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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姐她没有心［穿书］》作者：也算逍遥
       文案：
　　◎cp：杨/皮一下就跑/我谁都不爱莫的心/潮音x你猜我有多少个小号的神秘人士
　　◎私设如山，大长篇升级流，剧情为主
　　◎作者文名/文案废
　　了知书中别有天，人世樊笼困真仙。
　　愿以琴剑定杀劫，心传一道在人间！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潮音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叫琴始皇
　　立意：传我道心，延续道统。为己争，为天下人争。


第1章 
　　宗门大比前夕，玄天观中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在树丛中快速穿梭，可末了撞在了一道结界上，电光如网，一股寂灭之息向四边弥漫开，黑影顿时倒了过去。这时候一道灵光猛地窜去了黑影里，半晌后，黑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施了一个清洁咒，一边低骂着一边往回走。
  这人正是杨潮音，可又不是原来的杨潮音。
  回到小屋中坐到天明，杨潮音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不过是偷溜出宗门看了一本名为《霸道师尊柔弱琴》的话本，怎么就穿到了书中的世界里呢？她才看了一个开头，看到与她同名同姓的女一打算趁夜里偷袭修出琴心的师妹！
  怎么能这么行事？！
  她不知后续如何，就进入到这个世界里了。难不成本子里是真实世界，其实是传送门，被大能伪装成本子？杨潮音思忖半天，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思考，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她审视了自己的身体，哦豁，同样是修琴的，但是修为也太低了吧？
  她对这个世界所知不多，甚至连书中女主是谁她都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是个悲惨的角色，毕竟给自己推荐这话本的小师妹一脸“太可怜了”。不过好在，话本在前期就交代了背景以及悲惨“杨潮音”的身份。
  此处名为天音大陆，玄天观是紫府洲三大宗门之一。但是比起她所在的世界有一点还是不一样的。天音大陆确实也看天赋，但是更多的则是看血脉传承，也就是各个修士的家族。原身按照出身来说是个平民，本来只是个外门打杂的，但是她的天赋出众，被玄天观五剑之一的心剑看重，破格提到了下院来。说起来这心剑也是个传奇人物，是唯一一个以庶族身份进入上院并拥有话语权的。按理说原身得到了一个机会，然而她就在这这么个好地方心态崩了，因为她久久修不出琴心，被师妹王琼苏后来居上。
  这次宗门大比的结果会重定下院的次序——原身显然不甘心让出下院大师姐的位置，一时动了歪脑筋。也就在这个时候原身出现了意外，而她就进入这个世界中了。
  玄天观中自己分琴宗、剑宗，琴宗是个辅助技，跟杨潮音的世界也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她修到琴道可是能杀人的，她并不愿意缩在后方当个辅助者。
  杨潮音望着远处发白的天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噩耗，又要走上擂台了，她可太难了。
  下院的弟子大多来自三岛十洲的士族子弟，原本对杨潮音还维持着尊崇，但是在王琼苏修出琴心而杨潮音没有任何动静时，他们的态度立马就变了。他们根本就瞧不起庶族出身、没有传承的杨潮音。尤其是他们打探到王琼苏师妹出身中岛美蓉洲的王家——他们更是不遗余力地贬低着杨潮音。
  以王琼苏的天赋很快能够进入上院，可杨潮音算什么？她只是心剑灵玄真人一时兴起带回来的，庶族就是庶族，以前是天才，但又有什么用处？后期通天之道完全被阻！
  偏僻的小院子根本没有下人来打扫，四处都长满了荒草。屋中的东西也简单朴素，只有一张琴摆在了琴台上，散发着值很多灵石的气息。这环境比以前差了可不是一个档次，杨潮音根本看不上这在原主看来已经非常贵重的灵器。
  “杨师姐，杨师姐——”
  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杨潮音给自己泡茶的动作顿时一停。按理说她这个小院子是不会有人来的。拧着眉思忖了片刻，她立马释然了。大概是本书中傻得像琴宗小师弟的原主好搭档杜星辰来了。
  在这场宗门大比中，只有他们两落单的人，自然只能结成联盟。
  杜星辰是剑修，但是他没有剑修的力量和骨气，算是整个下院最弱的人。他的出身也不算显赫，只是靠着依附大族发展起来的小士族，并不被那些人看得起。
  这修士们还都挺世俗的。
  杜星辰是跑过来的，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咧着嘴笑，绽出了干净整洁的白牙。
  杨潮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师姐，宗门大比快要轮到我们了。”杜星辰的声音有些忐忑。
  “恩。”杨潮音声音平静。
  杜星辰偷偷地觑了杨潮音一眼，抖着声音道：“咱们要认输吗？”
  杨潮音：“……”她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认输两个字。
  见杨潮音不搭话，杜星辰又心惊胆战道：“咱们抽到的签子是王师妹和燕师兄那组。”杜星辰面上满是急切。他们这一代弟子中，本以杨潮音居首，王琼苏居末，可现在形势完全颠倒过来了。当然，原来第二的燕师兄实力更强了，很快他就能修出剑心，进入上院或者回到自己的家族。
  “宗门大比生死不论！师姐，他们对庶族有偏见！”杜星辰见杨朝阳不应声更加急切，提早认输了也不过是丢了大师姐的位置，总比没了命来得好。
  “我们为何修仙？”杨潮音望着杜星辰淡声道。
  杜星辰一怔，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身边的人都在修炼，他自然也不能落下。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为了家族吧？
  杨潮音拂了拂袖子，她道：“修仙是逆天之事，与人争与天争，一直在争，我踏上这条路是为庶族正名的。”她的语气悠远，落在杜星辰耳中仿佛钟声敲响。杜星辰呼吸蓦地一滞，玄天观一直由士族的人把持，但是凡事也有个例外，比如五剑之首的灵玄真人。她起于微末，最后使得士族臣服。“师姐，你——”杜星辰怔怔地望着杨潮音，察觉到她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只是有这样的心境，为何迟迟不能修出琴心？
  这冠冕堂皇的话，连杨潮音自己都快相信了。她抖了抖裙角，有些矜持道：“咱们出发吧。”半晌后她又折回了屋子，拿到了那一把破琴——总比没有好。
  山间铁索道烟云缭绕，深不见底，飞鸟绝迹。
  杨潮音抱着琴前行，走了一阵，忽有所感，她往烟云处望了一眼，只瞥到了一角翻飞的衣袂。
  “那是灵玄真人的峰头。”杜星辰开口，语气中满是羡慕，“虽然都属玄天观，可上下院有天堑之隔，我什么时候能够进入上院呢？”
  杨潮音斜了他一眼道：“做梦比较快。”顿了顿她又道，“比之外门弟子，你不是幸运了很多？”外门弟子多有破落的士族以及众多向往仙人的庶族弟子组成，他们只做杂活，根本接触不到任何修仙的东西，大部分人都在那里耗上一辈子，始终等不到仙人乘鹤来。杜星辰一凛，他想到杨潮音是外门弟子出身，眸中不由多了几分钦佩。可一想到宗门大比，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他道：“师姐，若是支撑不下去，我们就认输，换了次序没什么不好的。”
  “不——”杨潮音猛地转身看杜星辰，她捋了捋头发道，“我可以丢了命，但不能丢了大师姐的气势！”笑话，她在琴宗是众人之首，不可一世无人招惹，在这异世界，她怎么愿意当个可怜兮兮的小师妹呢？而且谁说她会输的？
  杜星辰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燕赤城师兄距离修出剑胎只有一步之遥，而他才迈入了炼气期，这中间差得可不是一点两点。再者王琼苏师妹已经修出了琴心，她的治愈能力非炼气期的杨师姐能比的。从炼气期到金丹期只有一个大境界，可能力有天壤之别。只有跨入金丹期才算真正的修士，其他境界的在大能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杨潮音和杜星辰到场的时候已经开始比了几场，因只是下院弟子之间的比试，来的也只有下院院首杨鼎。同样姓杨，院首可是上岛蓬莱杨家弟子，是一等一的大族，与杨潮音完全不同。杜星辰最先听到杨潮音的名字时，也以为她是上岛杨家的人，没想到是个庶族出身，由灵玄真人出面带入宗门内的。
  “杨师姐，杜师兄！”王琼苏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走来的杨潮音他们，她原本与师兄师弟们交流，可见到人后立马停止了交谈，而是转身欣喜地走向了杨潮音。
  “王师妹。”杨潮音一颔首，淡淡开口。
  “很快就不是师姐了，端着做什么？”
  “只是一个庶族弟子，能进下院走不错了，这首席弟子之位该让出来了。”
  “话说好多年了都不曾修出琴心，远不如王师妹，真是废物！”
  “燕师兄，你可别留手！”
  ……
  其他的声音顺着风吹入杨潮音的耳中，她大大方方地迎向了众人的视线，唇角勾起了一抹兴味盎然的笑容。
  不是警觉排斥。就是鄙夷，看来原身在下院一点儿都不受欢迎啊。
  什么士族庶族，最后不得拳头说话吗？她就不信这次比试后他们还能这么傲然！


第2章 
　　比试场是一个用白玉砌成的环形台子，周边都是大阵法，防止灵力逸散冲击到周边的观众。
  台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可其中大部分是外门弟子。
  虽说玄天观重血脉宗族是天音大陆既定的事实，可明面上他们不能那么说，而是惺惺作态地整了一个外门弟子也可参加的规矩。可外门弟子里能出几个灵玄真人？大多停留在锻体期，怎么可能与下院弟子相比？
  “轮到谢延之谢师兄上场了！”杜星辰有些兴奋，他握紧了拳头，开口道，“谢师兄五岁练剑，十五岁由锻体迈入炼气期，才二十岁就达到了炼气大圆满，他应该会在近几年突破，成为宗门最年轻的金丹真人！”
  “王师妹不是已经修出了琴心了么？”杨潮音状若无意地问道。她只知道剑修修出剑胎、琴修修出琴心就象征着迈入金丹期。王琼苏已经修出了琴心，那也算迈入金丹期，获得前往上院的资格了吧？
  杜星辰诧异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他其实与杨潮音也不是很熟，想到她可能被宗门排挤才不知很多事，他心中浮现了一丝怜悯。他叹了一口气道：“不一样。琴修修出琴心更容易。王师妹想要进入上院，最起码得是一品琴心，但是我听说师妹琴心有杂质，才中上品。”他一转头见杨潮音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立马又道，“可是对付咱们绰绰有余了。”
  杨潮音拍了拍杜星辰肩膀，随口道：“小兄弟，自信点。”
  杜星辰：“？？？”
  杨潮音忽视了外界的声音，专注地凝视着台上的人。杜星辰张了张嘴，见她没有说话的意向，最后也闭上了嘴巴。杨潮音对谢延之没有兴趣，她定定地望着其搭档陶百川——下岛桃源洲陶家弟子。
  “陶师兄手中的玄音琴可是上品灵器。”杜星辰一脸羡慕。
  杨潮音：“……”她是知道的，这个世界的武器分为凡器、灵器、宝器、名器和仙器，各分上中下三品。修仙界中凡器自然不算其中，这灵器可是最低劣的……就算是上品，那也是神兵的底层吧？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可能这个世界比较穷？杨潮音觉得自己有了新的认知。
  谢延之、陶百川的对手同样是下院的弟子。
  琴音缓缓，如流水，此时谢延之的剑式也是柔和的，等到琴音激烈起来后，剑光也如疾风暴雨。谢延之身上受了伤，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顿时包裹了他的伤口，没多时复原如初。
  琴修与剑修配合默契，一攻一守，难怪玄天观为天音大陆众宗门之首。
  可杨潮音并不喜欢这样的琴修。
  要是琴修落单呢？没有同伴在谁来保护他？
  杨潮音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子时，眼中一片精光。
  她的修为受制于这具肉身，但是功法和神识并没有被限制。而琴修与天地共鸣靠得可不是肉身的强度。
  “在燕赤城的手下你能支持多久？”杨潮音问道。
  杜星辰一脸惭色。
  杨潮音：“……”好了她知道了，不就是一挑二吗？
  这场比试以谢延之这组险胜为结局，受了伤，但是很容易痊愈。
  等到下一组，则是下院弟子对上外门弟子。这些大族的人对待外门弟子一点都不客气，下手狠辣，等到被打下台子时，外门弟子已经奄奄一息。周边的人嘀嘀咕咕的，好些个出身士族的，则是一脸讥讽。似是在说，庶族、寒门也敢上台丢人现眼？
  杨潮音拧了拧眉，掩住了眸中的厌恶之色。
  “杨师姐，杜师兄，请——”王琼苏的声音响了起来，杨潮音挑了挑眉，原来轮到她们这组了。燕赤城一身玄色长衫，袖口束起，紧贴着手腕，他背着一把长剑，眉眼冷肃。王琼苏则是一身湖绿色的长裙，抱着琴笑容清纯可爱。
  “师姐——”杜星辰可是亲眼看到外门弟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他有些畏惧，扯了扯杨潮音的袖子。
  “给我上去！”杨潮音眼角往下一压，她拽住了杜星辰的衣领，直接把他往台子上甩，她自己也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台上。她也不看王琼苏他们，试了试琴弦，心中暗暗抱怨这品质低劣的灵器。到时候还是得离开宗门一趟，寻找制造本命琴的材料。
  杜星辰看着一脸冷肃的燕赤城不由得打寒战。
  “杜师弟，你是剑修，剑出无还，挺起你的脊梁！”燕赤城皱了皱眉，厉声喝道。
  杜星辰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剑都拿不稳。他转头看着杨潮音，哭丧着脸。杨潮音冷哼了一声，直接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杜星辰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这场比试，他愿意得打不愿意也得打！
  修出的琴心的琴修显然与炼气期的不同，王琼苏一拨琴弦，琴音立马围绕在燕赤城的身边，形成一个音域防护罩。燕赤城挺拔如松，倒提着长剑，气势凛然。
  杜星辰转向杨潮音，颤颤巍巍道：“师、师姐，你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潮音懒洋洋打断。她一指燕赤城道：“你拖住燕赤城，我去对付王琼苏。”
  “啊？”杜星辰愣神。
  她还没反应过来，杨潮音已经拨动琴弦。琴音高亢，如波涛汹涌，又裂石穿云。琴音化作尖啸的利刃，尽数朝着王琼苏冲去。杨潮音眉头微蹙，这破琴承受不住《伏羲琴章》的威能，已经断了两根弦。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出，丹田中眨眼一空，她的面色骤然苍白起来。
  王琼苏并不在意杨潮音的攻击，在她的意识中，琴修都是辅助剑修的，温和的如同流水一般。可是等到那琴刃到了跟前时，她才感觉到那股杀意，面上血色褪尽，如苍白的纸。她手指快速在弦上浮动，形成一道道残影。琴音如海潮，形成了一道碧绿色的光圈。叮叮当当，数道琴刃被挡住，但还是有两道冲破音域直抵她的胸口。
  扑哧一声——
  王琼苏顿时如至冰窟。
  在燕赤城的意识中，同样没有对琴修有所防备，他打算快速解决杜星辰，再对杨潮音动手。只是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冰霜从王琼苏的伤口开始漫延，最后将她封在冰中。
  “你——”燕赤城又惊又怒。
  杨潮音没理会燕赤城，直接道：“杜星辰，动手！”趁他病要他命，这么大一个破绽，还傻站着干什么？杜星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出剑，没想到还真被他偷袭成功了。
  杜星辰：“……”我说我不是故意捅这一剑的，师兄会信吗？
  这个傻师弟——杨潮音暗骂了一声，她见燕赤城撑着剑挣扎着站起身，立马抡起琴朝着他脑袋上猛地来了一下，好了，这厉害的“燕师兄”躺下了。
  “杨潮音、杜星辰胜——”
  平静如古井无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去。
  台下顿时一阵哗然，弟子们都有一种不真实感，琴修怎么会攻击？而且燕师兄这么简单就能放倒？！
  烟雾缭绕的高台。
  一身紫袍、仙风道骨的男子来回踱步，他的双眸精光闪烁。走了好几步，他蓦地转身，高声道：“琴剑！”
  这里是上院宗师聚会之处，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上院的人不会管下院的事情，可是三弦之一的清弦秦决感受到了那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琴心与剑意！
  “留影石呢？叫下院的送过来！”他的语气极为迫切。
  “清弦是不是感受错了？数千年来琴修都是辅助，怎么可能有琴中剑？”一道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此人为渊泽真人，乃杨家子弟，为玄天五剑之一的魔剑。
  “不会错的。”秦决笃定道，他转向了身侧的绿衣女子，柔声道，“郑师妹，你感觉到了吗？”
  被称为郑师妹的没有正面回答秦决的话，她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淡声道：“等留影石吧。”传言中琴帝剑尊一道站在世界之巅，后来琴帝因故陨落，琴剑之术从此失传，只剩下了治疗与防御术。这个大陆琴修都是如此，她并不觉得有人会琴剑之术，尤其是下院。
  上院的真人要留影石，下院定当第一时间送上。
  留影石记录着台上的一幕，刹那间便定了胜负。
  真人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面面相觑一阵，渊泽真人开口道：“或许是别的术法，此人乃庶族出身。千年间有一个例外就不错了。”渊泽真人意有所指。
  “我想去看看。”秦决压不下自己澎湃的心潮。
  “如果她真有琴剑之术，清弦师兄要将她收为真传吗？”郑桑榆温和道。
  “她好像是——”渊泽真人卡壳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个人物。
  “她是我的人。”一道清越的声音传入众真人耳中。
  渊泽真人一抬头，就见到了一道白色身影，声清如玉，衣白如雪，神清如月。
  他的面色微变，半晌后才开口道：“灵玄真人。”顿了顿，又笑道，“原来她就是灵玄真人从外门提拔的弟子。”
  灵玄真人并没有开口，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众真人便噤声不语。


第3章 
　　  玄天宗五剑三弦，在天音大陆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心剑灵玄真人则是玄天七子中的第一人，剑出则天下惊。
  当然令修士们津津乐道的，还有她的绝世容颜。长发如瀑，白衣如雪，她像是一块不世出的美玉。此时她从云雾中走来，清风掀起白衣的一角，飘然若仙。白衣上有金线修出的云纹与鹤纹，在白日下光泽流动。雅致的腰带系住了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中间绣着一块黑白太极中。她佩着青色的美玉，垂下一截红色的流苏，在柔和的风中漾动。
  细碎的光点落在她的带着三分冷意的眉间，染上点点暖意。
  “灵玄真人。”在座的众真，起身望着灵玄真人，十分客气。
  灵玄真人“嗯”了一声，视线就落在留影石上，她的眉头微微一蹙，半晌后又舒展开。
  “既然是灵玄看中的人，我们也不好再抢了，师兄你说是不是？”郑桑榆推了一把秦决，笑吟吟地开口。
  秦决眉头一拢，如白玉般的俊颜上划过了一抹不甘。
  可对上灵玄真人的视线，他只能咽下了自己的不满，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应道：“自然。”
  徒弟自然重要，可是比不上自己的爱琴，他实在没胆量拿自己的琴去与灵玄的剑做亲密接触。他环视了一圈，最后定定地望着同样不敢言的渊泽真人身上——传言中无所畏惧的剑修都怕灵玄真人，他释怀了呢。
  杨潮音不知道她的举动在上院掀起的波涛。
  赢了这场比赛后，她也没在试剑台逗留，几个纵身，就到了灵玄真人的峰头对面。
  天高云淡，飞鸟来去无形。高大的林木郁郁葱葱，洒下了一片浓阴，却又放纵着那跃动的金点。
  杨潮音盘膝坐在树下，伸手抚着断了数根弦的琴，她的眉头紧凝着，眸中满是爱怜。
  原身也太惨了，不，应该是她也太惨了，一点儿灵石都没有，到哪里去买新的灵器？这个世界处处都是钱，偏偏玄天观里的弟子基本都出自士族，从来不差钱，便不会有接任务奖励灵石这种任务！杨潮音抱着琴，低着头想要痛哭。
  忽然间，杨潮音察觉到周边的灵力波动。
  难道是燕赤城不甘心落败来报仇了？还带着宗门一群弟子一起？杨潮音顿时警觉起来，可等到一只优雅的白鹤路过她身侧时，她才反应过来是虚惊一场。片刻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阳光下优雅光亮，散发着灵石味道的白鹤身上。
  此鹤非寻常的白鹤，而是玄天宗豢养的灵鹤，其速度飞快，是女修们珍爱的坐骑，长得越好看的越贵，最高可以拍卖到一千灵石。
  这是杨潮音从杜星辰的口中得到的消息。
  白鹤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双翅，白色的羽毛闪着光——杨潮音心念一动，勾着仅存的两根弦。
  琴音乍一响起，就被一道陌生的女音打断。
  “你干什么？”
  白衣女道子，修为深不可测。白鹤亲昵地走到了她的身侧，蹭了蹭她的衣摆——嘁，竟然是家养的。
  从野生的灵石丢了的重大打击中回过神来，杨潮音这才抬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女修。
  话本子里的女主女配都是绝色，随手一抓就是穿白衣的，什么云纹鹤纹，她哪知道是什么人？
  瞧见了女修蹙眉，她捏着嗓子咳了一声道：“我见白鹤优雅从容，心有所感，想弹琴一曲，以应鹤舞。”
  女修饶有兴致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开口道：“那你继续。”
  两根弦怎么弹？这不是为难她琴始皇吗？
  女修一挥手，灵气续上了剩余的琴弦。
  杨潮音轻叹了一口气，眼眸一闭，十指飞快在琴弦上浮动，一支欢快的曲子从指间流泻而出。
  “这就是你感悟的曲子？”等到杨潮音一支弹罢，女修才开口。
  杨潮音认真点了点头，她说：“是啊。”顿了顿又道，“听了新曲得付灵石，打个折扣，两千五百就够了。”
  女修诧异地望着她，瞬间消失，连带着白鹤也不见踪迹，连根羽毛都不曾留下。
  灵气消散在天地间，琴身仍旧破败。杨潮音叹了一口气道：“怎么瞧着美若天仙，最后却不干人事儿呢？”
  这场比试完，作为优胜者，杨潮音有一段时间可以休息。
  就算她丁点儿灵石都不想花，可琴总该修一修了。
  “杜师弟，你知道哪里可以赚灵石吗？”杨潮音找到了杜星辰。
  原本杜星辰就崇拜杨潮音，等到这回她一个人揍了两个种子选手后，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身为拖后腿的一员，他也觉得自己身上光亮起来。但是这师姐的性子变得比过去还不可捉摸，他也不好轻易靠近。这会儿听到杨潮音问他话，他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
  杨潮音摆了摆手，她道：“省力的。”抄书那样的活儿，她也可不乐意干。
  杜星辰愣了半晌，才道：“去……抢？”杜家算不上大族，但也不是缺钱的。
  杨潮音眯了眯眼，她拖长了语调道：“玄天观就是这么教弟子的？”
  杜星辰脑子转了转，片刻才又道：“赌、赌坊。”这赌坊不是凡人的赌坊，而是修仙者的赌场，什么都可以拿出来赌，甚至是自己的命。说完他又急声道，“师姐，赌坊可不是个好地方，不知道多少人在那丢了身家性命。”
  杨潮音道：“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杜星辰：“……”
  离开玄天观就是一座繁华的大城，名曰流明。
  杨潮音下山一打听，流明城中最为盛名的赌坊，即是流明赌坊。
  被打断了肋骨、砍手砍脚的修士比比皆是。
  好像有点夸张。
  杨潮音犹豫了一阵，终究没有进入流明赌坊，而是坐在门口拿出一块破布摆了一个简易的摊。
  身为琴修，治疗她也会！当然，如炼丹、符箓一类的必须课，她也必须精通，只可怜连点儿材料都买不起。
  流明赌坊里进进出出的不少，可没有人能够注意到她的小摊的，就算她把琴摆出来。
  杨潮音：“……”赚钱原来这么难吗？
  这时候，一个一身蓝白色道袍，背着长剑的女修经过。
  她的外袍其实浆洗到发白了，但是眉心一点嫣红，面容竟是万分妩媚。
  杨潮音晃神了片刻，在女子身上读到了一抹“贫穷”的气息，她不由出声道：“道友，留步！”
  女人真的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望着杨潮音。
  杨潮音拧着眉，朝着她招了招手，飞快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情。”
  女道者还真凑到了杨潮音跟前。
  “你装伤者来我这儿治病，到时候吸引了人，赚来的钱我分你一成。”
  “三成。”女道子开口道。
  “两成。”杨潮音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女修一眼，她又道，“不成我就换别人。”
  女道子沉吟片刻道：“那好吧。”
  说完她顺势一跌，压在了杨潮音的肩上。
  唇角渗出了一抹刺眼的血迹，她拧着眉，原本明艳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
  入戏这么快吗？
  杨潮音诧异，她也顺势扶起了女道子，又给自己竖了一个招牌。
  为了赚灵石她也算是豁出去了，学着宗门里那女修的模样，用灵力续弦。琴音缭绕不散，点点青光在女道子的身上浮动，最后她的面色逐渐恢复。压下了眸中的一抹精光，她起身朝着杨潮音作揖，开口道：“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这番动静总算是惊动了来来往往的人。
  也是巧得很，正好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被人从赌坊里扔出，少年的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瞧见了杨潮音竖起来的牌子，顿时扑通一跪，大声道：“仙子救救我家公子吧！”
  杨潮音睨了一眼受伤的少年，脑子快速转动，她沉吟片刻，正打算开口，那小厮又道：“我家少爷是玉家的，来日定有厚报！”
  “中岛瑶池玉家弟子，也会沦落到这地步吗？”一侧的女道子开口。
  小厮的面上顿时流露出些许为难。
  “有灵石么？”杨潮音缓声问道。
  “有有有！”小厮忙不迭点头，说着就掏出了一袋灵石扔给杨潮音。
  杨潮音看到灵石眼睛都亮了，她故意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神情，开口道：“琴者仁心，罢了，我便试试吧。”她当初在琴宗修的功法除了《伏羲琴章》《伏羲剑章》，还有《太古天音》。她其实并不喜欢《太古天音》，可还是被师尊强压着学习了一阵。到了书中世界，发现原本修习的基础功法跟《太古天音》有些许的相似之处，她对着山中的灵兽试过，是能起作用的。
  少年虽然昏迷了，可其实伤势不重。
  琴音柔和，刚柔相济，如流风在草，落花在肩。
  少年的身上多了几分生的气息，精致的面容多了血色，眼皮子颤动着，很快就醒转过来。
  女道子惊异地望着杨潮音，片刻后附在她的耳畔道：“你知道这少年是什么人吗？”


第4章 
 “有灵石的人。”杨潮音满不在意地应道。
  她收起了灵石袋一一清点，手指不停地在灵石上摩挲着，仿佛要擦尽污垢。
  女道子望着她久久无言。
  苍白的少年在琴音中醒转，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的痛楚还存留在记忆中。一侧是微笑的貌美女修，一侧则是跪在地上大声痛哭的侍从。他的脑海空白了一阵，许久才抬起右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眸。“玉麟。”他的声音如玉石交击。被称作玉麟的男子蓦地停止了哭泣，怔怔地望着他。
  杨潮音开口道：“伤好了赶紧走，不要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我救人。”
  无情的话语打破了主仆情深的感人场景。少年在玉麟的搀扶下起身，朝着杨潮音作揖：“救命之恩来日当报。”
  杨潮音数着灵石头也不抬：“医药费已经结清，快滚。”
  少年：“……”
  少年的仆从十分阔气，出手就是一千灵石，杨潮音将属于女道子的一部分分出，她自己的则是小心谨慎地藏好，之后双手按在膝上，等着下一个过来的客人。
  “那位少年名叫——”虽然杨潮音对第一位客人的身份不感兴趣，但是女道子并不想憋着话。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比起那公子，我更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女道子一怔，片刻后装模作样应道：“在下风青洛。”
  杨潮音道：“没听过。”她看得内容实在是太少了，除了基本介绍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只不过姓风——三岛十洲并没有风姓的大族，看她一身浆洗到发白的道袍，想来是没门没派的穷鬼浪客。她的视线扫过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为了赚灵石，杨潮音有足够的耐心。
  赌坊的屋檐角下坠着一串铜铃，迎风摇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很快的，又有新的人从赌坊里被丢出来——杨潮音秉着医者仁心好心地接收。有的人拿不出灵石拿灵草、丹药亦或是符箓来换，还有的人显示出老赖的本性，扭头便走。
  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似是有狂风刮来，剧烈地震颤。
  六七道青色的剑光闪动，阻住了老赖的步伐。
  鲜红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淌，滴答滴答留下一小滩血泊，老赖跪在地上瞪着压住剑的风青洛，身形不住地剧烈颤动。
  风青洛仍旧是懒散地坐着，右手捏诀，长剑发出一道清脆的龙吟便化光归鞘，她笑盈盈地望着地上的老赖，慢悠悠道：“我风青洛的灵石，这么好骗的吗？”
  老赖面色大变，忙扔出一袋灵石转身就跑，连伤口都不管。
  杨潮音转身打量着风青洛——
  这是个剑修。
  这是个很穷很抠门的剑修。
  这是个把所有花销都浪费在剑上的剑修。
  就算方才只是昙花一现，她也看清楚了那柄剑，什么明珠宝石珊瑚，只要是值钱的，都往剑柄上镶嵌。
  不咯手吗？
  风青洛迎着杨潮音的目标，言简意赅：“分灵石。”
  两人就坐在流明赌坊门口。
  赌坊的管事听说了这事情皱了皱眉，匆匆忙忙地出门观看。被赌坊扔出来的都是输不起的或者得罪赌坊的，她们大喇喇救人不就是与流明赌坊作对么？
  “你们——”他一出门才开口，就被一块令牌砸中了脑袋。
  玄天观的弟子令牌，上头还刻着“杨”字。
  管事的面色骤然一变。
  能进入玄天观的绝大多数都是大族子弟，而且姓“杨”，极有可能上岛杨家的子弟。三岛分上中下岛，以上岛三洲为尊，而上岛三洲之中，杨家势力最强，几乎占据了半个上岛。到了嘴边的话管事又咽了回去，他朝着底下的人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
  人是赶不走的，那么伤员只能换个地方扔了。
  杨潮音的灵石已经赚得差不多了，最起码可以将灵气上的琴弦修好。
  她之所以没有离开，是风青洛开始讲述玉家的八卦。
  她最终还是得知了那少年的名字——玉折凤。
  玉家家主只得二位嫡子，然瑶池的少主位置只有一个，代代家主都是凭借着杀戮兄弟走上了这条路。当然凡事也有个例外，这一代的玉家家主玉池净的长兄玉池灵，就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前往玄天观当长老，并成为五剑之一的君子剑。
  “玉折凤不是其兄长玉鸣凤的对手，虽然还挂着玉家的名，但实际上已经被玉家放弃了。”风青洛慢悠悠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杨潮音问道。
  风青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道：“玄天观弟子到了这地步了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练琴或者剑？”
  杨潮音微笑。
  那当然是因为她不是天音大陆的土著了。
  话本里的穿入书中的女主角可是熟知剧情发展的，哪像她啊，一到这世界就险些背锅，还年纪轻轻为灵石奔波。
  她真的好惨的。
  久久等待不见客人，杨潮音索性收了摊。
  “再见。”杨潮音朝着风青洛挥了挥手，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风青洛轻轻一笑，眉心一点更加嫣红。丽质天成的妩媚面庞流淌着盈盈的笑意，风华绝代，人间失色。
  杨潮音看不见她的面庞，也看不见她眸中藏着的深意。
  玄天观中弟子除苦修就是比剑，杨潮音最耐不住的就是这种无聊。左右没有轮到她，她便在流明城中宿上一夜。
  灯火绚烂，五色十光，现于流明城上。
  寻常客栈，花费不了多少灵石，故而杨潮音也能阔气一回。她买了续琴弦所用的材料，租了炼器室，开始补这破破烂烂的琴身。
  剑修重剑，而琴修爱琴，要不是囊中羞涩，她也不必如此。
  杨潮音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她抱着琴纵身一跃落于屋顶。琉璃瓦在月色下流光溢彩，杨潮音心神一动，十指拂弦，顿时一支安神的曲子遍布客栈的上方。琴音泠泠，清正中和，客栈中的聆听者，有的心有妙悟，竟然得以窥破心间的屏障。
  一曲终，杨潮音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
  轻叹了一口气。
  檐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夜色如同潮水。
  杨潮音忽感异样，她蓦地回眸，却见到了一张白日里曾遇到的脸。
  杨潮音的眼角蓦地往下一压，面庞沉凝如霜雪。
  少年的苍白已经全然退却，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精致的像是画中走出的美公子。
  不管是不是被逐出家门的，都是大族弟子，其对待被称为浊流的庶族或寒门，态度都不能确定。
  她救人收下了灵石，便两清了。
  杨潮音的眉头沉了沉，她收回了视线，与玉折凤擦肩而过。
  “姑娘留步。”玉折凤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清隽纤弱，惹人怜惜。
  但杨潮音并不是那种人。
  她懒洋洋地回身，挑着眉打量着玉折凤，不耐烦地问道：“有事儿？”
  玉折凤温和一笑道：“姑娘琴技超绝，玉某想求姑娘帮个忙。”玉折凤已经修出了剑胎，属金丹修士一列，以他的修为当然一眼就看出了杨潮音尚未修出琴心，可就是这样才显得杨潮音可贵。他在玉家遇到不少琴修，可在尚未修出琴心前便有如此本事的，寥寥无几。
  他被玉鸣凤算计，丢了玉家少主之位，不代表着他会屈服。他们玉家也有像他这样被放弃的弟子，最后不也靠着自己的本事杀回瑶池洲？
  他需要招揽人才。
  “你愿意出多少灵石？”杨潮音剔了玉折凤一眼。
  玉折凤一怔，他开口道：“我是玉家人。”若是成功了带给杨潮音的价值远非灵石可比。
  杨潮音满眼嘲弄道：“被逐出家门的，这意思是没灵石咯？”她轻飘飘地乜了一眼玉折凤。
  玉折凤的面上有些难堪，他抿了抿唇道：“琴修不易成长，玉某会保证姑娘您的安全。”
  这个世界的琴修确实挺不容易的，依附剑修而存，就像剑修剑鞘上的修饰物。但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跟她杨潮音有什么关系？
  眼前的翩翩公子化作了“穷鬼”两个令人垂泪的大字。
  杨潮音掐法诀，抱着琴手一扬，铿然一声响，如银瓶乍破。琴音化刃，风樯阵马，轰然一声爆响，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四分五裂。杨潮音眯着眼，危险地望着玉折凤，懒洋洋问道：“玉道友刚刚在说什么？”
  玉折凤脸皮一抖，心中震颤。难道她手中捏有符箓？不然琴修怎么会如此？
  杨潮音盯着假山的“尸体”，一脸痛惜。
  假山是客栈的财产，弄坏了要赔灵石的。
  懊恼了一阵，杨潮音跺了跺脚，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廊下的玉折凤一眼。
  这个仇她记下了！
  赔了灵石后袋子中灵石所剩无几。
  杨潮音提起袋子猛岛了一阵，只听到当当当三声响。
  她轻叹了一口气，思绪在流明赌坊上打转。
  她惜命，她输不起。
  赌——要是在宗门里赌呢？
  她的眸光顿时一亮。次日一早，她那点儿四处游玩的心思消散尽了，匆匆忙忙地回到宗门，打算寻找杜星辰商量赚钱大计。
  瓦蓝的天空流云游动，飞鸟如点。错落的殿阁连接不断，只留下一道朦胧的影。
  身后石阶千重，脚下苔痕碧绿。
  杨潮音在刻着“玄天观”三个字的大石前被人挡住去路。


第5章 
　　燕赤城这一组输得快且冤。
  王琼苏修出了琴心，就算不是上品，也算是迈入了金丹境，与炼气期的修士截然不同。只是她没想到杨潮音会来攻击她，她的反应慢了一拍，再想结音屏音障，明显来不及了。如果时间拖长，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至于燕赤城，他同样输于轻敌。燕赤城这等出身大族的剑修与其他人不同，他家族中就有剑道传承，无需等上院长老赐下典籍或法宝。
  他们这组是最有望拔得头筹的，但是他们输了。
  燕赤城被琴砸了脑袋，醒来时第一想法就是杨潮音使诈，想要找人算账，可得到消息，杨潮音早就离开宗门了。他尚有比试，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燕家乃大族，依附其之人众多。根本不用燕赤城开口，那些小世族的弟子也会替他以及王琼苏出头。
  日头下的光影斑驳，杨潮音半张脸被照亮，连鬓边细小的绒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面如瓷玉，双眸如星子，一身青衣极为称身，亭亭玉立，气质如竹。
  杨潮音并不认得这几个人。
  她淡声道：“诸位这是何意？”
  为首的青年男子头戴玉冠，面若敷粉，他朗声道：“听闻师姐琴道高绝，我等特来挑战一番。”
  杨潮音听明白了，这是给燕赤城他们出起来了。原身困在了琴心这一阶时间太长了，连带着少年天才的名也跟着泯灭。在这些世家弟子的眼中，她只是个不配存在于天关院的下等人。
  玄天观中禁止弟子私下斗殴，杨潮音料这些人不敢拿她怎么样。她继续往前行，肩膀一顶撞开了阻拦她的少年。她慢条斯理道：“若是不服，可下生死战帖。”
  生死战帖，赌的是身家性命与身后财产。输者的一切都有赢者决定，若非不共戴天，宗门弟子不会轻易下战帖。这些人只是找麻烦来的，当然不敢下战帖。
  杨潮音耸了耸肩，回头对那些人比了个口型：“怂货！”顿时将那群人气得不轻。可是在宗门内，他们也不敢真的挑起争端。
  “这人实在是可恨！也不知道灵玄真人看中她哪点。”男子愤愤不平道。
  他身后一人沉声开口道：“别忘了灵玄真人与她一般，也不是世家出身。”灵玄真人身为五剑之首，足够强势，可以让弟子摒弃对庶族寒门的偏见继而崇拜她。但是杨潮音算什么？！“灵玄真人尚未收真传弟子，难不成要被这人占去？”男子愤愤道。
  另一人道：“别急，她尚未修出琴心。”顿了顿，又阴沉一笑，“她身后无大族支撑，身上灵物不足以修出琴心。小师妹可是靠着天材地宝堆上去的，其中九品澄心丸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为保万无一失，琴修修出琴心都会准备九品澄心丸，这样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折损修为，可以下一回再来。
  群峰环耸，山峦叠翠。起起伏伏如卧龙。殿阁错落，在缭绕的云雾中隐隐绰绰。
  杨潮音疾步前行，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才发现有人早早在那等待。
  少女一身淡雅的长裙，手中抱琴而立，面上仍残余着病态的白。
  “王师妹。”杨潮音语气平静，她跟原主不同，不会嫉妒王琼苏，对其也没什么恶感。
  “杨师姐。”王琼苏迎了上去，半晌后她停下了步子，望着杨潮音欲言又止。
  杨潮音道：“师妹有事么？”
  王琼苏的面上瞬间染上了霞色，她支支吾吾一阵，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有事情想要请教师姐。”
  杨潮音挑了挑眉，道：“何事？”她的态度不生疏但也不热络。王琼苏更是犹豫，好半会儿才咬了唇，嗫喏道：“为何师姐你的琴招能伤人？”
  杨潮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琴修为何如此，她的功法都是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也不是她有意藏私，她所修炼的典籍皆是上古文字，就算拿到王琼苏跟前，她也未必能解。“许是功法之异。”杨潮音缓声道。
  王琼苏面色更红，她也知道道法传承从不轻易外泄，她朝着杨潮音一拜，开口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此为杨师姐的传承，她自然不能再问。只是杨师姐出身庶族，为何会有琴章道法？王琼苏眸中有多了几分疑惑。
  “王师妹要进屋坐坐么？”杨潮音微笑着问道。
  一穷二白，但是两片茶叶还是有的。
  “不用了，谢谢杨师姐。”悬在心间的事情也算解决，王琼苏便不再此处逗留。只是离开前，她忽然间转身，柔声道，“师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世家与庶族的矛盾日渐加深，玄天观未必是个好选择。”
  杨潮音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妹提点。”玄天观乃大陆第一大宗，也是世家力量占有绝对地位的大宗。此外渡云宗虽招寒门庶族弟子，但也以世家为优选。长瀛派虽有天赋的一律招收，但因其掌门行为乖张，不为世人看重。长瀛派之所以能挤进前三，完全是靠风长瀛一人之力。
  杨潮音看着王琼苏的身影消失，才慢悠悠转回到自己的小屋中。
  穿入到书中的世界，她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里。寻找了一阵，最后找到了原身的一本手札。开篇就是对灵玄真人的赞美以及画像。杨潮音觉得画上的人眼熟，但也没有细思，而是继续翻看着手札。
  原身虽然是琴修，可她的目标是成为灵玄真人的真传弟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没日没夜的修炼，然而直到晚入门的王琼苏修出琴心，她还没能沟通天地，与之产生共鸣。原身有些狂躁和绝望，心境受损，那一步更加迈不开了。最后几页字迹潦草，上头除了修出琴心必备的药方记载，还有一副偏方——看样子原身用不起九品澄心丸，使用了那偏方，期间出了岔子，所以才在她步入邪道准备孤注一掷对付王琼苏时不幸身死。
  玄天观中如那般结界比比皆是，是用来制魔的。
  杨潮音推测札记上的方子来自魔族，她的眸光一沉，定然不能让此札记继续存在。她轻飘飘地拍下了一道火符，手札上瞬间被火焰吞噬。
  将屋中不该存在的东西处理完，杨潮音才拂了拂袖子，转身朝屋外去。
  杜星辰面色焦急，在小屋跟前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往院子一瞥，却始终不敢越过那一道篱笆。
  直到杨潮音的声音传出，他才抬眸望向花树下长身玉立的人。
  杜星辰心神一震，面色更是愁苦。他快步地走向杨潮音，最后在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停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道：“家中来信，让我不要再参加宗门大比，杨师姐，抱歉。”
  杨潮音眸光锐利，她盯着杜星辰道：“你家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吗？”杜家依附桃源陶家，想来是宗门大比上的消息传了出去，世家怕她奋起，便在杜星辰那处施压。她望着杜星辰满是愧疚的面庞，赚灵石的念头眨眼消散。“你离开吧，有你没你我都会继续参加宗门大比的。”
  杜星辰犹豫片刻，他大叹一口气：“世家对灵玄真人已有不满，他们不会容许第二个灵玄真人在玄天观出现。”
  杨潮音挑了挑眉，笑容肆意，眉眼间也多了蔑视世俗的桀骜，她开口道：“那又如何？”
  杜星辰一怔，闷声道：“抱歉。”
  而杨潮音只回复了一个字：“滚！”
  宗门大比历来是剑修与琴修组队，但也没有规定单枪匹马不能参加。
  杨潮音再度登台的时候，对手变成了谢延之和陶百川这一组合。
  这样的结果也在杨潮音的预料之中。
  在燕赤城他们落败后，只有少年成名的剑修谢延之还有夺得头名的希望。
  “师姐，你的搭档呢？”谢延之笑容温润。
  陶百川也凝视着杨潮音，眸光倨傲。
  杨潮音淡声道：“我不需要搭档。”
  台下的杜星辰面色顿时一白。
  “试剑台上生死不论，杨师姐可想清楚了？”陶百川跟着说道。眼神中盛满了明晃晃的威胁。
  “在生死线前你们的废话这么多吗？”杨潮音微笑着望着他们。
  谢延之冷哼了一声，右手掐诀，剑气如白虹贯日。陶百川手指拨弦，顿时形成了两个防护圈将他和谢延之包裹在内。他们见过上一场比试，直到杨潮音的琴技可做攻击之用，有了防备便不会让她轻易得手。
  谢延之在前，陶百川在后。
  重重剑影密不透风，如一张天网。
  杨潮音蹙了蹙眉，她手指勾弦，琴音四散。忽然间一道高昂如龙鸣的清响发出，一道如游龙般的剑影从琴匣中冲去，杨潮音右手握住剑，罡风吹动，四野剑气澎湃如海潮，她不闪不避地撞上了谢延之的剑网。


第6章 灵玄真人
　　灵剑熠熠生光。
  杨潮音右手捏剑决，残影一分为四，从四个方向对谢延之发起攻击。
  “琴剑双修？这不可能？！”
  “她不是琴修么？怎么会用剑？”
  “她的剑路不像剑修。”
  台上光芒大绽，杨潮音脚下升起朦胧的烟雾，显得她身影越发飘逸如仙。初交手，两人皆往后退了几步才站定。谢延之有陶百川在身后，可饶是如此，还是花了一段时间平复翻涌的血气。
  因上院之人关注下院的比试，这回除了院首杨鼎，连左右长老都一道过来观战。
  压下了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涌的情绪，左长老郑文高转向杨鼎道：“此人真不是杨家的？”
  杨鼎也心中没底，他并非嫡脉，不清楚族中的密事，但是查族中子弟名录，确实无杨潮音这人。姓“杨”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奇了怪了，庶族哪来的传承？这琴剑双修，难不成得了大机遇？”郑文高似是喃喃自语。
  杨鼎定了定心神，他道：“你莫不是忘记了，此人被灵玄真人看中，才破例取入下院的。灵玄真人手段，你还不明白吗？”
  郑文高一怔，片刻后大叹了一口气，应道：“是了。”
  谢延之躲得有些狼狈，他以为只用提防杨潮音的琴攻，没想到她还擅长剑道。此剑道不同于他遇到的任何一种，变幻莫测，竟然难以抵御。他望着杨潮音略微苍白的面色，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那双温润的眸子中，此时也掠过了一抹杀机。
  台上剑光横扫，狂如怒江潮水。
  陶百川的琴声越来越急，似崩崖飞瀑。谢延之精神一振，剑光也越来越密集。
  杨潮音面色有些发白，修为低根基薄，她的灵力有些跟不上。她不再正面应敌，而是往后急退，长剑一收，手指快速拨弦。琴音形成的音域正好将陶百川和谢延之隔开。
  杨潮音也知道谢延之灵力快耗尽，他急着求胜，步步杀机。
  剑芒吞吐，如霜在剑锋。霆电满常，如蛟龙出没云间。
  杨潮音忽然瞥见三根细小的利芒与剑影一道袭来，脑海中警铃大作。
  谢延之用暗器，违反了宗门大比的规则。可是观战的长老没有任何动作，说明他们会包庇世家子弟！杨潮音咬了咬牙，眸中浮现了一抹厉色。琴音振发，剑影再现。这三枚暗器她不敢硬抗，身影疾转——可是暗器就像长了眼睛，如影随形。情急之下，杨潮音心肠一狠，催动了原身留下的唯一一块防御玉牌。这还是当初灵玄真人引她入门时赠予她的，没想到大材小用了，竟然浪费在宗门大比上！
  玉牌光芒一绽，顿时阻住了三枚银针。银针砰一声，化作粉末消融，被风吹散。杨潮音死死地盯着谢延之，此人用了一次暗器，未必不会用第二次、第三次！他出身大族，身上的东西不知有多少。
  杨潮音的面色发白，体内的灵气疯狂上涌，如同一个漩涡。她再度提起剑——她如今的灵气只能发挥伏羲剑章不到一成的力量，要想超越极限，只能用燃烧血气的秘法。
  一时间她的修为暴涨，直逼金丹境的修士。此法过于折损寿元，能不用便不用，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不用遭这份罪。束发的丝带啪一声断裂，长发披散，青衣染血。
  谢延之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剑意笼罩，他想回头去找陶百川，忽然发现他不管如何异动，最终都会被传到他最初所在的方向。脚下的音域如同迷阵，走来走去只能回到原点。陶百川的琴音覆盖不到这么远，此时相当于他一个人扛杨潮音！
  他们距离成丹都只差一步——修为本不相上下。
  可是杨潮音身上变数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影自上往下直冲谢延之。谢延之瞳孔骤缩，猛地催动身上的玉牌。咔擦一声玉牌碎裂，剑影也化作了如萤火般的碎光。谢延之身上蓦地一松，还没等他高兴起来，又一道剑光奔急而至。情急之下谢延之挣脱束缚，可剑影又一化四，根本无处可避！
  他愕然地望着满脸嘲弄的杨潮音，胸膛起伏。
  “你要我的命，我毁你丹田，并不过分。”杨潮音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抽回了长剑。
  她垂眸擦着剑上的血迹。
  谢延之倒下，陶百川没有一战之力。
  台下寂静无声。
  从来都是世家子弟杀外门弟子，而没有庶族寒士能伤世家！
  下院首席大弟子仍旧是杨潮音，只不过这回是实至名归！
  “下手这么狠？不怕得罪谢家吗？”一阵死寂后，台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谢延之躺在地上不知生死，杨潮音一身是血，场面太难看了，杨鼎不得不寒着脸现身。
  杨鼎剔了眼杨潮音，沉声道：“凡事做绝，对你没有好处。”
  杨潮音捂着唇咳了一声，她吐出一团血，抹了抹唇轻笑道：“试剑台上，生死不论，我比你们仁慈多了，这不留下他一命么？”
  杨鼎皱着眉看着杨潮音。
  宗门规矩确实如此，可当初设下这个规矩，只是为了让世家子弟免责，没想到现在反成掣肘。他又道：“上岛三家，瀛洲谢家仅次于杨家，是玄门世家中位列第二之族。谢延之为谢家嫡脉，其族叔乃上院万仞真人的真传弟子。”
  杨潮音不咸不淡道：“院首说这话，是想让我认罪吗？”
  杨鼎不悦，拂袖而去。
  杨潮音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这下将世家得罪得彻底。
  不过世家对她本来就不友好。她只想优哉游哉地过平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虽然赢了可过程也是惊险万分，丹田灵气几近枯竭，经脉也断了多根。杨潮音蹙着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屋中，此时情况擅动灵气，只会加重伤势。这等时候，有几颗丹药犹为重要。
  杨潮音躺在了榻上，连施一个清洁咒都费力。她的眼皮子耷拉着，面上并没有得胜的喜悦。察觉到有人接近小屋时，她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会来到这里的恐怕只有杜星辰了。
  “师姐。”青年的声音很轻，面上有委屈惭愧诸多情绪。
  杨潮音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师姐，这是回春丹。”杜星辰道。这是他花费灵石从宗中的药堂那买来的，他虽然知道自己上场改变不了什么，可还是无比惭愧。说好的一起战斗，可是他迫于压力退出去了。
  杨潮音连个正眼都没给杜星辰。
  踟蹰了片刻后，杜星辰轻手轻脚地将回春丹摆在小榻边，他退出了房屋并关上了门。
  杨潮音对这瓶丹药不感兴趣，就算杜星辰没有坏心思，可是宗门里经过世家大族之人的手，哪有完全干净的东西？尤其是她伤了谢延之。谢家人不会在宗门内动手，但是依附谢家的人呢？
  她躺在榻上一直到夜半时分，月上中天。
  玄天观以一条灵脉为立宗之机，故而灵气十分充沛。几个吐纳，丹田里的灵气得到补充，可四肢百骸还是疼得厉害。
  如果不看那话本子，她哪里用遭这个罪？当初琴宗算出她有一迈不过的劫数，竟然是这个！
  杨潮音正准备招出琴自我治疗，忽然间一道飘渺如仙的身影自月下缓缓而来。
  杨潮音眨了眨眼。
  哇哦，听琴不给灵石的那位。
  是来结清欠债的吗？
  “不认识我？”女人开口，声音清泠。
  杨潮音叹息一口气，应道：“欠我灵石的，自然认得。”
  女人一怔，片刻后轻笑了一声道：“等的原来是你。”
  杨潮音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蹙着眉望着女人——这或许也是个大族出身的？
  “我道号灵玄。”女人轻声开口道。
  杨潮音一振，她想起来了。此人是原身的救命恩人加半个恩师，也算是她的，这笔灵石是要不回来了。她一张脸立马垮了下去，漠然地望着灵玄真人，身子骨隐隐作痛。
  灵玄真人的手指点在了杨潮音的眉心。
  顿时一股熨帖的灵力顺着她四肢百骸游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秘法不可多用，容易坏你根基。”灵玄真人沉默了片刻，又道，“待你修出琴心，便拜入我门下，做我的真传弟子。”
  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开口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灵玄真人轻笑了一声，她道：“除了我，上院没有人敢收你。”
  这个“敢”字就用得微妙了。
  “你若离宗试炼，需提防世家弟子，此如意镯为上品防御宝器，暂时借你。”灵玄真人道。
  杨潮音：“……”借的，不应该是阔气地送给未来弟子么？
  将如意镯交给杨潮音，灵玄真人并没有停留太久，金光一纵，眨眼便消失。
  得灵玄真人一点灵气，断掉的经脉续上了，浑身上下说不清的熨帖。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将如意镯小心收好。
  她的身上有什么好肖想的？
  换她觊觎这个未来的美人师尊的美色还差不多。
  灵玄真人是上院第一人啊！


第7章 林间再遇
　　一石激起千层浪，宗门大比之事顿时传遍各处。谢延之乃谢家弟子，其在宗门大比败于庶族弟子之手，连带着谢家的颜面一起受损。只是碍于规矩，他们还真拿不住杨潮音。
  “父亲，难道就这样的吗？”一个瞧着十六七岁的少年情绪激动。少年模样与谢延之有七分相似，他即是谢延之之弟谢廷之。其天赋不比长兄，便没有入宗门，而是留在族中修炼。
  “住口！”谢旦拧着眉，面上满是愠怒。谢延之要是正常落败就算了，他还动用了暗器！这事情没有人说，可不代表着没有人瞧见，中岛下岛的人不知私底下怎么编排。
  谢廷之撇了撇嘴，满是不服气。他朝着谢旦拜了拜，转身回屋便飞书给族叔——万仞真人的真传弟子谢当归。虽名义上是叔侄，但谢当归比兄长大不了多少，情同兄弟。
  谢当归脾气暴躁，十分护短。他也是前年才被万仞真人收入门下的。但是入了上院，不管修为如何，与下院弟子就是天壤之别。玄天观不会管，谢家的态度，显然也是要放弃谢延之，谢当归立马回复谢廷之：“我已知晓，族中不管，我来管。”
  不管旁人甘不甘心，杨潮音这个下院首席弟子的名头算是坐实了，宗门那边也不好没有表示。按照惯例送了五千灵石和一本名为《乾灵密册》的典籍，要她好好修炼。
  杨潮音翻开了《乾灵密册》看到上头的留影就知道是未来师尊的手笔。此密册乃守御秘法，乃是练气化烟云，以为护持自身之玄物。但是开章即写了此法不易，数千年来无人修成。本来是无上妙法，可因其难度，硬生生被拉低了档次，成了赏赐下院弟子之秘籍。杨潮音翻看了几页，心中便有所了悟。这典籍与当初宗门的烟云密册有点儿相似，都是化烟云腾挪变化万千，但是宗门的是以实炼虚，而《乾灵密册》则是以虚炼实，先化烟云，再以烟云凝玄水。若是能够修成乾灵玄水，琴修便又多了一重防护。
  能够护持自身的秘籍，杨潮音自然乐于修炼。此世界不同于她当初所在的，处处都藏有危机。她要想在这方世界立身，只能增强自己的实力。原本杨潮音打算外出寻找炼制本命琴的材料，可眼下还是先潜修一段日子为好。虽有如意镯，可这到底是外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回去，修炼《乾灵密册》则多一重保障。比起外头，宗门中相对安全些。
  《乾灵密册》需要在烟云盛处修习，杨潮音连小木屋也不待了，直接找到了山中雾气氤氲的深涧处，借其水气修炼乾灵玄水。玄天观所在的群山灵气充沛，连带着山中水气也藏有灵机。杨潮音吸纳此间灵机。按照功法最先形成的是一片烟云，她接下来要做的是不停地打磨这片烟云，将其炼成极为精纯的一滴乾灵玄水。此过程看似简单，可杨潮音花费了三个月才堪堪炼成一滴。按照功法记载，一共有三十六滴乾灵玄水，一滴比一滴难炼成。
  杨潮音不现身，那依附谢家的小族弟子想找她麻烦都寻不到人，心中的火气也慢慢地淡去了。他们虽然靠着谢家，可一个个并不是没有一争之心，唯有入了玄天观上院，道途才算出现在脚下。
  玄天观不设宗门任务，想要什么东西要么从家族中取，那么全靠自己的打拼。世家弟子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但是杨潮音没有，她不能久困在宗门之中。将祭炼出的乾灵玄水收起，她回到了自己在山间的小屋中。
  小屋就无人，蛛网暗结，灰尘遍地。门口的灵草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几乎无可用之物。杨潮音只看了一眼，便知晓此处被旁人翻找过，所幸那本手札已经被她烧成了灰烬。
  杨潮音没什么可携带的外物，在宗门登记后她便下山了。
  下院、外门的弟子都没有注意到她，直到一道惊叫声响起：“那不是杨师姐吗？！”宗门大比的事情原本被众人遗忘，可此刻又纷纷地涌入脑海。他们与上境界的真人不同，只当杨潮音另有手段，决计想不到琴剑的传承上去。
  上院中。
  香炉烟气袅袅，背着剑的男子盘膝而坐，他忽然间睁开了双眸，目光锐利，就像泛着寒光的刀刃。身后的剑轻鸣了一声，他折了一只飞鸟，加上一道意念喝了一声“去”，顿时纸飞鸟化作了一道白光，往窗外掠去。
  流明城中，热闹如常，但杨潮音此行目的地并不在流明城中。她在宗门中找到一些记载着灵草异花的典籍，发现与她所在大陆类似，心中便有了计较。她的修为和心境需要再打磨，不急着修出琴心，但是琴乃琴修的重器，她必需重新祭炼新琴。
  青叶赤木、海龙胶、血蚕丝、风雷石……造琴所需皆不是易得之物。她思忖再三，打算从海龙胶先入手。所谓海龙，是一种生活在幽渚的蛇妖，而海龙胶则是裹着其妖丹的一种东西，材质柔软坚韧。此世界妖族领地原在鸿蒙天境，只是后来人族修士式微，妖族们也离开鸿蒙天境，在三岛十洲之地占据领地称王，这幽渚便是妖王在紫府洲圈出的地。但是紫府洲中有三大宗门坐镇，幽渚的妖物并不敢横行。
  从流明城到幽渚，约半个月的路程。杨潮音也没在城中久留，雇佣了一辆妖兽车便出发了。只是杨潮音才出流明城，便被人盯上了。妖兽车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密林中，便忽然停了下来。妖兽抬起双蹄嘶鸣了一声，眸中满是焦躁不安。
  落叶翩然下坠，林中寂静无声。
  突然间一声尖利的哨响，几道剑光便往马车激射。杨潮音眉头一沉，从这几道剑影中，她估摸出了暗中几人的力量。大多炼气期的，只有一位呼吸绵长，精元饱满，似是迈入了金丹境。但其剑没有剑意，显然不是剑修。
  马车有防御阵，但是经过这阵咔哒一声便碎了。
  悬在车内的铜铃瞬间化作齑粉。
  杨潮音可不想这妖兽车毁了，这是租的，出问题了要赔钱的。她叹了一口气，走下了马车。一瞬间又有几道剑光杀至。
  有埋伏在意料之中，她这个庶族子弟碍了世家的眼。只是他们派这几个小杂鱼过来，是看不起她呢？她一拨弦，琴音震响。琴音与剑刃交击，很快便辨出了隐藏在其中人的方位。那些人被杨潮音发现了，便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凶相毕露，朝着杨潮音冲来。
  杨潮音眼也不眨。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然升起。
  清亮的龙吟响起，一道剑光飒沓而至。剑光疾行一周，那几个埋伏的人顿时头首分离。
  杨潮音眨了眨眼，可警惕心并没有放下。那人轻易取走了这几个修士的命，自己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喂，救你一命，借个车，可否？”熟悉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蓦地回首，却见着蓝白色道袍的女道子已经坐在了车上。
  杨潮音：“……”
  “不用你我可以脱困。”杨潮音道。
  风青洛眨了眨眼，她往后一躺，慢悠悠道：“但我就是帮了你。”
  杨潮音道：“你知道我去哪儿？”
  风青洛道：“不管哪处，都是同路。”
  杨潮音：“……”
  风青洛又慢悠悠道：“此路通往幽渚，正值幽渚妖王三千岁寿诞，妖府肯定热闹非凡。当个客人，少不了好处。”
  杨潮音听到了“幽渚”两个字，眸光顿时锐利起来。可是看着风青洛，她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要占便宜”这五个大字。
  可能，真的是蹭吃蹭喝的？
  杨潮音可不管幽渚妖王的事情，她只想寻找一条海龙，然后剥出它妖丹上的海龙胶。
  这一路上，杨潮音遭了好多次埋伏，但是有风青洛在，基本上一剑横扫，她根本不用下车。瞧她这么轻松的模样，应该早就金丹期了。有这么个人在，杨潮音心中那点“她乘霸王车”的小情绪慢慢散开了。
  一连几次都没有得手，幕后的人自然恼了。
  “浪剑风青洛。”男人的眼角泛了红，说出这几个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风青洛是个没有跟脚的人，她一出现就杀灭了一个逼近元婴期的顽劣叛逆的世家弟子。世家岂能不震惊？可是不管他们如何打探，如何推演，都找不到此人的跟脚，仿佛忽然间落入世间。倒是有人因为风姓怀疑到长瀛派掌门风长瀛的身上去，其结果自然是自讨苦吃。
  其人行踪不定，不过好在不随意对人出手，世家便放着不管了。没想到她此回竟然出现在杨潮音的身边。难不成也是个替庶族寒门伸张的？男子思忖片刻，写了一封信让道童送去瀛洲。


第8章 幽渚暗潮
　　万顷湖泊，一眼望不见边。上有无数个洲岛浮在绿水之上，如棋盘里的黑白子。此处便是群妖所占据的幽渚。原本人修还与妖族争这块地盘，可是打了千年，其边界也是小小的波动而已。后来人修终于与妖族达成协议，将此处命名为幽渚，算妖修与人修共有的地界，但归此处妖王管辖。
  浪潮起伏，各洲渚之间雾气弥漫，飞鸟横渡，怪模怪样的，暗藏着一股凶煞。
  杨潮音站在林立的礁石边，眉头紧紧皱起。海龙非龙，也不是生存在海中，幽渚这么大，不知该如何寻找海龙的踪迹。
  “此处便是幽渚，但是想要进入其中并不简单。”风青洛站在杨潮音身侧，慢悠悠道，“妖府已经立起，此处地脉已经被改造成妖族的模样，人修在其中并不能占便宜。四面都有妖族结界，想要进入其中，得乘来往的船只。只有这些常年跟水打交道的，才能分辨出各处的暗流。”
  杨潮音望了风青洛一眼，抿着唇没有开口。
  风青洛又道：“进入幽渚的船只有两大招牌，一名招财，一名进宝，他们都与妖族有合作，能够保证路上平稳，但是船费很贵。”顿了顿她又道，“当然还有一些散人船夫，胜在便宜，但是途中会不会被妖族袭击便不得而知了。”
  杨潮音摸了摸干瘪的灵石袋，眉头紧皱。她当然希望安全一点，奈何囊中羞涩。她打量着风青洛，还是一身浆洗到发白的蓝白色道袍，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十分朴素低调，要说招摇，只有那张妩媚的面庞了。杨潮音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能联系到可靠的船夫么？”
  风青洛微微一笑，明白了杨潮音的意思，她道：“可以。”片刻后又道，“你去妖府么？”
  杨潮音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从一边的小摊贩那儿买了一张幽渚地图，大礁石以及常见的暗流都被标了出来，上头还有涂成红色的色块，代表着幽渚的绝对危险区。她最近恶补到的知识告诉她，幽渚有金鳞王，但并不是所有妖族都听金鳞王的调令的。此间多得是自辟妖府的，他们与人修没有来往，对人族未必抱有善意。
  金鳞王大寿，来往的妖族和人族都不少。别说两大家的船只，就连一些小船也都被客人给包揽了。他们未必去给金鳞王贺寿，传言中幽渚奇遇极多，甚至会有上古大能的洞府。毕竟沧海桑田，幽渚经历大变方成幽渚。金鳞王倒是任由人修在幽渚探索，但他并不保证人修的安全，还在人修入幽渚时，收下大笔扣关费。要是偷偷潜进去的，别说那些野生的妖，就连金鳞王的虾兵蟹将，也会出手将人给撕碎了。这样的模式一年一年下来，倒是成了两族默认的规则。
  杨潮音和风青洛此回搭乘的是一座大船，船夫亦有炼气期的修为。舱中人修妖修皆有，十分沉闷嘈杂，杨潮音却是坐不住了，没多久就起身走向船头，观看着幽渚的景致。
  忽然间，船身一阵震荡。
  雾气越来越浓郁，期间还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察觉到危险，杨潮音眉心一蹙，立马退回到舱中。
  不远处，几个小妖在低声谈论着。
  “金鳞王大寿，来往的人修这么多？”
  “幽渚明明是妖国，人族多得比妖还多，偏偏他们还猎杀妖族，金鳞王竟然一点都不管。”
  “那些妖不归金鳞王统属，金鳞王当然不在意了。”
  “诶，我还是喜欢金渠王。”
  “你不要命了？金渠王不止吃人还吃妖！”
  “那也吃不到咱开灵智的。”
  杨潮音听了一阵，眉头蹙得更紧，什么金鳞王金渠王。她左右望了一圈，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闭目养神的风青洛身上。她低声问道：“什么金渠王？”
  风青洛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她曲起手指在案台上笃笃扣了两声。杨潮音嘴角耷拉，扔出了一块灵石给她。风青洛这才开口道：“两千年前，这片水域有金渠王统治，但是金渠王不亲人修，且对人修和妖族都十分残暴，惹得三宗和一部分不甘的妖修一起镇压了它。之后幽渚乱成了一团，经过残杀后，金鳞王登上了妖王的绝对位置。”
  “三岛十洲高手这么多，为何灭不了域内的妖族？”杨潮音又问。
  风青洛眉头一蹙，她沉声道：“妖族与人族并没有大不同，皆有善恶之分，为何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三岛十洲不惧域内妖族，但并不想与鸿蒙天境对上。别忘了，背后还有魔族虎视眈眈呢。魔族可是觊觎三岛十洲之地千万年了。”
  杨潮音面色一红，却也明白了点。她又问道：“金渠王会出来吗？”
  风青洛不疾不徐道：“不要乌鸦嘴。”
  水流湍急。
  船夫肌肉紧绷，身上灵力浮动。
  雾中弥漫的怪味越来越浓，连带船舱里的人都被惊动，一时间纷纷涌出。这艘船上大多是穷人，但是穷人里也有修到金丹期的。
  他们的面色纷纷一变。
  前方水流更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将一切都吸入其中。
  “怎么回事？”杨潮音面色微变。
  风青洛叹了一口气，她道：“你乌鸦嘴灵验了。”
  杨潮音：“……”这么倒霉的吗？
  异变并不只在此处发生，后行的船只也有沿着这条道走动的，哪里想得在这平常会算安全区的地方栽了个跟头？船只失控，在水流的作用下，狠狠地往一侧船只或者石上撞去。
  “怎么办？”人群顿时焦躁起来。
  杨潮音负手站立，并没有开口。就算出手，也找不到目标妖物。弥漫着这儿的威压是恐怖的，弱小的妖修直接现出了原型。不过杨潮音的元神力远胜过这具身体本身的修为，对威压还是有点抵抗力的。
  忽然间，有数道红色的身影从漩涡中冒了出来。他们二话不说，便出手攻击船只。众人原本以为是水中的妖族，等他们靠近了之后，辨出了一抹邪气与腥臭，神情更是骇然。
  “是邪修！”一人拔高了声音。
  天音大陆有人族、妖族和魔族，三族互相对峙又有合作。魔族其实并不是最可怕、最令人厌恶的，这最招人恼恨的存在是邪修。不管是妖族、人族还是魔族，只要堕入邪道便可称之为邪修，不好再以其种族定义。
  邪修们的攻击疯狂，其中修为高者，亦为金丹修士。他们身上皆穿着避水法衣，在水上、水中，远比一般的修士要顺畅。几番交手，鲜血染红了这片水域。
  面对邪修们疯狂的攻击，杨潮音也不能袖手旁观。她手一扬，顿时琴音在水上缭绕不绝。
  “琴修，有琴修！”一人喜极而泣。
  “她还没修出琴心，有什么用处？”另一个修士反驳道，从袋中取出灵丹吞下。他盯着邪修，眼神凶猛。
  “那总比没有的好！”那最先开口的人大叫道。他看着杨潮音的动作，神情慢慢变得骇然，面色也惨白如纸。“琴修啊，冲上去对战，疯了吗！”
  杨潮音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动作，她的琴章和剑章并没有学到极致，也不能琴剑通在。她抽出琴中的长剑时，回荡的琴音便只剩下了余响。若是单打独斗，面对同为炼气期的邪修她尚有把握，但是人一多，她便有些支撑不住了。而且邪修的法器众多，还都很邪门。
  一道招魂法幡被祭出，虽然铃声的震动，一道道黑色的烟气从幡中弥漫出，此处都充斥着鬼哭狼嚎，惑人心神。此物为招魂幡，是最下等的宝器，但其是成长型的法宝，以生魂为祭，其吞没的生魂越强大，能发挥的威能越强。黑烟腐蚀性极强，沾上了肌肤，就如同千万条蠕动的虫子在啃咬肌肤。
  杨潮音站在前方，很快就被黑烟吞噬。但是她身上的乾灵玄水化作水雾，反而开始吞噬这股黑烟。杨潮音虽然只炼出了一滴，但其灵力十分精纯。水雾如烟云，与那股黑烟进行拉锯战。
  “乾灵玄水？”风青洛退回到杨潮音的身边，眸中泛过一抹惊异。与邪修对战她游刃有余，身形腾越剑光闪烁眨眼便要了一个金丹期邪修的命。至于法器，那邪修根本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剩下的几个见形势不对，赶忙撤走。船上的人心有戚戚，便邪修在此有埋伏，也不敢追上去。
  “你是来找海龙的吧？”风青洛忽然间开口，她将地图拿出，在右下角圈出一个小圈，她道，“这一处便是海龙府，但此海龙已趋结丹，在水中不易对付。”
  杨潮音望着她，半晌才道：“你怎么早不说？”
  风青洛耸了耸肩，无辜一笑道：“忘了。”
  杨潮音：“……”什么忘了？分明就是故意的。此处距离海龙妖府不远，但是邪修方逃脱，不知会在何处潜伏。贸然前去也不甚妥当。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还是先去幽渚妖府吧。”妖府中珍宝众多，在热闹时会开启海市，兴许会有海龙胶的存在呢？


第9章 妖府海市
　　水中暗潮和邪修的出现，在众人心中敲响了警钟。
  他们这只船虽然击退了邪修，但是船身千疮百孔，恐怕无法遭遇新一轮的打击。船板上的鲜血尚未干涸，船上的人却为返程还是继续前行争论了起来。妖府珍宝自然值得，但是比起自家性命，那些宝物仍旧显得微不足道了。
  杨潮音站在船头，笔直如青竹，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天音大陆修士众多，可在外行走的大多是金丹期，如元婴期这般的真人都隐匿不出，更别说其他厉害的存在。如果说她原来是个高灵世界，那么天音大陆则是低灵世界，只是不知它原来就如此，还是经历了一番磨难，使得修真界倒退数百年。
  “海龙胶是海龙妖丹上剥离之物，失去妖丹，海龙必死无疑。”风青洛忽然开口。
  “恩？”杨潮音挑了挑眉。
  “海龙实力越高，海龙胶用途越大。”风青洛又道。
  杨潮音默然，她也知道这点，但是她的修为以及灵石让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只不过本命琴可反复祭炼，到时候再继续升级就是了。
  江风微寒，越往幽渚深处去，迷雾反而越淡。在一轮灿烂的红日下，岛渚如星子遍布，风帆往来。
  “邪修怎么会出现在幽渚？”杨潮音皱着眉，她思忖再三还是给玄天观传了消息。邪修出没的地方，危险众多，值得修士们郑重对待。
  “可能有什么好东西吧。”风青洛漫不经心道，似是对这些事情不上心。
  杨潮音又瞥了她一眼，片刻后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经历过一次邪修的攻击后，接下去的路途还算顺利，半个时辰后，船只进入了有妖兵巡逻的地界。只不过那些个妖兵，也持着刀剑挡在路的前方，收取一点儿“过路费”。杨潮音往前一瞧，歪歪扭扭地排着十几艘船，都是被拦下的。至于打着“招财”“进宝”的，则是顺利地通过。
  早知花灵石免麻烦当时就痛快一点了，杨潮音暗想道。可是一摸自己干瘪的灵石袋，她又笑不出来了。
  谁能想到在此世界会被灵石给难住呢？
  怪不得多是大族修仙，寻常人早就被资源给拖死了。
  杨潮音唉声叹气，片刻后又定定地望着风青洛。她打听过风青洛之名，人称“浪剑”，乃是无门无派的散人剑修，她虽然一穷二白，可是她的灵剑却极为花哨，一看就价值连城，她是如何赚灵石的呢？
  “你看着我做什么？”风青洛往后退了一步。
  杨潮音一笑，软声道：“风师姐——”
  风青洛眼皮子一跳，斜了她一眼道：“谁是你师姐？”
  杨潮音可不管这个，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又甜甜道：“风师姐，你的灵剑如何保养的？”
  风青洛一挑眉，明白了杨潮音的意思，可她故意不答，反而故作深沉道：“自然是敌人的鲜血……”
  敌人的鲜血？杨潮音瞳孔一缩，转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风青洛眨了眨眼，不解道。
  杨潮音一笑道：“等幽渚的事情了结，我便去城中的比武场赚灵石。”只要是炼气期的，她都有把握对付，而且在比武场中还能跟不同人对打，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顿了顿，她又道，“或许猎杀妖兽也可，一些妖兽的皮肉骨骼是炼器的材料。”
  风青洛眸光微沉，妖族弱肉强食，尚未开灵智的妖物不仅是人族和魔族猎杀的对象，高等的妖族也会猎杀弱小的妖兽。而开了灵智的妖族，也分多种。亲人族的如金鳞王，尚能合作，而不亲人族的，则是免不了一番厮杀。千万年来，规则都是如此残酷。
  “你是琴修，只要你愿意，会有大把进账。”风青洛慢悠悠道。
  “身为琴修，我可以救一人、两人甚至十人百人，但是这不够。”杨潮音摇了摇头，认真道，“我的道法不允许我站在他人的身后，我手中琴、琴中剑，为自己而博，也为千万人而博。”
  风青洛挑了挑眉，她道：“你道心已固，为何久久不成琴心？”
  杨潮音悠悠一笑道：“因为还不是时候。”
  风青洛点了点头。懂了，没钱，确实不是时候。
  片刻后，她又道：“数千年来琴修都是其他修士的辅助，各宗各族传承大同小异。有人觉得琴修应该如此，可有的人却在疯狂寻找其他路，譬如琴中剑。无大族庇护的你，会成为靶子。”
  杨潮音挑了挑眉道：“那又如何？修仙之路不就是一个‘斗’字么？与人斗，与天斗，与己斗。”她意气飞扬，眉目间皆是神采。片刻后，她又道，“当然，最紧要的是赚灵石。”有了灵石才会有以后啊！
  金鳞王的妖府坐落在水上，周围汪洋湖泊，无边无际。
  水晶宫殿错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漫长的石廊上镶嵌着宝石明珠，让人不敢轻易落足。至少穷了一段时间的杨潮音犹豫了片刻，才恍恍惚惚踩下去。虽然玄天观不穷，宫殿气派，但是也不如这妖府，上上下下都散发着豪奢的气息。
  “幽渚妖府已至，我们就在此分别吧。”风青洛朝着杨潮音拱了拱手。
  杨潮音扬眉一笑道：“多谢。”要不是有风青洛，这一路未必会如此顺利。
  水晶宫中，年轻貌美的半鱼人捧着盘子来来往往，并引外客进入。两侧妖兵持刀戟而立，井然有序。
  杨潮音独自一人漫步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眼花缭乱，不得已拉着一个半鱼人问道：“海市在哪一处？”
  半鱼人胆子小，手中的盘子险些掉落。杨潮音顺手捞起，有些无奈地望着她。等到从惊惶中缓过神来，半鱼人才指了一个方向道：“客人，您、您往那边走。”
  水晶宫殿四处都是人，尤其是“海市”那边。蓝色的匾额上刻着金色的大字，杨潮音望了片刻，慢悠悠地步入其中。这处的半鱼人也不少，但是相对开朗很多。一见人来，就上前介绍着海市中各种各样的法宝与珍奇之物。
  海市里大多是出自幽渚水域的，其他地方还不一定。珊瑚宝石、灵贝、鱼骨……大多是炼器或者炼丹的好材料。
  “这是巨烈鲛鲨的遗骸？”血肉已腐，其骸骨也被拆解成一截又一截，摆放在架子上。巨烈鲛鲨是高阶妖物，其骨莹如玉石。修为低的时候，骨色为白，最后慢慢地加深直至血红色。眼前的这具巨烈鲛鲨的遗骸骨头是红色的，在其陨落前也是叱咤一方的大妖了。
  “巨烈鲛鲨的骨头是炼器的好材料，王师兄，你不是快要结丹了吗？这骨头很适合啊！”一位少年兴奋道。
  杨潮音只往巨烈鲛鲨那扫了一眼，视线又收了回去。她逛了一圈，发现海市中竟然有很多陨落妖物的遗骸，听介绍人说都是从幽渚水域里找到的。难不成这方世界有过惊天动地的大战？确实是一些好材料，可问题是她没有灵石啊！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最后定下心思寻找海龙胶或者替代品。
  走了一大圈，心动的次数不多，但是囊中羞涩的哀怨感更加浓郁。
  忽然间，杨潮音停住了脚步。她的视线落在了一只自由游动的水母身上。此为海月水母，是最低等的妖兽，没有灵智没有思维。但是有一小部分变异的海月水母能够凝出海月神胶，同样是炼器的好材料。但是海月神胶极为难得，数万海月水母中不见得有一只能凝出此物。难不成这就是变异的海月水母？杨潮音心神一凛，若是能够拥有海月水母，海龙胶就没必要了。就在她向半鱼人打探消息的时候，一群穿着锦衣的男修快速跑过来。
  他们簇拥着一个背着剑的青年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神庭饱满，身上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
  他看了一眼海月水母，哈哈大笑道：“好，此物正好给妹妹铸本命琴！”他的视线越过了杨潮音，径直落在半鱼人身上，问道，“此物需要多少灵石？”
  半鱼人愣神片刻，为难地开口道：“已有客人看中。”
  青年眉头一耸，剑意外放，他打量着杨潮音，见她气质出众，容颜不凡，像是世家弟子。虽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可还是客气道：“在下王朔庭，不知道友是哪个世家的师妹？”
  王家——
  应该就是王琼苏的家族。
  杨潮音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她道：“玄天观，杨。”玄天观中世家弟子并不在少数，杨家也有数位。王朔庭并不能全部知道。他点了点头，心中暗想道，不曾在杨家见过，果然是因人在宗门。他又拱了拱手，微笑道：“原来是杨师妹。”


第10章 妖府风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杨潮音警惕地望着王朔庭，也朝她拱了拱手，客套道：“王师兄好。”
  她猜测王朔庭将她认成上岛杨家的人了，她沉吟片刻，也不解释，只管望着王朔庭，等待他的下文。这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她绝不相信是为了跟陌生女修打个招呼。
  王朔庭也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直言道：“杨师妹，舍妹急需海月水母，能否割爱？”说完后他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太冲他急切，又歉疚一笑道，“抱歉，我有些急了。舍妹亦是玄天观弟子，近些日子结成琴心，需要海月水母产下的神胶打造本命琴。”
  不久前结琴心，境界尚未稳固还需要打造本命琴的，宗门中只有王琼苏一人。杨潮音望了眼王朔庭，从他的面上看出几分熟悉了。她面露迟疑，开口道：“这——”
  王朔庭见她犹疑，立马取出一袋珠贝，他道：“此是我从幽渚鱼人手中买来的，当做赠礼。”他也不能让人白白让出。这幽渚海市的规矩，有人问价了，后头的就得等着。若是寻常人可以势相逼，但是杨家人——王朔庭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这只海月水母价格不菲，恐怕会榨干她所有灵石，她尚在犹豫。听了王朔庭的话，她便打算放弃了。故作思忖片刻，她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
  王朔庭一脸感激。
  杨潮音接了王朔庭的珠贝转身就离开了海市，珠贝上的灵气充沛，有时候可做灵石流通。杨潮音想也不想，直接将它跟人交换，兑成了一大笔灵石。在她的计划中海龙胶即可，未必非要用海月神胶。她相信日后还是有机会遇上其他的天材地宝，到时候再重新祭炼一番便可。
  海市中并无海龙胶存在，杨潮音逛了一圈，心中有所思。想来是海龙胶的等级太低了，根本入不得海市。
  修士也为生活所迫。
  走上修仙大道，最不能缺少的还是灵石啊！资产不丰，如何与人争？如何与天争？
  幽渚妖府在紫府洲，玄天观与之关系一般，倒是长瀛派与之相接，两方往来众多，关系应当不错。
  水晶宫殿浮于水上，石桥如虹，将各处连接了起来。杨潮音对金鳞王的寿诞没什么兴趣，她随意地走动，很快便到了一个没有水妖巡逻的偏角，伺机离开。听说这方水域的海龙相当于人修的金丹期，那么它妖府所在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海龙聚集，得它庇护。杨潮音打算前往海龙妖府去碰一碰运气，就算真碰上了金丹海龙，有如意镯在，逃脱应该不难。
  至于那群邪修，他们有所图谋，许是为了金鳞王寿诞，到了现在未必还在那处。
  龙潭虎穴，总是要闯一闯的。
  不过杨潮音也没打算就这么冒失地冲上去了。
  她粗略地准备了几个简单的符阵，或许关键时刻能阻一阻。
  幽渚妖府热闹非凡，金鳞王大寿，妖修们总是要来贺上一贺的。
  一坛坛美酒芳香馥郁，到场的宾客喝得酩酊大醉，歪歪扭扭的。
  可就是这主宾尽欢之刻，一声巨大的轰隆声自水晶宫底下炸响。水晶宫中怪异的黑雾开始弥漫！
  “有敌人！”水妖顿时发出了预警。
  金鳞王顿时暴怒！立马下令水妖封锁这片幽渚妖域。
  杨潮音正是在此时准备离开水晶宫。
  可是迎面袭来阴惨的烟雾，阴风阵阵，其间夹杂着鬼怪的哭嚎，他心中警铃大作，顿时退了回去，缩到了水妖们的保护范围内。好在来往幽渚妖府的大多是修士，见此异状就知晓邪修渗入其中，立马提起十二分警惕，准备应战！
  一股恐怖的威势从黑雾中散发出，修为低下的被那气势一震荡，顿时耳鸣不已，甚至有人七窍流血。
  这是属于元婴真人境界的威压！
  杨潮音面色发白，她闷哼了一声，乾灵玄水化作烟气漂浮在周身。
  桀桀的怪笑传入了众人的耳中，那一片烟云中，一双幽绿色的大眼睛如同两点鬼火。黑雾笼罩在它周围，一条头上鼓着包的巨蛇身形隐隐绰绰。
  “金鳞，这份大礼可满意？”桀桀的笑声中传来如同雷声般的大响。
  金鳞王浑身鳞片张起，一双眼睛满是怒焰！他顾不得底下厮杀的水妖和邪修，身上气势大涨。“金渠！”一声暴喝，他的上首浮动着一只长出龙角的巨大鲤鱼相——此是他的本体！
  “我未化蛟，你未成龙，看来都差不多啊。”金渠哈哈大笑。笑声过后，他的双眼中挤出了一丝丝怨毒，他咆哮道，“幽渚是我的水域！我的好儿郎啊！还愿与人族们虚与委蛇吗？我妖族不屈的魂呢？难道诸位都像金鳞一样，化作了软蛋？！”
  金鳞王冷冷地盯着金渠王，他身形一纵，立马化出原形往金渠王那边杀去！两个元婴强者的气息横霸，扫得水晶宫摇摇欲坠。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金鳞有多么威风！”金渠王的咆哮响起，潮水翻滚，掀起惊天巨浪。
  杨潮音觉得自己就像是水上的一叶扁舟，在浪潮中左右颠簸。
  风青洛说她乌鸦嘴，现在看来还真是。
  两个妖王的打斗越来越远，可是水晶宫中的战斗并没有止息。水妖中也有金渠的信徒，再加上不知何时混进来的邪修，两方人马越战越混乱。杨潮音缩在了一边，可仍旧被战火波及。一个面目枯瘦的邪修眸光森森地盯着她，眼中的恶意不加掩饰。
  在这个世界里落单的琴修就像是一块肥肉。
  连一个炼气中阶的杂碎都敢觊觎。
  杨潮音面色沉如水，她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暗中埋下了几个符阵。
  这邪修不疑有他，直接追着杨潮音走，最后在符阵中直接被轰炸的粉碎。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杨潮音回眸，绽出了一抹微笑。
  那穿着镶着银边的红衣的女修提着剑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回过神来，开口道：“师姐，我是长瀛派弟子，你跟着我们安全一些。”三宗明面上还算和谐，弟子互相称师姐妹。只是玄天观的弟子，那些多出自大家族的，是瞧不起长瀛派中的庶族的。那女修见杨潮音久久不回答，立马一个瑟缩，准备退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杨潮音悠然应道：“好。”
  这女修名楚珂，是长瀛派夕月长老座下弟子，此番奉了师命带着师弟师妹们前来祝贺金鳞王，她的修为不高，只有炼气期中阶，至于师弟师妹们则是更低，还有尚在锻体期的。他们一群人团体起来对邪修战斗，倒也没有损伤。无意间杨潮音一个琴修在此，从服饰上辨认出她是玄天观弟子，便大着胆子邀请她一道。
  他们这片有邪修和水妖，修为都不算高，勉强可以应付。长瀛派弟子里也有琴修，配合之下就连炼气期高阶的都能够斩杀。他们邀请杨潮音其实没指望她帮着治疗受伤的人。
  妖风横扫，水晶宫中破坏了大半。
  杨潮音也没想占长瀛派弟子的便宜，她见某一处只有个锻体期的修士守着，立马提着琴迎了上去。
  那修士一脸受宠若惊地看着杨潮音，开口道：“我没受伤，师姐那边有麻烦。”正说着，又有一个邪修拿着骨杖袭来。这邪修的修为在那弟子之上，他立马变了脸色。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手一扬，顿时琴声铿然。
  琴音凝成了一柄柄淡绿色的琴刃，朝着邪修的身上袭去。邪修也没想到琴修还有攻击力，一时间没有闪躲，直接被琴刃切成了两截，身体落地时，他的眸中还有恐慌和不解。杨潮音并不理会周边异样的神情，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如疾风暴雨，如崩崖飞瀑。以她目前的修为只能够形成音刃或者音域，尚不能直接攻击修士的识海和精神。
  长瀛派一行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杨潮音，像是一只只呆鹅。
  “此处不宜久留，幽渚水妖应该有带人离去之法。”杨潮音开口道。
  幽渚妖府可不敢让一群修士在此处丧生，两个妖王打斗不知结果如何，若是金渠王胜利了回到水晶宫殿中，那这里的人修可全部要完蛋了！
  楚珂回神，她在水妖中有相熟的，她立马道：“好，我们立马过去找幽渚水妖。”
  杨潮音却有别样的心思。
  两大妖王搅动风云，水域中的大妖怕是都被惊动了，尤其是靠近风暴中央的，很有可能弃了巢穴。妖族之间的气息压制可比人修强烈多了。杨潮音凝着眉，她往外望了眼风暴积蓄之地，那股狂暴的气势正横扫过地图上的那个点。
  如果到了海龙妖府边缘地带，可能捕捉到一只海龙。
  杨潮音往自己的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将气息彻底地藏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长瀛派的队伍。


第11章 汀渚邪影
　　隐身符的时效很短，但是足够杨潮音从人群中悄声离开。
  她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在乱糟糟的水晶宫中穿梭，直到她先前看好的点，那儿有一只被水妖废弃的船，不算完全损坏，在水上还是勉强能行的。
  水晶宫里都是乱象，跳入幽渚水域的修士和水妖数量并不少，尤其是两位妖王留下的可怖气息散去后，众人更是往四面逃散。在一波人中，杨潮音的动作并不起眼。
  好好的一个寿诞算是彻底毁掉了。
  邪修出没，三宗弟子皆有来此参加寿宴的，想来不用多少时间，三宗的人便会来此料理。其实留在水晶宫中才是最安全的，但是慌不择路的人或妖，哪里会思忖这些事情？
  幽渚水域并不平静。
  杨潮音驾着这一叶小舟，受到了好几回浪潮甚至是水妖的冲击。杨潮音倒也不惧这些低修为的水妖，只是如此便耽搁了太多时间。见前方雾气弥漫，她心念一动，乾灵玄水立马化作了一片雾气，将人和小舟笼罩在其中，她自己身上的气息也在此时尽数收敛。这么一来，水妖的冲击立马减少了很多，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靠近了海龙妖府所在之处。
  此处水气中充满了灵韵，三片汀渚坐落在水域之上，隐隐形成一个环状水岛，只留下一道开口。汀渚上草木摧折一片乱象，果然金渠王和金鳞王不久前才到了这片地方，将岛上的植物摧毁了一大半。杨潮音将小舟停在一侧，她自己先跳上了小岛。海龙群并没返回，水域平静无波。杨潮音蹙着眉，心思转动。按照图上的指示，这汀渚都是海龙的领地。汀渚上兴许有奇花异草，应该先搜寻一阵。
  行走在陌生的汀渚上，杨潮音提起了十二分警惕，她在众多折断的林木间穿梭，倒是看到了一些灵草，但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并不稀奇。她采了一部分放进储物袋中，更快速地往前方去。忽然间，一道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杨潮音浑身汗毛竖起，灵力一张形成防护罩将自己笼在其中。她猛地回头，却见一条红黑色的蛇正竖着一双泛着危险的蛇瞳，牢牢地盯着她。
  这蛇身上散发的可不是妖气！而是一股祭炼的邪气！杨潮音耸了耸鼻子，暗道不好！
  汀渚上很可能也有邪修。
  灵气防护罩被蛇的毒液腐蚀，顿时消融了一片，乾灵玄水化作烟云消解了毒液，但是杨潮音能够感觉到，此滴玄水已经受挫，不能发出十足的威力。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祭出了琴中剑，她倒是想用琴，可是怕声音传出，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长剑带流光，杨潮音的剑招与剑修不同，剑尖嗡嗡嗡震鸣着，瞬间便如飞丸射出。这条蛇的等级并不高，杨潮音轻易地将它斩成了两截。可就在蛇死了之后，杨潮音眼皮子狂跳，那股危险降临的感觉越发明确！
  她的踪迹绝对暴露在邪修跟前了！她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如飞矢激射出。她一路狂奔数里，但是那股危险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如影随形 ，阴魂不散！此时的她就像是个猎物。想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了，杨潮音的一颗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放慢了脚步，身形左右挪闪。
  她竖着耳朵听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声，最后暗数着数字，等喊到“一”时，只听轰轰轰几声爆响，身后一片火光。
  杨潮音的心狂跳着，额上渗出了一缕细汗，她能够察觉到紧随着她的森冷气机并没有散去。在符阵中被炸，力量削弱了几分，可仍旧在她之上，并不是她能够杀灭的存在。
  果然，在火光中，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如流光一般闪到了杨潮音的跟前。
  面前的人带着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着邪性的双眸，他一身黑袍，襟口绣着一朵彼岸花。经过一段时间的恶补，杨潮音知道彼岸花是邪修组织罪戮门的标志，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玄天观的弟子？又是三岛十洲的？”男子声音沙哑，他舔了舔唇，眸中泛着一丝意味。他接下去的一句话，让杨潮音浑身汗毛竖起。
  “三岛十洲，这些天生高贵的血啊，我要是将他们骨头捏碎，鲜血放尽，那些老头有什么感想？”
  杨潮音打了个寒颤，她看不出这个男人的修为。
  这运气太坏了，一来就撞到了危险邪修的手中。她没有应男人的话，她觉得男人的态度并不会因自己出身庶族而改变，有时间跟他辩驳，还不如思考脱身之法。
  如果这个时候风青洛在就好了。
  杨潮音脑海中才泛过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强行压下。
  求人不如求己，她警惕地望着男人，祭出了自己的灵器。
  “琴修？”男子眼中戏弄的意味更浓郁了。
  杨潮音没有吭声，符阵对这男人造成的伤害几乎不值一提，可以确认这男人怕是金丹巅峰或者元婴境界。而她还是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对方现在还是轻视她的，而且不知道她与一般琴修不同。前方被符阵炸开，露出一道缝隙，或许可以从那儿走，入了水中目标就不那么明显了。心思既定，杨潮音手一扬，琴音顿时往四周鼓荡。
  男人饶有兴致地望着杨潮音，就算是剑修他也没放在眼中，更何况是个琴修？他没有想到，杨潮音的琴也是有攻击力的，他没有设防，法衣愣是被琴刃化出了数道口子，还渗出了鲜红的血。男子一惊，顿时大怒，身上气息一张，猛地伸手朝着杨潮音抓去。
  杨潮音顶着压力，神情不变。手指在琴上浮动，身影一分为三！三道身影形容一模一样，此是目前杨潮音所能做到的极限。但面前的是金丹巅峰期的强者，一眼就看破了她的伪装，随便一拂袖将她两道虚假的身影打散，而他则是冲着杨潮音冲去。
  男人一掌拍出，仿佛拍到了手上。
  他挑了挑眉，也知道杨潮音身上有防御的法宝。
  这一掌的余劲已经让杨潮音气血激荡，更可恨的是，乾灵玄水也受创了，现在萎缩成一滴水伏在了她的识海中，根本动弹不得。那边的邪修根本没打算停止攻击，杨潮音计算着位置，毫不吝惜自己的灵气。
  男人又是一掌拍出，犹如大山压在背脊上。
  杨潮音身上的如意镯被激活，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卸掉了这一掌的力量。杨潮音借着这股势头往那道缝隙倒飞去。
  “不愧是世家弟子，就让我看看你身上有多少可倚仗的！”男人的笑声狂傲，身后浮现出一道面貌狰狞的兽影，兽影咆哮了一声，立马往杨潮音身上冲去。这是修士将自己灵力外化的结果，杨潮音也可以做到，但是就算灵力具现化，那也不会是一个高阶修士的对手！她只能将期望寄托在灵玄真人赠送的如意镯上，她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往那条缝隙跑去，丝毫不管身后咆哮的恶兽！


第12章 空明洞府
　　猛兽挣脱牢笼，带起狂暴的旋风。但是杨潮音身上光芒一绽，硬生生接下了一击，顺势跳入了缝隙里。
  其实杨潮音靠近了才发现此处被符阵轰出来的裂隙其实有很多。
  杨潮音心念一转，往身上拍了几张隐身符，立马投入裂隙中。
  整个人被水淹没，杨潮音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息，她怕自己泄露的动静又引来那位修为极高的邪修，她可不能将小命葬送在这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她的一颗心怦怦乱跳。直到察觉到了那股危险的气息散去，她的心情才平复过来。
  那邪修见杨潮音落入裂隙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再追寻，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弟子他尚未放入眼中。碰碰几声，附近的草木尽数摧折，他才一拂袖转身离去。
  杨潮音的身上有避水珠，可在水下停留数个时辰。
  反正都落入水中了，不如就在水中行动。
  这片地域才经过两位妖王的扫荡，如今又出现了邪修高手，想来海龙妖应该还没有回转妖府。只是邪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跟金渠王有什么关系？杨潮音皱着眉思忖片刻，倒是想起了风青洛的说她乌鸦嘴时的对话——
  那时候出现的是邪修，并非金渠王，难不成他们联系在一起了？想到这个可能，杨潮音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是她心中没有底，不知道此事最终如何。最后还是将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两位妖王的事情他们自己有决断，至于邪修，各大宗门和世家应该已经晓得了。
  杨潮音小心翼翼地在水中行走，时不时还要避开涌动的暗流。
  忽然间听到不远处有人的声音，她急忙闪到了一片珊瑚堆中，掩藏自己的身形。
  “王师兄，消息可准确？那金渠王确实跟邪修勾结了吗？邪修们所说的洞府在何处？”
  这一声王师兄喊得就是王朔庭。
  王朔庭道：“套出的消息显示就在附近，大家动作快一些，不要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据说玉折凤也来到此处了。”玉折凤跟他不同，是个实打实的金丹强者，就算已经被驱逐出了玉家，但其势力也不小，如今的玉鸣凤不能将他完全压灭。如果被他先找到了洞府，恐怕玉家会再度变天。
  “这儿有金丹期的海龙。”年轻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两位元婴境界的妖王横扫，那海龙妖哪会如此轻易过来？就算真回来了，那就取他妖丹！”王朔庭这话说得狠戾，他又道，“动作快点，继续找！”
  洞府？什么洞府？金渠王原先被金鳞王打伤镇压，如今脱困与邪修一道出现，还留有与金鳞王的一战之力，定然是邪修们帮他。只是好端端邪修怎么会出手？必然是有所图。至于图谋的怕就是王朔庭一行人口中的“洞府”了。
  这等消息，来幽渚前竟然没有听说过。
  或许风青洛就是为此而来的？杨潮音脑海中蓦地闪过了一道身影。
  等到王朔庭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杨潮音才从躲藏的珊瑚丛中闪了出来。她望着王朔庭离开的路，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这不知名的洞府确实动人，可她现在的修为实在太低了，还不如不涉入此事中。
  这片水域被妖王、修士们一闹，怕是短时间内不会有海龙了，这么一想，杨潮音又无奈至极。罢了，也是运气不好。
  不过水中的灵草有异于地面，趁着这个时候，多采一些，日后若有用处呢？
  想明白了之后，杨潮音将心思放在了灵草上，沿着前方一直奔去。忽然间，一股暗流奔袭而来，杨潮音心中惊觉，暗道了一声不好，急忙往反方向掠去。但是其暗流十分诡谲，连带着周边的水域都发生变化，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杨潮音速度再快，都没有办法从中逃脱。身上如意镯再度被激活，白芒大亮，将她牢牢护住。那股漩涡卷着杨潮音，将她往水域的更深处卷去。
  有了如意镯的保护，杨潮音的心中暂定，可看着白光被水流挤压，范围越来越小，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原本想要祭出乾灵玄水，可察觉此漩涡中灵气和玄异水气都十分充足，她竟然耐心地修炼起《乾灵密册》来。水灵气在周身浮动，化作烟云后又猛地收束，一缕缕灵气不断互相挤压打磨，如此反复，直到杨潮音被水流甩到了平地上。
  一摔到地面杨潮音便察觉出此处有更强大的力量笼罩，像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将水流彻底隔绝。
  杨潮音收起了功法，她视线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森森的泛着寒光的尸骨堆上。有的保持着原有的骨架，有的则是被打散凌乱地堆在一起——有妖兽，也有人修！杨潮音见状大骇，生怕自己也成了白骨堆中的一个。
  她手一挥打出了一道灵气，细微的动静传来，那如山堆积的白骨霎时间化作齑粉消散。
  灵力一碰触便消散了，显然是很久之前的。杨潮音皱了皱眉，将视线投到不远处的洞府上。石门紧闭着，上方镂刻出“空明洞府”四个苍劲的大字。杨潮音的眼皮子跳了跳，王朔庭他们提的洞府，不会就是这个吧？只是空明洞府，是因其主人叫空明么？还是别有缘由？
  杨潮音释放出几道灵气打探了一阵，都到了这儿了，不如大着胆子往前走。以往的话本上，这些不都是主角的待遇么？她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四面可能出现的危险，缓慢地挪到了空明洞府前。在数丈高的石门前，她的身形显得万分渺小。
  石门上极为朴素，可在灵力打上去时，就会显出几丝波动，变了模样。杨潮音眼尖，一下子便瞧见了藏在门上的凹进去的八卦盘。这门以她目前的力量怕是打不开。她来回踱步，最后将视线落在两侧的水草中，或许附近藏着开门的关键之物。
  只是零碎的石头碎屑不小，八卦盘模样的东西始终不见。
  杨潮音有些烦躁，她伸手扯过了附近的一条游蛇，将它卷成了一团。游蛇奋力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想从杨潮音的手中溜出去，可哪有那么容易？小眼睛死瞪着杨潮音，不断地吐着蛇信子，最后趁杨潮音没注意，猛地朝着她的手腕咬去。
  但是杨潮音周身浮动着护体灵力，可是寻常的小蛇能够咬到的？看了眼浑身抽搐的小蛇，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将它扔到了一边。可就在她松手的一瞬间，小蛇飞快地朝着石门撞去，最后牢牢地嵌在了门上的八卦盘中。
  杨潮音：“？？？”什么鬼东西？这样也行？


第13章 五千年前
　　八卦盘上光芒大绽，那厚重的石门轰轰两声竟然打开了。
  杨潮音满脸惊愕地望着那条从八卦盘上脱离出来的小蛇，往洞府中冲进去时，也顺手将它抄到了手中。这条“蛇”，可能不是“蛇”，但是个好东西，万一洞府里还有八卦盘呢？
  就在杨潮音进入洞中时，轰一声响，石门又重新合上了。洞府并不幽暗，墙壁上镶嵌着数千颗明亮的宝珠，杨潮音皱了皱眉，回头望了石门一眼，心情略显沉重。
  小蛇缠在手腕上疯狂地扭动，时不时张嘴攻击杨潮音。
  杨潮音被它搅得心烦了，手中浮现了一团光亮，一个个符文大字往小蛇身上拍去，这是收服宠物的法契。可等到符文没入了小蛇的躯体，杨潮音未感觉到任何的契约，这才惊异地望了小蛇一眼。
  这真的不是“蛇”！根本不是生物！杨潮音的眸光闪了闪，非生物那可能是灵器？杨潮音垂眸望着小蛇，身上灵气调动，将手掌上的小蛇包裹。她直接以自身灵气祭炼这条“小蛇”。直到这时候，小蛇的扭动才慢慢地停了下来，服服帖帖地缠在了杨潮音的手腕上，像是一个珠串。
  以她的修为无法完全祭炼，只能建立起一丝的联系。
  杨潮音皱了皱眉，不过她也能确定，这小蛇是某种可变化的法器，只是不知品阶如何。
  思考了片刻，杨潮音的神思重新转到了这个未知的洞府上。在石门关闭了之后，这个宽高皆超过十丈的洞府算是彻底封闭，与外界隔绝了。墙壁上的明珠散发着亮光，可杨潮音对它们失去了兴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洞府中唯一的一件东西——巨大的书架上。
  一枚枚玉简散发着光泽，摆放得整整齐齐，整个洞府中，就属这书架灵力波动最强。传言中的洞府只有这些玉简？玉简里藏着功法还是记忆？杨潮音望着书架片刻，最后快步走近了书架，随手拿起了一枚玉简。
  玉简上的灵光更甚。
  杨潮音往玉简中输入了一丝灵力，玉简上的灵光立马往杨潮音身上没入。而杨潮音的脑海中则是多了一段五千年前的记忆。此洞府的主人为空明尊者，是一位至强的妖修。但是像他这样修为的不在少数，整个天音大陆以琴帝剑尊为巅峰，但是后来不知为何，琴帝忽然陨落，而剑尊也退隐不出。人族失去了这两个至强者，妖族和魔族便动起了歪脑筋，开始跟人族大战。最后的结局是人族险胜，但是高手都凋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个别几个，重新展开了天音大陆的局势。此洞府主人就是在那场大战中被人族打成重伤，缩回洞府不出，直至陨落。
  杨潮音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玉简，将灵力输入，发现此玉简记载简单，是有关修士寿命的。凡人一百；锻体增五十；炼气增一百；金丹增三百；元婴增五百；出窍增一千；分神增一千五；渡劫增两千，共计五千五百五十岁，与她原来在的大陆一样，若是在寿数内不得飞升，那就只能陨落。在后面还附了一份名单，都是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的大能，算起时间，有五千年之久。但是到现在，那应该是万年！万年无飞升之事，真是奇怪！为何一直没有听说？杨潮音有些疑惑，可仔细一想，一来她才炼气期，这飞升的事情实在太遥远了，落不到耳中也很正常；二来她是外来者，在此大陆停留时间短得可怜。
  消化了信息，杨潮音一连看了数枚玉简，记载的东西有长有短，都是洞府主人那个时代的信息，琴帝剑尊更是频频出现。在玉简的描述中，这两位是修行天才，只用了千年的时间便跨入了渡劫期，之后的数千年，他们一直在寻找飞升的奥秘，直至陨落消失。当时的人族没有像现在这般分成三岛十洲，而是形成了两个王朝，一尚琴，一尚剑。在那段记载中，琴修们可不像现在缩在剑修后，而是与她所在的大陆一般，琴剑双修，攻守皆备。
  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琴帝的传承消失了呢？他座下不是有七大弟子么？再者还有无数琴修修的是琴剑之道，怎么会忽然间消失了？再者玉简中所记录的只有琴和剑两种派别，如今三宗外可有小宗，世家外可有小家，除了琴修、剑修还有佛修、儒修等不同道派，它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难道是近五千年才出现的？杨潮音在玉简中找不到答案，最后暗忖着，等到出了洞府一定要去好好了解一下天音大陆的历史。
  洞府中也无其他的东西，杨潮音只能一枚一枚读取书架上的玉简，每一次都输入灵力，对灵力消耗也是巨大的。等到书架上空空荡荡了，杨潮音的灵气也所剩无几。她轻叹了一口气，盘膝打坐恢复灵力，等到她从修炼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时，她讶异地看着前方原本书架所在的位置，那儿出现了一条道路，台阶一级一级往上，直到没入黑暗。
  杨潮音弹了弹衣上的灰尘，从容不迫地走上了石阶，直接进入了第二个石洞。等她回头时，台阶消失了，石门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亮堂的却与世隔绝的洞府。此处有大阵法，不是她这个境界可以对付的，杨潮音的心蓦地一沉。
  她环视四周，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木箱子。
  没等她做什么，手腕上的小蛇便嗖一下窜出去，落在了箱子上的凹处。
  杨潮音：“……”她看了眼箱子，里面藏着一枚青绿色的玉简。杨潮音将它握在手中，朝着它输送灵力。但这枚玉简不像之前的，虽然泛着灵光，可一点儿实际的动静都没。杨潮音面色沉了沉，继续往玉简输送灵力。也不知过了多久，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要枯竭了，杨潮音终于听到了一丝动静，她瞪着眼睛看手中的玉简，咔擦咔擦碎裂了。
  杨潮音：“……”这狗玉简骗她灵气啊！
  在玉简碎裂化作齑粉之后，轰轰一阵响，墙壁上愣是开出了一道石门。
  杨潮音一抬眸就对上一双血红色的、渗着诡光的眼睛！


第14章 蛟龙空明
　　杨潮音望着那双诡异的眼睛，浑身鸡皮疙瘩竖起。
  她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就这么僵持半刻钟，她才稍稍缓过神来。石洞里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生机。那东西应该是个吓人的！杨潮音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回到盒子上。上头镂刻着细小的文字。
  她这才明白，此玉简为吸灵玉简，只有把浑身灵气释放完才会碎裂。她只有炼气期的修为，自然不在意，但是高阶的大能就不一样了。杨潮音神情复杂地望了深邃的洞一眼。休息一阵，才往可怖的眼睛那儿走去。
  知道那东西不是什么危险的生命体，杨潮音并不再害怕。等靠近了才发现是一座栩栩如生的蛟龙石像，它的一双眼睛则是不知名的宝石。本着对洞府主人的敬畏，杨潮音按捺住将它扒下来的冲动。她绕过了蛟龙石像走入了真正的洞府中。
  散乱堆积的箱子上残余的力量很微弱，架子上摆放着玉盒子，但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失去了力量，杨潮音轻轻一碰，就化作灰尘消失了。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在玉简中看到的丹药、法器名字，杨潮音从一开始震惊到后来的木然——这个五千年前的洞府能有什么传承？只是给你看看，然后当着你的面摧毁它，让你的一颗心从天上跌落在地，狠狠地摔成碎片。
  这对世家弟子是种折磨，对杨潮音这样的穷人更是一种折磨。
  杨潮音：“……”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缠着的小蛇，安慰自己道，至少还有这奇怪的法器。
  经历了两次，杨潮音也算是明白了，需要将洞府中所有的灵性力量都消耗完了，她才有可能进入下一个洞府或者找到出口。她的手往架子上一件又一件东西上按出，别开了视线，仿佛就不知道它们在自己手上消失。可是在某个打开的盒子上，她发现了一点点变化。
  “咦？”杨潮音望着玉盒中封存的胶状物，眉头微蹙。这东西竟然没有消失，她怔怔地望着玉盒，片刻后脑子中窜出了一个想法。在她玉简中看到一种消失了几千年的材料，正与它类似。
  在上古时期，修士煮凤喙及麟角，制成一物名“连金泥”！千年不腐，万年不坏！可续断刀断剑！杨潮音猛地合上了玉盒，果然在盖子上看到了“连金泥”三个大字。有连金泥在手，什么海龙胶、海月神胶，通通都一边去。恐怕没有比连金泥更好的、更适合的东西了。杨潮音不由狂喜，这洞府是她的造化，光有此物便值得了！
  小心翼翼地将连金泥收起，杨潮音碰触架子上残存物件的速度更快。万一还存有某种与连金泥一般的高级材料呢？然而直到杨潮音翻完了洞府中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新的收获。
  洞府中的架子刹那间消失，但并没有如杨潮音预料的那般现出出口或新的洞府，而是一抹怪异的灵光落入了“蛟龙像”上。隆隆的声音传出，杨潮音一脸惊骇地看着忽然有了生机动作起来的石像，她没有丝毫犹豫祭出了武器，死死地盯住了蛟龙。
  “竟然是你重新开启了老夫的洞府。”石蛟龙张口人言。
  杨潮音越发紧张，她没有应声，而是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
  石蛟龙的笑声就像巨石滚落，片刻后又道：“老夫在这等了数千年，等到所有好东西都化成灰。”它伸出了爪子抓向了杨潮音，但杨潮音提起灵气，身形一掠，轻轻松松地避开了石蛟龙的爪子。石蛟龙转动着身躯，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罢了——”它的声音闷闷的，上首浮动着一丝灵光。
  杨潮音知道这是洞府主人残存的灵识。
  “你想离开这里？”石蛟龙又道。
  杨潮音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既然洞府里什么都没有，她为什么不能离开呢？
  但是这看似好说话的老前辈并没有留下任何的指引，身上的灵光闪了闪，片刻后如同萤火熄灭了，那双血红色的诡异眼睛则是啪嗒一声，从石像上落了下来，摔到了杨潮音不远处。
  这所谓的洞府传承跟她想象的以及经历过的都不一样。
  杨潮音盘腿打坐调息，察觉了丹田里充沛的灵力，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怔怔地望着那两红色的宝石。她确实有过将它们扒下来的念头，可是眨眼间便摁了下去，没想到它们自己剥落了。石洞里找不到出口，她尝试着攻击，可那光滑的石壁连道刻痕都没有留下。
  数千年前的大妖洞府就是不一样，难不成她要死在这里？杨潮音不甘心。
  过了数个时辰，杨潮音终于下定决心，向那两块红宝石伸出手。
  宝石入手就化作光芒飙入了她的身体，连乾灵玄水都挡不住。识海中霎时多了一种功法——《妖书化龙诀》。
  这是洞府主人的功法传承。
  但是她又不是蛟，根本不需要化龙！
  杨潮音：“……”谁让这是妖修大能的洞府呢？若是数千年前的人族修士洞府，不是琴决便是剑决，那便适合她修炼了。
  杨潮音不知道自己算是好运还是坏运。
  洞府里什么都没有，就连修炼的灵气都是从灵石上提取的。
  她想尽办法离开这处洞府，可是石蛟龙不再有活力，盘在她手腕上的小蛇也没有动静，她只能静下心来修炼。她原在的世界里，她得到传承有《伏羲琴章》《伏羲剑章》，此二种功法皆有四大神通术，但是她没有修出琴心便无法迈入金丹期，连金丹期都进不了，如何使用大神通术？她只能反复在识海中演练，至少这样不会消耗她所剩无多的灵石。
  杨潮音困在洞府中不知道多长时间，等听到外界传来的轰轰声时她睁开了眼睛。
  有人来了，而且不知道用什么法宝在轰洞府的大门！杨潮音心念一动，还没等她欣喜，洞府的门轰然一声爆裂了。一股满是腥臭的如同血水一般的水流灌来，眼前霎时被染成了鲜红色！这古怪的水流满是邪气，洞府外的大阵法恐怕已经化作齑粉了。
  也是，洞府主人最后一丝灵识都耗光了。
  杨潮音：“……”
  她这是霉运附体么？


