草之列。
　　【两仪真莲,性平和，融药性，生于沼泽瘴气之地，难寻。】本身无药性，说明不会与旁的灵草相抗，正是能融合其他灵草之气的特性。
　　那小童闻言愣了一下，似乎不曾听说过这种灵草,便支吾道：“仙长请稍等片刻，我去询问掌事的。”
　　林初一点点头。
　　不一会儿，昨日见到的药典掌事从后堂走出来。
　　他已从小童那得知林初一要寻的灵草，此时神色微窘，解释道：“林道友，这两仪真莲原本是有的，不过存放太久，前些日子已经枯萎……”
　　林初一面露了然。
　　两仪真莲平平无奇，几乎没有药修会用到，这掌事说的“太久”只怕得有好几年，也难怪那灵草会枯萎。
　　林初一问道：“先前有，可是有它的来源渠道？不知何时能再补进？”
　　掌事面色愈窘：“的确是有，我们已经吩咐前去采摘灵草的人注意了，只是最近几次去都未能寻得两仪真莲。”
　　林初一略微失望，接着又察觉出掌事话语中之意，便问道：“你们这的灵草是差人去采摘的么？”
　　若是放在昨日，这问题掌事不一定会回答，毕竟涉及药店货源。但他昨晚已从少主那得知林初一成了甄家客卿，关系不比从前，便斟酌着回道：“的确，甄家分药店主要靠本家转运灵草以及固定差人去寻找，我们便每隔半月派人去附近灵境采摘珍稀灵草。”
　　灵境是修真界中灵气较为丰裕的自然地域，人烟稀少，灵动植物繁衍聚集，能孕育出不少灵木草类，相当于低配版的无道峰。
　　林初一：“两仪真莲也能在这附近的灵境寻得么？”
　　掌事点头：“自是可以的，先前那几株便是从附近采集。只是最近几次前去，灵境中瘴气似有扩散之势，我们的人寻了许久也未能找得……说起来，今日便是再次前去采集灵草的时候，或许他们这次能找到，林道友不若明日再来看看？”
　　林初一眼睛一亮，问道：“你们的人出发了没？”
　　掌事迟疑地摇头，就听对方说道：
　　“不知能否加我一个同去？”
　　林初一蠢蠢欲动。
　　旁的人找不到两仪真莲，她有天眼追踪，完全不用愁啊！
　　不过灵境或有危险潜藏，还是与专业人士前去稳妥些。
　　掌事怔了一下：“这……”
　　林初一接道：“我试着寻寻看，除了两仪真莲，不会采其他灵草的。”
　　灵境一般不容易被发现，多数势力一旦找到一处便会将之占为己有。像甄家药店这样的，也是专门占领了一方灵境以作材料供应源，其中各物可以说是归其所有。
　　所以林初一及时保证不会采摘两仪真莲之外的灵草。
　　但掌事犹豫的却不是这个——何况林初一已经成为甄家客卿，要什么灵草都是随便拿的，他们自然不会计较她在灵境中要摘多少，只是担心她一介药修，前往兽类集群的灵境不太安全。
　　林初一看出他迟疑的心思，又说道：“我自有防身的办法，不会拖后退的。”
　　掌事额头瞬间冒汗：“不敢不敢、不是，林道友不必妄自菲、不不是……林道友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林初一：:)
　　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林初一多了一项行程，今日回去会比平常晚些，便走到一边取出玉简，想向剑尊说明情况。
　　平时这个时候剑尊都在房中入定，接收不了玉简传音，但还是能留个言的，林初一将事情稍微说了下，正欲挂断玉简，却忽地察觉玉简亮了一瞬。
　　这是对面有动静传来的意思。
　　林初一心中微顿，听到玉简中传出剑尊那如同冷水流过耳膜的音色。
　　“嗯。”
　　接着两边都沉默了片刻。
　　“剑尊？”
　　“嗯。”
　　“我会早点回去的。”
　　……
　　“好。”
　　
　　林初一同甄家药店的一行修士御剑飞往北方，在一处烟雾朦胧的山峰前落了地。
　　为首的金丹剑修在一处石壁前捏了一个诀，林初一便见眼前好似天然而生的浓雾逐渐消散，显露出一条通往山间的小道。
　　一行人走了进去。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灵境中清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比之外界稍丰蕴的灵气亦在其中流转。
　　林初一敏锐地感受到，在踏进这灵境时，无数潜藏的生灵细微的动静。
　　“林道友，您是要和我们一道还是……？”为首的金丹修士恭敬地询问道。
　　他们身负采摘灵草任务，需要各自分散，待清单上的珍稀灵草都采集完毕，再于此地集合。
　　林初一摆手道：“不必费心照看我，若有什么异动我会传音与你们。”
　　一行修士这才拱手同她道了别。
　　人一离开，林初一便开启天眼定点寻找两仪真莲。
　　【西北方，453尺】
　　……
　　两仪真莲长于瘴气中，林初一事先服用了丹药，又取出几张剑气符捏在手中，心神集中，五感敏锐。
　　【北方，15尺】
　　到一处石壁前停了下来。
　　林初一抬头，周围古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在这里已经看不到天空了。
　　又看向前方。
　　天眼显示两仪真莲就在前方，但是这山壁横在这里挡得严严实实。
　　林初一往左右分别走了一段路，只看到天眼提示的距离越来越远，无奈之下，只得又折回来。
　　她踩上鲲鹏，朝天飞跃山壁，直到踏上了一座山峰才停下来。
　　天眼距离更远了，但方位就在脚下。
　　……
　　这是要她把这山劈开吗？
　　林初一又往前飞了一段距离，跃下山峰，落到另一侧的山脚下。
　　【南方，143尺】
　　好的，比刚才更远了呢:)。
　　仿佛找到了点前世玩全息游戏时的感觉——永远在任务物品周围打转，就是找不到(●_●)。
　　林初一老老实实折回南面的山脚，盯着眼前的天眼提示。
　　【北方，15尺】
　　她立在原地几秒。
　　然后抽出了两张筑基剑气符。
　　暴力拆迁，舍我其谁。
　　林初一没有立即催动剑气符，而是先将灵力涌至手心，两张剑气符便被灵力捧至在空中。
　　随即倏地灌输灵力，金丹修士的强悍灵力裹挟着即将催动的剑气符，势如破竹般朝山壁击去。
　　“轰！”
　　金丹修士的精纯灵力猛地砸在山壁上，与此同时，两张筑基剑气符在刹那间爆发。
　　三击叠加，输出爆炸。
　　山上簌簌滚落不少石块，山脚一阵粉末烟雾弥漫。
　　几息之后，粉尘散去。
　　前方一处山洞显露出来。
　　林初一又取出两张剑气符捏在手上，缓步上前。
　　既然天眼显示两仪真莲在前面，说明这个山壁背后是空的。
　　她矮身进了山洞，再抬眼，脚下不远处便是一株红色莲花，身姿微弯，静静地开放在沼泽之中。
　　两仪真莲。
　　林初一没有上前，而是控制灵力隔空将其连同根系包裹起来，拖出了沼泽。
　　接着便从乾坤袋中取出存置灵草的木盒，将这株灵草小心放了进去，关上，放回乾坤袋中。
　　呼……
　　林初一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这一行的目标便达到了。
　　难怪前几次甄家药店的人没能找到两仪真莲，躲在这旮旯角落里，谁看得到啊？
　　不过这个地方竟然只有一株么……
　　林初一收回扫视山洞的目光，正欲退身出去。
　　沼泽中突然咕噜咕噜冒出泡泡。
　　空气中，某种微不可察的气息似乎增强了些。
　　林初一瞳孔一缩。
　　这是！
　　她偶尔能从剑尊身上感知到的
　　一只浑身污黑粘腻的、只能模糊分辨出头和扭曲四肢的生物从沼泽中扑出来，沼泽泥水漫天飞溅。
　　魔气。
　　“砰！”
　　两道筑基剑气齐齐迸射，朝那魔族的身躯刮过去，瞬间将它的肚腹破开，整个身形在空中被掀翻回去。
　　林初一瞬间绷紧。
　　那魔族仰倒在地上，瞬身抽搐。
　　下一秒却又翻了个身，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看了过来。
　　咻
　　又一道剑气从人族修士手中发出。
　　这次直接将这挣扎着、扭曲着爬行向前的魔族一击毙命。
　　林初一攥紧手心，不欲在此处停留。
　　刚侧过身，视野却倏地完全暗了。
　　原本在身后的洞口被浓郁的黑气完全堵塞覆盖。
　　【？？？，魔族】
　　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穿过，恐怖的危机感遍布全身。
　　
　　某处结界中，剑修正端坐闭目，周身丝丝缕缕黑气不时冒出。
　　在某个瞬间，与神识牵连的某道剑气突然异动爆发。
　　莫渡川倏地睁眼。
　　昨晚才印入的渡劫剑气，触发了。
　　
　　42、第 42 章
　　42、第  42  章
　　
　　沉闷厚重的空气,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让人瞬间想起深红色诡云之下，白骨累累堆积,污血浸透万里土地的景象。
　　在一片黑暗中，极度骇人的气势碾压过来。
　　快走。
　　林初一脑中红色警报拉响,传达的信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完全被无形之物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危险抵达眉心的刹那间,大脑只能迟钝地空白一瞬。
　　隐蔽于识海的气息突然震颤。
　　更加恐怖的威压刹那间爆发,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被万千束刺眼白光撕碎了黑暗。
　　渡劫剑气。
　　正要抵达林初一的某种气息停滞一息,瞬间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混乱的瞬间,林初一瞥见前方一闪掠过的匍匐黑影。
　　渡劫剑修，一剑便可劈山断海。
　　然而在这诡异的山洞中，本可撼动天地的一剑却悄无声息融进了黑暗中。
　　一股猛烈的罡风骤然掀起，仿佛在她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裂口,将一切灵力剑气吞噬殆尽。
　　突然出现的魔族、隐藏在识海中的强悍剑气、诡异的景象……
　　林初一被这劲风掀得猛退,脑中瞬间闪过万千难解思绪,此时却不得不将其压制。
　　不见了。
　　刚刚那道黑影。
　　天眼提示在剑气出现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她迅速回神，将之前从段左珂那拿得的金丹剑气符取出，背手朝身后被封起来的洞口催动剑气。
　　同时身朝前方，浑身绷紧,注意山洞和天眼的任何一点动静。
　　暴涌灵力裹挟剑气，一同砸在黑雾上，顿时撕开一道豁口，微弱的光从山外照进来。
　　林初一退步朝外。
　　【？？？，魔族】
　　【1尺】
　　在碰到残余黑雾的一瞬间，异变顿生，天眼提示突兀响起。
　　糟了
　　剩余两张剑气符齐齐爆发迸射,朝前方快要凝聚成实体的黑雾掠去，暂缓了一息的时间。
　　林初一猛地跃身，像一尾游鱼般瞬间滑掠而过。
　　黑雾却在刹那间暴涨，缠住了她的脚踝。
　　“轰！！”
　　突然，震天撼地的动静头顶炸响。
　　整个山洞闷颤了一瞬，整个山头被恐怖的罡风掀开。
　　山石崩塌，簌簌滚落，万千光芒从缝隙间射下，黑暗中的一切无所遁形。
　　刺目白光中，一道猎猎身影立于虚空。
　　晃眼间，林初一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捧起，脚踝处的黑雾在接触到那股灵力时瞬间响起滋滋好似被油炸烤焦般的声响，令人浑身鸡皮疙瘩直窜头皮。
　　然后她便升至空中，被人接住。
　　一股轻柔灵力从天灵盖浇灌进体内，仿佛巡视般游走了一圈，又规规矩矩地离开了。
　　剑尊沉默着，然后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转而投向下方。
　　暴露在阳光下的山洞显露出原形。
　　沼泽之上，一个巨大的黑色裂缝凭空回旋，浓郁的黑紫雾气逸散，将整个山洞侵染在一片缭绕魔气中。
　　林初一浑身一凉。
　　【魔域裂缝】
　　……即使剑尊没有打开封印，魔族还是以另一种方式现世了。
　　从黑色裂缝中散发出越来越浓的魔气，朝洞口涌去，与方才那阵黑雾交缠融合，瞬间凝实成一个身形。
　　形似人族，头长犄角，四臂瞩目。
　　【？？？，魔族】
　　他丝毫不显露异态，然而头顶的血条却只剩一丝细线。
　　林初一心沉，想来刚才那道渡劫剑气并非没有击中对方，但这个魔族此时却全然无恙之态，诡异得紧。
　　乜赤盯着天空中的两人，霍霍笑出了声。
　　被封印了上千年，魔族终于找到了通往人域的通道。
　　只是如今裂缝尚窄，仅允许低等魔族和一高等魔族通过，乜赤趁其余魔族不备，先行潜入来到了人域。
　　反正裂缝正在扩张，过不了几日，那些东西也能过来。
　　至于这几日，就先让他尝尝人域的妙处吧。
　　乜赤深深地、陶醉地吸了口气。
　　人域啊，和那万年荒凉萧瑟的魔域相比，这里可真是美妙得紧
　　他睁开眼，丝毫不掩贪婪地盯着方才那差点就能送入口的人族。
　　连活物都诱得他食指大动。
　　他这边正放肆地觊觎着食物，空中又有一道骇人威压从碾下来。
　　乜赤原先并不把那前来坏事的人族放在眼里，纵然对方实力不俗，但人魔属性天差地别，若无法看穿他们的死门要害，修为再高也无济于事。
　　但在此刻，正面对上那人族的气息时，他却倏地浑身震颤。
　　这是……
　　蕴含着渡劫大能纯粹灵力的一击俯冲撞上山洞，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暴响声直贯人耳。
　　整个大地都闷声震颤了几下。
　　纵然有灵力护体，林初一仍是耳鸣了一阵。
　　烟消云散后，只见原本尚存底座的山峰已经夷为平地，而在废墟之上，诡谲的黑色裂缝仍悬于半空，黑紫魔气回旋吸吐其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裂缝似乎扩大了些。
　　林初一一面因着那魔族的人物栏消失而警惕，一面又因裂缝的变化而心惊。
　　那魔族浑身诡异，这下突然消失，反而让她猜忌对方是不是真的身死。还有那魔族裂缝……
　　联想起方才黑暗中那被吞噬了的剑气，林初一心中一沉。
　　竟能吸收攻击扩大裂缝吗？
　　她看向凛若冰霜的剑修：“剑尊，那魔族？”
　　莫渡川盯着下方魔域裂缝，眼神晦莫难测：“重伤遁走了。”
　　人魔确是不同，换成人族受此一击，怕是连化神大能都要湮灭陨落。
　　林初一静默片刻，脑中思绪有些纷杂。
　　如今魔族裂缝现世，如若不能及时封印起来，人间恐将遭难。但上千年前的魔域通道是合众先祖修士之力才封印起来的，眼下只有她与剑尊两人……况且如今剑尊的状态，万不能贸然动用太多灵力。
　　又响起方才剑尊那撼天动地的两击，林初一心中一紧。
　　“剑尊，你——”
　　不等她说完，莫渡川看穿其意，缓声道：“不要紧。”
　　他又看向下方魔族裂缝，良久，才说道：“回去罢。”
　　正在此时，那与林初一同来采集灵草的一行修士匆匆赶到。
　　他们感受到此处震动天地的巨大响动，更察觉骇人大能的威压，惊疑之下，又挂念着甄家客卿的安危，便匆忙赶来此。
　　眼前之景却叫所有人猛地倒吸一口气。
　　客卿与一气势骇人的大能正浮于虚空，山峰被夷为平地后呈现一片荒凉废墟，巨大的黑色漩涡悬在其上，仿佛凭空出现的远古凶兽之口，吞吐吸纳间，魔气好似有生命般涌动着。
　　“这……这、这是，魔域通道？！”
　　仿佛一块巨石猛地砸进湖水中。
　　当甄家药店前去采集草药的修士把消息带回时，魔域裂缝现世的事实经由甄家传出，疾速波及震撼整个修真界。
　　早先被派来南境的一众修士弟子收到宗门传音，前往甄家所说之地探查情况，证实了此事。
　　“据甄家修士所言，已有魔族从中现世，但数目不多，应是魔域裂缝尚窄，有所限制。需尽快将其封印。”
　　一时之间，中九州开启所有传送阵，将众修士大能送往南境。
　　风云变色。
　　
　　“呼——呼——呼……”
　　乜赤狼狈地躲进裂缝，回到血色苍穹的魔域中。
　　捂着右眼，四臂扭曲，浑身污血。
　　然而四肢躯干上的伤势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唯有右眼的一点胀痛让他冷汗直下。
　　在那人族攻击过来时，他是浑不在意的。无论那攻势有多浩大，甚至将他的身躯湮灭，只要他的魔丹还在，他随时能凝出一具新的肉身。
　　而他的魔丹充于右眼眼眶，被魔气凝实覆盖，多年来又在上面花了不少心思，成了全身上下最为坚固的地方，即便是被人察觉了这个秘密，想要伤及此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这并不代表乜赤允许旁人在他的右眼上使刀。
　　方才那攻击看似全面碾压下来，然而直到它近至咫尺时，乜赤才猛地察觉不对劲——一道闪电般的尖锐灵力从中乍射，直逼他右眼。
　　那一刻他简直怔住了。
　　只来得及用四只手挡在右眼上，结果四手血肉模糊，右眼隐隐作痛，但没什么大碍。
　　电光火石间乜赤感受到什么，迅速躲进裂缝，回了魔域。
　　“赫赫赫……”
　　乜赤浑身松懈，漫天的魔气顿时朝他涌来，不过一息，便重新塑造出一具全然完好健壮的身躯。
　　看看他发现了什么……带着魔气的人族，身上有婴夙魔丹的气息，甚至知道他的弱点。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婴夙啊，那个以沉冷血腥的姿态使半个魔域漫血千里的魔族，最后被各路魔主群起围攻，从此消匿于魔域。
　　他还以为那人已经死了呢。
　　乜赤想起婴夙如今的模样，不由得舔了舔唇，某个压抑已久的念头蠢蠢欲动。
　　强大魔族的魔丹，对任何魔族而言，都是上等的补品呢……
　　一张巨网突然从天扑下来。
　　乜赤措不及防，被猛地盖倒在地。
　　与大地亲密接触的脸半抬，看见了落在身前的、戴着古怪脚链的赤足。
　　“魅爻你做什么！”
　　乜赤浑身化作魔气，从网中逸散出来，又重新凝成实体，阴沉地盯着眼前脸上诡谲花纹遍布、神情木然仿佛提线木偶般的女魔族。
　　在她身后，两个过分壮硕的人形魔族沉默地站着，听到他毫不客气的话，倏地抬眼紧盯着他，仿佛某种蓄势即动的野兽，下一秒就能扑上来咬碎他瘦弱的身躯。
　　乜赤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们，轻蔑地撇着嘴角。
　　“你趁机先侵入人域，如今却这么快就回来了。”被叫做魅爻的魔族缓声开口，她的音色极其特殊，好似从深海传出，透着朦胧而不真切的眩晕感，“定是在那闯出什么动静，被人族逼回来的吧……”
　　另一道嘶哑的声音从乜赤后方传来：“要是人族察觉魔域裂缝，又将它封印起来，你就等着被众魔族啖食殆尽吧！”
　　乜赤不用回头也只来人是谁，此时被他们包围威胁，心中暴虐念头甚起。
　　两个上等魔族察觉他的动静，同时出手。
　　乜赤虽能随时化身魔气，但对手与他相识已久，自然有一套压制他的方法，最终寡不敌众，败下阵来。
　　嘶哑的声音又说道：“你可别忘了，无论是人族封印了裂缝，或是其他魔主发现了这道裂缝，咱们可都捞不到什么好处。”
　　他们三魔盘踞魔域北境一小角落，前些日子无意中发现了这道通往人域的裂缝，可谓欣喜欲狂。
　　魔族已经上年不曾与人域有连通了，在这片荒烟野蔓的地方生活了上千年，所有魔族都对传说中遍地鲜美生灵的人域充满向往贪婪。但迄今为止，却从未有一魔真正探及人域，仿佛魔域口口相传的上千年前入侵人域享尽美妙滋味的景象，不过是他们的一场荒诞美梦。
　　但被扔进裂缝探查情况的低等魔族竟带回了这般令人魔怔的消息——人域在前。
　　没有魔族不想侵占人域的。
　　可是裂缝初现，对通行之人有所限制，他们三人无法全部通过，彼此之间亦相互猜忌，最终定下待裂缝扩大至足以同时让三人经过时再一同进入人域。
　　没想到才商议好了条件，当天晚上乜赤竟偷偷潜入裂缝，一去不回了。
　　卑鄙无耻！
　　另外两人纵生愤恨，却也拿在人域逍遥的乜赤没办法，只等裂缝再扩大时去好好算帐。
　　没想到他竟在此时回来了！
　　魅爻说的不错，乜赤的回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乜赤被困住，脸色越发阴沉，冲道：“怕什么！我让那裂缝吞噬了两道攻击，最迟明日，我们就能全部通过。”
　　魅爻无机质的目光粘在他身上：“希望你说得是真的……在裂缝扩大到足以让我们都进入前，你就这样待着吧……”
　　“你——！”乜赤双目赤红，神色骇人。
　　然而在两个同等实力魔族的监视下，他也不得不暂时压下气焰，周身魔气愈发浓烈。
　　
　　将人安然无恙地带回庭院，莫渡川正要回房，忽然被扯住了衣袖。
　　侧过身，就见林初一拿着一精致木盒，打开，露出其中不似凡品的簪子。她抬眼与自己对视，说道：“剑尊，这是能抵御魔气的法器，你先用着吧。”
　　不等他蹙眉说些什么，林初一已经用灵力捧起凤鸣簪，控制它飞到剑尊发间，轻巧地推进去。
　　一瞬间，莫渡川听见识海中清越的上古凤鸣，仿佛一股凉水流经全身，体内浮躁的魔气倏地安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半晌，叹了句“胡闹”，终是没有推拒。
　　林初一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听剑尊不痛不痒的训斥也不当回事，还扬起嘴角笑了笑。又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事，敛了笑意，迟疑地问道：“剑尊，魔域裂缝现世，你……有什么打算吗？”
　　莫渡川沉默片刻。
　　就在林初一心中焦灼得要咬指甲时，突然听到对方微不可察叹息一声。
　　接着从头顶传来被人抚了一下的感觉。
　　“不必担心。”
　　林初一怔了一瞬。
　　不必担心……什么。
　　不必担心他会不会入魔失去理性；不必担心他会不会回魔域；还是，不必担心他会离开。
　　林初一的目光与剑尊低垂的视线交汇，那些悬空的思绪突然就放下了。
　　“嗯。”
　　
　　43、第 43 章
　　43、第  43  章
　　
　　血红色的苍穹下,枯干的树枝插在黄沙中，风一吹过，隐约露出其中的森森白骨。
　　在魔域中随处可见这种情景,这是一片被血腥暴力浸染万千年的土地，残忍的血液流在每个生物体内,抢掠烧杀，至死方休。
　　三个高等魔族守在裂缝不远处,彼此提防,也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外来魔族。
　　乜赤所说的时刻正在靠近,裂缝在他们眼前一点点扩大,已经快能容纳他们三个同时出去了。
　　三人各自守在一个方位，静默不语。
　　在漫漫黄沙下，某种与沙尘物质融为一体的生物蔓延过每一寸黄沙，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朝裂缝扭着身子蠕动过去。
　　它在裂缝下探出了一角身体,暴露在空中的部分开始显出原来的颜色。
　　像是黑色凝胶的东西。
　　它四下探了探,好似确定了方位般，整个身躯倏地从黄沙下钻出来。
　　然而还不等它的身体变回原来的颜色，这个生物已经如闪电般瞬间消失在裂缝中了。
　　乜赤立时警觉，看向裂缝处。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过？
　　“怎么了？”魅爻古怪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乜赤烦躁地侧过头：“没有。”
　　连另外两人都没有察觉异样,是他紧张过头了。
　　乜赤暗自嗤笑，又紧紧盯着裂缝。
　　快了。
　　裂缝就要
　　刹那间，异变陡生。
　　正徐徐旋转，缓慢裂开的黑色漩涡突然停住。
　　接着，裂缝仿佛颤抖般扭曲起来，原本正扩大的裂缝竟开始反向缩紧！
　　三个魔族同时怔住，下一秒,所有人都朝裂缝疾掠而去！
　　裂缝竟然要闭合了，眼下……只有一人能出去。
　　一时之间数道攻击齐齐炸起。
　　乜赤瞬间化雾，轻松躲过其余两人的攻击，直接钻向逐渐闭合的裂缝。
　　然而却在接触到裂缝时被一股力量弹回来了。
　　攻击瞬间停止了。
　　“怎么回事？！”
　　连一个人都出不去吗？！
　　乜赤愣了一瞬，突然想起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黄影，脸色顿时阴沉至极。
　　“被人抢先出去了！”
　　三个魔族面面相觑，神色中尽是恼恨不甘。
　　原本说好三人保密出去后各自侵占一片人域，如今却被不知道哪里出现的另外魔族抢占了唯一的名额，叫他们怎么不恨！
　　“乜赤！要不是你擅自私闯人域被人发现，这裂缝怎么可能关闭？！定是被那人族封印起来的！”
　　嘶哑声音的主人火气暴涨，直接朝乜赤挥出狠辣的攻击，魅爻也缓缓抬手，身后两个壮硕魔族便猛地扑上去，同乜赤纠缠起来。
　　这边魔域之中忙着内讧争斗，裂缝外，修真界数十位顶级大能汇集于此，联合摆了封印阵，又向其中注入浩瀚灵力。
　　在封印阵法中，那黑色裂缝缓缓挤压缩扁，最终闭合。
　　山洞中的魔气也在封印的灵力冲撞下被驱散了。
　　“阿弥陀佛。”万阳寺的佛修双掌合十，“如此，便只剩仍逃窜于人间的低等魔族待解决，还请各宗多加留意。”
　　这次魔域裂缝便是万阳寺老祖感应而知的，万阳寺在封印裂缝这件事上可以说是半个引领者，故而此时各宗大能听了这佛修的话，都点了头，随后确认封印无恙，便各自散去。
　　声势浩荡的封印一事就这样落下帷幕，众人无不庆幸这裂缝发现得早，免得直到人间被魔族入侵了他们才反应过来。
　　灵境中的修士三三两两离去，半刻钟后，封印的废墟中，有什么东西慢慢涌出来。
　　与废墟泥石融为一体的土块突兀地拱起，过了一会儿，土团逐渐变回原来的黑色。
　　一团好似胶状的纯黑物体缩在废墟上，浑身像在呼吸般鼓起又收缩。
　　突然，它将全身展开铺平，好像水淌了一地般，用自己黑色的胶状身躯覆盖住整个阵法。
　　……好饿……气……香……想吃……(＠￣￢￣＠)
　　黑团像个面饼一样瘫在阵法上，薄薄的一层正微微鼓动着，在没人看到的下方，封印阵的灵力正缓慢而持续地被吸收进这张面饼中。
　　几息之间，黑色面饼渐渐与身下颜色化为一体，任谁怎么看都不会被发现。
　　
　　“老祖，如今魔域裂缝已经关闭，我们何时启程返宗？”无妄宗聚集领地，几个大能修士正围坐商议下一步的行程。
　　位于主座上鹤发童颜的剑修睨了那问话的峰主一眼，抬手止道：“不急于一时，封印刚结成，需多观几日动静。另外，莫渡川逃到南境，还需趁此机会将他拿住，一同带回宗门。”
　　一提到莫渡川的名字，不少修士都微微变了脸色。
　　冥虚老祖暗中嗤笑。
　　不过一转生魔族，竟将无妄宗这硕大的宗门搅得人心散乱。眼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莫渡川都是留不得的。
　　当然，此时在众人面前，这话他不会轻易说出口。
　　妄道剑尊在无妄宗时创造了太多令人惊艳的成就，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甚至到如今，修真界中仍有不少人沉溺于他过去的辉煌，不愿承认他堕魔。
　　但这怎么成呢？
　　外界不愿相信，不愿动手，但无妄宗相信，愿意出手就够了。
　　毕竟，捉拿堕魔剑修，不过是他们内部的“家务事”，其他宗门难道还能指责他们清理门户吗？
　　他这边正畅想着，突然有一峰主开口道：“老祖，恕我直言，剑尊入魔一事尚有待商酌，如此贸然出手，怕是不妥当。”
　　冥虚老祖眸色微黯，没想到在众长老中竟也有站在莫渡川那边的。
　　他睨着对方，似笑非笑道：“那依你之言，当如何？”
　　邓齐顶住大领导眼神中暗含的威压，不卑不亢回应道：“妄道剑尊在封印之地受魔气侵染数十年，如今能维持神识清醒已是不易，我们当寻抑制驱除魔气的物品，助他抵御魔气，若他能回来宗门，再好不过。”
　　在他看来，这是处理眼下状况的最佳做法。
　　妄道剑尊是因封印事变才被魔气侵染了足足数十年，于情于理，宗门不能不顾他抵抗魔气、恢复清醒的可能，就草率地将他说成魔族，更别说他至今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是否堕魔，仍有待考量。
　　另外，妄道剑尊身为无妄宗的顶级战力，在修真界威望极高，为宗门带来的益处远不止在于修为实力。
　　可以说，无妄宗若想更进一步，妄道剑尊必不可少。
　　然而听了他的话，在场人全都静默了。
　　他们早先听闻妄道剑尊在众目睽睽下堕了魔，证据确凿，便一直打着要捉拿对方的旗帜，如今乍一听这离经叛道的话，不禁感到些许怔然与可笑。
　　冥虚老祖果不其然微眯起眼，看穿邓齐话语中的意思，冷笑一声：“无论他是否堕魔，身为无妄宗修士，私自开启、毁坏传送阵，叛出宗门杳无音讯，这些，还不足以将他‘请’回去？”
　　邓齐心中微沉：“剑尊为何开启传送阵，为何离开宗门，老祖应该知晓才是。”
　　冥虚终于露出不豫的目光：“哦？难道邓峰主以为，宗门中有人堕魔，旁人还不能对他动手了？”
　　没有亲自看到剑尊离开宗门时发生的景象，邓齐对这事一直保留着态度，此时也不愿与冥虚老祖愈扯愈远，便回到原点：“剑尊之事，仍望老祖慎重考虑。”
　　冥虚老祖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豫地拧起眉，渡劫期大能的威压隐隐朝邓齐压过去，让对方下意识顿住了身形。
　　“仍照原先所定计划，将莫渡川捉拿归宗。”
　　渡劫期大能，倨傲得不可一世。
　　
　　林初一将凤鸣簪送给莫渡川后，两人各自回了房，一个继续入定炼化控制魔气，一个去了炼丹室。
　　有了两仪真莲，清魂藤和噬息蔓最终顺利融合。
　　林初一跨过这一大难关，又接着磕磕碰碰摸索钻研着，一夜未眠。
　　不知是不是今日所经之事跌宕起伏，最后又送出了凤鸣簪，还与剑尊半敞了心思，她心中安定，自从离开宗门后一直萦绕在心的思虑放下，心境瓶颈竟有了些松动。
　　于是在这么六七个时辰后，整个修真界第一鼎驱散魔气的丹药，出炉了。
　　林初一兴奋地冲出炼丹室，在经过门前的杨柳树时堪堪控制住了想原地倒拔它的冲动。
　　下意识抬眼，就见到剑尊仍像数十个往日般端坐于屋顶。
　　林初一激动地用双手捧着药鼎举过头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剑尊！你看！我炼的祛魔丹！！”
　　二十枚青绿色、圆滚饱满的丹药乖巧地躺在药鼎中，在曦光的照耀下，其上暗纹流光，精巧别致。
　　十枚伪天阶，十枚地阶上品。
　　清淡的药香从炼丹房一直追随到庭院中，缭绕回旋，久久不衰。
　　莫渡川自她出了炼丹室就看了下来，此时眼帘颤了一瞬，注视着庭院中的人影。
　　他不曾探视过林初一在这城镇中忙碌些什么，所以直到昨天，直到今日，凤鸣簪，祛魔丹……竟都与他有关。
　　他哑然片刻，终于缓声道：“……不错。”
　　如今的林初一已经能丝滑地接受剑尊的夸奖，不会很没出息的“心中一顿”了。
　　信心爆棚.jpg
　　“呐，给你。”她装了一瓷瓶的伪天阶祛魔丹，扔上屋顶，被剑尊稳当地接住。
　　“……辛苦了。”
　　莫渡川嘴角微抿，在心中措辞片刻，才说了这句。
　　“嗨，甭客气。”林初一人逢喜事精神爽，豪爽地一挥手，“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莫渡川捏着瓷瓶，心中一顿。
　　沉默间又想起什么。
　　林初一昨日被乜赤挟持险些受伤，回来后又炼制了数个时辰的丹药，早晨的训练便歇一天罢。
　　“今日——”
　　“对了剑尊，快！开启剑阵！”
　　林初一也想起什么，双眼猛地射出坚毅的目光，催促似的看向剑尊。
　　经过昨天差点挂掉的事，她深切地体会到，不修炼，是会死药修的。
　　在面临死亡威胁的那一刻，她的思想觉悟瞬间升华了。
　　不苦不累，修行无味；不拼不博，药修难活。
　　奥利给！
　　向来对剑阵爱恨交加的人居然表现出如此盛情，在对上对方坚定不屈的目光时，莫渡川陷入了一秒的沉默。
　　“……”
　　“好。”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提示：
　　剑·严厉·尊收回了他的一片柔情，并把剑阵开启到最大等级。
　　林初一：初一初一，坚毅不屈！
　　……奥、奥利给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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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第 44 章
　　44、第  44  章
　　
　　神采奕奕、气宇轩昂的林初一跳进了剑阵。
　　半个时辰后。
　　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林初一滚出了剑阵,直挺挺地平摊在庭院中。
　　(。_。)打击。
　　剑尊，上次从地下钻出剑气就算了，这次——他喵的剑气到她面前突然就有丝分裂了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啊？！这河里吗？！这布盒里、薄荷里啊！┻━┻︵╰(‵□′)╯︵┻━┻亏她摆好架势打算和剑气正面硬杠一场,群殴了不起啊QAQ心，拔凉拔凉的.jpg
　　莫渡川这次没有回房,高坐在上方，全程围观大型斗殴现场,见林初一出来后躺在地上,心存死志般一动不动,竟忍不住低眸笑了一瞬。
　　亏得林初一正丧里丧气自闭中,没有抬头看到，不然铁定要炸。
　　“进步许多了。”莫渡川难得夸了一句。
　　“呵……”林初一脸朝下趴在地上，灵魂仿佛从头顶飘出来一般，幽怨地说道,“如果能让我自己感受到就更好了。”
　　林初一团起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自己,自闭了一会儿,很快走出心理阴影，一个咸鱼翻身坐起，仰头问道：“剑尊，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仔细想想,如今她几乎已经摆脱过去的阴影，经脉修复好了，修为跟上来了，身手更矫健了，炼丹更上一层了，有钱了，有权了,魔域又被封印起来了，修真界和平了，可以安心赚钱了<(￣︶￣)
　　这不就是她曾经的梦想么！炼丹、赚钱、炼丹、赚钱……成为修真界首富。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_☆)
　　莫渡川沉思半晌。
　　“修行。”
　　林初一：(￣△￣；)
　　……不愧是剑尊，对修炼的执着堪比她对炼丹的真情。
　　英雄所见略同！妙啊。
　　“啊对了。”林初一突然一拍手，说道，“如今各宗门封印裂缝后尚未离去，无妄宗也在其中，上次我听到消息说那什么老祖号召修士想找过来，咱们这两天……该怎么做？”
　　要先下手为强神不知鬼不觉去给他们下药投毒什么的吗==+莫渡川没看出她的心思，倒以为她担心这两天出门会遇上宗门的人，说道：“想做什么照常行动，不必顾忌什么。”
　　左右他神识笼罩在这城镇中，能护佑她的安全。
　　林初一感受到剑尊光明磊落的正直，可耻地沉默了一瞬。
　　随即抿嘴微笑作乖巧状道：“好的~”
　　既然剑尊都这么说了，林初一便放心地如往常般准备出门。
　　确定两仪真莲是炼制祛魔丹的关键后，她今日要去甄家草药店再订购一些。虽然两仪真莲在这片地方找不到多少，但掌事可联系本家进货，不过要费些时日罢了。