第15章 重见光明
　　  多方势力在洞府外大打出手，邪修似是隐隐压了一头。
  杨潮音运转着乾灵玄水，避开那满是邪性的水流，她真想说一句：“不值得，不值得。”可是她也知道，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发出什么动静，她恨不得将隐身符全拍身上，从而偷偷溜走。
  “玉师兄，咱们应该联手对付这群邪修！”这道是王朔庭的声音。
  而那玉师兄到底是玉家的哪一个，杨潮音听不明白。
  她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悄悄地往一侧走去。可哪知邪修们邪门的厉害，似是察觉到她在这边，长剑横扫法宝招呼。这等时刻杨潮音可顾不得太多了，直接现出了身形。一拨琴弦，顿时形成了一道道琴刃，向邪修身上攻击一下。这么一来，她的身形全部都暴露了。
  “琴修？”王朔庭听到动静后一喜，立马高声道，“师妹快来助我们！”
  杨潮音往王朔庭那边一看，带着面具的金丹邪修正压着王朔庭一行人打。那位姓玉的她也看清楚了，正是先前有过几面之缘的玉折凤。
  面具男子同样看到了杨潮音。
  他的眼中泛着诡光，他开口道：“洞府里出来的，你得到了传承？”这话落在众人的心头，几乎所有人都凝视着杨潮音。
  杨潮音一惊，眼皮子跳动。
  面具男子身形一闪就要往杨潮音这处掠来，就在这个时候，玉折凤往前一扑，剑光如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水流，袭像男子。男子脱身不得，顿时大怒，猛地扬起手掌，往身后的玉折凤身上拍去。玉折凤神色凛凛，也不畏惧面子男子，招呼着手下人与男子缠斗在一起。
  至于王朔庭，他死死地盯着杨潮音，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
  杨潮音也知道这不是发愣的时候，深深地望了玉折凤一眼，身上灵力大张，抱着琴在水中斩邪修开道。琴声传播极快，但是结成琴刃罡气受阻，终不如在陆地上那么畅快。杨潮音打定了主意往水面飞蹿。
  王朔庭愣了片刻，朝着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他自己则飞身拖住面具男子。
  杨潮音知道此处危机四伏，她并不恋战，一心往外走。只是王朔庭和玉折凤他们并不能完全地牵扯住那邪修，等到杨潮音跃出水面的那一刻，邪修也紧跟着飞了出来，溅起一片水珠。
  “我们又见面了。”面具男子嗓音沙哑，眸光闪烁。
  杨潮音警觉地瞪着他，思忖脱身之法。
  按理说她在洞府中有段时间了，各大宗门和世家也该收到邪修的消息了吧？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还是那一群人在？杨潮音分出一丝余光看跟着冲出来的王朔庭二人，他们的状态显然不太好，面色苍白如纸。
  “东西给我，可以放你一马。”面具邪修又道。
  杨潮音可不相信这些邪修的话。
  她手指压着琴弦，飞快地瞥了玉折凤和王朔庭二人，弦音切切，却不是那攻击之招。玉折凤二人察觉到一股灵光入体，灵台顿时清朗了几分。虽未结琴心，可总比没有好！
  杨潮音往后急退，玉折凤则是飞升迎上了邪修。
  可谁都没想到，王朔庭会在这个时候朝着杨潮音出手！
  乾灵玄水化解了一部分攻势，剩下的则被如意镯给挡住。杨潮音眉头一蹙，她转向了王朔庭厉声喝道：“你要与邪修合作？”
  王朔庭哈哈一笑，他沉下了眉眼道：“倒也不必如此。”
  他敢来此自然是有倚仗的！
  原以为他们联手可以先解决邪修，可谁知道王朔庭的脑子这么不清楚？
  局势顿时一变。
  杨潮音沉着脸，她想攻击王朔庭，可玉折凤那边需要她的辅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光闯入，一分为五，直刺邪修。邪修也知道这剑光的可怕之处，运转灵力形成了护盾，他顾不上玉折凤的攻击，猛地挥剑往剑光上斩去。剑光碎裂成两段，可就在这时蓦地生成了两道新的剑意，斩之不散。邪修一直往后急退，最后引导剑光撞上一座山石，轰隆一声爆响，山石四分五裂。
  剑光中有一道冲向了王朔庭，王朔庭提剑一斩，可他哪里是这剑意的对手？整个人被击退了数步，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是谁在装神弄鬼！”王朔庭厉声喝道。
  玉折凤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呵呵笑道：“风中生剑，剑上造诣如此，唯有浪剑风青洛！”
  杨潮音原以为来了一尊难对付的大佛，可听到了“风青洛”三个字，她的心蓦地安定了下来。
  就在她松懈下来的时候，肩上搭上了一只手，她没有回头，只听人在耳畔道：“救你一命，价值几何？”
  杨潮音：“……”她呵呵一笑，应道，“贱命一条，一灵石不能再多了。”说着她一指王朔庭，开口道：“斩他，他值钱！”
  王朔庭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去。
  他当然听说过浪剑的威名，有浪剑在此，他恐怕无法对杨师妹下手。若是这事情传回杨家——王朔庭打了个寒颤。
  那邪修在抵御了风青洛一剑后边已经退走，此方只剩下王家、玉家还有杨潮音他们。王朔庭心思一转，右手一扬，祭出了一样原本打算用来对付邪修的法器。
  杨潮音眼皮子一跳，察觉到自身灵力运转微微一滞，她望了风青洛一眼。
  却听风青洛喝了一声：“走！”
  王朔庭手中之物为上等宝器，名曰“掩机”。此物能够遮蔽灵机，在其场中，出掌物人，灵力皆被压制。但是此物有个弊端，需要启动时间，若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眨眼便成，但是像王朔庭这样尚未修成剑胎的，只要有本事，皆能逃出其场域。
  王朔庭见风青洛二人转身要跑，大喝一声：“天罗地网！”随他一道出现的王家子弟立马结阵，试图拦下风青洛二人。
  风青洛见状冷哼了一声，长剑出鞘，只能见几道残影。剑鸣如龙鸣，那几个王家子弟刹那间便身首分离。风青洛捏起剑决，王朔庭身侧立马多了两道锐利的剑光。王朔庭一惊，护身玉牌光芒大振，铮铮两声，剑光消弭，玉牌碎裂。
  这风青洛修为到底如何？
  别说王朔庭，就连玉折凤都一脸惊骇！此人并非世家子，终有一日走上对立面，是个强敌。可是此时，玉折凤朝着玉麟打了个手势，他并不想插手。


第16章 风止长瀛
　　  王朔庭面色铁青，他满是恼怒地瞪着玉折凤，一拂袖收回了“掩机”。
  杀杨潮音的计划失败了，他怕这事儿传到杨家人的耳中。可转念一想，未必非要走那条绝绝路。杨家子弟与风青洛勾结在一起，其他家族可以上去讨要个理由和解释。谢家那边传出消息，说是被风青洛坏了好几件事情。他眸光沉沉地落在玉折凤的身上，哑声道：“杨家几时投资了玉家的弃子？”
  玉麟一脸怒容。
  玉折凤神情不变，悠然自得道：“你难道以为那位师妹是杨家的？你家亲妹妹前些日子才败于这杨姓庶族之手，你不会不晓得吧？”他有意拉拢杨潮音被拒绝，自然也去打探了与她相关的事情，得知她非杨家人，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杨家的可不会大喇喇坐在赌坊门口赚灵石。
  王朔庭一怔，继而咬了咬牙，面上红红白白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师妹败于杨潮音之手，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人。他回忆起在海市中发生的事情，那位竟然冒顶杨家人之名，他给出的一袋珠贝价值可胜过了那海月水母！
  玉折凤轻笑了一声，他又道：“看来我们都白来一遭。”
  王朔庭更是愤怒，猛地一拂袖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无名小岛上。
  狂奔了一路的风青洛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身望着满头大汗的杨潮音，那眼神满含嫌弃。
  杨潮音：“……”她不过是炼气期的修士，哪能比得上风青洛？
  “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杨潮音好奇地问道。
  风青洛望着杨潮音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往杨潮音的肩上一拍，顿时一道灵光没入了杨潮音的体内。杨潮音一怔，片刻后抬眸望着风青洛道：“你做什么？”
  风青洛眯了眯眼，她轻呵了一声道：“你对我为何没有防备之心？我若是为了洞府的传承来杀你的呢？”
  她的话音才落下，杨潮音便察觉到了一缕杀机。风轻拂着她的长发，遮挡了几分视线。她望着一脸玩味笑容的风青洛，浑身汗毛竖起。往后急退了数步，她蹙着眉望着风青洛道：“你杀不了我。”
  “你以为你有宝器在身我就奈何不了你？”风青洛视线扫过了杨潮音的如意镯。
  杨潮音：“……”
  “你太大意了，若一直如此，你的道途将止于金丹。”风青洛正色道，看着杨潮音忽然变得尖锐的眼神，她的话音蓦地一转，她道，“当然我对你的命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愿意出多少灵石当买命钱。”
  杨潮音并非轻易相信旁人之徒，但是她在风青洛的跟前失去了应有的警觉性。偏偏自己还一无所知，这实在是不太妙。她皱了皱眉头，失去了与风青洛调笑的心思，她问道：“你是谁？”
  “浪剑风青洛，你没听说过？”风青洛反问道。
  杨潮音当然打听过，但是她想要知道的并不是此事。
  “你在对我用术？”杨潮音忽然道。
  风青洛讶异地挑了挑眉，她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未来师尊花了点灵石托我保护你，这个答案你可满意？”见杨潮音仍旧不相信，她哂笑了一声道，“你的乾灵密册才入门，避不开我的神识。对了，你想要离开幽渚，还得靠我帮忙。当然，灵玄真人是灵玄真人，你是你，你得另外出资。”
  杨潮音：“……”她不知道浪剑风青洛是怎么样一个人，但是贪财是真的。
  而同类往往会成为大敌。
  要灵石没有，要命一条！
  杨潮音一拱手，肃声道：“告辞！”
  风青洛慢悠悠道：“鬼面将军可没有走远。”见杨潮音脚下一个趔趄，她又道，“鬼面将军柳冕，乃是罪戮门幽王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他名柳冕，曾经是玄关柳家的得意弟子，当然，后来叛变了。他对世家、宗门的了解可比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多得多，只要你离开我的视线，势必会落入邪修的手中！”
  杨潮音：“……”这么惨的吗？她转向了风青洛，想要从那张绝色面容上瞧破她的心思，但是除了“缺钱”两个字，她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灵石，在这个世道寸步难行，旁人都以为她得到了空明洞府的传承，可除了连金泥和一堆历史，她几乎无所得。思来想去，她将《妖书化龙诀》封到了一枚玉简中，猛地拍到了风青洛的怀中。
  风青洛起初还挂着轻快的笑容，但是领悟到玉简中的内容她的神情大变，岛上的风似乎能够感知她的情绪，在她周身一丈远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风漩涡。灵力疯狂往外涌，杨潮音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森冷的剑域中。她还没有想明白，就见风青洛啪嗒一声捏碎了玉简，望着她肃声道：“此处妖书之事不可为外人知！”
  妖书？那是什么鬼东西？杨潮音一愣，对上风青洛黝黑的双眸，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拒绝了，小命就会交代在这里。看来妖书比灵石更为重要。
  “好。”杨潮音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道，“妖书是什么？”
  风青洛睨了她一眼道：“你的修为太低，不足以接触此间内容。”
  杨潮音：“……”在琴宗要是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早就被她一巴掌拍死了，可现在——识时务者为俊杰。等她大道有成！
  可能别人早就修成剑仙了。
  这么一想，杨潮音又泄气了。
  “幽渚情况如何了？”杨潮音问了一个是人都可以八卦的问题。
  风青洛懒声道：“邪修中也唯有柳冕难对付，但是他带着手下人寻找洞府呢，没空管其他地方的事情。水晶宫那边，有三岛十洲弟子，自然无碍。至于金鳞王和金渠王——”说到这儿，风青洛顿了顿，她道，“两人一直打到了长瀛派的地界，不幸遇上了风长瀛，金鳞王重伤，灰溜溜回到了幽渚妖府，至于金渠王，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直接被风长瀛一巴掌送回去见祖宗了。”
  杨潮音讶异道：“长瀛派掌门？如此厉害？”
  风青洛似笑非笑地望着杨潮音，开口道：“以那位的境界，你就莫要提起她的名了，不然这一缕气机被她发现了，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杨潮音：“……”什么跟什么啊？刚才直呼风长瀛大名的也不知是哪位？“那位跟你有什么关系？杨潮音又问道。
  风青洛瞥了她一眼，奇怪道：“也不见你是上岛杨家弟子啊？”


第17章 瀛洲渔村
　　  幽渚戒严，且不知邪修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杨潮音只能认命地跟着风青洛。
  只是……眉如远山横，眸似秋水明，好好一个美人，怎么就会说话呢？
  妖族历来以强者为尊，金鳞王受伤，有些生活在幽渚水域的大妖便开始蠢蠢欲动了。只是三宗皆派出了弟子辅佐金鳞王清理邪修，使得那些妖物不得不按捺住自己野心和欲望。比起那些狂暴的大妖，三宗显然更愿意让亲近人族的金鳞王继续当妖王掌控着这片水域。
  小岛被风暴破坏殆尽，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值钱的灵草。杨潮音便想着回妖府或者直接离开幽渚。
  她原本想给玄天观的弟子传信，到底是同一个宗门的，可风青洛却制止了她。
  “你得到上古洞府传承的事情应该散出去了，大家都以为你身上有好东西，他们会放过你么？你可别忘了，玄天观弟子多得是世家大族出身的。”
  风青洛这么一说，杨潮音也开始犹豫了。她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以她如今的修为，恐怕很难应对三宗的发难。
  “对了，幽渚妖府龙牙失窃，离开幽渚恐怕不易。”风青洛又道。
  杨潮音：“？？？”她沉思了片刻，问道：“龙牙？”
  “是。”风青洛点了点头，肃声道，“上古龙牙。金鳞王乃是鲤鱼得道，前进之路唯有化龙，只是化龙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说到这，风青洛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杨潮音倒不关心金鳞王如何得道，她问道：“那该如何离开幽渚？”
  风青洛沉思片刻道：“走水道。”
  “你知道路？”杨潮音的眼神顿时变得不明起来。风青洛怎么会知道幽渚水域那么多秘密？还知晓水道，难不成是——杨潮音打量了风青洛一阵，又收回了目光。好奇心会害死人的，还是莫要窥探别人的秘密为好。
  风青洛说得走水路，自然不是走水上，而是往水下潜行。
  比起杨潮音那寒碜的避水丹，她直接扔出了一颗避水珠，沉声道：“借你。”有此物在水中，便能如平地一般行走。
  水下多妖物暗流，正面碰上免不了会有一些麻烦。杨潮音正担心着呢，又见风青洛取出一截鱼骨配在身上。
  察觉到杨潮音的视线，风青洛一笑道：“此物为怒鲸骨。怒鲸乃高阶妖兽，其遗留下来的骸骨散发着威势，寻常妖物不敢靠近。”杨潮音点了点头，满脸木然地看着风青洛拿出各种好东西。
  她错得离谱。
  风青洛一点儿都不穷，她手中的东西随便拿一样出去，都能够换得不少灵石，只有她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穷酸气”。
  没有不长眼的妖物袭击，但是得避着水中的暗流。
  杨潮音只管跟着风青洛，完全不知道自己前往何处。
  “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骗你？”风青洛忽地回眸一笑。
  她的面容妩媚，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红得像是鲜血。
  杨潮音被她吓了一跳，先是警觉，继而一身散漫，她道：“走哪儿都是死，我还有其他的选择么？”
  风青洛点点称是。
  水下潜行比不得坐船，明明数个时辰就可以到岸边。
  杨潮音二人愣是在水中过了夜。当然，杨潮音也没有闲着，幽渚水气和灵气都十分充沛，她便借机打磨乾灵玄水，第二滴隐隐有祭炼成功之趋势。
  黄昏，绚丽的霞彩照耀着天地，海平面一望无垠，一直延伸到火一般的天际。
  几艘渔船在海面上随着浪潮浮动，一群海鸥休憩在礁石上，偶尔才一振翅膀，飞入水中将鱼儿捞起。
  老渔夫拽着渔网，这一趟算是大丰收，可他脸上笑意并没有停留多久，瞧见了两道自海中窜出来的身影，立马大声嚷嚷道：“水妖！水妖来了！”他的面皮抖动着，整个人跌坐在船上，手一松，网便泄入水中，鱼儿争先恐后的逃散了出去。
  他的声音传到其他渔民的耳中，那些渔民们立马往岸上逃命，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杨潮音上岸的时候，就看到了渔民四处逃窜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跟来时不一样？”杨潮音拧了拧眉，转向了风青洛又道，“他们逃什么？”
  风青洛摇了摇头，她朝着杨潮音伸出一只手。
  杨潮音：“……”将这价值连城的避水珠还给了风青洛，杨潮音又重复了一次。
  风青洛蹙着眉，掐指算了一阵，她道：“瀛洲。”九洲如拱卫星辰般绕着紫府洲，此地为东瀛洲，乃谢家盘踞之地。
  杨潮音眉头微蹙。
  近海处木头打入海底，搭建起了木桥，一圈一圈环绕，最中心则是圈出来的一片渔场，周边阵法浮动，显然是出自修士之手。她收回了目光，又眺向了远处。岸上木屋错落，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渔网，只是感应不到此间修士的气息。或许是她的修为太低了。杨潮音暗忖道，收回了打探的视线。“时间不早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她叹了一口气道。虽说有避水珠，但是心理上还是过不去，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湿淋淋的水鬼，浑身上下都冒着水气。
  风青洛望了眼天色，颔首道：“也好。”
  这海边的小渔村人丁稀少，不足三十户。
  风青洛和杨潮音往前走，发现一家家都大门紧闭着，无声地抗拒着外来的人。
  联想到渔民不久前的慌张，杨潮音蹙了蹙眉道：“他们好像不欢迎外人。我好像听他们说到水妖两个字？难不成把我们当成水妖了？”
  此处水域与幽渚相接，出现几个妖族很正常，此处的渔民大多是没有灵力的，哪能是妖族的对手？这等情况下惧怕水妖也是正常的。
  可她们并非水妖。
  “我再去敲敲门？”杨潮音开口道。
  风青洛拉住她摇了摇头，她道：“不会开门的，今晚住山洞吧。”
  距离海面不远是连绵的矮小山丘，小渔村就被山丘和海环绕着，只留下一道缺口。
  天色渐沉。
  黑暗像是一只猛兽，缓缓地将小渔村吞噬。
  一股瘴雾被风一吹，堆积在了小渔村上方，村中只有幽暗的灯火，在散发着一团幽幽的光亮。
  杨潮音是被一阵咔擦咔擦的啃噬声惊醒的。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风青洛站在山洞口，她挡住了外头的景象，可还是能听清那诡异的咀嚼声。
  杨潮音：“……”睡山洞就算了，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或许她就不该离开玄天观。


第18章 渔村妖傀
　　  月光微暗，在朦胧的瘴雾中，看得更不真切。
  杨潮音走到了风青洛的身侧，只瞧了一眼就缩回了目光。
  那是个面貌奇丑的妖物，正啃着不知名野兽的残躯，它的长着鳞片与鱼鳃，似是出自水域。
  难怪渔村们不开门，还嚷嚷着水妖来了。
  只是水中妖物，会有这么诡异么？杨潮音又觑了一眼，察觉到它身上浮动着些许死气。它被笼在了泛着怪味的瘴雾里，身躯腐烂处在瘴雾的催动下逐渐加重，但是它并没有死，它甚至从自己身上撕下了一块血肉，放入口中咀嚼。
  森然的泛着死气的目光往山洞投来。
  杨潮音就知道，她们这是被这怪物给盯上了。
  “你去。”风青洛转头，对着杨潮音道。
  杨潮音：“？”她斜了风青洛一眼，问道：“为什么？你的修为在我之上，你去更为合适。”
  风青洛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她道：“丑、恶心，脏了我的剑。”
  这有理有据，根本没法反驳！
  杨潮音也不想污染了自己的琴中剑。
  目前看来，这只水妖的修为不如何，她尚能够对付。琴声在暗夜中铿然响起，有裂石穿云之势。琴音化刃，一道道罡气袭在了水妖的身上，将它的肢体切割。这水妖仿佛不知道疼痛，一步一步往前走，途中顺便捡起自己的残肢扔到了口中咀嚼。
  咔擦咔擦声，令人毛骨悚然。
  杨潮音手中琴音更密集，如同狂暴的雨点。她的青衣被劲气激起，腰间悬挂着的佩玉琳琅作响。
  风青洛当真是一动不动。
  那只奇怪的水妖直到四肢被削落，一团腐烂的身躯还在地上蠕动着，杨潮音打了个激灵，手指一夹，一道火符召唤出顺势飘入了浓浓的瘴雾中。一团火光照亮了山洞四边的景致，在不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水妖，不过尚未往此处游荡来。至于整个小渔村，它被一道屏障阻挡着，将水妖拦在外头。只不过那屏障之力越来越弱，渔村里的村民迟早变成水妖的腹中物。
  杨潮音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风青洛讶异地开口：“你懂得符道？”
  杨潮音下意识地应道：“这不是修士的必修功课么？略懂而已。”
  风青洛挑了挑眉没应声。
  杨潮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颗心不住地下沉。难道此世界修士不用辅修符箓、丹道？应该不会吧？她凝视着风青洛，从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瞧不出什么，索性暂时将这些抛到了脑后去，她朝着火光方向扫了一眼，问道：“那是什么？”
  风青洛沉思片刻，低声道：“看着像妖傀。”
  杨潮音：“妖傀？”
  风青洛颔首道：“罪戮门幽王手下有一员大将名曰傀首，其人擅长傀儡术，将生物制成傀儡，其可将元神念力寄托在傀儡之上，远程操控。当然，此处并无傀首的元神力。”
  “怎么会出现在小渔村？瀛洲不是谢家的地界么？”杨潮音皱眉道。
  风青洛耸了耸肩，她又怎么会知此间的情况？
  杨潮音本打算先回到宗门休息一阵再去寻找其他的材料，可现在知晓了小渔村的事情，她却不能袖手旁观了。沉思片刻，她道：“此处小渔村有修士留下的痕迹，但是修士之力渐渐淡去了，屏障不知能够庇佑他们多久。”
  风青洛道：“等明日再说吧。”
  可经此一事，杨潮音怎么都睡不着了。
  瘴雾中游离的妖傀数目并不少，不知何时会游荡到这个地方来。
  次日一早。
  阳光跃出山头，刺眼的光芒扫荡着四周残存的瘴雾。
  等到瘴雾彻底消失后，那股邪气也消失不见了，四野也见不到游荡的妖傀。一路往渔村走，此处都是零碎的肢体，杨潮音看不过去，一路祭出火符，将那些“东西”全部都烧了。
  小渔村一片死寂，悬挂着的渔网、风干的咸鱼在悠悠晃动，就是不见有渔民出海。
  偶尔碰到几个探头探脑的，一见到外人立马就缩了回去。
  “他们仍旧拒绝与外人交谈。”杨潮音有些为难。
  “这好办。”风青洛轻笑了一声，找到了这处最大的木屋，长剑出鞘，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片刻后半空中想起了一道道嘹亮的龙吟声。屋里的人探出了脑袋，只瞥了一眼，立马就缩了回去。风青洛轻轻一笑，剑刃直闯那扇看着不怎么牢靠的木门。
  咔擦一声响。
  悬挂在檐下的平安符碎裂了。
  片刻后，屋中的人颤巍巍地打开门，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色厉内荏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风青洛道：“总之不是水妖。”
  屋中的人沉默，小渔村有屏障，水妖根本进不来。能入内的都是人族，可是他们小渔村哪里敢接待外人？
  “您是这个村的什么人？我二人有事——”杨潮音才开口，就听得啪嗒一声，大门被紧紧关起。
  杨潮音：“……”
  风青洛嗤笑了一声，冷着脸喝道：“出来！”
  片刻后，那男人又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二位仙子就饶了小人吧。”男人不过四十岁，面色黧黑，身上没有丝毫的灵机。
  “起来说话。”风青洛沉声道，她盯着男人，问道，“渔村村长是谁？”这男人住的房最大，要么是有权要么是有财，就算不是村长，应该与村长关系不差。
  男人站起身，苦着脸道：“我是。”
  杨潮音扯了扯风青洛的衣袖，她往前走了一步，开口问道：“渔村是怎么回事？水妖又是怎么回事？”
  村长一听杨潮音的问话，瞥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道：“这片水域原本没有妖物，可就在三个月前，到了晚上忽然开始起雾了，雾里出现了一群怪物，村子里死了好几个人了。我们商议了一番，将消息传到了都中去，可只来了一个修士老爷，他在渔场边设置了阵法，又给村子树立了屏障，就离去不管。”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村子里的娃没有灵性，没法跟着修士老爷学仙术，便也没什么人管我们这破落的村子。”
  有修士来过？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又问道：“他们可曾留下什么话？”
  村长摇了摇头道：“没有。”
  这倒是奇了，谢家难道不管瀛洲事情么？杨潮音问道：“你们村子里的人可见过水妖？”
  村长老实道：“没有，见过的都死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难怪会把她们认成“水妖”。村长口中的“水妖”八成是妖傀无疑，只是他们不知道妖傀丑陋的模样，以为跟水妖一样，可以化形为人，改变容貌。
  “仙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村长又问，他只想将人送出小渔村。
  杨潮音摇了摇头。
  见村长面上露出了暗喜，她又道：“你们村的屏障之力日渐削减，最多支撑七天，七天一到，整个小渔村都会成为妖傀的腹中食物。”
  村长闻言一惊，面色顿时红红白白的。“这不可能！”他怪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小渔村的屏障是他们的倚仗，如果屏障没了……他不敢想象，嘴唇打着哆嗦，双腿发软，几乎跌坐在地。
  “我们骗你作甚？”杨潮音开口道，她手一翻，竟然取出了一块留影石，上头正是昨夜骇人的场景。
  村长的呼吸顿时变得无比粗重，看着留影石的画面，恍若身临其境，耳畔只充斥着那令人心中发毛的咀嚼声。一周的时间去都中请修士根本来不及！他的面上血色褪尽，面容惨白如纸，他忽然间朝着杨潮音一跪，他咬牙道：“求二位仙子救命！”


第19章 渔村妖傀（2）
　　  村长没察觉到杨潮音和风青洛的恶意，便将她们当作了一根救命稻草。
  杨潮音蹙了蹙眉头，她确实想解决小渔村的事情，只是听风青洛提到邪修，便知此事有些棘手。她如今的修为自保都不易，更何况救助他人？可若是这般离开小渔村，她怕会因一时的怯懦，日后面临心魔质问。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沉沉地望了风青洛一眼。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村长的心中也满是惶恐。他咬了咬牙，又道：“我家有宝流传，若二位仙子愿意帮助小渔村，我可将此宝供出。”
  风青洛挑了挑眉，问道：“什么宝物？”
  “是一片妖骨，老祖宗传下遗训，说唯有修士方能窥探，奈何小渔村一直无人有此资质。”村长苦笑了一声。他们这些凡人中能出几个？小宗门没有出路，大宗门没有门路，在这片大陆世家占据主流。就算真有天资卓越之辈，也会被那些大家族压制着，得不到修炼的法门。若是有幸得他们青睐，成为大族的扈从，便算是鲤鱼跃龙门了。村长年轻的时候也在都中走动过，从说书人或者底层修士的口中，将这些人情世故打听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这东西在他手中算是废了，可万一呢——
  “妖骨？”风青洛神情立马严肃起来，她问道，“可否拿出一观？”
  村长顶着风青洛锐利的视线，硬着头皮道：“若是仙子愿意救助小渔村，我自然可以将此物拿出。”
  风青洛冷冷地望着他，一拂袖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应下村长的请求。
  杨潮音皱眉道：“妖骨的事情，还有其他人知晓么？”小渔村去请都中修士，一次不成就罢休了？面临困境时，村长不将此妖骨之事说出？
  村长听了杨潮音的问话，头皮一麻，应道：“前两天有村民入都中了，他确实带着妖骨的消息去的。”
  风青洛冷嗤了一声，周身的气流一变，俨然快化成实质的剑刃，不过她极有分寸，也就在地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剑痕。
  杨潮音看着她的反应，得出了一个结论——风青洛很看重妖书、妖骨。难不成她是妖族的？若是修为足够深厚，妖族也可化作人族行走而不被旁人看破。
  村长打了个寒颤。
  风青洛道：“小渔村的事情我们应了，将妖骨取出。”见村长仍在犹豫，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她又冷笑道，“我若是强抢，你也没有办法。”
  村长：“……”他确实无能为力，村中只有修士留下的屏障，可从这两位自由进出小渔村的能力来看，那屏障对她们构不成威胁。他怕这脾气不太好的女修一剑捅破了渔村屏障。苦笑了一声，他应道：“我这便过去。”
  等到男子回屋后，杨潮音才睨了风青洛一眼，开口道：“你这是仗势欺人。”
  风青洛淡声道：“你不也是借我势逞威风？”
  杨潮音：“……”
  风青洛又道：“不战而退，有损你的道心。我愿意站出来，也是帮助你，你打算出多少灵石？”
  杨潮音沉默片刻，开口道：“灵石长灵石短，俗不可耐。”
  “你不俗？”风青洛挑眉望了杨潮音一眼，悠然道，“这敢情好，你可将你身上的俗物全部交由我，让我来当这个俗人。”
  杨潮音被风青洛噎得说不出话。
  她打量着风青洛，肌肤皎皎白皙，翠眉明瞳，眉心一点殷红更添八分风流姿态，烟鬟雾鬓，仪态万千，怎么都跟“俗”字不沾边。
  要是她不会说话就好了，杨潮音再度感慨。
  村长入屋时间并不长，几句话的功夫，他便托着一个玉盒子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望着风青洛讪讪地笑道：“我等没有灵力，无法打开这盒子。”
  风青洛手一拂，那盒子便自动地落在她的右手上。她用左手按住了玉盒，往上输入灵气，但是怪异得很，这盒子纹丝不动，反而吸食着她的灵力，由此可见，此盒子的材质非同一般。
  杨潮音好奇地望着风青洛，见她皱了皱眉，才道：“打不开？”
  风青洛斜了她一眼道：“右手伸来。”
  杨潮音好奇地伸手，正打算压在风青洛的手背输入灵力，却被她啪的一下拍下。那缠绕在她腕上的小蛇忽然间飞向了盒子，落在了它的某一处纹路上。盒子上光芒一绽，咔擦一声响自动打开了。
  比起盒子里的东西，杨潮音明显更好奇飞回她手腕缠绕着的“小蛇”。
  风青洛一眼便看破了杨潮音的心思，似笑非笑道：“得了好物你还不知？”见杨潮音一脸不解，她又道，“此物名曰‘破月’，是破开一切法门的密钥，只要有它在手，任何锁都不是问题。”
  杨潮音吓了一跳，不信道：“真这般好使？”
  风青洛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将它赠送给我。”
  杨潮音忙摆手。
  “仙子？”村长惊惶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这才将视线投到了盒中的一截妖骨上。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门道来，根本不知晓是那种妖兽所留。
  “此乃银狼骨。”风青洛缓缓开口，她拿起妖骨，在杨潮音好奇的视线以及村长那惊惧交加的视线中，手中灵光暴涨，那截被当做至宝的妖骨瞬间化作了齑粉。她的面容冷清，浑身上下泛着一股寒意与剑气。
  “仙、仙子？”村长骇然望着风青洛。
  风青洛手一扬，任由骨粉被风吹散，她漠然道：“此妖骨乃不祥之物。”她望着村长，又道，“小渔村事情我们会处理，只是妖骨之事——”她平静地望着村长。村长立马打了个寒颤，他道，“若是都中有仙长来，我会以鱼骨充之！”
  风青洛点了点头，面上这才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几日的观察，杨潮音二人也算摸清楚了，妖傀只在有瘴雾的时候出现，而其游荡的地点随着屏障之力的减弱，越来越靠近小渔村，似乎村中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们。
  杨潮音二人并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在夜晚守着小渔村，将靠近的妖傀尽数剿灭。风青洛是极少动手的，美其名曰“锻炼杨潮音”，可杨潮音哪能不知呢？她这是怕玷污了自己的剑！偶尔出现几个杨潮音对付不了的，她才祭出剑光，同时面上充满了厌恶之色。
  就在屏障之力将近耗完之日，小渔村又来了几位客人。
  原来是那前往都中的村民搬来了救命。他是被修士御剑带来的，一落地就晕过去了，十分不济事。
  “见过仙长、仙子。”村长的态度十分恭敬。
  前来小渔村的一共四位修士，服饰相近，皆是白色长袍坠着大鱼暗纹。其中一个女修，她挑剔的视线扫过风青洛二人，直白地问道：“这二位是——”
  村长偷偷地觑了风青洛一眼，恭恭敬敬道：“杨仙子和风仙子乃侠义之人，自愿留下来帮助小渔村渡过难关。”
  女修面色不虞，只是听到了“杨”这个字时硬是将那抹不快给压了下来。
  四人中一名沉稳的男子站了出来，他叉手道：“在下张守恒，来自蓬瀛学宫，这二位是张某的弟子张朝言、谢琬。”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清隽的男子身上，带着几分恭敬道，“这位是谢流宗……谢先生。”
  这是等着杨潮音二人自我介绍。
  可半晌后才听到杨潮音一声淡淡的“嗯”。
  杨潮音哪里知道这些人？
  只听风青洛给她传音道：“四人中修为最高的乃谢流宗，此人为谢家支脉。不过他与谢家天才弟子不同，他没有剑骨无法成为剑修，而又不得沟通天地，引起琴音共鸣，故而琴修一道也走不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灵修。至于姓张的二人，张家乃谢家的附属家族。”这天音大陆规矩多得很，虽说修士的流派众多，可经过变迁，仍旧是剑修和琴修为首流，其他的则是统称为灵修。同等修为的，在剑修跟前都要矮上一辈。
  张守恒是得知妖骨的事情奉蓬瀛学宫的师长命令而已，至于谢流宗完全是自愿跟来的。
  只不过有外人在场，他便不好提妖骨的事情了。思忖了片刻，他道：“二位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杨潮音应道：“此方水域并无妖王掌管，水中妖物都是无拘束的。”
  “道友的意思是，此处乃水妖作怪？”张守恒问道。
  “非也。”杨潮音摇头道，“晚间行走的非水妖而是被制成妖傀的死物！此间必有邪修作怪！”
  张守恒闻言大惊失色，他们听村民说，只知道“水妖”之事，倒是没想到有邪修作怪。他正色道：“道友可曾见到邪修？”
  杨潮音道：“不曾。”
  谢琬嗤笑了一声道：“你既然没瞧见邪修，为何断定是邪修作怪呢？”
  “谢琬！”张守恒厉声一喝，可少女并不把他的话放下心上，嗤嗤两声，表达自己的不屑和不满。只是谢流宗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她才收敛起神情，安静地听张守恒说话。


第20章 渔村妖傀（3）
 “妖傀出现的时候四周会起瘴雾，夜中来，日出则散去。这些妖傀实力不同，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使用蛮力，它们不知道疼痛，得将它们四肢卸下才会停止行动。”
  “小渔村的四面都有妖傀，不确定它们从何处来，也不知数量有多少。”
  杨潮音与张守恒说起小渔村妖傀的事情。
  村长一直默立在一侧听着，对他来说，多几个修士就多几分保障。不过他也记得先前答应风青洛的事情，妖骨之事不敢言。等到张守恒那边的人询问时，他只是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鱼骨。
  张守恒察觉不到这鱼骨的异样，显然是有些失望。要是只有他们几人，小渔村的事情敷衍了事，可偏偏有其他的修士在，他们不能落人口实，只得一起等待着夜幕降临迎敌。
  庇佑整个小渔村的屏障之力会在这一天彻底耗尽，可就在其灵力消耗完之前，张守恒将它的范围缩小，并重新布置了一个新的屏障，只护佑住村长家附近。这一夜，小渔村的村民都集中在村长家门口。
  “小渔村原先的屏障是金丹修士布下的，想来妖傀里实力最强者不超过金丹。如此，便好对付了。”张守恒道。
  “让人为难的是背后的邪修。”杨潮音沉声道。若是邪修不出现，这妖傀便会源源不断的，是个大麻烦。
  “这几日妖傀的数量越来越多，瘴雾来得早退得晚，应该很快就会有大动作。”风青洛沉思片刻，开口道。
  谢琬撇了撇嘴，她道：“要是有邪修，他们注意着小渔村的动静，难道会不知道我们和老师过来吗？既然小渔村有修士，他们的计划就不会改变么？”
  张守恒点了点头，觉得谢琬的话也有道理，他道：“到了夜中就见分晓了。”
  村长家的院子足够宽敞，一盏盏红灯笼悬挂着，照亮了几十个满脸无措和惶恐的老少妇孺，门前的架子上还悬着咸鱼，正在夜风中轻轻地摆动。
  月色渐渐被瘴雾掩盖，村民们的心也像是蒙着一层灰雾，始终不分明。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丁点儿动静都逃不过修士的耳朵，杨潮音神情一凛，正色道：“来了。”
  “张朝言，谢琬，你们去。”张守恒肃声道。显然，他带了两个弟子过来，也想借着小渔村之事磨砺他们。蓬瀛学宫的弟子出身都不错，很少经历磨难和实战。张朝言大着胆子踏出了一步，可谢琬却在看到那丑陋可怖的妖傀时往后一缩，面上有几分惶恐。
  “谢家人不可退缩。”谢流宗冷冷淡淡地开口。
  被族中长辈一点，谢琬面上一红，抖着剑冲了出去。
  杨潮音没有动作，她往谢流宗那处睨了一眼。在瀛洲来的四人中，谢流宗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都算是四人中最高的，但是他很少开口，整个人就像是一道朦胧的烟气，并不引人注意。
  依据她的观察，张守恒与谢流宗显然不是一路的，张守恒对谢流宗虽然恭敬，但那种恭敬或许来自他谢家支脉的身份，他在安排事情上却没有让谢流宗作主，甚至都不去询问。而谢流宗也不大开口，兴致缺缺。如果说谢琬是老师带弟子出来锻炼，那么谢流宗又是为什么来到此处呢？
  杨潮音心中有疑惑，便传音询问风青洛。
  风青洛回复道：“兴许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吧。”
  杨潮音道：“但是他对妖骨也没什么兴趣，目的与张守恒不一。”
  风青洛摇了摇头，她也摸不清谢流宗的心思。
  外头的妖傀在瘴雾中快速行动，瘴雾遮掩了眼前的一夜，只有那明亮的剑光在左右流窜。
  张守恒并不催促一旁静观的杨潮音下场，他皱了皱眉，手中蓦地多出了一杨柳枝形状的法器，上头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露水。此为中等名器，名月露清枝，可驱散邪瘴。这是张守恒从学宫里借出来的法器，他往月露清枝上输入灵力，片刻后青光大绽，周边的瘴雾一扫而空。
  那些丑陋的妖傀形象暴露在众人的跟前，村民们早就满心恐慌了，看清楚那群怪物更是尖叫不绝，抱头鼠窜。可除了村长的院子，他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妖傀行动自然是受人驱使，张道友可有什么发现？”风青洛开口道。
  张守恒望了一眼杨潮音，见她一脸严肃，看不出别样的情绪，这才出声道：“有，但是小渔村这边——”
  谢流宗微微一笑，他开口道：“此处由我来看顾。”
  张守恒闻言一颔首，他道：“如此也好。”谢流宗虽不是剑修，但他修为乃金丹巅峰，若得到机缘得以成元婴真人，有他守在此处，也可安心。心思定下，他又望着杨潮音道：“杨道友，不如找去邪修所在？”
  虽说风青洛修为在杨潮音之上，可张守恒在听到了杨这个字时，便将风青洛当作了保护杨潮音的护卫。他也怀疑过二人是为了妖骨来的，可他旁敲侧击，甚至动用法器，也没从村长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或许就是个误会。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也同意张守恒的想法，她朝着风青洛那边望上一眼，她可跟张守恒过去，可风青洛的主意她拿不了。
  “那便过去吧。”风青洛一颔首道。若是两方都不锐意进攻，长久僵持着也不见得有好处。小渔村的村民捕鱼为业，不可能一直不出海。
  几人商议出下一步如何行动，张守恒便将自己的两个弟子给招了回来。
  张朝言面上无异色，只是认真地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倒是谢琬一脸不满，瞪了张守恒好几眼，一副目无尊长的模样。张守恒也是无奈。张朝言是张家子弟，自然对他言听计从，但是谢琬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是旁支，可有个颇受谢家看重的父亲，且已经迈入了元婴真人境，放在外头可是能开宗立派的，至少是一峰之长。张守恒那使唤得动谢琬？这回要不是谢流宗跟过来，指不定这大小姐会如何呢。
  听了张守恒的话，谢琬嘟着嘴，立马道：“我与流宗叔叔一起留在小渔村。”
  张守恒不想在这事情上浪费时间，听了谢琬的话，他正打算应下，谢流宗冷冷的话便响起来了。他道：“你父亲让你跟着张先生出来，是为了修炼，小渔村里有我一人足矣。”
  “可是——”谢琬面上委屈，她跺了跺脚。
  谢流宗看也不看她一眼，沉声道：“没有可是，你跟着你老师一道去。”他的语气根本不容辩驳。谢琬跟谢流宗其实不熟，对这个族叔，她有种本能地畏惧。见他不同意自己留守小渔村，她撇了撇嘴，无奈道：“那好吧。”
  张守恒手中持着月露清枝，周边的瘴雾立马褪去，形成了一个干净的小圈子。驾驭此等法器消耗自身灵力，张守恒便将范围缩到最低，只保证他们身上不沾染丝毫瘴气。那些个妖傀是没有神智的，不知道这月露清枝的厉害，才靠近光圈，便被削去了一身腐烂的血肉，而张朝言和谢琬他们在此时出剑，一路往前，都是妖傀的尸体。
  “张守恒怎知晓指挥妖傀的人在何处？”杨潮音又好奇了起来。
  风青洛也没有瞒着，轻笑一声道：“他身上有某种法器，妖傀虽然是死物，但是仍旧能够捕捉到一缕气机，他应是有法器指引。”
  “原来如此。”杨潮音恍然大悟。
  风青洛又道：“你若是修为上升，也可祭炼法器，但此物终归为身外之物，不可过多倚仗。”


第21章 海礁迷魂
　　  越往深处去，妖傀越密集，偶尔还窜出两三只金丹修为的，光靠张朝言、谢琬他们对付不了。
  谢琬望着杨潮音有些不满。
  是个琴修在后方没什么，可一直袖手旁观便不太妥当了。她身侧的蓝白道袍的女修，也一动不动，仿佛是他们的事情。谢琬一生气，就故意留了一个开口，让妖傀往杨潮音那处冲去。
  杨潮音眼也不眨，直接扔出了一叠火符。
  剑光在几人的身边盘桓，一旦妖傀靠近被月露清枝削弱了力量，这剑光便直接斩下妖傀的头颅和四肢。
  五人深入了瘴雾中，越来越靠近一座海礁。
  张守恒停下了脚步，沉声道：“大约在这附近。”
  此处瘴雾极浓，运转月露清枝，他已经感觉到了几分压力。思忖片刻，张守恒收起了法器，法袍一振，完全靠衣上的清气来对付瘴雾。除了他，张朝言和谢琬也各有倚仗，全然不惧这瘴雾。
  杨潮音思忖片刻，运转起前乾灵玄水来。这乾灵玄水是极清纯的灵气所成，正是这些瘴雾的克星。两者此消彼长，正可以瘴雾来磨砺自己的乾灵玄水。相信不多时，第二滴玄水也能祭炼成功。
  只剩下风青洛没有取出任何法器，她剑光一振，滋滋几声响，周身顿时被一片异样的光华包裹。那瘴雾才迷漫，碰触到了光华立马缩了回去，留下了一片真空地带。
  修士们都各有手段，张守恒也没有觉得惊异，他环视了一周，开口道：“我们分头行动。”这分头也只能分成两队。四处有金丹修为妖傀的，炼气期的弟子独自行走在瘴雾中便显得危险。
  “也好。”风青洛一颔首，瞥了眼杨潮音。
  “你有办法找到邪修藏身之处么？”杨潮音问道。
  “无。”风青洛言简意赅。
  杨潮音点了点头，也是。先前屏障之力尚在，她们也只是守着小渔村，若是知晓邪修在何处早就动手了。
  风青洛撑着一身光华往前行走。
  杨潮音紧跟着风青洛，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种法器。可等到妖傀撞上了这片光华四分五裂时，她蓦地明白了。浪剑风青洛，其“风生剑”天下独绝，此光芒是她的剑意形成光芒，借着风势形成了一片剑域！
  她几时能够像风青洛这般强？！
  杨潮音往后退了一步，她并没有完全站入剑光中，而是将身躯暴露在妖傀的感知中，来一个杀一个，借此磨练自己，只有遇到对付不了的，才蓦地窜入了风青洛的保护圈中。
  风青洛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轻笑了一声，随心意控制剑域，任由杨潮音行动。
  海礁林立。
  妖傀不再是四面八方出现，而是只从海礁那一处来。
  风青洛蓦地停下了步子，沉声道：“此处是妖傀之源，邪修可能躲在海礁中。”
  月色被浓郁的瘴雾遮蔽，腥臭味顺着风传递而来，风青洛的眉头紧紧蹙起。她见杨潮音大步往海礁林中迈去，蓦地伸手拉住了她，冷声道：“慢着。”
  杨潮音又缩到了风青洛身后。
  她忽然忘记了，她只是一个炼气士，不是师弟师妹们簇拥着的万能大师姐。
  浓郁的瘴雾围绕着林立的海礁，散发着幽幽的邪气。修士之目夜中可视，能辨纤毫，这些黑礁石上的纹路都能教人看清。
  风青洛背后的剑猛然跃出，化作了一道流光，可在冲向了礁石的时候，又蓦地顿住，留下一片嗡嗡嗡的震响。风青洛回身看杨潮音，唇角泛着一抹奇异的微笑。
  杨潮音了然，她一颔首，手一扬便祭出了自己的琴。裂帛声划破了这个寂静的暗夜，淡青色的光芒如潮水扫向了那片礁石林，寻常的妖傀皆被音刃扫去一身的血肉。杨潮音的心神与琴刃相系，琴音所至之处，亦可寄托灵识。只是她如今修为尚弱，只能寄托丝毫。在音刃转向礁石时，她的眉头略微一蹙，脑海中看过的典籍立马浮现出来，她道：“此处有都天迷魂阵。”迷魂阵阵法变化多端，生死之气交换，一着不慎，便会身死道消。但此处的都天迷魂阵并不如她想象得那般，像是只有一个阵盘在此，无人操控阵法，便不能自行变化，只消推演，便能够破开此阵。
  “你会推演阵法吗？”杨潮音望着风青洛，满眼希冀。
  风青洛摇了摇头道：“不会。”
  杨潮音闻言略有些失望，正打算自己进去试试，便见风青洛祭出了自己的长剑。长剑带出了一道宏大的剑光悬在礁石上方，将这片天地照得透亮。海面上波光粼粼，浪头起起伏伏。
  杨潮音睁着眼，略带讶异地望着，直到听见风青洛一声“开”，顿时剑光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瞬间便有数万剑光如同陨星狠狠地砸向了那片礁石林。如此阵仗，得有多么雄厚磅礴的灵力做支撑啊？杨潮音双眸一瞬不眨地望着，直到礁石中一道黑气猛地蹿出。
  那道黑气化作了一穿着灰袍的道人，只是并无仙家风骨，而是一身邪气，他气急败坏地嚷嚷道：“是谁人坏老爷我的大事？”等瞧见了风青洛和杨潮音，他蓦地冷哼了一声，“竟是两个女修？如此正好，用女子修道士的精气祭炼我的傀王！”
  这道人藏身于此祭炼妖傀，借妖傀之手将活人精血哺给傀王，近来他频频感觉到妖傀为人所斩，只是傀王在关键时刻，他也不好放心出村。他小心谨慎地选择了这个无修士管顾的小渔村，哪晓得后续还有麻烦？要不是打点了一阵，怕是先前来此的修道士便能够取了他的性命。他以术见长，可自身的修持却是不如何。
  “是个金丹修士。”风青洛慢条斯理道。
  那道人也不惧风青洛，取了横笛一吹，礁石林中立马走出了一个魁梧身影。其容貌与人族无疑，只是面上有几道疤痕，露出了几分凶悍之气。此魁梧人身上无生机，想来就是此道人口中的“傀王”。
  杨潮音拨弦，琴音如刀，可击在了傀王的身上如撞金石，竟然没有丝毫的损伤。
  “我傀王岂是你小小炼气士可对付的？”道人桀桀怪笑。
  杨潮音心思一沉。
  风青洛眼角一挑，一道剑光猛地纵出，斩向了那傀王。剑光锋利无匹，立马在傀王身上留下了一道剑痕，但是很快的，傀王身上血肉复生，竟然与先前无异！“傀儡化生术？结命化生！”此术将傀王之命与众多妖傀相结，只要妖傀不死绝，这傀王便能从妖傀中得到力量，斩之不消。
  傀王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到了二人跟前，与风青洛的剑域进行碰撞。傀王手中无法器，赤手空拳，可是其拳脚上的罡气不亚于剑器上的，修为应该也是逼近金丹期大圆满。
  “此人生前是个大修士，甚至已成元婴。”风青洛笃定道。只是不知那道人如何将其炼制成傀王？
  “能对付么？”杨潮音沉声道，以她的修为应付不了那傀王，便被风青洛护在了身后。
  “可。”风青洛一颔首，剑光猛然涨起，往前横扫，瞬间刮下了那傀王的半身血肉。


第22章 剑出如虹
  剑光暴涨，天阙被照得透亮。
  长袍被疾风鼓动，风青洛神情清冽，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杨潮音与风青洛站得近，她只瞧见了风青洛左手出剑——难不成她的修为封印住一部分？如此神通，她在自己那世界也是见过的。
  傀王血肉恢复极快，可剑光如长虹，一道道猛地刷下来，纵然它有傀儡术牵引，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如此，杨潮音也知晓，除了除去妖傀这一法，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只要出剑的速度更快，让那傀王的修复速度根不上即可。
  那道人的神情大变，眼珠子胡乱地转动，他原先以为傀王定能胜利，便在一侧静观，可眼下以傀王之能，竟然无法突破那剑光，一回又一回地被剑光刷去血肉，恢复能力越来越慢，到了此时，已经有一条血肉被彻底斩落。他心神大震，一转身就想遁走。
  风青洛冷笑了一声，一道剑光蓦地追出，贯穿了道人胸口。
  杨潮音看得有些恍惚，暗忖道，这才是风青洛的真正实力？
  未来的师尊请动她这是花了多少灵石？或者说风青洛满嘴胡言？
  道人被风青洛的一剑斩灭了神魂，储物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风青洛料理了那失去主人操控的傀王，走到了道人的尸首处将储物袋，她蹙了蹙眉道：“此道人名徐晋，是幽王座下大将傀首的弟子，大概是头一回出来吧，笨得很。”她用剑将储物袋一挑，扔到了杨潮音手中，沉声道，“你瞧瞧此中有什么好东西。”
  成就金丹也算是小有所成了，身上携带之物必然多。只是这道人运气差，过多倚仗那傀王，遇事慌张不冷静，连自身护持的法器都来不及祭出。
  既然杀灭一人，那其肉身所遗留之物自当归胜者所有。
  杨潮音见风青洛将储物袋抛来，也不推拒，伸手一接。只是那徐晋虽身亡，可附在了储物袋上的神识尚未消散。杨潮音的灵力周转一圈，却是破不了此间禁制。她望向了风青洛。
  风青洛对她视线对望便知晓她的心思，手指一身，一道剑光便击在了储物袋的禁制上。杨潮音朝着她拱了拱手道：“风道友真是个好人。”
  风青洛轻呵了一声，并未接话。
  杨潮音的神识往储物袋中一探，除了大堆的灵石，还有一部分九阳真砂。此真砂与灵石一般，乃是灵力凝聚之物，但是灵石品次最低，故作流通之币，九阳真砂蕴养之灵，远在灵石之上。杨潮音满眼惊异，倒也没有想过独吞，她向着风青洛道：“有灵石、九阳真砂，还有一件宝衣！”能看到那件充满灵韵的衣袍时，杨潮音双眸中更是泛着光彩。
  “流光蝉丝衣，名器。不知是哪个大族祭炼的，落到了邪修的手中。”风青洛哂笑了一声，又道，“此宝衣你留着护身，灵石分我七成。”
  “多谢。”杨潮音敛起神色，再度朝着风青洛一拱手。
  这一趟她其实没做什么，都是风青洛出手，临到最后却得了个大便宜。只是现在的她，正需要这一番助力，便不往外推辞了。风青洛助她实多，要说因果。早在见面之初便已经结下。
  斩了邪修后，那些妖傀没了牵动的灵机，便立马化作了死尸。杨潮音二人见事情大定，便回转小渔村。
  另一边，张守恒师徒久久寻不到邪修下落，且陷入了迷阵中，磋磨出一肚子气来。
  “那村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倒不如一走了之。”谢琬小声地抱怨，可哪能逃过张守恒的耳朵。
  张守恒也有些不耐烦了，他望着谢琬，眸中闪过了一抹厉色，他道：“此处是瀛洲地界，若置之不管，传出去会落人口实。”谢家是瀛洲的一流大族，可底下的二等世家，以及另外八家，怎么可能没有异心？他这个学生出身大族，可奈何是旁支，心性、智慧都不算上乘，得亏她有个真人父亲。
  谢琬嘟着嘴有些不满，可也没有出言顶撞张守恒。
  张守恒细心观看这侧阵法，忽然间灵机一振，他一拂袖祭出了月露清枝，周边的瘴雾慢慢地散去，月华如水，海波粼粼，倒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致。
  可张守恒悬着的心并未放下。
  “老师？”张朝言向前一步，低声问道。
  张守恒心神回守，他沉思片刻，应道：“应是风道友与杨道友寻到了那邪修并制服了他。”无人驱使，那浓郁的阴邪瘴雾自然也如烟云散去。“走吧，回小渔村。”张守恒领着两位徒弟一路往前走，果真没有再遇到妖傀。
  “她们灭了邪修，好处都让她们得了。”谢琬小声嘀咕道。
  “邪修之物有何可觊觎的？”张守恒淡淡地瞥了谢琬一眼，心中更是失望。
  等三人回到小渔村的时候，风青洛和杨潮音二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小渔村的屏障之力已经尽数消去，村民们虽然面上仍有惊惶，可比之前好上了不少。谢流宗一人在一角打坐，月华流淌在他身上，倒是衬得此人飘然若仙，一身清气。在他脚下不远处，都是妖傀的尸首，丑陋不堪，宛如炼狱。张守恒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朝着风青洛二人一拱手道：“敢问道友，可是邪修已经解决了？”
  风青洛不答话。
  杨潮音斟酌片刻，应道：“是。”
  张守恒眸中闪烁着异光，他又道：“不知那邪修如何来历？”
  杨潮音也不想隐瞒这点，她道：“此人是傀首座下弟子。”
  张守恒大惊失色，问道：“可是幽王麾下的傀首？”
  杨潮音正色道：“正是。”
  张守恒默然无语。三岛十洲也有精通异术的弟子，其中不乏修持傀术的，可要说一流的宗师，当属幽王座下的傀首，其人掌握了替命术，极难彻底杀灭。传闻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虽不知斩灭哪个弟子，可未来会遇到邪修的报复是肯定的。张守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杨潮音不以为意，她道：“邪修本就是我玄门大敌，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他们也会找来。”
  张守恒一怔，点头称是。暗想着，蓬莱杨家的弟子就是这般有底气，连傀首都不畏惧。


第23章 会有相逢
　　  小渔村之事解决，众人便不再此处停留。
  张守恒是为了妖骨来的，可最终白跑了一趟，他自己觉得无所谓，可弟子却有怨言，觉得跑一趟并无多少锻炼之机，只是在小渔村中博个虚名，并没有多大的用途。
  杨潮音与风青洛一块儿走的，道上，风青洛开口道：“我看你功行圆满，打算什么时候结琴心？”
  杨潮音摇了摇头道：“不急。”她打探了一阵也知晓了，此界的琴心就是结金丹之流。她并不修行此界的功法，必需按照自己的脚步走。若是先结了丹，再去炼制本命法器，怕是两者不相契合。只有在低境界开始蕴养，她的法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再者，结琴心并非易事，她需要十足的把握，至少在配齐九品澄心丸之前，她不会擅自行动。
  风青洛闻言一颔首，并未追问。
  走至道中，杨潮音忽然道：“我还想回小渔村看看。”
  风青洛挑了挑眉。
  杨潮音又道：“屏障之力已经消解，虽说渔村没有邪修之患，可水妖的祸害还在。按理说渔村村长应会请修士补足屏障之力，可是他一反常态，并没有开口。”顿了顿，她又道，“我有几分不安。”
  风青洛凝视着杨潮音片刻，淡淡道：“那便回头看一看吧。”
  “抱歉，麻烦你了。”杨潮音望着风青洛，十分真诚道。
  风青洛斜了她一眼，手往前一伸。
  杨潮音也是明白了，这位只需要投喂灵石。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颗灵石，摩挲了片刻，郑重地放在了风青洛的掌心。
  风青洛挑了挑眉，将灵石一收。两人转身往小渔村去。
  海潮起伏，与天际连成了一条线。
  小渔村笼罩在一股阴翳中。
  尚未靠近，杨潮音的那股不安就更加浓烈。
  咔擦咔擦的咀嚼声——
  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杨潮音心中一震，她疾步冲到了小渔村中，只见一群歪着脑袋的、皮肤青灰色的人——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杨潮音眼皮子疯狂颤动，她颤着声音道：“人、人傀。”但是周边并无邪瘴，似乎不是出自邪修的手笔。
  风青洛也跟着神情大变，她拽着杨潮音往后急退，眉头紧紧锁起。她们离开不过数个时辰，整个小渔村竟然变成如此模样！怎么会如此？！
  “此处不宜再留存。”风青洛语气沉重。
  杨潮音怔怔地看着一片死气的渔村村民——他们生前没有灵力，死后自然也没有其他本事。“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她往后跌退了一步，眸中满是不可思议。若是在此停留一阵呢？若是……
  风青洛不再管杨潮音，她神情沉重，长剑出鞘嗡嗡震动。霎时间剑光笼罩了整个小渔村，在这煌煌剑光下，人傀一个不存。
  夜中出击，她们只寻找到一个邪修，若是有同伙，应该有端倪。
  若要说是徐晋下手，可是小渔村有屏障在，渔村的人怎么可能被炼制成人傀？难道、难道是谢流宗？只有他一人镇守小渔村！杨潮音的脑海中刹那划过了一个人名，可是她又不明白，如果是谢流宗，那么他此举有何目的。
  这一直到一座修炼城中，杨潮音都因小渔村的事情闷闷不乐。
  风青洛没把她的情绪放在心上，等找到了落脚的客栈，她才道：“你要是返回宗门，我可一路护你。但是你要继续游历，我们就得在此处分别了。”
  杨潮音望了眼风青洛，心情越发郁结。只是她主意已定，既然出来寻找炼琴的材料，岂有半路折返的道理？就算路上无人护持，那也无关紧要。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在旁人庇佑下过上一辈子。“多谢了。”杨潮音对着风青洛郑重一鞠躬。风青洛笑盈盈地受下，一拂手，一个储物袋落在杨潮音手侧。她道：“这里面有一万灵石，暂时借你，下回再见，记得还我。”
  风青洛离去无声无息的，杨潮音原本有些怅然若失，可等到清点自己的身家，发现有两万多灵石以及百斛九阳真砂后，她立马把那点儿不快抛到了脑后去。灵石只做流通货币，若是修炼，有九阳真砂足够了！
  杨潮音并不急着出门寻找新的材料，而是找了个水气灵力充足之地，继续修炼《乾灵密册》，直到她将第二滴晶莹剔透的乾灵玄水打磨圆满，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么一来，又是过去了数月的时间。
  杨潮音所在之城名泉酒城，此是瀛洲三大城之一。城中有封、姜两大姓，乃是瀛洲除了巨族谢家之外的顶流世家，在明面上，这两家也算是谢家的附属，听从玉瀛城的调令。城中热闹非凡，杨潮音持玄天观铭牌行走，顶着“杨”这个姓，倒也是悠游自在。她原本想打听泉酒城法会之事，没想到听到了另外的事情。
  原来在这泉酒城中，还有一观名曰金峦观，并不是世家大族的附庸，其弟子也多是庶族寒门出身。金峦观比不得玄天观等三大宗门，但是在泉酒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姜、封两族都想侵吞金峦观，奈何金峦观有个元婴境的祖师。到了此等境界的修士，极少会动手。诸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前阵子金峦观的祖师冲击出窍境界失败陨落，两家的心思又浮动了起来。
  杨潮音一打听，知晓这两族除了想夺金峦观的立基之地，还想夺取金峦观一件名器——青离玉几。那青离玉几若看形貌并无大用，但是只要得操控的法门，就可将青离玉几化作青离玉宫，此物相当于另外开辟的洞天福地，可随身携带，外出极为方便，有青离玉宫在手，就不需要再租借洞府修炼了。杨潮音有一瞬间心动，可是下一刻，她便将这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两姓争金峦观，她可以去看一个热闹，但是此间斗争，以她目前的修为，恐怕不能涉入其中。对付同境界之人她有把握，但是遇到了金丹修士，只有狼狈逃窜的份。
  金峦观祖师虽然仙逝，但他座下四大弟子，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年纪轻轻已经修到了金丹境。他们虽然是庶族出身，无大族传承，但是祖师却是来自于三岛十洲的大姓，从族中携来的传承不少，再加上那祖师天资聪颖，可独自悟出法门，留给弟子。


第24章 金峦斗法
　　  金峦观在金峦峰颠。主峰笔直挺入云中, 无数小山峰错落，拱绕在侧，在绚烂的日光下, 整片霞彩与金峦观的殿宇都金灿灿的，十分夺人眼目。
  封、姜二家与金峦观这场斗争, 围观的人可不少，但大多数人都不敢靠近山门，生怕一不小心被殃及池鱼。杨潮音混在了一群看客中，隐匿了自己周身的气息，一双眼一瞬不移地望着前方的云头，而双耳则是抖动着, 听周边人的话语。
  “金峦观祖师陨落后，便无人庇护他们咯。眼下除了四大弟子, 观中只剩下十来个炼虚期、炼气期的弟子, 也是令人唏嘘。”
  “他们出身庶族寒门，就算入小观又如何？修为也只能止步在炼气期了。”一大汉冷哼了一声道。
  人群中倒也不少出身庶族的，他们家中要么无功法流传, 要么是些残缺的、下等功法，那大汉说的是实情，可落在他们耳中却十分不适。有一人正打算辩驳, 可一瞧大汉身上的族徽, 立马就闭上了嘴。纵然是三四流的士族也不是他们这些人惹得起的。
  “听说封家、姜家一共出动了六位金丹修士？”有一人道。
  另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捋了捋胡须，装模作样道：“确实如此, 就算是大族也十分谨慎。虽然金峦观祖师飞升去，其四大弟子都不是好相与的。”
  “不知那四大弟子是？”杨潮音忍不住出声问道。
  那文士瞧了杨潮音一眼，见是个貌美的女子，语气顿时缓和了几分, 他道：“大弟子元凤仪，以金丹期的修为格杀了东海大蛟，曾在十个金丹修士的围攻下飘然而去。”
  “如此本事，封家、姜家的六位金丹修士足够么？”杨潮音又问。
  文士笑了笑道：“这两家的金丹修士也不是寻常人。封会意，封家家主第三子，是个剑修。钟既灵，虽然是寒门出身，可被封家引为女婿，登入龙门，当初他能从一众俊彦中脱颖而出，足以见是个狠角色。而封刑呢，是封家的支脉，十分落魄，落在他身上的资源极少……”一说起来，文士的话便滔滔不绝，周边早知晓的人乜了他一眼，嘲道：“卖弄。”
  文士不在意，杨潮音也不在意。
  她将那几个金丹修士的名字记在了心上，都是大家族的，未来或许会变成敌人。
  等到文士说完了，前方也想起了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火红色的烟霞如同数万条蛇在快速流窜，眨眼间便吞没了金峦观周边的数座大峰。
  金峦观有祖师爷布下的禁制阵法，若是一般修士也破不了，这一回封家可是下了大手笔，直接请出了族中供奉的名器白玉飞梭。以封家二等世家之力，也只有三两名器，难怪会惦记着金峦观的青离玉几。
  到了二流世家便如此窘迫，万不能将自己身上的宝物消息传出去，杨潮音暗忖道。
  以修士的目力可以看清数里之外，可是前方层层屏障，看得不甚真切。有些胆大的逐渐往里层去，杨潮音也混在人群中。
  白玉飞梭化作了一道道白色的流光在禁阵上狂点，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不停。
  金峦观中，十多名弟子已经去了后山躲起来，只剩下四个年轻人站在山门边，眸光凛凛生寒。
  “大师姐，封家请出了白玉飞梭，祖师留下的禁阵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年轻道人的面色发红，额上沁出了冷汗。他是金峦观祖师的四弟子，名曰钱士铨，是四人中修为最低的，前不久才迈入了金丹期。他们弟子四人都不是正统路数的剑修，对上封会意，可能有些吃亏。
  他口中的大师姐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修，看着温柔似水。长发被珊瑚冠束住，她一身银灰色的长袍，襟边绣着蓝色的条纹，腰际悬着一枚黄白色的海螺，时不时发出海潮声。
  元凤仪还没说话，她身侧少年道人就开口道：“师弟怕什么，总不能躲一辈子。就算是死，也是为了镇守宫门而死，死的光荣。”少年名为周晋，乃金峦观三弟子。
  “是时候了，各自回峰镇守。”章怀远开口道，他眉目坚毅，一脸沉稳。祖师在时都在后山潜修，而大师姐整日没个踪迹，观中的大小事情都是他来料理的。他话音才落下，顿时一纵，化作了一座流光往一座山峰上去。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另外三人也跟着回到主峰。
  这是师门传来的阵道神通，他们以身落入峰头，化作阵脚，非法器能够破开。
  山门禁阵在白玉飞梭的攻击下，撑不到一刻钟便彻底崩裂。
  封会意一身蓝白色法袍，他踩着飞剑高声道：“若金峦观肯归顺我世家，并交出青离玉几，此战便罢，若是不肯——”封会意森冷一笑，伸手往一块石上一指，轰一声响，石块四分五裂。
  “去你奶奶的，要打就打！”声音轰隆如雷，从峰头灌入封会意的耳中，封会意眉头狠狠一皱。
  杨潮音借着乾灵玄水化作的云气隐匿自身，渐渐地也靠近了山门。
  她瞧见了封会意露出的这一手，摇了摇头哂笑了一声，远比不得风青洛。
  “三哥，与他们啰嗦什么？直接上吧。”钟既灵开口道，他一脸跃跃欲试道，“我去打头阵。”
  “四峰为阵脚，阵中千变万化，非法器所能破，钟道友，你且当心了。”
  “我也去！”
  “大哥，我也去！”
  ……
  四峰四角，除了姜玉成和封会意，另外四个金丹修士分别择取其中一峰。四人中以钟既灵的修为最高，已经迫近金丹期大圆满，便由他对上元凤仪所在的峰头。
  钟既灵也是个剑修。
  才闯入阵中，他望见峰头一道绰约人影，顿时冷哼了一声。长剑一震，剑光立马一分为四，朝着峰头急速掠去。这是个困阵，除非有人死，或者开阵者灵力用尽，不然这阵门不会再开。
  杨潮音缩在一角，津津有味地看着。
  她虽然不是剑修，可战斗场景对她还是有帮助的，日后若是遇到了，也知晓此界之人该如何应对。
  钟既灵的剑快且利，带起一股罡气，眨眼间便跃到了元凤仪的跟前，剑光再度进行分化。
  剑光所遇之物，瞬间灰飞烟灭。
  但是这近十道在元凤仪的跟前停住了，她的手中拿着一柄骨伞，森冷的白骨散发着与她的温婉截然不同的煞气。剑光撞到了骨伞上，瞬间便消弭不见。这样的场景，钟既灵也不感到意外，他挑了挑眉，御风往前急冲，长剑嗡嗡嗡震响，百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去围剿元凤仪。
  元凤仪望着钟既灵盈盈一笑，她衣上荡开了一道柔和光芒，将剑光抵在了周身。她也发动了攻势，指尖一弹，一道锐光朝着钟既灵的面门冲去。钟既灵面色微变，闪身极多，可就在这一瞬间，周边现出无数伞面，一条凶悍的骨龙在那伞上游动，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劲朝着他冲来。
  那铺天盖地的威赫压得钟既灵动弹不得，他拼命调动着灵气，将自己周身包裹在剑光中，可禁不住骨龙一冲。轰一声巨响，钟既灵被打落，整个人砸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深坑。他满脸惊骇地望着笑盈盈的元凤仪。
  元凤仪撑着骨伞，伞面一转，霎时间万道流光朝着他扑来。他身上的宝衣抵挡了一阵，可流光不断，宝衣上的光华越来越暗，直至泯灭。再看坑中的钟既灵，已经神魂俱灭，连转生之机都没有！
  阵门大开，封会意眼皮子狂跳。
  “钟爷、钟爷他——”身侧的小厮惊心胆战。
  封会意狂啸了一声，怒吼道：“元凤仪！！！”声音直贯九天，惊得云头看戏的一群人几乎从上跌落！
  杨潮音也被吓了一跳。
  那股余威不散，往她这一处扑来的有不少，只是被乾灵玄水给消弭了。
  她见状越发小心，悄悄地往后退了一阵。
  可就在她动弹的时候，她猛然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中悚然。
  只是那视线眨眼便挪开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靠近观看体悟比隔得远多，可确实危险。方才的那视线，她没把握对付。可若是要脱身，自己身怀宝衣的事情便瞒不住了。杨潮音眨了眨眼，思忖了一阵，再度把视线转向了阵中。
  四峰四角除了钟既灵惨败外，另外几人战得正酣。
  杨潮音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摇了摇头，暗自思忖道，同一个师门，都是金丹境，可是这威力相差也太多了吧？或许是元凤仪压制自己的修为，只等着封、姜二族的人自动入网？杨潮音越想越觉得可能，再往元凤仪那边投了一眼，发现四处都是剑阵，期间升起了剑刃碰撞的灵音，刺激耳膜。
  而在剑阵中，一柄骨伞左右飘荡，似是不知落向何处！
  封会意立在剑上，双目凛凛，饱含恨意。
  元凤仪仍旧坐在峰头，眉眼含笑，甚至召出了小几，给自己斟了一盏清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入v早点更新，明天更新要晚上了


第25章 金峦赠礼
　　元凤仪悠游闲适, 心有成算。
  杨潮音更觉得她有倚仗，原本觉得封、姜二家出动六位金丹高手，已经足够了, 可现在仔细一想，金峦观祖师陨落, 哪能不给门下的弟子留下点东西傍身？他老人家应该也知道，自己一旦出问题，就会遭遇封、姜两家的围攻。
  封会意哂笑了一声，以为元凤仪只是为了激怒自己，他身上灵光一涨，灵剑更是锐利几分。一阵尖啸, 剑光迅捷如闪电，顿时往那柄骨伞上冲去。就在剑光撞上骨伞的时候, 一声长长的龙吟, 藏在骨伞中的百丈龙灵骤然现身，其龙尾横扫，封会意的剑阵立马便四分五裂。长剑嗡嗡嗡颤动, 无数光芒化作盈盈光点，缓缓下落。
  封会意面色不变，他眸中光芒一闪, 剑意再起。无数灵剑如风樯阵马, 势若奔雷，朝着龙灵奔袭去。灵剑破碎湮灭, 可就在这一阵阵庞大的灵力冲击下，龙灵的身躯也逐渐黯淡了，最后在轰击中化作碎片随风飘落。封会意傲然挺胸望着元凤仪，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持着长剑，望着元凤仪就像望着一个死物。
  元凤仪起身，她挑了挑眉，对封会意也高看了几分。她一拂袖，伞面光芒暴涨，却是一只海蛟之灵。上方阴云积聚，雷声轰隆作响。海蛟穿梭不定，面貌丑恶狰狞。海螺声响起，海蛟蓦地冲向了封会意的剑阵。
  封会意眼皮子跳了跳——
  这海蛟是被元凤仪斩灭的妖兽，其灵机竟然被炼入了骨伞中！
  他们就是在比拼灵力，可是驾驭剑阵需要庞大的灵机，他看上去远不如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他眉头皱了皱，知道对手难缠，便将期望寄托在另外三人的身上。他只需要拖住元凤仪，不让她前方另外三分施加援手。心思既定，他的攻势不如原先猛烈了，剑阵缩小了许多，只护持在周身，不让那恶蛟近得身侧。
  忽然间，金峦观上方光芒大绽，只见一只大手犹如巨山从上往下压向了峰头。
  封会意一怔，知晓此为封刑的绝招。他一旦祭出了此招，就意味着他聚集了周身所有的灵力，要跟对手拼个你死我活！能够被逼到如此地步，足以见其对手的厉害。只是这一掌下去，整座峰头怕是要被夷为平地了。
  杨潮音接近了战场，察觉到了一丝危机，立马急速后退，她怔然望着烟云乍起的方向，陷入了沉思。那只大手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地拍下。但是山头并没有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崩裂。封刑的对手章怀远毫不犹豫地甩出了青离玉几，将它化作青离玉宫，挡住了封刑的一击。别说是金丹修士的，就连元婴大能的攻击，这青离玉宫也是挡得的。
  此刻的封刑灵力耗尽，整个人跌落在地狼狈不堪，他双眸凝着青离玉几，哈哈大笑。手上光芒一掠，却又是一件名器。那名器名曰破山锥，正是用来攻克青离玉几的。封家不在意青离玉几是否损坏，只要能拿到手，自然有办法修补好。封刑料到青离玉几会在章怀远处，故而引得章怀远祭出此物。
  破山锥化作一点流光，眨眼间便纵到了章怀远的跟前。
  章怀远想要收起青离玉宫俨然也来不及了。
  但是他并不紧张，而是悠悠一笑，负手站在玉宫上方望着那近在眼前的破山锥。
  破山锥看似钉向了青离玉宫，可是周天忽然间一暗。
  封刑、封会意的面色骤然一变。
  “大罗天袖？！”封会意失声喊道，他死死地瞪着元凤仪，竟然不知道她炼成了如此神通。
  青离玉宫和破山锥一道被元凤仪笼了去。
  阵中缺了一人，这阵法自然就散了。
  姜玉静和姜南崖身形一扭，立到了封会意的身侧。
  “几位道友还要继续斗下去么？”元凤仪撑着伞翩然下落，她袖子一抖，章怀远完好无损地从中出来，而元凤仪的手中则是多了一枚破山锥。此名器是封家供奉的，不知元凤仪用什么手段，将封家的禁制抹了去，破山锥真无比服帖地待在她的手中。
  “这——”姜玉成面露犹豫。封家折了钟既灵，又失了一件名器，但是姜家并无损伤。
  封会意面色阴沉，他瞪着元凤仪道：“你已成就元婴？”
  元凤仪神情温婉，笑而不答。
  封会意猛地一拂袖道：“撤！”他知晓金峦观无追击之心。真要拼命，谁都讨不得好。金峦观四人怕是也不想毁了祖宗的基业。
  姜玉成并不听封会意的命令，只是封家的人撤去了，他们留下也无大用处。
  “大师姐，为何不追击？”周晋疑惑道。
  元凤仪慢条斯理道：“仅凭我四人，是整个封家、姜家的对手么？咱们只需护佑山门。”她知封家和姜家并无拼个你死我活之心，至于那陨落的钟既灵，就算是入赘的，那也不算是封家的人。
  三位师弟朝着元凤仪一拱手，下去休息。
  元凤仪忽地抬眸一望，笑吟吟道：“道友好胆识，敢在金峦观上峰观战，不知有何体悟？”
  杨潮音并没有马上离去，听到了元凤仪的声音她心中一惊，正打算离去，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片小天地间，应该是元凤仪的某种神通。早知道提前走了，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可还是敛去了一身遮掩的烟云，平稳地落在了元凤仪的跟前，朝着她一拱手。
  元凤仪的笑容温柔，眸光如秋水明澈。
  但是见其战斗的模样，杨潮音并不会认为她真是个温柔、好欺负之人。
  “道友既然来了，那么便入山门饮上一杯如何？”元凤仪凝视着杨潮音。
  杨潮音有片刻晃神，她道：“我尚有急事，怕是——”她的话说到了一半，瞧见了元凤仪的神情，立马截住话头，她默默地改变了言辞，她道，“恭敬不如从命。”
  杨潮音跟随着元凤仪走入山门，入眼都是奇花异草，沿着廊道七拐八拐，最后走进了一个小亭子。
  两个小童子泡了茶，朝着元凤仪一揖手便退了下去。
  她还以为金峦观祖师陨落无人庇护就会显得落魄呢，可现在看来还不差。
  元凤仪引杨潮音落座，她微笑着问道：“道友是玄天观弟子？”
  杨潮音点了点头道：“是。”
  元凤仪又道：“道友如何称呼？”
  杨潮音望着她，片刻后道：“杨潮音。”
  元凤仪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杨道友。我见杨道友是琴修，可是周身气息却不大像，这又是为何？”
  杨潮音暗忖道，原来在这处等着她。
  只是没等她回答，元凤仪又道：“杨道友若是不想回答，可不用回答。”
  杨潮音一噎，她不想跟元凤仪绕弯子，直接问道：“元道友有话便直说吧。”
  元凤仪笑了笑，眸子弯起如同月牙儿，她道：“那我就直说了。杨道友不是蓬莱杨家人吧？”
  杨潮音摇头道：“不是。”
  元凤仪道：“我听闻玄天观灵玄真人破例提拔一人入下院，前番在宗门大比中夺得头筹，待到金丹，便能拜入灵玄真人门下，此人便是杨道友么？”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她喝了一口茶，只觉灵气充沛，清冽提神，是上品的灵茶。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世家与庶族寒门的斗争，杨道友想来也是很清楚了。我金峦观是庶族一流，面对世家的侵逼，落于窘境。”元凤仪道。
  杨潮音颔首，她打算了元凤仪的话，她道：“我没办法助你。”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以她的能为对付不了世家。
  元凤仪笑了笑，她取出了一个盒子，推到了杨潮音的跟前，她道：“金峦观脱困我自有法子，请杨道友过来，只是为了结个善缘。”
  杨潮音挑了挑眉道：“这是——”
  元凤仪肃声道：“血蚕丝。”顿了顿她又道，“是我往年清剿血蚕巢是从血蚕王处得到的，听闻炼琴需要此物。”
  杨潮音神情一肃，并没有接过血蚕丝，她凝视着元凤仪，问道：“你几时开始谋划的？怎么会知晓我知道此物？”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道：“自你踏入泉酒城，我就知晓了。你身上有如意镯，那是灵玄真人之物。真人座下无弟子，能得此物者，只有她看好的人。”
  “这礼物太过贵重。这份因果我承不起。”杨潮音摇头道。
  “不。”元凤仪笑了笑，又道，“此刻有一桩事情需要你帮忙。”
  “哦？”杨潮音挑眉。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你应该也不是一次借蓬莱杨家名头行事了，而且你确实是玄天观弟子。你只需要当好玄天观访客便可。”
  “玄天观世家占大头，难道是为了告诉封、姜二家，金峦观已经有了依靠？”
  元凤仪笑着摇了摇头，她道：“不久后又会有新客到了。”
  杨潮音思忖片刻一颔首，算是同意了。
  先不说元凤仪长相甚得她心，在清流与浊流、世家与庶族寒门的碰撞中，她的立场很坚定，她站在后者之侧。


第26章 长瀛门下
　　  封、姜二家与金峦观斗法失败之事, 很快便传遍了泉酒城。
  封会意沉着脸回到族中，自己到殿中请罪。
  家主封修已经成就元婴之身，便静心在灵地修持, 极少管外间的事情。此回出现在封会意跟前的，不过是他的一抹照影。要说金丹期的修士, 他封家也不是出不起，只是再损失下去，便显得没那么必要了。
  “金峦观比我们想象得要有手段，可惜了既灵。”封修轻叹了一口气，可是下一瞬间，他的话音又是一转, 他道，“我封家供奉名器不过二数, 破山锥不知被那元凤仪以何等功法摄过去, 得想办法取回来。”
  封会意神情一凛，他道：“父亲的意思是再度调派人手对付金峦观么？”
  封修摇了摇头道：“不可。”停顿片刻，他又道, “你命人观看着金峦观，看有哪些人往来。至于会茗那边，你需要照看着, 不要让她惹出什么事情来。”封修口中的会茗即是他的四女, 钟既灵的妻子，如今也是金丹修为, 正在修持功法，便没有一道前往金峦观。
  封会意应了一声是，他也不敢违抗自己父亲的话语。
  只是这一回金峦观斗法，到底是让人笑话了。他思忖片刻, 又道：“父亲，元凤仪对付我等极为轻松，可是成就了元婴之身？”修士到了金丹期，每往上一重都极为不易，期间陨落者不知几何。元婴真人已经算是天音大陆的高手。
  “或许是用了什么法门。”封修道，如果是元婴真人出手，他在族中自然可察觉灵机。可是此间并未引发心意，想来不是真的元婴之身。
  封会意从殿中退出去时，门外有个妙龄女子面色焦急地等待。一身环佩随着其动作叮当作响。
  她见到了封会意，立马迎上去，怒声问道：“三哥，几时再去金峦观？”
  封会意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道：“父亲命令我等不可轻举妄动，四妹你继续修炼吧。”
  可封会茗如何甘心？她一脸失望地望着封会意，身一转就往门外掠去。封会意哪里不知道她是因钟既灵身陨迁怒自己，可谁能料到元凤仪有那么多手段呢？见封会茗头也不回，他也只是抖了抖袍子，神情转为漠然。没有令牌，封会茗是出不得山门的。
  杨潮音在金峦观，拿人东西，总是要办点事情。这玄天观的名头她用起来一点都不虚，虽然不如上院弟子那般有威势，但是对付小世家也是足矣。况且，还有“杨”这个姓氏，令人心中生怯。行走在外，是万万不能得罪蓬莱杨家弟子的。纵然众人心知有不少人借杨家名头行事，可一切还是小心为上，万一就是杨家的呢？
  金峦观要脱身，靠得绝对不是玄天观。杨潮音从一开始就知晓了这点。
  果然，数日后，听到了几声悠悠的钟磬响，金峦观中又有客到了。
  杨潮音在元凤仪一道出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蓝袍道人，丰神俊朗，挺拔如松。
  这人便是长瀛派夕月长老座下大弟子孟庚吾。
  “玄天观有人在金峦观，长瀛派又来了人——”封会意听到了消息眉头紧紧皱起。
  一侧姜玉成的面色也有些发沉，他道：“难道金峦观还有什么好东西？不然二宗怎么会如此重视？”
  “都中难道没有消息么？”封刑的眸光一暗，语气冷冽。
  封会意摇了摇头道：“这事还是得咱们自己来处理。”片刻后他又道，“玄天观那人我已经得到消息，她系下院弟子，可并非蓬莱杨家人，其在下院列为首席弟子，废了谢延之，可是谢家的心头恨。”
  “封师兄的意思是可以从此人入手？”姜玉成眸光一亮。
  封会意又是摇了摇头，他道：“此人终究是玄天观弟子，轮不到咱们来动手，只需将消息送往都中。”说完这话后，他又沉默了半晌，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中大叹了一口气道，“恐怕金峦观与我等无缘了。”
  如果只有玄天观一名弟子，可借着谢家之手料理了，可是长瀛派孟庚吾也在。他已经是金丹修为，在宗门颇得看重，有他帮助，金峦观更是难攻下。再者长瀛派掌门风长瀛不同于寻常修士，到了元婴之上，出手颇多禁制，大多都是自持身份，不会与小辈动手，但是此人不一样，完全没有这等顾忌。如果对长瀛派看重的弟子动手惹恼了她，这隔着瀛洲她也能纵来一道剑光，将仇人杀灭。要想阻住此人，恐怕得把祖师爷给请出来。这代价他们付不起。
  姜玉成明白封会意的意思，他叹息道：“那位也是难缠。”
  封会意道：“便由我前往金峦观一会吧。”
  姜玉成颔首，哂笑了一声道：“如此也好。”封家的一件名器落入了金峦观手中，自然是得要回来的。
  金峦观峰头，笼罩在灿灿金光中。
  封会意御剑而上，到了山门大石前停住了脚步。
  他双眸凝视着前方。金峦观阵法原先被白玉飞梭破去，可如今看来又复原了，阵中神机正旺盛。这金峦观老道留下的东西倒是不少。封会意暗忖道，他在山门前立了片刻，一小童子现身引路，将他带入观中。
  观中弟子只有元凤仪在，两侧则是坐着孟庚吾和杨潮音。
  封会意的视线平平地掠过了杨潮音，最后落在孟庚吾上。孟庚吾不惧他的视线，抬眸与他对视，面上笑容肆无忌惮。
  “封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元凤仪神情温婉，笑容平和。仿佛之前两家的斗争都是幻觉。
  封会意先是一怔，继而又道：“不满诸位，封某此番是为了破山锥而来。”他绝口不提钟既灵的事情，先前的一战便是先前了结。
  “此物倒不是我不归还封道友，只是——”元凤仪拿视线瞥了孟庚吾一眼。
  封会意沉声道：“元道友需要什么，尽管说来。”名器乃封家立身之物，不可有损。
  “这事情元道友是做不得主了。”孟庚吾慢悠悠开口道。他见封会意视线往他身上掠来，又继续道，“金峦观已经受长瀛派庇护，此番恩师命我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就算猜到了这种可能，在听了孟庚吾的话时，封会意的眼皮子还是一颤，他沉声道：“孟道友有何要求？”
  “此事要了结倒也不难，我长瀛派其实也不需要这件名器。”孟庚吾开口道。
  封会意一听他的话，心中蓦地松了一口气，他立马道：“要封某如何做？”
  “封道友只需做到几件事情便可。”孟庚吾笑容意味深长，他竖起了手指晃了晃，“一是护住我长瀛派在此地的道统，不得再度来犯，二嘛，观中弟子稀少，且功法稀少，发展不易——”他说到这里便没有说下去了。
  封会意眼皮子一跳，他怕孟庚吾提出要封家的传承道书与典籍，赶忙截断了他的话，应道：“我封家愿奉上五千斛真砂供金峦观弟子修持。”
  孟庚吾挑了挑眉。
  封会意面上一红，五千斛真砂哪里比得一件名器？可要让封家拿出与名器价值相等之物，却是为难他们。他知道真砂只是添数的，最重要的是不犯金峦观的承诺。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道：“封某愿意立下法契，我封氏一族，不得犯金峦观。”
  “这泉酒城可不只是封家、”元凤仪笑容温和。
  封会意咬了咬牙，又改口道：“我封族以及门下诸姓诸宗都遵守此诺言。”他看着元凤仪面容，有些为难道，“姜家与我封家并称，我封家也奈何不了他们。”
  “无事。”孟庚吾哈哈大笑，他望着封会意道，“劳道友破费了。”
  要不是他们攻打金峦观，怎么会有如此结局？封会意心中憋屈，可面上还是得赔笑。同样来的姜家，倒是什么损失都没有，他心中浮现了一丝不甘。等到离开了金峦观，他才露出一副阴郁的神情。
  “有劳二位道友了。”封会意一走，元凤仪便笑吟吟道。
  孟庚吾连忙摆手道：“都是自家人，应该如此。”
  元凤仪莞尔一笑，她又转向了杨潮音道：“杨道友如今可安心收下血蚕丝了。”
  瀛洲玉瀛城，烟气茫茫，将楼阁亭台笼罩在其中。
  一年轻道人面色不虞，沉声道：“岂有此理！我瀛洲地界，岂容他们放肆？！如今三宗越来越过分了！”
  “倒是可传信宗中谢家子弟。”另一道人道。
  “那长瀛派呢？”年轻道人冷哼了一声，“人家小宗已经立到了咱们瀛洲地界，难道要如此放过？”
  “师弟稍安勿躁，我等不可与之起冲突。风长瀛此人行事不定，试问我谢家那位分神高手，敢与之较量一二？如今魔族复起，邪修当道，我谢家可容不得丝毫损失！”
  “可恨！”道人怒声道，“待我辈大功告成，我一定以利剑诛杀此人！”他话音放落下，便见一道灵机自千里之外奔袭而来，玉瀛城外一座山头应声而碎！此事不过在两三息之间！年轻道人满是愕然，片刻后更是怒意翻天，无处宣泄！


第27章 落子无悔
　　  金峦观之事暂得解决, 孟庚吾便不再观中停留。待封氏立下法契、送来真砂换走破山锥后，他跟元凤仪打了个招呼便返回长瀛派。
  峰头雾气翻滚，云蒸霞蔚, 颇为壮观。
  杨潮音在孟庚吾离开后，也起了告辞的心思。只是心中仍旧藏着疑惑, 想要问个明白。
  “瀛洲乃谢家地界，长瀛派立基之地在紫府洲，不会被人找上麻烦吗？”
  元凤仪莞尔轻笑，她道：“谢家虽以瀛洲为立身之地，以瀛洲冠于姓氏前，可并非意味着瀛洲真落入他谢家掌握中了, 只是势大罢了。上中下三岛有九大族，皆是如此。你看三宗, 不也是没有完全占有紫府洲之地么？”
  这么一说, 杨潮音倒也是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又问道：“是长瀛派开始扩张了？”三宗中，各庶族小宗能投靠的只有长瀛派。若是在三岛各洲陆都按上那么一枚棋子, 日后用处可就大着了。别说是世家，另外两宗都不会坐视不理吧？
  “各宗各族都在征伐扩张，此事没什么。”元凤仪柔声道, 她定定地望着杨潮音, 一双美目中光彩流动，她又道, “玄府秘藏即将出事，你不如耐心等待，到其现世之时进入，或许能够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玄府秘藏？”杨潮音满脸不解。
  元凤仪神情不变, 面上仍旧笑吟吟的，她解释道：“玄府秘藏乃上古流传的小界，十年一出。此间有机遇也有危险，待其打开，修士们会从各方赶来进入小界磨炼。或许有功法传出，此于庶族寒门的天资卓越之辈而言，可能是个大机遇。不过你——”元凤仪话音陡然一转，她道，“你乃玄门大宗弟子，日后法诀秘籍自有宗门赐下。”
  杨潮音听了元凤仪一席话，对天音大陆的形势多了解了几分。她虽然得到了洞府库藏，可大多是五千年之前的事情。本想着问风青洛，可是风青洛哪来那么多闲情逸致？当然，想让她开口也是可以的，只需要送上灵石。原本还想离开金峦观，可眼下却又起了心思，打算在此处多停留一阵。毕竟元凤仪瞧着温婉，相处下来，觉得她性子也好，几乎是有问必答。
  封家的人撤去，单单姜家，他们也不会前来寻找金峦观的麻烦。
  有元凤仪坐镇，其师弟料理宗门事宜，金峦观倒也恢复成祖师尚在的模样，清净平和。这是这等清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在封会茗出现的时候，此清静便被打破了。
  封会茗因钟既灵的死，对金峦观众人怀恨在心，竟然不顾家中禁令闯上了金峦观，打杀观中修为尚低的弟子。以她的能力，根本没办法破开这山门大阵，她也不硬闯，冷笑了一声，提着一个观中锻体期弟子，等待着里头的人出来。
  封会茗来闯山门时，元凤仪正与杨潮音对弈。
  忽然间她双眸闪过亮芒，身侧骨伞一震，携带着庞大的气机朝着山门外冲去。
  “抱歉，等我回来再续此局。”元凤仪手一松，黑子落入了棋盒中。待杨潮音一颔首，她已经化作了一道流光，落向山门。
  骨伞现身，封会茗就知晓是元凤仪出现，她心中警铃大作，浑身气机调动，形成了一道烟云。钟既灵就是死在元凤仪的手中，她寻上元凤仪，正是了结这段因果。
  “封家已经立下了法契。”元凤仪望着封会茗，语气淡淡的。
  封会茗恨声道：“杀夫之仇不可不报！”她将一侧金峦观弟子往旁边一摔，便驾着灵光注视着元凤仪。
  元凤仪温婉一笑，她道：“你虽然自己送上门来，但是你这条命，我却不想收。”怎么说都是封家的嫡脉，她不想做这个主。只是封会茗伤她金峦观弟子，却是不能轻轻揭过。
  封会茗闻言冷冷一笑，她道：“就看谁能拿住谁吧！”
  封家比不得九大家，但也算是底蕴深厚的大族，虽然族中拿不出太多的名器，但是宝器之类却是不缺的。封会茗娇叱一声，周身灵光转动，便将一条如云的绸缎将她身体牢牢护持住。此物是封修赐下的上等宝器，名曰浑天云霞缎，以金丹修士的能为，是根本破不开的。封会茗敢来金峦观叫阵，就是因有这一层倚仗。
  前几日与金峦观斗法，也是兄长一行人自视甚高，拿了两件名器便以为己身能胜，没想到元凤仪功法深厚。行错一步，就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元凤仪见封会茗一来就使出了浑天云霞缎，就知晓她怀着斗争之心来的。她持着骨伞，轻叹了一口气道：“封道友真要如此？”
  封会茗眸光幽冷，她凄厉道：“不死不休！”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振，便是抖出了数道剑光朝着元凤仪杀来。封会茗虽然成就金丹，但毕竟与其兄不同，不是以剑入道，其剑中之势插上了几分。虽修的不是剑道，然而仍旧是族中传来的上法，她的灵力绵延不断，剑光亦是多了几分缠绵。
  元凤仪神情不变，骨伞一张，顿时冲出了一条龙灵。骨伞中封印着数道妖灵，可只有龙灵是她喜爱与常用之物。她知晓龙灵破不开那宝器，不过她也没打算压过封会茗是了，只需要将她拖在此地片刻，这事情便算成了。
  这时，观上琴音骤然响起，如大江倾下，气势轰然。期间灵机于金丹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无甚进攻的威能，但也扰了封会茗的几分思绪。她眸中一冷，哼声道：“竟然不知金峦观有琴修在。”顿了顿又嗤笑道，“此辈修为低下，不成助力，如此是不是说，金峦观中无人了？”
  元凤仪并不理会封会茗，骨伞随着她的心意转动，龙灵扫灭铺天盖地的剑光。封会茗的杀招没有一道能够近身。封会茗有些恼了，她咬了咬下唇，攻势愈发凌厉！
  “什么？四妹打上金峦观为钟既灵报仇？”封会意那处也得到了消息，顿时大惊失色。
  以元凤仪的能为轻而易举便斩杀了钟既灵，那封会茗也不在话下。再者他们已经签订了法契，此契约因果落在父亲以及他的身上，万万容不得封会茗如此放肆下去！果然，封会意心念一起，眼前顿时浮现了一道虚影。
  “孩儿明白了。”封会意恭敬地一拱手，立马便乘着剑光掠向了金峦观。
  两位金丹修士斗法，寻常人不敢靠近，但是封会意却不畏惧。
  他的剑光眨眼间便杀至山门外。
  封会茗此时见拿不下元凤仪，准备动用自己身上另外一件专门主杀伐的宝器，只是灵光一点，那宝器便被罩住了。她大惊失色！此宝器与浑天云霞缎不同，并没有经由她的手祭炼，算是族中之物，元凤仪为动手，此时宝器被摄住，显然是封家来人了。
  封会意长叹了一口气，现出了身形，他望着封会茗眸中满是失望。
  片刻后，他朝着元凤仪一稽首道：“失礼了。”顿了顿，又道，“多谢。”
  元凤仪见封会意出现便收回了骨伞，风吹动她的长发，她面上的笑容尤显温婉。
  她道：“令妹伤我门下弟子，岂是‘失礼’二字可道尽的？”
  封会意面色骤然一变，他也是个果断之人，手指往浑天云霞缎上一点，将其定住。片刻后又出剑，道道灵光落在了封会茗的身上，竟然是硬生生地剥夺了她的修为！封修闭关不出，俗事全交给封会意处理，封会意自然有对付封家族人之法。
  元凤仪见其如此行动，洒然一笑，转身回到了观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封会茗被剥夺了修为，毁去了金丹，再无无法维持少女时的样貌，面上顿时多了几条皱纹。她的生机仍旧存在，此番跌坐在地上望着自己的兄长哈哈大笑。她吐出了一口血，恨声道：“我封氏一族连个小观都奈何不得，难怪只能屈居此城！”
  封会意冷冷地望了封会茗一眼，他沉声道：“莫将私情凌驾于家族之上。长瀛派在瀛洲立定，你看谢氏族人可有半点动静？此间事情你怎么能不懂？”
  封会茗啐了一口，她道：“我已经是凡身，这些事情再与我无关！”她望着封会意，又道，“三哥，我恨啊！”她的性子也是刚烈，毁了一身修为，便知这辈子已经无望，竟然存了死志，猛地往石上撞去！封会意一时未察，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望着封会茗的尸身，他轻叹了一口气，眸中百感交织，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而元凤仪回转山门后便往下棋的地方去了，见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仍是离去前的模样，她莞尔一笑道：“杨道友可要圆满此局？”
  杨潮音摇了摇头，她道：“不必了。”弈棋的兴致已经被那闯上山门的人给打断了。
  她盘膝坐在元凤仪的对面，正打算询问几句，忽见元凤仪起身前倾，朝着她伸手来，竟只是拂落了一片落叶。
  作者有话要说：　　紫府洲：三宗立基之地
  三岛九洲：（上三家）上岛三洲：
  蓬莱（杨家）、方丈（秦家）、瀛洲（谢家）
  三大城：泉酒城（两大姓，姜和封）、玉醴城、玉瀛城（都中，谢家盘踞）
  （中三家）中岛三洲：
  美蓉（王家）、阆苑（郑家）、瑶池（玉家）
  （下三家）下岛三洲：
  赤城（燕家）、玄关（柳家）、桃源（陶家）


第28章 玄府秘藏
　　  元凤仪这一时兴起的动作,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杨潮音望着元凤仪的双眸，似是被卷入了一片漩涡中，又像是坠入星河里, 四面都是荒寂。她甩了甩头，将那几乎迷失的神志给抽了回来。
  元凤仪笑容温和, 她道：“兴来则行，兴尽则止。”手指往棋盘上一点，棋子立马落回棋盒被她收入袖中，只留下刻着纵横棋盘的石桌。
  杨潮音在金峦观待了一月，从元凤仪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的事情。天音大陆并不想她所在的宗门，道法秘籍都不轻易传授外人, 且为大宗门、大族占据，寻常人想要修道难上加难。再者道法秘籍也分好坏, 此间道法的选择决定了道途的长短, 若是练了下等法门，终其一生都只能留在金丹境，除非得到了天大机缘。
  而诸多道法中, 最终琴道与剑道。琴之道只有治疗和守御演变出的各种法门，而剑法中则是有斗、守、杀等不同的道脉。传言只有这两道可以走到巅峰，破界飞升而去。其他道法大成就者从来没有出现过。
  随着玄府秘藏现世的日子日渐趋近, 四处都热闹了起来。
  不少人想要进入玄府, 可是玄府只发出了一千块铭牌，众人势必要争抢起来。按照往年的模样, 有八成是落在大宗或者世家弟子手中。
  “这是封家送来的三块铭牌。”元凤仪将其中一块递到了杨潮音手中。
  杨潮音有些疑惑，她一挑眉道：“观中没有人去么？”她的打算是抢一块来，从玄府发出令牌开始，修士们之间的竞争厮杀也拉开了帷幕。
  “观中弟子稀少, 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又道，“玄府规则时时都在变，此番是进入玄府后，所有人的修为都会被压到炼气期，若是仇家上门可就不妙了。我金峦观经不起损失。”杨潮音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只不过这对高于炼气期的修士而言有些吃亏，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个大机遇。
  “多谢元道友。”杨潮音拱手道，“若是我能够从玄府出来，所得一半必将归于金峦观。”元凤仪赠送铭牌倒是省了她不少的事情。
  元凤仪眸光如湛湛江水，她莞尔一笑道：“不必如此，我这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杨潮音闻言一挑眉。
  元凤仪却不打算在这事情上说下去了。
  玄府秘藏不在三岛十洲之地，而在海上。到了时间便如蜃楼一般现身，修士只要持铭牌便可从中进入玄府小界。小界灵机旺盛，似是天地生成的小界。可是玄府门廷有炼物的痕迹，又像是修士的手段。在人族地界寻常妖修与魔宗弟子不敢如何，不过海上就不好说了。
  一路上杨潮音感应到不少不善的目光，只因一侧有元凤仪护送，那些目光主人才不敢轻举妄动。金峦观的三块铭牌，其中一块落在她的手中，另外的还是交由门中的两名炼气期弟子，让他们自己寻找机缘。
  “到了玄府中，你也不必顾着观中弟子，他们都会自己行事。”元凤仪道。
  杨潮音点了点头。
  元凤仪望着她片刻，眸光落在了她腕上的如意镯上，低声道：“珍重。”
  杨潮音意气风发，她洒然一笑道：“等我好消息，我会带着好东西回金峦观的。”
  玄府乃生死搏杀之地，不知有多少人在此间失去生机。不过这回玄府算是优待低阶修士，给了他们一个窥得大道的机会，只是成与不成全看自家的机缘了。
  入玄府的弟子，仍旧是大宗大族占了多数，他们大多一群人一起行动，单独走到的寥寥无几。杨潮音朝着元凤仪一拱手后，便持着铭牌往海上那道光幕里去了，手中铭牌一亮，眼前顿时陵迁谷变、星移斗转，变换了天地。杨潮音在陌生的地界站定了脚跟，回味着进入这方小界的感觉，那种情景与她入天音大陆有几分相似。
  山峦连绵，耸入云天。
  四处都是奇花异草，弥散着一股明澈清气，是一处浑然的好地界。
  杨潮音落地没多久，陆续便有一些人出现了。落入玄府的地点不定，可他们那一群看着就像是一伙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杨潮音暗暗思忖道。见那一帮人没有理会她直接往前走了，她才松下了一口气。
  倒也不是那群人和善，只是能入得此间的多是世家大族弟子，眼下没有利益之争，他们根本不用冒这个险，若是路上遇到一个就除，这玄府中的好东西怕是一个都别想找了。杨潮音对玄府的状况不甚明了，思量再三，找到了一个小队悄悄地尾随在他们的身后。有乾灵玄水掩饰气机，她并不怕被人发现。
  此间灵草不同于外界，有不少是五千年前的遗留，不过价值也不大。杨潮音挑挑拣拣，倒也采了一些。天音大陆的炼药法门与她所在的世界类似，都是需要鼎炉和真火祭炼的。玄天观中别有丹药院，但是他们炼制的丹药大多是长辈们赐予之物，杨潮音自觉没有这个幸运，所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炼九品澄心丸。好在原身已经记录了药方和炼制的法门，她只需要多找些材料。一路走走停停，杨潮音逐渐落后了，等到她回神时，她选择的小队已经不见踪迹。蹙了蹙眉，杨潮音倒也没有太在意。
  就在她往前行走的时候，忽然间察觉到前方爆出的灵机，显然是有人在那处打斗。
  杨潮音本想直接绕开，毕竟这私人争斗之事她也干涉不了，没想到那打斗的人似是朝着她这边掠来了。瞧清其中一个人时，杨潮音眼皮子蓦地一跳。那装扮玉饰，显然是玄天观弟子。若是自家宗门弟子被人追杀，她可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她不动声色地藏着身形，乾灵玄水在她的控制下化作了一片弥天烟雾，彻底将此处笼罩。
  乍然响起的琴音，彻底打破了此间的沉寂。
  只是这么一来，杨潮音的身影也浮现出来了。
  那人许是认得杨潮音的，见到她立马喜形于色，大声喊道：“大师姐救我！”
  追着她的只有两个，皆是炼气期大圆满的，要么真是修到了此境界，要么是被压制成如今的修为。他们穿着灰衣，双眸黑沉，周身的灵机也不是清朗的，而是夹着几丝阴翳和魔息，显然是魔宗弟子。
  那两魔宗弟子见到了杨潮音也不畏惧，反倒是桀桀的怪笑。
  “若我助你，你能恢复几成？”杨潮音抽空转向同宗弟子问了一句。
  那弟子面色顿时涨得通红，她捏着衣角道：“纵然全恢复了也不是炼气大圆满修士的对手。”她望着神情沉静的杨潮音，又有些后悔，她道，“大师姐，若是能逃脱，你自己走吧。”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那女修一眼。
  琴音顿时变调，刺耳尖利，如裂帛。琴音形成了音域向四周横扫，音刃弯如月牙，狂风暴雨般攻向了魔宗两个修士。这两魔宗修士也是知道琴修手段的，只以为是治疗之术，并没有放在身上。等到察觉到音刃中含着的灵力，再守护自身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眨眼间身上便多了几道血痕。只不过他们也没那么轻易落败，面色难看，互相对视一眼，一出手便是一道血色的掌印盖在杨潮音二人的上方。杨潮音身上乾灵玄水蓦地一涨，形成了一道护体的罡气，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掌。
  “此人身上或许有宝器。”一位魔宗修士开口道。
  等到视线转到了杨潮音的身上，他们的目光中更是溢满了贪婪。
  在天音大陆斗战的机会不多，之前的灵气都是耗在对抗没有灵智的妖傀上。
  这一回遇到了魔宗的修士，杨潮音也想与他们多斗战一会儿，看看他们实力如何。
  魔宗的修士见杨潮音身上有法宝，便放弃了用功法拿下她的打算，而是同样祭出了法器。
  灰衣魔宗修士取出一个瓶子，对上上头一捻一吹，立马有无数小虫飞了出来。
  躲在后方的女修面色骤然惨白，她失声叫道：“这是魔宗祭炼的血魔虫！喜食血肉，一旦被它沾身，就——”女修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杨潮音从琴身中抽出了一柄光芒湛湛的剑。她没有像一些剑修般御剑而战，而是提着剑飞掠了出去，剑光人影交错，那一群血魔虫尚未近身就被绞杀得干干净净。
  杨潮音皱了皱眉，略有几分不满。
  如果自己修为再高些就可以继续练剑中神通了，又何必这么麻烦。
  魔宗修士完全没有想到琴修还有斗战之能，一时有些发怔。
  杨潮音可不会客气。
  这些人想要她的命，那她也只能下狠手了，不然他们找到其他魔宗修士，自己便不一定能胜出了，可能连走脱都不容易。起了杀心后，她的手段便不局限于琴了，而是扔出了新炼制的一道符箓往前一甩。
  此符箓奈何不了当初的高阶邪修，可是对付两个魔宗修士绰绰有余了。
  杨潮音甩了一句“快走”，整个人如离弦的箭飞掠出去，身后顿时传来隆隆的爆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晚上更。


第29章 青叶赤木
　　  魔族与人族一般, 大小宗门也不少。不过称得上大敌的只有追魂宗、歃血宗和鬼王宗。杨潮音从元凤仪那处了解到不少的事情，初与这两名魔宗修士交手，便判定了他们不是出自大宗, 且身上并无珍贵的法器。这一叠符箓下去，怕是尸骨无存的。
  以防万一, 杨潮音放出了一抹神识前去探寻了一圈，见无任何灵力波动，她才收回神识，定定地望着这喊她“大师姐”的女修。
  那名玄天观见杨潮音望着她便上前一稽首道：“我名秦玉，乃秦家支脉，在师姐您出山门后方得入下院。”世家之人对庶族寒门都有些许偏见, 只是秦玉为杨潮音所救，在玄府中算是同道, 她便抛下了那点儿芥蒂, 真将杨潮音当作首席大师姐看待。
  “原来是秦师妹。”杨潮音语气平淡，她望着秦玉，缓缓问道, “观中有几人来？秦师妹接下来打算如何？”
  秦玉轻声道：“观中此回有三十三人来此。”她望着杨潮音道，“我有办法联系观中弟子，师姐愿意同行么？”她的眸中闪着期待的亮芒。玄府中虽然人族占大部分, 可偶尔会有魔宗弟子夺到铭牌。人族与魔族纠纷不断, 那些魔族的可不会顾忌太多。秦玉并不愿意一个人行走，她入炼气期不久, 跟着大师姐还算安全些。毕竟大师姐已经炼气大圆满，且不是寻常琴修，连谢师兄一众都不是她的对手，乃下院首席, 不出意外，等她结了琴心就能进入上院成为某位真人门下亲传。
  秦玉见杨潮音意动，又继续道：“大师姐可是为了铸琴的材料而来？观中弟子身上携带着法器，可以更快寻找到想要的妖兽、灵木。”
  杨潮音听了秦玉的话，思忖了片刻，确实与同宗的一道走比较方便。她没有思考太久，便一颔首道：“好，秦师妹你先联系其他师弟师妹。”
  有杨潮音在一边守着，秦玉就放心多了。她取出了一面镜子，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其中。片刻后，她才回神，有些为难地望着杨潮音道：“下院以及外门诸多弟子多跟随家族行动，只有几个师兄回赶过来。”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这样的结果也在预料之中。三宗所据名额应不如大小世家。她望着有几分惶恐的秦玉笑了笑道：“没事。就在这等他们过来吧。”
  秦玉“恩”了一声，就在一边打坐。
  玄府秘藏中的日升日落与外界同，但其并非真正的日月，而是以大法力塑造成的。这片小界灵机充足，不见任何界内人行迹，但偶尔也能找寻到些许人物的印迹。杨潮音已经十分确认，此界本为数千年前某大能的须弥空间，只是在大能陨落后，这小界因缘际会存了下来，演化成一番天地。
  玄天观弟子接到了秦玉的消息，不与家族同行的都往她这处赶。
  等集合了才发现此间不过有八人，且大半是外门弟子。他们也想趁着这机会磨炼自身，好进入下院中。
  不过，还是有两个熟人的。
  “杨师姐？”杜星辰的眸中满是讶异，他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杨潮音，他走前一步，略带兴奋道，“杨师姐，你怎么进来的？”
  “侥幸拿到一块铭牌。”杨潮音笑了笑。
  见到杜星辰她倒是不觉得如何，只是陶百川——他也是九姓中人，为何选择师门行动？
  陶百川见杨潮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得不抬头喊了一声：“大师姐。”宗门大比后，下院的位次便已经是事实了，纵然他满心的不甘，遇到杨潮音还是得喊上一声师姐。
  “陶师弟。”杨潮音挑眉笑了笑道，“怎么陶师弟不与陶家人一道？”
  陶百川抿着唇不说话，杜星辰大声应道：“陶师兄手中掌着觅心引呢。”此觅心引是一件用来寻物的上等宝器，陶百川若是跟随陶家人离去，便要将此宝器送到宗门旁人手中。可是陶百川并未如此选择。要么就是陶家无此类宝器，要么便是陶百川在族中不那么被重视。
  “大师姐也是来玄府寻找材料的？”陶百川眉头往下一压，杜星辰立马闭上嘴退到一边去。
  杨潮音也不隐瞒，她直接道：“我来寻找青叶赤木，不知玄府中有此物不？”
  陶百川诧异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他颔首道：“自然是有的。”顿了顿，又有些为难道，“青叶赤木不同于凡品，其侧会有妖兽守御，以我们的能为，怕是对付不了。”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问道：“修士的修为都被压制在炼气期，难不成此间妖兽不受影响？”她倒是觉得这种可能很小，要不然玄府中的炼气士遇到了妖兽都别想逃脱。机遇与危险并行值得修士们一探，可要是九死一生，三岛十洲的人应该都会掂量掂量了。磨砺自身也应该量力而行。
  陶百川一愣，顿时意会，他颔首道：“师姐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岔了。”他望着杨潮音，将觅心引递到了她的手中。先前一群人以他为首，只因他的修为最高且是师兄，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杨潮音虽然是琴修，但他见过杨潮音的本事，并不怀疑她的能为。在重重危机中，他们都是一样的身份，都是代表着玄天观。
  觅心引是个小玉瓶，只要用灵力在上方镂刻要寻找之物的名字和形貌，其瓶口便会冒出一阵细烟指引方位。杨潮音拿到了觅心瓶，第一个要寻找的便是青叶赤木，此木质地坚硬，灵机充沛，是做琴身的上上选。三岛十洲之地也有青叶赤木的存在，只是不见记载，各拍卖阁都是以珍品的价格出售。陶百川也是寻找铸琴的良材，杨潮音此举他并无不满。倒是随行的几个出身世家尚未入得下院的弟子，口中发出几句抱怨。
  杨潮音懒得理会那几个世家弟子，追着觅心引中逸散出的一缕青烟快速往前掠。陶百川、秦玉一行赶忙跟上，剩下的弟子也怕落了单，也加快了脚步。青烟在林间游动，忽左忽右。一路上也不是没有遇到妖兽，但是杨潮音不想耽搁时间直接以灵符开道。陶百川没想到杨潮音还有如此本事，眸中掠过了几分讶异。他也见过符修传承的家族，只是他们的符，似乎与杨潮音的不一样。就像琴之道——在宗门大比前的杨师姐可没有表现出丝毫特殊之处。
  众人追着青烟前行，约莫两个时辰，总算望见了一片碧天！碧绿的树冠遮天蔽日，一股勃发的生机和灵韵扑面而来。视线再往那碧色下一扫，则是如火一般的赤色。乍一看去，像是生长在火中一般。
  杨潮音一直追到青烟消失才停下了脚步。
  妖兽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褐色的土壤上则是新鲜的血迹，显然此妖兽死去不久。杨潮音再一抬眸，果真看到了两方对峙的人。
  这青叶赤木有数千年之龄，未必要以躯干做琴身材料。就算再来一伙人，光是枝条也是足够分的。却不是他们为何会打起来？
  杨潮音在观察那两帮人，对面的人同样眸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是玉家和郑家的人。”陶百川低声道。
  三岛有上中下之分，这玉家和郑家都属于中岛，平日往来时也会产生一些摩擦。
  杨潮音点了点头，眸光微闪。
  “现在怎么办？要退么？”杜星辰小声地嘀咕道。
  杨潮音冷冷地望了他一眼，青叶赤木就在跟前，岂有退路？
  陶百川又道：“玉家为首的是玉白凤，此人为池清真人的后人。不过池清真人陨落后，玉白凤便养在了家主那一支。至于对面的郑家，是紫阳真人的嫡孙，名郑传、郑云。郑云是个琴修，打上青叶赤木的主意应当不奇怪。”
  “可这里的青叶赤木也足够用了啊？”杜星辰挠了挠后脑勺。
  杨潮音冷笑了一声道：“瞧见他们的布置了么？有人想要将青叶赤木据为己有！”修为压制到炼虚期，倒是让有的人动起玄府中大物的主意来。原先的青叶赤木有妖兽守着，能够得到一枝都是万幸。
  “这、这不是玄府之物么？”杜星辰瞠目结舌。
  陶百川淡淡道：“就像灵草，能够带出就带出了。”他的眸光一凛，沉声道，“郑族与玉族之人并未全至，我等还是有几分胜算。”
  杨潮音颔首，同意陶百川的主张。他们身上的杀机一样，对面的人立马察觉了。几双杀气凛凛的眼睛都投向了杨潮音一行人。
  “原来是玄天观的道友。”玉白凤最先开口，她打了个稽首，又高声道，“若是道友愿意相助，此青叶赤木我等愿意分出，以供道友塑琴身。”
  郑传兄妹听到了玉白凤的话，暗骂了一声不要脸，也跟着道：“我等也愿意。”
  陶百川眸光闪了闪，其实对他来说，这样也未尝不可。
  但是此时杨潮音开口了，她偏着头望着玉白凤一行人，莞尔一笑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恢复早上八点更新啦。