　　另外炼制出的祛魔丹也要送一层成丹给甄家。
　　不过如今魔域裂缝已经关闭，祛魔丹或许在这修真界中没太大用处。
　　但话说回来，她炼制这丹药本就不是为挣钱，自然也不觉得可惜。
　　林初一回房准备换身衣裳，余光瞥见窗台边的愿海萝，倏地虎躯一震。
　　……
　　昨天忘记给小绿萝浇灵泉水了！
　　她急急扑到窗边，一边碎碎念地忏悔着，一边抖着手，倒了两倍份量的灵泉进去。
　　圆润小巧的绿萝在一洼水中显得格外幼嫩，林初一仔细地端详着，松了口气。
　　她及时浇水了:)
　　目睹全程的莫渡川看了眼快被水淹死的绿萝：“……”
　　林初一照料完愿海萝，同剑尊交代了今日的行程便出门了。
　　莫渡川则盯着那绿萝半晌，似乎轻叹了一声，抬手朝窗台那点了一下。
　　盆中的水洼便蒸发了些。
　　
　　林初一在甄家灵草店订购了上百株两仪真莲和其余高级炼丹材料，又在万宝楼用珍稀丹药换了一尊伪天阶药鼎、上百张筑基金丹剑气符、五张元婴剑气符。
　　短短几日，产品升级更新换代，林初一从头发到牙齿全副武装。
　　#论有钱·战十渣的生存策略#
　　不过又被打回到一穷二白的清贫状态。
　　不慌，摇钱树马上重新暴富。
　　几日后，甄家快递到了，林初一愉快地拿回装着上千株灵草的玉简，回去后便将自己关在炼丹室中，不眠不休两天两夜，在新药鼎的加成效果下一举炼制出数十鼎高阶丹药，总计上千枚。
　　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上百个瓷瓶，林初一轻蔑一笑。
　　呵，当初那个受灵力所限，炼丹一次、养身三日的林不行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请叫她——一夜十鼎郎。
　　不过她虽然沉迷于炼丹无法自拔，一到清晨，还是准时被剑尊拎出房门，扔进剑阵，饱受摧残。
　　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回去炼丹。
　　莫渡川看她那走火入魔般架势，顿了顿，最终仍是没说什么。
　　然后走到她的窗台前，给绿萝浇了水。
　　在挣钱的诱惑下，一夜十鼎郎已经把自己领回来的小生灵忘了。
　　
　　第三日清晨。
　　这次不用剑尊去拎人了，林初一炼制了足够的丹药，终于舍得从炼丹室出来。
　　晨光熹微，照在身在暖洋洋的。
　　“剑尊。”她伸了个懒腰，朝屋顶的人灿烂一笑。
　　“对了，那祛魔丹效果如何？”
　　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又察觉这几日剑尊待在房中的时间变短了，便想问问情况。
　　莫渡川颔首：“嗯，有效。”
　　的确如此，祛魔丹所选灵草材料与魔气相抗，又因有两仪真莲的融合之效，药性发挥更甚，服用之后他体内的魔气明显被驱散了大半。
　　再加上凤鸣簪能在关键时刻唤醒神智，如今他已经不需要时刻入定对抗魔气。
　　唯一棘手的是，前世的魔丹在进入他体内后与神魂融合，魔气根源仍存，即使用过一次祛魔丹，被驱散的魔气只怕再过些时日又会滋生，需要再服用祛魔丹。
　　长此以往，丹药的效果恐怕会相对削弱。
　　不过，在这之前的缓冲时间，足够他找出解决方法了。
　　林初一得了话，心中安定不少。
　　她也不怕剑尊有事瞒着自己，毕竟有天眼的属性栏，如若他魔气不受控制，在上面也会有所显示。
　　如今剑尊的属性栏颜色纯正，一如最开始她见到那惊才绝艳的清冷剑修时所看到的，说明他恢复了从前的状态。
　　然而在上个月的时候，剑尊属性血条栏时比现在暗淡些。
　　最开始因为没有对比，她看久习惯了，并没有发现这一点，直到这两天剑尊的属性栏突然变亮，她才惊觉差异，也意识到原来上个月剑尊一直处于濒临入魔的状态。
　　林初一心里非常惭愧，并下定决心以后时刻关注剑尊属性栏，防止他走上入魔的岔路。
　　于是，对剑尊抱着极强责任心的林初一在例行每日训练后，揣着上千枚丹药踏出门了。
　　发家致富，分秒必争。
　　挣钱养家，时不我待。
　　她一溜烟跑没了人影，莫渡川则看向窗台又被遗忘的愿海萝，沉默了一秒。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坚定&自我感动）：我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只被某人好好照顾过一次，第二次还差点被淹死的愿海萝：……呵，辣鸡。
　　还想让我结出生财的灵果，做梦去吧！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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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第 45 章
　　45、第  45  章
　　
　　“掌事！掌事！你们这还有没有清心明识丹,我要十枚！”
　　“我要二十枚！”
　　“我也要买。”
　　……
　　林初一刚走进万宝楼，就看见丹药店门口乌泱泱挤了不少人。
　　【筑基，无妄宗弟子】
　　【金丹,四象宗弟子】
　　【筑基，南来山弟子】
　　……
　　一眼望过去,居然都是些年轻修士。
　　最近因为裂缝封印之事，不少宗门都聚集在这城中,但一下见到这么多弟子扎堆也是稀奇。
　　而且听他们的话,这些人都是来抢购丹药的？
　　林初一警觉地竖起耳朵,一边朝丹药店走去。
　　她之前炼制的大部分地阶丹药都是在这交易给店家的,只有珍稀品类或者伪天阶丹药才拿去拍卖行。不过就算如此，地阶丹药在南境中难得一见，放在这药店中也足以作镇店之宝了。
　　也正因此，林初一成了这丹药店当之无愧的高级VIP,平时一进门都有小童或掌事上前服务的那种。
　　不过今日丹药店中的人实在太多了,弱小可怜无助的她被排挤在门外,别说里面的掌事了，靠门站的小童都不一定看得到自己。
　　站在最外面的修士感觉身后有人要挤进去，顿时扭头臭着一张脸：“喂！先来后到不知道吗，想买清心明识丹？排队去！”
　　药修本修林初一：……？？？
　　清心明识丹。
　　居然起了五个字这么长的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丹药！
　　柠檬精木着脸：“不买药,借过。”
　　随即郎心似铁地穿过拥挤的人潮。周围嘈杂细琐的声音灌入耳朵里。
　　“……真不知道跑出来多少低等魔族，各宗门出动了那么多弟子，到现在还没完。”
　　“这低等魔族就如此棘手了，若当时真让魔域里的魔族跑出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据说这类低等魔族繁衍能力极强，若不能一网打尽，不过几日它们便又会成群冒出来。”
　　“我们那队刚开始时还能对付自如,但与那些低等魔族拉锯过久，有好几个弟子不慎感染了魔气……唉，早知道就应该听你们的，事先服用清心明识丹抵御魔气了。”
　　“……”
　　几个筑基修士三言两语，便让宅在家中两日的林初一弄清了情况。
　　魔域裂缝虽被封印起来了，但已有不少低等魔族跑出来，各宗门弟子组成队伍，被派遣去斩杀魔族，既是历练，也是保护人界。
　　但人族有上千年未曾见过魔族，自然不知道，来自魔域的生物，即使是这没有心智的低等魔族，也不容轻视半分。
　　原先被认为能轻易解决的低等魔族顽强存活到了现在，甚至感染了不少弟子的神识。神识受损的弟子不得不退出队伍，回去入定净化魔气。
　　至今三日过去，人族这边竟然还衰减了不少战力。
　　而低等魔族一边被杀一边繁衍，数量几乎没什么变化。
　　不过人族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就在前天，各地万宝楼开始出售清心明识丹，能保持修士的神识清醒，在一定时间被免受魔气侵扰。
　　有了这种丹药，前往剿灭魔族的弟子自然不再惧怕魔气的影响。
　　击杀魔族的数目与宗门给予队伍的奖励挂钩，众修士便各个卯足了劲，不惜花重金买回大量的清心明识丹，只为了多杀些魔族。
　　林初一想起那日自己在山洞中见到的魔族，速度极快，在三道筑基本源剑气下才被完全毙命。
　　单个魔族尚且纠缠至此，更别说一窝蜂了，实力稍低的修士一个不慎便很容易中招，难怪这丹药的需求这么大。
　　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林初一轻车熟路来到药店后门，很快有守在门边的小童看见她，急急走过来，问道：“仙长，要找大掌事吗？”
　　在人群中被簇拥着离不开身的是他们的二掌事，平日大掌事不怎么出面，但掌事们都对眼前这仙长恭敬有加，小童们自然也被交代过要好生招待对方。
　　林初一这次带了千余枚丹药，交易量颇大，由大掌事出面合情合理，于是她便点了头，跟随小童前往平日商议事宜的雅阁。
　　小童将人带到门口，就恭敬地退下了。
　　林初一来这雅阁不下十次，便十分熟稔地推门进去。
　　却不见平日总待在雅阁中的大掌事的人影，反倒是两个女修坐在客座上，听见动静，惊讶地朝她看过来。
　　【筑基，上衍宗紫湘峰内门弟子】
　　【筑基，上衍宗紫湘峰内门弟子】
　　上衍宗？
　　林初一眉头微抬，又隐约想起什么。
　　紫湘峰似乎是上衍宗类似药谷的存在……
　　柳如婳和她师妹以为是大掌事回来了，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个生面孔的女修。
　　两人顿时微拧起眉。
　　因为清心明识丹供不应求，不少修士总想向掌事探听炼丹者的身份。但修真界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万宝楼不会暴露提供丹药的势力身份，交易事宜全权由万宝楼负责，公平公正，以免节外生枝。
　　没想到竟还是有人偷混了进来。
　　林初一正迟疑着想问问大掌事的去向，就见其中一个女修拧眉朝她呵斥道：“你是何人！这雅阁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外面的小童都是怎么看守的！”
　　措不及防被指责了一通，林初一可谓一头雾水，一时语塞，又听那女修紧接着叭叭叭开炮道：“其他修士要买清心明识丹都得在外面老老实实排队，你要想买就排队去，哪有像这样偷混进来的！”
　　林初一：“……？”
　　“不是，我——”
　　“师妹，收着点脾气。”柳如婳先轻斥了自家师妹一句，随后看向林初一，神色严肃，“这位道友，药店的规矩大家都知道，你这样闯进来，怕是不妥当罢。何况众修士都是按规矩买的丹药，你若——”
　　“等等！”林初一实在听不下去，猛地抬手制止，一边扬起嘴角说道，“两位道友不必如此激动，我不买药，谢谢。”
　　“另外，大掌事不是一直在这雅阁的么，怎的今日不见他人，我有事要与他交谈。”林初一万分熟稔地走到一旁客座上坐下，态度大方自然，好似在自己家中行动般。
　　两相对比，差距明显。
　　柳如婳与她那师妹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怕是闹出了乌龙，不仅自作多情错怪了人，更自己把她们的身份暴露了出来。
　　又见对面女修一派言笑自若的模样，热意难得涌上脸。
　　林初一但笑不语，只抬眉看着她们，好似在等待回答般。
　　两人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但转念一想，她们身为上衍宗核心弟子，在修真界中地位不低，如今只是在这南境小镇中与一区区掌事少打了交道罢了，完全没必要在这人面前自惭。
　　柳如婳便又挺直了腰板，淡淡道：“他出去了。”
　　惜字如金。
　　林初一在心中微笑，面上点了点头，也不再开口。
　　雅阁突然就陷入了沉默的氛围，那上衍宗的女修们越是表情局促，坐姿僵硬，林初一就越是从容淡然。
　　如此反复循环，她都想让小童上杯茶优雅地表演一番了。
　　脸皮太薄可是会被她这样的坏人暗中欺负的:)
　　不一会儿，药店大掌门终于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对面的林初一。
　　他顿时面露惊喜，上前招呼道：“道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林初一拍了拍衣裳站起来，笑着回礼道：“掌事别来无恙。”
　　两人一见面便相谈甚欢，气氛和谐融洽，完全不像方才柳如婳她们与掌事交谈时双方公事公办的场面。
　　柳如婳和她师妹脸色微僵，纵然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地方，没必要争这掌事的关注，她们仍免不了一阵暗恼。
　　大掌事殷切地同林初一寒暄了几句，终于又看向柳如婳她们。
　　林初一便一拱手，识趣地先退出了雅阁。
　　她自然知道雅阁是用来商议双方事宜的地方，她这个第三方是不好待在里面的。
　　在外面的长椅上歇了会，林初一将方才所得信息想了一遍。
　　照那两个女修的意思，这清心明识丹原来出自上衍宗。
　　修真界的确不乏药修之才，能炼制出这种抵御魔气的丹药，在这个时间段的确能发挥不少作用。不过听这丹药的效用，预防魔气侵染可以，但对已经感染魔气的修士怕是无甚用处……
　　林初一遐思良久，便见雅阁门被推开。
　　柳如婳和她的师妹从里面走出来，不冷不热地看了林初一一眼，便从旁门离开了。
　　林初一摸着鼻尖笑了笑，接着走进雅阁。
　　她这回一次性带了上千枚丹药，主攻疗伤和回复灵力，是修真界如今最常见、需求也最大的两类丹药，在各种场合都需要用到，总之炼了不会错。
　　于是大掌事便看到她一挥手，上百个花纹精致的瓷瓶凭空出现在雅阁中，你拥我挤。
　　直接震惊。
　　但好歹与她打了一个多月的交道，大掌事震惊着震惊着，心理素质已经提高很多，此时便迅速调整好表情，收下丹药，正要派人去取灵石。
　　林初一沉默了片刻，又从乾坤袋中取出另一个瓷瓶，突然说道：“……这是十枚祛魔丹，能驱散修士体内的魔气。”
　　闻言，大掌事神色微变。
　　他作为丹药店的掌事，对与丹药相关之事十分敏锐。
　　这次魔族现世，虽然只是低等魔族在人间肆虐，又有清心明识丹作预防，人族情况看着乐观，但……那些已经被感染的修士，如若未能自行净化魔气，魔气扩散侵染神识，一旦入魔，修士本人算是被毁了不说，更会失智攻击同类。
　　如今各宗都有几个感染了魔气的修士弟子，只是眼下情况初显，这些危机尚未真正暴露，但时间一长，未必不会出现他所担忧的场面。
　　“这……”大掌事惊愕失语。
　　林初一低头沉思，又说道：“我将祛魔丹放你这里，只给感染了魔气的人使用，至于价格，烦请掌事留心买药者财力，自行定价。但不允许有人提前购买囤积。”
　　祛魔丹炼制不易，她这几天总共也就炼制了五十枚祛魔丹，三十枚给了剑尊，五枚给了甄家，自己只剩十五，眼下便只拿了十枚出来。
　　大掌事微怔地接过瓷瓶，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才找回声音，应了下来。
　　他能作丹药店的掌事，本身其实也是个药修，只是学艺不精，又通些商贸之道，这才转行开了丹药店。
　　林初一如何炼制的这丹药他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修真界至今没有人炼制出，或者即使炼出了，也没流传出来。
　　而他大略知晓林初一的炼丹水平，她能拿出上千枚其余丹药，而祛魔丹却只有寥寥十枚，足以推测此丹炼制之困难。
　　然而如今听她的意思，竟不将这珍稀的祛魔丹定价……是想让感染魔气的修士都能买得起丹药么？
　　
　　46、第 46 章
　　46、第  46  章
　　
　　郑星郑月是修真界小宗门的内门弟子,说是内门弟子，但他们宗门远远比不上那些大宗大派，而他们的待遇甚至比不得大宗里的外门弟子。
　　没有修为高超的长辈指导,没有充足的资源以供学习，他们从入门起一路磕磕碰碰到现在,才堪堪到达筑基境界，与那无妄宗上衍宗动辄金丹期的弟子远不能相比。
　　但修真一途本就漫漫无期,他们自然不能因为这些困难就停滞不前,宗门难以给他们好的资源,他们只能自己去争取。
　　最近魔域裂缝在南境现世,虽然被各大宗门的大能们联手封印起来了，但还是有不少低等魔族跑了出来，于是各大宗门联手发布赏令，每击杀一个魔族,能以魔丹为证换取灵石,若是击杀魔族数目达到要求,还能换取指定的丹药，或是大宗门的功法秘籍。
　　无论是灵石、丹药，还是功法秘籍，这些都是郑星和郑月所缺的。
　　大宗门向来高高在上,不是他们这些实力低微又没有靠山的人可以攀上的，而这次击杀魔族的赏令可以说是他们唯一一次能接触到大宗功法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卯足劲，多杀些魔族。
　　两人实力不高，但好在他们配合多年，默契非常，这几天寻找击杀魔族,昼夜不舍，勉强凑够了换回一本玄阶刀修功法秘籍的魔丹，但郑星是刀修，郑月却是剑修，两人法门不同。
　　郑星自然不愿落下妹妹的份，但前来击杀魔族的修士越来越多了，他只怕魔族被杀得太少，抢不到足够多的魔丹换剑修功法秘籍，只能比之前更加拼命地去杀，即使筋疲力竭也不敢休息。
　　他们一直都是两个人抱团而已，实力太低，也不信任旁的人，便没有去组队。他们远离人群和城镇，消息来源闭塞，所以……根本不知道魔气会侵染神识，也不知道，应该买些清心明识丹抵御魔气。
　　不过即使知道了，他们也买不起那些丹药罢——郑月抱着受魔气侵染昏迷的哥哥回到城镇中，听到旁人说起清心明识丹时，心中茫然地这么想着。
　　她不过是来自九洲偏僻角落的小宗门弟子而已，那个地方甚至比南境还荒凉，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魔气会侵染神识，他们没看过一本有关魔族信息的书，那都是大宗大世家才有的。
　　眼泪在哥哥突发异状昏迷后已经流干了，郑月背着郑星，茫然地走在城镇中。
　　她不要什么功法了，她也不想修真了，如果哥哥因此入魔，她一个人，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郑月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也不看路。
　　所以轻易就撞到人了。
　　“对不起。”她没有抬头，哑声说道。
　　在这一瞬间，她想，自己肯定会被骂被打的，她背着一个身带魔气的人，她的态度这么敷衍，她的修为这么低微……她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被责罚的理由。
　　明明已经干涩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热胀，鼻子也酸涩得无法控制。
　　“你……没事吧？”被她撞到的人没有骂她，没有打她，没有离开，仍然站在那里。
　　郑月抽了抽鼻子，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没事。”
　　她想往前走了，却在听到那人说的话时猛地僵住了身体。
　　“他被魔气感染了，你不去买丹药吗？万宝楼丹药店不在这个方向。”
　　郑月坏死的大脑终于活过来了一点，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她怔愣地抬头，嗫嚅道：“丹药……入、入魔了也可以救吗……”
　　在眼泪中，面前人的样子一片模糊，但她能听到。
　　“可以。”
　　郑月瞬间慌张起来。
　　可是他们没有灵石，她从来没买过什么丹药，平时都是哥哥负责的，她也不知道买丹药要多少灵石……他们现在根本没有灵石啊，不、不是，他们的魔丹还没拿去换……他们有灵石。
　　“你、你买过那个丹药吗，能告诉我要多少灵石吗，我、我……”她有些语无伦次。
　　“我没买过，但你不去看看吗？”
　　郑月又是一怔。
　　去，要去。无论要多少灵石，只要能把哥哥救回来，她不要功法秘籍，魔丹都拿去换灵石，再不够就去借好了……她慢慢还，只要哥哥还在，他们总能还完的。
　　郑月魔怔似的转了身，朝方才那人指的方向走了。
　　
　　林初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万宝楼前，才转了身，打算回家。
　　……
　　她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产生这样的感受是在什么时候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听到记忆中熟悉而遥远的声音：【药修，医者。医德为玉，医术为金，心怀悲悯，慈济天下】无妄宗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极善极恶，就像光与影，都在那里诞生。
　　元和真人在世时常年游历四方救济凡人或修士，偶尔去邻近的区域，才舍得把自家小徒弟一起拎过去。
　　在她印象中，的确有一段时间，师父带着她到周围城镇去。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只要上门求医，他们都会炼制丹药无偿医治。
　　那个时候她还小，很多丹药都没办法炼，所以一旦有自己能炼制的，师父都会放心地交给她。
　　或许也正因为她能炼制的机会不多，所以每次炼丹成功，把丹药交给那些人的时候，那种满足的感觉是无与伦比的。
　　后来她经常想，师父真的很明智。
　　在这种从免费炼丹医治他人到获得愉悦感的因果修行中，她不知不觉，就成了对方希望她成为的那种人……
　　想到这里，林初一扯着嘴角笑了笑。
　　可惜自己很快就长歪了。
　　现在她炼丹就是为了挣钱。
　　当初师父所说的“心怀悲悯，慈济天下”，她已经忘记很久了。
　　也亏得他老人家已经仙去了，不然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免不得要失望的。
　　
　　“剑尊，我回来啦。”林初一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去了一趟万宝楼，换完灵石就回来了。
　　上千枚丹药，伪天阶、地阶上品、地阶中品各占一部分，平均下来一枚丹药价值五颗上品灵石。
　　南境的万宝楼自然用不上这么多高阶丹药，一次也拿不出上千颗上品灵石，好在丹药店与林初一交易已久，便轻车熟路地准备了传送阵，将大部分丹药转移到其余繁荣城镇的万宝楼，同时也从它们那里得到相应数额的上品灵石，一笔大买卖就这样成了。
　　林初一乾坤袋中堆满了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又有前些日子购置的大量法器装备剑气符，心中安定不少。
　　接下来可以不必炼制常用丹药了。
　　她可以潜心修行一段时间。
　　莫渡川这回没有在屋顶上，也不在房内结界中，反而拿着一本书籍坐在庭院石桌旁，此时听闻动静，眼睑微掀看过去。
　　“嗯。”他照常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林初一脸上，端详片刻，忽地问道，“怎么了？”
　　林初一微怔，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便看到他手上的书。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暂时压住了，她凑过来坐下，好奇地问道：“剑尊你在看什么书啊？”
　　莫渡川将封面翻过来。
　　《修真本源十五讲》
　　林初一：“……？？？”
　　她的表情过于震悚，莫渡川便解释了句：“闲来无事，在房中看到。”
　　这房子的前任主人估计十分仰慕修士，书房中有不少关于修真的讲解书籍，林初一当时入住时有看到，不过没多注意，那些书便一直放在那了，没想到今天被剑尊拿出来。
　　他居然还看了！还看到一半了！
　　林初一半是震惊半是好奇，忍不住问了问剑尊的读后感。
　　本以为会得到对方高深莫测的一二点评，但没想到剑尊竟静默了许久，甚至蹙眉陷入沉思。
　　林初一不禁提心吊胆。
　　难道这书上有什么反动言论？还是胡言乱语得剑尊都看不下去了？
　　她忍不住往书上瞄了一眼。
　　在封面“修真本源十五讲”几个大字下，另有两行小楷字体：真，真我，本心也。
　　不离初道，去伪存真，修真也。
　　
　　47、第 47 章
　　47、第  47  章
　　
　　去伪存真啊……
　　林初一有些出神。
　　但何为伪,何为真，他们又该怎么确定。
　　“本心是真，初道是真。”
　　剑尊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林初一怔了一瞬，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把疑惑说出口了。
　　她看着剑尊面容沉静的模样,问道：“剑尊，你认同这上面的话吗？”
　　莫渡川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书,片刻后低沉地应了一声。
　　林初一的思绪正游离漂浮着,所以没能察觉剑尊此时微妙玄远的神态。
　　她回想起自己最开始以丹入道时的心境。
　　药修,医者。
　　……心怀悲悯，慈济天下。
　　从她入道，一直到师父去世之前，她从未忘记过。
　　这样说,她最开始的确在“修真”。
　　但在那之后的修行又算什么呢？
　　她不再抱着慈济天下的心炼丹。炼丹变成了,把她拉出苦境的手段。
　　是她迷失道心了么？但她分明还在修行一道上前进。
　　林初一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今日发生的事又忽然在脑中浮现。
　　她撑着下颌回了神，迟疑地看向身旁的人，轻声道：“剑尊，若是偏离了初道,又当如何？”
　　庭院中寂静了半晌。
　　“叩问己心，是否仍相信初道。”
　　……
　　两人眼神沉静，对视了数息。
　　林初一垂下眼帘，渐渐阖上双眸。
　　【心怀悲悯，慈济天下】
　　师父……
　　四周的灵气忽然开始旋转涌动，在她身边似远似近地试探着。
　　莫渡川眼中波澜微起，抬手施放结界。
　　渡劫期大能的结界不仅将其中的人安然笼罩,连周围的灵力都被聚集，倏地朝这里涌过来。
　　顿悟来得突然，在林初一还未意识到时，就将她的神识拽落。
　　无数玄奇的感触在她神识中淌过。
　　那些遥远的声音、气息、触觉、场景，仿佛化成汪洋将她浮起，神识成了一片落叶，在海面上起起伏伏。浪花裹挟着纷杂的信息，将她的神识沉浸其中。
　　“初一，放手往前走罢，莫失本心……”
　　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按在她的头顶，感慨叹息。
　　刹那间，记忆如海水般倏然退潮，神识脱离汪洋。
　　林初一睁开眼睛。
　　暮色四合，天已经昏暗了。
　　剑尊仍在旁边的位置上坐着，手中的书已经翻到末尾。
　　察觉她的动静，对方眼睑微掀，视线从书上滑过来。
　　“感觉如何？”
　　林初一尚未从顿悟中回神，闻言，下意识握了握手心，顿了一瞬，怔然道：“修为没什么变化，但是……似乎能炼制天阶丹药了。”
　　莫渡川略一颔首，眼神中带着些温和的情绪。
　　“恭喜。”
　　林初一眨了眨眼，仿佛在梦游一般。
　　“我……我、我去一趟炼丹室。”
　　她倏地站起身，急匆匆朝小黑屋走去了。
　　莫渡川看着她进入炼丹室，然后才将目光收回，又落到书上。
　　……
　　【叩问己心，是否仍相信初道】
　　
　　莫渡川的道心，始于无妄宗。
　　——修士应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行事磊落，方正不苟。
　　——剑修应执手中长剑，黜邪崇正，万死不辞。
　　曾经刻进骨中的训言仍历历在目，然而，一切光亮与信念在封印之地骤然倒塌。
　　他以剑入道，最终却发现剑与道皆是谬妄。
　　何为修士，何为剑修，何为魔族，何谓正，何谓邪，仍未得解。
　　他不信初道。
　　
　　“老祖，已在南境众城探寻过，并未探及妄……莫渡川的下落。”
　　无妄宗众高层聚集在房中，冥虚老祖坐于主位，景山真人位列其下，其余长老依次排下。
　　听闻长老们的汇报，冥虚老祖面色沉肃。
　　不仅是这些长老没能探查出莫渡川的去向，连他都未能察觉对方的气息。
　　冥虚老祖已是渡劫期大能，按理说天下事物尽入他耳目，就连北境天山上的一株灵草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九洲之中就没有他无法探查的。
　　除非对方实力高超于他。
　　冥虚老祖脸色愈沉，忽地想起什么，问道：“不是说莫渡川带了一女弟子离开么？那是何人？”
　　众长老面面相觑了片刻。
　　他们都知道莫渡川带走的是先前入他峰下的弟子，似乎还是个药修，但在那之前的信息，他们便没有功夫探听了。
　　左右不过一个小小弟子，说不定在途中就被入魔的剑尊杀掉了，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只有景山真人直接或间接地接触过林初一，此时便沉思片刻，将他所知的消息说了出来。
　　什么前任谷主的亲传弟子，炼丹实力不错，恃才傲物云云。
　　在听到林初一曾炼制出伪天阶丹药时，冥虚老祖眉头微锁：“这弟子炼丹水平至此，你们却是如何掌管药谷的，竟没将她收拢入门下？”
　　任何一个修士之才都是宗门需要的，吸纳培养人才为宗门所用也是长老们的职责之一，然而林初一却被无道峰收了去，如今更是下落不明，是药谷失责。
　　景山真人没想到老祖的关注点竟放在了这里，一时冷汗簌簌。
　　他总不能说自家女儿和林初一起了些龃龉，两人不合吧。
　　不过如今人已经跑了，再在此上过多纠缠也无济于事，冥虚老祖便翻了篇不再说什么。
　　知晓了林初一的信息，却似乎对他们寻找莫渡川没什么实质帮助。
　　房中便陷入一片死寂。
　　忽地，一个长老突然惊呼道：“我知道了！他们或就在这城中！”
　　方才掌门说到林初一的种种信息时，这长老并未多加关注，直到听掌门说起那日何茯苓外出之事，林初一略微牵扯其中。
　　但这长老注意的却不是何茯苓那件事。
　　那日被派去保护何茯苓的有他门下子弟，后来他们在门中提及此事，说到林初一曾去过珍馐坊与甄家少主交易。
　　那些弟子原本是想借“林初一和甄友钱接触过，而后来甄友钱又羞辱了何茯苓”似真似假地将林初一和甄友钱联合在一起，以转移掌门的怒气。
　　虽然后来没能成功，但这长老却有了个模糊的印象——因为他那日也去过珍馐坊，想同甄家交易换取一法器。
　　他未能如愿，却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药修成功了，这长老未免有些不自在，印象便深了些。
　　而最近，甄家放出消息，邀请了一位药修作客卿，在修真界中引起不小轰动。
　　另外，甄家少主前些日子来过南境的，那客卿也是在这之后才出现的。况且上次魔域裂缝便是甄家修士发现的，而那片废墟，是由强悍攻势所击倒的山峰形成。
　　——妄道剑尊和那弟子是来的南境。
　　近来这小镇万宝楼有不少珍稀品质的丹药，且今日城中突然出现祛魔丹，连各大宗门都被惊动，只是如何都问不出背后之人的身份。
　　——那弟子炼丹实力高超。
　　……
　　种种纷杂琐碎的线索串在一起，逐渐显露出原形。
　　“那弟子应该就在城中，前些日子成为甄家客卿，最近一个月都与万宝楼交易丹药。甚至……今日城中出现的祛魔丹，或许就是由她所炼制。”
　　
　　旭日又东升。
　　林初一在炼丹室中待了足足一晚上，只炼制了一鼎丹药。
　　两枚天阶祛魔丹。
　　到了天阶品质，丹药便不再分为上中下品，统一称作天阶丹药。
　　这个阶段的药修不再拘束于品质，因为天阶丹药已经臻至药性所能达到的顶峰，药性不再被药修实力所限制，只看丹方配置的优良程度，以及材料的品质高低。
　　林初一捧着炼制好的祛魔丹，精神恍惚地出了门。
　　“嗨……剑尊。”她机械地朝屋顶露出微笑，并打了声招呼。
　　坐在石桌旁的莫渡川：“……”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沉迷修真会让人变成傻子，zszd
　　48、第 48 章
　　48、第  48  章
　　
　　被太阳晃了一下眼的林初一仰着头,在看清屋顶空无一人后镇定地转过身，对上剑尊探究似的视线。
　　林初一冷静地自我开解：心中有你，故而处处是你。
　　好在剑尊没有问什么,她便镇定自若地走向石桌，将药鼎递出去,说道：“剑尊，试试？”
　　奇怪的问话说出口,她自己倒先噎了一瞬。
　　莫渡川亦是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说道：“上次炼制的丹药已是足用,不必如此费心。”
　　林初一给了他三十枚祛魔丹,最开始服用了一枚后，他体内的魔气被驱散大半，虽然神魂魔丹仍在运转滋生，但眼下情况不足为惧,尚在他可掌控的范围中。
　　对常人来说,一枚祛魔丹就足以净化神识,林初一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剑尊的情况又似乎与那些被魔气感染的弟子不尽相同。
　　她想起离开无妄宗那一日，在无道峰地下洞府中看到的魔族尸身。
　　那是“剑尊”，却也不是“剑尊”。
　　石柱上的种种信息、宗门之人对剑尊的态度、剑尊看见魔族尸身时候的反应……线索串连在一起,隐约勾勒出一幅被掩盖的图景——无妄宗、剑尊、魔族，这三者之间有不浅的渊源。
　　还有后来进入剑尊体内的魔丹。
　　林初一曾经踌躇许久，想问问剑尊那枚魔丹的情况，却在看见剑尊进入房中结界时屡屡打消了念头。
　　她最开始见到的剑尊惊才绝艳有如九霄之月，沉心剑道，造诣精深，叫人每每想起他,眼前便跃然浮现一冷清剑修长身而立、通身气势恍若破天之剑的画面。然如今他虽比过去更加强悍可畏，林初一却没能在他身上看到曾经的剑道气息。
　　妄道剑尊不再举剑了。
　　林初一不清楚剑尊心中是何想法，却也因这个发现而怅然得不知所措。
　　那些隐而不谈的真相，就掩藏在妄道剑尊“不再举剑”的表象下。
　　但谁忍心，要这曾经站在剑道顶峰的剑修揭开表象去解释什么。
　　问话曾多次卡在林初一的喉间，但她无能开口。
　　后来林初一便歇了心思，不愿再去探究什么，只是开始着手收集有关驱散魔气的灵草材料，直到最近，炼制出祛魔丹。
　　她不知道剑尊的确切情况如何，便将一股脑炼制出的不少丹药都砸过去，总归能帮到些忙。现在正好又炼制出天阶祛魔丹，下意识便想让对方试试。
　　被拒绝的林初一静默了片刻，低下了头。
　　察觉她浑身散发失落而丧沉气息的莫渡川：“……”
　　他微咳一声，终是说道：“不过天阶丹药非属凡品，或有显著效用，不知……可否予我一枚？”
　　林初一：“没有什么不可以！”
　　别说一枚，两枚都拿去！
　　最后剑尊还是只收了一枚天阶祛魔丹。
　　不过这样也够了。
　　林初一将另一枚祛魔丹放进瓷瓶收好，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药修药修……能助人救人的才是好药修。
　　林初一昨日与剑尊论道无意中顿悟，一举突破炼丹境界，成功炼制出天阶丹药，现在又将丹药送了出去，短短一日经历跌宕起伏，到此时告一段落，难免放松了心神。
　　她颇为畅快地抬了头，便看见正前方窗台上，被自己忽视了好几日的愿海萝。
　　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林初一：Σ(°△°|||)
　　小绿萝，你，还好吧。
　　她心虚地摸上前，却惊讶地发现，愿海萝长得青翠欲滴，比之前珍袖小巧的样子更显生机活力。
　　林初一沉吟片刻。
　　愿海萝愿海萝，莫非……
　　她的眼睛倏地精亮，右手握拳砸了一下左手掌心。
　　它感受到自己的爱意，从中汲取了愿力成长吗？！
　　愿海萝：……(╬▔皿▔)
　　林初一对这株好养活的灵植越发有了好感，心心念念着它以后能长出好灵果，此时便拿出灵泉，小心翼翼地往其中倒了些进去。
　　石桌旁，莫渡川阻止不及，抬起的手顿了顿，又放下。
　　他这些天照顾灵植习惯了，今早已经为其浇过灵泉。
　　但是看林初一低头浇水时雀跃的模样，他眸光微闪，终是什么都没说。
　　被迫承受二次浇灌的愿海萝在灵泉中浸泡着。
　　……毁灭吧，这个世界！
　　林初一正抱着愿海萝亲亲热热地交流感情，希望它能感受到自己感天动地的诚意。
　　而莫渡川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突然，庭院中的灵气突兀地静止了一瞬，紧接着震颤起来。
　　一阵强大的压迫感降落，碾压在周围的结界上，两相抗力，在庭院中泛起灵气涟漪。
　　【？？？，无妄宗老祖】
　　【化神，无妄宗掌门】
　　【元婴，无妄宗长老】
　　……
　　林初一顿住，倏地转身朝天空看去，数道身影正御剑朝这里聚集。
　　“剑尊！”
　　
　　萧云箐和其他修士弟子刚从魔域裂缝附近回来。
　　宗门发布赏令要求解决流窜人间的低等魔族，无数修士闻风而动，赶往南境剿灭魔族。
　　萧云箐本就是无妄宗内门弟子，赏令中的灵石、功法、丹药皆是不缺，但她还是主动请求跟随师父来了。
　　剑修，本就以黜邪崇正为任。
　　她是金丹修为，剑道上又颇有造诣，在宗门中几乎和何星阑齐名，只是不像对方那般身负掌门之子的名头，向来又行事低调，故而外界修士很少有真正见过她的。
　　直到论道大会上以犀利之姿进入前三甲，才引得众修士弟子瞩目。
　　她实力不俗，斩杀魔族亦是毫不手软，短短几日便让同行的修士敬而远之——在她身边根本没有杀魔的机会。
　　萧云箐对旁人的去留也不在意，独自一人来往低等魔族巢穴，如入无人之境。
　　最近因为赏令而前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又有丹药辅助，魔族的数量急剧锐减。她在一处巢穴杀完魔族，在附近没看到其余魔族身影，便先回了城镇。
　　在赏令兑换处交了魔丹，萧云箐正欲回去，忽然察觉数道强大威压从宗门住处发出。
　　不止是她，在这城镇中的各宗修士也都看到了。
　　无妄宗众大能御剑疾行，朝东方飞去，声势浩大，威压迫人。
　　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的嘈杂声。
　　无妄宗如今仍是第一大宗，一举一动都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怎么回事，那些是无妄宗的长老吗？”
　　“嘶！连那位老祖和无妄宗掌门都在其中！”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魔域又有动静了？！”
　　近来顾着斩杀低等魔族，已经让这些修士筋疲力竭，同时意识到魔族的棘手，若魔域真的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众修士不禁打了个寒战。
　　萧云箐定睛那御剑人群，看到了自家师父的身影。
　　思索片刻，她传音问道：“师父，发生了什么师事？”同时催动灵剑，飞身而上，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邓峰主的回复好一会儿才传来：“徒弟啊……”
　　萧云箐眉头微皱。
　　师父平日没个正形，她几乎没有听过对方此时这般沉重的语气，不由得心沉。
　　“你回去，不准跟过来。”
　　邓齐的语气难得带了点严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一根筋，轴得很。对剑道太过纯粹，什么事都想参一脚。
　　萧云箐硬邦邦地应了一声，通身灵力却催动得愈快，人剑合一，像一道长虹般划过天空。
　　邓齐听到玉简中破风的声音，额角一阵抽搐。
　　他明知这个徒弟是个榆木脑袋，越阻止她越坚定，怎的方才还那么严肃，期待对方能听一回话。
　　失策，失策。
　　他哀叹一声，又传音道：“罢了！你过来后来我这，不得擅动。”
　　萧云箐恭敬地应下了。
　　与此同时，城镇的各个角落，一些修士察觉异样，也暗中跟随过去。
　　城镇东坊，房屋星罗棋布坐落其中，每个住宅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通道间杂交错，呈现出一片繁华热闹的市井面貌。唯有最东边的住宅建于一小山丘上，占地颇广，清冷隔绝。
　　萧云箐赶到时，只一眼，便怔住了。
　　消失足月、被传道堕魔的妄道剑尊虚空而立，那同他一起消失的弟子也脚踏长剑浮于空中。
　　两人面容是如出一辙的沉静，即使被数位实力强悍的大能包围，也不显半分异色。
　　
　　林初一隐隐料到，这一天早晚会来。
　　所以当异变突生时，除了一开始的惊异，她很快镇定下来，随手将愿海萝塞进乾坤袋中，然后站到剑尊身边。
　　看着对方毫无波澜的神情，林初一心中稍定。
　　如今剑尊身戴凤鸣簪，又有祛魔丹辅助，她不担心对方会入魔。
　　神识清明的渡劫期大能，足以对抗这修真界的大半数战力，何况来的只是几个宗门长老。
　　唯一让她稍有顾虑的，便是那个天眼唯一没能显示修为的老祖。
　　心念几转，不过一瞬。
　　再回过神，林初一已经被剑尊带上天了。
　　宗门之人顿时将庭院上空包围起来。
　　“莫渡川，你入魔征兆已显，为免你失去理智酿成大祸，宗门特意来此将你带回，你可有异议？”
　　景山真人得了冥虚老祖的指示，站出来发话。
　　此时不少修士已经赶到，不远不近地观察着局势，连居住在坊中的凡人亦纷纷惊异地抬头，看着天空中数道仙人身影。
　　莫渡川闻言，神色仍是一片清冷，丝毫不为之所动。
　　林初一为避免妨碍剑尊发挥，此时已经拿出鲲鹏，踏在上面悬浮空中。
　　她听了对方这话，忍不住轻声嗤笑，却也没打算说话。
　　景山真人一番慷概陈词没得到半分回音，脸色顿时青了。
　　冥虚老祖见对面两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冷笑一声，也不欲多费口舌，左右他们表面功夫已经做到，便一挥手：“既然你不愿归宗，就怪不得我们用些强硬手段了。”
　　老祖一声令下，周围的长老纷纷祭出长剑，正欲攻向中心。
　　林初一倏地皱眉。
　　这里还在城镇范围，周围更是凡人居住的地方，没想到这些人竟毫无顾忌。
　　下一秒，一道罡风从莫渡川手中挥出，正要催动剑式的长老们只感觉体中灵力一滞。
　　攻击还没发出，就被轻飘飘地化解了。
　　罡风一出，莫渡川冷冷地睨了众人一眼，似极尽挑衅之意，接着便揽起身边的人，突破重围，朝城外飞去。
　　“他要跑！快追！”
　　被不可抗拒之力掀翻的长老猛地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追？不用急，每个人都有机会的。
　　吊起来一顿暴打
　　
　　49、第 49 章
　　49、第  49  章
　　
　　城外,无人之境。
　　众人追至此处，便见疾掠至此的妄道剑尊已经停下，立于虚空侧眸回望。
　　倒叫他们心中一咯噔。
　　妄道剑尊实力几何,当初在无道峰他们又不是没有见过，如今对方通身气势分明比那时沉静平和,却让他们莫名心慌。
　　不过老祖在侧，他们就算心中打了退堂鼓,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一时之间,无妄宗数位长老齐齐出手,连冥虚老祖亦没有旁观,抽出长剑直指莫渡川。
　　“在一旁等着罢。”
　　林初一见剑尊微微侧首，交代了一句，接着便感觉一股推力将自己安稳送离战斗区域。
　　下一秒，天空中灵力剑气炸起,双方攻击相撞,声势浩大,令人心颤。
　　林初一抬头遥望，能看见数道身影在剑尊周围疾掠环绕，不时有剑气白光错杂其间。
　　而天眼的战斗提示亦令人眼花缭乱，剑式名称和攻击范围的色块闪耀混杂一团,几乎让她分不清谁催动了什么攻势。
　　只有众人的血条还能窥得一两分战局情势。
　　处在最中心、代表剑尊的血量条纹丝不动，而他周围飞闪躲避、合力围攻的那些人头顶的血条却时不时往下跳一截。
　　只有一人尚且维持了血量的稳定。
　　冥虚老祖。
　　林初一紧盯着天上的战况，心微微提起。
　　突然，一道劲风从身后扫来。
　　脑中警铃顿时大作。
　　在日渐升级变态的剑阵中磨练了数个月，她对周身变动异常敏锐，在察觉风声的瞬间便本能地翻身跃起，躲过甩向自己的法器,同时一道剑气从手中射出，朝某个方向掠去。
　　偷袭的人没想到向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药修竟会识破他的动作，更没想到对方会随身携带剑气符，径直反击。
　　那无妄宗弟子狼狈举剑抵挡，浑身一震，被甩得大退好几步。
　　【金丹，无妄宗内门弟子】
　　看着眼前又惊又怒的修士，林初一似笑非笑，说道：“你们‘第一大宗’怎么专门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真是上下一心其利断金啊。”
　　被嘲讽一脸的弟子脸色青白。
　　宗门长老看出妄道剑尊和这弟子关系不浅，便让他们找机会接近她，把人困住，看看剑尊会有什么反应。
　　本以为不过手到擒来之事，却没想到这药修感知敏锐至此。
　　还有……她说“你们”。
　　直到这时这弟子才猛地惊觉，妄道剑尊和眼前的药修，是真的叛离宗门了。
　　飞出去的法器受使用者控制，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又从上方绕过，与林初一隔了老远地飞回来。
　　“嗤，废话少说，你若识相便乖乖束手就擒，待老祖长老们制伏叛宗之人，便将你们一同带回宗门等候发——啊！”
　　说着“废话少说”的人叭叭叭念了一通，林初一出其不意又是一道剑气抽过去。
　　左右她前几日刚买了上百张剑气符，资产雄厚，一点都不虚。
　　秉持着沉默是金、反派死于话多的信念，林初一全程但笑不语，手中极快地朝前方又射出天花乱坠般的数道剑气，而且因为有天眼预判的对手行迹，剑无虚发，统统往那弟子身上招呼了。
　　鬼哭狼嚎之声顿时传到他处。
　　莫渡川在空中往下瞥了一眼，再抬眸时，看向对手的眼神冷冽摄人。
　　更为强悍的灵力从他身上扫荡开，几乎让空中的其他人稳不住身形。
　　天空中的众人亦看到了那边的景象，脸上皆是一阵青白。
　　身为剑修的莫渡川至今未拿出剑，而那药修弟子却不要钱似的催动剑气。
　　这合伙瞧不起人呢？
　　冥虚老祖举剑化解传过来的灵力波震，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眯起眼睛，笑着讽道：“莫渡川，你怎么不用剑？”
　　一个魔族，真以为在人族领地生活几年，便能将过去所作所为一笔勾销，归入修真之道上么？剑，可不是谁都能举的。
　　莫渡川闻言看向冥虚老祖，明明仍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却让在场其余人心中一窒。
　　两个渡劫期大能的攻势憾天震地，已然容不得旁人插手干预。
　　灵力剑气爆裂之声犹如雷鸣阵阵，轰然炸响，白光剑影，铮然铿锵，不绝于耳。
　　林初一遥遥听着这阵骇人的动静，没有抬头去看。她先将前来偷袭的弟子喂了软灵散，五花大绑固定于树下，又拿起掉在一旁的法器端详。
　　捆仙索，在使用者朝目标催动时迅速甩出去，一旦沾身便会被缠住，灵力阻塞无法运转。
　　林初一把绳子拿在手中甩了甩，露出满意的微笑。
　　今日收益：捆仙索x1
　　缴获战利品，胜利者施施然离开了作案现场，徒留动弹不得的宗门弟子在树下扭成虫。
　　“嗯嗯、嗯嗯嗯、嗯！！”
　　可恶！那是长老借给他的地阶法器！快还回来啊臭不要脸的！
　　解决了宗门弟子，林初一这才仰头又看向天空。
　　剑尊状态正常。
　　虽然眼下的战势看着轰轰烈烈胶着难分，但对面那老剑修的血条已经在滋滋滋往下掉了，解决这些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般想着，林初一目光一转，看到了在旁边插不上手的其他长老。
　　渡劫期大能的对决不是旁人能参与的，此时他们便零散地悬立于四周，注视中央的战势。
　　忽然，在某个时刻，他们细微地挪动了位置，执剑的手皆置于身前。
　　林初一注意到他们的动作，怔了一瞬。
　　这是
　　她猛地惊醒。
　　布阵！
　　“剑——”
　　骤然拔高的声音突然卡住。
　　林初一瞳孔骤缩。
　　软若无骨的生物贴上了她的背后，伸展全身，在地上逐渐投下一片黑影。
　　贪食魔突兀地在空中显出原来的颜色，仿佛凭空出现般，刹那间，将她整个人包围吞噬，连同那声未说出口的提醒。
　　“不好！”
　　一直都没有参与进战局的邓峰主在远处瞥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沉。
　　从未见过的魔族。
　　与此同时，莫渡川陡然察觉异样，低头看去。
　　贪食魔将人包围裹挟住，瞬间俯冲向地面，钻进去没了影。
　　莫渡川浑身气势突变，脚踏虚空，猛地扭转身形，如凌厉之箭般射出就要追去。
　　暗中布置的阵法却已经形成了。
　　无形的束缚骤然强压于身，他的速度突然减缓。
　　无妄宗众人见事成，大喜过望，纷纷包围上来，却突然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狠狠地撞上心口，实力不济的人倏地便被掀出几十丈远。
　　冥虚老祖得意的神色还未完全显露，在看清莫渡川的表情时却猝然僵住了。
　　瞳色异红，寒冰刺骨。
　　长剑终于祭出，通身流窜电光白气黑影，混沌难辨，让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般动弹不得。
　　刹那间，混沌之气裹挟浩瀚威力，撕裂阵法，直贯九霄。
　　一剑震九洲。
　　
　　在那一瞬间，林初一眼前骤黑，浑身仿佛陷入四面八方的水床中，无形无态，稳定难持。找不到任何支撑点，她索性松了力气放任身形自我应变。
　　这是……什么情况。
　　林初一怔愣难解。
　　她只感受到什么软若无骨的东西贴上来，然后就眼前一黑，到了这个地方。
　　下一秒，她整个人突然往后栽倒。
　　像是静止的车突然就起步了一样，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林初一几乎躺平在一片虚无中。
　　贪食魔吞掉了浑身散发生灵香气的食物，心满意足地钻进地底遁走了。
　　快走快走，要被追上了(￣▽￣)\“。
　　它在地面下超速行驶，炫酷漂移。不一会儿，便到一处废墟。
　　猛地破土而出。
　　出现在面前的、分明是已经被封印起来的裂缝，此时却张着血盆大嘴，黑色漩涡在其中涌动。
　　贪食魔激动不已，一个前扑，钻进裂缝中了。
　　吃了这么一个香喷喷的东西，它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
　　仿佛穿越了一扇门般，在人域刚跃起的贪食魔下一秒落在了魔域中。
　　然后直面撞上三个高等魔族。
　　“贪……贪、贪食魔？！”
　　乜赤惊骇出口，接着猛地捂住了嘴。
　　另外两个高等魔族亦是浑身一颤，瞬间半退一步警惕戒备。
　　如果说在魔域中最遭人嫌也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第一非贪食魔莫属。
　　贪食魔是魔域唯一没有魔丹的物种，不死不灭，浑身是特殊质地的似胶状物质，整天软趴趴的到处翻，不仅长得恶心，还非常贪心。
　　一旦饿起来，它什么都想吃，矿物、灵植、沙土……甚至魔族。
　　而那些被贪食魔吞进肚子里的生物或非生物，都在短短几日之内被消化得不留一点痕迹。纵然在杀戮成性的魔域，魔族们一想到在贪食魔腹中被一点点消化的过程，都忍不住一阵寒战。
　　故而此时三个魔族乍一看到贪食魔，全都僵住了。
　　但贪食魔却没有半分理会他们的意思，甫一落地，便又径直钻进地下，一溜烟便飙没影了。
　　三个如临大敌的魔族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瞬间想到了什么，纷纷看向那再度开启的魔域裂缝……
　　
　　在进入魔域的那一刻，在不明空间中的林初一忽然感受到了魔气。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魔气绵密地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仿佛溺水者被困般。
　　与此同时，强烈魔气带来的恶性影响也开始了。
　　神识微晃，心中涌起一股焦躁与不安。
　　林初一立即取出祛魔丹，原地服用，入定催动炼化。
　　清凉之感遍涌全身，不仅将刚刚探到门口的魔气尽数驱散，甚至在她周身一尺的距离，魔气都不敢靠近。
　　她是舒坦了，在地下漂移的贪食魔却猛地顿住。
　　肚子……不舒服_<
　　贪食魔在地下打起滚。
　　林初一便在里面三百六十五度翻转。
　　“……”
　　她是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一边想着，林初一试图伸手去触碰什么。
　　贪食魔开始感觉到恶心。
　　“呕——”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这是我的口粮，不能吐(*￣︿￣)
　　绝对ヽ（╮□╭）ノ
　　……不行qaq
　　“呕——”
　　初一能顺利出生吗？
　　欲知后事如何，请点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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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第 50 章
　　50、第  50  章
　　
　　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从头顶传来。
　　“呕——”
　　林初一的脸色刷地黑如锅底。
　　这是,什么声音。
　　她究竟是在哪里？！
　　身体不由自主地朝某个方向飘了过去，所经之处魔气退散。
　　贪食魔闹了肚子，扭得越发狂暴,在地下毫无目的地左滚右撞，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地面之上,魔域北境。
　　黄沙漫天的地段，几个魔族经过此处,寻找下一个能猎杀食物的地方。
　　突然脚下黄沙猛地鼓起,像一阵波浪般涌动过去,让他们险些没能站稳。
　　“什、什么东西？！”
　　不过一瞬,那鼓起的黄沙已经从他们脚下经过，歪歪扭扭地朝某个方向窜过去。
　　几个魔族惊疑未定，扭头看了一眼。
　　“……该不会是贪食魔吧。”
　　一个魔族艰难地说道，冷汗瞬间冒下。
　　“那玩意儿就喜欢钻地……啧,幸好它没有出来,不然咱们就死定了。”
　　“呵,肯定已经吃到食物了，不然怎么可能放过我们，快走吧。”
　　“不过那玩意儿去的方向……？”
　　几个魔族怔了一瞬，面面相觑。
　　那个方向,好像是魔域禁地啊。
　　不过贪食魔的生死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那恶心玩意儿死了才好呢。几个魔族耸耸肩，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地方。
　　贪食魔一路扭着，察觉肚子里的口粮已经控制不住要出来了，便猛地一僵。
　　不让吃……qaq
　　不、不吃。
　　先存着吧。
　　林初一向前飘的身体猛地顿住，忽然察觉周围魔气像潮水般退去了。接着一阵更强的吸力从身侧传来，她措不及防栽倒过去,终于触碰到什么实体。
　　还没来得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所处的空间就停住，不再翻滚了。
　　贪食魔钻出地面，察觉周围全然陌生的地方，顿了片刻。
　　林初一的四周渐渐变得明亮，她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巨大的裂谷，陡峭险峻，沙石漫天。狭窄的谷道间，暗红而阴沉的天空压向地面，一片诡索萧瑟。
　　不是南境会有的景象。
　　林初一怔愣间，身体突然又动了起来。
　　……？？！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脚并没有踩在地面上。
　　林初一沉默了。
　　最开始被什么东西贴上后背，然后猛地两眼一黑，接着进入不明黑暗空间，仿佛坐在黑车中超速行驶，然后魔气突然出现，被她用祛魔丹隔绝了，然后……
　　她听到仿佛呕吐的声音，但是自己并没有被吐出去，而是被拽到了这个地方，重见光明，但她似乎还在黑车上。
　　由此可见。
　　她被什么魔族吞进肚子里了。
　　林初一低头作沉思状。
　　这个魔族身体构造真特别，居然没有内脏器官。
　　而且没有任何异味。
　　她真幸运
　　个鬼啊
　　林初一阴恻恻地掏出一沓剑气符。
　　呔，放俺老孙出去！
　　一道剑气刮向前方，却在接触到透明的内壁时软软地陷进了什么地方，瞬间没了。
　　贪食魔游走的身躯一顿。
　　……好、好吃(ρ*)
　　再来再来。
　　林初一眉头一皱。
　　咻咻咻！砰！
　　灵力裹挟着三道剑气齐齐迸射，在即将接触到内壁的那一刻猛地炸开。
　　贪食魔透明的肚皮鼓起来。
　　接着又慢慢瘪了下去。
　　林初一屏住呼吸。
　　……
　　“嗝。”
　　贪食魔：饱了＠￣﹙￣＠)
　　林初一：“……”
　　奇耻大辱！#(╯╢□′)╯︵┻━┻
　　一人一魔明争暗斗间，黑车不知道开进了裂谷的哪个方向。
　　等林初一意识到什么不对时，已经晚了。
　　浓郁的黑雾蔓延，其间电光流转，滋滋炸响。魔域漫天的魔气在这里疯狂冲撞，像是要逃离，却无法控制地被黑雾拖拽着拉进去，发出尖细的啸声，混沌紊乱的空间，气息间杂般驳，一切事物都在其中扭曲了。
　　贪食魔一无所知地撞进黑雾。
　　啊啊啊你这黑车给我站住啊ヽ（≧□≦）ノ林初一一把抓住周围的透明胶质，疯狂拖拽拉扯。
　　然并卵。
　　贪食魔义无反顾地撞了进去，黑雾惊喜地张大嘴巴，一口吞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初一。
　　很好，这很自然选择:)
　　林初一挂着虚假的微笑，接着被突然出现的天旋地转震晕了。
　　
　　莫渡川收起剑，红黑两色流转的眼瞳妖冶得令人心悸，他不带丝毫感情地看了下方一眼，转过身，朝着贪食魔离开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到几乎瞬间消失。
　　邓齐出了一身的冷汗，动弹不得。
　　直到莫渡川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中，他才浑身泄力，险些站不住脚。
　　他这化神境界的修士尚且被震慑至此，金丹期的萧云箐就更不必说了。
　　若不是邓齐在千钧一发之际施放结界，对方此时就该倒下了。
　　方才那一剑……
　　两人劫后余生，同时陷入一瞬的沉默。
　　邓齐猛地惊醒：“不好，老祖他们！”便急急催动灵剑，朝众长老落下的方向飞去，走之前朝萧云箐交代了一句，“云箐，你速回宗门住处传唤元清真人！再召集众城中无妄宗弟子来此接回同门！”
　　萧云箐知事态紧急，抱手应下，也御剑离开了。
　　一路上，心中仍想着方才那惊世一剑。
　　……剑修巅峰。
　　城外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不少人，尤其在那一剑之后，整个南境，甚至九洲的修士，都怔愣地眺望着远方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无妄宗其余弟子长老听闻萧云箐带来的消息，全都赶往城外。
　　莫渡川一剑之威，不仅将一众敌手打落虚空，更让在场窥视战局的旁人受到波及，全都晕了过去。
　　见到残局景象的长老弟子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无论是不知高层计划的宗门弟子，还是仅剩的知晓计划的长老，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弟子横七竖八躺在郊外，还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人浑水摸鱼过来的人，也全都不省人事。
　　“剑、剑尊他……他、他……”一个长老惊疑地问道。
　　萧云箐：“离开了。”
　　那人便半是失望半是庆幸地舒了口气。
　　萧云箐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开始抬起昏迷的修士。
　　众人便也跟着她一起动作，将现场零零散散的倒霉鬼捡起来。
　　有个弟子在几里外找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捆在树下的同门，顺手把他拉了回来。
　　萧云箐冷冷地看了那昏迷的人一眼，又闭了眼转过身。
　　“照顾好同门，带回城中。”
　　妄道剑尊突然出现，又骤然离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与此同时，今日城外大战之事也被谈得火热。
　　无妄宗欲将妄道剑尊带回宗门，剑尊不应，两方开打，结果显而易见，无妄宗惨败，连那出关的渡劫期大能都未能胜过妄道剑尊。
　　众人心生悸意。
　　冥虚老祖已是他们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顶级大能了，竟仍被妄道剑尊所伤，后者的实力……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据城中观者所言，被传言堕魔的剑尊仍神智清醒，不像入魔的样子。
　　
　　乜赤三人兴奋地穿过裂缝，顺利无阻。
　　没想到，让那贪食魔跑出去竟还有这等好处！
　　他们怎么给忘了，那玩意儿可是什么都敢吃的，区区封印灵力，完全不再话下。
　　三魔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之间的氛围逐渐紧绷。在他们周围，无数低等魔族从裂缝中钻出来。
　　“喂，先说好，我要往北的地盘。”乜赤率先打破了死寂的气氛。
　　“嗤！”一听他这话，沙哑声音的主人冷哼道，“你来过人域，自然清楚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资源多，凭什么我们要任你挑选？”
　　“嗯。”魅爻附和了一句。
　　三魔一到人域便僵持不下。
　　这时，一阵骇人的威压从不远处荡开，直指此境。
　　强悍的气息让三个高等魔族身形顿住，周围鱼贯而出的低等魔族也全都匍匐倒地，瑟瑟发颤。
　　不过一瞬，一个身影便骤然悬浮在空中。
　　除了乜赤，其余两个魔族在见到来人的身影时，全都猛然怔住。
　　“婴……婴夙？！”
　　“魔主？！”
　　乍一见到“死”了多年的前任魔主出现，他们全身的冷汗直接飙下来了。
　　莫渡川却没有给予他们半分注意。
　　神识中上古凤鸣清越不绝，他目光幽深，看着那重现的魔域裂缝，像一张吞噬万物的嘴一般。
　　一息之间，便径直闯进去了。
　　三个魔族战战兢兢低着头，结果没等来任何一点反应，再抬头，便发现前任魔主人已经消失，连正眼都不曾投来半分。
　　“……婴、魔主他，怎么回事？”
　　沉默了一瞬，那道沙哑声音忽地惊道：“人族躯壳？！”
　　方才一见到对方那张脸，加上那通身可怖气势，他便没察觉出来，然而此时回过神，才猛然惊觉。堂堂魔主，竟没有了属于魔族的肉身，变成了人类。
　　乜赤早在上次就与莫渡川打过照面，结了梁子，正担忧对方看到自己会出手，没想到那人竟像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似的，直接进入魔域了。
　　他盯着裂缝半晌，忽地笑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那人向来不在意任何事，咱们如今也不是在从前需要借他掠夺其他魔主领地的时候，他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关系？”
　　转身看向郁郁葱葱的森林，感受着其中生灵的气息，乜赤陶醉地叹道：“如今最要紧的，不是这美妙的人域吗？”
　　
　　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一才恢复了意识。
　　她迷糊了半晌，接着瞬间睁开眼睛。
　　巨大的裂谷，陡峭险峻，沙石漫天。
　　狭窄的谷道间，暗红而阴沉的天空压向地面，一片诡索萧瑟。
　　她愣了一瞬。
　　这不是……方才见到的裂谷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两眼一黑的初一和她的专属黑车贪食魔去了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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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第 51 章
　　51、第  51  章
　　
　　“哒……哒哒……哒。”
　　沉重的、杂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初一心中一凛,还未来得及动作，就感觉身体已经转过去了。
　　贪食魔昏头昏脑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身，连同着体内的乘客一起转移了视角。
　　裂谷下,巨大的石块随处可见，一个身躯庞大的异形魔族正藏在其中一块石头后,背对着他们，暗中窥视着前来裂谷的几个魔族。
　　林初一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另外几个魔族正朝这边走来。
　　魔族长相千奇百怪,有长着四只眼睛的,有背上长着倒刺的,有皮肤崎岖似兽类的，有嘴巴竖着长的……除了少数魔族恰好长得像人族一些，其他的魔族，但凡见过,都会让人下意识产生不适感。
　　林初一乍一见到那些异形,怔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魔族,加上上次在灵境中看到的那两个，她对这个种族的形象总算有了大概的认知。
　　一人一魔躲在角落观察不远处的动静，没有擅动。
　　几个即将通过裂谷的魔族步伐沉重，走得很慢,像是没有力气了般，每个魔族之间都有一段距离，似乎彼此提防。
　　他们没有注意到潜藏在暗处的危险。
　　当最前面的魔族即将经过那块山石时，潜伏已久的魔族猛地窜出，将措不及防的猎物扑倒在地，利爪尖牙同时刺进魔族腹部和喉咙，血液喷溅到空中,淌湿了地面。
　　被袭击的魔族挣脱不得，四肢徒然地挣扎抽搐着，尖叫凄厉，像利爪挠过石头发出的声音。
　　变故突起，和他一起经过裂谷的几个魔族都怔愣住了。
　　偷袭的魔族就在这个时候掏出了猎物的魔丹，吞食入腹。
　　猎物抽搐几下，四肢瘫软，不再动弹。
　　他的尸体很快被啃咬撕碎，如同那颗魔丹一般进了狩猎者的腹中。
　　血液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刺激了正愣着的其他魔族，他们很快苏醒过来，龇牙咧嘴，亮出利爪扑了上去。
　　勉强维持的和平表象骤然撕毁，魔族之间相互捕杀猎食，残肢碎肉飞溅，鲜血淌满暗色的黄沙。
　　林初一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为什么魔域沙土的颜色，比人界的深。
　　贪食魔却在此时忽然向前滑去。
　　饿……饿了。
　　林初一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震，一把揪住周围疑似贪食魔身体的物质，狠狠往后拖拽！
　　o(≧口≦)o给劳资停下啊啊啊你这个贪吃鬼！！
　　贪食魔坚定不屈，不为所动，继续向前。
　　然后，突然僵住了。
　　在它体内的林初一阴险地拿出祛魔丹，举向周围。
　　清幽的药香弥漫在这片空间中，亲密地接触着每个角落。
　　贪食魔蜷曲起身体，在原地打起滚。
　　不、不吃了不吃了qaq。
　　林初一挂着微笑，收回祛魔丹，拿出另一颗灵力丰蕴的丹药朝前扔了出去。
　　不含抗魔材料的高级丹药在接触到内壁时直接陷了进去，随即消散得干干净净，精纯的草木灵力化成一股暖和的能量扩散在贪食魔体内。
　　贪食魔倏地安静了。
　　“嗝！”
　　好……好吃(＠￣﹙￣＠)
　　林初一的训魔之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成功。
　　被教训得服服帖帖的贪食魔老实了，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等候林初一的指示。
　　林初一再看向那边，场面已经变得血腥混乱。
　　除了一个魔族仍在苟延残喘，其余的全都变成了残肢碎体。
　　仅存的魔族剧烈喘息，良久才踉踉跄跄撑起身，又扑向周围的魔族尸体，开始进食。
　　林初一闭了闭眼，抬手敲了一下后方。
　　走了。
　　贪食魔极其上道，听从吩咐掉了个头，朝后方滑动。
　　魔族猎食的画面消失在视野中，林初一又睁开眼，看向前方。
　　这是方才那个裂谷没错，她得回去。
　　即使掌握了操控魔车的方法，林初一也没有着急下车。魔域魔族横行，在这里面反而安全一些，其余的等她出了魔域再说。
　　这么想着，她又敲了敲旁边。
　　“能听懂吗，你怎么进来的，带我出去。”她停顿了一下，又诱惑道，“出去之后给你更多好吃的。”
　　魔车停住了。
　　有反应，说明能听懂。
　　贪食魔为难地犹豫了一下。
　　一边是香喷喷但不能吃，还会让自己闹肚子的口粮，一边是香喷喷但能吃，而且很好吃的东西。