第30章 同心结命
　　  陶百川听了杨潮音的话忍不住转头望了她一眼。
  他的眉头紧锁着, 一张俊秀的面庞上阴云密布，显然是不明白杨潮音的选择。在他看来，顶多在玉家和郑家之间犹豫, 可没想到杨潮音这话将两家都得罪了。若是两家联手先压服玄天观弟子，那他们还有机会么？世家大族之间有纷争是不假, 可在另一方面，他们也算是同气连枝。各族在玄天观都有势力这是不假，但是比起三宗，世家们之间显然更亲近一些，尤其是都出自中岛。
  果然，玉白凤和郑家姐妹听了杨潮音的话, 面色都不善起来，眯着的眸子中泻出了几分诡异的光芒, 原先弥漫在他们之间的对峙气氛消息不见, 而是同时将那矛头指向了后来到的玄天观一众。
  “不愧是大宗弟子，好大的口气。”郑云冷笑了一声道。
  陶百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们是玄天观弟子不假, 但充其量只是下院弟子，哪里能像各族嫡脉那般？
  杨潮音并不在意郑云话中的冷嘲，她沉声道：“此处枝叶我等已经够用, 为何非要将其占为己有？青叶赤木有数千年之龄, 已经诞生灵智。再者，你们将它挪出玄府, 后来的人又该如何？”
  玉白凤道：“若是能够把青叶赤木移出去，我等便不必等玄府之期。入了玄府也未必能够找到此物。三岛十洲，若是有需要的，尽管来取, 我玉家不会不给。”她这话一出，连陶百川都是连连冷笑。在大陆上青叶赤木难寻踪迹，他们一旦占有此木，会给出枝叶的话不假，但是其中需要多少代价就得各自深思了。
  玉白凤他们见说不通，便哂笑了一声祭出了武器。言语不通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郑家与玉家联手，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等驱逐了杨潮音等人，他们之间再做争论不迟。
  杨潮音望着他们的动作，洒然一笑。大家修为都是炼气期，她可没什么畏惧的。只是玉家和郑家的弟子，难不成对手是他们么？“青叶赤木修出灵智，五千年的修为可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
  “那也不过是炼气期而已。”玉白凤应声道，在玄府内，不管修为多么深厚，都被压制在炼气期。他们自然没有畏惧。
  杨潮音嗤笑了一声，也不打算与玉白凤他们多说，直接祭出了自己的琴。琴音化刃，往前方横扫。青叶赤木的枝丫哗哗哗摇动，顿时抖落了一地翠绿的叶子。玄府中的妖物都被压制在了炼气期，比起拥有法器的人族修士，它们确实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可是玄府真会如此对待自家小界中的妖兽么？杨潮音多留了一个心眼，将部分心思落在那躺在血泊中的妖兽身上。
  杨潮音决定于郑家、玉家的人动手，她身后玄天观的弟子总不能后退，他们既然选择了与师门一道走，那便是将家族的利益放在师门的荣辱之下。只不过郑家、玉家的人占据了优势，他们也不知自己能支撑多久。
  陶百川并非有斗力的修士，他厉声喝道：“取下玉白凤！”手指快速在琴弦上抚动，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残影。音浪铺天盖地，玄天观弟子处于音浪中，顿时精神一振，功力胜过往日。不过郑家和玉家也不是没有琴修在，他们见陶百川出手，此刻纷纷镇守在后方，顿时琴音交织，笼罩了这片小天地。
  自玄天观下院宗门大比后，杨潮音琴剑双修的事情已经传入了世家的耳中，或许一般弟子不甚明了，但是嫡系弟子却是知晓的，毕竟谢家那好苗子都被直接毁了。他们并没有轻视杨潮音，反而有三个人牵制她。大族弟子的身家显然比一般人要丰厚，至少在短短的时间内，杨潮音已经见识到了五样宝器，她的乾灵玄水被消磨尽，此时两滴玄水盘桓在识海中休憩，光芒黯淡。不过杨潮音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两族的琴修都没有持续的灵力。
  三方激烈交战，林叶扑簌簌往下落，最后全部覆盖在那只死亡的妖兽身上。除了杨潮音没有在意那妖兽身上泛着的诡异绿芒。在那股暴躁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始，杨潮音心中警铃大作。她也不顾纠缠的郑传了，借着机会抽出琴中的剑，从青叶赤木上砍下一截红木便立马抽身。陶百川也警觉起来，见杨潮音取到一截青叶赤木，忙沉声道：“退！”
  杨潮音直取青叶赤木就无暇理会郑传的攻击，硬生生吃下这一剑绝对会受伤。一侧的秦玉瞧见了想要折身去救杨潮音，可是显然来不及了。数重灿烂的剑光剿向了杨潮音，立马突破陶百川用琴音勾勒出的防护屏障。然而下一瞬间，就秦玉惊骇的视线中，杨潮音身上光芒乍然亮起，硬生生地挡住了郑传的攻击。
  “大师姐的身上有宝器，不用忧心。”陶百川沉声说道。
  郑传使出的可不是寻常的剑招，他用的是父亲祭炼的剑丸，剑中蕴藏着金丹之力，剑丸不是修士，力量并不会玄府给压制，可没想到杨潮音身上有防御宝器。玄天观待下院弟子都这么阔绰的么？这显然与传闻不符，亦或是从别处得到的机缘？郑传一想眸光更沉了。再度祭出了一道剑光，想要追击，可是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含着万分惊恐的尖叫！
  覆盖在死去的妖兽身上的绿叶一点点地渗入了妖兽的躯体，就连那血水都倒着往回流，原本被他们解决掉的妖兽又重新站了起来，气息一节一节往往攀登最后停留在炼气期大圆满。妖兽怒吼了一声，大地都跟着震颤。
  “哥，这、这是怎么回事？”郑云惊疑不定，先前对付妖兽可是耗费了不少力量，她以为妖兽死透了，没想到又重新活了过来。
  “不用担心。”郑传面色一沉，他转回头望着妖兽，道，“不过是再斩一次。”说完，他挑衅似的望着玉白凤，道，“玉道友，你说是吧？”
  因这妖兽的牵制，他们倒是没有空闲去对付杨潮音他们了。
  见妖兽复活，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心中也有了数，青叶赤木也已经到手，剩下的烂摊子让郑家、玉家的人自己去应付。
  “大师姐，就这么走了？”杜星辰眸中一片懵懂。
  杨潮音没有应答，手中一道灵光翻过，立马将手中的青叶赤木分成两半，丢了一部分给陶百川，她手中的一小截在灵力的催动下不断地缩小，最后成了巴掌大，被她扔进了储物袋中。
  “多谢大师姐。”陶百川接过青叶赤木，神情严肃，他对上了杨潮音的视线，又拧了拧有些不解道，“为何那妖兽会复活？”
  “这像是咒术。”杨潮音道。
  “什么咒术？”陶百川拧了拧眉。
  杨潮音道：“同心结命契，不过只存在于灵物和伴生妖兽之间。”她的神情慢慢地凝重起来，她道，“或许整个玄府都存在此咒术。”
  秦玉闻言讶异道：“我怎么没听过？”她话音落下，众多视线聚集在杨潮音的脸上。
  杨潮音面上神情不变，可心中腹诽道，这也是从那上古洞府里的传承中知道的呢。
  陶百川倒是不怎么想知道杨潮音从何处得知的，毕竟她的琴剑双修已经足够令人吃惊了。他问道：“这种咒术有何特殊之处？”
  杨潮音眉头一蹙，斟酌片刻后开口道：“就拿青叶赤木来说，如果玉白凤他们不愿意青叶赤木死去，那么它的伴生妖兽永远不会死去。”如此看来，玄府的规则比修士们知晓的要多。
  “那为何之前不见其起复？”陶百川又问道。
  杨潮音道：“青叶赤木开了灵智，其伴生妖兽何时复生，都是由它决定的。”
  陶百川颔首道：“原来如此，多谢师姐解惑。”
  杨潮音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手中有连金泥、血蚕丝和青叶赤木，若是寻常的琴修炼琴只需这几物便足够了，但是她不同，她还需要炼制一柄琴中灵剑。她望着陶百川以及其他弟子，问道：“诸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想去找风雷石。”杜星辰挠了挠后脑勺，开口道。
  他是个剑修，就需要铸剑，就算他是个废物，这一步也得经历。杜家那边提供不了上等的铸件材料，但是这玄府中，听说有数种先天矿品，或许可以一用。
  杨潮音闻言眸光一亮，她笑了笑道：“也是巧了。”
  “若是能够寻找到风雷石，可带些回去备用。”秦玉也开口附和。
  杨潮音见诸弟子并无异议，便再度祭出觅心引，此回寻找的便是风雷石所在之地。


第31章 东有风雷
 一股细细的烟气绕着玉瓶转了一圈便消散不见。
  杨潮音望着手中的法器, 眉头微微蹙起。
  杜星辰一脸诧异道：“难不成此回玄府中并无风雷石？”
  陶百川接话道：“不是。如果没有风雷石，觅心引不会有烟气散出，应该是被什么遮蔽了气机。”
  杨潮音点了点头, 叹息道：“不能用觅心引了，看来还是看自身机缘。”觅心引无用她也不强求, 将法器收起，她转向东边道：“我们自己去找吧。”玄天观一众也没有异议，便跟随着杨潮音一路往东边走。
  这一路上也算得上平静，偶尔遇见魔族或者妖族的，他们掂量着自己的实力并未选择动手，而是远远地避开。
  秦玉是被魔族修士攻击过的, 她对魔宗并没有什么好看。数次碰到了魔宗修士，她的眉头蓦地往下一沉, 开口道：“这一回魔宗修士似乎多了些？”虽然她是首次进入玄府, 可还是听族中人提到过的，玄府所发的铭牌大半在三岛十洲的修士手里，遇到魔宗修士的几率其实并不大。
  陶百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应道：“也算正常，魔族早有异动。不过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我辈的大敌仍旧是邪修。”只有邪修才是残酷无情、惨无人道的。天音大陆的局势复杂得很, 每个门派、家族都在费尽心思增长自身的力量。
  往东之路似是没有止境, 但是他们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在空气中察觉到了丝丝躁动的雷灵。风雷石与寻常矿石不同, 它只生在风雷之威中，日日夜夜遭遇风雷的洗礼。想要取到风雷石，还得过风雷那一关。杨潮音停下了脚步，感受了一阵空气中弥漫的雷灵, 很快便分辨出方向，在岔路口脚下一拐，根本没给其他弟子考虑的机会，便往左侧的小路。
  “为何笃定是那边？”有人小声地嘟囔道。
  陶百川望着说话的那人，笑容温和道：“师弟若是愿意走另一边也是可以的。”说话的是外门的弟子，陶百川这一声“师弟”算是抬举他了。在很多人的眼中，唯有上院才能称作玄天观正传，更何况是区区外门？那弟子并非九大姓，而是二流世家的子弟，听了陶百川的话立马噤声不语。
  杨潮音选择的是一条正确的路。
  走到了这道上，别说是空气中的雷灵浓郁起来，就连天色都阴沉了几分。一眼望去是浓郁的雷云，一道道雷龙在厚重的云层中游走，留下一道道粗长的雷弧，将天阙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越靠近雷暴区，半空中攒动的雷灵就越多，如果一开始只是让人有感觉，那么越往深处去，压迫性就越强。如杜星辰，一个不防备，被电得毛发竖起，身体不停地打哆嗦。尚未靠近中心区域，无法器护身的就得调动灵气形成防护罩了。
  风雷石、碎星石、烈焰石等都是铸造灵器的上材，进入玄府中的人不少对风雷石怀有浓郁的兴趣，等到杨潮音他们接近的时候，此处聚集了近百人，不过无一人涉入雷暴中心去采石的。杨潮音也看到不少玄天观弟子，不过他们连法袍都更换了，俨然是跟着家族走动的。
  “长瀛派与渡云宗的弟子都在此。”陶百川皱了皱眉道。
  长瀛派的人杨潮音与他们打过交道，此番进入玄府的楚珂便是在妖府碰过面的。可是渡云宗那边，一个个都是陌生的面孔。杨潮音从元凤仪的口中听了不少与渡云宗相关的事情。渡云宗有五大峰，其中庶族寒门占去渡云峰和净灵峰，而三环峰、燕还峰和丹鼎峰分别是柳、燕、陶三家占据。在渡云宗中，世家大族与庶族寒门的势力堪堪持平。但这并不意味着寒门子弟能够在渡云宗找到一条出路，渡云峰与净灵峰二峰的传承道法远不如另外三峰。绝大多数的修道之途还是被阻断，只有少数几个幸运儿得以进入大宗，并且在日后会经历各种磨炼，能够经过这番考验的，更是寥寥无几。
  楚珂显然也见到了杨潮音他们，她跟同门说了几句话，便走到了杨潮音跟前打了个稽首道：“当日妖府中，多谢杨师姐相助。”若不是杨潮音，他们可能没那么容易脱身。原本想着一道前往安定之处，可是眨眼间杨潮音便不见踪影，她暗自牵挂了好一阵子，直到回到宗门听了师长宽慰的话才放得下心。
  “不用。”杨潮音淡淡地应道。
  楚珂见杨潮音神情平淡，而一侧的玄天观弟子眸光不善，再度道谢后便转身回到了长瀛派弟子中。
  “大师姐怎么会跟长瀛派的人认识？”秦玉开口道，眉眼间带着几分轻蔑。
  杨潮音蹙眉望了她一眼，平淡道：“认识便认识了。”
  秦玉道：“可长瀛派都是庶族寒门——”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万分，因杨潮音的能为，她暂时忘记了杨潮音的出处，其实这位首席弟子，也是庶族出身。秦玉面色微微发红，她垂着头不敢再看杨潮音的脸。
  杨潮音嗤笑了一声，她道：“庶族寒门怎么了？难道他们就不配入道么？”
  陶百川道：“若无上乘功法他们的道途顶多止于金丹，何必执着于道途呢？”他的神情坦荡，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千年来传承道法都在大宗和大族的手中，每一辈惊才绝艳的弟子都是大族中出来的，他们理当如此。至于庶族和寒门，他们就不该踏上道途。或许会有变数，但两三个也是极限。
  杨潮音斜了陶百川一眼，嗤笑道：“世家大族倒是挺看得起自己，说起来三宗宗主都非世家弟子吧？”玄天观这种世家占据绝对地位的宗门，最神秘莫测的掌门也不是出自九大姓的。话说掌门的名讳似乎是边寂庭？若无意外，王琼苏就该拜在他的门下吧？
  陶百川被杨潮音的话一噎，片刻后才道：“但天音大陆还是三岛九姓占据主流。”
  杨潮音望着他又问道：“世家真有如此能耐，那为何长瀛派在九洲经营下宗，为何不见九姓弟子阻拦？”她相信数千年前的世家大族占据绝对位置，但是千年的变迁，世家之流的力量也逐渐消退了，此消彼长，总会有寒门庶族大兴之时。
  陶百川不服气，他反驳道：“那是没必要与他们争，无上重道法，他们只是浪费时间。一个元婴修士足以对付他们。”
  “长瀛派难道没有上乘功法么？”杨潮音道。
  “没有。”陶百川笃定道，他望着杨潮音，又道，“大师姐，玄天观也有下宗，可是宗门赐下的只是很平常的功法，其实就连下院弟子都难窥上等功法的奥秘，更何况是下宗？”他见杨潮音陷入沉默，又摇了摇头道，“师姐你不明白其中关联，就算是庶族得势，他们也只会变成下一个‘世家’，将道法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中。”
  陶百川之前的一番话杨潮音都是当笑话听的，可直到最后一句——她的神情顿时一凛，面容也冷肃了几分。陶百川说的事情极有可能，天音大陆在最开始的时候岂是如今的九大姓？经过一回又一回的厮杀，如今的九姓才奠定格局。若是真有庶族弟子坐上大位，他引自己族中弟子修炼，且予他们上乘功法与外药，那么此族兴盛之后，焉知不是另一个世家？
  “大师姐若有这个心，不妨努力修持，若能走到巅峰，或许会有转机呢？”陶百川似笑非笑地望着杨潮音，其实并不相信杨潮音有这个本事。就连侥幸进入上院成为灵玄真人的亲传，也会有其他真人的弟子相阻。上院中的厮杀比下院更为残酷。
  杨潮音并不在意陶百川的讥笑，她眸光一绽，心中真有此意，她的道心也越显坚定。
  他们这一番谈话，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
  “玄天观弟子来了啊？为何不入风雷中一探呢？”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出。
  陶百川的眉头紧紧拧起。
  杨潮音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一个与陶百川有几分酷似的男人手中持着一把折扇，面上笑吟吟的。
  “此人是谁？”杨潮音转向了陶百川。
  陶百川眸光幽沉，他的面色冷凝如铁，他道：“此人名陶士泽，渡云宗丹鼎峰弟子。”
  “是陶师兄的堂兄。”杜星辰又补充道。
  “原来如此。”杨潮音点了点头，她睨了陶士泽一眼，问道，“你渡云宗的怎么不去？”


第32章 谢家秘术
 陶士泽、陶百川二人都属陶家支脉, 但是很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陶士泽说话夹枪带棍的，主要是为了刺激陶百川。玄天观中大族弟子都跟着家族走, 因而他少了些许顾忌。在听到杨潮音的话时，他才抬起了眼皮看其他的人。他摇了摇扇子, 笑容虚伪，他道：“玄天观为三宗之首，我渡云宗自然是排在后头的。”
  杨潮音眉头蹙了蹙，她又道：“既然排在后头，我等未问话，你在这儿开什么口呢？”
  陶士泽笑容一僵, 他的面色沉凝，眸中藏着一抹冷锐之意。“既然玄天观不需要, 那我渡云宗弟子便不退让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回到了宗门的队伍中。只是宗门五峰弟子，怎么可能由他来做主？
  紫红色的闪电不间断地落在风雷泽中，激窜的小电弧四处都是。
  杨潮音不觉得无人入得风雷泽, 可能是走几步又被逼回来了，这时候等着人去破风雷呢。
  “大师姐，这边的风雷之力法器抵不住。”陶百川的话音缓和了些许, 他望着杨潮音, 神情有些复杂。
  杨潮音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道：“风雷泽中的风雷直伤神魂，寻常的法器确实无用。”只是守御神魂的法器可不一般, 她的手中亦没有那等法器。但是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她思忖了片刻，叹气道：“我去闯闯。”不亲自走一趟便不知威力有多大，自己能够做到几分。若是真的那么难忍，大不了从中退回来便是。
  “可看着好危险啊！”杜星辰惊声道。
  杨潮音拂了拂袖子, 没有理会他，难道因为危险他们就不去了么？修仙途中处处都是危险，他这样的心态修什么仙？！
  “师姐小心。”陶百川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他所需要的便是青叶赤木，这风雷石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但是对杨潮音——他想到了杨潮音的琴中剑，知晓她的琴道与众人的都不同。难不成是灵玄真人传下的法门？可若是如此，上院真人不可能不知。陶百川只思忖了片刻，便放下了这念头，此事不是如今的他该去思考的。
  风雷泽中雷云密布，远比边缘地区来得猛烈。就在杨潮音准备往风雷泽中去的时候，其他宗门世家的修士们也动了。他们先杨潮音一步进入风雷泽，身上灵光一绽，护身的宝器立马亮起，然而那风雷却是在无损宝器的情况下落在修士的身上，劈得他们龇牙咧嘴，满脸狰狞。很快便有修士从中退出了，仍旧在前进的要么是体修，要么是底蕴深厚、灵力绵长的，都是硬撑着走向风雷石堆积之地。
  在如意镯上光芒闪动时，杨潮音便知道此物确实无法抵挡风雷的力量。她的神魂来自他界，且神魂之力远胜过身体的境界，故而能够硬撑一阵。但是杨潮音显然不愿意在此消耗自己的神魂，她手腕一番，顿时掷出几张引雷符，原本落在她身上的风雷立马被符箓牵引，落在了符文上。杨潮音的符箓知识都是来自她当初的宗门，自然与天音大陆的符修有几分不同。
  杨潮音见风雷的程度还能忍受，便又试着运转乾灵玄水。两滴玄水化作重重的烟雾，将她的身形隐藏。风雷还真收到了玄水的影响，落在杨潮音身上的不过三成。试了试觉乾灵玄水可行，杨潮音心中有数，便继续往风雷泽深处走去。
  风雷有伤神魂，体修也扛不住，很快的，他们便退出了风雷泽。
  “陶师兄，杨师姐她——”杜星辰见杨潮音还在不断地往内深入，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不用担心。”陶百川沉声道，“《乾灵密册》是灵玄真人一脉的功法，大师姐已经炼出玄水，想来能够应付。”如果这此玄府不压制修为，这风雷泽的威压得多恐怖？陶百川平静地望着风雷泽中的修士，等到只剩下了杨潮音，他才眉头一拧，跟杜星辰和秦玉吩咐了几句。若是杨潮音能够拿到风雷石，怕是其他眼馋的人要动手了，他们需要早做准备。
  “此事大师姐她——”杜星辰听了陶百川的话，有些犹豫。
  “无妨。大师姐她会同意的。”陶百川沉声道。
  杜星辰点了点头，往长瀛派那边去了。
  风雷之力落在乾灵玄水上，玄水同样受了些伤，连带着化出的烟雾都薄了些许。杨潮音站在风雷泽中，神情凝重，手腕一翻又是五张引雷符。只不过这是她最后的存货了。绘制灵符并不简单，一来需要妖血，二来消耗灵力，她绘制十张就消耗八成的灵力，这些都是她在金峦观时绘制的。她已经瞧见了那一块块闪着紫色光泽的风雷石，心中暗忖道，只能借着这五张引雷符引开躁动的风雷，若是不能成功，那也只能遗憾地退回去了。她宁愿换一种矿石，或者高价购进，也不愿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里。
  杨潮音凝神望着那一堆风雷石，手中引雷符向着五个方向扔去。粗壮的雷电如连接天地的巨柱，轰隆隆砸下，四面八方都被这瑰丽的颜色给照亮。杨潮音趁着雷电被吸引的间隙，整个人快速掠了出去。灵力顿时往前方一卷。堆积在一起的风雷石像是受到莫名的牵引，顿时飞往杨潮音，而杨潮音则是祭出了储物袋，快速将被卷起来的风雷石收在其中。
  这一切都是电光石火中发生。
  五张引雷符在风雷的轰击下化作了齑粉。
  杨潮音知晓无法再支撑下去，身一转，整个人朝着风雷泽外急掠而去。
  “有人出来了！”一道惊呼声响起，霎时间数道目光凝在了杨潮音身上。
  他们也尝试过进入风雷泽深处，可一没有守御神魂的法器，二来也没有杨潮音那般效用的引雷符，只能够一次次进入，一次次无功而返。这种时候，他们的主意便打到了杨潮音的身上去。果然，等到杨潮音身上显现的时候，六七个人同时出招朝着杨潮音身上轰去。
  杨潮音也预料到了这等可能，冷笑了一声，祭出琴手一扬，顿时一道道音波向四面八方散开。而玄天观以及长瀛派的人也跟着动起手来。这两宗的弟子联手，加之与玄天观有点关系的家族袖手旁观，很快便压过了那些心思诡谲的人。杨潮音也不吝啬，风雷石只留下自己与金峦观那份，剩下的便全部扔给陶百川来处置。
  风雷泽外围，年轻的男子笑容儒雅，一双桃花眼犹为招人。
  “这人便是伤了大郎的么？”
  谢廷之咬牙切齿道：“就是她伤了大哥！”谢延之已经是个废人了，倒也不是谢家拿不出天材地宝替他蕴养丹田灵脉，只是他不过是炼气期弟子，就算是族长嫡子也没有用，有这时间不如从支脉中挑选天才弟子重新培养。他们这些大族，都是如此残酷。
  “此处不好动手。”那男子轻叹了一口气，又问道，“宗叔送的东西你带着么？”
  谢廷之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说话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他低语道：“带着便好。”顿了顿又道，“等到玄天观这些人与长瀛的人分开再动手。”玄天观虽然是三宗之首，而长瀛派最弱，可族中传着的却是绝对不能得罪长瀛派这类的话语。毕竟玄天观上院真人不会为下院弟子出头，可长瀛派掌门却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发疯。
  杨潮音已经拿到了青叶赤木与风雷石，便彻底对玄府失去了兴趣。
  只是此番只能等玄府大门自动开启，在此之前，谁都无法从中离开。她询问了门中弟子，得知他们仍旧像四处寻找传承碰点运气，杨潮音也不阻拦。至于觅心引，也重新送还到陶百川的手中。暗中窥伺的人本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可见杨潮音打算独自走，他们也就改变了主意，能不得罪其他势力便不得罪，此回杨潮音倒是省了他门不少的事情。
  一望无垠的原野，成群结队的妖兽来来回回地奔跑，大片的尘烟扬起，连大地都在震颤。
  在身后多了两条小尾巴的时候，杨潮音便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眉头微微一蹙，张开了双臂整个人往妖兽群中坠去。她观察了这里的妖兽一段时间，取到了兽群首领的血，抹到了自己的身上，便能够在兽群中不受任何的攻击。
  “敬哥，她进入了兽群。”谢廷之拧着眉，面容凝重。
  “无妨，她在兽群里，咱们便灭了这兽群！”谢敬之眉眼间浮现了一抹狠意，他低声道，“可以动手了。”谢廷之脸上立马绽出笑容，他取出了一件法器，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上头，那法器上立马闪着暗黑色的光芒。一道魁梧的人影缓缓从法器中走出，最后面无表情地持着长刀站立在前方。玄府秘藏只压制生人的境界，却奈何不了这等死物！淬毒的双眸紧凝着杨潮音，谢廷之冷笑连连。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呀！


第33章 神念一缕
　　  那魁梧的汉子得到了谢廷之的吩咐, 朝着他一拱手，立马往妖兽群中掠去。长刀横扫，带出一整片流光, 被压制在炼气期的妖兽哪会是金丹境界的汉子的对手？
  杨潮音立在一只妖兽上首，低头望着那魁梧的男人, 神情凝重。她自然知晓这汉子不是生人，男人的动作大开大合，显然是正统路数的功法传承，但是他的身上始终散发着一股邪气，就像是——小渔村的傀儡！杨潮音眼皮子蓦地一跳，她一眼就瞧见了不再隐匿身形的谢家人。当初的那个猜测, 很可能就是真的。谢流宗也修了邪修的傀术！
  妖兽群被那人傀一冲击，立马便向四面八方散开。杨潮音也不再借着妖兽隐匿身形。这人傀并不受玄府境界压制, 修为可是金丹期的, 她未必是此人傀的对手。她望向了谢廷之二人，估量着他们的修为。谢廷之炼气期的，但尚未达到大圆满, 而其身侧的另一人却是大圆满修士。谢家的人身上或许有所倚仗。杨潮音思忖了片刻，打算暂避锋芒。
  “敬哥，她要跑！”谢廷之惊叫了一声。
  谢敬之神情一变, 他一笑道：“跑不掉的。”只听那人傀一声长啸, 手上长戟带出道道流光，其所使用的竟是禁绝天地之类的术法。杨潮音心中蓦地一沉, 不管她如何遁走，始终被困锁在一片小天地中。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好再四处闪躲了，而是祭出了法器, 正面对上这人傀。乾灵玄水经过上一轮的消耗并未完全恢复，她只能倚仗自己身上的法器。只是那金丹人傀奈何不了她，她也没办法将其彻底杀灭。
  杨潮音眉头微蹙。
  谢家两人正在一边盯着，她的灵力总有消耗完的时候。禁绝天地之术并不能持续太久，在那书法消失的片刻，杨潮音迅速往外飞掠。然而下一瞬间，那人傀便紧跟了上来。炼气期与金丹期的差距还不小。谢家兄弟敢在她的跟前暴露出人傀，显然是存在着将她杀灭之心。
  “敬哥，她的身上有防御宝器。”谢廷之原以为能够轻而易举拿下杨潮音的，可是每一次的攻击都被她身上的灵光给挡了回去，他的面色不由沉重起来。他转向了谢敬之，又说道，“要拿出来么？”
  谢敬之点了点头。
  谢廷之这一回从族中带出了一样上品宝器，名为贪狼刀。他们之中并没有使刀的，这宝器就是为了人傀准备的。有贪狼刀在手，其金丹期修为加上可以破开一切名器以下的防御法宝。流光朝着人傀飞掠而去。人傀似有所感，一转身接住了贪狼刀，朝着谢廷之一拱手。
  贪狼刀一到人傀的手中，杨潮音就察觉到了一丝威胁，不过其威胁是对如意镯而言的。
  她冷冷地望着人傀，手指落在琴弦上，顿时一道道音刃飞了出去。可这点儿攻击哪能奈何得了人傀？人傀握着贪狼刀，风云聚合，周边的灵气以他为漩涡开始疯狂涌动。杨潮音知道这一刀她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只不过她还有另外一层倚仗，当日得到了流光蝉丝衣，一般的法器根本破不开这层防御。
  只是如意镯——
  咔擦一声响，杨潮音手腕上的如意镯挡住了人傀的这一招，可是在这招之后，它便应声碎裂了。
  “她的防御宝器碎了！”谢廷之面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可下一瞬间，一道白光蓦地从碎裂的如意镯中飞掠出来，直指人傀的眉心。轰隆一声爆响，人傀直接被炸成了碎屑。
  杨潮音眼皮子一跳，面上有些讶异。
  谢廷之二人则是脸色十分难看。
  那如意镯中竟然藏着高阶修士的一缕神念！他们这回只携带了一个人傀，最开始的打算也不是对付杨潮音，只是见到此人后才改了主意，没想到最终毁在了她的手上。“你——”谢廷之怒不可遏，正想祭出剑对付杨潮音，可被沉着脸的谢敬之按住了肩膀。谢敬之喝道：“走！”
  “可是——”
  “灵玄真人的神念在此，其人必有所感！”谢敬之压低声音道，谢廷之的面上这才浮现了几丝恐慌。在人傀被轰碎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他们也不敢上前观看，一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杨潮音怕他们还有其他的手段，蹙了蹙眉没有追，她跳下了那个坑瞧见了这遗忘的贪狼刀。这上品的宝器就这么被扔下了？不愧是上岛谢家。杨潮音啧啧两声，一点都不客气地将它收了起来。以她目前的修为，怕是炼化不了此物，且容易被主人发现，不如先放着。
  玄天观灵玄洞府中，灿烂的烟霞围绕四边，久久不散。
  忽然间长剑嗡嗡嗡震响，一道剑光从灵玄洞府中直接奔向了另一边山头。顿时隆隆巨响，犹如山崩地裂。片刻后，一个年轻的道人按着剑，面色极为难看地从烟尘中冲了出来。他怒声道：“灵玄真人这是何意？”
  上院如此动静，怎么可能不惊动其他的真人？眨眼间，五剑三弦就在灵玄洞府前聚集。
  灵玄真人不紧不慢的，衣上玉饰随着她的动作琳琅作响，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不见悲喜，只有一片冷然。
  “灵玄真人为何坏我洞府？！”
  灵玄真人灵剑所指的方向正是名剑灵飞真人的洞府，灵飞真人一直是好脾气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是此回也被灵玄真人那莫名其妙的一道剑光给惹恼了。
  “是啊，灵玄真人可是要给个解释。”无弦琴柳玉影温婉地开口。世家一体，五剑三弦除了灵玄真人都是出自大族，此时他们也纷纷开口替灵飞真人说话。
  “掌门真人闭门清修，可这不是灵玄真人任意妄为的倚仗。”渊泽真人冷笑了一声。
  灵玄真人淡淡地瞥了灵飞真人一眼，平静道：“自己看吧。”她手一拂，却是将神念所见的场景再现。
  “那不是玄府中？”
  “两小辈是谢家弟子？”
  “灵玄真人倒是护着这个小辈，这么早便将宝器赐下。”
  ……
  几个真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可是慢慢地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谢廷之滴血在法器上，召出了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境界不被玄府压制？这不可能！此修不是活人！
  “这个人我有点印象。”秦决缓缓地开口道，“他曾经是狂刀宗弟子，后来失踪了。”
  “傀术！”看到这里诸位真人都有了些许印象。正派名流并不会去修傀术，若真的修成那也是物傀，靠着天材地宝祭炼的傀儡人。可是眼前的分明是祭炼生人，上面的血气和邪气可瞒不住众真人。原本替灵飞真人说话的此刻纷纷闭上了嘴，都拿着莫名的视线往灵飞真人。
  这事情可不是小辈斗争，而是谢家似是有人在修炼邪术！
  灵飞真人此刻也眉头紧皱起，他缓缓道：“我并不知此事。”片刻后，他又道，“我回瀛洲一趟，定然给诸位真人一个交代。”
  灵玄真人闻言瞥了灵飞真人一眼，一拂袖转身回到了洞府中。至于其他几位真人，尚未动身，就被灵玄洞府的禁制给送了出去。片刻后他们互相对视，却是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杨潮音并不知晓玄天观发生的事情，在谢家弟子离开后，她随便找了个方向往前走去。路上若是遇见有用的灵草便顺手采了，以备不时之需。如此过了数日，她的眼前忽地出现了一座神秘的黑色的宫殿。殿外两侧都是狰狞巨兽的石像，而那黑色的大门，更显得沉重、神秘。
  这就是玄府中的传承机缘？
  杨潮音定定地望着玄府的大门，毅然决定往前行。
  黑色的大门紧闭着，并不知晓如何打开。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垂眸望着盘在手腕上的小蛇，催促道：“干活。”那小蛇有些不情不愿的，它扭动着身躯张嘴就要往杨潮音手上咬。杨潮音手腕一翻，揪起小蛇猛地向那黑色的大门甩去。果然，小蛇一撞上大门，门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怪异的凹处。轰轰几声响，大门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通道。杨潮音一把揪回小蛇，整个人往殿中掠去。就在她的身影整个没入了殿中，那道门又忽然间关上，而整座宫殿也消失了踪迹，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大殿中空空荡荡，然而并不寂静。
  各种各样的乐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朝着杨潮音涌来。
  杨潮音眉头紧蹙着，只觉得识海中像是针扎一般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下神，手一扬以《伏羲琴章》压过了殿中嘈杂的声音。《伏羲琴章》的乐曲极为罡正，原本那嘈杂声音还起伏着，似是想要反抗，可等到杨潮音手中乐曲越来越激昂，那些动静总算是消失了。
  杨潮音按住了振动的弦，面上有几丝疲惫。
  她往前行走，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不住回响。


第34章 太玄伏妖
　　  半刻钟后, 杨潮音进入了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等到她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来路已经彻底消失了，她被困在了一个小殿中。这样的场景与空明洞府有几分类似, 只是殿中并没有玉简供她观看。而是只有一座白玉色的音壁。音壁上不断传来乐声，似是藏着无穷的奥妙。
  杨潮音却皱了皱眉。
  她取出了琴想要用《伏羲琴章》压下这音壁里的声音, 然而她的举动没有任何作用，音壁中的乐声始终不间断冲入了她的脑海。若只是寻常的声音，她可以选择无视，但是这音壁上残余的乐声似乎有扰乱神智、攻击识海之能，且其中藏有几分玄妙。这一切迫得她不得不认真听取乐音中的真意。
  他们琴修的道意都寄托在琴音中，纵然没有曲谱, 只要有心领悟其中道意，便可学会琴章。这是杨潮音宗门的传承, 但是在天音大陆, 似乎将曲谱和道意附着在玉简上，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的。
  殿中音壁不破，她怕是不能够从这殿中走出了。
  杨潮音心中有了猜测, 她不再攻击那白玉音壁，而是盘膝坐在地上，将自己全身心都投入了音壁传出的乐音中, 尝试在此中捕捉道意。可是这又岂是容易之事？音壁中传出来的乐音驳杂, 显然只是数千年前留下的一抹痕迹。就像剑修对着剑痕领悟剑意，可能数月, 可能数年，也可能数百年不能开窍。只是杨潮音既然开始领悟乐曲中的道意，便不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了。
  一缕一缕的乐音，似是海潮起伏。
  杨潮音将声音寄托在乐音之上, 似是随着那一抹痕迹见到了数千年前的场景。
  海潮翻涌。
  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平静地坐在礁石上，前方虽有数人持剑而立，他的神情也没有改变分毫。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一挥手便是铿然之声！在琴音起的时候，他的眸中蓦地多了几道锋芒，白衣随风而动，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似是千军万马都不能撼动。
  琴音澎湃汹涌，像是海面掀起的千叠巨浪。
  男人霍然起身，淡淡地一拂袖，开口就是玄音：“此曲为《太玄伏妖曲》！”琴音所到之处，众人俯首。音刃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之事，横扫前方的数人。男人静静地望着那群中，轻嗤一声，甩出了一句：“弱小！”
  杨潮音像是亲眼看到男人拂弦退敌的场景，耳畔回荡的是澎湃的琴声以及那掷地有声的“太玄伏妖曲”五个字！这是她从音壁中捕捉到的一抹道意。此辈志在伏妖！杨潮音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她望着流动着光芒的音壁，一拂弦一支曲子立马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曲子的声音压过音壁中传来的杂声，在狭小的宫殿中回荡。
  在杨潮音的脑海中，“太玄伏妖曲”五个大字越来越清晰。
  这至少是五千年前的传承，也只有那个时候琴修也能有一战之力，而不是畏畏缩缩地躲在旁人身后，可是后面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琴道传承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随着杨潮音指尖曲子的流泻，那道音壁慢慢地多了裂纹，最后化作了齑粉消散。
  杨潮音原以为能够走出这座小殿，可接下来在齑粉中又生出了一座新的音壁，其中传递着各式各样的乐音。
  这一回杨潮音彻底明白了，她要领悟其中的道意再以之反攻，才能够摧毁音壁。
  反正其中有传承，她怎么样都不亏。
  她不知道，若是神志迷失在乐音中，便无法从中挣脱，只能变成音壁中一道杂音，以待后人前来。
  杨潮音不知道在殿中多久，她眼前一座一座音壁浮现了又消失，但是她从中领悟的只有《太玄伏妖曲》。这或许与她第一次选择有关。《太玄伏妖曲》便是她在玄府中得到的传承了，她隐隐有种预感，只要她将太玄伏妖曲练得纯熟，就能够从宫殿中离开。
  就在杨潮音以为自己完全领悟曲中真意时，她的思绪并没有从最后一缕琴中道意里走出来，而是随着那虚幻的人影进入到那数千年前的时代。
  “天启时代，这就是天启么？哈哈哈！”先前弹奏伏妖曲的白衣男人笑容疯狂，眉眼间藏着几分戾气。
  “大师兄，我们怕是逃不出去了，小师弟他背叛了我们！”说话的男人咬牙切齿。
  “眼下局势平定，他们不需要我们去平定妖界的乱流了。”白衣男人止住了笑容，他的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道，“他们不是一直夸《太玄伏妖曲》么？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伏妖曲！”他的面容因憎恨而显得扭曲，在几个师弟师妹震惊地眼神下，他直接燃烧了自己的神魂，竟然从自己的身体中剥出骨头，以灵力塑成琴的模样，而七根弦则是由一丝丝鲜红的血线牵连，他闷哼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笑容森森的，他道，“伏妖曲也是伏人曲，也是伏魔曲！来吧！”天幕中出现了一道白骨血弦琴，随着琴弦的震动，方圆数百里都成为了琴域，他的琴声仍旧是极为罡正，可落在众位修士的身上却剥皮剜肉！他的同门心有所触动，纷纷助他一臂之力，在这血色的笼罩下，数百里内的修士竟然一个都不存！
  杨潮音从过去的一幕中挣扎出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了那个男人名唤周坚白，是琴帝座下的大弟子！就在这一场事变中，琴帝一脉六个弟子全部神魂俱灭，只剩下一个走治疗一道的小弟子。杨潮音心情有些复杂，她大致猜到了天音大陆的琴道传承为何是残缺不全的了。这不光彩的一幕不见于天音大陆的史册，是被谁给抹去了么？杨潮音又有些好奇，可是在这里得不到答案，她只能够将心神给收敛起来。
  如杨潮音猜测的，当她将音壁中《太玄伏妖曲》残余的道意全部吸收之后，那音壁就没有再出现了，她整个人倏然出现在一片荒野上，那座宫殿也彻底消失不见了。杨潮音有些感慨，穿入话本子里真的享受着女主角的待遇呢，她差点都要忘了王琼苏才是真正的天道之子，可那又怎么样呢？一转眼，她就将这点小惆怅给抛到了脑后去。
  就在她思忖着再去采一些灵草的时候，整座玄府忽然间剧烈摇动起来，她开始被这里的灵气排斥，整个人像是被人推着往外飞去。杨潮音第一个念头就是玄府秘藏要关闭了，可是这么快的嘛？还是说她在那宫殿里已经待了小半年时间？不少人如杨潮音所想，可是玄府哪会管他们的思绪，一个个都被挤出了秘境中，像是饺子一样被丢入了海中。
  杨潮音很快站稳身形，她这次打算回到宗门祭炼自己的本命琴，可是在这之前，她还是得等元凤仪来跟她说上一声。各门派、家族都有长老在外头等待着，金峦观显然也不例外，然而来的人并不是元凤仪，而是章怀远。杨潮音略有些失望，不过她没有沉寂太久，而是直接上前将所得的一半分给了金峦观弟子，她道：“帮我替元道友说一声谢谢。”
  “道友不打算跟我们去金峦观么？”章怀远望着杨潮音，神情平静。
  杨潮音摇了摇头道：“不了，这回随着宗门的弟子一道回去。”
  章怀远见她如此选择也不挽留，只是平静道：“山高水远，后会有期了！”
  杨潮音朝着章怀远打了个稽首，转身便走。
  选择跟宗门的人一道回去，她也是有思量的。因谢延之的事情，她已经被谢家的人盯上了，她也不知晓谢家的人手中有多少个那样的人傀，若是遇上了还真不容易摆脱。一个不小心可能连小命都要交代了。这回跟着宗门弟子回去，才是最安全的。等她本命琴祭炼完毕，再凝出琴心迈入金丹境，行走大陆便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她甚至能够借着琴音来传道！
  “杨师姐，你去哪儿了？后来我们都没见到你。”杜星辰一见到杨潮音立马眸光一亮，其他几个师兄弟冷冷淡淡的，只是碍于杨潮音的身份，终究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大师姐，只有杜星辰直接迎了上去。
  杨潮音望着杜星辰热情的神色，只是微微一笑，她漫不经心道：“只是四处走走。”
  杜星辰点了点头，他又故作神秘道：“师姐，你猜这回是谁来接我们回宗门？”
  “谁阿？”杨潮音顺着杜星辰的话。
  杜星辰低声道：“是灵玄真人。”
  杨潮音听了这几个字心中微微一动，她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一般情况下顶多是下院的长老，或者上院真人的亲传弟子来，怎么会有真人亲自前来？这还是灵玄真人。难道是为了自己？杨潮音这么一想，心头就略微发热。她并不知道灵玄真人在哪一处，只是视线往正前方投去。而她也确实感觉到了一抹神意作为回应。


第35章 八卦风雷
  灵玄真人是为了谢流宗的事情才往瀛洲走上一趟的。
  傀术之事非同小可, 玄天院众真人既然注意到了此事，自然会去调查个水落石出。谢灵飞说自己能处理这事情，然而其他几个真人也给家族发出了消息, 要他们一同注意瀛洲的动静。毕竟这傀术中邪恶的妖傀人傀一脉，乃是邪修行径。他们这群人可以与妖修、魔修言和, 但永远无法放下对邪修的芥蒂。
  灵修与邪修之间，只有不死不休这一种可能。
  一番调查后，确实出了结果，谢流宗当真与邪修勾结在一起，当初瀛洲小渔村惨案竟然是他一手造成的！此事震惊整个瀛洲。虽说谢流宗已经半只脚迈入元婴，可谢家那边也不能再庇护着谢他, 为了维护家族的门面要将他处理了给诸位修士一个交代。作为最先发现此事的玄天观真人则是被瀛洲谢氏邀请前往一观。
  然而五剑三弦中世族出身的，都不愿意去沾这件事情, 最后还是由灵玄真人出面。
  有灵玄真人在, 谢家的人倒也动不了什么手脚。如处理寻常邪修一般，神魂俱灭，谢流宗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谢家之事了结, 正好玄府关闭，灵玄真人也顺道来此将玄天观的弟子带回。
  飞舟飞行的速度极快，灵玄真人释放出威压, 这道上可没有谁敢大着胆子来打劫。
  回去的路途十分顺坦, 不到半个月便抵达了玄天观。
  杨潮音在察觉到灵玄真人的回应后还以为她会见自己一面，没想到一道上无事发生。
  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这未来的师尊对她没有什么不同。
  还有那如意镯——杨潮音想到被毁坏的宝器眉头就紧紧锁起，这是她能够赔得起的吗？
  一回到宗门她便决心闭门潜修以躲外债。
  只是圆月当空。
  月明林下，美人缓缓而来。
  杨潮音望着那飘逸的白色身影略有些失神。
  灵玄真人的美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的身上自有一股高士的气质。风青洛的飒爽像一阵疾行的风, 而元凤仪的温柔像是缠绵的春雨，灵玄真人则是一抔净雪、一轮寒月，空灵出尘，不染尘埃。
  等到灵玄真人在跟前站定，杨潮音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垂着头开口道：“见过灵玄真人。”
  灵玄真人挥了挥手，意味深长地望着杨潮音的手腕。
  杨潮音又想到了她说“借如意镯”的场景，以及饱听琴曲后骤然消失的姿态——这让杨潮音对灵玄真人美色的欣赏打了个小小的折扣。不过饶是如此，目前的灵玄真人在她心中还是排在首位的。
  “真人，如意镯已经被谢家弟子毁了。”杨潮音一开口，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取出了袋中的贪狼刀，递到了灵玄真人的跟前，有些不舍道，“此物是从谢家弟子身上缴获的。”用它来抵债够了吧？绝对是够的！贪狼刀能够毁掉如意镯说明它的品阶在如意镯之上！
  灵玄真人望着杨潮音道：“你自己留着吧。”
  杨潮音也不推辞，听了这话立马将贪狼刀收起，生怕有人来抢了。她修持琴道用不着这贪狼刀，可完全可以转手卖出，赚那么一大笔灵石。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灵玄真人的声音清泠动听。
  杨潮音失神了片刻，才应声道：“弟子打算祭炼本命灵器。”
  “之后呢？”灵玄真人又问道。
  杨潮音道：“寻外药结琴心。”
  灵玄真人闻言轻轻一颔首，她手腕一翻，掌中立马多了一个小玉瓶，她将此物拂到了杨潮音的手中，开口道：“此为九品澄心丸，你倒也不必外出寻药。”
  杨潮音见状，眸中泛起了一抹喜色。
  可下一刻又听灵玄真人道：“你结成琴心后必须要拜在我门下。我非琴修，修行上指导不了你太多。不过——”她凝视着杨潮音，在杨潮音茫然的神情中一笑道，“不过你有自家传承，沿着自己道途走下去即是。”
  杨潮音听了这话身上立马一阵瑟瑟的凉。
  倒不是未来的师尊指导不了她，而是她未来的师尊似乎看穿了她？知晓她并非此界的？只是这事情只有她一人知道么？还是说玄天观其他的真人也知晓了？杨潮音的眸光一变再变，最后变得极为幽邃，似是无尽的夜空。
  灵玄真人忽又道：“你在我门下，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庇护你。”修士并不轻易下诺言，尤其是修到了一定境界的，一言出必定有法则相随。
  杨潮音听了灵玄真人的话，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中。她望着灵玄真人，故作羞涩一笑，又道：“弟子欲炼制本命灵器，不想假借旁人之手，不知真人能否借弟子一缕真火？”玄天观中弟子要炼器可到宗门中借炼器室，或者托擅长炼器的弟子帮忙。可炼器室为世家弟子把持，杨潮音估摸着自己也借不到，再者给门下弟子用的真火，未必是什么好货，眼下能拜托的，只有灵玄真人了。
  灵玄真人：“……”
  “不知真人手中是否有真火？”杨潮音明知故问。
  灵玄真人望着杨潮音，轻叹了一声道：“也罢，你既是我门下真传弟子，有些东西早晚都是你的。”她扔出了一张铭牌，又道，“上有灵玄天炉的禁制，有它在手，你可随意借用鼎炉和地火。”她给杨潮音的是玄天观上院真人的炼器天炉。她自己很少去，若是杨潮音需要，先给她用了也是无妨。
  杨潮音一拱手道：“多谢真人。”
  灵玄真人望着她道：“好好修炼，早日迈入金丹境，方算踏入道途。”她思忖了片刻，又取出了一枚功法玉简，“此功法自谢流宗身上得来的，便也赐予你吧。”
  谢流宗手中得来的？杨潮音心念一动。她知道此功法绝对不会是谢家的传承功法，可能是谢流宗从别的地方得来的。
  她这未来师尊还真是神通广大，能从谢流宗的手中得到功法。
  杨潮音握住了玉简，等到灵玄真人的身影消失，她才探出一抹神识读取这门功法——《天演符灵绝章》，介绍说是傀术的一种，但也是符术的一种分支。以她目前的修为，根本无从下手。杨潮音也没有在此事上深究，而是将它收了起来。现在不行日后再看便是。当务之急还是炼制自己的本命灵器。
  灵玄天炉在灵玄洞府的东侧，四面都是耸立的山峰。杨潮音一走近天炉，便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这里察觉不到生机，只有一股从地下钻出的酷热。此处竟是天然形成的地炉，十分适合炼器。
  在自己的宗门里，杨潮音也辅修过炼器术，可是她知道天音大陆与自家手法还是有些不同的，处于谨慎，她在观中借阅了不少关于炼器的书籍，上面还留有前任的笔记。她将自己的经验与书中所记载的方法结合起来，用这种独门方法来炼制自己的本命琴。
  灵玄天炉有灵玄真人下的禁制，她并不需要担心有人来打扰。将取来的材料扔入了炉中，她便将心神投照在灵玄真人赐予的铭牌上，极为缓慢地催动着此处的地火。一缕缕青色的火焰升起，青叶赤木随着杨潮音的心神而发生缓慢变化。
  杨潮音并不着急，她知道这个过程可能是十天半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她怕自己的灵力不继，无法完成祭炼，便在身边用真砂摆起了一个聚灵阵，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祭炼灵器所用的灵力。
  她在灵玄天炉中枯坐，仿佛与外界断了关联。
  如此过了大半月，灵玄天炉中发出了一阵阵异动。
  灵玄真人作为此间主人定然是第一个察觉异样的，她知道杨潮音祭炼的本命灵器即将出世，便停下了自己的事情，站在峰头远远观望着。就在灵器即将出世的那一刻，她忽然微微一笑，轻声道：“也罢，再助你一臂之力。”她的话音才落下，便见一道精魄从她的袖中飞掠去，眨眼间便没入了那隆隆作响的炉中。
  这处的动静显然瞒不过宗门中其他的人，只是众人一见是灵玄真人的地界，立马便熄了自己的心思，连问都懒得去问一声。
  杨潮音知道功行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只剩下灵气与她神魂的牵连。到了这个时候，她更是一点都不能放松，生怕一时错漏使得祭炼失败。一滴蕴藏着神魂力的鲜血浮在炉子上方，似是被炉子中的灵器抗拒着不得向前，杨潮音也不着急，一点一点催动着那滴鲜血，直到找到间隙，蓦地隐入了炉中与她的灵器契合。
  “碰——”一声大响。
  灵器从炉子中飞了出来。
  此时的杨潮音神情憔悴，显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是见到了灵器出世，她心中立马盘桓着一抹喜意。
  她望着那浮在上首的灵器脱口而出：“八卦风雷琴！”
  言毕立马有一道闪电落下，似是天道的应和。
  杨潮音感觉到了自身与灵器的牵连，从这时起，八卦风雷琴就是她的本命灵器了，日后若需要祭炼也不必用地火炉子，而是可以用自己的灵力来炼祭提升了。


第36章 生死战书
  杨潮音拂袖将风雷琴收回。
  她朝着灵玄真人所在的洞府方向盈盈一拜, 手中的天炉铭牌立马化作一道流光飞走。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身形一纵也朝着自己的住所掠去。
  因灵玄真人的相助，她已不需要四处寻找外药所需要的灵草, 而是可直接着手炼制丹药了。
  在她祭炼灵器的这段时间，玄天观中也出了几件事情。下院弟子迈入金丹期的, 好几个被提拔进了上院，更有甚者成为上院真人的真传弟子。王琼苏便是其中之一，原本她的琴心算不得上品，可是王家乃大族，其兄长又愿意为她四处奔走，便得了法门洗去琴心的杂质, 虽比不上正经的上品琴心，可也摆脱了二品的行列, 且被无弦琴柳玉影收为亲传。
  事情变得与瞧见的话本子不一样, 杨潮音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她也不知道后续发展。总之在这一界与别处没什么不同，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就是, 再不济，有灵玄真人在前面顶着呢。
  杨潮音并没有洞府，其住处是个极为容易被人找上的地方。她倒是想要清修, 奈何总有人不给她个安静的环境, 反倒是隔三差五上门来挑衅。世家弟子其实对她坐上下院首席这个位置有所不满的，只是没等他们发难杨潮音便离开宗门四处历练了, 眼下她已经回宗，故而一个个又重新出现了。但是如燕赤城、周冠之流又不肯亲自露脸，而是支使着下院的弟子让他们来磨杨潮音，自己则是缩在后头瞧着。
  下院弟子中出色的、有望进入上院的就那么几人, 连他们都不是杨潮音的对手，更何况是其他人？
  杨潮音虽然能够赢得比试，可是这么一来耽误了她的时间和修行，她也不耐烦了。等到谢氏的一个弟子上门，她直接扔出了一份生死战书。若是她输了，她的资产以及荣誉地位都属于那位谢家子，反之对方的一切都属于她。
  那人也没有犹豫，极为痛快地颔首，接下了杨潮音的战书，约定三日后在烟霞峰一战。
  杨潮音并不认得这同门，不过杜星辰和秦玉的口中得知了些许相关的消息。
  此人名谢衡阳，是瀛洲谢家旁支弟子，本在蓬瀛学宫修行，不久前才转拜到玄天观中。他的修为已经是炼气大圆满，只要找到契机便能够顺理结剑胎，而杨潮音很可能就是他寻找的契机。他们这些大族的弟子，功法并不只是从宗门来的，还有家族中赐下的道书。谢衡阳练得便是谢家的一门名为《九灵真火罡剑》的剑术，此剑术极为霸道刚烈，乃是火属性的。
  “多谢杜师弟、秦师妹。”杨潮音笑容温和。
  杜星辰望着杨潮音眸中满是忧色，他又道：“听闻这位在蓬瀛学宫时，同境界鲜有对手。以谢家的传承，未必需要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契机便可迈入金丹期，他一直拖着，身上的灵力要比寻常修士要浑厚些。”
  秦玉则是欲言又止。
  她跟杜星辰不一样，她出身九族之一，本能地疏远庶族弟子，可是杨潮音又在玄府秘藏中救了她，使得她不愿意看见杨潮音就此落败命陨。她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大师姐要小心此人手中的星辰珠丸，此为大能祭炼的剑意，所向披靡，一旦发挥起来，杀伤力极大。”
  杨潮音望了秦玉一眼，正色道：“我知晓了，多谢师妹提醒。”此回与寻常斗战不同，谢衡阳下的是生死战书，这意味着在这一战里他们得显出各种手段，直到一方死亡为止。她自身的法器不多，能够倚仗的只有流光蝉丝衣。但这只是防御之物，若是谢衡阳身上同样有法器，她却是不能破解了。因他们二人都是玄天观弟子，下了这斗书之后都不可向宗门借物，谢衡阳有谢家做倚仗，她一个出身庶族的可就为难了。
  杨潮音思忖再三，决定找灵玄真人试试。
  只不过还没等她前往灵玄洞府，便见一只优雅的灵鹤振着双翅飞来，稳稳地落在了草屋前。
  杨潮音认得这一只灵鹤是灵玄真人的那只，她诧异地望着灵鹤，问道：“是真人找我前去么？”
  灵鹤睨了杨潮音一眼，甩了甩脑袋，它用嘴将背上的袋子衔到了杨潮音的跟前，一开口是清脆的童子音：“真人命我将此物送与你处，待烟霞峰一事了结，记得将此物还回。”
  果然消息传到了灵玄真人的耳中，杨潮音接过了袋子，取出了一把白玉小尺，朝着灵鹤打了个稽首道：“麻烦灵鹤小友跑这么一趟，替我感谢真人。”
  灵鹤又道：“真人让你不要死。”
  杨潮音：“……”
  目送灵鹤离去后，杨潮音才仔细看手中的白玉小尺，上头金色的铭文，光彩流动，仔细辨认是“玄元一气尺”五个字。此物是一件宝器，以她和谢衡阳的修为，这种斗战类的法宝，怕是只能使用宝器这一品阶的。此玄元一气尺能将对手的法宝短暂定住，若是在关键时候使出，可扭转战局。有此物在手，杨潮音便放心了一些。若是琴剑破不开谢衡阳的防御，那就只能用贪狼刀了，这刀连如意镯都能毁去，只要谢衡阳身上不是名器、仙器一流的，应该可以破除。
  接下去的几日杨潮音继续潜心修炼，尤其是在《乾灵密册》上，下了不少功夫。
  两个青年男子在小几前相对而坐，茶盏还不住的冒着袅袅的烟气。
  “衡阳，你不该来此处。”谢当归面色沉郁，有几分怫然。没等谢衡阳回答，他又道，“是族中的意思么？”
  谢衡阳点了点头道：“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流宗的事情使得谢家的名誉受损，此事终究自杨潮音而起，此人或是我辈大敌，不如趁早扼杀了。”
  谢当归也有过这念头，不过派出去的几波人都被风青洛解决了，他便放弃了这打算。听了谢衡阳的话，他沉思了片刻，又道：“她是灵玄真人看重的弟子，听恩师说，灵玄真人将天炉都借给她祭炼本命灵器，这一回，不知灵玄真人会给她什么，你不可轻敌。”
  谢衡阳哂笑了一声，应道：“她终究是个琴修，斗战之能岂可与我等相比？”顿了顿他又道，“若是能够替延之报了仇，便算是了结了一桩因果。这事情至今都有人笑话。”
  谢当归点了点头。杨潮音伤了谢延之，就是对谢家的、对世家的挑衅。说完了杨潮音的事情，他的思绪又转移到了他处，他道：“如今的玄天观中各族势力相当，你来宗门，不日后便能入得上院，为我谢氏占有一席之地。杨家之人一直沉寂，倒是不知他们有何打算？”
  上岛三族有杨家、秦家和谢家。谢家如何甘愿居于二族之后？
  谢衡阳道：“他们似是无意将弟子送入玄天观中，杨家年轻一辈大多在太一学宫修炼。”
  谢当归缓缓地点了点头，他道：“到时候得看是哪一族抓住时机了。”
  谢衡阳一颔首，忽然感慨道：“幸而杨潮音并非是杨家一脉，要不然另外八家面临的压力可就更大了。”各家如今都怀疑琴剑之道的传承在此人身上，只是碍于玄天观一直无法动作。再加之此人尚未结琴心，可能只是其胡乱修持的道法，未必是通往大道的道法，他们便暂时地按捺住了。可若是真有此道法——
  谢当归眸中闪过了一抹锐光，他道：“就怕杨家认下此人！”顿了顿他又道，“此回斗战，务必要铲除此人！此等功法要么落在我谢族手中，要么就彻底消失！”他的笑容森寒，眸光冰冷慑人。
  九族之中，最有理由对杨潮音动手，下生死战书的，也只有谢家了。
  谢衡阳与杨潮音的烟霞峰一战很快传遍各处，就连流明城的都晓得了。
  “谢家弟子挑战一个琴修？剑修打琴修？滑稽啊！”
  “这位道友一看就是外来人，此琴修可与一般琴修不一样，她是琴剑双修的。当初的谢延之就是败在她的手中呢！”
  “哦？有这等人？说来听听？”
  “这杨道友还是个庶族出身呢。”
  “庶族有如此天才？不会是杨家流落在外的子弟吧？”
  ……
  一番讨论后，杨潮音或出于杨家的流言不知怎么地就传开了。杨潮音听到了之后也只是哂笑了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算真是杨家流落在外的，那也是原身的事情，与她琴始皇有何干系？
  她一门心思放在了烟霞峰的斗战上，这是生死之战，可容不得丝毫的倏忽。
  烟霞峰为玄天观众峰，此处烟霞流动，十分灿烂多彩。
  不过此处除了烟霞盛，还有火气旺这一特点，对修炼《九灵真火罡剑》的谢衡阳而言，是占了大大的便宜。也是因此处火气旺，他才如此选择。果然杨潮音没有任何推拒之言，他便更显得意。


第37章 谁与争锋
　　  烟霞峰上, 烟霞绚烂，如同三江五湖浩浩瀚瀚。烟霞千变万化，似是祥光庆云, 不可名状。
  此日是杨潮音与谢衡阳一战的日子，只不过两位正主还没到, 周边便已经有不少人坐定围观。毕竟是分生死之战，是炼气期这一境界的巅峰之战。
  谢衡阳是最先到场的，他乘着一道绚烂的剑光，如同流星划过天际，落在地面发出了一声巨响。烟霞在他的周身聚散，他一拂袖子, 形容俊朗，面上满是自得的笑意。比起谢衡阳, 杨潮音的出场便显得平静叙旧, 烟云聚合，她整个人似是藏在烟气中，如雾中花、水中月一般朦胧。
  陶百川声音中藏着几分遗憾：“师出同门, 何必走到这一步呢？”
  燕赤城眯着眼道：“此是谢家与大师姐之争，也是世家与庶族之争。”在说到“大师姐”三个字上，他的语气略微有几分凝滞。
  陶百川轻呵了一声, 又低语道：“如今外头流出消息, 说大师姐可能是杨家的，你信么？”
  燕赤城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只要杨潮音身上有修习琴道的另一种可能, 杨家找上她也不算奇怪。燕赤城的眸光定定地落在烟霞峰上，他忽地转向了周冠，沉声道，“周师弟, 你以为谁能赢？”
  周冠抱着剑平静道：“不知道。”周家原是有千年传承的大族，但是早不复过去那种显赫，如今勉强算是二流家族，一直依附方丈秦家。周冠眯着眼，视线落在了杨潮音和谢衡阳的身上，他忽然间又道，“开始了。”
  烟霞峰要比其他峰头燥热一些。
  杨潮音一到此处就感觉到了，不过虽然炎热火气盛，但是四面都是绚烂的烟霞，她以乾灵玄水化作重重烟霞正好能够隐藏身形。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在谢衡阳出剑的时候，她直接祭出了风雷琴，与他正面对上。
  谢衡阳的灵力比之同辈要绵长，但是很显然，杨潮音也是个压制境界的，他无法靠自己的磅礴灵力将人压服。不过他也没有想过一招就赢，一道一道炎炎的赤色剑罡在周身浮动，裹挟着一股不可匹敌的刚猛之气朝着杨潮音袭去。此处火气盛，更是助长了真火剑罡的威力！
  就在剑罡发动的那一瞬间，琴声也跟着响起，汹涌澎湃如大江浪涌，眨眼便覆盖了整个山头。音域中一道道泛着青光的音刃撞上了剑罡，咔擦一声脆响两者一起消散。
  谢衡阳见剑罡被杨潮音给阻截住也不丧气，他纵身一跃，高喝一声又分化了十六道剑罡，从多个方向朝着杨潮音袭击去。杨潮音身形不动，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谢衡阳一眼，而是身心沉浸在了琴音中。这十六道剑罡没有一道能够成功突破音域的，但也能看出它们比先前行进地远一些。谢衡阳眼中一眯，再度发动袭击。这一回剑罡中的真火之力被催动，连带着音域都有几分被烧灼的扭曲。那一道道音刃似是水汽一般，眨眼便蒸发了。
  但是下一刻，琴声鼓噪，宛如银河卸下，瞬间扑灭了跟前燃烧的火焰。
  “这回功法与宗门大比时不一样。”燕赤城忽然间开口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大师姐曾去过幽渚妖府，王家那边传出的消息是她得到了空明洞府的传承。”陶百川应声道，片刻后又补充道，“在玄府秘藏中她也游刃有余，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获得传承。”
  “琴剑分流，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可为什么在她身上能够和谐统一？”燕赤城又道。
  周冠道：“这一回是琴攻，此功法似乎没有分化剑流。”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可能是修为不够精妙。”周家的传承可追溯到五千年前，虽说如今只是一条支脉，可周冠还是能够从族中获得些许秘闻，譬如当初的琴帝传言。只不过据他所知，不管是双曜时代还是天启时代，都不曾有琴剑一脉，只是琴可攻可退，且由前者占据主流。
  “两人修为相当，道法也相当。”燕赤城道。这就意味着短时间很难分出胜负。
  斗战中的两个人都有此感觉。
  杨潮音察觉到谢衡阳不想如此攻击下去，她也转变了战术，哂笑了一声，乾灵玄水化作烟霞将她融入了那绚丽的图景中，一时间分不出所在。她以秘术分化出三道影子分别落于不同方位，琴音同时响起，使得谢衡阳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她所在。
  谢衡阳也确实被四面八方的琴音给迷惑住了，眼前烟霞如锦，他不知道杨潮音藏身何处。他的长剑悬在身侧嗡嗡震响，他只能凭借着直觉进攻，可是总是打了个空。而藏在暗处的杨潮音却可以攻击他，不得已之下他只好用剑光包紧自身。剑修的剑唯有在出鞘进攻时放能有利。如此之形势，谢衡阳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不想在这里继续拖下去，眸中凶光一闪，他立马祭出了星辰珠丸。
  此宝器藏着大能祭炼的剑意且有自己的一抹意识。珠丸闪着明亮的光，浮在了谢衡阳前方一跳一跳。谢衡阳喝了一声“去”，珠丸立马朝着某一个方向快速掠去。其穿梭的速度极快，拉出了一道滋滋的尾音。
  在谢衡阳祭出星辰珠丸的那一刻，杨潮音便察觉到了危险，两滴乾灵玄水运转到了极致，她的身形快速变幻，可是那星辰珠丸紧追不舍，似是能够辨认她的方位。她动作幅度一大，谢衡阳也能辨认出她所在的方位了，谢衡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剑光一闪，人也跟着阻挡在杨潮音的前方。他的灵剑得了他的授意，化作十六道真火剑罡朝着杨潮音杀去。
  果然有星辰珠丸在手，战局便定了！
  谢衡阳冷笑了一声。
  杨潮音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望着谢衡阳轻叹了一口气。
  周身绚烂的烟霞散去，分化的影子也回到了她的身体中。她袖中甩出一物，看也不看身后紧追不舍的星辰珠丸，而是直接朝着谢衡阳的剑罡冲去。剑罡尚未近身便被乾灵玄水化去了大半的力量，剩下的打在了流光蝉丝衣上，没能伤到杨潮音分毫。
  谢衡阳因她的举动有一些错愕。
  而就在他错愕的时候，杨潮音手中的风雷琴忽然间变成了一柄泛着凶煞之气的大刀，猛地朝着谢衡阳的身上斩去。只不过这一刀斩在了谢衡阳的灵光上。
  谢衡阳敢来此，身上也是有防御的宝衣的。只是那宝衣直接被贪狼刀给斩坏了。
  “贪狼刀！”谢衡阳又惊又惧，忙不迭地往后疾退。他不知杨潮音用了什么法子制住了星辰珠丸。可杨潮音哪里会给他撤退的机会？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破绽，她一手贪狼刀一手风雷剑完全阻断了谢衡阳的去路。
  谢衡阳甚至没有反抗就被杨潮音一刀斩成了两截，鲜血飞溅，落在杨潮音的身上却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了去。
  杨潮音啧了一声，看都没有谢衡阳的尸体，一转身将玄元一气尺招了回来。
  而那失去了主使的星辰珠丸也落入了杨潮音的手中。
  这番对抗其实也就在几息之间。
  随着一道清越入耳的声音，杨潮音也从烟霞峰走下，面上满是盈盈的笑意。
  这场斗战杨潮音胜利了，从此谢衡阳名下的别院、灵石、奴仆一类的都归杨潮音所有。
  围观的人看着杨潮音的笑容，心中忽地泛起了一丝寒意。
  “谢衡阳有星辰珠丸在手，怎么会？！”燕赤城藏住了眉眼中的惊骇，他的面容沉沉的，像是一滩死水。他没有在这里看下去，猛地一转身离去。燕赤城一走，几个同门师兄弟也不就留了。只有秦玉和杜星辰说了一声“恭喜”才离开。
  他们看不清的事情，上院真传弟子显然清晰了很多。
  谢当归一直隐藏在暗处观战，见谢衡阳被斩，他的脸色铁青，双眸中似是要蹦出烈焰。好在他知道宗门规矩，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擅自出手。
  “谢师弟可是看清了？”一侧儒生模样的白衫男子端起茶杯，朝着谢当归瞥了一眼。
  谢当归哪里会没看清？原本以为有星辰珠丸在手，以谢衡阳的本事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可谁知道杨潮音手中会有玄元一气尺？那分明是灵玄真人之物！这位真人难道要公开与世家作对么？杨潮音尚未成为她座下弟子呢？还有那贪狼刀——谢当归的眸光闪了闪，他当然知道谢廷之和谢敬之在玄府中丢了刀，没想到杨潮音还敢将它拿出，用它来斩杀谢家人！谢当归的眸中闪烁着憎恨的亮芒，他与白衫男子对视，沉声道，“陶师兄，我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回贬损的是世家的脸面！”
  “是么？”陶千流只是悠悠一笑，他的回应轻飘飘的，根本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此人如果入了上院，我等的次序怕是也要重排了。”谢当归望了陶千流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27 19:44:58~2020-08-29 09:2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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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取舍由心
　　  陶千流听了谢当归的话也只是洒然一笑, 他端起茶盏轻轻地啜饮了一口，片刻后才道：“变化才是常态。”他能够在上院坐稳首席，要么是以往的师兄们陨落了, 要么是功成后回到了家族中，不再以玄天观弟子行, 亦或者成为诸峰长老……他坐在此位近百年之久，若是真有这个能耐，别说改变上院格局，就算他让出此位又有何妨？
  “大师兄真是豁达。”谢当归轻嗤了一声，他敛起了笑容，又道, “看来师兄是下定决心留在宗门了？只是今时不同于过往，大族已经很少往宗门输送优秀的子弟了。”擅卜者测算大陆有一劫, 如今邪修蠢蠢欲动, 魔宗也怀了别样的心思——世事大变，各族都打算在这一劫中寻找机遇。
  陶千流没有应声，他只是敛着眉望向了前方。就在谢当归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 他才轻哂一声，应道：“原本我等在突破元婴境时方有一个选择，不过你也说了, 今时不同往日, 师弟你也好做决断吧。”说完，他站起身轻轻一拂袖, 转身离去。
  谢当归望着他的背景眸光暗沉，他往桌上一拂，茶盏石桌顿时消失不见。
  上院弟子得知大劫之事，可下院弟子却得不到相关的讯息, 尤其是杨潮音这般没有家族做支撑的。她下了烟霞峰先去灵玄洞府前道谢，并将玄元一气尺归还灵玄真人。不过出来的仍旧是灵鹤童子，杨潮音并未见到灵玄真人的身影。
  她尚未成为灵玄一脉的亲传，以下院弟子的身份确实难以见到人。
  这一回算是收获颇丰，落在她手中的可不止星辰珠丸。
  谢衡阳虽然是旁支，可是在族中颇受重视。他自蓬瀛学宫转入了玄天观，便拟定在此处修剑胎迈入金丹境，自然会给自己找一处洞天福地。可是这次斗战他身死道消了，按照规矩，他的一切资产都属于她了，尤其是那一处天灜福地。
  杨潮音的心情极好，真是缺什么就有人送上门来。
  天灜福地离玄天观并不算，在东面一处依山傍水、烟霞冉冉之地，期间灵气充足而精纯，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杨潮音到了天灜福地，便见一群奴仆惴惴不安地出来迎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冶丽的华衣女子，她朝着杨潮音盈盈一拜道：“公子已殁，我等之性命便由仙子拿捏。”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可杨潮音听着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接收谢衡阳的地盘，却不打算连他的人一起收了，想都没想，她就开口道：“我还尔等自由，散了吧。”
  她原以为这群奴仆会感恩戴德，没想到听了她的话立马就跪了下来。为首的女子更是眸中噙着泪水，惴惴不安道：“妾愿意跟随仙子。”杨潮音仔细一想便明白了，这等人身份低微，出去了未必能够生存，他们以为能够在洞天福地里服侍修士，便是最大的运气。可她并不想让这些人留在她修持之地，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何需要伺候的。思忖了片刻，她退让了一步道：“你们去别庄吧。”顿了顿，她又望着为首的女子，问道，“你如何称呼？”
  女子柔声道：“妾名烟霏。”
  杨潮音颔首道：“这些人仍旧由你来管理。”
  烟霏应道：“是。”说着便退了出去。
  杨潮音拿到了天灜福地的禁制，想都没想就毁了旧阵法，重新布置一个新的。心中则是思忖着，日后需要祭炼一种看家的法器，光靠洞府中的奴仆恐怕不大行，他们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更别说守住洞府了。好在这处乃玄天观庇护之地，不会有不长眼的往里头硬闯。
  连洞天福地都有了，更何况是灵石？谢衡阳留下的资产颇丰，杨潮音瞬间便富足了起来。
  划去欠风青洛的一万灵石，她如今有二十万，足足涨了十倍。难怪大族出身的有底气。那些有天资的寒门弟子怕是缺乏资源活活拖死的。
  清点完了如今的产业，杨潮音便打算闭关凝练琴心了。以她的修为早该突破到金丹期了。成为金丹修士后，琴章和剑章里的神通便能够使用出来，日后对敌的时候便多上一分保障。
  杨潮音虽然闭关，可是外头关于她的流言从来没有停过。
  “宗门大比，谢家子落败可以理解为轻敌失误，可这一回呢？下的生死战书，结果还是失败了。瀛洲谢家也不过如此。”一个年轻的修士故意大声嚷嚷道。
  “这是什么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可惜了——”另一人接话道。
  “玄天观下院这位可是庶族寒门出身的。当初可是从外门提拔的。”一人接话道。
  “谁知道是不是呢？现在不是有传闻说是蓬莱杨家子弟？”
  “这些世家真是有意思，发现厉害之处了，便觉得是自家丢的。出自庶族怎么了？如今不也有庶族寒门的宗门么？就算不说远的，咱们这儿，灵玄真人不也是出身寒微的？”
  “老哥这么激动做什么？说实话庶族宗门数量绝对压过大族，可是你看除了长瀛派，还有哪一个能出头的？”顿了顿，那人又摇头叹息道，“长瀛派中也不过是靠那位支撑罢了，其他人不值一提。同为三宗，功法有别，玄天观上院真传弟子拿出去哪个不是人物？就算渡云宗也有五峰弟子，长瀛派你可听说有什么人？你说孟庚吾啊，区区金丹期便是大弟子——”
  “这么说您是金丹期之上了？如此瞧不起金丹？”
  先前说话的人脸一僵，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才道：“就拿玉家作比方，玉家二郎不也是金丹修士？可最后仍旧被家族驱逐了，玉家根本不稀罕这个金丹。玄天观是世家的后花园罢了，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不一样……”立马便有人反驳道。
  在热闹的酒楼中，白衣男修面色沉凝。
  “公子。”玉麟看着自家主子不太好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
  “井底之蛙。”玉折凤冷笑了一声，片刻后又道，“杨道友有如此成就，幸好先前不曾与她结仇。你说如果有她帮助，夺回玉家几率有几成？”
  玉麟看着玉折凤并没有答话，他其实不觉得杨潮音会帮助自家公子。观杨潮音之道，显然是与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玉折凤并没有在意玉麟的沉默，他自顾自道：“这段时间她应该在凝结琴心了吧？等其琴心凝成，备上一份丰厚的礼物送去天灜福地吧。”
  凝结琴心非数日之功。
  杨潮音服下九品澄心丸后便在洞府中坐定，准备凝聚琴心。在她原来的宗门只需要结丹，不似天音大陆有琴心、剑胎之别，此中有微妙的区别。杨潮音在宗门翻阅典籍，看了前人留下的笔记，仍旧是一片懵懂。她原先打算询问灵玄真人，可是一想那位是修剑的，未必能够提供帮助，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同她那世界的金丹，凝结琴心是天音大陆的道关。
  灵气如同漏斗般旋转着，朝着杨潮音的身上扑去。丹田中逐渐凝结出了一枚金色的小丸，随着灵力的灌输逐渐变大。
  这与书中描写的琴修凝结琴心是不同的，这身躯好似被她的神魂影响，如今显现的是凝结金丹之状！杨潮音的心蓦地一沉，但是片刻后便调整过来。前人没有这条路，那她就自己走出这条路便是。她沉住气继续用神识观望着自己体内的小小金丹。可就在金丹凝聚的关键时刻，杨潮音听到了扑通、扑咚的动静——这是两种心动的声音！灌入小金丹的灵力蓦地分成了两股，似是要往上冲去。若是此时分出灵力，恐怕金丹就毁了。杨潮音想也不想便将那股灵力压制下来，让它继续润泽着丹田中的金丹。
  而那心脏没有得到灵力的灌溉，似是有些不满了。
  跳动的节奏越发快，山洞中只有这一种声音在回响。
  杨潮音心神守一，逐渐摒弃了耳畔心动的声音，而是一门心思的扑在了自己的金丹上。等到金丹色泽愈发通透，且停止了旋转，丹田归向了平和，她才分出细细的一缕灌向那渴求已久的心。那颗心得到了灵力的滋润，其渴求越发凶猛起来，身上的经脉似是要被撕裂，而丹田中的灵力倒灌，连带着金丹也有守不住之势。杨潮音的额上冷汗涔涔，她咬了咬唇，竭力地压制那颗心，只分出一缕一缕的细流，并不遂它的愿。
  那颗心知道无法得到更多，这才慢慢地安分下来，一点点地吸收着灵气。
  金丹与琴心并存，这在天音大陆是不可能的，历来琴修以琴心为金丹，如同剑修依赖剑胎一般。
  杨潮音压下了迷茫的心绪，而是定下神来喂养着那颗琴心，直到它长成停止吸收灵气。
  金丹安静地蛰伏在丹田中，琴心扑通扑通地跳动，渐渐与心脏的节奏融合。
  按理说已经成功进境了，可杨潮音感觉到自己仍旧没有打破那一层壁垒。灵气在周身游走，从金丹到琴心再又返回到金丹，杨潮音觉得自己就像是沉浸在一片汪洋大海中，日复一日地游动，可四面都寻找不到出路。
  她周身的灵机收敛了起来，要不是心还在跳动，旁人还以为她已经成为了一具尸首。
  无边无际的海洋，就像是那大道，她的道途何在？
  金丹期为道关，此番也是考验她的取舍了？！
  杨潮音忽然间心领神会，她洒然一笑，周身的灵力自琴心猛然外泄！


第39章 魔劫之前
  琴心凝结的灵力全部外泄, 如汹涌澎湃，怒涛千尺的奔泻大江。
  此处的灵力异动，上院的诸真岂有不知？
  秦决本因杨潮音的琴道想收她为亲传弟子, 奈何前方有灵玄真人阻着，不得已作罢。只是杨潮音凝结琴心的时刻, 他仍旧是关注着。这日三弦聚在一起，秦决见峰头灵力奔泻，立马收敛了心思，定定地望着天瀛福地。
  “秦师兄，此象似是琴心凝结失败，灵力外泄？无弦琴柳玉影开口道。
  郑桑榆嗤笑了一声道：“无护持能走到这步也是不容易。”她瞥了一眼面色略沉的秦决, 又道，“此人成与不成都是灵玄真人那边的, 秦师兄何必关心？”
  柳玉影颔首, 颇为赞同郑桑榆的话。他们平日里只照拂自家弟子或是后辈。先不说杨潮音尚未入上院，就算进上院也是灵玄一脉的，与他们这些世家的未必合得来。当初掌门尚未闭关时, 灵玄真人便多次提议观中可择取庶族寒门弟子，只是诸真都不同意，便压了下来。
  秦决没有应声, 只是皱着眉望向灵机浮动的地方。
  确实是琴心溃散后的灵力, 但是与那种狂躁的毫无章法的宣泄不同，而是极有规矩, 显然灵力的主人并未出事，能够好好控制流动的灵力。只是如此一来，琴心便崩溃了，她如何维系自身呢？
  天灜福地里的杨潮音在寻定道途后, 便毫无顾忌、完完全全将自身琴心中的灵力倾泻了出来，她能够感受到那颗琴心在逐渐萎缩，但是她浑然不在意。八卦风雷琴浮在了她的跟前，她的手指落在了弦上，随着琴心灵力的倾泻，那如同汪洋肆意的琴声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去。不止是玄天观，就连宗门下的流明城都听到了此间琴声。
  此琴声无任何攻击或者治疗的功能，返本归真，只余下那不散的空灵的琴声。
  然而修道之人却能够从中明了些许的道意，冥冥中似有所悟。
  等到琴音完全散尽，杨潮音才察觉到那层壁垒松动，她的金丹又开始旋转吸取此间灵气，慢慢地成长。而琴心则是萎缩直至消失殆尽。
  她将她的道途寄托在琴心中，琴心散向各处落入各路人耳中，算是播下道种，待她功法大成，那些经过琴音洗礼的，自然能够踏上一条新的道途。她的道与世家、与宗门的传承不同，她要自己立道，并为千万万人开新的道途！她如今的修为不足以完成此事，但是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未来的事情谁又能够说得清呢？
  杨潮音自天灜福地走出，只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天灜福地上方也是呈现彩云飘飘、仙乐阵阵的异象，向世人昭告她已经成功进入了金丹境。
  秦决同样看到了此景，他的面色微变，自言自语道：“琴心散尽，还能够迈入金丹境？此事千古奇闻。”
  “兴许灵玄真人给了她什么好东西呢？”柳玉影猜测道。
  秦决没有接声，他望见了一道灵光纵往天灜福地，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我等没有这个福气。”明明是个琴修，却只能拜在灵玄真人这个剑修门下，其人道途最后会如何？不过此人有灵玄真人引入门中，早已经结下了因果，也算是命中注定。
  总归是玄天观弟子，上院的真人们除了灵玄真人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下院的弟子却是要恭贺杨潮音这位首席大师姐的，其实就连院首和长老们都亲至天灜福地。只不过他们察觉到了那道磅礴的力量，便只留下几句恭贺的话语便退了回去。
  天灜福地那道慑人的灵机正是灵玄真人。
  她打量着杨潮音，勾起了一抹清淡的笑容，她颔首道：“不错。”她并不关心杨潮音琴心散尽如何立定道基的事情，她一拂手，地面上立马多了一个储物袋，她道，“此番迈入金丹期，需要继续修持巩固自身，这里是百斛真砂，足够你使用一段日子。”
  “多谢灵玄真人。”杨潮音一拱手，敬声道。她并不像本界之人对真人那般敬畏不敢抬头细看，她抬眸望着灵玄真人，眸中还残留着几分欣赏。
  灵玄真人任由她打量，等到她收回了目光，才微微一笑道：“我收起了周身的灵机，你方能直视，若是其他的大能，你直视他们搅动灵机，怕是会受伤。”
  杨潮音一怔，立马道：“是，弟子知晓了。”
  灵玄真人见状点了点头，片刻后道：“你先巩固自身境界，再修持《乾灵密册》，等金丹稳固了便来上院登记拜师之事。”
  入上院成为真传弟子的门槛便是修成金丹。
  她发话收杨潮音为弟子，应不会有人阻拦。
  得了灵玄真人的话，杨潮音并未出去走动，而是留在了洞府中继续闭关。
  下院的弟子如杜星辰、秦玉之类寻找她，而流明城中玉折凤也送来了礼物和拜帖。不过此间事情都由烟霏打理。她曾是谢衡阳的近侍，早已经习惯了此等俗事，将杨潮音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玄天观中弟子成金丹并不算稀奇，但是琴心散尽仍旧能成丹，便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消息传到了各世家大族中，引起了一番议论。
  “父亲，玄天观杨鼎传来了消息，说是此人已经成功迈入了金丹期。其琴心确实散尽，不知为何能够凝结金丹，且走得还是琴修一道。”玉冠男子面容俊朗，他朝着一个少年道人的虚影作揖道，又问道，“是否按照原计划行事？”此男子正是蓬莱杨家家主杨破云的嫡长子，名唤杨鉴。其人本在太一学宫修炼，但是听说了这件事情，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回了本家。
  那少年虚影一颔首道：“尽快去办，让你二弟和你四叔一道前往玄天观。”
  杨鉴闻言挑了挑眉，他并未反抗杨破云，恭声应道：“是。”等到少年道人的虚影散去，他才将随侍自身的童子唤进来，吩咐道：“去太一学宫将二公子请回来。”
  杨破云膝下二子，一名杨鉴一名杨阐，如今蓬莱的少主名义上是杨鉴，可谁都能看出来杨破云对二公子杨阐的偏爱。这杨阐是个极有天赋的，他比杨鉴年少二十多岁，可如今两人都差不多时候迈入了金丹境。
  杨鉴本想着亲自去一趟办成此事，可哪里想到杨破云一开口就截断了这种可能？在童子离开后，杨鉴背着手立在窗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片刻之后，他又轻笑了一声。此事哪有那么容易？听杨鼎的意思，灵玄真人欲收那人为徒。若其人成为灵玄一脉的，怕是没办法将人带回杨家了。
  不到半日的时候，杨阐便自太一学宫中赶回。
  他虽知晓父亲对他的偏爱，可面对着兄长时仍旧保持着恭敬，并不因父亲的宠爱而有丝毫的逾矩之处。
  杨鉴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嘱托了几句，让他与杨破玉一道前往玄天观。
  此回他们打得是将杨潮音认作杨破玉的血脉，正巧杨破玉曾丢失一个女儿，年岁与杨潮音相仿。
  蓬莱杨家如此心思，其他世家哪里能不知？可偏生就人家占了一个“杨”字。如此行径被杨家抢了先，他们也要面子，总不能一个个就跟着黏上去，如此成何体统？
  “公子，杨姑娘是蓬莱杨家的人？”玉麟听了各种各样的传言也有些糊涂了。
  如果杨潮音真是蓬莱杨家弟子，他们搭上了这条线，日后行事也便宜了很多，要是不是——未来终有一日会对上。
  玉折凤轻轻一笑道：“是也不是。”顿了顿，他转向玉麟又道，“烟霏姑娘那边如何了？”
  玉麟面皮一僵，他摇了摇头道：“不可。”
  玉折凤一颔首，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烟霏被谢衡阳输给了杨潮音，便算杨潮音的人，她连谢家子的面子都不会给，又如何会听从自己的话？“我兄长那边如何了？”他笑吟吟地开口道，眉眼间掠过了一抹杀机。要不是玉鸣凤，他何至于落入此等地步？只要他玉折凤不死，这场斗争便不算终结！
  玉麟应道：“并无异动，似乎为了将要到来的事情做准备。如今别说是魔宗，连邪修都嚣张起来了。怕是不久后，三宗也会对邪修出手。”世家那边他还不敢笃定，毕竟有谢流宗这个前车之鉴。
  玉折凤闻言一颔首。
  魔宗所在之处灵脉枯竭，为了魔族的发展，魔门三宗定然要外出寻找新的灵脉，听说他们已经有了线索。可是灵修们又岂能如他们的意？在魔宗跟前，不管是世家还是庶族都是一体的。如今人族各派各种动作，也是想在魔乱来临前平定内患罢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玉折凤面色一沉，他低声道，“若是此路不通，就去寻找长瀛派吧。”不管是谢家还是玉家，只要能够撕开一道口子，想必那群人都很乐意。
  玉麟听了玉折凤的话满脸悚然，他犹豫了片刻道：“公子，这、这是叛族啊！”
  玉折凤轻笑了一声，他眸光闪烁，语气森冷，他道：“我们难道不是被驱逐出族的人么？！”


第40章 灵玄一脉
 天瀛洞府中。
  杨潮音盘腿坐在修炼, 跟前堆积的真砂以极快的速度少去。等到一斗真砂化作齑粉消散，她才睁开了眼睛，吐出了一口浊气。
  迈入了金丹境, 她能够感觉到修炼所需要的灵气比炼气期增加数倍。在灵气充沛之地确实可以吸收灵力化为己用，可是如此一来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此界的修士大多是靠灵石、真砂一类的灵机凝聚之物来修炼。难怪庶族寒门子弟很少出头的, 他们手中可没有大量的真砂以供自身修炼。
  玄天观上院与下院不同，上院的都是金丹以上的修士，算是迈入了道途，有很强的斗战能力。上院的弟子每月会有月俸，同样也需要出去完成任务——这是获得外物的一种途经，对于没有背景的修士来说十分重要。
  眼见着金丹境界已经稳固, 杨潮音离开天瀛福地，准备前往上院正式拜师。在上院, 真传弟子与非真传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区别。
  拜师并不复杂, 杨潮音的名牒早已经送入了上院，只需要登记上便可。至于其中需要如何行礼，则由灵玄真人定下。原本这是灵玄真人和杨潮音两个人的事情, 可偏偏蓬莱杨家的人到了，言行间藏着阻断这份师徒缘分之意。
  杨阐修为不过是金丹期，且是个小辈, 但是杨破玉不一样, 他也位列元婴真人，且是杨家的嫡脉, 上院的诸真还是得给他一个面子。
  “灵玄真人收徒，我等本不该阻拦，只是她的身份有疑，收徒之事还需暂缓。”渊泽真人开口道。他出自蓬莱杨家, 上院诸真中也唯有他最合适开这个口。杨破玉和杨阐立在他的身侧，很显然同意他的话语。
  杨破玉迟疑片刻，叹了一口气道：“当日我儿走失，乃我之疏忽。今番得到消息，玄天观弟子似是我儿，便来此一探究竟。收徒之事，暂缓几天如何？”他望着灵玄真人，打着商量的口吻。
  灵玄真人冷嗤了一声，她身侧的灵鹤仰着脖子蹭了蹭她的手。风吹动衣裳的坠玉，声音琳琅。她缓慢地开口道：“你儿既然走失，便是与你无缘分，你想以此来阻拦我收徒？”她凝视着杨破玉，眸光深邃。
  杨破玉没想到灵玄真人会这么不给面子，不过这终究是玄天观的底盘，他有些怫然，可还是控制着脾气没有表现出来。他瞥了渊泽真人一眼，暗中催促。渊泽真人眉头紧皱，他如何愿意得罪灵玄真人？他瞥了眼始终站在灵玄真人身侧垂首不语的杨潮音，开口道：“这样吧，让她自己拿主意如何？”
  杨潮音完全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挫折，她记者灵玄真人的话，并不抬眸直视在场的诸位真人。她在未来师尊的身侧，那些灵力威压也奈何不了她。直到渊泽真人提到她，并用一双深邃幽沉的眸子紧紧锁定她，她才缓慢抬头，坚定道：“我要拜师。”蓬莱杨家，与她有何干系？
  灵玄真人轻笑了一声道：“听见了么？”
  渊泽真人心中一紧。而一侧的杨破玉皱眉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不赞同。可是话已经说出，没办法再收回了。
  按照杨家的计划，想方设法将人带回蓬莱，进入太一学宫修炼。可现在只能退后一步了，待到元婴期，或许不需要那么久，便有一次选择。在杨破玉他们的心中，世家处于天音大陆的顶层，没有人会拒绝世家的邀请，尤其是给她一个主支嫡脉的身份。
  其实杨阐想过想见杨潮音一面探探口风，奈何到了玄天观地界，便得知杨潮音闭关不见人。而她除了关后也没有任何空闲的时间，而是直奔上院。
  杨破玉沉默片刻，开口道：“就算拜师，身世一事还是有必要说清的，我杨家不能让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杨潮音瞥了杨破玉一眼，从外貌上她看不出原身与其有丝毫相似之处，不过修士们历来不以容貌来断血脉，毕竟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可任意改变形貌。上院众真灵玄真人乃第一人，杨潮音站在她的身侧安心了很多，她望着杨破玉，朗声开口道：“不知阁下如何断定我是杨家血脉？我外出时尚未与杨家弟子碰面吧？”顶多是借了杨家的名声方便行事罢了。
  杨破玉听了杨潮音的疑惑，沉着一笑道：“我族自然有血脉追溯之法。”
  杨潮音一颔首，又眨了眨眼道：“那为何之前没有寻找呢？是之前的我不配么？”
  杨破玉面色微变。
  灵玄真人轻笑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必相认了。”她转向杨潮音，低语道，“潮音，你随我去院中登记名录，一会儿便随着我回灵玄洞府吧。”她的语气温和轻柔，全然不见面对着旁人的冷意。杨潮音一怔，而杨破玉他们彻底地拉下脸来。
  杨破玉沉着脸问道：“灵玄真人这是要阻断我世俗亲缘么？”他的元婴气息一外泄，灵玄真人便不客气了，冷哂了一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的修为境界在诸真之上，此刻身上的气势外放，众人顿觉自己身处剑域中，而灵玄真人就是一柄冷浸浸的剑，给人极大的压迫感。杨破玉处在最前方，身上感受到的压力最大——这一个大境界是他靠多少外用丹药都弥补不了的。
  杨潮音听见了杨破玉的闷哼，便知道是自己便宜师尊出手了，她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她望着杨破玉哂笑了一声，开口道：“我亲缘早断，不必追溯。”言外之意是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不会成为蓬莱杨家的人。
  “你——”杨破玉的面色算不上好看。只是他往前迈一步，眼前陡然出现一道剑刃，似是刺向他的神魂。他双眼瞪大如铜铃，下意识地出手，可是被一侧面色沉凝的渊泽真人给化解。他顿时冷汗涔涔。
  待到灵玄真人带着杨潮音离去后，在场的诸位真人才松了一口气。
  灵飞真人沉声道：“她的气势比往日更强了，我等皆非她的对手。”
  杨破玉心中憋了一口气，他本打算各族的人都帮忙开口，哪想到只有他们自己人愿意，其他的杵在一边看热闹。见人走后才说这话？他冷笑了一声道：“诸位都是灵玄真人的同门，她总不会对同门下手。”话音落下，见多束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杨破玉更显得羞恼。
  这时候杨阐开口道：“四叔，我们先回去吧。”他四叔的脾气其实不太好，可这里是玄天观，各族势力均衡，并不是蓬莱，哪里容得他在此放肆？杨阐打算在流明城中停留了一阵子，看看是否有机会接触到杨潮音。
  杨潮音不知杨家叔侄的打算，她完全将这两人抛到了脑后去，在上院登记了名册，她便正式成为灵玄真人这一脉的弟子了。跟随着灵玄真人，她有幸进入了元婴真人清修的洞府，此间灵气比天灜福地还要充沛，像是一斛极为精纯的真砂，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果能在这等福地修炼，想来事半功倍。杨潮音真情实感地酸了，恨不得留在灵玄洞府中不离开。
  灵玄真人瞥了她一眼便明白她的心思，她开口道：“此处灵气充沛，但不适合金丹修士长久停留，进境太快容易根基不稳，未必是一件好事情。”见杨潮音眸光暗淡了下去，她又扔出了一枚玉牌，她道，“此处我给你留了小洞府，你在玉牌上留下精血，日后便可随意进出。”
  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眨了眨眼。
  灵玄真人仿佛没有瞧见她，继续将洞府中的情况说与她听。玄天观中有书阁藏有不少的典籍，但是灵玄真人私人的收藏也不少，其中还有一些琴典。不过杨潮音对此兴致缺缺的，终不如数千年前的琴道传承，如今留下的典籍总是残缺的。
  “你虽成为我弟子，但我的道法并不适合你，此事你可能明白？”灵玄真人背着手道。
  洞府中光芒灿灿犹如白昼，石壁上留下一道绰约的影子。
  杨潮音沉声应道：“弟子知晓。”
  灵玄真人点了点头，又道：“你修炼所需要的外物，可寻我要，也可自行外出。”
  杨潮音不假思索道：“我自己外出。”若是事事都拖旁人，她自身要如何锻炼自己？话音落下，灵玄真人便转过身望着她，眉眼间藏着一抹笑意。这道途是弟子自己选的，若是杨潮音需要帮忙，她当然也能够凑齐，但是相比凡事依靠师门的，她更喜欢靠着自己的能为成长之人。“日后若有疑问，可来寻我。无事的话，便去修炼吧。”
  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轻声道：“是。”
  此间师承与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或者是灵玄这一脉比较特殊？还是说灵玄真人已经看出什么事情来了？杨潮音心中有些不安，但是转瞬间便被抛到了脑后去。不管如何，灵玄真人成了她的师尊，成为她的大靠山，在玄天观中，不，应该说在天音大陆，她也算是背景强横之流。有着灵玄真人的声名，再加之她自己的能为，日后遇到危险的几率将大大减少！
  她有自己的梦想，她想一窥大道，传道人间。
  不管她身在原来的宗门，还是处于天音大陆，她的道念都不曾改变。
  虽然贪恋洞府中充沛的灵力，可杨潮音还是记得师尊的话，收起了那抹急功近利的心思，回到了天灜福地。
  迈入金丹境后，她察觉到两滴乾灵玄水不足以应对可能的危机。此功法使得玄水随着修为而进境，可这前提是祭炼出三十六滴乾灵玄水，而她目前只有可能的两滴，离大圆满甚远。她不求一次性祭炼完全，但是至少再打磨出六滴玄水来。


第41章 有客临门
　　  自杨潮音成为灵玄真人亲传弟子, 来访之人显然增多了。
  也有不少寒门庶族的弟子自愿成为天瀛福地的侍奉弟子。
  这等事情烟霏不敢作主。
  那些弟子面上失望，一开始还有人在等待，可慢慢的一个个离去, 等到杨潮音将乾灵玄水祭炼出六滴出关，剩下的愿意留在天瀛福地侍奉的只剩下两人。至于其他人都投向别家去了。不过这等事情在天音大陆实属常态。
  杨潮音这回闭关有半年之久, 等烟霏说了此事，她觉得这二人心性颇佳，便让烟霏将人领到了天瀛福地来。未来不可能只有她一人，福地中总需要一些助手。玄天观一脉的道书以她的地位并不能随便赐予旁人，但是她原先宗门适合入门弟子修炼的功法却是可以传给诸人。
  被带到天瀛福地的二人一名卫思元，一名卫至元, 是一对孪生兄弟，其祖上也出过修士, 但是修到金丹境便已经走到头了, 传了几代那功法早就流失了。于俗世而言，卫家家境尚可，可这两兄弟却一心向大道, 在父母去世后便变卖家财四方游走寻道。可是以他们的身份哪里能接触到什么？最后与大多数人一般，成为修士门下的杂役奴仆，或可得到一缕道机。
  杨潮音见过二人后, 便与他们结了契。虽说此二人身家清白,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可能随便在自家洞府里留人。见卫家兄弟面无异色, 她一颔首，手上一拂，桌上便多了三枚玉简。得亏她记性好，能够记得曾立身世界的功法。她琴宗弟子也有修习剑道的, 而这《归元剑诀》正是弟子入门后修习的第一套功法。她之小世界与天音大陆不同，寻找大道之根所依据的道念，而不是上乘功法。当然，上乘功法比之下乘功法，还是要便捷许多。
  卫家兄弟两来做杨潮音的侍从，就是为了寻找一线道机，可等到杨潮音将归元剑诀赐下时，他们又愣住了。原以为至少要服侍主上多年，完全没料到入了天灜福地便得到了道法。
  一侧的烟霏眸中也盈满了诧异，她跟了谢衡阳多年，谢衡阳偶尔会赐下一些丹药，可从来没有道法，如今的主子一出手便是难得一见的完整剑决。
  “此是归元剑决，你们拿去好生修炼。”杨潮音淡声道。
  等到她话音落下，卫家兄弟两和烟霏才敢动作。他们仍旧有几分恍惚和迷茫，神情如出一辙。
  “此功法不可外传。”杨潮音思忖片刻，又道。倒不是她小气，她走的道途就是为万万人立道、传道，就是因为如此，她需要谨慎再谨慎，传道法需负因果，她目前的能为除了借琴音散播些许神意，便只能小范围地赐下功法。
  烟霏和卫家兄弟都知天音大陆的规矩，就算杨潮音不说，他们也不敢外传功法。如今听了杨潮音的话，立马道：“小人绝不敢外传。”得了他们的保证，杨潮音放心了许多。挥了挥手便让他们下去了，只是她忽然间想起什么，又把烟霏给叫了回来。
  烟霏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鞋尖，内心有几分惶恐。
  她知道自己出身不算正，她怕杨潮音后悔了，又将功法拿了回去。可即便如此，那也是应该的。
  杨潮音不知烟霏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望着她吩咐道：“日后多留意一个人。”
  烟霏一愣，片刻后柔声道：“是，不知是何人？”
  杨潮音道：“浪剑风青洛。”她如今也算富足了，欠风青洛的一万灵石总得还上。
  等到烟霏领命离去后，杨潮音的心头蓦地一松，之前的事情也算是了结了一半。这半年的时间，师尊赐下的百斛真砂已经消耗殆尽，光靠着宗门的月俸绝对不够日后修炼，她得自己想法子解决此事了。
  玄天观下流明城。
  修士往来不断。
  一只纸鹤翩然落在了玉折凤的指尖，玉折凤拆卡一看，轻笑了一声后，纸鹤顿时化作了齑粉。
  坐在玉折凤对面的清隽男子见状微微一笑道：“玉道友可是有什么喜事？”
  此人正是杨阐。
  他叔侄二人离开玄天观便留在了流明城中，杨破玉自恃身份并不四处走动，杨阐则是在流明城中探听杨潮音相关的消息。其入玄天观下院且在宗门大比中胜出的事情杨家早早知晓，他好奇的是杨潮音在外门的经历，然而问了多个人，他们都道杨潮音平时少与人往来，更无二三知交。
  他与玉折凤碰面是玉折凤主动联系他的。
  他知晓玉家兄弟两的争端，但是这事情与无关，他对玉折凤并无偏见。
  “算不上。”玉折凤望着杨阐，轻轻一笑。
  见杨阐神情平静，他又道：“只是得知潮音道友出关了而已。”
  杨阐原本面无波动，可是听了玉折凤的话，眸中泛过了一抹亮光。他道：“玉道友是要拜访潮音道友么？”
  玉折凤一笑道：“潮音道友于我有救命之恩，自然是要亲自走一趟的。”他定定地望着杨阐，片刻后才故作漫不经心道，“听闻潮音道友是杨家子？”
  杨阐闻言叹了一口气，他道：“怕是无缘如此。”
  玉折凤心中暗笑，杨家打什么主意他哪里会不知道？此番看来，果然是被杨潮音拒绝了。可若杨潮音是杨家人，自己将她拉到自己这边，背后的助力也会增多。他心思百转，面上则是丝毫不显，他一挑眉，问道：“哦？这又是为何？”
  杨阐却是一副不愿提起伤心事的模样，仅仅是叹了一口气。
  玉折凤心领神会，他道：“不如道友与我一同前去？”
  杨阐思忖片刻，叹气道：“那就多谢道友了。”他若递上自家名牒，怕是直接被拦在天灜福地之外。
  杨潮音并未闭关。
  从烟霏口中得知玉折凤来访，她并没有思考很久，便开了禁制将人放进了天灜福地，只是没想到杨阐还跟在玉折凤身后。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只是浅浅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杨阐于她而言是个陌生人，不必给太多眼神，当然也没必要以仇人的目光看待。
  “玉道友来此不知有何要事？”杨潮音望着玉折凤，慢条斯理道。
  玉折凤微微一笑道：“叙旧。”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道：“我却是不知有何旧要叙，玉道友直说吧。”
  玉折凤见杨潮音如此直白，也跟着展颜一笑，他道：“我来是寻找杨道友合作的。”
  “哦？”杨潮音挑了挑眉。
  玉折凤道：“明观山妖王似是与邪修联合了。”
  别说是杨潮音，就连杨阐都定定地望着玉折凤。
  明观山乃一处妖域，妖王与人修互不相犯，但是妖族与邪修联合就另当别论了。
  按照天音大陆的规矩，只要能够制服那处妖王，妖王所藏之物便能任意拿取。
  玉折凤知晓杨潮音成金丹没多久，背后无世家依靠，到了现在身上的资源减少，急需外出寻找。
  杨潮音望着玉折凤淡声道：“你为何不去？”
  玉折凤嬉笑道：“仇敌太多，不好单独行动。”
  杨潮音确实是心动了，她定定地望着玉折凤不说话。
  玉折凤又道：“我都能知晓这消息，更何况是其他人？你因谢延之和谢衡阳之事得罪谢族，又在幽渚妖府得罪王家，他们忌惮玄天观和灵玄真人，不敢拿你如何，但绝对会在暗中使绊子。不说别的，就算你们玄天观中，上院三弟子谢当归，以及灵飞真人的亲传柳秋槐，他们也会暗中阻挠，拦截一部分的消息。不需要对你如何，只是阻断你的资源，延缓你的修炼之路便足够了。只要你擅自动身，你信不信，他们定会在你之前解决明观山之事。”玉折凤见杨潮音眉眼松动，又道，“若是你愿意与我一道，未必会被拦截。”
  “你不是说你仇家多？”杨潮音反问道。
  玉折凤一噎，片刻后才道：“我自有办法避过。”说着他又转向杨阐道，“杨道友，你说是吧？”
  杨阐哪会不明白玉折凤的意思？这是想让自己也加入其中。他对明观山的事情兴致缺缺，可杨潮音——思忖片刻后他颔首道：“是。”
  杨潮音蹙眉道：“我再想想。”
  玉折凤也不追着不放，他一笑道：“两日后流明城中见。”
  杨潮音挑了挑眉，并未接腔。
  在她结金丹之前，她就知道玉折凤想要拉拢她，可她并不想涉入世家内部的斗争。
  只是现在，谢家被她挑了一个口，若是玉家那边再来一个口，局势便有可能转变。她虽不知天音大陆会有什么大变化，可冥冥之中已有感应，知如今的局面不可能继续再保持了。
  她很快便决定与玉折凤他们一道前去明观山，趁机打探玉折凤他们的态度和立场。
  只是在此之前，她绝对自己还是应该知会师尊一声的。
  只不过她尚未动身，便见灵鹤童子衔着一瓶丹药飞来，拆开一看其中藏着一枚凝元大药。
  这意思，是让她去？


第42章 明观山旁
　　  明观山与幽渚妖府一般, 是散落在紫府洲的妖域之一。但与幽渚妖府不同，并不与人族往来。明观山是一四翼妖鹏的领地，此妖自号虚明妖王, 是上古天妖金翅天鹏的后裔。四翼妖鹏属古妖，本在鸿蒙天境中, 但是虚明妖王却自己溜了出来，在紫府洲占山为王。
  流明城中。
  玉麟望着招出飞行器的玉折凤有些好奇道：“公子，您如何得知杨姑娘会来呢？”明观山的妖修和邪修本来就轮不到他们去管，这次决定去的前提也是杨潮音能够参与其中，说来只是为了与杨潮音相处从而谈成某些协议罢了。
  玉折凤伸手敲了玉麟的脑袋，轻笑了一声道：“直觉。”
  玉麟挠了挠头, 仍旧是不解，他道：“杨姑娘现在是上院灵玄真人的真传弟子, 岂会缺乏资源？”
  “若是凡事靠师门, 灵玄真人如何会收她做亲传？”玉折凤哂笑一声道。
  到了约定之日，杨潮音果然如约而来。
  杨阐并不多言，虽说这次是以他的名义外出, 可是他在玉折凤的一侧就像是一个透明人，而杨潮音显然没有与他搭话的打算。杨阐也不着急，他知道讨伐虚明妖王并非一日之功, 需要花费不少的时日。他们到了明观山也不可随意攻击妖族, 至少得找出明观山与邪修勾结的证据。
  “明观山虚明妖王力量与金丹修士相当，但也不能将他视作普通的金丹修士, 其乃古妖，是上古天妖的后裔，在妖族中颇有地位。”玉折凤解释道。
  杨潮音挑眉，她知晓妖族分成上古天妖、古妖和大妖三种, 上古天妖早就绝迹，而古妖之流，则是一直生活在鸿蒙天境中，怎么会轻易离开？她将自己的疑惑说出，玉折凤笑而不答，只是睨了杨阐一眼。
  杨阐解释道：“确实，在三岛十洲行走的大多数是大妖，极少古妖的存在。传言鸿蒙天境妖主沉睡，此辈失去了管辖，溜出来些许叛逆的也是常事。”
  杨潮音又问道：“不会引来鸿蒙天境的古妖么？”
  杨阐道：“鸿蒙天境自有规矩，只要离开天境之妖物，便不受天境的庇护，等同被驱逐出族。”
  杨潮音立马明白过来了，这四翼妖鹏虽然是血脉高贵的古妖，可是鸿蒙天境并不会为其出头，他就相当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妖物，将他斩杀了不必担忧全族出来为其报仇。
  “我们先去明观宗吧。”玉折凤道。
  明观宗并非是某家宗门，而是一处千年前的遗迹，其有关的风流传说早就淹没在尘埃中。
  原本明观山也是宗门的一部分，但是随着时间的衰退，宗门大阵的力量逐渐衰弱，最后只笼罩了主观，并不包括后山地界。这大阵法针对妖族而生，故而明观宗的遗址成为修士们往来休憩之地。曾也有人想在明观宗遗址中寻找传承，可最终一无所获。
  杨潮音觉得“明观”二字有些耳熟，可怎么都想不起与之相关的事情，她也不去深究，转头就将这点思虑抛下了。
  不知是否与明观山妖族勾结邪修的事情有关，一行人到了明观宗，发现此处的修士并不少，散修只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基本都出自各大世家以及其附属家族。他们这边，虽然借了蓬莱太一学宫之名义，可真正与太一学宫有关的只有杨阐一人，比之其他势力，看起来弱势很多。
  “那不是瑶台学宫的人？”杨潮音望着玉折凤一挑眉。
  瑶池玉家的直属学宫即是瑶台学宫。
  玉折凤与其兄长争权失败，对玉家玉鸣凤一系的人而言，他就是玉家的弃子。
  杨潮音好奇地望着瑶台学宫一行人，还看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
  玉白凤同样也看到了杨潮音，她的面色一僵，明显是想到了玄府秘藏中的事情，他们一群人被那妖兽弄得十分狼狈，而罪魁祸首则是扭头就跑。玉白凤眉头蹙了蹙，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的视线不在杨潮音身上停留，而是往一侧一扫，正巧落在玉折凤、玉麟二人的身上。
  她的面色更加难看。
  要是说看到杨潮音她还能忍得，等瞧见了玉折凤她便控制不住自己，疾步往他们那走去。
  “二哥。”玉白凤喊了一声，语气中不见丝毫的恭敬之意。
  “白凤啊。”玉折凤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堂妹。
  玉白凤打量了他一阵，抿唇道：“二哥几时与玄天观的人一道了？难不成二哥也想转入玄天观中？”玉白凤也看到了杨阐，只不过她不敢将蓬莱杨家扯入此事中，只是提了玄天观这几个字。
  “不行么？”玉折凤应得随意。
  玉白凤的笑容更加勉强，她道：“如此，大兄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都是兄弟，根本不用走到那地步。”
  玉折凤睨了她一眼，平静的“哦”了一声。
  玉白凤：“……”她抿着唇似乎还有话想说，可是很快的又有两个金丹期的修士朝着她走来，并带着几分警惕地盯着玉折凤。
  玉白凤张了张嘴道：“澄叔、姮姨。”这二人是玉家旁支的，此番就是他们带着瑶台学宫的弟子来此历练。玉澄与玉姮瞥了玉折凤一眼，全然没有往日的恭敬。他们望了玉折凤一眼算是警示，在玉白凤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玉白凤便跟着二人一道回到瑶台学宫的队伍中。
  “大族之中血脉情如此淡薄。”杨潮音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慨了一声，“真是残酷。”
  杨阐道：“此是玉家家风，我杨家不会如此。”
  玉折凤希望杨阐与杨潮音联络“感情”，却不想被杨阐拿着玉家做筏子，他听了杨阐的话立马似笑非笑道，“若是此言由杨鉴道友口中说出便好了。”他玉家兄弟二人争夺少主之位，难道杨家不也是如此么？
  杨阐被玉折凤一打岔，立马噎住，他不满地瞪了玉折凤一眼，眉头紧皱。
  杨潮音却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故意带着几分好奇道：“杨鉴？”
  玉折凤见杨潮音对杨家感兴趣，立马说道：“杨鉴便是杨阐道友的兄长，如今是杨家的少主。不过杨鉴道友虚长杨阐道友几十岁，两人道行却是差不多了，以杨阐道友的天资不日后定能超过其兄长，这杨家少主到底是谁来当，还是未定之数。”
  “玉道友莫要胡说八道。”杨阐沉声道，“兄长之能倍于我，少主之位他最合适。”
  “杨阐道友倒是心胸开阔。”玉折凤似笑非笑地望着杨阐。
  杨阐掀了掀眼皮子，淡声道：“我辈修道所求乃破境长生，岂能被俗世所拘束？”玉折凤一副“我不相信”的神情，而杨潮音则是饶有兴致地瞥了杨阐一眼，她颔首道：“杨阐道友说得不错。”顿了顿，她又问道，“道友如何看待世家和庶族寒门？”
  她的问题在杨阐的意料之中。
  杨阐不假思索道：“与我无关。”世家与寒门之间的斗争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看玉折凤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又把话题给甩了出去：“玉道友如何看？”
  “这——”玉折凤有些为难，他的立场与杨潮音相反，思考问题自然也是从世家的角度出发，他并不想在杨潮音跟前说起这个容易引起矛盾的话题。他一边斟酌措辞，一边将视线投向了杨潮音——
  杨潮音在听到了杨阐的答案后便没有再关注他们了。
  她在那群修士中见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骨伞、海螺以及那绣着蓝纹的银灰色法袍——
  元凤仪三个字脱口而出。
  自玄府秘藏前一别也有一年了，她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元凤仪。
  此刻的元凤仪似是遇到了麻烦，她跟前围着四五个修士，个个都是面色不善。
  杨潮音毫不犹豫地往元凤仪那处走去。
  “这？”玉折凤觑了杨阐一眼。
  “跟过去。”杨阐开口道。
  “那妖兽我们也动手了，岂有全部归你之道理？”
  “这位道友，你应该知道大陆的规矩。”
  “什么规矩？”
  “是我瞧见的，也是我杀死的，诸位道友为何不讲道理。”
  杨潮音才走近，就听见了元凤仪的温柔嗓音。
  那些修士显然不想讲道理，他们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这几个修士都是金丹期的，且有家族倚仗，见元凤仪不愿意交出东西，立马翻脸。只是还不待他们动手，元凤仪手中的骨伞便快速旋动着，一股锋锐的气劲直逼这几人的脖颈。
  他们哪里会感觉不到此间威胁？
  “你们准备做什么？”元凤仪朝着他们笑得轻柔。
  为首的修士眸光一沉，身上灵力鼓荡。
  “元道友。”杨潮音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不过是一息，人已经到了元凤仪的身侧。
  玄天观上院真传弟子——
  那几个修士对视一眼，眸中满是惊骇。
  “杨道友。”玉折凤的声音响起，这几个修士回头瞧见了面带微笑的玉折凤和杨阐，更是冷汗涔涔。
  玄天观、太一学宫——
  这落单的伞修竟有这般背景？！