　　即使没有大脑这种复杂的器官，它的身体也诚实地做出了选择——朝魔域裂缝的方向前进。
　　一人一魔便这么启程返航。
　　魔域裂谷呈现一个巨大的“之”字形，贪食魔带着林初一左弯右拐，眼见就要出去了。
　　一个拐角。
　　贪食魔猛地刹车！
　　林初一猛地向前栽倒！
　　怎么回事？
　　她再一抬头，瞬间愣住了。
　　一头巨大的牛型魔族面朝裂谷横在眼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凶狠且无情，仿佛与他们对上了视线。
　　林初一僵住。
　　双方静止了足足十秒之久。
　　久到林初一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嗯？这魔牛，好像，看不到他们？
　　贪食魔在她的驱使下左右晃了一下身体。
　　魔牛脑袋固定，眼睛一眨也不眨，视线直直看向裂谷中。
　　“喂，是因为你变透明了吗？”林初一小声问道。
　　贪食魔闻言，耿直地变回了原色。
　　林初一：？！！
　　住手！蠢货！
　　黑暗铺天盖地地蔓延下来。
　　林初一僵住身体。
　　吾命休矣！
　　空气死寂。
　　几息之后，视野重新明亮。
　　贪食魔绕着魔牛转了几圈，对方仍是没有一点动静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尊雕塑——如果他的鼻孔没有在出气的话。
　　林初一情绪大起大落，此时勉强保持思考。
　　这魔牛是活的，但是却看不到他们。
　　……瞎牛？？
　　咄咄怪事。
　　林初一定了定心神，不欲在这里多做纠缠。
　　看不到他们才好，不会被发现，赶紧离开。
　　正要驱使贪食魔继续向前，她却在看到前方人影时猛地顿住了。
　　……
　　剑尊？
　　与裂谷相连的是一座山，干裂荒芜，没有任何草木生机。
　　而此时，前方山洞中，两个形似人类的身影正相互依偎，倚靠在山壁旁。
　　男魔族身形健美，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结实，女魔族在他的对比下显得娇小柔弱，皮肤是魔域中难得的光滑白皙。此时她的一只手放在鼓起的腹部上，另一只手搭在男魔族健壮的手臂上，一刚一柔，融合得完美。
　　按照林初一人类视角的审美，这两个魔族即使在人类中也称得上容貌过人了。
　　男魔族除了体型健壮异常外，并没有其余异形特征，而女魔族除了头顶长了两个小巧的犄角，身形容貌则完全是人族模样，清丽动人。
　　然而，这个男魔族，长着一张和剑尊八分相似的脸。
　　林初一当场震惊。
　　剑尊他，居然还有兄弟吗？！
　　但下一秒，女魔族抬头说的话不仅打破了她的猜想，甚至连她的世界观，都一起打破了。
　　“……取你我的名，孩子叫婴夙，怎么样？”
　　男魔族将她搂紧了些，低沉地应了一声。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本是穿越者，再穿又何妨
　　才怪啊(╯╢□′)╯︵┻━┻
　　林初一：穿越到剑尊还没出生的时候，我该做些什么？！！在线等，急！
　　
　　52、第 52 章
　　52、第  52  章
　　
　　距离这场穿越,已经过去十几天了。
　　林初一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那日裂谷中的奇异黑雾把他们卷回了过去的时空。
　　但情况似乎又和穿越不同。
　　看到男性魔族又要出门狩猎，她跳上贪食魔的后背，驱使它跟上去——在确认这些魔族构不成威胁后,她就让贪食魔把自己放出来了，只有在需要跟踪魔族时才会上车。
　　林初一重新思索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魔族完全感受不到她和贪食魔的存在,然而她却能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能触碰到这个地方的死物。
　　她真切地站在这片裂谷的土地上,触碰着这里的沙石、山壁,但是在生灵面前却会直接穿过去。
　　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只是过去的投影般,在这片裂谷重现了。
　　剑尊的父母在这个山洞栖息生存,在过去的十多天里，男性魔族白天出去狩猎，每次都能带回食物。有时候是鲜血淋漓的、看不清物种的肉块，有时候是几颗魔丹。
　　或许是临近分娩的缘故,女性魔族显得有些虚弱,白日便只待在山洞中,偶尔在牛型魔族的保护下在附近走动，等到晚上男性魔族回来，两人便靠在山壁旁，进食、说话、休息。
　　单看山洞内的景象,林初一几乎以为这是人间一对普通眷侣的日常生活，和平而安宁，她甚至渐渐忘了，她和贪食魔被困在这片投影中，找不到回去的路。
　　直到前一天，她在裂谷口附近看见归来的男性魔族，浑身带血。
　　魔族没有直接回山洞,而是绕路在附近清洁好伤口，确保不会被察觉出异常，才带着战利品回去。
　　那个晚上平常得如同前十多个日子一般，女魔族的临近分娩，被呵护得更加小心谨慎。
　　温情的一幕让林初一险些忘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魔域，万千年来暴虐横行、血腥入骨的荒蛮境地。
　　这里不同于人界的物阜民丰、山清水秀，魔域常年荒凉，没有充足的资源以供生存，恶劣的环境迫使魔族朝着更为残暴血腥的方向进化，掠夺是刻入他们骨子里的本性，为了能生存下去，无论是异族的肉身还是同类的魔丹，都能成为他们猎杀夺取的对象。
　　只有无尽的侵占掠夺，才能使他们生存下去。
　　而在所有资源中，高等魔族的肉身和魔丹，无疑是蕴藏着最强大能量的食物。
　　从前男性魔族实力强悍，在魔域中几乎无人能敌，即使有把算盘打到他身上的，也没人敢轻易动手。
　　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为了保护即将生产的伴侣，男性魔族带着唯一忠诚的下属离开了众魔的视野范围。
　　即使是只知道暴力的魔族也清楚一个道理，再强大的魔族，一旦束手束脚，也就有了弱点。
　　男性魔族早已被埋伏包围，只等他进入裂谷，几个高等魔族便会合力将其击杀。
　　魔域极少有魔族之间相互合作的情况，更别说是要对付一个强大的高等魔族。除非这个高等魔族此时身受重伤，而他的尸身魔丹也已经被商量好众魔平分。
　　这些信息全都是林初一在裂谷中从那群潜伏的高等魔族里听到的。
　　昨日男性魔族罕见地遇到敌手，殊死搏斗后虽然胜了，却也身负重伤。
　　他或许已经从这点端倪中察觉了什么，今早要离开时在山洞口静站了许久，转身吩咐牛型魔族照看好自己的伴侣，然后独身前来。
　　裂谷是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径，往日他都会从这里经过，有时在这里就能猎杀到食物，有时还要到更远的地方去。
　　同类相残，向来是魔域中最常见的景象。所以当几个魔族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时，他的神情是全然的沉静。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林初一不会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魔族之间的厮杀而心惊胆战、揣揣不安。
　　或许因为那是剑尊的生父，是她从未了解过的与身为魔族的剑尊有关的过往。
　　如若他在这里败了，那么留在山洞中、尚且怀着胎儿的女魔族该如何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蛮荒之地生存，她生下的婴孩又该如何成长？
　　林初一恍惚着，随即看到男性魔族在三个高等魔族的围攻下肃杀回击，极尽狠戾凶残，仿佛昨日看到的浑身伤痕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三个魔族很快露出惊惧至极的神色，在对手不要命似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直到其中一个魔族被生生挖出魔丹。
　　那等血腥残暴至极的场面，不仅林初一难以维持镇定看下去，连其余两个魔族都不禁生出了退意。
　　他们或许没想到，受了重伤的魔族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当又一个魔族被扑到在地时，最后一个魔族终于忍不住逃了。
　　裂谷之下，黄沙一如既往沉浸在深红的血液中，呈现出不同寻常诡异的暗沉色。
　　在看到偷袭者远去后，遍体鳞伤的魔族才支撑不住地倒下，躺在满地的血液与尸体中，一动不动。
　　林初一怔了一瞬，下意识跑过去，贪食魔也跟着滑了过来。
　　一人一魔跨越着百年的时空，俯身观察这个凶悍至极的魔族的状况。
　　极其细微的呼气声，从魔族喉间破碎着喘出。
　　他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林初一竟不知应该觉得庆幸，还是感到毛骨悚然。
　　魔族，有这般恐怖的存在。
　　她怔愣地看着对方良久之后撑起身，吞食了一颗魔丹，外表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前一刻经历了什么。然后开始面容肃杀地分解魔族的尸体，又将另一个魔族的魔丹取出，收好战利品，转身，一步步，朝着来的方向离开。
　　他的脚步沉重，步伐之间微微停滞。
　　林初一盯着魔族的背影许久，才又和贪食魔一起跟了上去。
　　魔族在临近山洞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林初一不明所以，越过对方僵住的身影往前看去，随即也立时怔住。
　　女魔族……在生了。
　　一瞬间的慌乱亦涌上林初一的心头，但她又立即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她只能看着。
　　牛型魔族一如既往守在裂谷前，在看到魔族回来时松了口气。
　　但后者却没有走过去。
　　他的身体在隐约发颤，随即低头沉闷地咳了一声。
　　林初一心中一紧，看到了魔族手上的血迹。
　　他并非安然无事，只是强撑到了现在。在昨日伤势的影响下应对埋伏，强行击杀敌人……如今已到强弩之末的地步了。
　　魔族在裂谷口中远远看着，像一尊雕塑。
　　不知道过了过久，山洞中突然传来一声啼哭。
　　直到这时，静默的雕像才苏醒过来，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山洞走去。
　　林初一却像被定在了原地一般，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她有种莫名的预感。
　　这个时刻，是属于他们三个魔族团聚的……
　　最后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女魔族的惊叫声骤然响起。
　　
　　血色苍穹，漫天黄沙，魔域万千年不变的景色。
　　莫渡川顺着微弱的神识印记一路追来，最终在茫茫的荒漠中突然失去了感应。
　　他瞬间停滞在空中。
　　神识感应消失了，要么对方身死道消，要么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渡劫期大能的神识在刹那间铺天盖地地扩散出去，一寸一寸寻找着。
　　忽然，几个魔族的身影出现在神识范围中。
　　身上残留着微弱的贪食魔的气息。
　　……
　　几个匆匆远离裂谷的魔族正低头赶路，突然，剧烈的危机感从头顶窜遍全身。
　　一阵恐怖得令他们发颤的气势铺天盖地直逼下来。
　　即使是在魔主身上，他们也从未感受过这般攥紧心脏的窒息感。
　　魔族们顿时软着脚跪倒在地，连抬头看来人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便只听见一道极冷的声音。
　　“方才的贪食魔，去了哪里？”
　　
　　53、第 53 章
　　53、第  53  章
　　
　　在魔族幼崽出生的这一天,男性魔族死了，只留下一具尸身，一日份的食物,和两颗蕴藏强盛能量的魔丹。一颗自己的，一颗袭击者的。
　　山洞中传出悲痛的唤声,还有魔族幼崽微弱的哭声。
　　林初一沉默地站在裂谷口处，没有上前。
　　她的预感成真了。男魔族身死,在这片残酷的魔域中,一个柔弱的女魔族和一个魔族幼崽,该如何生存下去,纵然还有牛型魔族的保护
　　正在此时，一阵战栗突然从她的头顶传遍全身。
　　林初一猛地抬头。
　　却见本来守在裂谷口的牛性魔族突然转身，朝向山洞。
　　在转身的那瞬间，他的眼神倏然变得狠戾。
　　不对！
　　林初一心中凉了半截。
　　这个魔族……心怀叵测！
　　牛型魔族像座巨山般,一步步走向山洞,没有打算掩饰分毫。
　　威慑已久的男魔族一死,剩下的两个魔族显然不足为惧。
　　两颗高等魔族的魔丹、不堪一击的女魔族、身怀强悍魔族血脉的幼崽……
　　他凶恶的目光中掠过一丝贪婪的红芒。
　　尚在悲痛之中的女魔族似乎没有察觉到外界发生的事情，伴侣身死对她打击太大，连新生的幼崽都被抛在一边，她迷陷在窒息的痛苦中。
　　林初一双脚定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她知道，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既定的历史，无法改变，所以才愈发感到无力。
　　贪食魔在她身边绕来绕去，不时看看僵化了般的林初一，不时瞅瞅山洞的情景。
　　它对历史之事毫无兴趣，此时只感觉有些饿了,但近来的饲主看起来没工夫理它，它只能委委屈屈地滑走，去别的地方找食物了。
　　山洞很快陷入混乱中，抢夺、抵抗、鲜血、噪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牛性魔族显然轻敌了，能与强悍魔族站在一起的同类，又怎会是不堪一击之辈。
　　女魔族在察觉异变时迅速反应闪避，抬头看到敌手竟是男魔族最忠实信任的下属，愤恨裹挟悲恸齐齐迸发，竟一击重伤了牛性魔族，攻势之狠辣，险些将他的魔丹直接挖出。
　　牛型魔族狼狈躲闪，倏然变了脸色，气势愈发阴沉可怖。
　　但到底顾及伴侣的尸身和出生的幼崽，女魔族行动受限，最终仍是败了。
　　一时之间，山洞中的打斗声消失，只剩牛型魔族喘气的声音，空气寂静得瘆人。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俯身，捡起男魔族留下的两颗魔丹，又将女魔族体中的魔丹取出。
　　把两具尸身随意叠放，他终于站起身，目光锁定了尚且活着的魔族幼崽。
　　林初一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撞得胸腔有些钝痛。即使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双脚仍是下意识奔过去了。
　　剑尊既然能长到成年魔族的形态，说明他不会命丧于此。但此时，还有谁能救他……
　　牛型魔族一步步走近那个不哭不闹的幼崽，在他面前站定，粗暴地将幼崽提起。
　　然后他对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牛型魔族本能地浑身颤抖了一瞬。
　　这是已经死去的男魔族给他留下的阴影。
　　那个强悍凶残的魔族也有着这样猩红瘆人的双眼，每每与他对上视线，没有人不为之恐惧颤抖。
　　但他已经死了。
　　想到这，牛型魔族心中稍定。
　　他又把视线移回来，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猩红双眼，随即露出恶劣的笑容。
　　即使知道这个幼崽什么都不懂，他还是一手拎着对方，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把男女魔族的魔丹吞食入腹。
　　末了，意犹未竟地舔了舔嘴。
　　只是见幼崽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模样，他骤然失了兴致，将对方甩开。
　　一下吞食了两颗高等魔族的魔丹，他体内的魔气翻涌得厉害，得先炼化一阵。
　　牛型魔族没有丝毫顾虑，直接原地坐下了。
　　魔族幼崽被甩到山壁旁，碰撞出一声闷响。
　　林初一咬了咬牙，原本想要接住对方的双手却直接穿过去了，指尖只有空气拂过。
　　果然，碰不到。
　　伸出的手倏地攥紧。
　　牛型魔族顾着炼化魔气，在这期间，定有什么转机。
　　“轰隆——”
　　突然，山洞外，从暗红色的天空中震出一声雷鸣，低垂的红色云团聚拢，像干涸凝结的血块般印在天上，空气隐隐变得潮湿。
　　见此景象，林初一想起什么，愣了一瞬。
　　在前些日子，男女魔族的对话中，她听过对方说起这雷鸣。
　　魔域不同于人界，这里没有太阳，血红色的云层永远笼罩在这片土地上，投下全地的阴影。但偶尔也会有特殊的天气情况出现，雷鸣预示着即将降落的血雨。
　　血雨降落期间，魔域境中的魔气被大幅度削弱，魔族也会进入特殊状态——体内魔气沉眠，能量消耗极少。
　　在这个时期，战力直跌的众魔族不会轻易外出。
　　上次女魔族谈及此事时尚在期待血雨降临，因为他们或许能借血雨度过这段时间，男魔族不必外出猎食，也不必担忧其他魔族来扰，可以在山洞中陪伴伴侣，等待幼崽的降生。
　　血雨降临毫无规律可循，当时的女魔族也只是抱着一种遥远的幻想。
　　没想到如今，他们已经身死，而血雨却真的要降临了……
　　林初一微微出神，接着突然察觉身边的魔族幼崽有了动静。
　　眼睑微掀，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林初一眼皮一跳，险些稳不住身形。
　　剑尊即使是以前世这般幼小的形态，对她的却威慑力半点都没有减弱。
　　尤其是这双预示着入魔的血红眼眸，令人心悸不安。
　　她下意识心惊了一瞬，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看她。
　　年幼的魔族盯着坐在山洞中央的魔牛，没有半分情绪的透露。
　　他突然抬起手，一瞬间，手肘以下的部分黑雾化。
　　林初一倏然怔愣住——这是方才那女魔族使用过的招式。
　　黑雾丝丝缕缕，末端稍微聚拢在魔族幼崽的手肘处，前端已经四下逸散开，朝牛型魔族飘去。
　　黑雾在对方胃部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接着瞬间凝实，穿了进去。
　　紧闭着眼的牛型魔族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的黑雾，瞳孔巨颤，又抬头，看到了那个仿佛没有生气、神色冰寒的魔族幼崽。
　　胃部传出一阵翻滚搅动的痛楚。
　　牛型魔族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伸出手想拽出那团黑雾，却只能在身前茫然地挥散无形黑雾，触碰不到实体——那团黑雾只在他体中凝实了。
　　黑雾血腥地翻涌着，最终裹起两枚消融到一半的珠子，硬生生拽出来。
　　牛型魔族已经蜷曲在地上，喉咙中发出赫赫赫的破碎喘息，眼睛翻白，肌肉痉挛抽搐。
　　“轰隆隆！”
　　血色天空中，雷鸣声骤然炸响，简直在众人的耳膜上摩擦着。
　　紧接着，红色的、恍若鲜血般的液体从天降落，滴滴答答，先是稀稀疏疏的几滴，很快就开始连绵不绝，最后倾盆落下。
　　红色的雨滴砸在黄沙中，混合成奇异的颜色，渗入地下，将这片本就鲜血淋漓的魔域浸入邪气肆虐的景象中。
　　两个珠子骨碌碌滚落在山洞中地。
　　血雨降临，魔气休眠。
　　那团黑雾在抽离魔牛身体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牛型魔族浑身抽搐，倒地不起，血液从他身前的伤口中源源不绝地流出，本来可以随魔气而逐渐愈合的伤口如今仍淌着血，即使他把双手都捂在上面也无济于事。
　　魔域中，所有的魔族在此刻都进入了近乎凡人的状态，老老实实缩在自己的地盘中，准备度过接下来的血雨时期。
　　
　　在虚幻又真实的时空中，时间逐渐变得模糊。
　　林初一没什么事情可做，不知不觉就在山洞里待了很久。
　　不知是魔族与人类本身就有很多不同，还是眼前这个年幼魔族天赋异禀，即使她不能确定距离他出世的具体时间是多少，但这个魔族幼崽——不，已经不能称作幼崽了——他很不对劲。
　　林初一一言难尽地盯着这个已经有她半人高的魔族……少年。
　　她不过一闭眼一睁眼，入定了片刻，剑尊的前身竟然已经长大了？！
　　如果不是那牛型魔族的尸体还好好地倒在那，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入定了好几年。
　　林初一艰难地扶着脑袋。
　　这就是魔族强大的原因吗？直接略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年形态？
　　但无论她在这片时空如何震惊，那边的剑尊前身对此全然不知，仍一板一眼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林初一便搁置了满腹牢骚，光明正大地偷窥这少年形态的冷面魔族。
　　剑尊的前身在这时就已经显露出几分未来的个性，没有表情，不爱说话。如果不看他的眼睛，就这长相，拉去修真界绝对是公认的剑尊亲儿子。
　　但每当他睁眼时，那双鲜血般暗红的眼眸却透露出有若兽类般令人心悸的无机质，完全不像她记忆中那个冷且清正的人。
　　林初一看着少年魔族，恍惚之间想起，剑尊曾经似乎也透露过这样一分半点的气势——当他的魔气无法控制，眼睛变得血红时，也有过这么一瞬令人心悸不安的时刻，但他很快就会恢复如常。
　　只是，如今看着这个年幼的魔族，林初一不禁思绪游离。
　　对于剑尊而言，何为“常”？是他作为魔族与生俱来的冷酷，还是他身为剑修的清正端方？
　　她的记忆忽然回到在庭院中论道的那日。
　　剑尊垂眸看着那册书时，是否在犹疑什么？
　　……
　　这个时空实在太冷清寂寥，明明历史的一切都发生在眼前，她却被绑在旁观者的位置，不容插手半分。
　　最开始看着少年魔族的生活，林初一尚且专注，但日复一日，时间逐渐流逝，她一直看着，只能看着。
　　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却之只能看着少年魔族在空无一人的山洞中，对着三具尸体沉默，偶尔看向山洞外，漫天的血雨，冲洗着整个世界。
　　少年魔族从出生起就没与旁的生物交流过，母亲在父亲的死亡中沉浸悲痛，随后与牛型魔族交手，在他面前死去；牛型魔族是唯一与他有过互动的，后来却也死在他的手下。
　　看着愈发沉默冷然的少年魔族，林初一脑中纷杂，情绪难言。
　　少年魔族从降世起就面对这异常的状态，如今更被血雨困在这山洞中，将这种异常状态延续下去。
　　他会把这当成世界本身的模样吗？
　　纵然魔域充斥着百般的血腥与残暴，但他的世界本不该如此……至少，若男女魔族仍活着，他们会将魔域中唯一的善意和情感传给他。
　　如今却没有任何人在他身边。
　　林初一知道自己钻进了牛角尖里，眼前的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然而一旦无所事事、茫然无趣，即使是修真者，也会陷入复杂的哲思泥沼中。
　　为了避免走向了无生趣的终点，她只能掏出药鼎，开始炼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乾坤袋中还囤积着成山成堆的草药材料，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真要感谢曾经积极囤货的自己。
　　林初一粗略地扫了一眼，省着点用，估计能炼个数月半年。
　　她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希望这些材料能够撑到她找到方法离开的那一刻，不然她不是先疯就是先挂。
　　在这个错位的时空中，少年魔族独自生活在那边，而她和贪食魔生活在这边。
　　她也尝试着找过离开的办法，但当时裂谷黑雾狂乱的区域在这个时空完全没有显露任何异样，无论她和贪食魔经过那里多少次，都没能再触发穿越。
　　或许还要什么契机吧……
　　林初一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取出炼丹材料准备炼制丹药。
　　守在一旁的贪食魔见她摆起炼丹的架势，轻车熟路地滑到她身边乖巧地团着。
　　这个奇怪的空间不仅给林初一带来了困扰，连贪食魔也无法避免——在原来的时空，它想吃什么东西，看上后吞了便是，但是在这个地方，它根本连活物的影子都碰不到。
　　只能看，不能吃，惨绝魔寰。
　　也正因此，贪食魔被迫吃那些它曾经最看不上眼的东西，什么山土矿石之类。
　　有了这些对比，林初一炼制的丹药对它来说简直成了绝世盛宴。每次她一要炼丹，贪食魔便眼巴巴地缩在一旁，等候对方炼制成功后投喂自己。
　　林初一也不介意在这里照看唯一的同类存在，每回炼丹后都如它所愿喂了几颗丹药，一段时间下来，贪食魔对她越发乖巧服帖，曾经令众魔族闻风丧胆的凶残可谓荡然无存。
　　材料备齐，林初一很快沉浸到炼丹中，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变得轻飘而模糊。
　　贪食魔守了一阵子，习惯性地预料出还要很久才能吃到炼成的丹药，便原地滑了几圈，而后磨磨蹭蹭溜到其他地方。
　　它先去找点其他东西垫垫肚子。
　　贪食魔没有魔丹，平时也不靠调动魔气进行攻击或防御，只是利用自身体内特殊的魔气与食物接触，进而消化食物。即使魔气休眠了，但总归还存在于它体中，并不影响它的消化。故而血雨时期贪食魔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便毫不在意地顶着倾盆血雨，丝滑地溜出去了。
　　血雨抑制了魔域中弥散的魔气，原本被魔气侵蚀、艰难生存的生灵便在这时找到了机会争相冒头。
　　裂谷内外，山石黄沙缝隙中，一株株幼嫩的青色绿苗悄悄探出头，魔域中难得一见的生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伸展着芽。
　　贪食魔看到从未见过的颜色，激动地溜过来，张开黑色的身体
　　扑了个空。
　　它登时僵在半空，骤然掉落在地。
　　忘了，这是能看不能吃的生物。
　　贪食魔委委屈屈地缩在那株绿色植物面前，怎么也不愿意离开。
　　没见过的东西，想吃（﹃）
　　它在泼盆血雨中执着地盯着绿植。
　　……
　　突然，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刺穿红色云层，劈在了一块山石上。
　　巨大的石块顿时四分五裂，碎石溅射。
　　其中一块略大的尖锐碎石四处磕碰，最后直直朝这边飞来。
　　贪食魔默默往后溜，突然又顿住了，果冻状的身体颤了一下。
　　那块碎石的尖角，直接扎在了上一秒还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身上，将其拦腰截断。
　　贪食魔忽然闻到一股残留的奇异清香。
　　它不太灵光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
　　眼前的小苗，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选欧魔：（﹃）
　　
　　54、第 54 章
　　54、第  54  章
　　
　　林初一沉迷炼丹,数个时辰后睁开眼，松了口气，只觉得心神清明,通体畅快。
　　她下意识看了眼山洞中的少年魔族，未见异常。
　　接着忽然有什么东西直接撞了上来。
　　林初一踉跄半步,回头便看见黑色果冻般的贪食魔在山洞中扭曲旋舞，姿态妖娆。
　　……？？
　　贪食魔见她炼丹完毕,却没有像往常般急急地凑上来,仍是控制不住自己随风飘舞的模样。
　　林初一迟疑半晌,正要上前察看情况,贪食魔却猛地顿住了。
　　它原本扭动的身躯骤然僵直，随即躺倒在地，蜷曲了一会儿，黑色的身体略微鼓起膨胀。
　　“……呕！”
　　林初一僵住了。
　　“……呕！”
　　她后退半步。
　　“……呕！”
　　贪食魔吐了好一会儿,终于安详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初一盯着从他肚子里倒腾出来的一堆魔气缭绕的不明物体,沉默了半晌。
　　反正这个时空也没人，她就、就不管了。
　　正打算上前看看贪食魔的健康情况，却见原本缠绕在那堆不明物体周围的魔气在血雨的抑制下渐渐消散，露出了其中的物品原状。
　　【土属性天阶器石】
　　【火属性天阶器石】
　　【木属性天阶器石】
　　……
　　在修真界千金难求的高级器石,就这么以呕吐物的形式出现在她眼前。
　　林初一看着累瘫在地的贪食魔，又看向天眼金闪闪提示的一堆天阶器石，直接震惊。
　　是真的天阶器石……她这是在做梦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贪食魔这家伙跑去哪里了，它
　　林初一看了眼一动不动，似乎非常虚弱的贪食魔，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家伙……该不会吃错东西，出问题了吧。
　　她谨慎地走上前,拍了拍贪食魔果冻般Q弹的身体。
　　“诶，你还好——”
　　“呕！”
　　措不及防。
　　贪食魔猛地一张嘴。
　　又是一堆不明物体从中涌出。
　　林初一警觉一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虽然知道贪食魔身体构造不同于人，从他肚子里出来的东西大都保持着原状，但心理这一关还是难以逾越的。
　　然而不待她松口气，一阵腐尸般的剧烈气息直接钻进鼻里。
　　林初一脸色骤然变得青白，头脑也跟着恍惚了一瞬。
　　接着，意识毫无征兆地脱离了身体。
　　这个世界留给她的最后一眼，是天眼提示的几个字。
　　【离魂草·已枯萎】
　　《百草典籍》有言：“离魂草，性诡，生时息内敛，入药生剧毒，致服用者神魂剥离躯体，药性未散，魂不得归；死时息发散，闻者神魂离体，不日可归，然神魂离体之象频发，直至体中死息散尽。”
　　“离魂草千年前出于魔域，草木属性异于人界灵植，至今未得解方。”
　　
　　红云翻涌，压抑阴郁。
　　黄沙漫天席卷，千百魔族的身影穿梭其中，星星点点，时隐时现。
　　两军对阵，一方是北境魔主率领的精英魔族，一方是近来魔域兴起的新锐势力——以一实力强悍骇人的高等魔族为首，三名附属魔族拥戴聚集。
　　此时北境魔主率领的魔族已将敌手包围，局势似乎已然明了。
　　“婴夙，你胆敢侵犯本尊领地，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魔族北境魔族是个蛇尾四手的高等魔族，在魔域已经盘踞了上百年，多年来凝聚起的势力非同小可，称霸一方，其凶名令旁等魔族闻风丧胆。
　　然而就在这阵子，他名下的领地屡屡受侵，部下聚集之地被尽数劫掠，魔族悉数被杀，尸体连同魔丹都不知去向，只留满地污血残肢。
　　北境魔主听闻此事立时震怒，下令命属下魔族调查情况，结果得知就在自己领地旁有一群魔族集结，依仗实力强悍的首领，四处烧杀掠夺，已经劫掠了不少魔族聚集地，声势越发壮大。不少前去讨伐的魔族部队都一去不复返，白白送上了性命和魔丹。
　　北境众魔威慑于魔主的凶名，已经很久不敢出现异动，即使有些许苗头冒出也很快被扼杀殆尽。没想到如今竟让这群名不见经传的杂碎魔族混出头，蛇魔怎能不怒。
　　因而才有了此时这一幕——北境魔主亲自率领部下，包围剿灭新兴的魔族势力。
　　纵然那传言中的新锐魔族首领实力强悍，但这势力到底根基浅薄，与盘踞北境上百年的庞大势力相比，胜算寥寥。
　　蛇魔冷冷地盯着对面魔群中地身影，意外地发现那首领竟十分年轻，而且……有几分面熟。
　　但凡见过前任西境魔主的都不会不注意到这张脸。
　　蛇魔眼中阴冷地闪过数种情绪。
　　数十年前，魔域西境突然传言他们领地的魔主消失离开，连同他的伴侣和一名属下一起不见踪影。
　　魔域三大魔主并不常往来，各自盘踞一方相互忌惮，蛇魔向来也与那两魔井水不犯河水。但他也多少听闻些西境魔主的个性——不屑经营势力，比起统领一方的魔主，更像一匹独狼。
　　不过西域魔主实力强悍至极，自发引得群魔跟随拥戴，竟将那盘聚不拢的散沙攥住了好一阵。
　　但独狼是坐不住的，也不会轻易相信旁人，在察觉一点风吹草动时，为了伴侣的安危，连离开都利落得突兀。
　　可惜——他的警惕没有错——到底有不少蠢蠢欲动的人觊觎着强悍魔族的魔丹，一闻到点腥味就迫不及待地围拥而上。
　　后来便不曾听闻他的任何消息了，想必早已被群魔分食殆尽，连伴侣和未出世的幼崽都留不下。
　　当时漫不经心的想法，却在见到眼前这魔族首领时被打碎了。
　　蛇魔冷冷地看着被包围着的、在一群慌乱魔族中间显得尤为冷静的身影。
　　没想到那人的后代竟然活了下来。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多费口舌，一声令下，属下魔族群起围攻。
　　漫天黄沙被魔域经年的风席卷着，在魔族攒动的混乱步伐下扬舞，混杂着飞溅的血液，怒吼、蛮斗、厮杀，搅成一片魔域之上亘古不变的景象。
　　莫渡川悬浮在空中，垂眸看了眼这记忆中的场景，半晌又抬头看向远方裂谷的方向。
　　混沌黑气似乎在那翻涌，扭曲了时空。
　　时间到了。
　　他不再留恋底下另一个时空的战况，径直飞往裂谷。
　　自从被混沌黑气裹挟，他已经去了数个历史时空，在自己身为魔族之前、之时、之后的，也逐渐察觉了裂谷禁地的异变规律。
　　他无法确定林初一去了哪个时空，只能摸索着隐约的神识痕迹，在一次次混沌跳转中寻找。
　　识海中的清越凤鸣未曾停歇，在视野所见魔族残杀之景后越发扰人。
　　莫渡川无动于衷，又一次进入了裂谷中。
　　在混沌黑气卷上来的那一刻，他看向来时的方向。
　　在那里，身为婴夙的自己还在同魔族残杀，众魔的鲜血淌满黄沙，他习以为常。
　　莫渡川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魔族封印松动，正与蛇魔缠斗的自己无意间破开了封印，被送到人界——那与魔域隔绝了上千年的地方。
　　他受了重伤，刚被送出去，就有一团强大的能量撞上来，直接没入他体内。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迅速融合进自己身体里的，正是无妄宗渴求的异星。
　　随后无妄宗众人赶到，他被异星搅乱神识，力量不受控制，轻易被缚住了。
　　再之后，他在无妄宗内，以人族婴孩莫渡川的形态苏醒。
　　身为婴夙的前世，在魔域中经历的一切，于记忆中消散。