第43章 银蚺白明
　　  如此形势, 那几个修士哪敢继续停留？他们虽有家族做后盾，可也只是针对散修而言，哪里比得上三宗和九大族？
  元凤仪连一缕眼神光都不曾分给那几个修士, 她笑吟吟地望着杨潮音，温和道：“恭喜。”进入了金丹境就意味着大道之门向她开启了。杨潮音回望着她, 也轻轻地笑着。元凤仪却没有看她多久，而是惊异地望着玉折凤和杨阐，疑惑道：“这二位是——”
  “蓬莱杨阐。”
  “玉折凤。”
  “瀛洲金峦观大弟子元凤仪。”
  杨潮音介绍道，又将此行的目的说与元凤仪。
  这态度与对待玉折凤他们截然不同。
  “原来是金峦观的元道友。”玉折凤朝着元凤仪打了个稽首。金峦观与封、姜二族的二三事他略有耳闻，知晓金峦观已成长瀛派的下宗。
  谢家之人也算是沉得住气。
  不过转念想想，在这种关头, 哪家都会积蓄实力，都不会想得罪风长瀛。
  杨潮音介绍了杨阐和玉折凤之后, 便懒得再管他们了, 而是握住了元凤仪的手将她往一侧带去。她以为元凤仪会守着金峦观的，怎么会来到此处？她问道：“元道友，你怎么会来此？那些人为何围着你？”
  元凤仪笑容温柔, 她轻声道：“潮音道友直接喊我名字便可。”顿了顿又道，“或者叫一声元姐姐。”
  杨潮音点头，从谏如流道：“凤仪道友。”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 在这细微的差别上她不好再继续说, 她望着杨潮音轻言细语解释道：“我杀了一只金丹期的妖兽，其间那几个修士也有动手, 想要截杀但是失败了。妖兽身上值钱之物都落在我的手中，他们不大高兴。”
  “原来如此。”杨潮音点了点头，一脸了然。别说天音大陆，就连她自己宗门所在的小界也是如此残酷。
  大部分的人都不会跟你讲道理。
  “凤仪道友是为了明观山四翼妖鹏来的么？”杨潮音又道。
  元凤仪点了点头, 十分坦诚道：“骨伞中锁住的都是凶残的妖族之灵，四翼妖鹏乃古妖，能增加骨伞的实力。”她见杨潮音面露诧异，又继续道，“若不是虚明妖王行事不妥，我也不会想着取他妖灵精魄。”
  杨潮音心念一动，她压低声音道：“邪修？”
  元凤仪道：“是。罪戮门的。”邪修势力被罪戮门一统，此宗壮大有与灵修一较高下之势头。
  “有何证据吗？”杨潮音道。
  明观山成为妖域已经有段时间了，贸然出手怕会引起三岛十洲妖族的恐慌和不满。但若找到虚明妖王勾结邪修的罪证，他们动手就理所当然了。如今留在明观宗的，有大半是为了证据而来的。只是邪修如何会轻易现身？他们也不好贸然去闯明观山。
  元凤仪眨了眨眼，她道：“听说太一学宫有弟子在明观山附近失踪？”
  杨潮音一愣，立马明白过来了。这弟子到底有没有，可不就是他们说了算吗？虚明妖王与人修不睦，但也不会轻易拂了大族的面子。这个简单的法子，怕是其他人也能够想到。杨潮音眨着眼，转头就跟杨阐他们商议。
  虚明妖王虽不喜人族，但是明观山在紫府洲免不了与其他族接触，虚明妖王不出面，但是他的得力手下白明会料理诸多事情。
  “白明是一条银蚺，如今也修到了金丹期，平日里就是他与人修接触的。”玉折凤介绍道。比起见到人族就发怒打杀的虚明妖王，这银蚺白明显然更圆滑更有几分人气。几人商量定，便以太一学宫的名义发一道飞符给明观山，果然没多久，白明亲自联系他们了。
  白明化作人形是一个清俊的男子，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向上撩。
  他见到杨潮音一行人也按照人族的礼节打了个稽首，客气道：“诸位道友来我明观山所为何事？”
  玉麟得了自家主子的指使，向前一步道：“飞符上已经说清了，太一学宫有外出历练的弟子在明观山附近失踪，我等想一探究竟。”
  白明叹了一口气，他接话道：“不知是哪个妖族借明观山的名义行事。”他停顿了片刻，苦笑道，“不瞒诸位道友，已经有不下三家都来我这儿说弟子失踪的事情了。不过我明观山并无什么奇特的，怎么一家家历练都往这儿来？”说罢，他不解地望着杨潮音他们，满是费解。
  玉折凤眼也不眨道：“明观宗乃是数千年前的大宗，自然是为了明观宗的传承。”
  白明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可他的答案，他跟着道：“传承之地大多凶险万分，确实不容易。”
  这扯了一阵还没到正题，杨潮音蹙了蹙眉头，有几分不耐烦。
  白明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立马道：“也不是我阻拦诸位调查弟子失踪之事，只是我明观山历来不与人族往来，一个两个或许可以，但是人数一多，我怕限制不住山中的妖族。”
  “先前有哪些人入了明观山？”玉折凤问道。
  白明叹息道：“瑶台学宫。”
  玉折凤道：“那将他们赶出来便是。”
  白明：“……”他的笑容勉强，他朝着玉折凤拱了拱手，“道友何必强人所难？”
  “白道友是怕山中妖族不受控制引起争端是么？”杨潮音忽然道。
  白明望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颔首。
  “这事情好办。”杨潮音洒然一笑道，“我等可立个法契，入了明观山后就算被妖兽袭击，那也是我等自家事情，怨不到虚明妖王的头上。”
  白明皱了皱眉道：“这、这不太好吧？”
  玉折凤追问道：“有什么不好？”
  白明又叹了一口气，短短的时间内，他似乎要将这辈子的气都抒发出来。他道：“若是道友执意入明观山，我等也无办法，明观山外毕竟没有大阵。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生死不论。”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一双竖瞳闪烁着幽光。
  玉折凤他们来这里也不是当和平使者的，与明观山妖族定然会打上一场，他哪有那么多顾忌？当即与白明说定了结了契，表明他们入山后生死都与明观山虚明妖王一脉无关。白明松了一口气，与他们寒暄一阵，便告辞离去。
  “此辈同意我等入明观山，怕是早布下了天罗地网。”杨阐皱眉道。
  玉折凤不以为意，他道：“难道因为这就不去管了么？明观山中翻涌着邪气，你难道没有感觉？”
  杨阐默然无语，他真的没有察觉到山中有邪气。
  “玉道友说得不错，山中有邪气，似乎在祭炼着什么东西。”元凤仪轻柔的声音响起。
  同样是金丹期，可修为也有高下之分，玉折凤一眼可以看出杨潮音和杨阐的深浅，但是却看不清元凤仪。要么是用什么法器掩饰住自身的跟脚，要么就是她的修为实在自己之上。玉折凤以为这是后者，封会意和钟既灵之名他也是听过的，这两位在元凤仪手中都讨不到丝毫好处，事态发展到后面，封族甚至变成了金峦观的“护卫”，足以显示这位的非同寻常。
  玉折凤并不敢轻忽元凤仪的话，他像是找到了一位同道，不由自主地往元凤仪身边靠了靠，温和道：“元道友也感觉到了？”
  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玉折凤和元凤仪之间，她道：“听那妖族话中的意思，瑶台学宫的人已经进入明观山了，我等也不能落在后方。”虽说他们是以太一学宫的名义行事，可谢家的人未必不能得到她的消息，中途派出弟子来阻挠此事也是极有可能的。
  元凤仪颔首，赞同道：“我们可早些时候入山，若是明观山中有危险，有的人怕是支撑不住。”
  白明不可能只放进他们一行人，而先于他们或者后面打算入山的，都应该会许下如此承诺。进了明观山中未必会有妖族出手，邪修才是最大的敌人。
  杨阐诧异地望了元凤仪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元凤仪没有解释的打算，她的视线大多数时候都是落在杨潮音身上的。
  杨阐笃定，如果没有杨潮音，元凤仪绝对不会与他们一道走。他的视线在元凤仪的骨伞上停留片刻，不难察觉到此中的凶煞和肃杀之气，显然，这位并不如面上表现出的温柔。
  明观山周边的结界与大阵早就破碎了，要不然也不会被虚明妖王占去做地盘。
  因虚明妖王与人修的紧张关系，之前一直默认了进入林子的修士生死与虚明妖王无关——但是在大族或者大宗，这种默认随时可以被撕扯开。只不过大族弟子擅入进入虚明妖王的地界，也可视作大族对妖王的挑衅，故而玉折凤他们选择了立下契约这一个双方都可接受的方式。
  明观山中。
  四处都是绿莹莹的妖植，走在前方的人才开了道，眨眼的时间便又形成了一堵绿色的墙。
  妖植忌惮着他们的实力并不主动攻击，可要是遇到修为低下的修士却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一行人走了片刻，前方分出了几条岔道来。
  “走这条吧。”元凤仪轻柔地开口，手一指就是狭窄的小道。
  玉折凤眉头一皱，他道：“此处很少有人行走，怕是不安全。”
  “不去你怎么知道？”杨潮音反问道，毫无疑问是跟着元凤仪一块行动。
  玉折凤眸光灼灼地望着杨阐。
  玉麟是他的手下肯定跟着他的。
  杨阐假装没看见玉折凤的眼神，脚步一迈，就往杨潮音那侧去。
  玉折凤：“……”蓬莱杨家怎么这般不要脸？


第44章 谷中桃源
　　  他们并无明观山的地形图, 只是玉折凤直觉告诉他，走偏僻的小道容易遇到危险。
  然而元凤仪三人都往那条小道走了，他和玉麟自然也只能跟上去。只不过免不了哀怨地瞥杨阐一眼, 要不是他没有立场，结果一定与现在不同。
  玉折凤的预感是极其强烈的, 小道上的妖植等级都高了很多，并不像之前一路遇到的装死妖植，而是嗜血、颇具攻击力。这麻烦的妖植体积庞大，源源不断，对付起来颇为消耗灵力，要是才从妖植围攻中走出, 就遇到妖兽或者邪修可就不妙了。
  面对此等情境，杨阐手一扬, 便是数道剑符齐发。
  将剑意炼制在符文中, 此是符修的本事。天音大陆以剑修、琴修为荣，但实际上少不了其他修士的辅助，如专司符修或者丹修, 在实际战斗中其实也很受欢迎。不过此种道法同样也需要传承，若想要借此道寻找到道果，寻常的法门可不行。蓬莱杨家也并非人人都是剑修, 其门下弟子有专修符道的, 虽然比不上大传承，但也比市面上的一些普通符箓也来得好用。
  杨阐这几道剑符发出, 顿时前方被森然的剑意笼罩，剑刃如暴雨急落，瞬间便将妖植斩成数节。但是对妖植来说，这样的伤害并不致命, 很快便能够恢复如常。
  “杨阐道友，这剑符似乎不好用。”玉折凤拧了拧眉，叹了一口气。
  杨阐平静地望了他一眼道：“那玉道友你请。”
  玉折凤：“……”他也不是没有对付妖植的手段，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杨潮音有些不耐烦，并不想在这道上浪费时间，她直接祭出了数张火符，顿时一片火光洒落。
  她的修为增至金丹，绘制出来的符箓力量也跟着增强，但同时耗费的灵力也增多，她在出门前准备了一些，并无攻击力强劲的，大多是用来对付妖植的火符。火光映衬着玉折凤的面容，将他一张脸照得火红，他立马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跟在了后方。
  往前方走了一阵子，妖气和邪气交织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明观山中金丹期的妖并不少。”玉折凤忽地开口道，“如果邪修那边来的是鬼面将军一流的，只怕是不好对付了。”
  元凤仪道：“罪戮门中有四王，你得来的消息是哪一位的手下？”
  玉折凤望了元凤仪一眼，低声道：“蓝王手下的月冕将军。”
  杨阐眉头一皱，他沉声道：“是半只脚迈入元婴的强者。”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人原是魔族的魔魇，后来堕落成为了邪修，魔族梦魇族最擅长编织梦境。”
  “魔魇？”玉折凤只知道月冕，不知道她还有如此来由。“此是高等魔族，魔域那边——”
  “魔魇属于追魂宗，她叛逃时杀了追魂宗大将，追魂宗一直在追杀她。”杨阐道。
  杨潮音听了他们的话，轻轻一颔首，她笑道：“所以此处可能还有魔族出没？”
  玉折凤叹息道：“若是如此，事情就复杂了。”
  一行人口中说着自己的忧虑，可脚步却不曾停止，直到进入一处山谷。
  缤纷的桃花林中宛如烟霞浮动，四面烟气蔼蔼，宛如人间仙境。一眼望去几座茅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明观山中还藏着这等地方？”玉麟诧异道，“难道是灵修在此聚居？”
  玉折凤瞧了瞧玉麟的脑袋，他道：“妖族也有喜欢如人修一般生存的，虽说虚明妖王不喜人修，但是其他妖族就说不定了。这里应该是喜化作人形的妖族所在，他们也向往仙境。”说来妖族、魔族以及人族没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求道么？只是道途选择不一罢了。
  杨潮音颔首道：“来都来了，不如进去一观。”
  “按理说明观山应该有所准备才是，为何久久没有动静？”杨阐忽然道。这么多的修士赶到明观山，怕是虚明妖王勾结邪修的事情已经坐定了。如果他是虚明妖王，一定会命人阻拦进入山中的修士，除非手下已经无可用之妖！
  “猜不着。”杨潮音道，她望着元凤仪眨了眨眼，似是等着她开口。
  元凤仪垂着眼睫，她柔声道：“你们以为虚明妖王追求什么？”
  这换句话说，就是邪修能给虚明妖王带来什么，从而说动虚明妖王与自己合作。
  对于有着上古天妖的古妖来说，一出生便是极为尊贵的。每一个古妖都会炫耀远古的辉煌，当然也会想方设法激活体内的远祖血脉——他们没办法变成上古天妖，他们只需要激活一丝血脉神通，就会得到不尽的好处。
  天音大陆的修士都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在三岛十洲的古妖太少了，而他们也没办法将手伸到鸿蒙天境，对于妖族返祖之事知之甚少。
  “元道友是说邪修有办法帮助虚明妖王返祖？”玉折凤睁着眼惊诧道，顿了顿，他似是自言自语道，“若真是如此，我等真的无法限制虚明妖王了。”
  这桃源仙境出来的奇妙，杨潮音虽说要一探究竟，可也没有贸然跨国那条小河。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空白的符纸，随着她的动作，手中很快便出现了一个小纸人，她往纸人上吹了一口灵息，纸人落地顿时化作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
  玉折凤眸光一沉，他道：“傀术。”
  杨潮音点了点头，这正是《天演符灵绝章》里的折纸成人之术，到了金丹期她才能够参悟那本道书，不过以她目前的能为也只是以纸人演变普通活人，且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她喝了一声“去”，纸人便飘然跨入了溪流，进入了桃源仙境中。
  她露出了这一手，其他的人便与她一道在此等待了。
  一刻钟的时间，一道轻烟冉冉升起，是纸人传出了讯息。
  “如何？”玉折凤急声问道。
  杨潮音沉声道：“有异样，外看是仙境，里头似乎是一片死地。”
  玉折凤眸光一变，他道：“是幻境？”
  杨潮音摇了摇头道：“不知。”思忖片刻，她道，“还是要进去一趟，看看为何里面生机断绝。”从纸人传来的消息中，她基本可以断定，此处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哪个大妖编织的幻境，但是这种存在消失了，似乎一夜之间便没了痕迹。难不成是邪修？然而从此处看，这地方并未沾上一丝邪气。
  杨阐颔首道：“也只能如此了。”
  玉折凤也不是个怕事的，来明观山他就没打算事情能够和平解决，若真的和平了，反而白跑一趟，没有捞到任何的好处。他一点头，喊了一声玉麟，便率先进入了桃源仙境中。
  这朦胧的烟气只在桃花林中存在，等到众人穿过了这片林子，顿时烟气消散。
  数座小屋错落，四面静谧无声。空气中隐隐漂浮着一股血腥味。
  玉折凤耸了耸鼻子，他的眉头沉了下去，他判断道：“不超过十天。”
  杨阐道：“此处应该被人收拾过。”
  残存的棋局、画到一半的画作、灶台上干瘪的蔬菜——仿佛主人只是离开片刻，可实际上永远也回不来了。
  五人在屋中搜索了一通，最后一无所获。
  “若此处有死伤，可将妖灵招出一问。”元凤仪忽然开口道。
  “元道友有办法？”玉折凤眸光一亮。
  元凤仪轻轻颔首。她手腕一旋，骨伞立马掠出，森白色的伞骨蒙上一层幽幽的光亮，一条如游蛇般大小的龙灵从伞中掠出，在元凤仪的身边盘桓。悠长的龙吟声有些刺耳，玉折凤和杨阐他们都有些不适，只有杨潮音站在元凤仪的身侧，避免被龙吟波及。
  随着龙吟的响起，一道道绿色的光点朝着这侧飞来，最后聚成了一个女人的形貌，朝着元凤仪屈身一拜。
  “此处为何如此？”元凤仪柔声问道。
  那女人垂泪，断断续续道：“妖、妖王祭炼同族，此处妖族或死或被擒。”女人的魂体十分虚弱，到最后不能维系人形直接化作了一条小蛇的形貌。从她的话中，知晓此处是虚明妖王所为，难不成是借着妖族血脉祭炼？元凤仪垂着眼睫，掩住了眸中的暗色。
  “虚明妖王。”玉折凤拧着眉道，“他打算做什么？”
  杨潮音道：“可能是想回溯远祖血脉吧。”她的视线停在了那下落到元凤仪手中的骨伞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畔龙吟高亢，她打了个激灵，凝视着元凤仪道，“这骨伞是何物祭炼的？”危险神秘，又藏着些许吸引力。
  元凤仪轻轻一笑道：“龙骨。”
  杨潮音面上讶异，而玉折凤则是像被雷劈了一般惊叫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元凤仪，怪声道：“龙、龙骨？”龙乃上古天妖，早就不存于世间了，或许有一鳞半爪留存，但是龙骨——他死死地盯着骨伞，吞了吞口水。他虽然好奇，可也不敢像杨潮音那般去触摸，他要是一动，结果必定是他的手掌被利刃切落。
  杨阐则是神态平静，他摇头道：“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元凤仪：爱信不信。


第45章 闪电银狼
　　  元凤仪并不在意杨阐和玉折凤的态度, 杨潮音停止了询问，她便不再这个话题上多做攀谈。
  她道：“虚明妖王忽然对山中妖族出手，尤其是喜化为人形态的妖族, 山外围怕是遇不到什么妖族了。”顿了顿她又道，“若想探明一切, 恐怕都往虚明妖王的妖府去。”
  在与白明沟通的时候，他们之间其实有一种默契，便是远离虚明妖王的妖府，毕竟那中心地带极为危险。可话未挑明，他们真去了白明也无可奈何，顶多现身阻拦一阵。
  “虚明妖王与邪修勾连, 拿同族祭炼，就算成功返祖, 他也会变成一种邪物。”玉折凤道。
  元凤仪一颔首, 认可他的话语。罪戮门中的四王以及其座下的大将都很难处理，不管是妖族、魔族还是人族应该都不愿意邪修再出一个元婴以上的大能。
  杨潮音一笑道：“看来还是得去冒险。”
  明观山中并无大阵，想要寻找妖府所在, 往妖气最为浓郁之地去就是了。
  他们之前的猜想，邪修只是藏在明观山的隐秘处，可如今看来, 虚明妖王可能已经没有顾忌, 直接将邪修置入山中腹地。
  几人讨论出结果，便转变自己的策略和路途。
  途中他们路过多个妖族聚居之地, 无一例外，都是如桃源一般，被虚明妖王的亲信劫掠一空。
  “这一处的斗战激烈，焦土和血迹都尚未处理。”杨潮音拧着眉低声道。
  “似乎还藏着一抹生机。”玉折凤忽然道, 他怕自己的直觉出错，还取出了一种探测气息的法器。罗盘上的指针快速旋转，最后定定地指向了东南方向。“过去瞧瞧。”玉折凤道。
  此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邪瘴，似乎是战斗的残余，与桃源不同，此处不仅有妖气，还有邪气的波动，应该是邪修也参与了此间战斗。元凤仪原本想要招出此间的妖灵，可是这儿没有丝毫留存，要么散尽，要么被尽数拘走。
  湍急的流水冲刷着石壁，也冲去了地面上的血迹。
  他们跟随着罗盘指引走了好一阵，才在水边发现一个面色苍白、陷入昏迷的白衣女人。
  “人？”玉折凤讶异地望着女人，皱眉道，“只是不知是哪一宗门的？”九族和大宗弟子会有身份铭牌，这女人身上并没有，气息也极为微弱，像是炼气期的。应当是某个小族或者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
  要说救人，还得靠琴修。
  除了元凤仪面色如常，玉折凤和杨阐都转身望着杨潮音。
  虽说这位琴心散尽，可切切实实是个琴修。
  杨潮音也没有推脱，直接祭出了风雷琴。
  清泠的琴声压过了湍急的水流，在四面回荡，一股生机自女人的身上升起，她的伤势逐渐地复原，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虽说面色仍旧有些苍白，可已经可能支配自己的身体了。
  “这琴曲——”杨阐沉吟了片刻，低声道，“有些不一样。”
  杨潮音也没瞒着他，淡声道：“此是《太古天音》。”
  杨阐一怔，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琴曲。
  杨潮音不理会她，她定定地望着醒转的女人，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女人面容姣好，因受伤流露出几分脆弱与可怜。
  她挣扎着起身，对着杨潮音一拜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片刻后，她才道，“小女子名岳苒，只是一介散修，被此处的大妖掳掠到山中，后来——”
  被大妖掳掠到山中？也就是见到了此间发生的事情？
  玉折凤忙追问道：“后来呢？”
  岳苒蹙着眉，她仔细地回想发生的事情，可面色骤然苍白了几度，唇角也渗出鲜血来，她摇了摇头道：“想不起来了。”
  玉折凤：“……”
  元凤仪柔声道：“她的模样像是被人施了咒术，不必再问。”
  “可惜了。”玉折凤满脸遗憾。片刻后他又问道，“我们还带着她么？还是将人送走？”
  杨潮音沉吟片刻道：“明观山中危机重重，先带着吧。”她话落下，玉折凤和杨阐的视线便投了过来，显然是不赞同她的提议。这山中遇到的人谁知道是好是坏？如此贸然行事——杨潮音读懂了他们的眼神，她也不是毫无防备的，在用《太古天音》替女子治疗的时候，她便暗中下了手段。
  这忽然间多了一个柔弱的女人，玉折凤、杨阐和玉麟三个男修，有千般的不适。
  岳苒的语气很柔弱，与元凤仪不同，她身上流露出来的就是娇和弱，极其容易引起旁人的怜惜。只不过玉折凤和杨阐，一个心中只有大业，一个许身大道，对岳苒起不了半分怜惜，故而一行人中顾着岳苒情绪的，只有杨潮音。
  岳苒似是怕被他们丢下，也紧跟着杨潮音，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好东西，倒是储物袋中藏着一些吃食，只是还没等她开口的时候，一侧的元凤仪便将一片灵肉递到了杨潮音嘴边——那肉中留存的灵力有八成，比起她手上烂大街的肉食不知好了多少倍。
  六人走了小半日，肉眼已经可以望见山中的那座高塔——虚明妖府。
  这不间断地行动极为消耗元气，因妖植的挡道，杨潮音的火符已经挥霍一空，到了后面还是得靠他们用灵力来开道。
  树木阴阴，时不时传来一声怪异高亢的鸟鸣。
  六人正坐在树下休息，忽然间一阵打斗声传来，看声音还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杨潮音他们顿时警觉起来。
  尖锐的哨声刺穿耳膜，下一瞬间便有咆哮声传遍山林。
  地面剧烈震颤，哒哒哒的声响传出，显然不只是一只妖兽。
  “是瑶台学宫的。”杨阐漠然开口道。
  玉折凤眉头一皱。
  他显然也看到了狼狈逃窜的玉白凤一行人，其中不见玉澄和玉姮的身影。以玉白凤的修为，也只是炼气大圆满，尚未突破迈入金丹境，哪能是那群妖兽的对手？他们只能被追得狼狈逃窜。玉白凤同样也看见了玉折凤，她惊呼了一声道：“二哥，救我！”说着就将妖兽往这一处引来。
  玉折凤沉着脸，周身缠绕着森森的寒气，他讥诮一声道：“我可不是你二哥。”
  可玉白凤不管玉折凤的态度，这群妖兽看到人修就追逐，哪里管他们是什么阵营的？哪一边有四个金丹期修士，只要过去了就绝对安全了！
  玉折凤哪会不知道她的打算？可就算被逐出了玉家，他也不能对同族出手，毕竟他日后要坐上那个位置，靠得还是族人，绝不能落人口实。
  “这群妖兽有人在操控。”杨潮音没理会朝这边飞过来的玉白凤，沉声开口道。
  “数量太多了。”杨阐皱眉道。
  “无妨，正好试试琴。”杨潮音眸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束，他们这边金丹修士占上风，就算不能赢，也可以轻而易举撤退。手指拂弦，顿时一阵如金石、如裂帛的高亢琴声传出，响遏行云。这一支曲子汹涌澎拜，如怒浪当空，正是杨潮音在玄府中所学得的《太玄伏妖曲》！此曲压过了幕后那人的御兽曲，这群狂奔的妖兽开始躁动，但是在琴音下，无一只敢贸然向前。杨潮音出手，玉折凤和杨阐也不再犹豫，凛凛的剑光如下落的风雨，猛地扫向那群妖兽。顿时鲜血飞溅，凄厉的惨叫声不断。
  片刻后，一道狼嚎声响起，妖兽被狼嚎一惊顿时四下奔走，最后只剩下一只浑身泛着白色光芒的银狼在琴声中左右腾跃。它体型庞大，但是身形敏捷，轻而易举地避过了剑光，就算有几道遗留的剑光落在它的身上，它也毫发无损，身躯十分强悍。
  “这狼有金丹期的修为。”玉折凤沉声道，他按着剑停止了灵力的消耗。
  那只狼在间隙中化作了人形，变成了一个俊朗的青年男修，只是一双眼眸中仍旧泛动着幽幽的青光。他冷冷地盯着杨潮音，冷哼道：“好本事。”
  杨潮音面不改色地颔首，接话道：“确实。”
  妖修：“……此番放你们一马！”他扔下了一句狠话，又化作了一只飒飒的银狼往后方奔去，身如闪电，只留下一道残余的白光。
  “闪电银狼。”一直沉默着毫无存在感的岳苒忽然轻声道，“明观山中的大妖里有一只闪电银狼，也是金丹期修为，是虚明妖王的得力助手，号曰纯风。”
  玉折凤转身望了岳苒一眼，又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岳苒摇了摇头，有些为难。
  玉折凤还想询问几句，但是杨潮音的冷嗤声响起，瞬间便拉回了他的神思。
  “想走？”杨潮音看着玉白凤一行人嘲弄道。
  玉白凤面色一僵，朝着杨潮音一拜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杨潮音饶有兴致地望着玉白凤，问道：“你们的命就值一句话？”
  玉白凤：“……”
  玉折凤跟着道：“是啊，学宫中有不少法器，你们一样都没带来？玉澄与玉姮呢？若是下一回遇到大妖，谁来救你们？”


第46章 维摩真印
　　  玉白凤睁大了眼睛, 望向了玉折凤，眸中写满了控诉。似乎是不明白为何玉折凤为外人说话，甚至还觊觎学宫中的法器。她左右张望片刻, 在此处的学宫弟子大多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够压下那往上蹿升的火气。
  她轻声道：“二哥, 法器已经被澄叔、姮姨他们带走了。”她的话音落下，一侧的瑶台学宫弟子也跟着附和道：“是呀，若是有法器在手，我们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玉折凤轻笑了一声，他不相信玉白凤的话，这堂妹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玉澄和玉姮怎么可能带着所有的法器离开？她的身上一定有所倚仗，不到生死关头她定然不肯拿出来。看这群瑶台学宫的弟子, 虽然狼狈万分, 可并没有致命伤痕。
  杨潮音望了玉白凤一眼，疑惑道：“瑶台学宫的金丹修士呢？”
  玉白凤面容顿时一僵，这句话如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提醒着她眼下处于任人宰割的地位。她不回答杨潮音也能猜到，玉澄与玉姮要么是被困住了，要么是被妖族引走了——显然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两个金丹修士总不能一个都不留下保护弟子。她打量着玉白凤, 状若无意道：“明观山中金丹妖修颇多，诸位要小心了。来到此处也是与白明立了契的吧？”
  玉白凤听了她的话面色更是难看。
  “此回学宫请出的可是维摩真印？”玉折凤接话道, “若是玉澄、玉姮被困，有维摩真印在手，或许能够助他们脱困。”
  维摩真印是攻守具备的宝器，乃佛门一脉赠予, 对于邪祟有极强的克制效果。玉白凤就是靠着维摩真印才带着学宫弟子从妖族手中逃窜出来，她本打算离去，可没想到被妖族给追上。要不是碰到玉折凤他们，维摩真印她定然还会再用一回。
  见玉折凤眸光一瞬不移地落在自己身上，玉白凤有些堵心。她蹙着眉思忖了片刻，凝视着玉折凤道：“二哥愿意与我一道过去救人？”当时出手的有数个金丹期的妖族，可其间似乎又夹杂着邪修的影子，玉白凤也看不明白。瑶台学宫弟子来此并不是为了擒抓虚明妖王的，而是为了打探消息和历练。若是可以选择，她定然是立马离开明观山。进了此山中，才知晓这里被一种大神通笼罩，消息根本无法传递出去。
  玉折凤眉头一皱，故作为难。
  杨潮音斜了玉折凤一眼，哪里会不明白他的算计？她轻描淡写道：“走吧，耽误了不少时间。”说着瞧也不瞧瑶台学宫一行人一眼，仿佛连酬劳都放弃了。此回借着太一学宫名义行事，可杨阐一直听杨潮音的，自然毫无意义。而元凤仪则是开口道：“妖气浓郁起来了。”林间树叶簌簌作响，怪异的鸟鸣声由远及近。
  岳苒往杨潮音身侧一缩，满是不安道：“是那些人！是他们屠戮了其他妖族。”
  玉白凤：“……”她咬了咬牙，取出了维摩真印，送到了玉折凤手中，她道，“此是瑶台学宫的法器，二哥你也知道如何使用。”
  玉折凤慨然一笑道：“自然。我决不能让玉家人落入妖族之手。”
  别说是玉白凤面色微妙，就连杨潮音都跟着嗤笑了一声。
  玉折凤面色坦荡，丝毫不觉得自己是“趁火打劫”。
  玉白凤需要杨潮音一行人相助，便将瑶台学宫弟子的遭遇一一说出，没有丝毫隐瞒。
  玉澄与玉姮乃金丹高阶的修士，对付一般的金丹妖修绰绰有余，他们倒也不是落败，而是像陷入了某种幻境中，被牢牢困住。没了玉澄和玉姮，瑶台学宫的弟子便只能任人宰割。好在玉白凤手中有维摩真印，暂时逃过了一劫。
  “他们在一处废墟被困的。”玉白凤道。
  那废墟乃数千年的明观宗遗留，只有断壁残垣，早不见当初殿阁林立的盛状。
  “难道你们以为明观宗还有传承留在了明观山？”杨潮音好奇道。
  玉白凤闭嘴不言。
  杨潮音眨了眨眼，从玉白凤给出的讯息里整理出个头绪来，她见玉白凤不愿意说，便也不打算追问。一行人本就为了寻找证据而来的，若是找到玉澄、玉姮，兴许能够找到妖族勾结邪修的证据，这样动手也是师出有名。
  “那两位前辈被困，倒像是魔魇的手笔。”杨阐谨慎道。他手腕一翻，掌中立马多了一面金色的小旗，他道，“这是六合破幻旗，专攻幻境与梦境，只是范围有限，你们靠近我便能免于被梦魇拉入幻境中。”
  “名器。”玉折凤盯着杨阐手中的小旗，开口道，“不愧是九族之首。”
  杨阐并不理会玉折凤的阴阳怪气，小金旗在风中簌簌摇动，向着四面荡开了一阵又一阵的灵力波动。
  他们休息的地方离那废墟不远，不出两刻钟便趋近废墟。
  一股森冷的气息攀着肌肤升起，只是下一瞬间，六合破幻旗上灵光一绽，顿时将那股阴邪气息扫荡一空。
  “不是说人在此处？”玉折凤皱着眉道。
  玉白凤面色一白，支支吾吾道：“这、这——”人就是在此处被困的，难不成已经被妖族抓走了？这么一想，玉白凤心中更是忐忑。
  一时间沉寂无声。
  直到元凤仪轻缓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六合破幻旗只是防止被带入幻境中，可并不能将陷入幻梦的人带出来，此处尚有灵力波动，他们应该还被困在幻境中。”
  “那应当如何？”玉白凤急切地问道，她灼灼地望着元凤仪，等待着她的下文。
  元凤仪轻描淡写道：“等。”
  可玉白凤哪里能够接受这样的答案？她怎么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会等到什么结果？她原本还想继续诘问，但是瞧见了杨潮音不善的眼神又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话语，她转向玉折凤催促道：“二哥，你不是有办法吗？”
  玉折凤一挑眉，厚着脸皮道：“是么？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在双方陷入了僵局时，一道风刃破空而来。
  只是杨阐一抬首就消解了那道风刃。
  攻击的人并没有打算这一击得手，只是为了唤起那一群人的注意。
  此人正是闪电银狼纯风。
  “好大的胆子，此处可不是三岛十洲。”纯风嗤笑了一声道，眸光不善，他的身侧站着五个气息内敛的中年人，显然也是金丹期的高手。
  “明观山不在紫府洲吗？”杨潮音望着纯风诧异道。
  纯风一噎，他的眉眼顿时一沉，眸中凶光毕现，他斩钉截铁道：“此处是妖域！”
  “哦，这样啊——”杨潮音的语气可以拖长。
  纯风听了怒意上涌。
  “何必与他们废话？”纯风身侧一男子道。
  “是啊，人族尤其是修士的血肉是滋补品。”另一人接话道。
  “他们这么多人过来，应该也是发现了什么，我等何必遮掩？”
  做决定的纯风显然被身边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说服了。他眼中凶光大绽，手中立马现出散发着森森寒意的骨刀。
  “以骨为刃。”杨潮音很容易就想到了元凤仪的骨伞，她转向元凤仪盈盈一笑。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柔声道：“不堪一击。”
  她们的谈话并没有刻意避开旁人，银狼纯风被元凤仪的态度彻底激怒。
  “有邪修。”元凤仪忽然提点道，“留着胡须的中年儒冠男子，名辟丹，乃鬼面将军柳冕手下。”
  “当真？”玉折凤惊声道。
  元凤仪颔首。
  玉折凤眉头拧得更紧，原以为只有蓝王的踪迹，可若是辟丹在此，说明幽王也知情，罪戮门的双王联合到了一起么？他们到底图谋何物？
  “战便是。”杨阐的神情很平静，他站在那里，衣衫被劲风鼓荡，他不复原来温和的气质，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有此刻，他才像是一个杀伤力极大的剑修。
  对面六名金丹，而他们这边只有四人，看着很是吃亏。
  玉白凤在多名金丹修士的威压下头皮发麻，连斗战的能力都没有。玉麟和岳苒比她好一些，可到底是炼气期的，与金丹有着天壤之别。
  妖族中被元凤仪点明的邪修辟丹率先出手，他化作了一阵黑色的烟气，猛地向杨潮音卷去。
  初入金丹境的杨潮音是一个突破口。
  杨潮音全然不惧，澹然一笑，六滴乾灵玄水顿时化开了一片清气，与那股充满邪气的烟气最斗争。不过一个刹那，辟丹又现出了身形，他看着杨潮音“咦”了一声，恨声道：“乾灵玄水，是灵玄一脉？”他咬着牙，声音中藏着刻骨的恨，可又像压着一丝丝的惧意。
  杨潮音没有理会他，精进的乾灵玄水有吞魔化邪之能，她不用畏惧这个同阶的邪修。她抱着风雷琴，手指一拨弦，琴音顿时响遏行云。琴音成刃化作了金色的法符，有如天佛梵唱，涤荡邪氛。
  “这是……佛音。”玉折凤望着杨潮音满是讶然。
  杨潮音没有理会，指尖灵力如大江奔流，疯狂宣泄。
  《伏羲琴章》有四大神通，此即摩诃梵唱！


第47章 摩诃梵唱
　　  众多灵修中, 佛修也是让人不易忽视的一种。佛修与其他修士并无大不同，但是他们的身上有一种净化的力量，针对邪修有种特别的功效。
  琴音缭绕不绝, 音域中浮现了一座座金色的佛陀虚像，它们双掌合十, 正不停地念着经文，而这经文化作一股精纯的力量，侵蚀着辟丹周身的邪气。
  除了元凤仪，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杨潮音，完全没想到琴修会有如此法门，同时心中翻涌起了惊骇。若天音大陆的琴修重新走上此道, 那会是如何光景？她的传承从何而来，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走漏风声？难道真的是灵玄真人传下的法门？
  辟丹身上邪气鼓胀, 在此功面前, 他不敢托大。一双泛着森芒的眼睛中射出两道逼人的仇恨光芒，如同刀剑一般刺向了杨潮音。
  他知道不管为了什么，他都得将此人斩杀！
  一股阴邪之气蔓延开来, 辟丹不再藏着掖着，他衣袍一抖，立马从中飞出一群血虫来。一些血虫融入了金光中, 刹那便被消解, 但是其化作的血雾立马又生出新的血虫，如此不断吞噬着金光和烟雾, 逼近了杨潮音。
  “莫要被这些东西近身。”杨阐镇静的声音传入了杨潮音的耳中。
  杨潮音自然是不畏惧的，她垂着眼睫，抚琴的动作不断。而周身的烟气猛地张开，将这片血虫掩住。如此就看血虫与玄水的比拼了, 不过就算六滴乾灵玄水都消耗完她也不用慌张，她的身上有宝衣护身。
  纯风见辟丹并不能占到便宜，朝着身侧几个妖修使了个眼色，也一并动起手来。玉折凤和杨阐各拦住一人，而炼气期的弟子一道绊住一人，剩下的都被元凤仪给拦住。
  纯风双瞳泛着幽绿的光芒，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獠牙。
  元凤仪平静地望着纯风，就像面对着普通的妖兽，她轻叹了一口气道：“鸿蒙天境不好么？为何非要离开？”她的声音很轻，落入了妖族的耳中，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身躯骤然一僵。
  鸿蒙天境，那是妖族的家，可并不是所有妖族都愿意留在家中的。他定定地望着元凤仪，嘶声道：“你身上沾着很多妖族的血。”
  元凤仪并不回答，她的眸中充溢着失望之色，她叹了一口气，手腕翻转，骨伞在前方快速旋动，与之相伴的是悠长的龙吟。
  她启唇道：“抱歉。”
  她的修为已至金丹大圆满，对付金丹期的纯风绰绰有余。
  一边的修士正在奋力打斗，她不想在此拖延时间。一道道罡气从伞面上掠出，盘桓在上访的龙灵睁着一双硕大的、炯炯如日月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底下的妖族。它虽是灵体，可是轻而易举抵抗住妖族的攻击，并且一爪将他们按压在地。如此压迫之下，纯风他们都现出了原形，他们还需要克服本能的畏惧。
  她手中的骨伞像封印的器具，被龙灵撕扯出的妖魂直接被封印到伞中成为新的妖灵。这一行人中纯风的修为最强，他眼睁睁看着同伴的妖魂被抽取，发出了一道道不甘的怒吼。原本威风凛凛的银狼成为困兽，狼狈地左右逃窜。银狼的速度极快，按理说能够闯出这片废墟，可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片小天地中——这是神通禁绝天地！
  “四翼妖鹏在做什么呢？”元凤仪望着被压制得不能动弹的纯风，笑容和煦。
  纯风一双兽瞳死死锁定元凤仪，他察觉到一股让他恐慌心悸的压制力量，那不是来自于龙灵，而是来自元凤仪的本身。那种感觉与虚明妖王带给他的压制类似，但是更为恐怖。
  “你、你不是——”
  他的话音在元凤仪的笑容中戛然而止，一双眸子涣散昏聩，他重新化作了人的形态，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应道：“虚明妖王猎杀同族，以妖族鲜血为祭品，动用邪术回溯金翅天鹏的血脉，从而晋升为上古天妖，与天地同在。”
  “与天地同在？”元凤仪唇角勾起了几分嘲弄，她定定地望着纯风又道，“邪修有多少在明观山？”
  纯风唇角溢出了鲜血，他吞吞吐吐道：“主、主要是月、月冕将军的人。但、但是先前出现了魔族，月、月冕大人受伤不轻。”
  魔族？元凤仪眉头一蹙，几道利刃急速刺向纯风，将他手脚身躯钉在了地面上。
  元凤仪这边早早结束了战局。
  元凤仪并没有其他的人，她的视线落在了杨潮音身上，见她与辟丹战斗游刃有余，便罢手静观，只是她的神态很明显，稍有什么不对劲的，她定然会出手。辟丹见纯风和几个妖修都折了，已经无心战斗。拿不下这个金丹初期小修士的认知让他无比暴躁，可他还是压住了自己的狂躁，准备先撤退。
  两道细小的如同苍蝇般的飞梭射向了杨潮音的眼睛，此是辟丹自己祭炼的法宝，若能成功，毁去的可不是一双眼睛！杨潮音哪会不觉？两飞梭乃宝器，她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扬就将贪狼刀祭出，朝着那两点飞梭猛地一斩——刀气纵横，光芒四射。那两点飞梭直接被震飞！
  辟丹见状心思蓦地一沉，飞梭受损他岂会不知？将飞梭纳入了体内，他往一侧急退。杨潮音却是沉着一笑，在音域中时间流动骤然减缓，纵然只是一刹那，已经够杨潮音做很多事情。一枚星辰珠丸嗡嗡震动，化作了一道飞光猛地斩向了辟丹！
  此珠丸是杨潮音从谢家人手中得来的，经过一番祭炼，已经彻底成为她的宝物。只是她跟剑修有别，这一枚星辰珠丸相当于一张可重复运用的剑符，她无法利用此物分化剑光，腾跃空间。
  辟丹显然没有料到杨潮音有这一手！惊骇之下他的身躯被星辰珠丸斩成了两截。只是如此他仍旧不死，残躯扭动着似是要聚拢。元凤仪不再袖手旁观，她持着骨伞，顿时一阵罡气如流星般轰砸在辟丹的身上。至于那想从中逃离的元神也被忽然冲出的龙灵一口吞噬。
  六名金丹折损大半，剩下的人岂能不心生寒意？
  杨阐和玉折凤都是大族的嫡脉，从小享受的都是顶尖的资源，自然也是有点本事的，就算做不到与元凤仪那般迅捷，此时也纷纷得手。他们对待敌人并不心慈手软，直接毁去他们的元神才罢休。一侧的玉白凤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先不说其他人，她的这个堂兄就比她想象得要强，等到玉澄和玉姮出来，真的能够要回维摩真印么？
  “银狼还留着。”元凤仪朝着纯风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玉折凤和杨阐藏住了眸中的异色，紧盯着银狼，问出了与元凤仪一样的问题。只是眼下纯风不再被那股怪异的力量压制着，又怎么肯回答？
  “不如直接搜魂吧？”岳苒往前走了几步，怯生生开口道。
  一时间众人都转身凝视着她，她还不觉得自己提议有异，缩着脖子退回到了杨潮音的身侧。
  元凤仪缓悠悠道：“虚明妖王确实与邪修勾结，此番来到此处的大多是蓝王的手下。不过据其所言，魔族也插手此事，月冕受伤了，恐怕不会轻易出来了。”
  “他们有何计划？”杨潮音蹙眉道。
  元凤仪望向了远处的虚明妖府，她道：“那处血气翻涌，应该是虚明妖王借邪术吞噬妖族，从而激活身上的上古天妖血脉，若是被其得逞，元婴真人不出手，就制不住他了。”
  杨潮音闻言神情凝重，她道：“那我们得快些前往妖府。”借用邪术回溯血脉，能是个正常的妖族么？
  玉白凤闻言急声道：“你们答应了要救人的！”
  杨潮音望了玉白凤一眼，慢吞吞道：“可我们不知他们到底如何了，要不瑶台学宫的人在此处等待？”
  玉白凤瞪大了眼睛一万个不愿意。留在这里万一遇到妖族呢？可让她跟着去虚明妖府，她也不想去送死。思忖了片刻，她咬牙道：“你们把我送出明观山即可。”
  “就你一人？”杨潮音转向玉白凤讶异道。
  玉白凤沉默了片刻，她咬了咬牙道：“是！”她不再看学宫弟子的脸色，只是定定地望着杨潮音，等待着她的同意。
  杨潮音轻轻嗤笑了一声。
  元凤仪却在这时候出手，伞面上流光溢彩，看着极为漂亮。一道道流光如雨水洒下落在了废墟的上方，可是在某些区域，似是被什么阻隔了，眨眼便消失不见了。玉折凤见她如此也明白过来了，他手中的维摩真印祭出，在半空中不住膨胀，最后狠狠地朝着那一处拍下。咔哒一声响，似是有什么碎裂了。真印上莲华圣光浮动，凝聚了片刻，又猛地往下一下，气势宣泄如山崩地陷！
  玉白凤张着嘴看着他们，哪里会不明白在做什么？她在众弟子的注视下面色一变再变，最后红着眼睛指责道：“你们有破解之法，为何先前不用出？”
  杨潮音朝着她抛了一个不怎么善意的眼神，她缓声道：“你在教我们做事？”


第48章 虚明妖王
　　  玉白凤被杨潮音一句话堵得心慌意乱, 她左右张望一阵，见无人站出替她说话，便压下了不甘。她咬了咬下唇转向了那咔擦声响的地方, 与其跟杨潮音争论，不如等待着族中两位金丹修士脱困。
  元凤仪收手站在了杨潮音身侧, 仿佛什么都不曾做过。
  那层无形的结界破碎，果真甩出了两道身影。但是看着他们倒飞的身体和衣裳上的血迹，可以看出他们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外力破幻境还是让他们被震伤了。
  玉折凤转向玉白凤微笑道：“人已经出来了，好了。”
  玉白凤望了眼神情萎靡的玉澄和玉姮，又看了看泛着奇异笑容的玉折凤，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如此状态, 维摩真印怕是要不回来了。她一脸颓唐地站着，浑身精力似是被抽干。
  “我们走吧。”杨潮音淡声道。
  她才不会管玉家的事情, 再说了, 玉折凤身上多一样宝器，对他们而言则是多一份保障。都是玉家的弟子，自然希望在对己有利的人一方。
  玉白凤见玉澄、玉姮二人脱困, 自然不再跟着杨潮音他们。
  瑶台学宫的弟子也与她一般的选择。
  等到走远后，杨潮音望着玉折凤打趣道：“怎么不趁机招揽玉家子弟？”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玉折凤竟然如此放过？
  玉折凤凝视着杨潮音勾唇一笑道：“如此关心我玉家事？难不成你想做我玉——”玉折凤的话还没说完, 就察觉到了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他心中诧异，止住了话头正色道, “玉澄、玉姮是玉鸣凤的人，其他的玉家弟子只需要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即可。”现在收服了跟着他也没有什么大用处。
  杨潮音一颔首，立马就失去了对这事情的兴趣。
  玉折凤却来了兴致，又道：“如何？愿意与我合作么？”
  这一回杨潮音没有干脆的拒绝, 而是转向玉折凤沉声问道：“天下大势不可阻遏，玉家以后待如何立身？维持原状？抑或是思变？”
  玉折凤沉默片刻，才道：“天地灵机有限，如何容纳千千万万人？”
  杨潮音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答案，她笑了笑，遗憾地望着玉折凤道：“如此，恕我不能答应。”她对玉折凤并无恶感，只是道途不同。看在同行的份上，她又道，“此界灵机断绝，那便迁往彼界。”
  玉折凤心神一震，片刻后才道：“就算真有它界的存在，想要破界离去，谈何容易？”
  “现在不可，未来未必不可。”杨潮音坚定道。
  “破那界关并非无法。”元凤仪忽然开口，语带讥诮道，只是她面上的温和散尽，留下的只有森寒的冷意。玉折凤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情绪，便闭口不再提问。杨潮音没注意到这点，她是从他界来此的，当然坚信有离开之法。若是可以，她也想回原先宗门所在，只是以她如今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些。不如在天音大陆继续修炼。
  “潮音道友言之有理。”杨阐忽然道。
  玉折凤望了杨阐一眼，眉头一皱。就算真有法子，谁愿意放弃千百年的基业前往陌生的地界？
  杨潮音见玉折凤如此也不再劝，他与杨阐，或许杨阐与她的理念相符些。
  思忖片刻，杨潮音对着杨阐道：“杨阐道友，我非杨家人，你们应该也清楚。”片刻后她又补充道，“就算我真是杨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我也不会回到杨家。杨家与我道念不符。”
  杨阐沉默片刻一颔首，他是为了此事才跟过来的，但这事情到底能不能办成，他也不放在心上。
  杨潮音望了眼血气和邪气上涌的虚明妖府，又道：“若是后悔了可离去。若是一道，此番所得，我等平分。”一群人一起，总不能她一人占据全部的成果。“当然也有可能有意外，还是性命紧要。”财为身外之物，若是修道之身坏了，其他东西也没有用处了。
  杨阐陶然一笑道：“我明白。”
  杨潮音又认真地望向了其他人，她这话不只是对杨阐说的。最后她的视线定在了岳苒的身上，她道：“岳道友，你可自行离去。”能从重妖搏斗的战场中脱身，她相信岳苒非一般修士，必定有护身的法器。
  岳苒摇了摇头，执意要跟随杨潮音一行人。
  妖府中。
  巨大的坑池中血气上涌，如同滚动的岩浆，八道狰狞的柱子高耸，上面缠满了黑色的粗壮锁链。
  一个□□着上身的壮硕男子背着手站在了池子边，面色陶醉地吸了一口气，他沉沉道：“这是鲜血的味道。”此男子正是四翼妖鹏妖王虚明。
  白明站在虚明妖王的左后方，他的右手边则是一个穿着黑袍、面容枯朽的男人。他看着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可实际上有极长的寿数，他是蓝王座下的巫君侯叔启，归月冕将军麾下。
  “纯风他们败了，辟丹先生也出事了。”白明语气沉重。
  虚明妖王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定定地望着那血色的水池，仿佛对外界的事情都不关心。
  侯叔启那张如同枯树般的面皮一动不动，半刻钟后他才道：“是时候了。”
  虚明妖王朝着白明做了个手势，他纵身跃起，等到落入了那庞大的血池中，已经化出了原型，背上四翼煽动，热气与血水上涌，他的身躯一点点被血色覆盖。
  白明明白了妖王的意思，这是要尽妖府之力，将闯入者全部拦下！
  六名金丹全军覆没，而对方无一损伤。
  白明眉头紧锁着，他也不愿意妖族对上那一帮人——祭炼血池成就妖王，妖族的牺牲已经太多了！可偏偏是虚明妖王的命令，他无法阻抗。
  山风呼啸，如野兽怒吼。白明背着手站在众妖族前方，仔细地听着风中的声音。
  明观山中最强者除了妖王本还有月冕将军，可偏偏魔族插手月冕将军负伤离去，对面有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也只能他亲自去应对。白明叹了一口气，一双碧绿色的眸中夹着几分迷茫，不知自己的抉择是对是错。
  妖府中的妖族无一不是妖王的亲信，他们为妖王生也为妖王死！
  并非所有的妖兽都能够开灵智与化形，明观山中还是以未开灵智的妖兽居多。
  这里与鸿蒙天境截然不同。
  “白明大人。”怯生生开口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他与白明同族，才化形不久。他跟白明不同，他诞生在外妖域，并不知道鸿蒙天境的辉煌。白明转身温和地望着他，叹了一口气道，“钟灵，离开明观山，去长瀛派。”
  白钟灵一副不解的模样，他瞪着眼看白明，问道：“为什么？”
  白明摇了摇头不回答，他取出了一张符箓拍在了白钟灵的身上。他看着白钟灵扭动着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此符箓是长瀛派那边求来的，三岛十洲若是有一处庇护他妖族血脉之地，那定然是长瀛派！
  剩余的妖族站在白明的身侧，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杨潮音一行人轻而易举地便接近了妖府所在。
  只是就在他们即将闯过关卡的时候，周边灵力波动剧烈起来，下一瞬间，他们便被拉到了明观山中的另一处。
  “此是银蚺的大神通腾挪天地，此神通消耗灵力，能够暂时将敌人转移到另一处空间。”元凤仪眨了眨眼，轻声开口道。就在她话音落下后，白明以及一众妖族的身形慢慢地出现在他们的跟前。
  “你们不该来。”白明背着手，望向了杨潮音他们，轻叹了一口气。
  “虚明妖王在祭炼血脉了？”杨潮音直截了当地问道。
  而白明则是沉默以对。
  “看来还是免不了动手。”玉折凤洒然一笑，他挑眉看着白明，“四翼妖鹏祭炼血脉定不能轻易挪动，而邪修月冕已经受伤，你靠什么困住我们呢？”
  白明神情一肃，他道：“自然是我明观山妖族千万之众！”他声音落下，身后呼声如海啸山崩。他的眸光淡漠，仿佛在看漠不相关的人。
  此处妖族数量不少，就算不到金丹期，光靠数目也能拖住他们。想来那些妖族也只是拖延时间，目的是等到虚明妖王大功告成！
  “你们在此处对付，我去妖府找虚明妖王。”元凤仪开口道。
  杨潮音担忧地望了元凤仪一眼，见她一脸坚定，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思忖片刻，将灵玄真人给她的凝元大药递到了元凤仪的手中，低语道：“小心。”
  而元凤仪也没有推拒，她手一拂，青离玉几化作飞宫悬在杨潮音一众身后，她温声道：“若是不敌，可进入飞宫中。”
  也不等杨潮音应声，她便缓步走向了白明。
  白明一脸忌惮地望着元凤仪，拔高声音道：“此是我族神通，你们谁都别想从中渡出！”
  “是么？”元凤仪莞尔一笑，只听一道高亢的龙吟传出，元凤仪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白龙虚影之上，在白明的惊骇中猛地冲向了天际，破开了他的神通领域！


第49章 龙马衔甲
　　  白明眼睁睁看着元凤仪闯入了他的神通领域, 他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元凤仪之举对他并非没有影响，他的妖魂一阵撕裂的疼痛，像是被人狠狠地扯下了一大片！他的身形摇摇欲坠, 直到身后妖族的力量传递到他的体内，他的神情才稍有回转。
  “为何她可以？”玉折凤望着元凤仪离去的背影, 不解地问道。他自知没有本事闯出白明的领域，便一直不动弹。如果跟在元凤仪身后呢？他的心思活络片刻，等瞧见杨潮音时立马便歇了下来。留下了青离玉几而不带杨潮音走，显然那位也没有十全的办法。
  “元道友一人可以对付妖王么？”岳苒忧心忡忡道。
  杨潮音望着云霄，她眯了眯眼，坚定道：“可以。”
  如果只是一个, 妖王与侯叔启应该有能力应付，白明思忖片刻, 将视线转到了杨潮音一行人的身上来, 他缓缓道：“抱歉，你们得留在此处了。”他其实不想与三岛十洲彻底交恶，就与邪修的合谋被发现了, 三岛十洲之人定然不会放过明观山，将白钟灵送走后，银蚺一族在外留下一脉, 他如今已无牵挂。
  白明的身后立着众多的妖族, 他并非让妖族弟子一拥而上，而是所有人都在他的身后, 他吸食着妖族的力量，身上的气势节节拔高，最后越过了道关，猛地迈入了元婴期, 其是他族中的第二种神通。若是此回还落败，他定然会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他在吸食妖族的力量。”杨阐声音蓦地一沉，他喝道，“动手！”话音落下，周身剑气如灿烂的流光，猛地斩向了白明。而杨潮音也祭出了星辰珠丸，操纵着它混入了剑光中，朝着白明身上斩去。
  一声长嘶，白明的前方出现了一条数十丈长的大蟒，杨潮音他们与之相比如同蝼蚁，此是白明的妖族法相！星辰珠丸一跳一跳，蓦地撞上了大蟒的身躯，可就像击在硬物上，发出了金石声。
  “攻击他身后的妖族、妖兽。”玉折凤高声道。
  杨潮音会意，反手拨琴，顿时琴音铿然直冲九霄。
  白明并非无行动之力，巨蟒法相在前方形成了一道虚相护佑着身后的妖族，而他则是亮出了弯刀，带出道道刀光，如疾风扫落叶一般，将玉折凤他们的攻击消弭。他的刀光快且利，很快的便切向了玉折凤他们。被刀光笼罩的人也不敢托大，纷纷祭出了护体的法器。
  杨潮音拧着眉，杨阐和玉折凤他们牵制着白明已经很勉强，她需要尽快地攻克那道大蟒虚影。只是随着白明修为的增长，那大蟒法相防御力也跟着增加，以她的力量就算用贪狼刀也难以将它斩伤。杨潮音眸光闪烁了一阵，她道：“你们拖住白明。”话音落下，琴音顿时一变，风雷琴中一道剑光冲出，杨潮音纵身一跃，握住了细长的剑身，唰唰几道轻响，如风吹过树叶。音潮与剑影交织，如海浪铺天盖地，一头马身龙鳞之兽从涌动的音潮中浮现，四蹄奔腾，猛地踏上大蟒的身躯。以龙马为中心，一道玄异的光芒绽出，黑白色的线交错落在大蟒身上，形成了一副奇怪的图案。
  此为《伏羲剑章》的神通——龙马衔甲！
  此为剑中封印术，一旦使出，杨潮音周身的灵力顿时一空。但是她知道此刻并不能停下，她往口中扔了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双手不断抚弦，一道道音刃袭向了那群妖族。
  白明与大蟒心神相系，哪里会不明白它的状态？一股玄秘的力量将它封印住，连召回都难！白明顿时大怒，艳红色的刀光如燃烧的火焰，他击飞了杨阐，又一刀往杨潮音的身上斩去。
  “小心！”岳苒惊呼了一声，手中一枚飞叶祭出，在灵光沐浴下蓦地变大，刀光撞上了飞叶，飞叶只是轻轻一颤，并未有丝毫的损伤。她的修为低，之前一直躲在后方，如今见杨潮音有难，顿时出手相助。她使剑，但并不是剑修，剑光并无斩虚之力，但是落在了那群动弹不得的妖修身上，也能替杨潮音分担一部分压力。
  白明的力量来自于妖族，这群妖族的伤亡对其力量也有削减。
  玉折凤和杨阐也看到了这点，见白明前去攻击杨潮音，他们也纷纷对着妖族出手！毕竟那大蟒法相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限制，正是削弱白明的好时机！
  白明死死地瞪着杨潮音，他身上覆盖着泛着银光的鳞片，咔哒咔哒，咕咕咕，诡异的声音在这神通领域中响起。感觉到一丝危险攀上了背脊，像是被阴冷的毒蛇定住，杨潮音浑身毛孔竖起，她身形一闪，眨眼便落到了青离玉宫上，往下俯视着白明。而她方才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阵黑色的烟气，周边的空气似是被什么腐蚀了一般。
  “元道友一个人可以么？”玉折凤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道：“白明接连施展两个神通，必定会使得前一个神通时间缩短，我们先入玉宫休息，好积蓄力量对付妖王。”
  玉折凤：“……”他急啊！可是杨潮音都罢手了，凭借他们几个更没有胜算。
  整座虚明妖府笼罩在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与血气中。
  元凤仪撑着伞缓步走在了山石阶上，衣袂飘扬，身上不染尘埃。
  “竟然有人闯过了白明的防线？”一道粗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身黑衣的侯叔启紧盯着元凤仪，一双污浊的眸子左右转动着。他的鼻子如同狗一样耸动着，皱巴巴如同树皮的脸上泛着惊异的神采，“这股气息……嗯……”
  元凤仪脚步并没有停顿，她仿佛没有瞧见侯叔启，径直往侯叔启所在的方向走去。
  侯叔启面色微变，他伸出右手，灵力凝聚成巨爪往元凤仪的身上猛地一抓。可就在他手掌落下的一瞬间，元凤仪的身影顿时如同砂砾被风吹散——留在此处的只是过去的虚影！侯叔启勃然变色，他一转身，身形如同闪电，一点都不像一个老者。
  元凤仪早就穿过了侯叔启防守的地界。
  倒不是她畏惧与侯叔启交锋，而是不想在此处浪费太多的时间。偌大的妖府已经没有守备的人，尚未迈入那道门，就听见深处传来的咕咚咕咚的声响。她望着前方越显得稠密的血气，眉头紧紧蹙起。只不过她只停顿一刹那，下一瞬间已经化作了光影，整个人没入了虚明妖府中。
  巨大的四翼妖鹏伏在血水中一点点地吸食着妖族精力，随着血池的变浅，它的背部鼓动着几团肉瘤，隐隐似有翅从中生出。
  如今已经不能称它为四翼妖鹏了，它的背上有六只翅膀，煽动起来四面都是血色的飓风。
  它妄图回溯金翅天鹏的血脉，可当初的上古天妖岂是这等恶心丑陋的模样？
  血池中的虚明妖王察觉有人闯入殿中。
  炽热的鲜血在他的鼓动下如同烈阳一般往池子外冲撞去，元凤仪漠然地望着血池，骨伞一张，顿时将血色挡在了外头，鲜血顺着骨伞流淌，反而被骨伞一点点地吸收，骨伞未曾染上血色，而变得更加雪白。
  残害同族——此为大恶不赦！
  妖鹏硕大的双眸泛着血色光芒，低沉的鸣声恐吓着外来者。
  肉瘤中又一只翅膀挣扎着长出。
  元凤仪眸光一暗，龙灵顿时从骨伞中冲去，携带着万丈金光撞向了妖鹏。锋利的龙爪在那肉瘤上狠狠一抓，只见血肉飞溅，妖鹏的身躯上顿时被抓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如斯痛楚，妖鹏哪能忍受？它在血池中翻滚，尖利的鸟喙猛地叼向了龙灵。元凤仪默不作声地望着血池中的虚明妖王，一枚龙牙从她的掌中激射出，被龙灵一卷，猛地化作了灵光消失。龙灵身上的气息一变，尽管有几分虚浮，可那的确是真龙之息。
  妖鹏的动作有一瞬间地僵硬，但是在血池邪力的催动下，它那点理智顿时化作一空。在搏杀中，它身上另一个肉瘤里翅膀猛地冲出，狠狠地拍在了龙灵上。妖鹏每多一只翅膀，实力便会增长几分。蕴养在骨伞中的龙灵却离长成极远，就算得了龙牙的助力，时间一长，身上的灵光也会一点一点衰退。
  元凤仪眉头蹙起，她垂眸望着自己的左手沉思。
  若是选择这一法子，气机定然会惊动各族各宗的真人。
  就在元凤仪沉思间，那妖鹏化作了人形，一道精壮的身影从血池中冲出，男人的声音轰隆如雷鸣。
  ——是谁在干扰本座修行？！
  元凤仪淡淡地望着化成人形的虚明妖王，她开口道：“妖鹏一族以你为耻。”
  虚明妖王闻言哈哈大笑，他狠声道：“等本座进阶，成为上古天妖，鸿蒙天境那群蠢货只有俯首的份！现在，就拿你的鲜血来祭奠本座的王者之道吧！”他怒啸了一声，周身飓风盘桓。
  元凤仪偏着头莞尔一笑道：“是么？”龙灵回到了伞中，她慢条斯理地合上了伞，手指在上方轻轻一拂。骨伞上光芒浮动，片刻后化作了一柄模样怪异的长剑。她道：“此剑名‘神骨’，你熟悉么？”
  天音大陆从来没有神的存在，何物可谓之为神？真相早就在尘封的历史中湮灭，但是妖族的骨血中始终镂刻着与之相关的传说。
  虚明妖王瞳孔骤然一缩！
  神骨？！怎么会在人族手中？“你的身上有——”
  元凤仪并不想听虚明妖王的废话，她直接服用了凝元大药，剑光一抖，准备在杨潮音等人到来前将之彻底杀灭！
  作者有话要说：　　百万长篇十万字就没有动力……


第50章 长瀛之困
  妖族天生肉身强悍, 就算是化作人形，也胜过了大多人族修士。
  元凤仪身上的气息节节攀高，她漠然地望着虚明妖王, 手中锋利的剑泛着寒光，她就像是一个审判者。
  虚明妖王周身飓风不停歇, 从中伸出了一只巨斧，猛地朝着元凤仪所在之处斩去。但是下一瞬间，元凤仪所站立的地方化作了点点萤光，又是一道过去的虚影，她的真身早已不在此处。虚明妖王眉头紧紧皱起，他咆哮了一声, 再度凝聚妖力，整个大殿中都充斥着狂暴的气息。
  元凤仪哂笑了一声, 剑光如匹联, 闪烁明亮，她的剑斩的并非是虚明妖王，而是其身后的某一处。就在剑光斩下的时刻, 虚明妖王的身影忽地在那一处出现。轰一声爆响，鲜血飞溅。
  虚明妖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背上蓦地长出了数只闪烁着异光的妖翅。“通晓过去未来之变？！”他的语音有些变调, 透漏出内心深处的一丝丝惊骇和恐慌。这是一种传说中的大神通, 施展此神通之人身形不断变幻，在过去未来之间, 她能回溯过去，也能看到未来！若是自己未来之变都被她斩断，那此身也便终结了！但是此神通极为消耗灵力，以金丹之力, 怕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虚明妖王心中暗想道。他的身躯蓦地一缩，下一瞬间便闪现在妖府的上方。
  元凤仪哪会不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她微仰着头，笑如春风。剑光飞纵，又是斩向了一处虚空。
  元凤仪有凝元大药，她毫无顾忌地挥洒着周身的灵力，很快妖府上方只剩下一团如星河般熠熠生辉的剑光。虚明妖王一身强横的实力在剑光逼迫下竟然得不到施展，一道道剑影散去，虚明妖王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他背上只剩下鲜血淋漓的断翼。
  要是这么持续下去，他很快就会被斩灭。虚明妖王心中一横，蓦地现出了妖身，他知道如此会让自己受伤的面积加大，可若不这样，他连一点机会都不存了。他不再想着血池，只想施展大神通跳跃空间。元凤仪哪会不知道他的打算？又一剑斩去了他的前路，剑中庞大的龙灵冲去，猛地张嘴将四翼妖鹏的妖灵吸出！四翼妖鹏大惊失色，可偏偏周身被剑光压制，最后的挣扎只是徒劳。妖鹏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留下了一个庞大的深坑。元凤仪撑着伞轻轻跃到了四翼妖鹏的上方，轻叹道：“鸿蒙天境不好么？”可四翼妖鹏妖灵被吞噬，哪里还能再回答？
  另一边，白明的神通也不能维系了，杨潮音一行人缩在了青离玉宫中，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一抹气机消散在了天地间，往妖府上首一望，顿时大惊失色！周身气力一泄，他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神通，他吐了一口鲜血，下一瞬间，众人就回到了妖府上方。
  “元道友似乎功成了？”玉折凤语气沉重。元凤仪得手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一个庶族修士，且宗门是长瀛派的下宗，金丹境界便如此，未来会给世家带来多少压力？不久后，长瀛派应该会再多一个元婴真人吧。玉折凤暗暗感慨道。
  侯叔启正面斗战的能力并不强，见妖府上方涌动的灵力并非他能够抗衡的，便很快离开明观山。途中遇到了其他宗门的低阶修士，他全部顺手收割，生怕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
  此时的虚明妖府已经没有任何能阻挡杨潮音众人的阻碍了，白明默默地望着他们，思量再三，让出了那通往妖府的大道。他此番元气大伤，要想恢复到原本的境界，怕是得耗费百年时间。
  妖府的血池中，滚动的血水像是沸腾了。
  元凤仪坐在了王座上，一身灰白色的衣裳与那凶煞的黑红色形成了强烈对比。她低着头闭目沉思，等到听到脚步声的刹那，蓦地抬眸望向了杨潮音等人，唇角绽出了一抹轻柔的笑。
  青离玉几化作了一道青光回到了她的袖中，她缓声道：“潮音，虚明妖府中我那一份，全部给你。”
  杨潮音诧异地望着元凤仪，连连摆手道：“不必如此。”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要不是那一枚凝元大药，我恐怕胜不过虚明妖王，那是你应得的。”她的手按在了王座上，猛地一使劲，身后的一座墙轰隆一声坍塌，露出了闪烁着光芒的异宝、灵石和真砂。虚明妖王数百年所得，都在此库中。
  虚明妖府中的法器大多是修士手中得到的，玉折凤在其中翻找到一件曾属于玉家的宝器。杨潮音扫上了一眼，对那些沾染了妖息的法器不感兴趣，有灵玄天炉在，她需要什么完全可以自己祭炼，如此比别人那得来的运用的更为得心应手。妖府中的典籍和法器她一样不取，只择了一些灵草和材料，又分去了大部分的真砂和灵石充盈私库。
  原本杨阐也想在杨潮音跟前卖个好，可惜杨潮音没有同意。
  “这次明观山之行收获颇丰。”杨潮音轻笑了一声，神情满足。谢家的没有插手，省了许多的麻烦。“多亏了凤仪道友。”杨潮音又道。
  元凤仪笑了笑，并未接腔。
  “凤仪道友要回金峦观么？”杨潮音又问道。
  元凤仪一颔首，此回龙灵吞了四翼妖鹏的妖灵妖魄，算是完成了任务，她需要回转山门去祭炼骨伞中的四翼妖鹏。
  杨潮音望着元凤仪，面上有些遗憾。她很喜欢与元凤仪在一处，本想邀请她到天瀛福地作客的。可是人家既然有事，她也不好强求。
  玉折凤和杨阐都是从流明城一道出发的，自然一起回去。
  至于岳苒——
  杨潮音从她的口中得知她并无宗门传承，只是一介散修，侥幸得到功法和宝器。此人恳求她，希望与她一道前往流明城，成为天瀛洞府中的门客。上院真传弟子有洞府者皆收纳了不少的门客，杨潮音思忖片刻便颔首同意，与她立下了法契。未来的道途上，她不可能一个人单打独斗，大陆的千千万万人都是她的立道之基。
  玉折凤明知杨潮音的答案，可仍旧不死心地问上一句：“潮音道友考虑得如何？”
  杨潮音转眸望着他，认真道：“道途不同，世家阻我传道，便是我之大敌。玉道友，你若是坐上那个位置，你会将玉家的道典传给千千万万人么？还是只有你玉家嫡脉有资格？”
  玉折凤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他笑道：“我见不到离开此界的道路，我也放不下玉家的千年传承。来日你我或成对立面。”
  “我不会留手。”杨潮音湛然一笑，直言道。
  玉折凤洒然颔首，他道：“我亦如是。”
  杨阐却是一言不发。
  她的答案是给玉折凤，但同时也是给杨家的。
  回流明城一路无比顺利。
  岳苒虽成为天瀛福地的门客，但杨潮音并未将她带回洞府，而是让烟霏招待她，将她带入了流明城中的庄园——那一处也是从谢衡阳手中赢来的。
  杨潮音回到洞府后，并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前往灵玄洞府回复。
  洞府外的灵鹤动作优雅地梳理着翅羽，杨潮音耐着性子等待，没多久眼前一晃，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顿时神清气爽。
  “师尊。”杨潮音轻轻喊了一句。
  背对着她站立的灵玄真人转身，望着她淡淡道：“回来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想到那枚灵玄真人赐下的凝元大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交代。斟酌片刻后，她将明观山中的事情尽数说出。
  灵玄真人始终神情淡然，她道：“赐下之物，如何处置，由你自己决定。”
  杨潮音应了一声，便沉声不语。面对着冷淡的灵玄真人，她其实不知道如何与之相处。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瞥了灵玄真人一眼，开始胡思乱想。上院真人以名为道号，难道师尊的名讳是灵玄？
  杨潮音正乱想着，灵玄真人那冷浸浸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杨潮音眼皮子蓦地一颤，下一刻她就看到了灵玄真人袖子一拂，前方出现了一道水幕，上头出现了极有风骨的“风泠”两个字。
  杨潮音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了，这是师尊名讳？又是姓风？跟风青洛、风长瀛有什么关系吗？但是下一瞬间她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一个是玄天观真人，一个是长瀛派掌门，怎么可能会有关系？她胡乱地揣测着，这副模样落在了灵玄真人的眼前，惹得她一道轻笑。
  “你可知为何谢族无人前往明观山？”灵玄真人忽然间开口道。
  杨潮音怔然望着灵玄真人，果然师尊也是知晓她和谢家之争的。她实诚地摇了摇头，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灵玄真人道：“瀛洲出事了。”
  九族之中谢家可是位列前三，能出什么事情？
  在惊疑中杨潮音只听得一句：“风长瀛斩了谢采章。”
  杨潮音：“……”长瀛派的掌门这么猛吗？在元凤仪的督促下，她并非事事不知的人。这谢采章非同一般，乃是谢族的元婴真人，位列长老殿中，结果被风长瀛斩了，谢家人会善罢甘休吗？杨潮音抬眸望着灵玄真人，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灵玄真人道：“不会善罢甘休，谢家数名长老已经前往长瀛派。”
  杨潮音仍旧有几分恍惚，她又道：“其他家族和宗门呢？”
  灵玄真人道：“除谢族子弟，大多不闻不问。”
  杨潮音有些不解，谢家是九族之一，剩余的大族不会以为这是长瀛派对世家的挑衅么？她的疑惑写在了脸上。灵玄真人耐着性子解释道：“谢采章此人并非光明磊落之辈，风长瀛将其丑事抖出，另外八族不想沾染分毫。”
  “那为何谢家出面？不能像对待谢流宗一样？”杨潮音又问道。
  灵玄真人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垂死挣扎罢了。毕竟是长老殿上的元婴真人。他们前往长瀛派，也是为了讨回谢采章的元神。”
  杨潮音：“……”看来师尊十分赞同风长瀛此行。但是这会儿将事情告诉她，难道只是让她听听大陆的八卦？她拧着眉思忖片刻，开口道：“师尊有何事吩咐？”
  灵玄真人赞赏地望着杨潮音，她道：“先前风长瀛托我替她祭炼一名器——真言通神盘，此物已成，你替为师走一趟长瀛派吧。”
  名器到了手中，立马能够感觉到其中涌动的磅礴力量。
  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直觉此事不会简单。长瀛派要对付世家，师尊要当背后的推手了？她欣然接下了这个差事，毕竟除了在洞府中枯坐，外出厮杀也是一种历练。
  离开灵玄洞府后，杨潮音并未直接前往长瀛派，而是在下院弟子以及流明城里打听了一阵。这么大的事情谢家不可能隐瞒得住。
  “谢家这位真人啊，格局太小了。”
  “什么采章真人，我看叫采阴真人才对，无耻下流至极！谢家人竟然为其出头？”
  “世家子弟，轮得到你们来嚼舌根？”
  “这回谢家好几个元婴真人守在长瀛派外吧？长瀛派总不好直接动手将他们都杀了吧？长瀛掌门如此冲动，不为门下弟子想想？”
  “那也是长瀛派和谢家的事情。有时间在这儿闲聊，不如寻找开府的修士成为其门客呢。我可听说了，天瀛福地的奴仆都被赐予功法！”
  ……
  杨潮音原本想听谢家的事情，没想到那群人讨论到了天瀛福地上来。她赐下那两兄弟功法便知道这事情瞒不住。不过如此也好，会有更多的寻道无门的庶族寒门前往天瀛洞府，可成为她这一脉壮大的助力。
  杨潮音在城中停留了一日才回到了天瀛福地中。
  考校了烟霏和卫家兄弟的功行，她满意地点点头。进度如原先宗门的弟子，他们的天赋都是不好不坏。她沉思片刻，又吩咐道：“近段时间若有人上门，好好地考量一番，若是合适，可先留在流明城中庄园里。”
  交代完洞府诸事后，杨潮音便不再洞府停留，雇了一辆灵兽车便往长瀛派的地界去。长瀛在紫府洲之东，与瀛洲相邻，本就方便双方往来。先有风长瀛斩谢家一元婴，再有谢家元婴逼至长瀛派山门，双方这回结下的仇怨大了。这清浊之争，是要从谢家和长瀛派开始了么？
  海水翻涌，一座白玉台从海底缓缓升出。片刻后数道宏大的清光稳稳地落在了台上，现出了一个个道人的虚影。此处为诸明海台，乃九族执掌共同议事之处。等到九道身影皆坐定的时候，一个少年道人站出，高声道：“诸位，此非我谢族之事，长瀛派此番做派，是向我世族开战。那位今日能斩我谢家元婴，他日也能斩杨家、秦家……她行事疯癫，谁知道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
  他的话音落下，一个女道子冷笑道：“若不是你族谢采章真人被那位拿住了把柄，怎么会被那位拿住？我各族以什么名义涉入此事？真不会被天下人耻笑么？”
  “陶真人此言差矣，谢采章真人之事是真是假尚未有定论。就算是真的，只要我辈占据主动，便可以变成假的。”一个面貌粗犷的中年道人哈哈大笑道。
  陶真人却是冷笑了一声，拂袖不语。
  “此事要反转，只能靠谢家，我等不可救。”蓬莱杨破云声音漠然无情。
  秦家族长也跟着道：“明观山邪修与妖族勾结之事诸位可曾听说了？我辈需对付外敌。依我之见，此事可压下。那位行事疯癫，可也没有斩无辜之人。”
  谢旦冷哼了一声，一双泛着精光的眼扫过其他的真人，在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第51章 剑池城禁
　　  诸明海台。
  九族的执掌一番讨论, 愿意出手帮助谢家的仅有二三之数，谢旦冷哼了一声，身形一闪, 他的身影从台上消失。剩下的几位道人轻叹了一口气，也纷纷收回了自己的虚影。
  “灵机有异, 我九族怕也难维持往日的平和了。”一道悠悠的叹息声在台上回荡。下一瞬间海潮涌起，汹涌的浪头打在了诸明海台上，在一片灵光的笼罩下，这陡然现身的诸明海台又缓缓地消失。
  “族主，如何？八族可愿意出面？”谢旦一离开诸明海台，立马就面临着长老殿的询问。
  谢旦冷笑了一声道：“他们如何肯？那位是分神修士, 可谁都不知道极限在哪里。我等也不能因此事惊动灵英殿中的诸位老祖。”顿了顿，他又拧眉道, “此事就看南台真人他们了。若是不成, 便割舍吧！”
  “那采章真人的元神呢？就这般让他在那位的手中？”谢采章可不是一般的元婴真人，而是长老殿中的一位，他知晓谢家的诸多机密。
  “他不会开口的。”谢旦眸中闪烁着冷光, 以风长瀛之力，也不能搜元婴真人的元神。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恼恨谢采章了, 在这关头竟然惹到了风长瀛的身上, 自己命陨倒也罢了，就怕整个谢家都被他连累！
  妖兽车在道上疾行, 杨潮音往长瀛派的一路上极为顺畅，只是到了长瀛派的下属城剑池城的时候，却被城中的守卫阻拦住。
  左右看了一阵，杨潮音发现并不是她一人被围困住, 一层又一层的检查，放入城中的大多是寻常百姓，至于修士——除非是长瀛派或其下宗的，其他人一个都不放。
  杨潮音心中一颤，难道是长瀛派出事了？不然为何如此守卫森严。
  前方排队的人一个又一个少去，快轮到杨潮音的时候，她才蓦地想起，师尊只是让她来送东西的，并未给她任何信物！就在她思忖如何入城的时候，前方闹开了，原来是一个年轻修士怎么说都要入城，跟守卫起了冲突。那守卫也不客气，直接亮出了兵刃，并不畏惧与他们动手。
  “我们公子可是美蓉王家的，你剑池城得罪得起么？”那年轻修士恨恨道。
  杨潮音听了年轻修士的话，“哦豁”了一声，满是遗憾地望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剑池城可是长瀛派的属城，而长瀛派连上岛谢家的元婴修士都斩了，还会怕他们美蓉王家？果不其然，为首的守卫冷笑了一声道：“什么王家？剑池城不放外人，速速离去！”此处守卫虽多，但修为其实不如那年轻修士，更别说他口中的公子。年轻修士也是仗着这一点，眸中凶光大绽，提着灵剑动起手来。而一边的人怕被波及，赶忙散开。
  守卫修为虽不高，但是他们并不畏惧年轻修士，为首的那位咆哮了一声“结阵”，剩余的守卫立马围到了他的身侧。他们身上的灵气浮动，手臂上一处光芒灿灿，众多守卫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其爆发的力量远胜过他们自身的境界。
  杨潮音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们手臂的纹路。她得到了空明洞府的传承，比寻常人对数千年前的事情更了解。那分明就是失传的上古阵纹！此阵纹是用来结鸿蒙天演阵的阵中演化兽灵，能够将所有修士的力量凝结在那兽灵之上！这分明是妖族的阵术！剑池城怎么会？剑池城回了是不是意味着长瀛派其实也掌握了这门阵法，若是如此，长瀛派门下的低阶修士可不容小觑。
  杨潮音知道此中的玄妙，心中暗暗惊叹，可是那仗着自己修为高于守卫的年轻修士却是冷哼一声，一脸不屑。果然，阵中蛰伏的凶悍兽灵一声咆哮，直接将那自大的年轻修士撕成两半。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而那王家的公子此时面目一沉，死死地盯住了守卫。此子名王遗山，乃王家的支脉，金丹修为，此回奉家族之命前往长瀛派一观究竟。如他一类的世家弟子不少，但是王遗山素来自傲，并不将剑池城诸人放在眼中，这才出现如今的场面。此时他见剑池城守卫这般轻视王家，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长喝了一声，数道剑光便往守卫的身上袭去。
  那群守卫虽有阵纹的加持，可真要对付金丹修士，尤其是剑修，怕是不容易。杨潮音思忖片刻，身形一动挡在了那群守卫的跟前，身上乾灵玄水一张，云雾吞吐着剑光，将其灵力一寸寸消磨。她平静地望着王遗山，淡声道：“此处终非美蓉岛，王道友如此行事，未免过分了些。”
  王遗山眉头一皱，他同样能够察觉到杨潮音身上浮动的金丹气息。他拧了拧眉道：“玄天观弟子？”
  杨潮音从容道：“正是。”
  王遗山讥诮一笑道：“玄天观弟子几时管到我王家头上来？”
  杨潮音拧了拧眉，觉得此人有些不识好歹，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她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事与我是哪家弟子无关。”
  王遗山冷笑了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杨潮音见王遗山油盐不进，也有些恼了。说到底就是不将寒门庶族弟子放在眼中，若是在他跟前的是谢家或者秦家的，他敢如此行事否？她也不跟王遗山废话，直接召出了风雷琴。
  “琴修？”王遗山一愣，继而是哈哈大笑。
  杨潮音不理会他，琴音一响，磅礴的灵力如怒江之潮，铺天盖地。王遗山瞬间警觉起来，手中长剑舞成了一片残影，将杨潮音的音刃一一截断。杨潮音冷冷一笑，星辰珠丸如闪电般朝着王遗山跃去，叮当一声响，竟然将其手中灵剑击飞。杨潮音没有杀人的意图，见王遗山一片错愕地站在不远处，她微笑道：“琴修如何？”
  王遗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指着杨潮音道：“你、你是灵玄真人真传弟子杨潮音？！”
  杨潮音笑着颔首。
  王遗山面色红红白白，最后召回了灵剑，拂袖离去。
  守卫的兽灵转向了杨潮音的时候，立马变换面孔，殷切道：“原来是灵玄真人高徒，快请。”
  杨潮音：“……”入城的事情轻易解决了，看来师尊在长瀛派这儿也是能刷脸的，她跟长瀛派掌门的交情应该不错吧？不然怎么会替她祭炼名器？
  正在杨潮音往城中去的时候，几道身影快速往这儿赶来了。原来是城主府中的人听闻有人闹事，特意来此支援。只不过事情在杨潮音的帮衬下已经解决了。杨潮音抬眸望了他们一眼，其中还有一个眼熟的女修。
  “杨师姐！”楚珂显然是记得杨潮音的，见到了人后立马惊喜地喊了一声。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望着杨潮音，当初大家都是炼气期，如今杨师姐已经迈入金丹境成为灵玄真人的真传弟子了，而她还在原地踏步。楚珂一阵汗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楚师妹。”杨潮音望见了楚珂后，眸子顿时一亮。楚珂是长瀛派的弟子，有她在，之后的事情应该会轻快一些吧？思忖片刻，她又问道，“楚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珂听了杨潮音的问话，立马应道：“我奉师命下山来到剑池城。”片刻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剑池城城主是我父亲。”
  杨潮音闻言一颔首，知道了楚珂的身份，便趁机打听封城的事情。楚珂望着杨潮音，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不止剑池城，这靠近长瀛派的属城全部都封城了。既防止外人进来，也不许城中的弟子出去。虽说这一回只是长瀛派和谢家的事情，可谁能保证其他八族不插手动一点手脚？这不，王遗山现身了，不是么？
  “这是掌门的意思？”杨潮音又问道。
  楚珂摇了摇头道：“是诸位长□□同商议的。”长瀛派也有数位元婴长老，但是他们的功行、功法以及护身的法器都不如九族，力量被九族压上一头。那群人之所以不动长瀛派，其实只忌惮掌门风长瀛。他们担心水被其他八族的人搅浑，索性闭了城门，给弟子下了禁令。同为三大宗之一，长瀛派弟子的待遇比玄天观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这三岛十洲之地，说到底还是世家大族的天下。
  杨潮音听明白了，想到了谢家与长瀛派的冲突，她又低低询问了几句。外头传言未必可靠，真相如何，还得听听长瀛派弟子的话。
  楚珂望着杨潮音犹豫了片刻，最后咬咬牙，低声道：“起因是袁师姐失踪了。这袁师姐是袁师叔的独生女，一年前出门历练，可是后来一点讯息也无，袁师叔寻找了她一阵，最后求掌门出手。掌门最终在那个人的别院密室里找到了袁师姐，还有其他的姐妹。掌门一怒之下，将那个人击毙，并掠走了他的元神……”


第52章 山河不系
  楚珂说的时候还是抹去了一些残忍的内容, 可饶是如此，杨潮音听了不由浑身发颤，气得够呛, 恨不得将谢采章那个败类再斩上一回！此人如此轻贱女修，行事阴邪与邪修无异！这蓬莱谢家怎么尽是整些幺蛾子？！或者不止谢家如此？三岛十洲九族都如此？
  楚珂见杨潮音面色阴沉了下去, 便知晓她动怒了，本想说几句话宽慰她的心，可是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她叹了一口气，问道：“杨师姐是要见掌门么？”
  杨潮音正色道：“正是，家师让我来送一件东西。”
  楚珂偏着头思忖片刻，最后开口道：“在剑池城中我也无事, 我便陪师姐你走上一趟吧。”
  有楚珂引路，自然是再好不过。杨潮音忙称谢。
  在城中一路走去, 杨潮音发现不只是守卫, 城中的修士身上都绘有阵纹。她实在是压不住好奇心，问道：“为何城中修士身上都有阵纹，鸿蒙天演阵乃是上古大阵, 难道有人有此阵法的传承吗？”见楚珂讶异地望着她，她挠了挠头，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城中机密, 可不用回答我。”
  楚珂闻言轻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道：“不算机密。此阵纹是元师叔传下的。”
  “岐山真人？”杨潮音诧异道。
  楚珂摇了摇头, 她道：“是元凤仪元师叔。不止是剑池城，在长瀛派的属城里，修士们身上都有阵纹。”
  杨潮音心念一动，她看着楚珂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垂着眼睫, 眼前勾勒出元凤仪温柔轻笑的模样，金峦观已经是长瀛派的下宗，她将阵纹传给长瀛派属城弟子，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楚珂称呼她为元师叔，又叫自己杨师姐，这不是乱了辈分？
  楚珂见杨潮音忽然噤声不语，以为她不知道，又解释了一番：“元师叔并非长瀛派的，而是下宗金峦观的弟子，但是掌门十分看重她。元师叔应该很快就能迈入元婴境界了，届时我长瀛派又会多一名真人。”
  杨潮音弯着眼眸莞尔一笑道：“凤仪道友确实很有本事。”
  她的语气熟稔，神态自然。这回轮到楚珂讶异了，她道：“杨师姐认识元师叔？”
  杨潮音颔首道：“认识。”片刻后又道，“我还认识孟庚吾道友。”
  “孟师兄？”楚珂挑了挑眉。
  杨潮音颔首。
  楚珂拍了拍手笑道：“这样更好了！”
  为了追回谢采章的元神，谢家这回可是派出了不少元婴真人。
  风长瀛乃分神大能，倒不是他不想请出分神修士，而是谢家的分神修士都在灵英殿清修，纵观整个天音大陆，也没有哪个分神修士像是风长瀛这般不顾因果、不顾气机的。在拼命和疯狂上，谢家人天生便弱了风长瀛一头。
  此回四名元婴修为最高的是长老殿中的谢南台，已经是元婴巅峰期，他不像谢采章那样在巅峰期卡了数百年最后剑走偏锋，其人灵机饱满顺畅，等到功行彻底圆满后，迈入出窍期便是水到渠成之事。另外三人则是真人殿的元婴修士，分别是谢照、谢士开和谢暄，其中谢士开更是谢采章之子。
  “这几位元婴都在长瀛派中了？”杨潮音问道。
  楚珂道：“不在，掌门并不允他们进入山门。”各大属城虽然开始封城，但长老们清楚，根本就拦不住元婴真人。如今掌门没有发话，长老们便假装不知谢家的四名元婴到来，任由他们在山门外打坐。
  杨潮音点了点头，也算是对长瀛派和谢家之事小有了解。只是她心中又多了几分担忧，谢家有谢采章这种人，其他的都会是好的么？尤其是谢士开，他为谢采章之子，不会想着为父报仇，对长瀛派的弟子下手么？一路上杨潮音都胡乱地想着，但事实上十分平安，别说是修士，就连妖兽都没见着几个。眼见着就要接近长瀛派的山门了，杨潮音的眼皮子剧烈地跳动起来。
  “楚师妹。”杨潮音忽然间开口，她沉声道，“应该是我的仇家，你尽管离去。”
  楚珂面色犹豫：“可是——”
  杨潮音肃声道：“没那么多可是！”
  出现在她们前方是一个白衣剑士。
  杨潮音认得的，是谢家的人，与她之间早有因果。这一回或许是为了谢家的事情，可也能说，并不是为了谢家的事情。
  “杨师妹。”白衣剑士笑了笑，眸光绽着寒光，没等杨潮音回答，他又道，“或许不能称你为师妹了。”此人正是上院真传弟子中排行老三的谢当归，但是他已经脱离了玄天观，彻底选择了回到谢家，那位置便空缺了下来。他仿佛没有瞧见楚珂，只是灼灼地望着杨潮音。
  “延之之伤，衡阳之死，我不斩你，便不能斩心魔。”谢当归背着一只手，悠然笑道。
  “确实。”杨潮音也点了点头，她微笑道，“你使人埋伏意图暗杀我，多次失败，滋生心魔，如此心境，难有大成。”
  谢当归面色一沉，他盯着杨潮音，眸中泛过了几道杀机。“请吧，莫做无畏的口舌之争了。”长剑横在了他的胸前，他望着杨潮音，杀机犹如实质。两人都是金丹期的修士，炼气期的楚珂显然无能为力。杨潮音和谢当归都不想楚珂卷入其中，袖子一拂，霎时间便将楚珂送至远处。
  “世家一体，玄天观有人走漏了消息？”杨潮音挑眉道。
  谢当归有的是时间找她，可偏偏挑在了这个时候，应该是有目的的。她觉得自己身上值得别人觊觎的，应该就是要转交给长瀛掌门的名器了。师尊在玄天观中祭炼法器，应该瞒不过其他的真人，而这时候只要消息流出一点点，世家就会想办法让她不能将东西送到。若是世家的人对她出手，会如何呢？师尊和长瀛派掌门会以此为借口向谢家施压？刹那间，杨潮音的脑海中走过了各种各样的念头。
  谢家能派的人那么多，可却选择了谢当归，也是因为他曾是玄天观上院的弟子吧？就算选择了家族，其恩师万仞真人也会在后方替他背书。
  如今想要脱困，只能杀了谢当归了！
  周身杀气浮动，杨潮音祭出了风雷琴，凝着脸望着谢当归。
  谢当归乃金丹中期的修士，还是个剑修，比之她高出了一截。
  乾灵玄水护佑周身，杨潮音伸手快速一拨，顿时琴音响起，惊起了一片飞鸟。
  谢当归剑光跳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闪到了杨潮音的跟前，其剑光能空间腾跃，显然是修出了分化剑光。剑光朝着杨潮音身上斩下，乾灵玄水形成的云雾瞬间便被消磨了些许。而杨潮音则是从谢当归的这一击中感受他的剑意。
  琴刃如同飓风在谢当归周身旋转，但是他不闪不避，甚至以身躯狠狠撞了上去。
  只见他周身灵光湛湛，一点一点消磨琴刃。杨潮音立刻明了，谢当归也有护持身体之物。如今就看他们谁先消耗掉对方的护身手段。
  其实谢当归的剑光更快，只是杨潮音身上还有一件宝衣，她并不担心玄水被消耗掉会出事。琴音攻击的面积大，但是落在没一点上，力量无疑比用剑削弱了很多。杨潮音并不想傻站着让谢当归削弱自己的玄水，她身形一闪，原来站立处留下了一道抚琴的身影，而她自己则是持着风雷剑，撞上了谢当归的剑光。她持着剑在剑光中左右飘动，如同海上一叶漂浮的轻舟。此为伏羲剑章的第二神通——山河不系！一旦施展此神通，任何东西都挡不住她，长剑浮动着清莹的光芒，越过了剑影的杨潮音，猛地刺向了谢当归。咔擦一声轻响，似是有物破裂。杨潮音得手后并未持续进攻，而是飘然掠走。
  谢当归察觉到了那一丝危险，顿时头皮发麻。
  他提起了周身灵力，大喝了一声，顿时又分化了数道剑光，朝着杨潮音的身影斩去。但是剑光斩上了那身躯，并未如谢当归所想的那般消磨乾灵玄水，而是结结实实斩上人身，还没等谢当归大喜，那人身就化成了一个纸人轻飘飘落地。
  谢当归的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哪里会不知道这是谢流宗的天演符灵绝章？！只是为何会在杨潮音的手中？当初灵玄真人斩杀谢流宗，难道一并取走了此物？谢当归怒气积蓄，周身气息暴涨，剑光越来越多，其动作也越来越快，最后万柄长剑归一，形成了一道直冲云霄的剑光，猛地斩向杨潮音。
  杨潮音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一剑她并不能硬抗。
  手一拂琴音变调。
  太古天音聚集灵气与生机，浓郁的光团将杨潮音包裹，等到那剑光斩来，已经被生机消磨了七八成，剩下的也在乾灵玄水的作用下消弭。
  谢当归这一击并未得手，但是他唇角泛着一抹诡谲的笑容。
  杨潮音眼皮子疯狂跳动，她这才看到谢当归手中一张燃烧的符纸。
  竟然是空间传送符文？！谢当归这一剑不是斩她，而是搅乱符文通道的！


第53章 审乐孤岛
　　  空气被空间符文撕裂, 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巨口，像是要吞噬一切。
  这时候身上的宝衣没有任何作用，杨潮音来不及反应, 就被这奇怪的空间通道卷入。
  谢当归背着手定定地望着空间通道，他用手捂着唇咳嗽了一声, 很快就从指缝间渗出了鲜红的血迹。谢当归并没有离开，他盘坐落在原地，等到一道白光落地，露出一个年轻道人的身形，他才站起身恭声道：“真人，事已成。”
  那年轻道人一颔首, 冷漠道：“就看灵玄能为她做到哪一步了。”
  玄天观中。
  灵气剧烈滚动，一只庞大的手掌悬在了万仞真人的洞府之上, 像是下一个瞬间就会一张拍下。而万仞真人坐在洞府中身心不动, 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道危机。就在巨掌即将拍下的时候，滚动的灵气蓦地往巨掌上一冲——两股灵机震荡，那巨掌很快就消弭了。这时候悠悠的钟磬声响起, 蓦地传彻玄天观上下。
  万仞真人睁开了双眸，他唇角泛着奇异的微笑。身形一纵，很快便落入了上院的宝殿中, 他四面一瞧, 早已经有数位真人坐定。他拂了拂袖子，入座闭目养神, 数息之后，所有上院真人、长老们都到齐了。
  最后出现的是一个黑衣男子，气息浑圆饱满，眼神如电, 他一拂袖坐在了首座，底下立马响起一片如雷的呼声。
  “恭迎掌门出关！”
  此道人正是玄天观掌门边寂庭。
  边寂庭出关，玄天观钟磬声大作，消息瞬间传向了各大门派。
  “掌门，玄天观边掌门出关了。另外，杨道友被谢家的人所截，如今不知所踪，灵玄真人所祭炼之物，怕是送不到长瀛来了。”下首的道人恭敬道，他并不敢抬眸望座上的人。
  “知道了。”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上首的女子一身红衣艳绝，雪色的长发散开垂在了红衣上，醒目刺眼。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手指搭在了椅子把手上缓缓敲动。“此事灵玄真人不会插手，将名器丢失之事传出，就说谢家畏惧我等知晓真相。”顿了顿她又道，“胡乱编点罪名，实在不行从邪修身上拿点。”
  道人一愣，片刻后毕恭毕敬一点头，退出了大殿。
  风长瀛本就没打算用那名器来搜谢采章的元神，要让元神将过去的事□□无巨细吐出，她有的是办法。
  稳定的空间通道被谢当归一剑扰乱，立马就错乱了。
  杨潮音落地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而陌生的小岛上。
  她负手站在礁石上，眉头紧紧蹙起。先不说以她的修为画不出空间符文，就算可以画出，需要的东西在这岛屿未必能够凑齐。为了斩“心魔”，谢家也是下了血本，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将东西送到长瀛派中？可谢家此举能够阻止潮流么？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再度发挥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的乐天心境，只是换个地方而已，她从一小界到另一小界都经历过了，还怕这点事情么？
  就在杨潮音准备往岛中去的时候，风中传来了几道声音。
  “哥哥，爹爹说了，不可以靠近海域，那儿危险。”
  “可要是我们能提前杀了妖物，今年我们东部就获得龙神大人的主祭权了！”
  “可是哥哥，光靠你不行啊。”
  “去年宋阙那小子都行，为什么我不可以？”
  ……
  少男少女的争执声落入了耳中，杨潮音挑了挑眉，望向了那因见到陌生人而怔愣的两人，眸中泛起了一抹异光。
  少年快速地将少女拉到了背后，他伸手拔出了骨刀，望着杨潮音警惕道：“你是什么人？从哪一部过来的？”而他身后的少女则是探出头，充满了好奇地望着杨潮音。
  杨潮音并没有回答少年的话，而是饶有兴致地望着他，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谁？”
  少年唇紧抿着，骨刀狠狠地敲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沙土。
  杨潮音：“……”她看得出少年少女身上没有丝毫灵力，应该是个凡人。
  少年的警惕在一声妖兽的咆哮声中变成了惊惶，但是下一刻他的神情变得坚毅无比。他的视线从杨潮音的身上转向了那一只从林中钻出来的野狼身上。
  这野狼身上有妖气，估摸着有炼气期的修为。杨潮音垂着眼睫，暗想这没有灵力的少年是否会后退。
  少年举着骨刀迎了上去，他的身姿矫捷，但是他面对的并不是寻常的狼，而是一只皮糙肉厚的妖兽。骨刀斩在了狼的身上瞬间断成两截，而野狼抬起爪子，那气势像是要将少年撕成碎片。
  杨潮音总不能看着少年被野狼撕碎，她轻叹了一口气，一扬手灵力化作了刀刃斩在了野狼身上。
  而少年则是扑倒在地，怔怔地望着断成两截的野狼，面上溅满了温热的血。
  “哥哥！”少女一声惊呼，忙跑上去将少年扶起。
  杨潮音望着他们，淡声道：“这是妖兽，你们对付不了。”顿了顿，她又道，“你们这儿没有修士？”
  敬畏、好奇、感激……诸多情绪在少年眼中变幻，他并不傻，知道是杨潮音救了他。他挣扎着站起身，朝着杨潮音拱了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杨潮音随意地摆手，又重复问了一回。在少年磕磕绊绊的话语中，总算听明白了，这里应该是天音大陆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名曰审乐岛，岛上居民在此处生活了数千年之久。他们这里的人没有修士，但是一些传说中足以见修士的踪迹。审乐岛分成东南西北四部，她如今所在的地方乃东部，面前少年少女则是东部大人艾端的儿女，少年名艾岳，少女名艾秋。
  审乐岛上有祭祀龙神的传统，四部都在争夺主祭祀的机会，东部已经有很多年与主祭无缘了故而艾岳想着出来猎杀妖兽，证明自己同时也证明东部有主祭的能力。
  “你们能够对付妖兽？”杨潮音显然很诧异，毕竟炼气期的妖兽那也与寻常的野兽不一样了。照艾岳之言，他们岛上的武士、大武士顶多是锻体期的。
  艾岳十分崇拜他的父亲，听了杨潮音的话，立马鼓着腮帮子大声道：“我爹是大武士，他可以杀妖兽。”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就暗淡了下来，“要不是爹受伤了，每一年都是我东部主祭！”
  “但是哥哥你很弱啊！这次都亏杨姐姐救你。”艾秋出声道。
  “我们在说大事请呢！”艾岳望了妹妹一眼，不高兴道。
  杨潮音听着活力十足的声音，轻笑一声道：“好啦，先去你们的王庭看看吧。”这陌生的小岛，或许被艾岳称为智者、大武士的父亲能够解答她的疑惑。
  东部王庭。
  艾端听说一双儿女失踪的事情急得满头大汗。
  其实不用侍卫告诉他，他也能猜到一双儿女会去什么地方，他的面上青白交加，冷汗直淌。“快去海域找人！”他不敢想象离开王庭的儿女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
  就在他满心忐忑地等待消息的时候，武士匆匆忙忙回报：“大人，小公子和小姐回来了。”顿了顿又说道，“他们还带回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艾端闻言顿时一怔，片刻后他沉着脸道：“快去把人迎进来，别怠慢了客人。”此刻他以为的陌生女人仍旧是岛上的，但是并非来自东部，而是另外三部的使者。
  “爹爹！”艾秋如一只翩然的蝴蝶扑向了艾端。
  艾端刚端起的脸在女儿的笑声中消弭，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悦地瞪了艾岳一眼。
  而艾岳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父亲大人的愤怒，忙不迭将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最后转向了杨潮音，郑重介绍道：“杨姑娘是儿子的恩人，而且杨姑娘很有手段，就像传说中的大修士！”艾岳一边说一边比画，而艾端听了他的话面色倏然一沉。
  杨潮音一直观察着这位东部大人的面色，此时也将他面上的变化收入眼底。她绽出了一抹带着善意的笑容，开口道：“我因意外来到此处，对岛民并无恶意。”
  然而艾端并没有因她的一句话消除警惕，他只是让人带走了一双儿女，最后只留下他与杨潮音二人。
  “龙神大人在上，修士只是过去的传说，我们这里没有。你是从哪个部族来的？”艾端肃声道。
  杨潮音望着他的神情轻轻一叹，如同在艾岳之前所说的那般，她又将自己的来历复述了一次，而艾岳面上只有一派茫然，他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杨潮音同样也有些迷惑，如果他们不知道外界，那传说里怎么会有修士？传说是何人所写的？难道传说里的修士都在他们自个儿岛上的？她不知道，所谓的传说只是一句话，说曾经有可以腾云驾雾的大修士，他们修为高深，可斩杀各种妖兽。
  艾端望着杨潮音，他听不明白，片刻后他道：“你要对着龙神大人发誓。”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龙神大人？难道是天龙？天音大陆已经万年没有龙的出现了，这岛上的人却坚持龙的存在，并弈棋为神？这又是什么缘由？杨潮音思忖了片刻，见艾端面色沉了下去，她道：“我以龙神之名起誓，并无半点虚言。”见艾端神情松懈了些许，她又继续道，“东部大人，你的身上有旧疾？”
  艾端闻言面色骤然一暗，他勉强笑道：“那混小子又在胡说。”
  “或许我可以治。”杨潮音轻笑道。
  艾端怔然，片刻后眸中迸发出一片神采。


第54章 石林禁地
  艾端是在五年前与妖兽搏杀的时候受伤的, 那一年成为东部主祭的最后一年。
  他伤势久久不复原，东部就没有大武士能够与西、南、北三部争。他找过各部族的医师，可没有人有办法治好他。然而现在, 有一个来自岛外的人称自己是大修士，还有可能治好他。
  一阵狂热后, 艾端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的眸中闪烁着冷峻的光束。
  杨潮音看出了他的防备，只是悠悠一笑。
  不愿意就罢了。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离开这个孤岛。如果她从海上走，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回到三岛十洲之地呢？在这件事情明了前，杨潮音暂时不会动身。
  在杨潮音对龙神发誓后, 艾端只是将杨潮音当作客人一般供着。因祭祀即将到来，他十分忙碌, 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闲时间与杨潮音见面。
  审乐岛并不大, 消息传得速度也很快，不多时，另外三部也知道了东部有个岛外大修士来访的消息, 纷纷派出使者前往东部一观。
  杨潮音坐在宽敞的草地上弹琴。
  琴声悠然闲适，不促不慢，徐徐如清风。
  艾岳兄妹坐在前方听琴, 脑海中似是有妙想掠过, 可是下一刻便消弭无迹。等到一曲终了，艾秋望着杨潮音一脸羡慕道：“杨姐姐弹的好好听！”
  跟沉浸在余音中的妹妹不同, 艾岳很快就回神，他拧着眉不高兴道：“宋阙来了。”这宋阙是北部大人宋元征的独子，这回代表着北部出使。艾岳并不喜欢宋阙，总觉得这小子觊觎着自家的妹妹。
  “三部的人都来了？”艾秋很聪颖, 很快就想到了宋阙这回的来由。
  艾岳点了点头，他愁眉苦脸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他低声道：“是为了大修士来的。”龙神祭祀第一重要，故而三部大人和长老们都没有到来，但是为了显示对此事的重视，他们派了自己的子女。
  “那卓姐姐也来了？”艾秋欣喜道。
  艾岳颔首，苦着脸道：“你怎么就惦记着卓宜生？”
  他们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杨潮音的耳中，杨潮音挑了挑眉。在审乐岛待了几天，她也算是知道了岛上的故事。岛上的住民可以追溯到四千年前，他们世世代代在岛上安居，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也不能离开小岛。这四千年的历史是断层的，很多事情像被人抹去了。他们怎么出现在岛上？他们为何不能离开？他们知道大修士，为什么岛上无一人能用灵力？外界的人为何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孤岛？龙神祭祀又是祭什么？
  杨潮音回神，往兄妹两那处瞥了一眼。
  这两兄妹显然已经为宋阙的事情吵起来了。
  “哥哥，你不能因为宋公子比你厉害就妒忌他讨厌他。”
  艾岳听了妹妹这话气得不轻，他握紧了双拳，面红耳赤道：“他才不是靠自己的，他靠的是大武士！”
  艾秋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艾岳听了这话就更气了。他愤愤道：“我要去石林求女神保佑！”
  艾秋听了这话顿时一急，立马道：“石林是禁地！你要是去了，爹爹会打断你的腿的！”
  艾岳一听，立马泄气地坐在地上。
  杨潮音思忖了一阵，好奇问道：“石林禁地是什么？”
  艾岳抿着唇不答话，还是艾秋开口道：“石林是东部王庭的一处禁地，听爹爹和族里的老人说，那里面有一座石像，一到夜里会莹莹发光。它是一千年前龙神祭祀后忽然出现的，一开始四大部民以为是龙神大人的使者，前去石像便祈福，但是不知为什么，到了石像边的部民身体衰弱下去了。”艾秋偏着头，又补充了一句道，“但是身体衰弱的所祈求的都实现了。爹爹说要想得到必先舍弃，可他又觉得不应该付出这样的代价，只要不是生死大事，不应该去求石像的庇佑。所以把那里划为禁地。”
  杨潮音闻言了然，看来这禁地的石像与龙神一样神秘，其能应诸部民众之祈求，势必有玄异的力量，或许那石像能够解开谜题，指明离去之路？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那禁地无论如何她都得走上一遭了。
  草地上平静恬和。
  但是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平静。
  “艾岳，秋妹妹，你们原来在这里？”
  艾岳听到了声音顿时面色大变。
  杨潮音抬眸，瞥见了一个年龄与艾岳相近，穿着锦衣的少年。
  “宋公子。”艾秋的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杨潮音立马明白，此人就是艾岳兄妹两口中的宋阙了。
  这人一到此处，一双眼睛就凝在了艾秋的身上，含情脉脉，别说是艾岳，就连杨潮音都受不了。
  大约是见艾岳表情太凶恶了，宋阙挪开了视线，转而望向了杨潮音。他的眸中掠过了一抹惊艳，但是很快便克制住了情绪。他转头看着艾岳，问道：“艾岳，这位是——”
  “你此行的目的。”艾岳横了宋阙一眼，哼声道。
  宋阙先是迷茫，片刻后面容一肃，他警惕地望着杨潮音道：“大修士。”
  杨潮音笑了笑，轻轻一颔首。
  宋阙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刀。
  艾岳看到了他的东西，高声道：“你想干什么？！”
  宋阙不理会艾岳，而是走到了杨潮音的跟前，右手按住了左胸口，弓腰行了个礼，他灼灼地望着杨潮音，开口道：“大修士，我想挑战你！”
  宋阙的神情严肃而庄重。
  艾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往后退了一步望着杨潮音。
  杨潮音微笑着看宋阙，手指一点，一张纸人就轻飘飘落在了地上，化作与她无异的形貌，还从地上捡了枯枝。她看着宋阙道：“你与她战斗。”
  宋阙眸中泛着惊异的光芒，但是很快就回神，他认真地一颔首道：“好。”他□□腰间的刀。刀柄镶嵌着珍贵的宝石，刀光凛凛，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目的光线。他的功行可比艾岳扎实多了，刀起刀落都具有章法和力量，刀光起落处，扬起了一片尘土。只是他不管如何，都不能近纸人的身，锋利的刀也不能斩断那一截枯枝。如此往来数十回合，杨潮音一扬手，那人又变成了纸人的模样，而树枝则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了齑粉。
  一旁的艾岳和艾秋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杨潮音望着跪在地上，一脸挫败的宋阙蹙了蹙眉。她在宋阙的刀中看到了他的极限，似是要冲破那道门槛，可冥冥中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又把他压制了下去。杨潮音缓缓道：“过来。”
  宋阙挣扎了片刻，走到了杨潮音跟前，在她脚边一拜，高声道：“请大修士收我为徒！”杨潮音没有理会宋阙的声音，她朝着宋阙打出了一抹灵力，那股灵力瞬间消失不见，但是如此，她也能够感受到宋阙是个有上佳根骨的，如果在三岛十洲之地，有传承法门赐下，有望大成。只是现在他身上似乎有东西禁锢着他。杨潮音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遗憾道：“不可。”
  宋阙的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紫红色，他没有理会艾岳的讥笑，只是执着地望着杨潮音，问道：“为什么？是我没有天赋么？”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道：“不适合。”
  被拒绝后的宋阙垂头丧气的，杨潮音心念一动，一扬手又召出了风雷琴。
  琴音抚慰着宋阙受挫的心灵，他整个人沉浸在玄之又玄的世界中，他伸手捕捉到了一抹灵光，但是那抹灵光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杨潮音并非岛上的人，虽说三部使者为她而来，可见不见也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这些大人的子女是象征，真正谈论事情的都在东部大人的殿中。
  杨潮音在草地上停留了没多久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岛上居民虽然不能修炼，但是此处的灵机却极为充沛，在这里，就当做在另一个洞府清修了。一进入修行状态的杨潮音，一坐便是数日，等到手边的真砂消耗完了，她才睁开了眼睛。
  黑暗如巨兽吞噬了整个岛屿，巡守的侍卫在四处走动。
  杨潮音望着灿烂的星河，眸光闪了闪。
  她并不打算继续修炼，而是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前往东部王庭的石林禁地。
  月光下石林如刀戟林立，夜风穿行在其中如咆哮的野兽。
  杨潮音在外围停顿了片刻，察觉到此中传出的灵性的气息，但是其气息十分微弱。思忖了片刻，杨潮音运转着乾灵玄水，小心翼翼地走入了石林禁地。她走动的速度很快，就像一阵风飘过了耸立的山石，就在石林的中央，她看到了一座两丈高的女神虚像，石像下方则是一只蛇龟双身的巨兽，隐隐散发着威赫。
  杨潮音眸中顿时绽出一片神光，那石像脚下踩着的是玄武！
  她心念微动，望着石像的背影，慢慢地绕到了前方去。可等到她看清石像的模样时，蓦地一怔，失声叫道：“师尊？！”


第55章 灵玄化身
　　  柔和月光下的石像栩栩如生。
  杨潮音揉了揉眼, 发现并不是自己看错。她心中顿时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与世隔绝的孤岛怎么会有师尊的石像？听说是龙神主祭时候落下的，那师尊与龙神又有什么联系？自己来到此处是否与师尊有关？杨潮音定定地望着石像，各种问题如潮水一般翻涌了上来。
  忽然间, 她察觉到了本命法器的悸动，眼皮子颤了颤, 风雷琴立马现出。一道精魄在琴首浮动，片刻后化作了一道灵光没入了石像。杨潮音似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手指落在了琴弦上，顿时琴声如海潮，覆盖了这片石林禁地。沐浴在琴声中的石像身上泛着柔和的光芒，它身上的灵机向外溢出, 没入了脚下玄武像中，但是很快的, 玄武像又反哺一道更为精纯的生机。
  杨潮音抬眸望去, 仿佛灵玄真人真的站在了她的前方。
  不对！
  杨潮音警觉了起来，面前的石像真的化作了一个妙龄少女——比师尊更为年轻、稚嫩。
  难道是此处的精怪故意变成师尊模样迷惑人？杨潮音警惕地望着从玄武石像下走下来的少女，眸中杀机毕现。
  “潮音, 此石像曾是我一化身，在此处蕴养生机。”少女版“灵玄真人”开口道。
  杨潮音蹙了蹙眉头，仍旧警觉地望着她。
  灵玄真人又道：“当日你借天炉祭炼本命灵器时, 我曾将一道精魄寄在琴上, 你灵器已成，这道精魄便在此处助我化身脱开石胎。”
  杨潮音疑惑道：“化身乃分神修士能为, 我师尊不过出窍期，如何会有化身？且在这座孤岛出现？”
  灵玄真人：“……”
  杨潮音望着小号版的灵玄真人，半信半疑。或许因心带疑惑，她并未感觉到丝毫的压力。忽然间, 她的眼皮子一跳，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逼近，她神情一肃，可未等她有所动作，灵玄真人身上的云雾顿时一张，将二人全部笼罩。此乃乾灵玄水，与杨潮音的功法同源，但是灵玄真人周身的云雾中有不尽的玄妙，除了护持自身，已经演变出了杀机。
  “这样信了？”灵玄真人望着杨潮音。
  而杨潮音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道：“徒儿见过师尊。”片刻后，她又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此事与师尊有关？名器尚未送到，长瀛派那边如何了？”
  灵玄真人眼皮子一掀，她一拂袖将玄武石像收入了袖中，她淡声道：“长瀛派那边本就没打算用那名器，风长瀛自有应对之法，不用你操心。”
  杨潮音应了一声，不由偷偷地打量着灵玄真人，这年轻版的师尊还是冷冷清清的，如高山雪，并不好接触。见灵玄真人没打算回复她上一个问题，她又问道：“师尊，审乐岛到底是何地？如何离开？”
  灵玄真人抚了抚额，她眨了眨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茫然，她道：“此化身记忆缺失，我也不记得了。”
  杨潮音：“……”
  师尊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不过以她的层次就算知晓了恐怕也理解不了。
  杨潮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望着朦胧的月色以及神秘的石林，她道：“师尊，回东部王庭么？”
  灵玄真人一颔首道：“恩。”
  石林乃东部王庭的禁地，杨潮音自然不会告知艾端她从石林中把他们的“石像”给带了回来，她编了一个理由，只说是与她一道流落在此处的大修士，说到名字时，她鬼使神差地报上了“风泠”这两个字了。徒弟直呼师尊之名在天音大陆乃大不敬，冲动后她有些后悔，偷偷地瞥了灵玄真人一眼。而灵玄真人神情自若，仿佛此二字与她无关。
  一位大修士便已经让艾端头疼了，这突然间来了两位，岂能不慎重对待？
  大修士来自外界，审乐岛外有其他的生灵，且与他们不同能够腾云驾雾如传说，四部部民怎么可能不心动？除了三部王庭的使者，其他的贵族也纷纷前往东部王庭打探消息，一时间，王庭十分热闹，场面堪比龙神祭典。
  “三部王庭皆邀请二位大人前往，不知二位何意？”艾端语气恭敬，与杨潮音初到时的警惕完全不同。他见杨潮音与一双儿女相处得好，心中也是有其他打算的。他私心有几分希望二位大修士留在此处，可是那悬在心间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他曾去龙神跟前祈求答案，可龙神并未赐下只言片语。
  杨潮音二人哪会不知艾端的矛盾和挣扎？灵玄真人不打算管此事，全权交由杨潮音处理，而杨潮音自己不愿意走动。毕竟艾端不知道的事情，另外三部也不知道，不然早就释放出信息了。她望着艾端，没考虑多久便应道：“我二人都留在东部王庭。”
  艾岳艾秋兄妹二人需要接待三部来使，再者畏惧于灵玄真人的冷淡，往杨潮音那边走动的次数骤然减少。
  杨潮音无所谓，可兄妹两却觉得自己慢待杨潮音而心中愧疚，故而找了一些记载着龙神事迹的石板、书籍给她看。不过古时流传的记载并不多了，只知道是龙神是在一次大劫难的时候出现的，祂拯救了整个岛上的岛民。那些凶残的怪物都被龙神斩杀尽，只留下一些弱小的，大武士能够对付的存在。据传言，这也是当初四部长□□同议定的，他们需要在危机中磨砺自己，而不要完全安逸的环境。
  “为何岛民没有一个修士？”杨潮音心中疑惑。
  灵玄真人并没有像杨潮音以为的搪塞一句不记得了，而是淡淡道：“他们的身上有锁灵咒。”
  “锁灵咒？那不是古时用来紧锁修士灵力灵脉的恶咒吗？”杨潮音诧异道，此咒术随着血脉代代相传，历来是修士用来惩戒罪犯的手段。联想到这个孤岛，杨潮音打了个寒颤道，“难道审乐岛是当初罪人的后代？可是祸不及子孙，如此手段也过于阴损。”
  灵玄真人并没有接腔，她平静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开口道：“龙神主祭必须由东部王庭来办。”
  杨潮音好奇道：“难道龙神祭典中有什么密事么？”
  灵玄真人道：“这次龙神祭典会开启地宫。”
  杨潮音闻言一颔首，又疑惑道：“师尊不是忘了么？怎么还记得龙神祭典和地宫的事情？为何非要在东部王庭开启祭典？难道其他部族不可以吗？”岛上都是凡人，杨潮音其实不想干涉人家的事情。
  灵玄真人拧了拧眉，横了杨潮音一眼，斥责道：“多话！”见杨潮音垂下了头，她又叹了一口气道，“地宫在石林禁地之下，玄武石像与我的化身在此镇压着地宫。”
  “可石像不是后面才出现的么？”杨潮音又道。
  灵玄真人道：“地宫早就该现世，可地宫现世，一旦有人入内，地宫中的灵性便会烙入其眼中，而地宫会消失。岛上的人并不是修士，他们根本够不到那些东西，故而我的化身落入此石林，且汲取周边的生机为恢复做准备。”
  灵玄真人这么一解释，杨潮音便明白了几分，但是随后她又道：“这么说，师尊的化身原先不在此处？那在何地？为什么会落入地宫上镇守？而部民祈求之事，又是如何实现？”
  灵玄真人：“……”她闭上了嘴不再理会杨潮音的问题。这尊化身从地宫中释出，若要说，牵扯的事情太多了，眼下不是告知的好时机。她一闭嘴，杨潮音就算有问题也无可奈何，她总不能逼迫灵玄真人开口吧？
  龙神主祭权历来是以猎杀妖兽抉择的，往谁的武力值最高，谁就获得主祭权。往年都是如此比拼，按理说今年也一切如常。然而杨潮音和灵玄真人的出现，为这件事情带来了极大的变数。猎杀妖兽极度危险，不管是哪一部的大人都想得到大修士的相助，可是如此一来又会破坏四部的规矩。艾端与三部的使者讨论许久，都没有讨论出个办法来。
  “大修士终究是外人，若是她们强势插手并影响祭典，我等能如何？”艾端显然忧心忡忡，这种担忧随着祭典的到来愈演愈烈。
  艾端苦恼的同时，杨潮音也在思忖这个问题。
  她怎么才能让龙神祭典在东部王庭举办？到时候地宫出来她们又如何进去？总不能以武力胁迫吧？想了半天想不着办法，她不由转向灵玄真人道：“师尊，你有办法，对吧？”譬如以龙神使者的名义进入四部大人的梦中，暗示他们祭典在东部王庭举报？
  灵玄真人望了杨潮音一眼，语气冷漠道：“没有。”
  杨潮音：“……”
  师尊不愿意出手，此事显然只能她自己解决了。杨潮音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从艾岳兄妹两入手，打听到他们这回要解决的妖兽，率先一步动手再以符纸化生，引得他们前去，将这机会送到这兄妹两的手中。


第56章 龙神祭典
 水流清澈, 林木在风中拂动。
  杨潮音背着手站在了石上，神情平静。她从那兄妹两口中打听到，这一回主祭权由一只绿妖螈决定, 哪一部武士能够斩杀此辈，谁便能够获得主祭权。这绿妖螈是炼气期的妖兽, 其状如蜥蜴，四肢短小，常年生活在水中。这一处便是兄妹两说得绿妖螈出没地之一。
  杨潮音放开了灵力感知绿妖螈的所在，忽然间，她听到了窸窸窣窣一阵动静，眸光倏然一亮。她一拂袖, 星辰珠丸便朝着动静传来那处冲去，一息之后珠丸有返回, 在杨潮音前方嗡嗡颤动。杨潮音微微一笑道：“干得好。”她将星辰珠丸笼入了袖中, 以符纸化出了一只绿妖螈，又弹了一点灵光在其体内。做完这一切后，她很快又折回了东部王庭。
  杨潮音回去的时候, 正好瞧见了艾岳持着骨刀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而他的身后艾秋脚步匆匆，并喊道：“哥哥，你去哪儿？！”
  不用多问, 杨潮音就知道这孩子挑战宋阙又失败了, 自尊心被挫伤，这会儿打算外出发泄怒气呢。杨潮音眸光闪了闪, 为保事情能顺利发展，她在艾岳的身上也寄托了一抹灵力。
  回到客院中，她一眼就望见了灵玄真人，不过——师尊似乎又缩小了一点儿？杨潮音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走到了灵玄真人的跟前，疑惑道：“师尊不修炼么？”
  灵玄真人淡淡地望了她一眼。
  杨潮音又道：“师尊，你变矮了。是功法问题，还是说正身修为不足以维系化身力量？”她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此化身以石像留存，需要生机和精魄化人，可精魄有了，生机却在不停地溃散。孤岛上可能隔绝了师尊正身的力量。
  灵玄真人：“……”她转向杨潮音正声道：“你为何不去修炼？”
  杨潮音坐在灵玄真人的对面，托着下巴一笑道：“我才办完正事。”缩小版的师尊其实容貌没怎么变化，但是其一身气势收敛了很多，她看着师尊，态度不由也转变了几分，显得有些轻佻不庄重。
  大修士的出现使得四部一直未讨论出选择主祭的方法。艾端受伤无缘主祭之位多年，故而另外三部的长老其实没将艾端放在心上，他们只怕杨潮音二人动手。可到了黄昏的时候，一身是血的艾岳拖着一只死透的绿妖螈回到了东部王庭。他一句话都没说便仰头跌倒陷入了昏睡中，一时间东部王庭乱做了一团。
  原来艾岳也没有放弃斩杀妖兽，博取主祭权的心思，这会儿因杨潮音一点灵力牵引，他在浑浑噩噩中来到了绿妖螈出没的地方。真正的妖兽早就被杨潮音斩了，留下的只是纸人。为了避免他人看破，这“绿妖螈”的力量并不小，仍旧给艾岳造成了不少的伤害，只是比起真正的妖兽，并不算致命。“绿妖螈”在被艾岳重伤后往回逃，待把艾岳牵引到真正的绿妖螈尸体所在处，将剩余力量洒落在尸体上做伪装，便化作了灰烬。艾岳强提着一口气，将绿妖螈拖回。
  见艾岳将绿妖螈拖了回来，艾端将心定了下来，不再犹豫，而是提议以原先的规则继续选主祭的人选。他决定一做下来，另外三部的人反对的声音更加大了。
  “大修士一直未插手此间事，龙神祭典将近，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若是大修士有异心，以龙神大人的神通，必定会降下惩罚。”
  “你怎么知道大修士没有动手？以令公子的本事，怕是难以降伏吧？”
  “当初北部大人之子不也斩杀了妖兽，使得主祭权落入北部？”艾端说起这话来一点都不害臊。
  涉及主祭，三部长老其实不能做主。按照规矩，艾岳斩绿妖螈，主祭资格还是该落在东部大人手中的，毕竟另外三部尚未在域内成功将其斩杀。艾端知道他们还在犹豫，他也不着急，果然第二日，三部大人都前往东部王庭了。
  西部大人卓玉清并不想另外三部这么关心主祭权，既然东部有武士办到了，那便按照规矩，在东部王庭进行主祭。至于西部，完全可以等待下一次的机会。卓玉清没有丝毫犹豫便倾向了艾端，使得北部宋元征和南部吕坤天都不大高兴。艾端也不想跟他们起冲突，便提议道：“地点在东部王庭，而这回龙神祭典由我四部共祭。”
  艾端如此决定，北部和南部倒也不那么难接受。龙神祭典每年都有一次，求的是整个审乐岛的长乐平安，他们四部争的也只是个荣誉。再者，东部这儿有大修士坐镇，虽说现在大修士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她们与东部关系毕竟与另外三部密切，不然为何不肯前往三部，而是留在王庭作客呢？诸部大人思忖了片刻，却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推说要考虑一阵。
  这是在等待变数呢。
  艾端心中冷笑，可面上丝毫不显。等到三部大人离去后，他在心腹耳畔吩咐了几声，命他们额外关照杨潮音和灵玄真人院子的动静。
  杨潮音那边自从知道主祭在东部王庭举办后便不再关心外面的事情了。
  让她头疼得是另外一件事情——因为生机的溃散，师尊越来越小。看着眼前已经是十二三岁模样的师尊，杨潮音心中百味杂陈，她好怕师尊变成婴儿啊。
  只不过——
  十二三岁的师尊就算端着脸，可是身上冷意退却，反而还多了几分可爱。杨潮音一瞬不眨地望着灵玄真人，压住了上前掐一把的念头。可灵玄真人是什么人？就算是一尊化身，那也能轻而易举看破杨潮音的心思，她凝视着杨潮音，冷冷地哼了一声。
  而她的这番作态，杨潮音更是觉得比往日可爱很多。
  “师尊，龙神祭典时候，我们直接进入地宫么？地宫中藏着什么？”
  灵玄真人冷着一张脸，仍旧冷淡道：“不知道。”
  杨潮音也不害怕，她对上了灵玄真人泛着冷意的视线，又道：“师尊，长瀛的事情如何了？正身应该能够感知到吧？”
  灵玄真人紧盯着她，片刻后才叹气道：“此中有上院真人手笔，只是掌门出关，为师不能亲自替你做主，此事风长瀛会解决好。”
  杨潮音倒是无所谓自己是计划中一环的事情，她听了这话总算是想起玄天观掌门来，那不是话本子里的男主么？可是这个世界并不像话本子世界，所谓的话本子就是个引子，只是将她渡入此界中来。思忖了片刻，她便将边寂庭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她又问道：“那长瀛掌门如何处理？”
  灵玄真人道：“长瀛派放出了消息，到底是三宗之一，且下宗遍地，在庶族寒门颇有声望，很快便群情激奋，就连一些二流世家女修都颇有微词。谢家一群人又极好面子，他们料定无那名器风长瀛便无法证明此事，便邀请众家族上长瀛派见个公道。宣称若是属实，便奉上谢家三大道典。”谢家道典当然不止这三本，可愿意出三大道典，也是下了狠注。
  说到这儿，杨潮音立马想明白了，她点了点头道：“看来长瀛派不需要名器也可。”
  灵玄真人笑了笑，眸中泛着一抹寒光，她道：“早因邪修之事，众人对谢家便有微词，此番名声更是一落千丈。瀛洲各族怕是有异心了。而另外八族势必与谢家划清界限。”若是谢家的老祖宗一陨落，怕是天音大陆不会有谢族在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又道：“道典乃谢家立道之基石，若是此道典能散入寻常修士手中，便可为他们开一条通往大道的路。如此就容易打破如今的僵局了。只是——”杨潮音的心头又浮现了些许担忧，若是长瀛派也如谢家一般，死死占据着道典，那情况又有什么改变？她一抬眸，正撞上灵玄真人的目光，心尖一颤，不由将这疑惑说出。
  灵玄真人跳下了木榻，她一拂袖道：“风长瀛不是这样的人。”
  杨潮音好奇道：“师尊你怎么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灵玄真人拧了拧眉，冷漠道：“将你这份刨根究底的心思放在大道上。”
  在师徒两的一问一答中，龙神祭典的日子也接近了。
  原先还有异议的两位大人，最后也同意艾端的意见，真正将心思放在龙神祭典上。这一回是四部共祭，规格自然远胜之前，四部恨不得将自己的好东西都供奉给龙神大人。王庭中热热闹闹的，来往的人这回是真的顾不上大修士了。
  等到龙神祭典的那一日，灵玄真人已经缩成了一个八岁小童。
  师徒两人站在一起，像是颠倒了身份。
  她们是外人，其实不能够参加龙神祭典的。但是四部大人出于种种考虑，便邀请了她们参与。杨潮音听了灵玄真人的意思，拒绝了四部的邀请。要是坐在席上可就不好行动了。
  等到祭典开始，杨潮音以纸人化生，使得两人像是在庭中弈棋，实则她二人隐去了身形，出现在了石林禁地。
  作者有话要说：　　灵玄真人：杠精徒弟，闭嘴！


第57章 地宫晷仪
　　  石林禁地, 石峰林立形成了一片绝域。
  杨潮音二人快速掠到了中心，原先石像所在的地方早已经空空落落。杨潮音瞥了一眼变得幼小的师尊一眼，轻咳了一声压住了自己的笑容, 立马挪开视线。
  灵玄真人并不在意她的小动作，而不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石林。随着祭典的进行, 林中迷雾弥漫。
  “师尊？”杨潮音低首喊了一声。
  灵玄真人声音传来：“走吧。”
  杨潮音望着前方的一片迷雾，始终没有瞧见地宫之门在何处。只是师尊已经迈着小短腿往前方去了，她总不能落在后面。她几步追上了灵玄真人，顺着迷雾深处走去，很快的，她发现周边的迷雾散去了, 前方的石林已经被一座煌煌宫殿所取代。脚下是漫长的白玉通道，而两侧则是壁画, 仿佛沉浸着千年的时光。杨潮音定睛一瞧, 自己和师尊的落在了壁画上，成为潮流中的一部分，她的面容清晰, 而师尊则是一团迷雾。显然，她的层次远不足看清师尊这层次的人物。
  因心神被壁画给牵引，杨潮音放慢了脚步。此地宫被封存了数千年的时光, 故而除了她与师尊外的最后一幕便是玄武石像与师尊的化身飞起, 镇压在石林禁地中，而此前, 有漫长的一段时间显示空白。
  “师尊——”杨潮音喊了一声，声音在敞亮的回廊回荡，壁画上人物活灵活现，杨潮音听到了自己的回神, 心中立马一惊，她怕自己的话语惊到画中人。没等灵玄真人出声，她立马又噤声不语。
  壁画的顺序是从现在回溯过去。
  杨潮音仿佛与画中人合一，见证了那个妖兽肆虐的时代。那个时候审乐岛上的妖兽可不是炼气期修为的，更有相当于金丹大能的。岛上的人没有灵气，他们只是被妖兽无情地践踏，最后骤减十分之八。岛上的人类似乎只有灭绝一途，他们离不开这绝望之地。不过某一日，有条白龙出现在此处，在祂的威势下，岛周边的妖兽消失了大半，最后只剩下炼气期的弱小妖兽，是应族长之求才留下的。
  那白龙许是力尽了，便在此岛沉睡。而岛上居民感念其恩，便以其为龙神，年年祭祀，奉上自己的诚心。
  杨潮音本想看清白龙沉睡的真相，只是那壁画里的白龙很模糊，同样是高层次的，是她无法窥探的。她拧了拧眉往后一看，骤然发现身后壁画一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师尊，那是——”杨潮音压低了声音。
  灵玄真人神情淡漠，她道：“那是上古天妖。”
  杨潮音点了点头，对上古天妖不怎么感兴趣，总之是妖族的一种。她继续顺着画壁往前走过。那沉寂在岁月中的一幕一幕被揭开——
  审乐岛上的第一批囚徒是外来的，在那被称为“天启”的伟大时代，这一群人被放逐到了这个岛上，身上被打上了锁灵咒，而周边则是布满各种阵法，使得这个小岛与世隔绝。要说这批囚徒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都是琴修！杨潮音继续往前走，那一幕幕图景更是让人骇然！
  天启时代，整个修仙大路因琴修的强势便联合起来打压琴修，琴帝座下七大弟子首当其冲——不，应该说是六大弟子，琴帝最小的弟子乃如今琴修之族，修的是琴医道！那些人联合起来打压异己，为了怕世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中的大能又将此事的痕迹抹除，参与到核心事件的老祖们立下了心魔誓言，永世不得说出此事！
  壁画上再现的是那残忍的真相的一角，当初的事情远比画上的更为残酷。杨潮音心中悚然，她注意力调动，全神贯注望着壁画，但是那朦胧的面容她始终看不清晰。
  灵玄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如钟磬，顿时将杨潮音拉了回来。她道：“天启时代，是人劫之始。”
  杨潮音眨了眨眼，这意思是人劫还没有结束？
  壁画在凝视下骤然消散。
  杨潮音只觉得眼前出现一团绚烂的白光，脑海中的画面变成了萤火般的光点落入了记忆的深处。她回过神，发现自己记得一些事情，可是有的又像是被她遗忘了。
  “你如今的境界承受不起那段记忆。”灵玄真人平静道。
  杨潮音垂眸望着小号师尊，忽然道：“师尊，你好像又小了点。”
  灵玄真人转身，冷冷地扫了杨潮音一眼。
  杨潮音眨了眨眼，又问道：“地宫中有什么？”
  灵玄真人道：“过去。”
  杨潮音：“？”
  灵玄真人不回答她，长廊的尽头是一片灿灿的花园，其中有一株参天的金色神树，散发着熠熠的光芒。灵玄真人仿佛没有看到这棵树，她快速地走到了宫殿的大门前，手指一弹一滴精血便飞去，只是因她这个动作，她的身形急遽缩小，最后化作了三岁小儿。这一回杨潮音没忍住，上前几步将灵玄真人抱在怀中，摸了摸她的头，正色道：“有事弟子服其劳。”
  灵玄真人：“……入殿中。”轰然一声响，殿门大开。杨潮音抱着灵玄真人大步迈入了殿中。她能够感觉到此宫殿纯粹是至高的伟力化成的，殿中是自然、规则之美，无法以言语形容。杨潮音正沉浸在这力量中，直到耳朵被人揪了揪。
  杨潮音垂眸望了一眼，低声道：“师尊。”
  灵玄真人道：“往右侧去。”
  她趴在了杨潮音的怀中，始终阖着眼休息，除非到了关键之处才出声指明方向。杨潮音在宫中左右转，光靠她一个人极有可能在此间迷失方向，这应该也是法则之力导致了。在宫中走了约半个时辰，她总算找到了目的地。屋中有一物立在蟠龙之上，其形状如日晷仪，凸出的金针顶端圆盘形，上头悬浮着一个小小的球体。在这怪模怪样的晷仪旁边，则是数株缩小版的神树，不断地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供养着球体。
  “这是地宫的阵枢。”灵玄真人开口道，她从杨潮音的身上飘下，缓缓地落在了晷仪前，她一伸手覆在了球体上，那球体像是瞬间鲜活起来，扑通扑通地跳动。整座宫殿开始震颤，所有的力量都朝着灵玄真人的身上涌去。
  而杨潮音则被那股伟力压得动弹不得，只是看着师尊如竹笋拔高，又变回了原先的形貌。而周边的一切，则尽数化作萤光浮动。等杨潮音回过神来，她们又出现在了石林禁地里。
  杨潮音只凝视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
  “师尊，可是有办法离开此处了？”杨潮音道。
  灵玄真人一颔首道：“待破开审乐岛上的几处禁阵，便可使得此岛现出身形。”她沉思了片刻，又道，“此事我会完成，包括岛上民众身上的锁灵咒我也一并借取。你之道法在于传道，此处正适合。”
  杨潮音了然颔首，她知道吸收了地宫中的伟力，师尊的修为又提升了，这具久久困于此处的化身都十分凝实。等到审乐岛上的事情完全解决，她们便可以回到玄天观了。
  玄天观中。
  自掌门边寂庭出关坐镇宗门，宗内真人之间的气势缓和了许多。尤其是灵玄真人，她直接入洞府闭关。与谢家有关的本怕她找麻烦，这么一来，一颗悬起的心彻底地落了下去。只是某日，灵玄真人的道场上忽然间天象异变，那股灵气笼罩了整个山头，气息庞大如银河倒泄，玄天观的灵机整个被搅动。如此一想，他们哪里会不知？灵玄真人又往大道之路上迈出了一步，进入了分神境，彻底地拉开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从此日后，她之名便不是我等可背后呼唤的了。”万仞真人大叹了一口气，宗中除祖师爷外，能够压制灵玄真人的唯有掌门真人。可如今掌门真人出关，灵玄真人却登入上境，不知是好还是坏。灵玄真人心向庶族，掌门真人摇摆不定。他们世家弟子虽多，可话语权终究由人数决定的，就怕掌门倾向灵玄一脉。
  消息同样传到了九大家族，要知道已经数百年无人迈入分神境了，按理说玄天观有一人迈入上境，对付魔门的实力大大增强，是一件好事情。可偏偏此人是立场不同的灵玄真人！九族震惊，可其中最为恐慌的却是谢家。要知道灵玄真人迈入上境，玄天观的掌门就未必如之前一般，愿意压制她了。若是无玄天观掌门管束，此人势必会为门下弟子讨公道。被风长瀛整治一番的谢家已经经不起另外一位分神大能的折腾了。
  谢家家主谢旦思忖良久，最后轻描淡写地吩咐道：“来人，将谢当归元神送去玄天观灵玄洞府。”迈入上境必定会有一点时间用来巩固修为，在其来找谢家麻烦之前，他只能率先将谢当归送出！不过在谢当归处置前，他给万仞真人去了一封信，若是万仞真人愿意出头，此事再好不过。


第58章 孤岛破禁
　　  审乐岛上龙神祭典。
  四部所求无非是风调雨顺和部民平安。
  原先四部将大修士当成了传说, 可现在亲眼见到了大修士的存在，他们怎么可能不心动？在这一回祭祀大典上，四部大人多了一种祈求。他们的话音落下, 篝火蓦地升起，吞吐的火焰似是要将祭祀台上的柱子全部吞没。一声清亮的龙吟直冲九霄, 四部部民们惊慌地望着上空，以为是自己过分的祈求触怒了龙神大人，一时间纷纷跪地祈求。
  但是他们想象中的惩戒并没有到来，天空阴云沉沉。
  远在王庭都能够清楚地听到海潮的动静，其势之大，似是要整个岛给淹没。只是海潮并未卷上岛屿, 所有人立在原处，像是听到了咔擦一声细响, 他们的灵台顿时清明了起来,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禁锢消融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锁灵咒。
  “爹，我觉得我的力量可以精进一个层次！”宋阙面色发红，他跪在了宋元征的身侧, 声音微弱。
  宋元征面色不变，眸光闪烁，他同样察觉到了这一丝变化。
  天光驱散了重云, 洒落的光柱倾在祭坛。这时候一道琴音响起, 像是勾连天地的奥妙。琴音澎湃处如山海崩裂，而缓和处又如小溪潺湲。琴中神意洒落, 一时间不少人都进入了顿悟的姿态。
  东部王庭的人听琴次数不少，艾端知道是大修士的琴声，他整个人沉浸在玄妙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熨帖感。他不知道如此形容此事, 但是内心充满了对大修士的感激。
  等到琴声终了，艾端一些人快速起身望着。
  他们只看到了两道缥缈的身影似是要远去。
  “爹，她们要走了！”艾岳面露急色。
  艾端深深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沉声道：“若是有缘，会再见的。”
  在岛上的禁阵被破开的时候，杨潮音便接到了师尊的传音。
  她们可以离开此处了。
  她本想与岛上的人告别，可是师尊却不这么认为，只是淡淡说：“因果所系，总会相逢。”如此，杨潮音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原本依靠她个人之力，走出这片海域不知何年何月，可现在有师尊出手，千万里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杨潮音回山门的时候，玄天观正热闹着。
  谢家家主将谢当归的尸体和元神一并送上，向灵玄真人表达善意。只是谢当归与杨潮音怎么说也是小辈间的事情。这么一来，使得众人对灵玄真人颇有微词，以为她一入上境便逼得谢家小辈自杀，若是要说起关系，此人曾经还是她的师侄呢？谢家人听了这话自然出来澄清，可是他们的澄清却让这事情越抹越黑，直接成了灵玄真人不顾身份出手惩戒小辈的事情。为徒弟报仇情有可原，可要是凡事都师祖出面，那岂不是丢了面子？还多增因果。
  “真人一直不出现，如今谢当归的尸体还在广场上横着。”
  杨潮音打听到了消息，便觉十分无语。为什么旁人不说谢家人没有骨气？因畏惧灵玄真人才动手的呢？这舆论的背后怕是有数家人的身影吧？“师尊？”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等待着她的决定。
  灵玄真人一拂袖，淡声道：“回宗门。”
  广场上的弟子可不少，除了玄天观的，还有其他宗门的。
  “这不是坏了规矩么？”
  “那位护着她的徒儿呢，可惜了啊——”
  “现在谢家师兄尸体和元神都被拿住，怕是没有转生的机会了。”
  “我倒是觉得是谢家，先前他们也做了那么多腌臜的事情。”
  你一言我一语，广场上颇为热闹。
  “诸位在议论什么？”杨潮音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她忽然间出声。
  前方讨论的人被吓了一大跳，转身一望，不了解地开口道：“这位是？”
  而玄天观中的弟子眼皮子狠狠跳动，他们压住了心中的惊诧，一拱手敬声道：“见过杨师姐！”外人本以为是蓬莱杨家的师姐，可是身侧的人对着他挤眉弄眼，低低说了几句，那人同样被惊惧和慌张笼罩。
  杨潮音向前几步，看到了谢当归的尸身，眉头一蹙，假意道：“这不是谢师兄么？当日一战，未有胜负，他怎么就——”她的面色茫然，左右张望了一阵，似是等待着旁人的回答。
  世家弟子里一个脾气冲的忍不住了，当即冷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你有个好师尊？逼得谢家斩杀此人，为你报仇。”
  杨潮音听到这话更诧异了，她道：“为何要替我报仇？我又没出事。”
  那人一噎，猛地一拂袖。数月不见踪迹，旁人可不就以为她死了么？
  灵玄真人站在杨潮音的身后，她的气息全部收敛起，旁人见她只是一团迷雾，不曾落下丝毫痕迹，便直接将她给忽略了。但是玄天观上院其他的真人却能够察觉她的存在，顷刻之间，便有三位真人落到了广场上，朝着她打了个稽首道：“灵玄真人。”
  灵玄真人淡漠地应了一声，她望向了秦万仞，声音清冷：“我玄天观何时成为了谢家的停尸场？”
  万仞真人面上讪讪。谢家曾经联系过他，想要他出面替谢当归说几句好话。要是以前仗着掌门出关，他可能会那般作为，可现在灵玄真人已经身登上境与掌门比肩，他却是不愿意为过去的徒弟得罪灵玄真人了。他以为灵玄真人不对动手，可谢家人并不听劝，闹成现在这样子，然而师徒两人一道回来了。
  如此，杨潮音已神陨，灵玄真人为徒弟报仇逼迫谢家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事到如今，万仞真人也有些埋怨谢家。这无端给了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片刻后他道：“此是谢家人的诚意。”
  灵玄真人冷嗤了一声道：“弟子之间的较量与家族师门何干？我几时说过要插手？世家原来是这般轻慢自家血脉的？如此心境，谢旦能够走到元婴，便是巅峰。”
  万仞真人面色微变，修到了一定程度，便能够感悟法则之力，触碰到那玄之又玄的境界。灵玄真人这句话中怕带着玄音，或许谢家家主真的会止境元婴期了。他的头皮发麻，问道：“如何处置？”
  “谢家的人当然扔回谢家。”灵玄真人面上露出一丝嫌恶，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侧始终不言的灵飞真人身上。
  谢灵飞苦笑了一声，颔首道：“真人所言有理。”
  灵玄真人淡声道：“灵飞真人，你是我玄天观之人，不要忘了。此事让谢家来人领回吧。”
  谢灵飞面色微变，他压住了眸中的惧意和恼意，握拳道：“是。”等他再抬眸看，那师徒两已经从广场消失，不见踪迹了。
  洞府中，灵玄真人与杨潮音相对而坐，她饮了一口灵茶，缓缓开口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杨潮音思忖片刻，她道：“我想再去瀛洲历练。”谢家落得如此下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她想要提升修为，却不愿意在洞中枯坐，只能够通过战斗磨砺自身。
  灵玄真人缓缓颔首道：“如此也好，瀛洲你有故旧，行事方便不少。”顿了顿她又道，“长瀛派在瀛洲撕开了一道口子，若是遇到长瀛弟子，你可助他们一二。”
  杨潮音闻言点头，她定定地望着灵玄真人，心想道，这么大胆地帮助长瀛派么？
  灵玄真人又道：“谢家灵英殿中的老祖都是分神甚至渡劫期的修为，到了他们那地步，除了寻道，其他的事情便不怎么放在心上了，他们只会在族灭之时有所动作。”
  杨潮音茫然地望着灵玄真人。
  灵玄真人又道：“谢家若要族灭，那必定是到了与另外八族甚至与整个大陆离心对抗的地步，能明白么？”
  杨潮音打了个激灵，她瞬间明白了自家师尊的意思。如此看来谢家有不少的把柄落到了长瀛派掌门的手中了，很有可能与邪修牵扯甚大。要不然，当初的谢流宗和不久前的谢采章，行事怎么会如此阴邪。
  “你与琴一道已有自己的深刻体会，道途不需我来指点。我只能赐你一些身外之物。”灵玄真人话音落下，她手指轻轻在桌面上一点，桌上立马出现了三道形貌如同寒蝉般的剑符，灵玄真人缓声道，“此是玄蝉剑符，相当于元婴大能的倾力一击，甚至可斩出窍期修士。”
  杨潮音的身上多时护持的法器，如今得到了这三张剑符，自然将其收好。她道：“多谢师尊。”
  灵玄真人摆了摆手，又道：“我因迈入上境，动身容易牵动气机，若无意外，我将在月内闭关清修。”
  杨潮音点了点头，片刻后又好奇道：“师尊，为何长瀛掌门无所顾忌呢？她也是分神期的修士啊。”
  灵玄真人冷冷淡淡地望着杨潮音，淡声道：“你的问题太多了，此是别人家的法门，岂能容你得知？”
  杨潮音心中一凛，顿时应道：“师尊教训得是。”


第59章 柳家叛徒
　　  天灜福地。
  杨潮音离去一阵子, 但是福地中的一切都被烟霏他们照料得很好。
  卫家兄弟和烟霏都在练归元剑诀，如今他们都迈入了那道门。其中卫家兄弟更是天资卓绝，隐隐摸到了炼气期的门槛, 这对寒门弟子来说，是很难想象得事情。因此, 他们对杨潮音更是感激不尽。
  “府主，前阵子选了一些人。”烟霏柔声道。
  杨潮音摆了摆手，缓声道：“此事你们去处理，若是考察后觉得可靠，便可将剑决传给他们。”
  烟霏自然称是。顿了顿，又问道：“岳姑娘尚在别院, 要将她带到洞府么？”
  杨潮音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个岳姑娘是谁，她沉思片刻摇首道：“不。不过随她四处走动, 不必拘着她。”此人出现得莫名, 身世也不太清楚，虽说立了契约成为天灜福地的门客，可她仍旧有些不放心。不过现在也不是思忖这个的时候, 稍作准备，她便要离开自家洞府了。
  在洞府中修炼了半月有余，杨潮音隐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 只是她也没有急着突破, 而是在这个时候离开洞府前往瀛洲泉酒城。谢当归虽然死去，但是她与谢家的因果并未因此彻底斩断。长瀛派显然已经下了决定, 由瀛洲谢家开始突破。
  金峦峰上金光万丈。
  此与初回来不同，虽见封家的奴仆往来，但其显然不是要对付金峦观的。
  如今的金峦观，由章怀远继任掌门之位后, 便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不论出身如何，只要有天赋便可入观中。其弟子也与剑池城中所见的侍从一般，身上绘有玄异的阵纹，一旦需要战斗，能力便能提高数个层次。
  “杨道友，大师姐在后山。”周晋将杨潮音迎入观中，笑着开口道。
  杨潮音点了点头，她道：“我自己过去寻凤仪道友。”
  周晋思忖了一阵，点头道：“好。”近段时间他们师兄弟几人十分忙碌，既要修持自身，也要照顾入门的弟子。前段时间谢家输给长瀛派的道典已经全部赐下，需择弟子修炼。他们这些寒门庶族弟子，最怕的便是没有道典，可如今这个问题得以解决了，他相信日后可供选择的道典会越来越多。他们不必屈服于世家大族之流。
  金峦观后山。
  落花飘落在肩。
  当初她与元凤仪对弈之处，坐上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女人。杨潮音眉头微蹙，背着手站在原地未曾向前。不过元凤仪在杨潮音走入此间的时候便发现了她，手中棋子落入了石盒中，她笑吟吟道：“潮音。”
  杨潮音这才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凤仪道友，我这回冒昧来访，不会——”
  “不会。”元凤仪没等她说完，便笑着应了一声。
  杨潮音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她的眸光偏了偏，落在了那个穿着翠绿色长裙的女修身上。没等她发问，就听那女修开口道：“凤仪姐姐，这位是——”
  “凤仪姐姐？”杨潮音一阵恶寒，在心中暗自嘀咕。
  元凤仪莞尔一笑，她介绍道：“玄天观灵玄上真的真传弟子杨潮音。”顿了顿，她望向了杨潮音，又指着那翠衫女修道，“柳冰夷，玄关柳家的支脉。”
  杨潮音点了点头，稽首道：“原来是柳道友。”她这一脉得罪了万仞真人同时也得罪了出身谢家的灵飞真人，而灵飞真人座下弟子便是出身柳家的柳秋槐。故而杨潮音对柳家的事情也了解了些许。她听过柳冰夷之名，这位虽然是支脉，可年纪轻轻便修到了金丹期，颇得柳家看重，怎么会跑到金峦观来？瞧她的态度，与元凤仪颇为亲昵。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心中疑惑不减。
  柳冰夷望了杨潮音一眼，她道：“久闻杨道友大名，如今一见，道友果然如传言般，风华无双。”
  元凤仪并不把杨潮音当做外人，见二人已经说过话，便又接着道：“柳姑娘虽然出身世家，但其不满世家独占功法和资源的做法，故而带着柳家的阴阳大镇剑经来我金峦观。”
  杨潮音闻言诧异地望了柳冰夷一眼，《阴阳大镇剑经》是柳家上乘的剑典。此人当真做了柳家的叛徒？杨潮音压下了心中的猜疑，感慨了一声道：“原来如此。”片刻后，又道，“只是不知柳家会如何？”
  “自然是派人要回剑典。”柳冰夷应道，一派镇定自若，似乎一点都不紧张柳家人的到来。她笑着望向了元凤仪道，“我脱离柳家投向金峦观，金峦观会护着我的，是吧？”
  金峦观中实力最强的便是元凤仪，可以她一人之力，恐怕也难以对抗柳家，柳冰夷指得背后，其实是长瀛派。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悠然道：“这是自然。”
  杨潮音沉声不语，柳冰夷打量着她片刻，便主动告辞，将这一片天地留给了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
  “你不相信柳道友么？”元凤仪偏着头望着杨潮音。
  杨潮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叹了一口气，在元凤仪对面坐定，她道：“谢家吃了这么个大亏，另外八家看似没有动作，实则背后操控着舆论，我以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各族将道典看得极为重要，柳道友不过金丹期，未必能够修到那层次的剑典，我有些怀疑。”
  元凤仪颔首道：“我明白你的思虑。剑典已经送去了长瀛派中，是真是假很快就有结论，至于柳道友，她要来便来吧，我金峦观中无她可图之物。”
  听了元凤仪这话，杨潮音放心了许多，她颔首道：“再看看吧，万一她真心投靠呢？世家大族中也有开明之人。”有记载，百年前有位大族的嫡脉，其天子超绝，本是族长的继承人，他声称一旦登上大位便将道典散向各族，他因此言获罪，最后前途尽毁。世家犹为忌惮这等想法。唯有占据道典法门，他们才能在大陆立于不败之地。
  香风阵阵，落花在肩。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沉寂。
  元凤仪一拂袖收起了棋局，凝视着杨潮音问道：“是灵玄真人派你来瀛洲的？”
  杨潮音摇了摇头，她道：“是我自己要来此处历练。九族之中，我与谢家的仇结得最大，此事不平，怕是有碍我的道途。”她对上了元凤仪那如星辰般的明眸，又歪着头轻笑了一声道，“二来则是来看看凤仪，当日一别，倏忽数月。”
  元凤仪听了这话眉头一蹙，她懊恼道：“当日我应同你一道，若是如此，你定不会被谢当归所害。”
  杨潮音望着她盈盈一笑道：“都过去了，再者有师尊在，能有什么事情？”
  她这话落下，元凤仪的神情缓和了些许，她点点头道：“有真人在便好。”
  杨潮音又问道：“师尊言长瀛派有谋划，金峦观日后如何行事呢？”
  此言涉及了门派内部机密，杨潮音这一问只做试探。她想知道自家师尊与长瀛派关系好到哪种地步。她问题一出，元凤仪立马便回答了，丝毫不顾忌。她道：“瀛洲三城，如今金峦观与封家有契约，正好助封家行事。虽说封家乃二流世家，但其也有取代谢家的心。”
  “如此会不会又出一个谢家？”杨潮音问道。
  元凤仪道：“此事急不得。”片刻后她意味深长道，“就算封家上位了，也未必能成第二个谢家。”
  杨潮音点了点头，又道：“那接下去该如何行事？”
  元凤仪掀了掀眼皮子，她缓缓道：“瀛洲海域魔窍开了。”
  杨潮音神情一凛，她道：“魔门？”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魔族与我等一般需要的都是灵窍灵脉，此魔窍乃邪魔歪道所用。”顿了顿，她注视着杨潮音，道，“此事尚未声张开，乃机密之事。”
  杨潮音神情更严肃，她问道：“从何得知的？”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缓缓道：“风青洛道友传书。”
  听到了“风青洛”这三个字，杨潮音蓦地一怔。她欠风青洛的灵石尚未还清，她都快忘记了这个人。只是——风青洛怎么与元凤仪相识的？她还与师尊是旧识。杨潮音拧着眉，思绪有些混乱，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她将心思沉了下来，她问道：“那风道友人呢？”
  元凤仪垂眸，她摇了摇头道：“不知。”怕杨潮音继续询问，她又道，“风青洛游走四方，除斩杀邪修外，应是在寻找某些东西。”
  杨潮音思忖片刻，试探道：“妖书？”
  元凤仪眸光微变，周身气势骤然宣泄出，可下一瞬间她便收了回去。饶是如此，杨潮音还是感觉到几丝难受。她怔然望着元凤仪，眸中有几分不解。
  “抱歉。”元凤仪轻叹了一口气，柔声开口道。
  杨潮音道：“没事。”不过她也不再询问妖书的事情，只是暗暗将此记在心中。或许回宗门见到师尊可以问一问？如果师尊心情好的话。此界玄妙之事极多，她仍旧是看不破，大概得等到一定境界吧？杨潮音双眸迷蒙，脑海中浮现了一副模糊的图景。


第60章 过去之身
  在那模糊的历史长卷中, 她所能记得的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片段，大多数都记不太清，但是杨潮音知道, 这些东西沉在了她的记忆中，当她有能力之时, 应当会重新浮现。或许她来此界的缘由也藏在其中？
  杨潮音不再询问风青洛之事，而是将重心转向了“魔窍”。
  魔窍现世，邪修们自然不可能不出现，不管如何，此事终将被天音大陆的人注意。“不知此时，邪修们是否得到消息。”杨潮音拧着眉, 有几分不安。邪修与以“灵”为食的魔族、人族、妖族都不同，他们堕落后只以天地间的邪秽为养分。此魔窍一旦现世, 邪修便会全力占据此地, 好将此处变成邪修们修炼的“道场”。邪修们一旦在此立身，不久后应该会再出几个元婴大能。这是整个大陆修士们都不愿见到的事情。
  “应该得到了。不过邪修大能不会出动，应是他们徒子徒孙在。”元凤仪应道。“若真是魔窍, 需请出各宗真人将那处封锁。”光依靠他们的力量，无法填平那块邪祟之地。
  “那我们几时出发？”杨潮音心念一动，沉声问道。
  “不急, 先去一趟瀛壶海市。”元凤仪道。
  瀛壶海市, 乃瀛洲的一处拍卖场，其所处涉及三城之地, 不好说到底属于那一方。不过如今的瀛洲还是谢家掌的，这瀛壶海市自然也是谢家的人在管理。
  听了元凤仪的话，杨潮音一脸跃跃欲试。这就要去搞谢家了么？从他们的拍卖场闹起？
  元凤仪并不管金峦观的事务。
  原金峦观弟子忙不过来了，长瀛派便派了几名金丹修士前来相助, 其中也有熟面孔。
  杨潮音看着忙里忙外的人，再一看悠闲自在的元凤仪，觉得她像是个挂名的，当大师姐真的如此轻松吗？不过这话她也藏在心中，没有问出。毕竟有个柳冰夷对元凤仪嘘寒问暖，她做不到那般体贴，便不好再言语上得罪人。杨潮音心中喟然，凤仪道友如今身边也有其他人了。
  杨潮音并不想与柳冰夷同行，一来不熟，二来则怕招致祸患。可转念一想，将柳冰夷留在金峦观才是危险，再者魔窍的事情，世家也应该知道，她们此行也不必隐瞒。反正元道友应不至于出灵石给柳冰夷买什么吧？这么一想，也没什么损失的。
  灵舟上。
  三人呈三角对坐。
  “凤仪姐姐是有什么东西想买么？”
  柳冰夷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杨潮音不动声色地瞥了柳冰夷一眼。而元凤仪神情不变，语气依然轻柔如春风，她道：“若是可以，买几枚大药有备无患。”
  柳冰夷抿唇一笑道：“还是凤仪姐姐想得周到。”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她在原先小界学过炼丹术，手中也有些许灵植，不过未曾亲手炼制，不知药性如何。看来有空得寻个时间炼制一回。若是能从师尊那儿讨到一缕地火，那就更妙了。
  她一反常态，并不开口说话，舟中只回荡着柳冰夷的声音，偶尔才有一缕春风拂过，扫开心间的烦躁。
  “杨道友怎么不说话？”柳冰夷忽然转向了杨潮音。
  杨潮音心想道，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脸面上她还是维持着几分礼节，她道：“柳道友见多识广，我在一侧听着便可。”
  杨潮音说得是大实话，她并非世家出身，自然对世家内部的事情了解得不多。虽然柳冰夷说得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经历，可一来听着有趣，二来可借此猜测世家年轻一辈的实力。天音大陆存在万年，当初大能留下的洞府、秘境数量可观，可惜都被世家大族占据着，寒门庶族弟子不得进入。若是将其公开使得寒门也能入内修炼呢？只是做到如此何其艰难，杨潮音轻叹了一声。
  路漫漫其修远兮。
  元凤仪开口道：“柳道友，潮音她性子平和，不善言……”她顿了顿继续道，“不善言辞。”
  柳冰夷：“？？？”真的平和吗？
  因元凤仪、杨潮音二人不主动开口说话，柳冰夷也跟着歇了心思。
  一路上还算顺坦，知道临近瀛壶海市，飞舟猛地一阵晃动，似是被人攻击了。
  杨潮音面色微变，眉头一拧便往舟外去。元凤仪与柳冰夷二人自然紧随其后。
  挡在飞舟前的是一个抱着剑悬浮在半空中的青年男子，他面容清隽，青衣白发，极为惹眼。
  见到了杨潮音出现，他抬起那双暗如黑夜的眸子，他望着杨潮音彬彬有礼道：“你好，在下柳见白。”
  一听到“柳”字，杨潮音就知道这个人是为了柳冰夷来的。
  柳冰夷面色发白，她瞥了元凤仪一眼，见她笑容不变，才抬眸注视着柳见白，沉声道：“师兄。”
  柳见白道：“诸长老建议将你逐出柳家，若是你愿意认错，随我回去，还有机会。”
  柳冰夷咬了咬下唇，她摇头道：“不。”
  柳见白眼神立马变得冷冰冰的，他又道：“《阴阳大镇剑经》呢？”
  柳冰夷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她的视线也变得没有温度，她道：“在长瀛派。”
  杨潮音闻言望了柳冰夷一眼，暗想道，这么坦诚的吗？是料定柳家人不去找长瀛派弟子麻烦？
  柳见白眉头果然皱了皱，他垂着头思忖片刻，又转向元凤仪道：“道友是金峦观弟子，金峦观乃长瀛派下宗，不知道友可愿意传一言？”
  元凤仪笑容温和，她眨了眨眼，轻声道：“不愿意。”
  柳见白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他又退了一步，指着柳冰夷道：“此人是柳家的叛徒，可否由我将其带走？”
  元凤仪奇道：“你之前不是说柳道友已经被逐出柳家了？那不就与你柳家无关了吗？怎么又想将其带走？”
  柳见白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好一会儿，他才道：“她盗窃了我柳家之物。”
  杨潮音蓦地开口道：“她取你柳家之物时是你柳家的弟子，那是你柳家自己的问题。现在她不是你柳家的弟子，你柳家怎么找她麻烦？按照家规吗？”
  柳见白并不善言辞，明知道杨潮音在胡说八道，可偏偏不知如何反驳。他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手中的剑，开口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你刚才偷袭飞舟的时候已经得罪我们了。”杨潮音提醒道。
  柳见白：“……”
  柳冰夷转眸望了杨潮音一眼，不是说不善言辞吗？元凤仪对杨道友印象是不是有问题？
  柳见白不再说话，他张开了双手，灵剑则是悬浮在他的前方。剑尚未出鞘，强横无匹的剑气横扫四面八方，飞舟在剑气的作用下摇摇欲坠。
  “柳道友，不打算解决一下吗？”杨潮音转向了柳冰夷。
  柳冰夷坦诚道：“我并非师兄对手，师兄已经半只脚迈入了元婴期。”同一大阶不同小境界力量也是不同的，若柳见白不是剑修还好，偏偏他是个剑修，还是个不要命的剑修。他的剑心通明，剑意一往直前，不知何为退缩。
  杨潮音挑了挑眉，不再开口。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手中骨伞一掷，飞旋的骨伞迅速长大，在周边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气流，将整艘飞舟包裹在其中。她望向柳见白道：“若柳家真的想要回《阴阳大镇剑经》，为何只派你一人来？”
  杨潮音诧异地望了一眼元凤仪，她眨了眨眼，心想道，这是嘲讽吧？
  果然，柳见白的面色微变，他是个金丹大圆满的剑修，以他之力，足以对付金丹初期、中期甚至是一般的金丹大圆满灵修。他也是打听过的，元凤仪只是寻常的灵修，其凌厉与杀机不能与剑修相提并论。初一交锋，柳见白便察觉到了她柔和的力量，确实与刚劲的剑不同。“我一人，足矣。”柳见白凛然道。
  “是么？”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道，“一剑定输赢如何？”
  柳见白深深地望了元凤仪一眼，沉声道：“有何不可？”
  元凤仪纵身一跃，握住了伞柄。
  骨伞在她的手中再度化作了骨剑，她就像是至刚至柔的水。
  柳见白率先出剑，他自以为自己这一剑无人可挡。剑光一点似是能跨越时空，不管在何处，都能将之斩杀。而元凤仪轻轻一笑，她的一剑并不是用来接下柳见白的剑意的，而是斩向了柳见白的过去。
  柳见白神情大变，浑身汗毛竖起，他有股自己会被杀灭在此处的预感。情急之下他的剑光陡然一转，开始回顾自身。只是元凤仪的一剑带给他的威赫始终不曾缓解，仿佛他做什么努力都是无用。但是那点剑光在即将斩向他身躯的时候散如萤火，除了恐怖的威压外未曾给他带来实质的伤害。而他的那一剑则是在他将其召回之时便剑意四散了。他面色一变再变，最后放下了剑，颓然道：“我输了。”
  元凤仪微微一笑。
  其过去与未来之变可观过去，可断未来，可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只有真正杀死现世之身，才算彻底将人杀灭。她当日斩杀四翼妖鹏便是先断其未来，逼得他无处可去，于现世无任何机变之能，失去了反抗能力，才顺利将其斩杀。此回用在柳见白身上的乃是过去之观望，若是柳见白能够坚持住，不曾将自身的剑意召回，其过去之身溃散，现世之身仍旧存在，其剑意自可顺心而变，可灭可生。然而他应对过去之变时选择的是将自己的剑意召回，如此便使得现世之身出剑成不可能之事。
  沉寂了许久，柳见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又道：“元道友真的是元道友么？”
  元凤仪神情不变，她应道：“我道立于万物，我可是任何一人、一物。”
  杨潮音：“？？？”这么厉害吗？


第61章 瀛壶海市
　　  柳见白知道自己不是元凤仪的对手。
  再者他一剑败退, 他的尊严不让他成为出尔反尔的人，他深深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又道：“此事我柳见白不会再管, 但是族中会有其他人过来。”金丹期的强者不是元凤仪的对手，那么下一次, 前来的或许会是元婴期的真人。
  元凤仪平静地落在了飞舟上，她伸手拂去了衣上的尘埃。那柄森寒的骨剑又变成了一柄伞落在了她的手中。
  “凤仪姐姐半步元婴了？”柳冰夷一脸欣喜地望着元凤仪。
  元凤仪笑了笑没有回答。
  杨潮音也有同样的疑惑，不过依元凤仪的神情以及以往几次战斗来看，或许不止半步元婴。柳见白离去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元凤仪不是元凤仪，那会是谁呢？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只觉眼前雾气迷濛, 无法看透。她垂首沉思了片刻，暗想道, 罢了, 追究这么多也没有用，索性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跑到九霄云外去。
  柳见白离开后，一路上再也没有遇见其他的柳家人, 十分顺畅地抵达了瀛壶海市。
  既名海市，自然在诸水域之上，庞大的白玉支柱从海底生出, 华丽的城市坐落在上。其上方的则是圆弧形的天穹, 将整个瀛壶海市笼罩在其中。在海市的中央，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 乃是主拍卖场，为谢家人所掌控。街道纵横，星罗棋布。
  “不去主卖场吗？”柳冰夷面上有几分诧异。
  来到这里的大多是冲着主卖场来的，毕竟只有主卖场里才有可能出现好东西。在几十年前, 听说还有仙品的法器出售。
  元凤仪温和一笑，她道：“不去了，囊中羞涩。”
  柳冰夷闻言立马道：“凤仪姐姐要何物？我可以买来送你。”
  元凤仪瞥了她一眼，婉言谢绝。
  丹药阁、法器阁、灵植阁……除主卖场外，海市有诸多的小卖场，分门别类，同样热闹。元凤仪虽说是为了购买几枚大药来的，可事实上路过了丹药阁的时候，她眼皮都不眨一下，快步从阁前路过，丹药阁弟子的吆喝消散在风中。她这般行为，杨潮音也摸不清她要做什么。
  柳冰夷面上诧异。
  元凤仪大场不去、小阁不入，那剩下的便是路上的小摊了。这些小摊摆着的都是不入流的破烂玩意儿，偶尔有人淘到好东西，但也只是少数。世家弟子们并不需要在小摊上寻找自己的机缘。柳冰夷望着元凤仪，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她猜测元凤仪身上没多少灵石，顾及她的面子，这一回没有再出口拆穿。
  元凤仪确实选择了路边冷冷清清、无人顾及的小摊子。
  都到了瀛壶海市了，谁还会将心思放在这种各种都有的小摊子上呢？
  摊上的东西大多已经损坏，有的只剩下边边角角，残破不堪。元凤仪的视线从那些无人注意的小东西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支凤头簪上。这簪子看着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向着小摊贩一打听，则是需要五百灵石。
  “这还不如去抢。”就算是世家出身的柳冰夷也不由咋舌。
  那小摊贩只是冷冷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话。
  “好，那便五百灵石。”元凤仪声音轻柔。直到见到了灵石，小摊贩才给了她们一个眼神。他伸出一只手接过灵石，而另一只手则是在簪子上一拨。
  柳冰夷蹙着眉，等到走远了，她才低声道：“此簪子无灵力波动，顶多值五灵石。凤仪姐姐这是吃亏了。”
  “是么？”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伸手在簪子上一抹，那黢黑的簪子上擦咔一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剥落。风吹来，剥落的黑壳如泥沙散去，露出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簪子，上头灵光浮动，簪头的冰凤似是要振翅而起。
  柳冰夷愣神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道：“中品宝器冰凤簪？”
  “是。”元凤仪浅浅一笑。
  柳冰夷面色一变再变，最后赤红着望向元凤仪，她道：“是我看走眼了。”
  元凤仪笑而不语，她手一拂，簪子便稳稳地插在了柳冰夷的发髻上，她柔和地笑道：“这簪子倒是衬柳道友。”
  柳冰夷听了这话面色绯红，眸光一转，流波万千。
  杨潮音：“！！！”她为什么要跟着过来？难道凤仪道友变心了？凤仪道友竟然买了东西给这个认识没有多久的可以人士！凤仪道友是对谁都这么温柔的吗？杨潮音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半晌儿，才心不在焉附和道：“确实相衬。”
  柳冰夷垂眸一笑。
  杨潮音：“……”她眨了眨眼，轻叹了一口气，压下了那么几丝伤怀和别扭。
  元凤仪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的情绪，仍旧走在前方，时不时在小摊前停驻。只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摊子上的簪子都是凡物，要么就是早就损坏的、不可修复的、没有任何用处的法器。收了元凤仪的礼物，柳冰夷自然是要还礼，只是始终挑选不出拿得出手的。她思忖片刻，对着元凤仪道：“凤仪姐姐，我想去拍卖阁里瞧瞧。”
  元凤仪望了她一眼，淡淡颔首道：“好。”
  柳冰夷人虽然离开了，但是笼罩杨潮音心间的愁绪始终没有散去。
  “潮音有心事？”元凤仪忽然开口道。
  杨潮音颇为怨念地望了元凤仪一眼，闷声道：“没有。”
  元凤仪轻轻应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
  这一回她是在一幅画前停住了脚步。
  那画上是朦胧的山水烟气，藏着一股灵韵，看着十分灵动。若是在凡间定然会被人珍藏起来，但是对修士而言，这只是个小伎俩。摊主也是将画当做寻常欣赏用的灵画来卖的，光就画技而言，在灵画中平平无奇。元凤仪花了五灵石就买下了它。
  元凤仪并没有收起画轴，而是将其递给了杨潮音，她轻笑道：“潮音，此物送你。”
  杨潮音：“……”五灵石和五百灵石的差距，凤仪道友真的不是偏心么？只是她隐隐觉得，能被凤仪道友看中的，一定不是凡物。她将画轴收起，思忖片刻，发现打算还礼同样也无物可赠送，只能先压下了。杨潮音暗想道。她抬眸对上了元凤仪闪闪发亮的眸子，莞尔一笑道：“多谢凤仪。”姐姐，她又在心里补了两个字。
  柳冰夷并没有离开多久，有通讯符在，她很快就给杨潮音二人传消息。
  三人碰面后，便打算先在瀛壶海市再停留一日。
  “凤仪姐姐，此是凝血丹、元虚丹、剑心丹。”柳冰夷声音轻悦，这三枚是常用的丹药，价值远在五百灵石之上，但是与宝器冰凤簪相比，便显得一般。元凤仪也不跟柳冰夷客气，直接将三枚丹药收入袖中。
  “听说在主拍卖场在拍卖一枚龙鳞。”柳冰夷又透露出一个消息。
  元凤仪微笑道：“是么？”似是对此不感兴趣。
  “是啊。”柳冰夷一脸兴奋，她道，“听说明日就上，我们是否前去看看？”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此物不会落入我们手中。”
  “各方争夺，凤仪姐姐认为哪一家族会有胜算？”柳冰夷问道。龙早就消失在了世间，可是其遗留物昭示着其存在的痕迹。当初幽渚妖府的妖王就拥有一枚龙牙，可惜此物如今不知所踪。顿了顿，柳冰夷又拧眉道，“妖族应该也对龙鳞很感兴趣。”
  “它不会落在无关人的手中。”元凤仪拢了拢袖子，不紧不慢道。
  “凤仪姐姐怎么知道的？”柳冰夷其实并不大相信元凤仪的话，不过她面上不表露，仍旧装着很感兴趣的模样追问道。
  “推演天机吧。”杨潮音忽然接话道，见柳冰夷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又悠悠一笑道，“凤仪道友道立万物，乃是至高之道，这点事情自然也能测算到。”杨潮音完全是胡诌的，她那小界虽然有演天地万物之变的神算之道，但其实很难窥测天机，此辈必付出极大的代价。她望了元凤仪一眼，哪想到她根本无发对之意，甚至还赞许地点点头，仿佛她所说的就是真相。
  杨潮音：“……”
  “原来如此。”柳冰夷感慨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被说服。
  等到回到了屋中，杨潮音才舒了一口气。
  她取出了元凤仪所赠的画轴，只觉画上猛地一层看不透的烟雾，与在外界瞧见的又是不同内容。这画幅与在审乐岛上瞧见的有几分相似，但其上萦绕之气，又截然不同。杨潮音正在沉思，门外元凤仪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潮音自然将其迎入屋中。
  画幅摊在桌上，尚未来得及收起。
  “此物需认主。”元凤仪轻声道。
  杨潮音一怔，问道：“凤仪，你知道此是何物？”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道：“此物名《天地化机图》，能推演未来之事。”见杨潮音面上一派愕然，她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若论品阶，它当属仙器，与你手腕上的‘破月’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元凤仪：惊不惊喜！


第62章 百万龙鳞
  杨潮音的面上浮现了浓浓的疑惑和震惊, 她一时无暇去思考元凤仪怎么得知她有“破月”的事情，毕竟那条纯朴的“小蛇”老老实实，就像个手镯。
  她的视线在画轴上扫动, 许久之后才开口道：“凤仪，若是仙器, 这礼我不能收了。”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眨了眨眼道：“为何？”
  杨潮音：“……”还能为什么？此间因果她还不起啊？难道要她以身相许吗？好吧，如凤仪这般的姿色她完全可以，但是师尊那可以吗？她如今的目标是成为上院众弟子中的首座。
  元凤仪瞧着杨潮音变幻莫测的神情，轻轻一笑道：“此物与你有缘。”
  杨潮音望了元凤仪一眼欲言又止：“……”要不是元凤仪，她根本都不会瞧上一眼, 怎么就与她有缘了？
  元凤仪道：“此物并不肯认旁人为主。”
  “你怎么知道？”杨潮音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元凤仪轻轻一笑, 她也不多说, 直接祭出了一点心头血。只是这一滴血被天地化机图的光芒所排斥，始终不得与其相融。杨潮音咦了一声，也祭出了自己的血,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鲜血落入了图中，同时识海与这幅天地化机图建立起了联系。
  杨潮音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虽然说她占到了大便宜。
  她抬头定定地望着元凤仪。
  “凤仪, 为何对我这么好？”
  仙器的数量极其稀少, 就算是大宗、大族供奉一两样已经极为了得了，可现在她身上就有两件。元凤仪轻轻松松便放弃了这仙器, 她若有所图，那定然是在仙器之上的，那会什么？若她没有图谋，她的举动就更奇怪了。她平日里虽温和, 可不像是送财童女。
  元凤仪轻笑道：“你是同道，帮你也是帮我自己。”顿了顿，她又道，“就当我像灵玄真人卖个人情吧。”
  杨潮音拧着眉，神情依然严肃。
  “我可以发心魔誓。”元凤仪对上了杨潮音的视线，也换上了认真的神态。
  杨潮音见她如此神情，心中一软，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度，她道：“不用如此，我信你。”
  元凤仪眸光转动，如秋波澄澈。
  与天地化机图建立联系后，杨潮音再观看此图，便不再有那朦胧之感，她的手指浮在了烟波浩渺的图上，将心神投入其中、因她记挂着“魔窍”之事，图上便浮现了一行字：“小渔村外魔窍开，邪云纷纷落灵台。”此语验证了风青洛传出的消息——魔窍、邪修。
  元凤仪开口道：“此图能演化未来之事，但其演化的能为与你的修为有关。”顿了顿，又道，“还有一等妙用，你可将斗战之情境投入此中演化，此图会告知你结果。日后战或者退，心中便有数了。”
  杨潮音闻言心中一动，如果真的这样，就是“趋利避害”的大杀器了。这样的仙器怎么没有主，不被人发现？最后落入自己的手中？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又道：“但世事多变，仙器终究是外物，演变不尽，其未必是定数。”
  杨潮音一听，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于修士而言，百年如一瞬，这一夜的时间更是容易过。
  她们三人并未出发前往魔窍一观究竟。
  杨潮音对龙鳞不怎么感兴趣，但柳冰夷一副兴味浓厚的模样，元凤仪便给了她时间前往主拍卖场。
  整个拍卖场呈环形，楼阁立在水面上。众多客人都坐在楼上。在底下的水面上有一朵硕大的莲花，那泛着幽光的龙鳞便落在莲台的中央。修士若想要龙鳞，便往池中扔灵石。此莲花极喜灵石的气息，哪一方灵石气息浓郁，便往哪一处飘去。为了保证安全，入拍卖会的人都披着披风，掩住了自身的气息和面容。
  龙鳞作为压轴之物出场。
  一开始便有四五家挣脱，楼上的客人一掷千金，一下子便洒下了数十万的灵石。莲花在灵石的吸引下左右飘动，始终没个方向。随着灵石入水的声音响起，周边的气氛逐渐凝重了起来。原本安然坐着的也霍然起身，死死地盯住了莲中央的龙鳞。
  “一百万。”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又是一阵哗啦啦的灵石落水声响起。喊数的人并没有望向周边，而是死死地盯住了其中一个始终没有动作的青衣人。
  果然，在这个数后，剩余的人都沉寂了下来，而那青衣人则是手一扬，直接投入了灵石，瞬间将龙鳞抬到了一百五十万。虽说龙鳞珍贵，但要说其妙用，却是未知的。妖族可从上追溯天妖龙族的气息，运气好了可开悟，但是对于人修来说，用处便没那么大了。青衣人加价后，那“一百万”沉默了很久，继续哑着嗓音加价，直至青衣人将价格抬到了五百万灵石。如此庞大的灵石落入水中，尽数成为莲花的养料，其吸食了石上的灵气，整朵花立马膨胀了起来，莲台上浮，最后将龙鳞送到了青衣人的手中。
  青衣人垂眸望了一眼，转身就走。
  柳冰夷一直在旁观，心中暗暗惊叹，到底是哪一位有如此手笔。
  片刻后，她又哂笑了一声，在会场中得到保护，但不意味着能够百分之百安全，如此珍贵之物，怕是有人放不下吧？如此一来，那买主的身份就暴露出来了。
  果然，青衣人一离开，那与她拍卖的人也撤了出去。
  僻静的小巷中，拍卖场的披风效用渐渐散失，而原本被隐匿气息的人，逐渐显露出身形。
  伴随着一道“出来”，巷子中的风开始急速流动，最后形成了一道道风刃。
  “将东西交给本王。”男子的身形显露，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风青洛转身望着男子讥诮一笑道：“得了龙鳞又如何？”
  男子周身的气压降低，他望着风青洛，一双竖瞳中藏满了不耐之色。“若你识相，本王可给你两百万灵石，若是不识相——”
  “不识相如何？”风青洛打断了男子的话，风形成了剑流在她的周身旋转，她悠悠地望着男子，面上没有惧色。
  “你——”男子面色一变，露出了尖利的牙。
  风青洛抚摸着自己的长剑，低低一笑道：“元凤仪也在瀛壶海市。”
  男子神色更加难看。
  见其神情大变，风青洛更是不客气，直接挑明了道：“寒茫，你别忘了你如何成为小寒山妖王的，当初元要不是元凤仪将原先的妖蛟斩杀，能轮得到你这吞天蟒？她能斩杀妖蛟，自然也能够斩杀你。”
  风青洛对面的男子便是小寒山的新妖王寒茫，他的眸光闪烁着，似乎在思考风青洛的话。但是对龙鳞的贪欲显然压过了对元凤仪的忌惮，他死死地盯着风青洛，蛇信子丝丝响起，在其脚下，数条黑蛇游动着。
  风青洛啧啧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寒茫长剑出鞘。
  她的身影融合在了风中，剑意横扫整条巷子。寒茫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只是风青洛的剑太快了，在他尚未作出反应的时候，那锋利的剑便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剑痕。鲜血低落，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寒茫笑声桀桀，面色阴沉。
  然而风青洛懒得再理会他。
  风中只留下了这一道轻轻的叹息。
  “你为何会觉得我的修为弱于元凤仪呢？暂且留你一条命吧！”
  自从成为妖王后，寒茫在小寒山可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的存在，他已经金丹圆满，此番找龙鳞就是为了寻找破境的契机。他感觉到那个女人只是金丹期的修为，可是一交手，他发现自己并无太大的胜算。人族的元婴真人？为何从未耳闻？
  他又想到了元凤仪。
  他当然听说了明观山虚明妖王被元凤仪斩杀的消息，一时间多少自在蛮横惯了的妖族战战兢兢，将此人视为大敌？毕竟四翼妖鹏可是有可能觉醒血脉的大妖，比之寻常妖族血脉高贵纯洁，可是连虚明妖王都死了。
  寒茫望着风青洛消失的方向，冷冷地哼了一声。他身形一动，也跟着消失不见。
  风中青影掠动，如一道流光。
  元凤仪坐在了庭中，正与杨潮音下棋。
  “什么声音？”杨潮音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变，她抬眸望了一眼，面上满是疑惑。
  庭中树木似是被什么扫荡到了，绿叶纷纷坠落。元凤仪往前伸手，接过了一片“绿叶”，将其握在了掌心。
  “起风了吧。”元凤仪轻笑了一声。
  杨潮音见状点了点头，将心中的异样压了下去。修士们居住的客栈都是有阵法结界的，若真发生了什么，会有更大的动静。她的心思落回到了棋盘上，手指摩挲着白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中央，她道：“凤仪，你输了。”
  “是啊，输了呢。”元凤仪叹息道，可面上笑吟吟的，不见丝毫的遗憾。她往棋盘一拂，黑白子又各自落回了棋盒中，她道：“再来，再来，那盘不算。”
  杨潮音：“……”啊？怎么就不算了？


第63章 瀛海寒山
　　  杨潮音并不在意棋局胜负。
  既然元凤仪还想再来, 她自然是“舍命陪君子”了。这一回的元凤仪倒不像之前那般温吞踌躇，而是步步杀机。快速落下的棋子仿佛有了生命，要跳出那天地牢笼。杨潮音凝神以待, 同样是大开大合地凌厉走法，绝不将自己困入一隅。
  这一局尚未终了, 柳冰夷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妖域果真来人了，但是最终龙鳞没有落入九大族或者妖王手中，而是被风青洛买走。”消息传得很快，风青洛与妖王起冲突时，她是买主的消息便传了出去。“五百万灵石，虽说九族出得起, 但是龙鳞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柳冰夷啧啧地叹了几声, 似是惊叹风青洛的大手笔。
  杨潮音摩挲着棋子, 可听到了风青洛这三个字她无心棋局了。别的不晓得，但是她应该是平安的，并没有预想的那般可能被困在魔窍里。“柳道友可见到风青洛？”杨潮音问道。
  柳冰夷摇了摇头, 她道：“未曾见到。”她见杨潮音面露担忧，心中则想起些许相关的传闻。这两位关系不错，当初有人见到她们一道出现在幽渚以及泉酒城。
  “她无事, 潮音不必担心。”元凤仪忽然开口道。
  杨潮音望着元凤仪, 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感慨了一声道：“当日与她在泉酒城分别，说是有缘相逢。如今回到了瀛洲只闻消息不见人影, 这欠着的灵石不知怎么还呢。”
  元凤仪：“……”
  下一刻，杨潮音又道：“灵石没有还，她要是遇到了危险我是不是得用命还了？”
  元凤仪闻言轻笑一声，缓缓说道：“她倒也不会如此轻易出事。”
  杨潮音一想, 笑道：“也是。”珍爱灵石的人大概也会珍惜自己的命吧。不过那龙鳞值得五百万灵石么？或许龙鳞与妖书有个关联？她想到了小渔村里村长供奉的那份妖书——不过早被风青洛给销毁了。她拿到了龙鳞是否也会销毁它？她对龙鳞如此感兴趣，那么当初幽渚妖府消失的龙牙，是否与之有关呢？杨潮音拧着眉，尝试着将一件件事情串连起来。
  “她无家族也无宗门，光靠散人之身修到如此地步，真不容易。”柳冰夷喟然叹道。风青洛与杨潮音和元凤仪也是有不同的。杨潮音不必说，而元凤仪则是拜元婴真人为师，也算有一定的传承。风青洛的经历，要说与谁相似，那就只有长瀛派的那位了。若是她愿意开宗立派，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第二个风长瀛。
  元凤仪瞥了柳冰夷一眼，温声道：“各有机缘罢了。”
  柳冰夷点了点头，她伸手抚了抚凤头簪，又问道：“接下来前往魔窍么？”顿了顿，她又问道，“凤仪姐姐，你的丹药如何了？”期间有段时间离开，她自然以为元凤仪去寻找所需之物了。元凤仪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一颔首道：“已经备齐了。”
  她带着柳冰夷一道走，自然也是与之谈起过魔窍的事情。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道：“嗯，准备前往魔窍。”
  魔窍在瀛洲东海域，其距离瀛洲海上的妖域小寒山最近。
  其对应之岸则是一片小渔村。
  等到前往那小渔村落脚，杨潮音才骤然惊觉，这不就是当初发生妖傀祸乱之地么？
  林立的黑礁石如矗立的巨人，一栋栋茅屋错落分布在海岸边。屋前的渔网破烂，正随风摆动，村子中一片死寂，一点生机都不存。此处还回荡着森然的剑气，显然是当初风青洛留下的。
  到了此处后，杨潮音的心情变得沉重。她原以为可以解救村子里的人，可是一着不慎，使得全村之人都葬灭了。
  她的神情阴沉，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郁之色。
  “怎么了？杨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处？”柳冰夷开口询问道。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她道：“此处我曾来过。”
  柳冰夷挑了挑眉，她道：“哦？”片刻后，她又追问道，“此处小渔村为何一个活人都没有？这儿还残余着剑气，显然是修士留下的，不知是谁下手如此狠辣？”
  杨潮音望了柳冰夷一眼，淡声道：“这并不是留下剑气的人造成的。”
  柳冰夷面上更诧异，她凝视着杨潮音等待着她的下文。
  杨潮音面容紧绷，其实不太想说话，可是她一看元凤仪的神情也略显沉重，便叹息了一口气道：“是谢流宗。”
  “谢流宗？谢家人？”柳冰夷惊异道，好半会儿她才想起这个人——正是谢家与邪修有牵扯、后被谢家处死之人，其是谢家声威下滑的主因。这儿与魔窍相邻，又发生过与邪修有关的妖傀之祸，柳冰夷也不由得多想。她的视线冷锐起来，她道：“难道谢家与这有关联？”
  杨潮音尚未答话，就听到了脚步声传来。
  她警觉地往后瞥了一眼，发现有个熟人。
  “谢家蓬瀛学宫。”柳冰夷面色微变。
  杨潮音则是轻笑了一声，她睨了一眼张守恒身后眸中藏满怒意的谢琬一眼，又转向张守恒道：“张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张守恒也没想到会再度于此处遇见杨潮音，他拱了拱手，沉声道：“杨道友。”与上一回一般，他并非是独自带着弟子前来的，他的身边同样有个主事的人。杨潮音一颔首，就把视线挪到了张守恒斜前方面容沉静的白衣男修的脸上。
  “此人是游悟真，是玉醴城游家家主游旷真人的独子，如今在蓬瀛学宫学道。”元凤仪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潮音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听到元凤仪的话，那白衣男修的神情才微微一动，他扫了元凤仪一眼，冷声道：“不愧是金峦观的，对瀛洲各城了解颇多。”
  元凤仪笑容温婉，并未接腔。
  杨潮音则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听得出游悟真话中的冷漠，失去了与他搭话的心思，而是转头望着张守恒，问道：“张道友，你们来此处，是为了调查谢流宗的事情？”
  她这话一落，张守恒笑容尴尬，而身后的谢琬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表达对杨潮音的不满。他们当初处理完妖傀就离开了，哪里想到谢流宗在无辜人身上做了手脚？这使得瀛洲上下声誉受损。当初一道来小渔村的也难辞其咎。张守恒乃是谢家的下属家族，心中更是有苦难言。
  “与你们有什么关系？”谢琬冲着杨潮音不满道。
  杨潮音没有理会谢琬的话，她盯着张守恒，慢悠悠道：“此事无转机了，谢家也不用做无用功。不如想想如何解决魔窍的事情，或许能扳回一城。”她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除了元凤仪面色都变了。柳冰夷瞪了杨潮音一眼，似是埋怨她将消息传给谢家人。
  杨潮音却不觉得如此，这消息大家早晚都要知道的，至于各族争功，与她有什么关系？再者看谢家人的神情，他们显然也是知晓魔窍之事的，就是不知是助力亦或是最后的阻碍？杨潮音不再看张守恒，而是深深地望了游悟真一眼。
  “元道友一行也是来查此间事情的吧？这边请。”游悟真沉声开口道。
  元凤仪开口道：“谢谢。”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不用道友操心，我们知道该往何处去。”
  当初的妖傀之祸确实解除了，小渔村周边并没有弥漫的邪雾，这是其死气沉沉的环境，仍旧给人一种压抑之感。元凤仪说完后，便不理会游悟真一行人，杨潮音自然紧跟着元凤仪的步伐。而柳冰夷则是眉头微蹙，离去时还回头望了游悟真一眼。
  “游师兄？”张守恒紧张地望了元凤仪她们离去的身影，低低地喊了一声。
  游悟真弹了弹长衫，从容一笑道：“不必再思考其余的事情，魔窍之事早就传出，别说是他们，三岛十洲哪个不派人前来一探？魔窍现世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其动静之大，早晚惊动那群真人。”
  张守恒闻言叹了一口气，更是忧心忡忡。
  魔窍、邪修，他能够从此中抽身么？
  “凤仪姐姐，我们直接前往魔窍么？”柳冰夷几步走到了元凤仪身侧，挤开了一边的杨潮音。
  杨潮音眉头蹙了蹙，有些不满，却没有发作。
  元凤仪停下了脚步，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些许灵肉，从容地绕过柳冰夷，将其递给杨潮音道：“你的。”见杨潮音接过，她才接过柳冰夷的话，慢悠悠道，“去小寒山。”
  柳冰夷眉头一皱，惊疑道：“小寒山？”妖族中的一部分与人族关系好，但也只是部分人族，如长瀛派而已。九族可是瞧不起妖族，极少与他们结交的。她可听说这小寒山乃桀骜之妖聚集的妖域，与人族剑拔弩张，十分紧张。沉默了一阵，她道：“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元凤仪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道，“原先不大听话的妖王已经没了，如今的寒茫妖王，应该会欢迎我们才是。”
  柳冰夷：“……”听了这话她就更不相信她们会被妖族善待了。她转向杨潮音，希望她开口劝阻。
  不过杨潮音才将灵肉条塞进口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好半会儿她才笑道：“凤仪说得对。如今魔窍出世，与之相邻的小寒山应与我们谋求共发展才是。若是不服，直接灭了。”毕竟上一个虚明妖王，已经从世间消失了。而各妖域没有任何异动，说明他们对此事的结果是满意的吧。就算不满，也不敢在此时起冲突，不是么？
  柳冰夷：“……”
  作者有话要说：　　寒茫妖王：一点都不欢迎！


第64章 不速之客
  小寒山距离魔窍极近, 周边笼罩着浓郁的邪氛。
  元凤仪、杨潮音她们往小寒山去时，率先服用了清心丹，周身则是以灵气支出了一团灵力罩。不过在走近小寒山时, 那股邪气骤然散开了。她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如同仙境般的海上孤岛。耸立的山呈弧形，两座山相接宛如玉玦, 而中间则是一座塔状的白玉高楼——寒山妖府。
  “外间邪气侵染，此处倒是一派桃源景象。”柳冰夷望着前往宏伟壮观的妖府感慨道。
  “小寒山有定灵珠，邪气自然不得侵入。”元凤仪轻笑了一声道。她先前来过此处，故而寻找入小寒山的道路极为轻松。小寒山守山门的是一只年轻的犬妖，一直是半兽形态，见到了忽然出现的元凤仪二人顿时吓得毛发竖起, 抄起了武器挡在她们前方，但是双腿仍旧控制不住打颤。
  “故友来访, 不欢迎吗？”元凤仪温和一笑。
  那犬妖抖动得更为厉害, 望着元凤仪连话都说不出，最后“唔”了一声转身逃窜，连路都不守了。
  杨潮音转眸望着元凤仪, 不知道为何犬妖如此畏惧她。她们怎么看，都不像其他对待妖族有偏见之人呀？
  元凤仪看明白了杨潮音的迷惑，她解释道：“我也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她上一回来此只对妖蛟以及一些嗜血的妖兽动了手, 对其他的妖族她的态度还是和善的。
  小寒山中覆盖着新任妖王的神识, 他哪里不知道有人闯入了？
  寒茫妖王的面色不太好看。他出去一趟没得到想要的龙鳞就罢了，这回来没多久, 他最不想招惹的人却上门了。虽说元凤仪对妖族一直持友善的态度，可天知道她的骨伞里封印着多少妖族的精魄！那些妖不管如何，都是他的同族啊！
  “大、大王，她、她们来了。”报告消息的小妖连话都说不清。
  寒茫妖王寒着脸道：“让她们进来。”总归是拦不住, 还不如减少点妖域子弟的伤亡。
  原本小寒山的妖物都十分畏惧元凤仪，这会儿得到了寒茫妖王的命令，更是纷纷四散，还有不少妖族直接化成了原型，瞧着有许多小白团子在草地、灌木丛中滚动。
  “这小寒山与幽渚妖府、明观山都有很大的不同。”杨潮音感慨道。算起来她只到过这三处妖域，明观山到底是躁动的邪气，而幽渚妖府人与妖来往频繁，像是一处繁华的市场。
  “各妖域妖王不同，自然不同。”柳冰夷接腔道。玄关岛周边也有错落的妖域，但是那群妖的态度并不友善，三番五次起摩擦，大小的战斗数不胜数。柳冰夷对妖族的态度算是中立的，族中不少激进的人想着灭妖。
  草木蓊蓊郁郁，玉玦山中间有一条青阶小道，一直通往寒山妖府。
  守在这条道上的妖族守卫并不像犬妖那么胆小，其中不少维持着人的形态，一脸严肃地望着元凤仪三人。他们浑身紧绷，似是下一瞬间就会扑过来将人给撕成碎片。
  环形的白玉阶梯有百层，周遭种植着奇花异草，时不时有轻悦的鸟鸣声响起。
  一位年轻的妖族修士快步走到了元凤仪的跟前，引路道：“诸位，我们妖王有请。”
  元凤仪望了那妖修一眼，似笑非笑道：“寒茫妖王可迈入元婴境了？”
  那年轻妖族修士面容骤然一僵，他假装没有听见元凤仪的话，并不开口回答。小寒山妖域无王，一个个自然都想成为小寒山妖府的新主，几经厮杀后由寒茫胜出，成为新的妖王。他在小寒山算最强的存在，可是于人族大宗、大族一比，仍旧缺乏一战之力。原本妖族与人族秋毫无犯，他可耐着性子修炼，然而近来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情，使得其进阶的念头越发迫切。前些日子瀛壶海市一行以为能成，不过被人族修士给坏了事情。年轻妖修心中愤懑，面上不由流露出几分对人族的憎恶来。
  登上百步阶梯不过数息之间。
  年轻妖族在白金色的大门前止步，他拱手道：“寒茫妖王就在殿中等待。”
  “多谢。”元凤仪轻笑了一声，率先跨入妖府中。
  此处她曾来过，入眼的是那熟悉的蟠龙柱子，上头的裂痕还是那时留下的，无法靠妖力修复。元凤仪的视线只在柱子上停留片刻，便落在了妖王宝座上那一身玄袍的苍白男子身上。“寒茫妖王还是老样子啊。”元凤仪笑了一声，眸光溜过了寒茫阴郁的脸色。
  寒茫一点儿都不客气，他霍然起身，拧着眉盯着元凤仪道：“我可不是虚明。”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自然不是，若寒茫妖王与那四翼妖鹏一般，小寒山何必用定灵珠定住？”
  寒茫甩袖，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人族来小寒山做什么？我寒茫的小寒山可不曾得罪过你。”
  “自然是来助你。”元凤仪道。
  寒茫眸光一竖，嗤笑了一声道：“人族会有这么好心？不必了。若是无事，请回吧。”
  “邪气围拢，这座孤岛迟早会被邪气浸染，定灵珠能够支持多久？”杨潮音冷不丁开口道。
  寒茫妖王的注意力一直在元凤仪的身上，这会儿听到了杨潮音的话，立马注视着她，他讥笑道：“我小寒山的事情轮不到外族人来操心。”
  “若是我偏要管呢？”元凤仪眨了眨眼，莞尔轻笑。
  寒茫妖王面色大变，身上陡然爆发了一阵阴冷冰凉的气息，他死死地望着元凤仪，凶相毕露，他道：“元凤仪，你可别过分！”
  元凤仪却不理会寒茫妖王的威胁，她道：“你若是得以进阶，自然是有实力护住小寒山，可是你如今窥不到那一线生机，这里迟早会被邪氛侵染。难不成你想让小寒山的妖族都堕入邪恶？”
  寒茫妖王眉头紧皱，身为妖王他也有自己的骄傲，虽说人、妖、魔三族纷争不断，但他们都属于天地灵物，而邪修不一样，他们身上的“灵”已经全部转化为污秽之气。只要有傲骨的，都不愿意变成那等邪物！他死死盯着元凤仪，冷冷问道：“你们有什么办法？”片刻后，他又道，“本王是金丹，尔等不也是么？”
  元凤仪轻笑道：“我们确实不能如何，但是各宗真人不会袖手旁观。此回来此，只是想打听一些魔窍的消息。那魔窍与小寒山距离近，小寒山这边应该有一些与之相关的讯息吧？”
  寒茫妖王深深地望了元凤仪一眼。
  他自然是很早感应到魔窍，他还抽空去过一回，可就是那一回让他升起了一股紧迫感。那里的邪氛浓郁，很容易就被邪气侵染，一旦整个魔窍出世，那边绝对会变成邪修的“邪道场”，到时候与之相邻的小寒山，肯定是保不住。以他的能为没办法完全深入，但也隐隐摸到了一点头绪。这处魔窍是天地生成的污秽之地，但是这种污秽之地一般都被镇压在深处，需要人为点活。这爆发的“魔窍”显然是被邪修“点开”了 。寒茫妖王也不隐瞒，直接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元凤仪她们。
  杨潮音闻言叹了一口气，她道：“我原还担心此处会被邪修发现，倒是没想到是他们暗中点化的。他们的动作能瞒过谢家的耳目？此处到底算瀛洲地界。”
  寒茫妖王冷笑道：“自是有人接应。”
  柳冰夷原本想辩驳几声，可尚未开口就想到了前不久的谢流宗、谢采章事件。九族弟子也有不少堕为邪修的，她柳家便有一个直系子弟。她轻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
  妖府殿中氛围凝重。
  很快，便又有一只小妖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
  寒茫妖王面色沉凝，怒喝了一声道：“大惊小怪！成什么样子！”
  那小妖额上冷汗涔涔，他往前跑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道：“有一群修士打伤岛上的兄弟，说要占据咱们小寒山！朱墨大人命小的前来报信！”
  寒茫妖王本就处在愤怒中，一听小妖的话这还了得？他一双竖瞳顿时变色，张嘴嘶嘶地吐着蛇信子。顾不得元凤仪三人，他身形一闪，立马就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去。因与元凤仪她们谈话，使得他对小寒山的关照便弱了，一时竟然没有察觉到入侵者。
  “难道是张守恒他们？”杨潮音猜测道。毕竟前往小寒山前，她们只见到了蓬瀛学宫的一行人。
  元凤仪望着寒茫妖王离去的方向道：“过去看看就知晓了。”
  此时，小寒山外沿，朱墨被玄衣修士手中的法器一照，身上立马如火灼烧，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烧焦的痕迹。他的身上满是血腥味，可他仍旧不放弃，死死地挡着来犯者。
  “师兄，这里有定灵珠，难怪邪气不能侵染，若将此处当做我们的根据地，倒也是极好。”玄衣修士身侧一个年轻的蓝裙女修笑吟吟地开口。
  “是啊，燕师兄，咱们在这里应该得停留一阵，那小渔村太过偏远，其余孤岛又是极为荒凉，这里倒是个好去处。”玄衣修士左侧的女修容貌婉丽，此时也开口劝道。
  那玄衣男修早就有这念头，要不然也不会打伤小寒山的妖族。他收起了法器，朝着朱墨冷哼一声道：“暂且放你一马，让此处妖王过来说话。”
  朱墨面色铁青。
  他的修为与玄衣男修持平，可是男修手中的法器极为厉害，再者他身后还有琴修助阵，他只能败退。“我家大王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怒声道。
  “是么？”玄衣男修睨了朱墨一眼，满是不屑。


第65章 蟒蛇吞天
　　  此玄衣男子乃九族弟子燕赤骁, 出身下岛赤城洲。
  其父乃元婴真人燕云，为燕家家主的亲弟，他自己也是金丹中期, 拜在渡云宗燕还峰首座门下，此回与他同行的是三环峰的柳莹柳师妹以及同峰族妹燕鹤林。因渡云宗远在紫府西, 距离小寒山有段路程，故而燕赤骁对此不甚了解，不过判断此处并无元婴期的大妖，方敢如此放肆。
  他手中的那面镜子为上等宝器离火镜，有此镜在手，再加上柳莹这个琴修在, 就算面对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妖族他也不惧。
  这回听到了朱墨的威胁，他果然只是冷冷一笑, 面上满是睥睨天下的骄横之色。
  寒茫来到此处正好听到了燕赤骁那道不屑的语气, 被风青洛、元凤仪压着打就算了，现在还有其他人族在小寒山放肆，一个个不将他放在眼中, 岂不是令人生气？“哪里的鼠辈如此放肆？！”寒茫怒喝了一声，周身妖云一张，伸出手就朝着燕赤骁拿去。
  燕赤骁感觉到此回来的大妖修为不亚于他, 眼皮子蓦地一跳。他剑光一纵, 避开了寒茫的大掌，冷声道：“你便是此处的妖王了？”
  寒茫冷笑了一声。
  燕赤骁又傲然自负道：“你若愿意放弃小寒山, 我可容妖族在此休憩。”
  “放肆！”寒茫怒喝了一声，周身气势更是节节拔高，他手掌往前一握，掌中立马出现在了一柄蛇形的灵剑, 血红色的竖瞳里泛着奇诡的光芒。只见数道残影浮动，嘶嘶几声，影子所到之处空气似是被毒液给腐蚀了。
  就算有帮手，燕赤骁也不敢托大，谨慎地避开了残影，满脸凝肃地望着寒茫。
  柳莹见燕赤骁处于下风，哪里还忍得住？手中琴弦一拨，顿时泠泠的琴声响在了小寒山上方。青色的光晕没入了燕赤骁的躯体，如同暖流一般抚慰着他的灵气，他的周身也浮现了一层琴音形成的防护罩，俨然又多了一层保障。
  寒茫乃数百年的大妖，也是知道人族剑道、琴道的厉害，他拧着眉望着燕赤骁一行人，怒火越燃越盛，可是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脑子快速地转动着，思忖单独拿下那琴修有几成把握。
  就在寒茫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更加磅礴的琴音响了起来，如惊涛拍岸，如怒江潮水奔涌。
  柳莹的琴音被那浩瀚磅礴的琴声一压制，顿时显得微弱。
  磅礴的琴声可不只是压制住了柳莹的琴声，一道道琴刃锋锐无匹，落在了寒茫与燕赤骁一行人中间，正好将他们的动作隔住。
  寒茫哪会不知道是谁动手？他头也没有回，高声道：“小寒山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
  柳莹眼皮子猛烈地跳动，她早就听说了琴道中攻伐之音的出世，此回一见，她立马有了猜测。
  只是玄天观的弟子怎么不同宗门的人一道？
  她眼睫微微颤动，视线又从杨潮音身上挪走，最后落在了一道熟悉的人身上。
  她面上的惊愕更是压不住！
  “柳冰夷？！”她这一声喊，也带走了燕赤骁和燕鹤林的思绪。
  柳冰夷：“……”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处见到柳莹和燕家的人。
  她的面色有些僵硬，如同冻结的冰块。
  玄关柳家旁支、玄天观上院弟子、金峦观庶族子弟……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柳莹的面色一变再变，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她一直在渡云宗修持，尚未听说柳冰夷的事情，这会儿不知道柳冰夷已成柳家的叛徒。没有得到柳冰夷的回答，她又盈盈地望向了燕赤骁，声音柔媚婉转，如百灵鸟。
  “燕师兄——”
  “你认识？”杨潮音将这群人的反应收入了眼底，她挑了挑眉，带着三分讶异道。
  柳冰夷面容僵硬，她挑起了一抹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道：“认识。”她没有看元凤仪的神情，只是垂着头掩饰住了自己眸中的嫌恶与不甘。
  燕赤骁眸光微暗。
  他虽然是燕家人，但因他与柳冰夷有那么点关系，故而听到了不少的风声。他抬起头盯着柳冰夷，面容冷峻，一开口就是一种不容人辩驳的命令语气，他朝着柳冰夷喝道：“柳姑娘，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若是现在过来，尚有挽回的机会。”顿了顿，他又轻呵了一声，说道，“看在我燕家的面子，柳族应不会为难你。”
  杨潮音挑了挑眉，眸中流露出几分兴奋来。
  柳冰夷却像是遭遇了什么屈辱一般，看也不看燕赤骁，她惨白着脸道：“我意已决！不会更改。”
  燕赤骁面色一变，他冷笑道：“好得很。”
  柳莹听了他们的对话云里雾里的，她软声道：“燕师兄，你跟冰夷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燕赤骁并没有回答柳莹，只是颇为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而一旁围观许久的燕鹤林则是开口道：“柳师姐，你怎么会与妖族的人一道？”
  “为何不能？”柳冰夷反问道，“小寒山与人族并无过节，人族与妖族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此举过分了。”
  燕鹤林望了柳冰夷一眼，冷笑道：“柳师姐，你以为人族与妖族能有长久的和平？此处仍旧是三岛十洲之地，你别忘记了，妖族的地界在鸿蒙天境，此处是他们强占来的，我等只是取回此地。”
  “是么？”寒茫忽然诡谲一笑，自元凤仪她们出现后，他一直没有出声，无声无息很容易就被人给忽略了。此时他那阴惨惨的笑容绽了出来，众人恍然惊觉天地间已经发生了大变化。四面阴沉，妖风惨惨，脚下一片焦土，有无数条蛇在扭动。乍然看到了这个场景，柳莹和燕鹤林的面色顿时有些扭曲。
  寒茫妖王的原型乃是一条通天蟒，其神通妖书与银蚺类似，此便是他施展出的神通法相天地。
  在他的这法相天地里，只要他真身不灭，那地上的蛇生命力便不会断。
  杨潮音也没想到寒茫会忽然出手，她垂眸望着脚下成群结队扭动的蛇，浑身汗毛竖起，眼中则是满满的嫌恶。她周身的乾灵玄水猛地一张，化作了无边清气驱逐着脚边扭动的、浑身冰凉滑腻的毒蛇。天上下起了“雨水”，腥臭不可闻，落在地上则是冒着滋滋的泡，这是通天蟒的毒液。
  元凤仪三人也一道落入法相天地中，虽然未必攻击，可看着也不大好。
  “这妖族的天赋神通真是——”杨潮音啧了一声，一句话戛然而止。
  “确实恶心。”元凤仪一颔首，面色平静。她手一扬，却是将青离玉几给祭了出来。青光湛湛，此青离玉几很快便化作了青离玉宫，她朝着杨潮音伸手，拉着她稳稳地落在玉宫中。玉宫上仙音渺渺，清气阵阵，乃妖物不能侵。她们便在玉宫上望着与群蛇做斗争的燕赤骁。
  “柳道友还在下面。”杨潮音垂眸望着冰霜之气隔开群蛇的柳冰夷，冷不丁说道。
  元凤仪嗯了一声，眼睛一眨。青离玉宫中一道光柱落在柳冰夷身上，玉宫对她打开了禁制。元凤仪面色从容，面对着柳冰夷幽幽的目光，丝毫不见遗忘了一个人的愧疚。
  “不管他们么？”柳冰夷望着燕赤骁几人，面色担忧。
  杨潮音慢悠悠道：“燕家、柳家一体，你已经背叛了柳家，按理说那三位都是你的大敌。”顿了顿，杨潮音又道，“难道你能够劝服他们？”
  柳冰夷眼皮子抖了抖，她立马噤声不语。
  杨潮音注视着前方。
  燕赤骁身后有个琴修，行动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他愁的应该就是源源不断地蛇群。原本他还持着灵剑，一道道斩向前方，等到后面发现灵力消耗过大，他立马转用法器了。镜光落下，地面上立马多了几丛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光芒微弱，可是数丈之内，并无蛇群敢靠近，足以见那抹火焰的厉害。
  “他的法器很厉害。”杨潮音啧啧叹了一声。
  “那是离火镜，镜中封印着一道朱雀离火。”元凤仪哂笑了一声，她转向了杨潮音，又道，“你若想要，我可想办法将离火镜摄来。”
  杨潮音一听，心念一动，但是下一瞬间她又摇了摇头，她道：“强盗行为不可取，我与他们并未结仇。”她偏着头，望着元凤仪笑意盈盈的面庞，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他们对我动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杨潮音的话音才落下，便见一团团烈焰当空落下，正是朝着青离玉宫这方向来。
  寒茫的法相天地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的，在元凤仪祭出法器后，寒茫便将那一处缺口挪到了青离玉宫之处。燕赤骁等人若想离开这法相天地，必定要先袭击青离玉宫。
  不过这青离玉宫可是名器，岂是宝器离火镜能够撼动的？
  火焰方触碰到那抹青光便消散不见了。
  燕赤骁沉着脸，他大声喝问道：“诸位这是何意？是要与妖族一道对付人族？”
  元凤仪轻笑一声道：“此言差矣，小寒山与长瀛派交好，我自然要护住小寒山。倒是燕道友此举，可能代表渡云宗？”
  到了这时，元凤仪才抬出了长瀛派这个名头。
  燕赤骁面色骤然一变。
  渡云宗五峰，世家占据三峰，可并未在世家与寒门的斗争中占到大便宜。
  掌门与净灵峰那一脉，都是持着与长瀛派结交之心的。数百年来世家一直在谋求渡云宗的全部权柄，可是谁也压服不了谁。
  此刻就算燕还峰峰主在此，也不敢称代表整个渡云宗。
  只是若能将三人都斩在此处——
  燕赤骁眸光闪了闪，他高声道：“我乃燕还峰弟子，自然是代表渡云宗而来！”


第66章 燕去何还
　　  对抗魔窍乃清浊流共同的责任。
  宗中也知晓此事重大, 故而燕还峰峰主特从宗中请出一杀伐利器，赐予自己的徒儿燕赤骁，好让他在魔窍中有足够的倚仗。原本此物该在魔窍中用, 可此时的燕赤骁动了杀心。
  “燕师兄。”柳莹望向了燕赤骁，眸光盈盈。她虽然是金丹期的琴修, 可是灵力并非无尽的，若是不能把这僵局打破，迟早会力竭。再者这阴冷的吐着信子的毒蛇——让她恐惧而恶心，她是强压着心中的憎恶。
  “师兄要动用那物么？”燕鹤林低声道。她知道燕赤骁已经找到了这片天地的破绽，可是青离玉宫不移，离火镜又不能破开其防御, 他们纵然是看破了也枉然。想到这里，燕鹤林又恼了起来, 实在不明白杨潮音三人是怎么想法, 为了小寒山妖族，值得么？
  “他们要的可不止是小寒山。”元凤仪蹙着眉望着下方的人，声音泛着了一抹冷意。
  柳冰夷疑惑道：“那要什么？”
  杨潮音眨了眨眼, 轻笑一声道：“定灵珠吧。”小寒山距离魔窍不算远，周边灵气一直未被邪氛侵蚀，多亏了这一枚定灵珠。她不知这定灵珠是何物所造的, 但是以其功效来看, 应该不亚于名器。
  柳冰夷闻言心中一寒。
  燕赤骁要祭出那杀伐名器自然会牵动一抹气机。
  燕鹤林眼神闪了闪，望着燕赤骁的视线惊疑不定。“师兄, 你要动用那物？”那杀伐名器并非是他们祭炼掌控之物，与自己的法器不同，以他们的修为顶多是运用一两次。若是在这里就用了，那等到魔窍中又如何？“师兄, 不可。”燕鹤林出声道。
  燕赤骁淡淡地扫了燕鹤林一眼，他缓缓道：“定灵珠更适合带进魔窍。”随着他的动作，前方泼出了一片朦胧的银色水光，但其气息极重，威势不亚于一名元婴修士！
  元凤仪面色微变，她低斥一声道：“是渡云宗的杀伐名器元水真光！”
  她没想到这东西被燕赤骁给带了出来。
  但是很快，她便定下心来了。这元水真光并非是燕赤骁之物，以他的能为施展不出全部威力。其能催动这一抹元水真光，应也是从师门中带出了那抹与元水相关的催动法符。
  危机如剑悬头顶。
  杨潮音和柳冰夷都有感应，她们的面容紧绷着，周身灵力大张。
  元凤仪往前走了一步，周身泛着淡青色的灵光。青离玉宫早已经被她炼化，此刻也蒙在了一层淡光中。虽说能够扛下这一击，可元凤仪仍旧不打算拿着青离玉宫与元水真光硬碰硬，她目视前方，身形一闪，整个青离玉宫也跟着她一道消失不见，下一瞬间则是出现在燕赤骁诸人的另一侧。
  元凤仪掩了掩唇，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望了她一眼，走近她的身侧，喂了一颗补元的灵丹。
  燕赤骁面色骤然一变。
  青离玉宫竟能如分化的剑光一般跳跃，燕赤骁岂能不震惊？
  那道元水真光祭出后，由一片水色蔓延成了水泽，铺天盖地，抹杀此间生灵——寒芒的神通扛不住这一击，天地骤然变色，原本被吞入法相天地里的人又被重新吐出。
  “燕师兄，出来了！”柳莹喜形于色。
  可燕赤骁眼神闪烁着，面色依旧沉凝。
  元凤仪的青离玉宫比他预计的要厉害，师门的杀伐名器竟然被她如此轻易地避过——他方才动手便撕破了脸皮，接下来该如何？
  元凤仪躲得并不算轻松，她的神情不变，可面色陡然间苍白了几分。
  若是换成渡云宗的真人来此，就是另一种结果。
  此回也算侥幸，一是燕赤骁并不能真正操纵元水真光，二来则是出于寒芒的小天地里，法器的力量多多少少都会遭到压制。
  寒芒妖王没有出现，但是他的小天地被那片元水真光给打破了，定然受了不轻的伤，此刻不知藏身在何处。
  杨潮音望着燕赤骁三人，她垂着眼睫，一只手笼在了袖中。
  双方僵持了片刻，燕赤骁忽地往柳莹身上望了一眼。他们最厉害的是那件杀伐名器，此物已不可再动用，能倚仗的便是自身的修为和法器。柳莹是琴修，并无攻击能力，其出门前，师长也赐下了一件宝器，这是靠着自身的能为便可以驾驭的。
  “柳师妹。”燕赤骁冷不丁开口。
  柳莹对上了燕赤骁的眼神，她会意颔首。
  元凤仪她们还在青离玉宫上，以宝器之威无法对她们造成损伤，但是小寒山周边的妖族却不是了。
  燕赤骁此回让柳莹对小寒山妖族动手，毕竟元凤仪她们是为了妖族出头的。如此逼得她们离开青离玉宫！
  光芒一拂，柳莹的袖中便飞出两道光点，朝着四面八方杀去。那小小的光点炽如日月，迅疾如流星，眨眼便斩了外围的几个弱小妖族。
  “他们这是——”杨潮音拧着眉，面色沉重。小寒山算是与人族交好，如此行事不怕挑起纷争么？
  元凤仪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她握着骨伞，薄唇紧抿。
  “凤仪，我去吧。”杨潮音开口道。她心念一动，星辰珠丸立马纵出，朝着柳莹那处杀去。
  这枚星辰珠丸几经使用，杨潮音倒是越发得心应手了。
  珠丸嗡嗡震动，破风声传入了柳莹的耳中，她反手拨琴弦，周身形成了一个音域屏障。杨潮音冷笑了一声，手指也落在琴弦上，只听得琴音大作，如海潮迭起，如万马奔腾，眨眼间便压住了柳莹的琴声。杨潮音的琴音攻击可不止是对着柳莹一个人，燕赤骁师兄妹二人岂能不动作？
  玉宫上，柳冰夷咬了咬唇，她提着剑跃出，高声道：“杨道友，我来助你。”
  等瞧见了柳莹驭使的法器，她又道：“小心，那是宝器日月双梭。”
  杨潮音身上有宝衣，自然不畏惧寻常的宝器。再者柳莹这日月双梭，她应该会急召着回护自身，挡住星辰珠丸，而不是驱使着它来对付自己。两点光芒撞向了星辰珠丸，发出了一阵阵如金石交击的声音。杨潮音轻轻一笑，她立于燕赤骁诸人的上方，琴音更加激烈。
  燕赤骁也是下了狠手，剑光如白虹贯日，狠狠地往杨潮音身上刷去。另一侧的燕鹤林同样纵出了剑光，还在四面扔下了几面阵旗，那又是其宗门带来的法器。如此多的手段，也难怪他们敢在小寒山放肆。
  杨潮音立着不动。
  等燕赤骁剑光斩落，才骤然发现其原立身之地只有一张纸人。
  在进阶金丹后，杨潮音可没有荒废符文一道，再上头下足了功夫，也精进了不少。在施展一个障眼法后，杨潮音便再度使出了《伏羲剑章》中的神通山河不系，一息之间便跨越了重重阻碍落在了燕赤骁的跟前，在其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持着风雷剑往下一斩。
  剑下风雷动。
  燕赤骁瞳孔骤然一缩，身上一块玉牌应声而碎，而他本人则是往后倒飞出去，咳出了一口鲜血来。
  没有成功斩杀燕赤骁，杨潮音也不觉得遗憾。毕竟以燕赤骁的出身，身上定然有护体的法宝在。她平静地望向了燕赤骁的方向，还想往前斩一剑，可惜被阵旗拖住了脚步。阵旗形成了一片小剑域，数百道剑罡如狂风暴雨落下。杨潮音身上乾灵玄水一张，大部分剑罡被玄水冲散，剩余的打在了宝衣上，更是不留任何痕迹。
  “燕师兄，走！”柳莹那边也不敌柳冰夷，落到了燕赤骁身侧伸手扶住他。
  燕赤骁恨恨地望上了一眼，也知道再停留讨不到便宜。他的胸口钝痛，眉头紧锁着，神情扭曲，眼中藏着很深的不甘。
  “走！”燕赤骁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喝了一声。
  燕鹤林闻言将阵旗一收，旗子入手，围绕他们周身快速旋转。等到那阵风暴散去后，他们的踪影已经消失不见。
  柳冰夷收剑，她叹了一口气道：“那是六合风云旗，攻守具备。可在阵域形成剑罡，亦可借阵旗飞遁。他们应该在另一处也布下了阵旗，故而能够遁走。”
  “罢了。”杨潮音轻叹了一声，她转身望向了不远处的元凤仪，关切道，“凤仪，无事吧？”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道：“无事，只是先前耗费灵力太多了。”
  “渡云宗弟子怎会如此？难不成渡云宗已经完全倾向了世家？”杨潮音拧着眉，厌恶道。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他未必能够代表渡云宗。”顿了顿，她又道，“燕赤骁或许想借此事逼得掌门做选择。”燕赤骁出身不凡，他若是出事了燕家势必为他出头，但是元凤仪、杨潮音她们就不一样了。
  之前谢家出事，那是因为得罪了风长瀛。
  在世家人的眼中，灵玄真人确实没有替自己的徒儿出头。一次不会，那么下一次呢？会的几率有多大？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她望着元凤仪柔声道：“先解决魔窍之事吧。”
  若是要打压世家大族，那么这事情的“功劳”绝对不能落到世家的头上。


第67章 魔窍邪云
　　  小寒山因燕赤骁他们这一折腾, 死伤不少。
  寒芒妖王在燕赤骁一行人逃走后才现身。他的面色苍白而阴冷，一开口便是：“这便是人族的态度吗？”
  杨潮音瞥了压抑着怒气的寒芒妖王一眼，能理解他的心情, 只是这事情推到人族的头上也不好吧？她应声道：“燕赤骁是人族，我们也是人族, 为何你要往坏的一面想去？”
  寒芒妖王：“……”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复，便愤愤地瞪了杨潮音一眼。
  元凤仪见状摇了摇头，她叹息道：“渡云宗、谢家都来人了，怕是另外几族也有弟子前来。他们应不至于像燕赤骁那般莽撞。”
  寒芒妖王闻言冷笑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犯？”左右是欺他无杀伐利器、欺他尚未成就元婴之身罢了。他沉思片刻，漠然道, “我有一好友，我需要他来助我守住小寒山。不过他向来厌恶人族, 遇到人修会是什么个反应, 我也不敢确定。”
  元凤仪挑了挑眉，问道：“净穹妖王？”在这片海域，其实一直有一只元婴大妖, 其尤为厌恶人族，但他一直在洞府潜修，不会主动招惹人族。
  寒芒妖王望了元凤仪一眼, 点了点头。他又冷笑道：“渡云宗滥杀我小寒山妖族, 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元凤仪仿佛没听出他话语中的杀气，一颔首平静道：“若是有净穹妖王相助, 小寒山便不必担忧了。只是魔窍出世都未惊动他，他真在瀛洲海域？”
  寒芒妖王哼了一声，接话道：“数年前，好友离开洞府前去避劫, 我有感应，他应该要回来了。”
  “原来如此。”元凤仪点了点头。
  不管是人族、妖族还是魔族，修到了元婴二重便会有一道道劫，经过此劫便能元婴饱满，或许可修复金丹期道法不足留下的隐患。
  杨潮音对此处海域之事了解不多，她听着元凤仪和寒芒妖王的对话，就像在听哑谜。不过她仍旧是一脸兴致勃勃。凤仪对妖族之事竟是如此了解？她又从何得知的？她听说凤仪骨伞里封着的都是妖族的魂灵，那么其对妖族到底是什么个态度？这片小界的形势，竟然如此复杂。
  原本寒芒妖王就不喜人族在小寒山，经过燕赤骁之事，更加没有好脸色。只不过他还是给了元凤仪一个面子，任由她三人住在小寒山，并未将人驱赶出去。不过要说什么优待，那却是没有的。
  小寒山的夜，万籁俱寂。一轮圆月悬在高空。
  杨潮音垂眸，坐在礁石上抚琴。
  海潮涌动，波光粼粼，琴音在海域上空回响不绝。
  这一处看着极为宁静平和，但就在数里之外，海上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阴翳，看不清四周的景象。就是在这团迷雾中，元凤仪持着伞踏浪而出，沿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快速地掠去。
  在寒芒妖王回到了妖府后，她们便决定去魔窍一观。只是魔窍危机重重，不知情况如何，便由修为最高的元凤仪先过去一观。而杨潮音则是以琴音引路，省得人迷失在那片邪云瘴雾中。
  杨潮音在琴宗也是专攻杀伐之音，《太古琴音》虽然修习了，可并不如何使用，其境界层次远不如《伏羲琴章》。但是比之此小界中的琴道，杨潮音所使用出的《太古琴音》已然算是极上乘的法门。
  琴音清切。
  持着伞踏浪而来的元凤仪衣袂飘然如仙人。
  杨潮音凝视着她，手指按压在琴弦上，琴音戛然而止。
  “怎么样？”杨潮音低声问道。
  元凤仪神情凝重起来，她拧着眉道：“魔窍中似乎藏着数头邪魔。”那邪魔以邪秽为食，成长速度必然极快。她自己一人并无对付邪魔的把握，便先行退了回来。
  杨潮音神情一凛，她应道：“邪修果然在魔窍做了手脚。”
  元凤仪颔首，又道：“魔窍周边有阵旗，世家的人应该也去过了。”顿了顿，她又道，“明日我们一道去。”
  那头邪魔不是元婴境界的，各宗各族元婴真人不会轻易动身，这一回还得靠金丹修士。只是魔窍邪气极为霸道浓郁，不知会有几人堕邪。
  杨潮音来瀛洲便是为了历练的，魔窍之事自然不会因为危险而袖手旁观。
  她站在礁石上未动，元凤仪则是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侧，身上不沾丁点水珠。
  杨潮音偏转过头凝眸望着元凤仪的珊瑚龙角发冠，忽而低声道：“你喜欢海？”金峦观并不与海域相接，元凤仪一身法衣也不是观中弟子那种样式，海螺、珊瑚、扇贝……似是与海域息息相关，除此之外，还有……龙。
  元凤仪的笑容在月色下更显温柔，她颔首，毫不犹豫道：“喜欢。”
  “那你觉得此界有龙存在么？”杨潮音忽又转了个话题。
  元凤仪笑而不语，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而神秘的月辉。
  “潮音。”元凤仪忽然开口。
  杨潮音轻轻“恩”了一声，她偏头望着元凤仪，眼中藏着几分迷茫。
  元凤仪的视线轻轻地从杨潮音身上滑过，她抿了抿唇，温声道：“此道艰难，你可会后悔？”
  “我不知后悔！”杨潮音对上元凤仪的视线笑容漫不经心的，可她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世家霸占资源的小界，她走上道途且选择灵玄一脉，这就使得她成为诸人的眼中钉。再者她与此界琴修完全不同的传承与道法，给了琴道另一种选择，怎么可能不引人觊觎？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又道：“若是灵玄真人在玄天观诸真失去地位，你的传承便会被宗门侵占。”
  杨潮音一挑眉，她道：“不会有这么一天。”
  元凤仪面上的笑意更浓。
  她道：“你很信任你师尊？”
  杨潮音轻笑，她应道：“我是相信我自己。”
  元凤仪颔首道：“那就一直如此吧，不要被任何事情动摇了。”
  海浪被海风卷起，打在了岸上的礁石，传来哗哗的声响。
  天河浩瀚璀璨，银河如练，星光错落。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走吧，回去休息吧。”
  杨潮音望着元凤仪，轻轻嗯了一声。明日兴许会有一场恶战。这个陌生的小界，她的道途，并不想预想的那般孤独。
  次日。
  朝阳似是蒙着一层阴翳，海上迷雾遍布，小寒山定灵珠笼罩的区域又缩减了几分。
  杨潮音三人坐在了灵舟上，支开了一层屏障便往迷雾的深处去。
  这迷雾乃邪祟之物聚集而成，侵蚀力极强，灵舟靠着灵石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阻隔了大部分的邪气，可仍旧有一小部分闯过了屏障落入了舟中。只不过舟中三人各有自己的倚仗。元凤仪靠着自身的雄厚修为压下邪气，而柳冰夷那支冰凤簪则起了作用，将其护在屏障中。杨潮音更是借着这机会打磨着自身的乾灵玄水。玄水乃至灵之物，与邪气相克，要么是乾灵玄水被邪气污染，要么是邪物被玄水净化——杨潮音显然只允许后者发生。
  灵舟在海面上快速前行，可在距离魔窍还有数里地时，便倏然停住，在水面上不停地打着旋，似是要被卷入漩涡中。
  元凤仪起身一望，沉思片刻，开口道：“灵舟再往里去便经受不住了。”
  “那我们自己过去？”柳冰夷询问道，面上多了几分犹疑。
  元凤仪轻叹了一口气道：“只能如此了。”她取出了三枚大药，分给了柳冰夷和杨潮音，又道，“此大药可暂时压制邪气，我们下灵舟吧。”
  杨潮音接过大药毫不犹疑地吞服，柳冰夷则是蹙着眉，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她服了药率先离开了灵舟。等立身于海面上，她才察觉到周边传来的几道气机。她心头一震，往邪云中一望，惊诧道，“那、那是——”
  “是其他大族或世家的人。”元凤仪接过话道。
  “西边有打斗。”杨潮音静静聆听了片刻，忽又开口。来此处的灵修应该不少，可不知他们为何久久不动作。难不成西边的并非是灵修？而是魔族或者妖族？这般想着，杨潮音起了往那处一观的心思，她朝着元凤仪望了一眼，尚未询问，便听得元凤仪一笑道：“我们过去瞧瞧。”
  柳冰夷内心是不愿的，可到了这儿也没有她反悔的余地了。她不满地瞥了杨潮音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杨潮音不在意柳冰夷的小心思，她已经化作了一道青光往打斗的那个方向纵去。
  那边血气极盛，与那充满腥臭的邪秽之物，散发着一股恶心的味道。在那恶心的味道中，始终悬浮着一抹清气，虽细弱如游丝，但是久久不散。
  柳冰夷眸光闪烁，她惊讶道：“是元符学宫的人。”
  这元符学宫乃是桃源州陶家的传承道宫。
  “她要被那头邪魔给吞噬了。”杨潮音拧眉道。
  要是吞噬了灵修，邪魔的力量可能还会增长几分。
  杨潮音没有再犹豫，直接祭出了风雷琴，琴弦一抹，琴音如疾风骤雨，形成了一片音域，而在这音域上空，则是藏着一道道雷霆，携带着风雷之力往那头邪魔身上狠狠砸下！