　　裂谷混沌黑气蔓延席卷全身，一瞬间就将人淹没。
　　
　　“魔主，前去调查的魔族回来了！”
　　阴冷森然的宫殿，本就不被光亮照射的地域在此处更显暗色，魔族手下匆匆走进殿中，语气中难掩兴奋。
　　“北境那、那边出现了！”由于过度激动，他的舌头打了个结，“裂缝！通往人域的裂缝！”
　　隐匿在黑暗中，端坐在主位的身影动了。
　　“我说北境怎的突然严加防守，原来……竟然想私吞人域？！”南境魔主拔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他冷笑几声，立即下令属下整顿魔军，准备前往北境。
　　手下领了命，激动难耐地跑出去，一刻都不愿耽搁。
　　阴森的宫殿又恢复了原来死寂的模样，只有魔主的呼气声隐约可闻。
　　“你要一同前去吗？”他突然朝黑暗中问话。
　　阴暗的角落中，黑色开始翻涌凝聚，逐渐形成一个人性模样的魔族，他从黑暗中走出半步，坐在殿中的侧坐上——那是仅次于主位的座位。
　　贪食摇了摇头：“不。”吐出一个字，语音奇异，像是魔族幼崽牙牙学语时才会发出的艰涩语气。
　　南境魔主奇怪地瞥了贪食一样。
　　这南境领域的二把手一向饿死鬼附身，不然也不会被人叫做贪食，连那魔族中令众魔闻风丧胆的贪食魔就是他饲养的，两魔个性如出一辙，不食不欢，实力诡异又强大，也正因此，几乎没有魔族敢轻易侵犯南境。
　　如今人域再现，那边无数的鲜活生灵，这贪食魔却一反常态不愿与他们同去？
　　魔主冷哼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左右他们也不缺这一个战力，他留下来正好当个看门的。
　　这样想着，他不再与贪食交谈，匆匆离了宫殿，为前往北境、入侵人域做准备。
　　贪食在南境中地位处境特殊，纵然实力强悍，却不怎么受待见。
　　他饲养的那贪食魔终日四处乱逛，时不时就要吞些东西，从魔族的私人物品到魔族本身，让南境一众魔等恐惧又厌恶。但又因他和贪食的实力实在诡异强大——没有魔丹，没有弱点，不死之身——即使是魔主也拿他们没办法，索性把他们收入势力范围，帮南境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事后再拿些吃的当报酬。
　　而贪食也像他饲养的魔族一般迟钝痴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有吃的就行。
　　能坐上南境二把手的位置，不过是魔主看他一身诡异实力有些用处罢了。
　　宫殿门口的守卫魔族往里面看了眼，见贪食仍坐在椅子上，一半身形隐没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状若无智的模样，心中暗讽。
　　只要魔主这次带领他们闯进人域，南境这破地方就留给他好了。
　　门口守卫放肆无礼的实现有若实质，贪食却仿佛全然不知。
　　他慢慢抬头朝北境的方向看过去，思维有些迟钝。
　　他的半身，好像进入奇怪的地方了。
　　有时能吃到很香的丸子。
　　好想多吃点。
　　贪食后知后觉地生出了前去寻找的渴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萌新年快乐~(￣▽￣)~
　　
　　55、第 55 章
　　55、第  55  章
　　
　　魔族裂缝开启,九洲陷入混乱。
　　那日无妄宗众人围攻妄道剑尊不得，反被对方一剑之威伤及，尤其是为首的冥虚老祖和景山真人,回宗门后让元清真人好一番忙活。在场的其余长老弟子也多少被波及，一时之间药谷上下都忙碌起来。
　　原先围攻捉拿妄道剑尊一事就颇引争议,不过事关无妄宗内部事务，其余宗门不便作表态,如今落得这般结局,自然也没人出头说什么。
　　众人本想着此事如此便告一段落,然而当日打探情况的修士追寻剑尊和那黑色身影而去,竟在终点处发现了突破封印的魔域裂缝。消息一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当众修士赶到那终点时，前些日子尚未完全开启的裂缝已然成形，空中残留着高等魔族的气息,无数低等魔族鱼贯而出,场面骇人。
　　事态紧急,南境众人立时联系修真界各大宗门，加派修士前来助阵。剿灭低等魔族，寻找已经进入人界的高等魔族，再次封印魔域裂缝,数事并发，几乎将整个修真界都卷入其中，连隐世多年的老祖人物都出了关，无人能独善其身。
　　即便如此，在裂缝未能再次被封印前，涌入人界的魔族越来越多，低等魔族数量庞大,高等魔族又拥有灵智，狡猾棘手，情况与先前小打小闹般还能用来锻炼弟子的规模截然不同。
　　不过半月，人界恍若回到了上千年前魔族入侵时，生灵涂炭，炼狱景象。
　　
　　段左珂和郭昭刚解决一处低等魔族聚集的洞穴，穿过密林，正打算回宗门。
　　师兄弟二人连日不眠不休，此时剿灭魔族的事告一段落，都稍微放松了些，然而当空气中传来异样的风声时，他们仍是第一时间警觉。
　　郭昭半个多月来击杀魔族，经历不同以往，如今神态相比论剑大会时沉稳许多。他在察觉异常时立即反应，和段左珂同时停下脚步，背对着警惕周围。
　　隐藏在暗处的魔族知晓错过了偷袭的最佳时机，也不再躲藏，黑色的雾气从密林伸出蔓延弥散，很快将这两个四象宗精英弟子包围住。
　　然而两人应对魔族已是熟练，见状当即取出瓷瓶，粉末状的药气挥洒而出，在周围形成一片保护圈，黑色魔气一触即散，不得前进半分。
　　与魔族对抗的这些天，修真界的药修们也研制出了一些对应的药物，外用内服一应俱全，减少了修士被魔气侵蚀的情况。
　　乜赤在暗处冷嗤了一声，随意将手中的尸体丢弃，舔尽残血，颇具兴味地盯着密林中的两人。
　　两个人族的实力不低，周身灵力浩瀚丰蕴，简直让他食指大动。
　　乜赤打量着他们，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好怵的，便直接散化作魔气，比先前漂浮在空中的更加浓烈凝实，朝目标席卷而去。
　　林中顿时狂风大作，树木枝叶相互拍打，传出尖锐的啸声。
　　“叮！”
　　郭昭本能地察觉危机，下意识抬剑格挡。
　　段左珂反应迅猛，挥出利剑，乜赤刚凝实的躯壳却立即散去了，黑雾无形无体，在周围嚣张地游走着。
　　乜赤仿佛猫逗老鼠般，时不时上前偷袭一番，又在对方使出攻击时化作雾气，如此三番两次侵扰，换做其他人定是要沉不住气，然而段左珂与郭昭却仍四平八稳、不骄不躁地应对着。
　　乜赤得不到好处，无趣地换了战术。
　　就在他凝实身形的那一刻，一条绳子猛地抽过来，迅速自行缠绕，将魔捆得死死的。
　　乜赤心中一惊，正打算再次化成黑雾，捆仙绳上却迸发出金光，把他克制得死死的，无法变换形态。
　　脑中某道灵光一闪而过，然而眼下的情景却容不得乜赤细想了，危险已然降临。
　　“四象五仪阵！”
　　“四象五仪阵！”
　　段左珂和郭昭同时催动剑式，周身灵力疯狂朝两柄悬空的剑涌去，四象宗最负盛名的剑阵立即展开，将动弹不得的高等魔族包围其中，随即猛地紧缩，红光乍现。
　　乜赤瞳孔紧缩，心跳如雷，暗中却仍保持着一分镇定。
　　人类不知道他的弱点，他右眼中的魔丹被保护得很好，只要魔丹不被摧毁
　　念头刚一浮现，那骤然紧缩的剑阵却仿佛读透了他的心般，精纯可怖的剑气直贯而入，直接穿过了他的右眼。
　　魔丹碎裂的声音在乜赤的脑中沉闷地响起。
　　震惊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混杂着前一刻尚未褪尽的庆幸，怪异地凝固着。
　　临死之前，乜赤终于看清了两个人族的表情。
　　那是稳操胜券的微笑。
　　“这魔族肯定连后悔都来不及了。”郭昭看着高等魔族在魔丹破碎后化雾消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轻哼一声，招来了师兄的一顿敲打。
　　“给我把皮绷紧了。”段左珂确认高等魔族死亡，不咸不淡地教训道。
　　话虽如此，他们解决了此行的最大目标，心中多少轻松了些。
　　前些天一位剑修大能抓获了一个高等魔族，使了些手段从他口中撬出不少情报，为其他修士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很大便利。
　　这次段左珂和郭昭领了命来处理一处魔族洞穴和隐藏在此处的高等魔族，两人佯装一番降低了那潜藏魔族的警惕，一切都按计划顺利地完成了。
　　“希望其他魔族也能尽早被解决。”
　　
　　何星阑和一众弟子被包围了。
　　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低等魔族匍匐在周围，四肢撑地，面部扭曲着仰头，紧紧地盯着他们，在包围圈外，三道身影显眼地立在那，作壁上观。
　　那是三个高等魔族，中间的女魔族赤脚蒙面，手腕脚踝戴着数个银圈，两个魁梧健壮的男魔族守在她身后。
　　何星阑收回目光，手中不停歇地使出道道剑招。
　　本来这里应该只是一处低等魔族的洞穴，宗门便没有派太多精英弟子。最开始的情况也的确入众人所预料，低等魔族虽然有些难缠，但在修士保持清醒的状态下，总能被消灭的。
　　只是后来情况却发生了些变化。
　　不在预料中的高等魔族出现了。
　　按照得到的消息，这个女魔族有操纵魔族的能力，也正因此，原来尚可应付的低等魔族开始组织有序地发起进攻，剿灭难度瞬间提升。
　　更别说那三个高等魔族还没亲自出手。
　　“啊！师兄救命！”呼救声打断了何星阑的思绪。
　　实力最弱的同门师妹勉强坚持到现在已经精疲力竭，灵力几近空虚，然而周围的低等魔族仍是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好似没有尽头般。
　　女魔族像是发现了她实力不济，从方才起便操纵着低等魔族朝她下手。
　　同时被三只魔族包围，灵力耗竭的她忍不住惊叫求救。
　　何星阑扫过众弟子的神情，无一不是惶惶麻木，只靠着本能挥动长剑。
　　【伏龙阵】
　　他倏地改变剑式，双手捏诀催动剑阵，罡风瞬起，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原本纠缠不息的低等魔族顿时被卷入剑阵中，凄厉的叫声刺耳至极，烈风中炸出漫天血色。
　　魅爻见状神色微凝。
　　她本以为这些人族支撑不了多久，没想到为首的人实力却是不凡，几乎每当有人要遇险时他都会像这样催动剑阵，故而到现在，这些人族仍是一个不少，反而低等魔族死伤颇多，为他们缓冲了好些时间。
　　再这样下去低等魔族也快被杀尽了。
　　剑阵范围有限，无法波及他们这边三个高等魔族，魅爻便安然无恙地旁观着，紧盯那血色漩涡中心的人影。
　　却见对方微不可察地晃了一瞬。
　　魅爻舒展眉目，笑了笑。
　　果然，像这样不停歇地输出灵力，即使他实力再强悍，也该到尽头了。
　　魅爻便朝前走去，步伐急缓有度，手腕脚踝上的银圈相互碰击，发出铃铃响声。
　　话说回来，她还没有试过控制人族的修士呢……
　　何星阑催动剑阵将周围敌人斩杀，剩下的低等魔族不多，同门弟子也都暂时脱离危险。
　　他先前已用秘法向宗门传去消息，只要再坚持一下，救援就会赶到。
　　剑阵罡风过后，同门弟子心知得救，下意识松了口气，接着却瞥见何星阑苍白的脸色，瞬间心惊失措。
　　“师兄！”
　　“师兄你没事吧！”
　　比起他们只能勉强持续以剑气或剑身杀敌，何星阑已经催动了好几次剑阵，灵力耗损程度不言而喻。
　　何星阑稳住身形，惜字如金地回道：“无事。”
　　“叮——叮——叮。”
　　银器相击的清越声逐渐清晰，传进众人耳里。
　　在场弟子猛地抬头，便看见原本站在远处没有出手的三个高等魔族竟朝这边走来了，而剩下的几只低等魔族受到驱使，也重新靠拢过来，神态比之前更加凶狠残暴。
　　与低等魔族缠斗了数个时辰，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对应敌人了。
　　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在每个人的心里。
　　魅爻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把其他人杀了，中间的那个留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56、第 56 章
　　56、第  56  章
　　
　　魅爻话音刚落,两个男魔族便鬼魅般窜出去，扑向了最近的几个修士。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凌厉剑气斜飞过来,两魔不得不半空转向，躲开这一记攻击。
　　何星阑目光深沉,手执长剑保持进攻的姿势。
　　“呵，你的对手可是我呢。”在这时,魅爻诡异的呢喃声从西面八方灌进他的耳里,接着又有一阵清脆交叠的金属相击声传来。
　　“叮——叮——叮。”
　　何星阑的意识倏地发沉,拿剑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把剑放下吧……”飘渺奇异的声音像从深海传出,沉闷而压抑，“坚持了这么久，很累吧……放下剑，就能休息了……”
　　本就到达极限的神识被搅乱,何星阑紧攥的手逐渐卸了点力道,眼睛即将变得黯淡。
　　魅爻盯着他,脸上仍是温和清浅的笑意。
　　她的控制能力效果因人而异，越是实力强大、意志坚定的人，越不容易被影响，所以她才不得不耗费这么多时间,用低等魔族消磨他们的意志。此时人族灵力空乏，浑身疲惫，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眼看就要成功，强烈的危机感却在这时猛地灌进全身。
　　【千剑寒霜阵】
　　极冷的风诡异地刮来，带着刺骨的剑意。
　　在地上匍匐攀爬的低等魔族、即将扭断人族喉颈的男魔族、胜券在握的女魔族，无一不凝住行动。
　　就这么半息的时间，局势陡然翻转。
　　剑气如荆棘般从地下涌出,直接将几只低等魔族破腹贯穿；两个男魔族察觉危机，不得不放弃即将掠夺的生命，朝后跳开躲避四方剑气；何星阑被冷意惊醒，神识瞬间回归清明，对上女魔族微微惊愕的目光，反手便挥出一道剑气。
　　退到女魔族身边的两个男魔族迅速护住她。
　　“这般狼狈的姿态，倒是稀奇。”萧云箐不冷不热的声音从远至近，落在了一行弟子之间。
　　“师姐！”
　　“萧师姐！”
　　几个弟子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就见如剑般凛然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情绪瞬间振奋激昂。
　　何星阑没有理会她的话，见只有她一人前来，问道：“其他人呢？”
　　萧云箐瞥了几个高等魔族一眼：“马上。”
　　魅爻没料到人族的援兵会这么快到达，见情形不妙便想趁机溜走，然而一阵更加强大蛮横的威压忽然从天空降下，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邓奇在宗门收到何星阑得秘法传音，知道事情紧急，便亲自御剑疾驰而来，而他徒弟萧云箐正好也在外杀敌，离目的地更近一些。他一边传音通知对方，一边催动御剑，所幸两人都赶上了。
　　如今掌门一脉，景山真人重伤未愈，宗门事务交由几个长老管理。何茯苓自上次神魂被伤，纵然保住了性命，至今仍是昏迷不醒。如果何星阑再出什么事，谁都没法向宗门交代。
　　念及此，邓奇抽出捆仙索，迅速将想要逃跑的魔族困住。
　　化神期大能的实力足以和魔主对抗，三个高等魔族更不必说，连动弹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捆成粽子扔进禁锢法器中。
　　“我将魔族带回去，云箐护送同门回宗。”
　　“是。”
　　如今修真界抵御魔族的事态仍然严峻，邓奇不便多滞留慰问，交代了一句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多时，其余救援弟子也已到达，搀扶起脱力的同门，把他们拖上剑，载着人回宗了。
　　萧云箐见事情解决，正要御剑离开。
　　“萧云箐。”何星阑冷不丁喊住她。
　　她回过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传达着无声的疑问。
　　何星阑顿了片刻。
　　“上次剑尊出现在南境，你在场。”
　　萧云箐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接着就听对方问道：
　　“……看到林初一了吗？”
　　萧云箐这才收了剑，转过身看他。
　　向来意气风发神态凛然的剑修此时垂首低眸，不知是因方才长时间的战斗耗尽了精力还是因这句问话，浑身气息都沉了下去。
　　近几个月，无妄宗历经突变不知凡几，宗门士气大衰，其中牵扯最多的莫过于处在变故中心的何星阑，父亲重伤，亲妹昏迷。何星阑的消沉多少被人察觉，但没人想到其中还有旁的缘故。
　　萧云箐：“你倒优柔寡断，不似从前。”
　　她也听过何星阑和林初一之间的渊源，当初元和真人仙去后掌门就收回了他们的婚约，何星阑也不见表态，众人只道他一心修行，对儿女私情全然不在意。从那之后，何星阑在剑道上的确稳扎稳打步步直升，还得了掌门一句心性坚定的称叹。
　　连她都以为何星阑从此断情绝爱，专注剑道，没想到今日才知并非如此。
　　何星阑听她评价，忽然恍惚了一瞬。
　　优柔寡断，不似从前。
　　几个月前与林初一的对话又出现在他耳边。
　　——你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但我没想到，你却半点没变。
　　当初他以为林初一修行懈怠，导致修为大退，连后入门的筑基弟子都比不上。他向来重视修行，见不得她不思进取的模样，不曾想被对方回呛一句，两人不欢而散。
　　他后来才知，对方历经的磨练，承受的苦楚，比旁人料想的超出太多。
　　她情义至深，却只能一个人走过悲恸，承受着压迫修炼，直到被人看见。
　　从前他尚可知林初一的身影，却不知从何时起，对方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几个月的时日，竟恍若隔世。
　　萧云箐见何星阑低眸不语，心中稀奇，却也没有再多问，回道：“见到了，修为已至金丹，据说先前那驱魔丹就是她炼制的。”说到这，她亦有些感慨，“离开了宗门，她的成长惊人。”
　　末了又想起当时林初一被黑影掳走时剑尊的反应，补了句：“剑尊对她亦是关照有加，想必过得不错。”
　　何星阑攥紧了剑。
　　过得不错。
　　……
　　那就好。
　　见他没旁的事，萧云箐便直接御剑离开了。
　　何星阑在原地伫立良久，终于松了手劲，再抬头时神色已是冷然，颓唐不再，仿佛又变成从前一心修炼的剑修。
　　催动长剑，他亦踏上了回宗门的路。
　　
　　魔域裂缝成形后，修真界众修士想尽办法欲将其关闭，然而这次封印十分棘手，即使万阳寺老祖亲自出面察看，亦未能想出对策，众人只得另辟蹊径，试图截断魔族来往人界的过程。
　　数十位大能修士驻守裂缝，布下杀阵，一旦有魔族从裂缝中出现就会直接落入阵法中，同时在剑阵前洒满了侵蚀魔气的药物，抑制魔族的实力。如此一来，即使裂缝无法关闭，魔族也不敢轻易进入人界。
　　然而千防万防，人族修士吃亏在不了解魔族的特性，在修真界中万无一失的办法对上能力诡异的魔族，难免有疏漏之处。
　　魔域南境魔主早已整顿魔族军队打算大举入侵人界，在大部队出发前，他谨慎地派了几个部下出去探查情况，十个魔族出去，只回来了半个，最后那个魔族在说完情况后就死了，也算发挥了价值。
　　抑制魔气的药物和可怖的杀阵。
　　南境魔主听完属下的消息，莫名笑开了。
　　天真，以为这样就能阻挡他进入人域吗？
　　人族的阵法只有在察觉到实体或生灵气息时才能触发，但如果他既能变化身形，又能隐匿气息呢？
　　早在上千年前，南境魔族的先祖就在那场人魔征战中声名赫赫，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任何人族阵法都对他失效。
　　那些布下结界的人族以为能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却不知道魔族正悄然靠近，畅通无阻地穿过了他们所依仗的阵法，在人族最松懈时给予致命一击。
　　那些知道这件事的人类无一不当场丧命，即使当时的人族对同类的离奇死亡有诸多猜测，但如今千年过去，就连那些零散的猜测也都消失了。
　　这才给了南境魔主进入人界的绝妙机会。
　　无论是布在裂缝前的杀阵，还是笼罩在宗门周围的结界，没有一个能拦住他，甚至连从身边经过的人族修士都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南境魔主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一个大宗门里。
　　他感觉到了，在某个地方，有灵力强大却又虚弱摇摆的存在。
　　那是他的第一个猎物。
　　
　　元清真人照例前往掌门的洞府替他治疗内伤，一进门就看到景山真人从千年玄石上走下来，应是方才在入定打坐。
　　两人开始了每日的疗程，结束后掌门叫住了他。
　　“星阑那里出了什么事？”
　　虽然何星阑在险境中不曾给他秘法传音，但对方触发了他留下的神识剑意，如果不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他那个性子是断不会动用的。
　　元清真人对此事亦有所耳闻，便将事情始末讲述了一番。
　　景山真人脸色没见转晴，反而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元清真人知晓对方向来对何星阑要求苛刻，这番表情应是不满后者的表现。
　　连区区几个魔族都无法解决。
　　掌门是这么想的罢。
　　见景山真人没有其他事，元清真人便告退回了药谷。
　　景山真人又坐回千年玄石上，本想重新入定打坐，然而闭眼良久，脑中却被近来百般杂事充斥着，竟无法进入状态。
　　久违的意乱心烦让他又睁开了眼。
　　冷不丁，猛然看见冥虚老祖正站在洞门口，朝他看来。
　　景山真人突然一阵头皮发麻。
　　“老祖——”
　　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    恐怖片既视感o((⊙﹏⊙))o.
　　
　　57、第 57 章
　　57、第  57  章
　　
　　似乎是一瞬,又似乎过去了很长的时间，林初一终于魂归躯壳，睁开眼睛。
　　身下是坚硬的地面,血红色的天空呈现在眼前。她恍惚了一瞬，神识逐渐归位。
　　撑起身体,便看到周围的狼藉景象。
　　仍是熟悉的黄沙，浸满了血液,遍布着奇形怪状的残肢碎体,仿佛刚刚有一场大战在此处爆发。
　　林初一低头,就看到近在手边的一截断臂：“……”
　　她的思维卡了一下,终于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
　　在山洞吸入了枯萎离魂草的气息，神魂离体，直到现在才回归。
　　林初一站起身，扫视周围。
　　她现在不再原来的山洞里,想来是贪食魔把她带走的,只是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时间过去多久,她现在在哪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少年魔族去了哪，贪食魔又跑去了哪……一个个问题全都冒出来。只是眼下不见贪食魔身影,她也无从得知信息。
　　林初一啧了声，认命地准备去探查周围的情况。刚迈开脚步，半个身子藏在地下的贪食魔就从远处滑过来。
　　见林初一醒了，饿了大半月的贪食魔很是激动，在她周围围成一个圈，等待投喂的样子做了十成十。
　　林初一下意识地掏出药丸，往空中一丢,贪食魔就地一跃，叼住药丸就吞了下去。
　　“嗝！”
　　林初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的场景像极了逗狗。
　　没眼看这毫无魔族尊严的贪食魔，她观察了一圈周围，朝血迹蔓延的方向走去。
　　贪食魔亦步亦趋地跟上。
　　越往外走，地上的血迹越稀疏，仿佛从身上滴下的血已经差不多干了似的。
　　林初一脑中浮现了诸多猜测，在经过转角时倏然顿住。
　　不远处颇为热闹。
　　成百只形态各异的魔族散乱聚集，三三两两或躺或坐，身上血迹遍布，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看样子地上的血迹多半是从他们身上落下的。
　　这些魔族似乎是在此处休息，不少魔手上还拿着些肉块，大快朵颐。
　　林初一拒绝去思考这些肉是从哪里来的。
　　她正盯着眼前的景象，没有注意到身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以至于又一个魔族悄无声息地从身边经过时，她浑身汗毛立即都竖起来了。
　　林初一下意识看过去，仅仅一个侧面，就让她瞬间怔在原地。
　　“魔主！”
　　原本四下散乱的魔族在看到来人时都本能地坐直了身子，略带畏惧地喊了一声。
　　那个魔族一直往前走，只留给林初一一个冰冷的背影。他没有理会周围魔族的招呼，径直走到最远处的山石上，稍微侧过身。
　　林初一紧盯着那人的侧影。
　　凌厉而熟悉的轮廓，却是陌生的神色。
　　从外表上看，婴夙已经褪去了之前的几分青涩，浑身气质深沉难测，变得和剑尊一模一样。
　　林初一闭上眼按了按眉头。
　　……她究竟离魂了多久。
　　见婴夙没有什么吩咐，众魔族又放下心，重新躺回去吃喝玩乐，只不过声势比方才小得多了。
　　“这次干翻了那群杂种，咱们得有好一阵不用愁了。”
　　一个鼻头尖长的魔族撕咬着手中的肉，朝同伴露出一个血腥又心照不宣的笑容，周围的魔族都哄笑起来。
　　旁边的魔族悄悄觑了婴夙一眼，低声附和道：“还不是魔主厉害，北边那些杂碎那里是他的对手，你看那魔族首领的下场，啧啧魔丹被掏出来后还没死全呢，你说他不会是生生被痛死的吧。”一番话又惹得同伴畅快哄笑，仿佛那魔族首领是在他们手下死的。
　　林初一压了压眉，不再听这些魔族的嘴炮。
　　正在此时，婴夙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叫骚动。
　　众魔抬眼望去。
　　一个手戴银圈、赤脚蒙面的女魔族手上拎着个少年魔族，那声惊叫就是他发出的。
　　“放开我！”少年魔族的声音尖细稚嫩，能看出他的年纪尚轻，大概相当于十岁左右的人族。
　　魅爻看着细胳膊细腿，但高等魔族的力气自然不是区区一个小魔族能抗衡的，那少年就这么被拎着扔到了魔群中。
　　“是方才那些魔族的幼崽呢。”魅爻笑意盈盈，“一条漏网之鱼，该怎么处置呢？”
　　“幼崽的肉质比成年魔族鲜美多了，当然是宰了他啊！”一个大胆的魔族出言怂恿，立即得到了其他魔族的支持。
　　“看着瘦瘦小小的，但我们应该还能都分到一点。”
　　“对啊对啊，我好久没吃到幼崽的肉了。”
　　魔族生存本就不易，更别说年幼魔族。他们这大半个月一个都没见着，这下抓到少年魔族，全都垂涎不已。
　　本就惊慌的少年魔族一听这话，脸都吓白。
　　“不要！不要碰我！”他抖着声音尖叫，恐惧至极。
　　婴夙偏着头皱了皱眉，似乎被周围的噪杂声烦扰。
　　魔主的一点动作立即引得所有人噤了声，不敢再出言放肆。
　　那少年魔族似乎是看清了这些魔族的地位高低，神经紧绷之下竟猛地扑到婴夙身前。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极恐之下，少年魔族没有细想其他魔族的反应，他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婴夙的衣角：“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让他们杀我……”
　　众魔本以为魔主会直接将少年魔族杀死，毕竟这大半月来婴夙所展现的狠厉他们都有所见识。
　　然而他没有任何动作。
　　从林初一和其他魔族的角度看，婴夙只是低着头，猩红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安静地盯着少年魔族。
　　林初一的心微微提起。
　　她一面抱着某种期待，一面又唾弃这个念头。
　　在这片对残忍血腥习以为常的魔域上，她却妄想剑尊和其他魔族不同。
　　就在所有人思绪各异时，没人注意到，原本苦苦哀求、神色惶恐的少年魔族声音渐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简直是魔族天生拥有的某种属性。
　　婴夙在察觉异变时就没有丝毫犹豫地杀了他。
　　上一刻还平静着的魔主突然暴起，把所有魔族都惊怔住了，接着众魔就看到，被击飞落地的少年魔族手中攥着一个角状的尖利物品。
　　苦息魔的角，稀有难得，却是魔域中上等的凶器，魔角会自动分泌剧毒，一旦沾到伤口，能瞬间给予对手重创。也正因此，苦息魔角经常被制成利器状，在击伤对手的同时能让剧毒进入对手的体中。
　　因为苦息魔的特性，这个种族已经被杀尽了。谁也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魔族会带着这种东西。
　　一击毙敌的魔主此时看起来不太好惹，浑身煞气凛冽，惊得众魔默默缩回脑袋坐回原位，不敢出一点声音。
　　魔主杀性起来时六亲不认，他们没那个胆量去触霉头。
　　林初一看着气息突变的魔族，对方的双眸越发猩红，眼神里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没有感情，没有欲望，仿佛杀人都成了一种应激性。
　　她静站在原地良久，直到贪食魔撞过来，才回了神。
　　
　　魔域没有太阳，时间的流逝已经没有任何迹象。
　　不知道在多长的时间里，林初一跟着这群魔族，看着他们征战四方，所过之境无一不是鲜血遍地流淌，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醒来时看到的狼藉场面不过是魔域中最普通寻常的一幕，比那更加令人作呕的景象不断挑战着她的极限。
　　而在一次次厮杀中，最开始的几百魔族逐渐扩张成由上千魔族组成的庞大势力，乜赤、魅爻和另外一个不见面容的魔族分别掌管一支魔族军队。
　　而婴夙……身为“魔主”，他没有半点统领魔军的意思，甚至连三个高等魔族在他面前都像透明人般。他们几乎没有产生过什么交流，所谓“魔主”也与权力无关，只是单纯的实力象征罢了。
　　然而“婴夙”这个名号却在魔域北境传开了。
　　原本盘踞在北境上百年的庞大势力屡屡遭逢挑衅，领域下的属地被抢占无数，连同其中的魔族居民都被分食杀尽。
　　北境魔主震怒之下派部下上阵，一举抓获了不少敌方魔族，拷问后得知了对方首领的名字。
　　侵略领地的是婴夙的人。
　　杀害魔族居民的是婴夙的人。
　　张狂挑衅的还是婴夙的人。
　　不出半月，这个名字就上了北境魔主的黑名单。
　　一方是根基颇深的庞大势力，一方是锐不可当的新兴魔军，不少其他领地的魔族都按兵不动，观望着局势的变化。
　　
　　又是激烈厮杀缠斗的一天。
　　林初一麻木地看着获胜归来的魔军，最前面是浑身浴血、神色冷然的首领，每次征战结束后他身上的煞气就会异常高涨，只是那双眼睛中依旧没有任何情感，胜利的快意、同伴战死的惋惜、杀戮的疲倦或厌恶……全都没有。
　　他只是个杀人机器。
　　林初一看着婴夙身后隔得老远的魔军，他们不敢靠近首领，在后头畅快地哄笑作乐。
　　他……连同伴都没有。
　　林初一看着眼前这一幕，思绪漂浮了片刻，意识忽然有些模糊。
　　熟悉的感觉袭来，她心下一沉。
　　是离魂草的药性，又要发作了。
　　眼看婴夙他们与北境魔主之间的□□味越来越浓，她这一离魂，不知道又要错过多少剑尊的过往……
　　林初一勉力支撑，头脑却越发沉重。
　　“轰！”
　　突然，山石炸裂的巨鸣声震动天地。
　　林初一猛地惊醒一瞬。
　　眼前的魔军却没有丝毫动静，像是没有听到这巨响似的。
　　林初一霎时愣住，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在她脑中。
　　声音，是她这个时空的。
　　那是裂谷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与世隔绝到要自闭，终于能见到活人了吗
　　58、第 58 章
　　58、第  58  章
　　
　　莫渡川历经数次时空跳转,这一次刚出裂谷，就察觉到了林初一的存在。
　　他眉心微动，当即御剑前往,风驰电掣，几息之间就看见了要找的人。
　　林初一似有所感,抬头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怔愣的神色。
　　莫渡川尚来不及安心,另外的某些身影也进入了视野中。
　　一个是围绕在林初一身边磨磨蹭蹭的黑色魔族,一个是不远处,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
　　识海中的凤鸣声忽地越发扰人。
　　他无动于衷,在林初一前方歇剑落地。
　　两人对视半晌，莫渡川才终于开口道：“你——”
　　却见林初一三两步快走过来，在他身前又猛地停住了。
　　“剑尊？”她神色犹疑，像是不敢确定。
　　“嗯。”莫渡川低敛着血色的眼眸,视线似有若无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两人沉默了片刻,他正欲伸手接她离开,却见林初一倏然闭了眼，整个人松了劲般瘫软着向前栽倒。
　　在这一瞬间，林初一的气息连同自己留在她身上的神识，都一同消失不见了。
　　剑修罕见地怔住,连头脑都空白了一刹那。
　　他本能地伸手接住对方。
　　怀里的人双眼紧闭，没有一丝呼吸或灵力的波动。
　　莫渡川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动作，直到贪食魔颤颤巍巍地滑过来，碰了碰他，然后就地吐出一团乌漆抹黑的东西。
　　莫渡川顿了顿，看清了那团尚未被消化的东西。
　　他本就是魔域中人,自然认得出这株草药，也多少了解过离魂草的特性。
　　贪食魔在离魂草上的魔气消散的那瞬间又将它重新吞了进去——有了上次林初一被熏倒的前车之鉴，它很是机警地在离魂草气息要发散时把它盖住了。
　　联系时空之间物体出现的规律、贪食魔的反应和林初一的状况，莫渡川很快理清了眼下状况的缘由，心中稍定。
　　不过因为这片刻的耽搁，裂谷混沌中原本被强行开出的裂缝又闭上了。
　　莫渡川收回遥望裂谷方向的视线，看向身前的人，静站了良久。
　　这时，另一个时空的婴夙朝这边走来。
　　两个容貌相差无几，气质却天差地别的人在这一刹那间重合了。
　　下一刻又完全分离开。
　　莫渡川似有所感，抬头看向魔族的背影。
　　婴夙低着头，脸上沾着其他魔族溅出的血，眼睑微敛，半掩着血红的瞳色。他不知道有人正在看着他，或许即使知道，也不会有任何感受。
　　独身一人，步步走远，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林初一睁开眼，身下是坚硬的触感，眼前是山洞顶部。
　　又活过来了。
　　下一刻，离魂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都涌进她的大脑。
　　啊~她看到剑尊了。
　　……
　　然后立刻昏倒，连神魂都离家出走，像挂了一样的那种(°ー°〃)。
　　林初一浑身一震，一个鲤鱼打滚猛地翻起身——直接对上了坐在对面玄石上的剑尊的清清冷冷的目光。
　　哈！我没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初一觑着剑尊凉凉的脸色，怂怂地把这句骚话吞回肚子里，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剑尊，好久不见。”末了扬起两边嘴角，挂起灿烂的笑容。
　　然而剑尊闪开了她的笑容攻势，并使用技能【沉默是金】：“……”
　　林初一笑容一僵：“……？”
　　她这厢揣着满怀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剑尊就这？？
　　他变了(●_●)
　　但贴心小棉袄没有变。
　　林初一面不改色，换了个话题问道：“剑尊，你怎么也进来了？”
　　当时她是上了贪食魔的黑车被稀里糊涂拐到这来的，虽然她也试图寻找过离开的办法，但整个过程完全两眼一抹黑。何况中途她还被贪食魔那家伙坑离魂了一次，错失了很长一段观察时间。
　　本以为一人一魔还要在这里待上很久，没想到剑尊居然出现了。
　　厉害d=====(￣▽￣*)b
　　这次莫渡川没有再沉默是金，回道：“我留在你身上的神识在裂谷消失。裂谷是魔域禁地，混沌之气聚集，在特定的时刻会混淆时间。”
　　从前不时有魔族在经过裂谷时离奇消失，无论是多强大的魔族都不能幸免，因此很少有魔族敢涉足此境，裂谷也逐渐被默认为魔域禁地。
　　莫渡川也是在亲身经历了数次时空跳转后才发现裂谷混沌之气异变的规律，再借裂谷混淆时空的机会，最终找到了这里。
　　期间在各个时空停滞的时间不比林初一少。
　　莫渡川说话掐头去尾，林初一却也听懂了。
　　剑尊总不可能也是被坑进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来找她。
　　她不知道剑尊用了多久的时间找到这里，期间又经历了什么，对方也不是会把这些事挂在嘴上的人……
　　林初一暗中决定，往后一定把剑尊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报答。
　　感动t^t。
　　莫渡川说完后没察觉林初一的反应，抬眼看过去，对上了她泫然欲泣的感动表情QAQ。
　　“……”
　　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莫渡川偏头移开视线，说道：“距离下次混沌异变还有半月，我会带你出去。”
　　林初一：“嗯qaq。”
　　这一次离魂只持续了一个多月，比上次短得多，想来她体中残留的离魂草药性已经快消散尽了。
　　而此时的另一个时空，魔域中的人事物仍依照历史曾上演的那样，规规矩矩地走下去。
　　林初一离魂时，婴夙和北境魔主的势力之间火/药味就已经很浓，一场规模更大的战争一触即发。
　　而在她离魂的这一个月多，北境魔主率领魔军围剿新兴势力，两军首领爆发惊世之战，上千年未曾出现的魔域裂缝开启闭合，婴夙下落不明……种种史实，轮番上演。
　　等她再次出山洞，想暗搓搓地看看剑尊的魔族形态时
　　婴夙已经不在魔域了:)。
　　再次错过婴夙经历的林初一：(。_。)
　　而剑尊本人明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表示，林初一却隐约觉得对方乐于见此。
　　尽管有些惋惜，她也只能把小心思藏在心里，和剑尊、贪食魔开始了三人（魔）世界。
　　
　　山洞里的生活和过去在无道峰或是南境没有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就是生活空间小些，人与人（魔）的距离近了些。
　　林初一又开始了安心的炼丹生活，剑尊也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打坐，贪食魔整天跑出去玩，到点了就会按时回家
　　林初一的思绪顿了顿。
　　这啥，一家三口？
　　呸呸呸。
　　她唾弃了自己这个念头一秒钟，接着放任思绪游离。
　　要说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就是……剑尊有些不对劲。
　　这一天，林初一炼完丹没有立即动作，而是屏住气息，佯装还在炼丹状态中，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抬头。
　　又一次看到了剑尊转过头的动作。
　　……(°ー°〃)
　　她发现了。
　　剑尊最近，对贴心小棉袄非常冷漠(●_●)。
　　她曾经怀疑过或许是剑尊体内的魔气又开始作祟，还硬塞给对方好几瓶天阶驱魔丹。剑尊或许也察觉了她的怀疑，在那几天里表现得和从前一样——外冷内柔，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很好相处。
　　她还以为自己对症下药成功了，然而几天后，剑尊又变回那个冷漠的亚子。
　　而且这次连驱魔丹都送不出去。因为上次给太多了，还没用完。
　　林初一：……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劲而且我还不知道怎么问哪里不对劲。
　　剑修，一种难懂的登西。
　　林初一这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贪食魔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兴冲冲地回了家，绕到她身边嗷嗷待哺。
　　林初一支着脑袋，头也不抬地随手丢了几枚丹药。
　　几枚丹药在空中四下散开，贪食魔便原地跃起，乌漆抹黑的身体像一道闪电般嗖嗖嗖几下，直接在空中精准地叼住了几枚丹药，落地时一口全吞了进去。
　　“嗝！”
　　贪食魔吃饱了。
　　但吃得太饱，之前在外面吃的垃圾食品就要吐出来。
　　“呕！”
　　林初一简直被这家伙整出条件反射，一听到它又要吐什么东西，下意识一跃七尺，连连后退。
　　好在这一次的呕吐物里没有离魂草那种坑货，都是些天然无公害的草药。
　　贪食魔畅快地吐完，正想拍拍屁股走人，却被林初一一把揪住，阴恻恻的话语在身边响起：“你吐的东西，要么收拾好，要么再吃进去。”
　　贪食魔为难地感受着能量充盈的身体，又看看那堆垃圾食品，再瞅瞅林初一难看的脸色，最终怂怂地退回来。
　　它从黑色果冻的身体中伸出几条触手，把地上的花花草草竖起来，又扒拉了几下土地，戳出几个坑，把花草们全都放进去，再把土推回去，拍一拍，盖严实了。
　　花草们看起来就像活过来了呢。
　　林初一微笑着看向贪食魔这个小机灵鬼。
　　然后狠狠地给了它一个暴栗。
　　贪食魔委委屈屈地缩在山洞角落，林初一不得已，只能自己上手拔花拔草。
　　就在她俯下身子，看着这些绿色的植物时，她的脑中闪过一道惊雷。
　　绿色植物。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林初一僵硬地直起身体，从乾坤袋中掏出某株灵植。
　　奄奄一息的愿海萝。
　　林初一：……
　　小绿萝！是我对不起你！ヽ(*。Д<)o゜
　　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了，林初一突然觉得有些上头。
　　性命垂危的愿海萝突然重影，像□□了般在她眼前晃悠着。
　　林初一晃了晃脑袋，眩晕感却越发强烈。
　　是离魂草，又来了。
　　在失去意识前，她只来得及将愿海萝放下，然后再一次进入离魂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一猛地睁开“眼”。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
　　嗯？？？
　　林初一奇怪地“感受”着周围的景象。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山洞怎么变得这么大。
　　林初一懵逼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绿绿的“手”和绿绿的身体。
　　(￣△￣；)
　　她没有转过头，却能看到身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很眼熟……
　　角落突然传来什么动静，林初一“看”过去。
　　躲在山洞角落的贪食魔见人类又倒了，终于敢出来看看情况。
　　然后它发现了地上那株绿油油的登西。
　　不是它之前吃过的那种，这一株植物是鲜活的，浑身上下散发着迷魔的香气。
　　贪食魔犹豫了一下，估量着自己的胃口，又看看那株可爱的植物。
　　终于下定决心，张开了嘴巴。
　　林初一正一脸懵逼呢，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抬“头”。
　　迎面而来一个血盆大口。
　　林初一：……wtm
　　啊啊啊啊啊啊臭小子你不要过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槽点太多，不知道要说什么。
　　贪食魔，你药丸:)
　　
　　59、第 59 章
　　59、第  59  章
　　
　　莫渡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初一躺在地上,贪食魔张着嘴巴绕过她，朝一株灵植靠近。
　　在看清那株眼熟的灵植时，莫渡川眉心一跳,下意识一挥手。
　　原本正要落入贪食魔血盆大口的愿海萝就径直飞过来，安稳地落在他掌心中。
　　林初一魔口脱险,狠狠地松了口气。
　　剑尊你来得真是时候！t^t
　　然而下一秒，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就在眼前骤然放大。
　　林初一浑身的枝叶都被吓得颤抖了一下,“心脏”又猛地提起来。
　　敲,差点忘了,她现在是一株任人宰割的灵植。
　　林初一在剑尊近距离的注视下慌得一批,不知道是该老老实实伪装成一株植物，还是想办法告诉剑尊自己在这小青萝里面。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亚子啊╯‵□′）╯︵┴─┴还来不及理理思路，林初一突然感受到“身体”传来一阵酥麻。
　　……
　　莫渡川端详着这株青萝,眼神中带着点惊讶。
　　他没想到这株植物能活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林初一照顾的还是它自己足够坚强。
　　熟悉的灵植让莫渡川想起在南境的生活,他的眼神不自觉软化了些，伸手拂了拂这株灵植。
　　林初一沐浴在剑尊温和的目光下，僵硬着一动不动。
　　她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剑尊对这小青萝这么和蔼。又想起这些天自己受到的冷遇,她在心中留下了辛酸的泪水T^T。
　　莫渡川端详了几眼灵植，把它放下后走向倒在地上的人。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知道林初一又离魂了。
　　莫渡川静站半晌，俯下身子，把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在玄石上。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林·灵植·初一：……！紧、紧张。
　　剑尊把“她”放好之后并没有立即起身，反而站在玄石旁,伫立良久地看着。
　　林初一：……搞心态。
　　剑尊不知道低头想了些什么，突然伸手俯身凑近“她”。
　　林初一：(°ー°〃)
　　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前散乱的发丝上碰了碰，然后以指侧拂开，别至耳后。
　　林初一不自然地伸出枝叶挠了挠“额头”。
　　不知道为什么，眉心好像真的被什么划过了。
　　剑尊做完这个动作就直起身，转身又看向愿海萝。
　　林初一挠头的枝叶顿住了，顺势抖了抖手，装作被风吹摇摆的样子。
　　所幸剑尊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走过来又把她捧起，放在山洞口通风的地方，又捏了一个法决给她浇灌灵泉。
　　林初一被清凉的水泼了一身，瞬间眯起“眼睛”。
　　啊——舒坦。
　　剑尊给她交完水，又摸了摸她的叶子，转身进山洞照常打坐修炼了。
　　林初一目送对方离开，在微风和灵泉中舒展着身体。
　　喵的，这就是当植物的快落吗！她都要自甘堕落了！
　　不过一转眼又看到自己的身体在石头上躺尸，林初一扒拉了一下脑袋，决定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情。
　　一个脱离身体的游魂+一株奄奄一息的灵植=被游魂侵占身体的灵植，g√……
　　所以，她的小绿萝，已经仙去了吗。
　　当年信誓旦旦要养出一株能结财运果的愿海萝，终究是错付了(ノへ￣、)。
　　林初一占用愿海萝的身体后，原本在死亡边缘游走的灵植又恢复了生机活力，每天在剑尊的悉心照顾下被浇灌灵泉滋养身体，生长状况十分良好。
　　除了日常警惕贪食魔那臭小子觊觎自己这一点有些闹心外，林初一已经完全适应作为灵植的生活了。
　　她天真地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自己离魂状态结束为止。
　　然而，她忘了，愿海萝，是会结果的。
　　而且算算日子，就在最近了。
　　当剑尊又一次浇完水离开山洞后，林初一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她浑身都不对劲。
　　“肚子”涨涨的，仿佛有一股能量在体内聚集。
　　第一次做植物的林初一一脸懵逼。
　　我敲，难道刚刚喝太多灵泉了吗？
　　不是吧！灵植也会闹肚子吗？！
　　林初一毫无经验，此时也只能先忍着。
　　就这样翻来覆去随风摇摆了不知道多久，剑尊终于回来了。
　　莫渡川在踏进山洞的瞬间就察觉了空中异常的灵力波动，他下意识先看向林初一躺着的玄石，见她仍未回魂，又顺着波动的灵力看向源头。
　　他看到一株开了花的绿萝。
　　莫渡川微愣，忽然想起当时林初一买回愿海萝说的话。
　　——我这么用心，说不定能结出带来财运的果子呢。
　　如今灵植真的要结果了，也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怕是要错过了。
　　想归想，莫渡川一边走近愿海萝，又在它面前停下了。
　　他也是第一次照料植物，不知道在它快结果时应该做什么。
　　不过灵植结果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他就又浇了些灵泉进去，分量拿捏得十分准确，不会像林初一曾经做的那样把植物淹了。
　　然而此时林初一正烦恼自己喝了太多水闹肚子，冷不丁又被浇了一身灵泉，整株灵植瞬间瑟瑟发抖，只觉得体内的某股能量更涨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凝结。
　　〒▽〒剑尊，溺爱要不得啊！
　　她在水中摇头晃脑试图泼出一些灵泉，下一秒，剑尊自言自语似的一句话犹如惊天巨雷炸响在她耳边。
　　“……财运果。”
　　好家伙，林初一直接瞳孔地震。
　　她终于想起来了。
　　愿海萝是一株会开花结果的灵植。
　　她懵逼地用枝叶碰了碰身体，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长出一朵花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股积蓄在她体内的神秘力量，就是她的果实罢。
　　o_o不做人了。
　　……
　　等等。
　　反正现在没人知道她是谁，她身为灵植本植，要结什么果实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林初一陷入了伦理沉思。
　　在她的设想中：“愿海萝”暗搓搓地结了一颗财运果，自己功成身退，等离魂状态结束后，她顺利地得到财运果，和剑尊离开这个鬼地方后开始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她点了点头，觉得计划很可行。
　　于是林初一安详地进入了结果期。
　　但她没料到，生活总是充满意外的。
　　临近结果的愿海萝散发出的灵气非比寻常，贪食魔往日尚能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嘴巴，但自从林初一离魂，没人喂给它丹药，它已经饿很久了，何况山洞里又放着一株香喷喷的食物，无时不刻不在诱惑它，它终于忍无可忍，恶向胆边生，决定对这株无辜的灵植下手了。
　　而林初一一直以为贪食魔就是一个憨憨，完全没想到它也有智商爆表的时候。
　　这一天，眼看愿海萝结果期降至，林初一正在花盆里安详地咸鱼瘫着。
　　贪食魔早就出门玩去了，剑尊也在出山洞前给她浇了一次灵泉——距离剑尊所说的裂谷混沌异变时刻越来越近，剑尊每天都会去裂谷附近探查具体状况。
　　林初一不用炼丹，不用修炼，日子不要太舒心。
　　就在这时，有人回了山洞。
　　她原本以为回来的是剑尊，还诧异对方怎么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而睁开“眼”，她看到了贪食魔狗狗祟祟的身影。
　　林初一：……？？这货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时的她还没有什么危机感。
　　毕竟贪食魔这臭小子这阵子都很安分，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图，她也早就忘记了，对方是个什么都想吃的登西。
　　贪食魔在山洞口观察了一圈，没发现莫渡川的人影。
　　它用自己贫瘠的智商策划过了，每天的这个时候，那个人类就会离开山洞，只要它在这个时候回来，就能完美错开对方，从而顺利朝那株香喷喷的植物下嘴。
　　于是它丝滑地溜进来了。
　　林初一懒洋洋地躺在花盆里，连头都没抬，丝毫不打算搭理这败家玩意儿。
　　然后她发现，这败家玩意儿正朝自己靠近。
　　身为灵植的意识后知后觉地浮上她的脑袋。
　　林初一：……wtm，又来？！！
　　贪食魔激动地张大嘴巴。
　　“啊——”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心好累，当一颗植物真的好疲惫:)
　　
　　60、第 60 章
　　60、第  60  章
　　
　　生死关头,能量爆发。
　　林初一强大的求生欲迫使她无师自通了愿海萝的自我防御机制。
　　她开始结果了。
　　察觉这现状的林初一：完了完了，早产了。
　　结果期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愿海萝身上突然爆发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
　　作为一株神奇的灵植,愿海萝的果实一直被传得神乎其神，然而大多数侍养愿海萝的人都很难把它养到结果期,所以也很少有人真正了解愿海萝的结果过程。
　　愿海萝结果，实际上并不会真的结出果实,而是建立因果。愿海萝在结果期根据愿力产生三次灵力波动,随后散发特异香气。
　　以愿力和愿海萝为“因”,沾染气息者承受相应的“果”,即为愿海萝的结果。有了这层因果，想生财运的人或许会在日后财运滚滚，想精进修为的人或许会得缘顿悟……总之身上有的这一层因果，都会在某个时刻得到回报。
　　愿海萝本不轻易结果,但林初一这株伪·愿海萝天天努力吸收灵泉的能量,又被照顾得舒舒服服,身心状况十分良好，能活到结果期也是自然的事。
　　愿海萝会在结果期产生三次灵力波动，此时被林初一惊人的求生欲引发了第一次。
　　强大的灵力波动将贪食魔都掀后退了些，林初一稍微脱离险境。
　　接着,一阵奇异的香味从她身上散发。
　　贪食魔好奇地在空中嗅了嗅，然后脚下猛地打滑，整只魔像站在冰块上似的踉踉跄跄了好几下，最后砰地一声撞在了山洞壁上，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对自己的能量一无所知的林初一目睹全程：……智商爆表果然是抛物线的最高点吗。
　　危机稀里糊涂地解除，林初一稍微松了口气，不过不清楚贪食魔什么时候又会醒过来,她开始祈祷剑尊快点回来。
　　林初一：剑尊，我是如此深深的怀念你~双手合十.jpg.
　　于是莫渡川回来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一幕。
　　山洞中残留着某种特殊灵气，贪食魔不知道为什么瘫在墙壁旁，愿海萝在它几尺外随风摇摆，灵力波动异常，林初一仍安然地躺在玄石上，没有动静。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莫渡川瞥了躺尸的贪食魔一眼，又走近愿海萝查看情况，发现灵植已经进入结果期了。
　　他又伸手轻轻碰了碰枝叶，没察觉什么异常，就又如往常般回去打坐修行了，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无心的举动将引发接下来怎样的连锁反应。
　　林初一也没有料到，灵植在结果期居然这么敏感，仅仅是被剑尊轻碰了一下，她就觉得整颗萝都不好了。
　　身上仿佛窜起了无数细微的电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直接钻进大脑甚至神魂里。
　　本就期待剑尊回来的想法又被加入了些异样的感受，愿海萝的第二次灵力波动开始蓄势待发。
　　林初一觉得眼下的情况有够呛。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仿佛神魂即将脱离灵植，却又被什么东西强行拖住，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体内的能量也开始发胀发热，让她感受到了类似高烧的虚弱状态。
　　她感觉整个人像在热锅中被煎炸蒸煮，逐渐失去了神智。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愿海萝爆发了第二次灵力波动，特殊的灵气扩散，很快充盈着整个山洞，把林初一和莫渡川都包围住了。
　　林初一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仿佛飘起来，朦朦胧胧的，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她好像穿过了一层水似的膜，沉入了深海中，一直往下、往下、往下……
　　迷乱的感知在某个时刻像被戳破的泡泡般骤然破灭。
　　林初一浑身一震，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撑起身体，与此同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又恢复了人身。但还来不及理清楚自己怎么又变回来，她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漫天黄沙，遍地血迹。
　　这是……魔域。
　　林初一茫然地看着这已经熟悉的景象，一时之间思绪很是混乱。
　　她刚刚还在山洞里，还是在愿海萝里面，怎么突然
　　诡异的事情冷不丁在眼前发生。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凭空出现了上百个魔族，他们的身影从透明再到凝实，如鬼魅般骤然现身，包围着自己。
　　林初一眉心一跳。
　　所幸她很快发现，这些魔族好像看不到自己。
　　就在这时，在她身前几丈远的地方，又有两个魔族的身影凭空浮现。
　　在看清其中一个魔族的样貌时她愣了一下。
　　是婴夙。
　　林初一眉头微皱，按捺住情绪静观其变。
　　世界像按了开启按钮似的，这些魔族开始有了动作言语。
　　“魔主！杀了他！”
　　“快动手啊！”
　　“杀了他！”
　　……
　　噪杂的怂恿声像张细细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熟悉的场景和叫嚣声让林初一找回了记忆。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曾经看过的另一个时空发生过的事。
　　婴夙的手下和其他领地的魔族起了冲突，两方势力迅速摩擦碰撞，魔族之间厮杀不止，直到最后婴夙杀死敌方首领。
　　这样的战斗，不过是她看过的数十次中最常见的一幕。
　　林初一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自己又会看见这一些，但她很快就发现，接下来的事和她印象中的不尽相同。
　　两方首领交战，婴夙杀戮果决，本能迅速了解对方性命，然而在即将成功时，他突然顿住了。
　　就这么一个瞬间，敌方首领躲过他的致命攻击，迅猛异常地进行反击。
　　周围的嘈杂声被屏蔽在外，渐渐消失。
　　整个世界只剩下婴夙和敌方首领的搏斗。
　　魔族之间的对决狠厉异常，招招惊心拳拳到肉，几个回合之间，原本占上风的婴夙却渐显颓势，每当他能精准击杀敌方时，她的攻击总是突然卡顿一瞬，被对方找准时机闪避反击，几次下来，婴夙虽然不曾被对方伤及，却也没给敌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林初一凝眉沉思，隐约有了猜测。
　　两个魔族你来我往，仿佛两台永不停歇的机器般机械地运行着，直到又有几个魔族出现。
　　几个魔族加入战局，一同围攻婴夙。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婴夙行动时常停滞，很快就呈现败势。
　　一个闪神，敌方两个魔族同时拖住婴夙，另一个魔族趁机狠下杀手，浓郁的魔气贯穿了他的肩胛。
　　林初一心中一惊，下意识朝前走了半步。
　　这个动作仿佛惊醒了世界，原本正与敌人缠斗的婴夙突然顿住，而他身边的魔族们也都被按了静止键，全都定了型。
　　婴夙抬头，看向林初一。
　　四目对视。
　　浓郁的白雾瞬间席卷整个世界，一切都陷入白茫茫的荒芜中，强烈的眩晕感朝林初一袭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林初一感受到周围呼啸而过的风。
　　她勉强睁开眼。
　　远山青黛，宫殿鳞次栉比，一切景象都在视野中急速后退。
　　——无妄宗。
　　腰间传来被锢住的触感，背后是温热的躯体，细微的呼吸声在头顶拂过。
　　“他要跑，快追！”
　　蕴含灵力的喊声从后方上空传来。
　　林初一没有回头，接下来发生的事渐渐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被身后的人带到了无妄宗的传送阵。
　　这是剑尊带她离开无妄宗的那一夜。
　　仍如当时一般无二，剑尊在半空中朝传送阵径直输送灵力，阵法瞬间启动。
　　她与剑尊一起进入了封印之地。
　　林初一看着封印之地飞沙走石的荒凉景色，一时有些晃神。
　　然后她的肩膀被握住，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脖子。
　　林初一抬头，隐约看到了剑尊那双滴血般的眼瞳。
　　对方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眼睑微掀，与她对视。
　　脖子上的力道逐渐加大。
　　剑尊没有如记忆中的那般停顿。
　　林初一觉得头脑开始有些发胀，意识有些模糊，她本能地抬手，按住那双冰冷的手。
　　“剑尊……”
　　那双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倏地松开了。
　　空气瞬间急促地涌进体内。
　　“咳、咳咳！”
　　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抵着她的下颌，稍稍抬起。
　　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林初一感觉自己的眼角被轻轻抚过。
　　“不要哭。”
　　
　　61、第 61 章
　　61、第  61  章
　　
　　林初一咳了好一会才顺平气,听见剑尊不同以往的轻柔语气，不禁羞赧一瞬。
　　正想为自己辩解，却又听见身前人意味不明的轻喃：“拿你怎么办……”
　　气氛过分微妙,林初一瞬间变成一只鹌鹑，一动不敢动,同时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最开始进入这个地方时她还有些糊涂，但在看到剑尊和那些魔族的对决时,她隐隐有一个猜想——这里或许是剑尊的神识领域。
　　婴夙在战斗时的表现不同于她曾经见证过的历史,在婴夙身上,她看到了剑尊的影子,是她熟悉的感觉。
　　但剑尊为什么会在神识领域中重现当年的场景？为什么又做出了和婴夙不同的举动？
　　林初一思忖着，想起了一直压制在剑尊体内的魔气。剑尊曾经说过的话又浮现。
　　——不愿入魔，便可不入。
　　当时剑尊尚可控制自己不堕入魔道，如今却在神识领域中徘徊受挫,无法挣脱过去的魔族身份,一旦犹豫,就会像方才的幻象中展现的那样，被众魔族拖入深渊。
　　长久以来困扰着林初一的疑惑在此时忽然有了模糊的答案。
　　为什么剑尊在离开无妄宗后不愿再拿剑？
　　在南境时剑尊在偶然和她论道时问过一句话：叩问己心，是否仍相信初道。她曾借此问找回修道初心，却没注意到当时剑尊的神情。
　　药修有自己的信念,剑修亦然——执手中长剑，黜邪崇正，万死不辞。
　　然而剑尊在无妄宗成长，他今生身为人族的理想信念皆承于无妄宗，最后却发现宗门诸多荒谬，自己更出身魔族，魔气萦身,险些堕魔。
　　长久坚守的信念毁于一旦，剑尊曾经凭借剑意成就了多么精粹的道心，如今就有多失意茫然。
　　林初一摸了摸脖子，心道剑尊如今甚至无法相信自己能控制魔气，所以才会在神识领域中变幻出这些场景。
　　正想着，忽然又听见近在咫尺的轻叹声：“不该把你留在身边的。”
　　剑尊缓缓靠近她，将额头抵在她肩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力失措。
　　林初一心一沉，随即又猛地意识到——剑尊应该不知道自己是真人，否则不会表现出这一面。
　　她艰难地咽了咽喉咙，决定踏上一条不归路。
　　林初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试探着落在剑尊的背上，低声问道：“为什么？”
　　剑尊修剑多年，身体蕴藏的能量自然不容小觑，此时她不过轻轻搭在对方的背上，就隐约能感受到那层衣服下紧实有力的肌肉。
　　神识领域中五感如常，林初一只觉得掌心下传来身体的温度，鼻尖也萦绕着剑尊发间如雪山之松的冷香，指尖忍不住颤了颤。
　　夭寿了夭寿了，她居然敢用爪子玷污剑尊，简直胆大包天为所欲为想入非非……
　　剑尊一直保持着半环拥抱的姿势，林初一也怕突然惊醒对方，就僵立在原地安安分分地做一只人型抱枕。
　　半晌，低沉的声音钻进耳里：“怕我伤害你，怕你看清我。”
　　林初一的心都颤了一下，她手掌紧贴对方，说道：“不会的，我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我。”
　　最开始，在看到婴夙时林初一的确很意外，那是和剑尊截然不同的人。婴夙满身空洞、杀戮麻木，剑尊却可靠而安心，如温和沉稳的长辈般。
　　但在亲眼见证了婴夙一路来的经历，林初一无论如何都无法像看待其他魔族一样看他。
　　在魔域，不杀戮就无法生存，那不是剑尊的原因，他不应该被困在过去的血腥杀戮中，也不应该被束缚在“魔族”上。
　　神识领域之外。
　　愿海萝浑身散发莹光，在此时产生第三次灵力波动，特殊的灵气逐渐扩散，充盈着整个山洞。
　　莫渡川感受着被给予的安慰，自林初一被掳走后一直翻腾不息的魔气逐渐平静，连同他的心境也宁静下来。
　　此时此刻太过安稳美好，谁都没有动作。
　　……
　　白雾蒸腾，遮盖整个神识领域，一切渐渐消逝，如同黄粱一梦，却在身体深处残留着无法挥去的温情。
　　贪食魔从昏迷中迷迷糊糊地醒来，懵懵地看了四周一圈，发现原来那株香喷喷的植物已经枯萎了，身上不再散发迷魔的气息，不由得失落了一番。
　　
　　林初一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像被和煦的阳光覆盖一般，惬意得紧。
　　她的思绪放懒了好一会儿，然后记忆逐渐回笼。
　　垂死病中惊坐起.jpg
　　她诈尸的动作引得莫渡川侧目。
　　“回来了？”
　　清冷不失温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林初一浑身一紧，绷着脸朝剑尊点点头：“嗯。”同时暗搓搓地觑着剑尊的脸色，惊讶地发现对方变回黑眸模样，眼角眉梢如冰雪初融般。
　　林初一顾不上纠结，翻身凑到剑尊前面，确认对方的瞳色的确纯黑如墨，又惊又喜：“剑尊，你身上的魔气都压制下去了吗？”
　　“嗯。”莫渡川也任由她凑近观察，神情隐约可见几分纵容，等她的兴奋劲过了，说道，“留着以后再看罢，今天正好是离开的时候。”
　　林初一听到前半句的一瞬紧张被后半句话冲走了：“可以走了？！”
　　被困在异时空太久，乍一听到能离开，她都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嗯。”
　　一行三人（魔）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林初一只将那盆枯萎的愿海萝收进乾坤袋中，便跟着剑尊前往裂谷。
　　混沌再起，渡劫大能澎湃的灵力拓开裂缝。
　　天旋地转间，林初一感觉有人牵起自己的手。
　　几息过后，他们终于结束这趟波折的时空之旅，回到魔域裂缝。
　　林初一看着站在身前的人，虚握了一下手心，仿佛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的触感。
　　剑尊在这时回过头看她，说道：“如今魔域裂缝被打开，人界恐遭侵袭。”