第68章 血色邪魔
　　  因杨潮音出手, 那一缕清气得以从邪魔的血气中挣脱。
  血色的邪魔同样注意到了杨潮音，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动，口中也发出了咿呀咕噜的诡异声音。
  杨潮音的一击并未给邪魔造成实质的伤害。血色弥漫, 那头邪魔毫不犹豫地往杨潮音这边扑来。
  柳冰夷看着血色邪魔头皮发麻，她催动灵力, 前方立马出现了一片冰雪。血色邪魔被冻结，可血气仍旧在冰里蔓延，最后咔哒一声，从冰里破出。周边的邪氛更加浓郁，遍布的迷雾如滚动的血胶。
  “这邪魔——”柳冰夷神情凝重，她望着一直平静观望着的元凤仪, 低语道，“凤仪姐姐, 不帮杨道友么？”
  元凤仪瞥了柳冰夷一眼, 她慢悠悠道：“潮音来此是为了历练。”若是杨潮音自己能够对付，她何必出手？啪柳冰夷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和用意，元凤仪又道, “柳道友，护住自身，切莫被邪气侵体了。”此处都是污秽和邪恶, 若是人心的贪欲被勾起, 道心不稳，让邪祟有可乘之机, 便不太妙了。
  柳冰夷不是很明白元凤仪的想法，按她的思路早点结束战斗才是，可元凤仪都没有插手，她也不想沾上一身邪气, 便只用法器护持自身，节约灵力。
  杨潮音见那头邪魔朝着自己冲来也不紧张。
  她的乾灵玄水虽只祭炼出六滴，可经过一回又一回的战斗，此玄水变得极为精纯，此时乾灵玄水化作了一片清净的薄雾，隐隐带着灿烂的烟霞光芒，在一片血色中极为刺眼。那邪魔本能地厌恶杨潮音周身的气息，原本想要将其吞噬，但是见灵气大张，便转头继续对付元符学宫的那名女修。
  见血色邪魔想要逃走，杨潮音哪里肯罢休？琴音响起，风雷齐动，她并不吝惜自己的灵力，出手便是《伏羲琴章》里的神通“摩诃梵唱”。金光灿灿，清气从上往下贯，如清净的莲华之气，在音域中，一道道佛音回旋，而海面之上也绽放出一朵朵净叶莲，不停地净化前方的邪气和血色。那头血色邪魔都是有血雾形成的，霎时间便被撕扯了一半，剩下的再度凝结成形，但是血色稀薄了不少。
  那名元符学宫的弟子原本困在了一片血色牢笼中，但是由杨潮音这么一插手，终于找到了时机从牢笼中脱困。其周身的一缕清气扩散，同样洗刷着这片血色，下一瞬间便是绚烂的剑光，如炽热的日芒，朝着血色邪魔的身上斩去。原本邪魔便被杨潮音刷去了半身的血肉，这下又被剑光斩中，顿时只剩下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那女修见状祭出了一个宝葫芦，葫芦倒悬，灵光一绽，顿时将最后那点儿血气也一道吸食了去。
  等到周边的血气被驱散了，她才走到了杨潮音的跟前，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开口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杨潮音瞥了女修一眼，莞尔一笑道：“道友客气了。”她一转身朝着元凤仪所站立的方向走去。那女修犹豫片刻，半晌后也跟了上去。
  “这邪魔很耗费灵力。”杨潮音叹了一口气道。
  元凤仪点了点头，取出了一瓶补灵的丹药递给了杨潮音，在这等时候靠着自己修炼回灵到底慢了些。见杨潮音的面色恢复如常，她的视线才转向了跟上来的女修，温声开口道：“此处凶险，道友可要小心了。”
  女修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她的眸光定定地落在柳冰夷的身上。
  这名女修显然是认得柳冰夷的，眉头一挑，面上的讶异没有丝毫掩饰。
  柳冰夷见她一直望着自己，也不好装作不相识，不情不愿地开口道：“陶师姐。”
  被称为陶师姐的女修点了点头，这才又转向杨潮音道：“在下元符学宫陶沛然，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她认得出杨潮音的来历，却不知她到底是哪一个。至于元凤仪，则是未曾见过。
  “金峦观元凤仪。”杨潮音指着元凤仪道，片刻后又指了指自己道，“玄天观杨潮音。”
  “原来是元道友和杨潮音。”陶沛然恍然大悟道，她拱了拱手，神色认真肃然。
  “你怎么在这里？元符学宫便只来了你一位么？”柳冰夷望着陶沛然忍不住开口道。九族中下岛三族的地位一直比较低，尤其是九族末流的桃源陶家。难怪那些人一直隐在边上，始终不出手。
  听了柳冰夷的话，陶沛然的面色陡然难看了起来。此回元符学宫除了她还是师叔门下的陶妄之陶师弟，谁能想到他直接携带着族中名器逃离，留自己一人陷入了困境中。陶妄之是想要她的命！
  柳冰夷见陶沛然面色不虞，讥笑了一声，又道：“不会是你族中师兄师弟先跑了吧？”
  陶沛然：“……”她蹙着眉瞪了柳冰夷一眼，显然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可柳冰夷仿佛没看到她的眼神，继续说道：“桃源一脉本就被各族看不起，如今魔窍之事上，你族中还有心内斗，难怪在三岛十洲身居末流。”
  杨潮音一听这，立马就来了兴致。
  对她来说，世家越乱，突破口便越容易寻找。她同样无视了陶沛然难看的脸色，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难道陶家也如玉家一般？”
  柳冰夷一默，片刻后才应道：“玉家世世代代如此，只争家主之位。但是陶家可不一样。如今家主是那位陶真人，但是青云真人显然不服气。元符学宫同样是分裂成了两派。”同属世家人，她自然是知道不少密辛的。此回说出陶家的事情，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另一方面，她也是笃定了陶沛然不会将她如何。
  陶沛然面色黑沉，她望着柳冰夷，冷冰冰道：“柳冰夷，你不怕我将柳家的事情说出么？”
  柳冰夷对上了陶沛然的黑脸，笑眯眯道：“不怕。”在陶沛然恼怒的视线下，她耸了耸肩，应道，“我与你不同。陶师姐，难道你没听说么？我已经被驱逐出了柳家，不再是玄关柳家的人了。对了，这一声‘师姐’我也叫不得了，陶道友。”
  柳冰夷刻意加重最后三个字的音调，望着陶沛然那不可思议的视线，她笑容更显轻快。
  陶沛然：“……”她是真的没有听说柳冰夷叛出柳家的事情。那是金峦观接收了？还是其他宗门？陶沛然眸光闪了闪，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杂乱的情绪压下，转了一个话题道：“此处血色邪魔数量不少，在魔窍深处，应该有邪修在其中修炼。”她的视线往周边一扫，又蹙着眉道，“若要动手，需尽快。”她也知道其他几族都来人了，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迟迟没有动作。那些人到底在顾忌什么？
  陶沛然并未与另外几族联系，故而不知他们犹豫，实则是因为有弟子进入最后变成了一头邪魔。
  海面上，飞舟上浮动着点点光芒。
  年轻的男子面色森冷，周身的寒气犹如实质。
  “王师兄，遗山他——”
  那人在男子周身剑意的压制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法符压不住遗山师兄身上的邪气！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邪魔！另外几族的人一直在询问，我等该如何处置？”
  “师兄，杀了吧，他已经是一头邪魔了。”
  “若是不忍，便将其放出，让其他几族人对付？”
  “魔窍如此凶险，为何族中只派了我们过来？”
  “就是凶险，嫡脉的人才不愿意来啊。”
  舟上的同门你一言我一语，男子久久没有出声。许久之后，他的手掌上浮现了一件法器。他将法器掷出，随着法器上灵光的绽放，此处的整个灵力场都被屏蔽了。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余人身上灵力全部被莫名的力量给锁住。男子没有看眸中满是不解的师兄弟，他的脚步声沉重，慢慢地通向了贴满法符的船舱。随着他的动作，法符上的灵力往外倒泄，而一股邪秽之气则是迎面冲来。
  “遗山师兄。”男子朝着化为邪魔的男子低低地喊了一声。
  邪魔除了吞噬血肉，并无其他的意识。只是其力量同样被法器掩机给压制住了，并不是男子的对手。
  男子拧了拧眉，眸中满是厌恶之色。他的视线如锋利的剑刃，定定地刺向了迷雾中的一处。
  他浑身的灵力忽然间暴涨，纵身一跃离开了飞舟，任由得到自由的邪魔在舟上吞噬着同族。他掐算着时间，等到差不多了便将法器一收，他往灵舟上一斩，立马将其朝着某一个方向推去。而他自己则是往魔窍的反方向逃窜。因其行为借法器掩住了灵力，其余诸族无人知晓。
  此处，蓬瀛学宫游悟真一行人正等着王家的人回话。
  忽然间，游悟真察觉到了一股危机，眼皮子疯狂跳动。
  他喊了一声“不好”，一回头便见数道身影朝着他这边纵来，虽是王家弟子的服饰，但是身上邪气横生，显然已经被魔窍的污秽之气给邪化了。他们与邪修不同，是完完全全变成了血色邪魔一般没有自我意识的邪物！
  “他们怎么往这边来了？”张守恒面色大变。
  游悟真神情凝重，他道：“王家的凶多吉少了，咱们要么撤，要么就杀！”口中如此说，可实际上他们只有一个选择。魔窍在瀛洲出现的，这事情蓬瀛学宫脱不了干系，要是中途还撤退了，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传。如今的谢家处境不妙，可不能再落人口实了！他一动手，张守恒他们自然没有再犹豫。
  一方打斗起来，另外几处都有感应。
  “打起来了。”杨潮音低低地开口道。
  片刻后，她又警觉道：“有人在看着我们！”


第69章 魔窍深处
　　  临近魔窍, 邪云弥漫。
  除开打斗的那处，另一边灵力支起了一片清净的天地。
  一青年男修眸光闪烁，沉声问道：“燕师兄, 你说的便是那几位么？”
  燕赤骁沉重地一颔首，应道：“正是。柳冰夷应该也叛出柳家了, 要不然怎么会与庶族为伍？”
  青年男修闻言一笑，他道：“那我的好师姐应该也不远了吧？”他漫不经心地望向了杨潮音她们那处，眸中闪动着诡光。此人正是陶沛然的师弟陶妄之。在把陶沛然甩在了血色邪魔那处，他便往另一边去，正好碰上了燕赤骁一行人，他便与渡云宗弟子一道。
  “实在是可恨。”燕赤骁恼怒道。原本可以占据小寒山的, 若有定灵珠在手，他们又何必停在此处？先前狼狈逃窜, 虽然性命无大碍, 可身上受了伤，还毁了一张保命的玉牌！燕赤骁恨不得将杨潮音一行人挫骨扬灰，可惜此时并非是动手的好时机。
  “师兄, 蓬瀛学宫那边与邪魔打起来了，似乎邪魔的数量增多了，我们要过去么？”燕鹤林出声问道。
  燕赤骁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 道：“王遗山是什么下场, 你们不晓得么？”九族中，唯有王家的王遗山最为心高气傲, 他不愿意各族人一道，孤身一人闯入了魔窍深处，可最后出来的却不是王遗山，而是一头新的无意识的邪魔。王家的那群人将王遗山带走, 可以他来看，凶多吉少了。想到了王家，燕赤骁往王家所在的方位投去一部分神识，他忽然惊觉王家灵舟消失了！燕赤骁心中一惊，他沉声道，“王家的人不见了。”
  “离开了？”陶妄之挑眉一笑道，“离开了更好。王家的真人无缘得知魔窍的真相，应该不会轻易动身，这一功与王家无关。”
  “可是我等也逼近不了魔窍，如何传消息回去？”燕赤骁沉声道。魔窍的事情传开，除了三岛十洲的紧盯着，还有沉沦浮岛和鸿蒙天境。就算鸿蒙天境真的不管外间的事情，散落在三岛十洲的其他妖族会不觉？目前情况未明，哪一家都不愿意派真人前来，生怕与邪修对上折损自家宗族的实力。可要是仍有魔窍发展，这对各大宗门各大世家都是个威胁，谁都不想邪修再多一尊元婴了。
  “那几位不会袖手旁观的。”陶妄之微微一笑道。
  见燕赤骁面上仍旧带着怀疑，他又道：“我了解我的师姐，她那股天真的正义，会让她进入魔窍深处。就算失败了，与我等而言也无损失，不是么？”
  “有道理。”燕赤骁点了点头。
  他们若是一直不传消息回去，族中也不会平静安宁的，总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到最后还是会让元婴真人出现，至于那名被逼着前来的元婴，最有可能是谢家的。毕竟瀛洲是他们的地界，出了这事情，要是一直解决不了，谢家就洗不清了。
  斩了几头血色邪魔后，游悟真有些力不从心了。
  张守恒与游悟真并肩站立，眉头紧皱，他道：“各族并不打算插手。”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谢琬有些着急，她十分后悔，她想立马离开这边，而不是留在这里与血色邪魔战斗。
  游悟真瞥了谢琬一眼，沉声道：“要么赢，要么死。”谢家年轻一辈折损了好几位，如今剩下的几根好苗子他们也不敢送到魔窍这边来，最后还是他们这些附属家族弟子被赶在前端。
  “这事情会不会与当初小渔村妖傀之祸有关？”张守恒怀疑到了谢流宗的头上，不然好好的，当日他为什么非要跟来？跟来就算了，最后还被发现与邪修勾结在一块。张守恒心中是有怨言的，听着谢琬的抱怨，他更是烦躁。这次各家族都有族中弟子来，他们虽然有谢琬，但是谢琬是个骄纵大小姐，她的父亲虽然是元婴真人，但是她本人并没有太大的本事，在战斗中他还得分神去照应这位大小姐。
  “认真对敌。”游悟真压下了内心深处浮动的念头，拧着眉道。这一回蓬瀛学宫的名器月露清枝也被拿了出来，清光亮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他们与邪气阻隔开。仿佛一股泠泠的清泉洒在了心头，灵台顿时变得清明。
  王家弟子化成的邪魔已经被除尽，还剩下两头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境界与金丹修士相当的邪魔。
  就在游悟真他们左支右绌、疲于应对的时候，两头邪魔似是得了什么感召一般，忽然间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邪魔的数量增多了。”看着眼前大片的血色，柳冰夷头皮发麻，握着剑的手掌收得更紧。
  各族不动作，可她们不能一直观望着，便率先往魔窍的深处去了。原本外围只有几头游荡的血色邪魔，越往深处去，数量越多，其威力境界也越高，不过左右高不过金丹期。
  陶沛然没有说话，邪魔一出现，她便纵起数百道剑光斩向了邪魔，随之以清净宝葫将残余的血气收起，而不是让它们变成其他邪魔的养分。数量一多，柳冰夷和杨潮音二人也不能袖手旁观了，纷纷动起手来，三人合力倒是清去了路上不少的邪魔。
  邪氛越来越浓了，乾灵玄水化作的水雾消磨着血气，但是其自身也会损伤。到了深处的时候，实在是支撑不住，重新化作了六滴玄水回到了杨潮音的识海。少了乾灵玄水，周边的血气似是嗅到了什么食物一般狂涌来。杨潮音眉头微微一蹙，身上宝衣光芒一绽，顿时形成了一道清气将血气阻隔在外。
  元凤仪始终分了一缕神思在杨潮音的身上，见状便稍微放心了些许。她道：“这些血色邪魔应该是有人炼制的。”
  陶沛然忽然间开口道：“罪戮门幽王手下有一人练的功法便是《血魄邪功》，此血色邪魔与之功法相近，或许是他在里头。”
  “是谁？”杨潮音蹙眉道。
  元凤仪缓缓道：“徐一宵。”
  杨潮音转向元凤仪，疑惑道：“凤仪，你见过他？”
  元凤仪摇了摇头，她平静道：“听风青洛说的。”
  杨潮音：“？？？”怎么还跟风青洛有关系？
  “徐一宵本是罪戮门最有希望成就元婴的弟子之一，但是数年前，他被风青洛打伤了。如今可能想借着魔窍跨入元婴吧。”
  陶沛然恍然，她颔首道：“原来如此。”
  杨潮音也跟着点头，此魔窍之事便是风青洛先通知的，或许便是追踪着徐一宵踪迹，才发现此处。“那徐一宵炼化的血色邪魔都有金丹期的修为，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杨潮音拧了拧眉，只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半。
  元凤仪摇头道：“应该没有。”虽说有的血色邪魔有金丹期的修为，但是也只是初阶或者中阶，并未到达大圆满之境。若是徐一宵已经成就元婴，其血魄可不是现在这般力量了。
  “看来得先找到此人了。”杨潮音低语道，她眉头蹙了蹙，转向了陶沛然道，“能否借我几分血气。”
  陶沛然一怔，不明白杨潮音要做什么。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以天演符灵绝章中的傀术制作了一个纸人。
  这功法是从谢流宗那得来的，其实说起来可能与傀首有那么点关系。
  陶沛然犹豫了一阵，没有多问，从宝葫中取出了部分血气送给了杨潮音。而杨潮音将其全部洒在了纸人身上，很快，那纸人变化作了一头新的血色邪魔，奔向了前往涌动的那一群邪魔中。血气同源，纸人很快融入了血色邪魔中消失了踪迹。
  “血色邪魔并不主动过来，咱们也在此处等待消息吧。”杨潮音抿唇一笑道。
  陶沛然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不说话算作默认。而柳冰夷根本就不想与血色邪魔斗争，她点了点头应得极快。
  元凤仪则是祭出了青离玉几化作了飞宫，开口道：“不如先入飞宫暂作休息吧。”此青离玉宫乃名器，俨然是一个可随身携带着走动的洞天福地。四人落入了飞宫中，感受着其中的灵力，便沉下心进行修炼，好尽快恢复力量。
  “凤仪，这是隐匿用的法符。”杨潮音走近了元凤仪，声音压得极低。
  元凤仪望着她，眸中的笑意更加浓郁。她接过了法符，轻声道：“多谢。”其实青离玉宫自有隐匿之法，只不过消耗灵力。元凤仪领受了杨潮音的心意，手指往四面一点，法符便稳稳落在上方。海面上，那浩荡磅礴的清气不断地收缩，最后化作了一点淡芒，崩溃消散。
  因杨潮音那边往魔窍里走，引开了一群血色邪魔，各族弟子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们始终注意着前方的动静，可是越往深处，那抹感应便越弱，直至完全消散不见！外围原本分散的灵光聚集到了一处，数位年轻道人聚首。
  “那边的灵气消散不见了，难道她们被血色邪魔吞噬了？有意思了。”灰衣的青年道人微笑道。
  “玉道友，听说那位与你玉家之人交情不错？”另一外一身紫衣的道人开口道。
  “玉折凤已经不是我玉家的人。那位杨道友乃玄天观弟子，与我玉家何干？”被称为玉道友的白衣道人面色冷漠，他语气冷冰冰的。望了一眼将话题扯到他身上的紫衣道人，他讥诮一笑道，“对了，柳道友，那其中一位是你师妹，另一位是你族中人，你袖手旁观才是有失道义吧？”


第70章 血魄邪功
  白衣道人面貌与玉折凤有七成相似, 提起玉折凤的时候，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十分冷漠，此人正是如今玉家的少主、玉折凤的兄长玉鸣凤。而与他对话的紫袍道人则是玄天观灵飞真人的真传弟子柳秋槐。
  听了玉折凤的指责, 柳秋槐面上没有丝毫的愧色。他平静地望了玉鸣凤一眼，应道：“我乃玄天观弟子, 柳家的人与我何干？至于杨师妹，她是以自己的名义出来游历的，在她的生死前，显然宗门的任务更为重要。”
  玉鸣凤冷笑了一声，他哪里不知道柳秋槐此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其实是裹挟私心的。这一回玄天观诸真弟子, 唯有他积极的争取来此处，为何呢？还不是因为他的师尊本家乃谢家？当初谢家出了事情, 其师尊灵飞真人面上也不大好看, 这师徒两怎么可能看杨潮音顺眼？
  柳秋槐听到了玉鸣凤的冷哼，他注视着玉鸣凤，忽又道：“听说玉折凤玉道友与长瀛派的人走得近？难不成玉家有意与那位结交？”
  玉鸣凤拧了拧眉, 他有些不悦道：“玉折凤如何行事与我玉家无关！”
  柳秋槐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是么？”只要玉折凤不死，这兄弟间的斗争便不会结束。若是日后玉折凤坐上那个位置呢？他又往玉鸣凤的身上望了几眼，却见他神情紧绷, 周身蓦地悬浮着浩荡的剑意。柳秋槐也跟着警觉起来, 他不再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下功夫，而是定定地注视着魔窍前方忽然涌动的漩涡。
  此时, 青离玉宫上的杨潮音蓦地从修炼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了元凤仪的跟前，眯着眼望着从数头血色邪魔中闯出来的傀儡纸人，手指往前方一点。一道青光落在了那纸人上，那纸人身上的血气顿时一散, 纸上也燃烧着一簇熊熊的烈焰。杨潮音拧着眉道：“里头确实有一个邪修，还有数百头的邪魔，但是那邪魔正在被那邪修吞噬，数量越来越少了。”
  元凤仪沉声道：“徐一宵的功行进入了关键的一步，若是他将此处的邪魔全部收回体内，定然会成就元婴。”
  “那怎么办？”杨潮音声音中带着了几分焦急。
  元凤仪眉头一拧，沉声道：“闯！”
  青离玉宫骤然现身，一旁静观的人哪里不会知道？他们观察到杨潮音四人朝着邪魔中飞快地掠去，立马意识到魔窍中恐怕生变了。有的人还在犹豫，但是游悟真和张守恒却不能再停留了，他们顶着极大的压力也往魔窍中冲去，至于身后的谢琬，根本无心去管。
  “谢家的人动了。”
  “这是必然，此事发生在瀛洲，谁都可以拖，但是谢家那边的人不行。”
  ……
  各族的弟子口中说着，不过也没有再立在原处，而是极为缓慢地往魔窍深处推进。原本有数头血色邪魔，可这会儿不知为何，全部都往魔窍中心去了，似乎没将他们放在眼中。
  “那几头邪魔让它们跑了？”燕鹤林忧心忡忡。
  燕赤骁冷笑了一声，应道：“自有人在前方顶着，我们此时节约些灵力。”可不止他一人如此想，数位金丹期的修士都对那往魔窍中心去的邪魔视而不见。
  杨潮音她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邪魔。毕竟她们不像那群修士一般，见到了邪魔就避让，一路斩杀了数十头后，反倒察觉到魔窍中的邪气和恶气更为浓郁了。
  “这些血色邪魔斩不干净，它们挡在道上，太浪费时间了。”杨潮音沉声道。
  元凤仪思忖了片刻，她道：“我先过去，你们在后。”
  “可是——”杨潮音望着元凤仪，眸中满是忧虑。
  “无事。”元凤仪笑容温婉，她面色沉静，一派镇定自若之色。杨潮音也知晓刻不容缓，她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只化作了一句“小心”。
  元凤仪手中持着骨伞，庞大的龙灵从伞中冲出，一下子便撞开了一道宽敞的大道。因不需要腾出手对付血色邪魔，元凤仪穿梭的速度极快，眨眼便消失在了一片血色中。杨潮音拧眉望着堆叠在一起的如同血色城墙一般的邪魔，长舒了一口气，她道：“那邪修应该知晓有人闯入魔窍了。”
  陶沛然持着剑面容紧绷，她道：“不管如何，杀了便是。”
  “这魔窍为何会开？”柳冰夷拧眉道。天地间自有污秽之地，有时候会出现，而有的时候却永远埋在暗处。魔窍的出现并非是悄声无息的，邪修在瀛洲行动，光一个谢流宗够么？还是说瀛洲谢家有更多的人涉入此事？柳冰夷这般想着，心神剧震。她一个恍惚，要不是陶沛然忽然出现挡在了她的跟前，她差点被血色邪魔抓伤。
  “别分神。”陶沛然冷声道。
  天地间的灵力和邪气互相排斥。
  魔窍乃是邪气的天地，其正不停地挤压着周边的灵力。
  元凤仪撑着伞，原本还是大面积的清气慢慢地收缩，只有只护住她身侧一小片区域，将她与血气隔绝开。
  海水中，血色的漩涡翻涌着。
  元凤仪望着周边忽然间出现的血色邪魔，眉头越蹙越紧。
  这方充斥着邪气的小天地如今只供养着一位邪修，那邪修很快就会进境。若是成功了，恐怕此处的金丹修士一个都留不住。元凤仪循着那一抹邪气往前走，她瞧见了坐在石台上的一个面色苍白的黑衣男子。在男子上方则是悬着一个泛着邪气的巨钟，那是他用来护持法身的名器。
  元凤仪抿着唇往前走。
  她距离那邪修只有几步路，可就像天涯海角一般遥远，永远无法抵达。元凤仪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阵法中。还没等她思忖出如何破阵，那面色苍白的邪修蓦地睁开眼，他的眸中闪出了一点黑的光芒，似是要落在元凤仪身上。
  元凤仪面色微变，她认得出那黑点是咒术，一旦沾身便无法可解。她眉头一蹙，身形快速闪动，只余下了一道道残影。而那咒术的速度也跟着变快，其紧随着元凤仪，不落在她的身上便不罢休。元凤仪见状叹了一口气，她停下了脚步。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那点黑色的光芒落在她的身上，顿时轰一声巨响，她的身形轰然爆开。
  徐一宵的面上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但是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他望着出现在另一边的元凤仪，眸中的惊色一闪而过。那咒术乃是师门长辈赐下的，元婴以下都不能应对，为何面前这女修可以？不过这门咒术沾身，就算此时不死，那下一瞬便会湮灭。他的面上浮现了古怪的笑意，可是眼见着距离拉近，那女修浑然没有被咒术影响——徐一宵笑不出来了，他死死地盯着元凤仪，嗓音沙哑。“过去之身。”
  元凤仪没有理会徐一宵。
  她虽然借过去之身化解了咒术，可是她仍旧在阵法中。
  她的脚步变幻莫测，随着最后一步落下，那阻拦在她跟前的阵法骤然消失。
  徐一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因功法自身不能动弹，但是在此之前，门中给了他不少的好东西。此时用掉了一道咒术没有得逞，他又甩出了一道黑色的玄光来。这黑色玄光是一种极为霸道的法器，不知刷去了多少人的血肉。元凤仪也不用肉身抵抗，而是手一翻祭出了青离玉几，将这黑色玄光给挡在跟前。她右手一拂，袖子鼓动，从黑色的玄光中抓出了一只黑色的小虫，指尖骤然多了一抹幽蓝色的火焰，顿时将小虫烧成灰烬。
  “倒是好本事。”徐一宵冷笑了一声，死死地盯着元凤仪，讥诮道，“寒门几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你不是见过风青洛了？”元凤仪声音温和。
  徐一宵被她的话气得面色煞白，要不是风青洛他早就成为元婴真人了，哪里还需要求来这一处魔窍炼邪功？他的眸光闪了闪，又甩出了两道旋转的飞轮。飞轮嗡嗡嗡震动，朝着元凤仪身上割去、元凤仪平静地望着徐一宵，仍旧借着青离玉几抵挡，她将伞往上一抛，骨伞顿时朝着徐一宵上方的巨钟撞去。
  徐一宵连连冷笑，这巨钟可是名器，岂会如此损毁？这么一想，徐一宵就放心了，继续炼化着魔窍中的血气。一头头血色的邪魔在距离他有数丈时候化作浓稠的血水滚动，黏满了巨钟。随着邪气的炼化，徐一宵身上的气势越来越重。
  元凤仪并没有损毁巨钟的心思。
  骨伞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撞在了巨钟上，咣当一声大响。元凤仪轻嗤了一声，撞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此音中还夹杂着一道道龙吟，直接冲击巨钟中的人。徐一宵本就没有把声音放在耳中，但是此回巨钟上有元凤仪的灵力加持，声音极为诡谲。他的心神一震，原本摸到了那层屏障，硬生生被钟声给撞没了，他吐出了一口血，面色更加的苍白病态。他死死地盯着元凤仪，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但是下一瞬间，他却哈哈大笑起来。
  “我先收了你喂养我的血魄！”徐一宵恶狠狠开口。
  他手一扬索性撤了这巨钟。
  原本黏在了钟上的血气顿时往他的身躯涌来，他的面色浮现了一抹红晕。一头血色的邪魔从他的头顶爬出，慢慢地从他的身体中撕裂出来。这一头邪魔才是徐一宵自身凝炼的血魄！一股恶臭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元凤仪平静地望着那头血魄，面上一派从容。


第71章 玄蝉剑符
　　  徐一宵很是果断, 知晓自己在被打扰的情况下不能打破那层屏障，索性就先将它放在一边。
  虽说被钟声冲击受了伤，但是得到血气的补充后, 他很快便缓了过来。
  他死死地望着元凤仪，那双嗜血的眸子像是要将她整个儿吞噬。
  元凤仪平静地望着眼前的血色, 周身清气一鼓荡，一条龙灵从伞中冲出，朝着那头血魄撕咬去。只是那血魄生于血气中，就算被撕扯了一部分，很快便能够从周边的邪气里得到补足。灵气就不一样了，在这灵力全然被压制的魔窍里, 灵力存在的空间只会不停地被挤压。
  杨潮音那边形势也不大好。
  挡在前方的血色邪魔就像是血红色的巨墙，收了一只又会有新的出现, 其源源不断令人头皮发麻。
  “这血色邪魔根本杀不尽啊！”柳冰夷的面上多了几分怯意, 她望着神情凝重的杨潮音二人，嘶声道，“要不先撤退吧？”
  陶沛然没有搭话, 只是挥动着手中的灵剑，任由灵气消耗。
  杨潮音则是冷着脸道：“凤仪还在里面，要走你自己走。”这没事的时候喊着凤仪姐姐犹为亲热, 到了紧要关头便临场退缩, 果真是靠不住！她眯着眼望向前方，血色邪魔并不是凭空生出的, 她们这边邪魔越多，那邪修的力量便被分割得越多，她怎么能在这时候撤退？
  “有数道灵机朝着这边冲来了。”陶沛然忽然间开口道。
  那几道灵机并不像之前那般掩饰自己的身形，而是现身在不远处。玉家、柳家、燕家、渡云宗、玄天观……所来的人并不少, 若是他们也一并出手对付邪魔，胜算就更大。可是让人失望的是，他们都没有动手，就连蓬瀛学宫的也在冷冷看着。
  数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杨潮音轻叹了一声，知道那群人指望不住了。他们显然不打算跨入这满是血色邪魔的地方，只打算在外围冷眼旁观。
  “这里的血色邪魔数量极多，里面还能去么？”玉鸣凤佯装无意道。
  柳秋槐并没有应声，那冷漠的视线落在渡云宗燕赤骁的身上，他慢吞吞道：“听说渡云宗这回请出了一件沙发利器？若是用在这里，定能杀灭一片邪魔。”
  燕赤骁察觉到了柳秋槐的视线，他眉头一皱，对上柳秋槐的视线，淡声道：“不知玄天观有何倚仗？”他确实带出了元水真光，只是此前已经被用在了小寒山上，眼下面对着成片的邪魔，还真没有办法。
  柳秋槐轻嗤了一声，平淡道：“师门只派我来一探究竟。”
  燕赤骁看着柳秋槐，骂了一声不要脸，可等到见到蓬瀛学宫的游悟真一行人，觉得谢家更是荒唐离谱，明明是发生在瀛洲的，瞧瞧谢家来了些什么人？虽说带着一个谢家的支脉，可也不过是炼气期，只会成为拖累。他眉头皱了皱，不再应声。
  倒是陶妄之轻笑一声，向着玉鸣凤开口道：“玉道友也别藏着掖着了。”没等玉鸣凤应声，他的视线便定定地落在了陶沛然的身上，眼睛微微眯起，泄出了一抹森冷的光。
  玉鸣凤望着陶妄之一眼，笑容意味深长，他道：“里头有人。”
  “她们出不去进不来，若是因此误了大事，可不太好。”陶妄之不以为然道。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仿佛只是说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陶道友，那位可是你的师姐，你倒是心狠。”玉鸣凤拂袖道。
  陶妄之面不改色道：“在大义前，师门算什么？”
  玉鸣凤冷笑。
  他哪里会不知道陶妄之的心机，这是要借着他的手除去里面的三位呢，瞧着此刻在这边的世家弟子，一个个都是一副赞同的模样，多恨里头的三位啊？玉鸣凤冷冷地望着杨潮音一眼，他对杨潮音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想到那个不停地挑战他的“好弟弟”，他的心肠也冷了下来。他开口道：“玉某此回确实带着天地消杀玄光来，只是此物为大杀器，一旦祭出，前方的所有都会被杀灭。”
  “那就请玉道友出手吧。”燕赤骁开口道。他满是憎恶地望着杨潮音一行人，眸中的怨毒并不掩饰。
  杨潮音并不知道那群世家弟子在讨论什么，她只是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当即分出了一抹神思关注着那群人。
  柳冰夷低声道：“他们应该要出手了。”若是那些人愿意出手，她们这边便能够松一口气。
  可杨潮音和陶沛然都没有她的乐观。
  杨潮音眼皮子疯狂跳动着。
  下一瞬间，她便察觉到此处被一道颇具威胁的气息给锁定了！
  “不好！危险！”杨潮音惊呼了一声。
  陶沛然和柳冰夷同样察觉到了那股压迫力。
  陶沛然下意识将剑往前方斩去，而柳冰夷的那支冰凤簪则是在前方形成了一道冰雪屏障。
  但是在那道能够消杀一切的玄光面前，那点抵抗显得极为脆弱。不只是血色邪魔被玄光刷尽，就连冰雪也无声无息消失，天地间一片死寂。
  直到一道充满了磅礴生机的琴音响彻云霄。
  泠泠作响的琴声形成了一片音域，将她们三人笼罩在其中。但是在玄光杀来的时候，音域也在缓慢地消解，琴音变得孤绝起来，像是天地间的绝响。杨潮音十指拂弦，只剩下一道道残影，鲜血沿着琴弦滴落——直到那道霸道的玄光扫尽一切。
  柳冰夷的冰凤簪咔擦一声碎裂了，她和陶沛然一般，整个人身上鲜血淋漓，像是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纵然太古天音形成的音域削减了三成的伤害，那也只是勉强地保住了她们的小命。至于杨潮音，因有流光蝉丝衣护身，受伤相对轻一些，但也不太好过。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玉道友高义，这不，血色邪魔不是消失了么？”陶妄之勾了勾唇，可是等看到那三道浑身鲜血，却还站立着的身影时，他的嘴角耷拉了下去，眸光阴沉了几分。
  玉鸣凤也定定地望着杨潮音三人。
  若是她们与血色邪魔一道消失了，这事情传出去就好解决了，可现在她们竟然没有死。就算是为了消灭邪魔，传出去仍旧是有损声名。
  “那、那是玉家的天地消杀玄光。”陶沛然面色惨白，金丹受创，若是这群人要赶尽杀绝，她根本就没有办法。
  杨潮音蹙着眉不答话，她检查自己的丹田，在这力量的冲击下，金丹上多了数道裂痕，撕裂般的疼痛不停地传来。她死死地望着玉鸣凤一行人，面上有几分不可思议。世家弟子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们是不是打断斩草除根了？
  血色邪魔被扫尽，但是邪气和污秽并没有消失，海面平静，周边氛围平静而又压抑。
  “三师兄。”杨潮音望着柳秋槐，一开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原本柳秋槐在上院真传弟子中行四，只是因谢当归的落败，他的次序便往前挪了一位。此时对上杨潮音的视线，他有片刻恍惚。但是很快他便缓过神来，叹了一口气道：“邪魔不尽，此举也是迫不得已。”
  “你们根本没有对付血色邪魔！”柳冰夷面色煞白，强撑着喊了一声，面容因疼痛更加扭曲。
  “我们不是消灭了血色邪魔了么？”玉鸣凤声音轻飘飘的，他望了杨潮音她们一眼，极为冷漠。
  这一行人中最憎恨杨潮音的当属谢琬、燕赤骁一行人，但是燕赤骁等人会克制，一直躲藏在游悟真他们身后的谢琬便克制不住了。
  她满是憎恨地望着杨潮音，将谢家落到如此境地都怪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修为太低了，小动作或许无人发现，或许发现了故意不喊住她。总之，她忽然间祭出了一道剑符，朝着杨潮音的身上杀去。她的父亲是元婴真人，她身上能杀金丹修士的东西不少。
  “小心！”陶沛然惊呼了一声。
  杨潮音一脸冷漠地朝着谢琬那边望去。
  她甚至没有闪避，身上法衣的光芒已经将这道剑符给振开，剑符的威力可比不上玉鸣凤祭出的那道天地消杀玄光。杨潮音心念一动，星辰珠丸立马化作一道剑光朝着谢琬的身上斩去。只是谢琬身上同样有宝衣，光芒顿时将星辰珠丸给振开了，而游悟真二人也反应过来，挡在了谢琬的跟前。
  杨潮音漠然地看着他们，口中发出了一道轻轻的笑声。
  忽然间，一只蝉振动着双翅朝着谢琬飞去。
  众修士瞧见了，却没将这只蝉放在心上，毕竟这只蝉没有丝毫气息。可下一瞬间，那只蝉身形骤变，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透明的蝉，带出一道璀璨明亮的光芒。蝉翼鼓动，狂暴的力量骤然倾泻而出，如银河倒悬！这如同元婴修士倾力一击的玄蝉剑符，游悟真他们哪里抵抗得住？蓬瀛学宫的修士在这道绚烂的剑光下化作灰烬，而周边的修士显然也不大好过。机灵的借住法器稳住身形，而未曾防备的直接被碎了金丹！
  三道玄蝉剑符是杨潮音在外的倚仗，可如今被用去了一道。
  杨潮音瞧着这剑符爆发的威力，有些心疼，若是用在魔窍深处的邪修身上多好？她的视线落在了玉鸣凤一行人的身上。
  玉鸣凤被杨潮音这一手镇住，谁都不知道她手中有几道如此威力的剑符。
  “那是灵玄真人的玄蝉剑符。”身为同门，柳秋槐是认得这道剑符的，他的神情骤然一变。
  “谢家得罪死了。”陶沛然低语道。
  杨潮音平静道：“是他们先要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人在看嘛，给我的长篇加点动力吧，求求了。


第72章 太古天音
　　  身在世家中, 陶沛然岂会不知道世家弟子的秉性？她听了杨潮音的话，轻笑了一声，眸光幽冷如寒冰。那些人明明可以施以援手, 等她们从血色邪魔中冲出来再祭出那些杀伐利器，可是他们没有。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便用了玄光, 是要置邪魔于死地么？不，他们想要置她们于死地。
  或许他们还打算杀人灭口，只不过被杨潮音的这一手镇住了。
  蓬瀛学宫中。
  游悟真、张守恒、谢琬……他们的魂灯接二连三的熄灭了，在一边守着的弟子勃然变色！此事立马惊动了瀛洲谢家的诸位真人。
  “王家那边来消息，说几乎全军覆没。”
  “杨家的人也退出去了。”
  “燕还峰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护身玉牌碎了, 似是遭遇了不测。”
  ……
  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个是好的，谢家的诸位真人面色沉重, 一颗心坠入了谷底。各族的消息落入了他们这处, 这不是好心，而是给他们施压，让他们派出一名真人前往魔窍那边解决此事。元婴真人一动, 邪修那边会没有动作么？诸位真人心中发寒，谁都不愿意踏入魔窍。
  “小寒山那边出现了元婴大妖。”谢家家主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长老殿那边怎么说？”一个穿着青袍、面如冠玉的道人眸中满是恨意，他愤然开口。此人正是谢琬之父, 元婴真人谢暄。这一回魔窍之事, 他根本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涉险，可是谢家嫡脉、年轻的弟子, 迈入金丹的已经经不起损失。这最后结果呢？还来的只是一个死讯！
  “没有动静。”传消息的人摇了摇头。
  “我与士开一道前往。”谢暄压抑着怒气，一双眼充斥着一片血红色、
  有人自告奋勇愿意前往魔窍，其他真人哪有不同意之道理？
  “此行若可平了魔窍，那是再好不过。若是不可, 便向各族求援。”修道入此境界并不愿意，元婴修士怎么肯以命相搏？
  瀛洲海域。
  以元婴真人的本事来看，前往那处不过是瞬息之事。
  海面上，残余的邪气裹挟着血色扑面而来。
  杨潮音笔直站立，挡在了玉鸣凤一行人的跟前，眸光冷如冰雪。
  而玉鸣凤面色铁青，他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指缝间渗出了一丝鲜血，此回他同样被剑气给震伤了。他眯着眼阴冷地望着杨潮音，嘶哑着嗓音道：“他们魂灯一灭，谢家的真人便会到来。”
  杨潮音笑容讽刺，她道：“那又如何？”她的背脊挺直，不见丝毫怯懦之色。
  玉鸣凤呵呵一笑，视线如毒蛇。
  “杨道友——”陶沛然低低喊了一声。
  她们都身受重伤，可谓是进退维谷。若是这个时候谢家元婴真人知晓了，那就——
  陶沛然的话还没说完，魔窍深处便冲上了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扫荡去。
  杨潮音往那处一望，眸光骤然一黯。
  元凤仪已经进入有段时间了，始终没有消息，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魔窍深处。
  徐一宵虽然仗着邪气与血气，但是没有讨得便宜。
  他的那头血魄被镇住，清气打磨着他的血魄，使得他整个人也如置身火焰之上。
  若是这头血魄被清气给散了，他不死也伤！原本他是一脸痛恨，可是在某一刻，他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时，唇角绽出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元凤仪也在那瞬间心头大震，果然下一瞬间，两股磅礴的邪气从上往下压来，将用来镇压血魄的清气搅得丝毫不剩。
  元婴邪修出现了，而且是两位。元凤仪心头蓦地一沉。
  青离玉几悬浮在前方，轰隆一声巨响，她整个人连带着青离玉几都被震飞。咽下了涌上喉头的血气，她拧着眉望着徐一宵，知道元婴邪修在此，她是没办法得手了。只是三岛十洲，又是哪位真人出现了？
  悠长的龙吟声穿透长空，元凤仪纵身跃到了龙首，猛地从海底冲出。
  “凤仪！”杨潮音眼皮子狂跳，见到了元凤仪的身形，她并未放下心，等到元凤仪落在她身侧，脚步踉跄，她更是心慌不已。
  “元婴邪修来了。”元凤仪咳了一声，又拧眉看着杨潮音她们，低声道，“你们怎么受伤了？”若只是血色邪魔，应不至于如此。但是没等杨潮音应声，她便拧眉道，“快走！”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一道声音蓦地响起，可是攻击却从数个方向一道传来——有灵气也有邪气，元凤仪眼皮子跳了跳，很快便判断出目前的形势！邪修要她们的命，三岛十洲过来的修士也同样如此！她抓住了杨潮音，喝了一声，“走！”青离玉几被她置在了杨潮音的怀中，她扔出骨伞，顿时一道龙灵精魄从骨伞中冲出，浓郁的龙息遍布四处，半隐半现的龙身挤占了庞大的空间，竟然是硬生生地扛住了那一明一暗的攻击！咔擦一声响，龙身遍布裂纹，最后化作了莹莹的光点消失不见。
  元凤仪一身银灰色的法衣被鲜血染红，珊瑚发簪碎裂，长发散落掩住了她的神情。
  “凤仪！”杨潮音满脸骇然，想要冲回去。可是青离玉几上浮现了一道青光，将她整个人纳入了玉宫中。玉宫一跃一跃，从众人的跟前消失不见。
  “哼——”
  随着一道冷哼声响起，瀛洲两位元婴真人率先从暗处走出。
  其中有一击是谢暄发出的，他从玉鸣凤的传音中得知谢琬诸人的陨落是杨潮音动的手，若是旁人他尚可忍耐，等到最后清算，可其中一位是他的女儿啊！这让他如何忍耐？没等谢士开阻止，他便直接下手，正好邪修那边也传来了一道攻击。
  四位元婴真人立在海面上，清气与邪气各持半边。
  而在他们中间的，则是元凤仪、柳冰夷和陶沛然。
  元凤仪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她忍着周身的痛意，凝视着谢暄，冷声道：“瀛洲这是何意？”
  谢暄压根没有理会元凤仪，他分出了一缕神思寻找着那忽然消失的青离玉几。
  谢士开却记得自己为何而来的，就算对长瀛派弟子恨之入骨，他仍然得先处理魔窍的事情。他们出门前也算计过，只是没想到这次魔窍中忽然出现了两位元婴邪修。一般情况下，邪修元婴尊者可是极少出现在人前的。望着那两张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谢士开冷声道：“王金蟾，你背叛三岛十洲。”
  那被称为王金蟾的邪修哈哈大笑，他道：“那又如何？”他挑剔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又道，“你谢家不也一样？若不是你们，我等如何在瀛洲海域开魔窍。”
  “你——”谢士开一拂袖，他道，“我谢家的叛徒已斩！”
  王金蟾看着谢士开，嗤笑了一声：“是么？”立在王金蟾身侧的，是一位黑衣青年，他的面上布着可怕的狰狞纹路，此时转头王金蟾一眼，不悦道：“少废话，直接将人斩了！”
  “好大的口气！”谢士开冷笑一声。
  王金蟾当真不再开口，手一扬，邪云立马凝成了一只血色的巨掌，往周边的金丹修士身上派去！金丹修士中大多是九族的，这时候的谢士开可不能袖手旁观，他身形一掠接下了王金蟾这一招。
  元婴真人争斗威压极重，金丹修士大多受了伤，哪能支撑住？
  “凤仪姐姐——”柳冰夷面色苍白。
  元凤仪轻咳了一声，她拭去了唇角的血，望着谢家的人讥诮一笑，她道：“走。”
  元婴修士打起来自然无暇管她们，而邪修徐一宵仍旧潜躲在魔窍的某一处。
  “哪里走？”一道冷嗤响起。
  只是拦在她们跟前的并非是魔修，而是玉鸣凤一行人。
  魔窍这边的事情传出去对九族的名声不好，玉鸣凤一行选择的是杀人灭口。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三个伤重的病残。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他看着元凤仪三人，擦了擦骨节分明的手，他道：“抱歉。”可是声音中不见丝毫的歉意。
  “玉鸣凤，你——”陶沛然气得不轻，但是金丹上的刺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目前的她已经无一战之力。
  元凤仪轻叹了一口气，她柔和地望着柳冰夷和陶沛然，淡声道：“你们先走，去小寒山那边。”
  玉鸣凤没有动弹，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浑身浴血的元凤仪。
  元凤仪握着伞的手骤然收紧，她抬眸望了一眼玉鸣凤，身上的气息节节攀高。
  “不好，她要自爆金丹！”柳秋槐的脸色极为难看。
  元凤仪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她身上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恐怖的威压？这气息近乎元婴期。非要找理由，那就只能是自爆金丹哪里。玉鸣凤也是如此想的，面色倏然一变，这时候他们不退也得退。
  就在这时候，一道琴音撕裂了海面的寂静。
  一身青衣的杨潮音抱着琴从青离玉宫中跃下。
  在被那道青光困入玉宫时，她便明白元凤仪要做什么，可是她怎么能放凤仪一个人面对那群人呢？真要说，那也是她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她察觉到了那抹青光忽然间微弱下来，可就在那个时刻，她从青离玉宫的束缚中挣扎了出来。可等她从玉宫中出来，便察觉到凤仪身上陡然攀升的气息，那不是自爆金丹？她如何能忍受这般场景出现？
  她以前并不喜欢《太古天音》之曲，可是此刻，就算是燃烧神魂，她也要让此曲重现人间！
  琴音激起了数丈高的海浪。
  淡青色的音域落在了元凤仪的脚下，所有的生机都往她的身体里倒灌，修复着她受伤的血脉。
  而杨潮音那边，鲜血从指缝、从嘴角淌落，一滴滴地坠入了海中，融入涌动的海水中，不见丝毫存在的痕迹。


第73章 邪云诡谲
　　  元凤仪眉头紧蹙, 一向温和的眉目间多了几分冷锐和杀机。
  玉鸣凤的直觉强大，他心头蓦地一沉，甩出了护身的法宝, 低声道：“走！”也不是他想放走这一行人，实在是此时的情况复杂, 难以应付。那四位元婴真人的力，可借不得。玉鸣凤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这支曲子他并未听过，但是不妨碍他知晓，这琴曲有着强大的愈合能力。不修琴心的琴修——
  他的心思沉沉的，一侧的柳秋槐面上同样也不大好看。他与杨潮音到底是同门, 就算他不愿意承认此人，可其毕竟是灵玄一脉的。他的眸中泛着杀意, 可到底没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们一走, 杨潮音整个人便松懈了下来，到底是强弩之末，收起了风雷琴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元凤仪快速地落到了杨潮音的身侧扶住她, 眉头紧凝着，面如霜雪。如此冷然的模样，倒是让杨潮音看出几分师尊的影子。但是——杨潮音眨了眨眼, 又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给压了下去。她伸出手捋开了元凤仪垂落的发丝, 望着她一双温润的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道：“你可别自爆金丹啊。”
  元凤仪抿了抿唇不答话。
  她自然不会做自爆金丹这样的事情, 只是其中缘由又不好在此时与杨潮音说明白。她叹息了一口气，低语道：“我们先去小寒山。”比起四面，还是小寒山妖域安全一些。
  小寒山妖域。
  定灵珠笼罩着整个小岛，驱逐着邪气, 在这之外，尚有几道强横的气息在护卫此妖域。不难猜测，寒茫妖王的好友已经到了岛上。
  “啧，这一身伤怎么还没死呢。”寒茫妖王阴阳怪气地开口，可仍旧开了一条通道，将外间的人迎入小寒山中。
  元凤仪轻咳了一声，她道：“没有这么容易死。”
  寒茫妖王拧了拧眉，他斜了元凤仪一眼，又道：“魔窍那边的邪修如此厉害？”因魔窍开启之事，小寒山妖物被限制外出，龟缩在小岛上，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寒茫妖王面上不显，可是在说话的时候，不轻易间还是流露出几分忧色。若是魔窍不除，小寒山的境况他不敢想象。
  “不只是邪修。”元凤仪道。
  寒茫妖王一愣，片刻后惊愕地望着元凤仪道：“瀛洲与邪修勾结在一起了？”
  “不好说。”元凤仪摇了摇头，又道，“无论如何，我辈都是他之大敌。”
  寒茫妖王闻言轻嗤了一声，颔首道：“这倒是实话。”世家对寒门庶族以及对妖族的态度都是差不多的，要不是维持着面上的道义，他们早就下手了，哪里管妖族之间的善恶之分？他斜了一眼元凤仪，又道，“你们现在小寒山休憩吧。”
  四人都受伤颇重，若是金丹上的裂痕不修复，怕是日后进境就难了。元凤仪无所谓此事，但是杨潮音三人不可轻忽。只是这小寒山并无炼制修补金丹大药的灵草，一时间却是没有办法。
  海潮涌动，铺天盖地，魔窍周边风云诡谲。
  除了谢家的元婴真人，其他族和门派的弟子都撤了回去，只是除了受伤的燕赤骁和陶妄之，其他人并未提起与杨潮音起冲突之事，只是草草地将魔窍中邪修相关的转告给了师门的尊长。
  不过各族、各宗的元婴真人在谢暄、谢士开二人动身的时候便有所察觉，他们倒是没有亲自前往，而是静静地等待消息。目前只有两名元婴邪修，谢家的赢面应该很大。但是让他们惊愕的是，魔窍邪云翻滚，邪气比原先更为浓郁，天地笼罩在阴暗中，竟然是邪修结元婴之象！
  躲藏在魔窍深处的徐一宵成功地迈入了元婴境界，成为罪戮门又一位元婴真人！
  “徐一宵成就元婴了。”杨潮音面色苍白，眉眼间有几分倦色，她压低了声音，轻轻开口。
  元凤仪望着那一片翻滚的邪云，平静道：“是的。”
  “谢家的人没拦住？”杨潮音有些惊诧，但是很快的，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她试探性问道，“是不是谢家的人堕入邪道了？”
  元凤仪没有回答，她站在礁石上望向了远处。
  忽然间，一股磅礴的力量撞上了小寒山，只不过尽数被屏障给削减。
  海浪翻涌，其势如风樯阵马。
  元凤仪神情微变，一把抓住了杨潮音的手，低声道：“回妖府！”
  桀桀的怪笑声响彻上空。
  小寒山遇到袭击，寒茫妖王面色骤然沉重起来。
  那股邪云的压迫，让他心惊胆战。他与元婴期只差一步之隔，但是这一步如同天堑，难以跨越。外头袭击的人似是知晓他这妖王只有金丹期，砰砰砰的掌声接连不断，定灵珠似是稳不住那道屏障。但是很快的，一道绵长悠远的鲸鸣声响起，小寒山上下猛地爆发出一道幽蓝的光芒。那柔和的幽蓝光芒将外围的攻击给抵挡住。
  外间的人见无法得手，挑了挑眉，掩住了讶异，面无表情地喊道：“我等无意侵犯妖族，只要你们交出一个人。”
  “这声音——”杨潮音很熟悉，可是想不起是什么人。
  还是元凤仪开口道：“谢暄。”
  杨潮音一惊，诧异道：“他的身上怎么有那么浓郁的邪气？”与邪气侵体变成血色邪魔的怪物不同，谢暄是有意识的，这只能说他自己将一身灵力转化成邪气，自此之后以邪秽为食、与恶念为伍！
  谢暄变成如此模样，便不难想象，徐一宵为何能成就元婴了。
  那魔窍根本没能封住！
  小寒山并未传来回应。
  谢暄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凝练出一只血云大掌朝着小寒山拍去。但是下一刻，那大掌前便出现了一道巨鲸的虚影，轻而易举地扛住了这一击。
  小寒山有个元婴大妖，且不是他能够对付的。谢暄哪里会不知？他眉头紧拧着，一双黑黢黢的眸子里泛动着不甘的情绪。他冷哼了一声，拂袖便走。他既然已转化成邪修，魔窍自然是个极好的修炼之地，不只是他，就连一道前来的邪修都在那处吸收着源源不断的邪气，并将邪云扩向各处！
  诸明海台，诸族议事之处，谢家家主之位始终空缺着。
  “谢家与邪修为伍”的传言在三岛十洲扩散开，谢家始终没有任何的回应。
  玄天观中。
  灵飞真人的洞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灵飞真人虽百般不愿，可仍旧要出来迎接。他面上勾起了一抹勉强的笑容，朝着灵玄真人打了个稽首，问道：“不知真人到此，有何贵干？”
  灵玄真人开门见山道：“柳秋槐身上有玄蝉剑符的印记。”
  灵飞真人闻言一惊，他哪里不知道玄蝉剑符是灵玄真人独有的？当日在魔窍，他的好弟子隐瞒了什么？灵飞真人头皮发麻，正想开口，又听到灵玄真人冷漠的声音响起。
  “让柳秋槐出来。”
  灵飞真人：“……”
  柳秋槐正在陶千流处与之对弈，他的心间满是不安，落子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三师弟有心事？”陶千流淡淡地开口道。
  柳秋槐一怔，摇了摇头。
  陶千流又道：“谢家的事情你可听说了？”片刻后他又继续道，“不过灵飞真人乃我玄天观之真人，谢家如何，自然是与之无关的。我等入了宗门，便需以宗门为重了。”
  柳秋槐敷衍了几句，但是一道灵光落地，化作了一道传唤符，他的面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陶千流望着他的神情，温和道：“可是真人唤你回去？这盘棋，来日再续吧。”
  柳秋槐没有应声，他面上一片煞白。
  他怕这盘棋再也没有机会下完了。
  洞府前。
  灵玄真人一袭白衣胜雪，飘然如仙，环佩在风中琳琅作响，声音清冽。
  可落在灵飞真人师徒二人的心中，却像是一张催命符。
  “拜见真人。”柳秋槐惨白着脸色道。
  灵玄真人转身凝视着柳秋槐，慢条斯理道：“你的身上为何会有玄蝉剑符的印记？”
  柳秋槐一惊，面上骇然，他愣愣地望着灵玄真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玄蝉剑符，却不知道此剑符会在自己身上种下印记。当日的事情灵玄真人知晓了？如今是替自己的徒儿找公道来了？这么一想，他的一颗心便冷得厉害。
  灵玄真人见他不答，又道：“当日之事隐瞒了多少？一一说来。”
  柳秋槐被她冰冷的视线盯着，神魂俱是一荡，他像是置身于烈火中，被灼烧得厉害。这等境况下，他如何还敢再隐瞒什么？只能将魔窍中的事情道出，只是最后还是为自己狡辩了几句，他也是为了铲除邪修，并无其他心思。
  “潮音对邪修出手，而蓬瀛学宫的人则是暗算潮音？”灵玄真人盯着柳秋槐，冷声道，“谢家蓬瀛学宫与邪修勾结？”
  柳秋槐头皮发麻，他几乎扛不住那股威力，跪在了地上，涩声道：“是！”
  灵玄真人一拂袖子，冷声道：“记住你说过的话。”说着也不跟灵飞真人打声招呼，眨眼便消失。
  灵玄真人一走，柳秋槐便脱力地坐在了地上，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一抬头对上自己师尊莫名的视线，柳秋槐心中顿时一慌，他急忙道：“师尊，我——”
  灵飞真人讥诮一笑道：“你还真是能耐了！”
  “师尊，弟子、弟子——”
  灵飞真人并不想听他说什么，只是冷冷道：“闭门思过！”他闭了闭眼，心中闪过了几分恼色。灵玄真人并未对柳秋槐如何，但是谢家此回，怕是在劫难逃了。他睁开眸子望向了东边，神情变幻莫测，许久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拂袖回到了洞府。


第74章 红衣如血
 “家主, 各族逼问，现在可如何是好？”
  真人殿中的元婴真人忧心忡忡，这回谢士开不知所踪, 谢暄彻底与邪魔沦为一道，瀛洲谢家的名声本就不好, 如今更是洗不清了。别说是三宗，就连另外八族都以为谢家真有什么图谋, 不然为何魔窍会出现在瀛洲？
  谢旦面色阴沉, 他冷嗤道：“解释？给什么解释？他们信么？”
  诸真人望着谢旦的面色, 脑海中也跟着浮现一种猜测，难不成与家主有关？这念头使得他们心中发寒，真人们果断地甩头, 将此种想法从脑海中驱逐。
  谢家家主如此，谢家弟子哪还有别的念头？
  蓬莱。
  杨鉴杨阐两兄弟满脸恭敬地立在了少年道人的跟前，拱手喊了一声：“父亲。”
  他们兄弟二人也去了魔窍，但是离开的时机尚早，并不知道魔窍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蓬莱家主杨破云眉头一皱, 片刻后缓缓说道：“瀛洲要易主了。”
  杨鉴一怔, 应道：“哪有这般容易？谢家有灵英殿中的老祖在，瀛洲哪一族有如此势力？”要知道族中老祖平日里不理事，但是面对着家族危亡时刻，必定会现身。谢家如此行事, 就是仗着灵英殿中有诸老祖在。
  “难道我各族没有老祖吗？”杨破云慢条斯理道。
  杨鉴一惊，九族虽说暗潮汹涌，可明面上关系还算可以，九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是父亲这意思，是要对谢家出手？上岛三家，感情真淡薄如斯？
  杨破云眯了眯眼，他道：“玄天观掌门那边传信来了，其门下弟子亲眼见到谢家人勾结邪修。玉家、燕家还有众多生还的目击者也没有辩驳。”虽说九族一体，可如今大陆资源渐少，供养九族的东西越来越少，少了一家分，他们自然是无所谓。还有另外一点，便是谢家的道法已经输了一些给长瀛派了，传承既不能独占，相当于自损了一部分。
  “若是少了谢家，庶族那边——”杨鉴有些忧虑。
  杨破玉笑了笑，并没有看杨鉴，而是转向了杨阐问道：“阐儿如何看？”
  杨阐沉默了许久，才在兄长如针刺的视线中应道：“庶族无上乘道典，就算得了谢家的功法，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么人物，三宗之间世族与庶族力量勉强持平。”其实他还有一个消息，但是话到了唇边又被他咽了下去。那些事情与他何干？
  杨鉴有些恍惚，许久后他才道：“原来如此。”八族这是决心分掉谢家了。怔愣了一阵，他又抬头望了一眼道人，问道，“父亲，魔窍那边如何？”
  杨破云眸光一沉，他意味深长道：“长瀛派已经去人了，我等确实也该动身了。”
  海上风波翻涌。
  小寒山如沧海一粟，点缀在无边无际的海域。
  谢暄眸中泛着血色，他死死地盯着小寒山，面色难看至极。这些天他一直找小寒山的麻烦，奈何有一个元婴大妖护着，始终攻克不了。只是这次——他转身望着一边一身黑衣的邪修，开口道：“便是此处。”
  “千年大鲸。”黑衣邪修嗓音嘶哑，他笑起来发出一阵嘎嘎的声响。此回来此处有两个罪戮门的邪修，一位是王金蟾，而另一位便是枭羽，这位乃妖族堕入邪道，对妖族恨之入骨。他纵身跃起，天空上方飞着一群黑压压泛着邪气的骨鸟，随着他的一声命令，那群骨鸟前仆后继撞向了小寒山的屏障。而谢暄见状也被客气，直接祭出了法器，顿时万道剑光斩向那处。
  小寒山本是定灵珠护持，后来又多了一层元婴大妖的屏障保护，可如今在两位元婴修士的攻击下，那屏障也渐渐碎裂。一声幽渺空灵的声音传来，小寒山上再度浮现了大鲸的虚影，挡在了前方。
  “这大鲸倒是有点本事，要是取了他的妖丹——”枭羽的眸中闪烁着诡光，他的手掌猛地变成了巨大的利爪，朝着前方大鲸的虚影撕去。大鲸的虚影被撞开了一条缝隙，枭羽见状笑声桀桀，手掌猛地往前突进了几分。
  小寒山剧烈晃动起来。
  杨潮音面色惨白，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还是元凤仪伸出一只手将她给扶住。
  “这是——”
  元凤仪缓声道：“两位元婴大能在攻击屏障。”
  杨潮音拧了拧眉，知道屏障或许抵抗不住。她身上有流光蝉丝衣护身，再加上玄蝉剑符，或许有得手的机会。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她道：“我出去吧。”
  “不必。”元凤仪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在此等待便好。”说着扶杨潮音到床边坐下，她自己则是起身望着前方，悠悠地舒了一口气。
  “这妖域是个好地方。”枭羽满足地打量着小寒山，俨然将其当做自己的地盘。
  谢暄哂笑了一声，他道：“我只要里面的人修。”修士得子女并不容易，他至元婴境界方有一女，将其小心护持，可偏偏被谢家派到了魔窍这边来。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出事。凶手该死，谢家的人也该死！谢暄心中的恨意被催发，可不管当初他自己也点过头的事实，一味地将过失推到了别人的头上。
  “这是自然。”枭羽哈哈大笑，眼见着那道大鲸虚影被他撕裂，一道红光蓦地掠出，抹上了枭羽的脖子。枭羽眼眸瞪大，唇角还残余着几分笑意，但是他的脑袋却骨碌一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在落入海中之前，轰然一声炸成了血浆。
  等到鲜血溅到了脸上，谢暄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一颗心如坠冰窟，他握着剑，厉声喝问道：“谁！”到了元婴，修士的身躯已经是坚不可摧，可那淡淡的、无声无息的一抹红光便要了枭羽的命——难不成是一件仙器？可又是哪个宗门的？谢暄的眼皮子狂跳着，神识外放，寻找着蛛丝马迹。
  但是那红光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身体僵在了原处，自然不知道那抹红光的主人已经往魔窍深处迈去。
  一抹红衣鲜艳如血，她身姿轻盈地走在了海中，如一只蝶。她身上的气息丝毫不外泄，但是那邪气和海潮遇到了她都自觉地推开，腾出了一条通往魔窍深处的道路。
  徐一宵自金丹迈入了元婴，当然需要巩固境界，而早就成就元婴的王金蟾则是指导他的最佳人选。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金蟾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分出了一缕血丝往外探查，瞧见了一个红衣身影，他的面色蓦地一沉。他看不出那红衣女人是什么来历，也谈查不到她体内的灵力，正因为如此，他变得极为警惕。
  他给罪戮门的主上发了一道讯息。
  “幽王，你的人不撤回来么？”痴痴的笑声响起，一个身着冰蓝色长裙的女子姿态慵懒，翘着腿倚靠在柔软的椅子上。
  被称为幽王的男人一言不发，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许久之后才给王金蟾下了一道撤退的命令。他罪戮门也有分神期的尊者，可是他们同样不能像风长瀛那般随意走动。要知道修到了一定境界，一举一动都牵动庞大的气机，同时也在消耗着自身的灵机，为了减少自身灵力的消耗，一般都是静坐修持，就算有什么，也是化身在外走动，哪会像风长瀛这般毫无顾忌的？可偏偏这位灵机磅礴不见底，就算是消耗了许多灵机，遇到同境界的也有一战之力。“这个疯子！”幽王恨恨地骂了一声。
  女子则是莞尔一笑，她道：“那位比咱们更像邪修，真是浑身邪性。”
  幽王轻呵了一声，便闭着眼沉默不语。
  王金蟾那边收到了幽王的讯息便准备撤退。
  可是那道看着还有距离的红衣身影眨眼间便近在眼前。
  红衣如血几乎融入一片血气里，但是她的发丝则是雪白色，似是天地间唯一的净色。她走动的时候，脚腕上的银铃也跟着响了起来，这对王金蟾来说，无疑是催命之声！他出身王家，虽未见过风长瀛，但是待看见她的时候，心中便浮现了一个猜测。“快走！”他的面容紧绷着，似是下一刻就要崩裂。
  风长瀛一双眸子紧凝着他们，慢条斯理道：“晚了。”
  红色的剑光在血气中穿梭。
  王金蟾毫不犹豫地祭出了护持自身的法器，再将徐一宵往前方一推，自己则是借机逃跑。徐一宵的血魄才从身躯中爬出来一半，便被红色的剑光斩成了碎屑。在那红光下，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堪一击。徐一宵惊愕地望着风长瀛，风长瀛却嗤笑了一声，慢悠悠道：“几次让你逃了，不过现在，你便留下吧。”她懒洋洋地瞥了徐一宵一眼，在其惊恐的视线中，剑光又是往前一抹，轰然一声响，此处什么都不剩。
  风长瀛懒得去追王金蟾，而是走向了魔窍的穴眼，那儿是邪气和血气涌出的地方。
  她的指尖夹着一张法符，金光湛湛，在一抹幽火的吞噬下，化作了灰烬落入了穴眼。那穴眼中涌动的邪气被法符灰一冲，立马回缩。此时，风长瀛不再掩饰自身的气机，庞大的灵力从她的身躯中涌出，将这魔窍的穴眼永镇在海域中。
  此刻，不管是小寒山还是瀛洲的人都勃然变色。
  那股磅礴的力量，显然是属于高层次的修士。
  海中的邪气被那股灵气一点点的驱散。
  谢暄的面色难看，猜测是三岛十洲来的大能。
  只是那位并没有杀他，是不是意味着其出自大族？
  他眯着眼望向了小寒山，不甘的情绪愈演愈烈。
  大鲸的虚影之前被枭羽弄伤，或许有一线机会——谢暄疯狂地攻击着小寒山，可是在下一刻，他的身体蓦地一僵。他缓缓地回头看着那道在海面如履平地的红影，面上露出了几分惊愕和憎恶。
  “看来堕入邪道使你修为增长了不少，难怪谢家如此选择。”风长瀛轻嗤了一声。
  谢暄本要反驳，可是对谢家的恼意让他闭了嘴，他望着风长瀛冷笑道：“谢家族中尚有渡劫期大能，我看你如何应对！”
  风长瀛懒得理他，只是一抬手，剑光分化成数道红影，朝着谢暄身上斩去。
  谢暄岂会甘心？他望了眼小寒山结界，唇角泛出了一抹诡谲的笑容。他直接自爆元婴，想要在最后一刻带着小寒山的人一起下地狱。可是他的浑身灵力像是被凝固住了，他错愕地望着风长瀛，风长瀛只是轻轻一笑，手指点在了他的眉间，冷嗤道：“蝼蚁罢了，不自量力。”被其一指点中的谢暄，身体逐渐虚化，最后被风吹散，而那一抹元神尚未逃逸，便在幽火中变成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号最强战斗力！


第75章 血池傀儡
　　  小寒山外如此动静, 寒茫妖王自然不能再躲着。
  这些日子他体会到了被人宰割的滋味，始终沉着脸，等看到风长瀛后, 面上的不快便更浓郁。
  风长瀛望着寒茫妖王，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道：“来接一个人, 寒茫妖王不会介意吧？”
  寒茫妖王沉声道：“谁？”一个风长瀛可比整个魔窍的邪修都难对付，寒茫妖王并不想得罪她。
  “杨潮音。”风长瀛笑了一声, 眸光流眄, 顾盼生姿。
  杨潮音是元凤仪要护住的人。
  而元凤仪听说是风长瀛手下的人。
  寒茫妖王思忖了片刻, 便做出了决断。他道：“风掌门，请。”
  风长瀛拂了拂袖子，周身的气势蓦地收敛起来, 宛如与凡人无异。
  一袭红裙，雪色发丝，走在路上引得不少惊艳的视线，风长瀛倒是无所谓，寒茫妖王的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可是听其他妖域的妖王说了, 这位喜怒无常, 十足的疯子做派。要是他对小寒山的妖族动手，他们根本没有反应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这么一想，寒茫妖王浑身气势一泄, 压在了那群无法无天的妖族身上，吓得他们四处逃窜，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妖王当着比在鸿蒙天境种有意思多了，是么？”
  只是这时候，风长瀛的声音蓦地在耳畔响起。
  寒茫妖王顿时浑身紧绷起, 迟迟没有应答。
  鸿蒙天境规矩太多，在外确实是无拘无束，但也失去了天境中的那份安逸。妖主迟迟不出现，如今把持鸿蒙天境，也就上层的那些人。
  风长瀛眯着眼，心思似是转到了其他处，仿佛来此只为说这一句话。
  许久之后，她才在满心惶惑的寒茫妖王跟前说了一句：“近段时间，我便在小寒山做客，至于杨潮音，过阵子再见面也是一样的。”
  寒茫妖王：“……”他眼睁睁望着风长瀛的身影消失，但是能够感觉到那抹气息始终潜藏在小寒山。他叹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心情更是沉重。他如今不过金丹，若是按部就班迈入元婴境界可能要百年，可能要更久。好友不可能一直留在小寒山，看来他得去寻找机会了，要不然以他之力，根本护持不住小寒山。
  都中。
  谢暄虽然叛出了谢家，但是魂灯尚未被排斥出真人殿。
  所以真人殿中的谢照眼睁睁看着谢暄的魂灯熄灭。
  至此，前往魔窍的两位真人都陨落了。
  他睁大了眼睛，望着那股乍然现出又骤然收起的灵力，满是惊惶。他没有犹豫，立马前往了谢旦处禀告。
  “是风长瀛。”谢旦的面容还算沉静，只是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刻骨的恨意。顿了顿，他又道，“那抹气机消失了，她应该是走了。”
  谢照闻言眼皮子跳动着，他犹豫了片刻，又问道：“蓬莱、方丈那边如何说？”谢家送到了八族学习的子弟都被遣送回来了，而他们的子弟则是被召回，这显然是准备放弃谢家了。而玄天观那边的灵飞真人，再无消息送入谢家。
  谢旦讥诮一笑道：“我九族面上同心，但是私底下争斗并未少过。如今他们做出了决断，以我谢家为开口，掀起这场人劫。”
  谢照眼皮子狂跳着，他道：“我等该如何？请家主明示。”
  谢旦漠然道：“那便坐等他们上门吧。”
  谢照：“……”
  玉瀛城氛围紧张，与往日不一样了。
  城中大小修士都感到惴惴不安。
  而泉酒城和玉醴城那边的几个大族，则是接到了谢家的命令，让他们前往玉瀛城中。
  玉醴城中的游家一直是谢家的拥趸，再加游悟真之死，游家定然会为谢家尽心尽力，但是封家和姜家却有了别样的心思。
  “谢家与邪修勾结，八族已经不满了。”封会意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转向了姜玉成，微微一笑，“听说你与谢家的支脉有所往来？”
  许久之后，姜玉成叹了一口气，他道：“我知晓了。”
  封会意点了点头，许久之后眸光晦涩地望向了金峦观的方向，整座山在日光下光芒万丈，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道：“动作倒是快。”
  姜玉成哪会不明白封会意在说什么？他拧了拧眉道：“值得么？”算起来还有家族仇恨在。
  封会意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了一声，他道：“变局，不喜欢么？”
  姜玉成没有接话，他确实不喜欢变局。这回是三岛十洲的大势力联合一起逼迫谢家，可真的如此么？
  诸人原以为会是三岛十洲的大宗门先去询问谢家，但是没想到最先发难的是妖族。
  妖域错落，遍布三岛各处，当初妖族被制成妖傀，这笔账不止要算在邪修身上，还得算在谢家弟子的身上。一个两个的与邪修勾结，谢家如何让人相信他是清白的？谢家尚未解释清楚此事，玉瀛城中又闹出了邪气相关的事情，此时叫嚷的则是魔族弟子。谢家人尚未逼问魔族为何会出现在玉瀛城，便被一团团邪气打得哑口无言，连谢家内部的弟子，都开始怀疑起来，尤其是那些非谢家出身、只是依附其生存的以及不受重视的谢家支脉。
  人族、妖族和魔族三族不合，但是邪修则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在邪修一事上，谢家并不能斥责妖族与魔族多管闲事。
  “如今族中内部也流言纷起。”谢照忧心忡忡的，他不知长老殿中的真人和家主讨论出什么结果来，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极为头疼。
  等到诸位长老出来，谢照瞧着他们的面色，心中暗道不好。果然，听了最终的办法后，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也顾不得尊卑，直接顶撞道：“如此行事，灵英殿中的老祖知晓么？！这是要将我族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那你觉得该如何？”那被质疑的长老也有几分愠怒，阴沉地望了谢照一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倒不如我等掌握主动！”
  谢照怔愣了片刻，问道：“这真的是欲加之罪么？”他有些怀疑。魔窍之事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当初处置谢流宗时，长老殿中有人可是持反对意见的，难不成是他们？谢照眼皮子跳了跳，这念头让他惊出了一声冷汗。
  长老并没有理会他，只是一拂袖道：“接下来按家主吩咐的去做就是了。”
  玉瀛城后山。
  精致的傀儡宛如生人，它整个的置身于翻滚着气泡的血池中，手臂无力地搭在了池沿。披垂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俊逸的面孔，风一吹，便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若是谢家的弟子在此，就能够认出这位便是当初被杨潮音废了、最后被送出谢家的谢延之。
  这原本是谢流宗的杰作，但是谢流宗被杀后，它由谢旦亲自接手了。
  风吹拂着，枝叶窸窸窣窣作响。
  一道白色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血池边，她垂眸望着软在池中的“谢延之”，眉头微微一蹙。剑光跃动，一只寒蝉张开了双翼，可是即将将其毁去的时候，又蓦地落在了傀儡人的眉头，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了它的体内，只在眉心留下了一点银色。
  白衣身影做完这一切时，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不久后，一个青年人脚步匆匆地跑到了池边。
  见“谢延之”还好好的在池中，他才舒了一口气。
  “大哥，我还以为你不见了。”谢廷之神情哀恸，他并没有发现池中傀儡人的异样，又自顾自地说道，“父亲很快便能为你、为衡阳报仇了，你再忍一忍。”说完这句话后，他的面上一派颓然，傀儡人没有感知，这已经不是他的大哥了。他在池边自言自语了一阵，最终转身三步一回望地离开。
  在他走后，那傀儡人蓦地睁开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蝉翼在他的眼前一闪，他的手指动了动，喉头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撑着血池的边沿，一点点地从中爬了出来，他的脚上还攀爬着几只剧毒的妖虫，他却丝毫没有感知。
  谢旦在傀儡人的身上留下了一抹血气，他是最先感知到傀儡人苏醒的。
  他的面上露出了一抹惊喜，很快便前往后山血池将其带出。
  “那、那是大公子？”
  “他、他不是被送出谢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
  谢家弟子面对着熟悉的面孔，议论纷纷。
  谢延之坐在了树下，他的面色还是有几分苍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按照谢旦吩咐的话，慢慢地开口道：“离族之后，得到了机缘，修复了金丹，还一举进阶。”
  谢家的弟子并没有多想，纷纷为谢延之高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未来是他们的少家主。
  谢延之轻轻地颔首，面上神情淡淡的。
  这时候有人问道：“大公子，您还要回玄天观么？”
  谢延之的面上流露出几分茫然，他眼前光芒一闪，许久后才慢吞吞道：“先不回去。”
  “让开让开！”谢廷之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驱赶着围在“兄长”身边的弟子。
  “大哥，你怎么跑出来了？”谢廷之紧张地问道。
  谢延之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像个木头人一般坐在那处。
  谢廷之紧盯着这张熟悉的脸，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大哥，你先跟我回去。”
  谢延之任由他拉着。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后，谢家的子弟才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
  “大公子好像呆呆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要你被家族驱逐，你也这样吧？大公子还是好命啊——”


第76章 玄元风雷
　　  妖族与魔族虽指出瀛洲的古怪, 但其并未直接对上玉瀛城中谢家，而是向三宗和另外八族施压。
  魔族与人族之间的和平只是暂时的，前阵子因灵脉之事便冲突不断, 现在若是被他们找到了借口，他们很有可能违背当初的合约, 离开沉沦浮岛，进攻人族的地界。在这种情况下, 原本就准备放弃谢家的世家大族, 此时更是不能容谢家存在了。只是他们也没有出面, 而是让三宗顶在了前方。
  虽说三宗世家弟子也不少，但名义上，便是属于宗门弟子, 而非九族。
  玄天观那处先派出了灵玄真人、渊泽真人，而渡云宗则是丹鼎峰的陶瑚珊真人、净灵峰的华归元真人前往，至于长瀛派，则由袁岐山真人、夕月真人出面。
  谢家在瀛洲立脚千年之久，其积淀自然是不必说, 在得知世家一脉放弃了谢家时, 整个玉瀛城便被笼罩在大阵法之下。若不先破除阵法，任何人都休想进入玉瀛城中。只是此大阵法乃当初谢家老祖布下，纵然是分神期的修士，也难以撼动分毫。
  大殿中。
  诸真落座。
  此界历来以修为为高, 一行人中以灵玄真人的境界属上，故而听从她的调令。
  此时，陶瑚珊面带忧色，她低语道：“我等真要攻伐谢家？”这事情落在了渡云宗，经过一番推脱, 最后由丹鼎峰和净灵峰先接令。净灵峰不说什么，但是丹鼎峰主攻丹药，斗战能力实属一般。原本这是落在师兄陶高梧的头上，可他找了个理由推脱，不得已最后由她顶上。只是燕家、柳家那边都不肯前来，是否藏着玄机？
  同是渡云宗的弟子，净灵峰峰主华归元便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她望了陶瑚珊一眼，眸子一眯，她道：“师妹，谢家若有难言之隐，早就出来明说了，可现在一个个证据摆在眼前，其与邪修勾结，应当属实。你可不能因同属九族，便无视了谢家的恶行。”
  陶瑚珊一怔，她转头对上了华归元如寒冰般的视线，面色白了白，没有再说话。华归元乃庶族中坚，其对九族的态度都不算太好。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真人除了她，就剩出身蓬莱杨家的渊泽真人，只是杨家乃九族之首，并无那么多顾忌，陶家便不一样了。她轻叹了一口气，总算明白师兄不肯前来的缘由了。
  “我这儿还有个证据。”坐在首位的灵玄真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她手一拂，前方便出现了一面水镜，在水镜中，玉瀛城后山血池的场景落入了各位真人的眼中。
  “那、那是——”渊泽真人面色微变，他沉声道，“是谢延之，谢家对其用了傀术！”以人之血肉之躯为材料，乃是邪修傀首的手段！谢家人如何会？当初斩了谢流宗，并没有彻底斩断这一切。
  “丹田被废、经脉剧断，可如今变成了一个元婴期的傀儡，诸位对上他可有把握？”灵玄真人慢悠悠道。
  底下的真人又是一阵讨论，傀儡不死不伤，哪像元婴修士惜命？
  再者，像这样的傀儡，谢家到底有多少？
  灵玄真人听见了他们的疑惑，但并不打算解答，她轻笑了一声道：“诸位先休息一阵，明日便去破了那阵法。”以她的修为自然不行，不过此番乃有备而来，宗门中请出的法器正是用来对付此护山大阵的。
  “三宗的人来了。”谢照的面上满是冷凝之色，如冰霜冻结。
  但是与其相比，谢旦以及长老殿中的诸真神情可平静多了，似乎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谢照见他们面色不变，又道：“玄天观来的是灵玄真人，这位可是在不久前进阶了，若是不请出灵英殿中的老祖，谁人会是她的对手？！”
  “修到此境界，一举一动便牵动庞大的气机，其灵机消耗也会加快。那位虽来此，应不会轻举妄动。”谢南台沉声道。
  谢照眼皮子跳了跳，半晌后他问道：“那长瀛派的那位呢？不也是么？”
  谢南台一默，他不悦地望了谢照一眼，冷声道：“只有那位那般疯狂！”
  谢照怔然，虽找不到话语来反驳，可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谢家元婴真人已经折损了数位，别说是整个天音大陆，就算是三宗各出熟人，他们都比不上。如今可是处于孤立无援的地位，为何长老们如此自信？
  谢照的担忧在次日瞧见了城外那道雪色身影时达到了顶点。
  灵玄真人浮空立在了阵法不远处，她蹙着眉望着庞大的玉瀛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取出了一枚不起眼的珠子，指尖一错，这珠子顿时分化成数枚散布在大阵法之上。原本如石头一般普通的珠子忽然间爆发了一股极强的气息，紫红色的雷电在珠子周边旋转。灵玄真人朝着珠子一点，珠子立马朝着大阵法袭去。只见玉瀛城上，风雷齐动，煌煌的雷光将整座城池笼罩。
  别说是谢照惨白着脸，就连那原本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长老都大惊失色，骇然望着上方的风雷，失声道：“玄天观的仙器竟然是玄元风雷珠！”各宗、各族都有仙器在身，只是尚未祭用，便无人知道。玄天观这是直接将底牌祭了出来，看来其想灭谢家的心无比强烈！
  这风雷之势若是不阻抗，整座城都会灰飞烟灭的！
  关键时刻，谢旦也不好再犹豫了，当即动用了谢家供奉着的仙器——玄界金鸾图。只见一只金光灿灿的鸾鸟从图中冲天而起，双翅振动，庞大的火团砸向了那片风雷。火焰灼烧着，原本紫红色的风雷又蒙上了一层火焰之色，看着犹为绮丽。
  双方都提心吊胆地望着两样仙器的对决。
  灵玄真人眸光深邃地望着那只鸾鸟的虚影，冷哼了一声，率先收起了玄元风雷珠。
  谢旦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他惨白着脸也收起了仙器。这仙器的启用需要雄浑的灵力，他一时间难以支撑。
  只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玉瀛城上方的阵法咔哒一声碎裂了。
  整座玉瀛城暴露在外人的攻击之下。
  谢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他沉着脸道：“按原计划行事。”
  谢照有些茫然，他望着谢旦，不知道原计划是什么。
  谢南台摆了摆手，身形一闪，骤然消失。而谢旦也是拧着眉紧紧地望着城外的方向，身形一点点消散。
  “玉瀛城中有动静了。”灵玄真人淡淡地甩下了一句话。
  三宗的元婴真人顿时警觉了起来。
  谢家如今的元婴境界修士他们了熟于心，从那股强大的气机涌出来时，他们便做好了与老熟人相斗的准备。
  但是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人——不，或许不能算是人，他们是过往的记忆，是曾经陨落的谢家修士！果然，被炼制成傀儡的并不是谢延之一个！若是算上这些力量强大的傀儡，谢家的元婴修士数量便不少了。
  “谢家这是——”陶瑚珊拧了拧眉，原本不相信的，可事实摆在眼前，让她不得不信服。
  “应只有一部分人知情。”华归元接过话，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挑眉道，“就是不知谢家的几位老祖知晓否？看来堕入邪道是他们的后路，难怪如此。”
  “沦为邪修怕是找不到飞升之机了。”陶瑚珊慨然一叹。
  渊泽真人冷笑了一声道：“难道现在就能找到了？”要知道这片大陆万年不见飞升修士了，就算走到了大道的顶峰，但寻不到那天梯，就无法解开天地给予的束缚和禁锢。寿元尽了便陨落了，这是当初的琴帝和剑尊都没能逃过的命运！
  陶瑚珊被渊泽真人这么一刺，立马闭口不言。她拧着眉看着玉瀛城中出来的邪修，又抬眸望了不远处独自站着的灵玄这人一眼。
  渊泽真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又讽刺道：“你别指望那位了。她若动手，灵英殿中的老祖出来了，我等该如何？”
  陶瑚珊：“……”
  “剑修都是如此脾气。”华归元走到了陶瑚珊身侧，看着她泛白的面色，低声安慰道。
  陶瑚珊拧着眉，她望了华归元一眼，应道：“华师姐，你也是剑修。”
  华归元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她没再理会陶瑚珊，而是一剑挑上了一个傀儡。那傀儡的肉身本来便有元婴的修为，其人泯灭了自主意识，功法招式俱如在世时候一般，颇为棘手。
  华归元动了手，其他的真人自然不好袖手旁观。
  底下的傀儡不住往外飞出，其数量近二十之数，而他们这边的修士，仅仅六位。
  若是灵玄真人不出手，怕是难以从傀儡阵中闯出。
  灵玄真人没有出手，傀儡似是知道她不好对付，也没有围在她的周身。
  玉瀛城中，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自灵英殿中发出，只锁定了灵玄真人一人。
  连仙器都祭用了，灵英殿中的那群老家伙怎么可能不察觉？
  灵玄真人迎上了那道锁定自己的气机，眯了眯眼，剑光一纵，不是斩向傀儡，而是斩向了谢家的灵英殿。
  轰然一声巨响，将城中人吓得肝胆俱裂。
  一个青年修士双手一拍，挥灭了那道剑光。他自灵英殿中走出，朝着不远处的灵玄真人打了个稽首。
  此人的面貌与谢旦有几分相似。
  他正是如今谢家家主谢旦的祖父谢季茂，迈入分神期已经有三百年之久。
  他一双眸子定定地锁住了灵玄真人，声音温润如玉：“道友为何毁我谢家？”


第77章 自投罗网
　　  灵玄真人平静地望着谢季茂。
  她缓缓应道：“瀛洲谢氏与邪修勾结, 几度害我正派弟子。”她的视线又落在了那一群傀儡的身上，这些元婴期的傀儡光靠谢旦之力能够完成么？她坚信灵英殿中的老祖，必有人参与到其中。
  谢季茂闻言大叹了一口气, 他道：“如此，便是我谢家的不是了。”话虽如此, 可他的面上不见分毫悔意。片刻后，他又道, “道友请吧。”
  灵玄真人哂笑了一声, 这是请她动手之意。
  果然灵英殿中的几位是要护住谢家的。她一垂眸, 漠然地望着底下的傀儡人，祭出了一柄泛着寒茫的灵剑。
  谢家灵英殿中走出来一位，一直关注着谢家的人岂会不知？
  灵英殿的态度明确, 这个时候再袖手旁观便说不过去了。
  只是——
  各族以为还尚未到时候。
  谢季茂迈入分神期数百年，他望着方迈入分神境的灵玄真人，眸色暗沉。
  “一定要拼的两败俱伤？”他低低一笑道。
  灵玄真人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不会。”
  光对上谢季茂，她不会输。
  若是灵英殿中再出来人, 玄天观的祖师便会出现。
  两位分神期的修士斗起来惊天动地的, 他们自然不会在玉瀛城上方打斗。
  灵玄真人一走，剩下的便是被元婴期傀儡缠住的修士，他们一个个的状态并不大好。这批傀儡并非是木然的，而是留有自己当初的修为印记, 但是其身躯被祭炼，感觉不到疼痛，没有自我意识，故而攻击十分疯狂。
  陶瑚珊并不擅长斗战，故而她那处最先显现出颓败之势。
  一片飞叶上灵光一绽, 挡住了陶瑚珊跟前的那道凶煞剑光。
  陶瑚珊惊出了一身冷汗，回头瞥了一眼华归元。
  华归元并没有看她，只是淡声道：“陶师妹，小心了。”那片飞叶她并未收回，反而成了护持陶瑚珊周身的法器。
  陶瑚珊一怔，她还以为净灵峰的这位师姐一直瞧不上她。
  谢家。
  谢旦坐在殿中，望着底下的一群真人长老，冷漠地开口道：“在其他元婴真人前来支援前，需要将这些人解决掉。”底下没有任何应和的声音，他的眸光闪了闪，又道，“至于金丹期的弟子，则由延之带他们出去。”
  殿中一片寂静，许久之后，谢照问道：“家主，我谢氏当真勾结了邪修？”在见到傀儡人后，他心中的那点猜测慢慢变得明晰了，可他仍旧怀着一丝希冀。
  谢旦淡淡地扫了谢照一眼，他平静道：“谢家是一体的。”
  谢照：“……”他的内心中忽然迸发出强烈的不甘来，可是在谢旦的跟前，他没有展露分毫。
  谢旦早已经找好了退路，那是一座海上的孤岛，应是数千年前的遗留，四面都布满了禁制。待他们在那孤岛上立身，掩藏踪迹数百年，等到后辈功法大成，便可再袭瀛洲。他们这群人暂时动弹不得，但是族中的精英弟子，可先行送出。
  炼气、金丹弟子近百人。
  谢旦也没让他们从道上走，而是开通了一道空间通道，但此通道极为耗费灵石、维持的时间也非常短，只能让元婴以下的生人离开。被选中的皆是族中有天赋之辈，有人知情，而有的人则是惴惴不安，不明白为何发展到了如此地步。谢旦也不跟他们解释，看着一个个弟子从空间通道消息，等到通道闭合，他才发出了一阵狂笑。
  “师兄，族中真的勾结邪修了么？”
  “为何三宗八族如此对待我等？”
  “这里是什么地方？”
  谢家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视线定定地落在了谢延之的身上。
  谢延之面色苍白如雪，双眸空洞无神。还是一道出来的谢廷之挡在了谢延之的跟前，沉声道：“此处是新选的族地。三宗与八族辜负我等，待我们功法大成，定将重回三岛十洲！”
  “是么？”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中。
  谢廷之心中大惊，这声音显然不是他们的人发出的，那又是谁？旁人怎么能找到这地？他环视了一圈，终于瞧见了坐在树梢的一身破旧蓝白道袍的女道子。
  谢廷之磨了磨后槽牙，恨声道：“风青洛！”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毕竟此处有他兄长在，也有不少金丹修为的弟子在。“大哥，拿下他！”谢廷之转向了谢延之，高声道。
  谢延之仿佛没有听见，他眉心的那点玄蝉印记又清晰了一些。
  风青洛坐在树梢垂眸望着底下的一群谢家子弟，她的笑声清越，她道：“既然来了，便不要走了。”
  “你——”谢家子弟听了她这话立马愠怒起来，蓦地拔出了灵剑死死地望着风青洛。
  但是最先动手的不是风青洛，而是领头的谢延之。
  谢延之的双眸转动着，眼中多了几分异彩，他的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许久之后，才挤出了两个字：“主上。”
  瀛洲之上，黑云密布。
  就连小寒山都能察觉到那抹异动。
  “瀛洲谢家出事了？”杨潮音眉头一蹙，眼皮子跳动。在小寒山养了一段时间的伤，但因缺乏大药，金丹上的伤痕始终没办法痊愈。不只是她，陶沛然、柳冰夷她们同样如此。元凤仪虽表现得与寻常无异，杨潮音也担心她的伤势，时不时按住她的手腕，发出一道灵机到她的体内探查。
  此时，正是她准备检查元凤仪身体的时候。
  只是瀛洲那边发出的巨大动静引走了她的思绪。
  “报应到了。”元凤仪应道。
  杨潮音眸中掠过一丝迷茫，但是很快便想明白是什么事情了。
  她眉头拧了拧，又道：“那师尊应该出关到玉瀛城了。”
  元凤仪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瀛洲如此，小寒山的平静也维持不了多久。
  谢家的人自然知道杨潮音在小寒山的，傀儡牵制住了三宗的元婴修士，这边又偷偷派出了两名元婴真人，分明是想要拿住杨潮音去威胁灵玄真人。在这前往小寒山的元婴真人中，其中一位还是长老殿中出来的、元婴巅峰的谢南台！
  小寒山只有一位元婴大妖护持。
  他哪里是谢家两位元婴真人的对手。
  寒茫妖王这段时间火气极大，自从那几个人修到了小寒山，小寒山便事情不断。
  此刻他也顾不得旁人，而是守在了挚友净穹妖王的身侧，浑身妖气弥漫，似是下一瞬间便会现出原形。
  谢南台并不想与妖域再结仇，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问道：“杨潮音她们呢？”
  寒茫妖王神情冷峻，一语不发。
  谢南台见状，嗤笑了一声，又道：“我谢家不愿与妖族起冲突，只要寒茫妖王肯交出那几人，我谢家定有大礼送上。”见寒茫妖王还是不答，他又道，“寒茫妖王困于金丹期有些时日了吧？”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寒茫妖王红红白白的面色，又继续诱惑道，“若是妖王愿意，我等可助妖王进阶元婴！”
  寒茫妖王确实心动了。
  他与人族的交情并没有好到那地步，只是想到小寒山的那位，他便压下了垂涎的神色。
  “这大礼妖王还不满意吗？”谢南台没有错过寒茫妖王面上瞬间掠过的心动之色，他心中暗嗤了一声，眼神闪了闪，继续道。
  “什么大礼？你谢南台的人头吗？”一道清泠的笑声传了出来。
  谢南台心中大骇。
  他眯着眼看着那一步一步走来的红衣身影，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风长瀛怎么会在小寒山？！她不会回到长瀛派了么？若是知道这位在，他说什么都不会前来这处。谢南台心中恐慌，下意识转身跑，但是看着身侧另一人的眼神，又慢慢地镇定了下来。他朝着风长瀛拱了拱手，勉强笑道：“长瀛真人。”风长瀛已经是分神境界了，应该不屑与元婴动手吧？
  “你想要走我的好徒儿？”风长瀛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拨了拨长发，懒洋洋开口。
  谢南台一怔，不解地望着风长瀛。这位什么时候有徒儿了？还有他要带走的不是杨潮音么？那不是灵玄一脉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谢南台的不解写在了脸上。
  风长瀛一拂袖，好心情地解释道：“风泠的徒儿，即是我的徒儿。”
  谢南台：“……”
  风长瀛睨了谢南台一眼，又慢条斯理道：“不信？那也行。你们来都来了，那就留在这里吧。”
  谢南台闻言顿时警铃大作，留在这里？这是要他们的命啊！纵然知道不敌风长瀛，他仍旧想要反抗一阵。但是那道红色的、无情的剑光似是能够斩开一切屏障，眨眼间便掠到了他的跟前。只是不知剑光在犹豫什么，迟迟没有斩落。
  谢南台心中一喜，可剑光往外一掠，下一刻鲜血溅落在他脸上，与他同行的元婴真人瞬间便被斩灭。海风吹拂，血色弥漫。谢南台耸了耸鼻子，面色苍白无比。
  小寒山的人与妖同样窥到了这副场景。
  这便是距离他们极为遥远的上境。
  “那位就是长瀛真人？”杨潮音望着那一袭红衣，心中暗暗嘀咕，跟风青洛说的疯子完全不一样啊。
  元凤仪眸光闪了闪，她望着杨潮音，神情变幻莫测。
  杨潮音也听到了风长瀛与谢南台的对话，思忖了一阵后，她又低声地问元凤仪：“长瀛真人和我师尊有什么关系？为何说我也是她的徒儿？难不成她是我师尊的道侣？”
  元凤仪：“……”听了这话，她的神情变得更加莫名。


第78章 天地清浊
　　  杨潮音见元凤仪不搭理自己, 以为她是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
  这不是她目无尊长，实在是那位的话太容易将人思绪带歪了，她掩着唇轻咳一声, 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她转向了元凤仪，柔声道：“凤仪, 过去瞧瞧么？”那外人的人应该是为了她而来的。她在小寒山，总不能一直躲着。
  元凤仪思忖片刻, 一颔首。
  那侧。
  谢南台见风长瀛并未下死手, 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道：“长瀛真人若是不愿意，我等也——”一句话尚未说完，身上便传来一阵刺痛, 他的最后一眼，便是那漫天的红色剑罡。
  元神尚未从躯体内逃逸出来，又被剑罡斩成了碎屑，自此消失在天地间。
  等到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走近的时候，谢家派来的人已经被风长瀛斩在了剑下。
  小寒山的妖王一脸严肃地望着那道如火张扬的红色身影,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那便是长瀛真人？”杨潮音扯了扯元凤仪的袖子, 低声说道。
  她并未见过风长瀛，上一回师尊让她送法器，结果半道被人拦住，失去了一睹长瀛真人风采的机会。
  同样是分神期的高手, 师尊的气息是冰冷而收敛的，但是这位长瀛真人，气势大张，周边的一草一木都受其影响，很难不去注视着她。
  元凤仪神情平静, 她望着风长瀛淡然道：“就是她。”
  “瀛洲风波起，我便不在这小寒山做客了。”风长瀛的笑声传入了耳中。
  她在离去前忽地一个回眸。
  原本低境界的望向高境界的修士，眼前会笼上一层迷雾，若是那位不愿意，便无法看破此人的真容。杨潮音以为自己看风长瀛也会是这般结果，哪知那人明艳妖娆的笑容就这么撞入了她的眼帘，她惊愕地望着风长瀛的面容，失声道：“师尊？！”这两张面容一模一样，只是一冷一热，像是两个极端！
  元凤仪的神情在听到了“师尊”两个字的时候骤然一变，她眸光沉沉地望着风长瀛消失的方向，低低地骂了一声。
  “什么？”杨潮音回神，她似乎听到元凤仪说了什么。
  元凤仪温婉一笑，温声应道：“无事。”
  杨潮音缓了一会儿，似乎没从方才看到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许久之后，她才道：“长瀛真人她与我师尊——”
  元凤仪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她眼也不眨道：“容颜不代表什么，只要学习了千变万化的功法，便能随意变幻真容。”
  “所以我瞧见的是假的面孔？”杨潮音愕然道，她打量着元凤仪半晌，才又道，“那我见到的凤仪是不是真的？”
  这回元凤仪没有应声。
  杨潮音见她沉默不语，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可是片刻后，元凤仪忽又抬眸道：“你方才说什么？”
  杨潮音诧异地望了元凤仪一眼，暗想道，凤仪似乎有心事。她又重复了一次先前的问话。
  这一回元凤仪应得很快，她笑了笑道：“自然是真的。”
  对于小寒山的杨潮音，谢旦可是志在必得。
  但是很快的，谢南台和另一位元婴真人的魂灯灭了，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机朝着玉瀛城中这边涌来，谢旦才蓦地反应过来，骂了一声：“该死的！”他没有料到风长瀛还留在小寒山，只是她为何没有丝毫气机传出？
  城外与傀儡对阵的数位真人已经祭出了自身炼制、亦或是宗门赐下的法器。
  只是就算有法器在身，他们的情况也不大好。
  要说最为轻松的当属陶瑚珊了，毕竟她所面对的杀招，大半被华归元挡了下来，不过如此一来，华归元就成为一行人中气息最为微弱的一个。
  陶瑚珊原本以为净灵峰的这位师姐极其厌恶世家、也厌恶世家出身的自己，她一直不敢与之往来，没想到她会在关键时刻如此护着自己。她望着一身是血的华归元有些动容，她怔然道：“华师姐。”
  华归元听了这声音却有些不耐烦。
  都成就了元婴之身，为何还这么天真不知事？
  “这不是师姐妹温情款款的时候！”渊泽真人的冷笑声传来，顿时打破了陶瑚珊的满腔感动。她咬了咬下唇，忽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凝元大药——此药炼制极为不易，她的手上也仅仅剩下这么一颗。原本想在关键时候用的，可现在——
  “掌门！”一道惊呼声响起，是从长瀛派夕月真人那边传来的。
  只见红光遍布，一道道剑罡掩盖了云层，斩在了这些元婴傀儡的身上，眨眼便消灭了大半，诸位真人的身上顿时一轻，原本的愁容如阴云散去。可是下一刻，谢家灵英殿处便冲出了一道清光，只见一只巨掌往剑罡上一拂，顿时拦下了大半。
  一道冷哼声响起。
  灵英殿中出来的那位往风长瀛所在的方向掠去。
  谢家灵英殿中一下子出来两位老祖，这就彻底表明了谢家的态度。
  邪修见状也出了一个分神期的老祖。
  到了这种时候，剩下的八族已经是坐不住了。
  一个个清修的老祖走出，整个瀛洲顿时被血气给笼罩。
  小寒山的杨潮音伤势未痊愈，可是她与柳冰夷那些人一般，都坐不住了。
  如分神期修士那般层次的战斗非他们所能及的。
  但是最为庞大、混乱的其实是金丹以下修士的战场。
  举瀛洲之力，谢家能调动的金丹修士还算不少，但是面对着八族与三宗合力的攻击，谢家也不得不节节败退。
  “这一场战斗的胜负还是在那些老祖。”元凤仪开口，神情温婉。
  到了瀛洲亲眼见到那股血腥之气，杨潮音的面上却浮现了些许的忧虑，她低声道：“此次是师尊带队，如今不知师尊如何了。”
  “灵玄真人不会有事的。”元凤仪笃定道。
  杨潮音狐疑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倒不是她看清了自己的师尊，而是这一回斗战波及面太广了，听说还有渡劫期的老祖加入战局，要知道那是跺跺脚就能覆灭一个大宗派的存在。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整个瀛洲都被烽火席卷，谁才是胜者？“我要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元凤仪截断。
  元凤仪道：“你好好养伤。”顿了顿，她又轻笑了一声道，“原本只是暗潮汹涌，可现在斗争完全浮出水面了，谢家的败落只是世家那座高峰崩塌的开始，此后清浊之争、人魔之争、人妖之争，将会在大劫中拉开序幕。”
  杨潮音闻言有些悚然，她望着神情温婉、笑容柔和的元凤仪，像是没看明白她。
  此刻的元凤仪极为陌生，她的笑容很温柔，但是整个人却泛着一股尖锐的冷意。
  “你不担心？”杨潮音颤声问道。
  元凤仪应道：“天地劫数如此。”
  杨潮音：“……”可她们修道之人都是逆天而行啊，岂能因天地劫数便顺从了，在其中化作飞灰湮灭？她打量着元凤仪，许久之后才道，“谢家之事收场后，如何打算？”
  元凤仪眨了眨眼，她道：“这功数应算在长瀛派，此处应成长瀛派的领地，只不过世家那边应该不会同意吧。”
  杨潮音：“那是肯定不同意。”
  元凤仪又道：“如此，便让泉酒城的封家暂时坐镇瀛洲。”
  杨潮音皱了皱眉道：“封家不也是世家么？”
  元凤仪坦然应道：“是。”她瞥了杨潮音一眼，伸手抚了抚她眉心，似是想抚平眉眼间的愁绪，她温柔一笑道，“你知世家如何立身的么？法侣财地，此四者一直被世家占据。其中法是极为关键的一种。谢家三大剑典落入长瀛派，门下弟子修习已有成果。等到赢了谢家后，便将其另外的道典也传给弟子，只要道法不再被世家占据，破局就变得容易了。”
  杨潮音似懂非懂地颔首，她道：“不管最后坐镇瀛洲的是谁，他们得到的都只是一个空名？另外的世家愿意么？”
  元凤仪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她低语道：“并非世家所有弟子都愿意如此。”
  杨潮音点了点头，她道：“应该有不少同道立道之根基在千万万人。”她想要在天音大陆传道，可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只能在琴音中夹杂极少的道意，若能听琴开悟，那是天资卓越之辈了。要是等到她道法大成，便不会止于此境了。杨潮音闭着眼睛沉思，许久之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似是要撞破那层挡在前方的壁垒。但是她将这股灵机给压了下来。
  现在，显然不是迈入金丹中阶的时候。
  瀛洲与另外九洲之间的战斗持续了三年。
  其中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清扫了谢家低阶的弟子，瀛洲玉瀛城变成了一座空城。
  不管是三宗还是另外八族，都不敢派人到其中占据谢氏遗留的东西。
  毕竟老祖之间的争端尚未结束。
  这众多高层次修士的斗争中，灵玄真人是最先开始、也是最先结束的一个。
  她一身白色的道袍不染纤尘，环佩声清泠入耳。
  见到了灵玄真人，杨潮音算是最开心的一个。
  灵玄真人的视线落在了杨潮音的身上，她的眉头蹙了蹙，低声道：“你受伤了。”
  杨潮音一怔，她金丹上的裂痕始终无法修复，因为此，她一直压制着自己的灵力，怕进入金丹中期会得不偿失。
  灵玄真人见杨潮音不答，又冷淡道：“你都是与元凤仪一道的？”
  杨潮音愣了愣，应道：“是。”
  灵玄真人转眸瞥了她一眼，又道：“那你接下来继续与她一道走吧。”
  杨潮音：“……”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灵玄真人：这么爱小号，那就一起咯。


第79章 浑空小界
　　  灵玄真人离去时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杨潮音摸不清她的意思, 可又不知她的落处，不好去寻找。
  她细细地揣摩师尊离开前的几句话，似是察觉了什么, 可仔细一想又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瀛洲的战局尚未了结，可此处已经没有多少她的事情了。
  “潮音, 为什么事情烦恼？”元凤仪的声音很是轻柔，如春风拂面。
  杨潮音见到她便收起了愁闷, 一展笑颜, 应声道：“我师尊让我与你一道走, 不知话中何意。”
  元凤仪闻言轻笑了一声，她道：“此事灵玄真人已经与我说了。金丹上的伤势不容易修复，她可以赐下一枚大药。但终究是你自己的道途, 想要修补完全，还是需自身去寻药。”顿了顿，她又道，“你若继续外出历练，我可与你一道。”
  听了这话, 杨潮音明白了许多。可片刻后, 她狐疑地望着元凤仪，压低声音道：“我师尊威胁你了？”元凤仪应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泉酒城这边难道不需要她看着么？若是封家坐上了那位置，金峦观的人也得出来露面了。
  元凤仪：“……”她总是不明白杨潮音到底在想什么。
  望了一眼沉思的杨潮音，她又道：“灵玄真人给了两件名器, 一为紫气丹灵砂，另一物为天通雷罡。”
  杨潮音回神，天通雷罡她好理解，只是紫气丹灵砂又是何物？如九阳真砂一般用来修持的灵物？她望着元凤仪，抛去了脑中的杂念, 不由得开口询问。
  元凤仪不疾不徐道：“与乾灵玄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她将紫气丹灵砂取出，往杨潮音的法衣上一点，这紫气丹灵砂便附着在了她的法衣之上。
  杨潮音运转着灵气，发现法衣又多了一层防御。若要损伤法衣，首先得将衣上的紫气丹灵砂给全部消磨了。
  元凤仪又道：“听闻过阵子浑空小界将开启，我们前往那处看看，或许能够找到一些修复金丹的灵物。”
  “浑空小界？”杨潮音一脸不解，她并未听说天音大陆有这一去处。她好奇地望着元凤仪。而元凤仪也不辜负她的期待，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浑空小界严格意义上算是另一处独立的天地空间，并不属于天音大陆。那里也有原住民，与天音大陆有些不同。这小界在三百年前忽然出现的，三年后便会销声匿迹，到了第二个百年再重新露出出口。其出没应该与空间乱流有关吧，此处界门未曾关闭。”
  “这么说，我们不是能够联系到其他的大陆？”杨潮音好奇道。
  元凤仪哂笑了一声，又道：“那小界不如天音大陆广大，三岛十洲可不认它是一处独立的大陆，而将其当成天音大陆的某个秘境，并命名为浑空小界。”
  杨潮音诧异地挑了挑眉，她又道：“如果在浑空小界关闭前，修士还不出来，会怎么样？”
  元凤仪神情一凝，她眨了眨眼，沉声道：“身死道消。”这浑空小界不被当做真正的大陆也是因为这一点，进入此中的修士无法真正在那一处立身。他们本身无踏破虚空前方他界的能力，这处奇妙的界关也不能打破天地桎梏，当界关一消失，那些人自然也跟着消失了。
  杨潮音听了这话，倒是觉得尤为奇妙。她是从别的大陆来的，那门神奇的话本应该也是个界关吧？为何她能在天音大陆生存？是因为她附着在其他人的躯壳上？还是有其他缘由？杨潮音想不明白，她也没有再询问元凤仪，而是转了个话题道：“修复金丹的药只有浑空小界有么？”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
  “那为何——”杨潮音望了眼元凤仪。
  元凤仪睨了杨潮音一眼，轻笑道：“不走四方，如何历练？正巧浑空小界界关大开了，去见识见识别处的修士，也是一件好事情。”
  杨潮音：“……”凤仪说得对极了，她压根无法反驳。
  前往浑空小界的事情便如此定下了。
  在此之前，杨潮音回了宗门一趟。宗门中似是有些不同，可是她又说不上来。不过杨潮音也没想太多，她找到了自己师尊清修的洞府，然而吃了个闭门羹。
  显然，师尊又去闭关了。
  杨潮音倒也没有太失望，她已经知晓了，为保身上的灵机，天音大陆的修士到了一定层次便开始闭关不出了，省得消耗太多难以补足。毕竟这个大陆万年无人飞升，一举一动皆是损耗寿命。
  杨潮音回了天灜洞府一趟，卫氏兄弟的归元剑诀已经练得有模有样，杨潮音指点了他们一番，留下了一些搜集到的寻常法器、丹药，洒然一笑，又离开了洞府。
  城中烟雨蒙蒙。
  杨潮音衣上清光一震，滴水不沾。
  她瞥见了不远处那道撑着伞的身影，步调轻快而从容。
  “你怎么来了？”她望着元凤仪眨了眨眼，柔声问道。她还打算前往瀛洲去与凤仪碰面呢。
  元凤仪微微一笑，手中的伞朝着杨潮音那侧倾了倾，她声音婉转，应道：“往这边前往浑空小界要快一些。”
  浑空小界唯有分神期及以下的修士方能入内。
  只是修到了分神期的修士，其自然不需要再去这小界寻找什么机缘，故而大多是金丹、炼气之流的修士，其中也会夹杂着一些元婴修士。
  魔窍以及瀛洲一事，使得杨潮音和元凤仪的名字在天音大陆广为流传，她们二人成为庶族弟子奋斗的目标，可也不免成为世家弟子的眼中钉。毕竟道途完全不同，来日就是大敌。
  浑空小界界关大开的那一日，元凤仪和杨潮音的身影一道出现，一时间各种视线落在了她们的身上，其中有几道犹为炽热。
  “那些人——”杨潮音拧着眉头，有些不喜。
  元凤仪从容道：“不必管。”顿了顿，她又道，“你牵紧我，落入浑空小界的人大多会被分散在各地。”
  杨潮音一脸了然，许多秘境也是如此的。她依言圈住了元凤仪的手，与她贴近了多少。嗅到了元凤仪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面上多了几分红晕，她低语道：“浑空小界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去处？”
  元凤仪低声道：“与天音大陆不同，那儿没有宗门，由世家，但是在这之上的，是王朝的力量。总之与俗世王朝极为相似。”
  杨潮音沉默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道：“倒也是特殊。”
  元凤仪道：“三千世界，各有缘法。”
  这浑空小界界关大开的动静极大，只见一道灿灿金光如银河明烁，在訇然巨响中，现出了一道白玉天门，门上题着“浑空”二字，暗藏着饱满的神意，显然不是一般人的手笔。
  界关一开，修士们便争先恐后地往浑空小界中冲去，不紧不慢的两人很快便落在了后头。
  就在即将被天门上的光芒笼罩的时候，元凤仪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杨潮音回眸望着她，不解道：“怎么了？”
  元凤仪没有答话，她只是取出了一根红线，两头分别缠绕在自己以及杨潮音的腕上。
  红光闪烁，那条红线消失不见。但是元凤仪能够轻而易举地感知到，自己与元凤仪之间多了一层羁绊——只是那羁绊，似乎有分流之势。尚未能杨潮音想明白，元凤仪便一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此物名为两心牵，乃牵系元神之物，若是你我不落在一处，便可循着此物找到彼此。”
  杨潮音闻言颔首道：“好。”
  界关是一道门。
  可杨潮音迈过了那道门的瞬间，便觉自己周身被一道灿然白光猛烈冲击，瞬间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会落在哪一处。等到眼前多了一丝白光的时候，她那混乱的思绪才一点点地恢复。
  她下意识去寻找元凤仪。
  但是环视一周，都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心蓦地一沉。
  在这界关力量的冲刷下，她与凤仪还是走散了。
  好在她们之间有“两心牵”在，杨潮音的眸光一暗，手腕上一道红光隐隐闪现，她顺着红光蔓延的方向望去——心中已然有了主张。
  她初次落到浑空小界，不知此地状况，处于谨慎，在自己的身上拍了几道隐身符。她怕灵气泄露，也没有使用法器，而是快步往数里外的人类城池走去。
  等到靠近城池，便能够感知到其上方的磅礴力量。
  城池上留存着大能布下的阵法禁制，而守在城门外的守卫一个个也都是修士，其修为从锻体到金丹不等——外头等待入城的修士也大多如此。
  大部分人都是安安稳稳凭借着身份铭牌入城的，可到了某个年轻修士的时候，他并未拿出铭牌，双方起了冲突。从那年轻修士的招式来看，似是天音大陆过去的，杨潮音也不敢确定。在那修士被拿下后，她又观望了一阵，此处城池戒备森严，似是需要铭牌才能够入城？但是她为外来修士，哪里来的身份铭牌？她尝试着直接往里头，但是很快的便被城池上的禁制给弹开了，而守城的修士也被惊动。
  杨潮音一惊，立马收起了自己的气息。
  等待那群守卫回去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将视线落在自己腕上的“小蛇”上。
  可是有一段时间没地用武了呢。
  杨潮音勾了勾唇，将小蛇甩了出去，果然，那禁制上多了一个开口。她抓住了这个时机，立马朝着那禁制的开口闪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将是感情线开始的地方！
  这卷应该会多一点感情线吧……大概吧。


第80章 洛都风云
　　  进入城中便不再感受到那股禁制的排斥和压迫了。
  杨潮音找了一个偏僻人少的地方, 才现出了自己的身形。
  红线泛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亮芒，指向了城中的某一座宅邸。杨潮音眉头紧蹙着，倒也没有往那处宅邸去, 而是找了一家客栈住宿。好在浑空小界流通的也是灵石、真砂一类的灵物，她不至于落入极为困窘的地界。
  客栈的老板娘风姿绰约, 倚靠在柜台边，时不时与住店的客人攀谈几句。
  杨潮音偶尔也问上了几句, 从他们的话中倒是了解到, 此处有一帝国, 名曰大唐。她所在的这座都城为两京之一的洛都，由晋王李明治镇守。杨潮音点了点头，知晓此处为浑空小界的重镇, 心中暗想道，此处如此重要，难怪戒备森严。她又打听了一阵，得知红光所往的方向乃达官贵人所居，至于到底是哪一家——老板娘并没有明说, 而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杨潮音见状便收住了话题, 打算熟悉之后便独自去打探。
  浑空小界立王朝，可俗事上与天音大陆并无多大的区分。此处也并非人人都是修士，只不过他们都是混居在一处，修士担守卫之责。在这方天地里, 修士的身份天然凌驾于普通平民之上。如此一来，仗着自己修为欺负人的行径并不算少。至少，杨潮音在走出客栈的时候便瞧见了一出。
  恶奴将老汉推倒在了一侧，而径直前往拉扯老汉那二八芳华的女儿。
  少女哭声极为凄惨，可是街上的人却像没看到一样, 都脚步匆匆地走过。
  这强抢民女的行径极为可恨，杨潮音眉头一拧，正打算上前，便被身侧的一人制止住。那人低声道：“这些都是崔家奴，崔家可是四大姓之一，其有老祖坐镇，寻常人得罪不起。”
  “多谢兄台好意。”杨潮音低声应道，手指一弹，便见两道灵光落在了那恶奴的身上，恶奴忽然间定住了动作，像是一尊雕像。
  一侧好心提醒的人被杨潮音吓了一大跳，他往后退了几步，才惊骇道：“是仙君？”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应道：“仙君二字我可承担不起。”说来浑空小界也是有趣，凡人称修士都为仙君——可其人虽修仙，但是与“仙”还远得很。
  “您的身上为何没有铭牌？”那人又问道。
  铭牌？杨潮音一愣，继而面不改色道：“不慎遗失。”
  恶奴虽然嚣张，可也只是凡躯，面对着杨潮音这么个修士，顿时面色大变，相放几句狠话，可又不敢，最后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了。
  少女和老汉得了杨潮音的帮助，对她感激不尽。
  只有那年轻人继续摇头叹气道：“崔家的仙君不少，您可要小心了。”片刻后，他又道，“若是走投无路，可前往明达书院寻找庇护。”
  杨潮音一挑眉，疑问道：“明达书院？”
  那年轻人也没想到杨潮音事事不知，他嘀咕了一声，又道：“明达书院乃晋阳公主的所在。晋阳公主为明皇之女、晋王胞妹，又与崔家有婚约在，崔家的人应不敢如何。”顿了顿，他又道，“晋阳公主敏慧纯善，虽不是修士，但是愿意为修士提供容身之所。”说这话的时候，年轻人瞥了瞥杨潮音，显然指得是她这种丢失身份铭牌的。
  杨潮音颔首，她朝着年轻人拱了拱手道：“多谢。”红线指引的方向为达官贵人所居，不管是哪一家，想把凤仪带出来应该都不容易。凤仪修为在她之上，若是能出来，应早就来找自己的。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是被什么困住。依她之能未必能成事，可要是晋阳公主如男子口中所说，或许可以寻求其帮忙。杨潮音思忖片刻，按下了迫切想要见到凤仪的心绪，打算前往明达书院一观。
  明达书院并不难找。
  如杨潮音这般想要前往明达书院的人还不少，每每有视线落在身上，杨潮音都罔若未觉，直到那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
  若只是细细打量，杨潮音便由他去了。没想到还有不长眼的，忽然一个旋身拦在了她的跟前，眨巴着眼道：“姑娘有何为难？兴许我可以替你解决了，不需上明达书院了。”
  杨潮音：“……”她打量着拦在前方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道，“让开。”
  那人就像泼皮无赖，嬉笑着道：“姑娘做我道侣如何？咱们这处女修很不容易，需要找人庇护。若是被人发现落了单，到时候事情就不妙了。”
  杨潮音冷冷地睨了那人一眼，声音更加冰寒：“让开。”
  那男修三番两次被她落了面子，也有些恼怒了。他的笑脸收敛了起来，皱着眉盯着杨潮音，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兄，罢了吧，咱们还要去明达书院参加法会呢。”一个修士劝解道。
  那被称作是叶兄的头也不回道：“费不了多少时间，难得见到一个女修，我若不动手，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杨潮音从他们的话中听出了些许的怪异之处，她也没有多想，只是把挡在前方的当作下流的纨绔修士。见男修祭出了灵剑，杨潮音周身乾灵玄水一运转，顿时形成了一层朦胧的烟气，她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男修不久前方成就了金丹，在浑空小界也算是有名望的，他冷哼了一声道：“雕虫小技。”便将剑光往四面八方一洒，把烟云圈在了剑影中。
  这修士剑上神通如此不堪？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反手拨弦，只听琴声铿然响起，一道道音刃如飓风席卷前方。那修士脆弱的剑影很快便被音刃击散，他的身上多了几道血痕。这还是因为杨潮音留了手，只用了两三成的力。
  修士面色大变。
  他没想到自己会踢到铁板，以琴入道，他们这处有这样的人物？是不是外来者？修士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念头，但很快便被掐灭。他们也是与天音大陆之人打过交道的，知道他们有以琴入道者，也知道琴修并无斗战之能。
  杨潮音抱着琴，一步一步走向那面色煞白的修士。
  修士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痕，他颤着声音道：“你是女修，若敢动我，你定会被追杀！”
  “嗯？”杨潮音挑了挑眉，又感到些许怪异。
  那修士没等她询问，一股脑儿将这大唐帝国的法规给念了出来。
  杨潮音越听面色越难看。
  这浑空小界几乎没有女修生存的空间！女子修炼不易，就算迈入道门，那也只会变成男修们的玩物！此小界竟然如此残忍？！女修地位不如凡间女子，那还会有几个同意让自家女儿踏上道途？杨潮音眼中、心中都燃起了怒焰。
  叶姓修士被她盯着，像是整个人置身于火焰中。
  杨潮音垂眸望了他一眼，喝道：“滚！”那修士忙不迭连滚带爬离开杨潮音的视野，至于与他一道来的，也跟着灰溜溜离去。
  杨潮音望着所谓达官贵人住所的方向——
  女修地位如此不堪，不知凤仪那边如何了。
  崔府。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立在一锦衣青年的下方，身子颤抖得十分厉害。
  锦衣青年摩挲着手指上的碧玉戒，唇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他并没有因为那女人没有进府而大发雷霆，而是笑了笑，压低声音问道：“是个女修士？”
  为首的那个下人忙不迭颔首，又将街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是个女修啊。”锦衣青年眯了眯眼，他笑了笑，又问道，“记住什么模样了么？”
  下人忙颔首道：“记住了。”
  “很好。”青年眼中泛着一抹危险的光束，他道，“让人去把那女修抓来。”
  “是！”下人齐声应道。
  这青年便是崔家的三公子崔九英，不到四十岁便有了金丹期的修士，在三位公子中，此人天赋最高，故而被明皇看中，准备将膝下的晋阳公主嫁给他。
  可晋阳公主并不是修士。
  对于崔九英来说，他想要的可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凡人伴侣。
  不过娶皇家公主好处极多，到时候囚禁一些女修在府上就是了。是公主又能如何？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只蝼蚁罢了。他思忖了一阵，忽地转向如同木头人一般站立的侍从，问道：“听说大哥带回来一个貌美的女修？”
  那侍从转动着眼珠子，应了一声：“是。”
  崔九英一抚掌，哈哈大笑道：“走，去大哥那看看热闹。”
  崔九英口中的大哥乃崔昊长子崔玄英，其年长崔九英十多岁，但如今还停留在炼气期不得精进。
  崔九英是瞧不起自己的这个大哥的。
  这崔玄英的院子他原本想闯就闯，可是这次他却被院子外的禁制给拦在了外头，他的面色倏然沉了下来。这禁制是父亲还是老祖替其更易了？一想到这种可能，崔九英心中颇为难受。
  院子中。
  崔玄英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杯灵茶，开口道：“仙君，有人想要闯入院子了。”
  被称为仙君的女子蓦地睁开眼眸，接过了崔玄英送上的灵茶，冷淡道：“不必管，进不来的。”
  在迈入界关的时候，她最终还是和杨潮音分散了。
  她从妖兽的手中救下了这崔家的大公子，便随着他一道回到崔府。
  因“两心牵”在，她能察觉杨潮音就在不远处，只是目的尚未达成，她暂时不会离开崔府，便也没有与杨潮音联系。
  不过她坚信，不久之后，她们便会重逢。


第81章 明达书院
　　  说是晋阳公主为旁人提供庇护, 可明达书院并非什么人都能够进的。
  至少来历不明的杨潮音被阻隔在外。
  来来往往，修士颇多，听他们话中的意思是此处有—场修道者的法会。也有人见到了杨潮音, 只是那不怀好意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去。毕竟这里是明达书院，他们也不敢放肆。
  这样的情况, 杨潮音也没有太意外，她蹙了蹙眉, 淡声问道：“如何才能入内？”
  那守门的并未因杨潮音身份不明而显得刻薄, 而是客客气气道：“以往书院中也有—些丢了铭牌的。若是能展现出一技之长, 公主殿下可为其准备—份新的铭牌。”
  杨潮音一脸了然，要是什么要求都没有，这明达书院恐怕也开不下去了。她原本想要从听论道法会的弟子中挑—个, 可仔细—想，倒也不必如此。她温声问道：“就在此处么？”
  那守卫面色更是客气，他道：“请姑娘随我来。”
  守卫领着杨潮音从—侧的角门进入，穿过了廊道，最后到了—处空地, 他道：“姑娘若是修士可往右侧, 不然则去左边，自有人前来考核。”
  杨潮音已从本地修士口中得知女修不易，她摸不清明达书院的态度，谨慎起见, 她先前往左侧。她到了那处没等待多久，便见—个儒生模样的少年匆匆跑了出来。他在不远处止步，理了理衣冠，轻咳一声道：“不知姑娘擅长哪一道。”
  杨潮音微微一笑道：“琴。”
  少年郎听了这话，抚掌大笑, 他道：“好！好！好！姑娘随我去琴台。”
  杨潮音闻言立马跟上了少年的脚步，从他的话语中打探到了—些消息。这明达书院有修士，也有世俗人。来到此处的，要么是教人，要么是学习。那少年也说了，若是杨潮音琴艺过关，便可留在书院当琴师。
  明达书院的琴台处收藏着不少的琴。
  可杨潮音还是习惯自己的风雷。
  此回抚琴，琴音中不带有任何灵气，只是闲闲弹奏一曲。琴音如行云、如流水，泠泠清神。
  少年沉醉其中，不由得跟着节拍舞动。
  等到一曲终了，少年忙不迭道：“妙！姑娘如何称呼？”他那神情，恨不得立马将杨潮音留下来。
  杨潮音则是顺着他的意思，留在明达书院，伺机了解洛都以及晋阳公主相关的事情。
  晋阳公主虽然长住在明达书院，但是其极少露面。杨潮音询问了熟人才知晓，就连书院中待了数年的人，也极少碰到晋阳公主。
  若晋阳公主不现身，这事情便不好办了。杨潮音有些为难。甚至想亲自前往那些达官贵人所居的府邸一观，只不过在听说那些人府上都有元婴期的修士坐镇，便歇了这个念头。
  两心牵在她与凤仪身上，不愁找不到。她能够感觉到，凤仪那处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若真发生了什么，再摸去那处也不迟。
  她相信凤仪的本事。
  明达院中。
  杨潮音一直想要见到晋阳公主李明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榻上沉睡的年轻女人，眼角发红。
  “这位仙君的伤势颇重，就算救回来了，也会损耗金丹，在下无能为力。”
  已经不是一个医者如此开口了。
  难不成真的要求到崔家去？李明言的眸中闪过了—抹不甘。她何止不愿意求到崔家，她还不愿与崔九英的婚事——兄长那边已经再催促，她根本拖不了多长的时间，可是她不甘心如此。父皇的宠爱也不过如此。
  “公主，绛云姑娘清醒的时间似乎有些规律。”随侍在一侧的丫头低声道。
  李明言眸光闪了闪，急声问道：“有何规律？”她虽然一直在绛云的身边，知道她的情况时好时坏，可是那规律，她却没有想过。
  “琴台那边传来琴音的时候。”小丫头小声地应道，其实她在冥冥之中也感悟到了—些东西，可是又说不上来。
  “琴台？”李明言眼睛睁大，有些愕然。她望了眼榻上昏睡的人，又苦笑了—声道，“再观察—些日子。”绛云回来快半年了，她没有说去了哪里，也没有说到底因为什么受伤。如果她真的要嫁入崔府，她、她希望能够在大婚前看到一个好好的绛云。
  明达书院里有女修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可是晋阳公主身侧便有这么—个女修，却只有少数人明了。
  而在这些少数人中，晋王李明治算—个。
  晋王李明治行四，乃明皇与元后所生的嫡子，颇受明皇重视，年纪轻轻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但其性情温和，不愿涉入兄弟之间的斗争，便自请镇守洛都。出来的时候，他将幺妹李明言也带了出来，好准备其与崔家的婚事。
  如晋王这般的人物，对女修也是看得极轻。他看着妹妹憔悴的身侧，不以为然道：“她救了你—回，而你帮了她数次，也算是抵清了。”
  李明言望了眼兄长，泫然欲泣道：“哪有那么容易？”
  “崔家或许有办法。”李明治又道。
  李明言—怔，她的手紧攥着衣裙，许久之后，她微弱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她道：“我不欲与崔家有牵扯。”
  李明治眉头一皱，望着李明言道：“你还不死心？”
  李明言—把扯住了李明治的袖子，哀求道：“四哥——”
  李明治看着李明言的神态，再想到胞妹无法修炼，也只能如寻常人过—生，心中顿时一软。“罢了。”他叹了—口气，取出了—瓶药递给李明言，开口道，“此药能缓解她的伤势，至于复原，怕是要回帝都寻找高阶丹修了。”可那些个修为极高的丹修尊者，历来将女修当作玩物，怎可能为她耗费时间精力？何况这人与晋阳的关系——李明治拧了拧眉，他虽然不打算做什么，可也不准备帮助李明言。
  李明言没想到那么多，她抓住了这瓶丹药，像是揪住了—根救命稻草。
  这瓶丹药服用下去，绛云的状态果然好了不少。
  至少保持清醒的时间长了些，眸中也不再是浑浑噩噩的了。
  “琴……”
  半年来，李明言第一次听到绛云开口。
  “什么？”她没有听清，不由又重复了—次。
  绛云深呼吸了—口气，她依靠在李明言的身上，面色煞白道：“琴、琴台。”
  李明言顿时一震。
  琴台。
  与往日师生和睦并不同。
  杨潮音手指按在了弦上，望着无礼闯入此处的三个修士，神情漠然。
  这三个修士都是崔家来了，奉了崔九英的命令，将杨潮音这个女修带回。
  —般情况下，崔九英会给晋阳公主这个面子，只是在瞧见画像以及听了叶迟的描述时，他的主意变了。宁愿得罪晋阳公主，也要将这个女修带回。
  “这位姑娘，麻烦您跟我们兄弟走一趟吧。”修士的眼神不怀好意，眸中的垂涎丁点都拦不住。
  杨潮音在书院认识的朋友想要替她伸张，可这些人都是凡人，哪能与修士相抗衡？其中—个修士，直接将人给扫开了，要不是看在晋阳公主的面上，恐怕已经尸骨无存。
  “崔家？”
  杨潮音皱了皱眉头。
  她知道这个崔家，正是与晋阳公主结亲的，乃四大姓之—。
  在洛都坐镇的崔家老祖有出窍期的修为，故而算是能够在此横行的存在。
  “我们三公子乃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已经有金丹期修为，你不要不识抬举。”其中—个修士开口道。
  杨潮音冷笑了—声，手指落在了弦上，伴随着—个“滚”字，—道道音刃如潮水向着四面八方铺开。那三个修士显然没想到她直接动手，—时间被琴刃扫去了护体的罡气。这下他们也恼了，分三个方向朝着杨潮音攻击去。
  杨潮音伤势未痊愈，在书院外动了手，可是休息了—阵子方复原。她不该妄动灵气，可她也不想做这任人宰割之辈。她当初散去琴心的灵力，使得千万人沐浴在琴音之下，她最终走得是弃琴心而炼金丹的道途——不过也因为如此，她的金丹远比同境界的金丹修士要圆浑深厚，灵力也更为绵长。在琴音初次攻击之后，她便不再拨弦，而是因纸人做出数个替身，使得场上分化了多道身影，而她自己则是隐在乾灵玄水化出的烟雾中，祭出了星辰珠丸。
  星辰珠丸化作流光往修士的身上击去，轻而易举便破开了他们的护身灵气罩。
  这些人都是崔家的门徒，哪有那么多法器在身？星辰珠丸—逼，他们立马便露出了马脚，显得左支右绌。
  明达书院中有修士在。
  琴台这边的动静岂能够不惊动他们？等他们掠到了琴台处，战局已经结束。
  崔家来的三个金丹修士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而杨潮音则是自顾自地抚琴一曲，仿佛世外之人。
  “是崔家的！”这三个修士服饰很好辨认，—道惊呼声响起，果然好些个修士都变了脸色。他们目光复杂地望着杨潮音，—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潮音本还担心明达书院的修士与外间一般，可是瞧他们的眼神，似乎自己是多虑了。
  没有人开口，她也不打算说话。
  琴音从指间泻出，汇成了—片汪洋。
  晋阳公主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她先是望了杨潮音一眼，继而对手下的人吩咐道：“把那三人丢出去。”
  公主下令了，底下的人岂敢不从？很快，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修士便被扔出了明达书院。
  等到人都散了，李明言才又望向了杨潮音，试探性问道：“仙君非我大唐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让这个可怜的人单机呀！


第82章 崔家来客
 杨潮音本想伺机去见一见晋阳公主。
  没想到这个时候, 这位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不过这问话，难不成察觉到她是外来人了？杨潮音蹙着眉未开口，望向晋阳公主的视线中充满了审视。
  晋阳公主察觉到了杨潮音的警惕, 她笑了笑，又温声道：“我并无责备之意。”顿了顿, 她又道，“仙君可否愿意跟我走一趟？”
  杨潮音眸光闪了闪, 好一会儿, 她才颔首道：“好。”
  晋阳公主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没有修炼, 身上不见丝毫流转的灵力。
  杨潮音随着她一道前往明达院，途中倒是碰见了不少修士，但大多是金丹或者以下的修士, 对她没有丝毫威胁。等进入院中，杨潮音倒是察觉到了一股病弱的气息，她转向晋阳公主，低声道：“有伤者？”
  晋阳公主神情黯然，她低声道：“瞒不过仙君。”
  杨潮音见状没有多问, 看晋阳公主的模样, 此人应该是其亲近之人。屋中那股灵气驳杂，死气沉沉，唯有一线生机牵扯，应该是用某种大药吊着。小界与天音大陆不一样, 其有丹修，修士完完全全依靠丹药来修复伤势，并不像天音大陆有琴修这种借天地灵机的存在。
  晋阳公主见杨潮音不开口，她思忖了片刻，又开口询问道：“不知仙君如何惹上崔家的人？”
  杨潮音注意着晋阳公主的神情, 见其提到崔家时眉眼间的厌恶根本掩饰不住，便一笑道：“也不是我惹上崔家。”
  晋阳公主神情一黯，崔家那三公子什么德行她早有耳闻，可偏偏她要嫁的就是这样的人。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崔家那边，我会替仙君言说。”
  杨潮音定定地望了晋阳公主片刻，飒然一笑道：“多谢公主。”见晋阳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又询问道，“公主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晋阳公主神情一敛，她道：“我听闻在大唐之外，尚有其他地域。有一处为天音大陆，仙君可知晓？”
  杨潮音道：“知晓。”
  晋阳公主道：“天音大陆有琴修，其能为不下我大唐的丹修。我有一故人伤重，丹师并不肯赐下灵药。”她望着杨潮音怔愣了片刻，才叹息道，“我也不隐瞒仙君了，仙君琴中似是有神意在，我想知道，仙君是否来自天音大陆。”这些事情她也是从兄长口中知晓的，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便界关大开，会有他地之修士前往此处。但更多的事情她也不清楚了。
  杨潮音望着晋阳公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若是外来修士那又如何？”
  晋阳公主道：“两都不许外来者进入，但仙君既然进来了，便无事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她思忖了片刻，又道：“我未必能医。”
  晋阳公主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她一脸惊喜地望着杨潮音，低声道：“若是没法子，那也无碍。”她咬了咬下唇，掩住了几分伤怀。杨潮音却有些不解，这处小界皇权至尊，晋阳公主出身皇室，难道那些人连皇室的面子也不给么？旁敲侧击又问了一阵，她这才明白，此界对女修的限制极大，那些人根本不愿意为女修耗费任何灵力和精力。这种情况让杨潮音有些愤怒，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下修成的女修，应该有极高的天赋，若是换个环境，她们可能有更好的发展。
  榻上的绛云陷入了昏睡中，面色苍白无血色。其灵力躁乱驳杂，似是某种秘术的后遗症。杨潮音没有看晋阳公主那满是期待的神情，她祭出了风雷琴，一勾弦，立马有一抹温润的灵气打入绛云的体内。在琴弦与绛云之间始终有一道音线系着。
  片刻后，杨潮音收回琴，她转向晋阳公主道：“可以救，但是——”
  晋阳公主立马追问道：“但是什么？”
  杨潮音也不瞒晋阳公主，她坦然道：“我金丹有损，不可过多动用灵力，若非全盛状态，我并无多大的把握。”见晋阳公主神情立马暗淡了下去，她又道，“我可暂时稳定她的伤势，或许可待我修复金丹后再着手。”
  晋阳公主苦笑了一声。她虽不是修士，可也知道金丹破损乃极为严重的伤，哪会说修复便能够修复的？她望着杨潮音，心中又有些疑惑，这位一点都不像有伤在身的人。
  杨潮音思忖片刻，又道：“公主那处可有线索？”
  晋阳公主垂眸，许久之后才吐出了两个字：“崔家。”
  “竟然是崔家？”杨潮音拧了拧眉，她忽然间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崔家有那药，那凤仪是不是也有可能在崔府？
  杨潮音斟酌片刻，她道：“能否拜托公主替我找个人？”洛都之行，比她想象得要顺利几分。
  晋阳公主爽快地应道：“好。”
  对于晋阳公主的爽快，杨潮音也不是没有回报。她虽然囿于金丹之伤，不能将绛云医治好，但是只弹奏几小节《太古天音》，还是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太古天音》本就是治愈之术，虽不是整支曲子，对榻上昏睡的人也是有利而无害。
  在晋阳公主的答应后，杨潮音很快便画了一幅元凤仪的小像，落笔之后，她觉得这小像上蒙上了一层薄霭，似是被什么遮蔽了。可仔细一瞧，那股异状不见了。杨潮音也没有多想，将其交予晋阳公主，并指明她的好友很有可能落在达官贵人所居之处。
  崔家。
  崔九英犹为不痛快。
  一来是因为派出去的三个门客全部都被废了，二来则是被他大哥崔玄英给撞上了。他这位大哥光风霁月，一直都不赞同他的行径，认为他的做法是使崔家蒙羞。可父亲和老祖那边都没说什么，区区女修而已。这一回他也是这么想的，然而他却被自己父亲喊去骂了一顿，说甚么婚期将近，不许他再乱来，这一笔账他当然算在崔玄英的头上。
  他的人还是在明达书院出事的，看来他还得亲自去会会那位出身皇族的“未婚妻”呢。
  崔玄英回到自己院中有些晚。
  他看着早就等待的元凤仪苦笑了一声。
  他之所以将元凤仪奉为上宾，一来是她救了自己，二来则是因她指点自己修行，短短的时间便精进极多。他知道这位的道法上乘，而且有极大的可能，并非本地人，许是来自天音大陆。
  元凤仪的笑容温和，可崔玄英并不敢抬眸直视。他解释了几句。原以为元凤仪不会理他，没想到那婉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女修是谁？”
  崔玄英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打探到的名字。
  元凤仪这回则是定定地望着他，眸光幽邃。崔玄英闷哼了一声，身上像是压着一座大山。
  他听见元凤仪冷淡道：“那位是我的挚友。”这话落入耳中，崔玄英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一拱手肃声道：“此事崔某会处理！”
  见元凤仪不应声，崔玄英又试探性道：“请那位仙君来崔府作客否？”
  “不必。”元凤仪摇了摇头。她在崔家也不会停留太久，她望着崔玄英，又道，“你们族中的比试日期不是近了么？你好好修炼。”崔家是大姓，在洛都便有数支，崔玄英虽是大宗的嫡长子，但其修为一般，在整个崔族中并不怎么受重视。这回崔家的大比奖品便是一枚固丹大药，她与崔玄英做交易，助其早日功成。
  听了元凤仪这番话，崔玄英一颗心落了回去。其实崔家有大药，但是他不愿意过多的借助外力，而是希望自己一步一步扎实地走上去。他练的仍旧是崔家的祖传功法，只是经元凤仪一指点，那原本残缺之处渐渐补全。
  他知道元凤仪尚未成就元婴，但对其恭谨不亚于对自家父亲以及老祖。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位可能不止这么点本事。
  虽说族中大比将近，可那女修相关的事情崔玄英也不可放下。他原本想找崔九英谈谈，没想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上门了。
  “晋王殿下。”这下出来迎接的可不止崔家兄弟，还有崔家家主。晋王本身修为或许一般，但其背后的皇族却是令人忌惮。
  晋王以叙旧之名约了崔家兄弟谈事，话不经意落在了明达书院之事上。
  崔九英心中暗骂，以为是晋阳公主多话。他对那俗世未婚妻越发厌恶，只是与皇族结亲的好处让他压下了不满，佯装不知此事，只道是门下的人自作主张。
  崔九英是什么人，晋王心中清楚。他心中暗笑了一声，开口道：“便是这些人损了崔家的名声。”顿了顿，他又道，“明言因女子之身未曾修炼，但本王兄弟数人对其最为宠爱。崔三郎，你若觉得这婚事委屈。可直接提出。”晋王这话可一点儿都不客气。
  崔九英面色一僵，他应道：“能娶公主，是崔某三生有幸。”
  晋王点了点头，他忽又转向崔玄英，状若无意道：“大郎前阵子似乎也带回了一个女修？”
  崔玄英眉头一沉，他不知晋王从何处得知这消息的。沉默了片刻，他面不改色道：“此乃谣言。”
  崔九英则是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大哥，这事儿没什么，你便直说吧。”
  崔玄英瞥了崔九英一眼，心中有些恼怒崔九英的拆台。他仍旧坚持己见，应道：“并无此事。”
  晋王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许久之后，他才道：“本王只是随口问问。前些日子听晋阳说，她有一好友失去了联系，似是被带入崔府，应该是消息有误吧。”


第83章 无情道场
　　  说完这句话后, 晋王当真没有再询问下去。
  崔玄英眉头一皱，他不明白，府上的那位怎么会跟晋阳公主有关系。只是关系此时情况未明, 就算他信重晋王和晋阳公主的为人，可不好在这个时候泄露元凤仪的行踪。
  待到晋王离去后, 崔玄英又明明白白地把这件事情转告给了元凤仪，很有可能是潮音托人在寻找她。
  元凤仪心中有了猜测, 她斟酌片刻, 询问道：“晋阳公主是什么样的人？”
  崔玄英犹豫了片刻, 低声道：“好人。”顿了顿，又道，“我三弟配不上她。”
  元凤仪一颔首, 也没有多问。她知道浑空小界之人对皇室极为看重，一般不妄议皇室成员长短。“好人”两个字显然也足够了。在晋阳公主的庇护下，应该安全无虞了，就算崔九英真觊觎着找上门去，八成也讨不得好处。只是在金丹有损的情况下, 妄动灵气终究不妥当。元凤仪眸光闪了闪, 她的手指点落在骨伞上，原本在伞中的龙灵冲出，在崔府徘徊一周后，立马往明达书院处冲去。
  崔府之行, 晋王是替晋阳公主走的。
  虽说崔家兄弟言辞不一，但是晋王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他给了晋阳公主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杨潮音知道此事后，变得忧心忡忡。毕竟崔九英这个人，从之前的行径可见一斑, 若是凤仪在崔府，还会好么？她犹豫了一阵子，打算亲自往崔家走一趟，可尚未离开明达书院，便见一条龙灵朝着她飞来，眨眼便没入了她的身躯内，只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龙纹。
  与元凤仪待一起时间久了，杨潮音自然知道那是凤仪骨伞中的龙灵。
  她抚了抚腕上的龙纹，神情略有些复杂，垂眸思忖片刻，一拂袖便回到了书院中。
  晋阳公主见杨潮音眉心紧蹙，不由上前一步出言宽慰道：“依我四哥之意，那位仙君应该在崔家大郎那处，崔大郎光风霁月，并不像崔九英这般。”绛云的伤势不能痊愈，可是比之以前好上太多，至少不用昏睡，能够维持清醒的状态。因此，晋阳公主对杨潮音极为感激。
  对于她要寻人的事情，更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但愿如此吧。”杨潮音叹了一口气。龙灵落入她的体内，她与凤仪之间的羁绊更深一层，她知道此时的凤仪无恙。只是不见人她到底是不放心。
  “过几日，我要离开一趟。”杨潮音轻声道。
  晋阳公主怔愣了片刻，她为难道：“外界终不如明达书院，仙君的处境……恐怕不会太好。”
  “无事。”杨潮音道，就算是打不过，她有法器在身，全身而退还是没有问题的。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凤仪了，始终不能真正放下心来。她怕这事情再拖下去会成为她的心魔。
  有“两心牵”和龙灵在，元凤仪很容易便感知到杨潮音的位置。
  在杨潮音离开明达书院后，元凤仪便有了预感。她的眉头蹙了蹙，轻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跟崔玄英说一声，径直离开了崔家。
  这崔府上的禁制，可困不住她。
  只是在元凤仪离开后，立马有人跑到了崔九英的院子，禀告道：“三公子，那女修离开崔府了。”
  崔九英勾起了一抹阴邪的笑容，他毫不吝惜地甩下了一块灵石。
  那人立马感恩戴德地离开。
  洛都乃两京重地，极为繁华。
  杨潮音带着斗笠行走在街上，周身的灵力完全收敛起，望着模样与凡人无异。
  她的目的地很简单，便是那达官贵人所居之所，有“破月”这禁制之玥在，想要闯入其中也不算难事。
  不过，她的脚步在一处小食摊前停住。
  她一回眸，便望见了心心念念之人。两人之间隔着涌动的人潮，杨潮音慢条斯理地买了一块甜糕，等察觉元凤仪走近了，才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来去自如，为何不来寻我？”
  元凤仪低声道：“抱歉。”
  杨潮音抿了抿唇，片刻后她将糕点分成两半，另一半凑到了元凤仪的唇边，她道：“尝尝，凡世的吃食别有一番滋味。”元凤仪笑容温润，她并没有伸手，而是就着杨潮音的手，轻轻将这一小块糕点咬住，半晌后，她温柔一笑道：“很甜。”
  杨潮音哼了一声，内心的恼怒在元凤仪温柔地笑容下消解。她将剩下的糕点塞入口中，握住了元凤仪的手，拉着她就往僻静的地方去。
  她想知道这些时间凤仪在做什么，为何留在崔府。崔府中有可图谋的？还是因为——杨潮音心尖一颤，望向元凤仪的视线越发柔软。
  只是两人正准备离去时，一道疾风蓦地击来，其中夹杂着一股蛮横的灵威。若是落到这里，附近的百姓八成过不了了。杨潮音神情一凛，正打算动手却被元凤仪按住。只见一柄骨伞旋转着升起，不住变大，将这一方天地笼罩住，那道灵力打在了伞面，顿时消弭。
  “何人在城中作乱？！”一道咆哮声响起。原来是守城的守卫被这处的动静惊动，声音先一步传来。
  元凤仪拧了拧眉，沉声道：“走！”便带着杨潮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此处。
  洛都中修士与凡人共居，在都城内并不能斗殴打斗，不过为了方便修士，其在东北方向设置了一片道场，那儿才是修士们聚集之地。元凤仪与杨潮音二人便是往那处去的。果然，她们一走，那暗中袭击的修士便跟了上去。
  “是崔家的？崔九英？”杨潮音很快就猜到那些人的来历。毕竟她们来浑空小界时间不久，产生冲突的也只有崔家这一家。
  元凤仪一颔首，她温声道：“应该就是崔九英。”
  道场上，都是浑空小界的修士。
  见到两个女修出现，他们的神情立马就变了。
  “竟然是女修，还是两个。啧啧，不知哪个有福气？”
  “要是我遇到个女修，她为我生下孩儿，我的孩儿便不会愚钝如凡人，有灵根的几率大大增强了。”
  “怎么样？道友们，动手么？”
  “那两位女修竟然都是金丹！”
  这句话一传出，原本按捺不住的修士，一下子又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中很大一部分是炼气期修士，如何能够与金丹期的修士比拼？可就算如此，他们望向元凤仪杨潮音二人的视线也是极为放肆的，不像是看一个修为高的修士，而像是看一玩物。
  “你们倒是会选地方，只是进了这道场，还能够回头么？”一道笑声从身后传来，三道身影随着现身。
  “崔三郎？！”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他们望向元凤仪的视线，又充斥着同情。毕竟被崔三郎看中的人，可没有一个好下场。一时间，又是悲悯又是幸灾乐祸，甚至还夹杂着丝毫遗憾。
  “是么？”元凤仪望着崔九英，笑容如春风。
  崔九英眯着眼打量着元凤仪，片刻后玩味道：“我大哥倒是将你藏得好。”
  “废话少说！”杨潮音十分厌恶崔九英的视线，她想也不想就拦在了元凤仪的跟前。
  “嘴硬。”崔九英冷笑了一声，他也不命令带出来的两位侍从，而是自己动手，直接祭出了一道如日轮般的法轮。这法轮被他掷出，悬在了天边，宛如又一轮烈日，那炽热的绚烂的光芒投向了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元凤仪哂笑了一声，直接祭出了青离玉几。悬浮的青离玉几青光湛湛，瞬间便洗刷了青阳轮上的热气。紧接着，她袖子一拢，诸人只觉眼前一黑，等到光芒再度降临时，那轮青阳轮已经落入了元凤仪的手中。
  按照天音大陆的标准，这青阳轮仅仅是宝器。
  元凤仪把玩了一阵，直接抹去上头的神识，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等崔九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那无往不利的青阳轮已经落入了元凤仪的手中。
  见状，他顿时大怒，直接祭出了灵剑朝着元凤仪攻击去。同样是金丹期的修为，他在元凤仪的眼中却是个花架子。这位天资过人，可升阶的时候仍旧用了不少的大药，如此便造成其根基薄弱。元凤仪骨伞一旋，只见一道道风刃从伞上发出，形成了一道刀气劲风，将崔九英包裹在其中。那两个与崔九英一道前来的，同样是金丹期的修为，见其被困，面色骤然一变，纷纷往前冲去。
  “凤仪——”杨潮音有些担忧，可是那股愁绪在元凤仪温润的眉眼中被抚平。
  她收起了骨伞，手中多了一柄泛着森然寒气的骨剑，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飘忽不定，一剑又一剑，斩去了那二人的未来可能有的变化，将他们困于一处。那两位金丹修士哪里比得上当初的四翼妖鹏变化多端？顷刻间便乱了手脚，直接被剑斩中正身，其命尚在，但是金丹却是被彻底摧毁。
  如此强悍的姿态凌驾于诸修士之上，那些饱含幸灾乐祸之意的修士，也慢慢地变得胆寒。
  只是他们这片大陆什么时候出现这等人物了？上金丹以上的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没有名姓？
  这两位的来历只有一种可能——
  “她们是外来者！”人群中传出的动静又尖又利。
  但是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浑然不觉。
  元凤仪望着伤痕累累、满是憎恶和不甘的崔九英，唇角勾起了一抹轻柔的笑容。她温和地开口道：“崔家的天才，便是如此本事？不过如此。”
  “我、我，崔家……皇室……”崔九英望着逼近的风刃面色煞白。
  他的长发被劲风拂起，面上几道伤痕森然入骨。
  尚未拿到那一枚大药，元凤仪并无杀死崔九英之意。
  可落在旁人眼中，却不是这个念头。
  这时候，一道颇为突兀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望元仙君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重复段落已经替换，如果还有重复，那就退出重进刷新看看。


第84章 崔府风波
　　  自人群中从容走出的是一个年轻的莲冠道人。
  观其服饰, 显然是崔家子弟。
  他扭头望了崔九英一眼，朝着元凤仪一拱手道：“在下崔荆，奉家主之令带回三公子。”很显然, 道场上的事情已经被崔家家主知道。但其态度不甚分明，至少目前观崔荆的态度, 知道崔家还算是客气。
  崔荆见元凤仪沉思不语，他又道：“家主言, 青阳轮便赠予仙君了。”
  东西本就落到了元凤仪手中, 就算元凤仪不还也无妨。只是经崔家家主肯定, 更显得名正言顺罢了。元凤仪闻言一拂袖，围绕着崔九英的风刃瞬间消弭，她温声道：“若是落到旁人手中, 崔家三郎这条命恐怕就没了。”
  崔荆面色一僵，没有吭声。这大唐谁不知道崔三郎是崔氏子，他们怎么可能会下死手？但是他是来领人的，正是崔三郎技不如人，只能忍下这番话。
  崔九英并不服崔荆, 其咬牙切齿, 恨不得将元凤仪二人碎尸万段。可崔荆并不理会他，直接祭出一道绳索将崔九英捆住，就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将其带回崔家去。
  不过如此一来，崔九英算是颜面扫地了。
  崔家的人一走, 看热闹的人视线自然便落在了元凤仪和杨潮音两个人的身上。
  天音大陆世家和庶族寒门之间对立，但是男女之间区分并不如此处小界。杨潮音一点都不喜欢那些男修的视线，她的面色阴沉，视线扫过了众人。修为低的缩了回去，可有几个仗着自己金丹期的嬉皮笑脸。
  “此处环境令人厌恶。”杨潮音蹙眉道。
  元凤仪微微一笑, 她道：“那便换一个地方。”
  原本她们踏入道场的时候，不少的人觊觎着，想要将她们擒住。可等到元凤仪那凌厉的一手，崔家三位金丹瞬息败在她的手中，那些修士便按捺住了。就算是实力在崔九英之上的，也不曾出头。毕竟比起自身道途，有没有女修双修，便显得微不足道，大不了换一个。
  道场里的暗流并未涌到城中凡人所居之处。
  以她们的修为早就迈入了辟谷的境界，可是尝一尝人间的小食，别有一番滋味。
  杨潮音呷了一口酒，面色酡红。
  “凤仪，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留在崔府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被困住了。”杨潮音撑着下巴凝视着元凤仪，慢悠悠地问道。
  元凤仪无奈地一笑，将其进入小界遇到崔玄英的事情说给杨潮音听，末了，又道：“崔家有一枚修复金丹的大药，我与崔玄英做了交易，他若赢得了他们族中的大比，便会将此大药赠予我。”
  脑海中的猜测被证实，杨潮音心间涌上了一股热流，她怔怔地望着元凤仪，许久之后，才道：“凤仪你这样，让我如何回报？”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认真地反问道：“为何要回报？”
  杨潮音一怔，半晌后才道：“可这样我心中会不安。”
  元凤仪凝视着杨潮音片刻，才道：“日后我会有生死大劫，需要你的帮助。”
  杨潮音闻言一惊，那点熏熏然的醉意被“生死大劫”四个字给驱散。她拧了拧眉，沉声问道：“什么大劫？”
  元凤仪莞尔一笑，她举起酒杯也呷了一口，在杨潮音那满是担忧的神色中，轻声道：“醉话，不必当真。你若真想回报我，不如——”
  “不如怎么样？”见元凤仪卡壳，杨潮音眨了眨眼追问。
  元凤仪促狭一笑，她伸手抚了抚杨潮音潮红的面颊，悠悠道：“不如像话本子里那样，以身相许。”
  杨潮音一呆，她拂下了元凤仪的手，横了她一眼道：“你胡说什么呢？”不过经过这一闹，她心中的那点儿郁结也随风消散了。
  元凤仪在崔府，而杨潮音因绛云之事也需回明达书院。
  “待我拿到崔府的大药后，便去明达书院寻你。”元凤仪顿了顿，又补充道，“崔九英此人心性狭隘，必定会再度派人。再者，这里的修士很多心思不正的，在明达书院要安全些。”
  “你在崔府不会为难？”杨潮音蹙眉道，若是可以，她想让凤仪与她一道去明达书院。
  元凤仪闻言轻轻一笑，她道：“这点本事崔玄英还是有的。”虽然在族中不怎么受重视，其天赋不如族内一些弟子，可毕竟是崔家家主的嫡长子，能够成长且靠着自身修到快结丹的境界，崔玄英的身上也有过人之处。
  浑空小界只有两都重地不许外来者进入，可进入其中的外来修士可从来没受到什么惩罚，由此可见，其对外来者的排斥并没有那么深厚，要不然界关处早就守满帝国的大能了，岂会让他们轻易迈过？
  崔家的俗事大部分油族老处置，家主崔昊大半时间在清修，也就晋王来访时出现一阵子。可是这一回，他出现在大堂，连带着几个族老一并现身。他们望着受伤的崔九英，神情凝重。整个大堂冷得像是一块铁。
  “父亲！那女修极其放肆，不把我崔家放在眼里！”见到了崔昊后，崔九英率先愤愤地大叫，心中满是不服气。而将他带来的崔荆则是斜了他一眼，神情莫名，最后站到了下方的崔玄英身侧。
  崔昊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冷笑道：“正值多事之秋，你还给崔家惹麻烦？！你不招惹她，会出事吗？你与晋阳公主的婚事你可记得？”
  崔九英不服气道：“晋阳公主只是个凡俗人，就算有延年益寿丹，也不过两百载！难道儿要守住她么？再者依照我朝律令，我也不曾有错！女修不就是为了我等而生？”崔九英瞪着自己的父亲，话说得十分狂妄。
  “混账东西！”崔昊怒声道，啪地一声响，隔空一巴掌落在了崔九英的脸上，将他的面庞打得红肿。“在族中大比前，哪里都不许去！”
  崔九英咽下了涌上喉头的鲜血，许久才恨声道：“是。”
  崔昊哪会不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服气，他冷冷地瞪了崔九英一眼，又转向了崔玄英道：“玄英，这孽子院中的门客全部都遣散了。”
  崔玄英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满是愤怒和恨意的崔九英，但是其神情没有丝毫变幻，他朝着崔昊一拱手，恭谨应道：“是。”
  崔九英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可偏偏家主令下，他无力反驳。
  等到崔昊和一众族老离开后，崔玄英才拧眉望着崔九英，沉声道：“三弟，你不该惹怒父亲。”
  崔九英怨毒地望着崔玄英，啐了一口道：“谁要你假好心！”说着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离开了大堂。
  一直站在崔玄英身侧的崔荆等崔九英的身影消失了才开口道：“不值得。”顿了顿，他又问道，“大郎与那元仙君相识？”
  崔玄英苦笑了一声道：“她救了我。”片刻后，他又道，“族中大比将近，在这事情后，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了结，八郎，好好修炼吧。”
  崔荆也没有多问，他一颔首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崔玄英一个人站在堂中，怅然了许久才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等见到元凤仪的时候，他浑身蓦地一僵，元凤仪对他有恩，可是他的亲兄弟却那般对待人家。
  他见着元凤仪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然而元凤仪没有提起那一茬，而是询问道：“修炼得如何？近几日能够结丹否？”
  崔玄英道：“我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该近了。”
  元凤仪颔首道：“这就好。”崔玄英可是关系着那一枚大药，她可不能不关心。只不过光是结丹还不够，她望了崔玄英一眼，手中骨伞一旋，蓦地化作了一柄森然泛着寒气的骨剑。骨剑握在手中，忽地一道白芒掠过，崔玄英像是整个人都浸在风雪中，浑身上下冷得厉害。在那道白芒下他根本不敢动弹。
  白芒一闪即逝，只在前方一块石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崔玄英望了一眼，便觉得元神似是被万千道剑芒刺中，面色瞬时间变得惨白。但是那道剑痕太吸引人了，他根本舍不得移开眼。鲜血顺着唇角流淌，崔玄英勉强地提起灵气，然而才缓解了三分不适。等到撑不住时，他才不舍得移开双眸。
  元凤仪道：“这道剑意全看你自家领悟了。”
  崔玄英一颤，继而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的道法一是来源于典籍，二来则是各种留下来的“神意”。此回元凤仪留下的剑意，显然是一个剑道大宗师方能为！他之前便不信元凤仪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到了这时候更加不信。“多谢仙君！”
  元凤仪摆了摆手，温声道：“不必，我也是为了那枚大药。”
  崔府之上那乍然流逝，宛如流星的剑意周边的各族都有所感。
  才回到清修之地的崔昊再度被那动静惊动。
  周边的同层次的修士纷纷传音询问，以为他有了新的突破。
  崔昊望着崔玄英院落的方向，神情颇为复杂。原以为是三子崔九英能成事，万万没想到是大儿崔玄英更有造化。他对女修的态度原本也是轻视的，但是作为元婴真人，他的眼界却不囿于那一点。在知晓来人的神秘后，他的轻视烟消云散。权衡利弊后，他选择了与外来的修士成为朋友。毕竟界关已经开了，谁都不知道外来修士有多少，再者他们自己这处也不平静，妖兽潮即将来临，一个个都养精蓄锐，谁也不想在无畏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崔昊并没有回复那些人，他沉思片刻，吩咐小童从自己的库中，取出一些上等灵石和上等真砂以供崔玄英修炼，好助他迈过那一道境界关卡。


第85章 琴音悟道
　　  洛都崔家一脉人数并不少, 元婴以下有数百人。
  崔家大比，参加的是炼气中期到金丹中期的弟子，那枚大药炼气期的想借其成就金丹, 而金丹期的则想借其巩固金丹。奖品只有一枚大药，落入金丹修士手中是毫无悬念的事情。崔玄英想要在族中大比中取得名次, 首先得迈入金丹境界才有可能。
  以往以崔玄英的资质，能够得到的资源并不算多, 可是这些日子, 极品灵石和真砂不停地往他院子中送来。他原本就已经窥到了那进阶的门径, 有了这些东西，便更有保障。在闭关前，他与元凤仪说了声, 整个人便进入了早就备好的静室冲击金丹，这一冲击，便是两个月。崔家与其关系好的，纷纷都为他担忧，生怕他不能在族中大比前出关。
  崔九英门客被遣散, 其人伤势在两个月后也尽数复原了。只是因元凤仪和杨潮音的事情, 俨然生了心魔，这两个月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修持，恨不得前往明达书院——然而家主可不是简单的命令，而是在他的院子处下了一道禁制, 他想离开都不成。
  数月的时间，于修士而言不过是瞬息。
  明达书院中，因杨潮音的琴音，绛云虽然未能痊愈，但其面色也渐渐转好。
  晋阳公主虽未询问其受伤之事, 但她仍旧开了口。
  “我并不是被修士所伤，而是被妖族。”绛云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女修修行极为不易，故而千方百计提升自己的修为，好不让人轻易欺侮了去。就是在界关即将开启前，她察觉到某处有一道神秘莫测的气息隐隐有现世之兆，她疑心那处有秘宝，便一路寻去，没想到撞上了数位元婴大妖在打斗。她的气息被大妖察觉，要不是借着法器，她连这条命都保不住。
  晋阳公主并非修士，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一脸担忧地望着绛云道：“何必如此，哪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杨潮音也在一旁听着，她蹙了蹙眉，问道：“那些元婴大妖在争什么？那神秘的气息与界关有关么？”
  绛云眨了眨眼，她轻声道：“我怀疑那里有一处龙府。”顿了顿，她又道，“我曾经听前辈说过，三百年前，界关首次打开的时候，便有神秘的气息在那处。其消失后，附近的照影壁上留下了一道龙影，界关或许就是因此产生。”
  “这处有龙的存在？”杨潮音好奇道。
  绛云摇了摇头道：“我们这处地界怎么可能会有真龙。”
  “那龙府是——”
  “兴许是外来的。”绛云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每次界关开启后，龙府气息现世，便会引发一股妖兽狂潮，对我界造成极大的冲击。”
  晋阳公主忽然道：“应该是外来的吧，说起来，我皇室先祖也非浑空小界之人，而是五千年前误入此处。”
  杨潮音闻言诧异地望了晋阳公主一眼，倒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她垂着眼，将前后的事情理顺，准备将所谓龙府的事情告知凤仪。
  龙似是是凤仪最为珍爱之物。
  还有那妖兽潮，若是真的如此，洛都怕是也不会安宁。
  得知这些事情后，杨潮音便细心观察明达书院的修士，果然他们的神态都和往日有些不同了，一股不安弥漫在明达书院，不，或许说整个洛都。
  而与之相应的，晋王往明达书院跑的次数变多了，至少杨潮音看见的不下十回。
  晋王李明治并不想当这个惹人厌的传话筒，可实在是无可奈何。
  “晋阳，京中传来消息，说是让你早日与崔家三郎完婚。”
  他见晋阳公主抿着唇，又劝解道：“你或许不知妖兽潮的危险，我皇族需要四大家的支持，不只是你，五妹、六妹她们也都着手准备了。”虽然是修士，可大唐依旧靠着血缘、靠着世俗的姻亲关系联络着各大族。皇室倒也不是没能力独自应对，可一旦这么做，皇室的损失就是最重的，到时候让其他家族实力凌驾于李家之上，便不是什么好事情了。因此，皇族宁愿牺牲一些法器、牺牲一些公主、皇子，也要联系各族一同对抗。
  “难道加上一个我，崔家就会由不愿变得愿意么？”晋阳公主垂着眼睫，语气幽幽，“洛都也是崔家的驻地，就算我尚未成为崔家妇，崔家也会尽心尽力守住。何必靠我来加那点微不足道的筹码。”
  “晋阳。”李明治的口气有些无奈。
  晋阳公主咬着下唇，她微仰着头，眸中满是倔强，她道：“四哥，我想迈入道途。”
  李明治听了这话神情骤变，他厉声喝道：“不可！不能！”他严肃地望着自家妹妹，他道，“你见上流家族，有哪个女子迈入道途的？你何必要自毁？！”
  “四哥，你这是要将我逼上绝路么？”晋阳公主轻声问道。
  李明治呼吸蓦地一滞。
  “你好好想想吧。”许久之后，李明治才甩出这句话。
  等到李明治消失后，晋阳公主还是安静地坐在了窗畔，她伸手捋着自己的一缕鬓发，神情黯然。
  说是女修的地位低下，可她又高了多少呢？人生依旧是不能自主。以崔九英的为人，她怎么可能肯嫁？若真想摆脱这条路，或许只有一个法子了。只是她又有些许的茫然，不知自己能否功成。
  大唐的修士以家族或师徒为传承，有的修士特意收一些女子为徒，带领她们入道，可其真正的目的极为龌龊，他们下手的也会是寻常人家或者是贫苦人家的女子，如晋阳公主这般的出身，根本接触不到这一层面的事情。在被兄长否决后，她唯一能靠的便是绛云，可是绛云深知道途之苦，如何能让晋阳迈入？
  杨潮音不大清楚晋阳公主和崔家的事情，也并不关心此间事。
  只是好些次，她在抚琴的时候，晋阳公主都认真地凝视着她，全神贯注，似是在寻找着什么。杨潮音也没有多问，只是在曲子里灌注了些许的神意，果然，晋阳公主还真沉浸在其中，隐隐有开悟的迹象。杨潮音之道途立于万千人，若是旁人听音悟道，于她道途是一件绝好的事情。接下来，晋阳公主再来听琴时，她将金丹期所能领悟的道意灌输在其中。晋阳公主不是笨人，显然察觉到杨潮音的深意，在某一次听完琴后，她忽然间朝着杨潮音一拜道：“多谢仙君。”
  杨潮音洒然一笑，她望着晋阳公主道：“公主，浑空小界女修之路极为艰辛，你确定了？”
  晋阳公主轻声道：“嗯。”她理解那些人的难处，要不然也不会开明达书院庇护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她早有此意，可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还是绛云身上发生的事情。
  杨潮音见状也不劝解，在她看来，修行就是一条逆天之路，人生百倍艰难，唯有克服方能寻找到道果。她取出一枚玉简，其中刻录的是她原先宗门归元一脉的典籍。此界修士中并无琴修，显然走得不是一样的道路。“有多少成就，全看公主你自己了。”杨潮音莞尔一笑道。
  晋阳公主接过玉简，又是一拜，感激道：“多谢仙君。”
  晋阳公主修炼的事情不可能瞒过绛云。
  果然没多久，杨潮音便见瘦削的绛云蹙着眉，独自朝着她这处走来。
  “杨道友为何要引公主踏上这条路？”绛云的面颊上浮现了一抹病态的红晕，她掩着唇轻咳了数声，轻轻地询问道。
  “此是缘法。”杨潮音微微一笑道。
  绛云哪会不明白这是晋阳之意？她大叹了一口气道：“此道尤为艰难。”
  “难道因为艰难就可以不走了么？”杨潮音不以为然地开口道。
  绛云沉默了片刻，她摇头道：“你不明白。”
  杨潮音轻呵了一声道：“我是不明白。”顿了顿她又道，“海之阔，乃是不择细流之果。我等修道，在逆、在变。”她见绛云仍旧是一副懵懂的神情，便与之说了天音大陆的事情。天音大陆的庶族寒门处境岂不是与浑空小界的女修类似？都被排斥在道途之外，可因其地位低下便不再修道了么？不，硬着头皮走的人比比皆是。就像她的洞府里，也有卫氏兄弟这般的人。
  绛云没料到杨潮音会说这些事情，她张了张嘴，许久之后才道：“受教了。”犹疑了一阵后，她又道，“我曾在一处大能留下的洞府里见到一些记载，皇族手中曾有一颗龙珠，后来消失不见，可能就在真龙灵府中。”每次真龙灵府现世都会有大动静，在妖兽潮发生的时候，皇族和各大家族也会派人前往寻找真龙灵府，毕竟那是一处玄妙之地，光是龙的传闻便引得诸人趋之若鹜，更别说里头很有可能藏着各种好东西。
  这次是真龙灵府第三次现世了，或许会有什么不同吧。
  绛云虽然是这么想，可到底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第86章 金丹大成
　　  崔家族中大比, 可前来旁观的不只是崔家的子弟，还有洛都中的其他修士。
  原本备受期待的是崔家三郎崔九英，可是在大比前, 崔玄英成功成就金丹了，其动静之大, 引动了风云，使得城中所有修士都知晓。这么一来, 落在崔九英身上的视线, 不可避免地被分到了崔玄英的身上。
  毕竟这位崔家大公子结金丹结得突兀, 不知道这最终结果是否也出乎大家的意料。
  在结成金丹后，留个崔玄英巩固金丹的时间并不多，好在他是一路稳扎稳打, 最后水到渠成的，并不用担心有什么后遗症。只是元凤仪留在了石头上的那道剑意，他却没办法完全参悟透，只领悟了些许，融入自己的功法中, 不知最终结果会如何。
  崔玄英立在崔家百名参赛弟子中, 神情镇定自若。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话。族中的大比竟然展开，可往年的他并没有什么成绩，常常在中途便被淘汰了。这也决定了他在族中的资源比不得那些名列他之前的弟子。
  对战是靠抽签的, 崔玄英的运气不算坏，一开始抽到的都是修为低于他的。成就金丹后，其眼界和心境都与往常不同了，故而轻轻松松便赢了。可是越往后头，厉害的人便越多, 等抽到他和崔九英对决的时候，他的眉头不由微微一蹙。台下的弟子不由也议论纷纷。
  这兄弟两个完全不像——
  崔九英天才早得名，迈入金丹境已经有段时间了，且得到过老祖的亲自指点，但是崔玄英不一样，其人默默无闻，只在前些时候以成就金丹的异象震惊了世人，勉强算是大器晚成的。
  他们两在一起，谁会赢？
  “三弟。”崔玄英从容地望着崔九英。
  崔九英却是冷哼了一声，满脸怨毒地盯着崔玄英，直接祭出了灵剑，出手便是惊天动地的大招，想要尽快将崔玄英打下去。崔玄英神情一凛，也不再多话，提起自己的灵剑接招。台上灵光湛湛，剑意森然，并没有众人以为的持久战，而是几个照面，就有人被打落台子。
  而那人是大多人都看好的崔九英！
  崔玄英倒持着长剑立在台上，神情自若，风吹拂他的衣袍，他双目炯炯有神，风姿天成。经此一出，崔家的一些子弟才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大公子，并发自内心的折服。
  崔玄英下手极有分寸，崔九英只是被打落台子，并没有受伤。但是崔九英本人则是觉得尤为屈辱，他站起身，望着台上的崔玄英讥诮一笑道：“大兄好本事。”
  崔玄英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要说在崔九英之前，崔玄英都是使用族中弟子一致的剑决来迎敌的，可在这之后，面对着修为和灵力都高于自己的，他便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亮出了自己的领悟出来的本事。剑威浩荡，如汹涌澎拜的大潮，其威力远在崔家剑决之上，别说是崔玄英的对手，就连清修的崔家家主、以及崔家老祖都往崔玄英处投了一道神识，似是要辨认此为何等剑法。
  崔家这场族中大比持续了半月的时间，结果没有任何的悬念，得以悟到那一抹剑意的崔玄英夺得魁首。
  拿到了那枚大药，崔玄英原本想马上将其交给元凤仪的，没想到崔家家主直接将他喊了过去，问了一阵子剑意相关的事情，并指导了一些功法，等他得到空闲，已经是数日后。
  “抱歉，父亲那边有事。”崔玄英满是歉疚。
  元凤仪拿到了那枚大药，凑到了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她应道：“无妨。”将药瓶收起，她转身准备离开。
  崔玄英一愣，片刻后又急急追问道：“仙君这是要离开了么？”
  元凤仪停步，应了一声“是”。顿了顿，又道，“你若是能完全领悟那道剑意，或许能够很快迈入上境。”
  崔玄英怔然，好一会儿才道：“那道剑意可以给旁人一观么？”
  元凤仪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她道：“随意。”应了这句话后，她便不打算继续在崔家留下去了。而是身一闪，化作了一道纵光，往明达书院的方向落去。
  崔家大比一开始，杨潮音便关注着事情的变化，可等到崔家大比落幕，得知崔玄英为胜者，她仍旧没有等到元凤仪。数日后，她心中有些焦急，打算亲自往崔家走上一趟，还是晋阳公主劝住她，说可能有什么事情。杨潮音这才按捺住自己的焦急，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琴台。
  她手指按压在弦上，一曲终了，余音久久不散。忽然间，她手腕上那道龙纹忽然开始扭动，最后化作了一道龙影冲向了云霄。杨潮音心中一动，等察觉到那抹熟悉的气机，她绽出了一抹轻笑。果然，没多久便有人传有客人至。
  “怎么在崔家留了这么久？”杨潮音横了元凤仪一眼，叹息道，“在浑空小界只能留三载，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不急。”元凤仪温和一笑，她取出了大药道，“服下吧。寻到修复金丹的灵药，便不算白来。”
  杨潮音眉头一拧，应道：“这根本不算是历练，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元凤仪偏头望着她，反问道：“那怎么样才算历练？你在明达书院心境没有精进？”
  杨潮音闻言讪讪一笑道：“难说。”她近来很少人定下心，大多为元凤仪担忧。不如这次元凤仪来了，她也不用有这等心绪了。她握紧了修复金丹的大药，又道，“我又要闭关些许日子了。”
  元凤仪轻轻一颔首，她的眸中闪着亮芒，她道：“你去吧。我留在明达书院，不去崔家了。”
  杨潮音颔首，听了元凤仪的话，她更是放心了许多。在崔家，虽然崔玄英是个好人，可是与崔九英那个渣滓太近了，谁也不知崔九英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不知崔家到底是怎么样的态度。而在明达书院就不一样了，先不说此处的氛围，此地的主人晋阳公主也算是她半个徒弟了。她在浑空小界也算遗留了道种。
  杨潮音闭关，其在明达书院的琴师之职则是由元凤仪接替。
  元凤仪并非琴修，但是也知道道念可寄托在万物之中，其琴技虽不如杨潮音纯熟，但是弦上尽是如龙吟般的玄音，震人心神。
  这一月，城外多了零星的妖兽，不管是哪一家的修士，只要在城中的，都得出去出任务斩杀妖兽，以妖丹论功数。在这等特殊时期，女修算是最安全的，因为大难降临，修士之间不再有男女之分，而是要竭尽全力对敌。
  妖兽潮已经初见端倪了。
  晋王李明治又往明达书院走了一趟，是为了谈晋阳公主的婚事，只是在见到人察觉到她身上的灵气后，晋王的呼吸蓦地一滞。他一向温和的面孔上，多了几分怒意。“这事情要是传回都中，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么？真是胡闹！”
  “四哥，我不想再做提线木偶。”晋阳公主沉静道。
  “是绛云？”晋王没有理会晋阳公主这句话，而是怒气冲冲地问道。若是晋阳公主敢点头，他绝对第一个将绛云杀灭！
  “不是。”晋阳公主摇了摇头道。
  晋王冷冷地凝视着她，许久之后猜到了些许，他道：“是那外来者？”他的面上泛着冷意，他道，“我就应该将她们全部驱逐。”
  “四哥，我不明白。”晋阳公主忽然开口道，“为何会有如此区分？女修便不是人么？为何会被瞧不起？”
  晋王拧着眉道：“天地灵机有限，为何要在女修的身上浪费资源？”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她失望道：“四哥就是瞧不起人。你如何能证明在女修手中便是浪费资源？谁说女修不能走上那一条路？寿元是天地的桎梏，而禁制和枷锁则是俗世带给女修的。四哥你能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有无数男修大能占据了话语权，可若是女修有了这等机会，呈现的就是另一种景象。大道无形，候着任何一个人，哪里来的性别高下之分？”
  “你——”晋王盯了晋阳公主许久，说不出话来，他猛地一甩袖离去。
  晋阳公主则是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跌坐在小榻上。
  这道路阻力重重，但愿她真的能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坚持到了最后。
  崔家大比结束后，大放异彩的崔玄英开始被宗族重用。
  崔九英心中又妒又恨，可是毫无办法。
  他思来想去，最后将主意放到了晋阳公主的身上。若是有皇室做支撑，他在崔家的处境应该会回到以前，不，应该是比以前更好。下定决心的崔九英便前往崔昊处诚恳地认错，又几次提到了妖兽潮和明达书院。
  与皇室联姻的事情早就定下，就算崔九英现在不是合适的人选，也更改不了。
  崔昊思量再三，果真解除了他的禁足令。
  在能够自由走动之后，崔九英毫不犹豫地前往明达书院寻找晋阳公主。


第87章 妖兽狂潮
　　  “公主, 崔家三郎在外面求见。”
  丫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面上满是忧虑。对于崔九英的名声，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再者便是普通人与修士的区分，让她始终怀有深深的畏惧。
  说是“求见”, 可崔九英没有那等静候的耐心，通报的人离去没多久, 他便满是不耐地闯入了明达书院。他自然知晓晋阳公主在明达院, 一路上喝退了阻拦的人, 最后抵达院落。只是外头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给拦住了。他出手攻击了几次，知晓以他的本事破不了这屏障，便收了手, 满是不耐和烦躁地盯着院子里。
  一个凡人有什么好设屏障的？
  “有人在攻击屏障。”绛云低声开口。
  晋阳公主眉头紧蹙，她道：“是崔九英。”自琴音中领悟冥冥真意，她便按照杨潮音赠予的玉简上的功法修炼，如今算是迈入锻体期了。但她并没有因此而骄傲兴奋，毕竟锻体期只是比寻常人力气大一些, 不知有多少人会被困在这一境界, 终生寻不到门径。
  她不想见崔九英，可是让崔九英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斟酌了片刻，晋阳公主道：“请她进来吧。”这明达院的屏障随主人心意而动，崔九英不再被排斥在外, 自然得以入内。
  崔九英听了引路人的话，拂袖冷哼了一声。他自恃身份，非凡俗人，见到了晋阳公主也不按规矩下拜，只是扯出了一抹自以为俊逸潇洒的笑容, 开口道：“公主，崔某冒昧来访，实为两家之婚事。”
  晋阳公主：“……”她完全没想到崔九英是为了这事情来的，她以为崔九英是来找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复仇的呢。晋阳公主有些不悦，她轻飘飘地望了崔九英一眼道，“我们之间的婚事作罢了。既然崔道友来此，我便直接说了，省得再往崔家走一趟。”
  崔九英一愣，他紧盯着晋阳公主，拧眉道：“这是明皇之意。公主莫要任性。”他倒不是对晋阳有什么想法，只是皇室那边的资源胜过崔家能给他的，被皇家选中为婿，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崔九英显然不想放弃这等美事。
  晋阳公主乃心性坚韧之人，她既然下定了决心毁去婚事，自然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更改。她漠然地望着崔九英，又道：“崔道友若是不明，可自己回京都找寻明皇。”接下来便是妖兽潮涌动之日，皇都那边怕是自顾不暇，根本不会管到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反正她四哥催了也无用，总不能将她绑上花轿吧？
  崔九英神情扭曲，两度听到“崔道友”这样的字眼，他死盯着晋阳公主，果真察觉到她周身微弱的灵气流动，他蓦地大喝道：“你入道了？！”天下女修与男修而言，顶多是“鼎炉”，其要娶妻，那该是未曾修炼的“良家女子”，至于寿元，这也无妨。等到寿数尽了，再另行聘娶新夫人。晋阳公主决意踏上道途，若他执意要娶，绝对会变成一件耻辱的事情！想至此，崔九英恨恨地盯着晋阳公主，脑子中转过各种念头。
  若是晋阳公主身殁，他娶晋阳的灵位……这念头一旦冒出，就如杂草丛中，无法遏制。崔九英的视线在晋阳公主，以及她身侧的绛云身上流连——此处无旁人，虽然有个女修，但气息犹为微弱，应该是受伤颇重，他得手的几率非常大。崔九英狂妄自大惯了，眼神闪了闪，竟然真的朝着晋阳与绛云二人出手。
  灵剑如狂潮，猛地朝着纤弱的二人斩去，只是尚未抵达，便被一柄骨伞将所有伤害都化解了。
  元凤仪持着骨伞，拦在了晋阳二人的跟前，她的眸光温润，可手下一点儿都不留情。青阳轮原本是崔九英的法器，可这会儿直接被祭出，炽热的光团刷向了崔九英，崔九英的面色在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极为惨白。他手中的灵剑被白光刷成了碎裂，要不是身上有一件法衣，恐怕直接在青阳轮的赫赫威能下变成一滩血水。
  “你——”崔九英捂住唇咳嗽了一声，他死死地瞪着元凤仪满是不甘。
  “这青阳轮倒是不错。”元凤仪收起了法器，轻轻哂笑了一声。她转向崔九英道，“此贼闯入明达院，如何处置？”
  晋阳公主眸光闪了闪，她道：“我请我四哥来。”
  身为洛都的镇守，晋王李明治已经被城外的妖兽群整得焦头烂额，可忽然间收到了明达书院那边的消息，说晋阳遇刺。就算再忙，这一趟还是要跑的。
  只是等李明治到达明达书院，瞧见了被束缚住的崔九英，眉头顿时一皱。他抬眸望着晋阳公主道：“怎么回事？”在这节骨眼上打伤崔九英，这是与崔家结仇，就算不想嫁人也不必如此吧？
  晋阳公主道：“他想杀我。”
  李明治：“……”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崔九英，眉头皱得更紧。崔九英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有数。以崔九英的小算计，他应该盼着早日同晋阳完婚才是，除非——李明治的眸光冷了下来，他望着崔九英道，“你知道了？！”
  崔九英啐了一口，他横了晋阳公主一眼，呵斥道：“皇族之人自甘堕落！”
  李明治面色更难看，他往前一步，伸手按在了崔九英的头顶，竟然以术法抹去了这一小段记忆。他拎起了崔九英，转向晋阳公主肃声道：“此事本王会处理。”崔九英实在是太废了，换一个人也不至于如此。比起这事情传出去让皇族蒙羞，他宁愿依晋阳的意思，暂时处理了崔九英。
  等到晋王走后，晋阳公主道：“没有崔九英，也会有其他的人，这并非妥善的解决之道。”她望着绛云，咬了咬唇道，“我想离开洛都。”
  绛云心中一紧，她颔首道：“好。”
  三天后 ，晋王转回明达书院，告知晋阳暂时不用为婚事忧心。
  但这不是让晋阳最为欣喜的事情。
  在这一日，闭关修复金丹的杨潮音出关了，晋阳知道，自己先前所期盼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
  杨潮音的金丹本就异于常人，经过大药修复后，又上了一个层次。她原本就触摸到金丹中期的那层屏障，此次借由那枚大药，一举将其冲破，故而其实力又增强了不少。
  在金丹破损之事，杨潮音几乎不敢用《伏羲琴章》《伏羲剑章》，在明达院中，也只能一小节一小节弹奏《太古天音》，在琴章、剑章上尚未有收益，但是对那疏于练习的太古天音则是有了新的领悟。一出关她便找上了绛云，手指勾住琴弦，一曲蕴藏着无数奥妙与自然的琴音从她的指尖流泻出。她整个人也沉浸在了那玄之又玄的奥妙中，原本凝结琴心之处又多了一颗心，但是随着曲音的宣泄，那琴心又飞快地衰弱，其中的力量不止在明达书院，而是向四面八方倾泻去。
  生机磅礴，草木欣欣向荣。
  元凤仪始终在一侧静静地望着杨潮音，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条小龙在骨伞周边盘桓，那是蕴养在伞中的龙灵。
  龙灵并未斗战时候的状态，而是极为细小，但其形貌变得很清晰，可以瞧见剥落的龙鳞、断裂的龙角。在琴音的浇灌下，龙灵曾经缺失之物似是有再生之感，只是杨潮音境界还不够。
  不过在这琴音下，元凤仪似乎感应到了某物的所在，她的眸光顿时变得幽邃起来，视线越过了杨潮音，而是落向了东方青气升起之处，那儿也是妖兽潮最为厉害的地方。
  一曲罢。
  杨潮音通体畅快，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体验这挥洒自如、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她收起了风雷琴，望向了自己医治的“病人”，一抹青色的灵气打入了绛云的体内，果然，绛云的灵力不再是驳杂衰败之象，其周身生机旺盛。
  绛云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她朝着杨潮音一拜，感激道：“多谢杨道友。”
  杨潮音摆了摆手，她的唇角勾起，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就是这一曲《太古天音》几乎消耗了她所有的灵气。她往元凤仪那处望了一眼。元凤仪回神，走到了杨潮音的身侧扶住了她，低声道：“如何？”
  杨潮音洒然一笑道：“妙不可言。”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我还是喜欢在前方斗战。”
  元凤仪温柔一笑，她道：“机会很快就来了。”
  数日后，城外的妖兽暴增，如同潮水一般冲击着洛都的屏障。
  洛都里的修士不再是轮流出城斩杀妖兽，而是所有人都需要在城墙上，若是屏障被妖兽撕裂，修士们必须顶上，将妖兽驱逐出，给屏障之力恢复的时间。
  城中的高阶修士并未现身，只不过众人都知道，若是有强大的妖族出现，他们一定会现身阻拦。
  这是第三次妖兽潮，比起普通人的慌乱，修士们还算是镇定自若，其中有一部分人更是早就经历过一回。
  “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大家坚持便可！”
  在妖兽潮出现时，城中的一切运转将由修士来维持。
  可就算如此，于寻常百姓而言，这也是灭顶之灾。
  杨潮音和元凤仪也站在了城墙上，混在众多的修士之中。
  果然那些蔑视女修的男修，这会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将全部心神放在了对付妖兽上。
  元凤仪望着妖兽涌来的方向，她低声道：“在东方。”
  杨潮音一怔，不解地望着元凤仪。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龙府，在东方。”


第88章 真龙灵府
　　  浑空小界妖兽潮到来的时候, 此界的修士便面临两件大事情。
  一是抵御来袭的妖兽，二则寻找龙府的踪迹。
  整个大陆，可不止是修士们想要找到龙府, 妖族的大能也同样的狂热。
  只是后者历来是金丹后期乃至元婴真人的主场，与寻常修士无关。
  杨潮音与元凤仪站在城墙上抵御妖兽。
  她的手中持着剑, 看着与此界的修士并无什么大差别。听了元凤仪说的龙府后，她道：“那我们要过去么？”她二人自是有法子在这寻常的妖兽潮前遮掩气机, 前往那龙府所在的方向。
  元凤仪眉头微蹙, 她摇头道：“再等等。”
  这一等便是半月。
  星宿点缀夜空, 长风浩荡。忽地一道流光冲起，闪烁一阵后没入东方。原本渐渐停歇的妖兽潮又躁动起来，在一阵阵咆哮声, 城中修士再度跑上城墙守御四方。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低声道：“走。”两人身形一隐，便顺着流光方向追去。
  从绛云的口中得知此龙府第三次现身，但是之前两回气息若隐若现，无人能够寻到, 但这一次, 龙府像是被什么牵系住了，稳稳地落在东方，就连杨潮音都能够察觉到。
  追着那道流光走的时候，她们看到了地上一片妖兽的尸体, 俨然是被人随手解决的。可走了一段距离后，四面就干干净净了，找不到任何妖兽存在的痕迹。前方一股慑人的气息如同潮水扑来，杨潮音眼皮子狂跳着，满心的惊悸。
  元凤仪察觉到杨潮音状态不太好, 便停了下来，低声道：“这是龙府那处大能的威压，我们再往里头去，或许会惊动那些人。”在修为高深的修士跟前，一些遮蔽手段就没有用处了。
  杨潮音没有开口，她知道都走到此处了，显然不可能就此回头。她望着元凤仪提议道：“以纸人化身过去一探？”若是《天演符灵绝章》能够修到最上乘，她不仅可以用纸人化生，而且可寄托一点神气在纸人中，真身借着那道精气穿渡。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功行不够，纸人会被发觉。”
  杨潮音闻言心中一沉，她开口道：“那我们该如何？青离玉宫能靠近么？”
  元凤仪温声道：“可以一试。”青离玉几乃名器，其化作了玉宫后，隐遁本就是其变化之一。她祭出青离玉宫，两人飞入其中，便催动了其隐遁之术。杨潮音不放心，又往上头拍了几张隐匿的符纸，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青离玉几虽然不是仙器，但其价值早就胜过了寻常的仙阶法器，毕竟这能够随身而行的洞天福地是可遇不可求。就算困在某处，有着青离玉几在，也可在其中修炼。
  真龙灵府现出踪迹，并非往日的飘渺不可寻，一时间所有势力都开始角逐。最先到那处的是妖族的大王，因妖王强横的气息横扫周边，使得四面的妖兽受到压制，开始躁动，并袭击四面的城池。之前那道流光是从洛都成发出的，此人乃崔家的家主崔昊，而在他现身不久，洛都中其他家族也跟上了。
  一时间人族的修士与妖族的大王形成了对峙之势。
  直到皇族的人到来，才打破了这片略显诡谲的平静。
  “秦王殿下。”各族的人对出现在此的青年男子毕恭毕敬的。修士御剑飞纵一日千里，在确定了龙府方位之后，京中便做了决定。镇守洛都的晋王李明治修为不足以应对龙府的状况，京中便派了其二兄秦王李明衡来处理。
  “诸位免礼。”秦王李明衡的声音淡淡的，他的袖子随风抚动，视线定定地落在不远处两个周身泛着妖气的人身上。他开口道，“二位便是青婴妖王与彭泽妖王了？”
  “小辈！”青婴妖王冷嗤了一声，而彭泽妖王则是连话都懒得讲。浑空小界的妖王当然不止他们二人，只是他们的领地距离真龙灵府近，便率先赶了过来。只不过他们丝毫便宜都没占到，不止找不到入龙府的办法，还等来了一群修士。青婴妖王口中不屈服，其实是个惜命的，他的眸子转了转，对着彭泽妖王假惺惺地笑道：“老鳄，你不是想要龙府传承么？那就留给你了！”说完，他便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往远处掠去。
  彭泽妖王暗骂了一声，一双竖瞳紧紧盯着李明衡。
  李明衡望着彭泽妖王洒脱一笑道：“修行不易，道友何必如此执着？”
  彭泽妖王掂量了一阵子，知晓自己不会是人族的对手，可要如此退去，他又有些不甘心。听了李明衡的话语，他冷笑了一声道：“真龙乃我妖族之主，其传承也该是我妖族来继承。”
  “能者得之罢了。”李明衡道。
  “好一句能者得之！”一道张狂的笑容忽然间传来，疾风吹拂，树木剧烈地抖动，像是要被拦腰折断。一道范围极广的黑影逐渐地聚合在一起，凝聚成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面色苍白的青年。彭泽妖王望了他一眼，面色骤然大变，他往后退了一步，显然对这位极为忌惮。
  “是影魔蚀明！”崔昊的面色也变得阴沉。这位乃是魔族，借影而生。影魔一族数量极为稀少，但每一只影魔都很难真正杀灭，传闻其不死不灭。它会吞噬你的影子，当你的影子被它吞噬尽，便会被它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这只影魔的影子有数丈长，显然是吞噬了不少的修士！
  “你来做什么？”彭泽妖王面色难看，真龙虽然是妖族，但其乃至明至圣之物，对影魔这样的魔物极为克制。什么人都可能得到传承，但是影魔不可能！
  蚀明听了彭泽妖王的话，笑嘻嘻道：“看个热闹，不行么？”
  彭泽妖王可不相信蚀明的话，他的面色红红白白，原本面对着人族便没有胜算，现在再加上一个蚀明——他冷笑了一声，最后化作了一道烟气消失不见。
  彭泽妖王一走，李明衡的视线就落在了影魔蚀明的身上。
  但是下一瞬间，一道声音如晴天霹雳落下：“蚀明！你竟然缩在这里！”只见一对透明的蝉翼在上方浮起，其双翅煽动，万千流光如星河陨落，猛地朝着蚀明所在之处砸来！
  要说影魔出现还能维持神情不变，但是当那蝉翼忽然间绽出的时候，李明衡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他说影魔怎么会来此处呢，原来是被蝉空妖王追杀了！其蝉空妖王乃玄蝉得道，乃妖界极为难得的事情。在龙府出现的第一年，他便是第一个从龙影中悟道，并学会玄蝉剑法的妖族——按理说，他算是得到了龙府的一半认可，获得了一份传承，其不应该再对龙府产生兴趣，毕竟以他的原身，有如此成就便是天大的幸事！可他偏偏出现了，还是追着影魔来的。
  蝉空妖王的袭击可不分敌友，其出手便是杀招，像是要将此处的全部杀灭。李明衡心中一沉，便祭出一道如伞盖般的法器，法器一张，顿时将一众人笼在其中。影魔蚀明也趁着这时候溜到了伞盖下，而蝉空妖王自然将李明衡一众认成蚀明的同党。
  李明衡自然不想遭这无妄之灾，他的目标是龙府。祖上所传龙珠不知所踪，如今有一丝迹象，很有可能在这龙府里，他岂能放弃一探？他张口道：“蝉空前辈，我等——”
  然而蝉空妖王就是个蛮不讲理的，他哂笑了一声，冷冷地望着伞盖，出手又是大招。
  蚀明则是笑嘻嘻道：“我有帮手，蝉空老贼，你有本事动手啊！”这影魔是个不着调的，其吞噬影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蝉空的身上，但是蝉空哪里是那等他能够对付的？这一路被追杀，要不是影魔的天赋，他早就被蝉空杀灭了！
  李明衡以为会为了龙府与人斗，没想到硬生生被扯入了影魔与蝉空妖王的斗争中。
  蝉空妖王可不是先前那两个妖族，其修成元婴已久，乃是元婴大圆满的妖族，再加上其斗战凶悍，不留余地，寻常人都不愿意惹上他。现在好了，李明衡除了恨恨地骂影魔，只能使得手底下的人纷纷出手，抵御蝉空妖王的攻击。
  不远处，青离玉宫中。
  元凤仪与杨潮音已经到了此处。
  杨潮音看到了蝉空妖王祭出的神通术法，张了张嘴，片刻后才道：“其与玄蝉剑符好生相似。”
  元凤仪摇头道：“不同。”
  杨潮音诧异地望着元凤仪，当初她祭出玄蝉剑符的时候凤仪并不在场，她如何得知的？难不成之前见过师尊使出？“怎么个不同？”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那妖物本身就是玄蝉，其乃神通术法凝聚于双翼之上，借此将妖力化作杀招。但是玄蝉剑法则是极为纯粹的剑意，其虽为玄蝉，但也可以是任何一物。”
  杨潮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她又问道：“此处便是龙府，他们似是没找到入口。”
  元凤仪道：“确实。”片刻后她又道，“待会儿我打开通道，你借此渡入龙府中。”
  杨潮音一怔，她问道：“那你呢？”
  元凤仪一笑道：“咱们现身，那边的人必定会注意到，我引开他们，争取时间。”顿了顿，她又道，“龙府只容纳一人进入。”
  杨潮音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元凤仪又道：“你如龙府后，替我将龙珠取出。”
  杨潮音挑眉，她定定地望着元凤仪道：“好。”


第89章 龙府幻境
　　  这等时刻推脱便没有意思了, 杨潮音想着如若能够顺利进入龙府，她便会竭力为凤仪寻找到龙珠。龙府之外，李明衡一众人并不想彻底得罪蝉空妖王, 故而其动作是多方闪避，而影魔则是在人族之中, 借着其光影四处游走，一时间陷入僵持之中。
  元凤仪便是在此刻从青离玉宫中飞了出来, 其周身气机顿时被李明衡一众人摄拿住。除了影魔和蝉空妖王, 在场的修士则注目元凤仪气机所现出的方向。元凤仪见身形便他们发觉后, 也没有迟疑，哂笑了一声后，便见一道灿烂无匹的光华从其身所在处发出, 其绚烂璀璨，犹如玄蝉的双翼，猛然朝着李明衡那群人处落去。
  这个时候，蝉空妖王的呼吸也略微一滞，他朝着元凤仪处望了一眼, 心神中似是闪过了一抹神念, 等到其人察觉过来，便紧盯着李明衡一行人，下手更是凶狠暴烈。
  “那玄蝉，应该是与蝉空妖王一伙的！”崔昊焦心道, 其朝着那处望去，只见一团白色的亮光，除此之外，捕捉不到任何影像。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在那道气机宣泄出的时候, 他知道此人只是个金丹修士。难不成是用了什么法器？
  李明衡闻言神情骤变，他不再遮掩自身的修为，将一身磅礴的灵力尽数展出，朝着那团光华处碾压去。光华瞬间被李明衡的灵力碾压寂灭，但是下一刻，又有一道光团复起。此时元凤仪施展过去未来之变的大神通，李明衡若是捕捉不到她的元神落处，所斩灭的只能是她的过去之影。
  在几番交手后，李明衡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他哂笑了一声，眸光幽暗，他手一抬，便祭出了一件将此处尽数笼罩的法器，但未等其发动，蝉空妖王的光刃便尽数杀来，紧接着，雷鸣响起，四面雷罡赫赫生威。
  此乃元凤仪祭出了名器天通雷罡。
  一时间场上的修士都被牵制住。
  就在这个时候，元凤仪的眉心掠出一道光华，没向了虚空所在。
  杨潮音一直在青离玉宫中屏息等待着，待光华消失，她察觉到周边的空气开始变动，似是开了一道口子，想来那处便是龙府的入口！她并未细想，身形一动，便朝着那处虚空扑去，果然，她的身形才现出又骤然消失。
  李明衡一众人始终关注着此处的变化，见到气机大变就知晓有人闯入了龙府。一时间也顾不得与人对打，将法器往后一甩，其人化作了一道纵光往杨潮音消失的方向追去，但不管他如何，始终无法踏入龙府之中。
  元凤仪见杨潮音成功进入龙府中，她勾起了一抹轻柔的笑意，身形闪向了青离玉几中。
  几番施展过去未来之变这一大神通，她周身的灵气消耗殆尽，这会儿正好如洞府中清修。至于李明衡一众，他们所面对的还是蝉空妖王。
  蝉空妖王的杀招乃是龙府前得来的，原本无拘无束，可之前冥冥中寻到了那一抹神意，他忽然间便领悟到是那正主过来了。而他所做的便是牵制。龙府关闭，那位又消失不见，蝉空妖王也知晓这处不好久留，冷漠地望了影魔蚀明一眼，转身快速地遁走。
  蚀明现出身形，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哈哈大笑道：“这位也有离开的时候。”可是倏然间，他察觉到几道不善的视线，显然是李明衡诸人迁怒到他的身上。他勾起了唇角，绽出了一抹泛着邪气的笑容，立在那里的身躯忽然化作了黑色的影，快速地自林子中渡走。
  “秦王殿下——”崔昊沉声开口。
  李明衡沉着脸道：“等！”要不是被那蝉空妖王和影魔牵制着，他们怎么会落到这地步？想至此，李明衡恨得咬牙切齿，他骂道，“魔族和妖族果真会坏事！”
  杨潮音自那股神秘之气中穿渡，只觉各种各样的力量朝着她的身上碾来，像是要将全身筋骨碾成肉泥，她的识海中也不住收到各种各样的刺激和攻击，一时间纷乱无比，最后还是其眉心浮现出一抹灵光，将其笼罩，后又将其牵引至神秘之地。
  再度醒来的时候，杨潮音感觉自己似是被困在什么中，她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能够听清楚四面传来的风声。她拼命的挣扎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咔擦咔擦的声响。她察觉到外头的动静更加清晰，用的力道更大，最后总算有一丝光明闯入了她的眼。
  她发现自己在陌生之地。
  但是让她茫然的是她不再是人身，而是变作了一条幼小的白龙。她趴在了地上，身躯因感受到酷烈的风而隐隐发颤。
  “幼龙在这里？”
  “是这儿，我的感觉应该不会错。”
  “此乃风生之地，乃天地本源之一，怎么会有族人把龙蛋遗失在此？”
  “先找找吧，万一呢？”
  杨潮音听到一男一女两道声音传来，她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只能够将身躯瑟缩成一团。可不管她怎么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那两人还是找到了这处。
  “白灵，快来，还真有有头小崽子？！”
  “这风这么强劲，我们也支持不了多久，赶紧将它带回去！”女人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还在发懵中，就被这一男一女从风崖带回族中。
  她渐渐地得知，此处乃天妖龙族的聚居之地，那将其从出生之地带出的，都是强大的龙族，一名白灵，一名潮生。龙族的血脉可以追溯，但是到了小白龙的身上，就连族长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最后只叹了一口气道：“诞生自天地本源之地，乃风崖之主，那便姓风吧。”至于名字，这是打算等小白龙长大后自己取。
  杨潮音学会张口说话的时候，便能够为自己定名了，她想到了潮音、想到了凤仪，可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最后脑子中闪过了一抹灵光，她道：“泠。”这个名字便如此定下了。
  龙族的成长不易，百岁仍旧是幼年。
  杨潮音在族地中，与诸多龙族幼崽一道修炼、一道慢慢地成长。
  她从外界得知，这里是天音大陆，但并非她所知晓的时代，而是上古时代。在她两百岁的那年，人、妖、魔之间的战争便有了爆发的势头，整个大陆都极为不平静。
  身为尚未成年的幼崽，是不被允许离开族地的。杨潮音也不没有这个打算，她慢慢地想明白了，自己会变作一条龙，或许与龙府有关，此处像是一个幻境，能够将过往的一切再现，亦或是诸有皆幻。她不知道如何破局，但也不敢在一切尚未明了的时候轻举妄动。
  在这方幻象中百年容易消磨。
  这一眨眼，妖族已经卷入了战争中。龙族乃天妖，是众妖族之主，在这个时候更不可能袖手旁观。外头的凶险绝非杨潮音能够想象的，不过数载光阴，龙族便有数位陨落。
  “为什么要开战？”杨潮音很是不理解，其他的幼崽也一致望着照顾他们的白灵。
  白灵那张温柔的笑脸上布满了冰霜，她冷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众多龙族幼崽迷茫的眼神中，她又解释道，“是因为妖书！那些人族想要剥夺我等的天赋神通术！”妖族中的天妖一族，天生便可通术，如今人族祭炼出一种手段，可将天妖的天赋神通具现化，并刻录在玉符或者妖骨上，将其命名为“妖书”。天妖一族如何愿意？自然愤而反抗。只可惜，其远不如人族团结，妖族中一部分同样觊觎着天妖的血脉，他们如今算是腹背受敌。
  杨潮音的脑海中很快便闪过了与妖书相关的画面，她见到过妖书，但是它已经被风青洛摧毁了。风青洛对于此物，似乎是深恶痛绝。
  战局到了最后，天妖们不得不为族中幼崽的未来做打算。他们祭炼了一处小界，使其附着在天音大陆之上，炼合成大陆的一部分，原先打算将幼崽全部送入此中，可没想到会在后面生变！叛徒通风报信下，他们的谋划尚未功成，便被尽数杀灭。那处祭炼的小界成为妖族的墓地，天妖一族几乎全部覆灭。而弱小的妖族则被放逐到那一名为“鸿蒙禁域”的小界。
  杨潮音做变化的小白龙同样落入了敌人的手中。
  其虽是天妖白龙，但是身上没有任何的天赋神通，修士没办法从她的身上剥出“术”来。但是那些人族的修士显然也不愿意放了她，而是取其精血、斩其龙角、毁其龙鳞、抽其龙筋……并残忍的将她的正身镇压在凶煞的大阵法之下，似乎将借阵法之力将她杀灭。
  虽然在幻境，可那份痛苦是杨潮音亲自经历的。
  不管是入天音大陆前，还是入天音大陆后，她的日子都算是顺遂，哪里体验过那等痛楚？以她的能力根本抵御不住，很快便昏死过去。
  但是她昏死，并非是身死。
  等她再度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数百年后。
  她强行压下了身上的痛楚，还是寻找脱身之道。但是不管其如何想，总会被另一道意志给扭曲，仿佛有另一个人在操控。
  杨潮音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了。这大概是龙珠主人余下的意识在操控，她在这里终究是个旁观者。
  可为什么非要让她来体验着剥鳞抽筋斩角之痛？
  杨潮音渐渐变得麻木了。
  这座禁阵中，不知何时有了风。她察觉到自己这具白龙身躯的力量正在风中回溯，且变得越来越强劲。


第90章 白龙之珠
　　  等到白龙气机攀升到一个顶点时, 杨潮音已经不知道自己被镇压了多少时日。她倒是想要思考一些过去的事情，但是很多意识才一产生，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抹除了, 只能记得自己非此处人，只是暂困在龙躯中, 观其地之变。
  此处的禁阵极为了得，困在期间的白龙就算是气机全胜, 也无法挣脱锁链。但其人并不愿意就此放弃, 而是不停地挣扎演化。随着岁月的流逝, 此处禁阵变成了一座空空荡荡的宫殿，唯有玄黑色的座椅立在尽头，其上有一道白色的人影, 被重重锁链困住，并不能挣脱。杨潮音只觉那副面孔极为眼熟，可是准备细想，却是丁点都记不住。显然是其自身修为未到那个境界，故与之相关的东西就算落入脑海, 那也会如风消逝。
  在某一日, 杨潮音心中忽然生出感应。
  原本困锁在座椅上闭着眼的白龙也蓦地睁开了双眸，此处禁阵所将她正身压在此处，但其神意却是洋洋洒洒倾泻而出。杨潮音也得以观察到禁阵外间的情况。此处小界原本就拘拿妖族的，经过漫长时间的演化, 妖族不住地消亡再生，已然形成了新的族群。妖族无主，一直四方厮杀。可就在这抹神意倾下去的时候，所有妖族蓦地醒悟，以禁阵为道宫, 奉期间囚禁的白龙为妖族之主！此后，这处小界更名为“鸿蒙天境”，乃妖族清修之地。有妖主后的妖族遵循那抹神意，慢慢有了规矩。原本被天妖之劫毁去的妖族，已然寻找到新的生机。
  再后来，此处小界为外间人所知。而千年时光的流逝，使得外界早不是以前那副样子，人修也几经更易，进入了一个琴帝、剑尊为主的双曜时代。
  不知过了多久，鸿蒙天境来了一个年轻道人，其着青绿色法袍，头发用玉簪竖起，面容姣好，雌雄莫辨。鸿蒙天境诸妖物皆非其对手，然而此人并未将天境妖物放在眼中，也不动此辈分毫，其目的当在于禁阵。似是禁阵中有一股力量在吸引着他。
  不过以此辈之威能，亦是无法撼动禁阵。
  杨潮音从中得知，此道人便是天音大陆传言中的琴帝师旷然，其琴剑双修，一身修为已经攀至顶峰。此人在鸿蒙天境蹉跎了百载，然而终究不敌周天运势，其寿岁在与禁阵对抗中消磨得很快，最后直至彻底陨落。而其一身修为俱化作了清风拂向了禁阵困着的白龙。杨潮音有此感知到，此白龙身上力量又攀升了一个层次。
  幻境中时光挪转，没多久便有另一位道法高深的大修士进来。此人乃一名剑修，其剑所至之处，斩破虚空。他与琴帝师旷然一般，同样是盯住了禁阵。仿佛禁阵中有其踏破虚空的机缘。只不过其人比师旷然更为谨慎，化出了数道化身闯入禁阵，以试禁阵之威能。此禁阵先前便被师旷然消磨了三成力量，此回经他飞剑的攻击，又削弱了几分。但始终无法打破那处禁阵。此人猜想此禁阵是前辈数位同境界的大能以大法力炼制，非其一人能力所能攻破，故而便放弃了将禁阵打破的打算，而是另外寻找法门。最后竟然被他渡得一缕剑光入内。
  剑光化作了黑衣道人的形态，但是入内一见，除座椅上的一颗吸引着他前进的明珠之外，便无其他的东西。此剑修知识极为渊博，知道那颗明珠便是天妖所遗留的龙珠。其这一抹剑光□□摄到龙珠后，便将其带出禁阵中。
  轰然巨响，天边顿时现出一抹灿烂的云霞宝光。道人拿住了龙珠，哈哈大笑一声，竟然持得此物直接往界外飞渡。此人修为未攀至无上之境，可借龙珠上一抹精气，竟然直接打通了一道界门，从中飞渡而去。其身在龙珠的护佑下，来到了一处陌生的界域，他双手一挥，便以自身道号命名，取为“浑空”，并在此传道。
  杨潮音因意识困于龙身，知道那所谓的龙珠乃是白龙取出一部分精力以及龙灵所形成。道人将龙珠带出此处禁阵，便将白龙的精气也从中带出。等到道人借助这龙珠之力穿渡时空的时候，精气散落在四处，自从之后，白龙的化身还是行走在天音大陆！杨潮音倒是看清楚了白龙演化的分神，她的眸中浮现了一抹讶异，但是很快的，她脑海深处的识记便被一点点剥夺，很快连她都不知道她是因为何事而感到讶异茫然。
  禁阵演化，已非人力所能为。
  杨潮音自此段幻境中已经不得识得再多的东西。某日，她心神有所感应。意识像是被某物牵制着，一暗一明，便从其中脱离了出来。
  等到意识回到正身后，她的心神一阵恍惚，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望向了脚下的一抹虚空，记忆深处的东西正快速消失。但是她也有一丝感应，并非是完全忘记了此事，而是功行不够，得等到其有能力承担一切的时候，她便会重新想起此事。
  心思既定，杨潮音的神识往虚空界域一扫，寻找元凤仪所拜托其寻找的龙珠。只是此处一片空茫，什么都瞧不见。在此寻找了一段时间后，什么都没有得到，杨潮音的眉头不由蹙了蹙，但是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无所得，而是未到那一关卡。她心中又生出了预兆，知晓此刻是她该离去之时了。
  她在龙府的幻境中度过了万年，但是对外间的人来说，不过是数月。此处原本只有李明衡一行人，可是等到了杨潮音出来的数日，便又多了几头元婴大妖在一旁虎视眈眈。
  只要是灵机一动，这几位元婴大能便有感应，他们几乎同时出手，朝着杨潮音骤然出现的地方轰去。元凤仪也在此刻出手，然而只能承接住两位元婴真人之力。
  那些元婴真人察觉到，出来之人不过是金丹，这一下轰击，他们俱是胜券在握，以为此人会直接被轰碎，然而再有新的人进入龙府重新获得法宝或者传承，只是下一刻，他们面上都浮现了一抹讶异的神情来。只见一团紫色的清气笼罩在杨潮音前方，将这几位元婴真人的攻势尽数卸去。
  此乃杨潮音身上紫气丹灵砂所呈现的功效，只要是紫气丹灵砂不被消磨尽，这些人伤不了她分毫，退一步，就算紫气丹灵砂用尽了，身上还有流光蝉丝衣在。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虽修为不敌这群人，但是她的面上全然不惧。她眼神一闪，只见一只玄蝉飞出，其剑意显化为一幅玄蝉大图，威势横生。修到了元婴，有些人也有了趋利避害的本事，此时心中生出警兆，知道这一抹剑意可能将他们给杀死！这个时候，其不必遮掩自己的手段了。而元婴真人中，有与蝉空妖王相斗过的，并不将此剑符放在心上，硬是压下了那道警兆，以自身的灵力迎接，轰然一声响，一个元婴真人竟然瞬间便被杀灭。
  李明衡一行人又惊又惧。
  这玄蝉剑符只有三道，如今已经用去了两道，只剩下最后的保命符。杨潮音在此并不打算与这群元婴真人搏命，其找准时间，感应到元凤仪所在之处。青离玉几现身即隐，其速度之快，连元婴真人都未能够捕捉到。
  “不知是谁人！”崔昊恨声道。
  “应该是某位剑修。”那玄蝉剑符上所寄托的剑意，非寻常修道士能够成就。
  “未必，或许是旁人所赐。”李明衡的眼神闪了闪，心中暗恨。浑空小界以剑问道，但能有如此威能剑符也不过数位。被那人逃脱，事机便算耽误了。李明衡思忖了片刻道，“本王要回京中了。”崔昊等人闻言立马拱手相送。
  另一边的妖修，也因那道玄蝉剑符，将视线转到了蝉空妖王的身上。
  青离玉宫中。
  杨潮音饮了一杯灵茶，恢复了几分灵机。她望着元凤仪，面上布满了惭色，她道：“抱歉，我未能将龙珠带出。”她找遍了那处虚空，都不见龙珠的踪迹。此回是她自己出来的，可就算自己不出来，也会被龙府驱逐。
  元凤仪定定地望着杨潮音，眸中神光一闪，她微微一笑道：“未找到也无妨。”片刻后，她又道，“此处龙府应该不会再现身了。”
  杨潮音诧异道：“为何？”
  元凤仪垂眸一笑，她道：“你见到的可是一片虚空？”
  杨潮音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元凤仪闻言接过话道：“这样就对了。”那一处龙府已经由诸有化作了诸无，其留下的自然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之物如何立身于此界中呢？自然是消失不见。不过沟通天音大陆与浑空小界的界关，这次之后，应当不会再开启了。
  她的心中藏着事情，可并非是告知杨潮音的时候。她思忖了片刻，又莞尔一笑道：“咱们当回去对敌了。”此间妖兽潮受妖王和龙府的影响，如今龙府消散，妖王也不会一直聚集在此处，妖兽倒不会被驱赶形成狂潮，攻伐人类的城池。只要这一回将妖兽阻拦下，浑空小界应当不会再遭此劫难。
  杨潮音的心思随着元凤仪的话转动，龙府的事情她辨不明白，便不再去管。她颔首道：“确实得回去了。”
  洛都中。
  妖兽潮时强时弱，但是修士们都支撑了下来。
  等到各大族家主现身维护此间大阵，他们更多了一分对抗妖兽潮的底气。
  到了所有妖兽都被斩杀驱逐的时候，城中竟然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晋阳公主竟然不知于何时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潮音：我曾经有个得知真相的机会。


第91章 持定跟脚
　　  明达院中。
  不止是晋王李明治, 就连与其一道前往洛都的几个族老也现身了。晋阳公主乃皇族之中，自然有血脉追溯之法，可是待族老用了此法后, 仍旧感应不到丝毫存在的痕迹。若是如此，要么是此人受大能庇护, 斩断因缘，要么是不存于世间了。
  晋阳公主踏上道途之事, 李明治并没有外传。崔九英那边只推脱不合适, 但这并不意味着皇族与崔家的联姻算了结了, 而是落在了另一个人的头上。妖兽潮平息后，京中已经传来了旨意，准备将崔九英更换成崔玄英。
  李明治的面容沉如水, 眉头耸动着，似是在克制什么。
  “殿下，恐怕公主凶多吉少了。”族老道。前一阵子妖兽潮，修士都自身难保，何况是凡人之躯？这数月的时间, 得明达书院庇护的修士也与妖兽搏斗, 自顾不暇，又如何顾得上书院中的公主？
  李明治倒是不认为晋阳真的出事情了，其消失在书院中，根本没有任何警兆。再联想到晋阳那不知何处得来的修炼功法, 他以为是来自外间的修士出手。他拧着眉，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本王会亲自上书。”既然晋阳不欲如此，做哥哥的便帮她一把吧。
  元凤仪与杨潮音二人在离开龙府之地后便回到了洛都, 只是二人并未显露身形。得知晋阳公主与绛云离去后，元凤仪悠悠一笑，望向开口道：“此间事情已了，你还有什么打算？”
  杨潮音眉头一蹙，半晌后才道：“此处小界男女之分有如天音大陆的士庶之别。要是只靠我们或者开明的男修，那也是痴人说梦。剩下的时间，我想在这小界传道。”龙府之行后，她心中有了明悟。她已经修到金丹，且金丹饱满再无缺陷，她的道立身于万万众，想要攀到上境，必然要在各处留下道种。这浑空小界令她十分不适，她想要改变此间格局。可依她之力，应该远远不够。但这无妨，只要道种一落，自有更换之机。
  杨潮音有如此想法，元凤仪自然不会阻拦她。
  她乃由琴入道，故其所悟的玄法全部寄托在琴音之中，这么一来，便不容易被小界中的修士发现。杨潮音也不是固定在某一处立法坛，而是在四处游走。如此，在小界中又是消磨了一年光阴。在琴音传道的过程中，杨潮音也有所悟，其心性与体悟更上一层楼。
  浑空小界边城，此乃界中人族疆域与魔族疆域的交界处，此处常年都在战斗厮杀中，故而这一处与皇族贵族子弟坐镇，其对女修的轻视也弱于帝国中心的各州城。此处非修士有斗战之能，寻常百姓也极为凶悍，若不如此，恐怕难在这一处寻觅到一丝生机。
  街边的小茶铺，入口的茶水十分粗劣，连寻常的灵茶都比不得。
  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坐在周边，仿若身不存在一般，没有引起此间人的注意。此是元凤仪怕过多的视线聚焦在她二人身上，便掩去了一身的气机。“还剩一年的时间，我们需要从浑空小界离开了。”
  杨潮音闻言一颔首。随着四方游走，她对大唐李氏的认知也逐渐加深，知道李家的开道之人乃浑空真人，与天音大陆因果牵扯颇多。只是到底是何牵扯，外人也说不清，毕竟过了数千年，此间的识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斟酌了片刻，她道：“这里的魔物很奇怪，与天音大陆有些不一样。”天音大陆的魔族乃是生于无形之质里的魔物，其由一团虚气往外显化，方得在世之身。此后便如人族一般可借天地灵机修炼。这一处也有这般的魔物，但是在边城所见的，大多是另外一种，它们由无数恶念、欲念凝聚成，乃一切生灵之心魔。
  元凤仪思量了片刻道：“这魔物很难彻底消灭。唯有将其引入体内，破我执，斩心魔。”
  杨潮音闻言了然道：“这就是修士各自的造化了。”她的眼神闪了闪，片刻后，她道，“我想引一头魔物入体炼心。”
  元凤仪早知杨潮音会有选择，她微微一颔首道：“好。”此间凶险，若是罢了，恐怕沉浸在“执”中无法再回到现世，身躯也会化作魔物的养料。可若是胜了，这心关一过，原本藏于内心深处的执念一斩，日后此身便不被莫名的过往牵系了，自然是受益无穷。
  杨潮音的动作很快，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在稍作布置之后，她便独自一人往城外掠去，寻常的小魔物她直接忽略了，等寻找一头境界与自身相仿的心魔，周身清气一收敛，立马将其纳入了体内。在做完这件事情后，她还有余力，也不在外停留，而是直接掠入了她与元凤仪所布置的大阵中，盘膝打坐。
  此大阵一阻碍外魔再度侵袭，二来也是防止外间修士寻到此处，将其当作魔头处理了。杨潮音入阵中后，则由元凤仪在外主持大阵，维系其运转。
  眼前一片混沌未明。杨潮音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自她将心魔迎入体内。那心魔便又化作无形无质之物，其不见踪迹，又在任何一处，彻底与她融为一体。此回，她需要将内心所执彻底杀死，方能从此状态中挣脱。
  她是自外界渡入天音大陆，此身并非是她原本的身躯，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系着，她之元神方入此间。杨潮音在内视之时，最先看到的便是此身原先之主的过往，这过往不同于她看到的话本，比其上的一两句话不知多了多少内容。正身的过往十分干净，除了灵玄真人那一桩因果，竟然没有任何的牵系。但是到了这时候，杨潮音也有所感，那因果并非落在正主的身上，而是落在她的身上。这一桩因果很可能就是她入天音大陆的缘由！
  想至此，杨潮音的眸光骤然一亮。那原本被她忽略的，却是此身最为执著之事渐渐浮上了心头。她并非天音大陆的人，怀着这样的识忆，她在天音大陆并没有自己的“根”！可要解决这桩事情，却也不容易。杨潮音将心神全部浸入此间，她模糊的记忆重新化作一幅画像缓缓地在她的眼前滑动。
  她原身所在的小界名曰玄晏界，宗门名曰问心宗，乃是诸天小界之一，但其灵机旺盛，有渡劫飞升，可穿渡界关的大能，积淀远在天音大陆之上。可纵然是如此洲陆，也在劫数之中化作乌有。她并不是如自己以为的偷溜出宗门看到一本话本子而穿入天音大陆的！而是在大劫中，宗门为了保留一脉，祭出天书！
  这天书乃是神物，是开派祖师从另外的小界中得到的，并传言此物承系一份因果，非宗门倾覆之际，不得取出！杨潮音见到此状，心中顿时一寒，但是随之浮现的便是另外一种图景，即是那存在于她认知中的话本子世界！
  两者牵系，何为真实？何为虚妄？杨潮音分辨不清，但是冥冥中有感悟，她知道自己只要认定其中一种，那么另一种不管是真是假都与她无关了。要是相信宗门覆灭，她之根会彻底落在天音大陆，可要是按照原先的记忆，或许可借此穿渡回自家宗门。但到底存在于真实还是虚妄中，则是由过去的真相决定。
  此番分明是心魔搅动了她的识忆，可又不能全赖心魔。她之内心应该就藏有此事，只是这一回便被牵动。面对着此身躯正主之经历她全然无感，可是当初宗门的一切与她息息相关，沉浸在那惨痛的回忆中，她周身遍布哀意，如何肯承认此间为实相？或许这就是心魔用来考验她的呢？
  杨潮音竭力稳住心神，她知道此回问心关乃是定身之虚实，若是一着不慎，便身毁道消。
  她借着那记忆图景一次又一次地回溯过去，心神关注着两段截然不同的识记。在其识海的某一处，忽地浮现出一颗泛着金光的珠子。此珠子光芒落处，一切虚妄都随之崩解，可是杨潮音却浑然不觉。
  可是忽然间，杨潮音忽地心生一念，她伸手往那记忆图景中一抓，却是有一形如书简般的物体被她抓入了手中。下一瞬间，杨潮音的脑海中便多了一点灵光，她注视着书简，眸中流露出几分悲意。此物乃问心宗的镇宗之宝，名曰“天府灵藏”，其中录有各种各样的秘法和传承，是宗门的立道之基！此物落入了她的观想中，说明她已经变成了此宝的主人，可将其显化为一座宝阁。
  她的记忆在最初就是被改换的！
  莫大的悲悯和哀痛浮现，恨不得与宗门一道覆灭，她几乎被这情绪彻底淹没。可若真是如此，她的道心便是彻底摧毁了。
  所幸杨潮音还有一念在，在察觉到那股哀痛几乎要毁了她的时候，她立马持定了自身。不过在此间，有一道声音不住地告诉她，她纵然知晓了何为真实、何为虚妄，可仍旧有一丝转变之机，只需要她不住地改变自身的认知，将那段过去不住地否定，她便可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切在她的观想中继续存在。
  杨潮音有些动摇了。
  “只要迈出这一步，只要做出选择——”那道莫名的声音一直在蛊惑着她。
  杨潮音垂着眼睫，视线从不同的记忆图景上挪走。
  可往昔与宗门师长、师兄妹的一幕幕仍旧抑制不住地出现。
  她的眸中泛着诡谲的光芒，像是被什么控制一般，将神意投向了那美好的图景。可就在神意即将碰触到那一段的时候，轰然一声响，眼前一切瞬间爆烈，光芒洒向了四处，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杨潮音冷眼观望着这一切，忽地哂笑了一声。
  她在此处定根，那关于彼处的记忆大部分被抹去了。
  只有一枚天府灵藏承载着些许相关的牵连。
  作者有话要说：　　有重复内容就退出刷新一下。