　　林初一瞬间抛开旁的纷杂心思，犹疑着问道：“剑尊，要回去做些什么吗？”
　　莫渡川注视着她，沉默半晌：“我说过，叩问己心是否仍信初道，你的答案可曾改变？”
　　林初一迎向他的目光，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
　　莫渡川微一颔首，说道：“如此，我们回人界罢。”
　　林初一尚懵懵懂懂，就已经被剑尊带着前往魔族裂缝之处，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傻儿子贪食魔打声招呼，就离开了魔域。
　　他们走后，贪食魔也如鱼得水般畅快地在魔域中横行，撞上了前来寻它的贪食。
　　贪食一招手它就乖乖凑了上去。
　　贪食和贪食魔本互为半身，不过贪食的神智更多一些，还能化成人形，其他魔族就以为是他饲养的贪食魔。
　　贪食原地化成与贪食魔一模一样的果冻状，两魔凑在一起，逐渐融合。
　　“唔……好吃。”贪食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精纯能量，回味似地咂了咂嘴，同时接收着贪食魔这些日子来的记忆。
　　他怅然地看向林初一离开的方向，有些恋恋不舍地徘徊了一阵，然后才转身回了领地。
　　
　　另一边，剑尊和林初一刚穿过魔域裂缝，迎面而来的就是众多修士大能布置下的杀阵。但在渡劫期剑修面前，阵法不过造成一点阻拦，无法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莫渡川轻巧地应付着，将林初一完好无损地带出了杀阵。
　　与此同时，在阵法周围驻扎的修士们察觉异变，感受到来人的可怖气息。
　　“不好！又有魔族出现了！”
　　“这阵威慑……可怕至极。”
　　“不对！这气息，是——”
　　化身期和练虚期修士们感受到熟悉的大能气息，皆是一怔，随即纷纷化作剑光朝魔域裂缝飞去。
　　林初一久违地看到天眼提示冒出来，显示周围正有十余位修士急速靠近。想起自己被拐进魔域前发生的事，她不由得扯了扯剑尊的衣袖，担忧道：“剑尊，有人过来了？”
　　剑尊颔首：“嗯，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疾驰而至的修士们已经显出身影。
　　他们看见来人竟然真的是妄道剑尊，又见他身上无半丝魔气，不由得又惊又疑又喜。
　　“妄道剑尊。”为首的修士站出来拱手行礼。
　　来的这些修士并无恶意，莫渡川便淡淡地应了声，又见他们神情闪烁、欲言又止，问道：“何事？”
　　众修士本就因最近修真界发生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连魔域裂缝都没法安心看守，如今乍一见妄道剑尊从魔域中安然归来，全都像看到希望般振奋不已。
　　此时剑尊发话给了机会，他们便将修真界近来兴起的动荡一一陈述。
　　说起来这事还与妄道剑尊有些关联，毕竟出了事的是无妄宗。
　　无妄宗众人在那次受了伤后都回了宗门医治，其中以冥虚老祖和景山真人受伤最甚，他们便在各自的洞府中调养疗伤。
　　大能闭关，少有人敢进入打扰，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冥虚老祖是何时被魔族夺舍，又是何时潜入景山真人的洞府将其杀害。
　　那吸收了两位大能修为的魔族猖狂至极，在杀害了掌门后开始朝其余长老弟子下手，丝毫不掩饰行径，而无妄宗又因近来抵御魔族之事派出了不少长老弟子，门内战力略逊，被那魔族又残害了数十名长老弟子。
　　等到宗门大能收到传音急忙赶回时，那魔族已经逃走，徒留门内血迹斑驳，以及数十名修士的残骸。
　　像油滴入一锅水般，整个修真界瞬间炸了，所有宗门全都严加防御，然而邪门的是，无论多严密的防守在那魔族面前都像摆设似的，丝毫没起到作用。
　　在那之后又有不少宗门惨遭毒手，一时之间整个修真界人人自危。面对未知的可怕敌人，没有人不感到恐惧。
　　这些驻守裂缝的修士无法离开，即使离开了也无计可施。
　　灰败的情绪在人群中传染，他们濒临绝望，却在这时遇到了妄道剑尊。
　　他本就是一剑撼天地的惊世剑修，如今更到达众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如果连他都不能，那再没有人能。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这两天就要完结了_(:3”∠)_
　　
　　62、第 62 章
　　62、第  62  章
　　
　　尽管那行迹诡异的魔族仍在人界肆虐,但人族总体战况已有了好转。
　　一方面，在魔域裂缝周围驻守的数位大能修士阻断魔族来源，削减了入侵魔族的数目,另一方面，有了药修们研制的辅助丹药和被捕的高等魔族吐露的信息,修士们剿灭魔族进程大大推进。时过月余，入侵人界的魔族已所剩无几。
　　南境城镇。
　　林初一重新联系上甄友钱,将自己在魔域中闲得发慌时炼制出的上千余枚丹药悉数交予,其中不乏如今需求量颇大的驱魔丹。
　　在她被困魔域的这段日子,修真界众药修也炼制出许多对付魔族的药物,与驱魔丹效果相似的丹药亦在其中，不过在魔族压境的情况下，药修们研制的时间终究是仓促了些，成丹效果和品阶不比林初一手上的驱魔丹。
　　甄友钱得知她安然无恙,在谈话最后以朋友的立场关心了几句,让林初一有些受宠若惊。
　　#论与首富之子成为朋友的感受#
　　#咸鱼瘫.jpg,自行体会吧#
　　虽然已经有了咸鱼的资本，但林初一还是很有上进心的。
　　在和剑尊一起回到南境后，她曾问过剑尊关于对付魔族的想法。
　　剑尊对魔域的了解远超人族，对这个行踪不定的魔族也有所耳闻,对方能在各大宗门中如入无人之境，归功于他那类魔族的特殊体质，能隐身于无形中，不被任何阵法察觉。
　　如今魔族吸收了不少修士的灵力，实力越发强大，再配合他诡异的体质，无怪修真界众人束手无策。
　　林初一问道：“阵法对他无效,他又能隐身不被察觉，那岂不是拿他没办法？”
　　剑尊当时坐在院中擦拭长剑，回道：“万物相生相克，隐身于无形固然是柄利器，但也必有弊端。”
　　林初一以为剑尊知晓答案，对方却摇头否认：“未曾与他交手，无从判断。”
　　意思便是要等交手才能察觉端倪了。
　　林初一思忖良久，犹疑地问道着：“剑尊，那魔族既然能隐身，攻击还对他有效吗？”
　　剑尊：“的确无效。”
　　林初一：……？！
　　这还怎么搞？这魔族是开了无敌模式吗？？
　　林初一蔫了吧唧地趴在桌子上，又前前后后思来想去。
　　剑尊说的没错，那魔族肯定有弱点，否则以他的能力，称霸魔域完全不在话下，哪还有其他魔族统领一方的机会。
　　魔族在人界中的情况也是如此，对方每出现在一个地方都会杀害不少修士，但如果他想，完全可以把人族全部杀尽，可他没有。
　　她可不认为魔族还有什么怜悯之心或是可持续发展的念头。
　　那对方为什么要克制？隐身的原理是什么？有什么限制吗……
　　知道的信息太少，如今也只能照剑尊所说的，等候交手的时机。
　　妄道剑尊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各宗门，众人安心之余也与他取得了联系，一旦有魔族的消息就立即传音，所有传送阵都为剑尊开放。
　　然而诡异的是，原本三天两头兴风作浪一番的魔族却突然没了音讯。没有宗门再受到侵袭，但所有人都愈发不安，感觉此时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被众修士惦记的魔族此时却出现在魔域。
　　混沌魔又一次畅通无阻地穿过裂缝前的杀阵，回到老巢休整，神色惬意又贪婪。
　　他这次进入人界收获颇丰，吸收了近七十名修士的灵气，其中修为最高的便是最开始的那两个人族。
　　想起人族修士身上美味的灵气，混沌魔舔了舔唇，十分意犹未尽。
　　如果不是这隐身之法限制颇多，他简直一刻都不想回来。
　　混沌魔靠在池边，慢慢吸收着池水中的混沌之气，突然察觉周围异动。
　　猛地睁眼，便看见贪食那家伙慢吞吞地滑进来。
　　混沌魔放松了警惕，半是嗤笑道：“你怎么来了？”
　　贪食从果冻状变成人形，看着他缓缓问道：“人界好吗？”
　　混沌魔得意邪笑道：“好啊，当然好！”说着又露出张狂而贪婪的神色，“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族修炼多年，浑身上下都是大补灵气，啧啧那滋味简直快活极了！”
　　贪食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想起上次半身吞的人族最后还让自己闹了肚子，对混沌魔的话顿时失了信任。他沉默了半晌，又问道：“还、还有其他好吃的吗？”
　　混沌魔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人族就是最好的，还要其他干什么？”
　　贪食低头，摸出一颗丹药给他看：“丸子，有吗？”
　　混沌魔啧了声：“那不是人族炼制的玩意儿吗？你哪来的？”
　　贪食歪了歪头，像是不能理解他的话般，没有做出反应。
　　混沌魔见怪不怪，一边出了水池一边随口应付道：“吃丹药还不如吃炼丹的人呢，没见识……”说完就直接走了。
　　贪食站在原地，低头注视着仅存的一枚丹药，珍惜地捧在手心里。半晌，才转头看向混沌魔离开的方向。
　　吃……炼丹的，人？
　　
　　没有魔族的动静，林初一也丝毫没有闲着，终日奔波在炼丹购物的路上。
　　剑尊要对付魔族，她这个战五渣没办法做他战力上的好伙伴，只能疯狂给他叠加防御duff，外用内服一应俱全，保证就算只剩一丝血丝都能给他救回来。
　　五星药修，值得拥有(～￣▽￣)～
　　这一天，她照常走出万宝楼回家，坊市之间距离稍远，她和剑尊住的地方又在偏僻清净之地，途中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林初一在这条路上走百八十回了，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一路上走得很是放松。
　　所以当一个黑影冷不丁窜出来时，她瞬间浑身炸毛，心率飙升。
　　就看请了自己的傻儿子。
　　林初一：？！！
　　贪食魔磨磨蹭蹭地滑到林初一身边，直接把她圈起来，大有不给点过路费就不放人的意思。
　　林初一沉默一瞬，很给面子地给了对方一个暴栗。
　　贪食魔没等到美味丹药的投喂反而平白挨了一拳，委屈地缩成一团，挡在路上：“……要、要吃的QAQ。”
　　模糊的声音传出来，让林初一愣了一下。
　　震惊！又傻又哑的儿子终于会说话了！
　　林初一惊奇地看着那团没出息的魔族：“贪食魔，你这……进化了？”
　　贪食魔在原地傻愣了一会儿，像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一样又滑上前来，抽抽嗒嗒地说道：“丸子。”
　　林初一：……
　　一上来就讨吃的，有没有点出息！[老父亲的恨铁不成钢.jpg]
　　没办法，贪食魔虽然傻了点，但好歹是出生入死过的交情，现在又露出这嗷嗷待哺的小可怜样，林初一乍一看还有点不忍心。
　　“走走走，先回去再说。”林初一终于在贪食魔的可怜光波下败下阵来，推搡着对方走向回家的方向。
　　这光天化日之下的，要是哪个人族同胞看见这货还不得吓死。
　　林初一：[老父亲叹气.jpg]
　　回到住宅后，坐在院中的剑尊看过来。
　　“回来了？”
　　林初一一边把贪食魔扯进来，一边扬起笑容地应了声：“嗯。”
　　剑尊淡淡地看了贪食魔一眼，没有说什么。
　　林初一知道对方已经通过神识观察到一切异常，又对贪食魔的属性有所了解，知道他不算威胁。
　　做魔族做到这个份上，贪食魔也是头一份了。
　　“丸、丸子。”贪食魔进了门，像怕林初一忘了似的，又弱弱提醒道。
　　林初一啧了一声，认命地掏出最近才炼出的新鲜丹药，刚拔开瓶塞，就见贪食魔狗狗祟祟地伸出黑色触角就要伸进瓶子里。
　　林初一：(*￣︿￣)是你飘了还是我提不动刀了？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弹开图谋不轨的触角，威胁道：“不给你了？”
　　贪食魔闪电般地收回触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初一心好累地倒出几颗丹药扔给对方。
　　贪食魔瞬间张开身体，将所有丹药同时包围起来，吞进肚中。
　　“%&#@￥……”奇怪的消化声传了出来。
　　“好吃。”贪食魔三两下解决了丹药，又看向林初一，满怀期待，言简意赅，“饿。”
　　林初一：“……你的胃口也进化了吗？”
　　贪食魔歪了歪头：“丸子。”
　　老父亲深沉地叹了口气。
　　换其他人谁养得起这败家玩意儿啊！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你造不造啊！
　　林初一和贪食魔在前面打打闹闹，剑尊就在后面看着，没有干预林初一的家庭教育。
　　最后这场父子拉锯以贪食魔靠不屈不挠+可怜光波获胜结束。
　　“嗝！”贪食魔终于满足了，幸福地打了个饱嗝。
　　林初一看着手中空了的瓷瓶，心情十分沉重。
　　下一秒又见两条黑色触角伸过来，一条卷走了瓷瓶，一条卷走了瓶塞。
　　林初一不明所以，任由贪食魔拿走：“里面没有了啊。”
　　贪食魔不为所动，把瓶子捧到身前，张开嘴巴。
　　林初一瞳孔地震：不是吧！连瓶子都要吃？！
　　她正想阻止傻儿子的行径，却发现对方张嘴不是要吃瓷瓶而是要吐东西，瞬间条件反射后跳几尺。
　　“呕——”
　　奇怪的黑气从贪食魔的嘴里钻了出来，挤进瓷瓶中。
　　贪食魔完成呕吐，十分贴心地把瓶塞盖好，然后把整个瓶子递到林初一面前。
　　林初一：……
　　这是，付款，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千里送魔头，礼轻情意重。
　　
　　63、第 63 章
　　63、第  63  章
　　
　　林初一正风中凌乱着,剑尊从身后走过来，接过贪食魔递出的瓷瓶，微掀瓶塞看了眼,说道：“混沌之气。”
　　他将瓶塞盖好，又看向魔族。
　　贪食魔往后缩了缩。
　　林初一反应过来：“混沌之气？魔域裂谷的那些？”
　　莫渡川：“嗯。”
　　林初一惊奇地抬了抬眉,也跟着看向贪食魔：“嗯？你给我们这个做什么？”
　　带点特产孝敬衣食父母？？
　　贪食魔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才含糊地回应道：“混沌魔……”
　　林初一不明所以,贪食魔却没再哼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得作罢,转而看向剑尊,问道：“剑尊你知道混沌魔吗？”
　　莫渡川捏着瓷瓶，沉吟半晌：“听过，魔域南境的魔主。”
　　他在还是魔族婴夙时主要在魔域北境活动，对南境的魔主只是略有耳闻,不曾与对方打过交道,了解不多。
　　林初一撑着下巴思忖：“混沌之气,混沌魔，这两样东西应该有什么联系吧，难道混沌魔是混沌之气的化形？”她瞥向贪食魔，疑问道。
　　贪食魔晃了晃身体：“……不知道。”
　　林初一无奈扶额,又突然听剑尊说道：“混沌魔，应是如今在人界肆虐的魔族。”
　　“诶？”林初一没想到峰回路转，又出现了相关的信息。
　　剑尊接着说道：“混沌魔的攻击手法和各宗门所说的魔族信息吻合。”
　　他在魔域时对外界的信息接收甚少，如今乍一听混沌魔的名号，回想了好一会才翻找出对方的相关信息——行迹诡测，杀人于无形。
　　和那在各宗门兴风作浪的魔族如出一辙。
　　一时之间，庭院中安静下来。
　　正沉思着,剑尊的传音玉简突然亮了。
　　林初一猛地心颤了一瞬，紧紧盯着剑尊。
　　剑尊似有所感，回了她一个安抚似的目光，随即接通玉简。
　　仓皇失措的声音瞬间传出：
　　“剑尊！那魔族来、来了！是上衍宗——”
　　“我过去。”剑尊冷静回应。
　　传送阵在南境城镇中央，御剑疾行不过几息时间。
　　剑尊收起玉简，抬眸看过来：“安心等我。”
　　林初一抿了抿嘴角，回视对方：“嗯。”
　　两人不再多言，剑尊御剑离开，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林初一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微怔着转了身。
　　虽然一直有预料魔族还会出现，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仍难以抑制紧张不安的情绪。身为药修，她没有与魔族对战的能力，所幸之前已经把丹药都给了剑尊，算是做了自己能做的。
　　她看着贪食魔，又想起方才那瓶混沌之气也被剑尊拿走，多少安心一些。
　　“你这小子，白嫖了我这么多丹药，这次总该是来报答的吧。”
　　贪食魔团着身体所在院子角落，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发出意味不明的呼噜声。
　　
　　上衍宗，宗门最高警戒开启。
　　原本人来人往的中心地带此时死寂无声。
　　被杀害的修士就倒在中心高台上，血淌遍地，身体微微皱缩，仿佛被抽走了什么。
　　上衍宗其余长老弟子聚集在远处，不敢上前。
　　魔族残杀吸食同门的惨状就发生在他们眼前。那不过是一晃眼的时间，魔族就在虚空中倏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在同门身上。
　　那个师叔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绞断了手脚，满身灵力瞬间被吸食殆尽。
　　同门师叔的死亡惊醒了其他人，惊慌的情绪刹那间在人群中炸开，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得逞的魔族冲他们邪笑了一下，又突然消失了。
　　掌门、长老、精英弟子，所有接到消息的人都聚集过来。
　　当周围无形中游荡着可怖魔族时，没有谁愿意独处。混在人群中，魔族不一定就会选中自己，何况人多势众，魔族再出现时他们可以出手围攻。
　　但这不过是最美好的预想罢了。
　　混沌魔仗着自己的隐身能力没有丝毫顾忌，大剌剌地飘在一个长老头顶，又凑近了观察对方隐隐抽动的面部肌肉。
　　他得意地感受着对方镇定表面下的惶恐不安，在自己的世界里哈哈大笑起来。
　　多有趣啊，平时威风凛凛的人族，居然也会露出这种可笑的表情。
　　混沌魔啧啧称叹，故意隐身了好一段时间，满怀恶意地想把人族的神经逼到绷断。
　　这时，他看中了一个样貌年轻的人族，那人冷静自若的模样着实让他不满厌烦。
　　混沌魔随心所欲，出其不意显露身影。
　　一招毙命。
　　“啊——！”
　　年轻弟子身边的人慌乱惊叫连连后退，人群顿时露出一个大窟窿。
　　“哈哈哈哈！”
　　混沌魔一击得手，又隐身回去，被他们的反应逗得大笑。他之前顾着吸食灵力增长修为，都没来得及好好玩玩，今日可要尽情尽兴才行。
　　人群中，右长老身边的清秀女修看着不远处的青年尸体，捂着嘴浑身发颤，却不敢出声。
　　右长老亦紧皱双眉，暗中握住女儿的手臂。
　　眼下情景紧张异常，无论有多哀恸失措，他们都不能泄露半分引人注意的情绪。在性命安危面前，儿女私情也只得往旁边靠。
　　女修无法控制颤抖的身体，只能低下头，不露出半点声响。
　　右长老心情沉重，愈发警惕周围的一切异动。
　　他们已经告知剑尊和其余宗门上衍宗异变，眼下只能等剑尊赶来，或有一线生机。
　　混沌魔穿梭游走在众人之间，寻找有意思的对象，然后他注意到一个低着头颤抖哭泣的女人族。
　　混沌魔半是好奇半是恶意地凑了上去，近距离观察着对方。
　　啧啧，哭得怪可怜的，被吓破胆了吧。
　　他扯起恶劣的笑容，决定了接下来的目标。
　　女修尚沉浸在未婚夫死亡的沉痛打击中，心如刀割无法自己，接着却猛地浑身一抖，骇人的危机感瞬间冲进大脑。
　　“小心！”
　　手臂瞬间被猛力拉扯，她整个人都被拽了过去。
　　刹那间，左边一阵凉风疾掠而过。
　　女修站定在父亲身边，惊魂未定，就见父亲右手执剑迅猛地刺向自己方才站着的地方。
　　魔族没料到这中年修士反应迅速至此，竟没来得及躲过，被灵剑刺伤右肩。
　　眼看中年修士剑招再起，混沌魔冷冷地盯了对方一眼，又瞬间消失了。
　　人群鸦雀无声。
　　“爹……”女修颤抖的声音微弱地传出。
　　方才那魔族狠戾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他接下来的目标，她刚失去未婚夫，完全承受不起第二次打击。
　　事已至此，中年修士也没必要再缄舌闭口，他拍了拍女儿的肩：“别怕。”
　　混沌魔冷嗤一声，捂着流血的右肩，死死盯着他们。
　　那人族的剑上沾着腐蚀魔气的东西，他的伤口无法愈合。
　　混沌魔报复心起，不再贸然出击，只静静地盯着对手，宛如潜伏的毒蛇，等待一击毙命的时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众人都快以为魔族离开了的时候。
　　“砰！”
　　中年修士横空径直飞出，一道闪电般的鬼魅身影紧追直上，不留半分反应的时间。
　　“爹——”
　　“轰！”又是一声巨响。
　　异变接二连三，在场众人只来得及看向最后击飞魔族的那道剑气的源头。
　　“妄道剑尊！”众人惊叫。
　　虚空之上，浑身气势凌厉无比的剑修化作流光疾掠而至。
　　莫渡川在半空顺势扫了下方一圈，迅速看清情况，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倒地不起的魔族身上。
　　林初一近来研制了不少对付魔族的药物，其中一种内服后能将蚀魔之力融进灵力中，故而他方才挥出的剑气不仅伤及魔族，还将蚀魔之力送进对方体内，造成双重伤害。
　　面容冰冷的剑修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在靠近高台时直接朝魔族的方向飞去，落地出招，剑气有如秋风扫落叶般疾掠杀敌。
　　自进入人界，这是混沌魔头一次感受到如此可怖的气息。
　　面对瞬间将至的攻击，他不得不再次隐身，消失在原地。
　　“轰！”
　　剑气扑了个空，不断横远扫向高台周围的巨大白玉柱上，圆柱在顷刻间粉碎彻底。
　　场中再次寂静无声。
　　莫渡川盯着魔族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救星赶到，然而在这种关键时刻上衍宗的人都不敢上前招呼，所有人都屏息凝视，望着那边长身鹤立的剑修，竟已经生出了劫后余生之感。
　　不过眼下仍未到放松之时。
　　混沌魔躲回隐身空间，一道斜过腰际的伤口翻着肉。
　　他从未受过如此大的侮辱和挫败，此时怒火中烧，面容愈发扭曲。
　　人族竟然还有这等实力的存在，之前竟没听闻半分。
　　混沌魔咬牙狞笑。
　　他一定要把这人吸尽灵力，生吃活剥，以解心头之恨！
　　这是一场实力与耐力的比试，但凡剑修失了警惕亦或魔族贸然出击，都会导致比试结果的瞬间倾倒。
　　但有谁能比得过剑修的耐力呢？更何况此时站在魔族面前得，是整个修真界的顶尖存在。
　　在初习剑法时，他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漫长的孤寂中挥出上千上万次标准化一的剑式，即使肌肉发颤得要握不住剑，只要挥出，就必定精准得不差分毫。他像个没有感情的冰冷傀儡，所以连不耐烦的情绪也一并失去。
　　无论是耐性还是观察力，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空气中传来某种熟悉的波动，剑修神念聚集，在魔族显露身影的刹那间挥出长剑，磅礴骇人的气息在这至精至纯的一招中波荡而出。
　　混沌魔瞳孔骤缩，显露了一半的身影又瞬间消失了。
　　他以为只要这样，只要躲在隐身空间里，人族就永远伤不到自己。
　　莫渡川已然清楚魔族的隐身规律，掌心一翻，震碎了刚出现的瓷瓶。
　　混沌之气从中逸散。
　　早在魔域中，在那数次寻找林初一的时空跳转中，他就掌握了运用它们的方法。
　　旁观的众人只见剑尊震碎瓷瓶，接着竟然也瞬间消失了，全都惊骇不已！
　　混沌魔身处异时空，不知道人族手中拿出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已经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还在原地狠戾地盯着这个可恨的人族。
　　可恶，他一定要杀了
　　“噗——”
　　长剑贯穿的声音从身体内部沉闷地响起。
　　混沌魔瞬间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眼下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利剑在身体里翻转，瞬间搅碎了他的魔丹。
　　混沌魔眼睛翻白，哀嚎惨叫。
　　在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人族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人族间谍贪食魔的倾情演出
　　64、第 64 章
　　64、第  64  章
　　
　　林初一在庭院中坐卧不安,只能瞎撸傻儿子转移注意力。她看着懒洋洋晒太阳的魔族，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魔域裂缝前不是有阵法吗,你怎么出来的？”
　　贪食魔抖了抖身体，说道：“试、试。”
　　林初一问号上头,试……试？
　　试试闯一下阵法会不会死吗？？
　　她满脸复杂地看着缺心眼的魔族，扶额叹息,接着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从剑尊能否击败混沌魔到他什么时候回来再到自己以后要做些什么……想到最后,她忽然反应过来,等修真界剿清魔族,魔域裂缝还是要被封印的，到时候傻儿子是要回去的吧？
　　林初一惆怅地看了眼没心没肺只等投喂的魔族，又叹了口气。
　　贪食魔进化之后虽然会说话了，但胃口也变大了,它这副憨憨模样,真不知道怎么在群魔环伺的魔域里生存下来。
　　要不让它留在人界？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否定了。
　　不说人魔两族的对立的有多深，她自己也无法保证贪食魔能不伤害人族，虽然它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心机城府，但吃货的属性充满了不确定性,当初还差点把她吞进肚子消化了。
　　为了贪食魔和人类各自的安全，它还是回魔域比较好，毕竟在遇到她之前傻儿子也健健康康地活到了现在。
　　林初一惆怅片刻，正打算起身回屋，却突然被扯住了。
　　贪食魔伸出触角攥着她的衣角，哼哼道：“去魔域吗？”
　　林初一疑惑：“我去魔域？”
　　贪食魔期待地点了点身体。
　　林初一面无表情：“……我去干嘛？给你当炼丹小童？”
　　贪食魔花了三秒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随即非常实诚地又点了点身体。
　　“砰！”一个暴栗从天而降。
　　“嘤qaq”
　　贪食魔捂着脑袋,却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合心意的炼丹小童，再接再厉道：“要什么都有……”
　　哟呵。
　　林初一龇着牙听这霸总发言，对这只很没AC数的魔族发出致命一击：“我要太阳，魔域有吗？”
　　正珍惜地晒着太阳的贪食魔：“……没(●_●)。”
　　林初一：“我要无数新鲜灵草，魔域有吗？”
　　贪食魔思考了一会儿：“没——”那么多。
　　林初一又道：“那我要人间无数美食，魔域有吗？”
　　这次贪食魔犹豫了一下：“我也要……”
　　林初一：“……”
　　林初一趾高气昂：“你看你，什么都没有，还想请我当炼丹小童？”
　　贪食魔沉默半晌，决定另辟蹊径，不谈没什么，只谈有什么。
　　它晃了晃身体，倒腾出一堆不明物体。
　　林初一战略后退，过了一会儿，在天眼的提示下看清了这些东西。
　　【高等魔族魔丹】
　　【高等魔族魔角】
　　【普通的山石】
　　【被魔气感染的植物】
　　【一堆黄沙】
　　【火属性天阶器石】
　　……
　　贪食魔挑挑拣拣，把几颗魔丹和魔族身上“值钱”的器官推了出来，示好似的送到林初一面前。
　　林初一：“……谢谢，不需要:)。”
　　不过其中那几块天阶器石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林初一挥出灵力包裹器石浮到空中，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贪食魔看了那些怪味道的石头一眼，老老实实说道：“山里……很多，不好吃。”
　　林初一听了它的评价，心情很是复杂。
　　或许在傻儿子眼里，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分为好吃和不好吃两类。
　　哦，还有一个【能做好吃东西的东西】这一类。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在魔域的时候她就见过贪食魔从肚子里吐出好几块天阶器石，当时还让她震惊了一下，只是接下来她就被离魂草迷晕，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忘了这茬。
　　器石的前身原石在人界自然中也有孕育，但因为对环境的要求很高，能挖掘的量并不多，何况能洗练出有属性的只有一小部分，其中高级器石更是凤毛麟角。
　　但如今人界中各个法门武器的精炼都需要用到器石，先前段左珂的昆吾剑不过熔铸了伪天阶等级的器石，不仅将破损之处完全修复，更与剑主的实力相得益彰，发挥了十成十的威力。如果能熔铸天阶器石，想必气势更加不凡。
　　只是没想到这些对人族而言稀缺珍贵的材料竟在魔域被弃之敝屣！拿来人界多好啊，他们急缺！
　　林初一见不得财宝被埋没，忍不住为那些“不见天日”的器石心痛不已。
　　她看了看面露期待的傻儿子，又想了想在魔域中被冷落的珍贵器石……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jpg]
　　不过眼下无论什么想法都得等到剑尊凯旋才有机会实现。
　　话题又绕回到最初的地方，林初一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进了炼丹室，留给傻儿子一个冷漠的背影。
　　炼丹消磨时间罢。
　　
　　莫渡川斩杀混沌魔后将对方的尸体带出了异空间，旁观众人见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族居然真的死了，一时之间都有些不可置信。
　　还是上衍宗的掌门和长老们率先反应过来，急忙朝剑尊拱手作礼，感恩戴德。他们本想好好宴请报答剑尊一番，对方却直言拒绝了，将魔族尸体当场粉碎后径直离开，留下一众修士面面相觑，不好阻拦。
　　不过天大的危机总归解除，众人惊魂未定的同时只觉得浑身脱力，冷汗早已浸湿衣衫，余留阵阵寒意。
　　至于那两个不幸而亡的同门，纵然悲痛，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好生安排后事罢了。
　　妄道剑尊斩杀魔族的消息瞬间传遍修真界，所有宗门都放下心来。其中不少擅于钻营的宗门高层趁此时机，通过先前得到的传音玉简频频联系剑尊，试图一攀这位绝世剑修的高枝——无妄宗同时失去渡劫期老祖和掌门，跌落神坛不复往日辉煌，自然是供不起妄道剑尊这尊大佛的，何况他们先前还起了间隙，剑尊想必不会回无妄宗了，这不正是他们拉拢剑尊的绝妙时机吗？
　　然而妄道剑尊没有接任何人的传音，直接回了南境。
　　那些暗中观察的人知晓此事，却不敢轻易靠近，毕竟他们都知道剑尊的神识长期笼盖南境城镇，如今对方的不回应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们便也不好贸然上前惹厌。
　　莫渡川回到家中，只看到正在晒太阳的贪食魔，而林初一……还在炼丹室中。
　　他倏然福至心灵，看出对方把自己关在炼丹室的意图，神情略微柔和，好似冰雪初融。
　　林初一一旦进入炼丹状态，不到结束是不会出来的，他便没有干扰。
　　莫渡川在庭院中坐下，看着角落的魔族良久，忽然说道：“你不是贪食魔。”
　　贪食魔翻着身子的动作停顿一瞬，抬头看了过来。
　　过了半晌，这只黑色魔族身形翻涌，逐渐幻化成一个人族模样的黑发青年。
　　贪食静静地看着莫渡川，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他是贪食，也是贪食魔，只不过不是纯粹的之前陪同林初一的那只。他与贪食魔互为半身，双方记忆共通，犹如一个神魂的不同□□，只是贪食的神智更清晰些，力量也更强大。
　　莫渡川没有问贪食出现的目的，他看得出对方没有恶意，甚至，他连魔族恍若天性的残暴麻木都没有。
　　因为贪食没有魔丹。
　　莫渡川用神识仔细探查，确认了这个事实，问道：“你的魔丹呢？”
　　化作人形的贪食比果冻形态时灵敏得多，听明白了莫渡川的问话，沉思稍许，说道：“以前，上次魔族入侵时……被一座塔吸走了，去了很多地方，魔丹不见，就回来了。”
　　上次魔族入侵。
　　莫渡川神色微凝，那是上千年前的事了。
　　他又问道：“是什么样的塔？”
　　贪食费劲回想了好一会儿。
　　时间隔得太久太久了，况且他在去了那么多地方后神智有些受损，很难翻找出记忆深处的碎片。
　　莫渡川没有催他，只静静地等着。
　　“啊。”贪食终于抓到记忆的一块碎片，说道，“金红色的，一下子变得很大很大，碰到很痛。”
　　莫渡川瞬间找到了答案。
　　是万阳寺佛修们的历尘塔。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历尘塔是万阳寺的镇宗法宝，金红佛光萦绕塔身，平日就安放在宗门中央，金塔直指天际贯穿云霄。作为镇宗法宝，历尘塔并不轻易动用，但上前年前的人魔之战非比寻常，佛修们祭出历尘塔来克敌也不足为奇。
　　由于万阳寺和无妄宗来往密切，他先前在无妄宗时也曾听闻那历尘塔的用途——洗练杂心，精进修为。
　　话虽如此，但自古以来愿意进入历尘塔的修士百年都不一定出过一个，究其原因，是那些曾经进入历尘塔的修士们，基本都没能回来。
　　历尘塔，历尽红尘，铅华洗尽。
　　然红尘之大，三千世界，无所不遇。修士们或迷失其中，或遭遇不测，最终能真正炼尽杂心出塔的，寥寥无几。
　　在那些曾经精彩绝艳的修士们失了音讯后，修真界基本没有人愿意进入历尘塔了。而历尘塔也渐渐变成净化秽物的法宝，在上千年前的人魔之战中就被用来湮灭魔族。
　　没有人能想到，贪食魔竟然能从那里面出来。
　　当年的佛修们对历尘归来的贪食魔的去留争论不休，最终万阳寺掌门决定将他放回魔域，不对他赶尽杀绝。
　　于是贪食就这么成了魔域上最古怪的魔族，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魔域的，他活在每一代魔族的印象中，似乎永不消失；他没有魔丹，不死不灭，在魔域中都像个另类的怪物；他神智不清，言行可笑，连饲养的贪食魔都是遭魔厌恶的存在。只是没有魔族能拿他怎么样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贪食魔：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曾经我也是叱诧风云的人物。
　　如今
　　“饿qaq”
　　“好吃o((ω<))o”
　　“嗝！”
　　感谢在2021-01-2223:52:58~2021-01-2823:5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天30瓶；子非鱼安知鱼之美味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第 65 章
　　65、第  65  章
　　
　　莫渡川和贪食谈完话时,林初一正好从炼丹状态中出来，并在第一时刻察觉到了庭院中熟悉的气息。
　　她怔了一瞬，瞬间冲出炼丹室。
　　——希望能看见一个完好无损的剑尊。
　　莫渡川亦察觉她的动静,顺着看了过来，迎面接受对方一寸一寸扫描过的目光。
　　确认剑尊没缺胳膊少腿,没暴动魔气，没翻脸不认人后,林初一简直要流下感动的泪水。
　　“剑尊,魔族已经解决了？”她问道。
　　莫渡川颔首应道：“嗯。”
　　林初一先前听了有关混沌魔的各种可怕传闻,此时看剑尊轻描淡写地应下来,禁不住有些好奇，问道：“那魔族是之前说的混沌魔吗？既然他会隐身，这怎么打啊？”
　　剑尊耐心地一个个回答道：“是他，不过混沌魔的隐身并非真的消失,只是进入了异空间。”
　　“异空间？”这还是林初一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剑尊：“与我们被卷入裂谷后进入的空间相似。”
　　听他这么一解释,林初一瞬间恍然,相通了所有事情。
　　之前“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时她也发现，在那个空间里他们能看到另一个时空的事物，另一个时空的却无法看见他们，也无法触碰到他们。
　　如果混沌之气能够将人带入这样的异空间,那混沌魔所谓的隐身其实就是躲进这里面，等到时机正好时再从里面出来。
　　林初一再看向贪食魔，倏然明白它带来的那瓶混沌之气的用处。
　　剑尊之前在魔域时就掌握了使用混沌之气的方式，贪食魔跟在他们身边，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待决斗时，剑尊便可借助这混沌之气往来于两个空间，将躲藏的混沌魔击杀带出。
　　林初一分析完整个过程,终于如释重负，抬头看向剑尊，千般情绪积压在心，让她总想说点什么。
　　思索半晌，林初一郑重开口道：“恭喜剑尊。”成功击杀魔头。
　　剑尊表情微顿：“……”
　　“谢谢。”
　　沉默蔓延，突然无话可说。
　　贪食魔被冷落半天，此时不甘寂寞地挤了过来，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去魔域。”
　　剑尊看了贪食魔一眼，又抬眸看着林初一：“？”
　　林初一没想到贪食魔竟然还想着这茬，颇为无奈：“它想让我去魔域给它炼丹。”
　　剑尊微不可察地皱起眉，说道：“不可。”
　　“魔域不适合人族生活，在那里无法修行。
　　“何况魔族残暴，人族在那会有危险。”
　　思忖片刻，又说道：“况且魔族一旦适应被照顾，以后难以在魔域生存。”
　　有理有据，从魔族到人族的利害关系都说上了。
　　林初一对此非常信服，当即应下：“好。”
　　剑尊三言两语，直接否决了贪食魔的痴心妄想。
　　贪食魔大受打击，黑色的身体晃了晃，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要倒了一般。
　　林初一：……突然不忍是怎么回事。
　　“对了。”不知是不是实在看不下贪食魔这副可怜样，林初一又想起方才那个大胆的想法，问道，“剑尊，之后魔域裂缝……会被封印吗？”
　　剑尊：“嗯，各宗会着手安排此事。”
　　林初一心知如此，又问道：“剑尊你觉得魔域有可能不封印吗？”
　　换成其他修士听到这个问题，多半会觉得她是魔族的间谍，对这个荒谬的想法嗤之以鼻，但剑尊没有立即否定，反而沉思良久，最终道：“有。”
　　人族封印魔域是为了防止魔族入侵危及人界，如果能换个方式阻断魔族入侵，不封印也有可能，只不过需要给出足够的说服力。
　　林初一找到最强同盟，便将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
　　……
　　那一天她与剑尊聊到深夜，两人最终达成一致。
　　妄道剑尊斩杀高等魔族后，残留在人界的魔族几乎群龙无首，被修士追杀得四处逃窜，又因有杀阵拦于魔域裂缝前，他们无法躲回魔域，最终在足月后被全部剿清。
　　人界就此结束了这场人魔之战。
　　正当各个宗门开始聚集商议如何封印魔域裂缝时，久未现身的妄道剑尊竟也前来参与。
　　无妄宗虽然没落，妄道剑尊却仍如明月般高悬于九霄，无人敢对其不敬。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剑尊否决了封印裂缝的提议。
　　放在以前如果有人敢提出这种想法，指不定要被指认包藏祸心，但说这话的却是妄道剑尊，那个斩杀众人所不能伤及的魔族的，渡劫期剑修大能。
　　众人不明所以，却也表示愿闻其详。
　　然而妄道剑尊给出的理由只有两点。
　　魔域中的反叛魔族已被镇压肃清，人族可用基础材料换取等价魔域中的珍稀天才地宝。
　　在众修士清理残留人界的魔族时，莫渡川和贪食去了魔域进行拳头教育，所有泯顽不灵的魔族或被斩杀或被关押，留下了大半仍听得进话的。
　　魔族向来被认为血腥残暴，酷爱杀戮掠夺，但大多魔族都是出于争夺食物以生存的本能活动。竞争越强，他们越需要杀戮掠夺，如此反复循环，最终形成如今几乎刻进血骨的残忍“天性”。
　　但如果能打破他们循环的一节，他们便能从中解脱。
　　对魔族而言，那些特殊的灵草或漫山的精纯原石都是无用之物，能吃到肚子里的才是有价值的，如果只靠采集灵草和矿石就能获得大量的食物，谁还愿意去与同类浴血厮杀？
　　半月后，魔域中剩下的便都是表示配合的魔族。
　　贪食知道两界通商后不必出魔域就能享受到人界的美食和丹药，也不再闹着要林初一和他回魔域了，他在和莫渡川一起整顿完魔域后就搬到裂缝周围安心地住下，但凡有魔族想要偷跑出去，都会被他一口吃掉。
　　如此，魔域暂时安稳下来。
　　至于人界中的情况，一来林初一已经与甄家通过气，对方权衡利弊，最终表示愿意配合通商之事。二来修真界各宗门在剑尊的说明后回去商讨良久，最终陆陆续续相继表示支持。
　　尽管不少宗门并非真的看好通商之事，但在妄道剑尊的威慑下，再加上万阳寺站队表示愿给予支持保障，没有宗门愿意率先开口反对。
　　南境裂缝和魔域裂缝周围就此成为通商站点，从魔域出来的矿石灵草和从人族输出的材料都经由此站转交。同时两个站点都各自驻守着四位练虚期大能和一位化身期大能，由修真界各大宗门轮流出人值班。
　　两界通商由此正式开始。
　　
　　一年后。
　　这次林初一心血来潮陪同剑尊去巡视两界通商站点，在魔域和人界都看到了几个魔族的身影，忍不住有些感慨。
　　剑尊听她莫名叹息，看了过来，眉头微挑：“怎么？”
　　林初一摆了摆手，一边新奇地看着那些忙碌的魔族身影，一边低声回道：“看到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剑尊闻言，眉眼间初雪融化，说道：“当初说服甄家时怎么就胜券在握？”
　　林初一没想到会被被剑尊调侃，惊奇的同时也略微窘迫，小声辩解道：“不胜券在握怎么忽悠他们站队。”
　　剑尊嘴角微勾，没有再揶揄她。
　　他们巡视完人界的通商站点，又进入魔域中。
　　如今的魔域与一年前有些许不同。
　　靠近裂缝的地方被重兵把守，在站点之外，魔域常年黄沙漫天的景象却被星罗棋布的的灵植取代。这些植物都是不用阳光也能生长的种类，只需按时浇灌灵泉，便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中长大。
　　莫渡川在空中俯瞰这片有些陌生的土地，脑中忽然浮现了两个魔族的身影。
　　上一世身为魔族婴夙时他对自己的父母没有什么印象，但上次在裂谷的时空跳转中，他见到了他们。相识、相爱、相处，他们拥有情感，不是只会杀戮的魔族。
　　那是他留得最久的时空。
　　如果他们能活在这样的魔域里就好了。
　　
　　这一年过得很快。
　　林初一日常炼丹修行，如今已突破金丹进阶成为元婴药修。但剑尊却说她丹道已甄至化神，却因疏忽灵力的其他运行方法导致修为只留在元婴境界，为此，她已经被剑尊扔进进阶版剑阵中训练了好几个月了，最近刚摸到练虚境界的门槛。
　　唉，生活不易，药修叹气。
　　或许在剑尊眼里，十八般武器样样齐全、上得了战场、炸得了炼丹房的药修才是真正的药修吧╮（╯＿╰）╭修真界各宗门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原本天下第一大宗无妄宗在一年前没落成为三等宗门，修真界自此再无“第一大宗”的称号，只有又上衍宗、四象宗和万阳寺组成的三大宗门。
　　而无妄宗中，原本的剑峰长老邓奇成为新一任掌门，在他的带领下整个宗门弟子逐渐同化为一群剑痴，全都冷言冷面，往哪站都抱着剑散发寒气的那种。
　　不过无妄宗在高层经过一轮换血后，如今专注培养弟子，发展势头似乎还不错。
　　四象宗和万阳寺都仍保持着原来的实力地位，两宗优秀弟子云集，段左珂、郭昭、应元等人在剿灭魔族和后来四行历练中崭露头角，声名鹊起。
　　至于上衍宗
　　当年论道大会时上衍宗和无妄宗几乎撕破了脸，只是后来魔族之事频发，两个宗门也都没精力算账。等到人界终于安稳下来，无妄宗却已经沦为三等宗门，无力对抗上衍宗这尊庞然大众，何况当年的利害人物死的死伤的伤，曾被下毒暗算的剑尊又已脱离宗门，众人便都以为那些事就这么翻篇了。
　　然而，就在两个月前，上衍宗当年参与设计暗算一事的斜眼中年修士在外遇险，神魂被蚀，危在旦夕。最终命虽然救回来了，修为却一路暴跌直到筑基。中年修士年寿不低，修为一跌至筑基，身体相应迅速衰老，怕是活不长久了。
　　修士在外无故遇险，上衍宗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凶手，即使不为斜眼修士自己，为了宗门的脸面他们也得将将此事追查到底。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凶手，没想到对方却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在第二天就送了封信到上衍宗，信上列出了十余位上衍宗高层，最上方赫然是斜眼修士的名字，却已经被划去。
　　【天涯海角，不死不休——散修何星阑】
　　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斜眼修士的惨状重新浮现在众人眼前——【神魂被蚀】。
　　当年参与设计对付无妄宗一事的修士们都倏地出了一身冷汗。
　　神魂被蚀，正是他们利用完何茯苓后她的结果。
　　何星阑在一年前离开了无妄宗，没人知道他去了哪，经历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从斜眼修士的惨状来看，如果他真的是被何星阑伤得这般境地，那何星阑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
　　二十余岁的化神剑修。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推断怔住了，紧接着一股寒意窜上头皮。
　　一个几乎能与当年的剑尊媲美的年轻天才如今成为索命无常，将生死簿明明白白地摆给将亡者看，暗中等待时机，直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天。
　　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又三年。
　　林初一推开窗看向外面，虽然离闹市很远，但化神期修士神识强大，能覆盖到城镇的每个角落，自然能看清远处发生的事。
　　今日不知道有什么活动，城镇颇为热闹，街上人来魔往。一个牛头魔在和包子铺老板讨价还价，旁边抱着孩子的人族妇女哄着被牛头魔吓哭的小孩走远了，茶馆里说书先生讲到精彩的地方，台下的凡人，修士，长相千奇百怪的魔族全都用力地鼓起掌来，二楼雅阁里的六手魔族正举着六个酒壶和人族拼酒，黝黑的脸上居然能看到红晕，想必已经醉了，客栈二楼的房间里，住客似乎还在睡觉，被子也没盖好
　　“非礼勿视。”
　　耳后冷不丁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林初一简直要浑身竖毛，她讪讪地转过身，对上剑尊幽深的眼眸，其中红光流转，墨黑参半。
　　她顿时忘了方才的尴尬，踮脚仰头凑近剑尊，看进对方的眼睛里。半晌后，林初一终于不得不地承认，剑尊眼眸中的红比之前更深更多了些。
　　莫渡川知她又要犯愁，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不要担心。”
　　林初一却低着头微微皱眉。
　　对于其他魔族来说，魔气类似人族灵气，只是一种能力来源，但对于剑尊，魔气更是心魔劫。
　　她原以为四年前剑尊恢复完全人族状态后魔气就不会再作妖，没想到最近剑尊的眼睛又开始变了，或许再过不久，剑尊又会被魔气影响，陷入当时的状态。
　　莫渡川对此有所预料，只是为了避免林初一徒增烦恼，不曾和她说过。
　　当年愿海萝压制了他体内的魔气，但他的魔丹仍留在体中，只要魔丹仍然存在，魔气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堵不如疏，魔气压制太久，总有爆发的一天。
　　他见林初一皱眉，抬手抚上她的眉心，又说道：“不要担心。”
　　这回林初一抬了头，她盯着剑尊平静的神情，忽然狐疑地问道：“剑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剑尊沉默了。
　　林初一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脸色一变震惊道：“真的有？！”你变了！
　　剑尊抿了抿嘴，怕再看到她的表情会忍不住笑，索性伸手把她按进怀里，低头说道：“现在和你说。”
　　林初一推了推剑尊，很是硬气地拒绝这波美色攻击。
　　然而化身期在渡劫期面前还是个战五渣，推不动。
　　她沉默地放下手。
　　然后听到剑尊笑了笑。
　　╰（╢□′）╯
　　“好了。”剑尊熟练地顺毛，“有个办法可以炼化魔气。”
　　“什么办法？”闷闷的声音从身前传出来。
　　“万阳寺的历尘塔。”
　　这次推人的力道比刚才大得多，莫渡川顺势把人放了出来。
　　“历尘塔？”林初一在修真界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听过这尊万阳寺镇宗法宝的可怕传闻，她问道，“只有这个办法吗？”
　　剑尊垂眼看她，目光柔和：“如今知道的，只有这个。”
　　林初一：“好，那我和你一起去。”
　　剑尊：“不——”
　　林初一：“别说话！要么一起去，要么你走之后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们等着在地府相会吧:)”
　　剑尊：“……”
　　
　　《万阳寺宗卷》
　　【尚武七八六年夏，妄道剑尊与其道侣妄元药尊登万阳寺，请入历尘塔，时所惊骇。】end
　　作者有话要说：    林初一：看！我们的情侣尊号——妄道&妄元剑尊：嗯。
　　初一和剑尊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每一位小可爱的陪伴和支持ヾ(≧▽≦*)o第一次写文，期间磕磕碰碰很多次，私下经常口嗨说完了完了写不下去了，但是爬起来看到小可爱们发的评论我就
　　害！别怂就是干！！冲鸭！
　　冲鸭了好几次，总算把初一和剑尊都带到了这里。
　　没有修为的我累成dog了（不是）
　　hhh再次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我回去好好修炼了！
　　下本书有缘再见啦！(╮▽╭)/
　　
　　66、番外
　　
　　
　　无限之塔激活的第233天,那群玩家通关到第六层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林初一面无表情地收拾好商人背包，祈祷系统千万不要把自己刷新到第六层。
　　作为无限之塔的中立NPC,林初一负责出售药丸给玩家。她的神奇背包中有千百种奇奇怪怪的药丸，从止血保命到中毒暴毙再到春宵一度等等等,只要付得起点数，就能向她购买。
　　因为林初一这个堪称及时雨的属性,她在玩家中间的评价很高,大家都表示希望天天遇见她,尤其是在新的楼层新的危险中。
　　众所周知,无限之塔最新开放的第六层，是厉鬼狱。
　　林初一：我谢谢你们嘞:)。
　　眼看无限之塔开启的时间就要到了，林初一心中紧张，索性登上系统刷刷群聊缓解情绪。
　　【无限之塔前仆后继npc群聊（999+）】
　　五层半狼人：我X,那群煞笔终于要到六层去了！老子终于不用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了！
　　四层食人花：楼上想太多了,昨天我这的一批玩家刚通关,今天就到你那。
　　五层半狼人：MD你怎么回事？！连一群人类都吃不掉，居然又让他们跑上来了！
　　四层食人花：→_→这你要问三层怎么把人放上我这层的了。
　　三层骷髅兵：╮(╯-╰)╭问二层。
　　二层章鱼哥：问一层╮╮╮(╯▽╰)╭╭╭
　　一层愤怒的小鸟：……
　　一层愤怒的小鸟：要不是那群他们吃了药又立马生龙活虎的！我怎么可能喷不死他们！
　　一层愤怒的小鸟：@憨厚朴实小药商，你这个叛徒！！
　　安静吃瓜的小透明林初一突然被cue，脸色复杂地迅速带离话题。
　　憨厚朴实小药商：辣鸡无限塔！
　　五层半狼人：没错！辣鸡无限塔！
　　三层骷髅兵：辣鸡无限塔！
　　……
　　看见大家上班前的激昂情绪都被充分调动起来,林初一默默收回爪子，深藏功与名。
　　紧接着她看到一个从来没有说过话的NPC怯生生地发了一条消息。
　　六层红衣鬼：听说今天有玩家要来，奴家好害怕[厉鬼嘤嘤嘤.jpg]
　　林初一：……
　　她看到“六层”和“鬼”这两个关键词，艰难地咽了咽喉咙，没敢再骚群聊引鬼注意。倒是其他NPC看见新的成员被激活，刷了好一会儿屏表示欢迎。
　　无限之塔的NPC在玩家的打击下一天天减少，大家都不容易,对新成员很是温和，纷纷发表了一通关怀安慰之言。
　　红衣鬼感受到大家的热情，很快也融入了这个社畜群，轻松地聊了些其他话题。
　　六层红衣鬼：奴家今天才醒来，听见楼上有些吵闹，不知大家有听到吗？
　　四层食人花：正常正常，我们听到现在都习惯了。
　　三层骷髅兵：是的，听说顶层住着无限之塔的终极大BOSS，经常闹出一些动静，不过玩家还没打到那一层，我们也不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东西。
　　六层红衣鬼：大波ss？那不是很可怕吗qaq
　　林初一正要接着窥屏，突然听见熟悉的叮当声。
　　“叮——当——无限之塔启动，请各位NPC迅速就位，玩家即将到来。”
　　提示声播了三遍后，林初一眼前一晃。
　　再睁眼时，她已经被刷新到今天的工作地点了。
　　看着眼前这座阴森的鬼堡，林初一挂起假笑。
　　:)好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啊！”不远处的惊呼声乍然划破夜空。
　　林初一浑身猛地一抖，僵着脖子没敢往后看。
　　“快看！咱们运气真好！一来就刷新到药商了！”
　　原来是玩家，林初一松了口气。
　　一队玩家激动地冲过来。
　　“尊敬的玩家您好，请问有什么——”林初一挂着假笑机械性地念着台词，被玩家急吼吼地打断了。
　　“买药买药，搞快点！”
　　这群玩家真是我带过最没素质的一届(*^_^*)
　　玩家们轻车熟路地点开商品面板，刷刷刷一通点击了不少药丸。
　　林初一站在一旁，心道今天的这些玩家还挺有钱的？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检测到玩家对您使用“五折打折卡”，原总价588点，现收294点】【恭喜您售出止血丹X10，强化丹X10，疾行丹X5，隐身丹X5，壮阳丹X5，入账294点】一毛不拔·林初一：？？哪里来的打折卡？！
　　【“五折打折卡”是无限之塔的奖励之一呢~】
　　林初一：……ヽ（╮□╭）ノ
　　辣鸡无限塔！给打折卡通知过我吗？！我敲里吗！敲里吗听见了没有？！
　　抗议并没有什么卵用，在系统的强制操作下，一群玩家蝗虫过境般将憨厚朴实的小药商洗劫一空。
　　林初一：呜呜呜我的药！我的钱！！
　　就在她伤心得不能自己时，一阵同款哭声从背后的森林中传出。
　　“呜呜呜——”
　　“我死得好惨啊——”
　　一身红衣的厉鬼从黑漆漆的森林中飘出来，从林初一的头顶飘过，然后猛地顿住。
　　林初一：╰(*°△°*)╯
　　红衣鬼幽幽地转过身，一头巨长的黑发飘荡下来。
　　林初一心跳直线飙升。
　　“憨厚朴实小药商~你好啊~~”红衣鬼姐姐羞涩地凑近，和同事打了声招呼。
　　林初一：……你、你、你、你好好好。╰(*°▽°*)╯很有礼貌的红衣鬼嘤嘤嘤笑了几声，满意地飘走了。
　　林初一：吓到呆滞.jpg
　　……
　　辣鸡无限塔！我要造反了你造吗！！
　　随着无限之塔第六层的开启，林初一提心吊胆、水深火热的生活开始了。
　　与此同时，六层的厉鬼兄弟们也与无限塔一众NPC迅速打得火热，每天在聊天群刷屏刷得不亦乐乎。
　　六层红衣鬼：嘤嘤嘤奴家好害怕，那些玩家吃了壮阳丹之后奴家都不能靠近他们了QAQ三楼骷髅兵：壮阳丹(⊙_⊙)？
　　六层红衣鬼：阳气太重，没办法接近嘤，六层要快撑不住了QAQ五层半狼人：那他们岂不是要到七层了？
　　群聊安静了一刻。
　　哇。
　　七层。
　　终极大波ss诶。
　　六层红衣鬼：最近七层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奴家在抓人的时候经常被听到哐哐哐的声音，像铁链甩墙一样，吓死了嘤。
　　林初一看到这条消息，脸上露出了疲惫而幸存的微笑。
　　我宁愿上七层面对大波ss，真好:)。
　　NPC们猜得没有错，玩家们的登塔速度一绝，不到一个月就通关了六层厉鬼狱，激活了最高层关卡——万剑冢。
　　林初一这一个月来时不时就要被刷新到厉鬼狱去，精神都快衰竭了，现在多了一层来分担概率，瞬间觉得生活又有了希望。
　　疲惫微笑.jpg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万剑冢开启了好几天，她居然一次都没被刷新到那里去，只在下五层徘徊，搞得闯七层的玩家们怨声载道，说什么没有小药商简直活不下去啊，万剑冢难度太变态了啊，好多玩家现在连大BOSS的一眼都没能见到就在剑阵里挂掉了啊……
　　就连NPC聊天群也开始了对七层的火热讨论，搞得林初一心痒痒的好奇得很。
　　六层红衣鬼：奴家现在每天都被七层玩家的惨叫声吓醒，睡眠都不好惹四层食人花：七层激活到现在，怎么不见那里的同事上来冒泡啊？
　　三层骷髅兵：会不会七层没通WIFI啊？[挠头.jpg]
　　五层半狼人：靠，居然没wifi？！太惨了。
　　二层章鱼哥：有没有同事上去给他们修修网啊，看看七层的情况也好啊扫地工小纸人：[举手.jpg]其实我上去打扫过
　　小纸人是无限塔的清洁工，负责清洗玩家闯关后各种血腥场面的。
　　五层半狼人：嚯，上面什么情况啊小纸人？
　　扫地工小纸人：我没见到同事，那里到处都是黑紫色的气，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剑。哦对了，还有玩家们千疮百孔的尸体，我清扫了好久呢[委屈.jpg]
　　众人齐齐嘶了一句。
　　林初一暗中窥屏，在看到小纸人的消息时莫名有些情绪低落。
　　……难道她在为小纸人打扫的辛苦而感到心酸吗？
　　林初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继续默默潜水，听着有关七层的消息。
　　不知是不是她的好奇心切打动了概率之神，第二天，林初一终于来到了神秘的七层——万剑冢。
　　黑紫色的雾气弥漫了整片天空，时不时有几道闪电惊雷乍现，形似盆地的万顷剑冢荒凉衰败，仿佛千百年未曾有生灵涉足，孤寂得直入人心。
　　林初一一直在无限之塔中，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壮阔景象，难免有些愣住。
　　就在这时，她听见周围轻微的响动。
　　林初一迅速回神，挂起假笑进入NPC小药商状态。
　　一个穿着奇怪的长发男人走过来，身形挺拔高挑，面容冰冷凌厉。
　　“尊敬的玩家您好，请问有什么想买的丹药吗？店小心诚，童叟无欺哦(*^_^*)。”林初一熟稔地念着台词。
　　“……丹药？”黑发黑眼的男人停下来，神色莫名。
　　“是哒，止血丹、疾行丹、隐身丹、壮阳丹……你想得到的我都有^_^。”林初一眉眼弯弯，笑得真情实意。
　　男人抬眸看着她的眼睛，幽深的双瞳蕴藏着如深海般的情绪。
　　“买。”
　　林初一的身前跳出商品面板：“点击所需丹药，再支付点数，就能购入商品啦。”
　　男人看向凭空出现的虚拟屏幕，随意抬手点了一颗，又点击支付。
　　【余额不足】
　　林初一：^_^？
　　男人的神情有些疑惑，不明所以地看向小药商。
　　被对方深邃的目光注视了半晌，林初一兵败如山倒，听着胸腔中小鹿砰砰砰的撞树声，一边自暴自弃地扯出背包倒出一瓶丹药。
　　“恭喜这位玩家成为小药商幸运星，免费获得止血丹一瓶(*^_^*)。”林初一盯着男人的脸信口胡诌。
　　男人低头看着瓷瓶，又看向林初一无懈可击的和善微笑，犹疑地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批玩家进入七层，落在万剑冢上。
　　然后抬头就看到了头顶着【药商】和【七层BOSS剑魔】的两个人，一个举着一瓶丹药，一个抬手正要去接。
　　玩家们：……卧槽！我们撞见了什么py交易？！
　　#震惊！两个npc居然做出了这种事？！#
　　林初一不明所以地看向一群石化的人类。
　　而面前的男人却在看到玩家时气势突变，双瞳赤红，长剑凭空浮现。
　　周围的黑紫色雾气全都颤抖着疯狂涌过来，萦绕男人周身。
　　“靠！是BOSS啊！快跑！”玩家们如梦初醒，连爬带滚地往后逃跑。
　　然并卵，男人长剑一指，黑紫色雾气翻涌而去，直接将玩家们席卷到半空，消失不见了。
　　林初一：Σ(°△°|||)
　　男人将玩家全都扔出七层后，气势又渐渐缓和下来，他回过头看着林初一，眼瞳黑红流转，明灭不定。
　　林初一怔了一瞬，只觉得脑袋像被灌了水泥，迷迷糊糊的。
　　等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手上正拿着两瓶丹药，说道：“送一赠一，一瓶止血丹，一瓶驱魔丹，品质上佳，童叟无欺！”
　　一毛不拔·林初一：……(￣△￣；)我，这是怎么了？
　　然而她抬眼又看到男人的脸，鬼迷心窍似的，继续热情地把两瓶丹药塞给对方。
　　害，莫问，问就是美色误人！
　　男人被塞了两瓶丹药，神情微愣，原本的冰冷之色瞬间融化，连眼神都温和下来。
　　林初一突然体会到了资本家的快乐。
　　她正想再和这个不善言辞的BOSS拉近一下关系，却突然眼前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男人抬起的手只来得及穿过虚影，原本融化到一半的脸色迅速冻结。
　　万剑冢的天空震颤，缭绕弥漫的黑紫雾气扭曲盘旋，四下逃窜，悬空的长剑悲鸣不止。暴涌的魔气正欲撕裂这片天，却在触及顶端时顿住了。
　　男人想起什么，低着头，神情阴郁不明，最终缓缓收敛了一身可怖气息。
　　
　　林初一脑袋一晃，回到了员工住所。
　　【检测到七层玩家已结束闯关，召回npc】
　　林初一：……辣鸡无限塔！还我冰冷美男大BOSS！！气氛正好你没看到吗？！毁人情缘遭雷劈你造不造啊[暴躁.jpg]
　　与此同时，npc群聊中。
　　六层红衣鬼：哇，今天怎么回事，七层的同事在拆楼吗？好大的动静嘤~
　　三层骷髅兵：是的，我也感受到了，塔摇晃了一下，我还在和玩家过招呢，差点站不稳。
　　四层食人花：不愧是终极大BOSS，真是可啪！
　　就在大家以为七层BOSS打算拆楼时，接下来的几天却再也没听到他的动静了。
　　林初一每天祈祷自己能刷新到七层去邂逅大BOSS，可惜，因为她私下出售丹药给NPC的行径被玩家们揭发了，无限之塔正在受理此事，这几天都没让她进入七层。
　　直到又一个月后。
　　或许是因为林初一一直表现良好，或许是因为没有了药商的存在玩家迟迟无法通关七层，也或许是因为七层大BOSS最近一直很安分，系统没有检测到他使用丹药，总之，这一天，林初一终于又来到了万剑冢。
　　林初一：感动qaq
　　感动到一半，一道黑色身影急掠而至，直接把她扑倒在地。
　　林初一的手指无意中穿过身上人的黑色长发，确定了他的身份。
　　咳、咳嗯。
　　波ss太热情，她有点招架不住ovo。
　　男人确定她此时不会突然消失，这才撑起身子，低着头从上方俯视她，然后突然缓缓向她靠近。
　　林初一心中惊涛骇浪尖叫鸡，面上稳得一批老司机，镇定地接受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眼前大BOSS的眼瞳纯黑，幽深得仿佛有漩涡在其中回旋。她又觉得脑子好像上次被灌了水泥一样，五感都朦朦胧胧的。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脑，然后某种略微冰凉的触感落在了前额上。
　　林初一半是清醒半是模糊，看着近在咫尺的点墨眼瞳。她与对方以额相抵，一阵奇异的暖流便从额前流进身体中，游走全身。
　　男人面容沉静，半敛着眼眸，目光低垂，注视着那双略微茫然却不带抵抗的眼睛。
　　时间一秒一分流转，他找到了对方体内的控制中枢。
　　男人忽然眨了一下眼。
　　林初一只觉得被什么细柔的小刷子轻轻挠了一下，原本只是淡淡萦绕在鼻尖雪松般凛冽的清冷忽然在唇齿间清晰，变成恍若晨曦迎面吹来的海风。比方才更沉的暖流涌进身体，汇集，直到某个时刻突然变成一串细微的电流。
　　像从深海中浮到了水面上，林初一清醒过来。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中消失了。
　　留在唇齿间的冷香徘徊了一阵才缓缓离开，男人撑起身，眼神湿润而温和，伸手将她拉起来。
　　林初一也迷迷糊糊就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她脑中的水泥可能还没倒出来，此时已经凝固住大脑神经，让她只能顺着对方的动作回应。
　　大BOSS看着她，目光清亮，简直不像无限塔终极NPC应有的样子。
　　无限塔npc。
　　林初一混沌的思维后知后觉地察觉了什么。
　　刚才从她身体中消失的枷锁，是无限塔对NPC的控制中枢。
　　林初一瞳孔地震，倏地抬头，对上了大BOSS冰雪初融的神情，她的脑神经在这一刻劈里啪啦炸响。
　　与此同时，无限之塔的系统也在这一刻劈里啪啦气到炸响。
　　【警报，NPC“药商”脱离系统控制，危险。】
　　【警报，NPC“药商”脱离系统控制，危险。】
　　……
　　无限塔里的玩家和NPC们还是第一回听到系统出面的声音，一时哗然。
　　“嚯！药商中病毒了？！”
　　“咱们七层还没通关呢，她不会没了吧？”
　　“歡，憨厚朴实的小药商怎么了嘤？”
　　“艹，老子也想脱离系统控制，给个机会吧无限塔！”
　　“好想找小药商问问秘诀啊……”
　　万剑冢接收到来自系统的指令，自行发生异变，打算将药商NPC送回控制中心。
　　千百柄利剑同时震颤，猛地抽离剑冢高悬于天，朝底下的目标飞射。
　　长发男人将林初一按进怀里，仰头望天，神色倏然转冷。他周围的魔气陡然暴涌，裹挟长剑疾掠，朝着千百柄垂直下落的利剑迎击。
　　“叮——”清越的剑鸣声传遍无限塔上下七层。
　　“轰！！”
　　热浪瞬间爆发，震动从上至下贯穿。
　　一切都静止了片刻，所有玩家和NPC都被震慑得屏住呼吸。
　　一息之后。
　　“嗞啦嗞啦……”
　　电火花在每一层的塔壁上流窜。
　　【错误，系统错误】
　　【警报——】
　　【嗞……】
　　一切归于寂静。
　　半晌。
　　“诶，玩家面板没了！”
　　“靠！七层亮了，这是通关了？！”
　　“牛逼啊，哪位勇士过的关！”
　　“上去看看，上去看看。”
　　而一众NPC则沉默地注视着玩家们从身前跑过。
　　五层半狼人：嘶……是我的错觉吗，我好像可以走了？
　　六层红衣鬼：嘤嘤嘤老娘终于爬出六层了，嘿我看到你了半狼人！
　　三层骷髅兵：咦？我好像也可以离开了。
　　二层章鱼哥：走吧走吧，无限塔倒闭了，我要回大海了。
　　……
　　林初一被人塞在怀里，毫发无损地听着无限塔传出的阵阵动静，直到一切归于静止。
　　她迟疑地抬头。
　　“咦？无限塔……？”
　　反动派大波ss摸了摸她的脑袋：“坏了。”
　　林初一眨了一下眼，干巴巴地应了声：“哦。”
　　两人仰头低头地对视了一会。
　　林初一：“对了，我之前一直想问，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你叫什么？”
　　大BOSS捏了捏她的手，认真想了一会，回道：“不记得了。”
　　林初一沉默，只能继续干巴巴地应了声：“哦。”末了又补上一句，“没事，我也不记得了。”
　　大BOSS轻笑了一下，又rua了把她的脑袋，问她：“有想去的地方吗？”
　　林初一鬼使神差地想起刚才感受的气息，说道：“去海边看看？”
　　大波ss有求必应：“好。”
　　然后抱着刚拐到手的人直接从被掀翻的塔顶飞了出去。
　　躲在附近狗狗祟祟的一众玩家目瞪口呆。
　　靠，狗粮竟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ヽ(￣ω￣(￣ω￣〃)ゝ好兄弟一起苟，谁先脱单谁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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