第92章 一剑来袭
   在那方天地中, 千年如一瞬。
  杨潮音已经认定了自己当初所以为的看话本子穿越而来是虚像，宗门覆灭方是真实。只是随着记忆的消退，她只模糊记得, 自己来此处是为了断一些因果，并传续宗门道统。那模糊的前途瞬间变得清晰, 她自身的跟脚定下，那心魔自然消散不见。
  她长叹了一口气, 袖子一阵, 直接从入定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她起身望向了元凤仪, 神态倏忽大变。
  此处大阵还在维系，但是周边落了不少尸体和血迹，就连元凤仪身上都是血迹斑斑。杨潮音原先升起一缕念头, 在这景象的冲击下，霎时消失不见。
  按理说此处为城外一处僻静之地，且有大阵法隔绝了心魔的气息，不容易引动外间。可是四处遍布血腥气，地上的尸体足以辨明是浑空小界人族修士。杨潮音心思一沉, 她往前一步, 迈到了元凤仪的身侧，蹙眉问道：“凤仪，此处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凤仪抬眸，她身上灵力一涨, 将周身污秽尽数除了去。她对上了杨潮音，温和一笑道：“无事，只是来了些魑魅魍魉罢了。”
  杨潮音闻言心思一沉，觉得此事绝对不会像元凤仪说得那么简单。可当她细问的时候，元凤仪又不答了, 而是直接打坐恢复周身灵气。而她落在了元凤仪的身侧，当然得为她护法。
  此地气机有变，杨潮音估计自己在阵中应过了数月。
  浑空小界留给她们历练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杨潮音的视线落在了元凤仪的身上，凤仪修为高于她许多，可两人都在金丹境停留，故而她能够将凤仪看清。但是此间，她又有了新的感悟。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风青洛的身影，但慢慢的，她化作了一抹剑意，又默默地与凤仪融合了。杨潮音猜测，应该是某处起了变化，不然她也不会产生这等念头。不过真相如何，只能等元凤仪从入定的状态里解脱出来了。
  在此处留了数日，不见任何动静。杨潮音见了满地的尸首，只觉得碍眼，手一拂，便见点点星火落于尸身之上，那些尸首尽数化为飞灰。清理掉了这些东西，杨潮音才觉得顺眼许多。
  只是凤仪几日都未醒转，其周身灵力不断，显然还在恢复当中。
  她怎么会消耗了那么多灵力？这一处又是什么人来偷袭？杨潮音眉头一皱，忽然间，心中生出了一抹警兆，犹如大敌降临！杨潮音身上乾灵玄水一张，化作烟气无声无息地往前方迷漫。星辰珠丸也从她的识海中跃出，猛地向着前方杀去。灵力一震荡，只一照片，星辰珠丸就被杀退。杨潮音见珠丸被那股灵力挫伤，知道来敌修为在自身之上。她的眸光不由深邃起来，目视前方，原本附着在法衣上的丹砂，此时在她的灵力运转之下，形成了一片紫色升腾的屏障。她进攻不得，便只能守御了。果然，下一瞬间，一道凶悍的剑光骤然杀来，竟然将丹砂消磨去了半数！
  要是这样的剑意再来几道，恐怕丹砂也顶不住了。
  杨潮音面色沉了下来，没想到这事情如此棘手。那道剑意能坏名器，显然是其力凌驾于元婴之上，更有可能，是那分神尊者！可此人若是现身，能够轻易杀灭她和元凤仪，为何要躲躲藏藏？这么想来，最有可能的是只是大能寄托的剑意，如玄蝉剑符一般。可她不知道敌人那儿有几道。
  一出手就是这样的杀招，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是大敌！
  只是敌手情况不明，杨潮音也不好主动攻击。
  如此状态又持续了几日，一道勃然而发的气机重新显露了出来。杨潮音明白应是之前那一剑祭下，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那一剑来得速度比她想象得还要快上几分，她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应对，便要用自己之身借助这道剑意。只是在剑意横空劈来的时候，一道青光蓦地掠出，将那道剑意尽数消磨。
  杨潮音回身一瞧，却是凤仪从入定的状态中走出来了。
  元凤仪温声开口道：“此人现在发不出第二道剑意了，我们去将他找出来。”
  杨潮音诧异地望了元凤仪一眼，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凤仪叹了一口气，她这回不再躲避话题，而是说道：“那是大唐李氏的人。”
  “皇族？为何对我们下手？”杨潮音眸光闪了闪，又道，“难道因为我们是外来的？还是因为晋阳公主？”
  元凤仪道：“此间涉及了一桩因果。”
  杨潮音闻言眉心一跳，她知道不好再问下去了。她转了一个话题，问那道剑意的来源。元凤仪也没有隐瞒，她道：“那剑意是自一柄名为‘浑空’的剑上发出的，其原主人已经攀至上境，剑中蕴藏无数神意。但因如今持剑者修为跟不上，故而发不出所有的威能，且每隔一段时间方能动用一次。”在这之前，那人便持着剑来过了，只是元凤仪抗了下来，又因杨潮音在此处炼化心魔，便没有去追踪。可现在应该是个好时机。
  杨潮音点了点头道：“宵小只敢躲躲藏藏，我们寻过去吧！”她也是有感知的，若来了真人境界的，修为在她们之上，直接倾压过来即可，可那人始终躲躲藏藏的，说明境界可能与她们相仿，并非是元婴真人动身。若是这样，便好处置了。
  元凤仪自有一门追溯敌踪的法门，很快便从人群中找到了那人。
  李显阳本是皇族的旁支，也算是李氏家族中的佼佼者。其父母早亡，空有一个爵位在身。按理说，他这边的出身容易被皇族子弟排斥出去，可不知为何，族中长辈甚至是明皇都对他关注有加，并赐下了不少的好物，甚至让他入秘境观摩祖师留下来的剑意，此是皇子都很难得到的恩赏。原本诸王也针对他，后来不知为何没了声息。
  他原本在自家洞府中修持，可前些日子明皇忽地传来了一道法旨，说是祖师显灵，要他持“浑空剑”去斩杀一人。这“浑空剑曾是祖师佩剑，是一件名器，一直被供奉在祖庙中，忽然间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自然是觉得万分惶恐。可等真正触摸到浑空剑的时候，那份惶恐消散了，仿佛此物本该就是他所拥有，但因为他功行不到那个层次，故而无法窥破那层迷障。
  在元凤仪的灵机追溯过来的时候，他隐隐有所感，但他没有走，而是将浑空剑压在了膝上，双眸一闭，等待着元凤仪上门。
  破落的小院子看着普普通通，可是周边的灵机却比别处旺盛。
  元凤仪在这处停下了脚步，她眸光幽邃，沉声道：“就是在这儿了。”
  杨潮音望了眼小屋，询问道：“闯进去么？”
  元凤仪摇了摇头。
  片刻后，从屋中飘出了一道声音：“欢迎二位到来。”随着他话音落下，眼前的一切如同波纹扩散，那破败的小院眨眼消失不见，而是另成为一处玄音渺渺的精舍，其中一个年轻的道人，就坐在小屋中，微笑着望着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
  与这李显阳一照面，杨潮音就觉得记忆深处某样东西被点开，她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道人，像是要从他的身上找到什么。
  而李显阳的视线在元凤仪和杨潮音身上反复逡巡，在见到人的那一刻，原本缺失的东西立马就被补全了。他原本以为是明皇的谕旨，可现在看来，是他自家的因由。如果能够了却这一桩事情，剩下的东西应当会一块归来。只是看着跟前的两位女修，他一时间无法分辨到底哪一桩才是自己的因果。
  “道友几番攻伐我等，不知为何？”杨潮音忽地出声道，神情严肃。
  李显阳瞥了她一眼，缓缓道：“其中自有缘由。”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她道：“不管什么缘由，我二人是来讨公道了。”她周身灵气一张，这处虚幻的地界立马崩毁，她们又重新落在了小院前。
  方才那一瞬，只是双方神意的交锋。
  不过已经将过往的“因”都勾连起来了。
  而杨潮音自己却浑然不知。
  “那就闯过去吧。”元凤仪盈盈一笑，回答了杨潮音先前的提议。
  杨潮音心间蓦地一松，原本就是这个道人莫名其妙袭击她们两人，来到这里，对“仇敌”客气什么？听了元凤仪的话，她毫不犹豫地祭出了风雷琴，周身灵气大涨，手落在琴弦上，顿时琴音如潮水一般，携带着无上的威能朝着小院压去。
  李显阳虽然不能再动用浑空，但是他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见杨潮音攻势到来，他不慌不忙地往前斩出了一剑，这一剑在他与琴音之前划开了一道距离，不管琴音看着有多近，但实际上被这一剑划开，永远无法抵达到他的跟前了。除非杨潮音的修为远高于他，可若如此，他根本就不会有祭出这一剑的机会。
  杨潮音见一击落空，也不觉得懊恼，只是轻笑了一声，琴中青光一闪，风雷剑顿时落入了她的手中剑意一起，一招“山河不系”祭出，却是将现世的所有距离抹平，而其后方那汹涌澎拜的琴音，也跟着倾压过去。在迈入了新的境界，这一招的威能自然与以前有所不同。
  李显阳神情微变，他当即祭出了一口大钟，钟声一响，顿时四面都是刀剑交击声，顿时盖过了音潮。此物乃他此回带来的一件名器，为刀剑离合钟，其上有刀意和剑意交错，衍生出一番混沌之音，乱人心神！


第93章 失落之音
   这刀剑离合钟的刀剑之音如琴音起伏, 化作了剑意与刀音，与琴刃交织在一起。不难看出，这等法器专门用来克制琴修的！杨潮音见状索性弃琴不用, 直接以风雷剑行。剑上灵力凝聚，往李显阳身上狠狠一斩。李显阳见状微微一笑, 其双手往前一指，剑意骤然迸发开。
  可就在这时候, 数道紫雷落下。雷电吞吐此间灵力, 向着前方滚去, 几乎将这个小院化作了一片雷域。原来是元凤仪直接祭出了法器。
  李显阳察觉到紫雷的危险，面上一悚，顿时往后方退去。只是他的手中并不是没有动作, 无数剑光在他的身前交织，最后结成了一道网，将紫雷的来势阻住，他手一扬，又祭出了一件法器, 只见一枚珠子悬在他的跟前, 光芒所到之处，化作一片虚无。
  “那是混元劫珠，又一件名器，此人身上的法宝倒是多。”元凤仪轻笑了一声。紫雷在吞吐的光芒中消失不见, 但是那劫珠的威能也耗尽了，忽地往李显阳的手中落去。
  元凤仪却在这时候动了，就在她身动的一瞬间，一道意念也传到了杨潮音的脑海中。杨潮音眸光一亮，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师尊留下的第三道玄蝉剑符！李显阳原本是要收回混元劫珠的, 察觉到元凤仪动手，他也准备新的手段。可是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一抹极致的危险，身躯蓦地一僵，也就这个时候，混元劫珠被元凤仪直接卷走。
  那道玄蝉剑符带出的剑芒璀璨无比，其上剑意无穷，是他平生所未见，他不由屈服于此道剑意之下！以他目前的能为，对此剑意毫无办法！但是浑空剑忽然长鸣了一声，主动掠到了李显阳的跟前，剑上神意尽数爆发！
  此剑到底是当初的渡劫大能留下的剑，其剑意早已经深深地渗透其中。李显阳如今操纵不了浑空剑，但浑空剑上剑意自发形成，已然将那道玄蝉剑意视为大敌！两道剑意冲撞在一起，看着动静极大、范围极广，可实际上在接触的一瞬间便有了胜负，剩余的力量尽数消解在虚空。
  元凤仪微笑着望着李显阳，她的身上蓦地一松，显然是挣脱了一道束缚。而李显阳则是满目愕然地望着元凤仪，说了一个“你”字，身体便化作了烟云尽数崩散。而浑空剑在此之后，则是神意尽消，但到底是名器，化作了一道流光往皇城的方向掠去。
  当初的浑空真人借龙珠落入此方小界，便知道自己其实也身中算计。在此处寻找不到大道之门，此后便等待着了结因果，就算其身寿尽坐化，他仍将大部分神意封存在剑中，而一次次转世，以待未来能彻底斩断与鸿蒙天境的因缘。李显阳便是他这一世的转世之身，然而其神意在岁月中早就被消耗了些许，李显阳也尚未修持到那一境界，始终无法开悟。等到了机会，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皇族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察觉了。”沉默了许久后，杨潮音开口道。
  元凤仪一颔首，轻笑道：“诸事了结，界关也即将关闭，我们可以离去了。”
  杨潮音点头，内心深处又有些恍惚。这一趟来，竟然是完全地颠覆了过往所知。
  浑空剑回到了祖庙中，而李显阳的魂灯骤然熄灭。
  皇城中，明皇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什么？他顿时无比震怒，想要增派人手，可又记得自家老祖的法谕，这次失败了，之后再如何做都无法成功了。龙珠现世，两界门开，老祖已经算到了这一出，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就该承当初的因果。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派人去寻找龙珠，可最后龙珠也没有落到他们的手里。
  明皇的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自己族中能在这里扎根，完全靠自家老祖开道，可老祖的道同样是限制了他们的未来。这处小界因龙珠而起，必定受龙珠的限制，当初老祖推测其背后主人也尚未成就，故而浑空小界的大道之限是渡劫期，想要突破这困境，只能斩落龙珠因缘。
  他本不知道龙珠遗失是落在谁的手中，可后来浑空剑显兆，因而派出了老祖转世之身了断一切，他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最终还是失败了。
  “父皇。”身后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明皇眸光闪了闪，他不甘心如此，他要与天争一争！他道：“传令下去，各城修士录入名谱，寿限将近的、百年不入金丹的，资粮全停！”他要让修士处于可控状态，让更多的资源集中在皇城，以供一人成道！
  他的话音落下，下边一片沉寂。许久之后，那人才应道：“是，儿臣谨遵父皇法旨！”
  明皇这道令下，在浑空小界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但是此事与杨潮音无关了，她二人重现在界关处现身。杨潮音率先往前迈了一步，其周边的景物迅速扭曲，半晌方定了下来。可是杨潮音眉头一蹙，她往周边一望，果然失去了凤仪的踪迹。这一处极为陌生，显然不是她所熟悉的天音大陆！
  那界关怎么会让她落在此处？
  杨潮音思忖了一会儿，不再深思。她借着“两心牵”感应凤仪的所在，能够察觉到她的气息，但十分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住。杨潮音找了一会儿，仍旧是不得头绪，最后大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她一转身，却是在附近寻找了一个清静的山洞，布上了禁阵开始静心修持。她在浑空小界有所得，或许能够借机再进一步！
  这陌生的地方，不知是否处处危机。她身上的法器虽多，但最具有攻击性的三张玄蝉剑符都使用完了，未来对敌，还是得靠自身之力。
  杨潮音在此间闭关清修，等到她再睁开眸子时，已然是一年之后。这一年的光阴消耗了不少的灵石和真砂。她的修为仍旧在金丹中期，在修持的过程中，她犹豫了一番，最终没有选择冲破那个界限。
  她立在此间，不像在浑空小界那般有点虚浮不定的感觉，故而可以确定这处地界应该归属天音大陆，只是在三岛十洲之外，如审乐岛一般尚未被人发觉，从而不会有被驱逐出去的危险。
  轻叹了一口气，她便驾起一道云起，往有人烟的方向掠去了。
  先问明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寻找凤仪的下落！
  原本杨潮音想往大城中去，只不过在路过某处村庄的时候察觉到底下有一股妖异之气，思忖再三，还是在那村庄落脚。
  村子里有几十户人家，村子中间有一株巨大的老槐树，遮天蔽日，上头悬挂着无数系着众人美好心愿的红色飘带，正随风而动。
  杨潮音本想找人问些事情，可是那些人一看到她就避开了，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杨潮音见状便也不强求，而是在村子不远处的破败山神庙中住了下来。
  村子里的那股妖异之气愈演愈烈，就在杨潮音思忖该不该插手的时候，忽然间察觉到数道灵气往这边来了。那身负灵机的道人应该就是这处的修士。得知此事的时候，杨潮音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又怕当初天音大陆小渔村的事情再度上演，最后还是赋予纸傀一份灵机，让它悄悄潜入小渔村中。
  “师兄，玉音宗的人不是会处理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来了。”说话的人是个面貌姣好的女修，正是那往小村子落下的修士之一。
  “师妹，就是他们要来，所以宗门才派我们来。”男修无奈地开口道。他名师浚，与师妹师霏霏都是玄音宗的弟子。这一回领了师门的命令，来此清剿村中的恶妖。“师妹你入门晚，有些事情可能还不清楚。”师浚叹了一口气，又跟嘟着嘴满脸不高兴的师霏霏解释。
  他们这一处名曰星罗天，是一方特殊地界，进出不得。在星罗天中，只有玄音宗和玉音宗两家宗门，数千年前两家本同出一源，但不知为何，分裂成两家道传，一直在争“正宗”之位。
  “好嘛。”师霏霏打断了自家师兄的话，显然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她左右环视了一圈，催促道，“那恶妖呢？将它斩了我们快些回到宗门。”她才不想在山下这鬼地方待着，还不如回去清修呢。
  师浚可比师霏霏稳重多了，他摇了摇头，缓声道：“这事情急不得。”在师门接到的任务说恶妖是炼气期的修为，可到了这里，他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仿佛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星罗天的妖族，都被修士们称为恶妖，比起普通的人类，那恶妖显然更喜欢以修士为食物，如此增加自身的实力。师浚和师霏霏二人到了这处的时候，恶妖已然察觉到了。它并不在白日里出没，一到夜色降临，灯影昏黄之时，便有一道影子急速从这两修士所住的地方掠过。
  师浚一直在等待恶妖的出现，这会儿他眸光一绽，喊了一声“师妹”，立马往那影子出现的地方追去。
  恶妖一直跑到了槐树下才停步。
  月光和灯光落在它的身上，不难看出，这是一只狼妖。泛着青色光芒的竖瞳紧紧凝着追上来的师浚和师霏霏二人，狼妖手掌往地上猛地一拍，地面便震颤了起来。
  师浚面色沉着，他手一抹，便有一张琴在手，手指落在了琴弦，夜色下琴音向四面八方激荡，形成了一方音域，光芒湛湛，俨然是攻伐之音！


第94章 星罗小界
  狼妖并不畏惧师浚和师霏霏二人, 仰头一声长啸，身形一动，疾如幻影。
  每个影子都撞上了师浚所使出的音潮, 顿时将其间的力量消磨了一部分。一些幻影被打散，但仍有一部分留存, 很难分出哪一个才是狼妖的真身。师浚的面容顿时凝重了起来，他望了眼站着不动的师霏霏, 喝道：“师妹, 动手！”他们二人都是玄音宗回音阁阁主的亲传弟子, 所习的都是师门传下的太玄伏妖曲，专门用来克制恶妖的额。
  师浚入门早于师霏霏，他与恶妖斗争的经验也在师霏霏之上, 他那一处游刃有余。但是师霏霏那边就不一样了，琴音一起，错了不少个调子，被恶妖找到了破绽，猛地朝着师霏霏那儿拍去。师霏霏没有应对的经验, 讶然一声往后疾退, 师浚眉头一皱，总不能看着同门被恶妖打伤，他身形一闪，便从琴中抽出了一柄寒光凛凛的剑, 只不过以他的功行，尚不能将剑招运用自如，一招击伤了恶妖，他的灵力也消耗一空了。
  “师兄！”师霏霏有些焦急。
  “无事。”师浚撑着站起身应道。这恶妖是炼气期的，按理说不会这么难对付, 难不成——师浚脑海中念头一闪，眼前的一切骤然一变，耳畔似是各种各样的笑声，他看见无数枝条从狼妖的身上穿透，霎时间将它吸食成一具干尸！但枝条没有停下，而是向着场中的两个活人涌来！
  “不好！”师浚面色大变。
  他们都以为此处的恶妖是那只狼妖，可实际上是妖植！这妖植的威力相当于一个金丹修士，并非是他们所能够对付的！师浚强提起丹田中剩余的灵力，可是琴音一起立马就泄了下去。一旁的师霏霏早就吓惨了，根本连动手的胆子都没有。
  师浚咬了咬牙，他知晓自己对付不了那树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之前将消息传回宗门，请得阁主来降服此妖了！只是他才取出通讯符，就被树妖的枝条打灭。师浚和师霏霏二人被树妖紧紧地缠住，枝条上多了一个又一个紧贴着他们的吸盘口，正打算吸食他们身上的灵力和生机。忽然间，一道白影闯入了此处，只见灵光一闪，顿时多了一簇火焰落在枝条上。那树妖吃痛，枝条一缩，师浚和师霏霏二人就被扔了下来。
  树妖转头去对付那抹白影，那想到一明一灭，地上只多了一个纸人。
  这原先是杨潮音派出去的纸傀，其附着在上的一点灵力替师浚二人解了围。
  纸傀所知晓的事情，杨潮音自然能够知道。
  两个炼气期的修士对上金丹期的树妖，只是送上门的“肥肉”。
  她念头一起，化作了一道纵光便落在了槐树边。
  树妖也是有感知的，知道这忽然出现的人对自己的威胁最大，当即没有任何犹豫，树枝张牙舞爪，尽数朝着杨潮音身上涌去。
  杨潮音冷哼了一声，周身乾灵玄水浮动，那枝条没有丝毫能够落在她的身上。她手一扬，风雷琴顿时落于手中。
  “她、她是玉音宗的阁主？”师浚同样看到了杨潮音，他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愕。星罗天也就两处宗门，自家玄音宗的弟子和阁主他自然全部认识，但是玉音宗的，便不甚清楚了。
  “一定就是，来夺功的！”师霏霏冷哼了一声。
  师浚却是神情一凝，他望向师霏霏严肃道：“师妹！我二人对付不了这恶妖，不管她是不是玉音宗的，都是救了我们一命！”
  师霏霏听了这话一呆，片刻后垂头愧疚道：“师兄教训得是。”
  杨潮音不难听到他们的对话。
  就连他们之前对付狼妖的曲子，她也能够听出来。但是那太玄伏妖曲，明显不是完整的曲子，其中不少的缺漏。她目前不知道这些人跟琴帝一脉有什么关系，但出于传道的心思，她转头落下了一道声音：“听好了！”
  师浚和师霏霏二人闻言顿时神情一肃。
  这树妖虽然是金丹期的，但其远不如天音大陆的妖族，只需要星辰珠丸一起，就能够将它彻底解决。但是杨潮音却不这么做，而是手指落在琴弦上快速抚弄。琴音汹涌澎拜，如怒江潮水，又如惊涛拍崖，这才是《太玄伏妖曲》的正音！
  师浚和师霏霏陶醉地沉浸在琴音中，直到一曲终了，方恋恋不舍的回神。
  他们修习太玄伏妖曲，自然知道杨潮音所弹的是什么，但是他们修习的是残缺的琴章，故而听起真正的玄音，又觉得有些不一样。然而他们的心神却忍不住被琴音牵系，随之上下舞动。许久之后，师浚才睁开眼眸，望着杨潮音道：“多谢前辈！”
  杨潮音斜了他一眼，直接将树妖的妖丹抛给他，懒洋洋道：“此乃槐树妖，靠着愿力开了灵智，然而行事终究有失正道。”
  师浚望了眼村子中央已经开始枯萎的槐树，满脸肃然地颔首。
  杨潮音抱着双臂，现在有了空隙，可以思忖一些事情了。她打量着师浚和师霏霏——毫无疑问，这两位就是琴修，但跟天音大陆失去攻伐之能不同，他们显然有琴剑双修之道，但是功法有缺，不知道是他们如此，还是此间修士都如此。沉思了片刻，她直截了当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有哪些宗门势力？”
  师浚一愣，满是愕然地望着杨潮音，他以为这位前辈是玉音宗的人，可是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不是？
  杨潮音瞧出了师浚的震惊，她淡淡道：“我最近才醒来，遗忘外头的事情。”
  师浚闻言恍然大悟，兴许是之前入了山中清修的前辈吧。他也没有多想，开口道：“咱们这儿名为星罗天，数千年来，只有玄音宗和玉音宗两个宗门，这里的修士都是琴修一道的。”开口的时候，师浚察觉到袖子被人扯动了，他对上了自家师妹的眼睛，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一道灵光，他望着杨潮音，好奇道：“前辈为何会我宗的《太玄伏妖曲》？但好像跟宗中长老们使出的不太一样。”
  杨潮音望着他们，眸中闪过了一道暗光，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询问道：“你们可知琴帝师旷然？”
  师浚和师霏霏都摇了摇头。
  师浚道：“我们的琴祖名讳师君方。”
  杨潮音眉头一蹙，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可是都是姓师的，跟琴帝会有关系么？
  “前辈打算往何处去？”师浚又问道。
  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随口问道：“接下来有什么盛会么？”
  这问题正中师浚的下怀，他笑了笑，介绍道：“接下来有清音法会，这一回在我们玄音宗办。”
  “哦？”杨潮音挑了挑眉。
  “前辈要来我玄音宗一观么？”师浚问道，他眸光灼灼地盯住了杨潮音，极为期盼她点头。他是师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还是需要宗门的师长来辨认。
  杨潮音一眼就看穿师浚的心思，开口道：“近日无事，那便过去瞧瞧吧。”
  等到与本土的修士接触了，杨潮音才对此界有了更深的感触。
  此地灵气虽然充沛，但是修士们大多修为很低，炼气期的都算能独当一面的弟子了。
  最先落脚的是一座名为太和城的城池，按照师浚之言，这是玄音宗的属城，可到了城中，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城中对玄音宗的弟子并没有多少礼遇，反倒是另一些修士很是殷勤。
  ——不消师浚解释，杨潮音就知道那些人出自另一个宗门玉音宗。
  在杨潮音视线投来的时候，师浚的笑容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
  杨潮音道：“此处真的是玄音宗的属城？”
  师浚还没有回答，另一道声音却响了起来：“很快就不是了。”片刻后，那开口的青年修士又望了师浚一眼，诧异道，“师浚？你竟然无事？！”
  师浚的脸色蓦地一沉，他阴沉地望了那修士一眼，咬牙道：“师落？你早就知道了？！”小村子里剿灭恶妖，玉音宗也派了人，那个人就是师落！可他一直没有出现，而且听他话中的意思，像是知晓了树妖的事情！师浚的脸顿时红红白白的，气得够呛。
  师落摇着扇子从楼上走下，他的视线又转到了杨潮音的身上，笑眯眯道：“玄音宗又收了新的弟子？我说，玄音宗已经那般破落了，何必苦苦支撑，不如并入我们玉音宗来，到底是同宗。”
  这一回师浚没有怼回去，而是抬眸瞥了师落一眼，像是爱怜。
  师落对其态度极其不满，他不继续说师浚的不是，而是打趣他身边的师霏霏和杨潮音。
  酒楼里的人不少，大多数是玉音宗那边的，听了师落的嘲弄，这会儿正在开热闹。
  忽然间，一股可怖的威压传来过来，修为底下的修士宛如被大山压住，难以喘息，其中师落尤甚。他扑通一声朝着师浚那个方向跪了下来，膝盖深陷在地上。他的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到了这地方，他们哪里还不知道？师浚身边那陌生的女修，是个金丹期强者！
  金丹期的气息一蔓延，这太和城的城主师清和都被惊动了，忙不迭地跑到了这儿。
  师清和原以为是玄音宗某个阁主降临，就算玄音宗如今已经日渐破落，可也是有几个金丹期阁主坐镇的，他也是从玄音宗出来的，在那些阁主跟前，还是不敢放肆。
  然而没想到瞧见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庞。
  他替师落担起了一部分压力，又惊又惧地望向杨潮音。
  这位虽然也是金丹，但是灵力比他强横太多了。


第95章 潮音阁主
　　  “此人是太和城城主师清和。”师浚在杨潮音耳畔小声说道。
  杨潮音望了一眼挡在师落前方的青年道人, 冷笑了一声，一拂袖收回了威压。她端起了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瞧都不瞧师清和一眼。到底如何, 她心中也有数了。师清和虽然是玄音宗出身，可观其行为, 应该就要往玉音宗靠拢。星罗天虽然只有两家宗门，可这两家的斗争也是不停呢。
  师清和望着杨潮音, 他的一颗心蓦地沉入了水底。他看不透杨潮音的深浅, 他不知道玄音宗几时出了这样的人物。或者是某个宗中阁主乔装打扮？但很快, 他便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道友甚是眼生，不知如何称呼？”师清和斟酌片刻，率先开口道。
  杨潮音尚未答话, 师霏霏便抢先一步应道：“是我师叔，潮音阁阁主！”她话音落下，师浚瞪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她胡说八道。可是话已经出口了，他也就保持沉默。潮音阁是玄音宗犹为神秘的一处, 就连宗主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设的, 只知道这一处阁主之位一直空缺，等待有缘人。
  杨潮音听了“潮音阁”三个字，心念蓦地一动。这星罗天处处都是古怪，潮音阁是偶然么？她也没有否认师霏霏的话, 而是平静地望着师清和。
  师霏霏一直很紧张，她偷偷地觑着杨潮音，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师清和面上不显，可是一颗心蓦地跌入了谷底。他比师浚和师霏霏这两入宗门不久的弟子知道的东西要多一些。玄音宗设潮音阁, 其阁主超然于其他阁主之上，甚至连宗主之令都可不听。他记得此位一直空缺，可是现在不声不响地就出了一个阁主。
  原先依附玄音宗的城主像他这般有着倾向玉音宗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有什么感想？师清和并没有被这些思绪困扰太久，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思考那么多无济于事，现在这位出现的地方，是他的太和城。他扯出了一抹笑容，又问道：“不知潮音阁主降临太和城，有何要事？”
  杨潮音淡淡一笑，应道：“路过。”
  师清和：“……”他是玄音宗出身，如果投靠了玉音宗那便是背叛宗门。虽然杨潮音说路过，但是他不愿意相信，总是疑神疑鬼的。
  杨潮音可不管师清和如何想法，她真的只是路过此处。她借两心牵感知凤仪的所在，仍旧是一片迷雾，始终无法定下。但是可以肯定，凤仪不在这太和城。如此，杨潮音更没有留下来的心思。她暗忖道，此界的修士只有玄音宗和玉音宗两宗，那层屏障应是道门手段，很可能凤仪的落处与这两宗相关。目前先去玄音宗，若是找不到，再去玉音宗也不迟。
  直到一行人离开了太和城，师清和仍旧忧心忡忡。
  师落那边的情绪也不太好，因为潮音阁阁主的出现，使得师清和态度开始摇摆。他此次来太和城，就是为了将功法带回去的。当初两宗分裂，功法在那斗争中毁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分散在两宗。两宗争斗了千年，好不容易等到了玄音宗势败，自然要加快速度将功法集全。如今也不是没有各自宗门推演的新法典，只是祖师传下来的功法，可不能流落在外。“清和城主，不知考虑得如何了？”
  师清和笑了笑，开口道：“不日后便是清音法会了，我需回山门一趟，待此事了结，自然会有一个答复。”
  师落闻言眉头一皱，这事情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他很快便给师门传信，将潮音阁阁主一事说清，等待着师门下一步地安排。
  在杨潮音三人还尚未回到玄音宗的时候，玄音宗潮音阁阁主的事情便四处传开了。其中最震惊的便是玄音宗的宗主与诸阁主，他们宗门几时设置了潮音阁阁主？！
  玄音宗殿中。
  三位阁主一起现身。
  “二师姐，听闻消息是你座下弟子传出的，这是怎么回事？”流音阁阁主师红叶蹙着眉头，率先开口。
  回音阁阁主师窈窕同样是一派茫然，她朝着师红叶一稽首，开口道：“师姐，我亦不知此事。”两个徒儿下山斩妖，不知怎么发生这样的事情来。
  芳音阁阁主声音清冷，她问道：“他们几时回宗门？”
  师窈窕应道：“快了。”顿了顿她又道，“他们未必知晓。此事或许是玉音宗那边的阴谋？”
  就在众人讨论间，一道宏大的清光落下。三位阁主神情顿时一肃，朝着那道清光中的朦胧道人身影一拱手道：“见过宗主。”
  师重阳拂了拂袖子，他开口道：“潮音阁中所置异石显兆，应是潮音阁阁主即将归位了。我们耐心等待就是。”
  “宗主，这潮音阁——”师红叶开口，眉心满是犹豫。她话还未说尽，便被师重阳打断。师重阳道：“师妹，我知你的担忧，潮音阁来历神秘，应藏有一线天机。当日祖师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可我等心中也应该有感兆。这一界天或许只是个囚牢。”说至此，他的眸光幽深了起来。在星罗天，修到了元婴期的人不多，之后始终无法打破那道界限。他们的道途止于此么？他能感觉到，不应该这般。
  “不知会带来什么变数。”师红叶忧心忡忡道，她并不像师重阳那般乐观。虽然说潮音阁落在了他们这处，可这又代表着什么呢？那神秘的潮音阁阁主并非是宗中出身，那又是哪里来？会是怎么样一个人？这些都不知道。玄音宗明明是正宗，可日渐没落，各属城甚至是功法都被玉音宗给侵夺——留给他们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流言纷纷。
  杨潮音一行人临近玄音宗。
  师浚听着四处传来的消息有些担忧，他望向师霏霏，眸中有几分责备之意。他这个师妹斗战的能力不行，但是在别处却是胆子极大。他叹了一口气道：“师妹，这事情宗门已经晓得了，我们该怎么办？”
  师霏霏也有些心慌，但是她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恐惧，开口道：“那是非常之时，你看太和城的城主是什么态度？要不是有个‘阁主’在，咱们能不能出太和城都是未知数。师兄，这事情跟师父解释解释就好了。”顿了顿，她的眼珠子一转，又道，“这人会太玄伏妖曲，与咱们宗门定然有些牵连。”
  师浚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人是他邀请的，总不能到了山门就开始反悔。
  杨潮音并不理会这师兄妹二人的心思，她到了一处便去感知凤仪的所在，但是天机被遮蔽，她到过的地方被一一排除。凤仪会在哪里呢？这星罗天修士修为大部分都不高，应该无人可以伤到她吧？杨潮音有些忧愁，人在眼前时，一切任其自然，可一旦一段时间不见，便心心念念。
  玄音宗位于崇山峻岭之中，那处云蒸霞蔚，群山莽莽，起伏不定，如真龙潜伏，又如大浪奔腾，极为壮观。
  杨潮音走到了宗门外，正准备跨过那道界碑，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玄之又玄的琴音。师浚和师霏霏二人一脸懵懂，杨潮音倒是洒然一笑，扬手便是一曲《太玄伏妖曲》。此曲乃琴帝座下大弟子所习的琴曲，这玄音宗看来与之有着断不开的联系。杨潮音的琴音一起，玄音宗中的声音停歇了。等到一曲完毕，才现出一个一脸惊疑不定的女修。
  “徒儿拜见师父。”师浚和师霏霏面上一喜，往前一步道。
  师窈窕望了师浚和师霏霏一眼，继而目光落在杨潮音的身上，打了个道揖，肃声道：“潮音阁主始得回山门，宗主与另外的阁主已经在主殿等待了。请。”
  师霏霏原本还想跟自家师父解释潮音阁阁主的事情，可是听了这话又惊又疑。她偷偷地觑了杨潮音一眼，心中如海潮翻涌，难不成真的是潮音阁主？！
  杨潮音听了师窈窕的话，心中也有些疑惑，他们就这般认了自己这个莫须有的“阁主”？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与师窈窕一道去主殿一观，瞧瞧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殿中。
  杨潮音最先瞧见的是一块玄石，那是那块石头在她往那边投了一眼的时候，便慢慢地随风消散了。她眨了眨眼，这才看座中神情不变的数位。三位金丹期的，还是首座的青年道人则是看不透，应该是成就真人之身了。她在安排好的座位上坐下，饮了一口送上来的灵茶，感受着其中的玄妙和余韵，并不打算开口。
  最后还是师重阳道：“我宗立潮音阁已久，玄石显兆，便是潮音阁主归来之时。方才在山门外，潮音阁主也以一曲太玄伏妖曲扣响山门，当是我一脉之人。”还有一些话他没有说。虽然能听出是《太玄伏妖曲》，但是与他们所修的残缺曲子并不一样，显然是完整的。他从曲中有所领悟，然而收获最大的应该是回音阁阁主，毕竟她这一脉在曲中浸淫多年。
  师窈窕确实心中有所明悟。她早就知道如今宗门的曲子残缺不全，历代回音阁阁主也致力于将此功法推演完善，但是比之真正的太玄伏妖曲还差了许多。可今日一听杨潮音所谈曲子，原本的困扰她已久的症结迎刃而解，要不是此时还有要事，她定然回去闭关领悟此中真意。
  师重阳话音落下，众人视线落在了杨潮音的声音。
  杨潮音放下了杯盏，她望着诸人，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不瞒诸位，我并非星罗天之人。”


第96章 清音法会
　　  杨潮音话音落下, 数道惊诧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玄音宗诸阁的阁主不免动容。
  只有首座的师重阳神情不变，应是早已经有所猜测。
  杨潮音淡笑着对上诸人的视线，将她们的惊异都收入了眼中。
  师重阳斟酌了片刻, 开口道：“敢问潮音阁主是从何处来？外间又是怎么个模样？”
  杨潮音坦然道：“自天音大陆来。”
  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
  杨潮音将他们的反应收入了眼中，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告知。她道：“天音大陆分成三岛十洲, 但是除此之外尚有其他与世隔绝的岛屿或小界，我猜星罗天便是其中一个。大陆中的琴修功法断绝大半, 只剩下一脉, 但可以肯定, 当初的琴帝师旷然所使的，便是你宗功法。如太玄伏妖曲，我便是自琴帝大弟子周坚白遗音中领悟出的。”
  “但是我等祖师名讳乃师君方。”师窈窕道。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 她道：“都以师为姓，或许有其关联。”琴帝在莫名之处陨落，之后座下弟子与天音大陆其他的修士有了冲突，最后分崩离析。或许是另有道传，或许是更改姓名藏身于星罗天小界。
  师重阳颔首道：“据传, 君方祖师曾留下典籍, 琴道七脉，有七支大曲，太玄伏妖曲便是其中之一。在祖师故去时，宗中发生了一些事情, 由此分裂成玄音、玉音两大宗。在那一场事故中，道传大部分被毁，留下的大曲都残缺不全。不过祖师曾留下一块遗音石，其中藏有七支大曲的神意，传言从中能够领悟到完整的功法, 可玄音宗传承数千年，竟无人有此能为。”师重阳说着，面上流出了一抹惭愧的神色。
  杨潮音颔首，心中也明白了些许。星罗天中灵气充沛，但是其道传有损，难怪此界修士的修为都不怎么高。玄音宗的人虽然不知晓琴帝，不过其是琴帝的后辈弟子应该无误，她得来的《太玄伏妖曲》本就是琴帝传下的功法，此回传给玄音宗人也是应为之事。她斟酌片刻，正准备开口，忽又听到师窈窕出声询问。
  “潮音阁主可知如何出小界？”
  杨潮音愣神片刻，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为何会落在此处。此回不是我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位道友。如何离开，恐怕得找到她才能知晓。”
  师窈窕点了点头，稽首道：“多谢潮音阁主解惑。”
  杨潮音笑了一声道：“不必言谢。”顿了顿，她又道，“我可将《太玄伏妖曲》传给玄音宗中。”
  师窈窕有这个学习的心思，可是不好开口。如今杨潮音竟然主动提出，自然令她无比欣喜。她阁中弟子所习的便是这一脉，她原本以为借此一窥上境已经无有希望，可若是琴曲被补全了呢？她望了师重阳一眼，见其没有拒绝之意，当即朝着杨潮音一拜道：“那就多谢潮音阁主了。”
  清音法会即将到来，若是得到了完整的太玄伏妖曲的传承，定能够压玉音宗一头！
  “师姐这回倒是走了好运。”师红叶笑着调侃道。
  师窈窕望了她一眼，忧心道：“清音法会在即，尚不知结果如何。玉音宗那边应该会派出师青梧吧。”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师重阳那边轻呵了一声，打破寂静，他身上清光一绽，已然离开了大殿。
  “这师青梧是何人？”杨潮音开口问道。
  师窈窕瞥了冷着脸的师忘情一眼，叹息道：“玉音宗凤音台的台主，原先是——”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师忘情那边冷冷地抢过了话头，开口道：“原先是我玄音宗门下，是我的道侣。”
  杨潮音：“……”倒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恩怨情仇。
  “师妹。”师红叶担忧地望着师忘情。
  师忘情起身，她一拂袖道：“我无事。”顿了顿，她又道，“师青梧虽然人品不堪，但其天资出众，当日《明观定心曲》他已经推演出了七八分，如今应该更进一层楼了。”《明观定心曲》本是祖师传下的第二大曲，本是他们玄音宗这边的，可是师青梧一背叛，此曲便落在了玉音宗手中。
  杨潮音忽然开口道：“芳音阁主能否弹一曲《明观定心曲》？”
  师忘情干脆应道：“可以。”她直接祭出了自己的琴，在殿上抚弄起来。琴音平和，安心定神，并不似太玄伏妖曲的慷慨激昂，但其并非没有功法之能，能定心自然也能乱人心神。功法残缺不全，曲音虽然极为流畅，为人间妙音，但是曲中神意却是断断续续的。
  等到一曲终了，师忘情慨然叹息道：“此曲残缺不全，我在此中钻研数十年，只能推演出极少的神意。”
  杨潮音并没有开口，她阖着眼，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璀璨长河，音符在其中流淌。一刻钟后，她才睁开了眼，一拂袖，风雷琴落在她的双膝。她沉思片刻，琴音从她的指尖缓缓流淌出。音律在殿中回荡。师忘情浑身一震，她哪里听不出来这就是《明观定心曲》，她神情一肃，将神意浸在了曲中。另外几位虽然不是修习《明观定心曲》的，但也在琴中寻找更深的感悟。
  杨潮音并不知晓《明观定心曲》该是如何模样，这是她自家推演的，将师忘情曲中缺漏的神意一一补全。
  等到曲终，师忘情神情恍惚，许久之后才回过神。她盈盈一拜，道：“多谢潮音阁主。”
  杨潮音一笑道：“我不知原曲玄妙，此是我自己推演的，恐不能尽善尽美，就中取舍，全由你自己做主。”
  师忘情道：“潮音阁主对此体悟远胜我等。有潮音阁主在，清音法会，我等不至于落后于玉音宗了。”当日祖师遗留的遗音石落在了玄音宗中，玉音宗弟子怎么能不觊觎？后来便定下了百年一回的清音法会，不管胜者为哪一宗弟子，都可派遣一人进入观摩遗音石，从中领悟真意。玉音宗近些年一直在扩大，吞并玄音宗的属城，其野心不小，玄音宗这边的人当然不愿意让他们有机会见到遗音石，万一他们真有领悟，那玄音宗可就危险了！
  杨潮音便以“潮音阁主”的身份在玄音宗住下。
  她直觉到此处与她进入此小界有所关联。她依言将《太玄伏妖曲》传给师窈窕，剩余的时间则是继续打探元凤仪的消息。
  原本她以为凤仪可能在玄音宗，不过等她到了这处，便排除了这等可能。那么目标只能够放在玉音宗的身上。二宗对峙，从玄音宗的弟子口中听得一些消息，他们对玉音宗的印象可不太好，更有甚者将他们斥为外道。在他们的眼中，玉音宗一代宗主就是个叛徒，要不是他，祖师的道传也不会被毁。
  宗中的弟子并非一直在宗中历练，而是要接任务外出斩恶妖的。杨潮音借机让他们寻找凤仪的下落，她其实并不抱有希望，可就在清音法会即将开始时，一个回宗的弟子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阁主，有消息了，图上人是龙山城城主高如淮之女。”那弟子擦了擦额上汗水，又嘟囔道，“原本入宗弟子皆要改姓师，可玉音宗那边竟然违背琴祖立下的规矩，准许各城城主复其本姓。”这在他看来是犹为大逆不道的。
  杨潮音对那些城主姓什么不感兴趣，她拧了拧眉道：“当真？”她心中暗想道，凤仪怎么会变成高如淮之女？期间出了什么差错？
  那弟子颔首道：“真的。”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又听说高城主是不久前才寻回的女儿，似乎要与玉音宗的少宗主联姻？”
  “什么？！”杨潮音拔高了一声，只觉得一股郁气和怒意直往上冲。
  那弟子偷偷觑了一眼，小声道：“不过要在清音法会后了，高城主那边应该也会来。”
  杨潮音眸光闪了闪，面色霜寒。
  她料定元凤仪那边是出了岔子，要不然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她恨不得直接冲到那所谓的龙山城去，可是理智还是将这股冲动之情压了下来。既然要来，那便等着他们来好了！
  清音法会，以琴论道。
  玄音宗四面青山起伏，烟霞舒卷，蔚为壮观。
  琴台立于玄音宗的圆形广场，白玉阶梯往下延伸，形成一处数十丈宽深的区域，地面俱是青色回音石，能将此中的声响传向各处。
  不管是对两宗弟子还是寻常人来说，这清音法会都是盛会。若有那点灵慧的，兴许可从中开悟。
  这一回在玄音宗办，此事便落在了各阁主的身上。杨潮音虽然也挂了一个潮音阁主的名头，但是她凡事都不管。只是因元凤仪，她特别关照了弟子，若是见到龙山城来人，便通知她一声。
  她借着“两心牵”寻找凤仪动静，可那层瘴雾仍旧没有消去，最后她放弃了这般行为。怕是天机被遮蔽，这两心牵暂时没有什么用处了。只是此界修士修为都一般，两心牵可是仙器，有什么能够掩住两心牵的功用呢？
  杨潮音不像其他阁主，与宗中的弟子有距离。
  她志在传道，使天下之有志之人皆能寻觅到那道门，故而弟子的询问她从来不拒绝，甚至会与他们一道推演。她将神意寄托在琴中，玄音宗听琴之人，若能开悟，便能得她道传。
  玄音宗的宗主和阁主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在乎自家弟子学了别种传承。如此一来，宗中弟子很快就与杨潮音亲近了。他们听了吩咐后，便关注着龙山城的动静，高如淮的座驾一到，诸弟子便争先恐后地跑到了杨潮音跟前传消息。
  杨潮音知晓高如淮携带着“女儿”一道来玄音宗，便按捺不住自己迫切的心情了。
  她问清楚了高如淮下榻处，便往那处寻去。身上的烟云将她的气息隐匿了起来，怕如此还会被识破，她又在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如此悄悄地潜入了高如淮在的院中。
  高如淮不在此处，四处只有府中带来的侍从，大多是锻体、炼气期的。
  杨潮音不动声色地绕过了他们，潜入了高如淮“女儿”所在。
  “你是来找我的？”耳畔冷不丁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杨潮音怔怔地望着神情温柔的元凤仪，蓦地察觉出一丝一样来。
  不对劲。
  她能看到自己，但是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第97章 我的道侣
　　  她温柔如旧, 但是在她们之前横亘着一条深深的沟渠。
  这样陌生的眼神让杨潮音心惊肉跳，她怔怔地望着元凤仪许久，才道：“凤仪, 你——”面对着元凤仪含笑的面庞，她一时不知如何言说。
  元凤仪偏头望着她, 她的手指从庭中的花上漫不经心拂过，她眨眼道：“凤仪？这是我的名字？”
  杨潮音有些困惑, 听她这话, 是连自己也不记得, 可也没将自己当成高如淮的女儿。她看不透元凤仪的心思，琢磨片刻，一颔首道：“是, 凤仪，元凤仪。”
  “何谓‘元’？”元凤仪又轻轻道。
  杨潮音沉默片刻，应道：“天地之始。”
  “为何是‘凤’？而不是‘风’？”
  杨潮音：“……”她怎么知道？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不再追问名字的来由，而是转向杨潮音道：“你是偷偷潜进来的, 要做什么？”
  杨潮音：“来带你走, 你不是高如淮的女儿！”
  元凤仪的神情很平静，她道：“我知道。但是高如淮说他救了我，让我留下来帮他一个小忙。”
  杨潮音道：“什么忙？”
  元凤仪温柔一笑，她道：“让龙山城与玉音宗更亲近一些。”
  听了这话, 杨潮音哪能不明白？她望着元凤仪，满脸的匪夷所思。就算失忆了也不至于如此吧？这算是小忙吗？她眉头一拧，断然道：“不行！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元凤仪不解地望着杨潮音，问道：“为什么？”但是在她瞧见杨潮音面上的急切和恼色时, 又点了点头，莞尔一笑道，“好。”
  杨潮音正在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可是她不知如何界定她们的关系。反正让元凤仪与那少宗联姻，她是一百个不愿意。只是没等她想明白，元凤仪那边爽快地应下了。她凝视着元凤仪，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记得了，为什么还信我？”
  元凤仪轻笑，她走近了杨潮音，腰间系着的海螺摆动，环佩琳琅。她道：“你的身上有两心牵。”顿了顿，她又道，“若只是寻常人，不该如此。你是我的道侣。”
  她说得坦然，杨潮音听了这话后，脑中似是一片惊雷声，她的面色绯红，望向元凤仪的眸光也软得厉害。“你、你胡说……你在说什么？什么道侣！”她有些羞恼地瞪着坦然的元凤仪。
  元凤仪一挑眉，困惑道：“不是么？”
  杨潮音不吭声，好一会儿才道：“凤仪，跟我走。”
  她一把抓住了元凤仪的手。
  可元凤仪并没有动作，她微笑地望着杨潮音道：“我要同龙山城城主告别。”顿了顿，又问道，“你现在留在哪儿？”
  杨潮音沉默片刻，应道：“玄音宗潮音阁。”顿了顿，她凝视着元凤仪，询问道，“你为何不问我名姓？”
  “潮音，杨潮音。”元凤仪笑道。有两心牵，在见到人时，她一眼就看透了杨潮音的根本。
  杨潮音：“……”同样都是两心牵，为什么她这处看凤仪，一切都被天机遮蔽？这贼老天故意的么？心中想着，左右是在玄音宗的地界，出不了什么事情，她要告别就让她告别吧。片刻后，她颔首道：“等你这边的事情了结，你来玄音宗寻我。”
  元凤仪轻柔笑道：“好。”
  杨潮音离去没有多久，高如淮就回到了院中。第一件事情便去小院中探望元凤仪，生怕她忽然间消失了。玉音宗少宗寻找道侣之事，早就向四面传开了，可不少的人像他一样心动。他借着别的门路将画像送到了少宗师朝阳的手中，听说他极为满意。这回清音法会，少宗也在玉音宗前往此处的诸弟子中，他匆匆忙忙跑去求见，从少宗主口中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心中的石头才落下。
  元凤仪望向高如淮的视线温和，但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如看一个陌生人。她道：“我要走了。”
  高如淮先是一愣，继而大怒，他冷着脸道：“这是什么意思？！”
  元凤仪望着高如淮，诧异道：“你听不明白？”顿了顿，她又笑道，“你与我之间的关联，你心中应无比清楚。我并非此处之人。”
  高如淮阴沉地望着元凤仪，他怒声道：“可你之前没有反对。”
  元凤仪道：“那我现在拒绝。”她仿佛没有望见高如淮那怒不可遏的神情，又淡笑道，“我的道侣寻过来了。”
  高如淮：“……”
  他有些头疼，明明遇到这位的时候，这位什么事情都忘了，哪里又跑出一个道侣来？难不成一开始就是耍他的？现在少宗主那边已经说定了，这事情怎么能容她反悔？高如淮死死地瞪着元凤仪，他拂袖道：“你休要胡言，你是我高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有道侣。”
  元凤仪不答话，她只是望着高如淮轻笑。留在高家，只是凭着感觉行事，似乎如此就能找到自己一直想找的东西。但是现在杨潮音寻过来了，她反悔了。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想着大不了换一种寻找途径，抑或直接放弃那不明的东西。
  高如淮见元凤仪说不通，便不打算再好言好语。他手一拂，便在小院落下了一个阵盘，又于上头打了数道符箓，摆明了要将元凤仪囚禁在院子里。元凤仪垂着眼睫，并没有多说什么。高如淮留下了一句“好自为之”，转身便走。他心中反复回味着元凤仪说的话，若真的有道侣就难办了。可这事情不好告知少宗主。为今之计，只能让少宗主与她见上一面。依少宗主的性子和行事风格，事情多半能成了。
  星罗天中，如龙山城城主这般的修士数量并不少，因而高如淮的事情并不为人所知，能够打听出来的便只有“擅钻营”“小人”之类的。但是师朝阳就不一样了，身为玉音宗宗主师清嘉的独子，其生来便是含着金钥匙，万人瞩目。这玉音宗终究要传到他的手中。
  从小浸泡在灵丹妙药里，就算是天赋一般，也能够小有所成了。但是师朝阳的为人却不如何，其好色成癖，贪欲极重，行事多有伤风化，不过都被玉音宗给压了下去。
  “这回他也来到咱们玄音宗了。”有弟子开口道，眉眼间满是对其的不屑。
  杨潮音听了这句话，那才松懈下来的心，蓦地又提了起来。若师朝阳是这样的人，她怎么放心让凤仪留在玉音宗？谁知道玉音宗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阴毒的手段！她虽未附和什么，可已经打定了主意再往玉音宗那边走上一趟。
  清音法会，不管是一代还是二代的弟子，都有上去论法的机会。
  二代弟子中，最为玉音宗一众看好的便是少宗主师朝阳。
  来之前宗主师清嘉殷切嘱咐，而凤音台台主师青梧也将师朝阳看得很紧。但是师青梧的身份特殊，在清音法会前，他定然会想方设法见师忘情一面，这便给了师朝阳行事的机会。
  “若是此事成了，高城主便算是自己人，自然能够聆听到大曲。”师朝阳眯着眼，笑容故作潇洒。如高如淮这般的，虽然拜在玉音宗门下，但是并不能习得大曲，而是修习其宗门自行推演的小曲，但修为和境界摆在那处，足以推出，所谓小曲并不能让人走至顶峰。
  听了师朝阳的话，高如淮自然是喜不自禁。
  师朝阳望着他的神情，心中暗笑。所谓的“女儿”，他是不相信的，却不知这高如淮是从哪一处找来的美人。他话锋一转，又道：“清音法会在即，我不想惹出什么是非来。”
  高如淮忙不迭颔首道：“少宗主，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以高如淮的本事，那禁阵如何困得住元凤仪？不过她也没有离开，而是如往常一般留在院子中，似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偶。
  高如淮将师朝阳引到了院子外，暧昧一笑后便挥退了其他人，他自己也离开了此处，给师朝阳留下了空间，他在元凤仪身上感受不到琴心的存在，但是有灵气波动，自然将她当作了低阶的修士。
  师朝阳隔着一段距离便望见了院中的人。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旋即，他的眸光编晦暗了下来，拿着高如淮给的符箓，轻而易举地便穿透那阵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元凤仪。“高城主倒是有个好女儿。”他背着手，视线落在元凤仪身上，语气轻慢。
  元凤仪对着师朝阳的视线，眸光顿时变得幽邃起来。她在师朝阳的身上感受到自己要寻找的那物的气息。她现在虽然说不清，可等到见到了，自然会有了悟。
  她缓步走向了师朝阳，可是蓦地，肩膀被一只手压住。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眸中的那股幽邃退去，又变得温柔而平和。
  杨潮音面色不善。
  她就知道师朝阳不是什么好东西！
  失去记忆的凤仪做事情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不能过去。”杨潮音咬着牙道。
  元凤仪颔首，凝视着杨潮音，笑意盈盈道：“好。”
  师朝阳被忽然间现出身形的杨潮音吓了一跳，可很快便被美色迷住眼，他的视线在杨潮音和元凤仪身上打着转，他打了个稽首，佯作有礼道：“这位是——”
  杨潮音不应声，眉头凝结，如阴云密布。
  元凤仪则是极为自然道：“我的道侣。”
  有两心牵在，她便认定了自己与杨潮音时这般关系。
  杨潮音倏然转身凝视着元凤仪，她心跳的节奏极快，像是密集的雨砸落在铜鼓上。她们什么时候是这样的关系了？可要真是这样的关系，似是也不差……杨潮音摇了摇头，飞快地将这些绮思驱逐。


第98章 有龙则灵
　　  局外人师朝阳满是愕然地望着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
  修道人自然不在乎那些伦理, 他也见过不少结成道侣的女子。他的眸光沉了下去，在考量自己这回能否成事。他虽然好色，但比之更重要的是他的性命和道途。他看不出杨潮音二人的修为, 可能够不声不响地潜入此间的，定不会弱于高如淮。
  在杨潮音出现的时候, 元凤仪的心思便不在那物上。她转身，手轻轻地落在了杨潮音略显发烫的面颊上, 极轻极浅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过来了？”她轻声问道。
  杨潮音道：“我不放心你。”实际上确实出了点问题。杨潮音按住了元凤仪的手, 她转身打量着师朝阳, 眸光闪了闪，陡然多了几分杀意。
  元凤仪：“他的身上好像有我要找的东西。”
  杨潮音一愣，她望着元凤仪问道：“什么东西？”
  元凤仪摇头道：“不知。”
  两人旁若无人的姿态使得师朝阳心中微恼。他在杨潮音不善的目光下, 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蓦地他又听见了一道声音响起。
  “那就先将此人留在这里？”杨潮音道。
  元凤仪摇头道：“不必。”她垂眸斟酌了片刻，叹息道，“可能与玉音宗有关，他的身上只是沾了点气息。”
  “可以现在他的身上种下一道灵识。”杨潮音道。
  师朝阳面色倏地变白，他尚未凝结琴心, 就算修为在一众年轻弟子中拔得头筹, 可也没有把握能够对付这二人。他发现自己被高如淮诓骗了！这就是一个陷阱！他瞪着杨潮音，色厉内荏道：“我的父亲可是玉音宗宗主！”
  “那又如何？”元凤仪笑吟吟地望着他。
  师朝阳的一颗心蓦地坠入了谷底，他咬紧了牙关，尚未出手, 便察觉到一抹灵光蓦地没入了自己的身躯。他的身体因为恐慌颤抖的起来。此界最大的危险便是恶妖，他身为玉音宗的少宗主，哪会真正面临这种危险？
  “你莫要轻举妄动，不然这抹灵识引爆，你直接灰飞烟灭。”杨潮音的语气很不客气。
  师朝阳哆嗦着唇, 内心恨极，可面对着微笑的两人，连狠话都不敢放出。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这院落。杨潮音见他身影彻底消失，神情才好转些许，她望着元凤仪断然道：“你跟我去玄音宗。”她摸不清凤仪的路数，反正是不大放心让她留在高如淮这边了。
  “好。”元凤仪很是顺从，她点了点头，一副任由杨潮音决定的模样。
  可是看了她的神情，杨潮音更觉得气闷不已。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们为何会进入这方小界？凤仪到底要寻找什么？那东西是不是与她失忆有关？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踵而来，让她心中烦恼陡然增长。她倒是试过推算，可此界天机被遮蔽，以她的能为根本没办法驱逐眼前的屏障！
  师朝阳的心思是见不得人的，遭遇了这般事情，他也不敢教师青梧知晓。这股怒气在见到卑躬屈膝、一脸谄媚的高如淮时候达到了顶点。他冷笑了一声道：“高如淮，你竟敢诓骗我！”
  高如淮原本还因牵上了师朝阳这条线喜不自禁，冷不丁地被呵斥，他整个人都处于茫然的状态。师朝阳却不打算与他多说废话，甩下了一句“连自家都管不好，这龙山城你也别管了”，便怒气冲冲地离开。高如淮回神后，立马想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他匆匆忙忙跑去了元凤仪住的小院，可早已经人去楼空，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他的面色唰的变得惨白无比。
  清音法会在即，高如淮就算想要派出人去寻找元凤仪都没有时间。再者这边是玄音宗，与玉音宗一众关系并不算好，他更是不敢在此处造次。
  玄音宗中，乐声数日不绝。已然是宗中的二代弟子们开始在法会上以音律论道。师浚和师霏霏二人虽说修为与斗战能力都一般，但是那日听了完整的太玄伏妖曲后，便心有领悟，隐隐压玉音宗弟子一头。
  只是在芳音阁中，数位阁主的神情凝重，俨然是有坏事发生。
  师忘情软软地倚靠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她蹙着眉头，一只手抵着眉心，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师妹，师青梧那叛徒来过了？”师红叶咬牙切齿道。
  师忘情点了点头，她拧眉道：“他说来此只弹奏一曲，我便由他去了。”可是她到底低估了师青梧的恶，以为他只是以音论道，没想到在曲中埋有后手，她现在心境乱了，一拂《明观定心曲》，便会被师青梧先前弹奏的那一曲遗留的音律打乱。“抱歉。”师忘情望着诸位师姐，满是歉疚地开口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师窈窕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恼。
  玄音宗也就三位阁主，缺了芳音阁，如何与玉音宗的人比拼？
  师忘情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不如去请潮音阁阁主？”在一开始，谁都不知道潮音阁主会归位，在清音法会上原定的没有她的位置。
  “不知她是否愿意。”师红叶苦笑道。潮音阁主说到底，也不是自己人，是否愿意为玄音宗尽心，是个未知数。
  “她应当会愿意的。”师窈窕开口，她斟酌了片刻，又道，“此事还是得询问师兄，若是潮音阁主胜出，那观摩遗音石的机会能否留给她？”
  “遗音石可是祖师遗物。”师红叶道。
  师窈窕望了她一眼，拧眉道：“师妹，你狭隘了。潮音阁主有《太玄伏妖曲》的传承，她将此曲毫无保留传给我等，使得我们有了一窥上境的机会。若是她在遗音石中得到剩余的大曲，我宗门振兴许是有望。”她对潮音阁主的观感极好。
  “要是她的目的就是遗音石呢？”师红叶辩驳道，见师窈窕和师忘情都没有搭腔，她道，“罢了，兴许她就是我宗的变数和机遇。”
  事关遗音石，她们也不能独自作主，将此事禀告宗主得到了他的首肯，师窈窕这才踏入了潮音阁。只是才一入内，她便察觉到一股另外的凛然气息，一时神情凝肃。
  “回音阁主，既然来了，那便进来吧。”杨潮音的轻笑声传出。
  师窈窕听到了她的声音，心忖道，来都来了，怕是不好回头。她缓步走入了潮音阁中，对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这才把视线落在她身侧的银灰色衣衫的女子身上。观其衣饰，便知其非星罗天之人，怕就是潮音阁主苦苦寻找的朋友。心思既定，师窈窕微微一笑道：“恭喜潮音阁主了。”
  杨潮音这些日子听多了元凤仪口中的“道侣”，这一刹那，还以为她说得是这一方面的事情，面色顿时一红。她横了元凤仪一眼，浮动的心定了下来，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转了个话题，问道：“回音阁主可是有事？”
  师窈窕赧然，可为了宗门着想，她仍旧将芳音阁中的事情一一说来，末了又道：“我知道潮音阁主有些为难，只是——”
  “不为难。”杨潮音忽地开口道。
  师窈窕一愣，她尚未同杨潮音说遗音石的时候，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轻易地颔首了。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道：“我既然在潮音阁主这位置，便也算玄音宗的一份子。再者，我那日听了《明观定心曲》，便由我替芳音阁主了结这段事情。”
  师窈窕听了她的话，盈盈一笑道：“那便多谢潮音阁主了。”
  等到师窈窕离开后，她才对元凤仪道：“若是星罗天的人得以前往天音大陆，他们会是我的助力。”杨潮音并不像她面上表现的那般无所图谋。此处比之世家与寒门界限森严的天音大陆，淳朴的太多了。星罗天中并无偏见，只是囿于功法，或者是小界的特质，他们的修为停滞不前。如果离开了，当那些有天分的弟子成长起来，定然是一方英杰。
  她对上元凤仪温雅的视线，又道：“不知道外界如何了。”算上在浑空小界的日子，倏忽数年。谢家覆灭，当由封家坐镇瀛洲地界，其他的家族会不会往那处伸手呢？谢家功法落入了长瀛派，可有寒门子弟借此有所成就呢？师尊那边又如何呢？还有风青洛……杨潮音忽地想到了自己欠下的两万灵石，可不知为何，风青洛的形象在心中越来越模糊，淡的只剩下一道影子。她仔细地去回忆，去捕捉那抹虚影，可丰富起来的却是另外一个熟悉之人的影像！杨潮音眼皮子一颤，她定定地凝视着元凤仪，正打算询问此中的疑处，可倏然想起，此刻的凤仪什么都不记得。
  当真让人恼恨！
  阳光下的凤仪容颜端丽温雅，而眸光炯然清亮如皎月。
  杨潮音只盯了她片刻，便感觉到心跳的速度加快了，连呼吸吐纳都有些不自然。心荡神迷，是前所未有之态。这几日还是被凤仪的那一句“道侣”影响了。可这怎么能怪凤仪呢？杨潮音暗啐了自己一口，她深呼吸一口气，摆正姿态，开口道：“浑空小界因龙珠之故界关大开，我们是自浑空小界落入星罗天的，会不会此处也与龙有关？”
  元凤仪闻言若有所思，她的手轻轻抚在了骨伞上，一条细小的白龙之灵便从里头冲出，围绕着元凤仪的手臂缠绕了一圈，又蓦地往杨潮音的身上冲去。“是这条龙么？”元凤仪偏着头，对着杨潮音眨了眨眼。


第99章 无上玄音
　　  小小的龙灵绕着杨潮音转了一圈, 亲昵地蹭了蹭杨潮音的指尖。
  杨潮音垂眸，她指尖一蜷缩，轻轻地落在龙灵身上。龙灵本就是一团精气凝结成, 她只能感觉到那股精气的涌动，摸不到实体。
  “这龙灵是——”她抬头望着元凤仪, 心念一动。她知晓骨伞中封印着诸多的妖灵，在斗战之时可以将它们全部召唤出来对战, 可里头的都是凤仪过往斩杀的妖兽, 难不成凤仪也曾屠过……龙？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 她开口坦然道：“不记得了。”
  杨潮音：“……”是啊，此刻的凤仪没有任何识忆，能够询问出什么东西来？她感觉得到这条小龙的欣喜, 垂眸望了一阵，见小龙的身形有些淡了，她才催促着凤仪将龙灵收回骨伞中蕴养。她又想起了正事，虽然凤仪没有给她答案，但是她自己已经有七八分明了。此处……应该与龙有关！
  只是师朝阳那边……凤仪说他身上有自己想找的东西, 会不会与凤仪遗失的记忆有关？若真的如此, 到时候还是得往玉音宗去一趟。不过眼前重要的却不是这事情，而是清音法会。
  除了两宗的低辈弟子，玄音宗三阁阁主与玉音宗三台台主的论道才是重中之重。玄音宗弟子并不如玉音宗，除了师霏霏和师浚二人压了一头, 其他弟子却不如玉音宗。明面上，还是玉音宗更胜一筹。
  当日两宗分裂，玄音宗得七大曲之四，而玉音宗则是分到另外三大曲，其中《枯木逢春曲》残缺极多, 且无斗战之力，便被玉音宗弃而不用，实际上玉音宗功法多是那两大曲中衍生出，不过师青梧背叛玄音宗之后，却将《明观定心曲》也带入了玉音宗，如今两宗各持四法。
  玉音宗三台台主持《九华烟霞曲》《东皇水云曲》以及《明观定心曲》而来，经过了历代弟子的努力，如今的三大曲已经被推演地恢复了七八成，故而他们胸有成竹，以为对上逐渐没落的玄音宗，胜算极大。
  他们这一层次的较量，是由师窈窕和玉音宗德音台的师悠然拉开的序幕。二人年龄境界都相仿，不过在上一回清音法会中，师悠然明显压了师窈窕一头。这一回，师悠然也是一副胜算在握的模样。手指抚弦，一支《东皇水云曲》便自指尖宣泄出。
  若是以前，师窈窕可能会生出怯心，但是如今得到了《太玄伏妖曲》的完整传承，就算没有全部领悟，那也比之以前不知好了多少。拨指风云动，琴音宣泄如海潮澎湃，直接以力量压服师悠然的大曲。师悠然顿时面色大变！
  他哪会感知不到师窈窕那边的大变化？他沉着脸，加快了指尖拨弦的节奏，一道道玄音寄托在弦上。师窈窕应对的方法只有一种，便是以曲中真意猛然压下！大道归一，不变亦是变！这一支大曲只演了数章，师悠然那边便撑不住，琴弦崩裂，他沉着脸起身，朝着师窈窕一拱手道：“回音阁主道法高超，在下甘拜下风！”还没等师窈窕说什么，他便拂袖离开法台。
  回音阁主旗开得胜，玄音宗这边弟子神气大涨，玉音宗那边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师窈窕似是已经把太玄伏妖曲推演完了。”师悠然面色沉郁，他最先迎对这支大曲的冲击。
  “以她之能，应该做不到这点。”师青梧开口道。
  师悠然瞥了师青梧一眼，沉着脸道：“那又是为何？是师重阳推演的？”
  瑶音台师北州开口道：“此回清音法会不能摆，接下来的两场需要好好准备了。”片刻后，他望向了师青梧，沉声问道，“芳音阁那边如何？”师青梧与师忘情的那段过去，可是众人皆知。
  师悠然闻言讥诮一笑道：“可别最后因旧情未了而下不了手。”他在玉音宗中资历远胜过师青梧，可是此回出来，宗主却点了师青梧带队，他的心中沉着一股郁气。这回与师窈窕斗法失败，他心境更是不稳，因烦躁而起伏不定。
  师青梧面色平静，如深林中的幽潭，他缓慢地开口道：“芳音阁主不会出场。”
  师悠然冷哼了一声，而师北州则是多看了师青梧一眼，眸中闪着惊异之色。
  第二场则是师北州与师红叶的较量。两人向来旗鼓相当，这一回也不例外，打成了平手。师红叶倒是对此不意外，可师北州便面色森冷，收起了琴，深深地望了师红叶一眼。
  “潮音阁主，剩下的便拜托你了。”走下台子后，师红叶立马找到了杨潮音，满是殷切地望着她。
  杨潮音一挑眉，她笑容洒脱，应道：“自当不负所托！”
  这一场阁主与台主的较量，胜负都落在了最后一场上。师青梧曾为玄音宗弟子，可最终叛出了师门。他一出现，便引起了玄音宗诸弟子的不满。师青梧仿佛没听见他们愤怒的叱骂，笑容儒雅，宛如谦谦君子。“芳音阁主怎么不在？”他笑吟吟地开口道。
  师窈窕和师红叶听了他这无耻之语，怒气几乎压不住。
  杨潮音却是朝着她们一笑，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慢悠悠地走上了台子。在师青梧惊诧和莫名的视线中，她淡然一笑道：“此回由我与你论琴。”
  师青梧道：“你是——”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凝视着师青梧，一张口，夹杂着无上玄音，她道：“潮音阁主。”
  师青梧早就得知潮音阁主的消息，只是更多的机密却是他打探不到的。他只知道那位潮音阁主并非玄音宗出身，便将她忽略了下去。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会替师忘情上这清音法会。不管她出身哪个宗门，现在为潮音阁主，自然是有资格上台的。
  师青梧定定地望着她许久，才拂袖道：“潮音阁主，请！”
  台下的师悠然和师北州二人听到了“潮音阁主”时，心中便蔓延起一股恐慌，眼皮子跳动着，心中万分不安，仿佛有什么坏事要发生。原本安静坐在他们身侧的师朝阳更是面色煞白，好几次想站起身大喊，都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恐慌地望着杨潮音，视线又慢慢地渡入了玄音宗弟子中，果然，见到了“高如淮之女”，他哆嗦着唇，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高如淮一眼，暗骂道：“高如淮害我！”他知道父亲对清音法会的看中，若是胜了还好，若是败了，这事情他就更不敢说出去了！
  师青梧其所擅长的便是《明观定心曲》，他在此曲中浸淫许久，尚在玄音宗时，便与师忘情一道推演。后他见留在玄音宗恐无望道途，便选择了弃其而去，可就算离开了宗门，他也未曾放弃对曲子的推演和完善。他敢放言，在《明观定心曲》上，普天之下除了师忘情，无人能够与他匹敌！
  他不知道杨潮音的根底，但是在她的身上并未察觉到琴心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法门进入金丹期的，但是他笃定杨潮音对琴音的悟性远不如自己。一句“请了”后，他率先落座，他满腔锐意、一心进取，故其琴声也暗含着蓬勃之意，尚未“定心”，便渡入了“炼心”之境。杨潮音轻轻一笑，她手一拂，祭出了风雷琴。她的琴音平和如流水淌动，自有一股安神定心之效。此是“定心”！师青梧眉头一沉，他哪里听不出这就是《明观定心曲》？他眼神闪了闪，指下的琴心更加激愤，已然把杨潮音当作了大敌。
  所谓“论道”，其实就是“争道”，你要想胜过别人，便需用自己的道将他人的压服。不进则退。师青梧最先“争”上，而杨潮音还是不紧不慢的，以琴音“定心”，复而“炼心”，等到“问心”之章，她的“音”已经十分稳固。水到渠成，等到了后面的几大章时，琴音顿时如洪水出闸，朝着师青梧猛地压去。
  师青梧按住了琴弦，他的额上沁出了冷汗。前期只锐意进取，气势早已经宣泄完，等到杨潮音琴音之潮压来，他已经很难再续上。若只是如此，强撑过便可，只是在琴音之问下，他的道心竟然有溃散之势，这是他弹奏《明观定心曲》时从未遇到的事情！
  杨潮音望着师青梧，眸光幽邃。
  修道之人并非摒弃良知与七情，愧宗门、愧道侣，他师青梧凭什么定心？
  对待这样一个人，杨潮音可不会客气。琴中道意迸发，其炁凝成一柄心剑，直刺师青梧。师青梧满脸骇然，铮一声响，弦断了。血珠从指间沁出，师青梧发冠落下，发丝散乱，他垂首道：“我输了。”
  杨潮音站起身，望着师青梧讥诮一笑，她道：“你不败，谁败？”
  清音法会可未在此刻彻底终结。
  玉音宗的人将希望寄托在师青梧的身上，可是师青梧败了。师悠然忍不住，大步迈上了台子，朝着杨潮音拱手道：“领教高明！”这并非是七大曲的比拼，而是自身琴道所扬之曲。
  杨潮音知道此中规矩，其实这一场是极为偏向她的。弃了七大曲，方能见她自己的本事，自家的传承。她望着师悠然一笑，十指拨弦，意态悠闲。
  《伏羲琴章》四大章一学便能将其全部弹奏出来，但是其中神意却不能完全领悟，只会随着她境界的提升而显现，她如今能将《伏羲琴章》中四大神通使出，但是每一回都耗费极多的灵力，远不能达到运用自如，寄灵于天地的地步。玉音宗一众人也是金丹期的，光看之前的比拼，杨潮音就知道他们对琴道的领悟未必会多。七大曲都残缺不全，以他们的本事，自七大曲中衍生出的小曲，怎么可能比得上《伏羲琴章》这般高妙幽深？
  两道琴音响起，随着回音石散向四面八方，诸位弟子面色苍白，一下子无法承接太多的神意。好在这一局很快就终了了，杨潮音弹奏了不过半章，师悠然便败下阵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凤仪：莫问我，我现在一问三不知。


第100章 撕破脸皮
　　  若论整体实力, 玉音宗早就在玄音宗之上了。
  这回玉音宗来清音法会，胜券在握，完全没有料想到潮音阁主这个变数。连师青梧、师悠然都败下阵来, 玉音宗附属城诸多城主又何必上前去自取其辱？琴音中风雷齐动，铿然有声。杨潮音一人坐在台上, 神情淡然。
  “若是被玄音宗胜了，恐怕——”师悠然被琴音弹下了台子, 他的面色极为难看。
  师北州神情闪了闪, 他沉声道：“我来吧。”在前来参加清音法会前, 宗主怕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赐下了一道符纸，其中藏着奥妙的玄音。师北州将手往袖子里拢了拢, 他大步地迈上了台子，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道：“就由我来领教高明！”此回论法玄音宗宗主应该不会现身，若是宗主的猜测不错，那么师重阳大半的精力都被用去打破这星罗天的屏障，根本无暇分心。只是这又是何必呢？星罗天中难道不好么？
  上了台子, 师北州果然不敌。在即将被琴音拂落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将身形稳定了下来，一只手悄悄地激活了那道符箓！符箓中所藏的乃是元婴真人方能拥有的真意和罡气，其化作了灵光融到了师北州的琴音里, 猛地向四面爆发，将杨潮音的琴音死死压住。
  师北州面色红红白白，他的一双手不受控制似的在琴弦上疯狂浮动，鲜血淌落，没入了琴身, 而一侧的玉音宗弟子无动于衷。
  师北州捏碎符箓的那一瞬间，杨潮音便察觉到此间的琴音陡然一变。
  清音法会只是论道，纵然琴音中有攻伐之意，但也没有攻伐之实，只是化作了一道琴音。但是此刻情况并非如此。那仍旧是《东皇水云曲》，但不是师北州这个金丹期的修士能够激发的琴音。杨潮音面色凝重了起来，面对此间琴音，她不敢托大。身上乾灵玄水隐隐浮动，整个人似是笼在了一道烟雾之中。
  慢慢的，整个台子都被这股烟气覆盖了，朦朦胧胧，虚虚实实，看不清台上的真实情况，只能够听见其中传出的阵阵玄音。
  “玉音宗的人使诈！”师红叶坐不住了，蓦地站起身，死死地瞪着玉音宗弟子所在的方向。
  而师悠然此刻绽放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来，他挑了挑眉，眸光中满是挑衅，仿佛在说“你能耐我何”。
  “那是玉音宗宗主师清嘉的琴意！”师窈窕一张俏脸犹如寒霜。可是宗主——
  “是玉音宗的弟子违规了么？”元凤仪一直在旁边静观，此时忽地开口问道。
  师窈窕颔首，笃定道：“是。”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轻轻一笑，一抬手骨伞便飞旋着落入了台上。一条游龙贴着伞面缓缓移动，随着悠长的龙吟声响起，台中的两道琴音都被压得死死的。仿佛天地间只容得下龙的长吟。
  残余的琴音扔在师北州的周身缭绕，不只是他的十指，连他的身上都渗出一道道血迹，显然以他的能力根本做不了这道琴意的载体和容器。他的五官因痛苦而略显扭曲，他的唇角绽出了一抹诡谲的笑容，令人心惊胆战。他高抬起右手，猛地往琴弦上按住，浓郁的杀机骤然在台上爆发。
  元凤仪眉头微蹙，她眸中泛过了一道冷意，身形一闪已然是落在台中。骨伞落回在她的手中，化作了一柄妖气森森的龙骨剑，只见数道亮芒一闪而过，那剑意突破了师北州周身的琴域，直接将他的双手斩落。
  一道痛苦的惨叫声响起，师北州往后一跌，痛得左右打滚。
  两宗关系再不融洽，可是在清音法会上仍旧保持着一股平和，这是首度在此间见血。
  元凤仪只淡淡地扫了师北州一眼，脚步翩然地走向了杨潮音，垂眸温柔一笑，问道：“无事吧。”
  “无事。”杨潮音站起身，她手一拂，收起了风雷琴。望着痛得打滚以及怒目而视的玉音宗一众，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道：“不知如何收场。”
  “此事潮音阁主莫忧心，本就是玉音宗的过错。”师窈窕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显然知道杨潮音在担心些什么。两宗的关系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若是能够借此事了结，倒也没有什么。宗主师重阳不在，此处的事情便由师窈窕全权处理。她哂笑了一声，冷嗤道：“此回是你玉音宗自食恶果，由不得旁人。”
  “回音阁主这是什么意思？”师悠然拔高了声音，怒气冲冲。
  师窈窕斜了他一眼，讥诮一笑道：“字面意思。”她长舒了一口气，原本对玉音宗的忍耐已经到了尽头，此刻得以纾解，像是打破了一层桎梏。她也不顾情面，直接喝道，“你玉音宗之祖乃是欺师灭祖之辈，毁坏宗门法典、叛出宗门建立玉音宗，这就算了，如今你玉音宗还妄图夺取大宗之名，自以为正宗，实在是可耻！师北州以元婴真人琴意寄身，已经违背了清音法会的规矩，日后，便不会再有清音法会了。”
  “说得好听，你等也只是想独占遗音石吧？”师悠然冷笑了一声。
  “遗音石本就是我宗门之宝，与叛徒有何关系？”打破了那层桎梏后，师窈窕豁然开朗。想到了宗主之前留下来的话，天意已至，且倾向了他们这边，他们何必忍耐玉音宗？
  师悠然气得不轻，连喝了数道“好好好”，转身便带着玉音宗的弟子离去。玉音宗本就有意侵夺玄音宗，原本只是暗中进行，但是此回撕破脸，却没必要再掩饰自己的行径了。玉音宗诸人这一走，立在玄音宗这边的附属城的城主，也有一小部分开始告辞了。
  唯有太和城师清和不为所动，仍旧立在原处。
  别人不知，但是其身侧的一位城主却是知晓的，他们早已经向玉音宗投诚，只差最后献上功法。此回玄音宗还是太任性了些，等到玉音宗宗主得到七大曲，哪里还有玄音宗容身之处？“太和城主这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师清和微微一笑，佯装没有听见任何话语。他乃回音阁一脉的弟子，修习的是《太玄伏妖曲》，但是以他的悟性无法将这支大曲推演完，当初宗门师长传授多少，他便习到几分。他本打算给太和城寻找庇护，便倾向了玉音宗那边，可如今的局势未必如原先所预料的那般，那么之后如何选择，需要谨慎再谨慎。
  玉音宗的人一离去，师窈窕就将当初的事情说给杨潮音听了。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也没什么好顾念的。
  星罗天小界的琴祖名为师君方，此是两宗人公认的。正如小界里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源头，他们玄音宗和玉音宗也不知道这位琴祖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学得这一身本事。当初的琴祖有七大曲，但其人最擅长的只有一小部分。后来他收了两名弟子，一名师青羽，一名师白羽，其人各修上清风云曲与东皇水云曲。两个弟子中，师青羽居长，琴祖便将宗主之位传给了师青羽。奈何二弟子师白羽自以为天赋胜过自己的师兄，尤为不服气。在琴祖陨落后，两人之间爆发了一场大战，在这场大战中，琴祖所携带的道典基本都被毁去，七大曲更是只剩下残章。师白羽携带《九华烟霞曲》《东皇水云曲》以及《枯木逢春曲》三支大曲叛出宗门，另开玉音宗广收门徒，自此分裂成两宗。两宗弟子都以为自己是琴祖的真传，一直争斗不休。
  “竟然有这等缘由。”杨潮音听了师窈窕的话后，感慨了一声。
  她思忖了片刻，又缓缓道：“若是我没有猜错，星罗天的人都是自天音大陆来的。天音大陆虽然没有师君方这个人，但是在五千年前的双曜时代，有一天资卓越的琴修，众人称其为琴帝，其名师旷然。兴许与你们的琴祖有关联。”
  师窈窕沉思片刻，她肃声应道：“也有这个可能。”片刻后她又对着杨潮音歉疚一笑，她道，“潮音阁主，此回牵累你了。宗主不在，不过我将依照规矩打开秘藏，你可入其中参悟遗音石。此是我等祖师所留，当时诸多道传被毁，但是寄托在遗音石中的神意却没有被毁去。可惜我等无这天资去领悟。”说到最后，师窈窕的声音变得慨然。
  有这等参悟琴中神意的机会，杨潮音也不会拒绝，她望着师窈窕道：“麻烦回音阁主了。”又转向了元凤仪，低语道，“待我出来，便去寻找你要找的东西。”她可没有忘记这件事情，虽然没有太多的头绪。不过如今玄音宗和玉音宗闹成这样，玉音宗若是有倚仗，应该会在近期发难吧？若是他们的宗主再度现身，兴许便不用前往玉音宗一探究竟了。
  那抹气息在师朝阳的身上，故而她认为与玉音宗宗主师清嘉的干系最大。
  元凤仪垂眸望着杨潮音，她莞尔一笑，颔首道：“嗯。”她不着急，她感觉得到，那东西就在那里，寻常人应该也没办法拿走。


第101章 石上遗音
  在杨潮音的想象中, 寄托了无限神意的遗音石至少会是一块留音壁。
  但是等到她进入了殿中，寻找到那块遗音石时，她发现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差错。她的眉毛抖了抖, 她望着那块黑色的巴掌大的石头，语调扬起, 她道：“这便是遗音石？”
  师窈窕面上笑容一僵，她道：“是的。”她保持着自己的视线落在遗音石之外。她自知领悟能力有限, 也没有在此处多逗留, 匆匆忙忙说了一声, 便飞快地离开了这供奉着祖师之物的大殿。
  杨潮音没有理会师窈窕奇怪的行径，而是打量着这块巴掌大的遗音石。她不知道这石头如何参悟，但是按照先前得到太玄伏妖曲的方法, 应该也需要用琴音勾起其中的共鸣吧？
  找到了思路后，杨潮音并没有多犹豫，而是直接扬手，《太玄伏妖曲》那如海潮般的声音便落在了遗音石上。果然，遗音石起了反应, 杨潮音只见到眼前出现一片光幕, 如同流水般泛开了一道又一道涟漪，片刻后，她便离开了宫殿，进入到了遗音石将她带入的领域。
  一座坐落在桃花林中的小亭子。
  两个年轻的修士, 其中墨色的长发被一支桃花簪束起，一身青白色的长衫，他的背后背着一把古琴，而另一个人则是一身玄色长袍，手掌按在了一柄泛着森然寒气的剑上——那柄剑, 杨潮音不久前还见过，记得它是浑空小界之主的所有物。
  “似乎一切都走到了尽头，这是天地加在我们身上的束缚，没有一个人能挣脱。”按着剑的浑空道人沉声开口道。
  而那背着琴的儒雅男子却是轻轻一笑，他望着自己的好友以及对手，问道：“你会停止追寻么？五千年前，真的有人破界飞升，他们曾经留下了一些遗迹，还有……天妖！”
  “师旷然！”李浑空的语气忽地加重了，他道，“这是禁忌。”
  师旷然微微一笑道：“我当然知道是禁忌，如果不是禁忌，怎么可能只有零碎的消息流传？”他深深地望了李浑空一眼，伸手拂落了肩上的落花，他站起身道，“我的挚友，我准备走上这条寻找破除桎梏的道路了。”
  李浑空不再说话，而是深深地望了师旷然一眼。
  发生在桃花林里的对话很简单，但其中包含了极多的信息。
  杨潮音足以判断这两人便是天音大陆流传的琴帝和剑尊，所以落在此处的师君方其实就是师旷然？杨潮音的脑海中泛出了一种猜测，但是旋即她便果断地否决了自己。她有些迷茫地观望着这一切，脑海中那浸在深处的记忆有些松动。不过她本人却没有任何知觉。
  接下来，杨潮音在这遗音石中再也没有见到持剑的道人，而是见到了另外与师旷然关系紧密的人。其中自然包括其座下的七大弟子。琴帝弟子七人，分别修习一支大曲，其中以大弟子周坚白最有天分，他将《太玄伏妖曲》练到了极致。但是里面最招杨潮音注意的还是小弟子沐玄音。
  这个人他陌生，但是天音大陆的琴修不会陌生，因为他是琴帝座下唯一一个修习治疗之术，且得以流传下来的。后来的人在《枯木逢春曲》上推演出各种大大小小的曲子，他们把沐玄音尊为琴道之祖，是真正的存在，而被人向往以及崇敬的琴帝，则是一个大半信息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传说。
  杨潮音在里面看见了师旷然传道，她听到了其中的声音，自然明白了这遗音石的传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潮音当然不会排斥这等传承。
  直到琴帝师旷然离开了他一手缔造的帝国，说是要前往未知之地寻找新的奥秘。
  而那新的奥秘，也就是关于天妖的奥秘，师旷然自始至终没有向他的徒弟透露分毫。
  师旷然并非没有指引，他找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杨潮音认得出，那是一片流动着光彩、与众不同的鳞片，就算是在遗音石留下的幻境中，她依然感觉到那股让她颤栗和恐慌的力量。她不得不去想，那是一片龙鳞，也很有可能是凤仪在此界要寻找的东西！或许与她们进入星罗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
  师旷然将那片神秘的龙鳞收了起来，他在寻找天妖之秘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婴儿，将其命名为“师君方”，并在他幼年的时候便将自己的所有功法全部留给他！
  如此看来，星罗天琴宗的祖师是师旷然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第八大弟子，他似是察觉到了危机的到来，并提前做好了准备。
  在真正踏入了那片危险之地的时候，师旷然已经建立起了新的“帝国”，他利用手中的那片龙鳞里潜藏的力量将它塑造成一片与天音大陆隔绝的界空，因其星罗万象，便将其命名为星罗天！
  把星罗天教给师君方后，以防万一，师旷然又将自身一直携带的一块玄石交给了小弟子，并告知他此中藏有七大曲的神意，日后给门下弟子参悟，不使得道传断绝。
  在这之后，他的身影渐渐淡去了。
  在他彻底消失的时候，杨潮音瞥见了“鸿蒙天境”四个字——那是妖域！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爆裂开了，掩藏的记忆如同井喷一般上涌。杨潮音的眸光瞬息万变，许久之后，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位传奇的人物，他陨落在了妖域中的一处神秘大殿。
  这是她的记忆告诉她的。
  窥探了星罗天的秘密并未让杨潮音平静下来，她的担忧反而如同潮水一般升起。
  她并没有从遗音石中退出去，而是在此中一回又一回地推演功法，慢慢地将师旷然所传的七支大曲刻录在玉简上。她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是玄音宗需要，断裂了传承的琴修们需要。
  等到她从遗音石中出来，已经是数月之后。
  玄音宗上上下下都是一股极为凝滞的氛围，仿佛头顶压着一片阴云。
  杨潮音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两件事情。
  一是玉音宗宗主与玄音宗彻底决裂。
  二则是玉音宗宗主成为星罗天第一个突破元婴境界的人！
  这意味着只要师清嘉一个人，玄音宗一众都没有反抗之力。
  “事情足够严肃。”杨潮音嘟囔了一声，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将遗音石中带出七大曲玉简的事情告诉了师窈窕，果然，后者顾不上担忧玉音宗，而是露出一副极度惊愕的神情来。片刻后，她发出了一道不顾形象的尖啸，匆匆忙忙召集另外的几位阁主，以及给宗主师重阳传了消息！
  七大曲重现现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祖师的道传完整了，意味着他们有了希望，就算玉音宗此刻覆灭了宗门，但只要有一个人逃了出去，坚持祖师的道念，便不算传承完全断绝。
  这件事情震撼了师窈窕、师红叶一行人，就连师重阳这一回都是真身落在殿中，而不是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重影。
  他们虽然有这个念头，但是从未对其抱太大的希望。
  潮音阁主给他们带来了惊喜。
  杨潮音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将遗音石中所见的一部分——星罗天相关一部分告知众人。
  她道：“天音大陆的琴宗传承与星罗天不同，只剩下了《枯木逢春曲》那一脉，原本只有我一个异类，或许他们不会太在意。但是当小界打开，你们出现在大众的跟前时——你们有想过会遭遇什么吗？”
  见师重阳沉默着不答话，杨潮音又道：“不论如何，我与凤仪都会离开星罗天的。”
  许久之后，师重阳点了点头，他道：“诚然，那对我们来说会是一个陌生的地界，可是我们便是来自那一处，如今只是回去。潮音阁主，身为玄音宗的一份子，你不会使我们陷入迷茫的境界，不是么？”锐利的视线落在杨潮音的身上，师重阳知道杨潮音并不会没有任何需求。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点了点头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当然这也是帮助你们自己。为了维持星罗天的秩序，为了不被天音大陆的一切腐化。”
  “可我们不知道如何离开这处小界。”师红叶忧心忡忡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由此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她肃声问道：“除了遗音石外，当日琴祖可曾留下什么？”
  师重阳摇了摇头道：“我宗宗主传下来的祖师宝物只有遗音石。”顿了顿，他又道，“或许当初落到了师白羽那一系也说不定。”如此一来，东西可能在玉音宗的人手中。杨潮音觉得这可能性十分大，以凤仪对龙有关之物的重视，她的感知不会出错。
  杨潮音一颔首，她忽然开口道：“玉音宗有出窍期的真人坐镇，宗主若是参悟了完整的《上清风云曲》，可能迈入与他一样的境界？”以她和凤仪之力，是对付不了师清嘉的，这点她还是有数的。
  师重阳洒然一笑，他道：“这是必然！”他一直闭关潜修就是推演功法，他不缺积淀，缺的只是传承。他不知道师清嘉如何迈入上境的，但是他肯定自己可以借着《上清风云曲》走上出窍期，甚至走得更远！
  作者有话要说：　　组建自己的班底啦。


第102章 鼠辈猖狂
  七支大曲被杨潮音带回到了玄音宗。
  在玉音宗一众正式攻来之前, 各阁主与宗主都进入了参悟琴曲中。而玄音宗中的事务自然落在了杨潮音这个潮音阁主的身上。
  原本诸多附属城池就倾向了玉音宗，在师清嘉突破元婴真人境界的时候，叛变的人更加多, 甚至将玄音宗中所修的大曲交给了玉音宗，就算只是断章。在清音法会后, 玉音宗虽然败了，可是师清嘉境界的提升, 使得玄音宗的势力以极快的速度瓦解, 最终愿意站在这一侧的势力寥寥无几。
  各种各样的坏消息穿入杨潮音的耳中, 她不以为意。
  “阁主，若是玉音宗的人打来，前方的防线会直接崩塌。”师浚忧心忡忡, 显然宗中弟子都如他一个念头。
  杨潮音道：“无妨。”片刻后，她又道，“近来宗中弟子不用外出历练了。在宗中参悟道法，好为未来的一战积蓄实力。”诚然，师清嘉已经是星罗天第一人, 但根据诸阁主的描述, 她笃定在确认了玄音宗消息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擅自攻来。可能会派那么几个人来打探消息吧。
  杨潮音的话语显然不能让师浚安心。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安抚道：“传出消息，宗主已经迈入了上境。”
  “当真？”师浚讶然道。
  杨潮音沉默了片刻, 应道：“真的。”早晚都是真的，消息早些传出去也无妨。等到师浚离开后，她才回转屋中，寻找凤仪。
  “处理了？”元凤仪一抬眸，笑容温和。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 她道：“算是吧。”片刻后，她又道，“凤仪，你要寻找的东西，有感知了么？你记起来了么？”
  元凤仪听了杨潮音的话，面上浮现了一丝苦恼的情绪。她摇了摇头道：“没有。”
  杨潮音眸光一沉，她压低了声音道：“或许是龙鳞？”
  “龙鳞？”元凤仪一挑眉，她道。
  杨潮音郑重地点了点头。
  元凤仪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一股灵气漩涡在她的周边形成。伞中的龙灵又跑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杨潮音的指尖，又盘在了元凤仪的身上。小龙的躯体由虚转实，但是比起杨潮音想象中威风凛凛的龙，这只幼小的龙灵是残缺的，它身上的鳞片剥落，有一处还不停的汩汩流血。杨潮音心中一酸，她起身伸手点在了龙首上，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流出，一点点地没入了龙灵体内。
  杨潮音的注意力集中在龙灵的身上，垂眸时，却猛地跌入了元凤仪那双淡金色的、幽邃的双眸。她一怔，似是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掠而过，但是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
  “应该……就是护心鳞吧。”元凤仪的低喃声响起。
  护心鳞是龙族最为重要的一处鳞片，蕴藏着龙族相当一部分力量。若是有护心鳞在，其他剥落的龙鳞可再生。
  杨潮音垂眸望着元凤仪许久，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道：“凤仪，你如此执著龙族之物是为何？是为了伞中龙灵么？”可这伞中龙灵又是哪里来的？难道是战斗灵宠？缔结了契约？可是她又觉得这又不太像。
  “为了我自己。”元凤仪“唔”了一声，轻轻开口道。
  杨潮音闻言有些悚然，她看着龙灵消失不见，垂眸望着骨伞，她观察到上方极为细小的龙纹以及其他妖兽的身影。这柄神秘的伞中，到底藏着什么？片刻后，她将这些思绪从脑海中甩出去，正打算开口，蓦地又听见元凤仪苦恼道：“你是我的道侣，我不该瞒你，但是我也不记得了。”
  杨潮音：“……”她已经说了无数次不是了，可凤仪就是不听。现在听到了“道侣”两个字，她仍旧控制不住面庞发烫。
  “你要说什么？”元凤仪眨了眨眼望着杨潮音。
  “没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杨潮音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师重阳迈入上境的消息传出，玄音宗的弟子振奋精神，而玉音宗那边却是将信将疑的。
  “清音大会时他都未现身，原先听说有伤在身，为何偏偏在此时迈入上境？”师悠然沉着脸道。
  师青梧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清音法会之事我们没料到会有那般变化。那位不出现，可能是胜券在握。”
  师悠然狠狠地瞪了师青梧一眼，讥诮一笑道：“当初凤音台可是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后来呢？”师北州双臂被斩，且无法以术法再生，这对他们玉音宗来说，是个极大的损失。最可恨的是白白牺牲了一回。师悠然想到这事情，对玄音宗出身的师青梧极为不满。
  “可能是诈称。”师青梧仿佛没有听到师悠然那带刺的话，淡淡地应道。他跟那些犹豫不定的城主不同，他没有任何的退路。师忘情不会原谅他，师兄、师姐不会原谅他，他只能在玉音宗凤音台这个位置上坐下去。“我去一探究竟吧。”他又道。
  师悠然冷笑了一声道：“不必了。谁知道带回来是真是假？！”可话虽然这样说，但除了师青梧之外还真没有其他人能在这个时候混入玄音宗。让他前往刺探消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宗主虽然借外力迈入了出窍期，但其修为境界需要巩固，再者师重阳那边情况未明，也不好直接动手。眯着眼思忖了片刻，他吩咐座下的弟子继续威逼仍旧依附于玄音宗的几个城池。
  日光下的起伏山峦如龙的背脊。
  师青梧抱着琴慢慢地走上了一条蜿蜒的小道。
  他知道这一条路通向芳音阁，是他与师忘情发现的一条路径，也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此处的屏障和结界是他二人设下的，此处还残余着涌动的灵力。
  师青梧低低笑了一声，他的眸中翻滚着几分哀色，但是瞬间又收敛起，只剩下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此处禁制锁住了外来人，却困不住他。他将手掌按在了那道屏障上，稍微一用劲，就听到咔擦一声，屏障碎裂。
  师忘情果然没在此处动任何手脚。
  可能是彻底遗忘了吧？师青梧唇角又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可是在路过一座小坟冢的时候，他脚步蓦地顿住。眼角的余光往上头扫了一眼，“师重光”三个字蓦地扎入了心中，像是密密麻麻的刺。
  这是他百年前夭折的幼儿。
  因为这一座坟冢，这里成了他和师忘情再也不想触及之地。可是此刻，他却借着一条路径，借着师忘情那种心理，借由此进入玄音宗中。
  师青梧慢慢地仰起头，他望着峰峦之上错落的宫殿长长叹了一口气。
  “回不去了啊。”他低喃道。
  师青梧一拂袖，走过了那孤零零的小坟。
  芳音阁近在眼前，浅色的轻纱帐幔随风飘拂，勾勒出坐在琴台上的一道朦胧身影。可等师青梧仔细看，那道身影又骤然消失不见，像是一个朦胧的幻梦。
  师青梧停住了脚步。
  他的手指按在了琴弦上，周身灵气鼓胀，蓄势待发。
  “芳音阁主所言不错，你师青梧无情无义又无耻。”一道清泠的声音响起，杨潮音从隐匿处缓缓地走去。她望着师青梧骤然变幻的面庞，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她问道，“你是要来对芳音阁主下毒手呢？还是仅仅来打探宗主的消息呢？”
  师青梧拧了拧眉不答话。
  在清音法会前的那道交锋，师忘情彻底对他失望了。
  由是有了算计。
  在闭关前，她坦然将一切告知杨潮音。
  “你与他说什么？”一道轻柔的嗓音蓦地响起。
  元凤仪忽然现出了身形，她的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她一直就立在那一处没有动弹。
  师青梧望着元凤仪颇为忌惮，在他的认知中，只有琴修。当初在清音法会上元凤仪的那一手，让他悚然心惊。那功法与他们不同，不是任何琴中剑，而是纯粹的力量。就连元婴真人留下的音障，都被她的剑光劈开。
  元凤仪没打算出手，她只是温柔地望着杨潮音，在她的视线中，并没有其他存在。
  师青梧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并不恋战。被玄音宗弟子发现后，自然是转身就往后掠去。
  杨潮音没有动，只是淡笑着身影急骤飘远的师青梧。
  既然来了，哪能那么容易走脱？
  她们既然有到此处拦截师青梧的打算，那此处阵法自然是更改过的。
  她也没打算用风雷琴，甩出了星辰珠丸，喝了一声“去”，这枚珠丸立马化作了一道流光，携带着雷霆之势往师青梧的身上飚去。
  师青梧虽然察觉自己被困在阵法中，但是没有听到琴音，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可蓦地，眼皮子猛然跳动，心中升起了一股警兆。他下意识抽出了琴中剑，剑光蓦地往前一斩，只听得一道如金石交击的声音响起。眼皮子一颤，那道危险的光芒被削弱了一部分，可剩下的仍旧朝着他冲来，破开了他的灵气护罩，洞穿他的左手臂，霎时血雾弥漫。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法器。
  当日的师君方虽然得到了师旷然的传承，但是由于事发突然，很多东西他不曾接触，与顶上的七个师兄不一样。再后来道典都在大战中被销毁，星罗天中的传承极少。法器、符箓以及丹药一流，数千年几乎没有多大的发展。
  师青梧垂眸瞥了一眼伤处便收回了视线，他定定地看着前方缓步走来的人，她的身影像是笼罩在朦胧的烟云中。
  “外来者么？”他忽然开口询问。


第103章 待宰羔羊
　　  从玄音宗到玉音宗, 师青梧多多少少猜测到了一些东西，隐约明白是这一方天地困锁着他们。他想要闯过那一关，寻找敞亮的道途。但是在玄音宗那边他没有看到任何希望。
  可是玉音宗——玉音宗宗主手中有倚仗, 如今不是也迈入了出窍期，突破了那道大关, 不是么？然而玄音宗，有了两个外来的修士, 有了变数。难不成宗主突破了是真的？师青梧心思百转, 他平静地望着杨潮音二人, 又道：“玄音宗与外界人勾结。”
  “废话这么多。”杨潮音嗤笑了一声，星辰珠丸再度飞掠出。她手一扬，祭出了风雷琴, 一曲磅礴的《太玄伏妖曲》就从指尖宣泄出。师青梧面色骤变，他心中浮现了另一种可能。
  祖师在外界的完全道传？！这根本不是他能够撼动的。纵然都是金丹修士，可是在杨潮音出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师青梧索性放弃了抵抗。杨潮音见他如此识相，冷笑了一声, 一道符箓从她的袖中飞出, 将师青梧的灵力锁住。
  玉音宗那边，师悠然久久没有等到回音，知道有很大的可能失败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加快了整合诸多附属城池的脚步。
  “玄音宗附属城池有四分之三归属玉音宗。”师清和坐在下方, 望向了杨潮音语气平静，他又道，“凤音台主在我等手中，但是玉音宗似乎不在意这点。”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睨了师清和一眼, 没想到这位原本倾向玉音宗的，成为诸多城主中立场最坚定的，当然这是因为对宗门的忠诚还是其他，尚有待商榷。她斟酌了片刻，淡声道：“不必管。剩余的城主若是被玄音宗逼迫，可入玄音宗避难。”片刻后，她又转向了师浚、师霏霏二人，问道，“阵旗布置得如何？”原先她也不想仅仅依靠炼气期的弟子，可得知星罗天的境况后便无所谓了。阵道传承基本断绝，他们知道布置大阵，但也只是极为粗浅的知识，比之杨潮音还不如。目前所使的，是杨潮音自天府灵藏中寻找到的阵法道典。
  “那些落入玉音宗手中的城池便不管了么？”师清和望着杨潮音，语气中不乏好奇。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敷衍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有一日离开星罗天，这处地界未必是最为合适的立宗之地，到时候的玄音宗弟子，所修习的可不止是琴道了。
  师清和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彻底投靠玄音宗，他便不再质疑这位潮音阁主的话。从潮音阁中离开后，他立在了山头，望向远处如鱼鳞般的云块，眸光幽邃。这位潮音阁主是玄音宗等待了千年的变数，她能带来的可不止是完整的功法啊，师清和慨然一叹。
  在剩余顽强抵抗的弟子躲入了玄音宗之后，玉音宗的人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星罗天中迎来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在就在半载后，玉音宗宗门所在之地风起云涌，隐隐有龙吟声传彻各处。一时间此界修士都有所感应，他们知道师清嘉巩固了自己的一身修为，真正地出关了。
  而玄音宗中没有任何的动作，仿佛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宗主师重阳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各阁阁主陆续出关，虽未一举突破金丹，成为元婴真人，但是她们所得也不少。完全的传承大曲使得她们回溯自己的根基，在结婴之前将缺漏处一一填补，由此让自己的道途更加长远。师窈窕一出来，杨潮音就迫不及待将近况告知她，并将宗中事务甩到了她的身上，而她则是一心在宗门外布阵。未必能够拦住师清嘉，但是只要能够拖延时间，便是足够了。
  “近段时间多亏潮音阁主了。”师窈窕盈盈一笑，一双美目中蕴满感激之色。
  杨潮音笑道：“回音阁主不必如此见外。”片刻后，她又道，“对了，师青梧如今囚禁在石室中，如何处置？”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师窈窕眉头一蹙，她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儿，她道：“这事情得知会师妹。”
  杨潮音点头，她明白此中干系。毕竟是前任道侣，就算要了断，也该是亲手来。
  师忘情在知晓此事后面寒如霜。
  不是她将师青梧想得太坏，而是此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
  幽暗的石室里，一盏灯火绽着幽幽的光芒。
  师青梧坐在了石榻上，看见了师忘情之后，只是平静地开口道：“你来了。”
  师忘情瞥了他一眼，便厌恶地挪开了视线。
  “我不认为自己的追求有错。”师青梧深深地望了师忘情一眼，他又道，“我不会为背叛宗门后悔。”他只后悔自己选择错了人。
  师忘情轻呵了一声，师青梧的话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来这儿做什么？”师青梧忽又问道。
  师忘情垂眸，她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下作。”
  师青梧笑了一声，他道：“你是说重光么？”他的语气平静不起波澜，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而师忘情则是面色一僵。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师忘情的面上忽然浮现疲惫之色，她看着师青梧脸上古怪的笑容，将情绪一一收敛起。她又变回了那冷漠如霜，宛如十二月飞雪的人。她讥诮一笑道，“宗门叛徒废去功法与金丹。你与你追逐的一切背道而驰，你觉得可惜么？可恨么？”
  师青梧没有答话，他向着师忘情温润一笑，他道：“我自己动手。”
  他不再是玄音宗或者玉音宗的弟子了，自此之后，他会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物。
  师忘情从石牢中走出来的时候，伸手遮了遮刺眼的目光，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了结了？”师红叶的声音响起。
  师忘情转身瞥了她一眼，轻轻道：“了结了。”
  师清嘉出关。
  两宗之间的关系终于走到了陌路，如同当初师青羽和师白羽两师兄弟一般。
  “这是玉音宗的告诸道友书。”师窈窕手一拂，前方便出现了一封书信，口气张狂，俨然是要剥夺玄音宗的正统之位，而在下首，则是星罗天中各城城主落下的玉印。从某种意义上，玉音宗确实得到了星罗天的统御权。
  “他们要祖师的遗音石。”师红叶冷笑了一声，比起宣告正统地位，显然祖师所留之物更让他们上心。将自己塑造成祖师正统，这便是夺取遗音石的第一步。
  “不理会他们便是。”师窈窕长舒了一口气，她沉声道，“星罗天已经不必经营，待到此事了结，我们离开这束缚我等的小界，可另择地方开辟山门。”在这过程中，自然会对追随者有所选择。
  “宗主几时出关？”师红叶蹙眉道。若是师清嘉亲自到此处取遗音石，她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师窈窕望了眼空悬的宗主之位，她舒了一口气道：“应该快了。”顿了顿，她又道，“我猜测玉音宗宗主有所成就，依靠的是外力。”
  “龙鳞。”杨潮音忽然间开口道，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下，她淡淡道，“此界乃借龙鳞放得开辟，那物或许被玉音宗宗主所得。”她与凤仪也讨论了一番，觉得此种可能极大。
  “若有此物在手，那玉音宗宗主会很难对付。”师红叶叹息道。
  师忘情则道：“这事情该让宗主为难。”
  “龙鳞之事，不用忧心。若他真的借助龙鳞成就，对我等来说是好事。”杨潮音道。
  师窈窕转向杨潮音，“哦”了一声，她眸中闪烁着亮芒，她道：“潮音阁主有何良策？”
  杨潮音道：“此事凤仪会解决。”
  师窈窕颔首。她知道元凤仪是潮音阁主的挚友。不过按照那位的说法，则是“道侣”，师窈窕不甚在意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只需知晓，并非玄音宗之敌，便已足够。
  玄音宗对讨要遗音石没有回应，也在玉音宗的预料之中。
  不多时，便有不下十位金丹修士前往玄音宗山门外了，他们大多数原先玄音宗的附属，只不过，此刻变成了玉音宗手中的一把利刃。
  扇门的大阵法显现了出来，一圈又一圈光波荡漾，纵然是十位金丹期修士合力一击，也无法撼动山门分毫。这与他们所知的山门大阵禁制，都有所不同。
  “这大阵几时变得这么厉害？”
  原先的说是护山大阵，其实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屏障，一击就碎。
  “继续进攻。”高如淮也不废话，他勉强算是玉音宗的“亲信”。可是他心中清楚，他们来此，就是为了消耗玄音宗弟子战力的。至于是死是活，没有人会在乎。
  “可一个玄音宗的弟子都不在此处。”那人又道。
  高如淮没有吭声，继续朝着屏障进攻。好不容易见屏障有一丝裂缝，他一声吆喝，率先往其中钻去。但是他并没有如自己预料的进入玄音宗，而是落入了一个迷阵里。一道道琴声如潮水般压来，却找寻不到弹琴的人。高如淮心中顿时升起了一抹警兆，他小心翼翼地寻找路途，寻找一道进入此中的人。但是此处阵法诡异多端，地上一块块石碑竖起，每一块都是惑人心神的音碑，它们的声音交织成了一片森然的琴域，琴音化作了一道道利刃直刺识海。
  高如淮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周身灵气屏障被彻底打碎，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他死死地盯着音碑，内心愤然，但是身如待宰的羔羊，毫无反击之力。


第104章 尘埃落定
　　  闯入音碑迷阵的诸多城主大多如高如淮一样, 在杂乱的乐音中迷失了自己的道路。可也有一二人得以侥幸从中逃脱，等再度站到玄音宗山门前，他们清点人数, 发现已然是少了大半。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彼此，却是不愿意再踏入玄音宗的地界了。
  “这些难道是玄音宗的倚仗吗？难怪他们敢如此。”
  “毕竟祖师所传, 谁也不知道玄音宗得了几分。”
  “这事情还是回报台主吧。”
  ……
  他们是为了折损玄音宗势力而来的，可哪想到玄音宗之人分毫未失, 他们自己便折了大半的人马。
  “音障迷阵么？”师悠然面色沉凝, 听了那些人的形容, 他立马前往宗主所在的殿中，对着那团朦胧的云气一拱手，将此事一五一十地上报。
  “再去探。”师清嘉的声音从中传来, 如闷雷滚滚。
  师悠然伸手接过数道从云气中飞出的亮芒，恭声道：“弟子尊宗主法旨。”
  他将师清嘉赐下之物分发给了打前锋的城主，让他们再度进入音障迷阵中。果然，待再度进入幻阵之，师清嘉赐予的那抹灵光压住了音碑的杂音, 并指明了道途。
  这一重阵法算是破去。
  可没等他们欣喜, 便又落入了一座大阵中。这一回他们变得更加谨慎，直接退了回去。等到了师清嘉赐下新的法符，再重新回到阵中。如是经历了九座大阵法，他们才真正的踏入了玄音宗山门。可如此一来, 又花费了数月的时间。
  如今仍旧依附玄音宗的城主挡在前方。
  大敌当前，玄音宗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原本这些人都是他们宗中出去的弟子，如今有了完整的大曲，自然也会将它传给诸城主。由他们组成了玄音宗的第一战线。最终的结果如玄音宗各人预料的那般，玉音宗派来的人只有个别能够“安然”返回。
  如此一来, 在玉音宗的势力便被消磨得与玄音宗相差无几了。
  如此形势，使得宗中弟子和部分掌门都欢欣鼓舞的。但是数位阁主的面上仍旧没有愉悦之色。她们知道，这一战的胜负最还是得落在宗主和师清嘉的身上。可是直到此时，宗主都尚未出关。她们不得不开始担心起来。
  玉音宗那处。
  听到了数名败退城主的话，师悠然面上没有波动。仿佛那些人是生是死，都与他完全没有关系。他皱着眉，打算再度安排人去消磨玄音宗的力量，可是忽然间心中一动。他怔然片刻，朝着一侧朦胧的道人一拱手，恭声道：“见过宗主。”
  师清嘉淡淡道：“我亲自去一趟。你带着师朝阳他们跟着来吧。”
  为何要带着师朝阳？师清嘉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出声质疑，他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师清嘉亲自降临，其威压向着玄音宗山头释放去。那股磅礴的力量压在阵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动，天幕似是有什么如琉璃碎裂了。阵法禁制与他不是一个层次的，自然挡不住他，任何东西在绝对的力量跟前都会化为虚无。
  “来了！”师窈窕警觉了起来。
  杨潮音闻言也支起身，她转身凝视着元凤仪，低声道：“感觉到了么？”
  元凤仪眸光闪了闪，那双原本漆黑如点墨的眸子中，掠动着一线金光。她轻轻地颔首，一道龙灵在她的掌中浮现。她垂眸望着龙灵，眸中浮现了一抹悲悯，转瞬即逝。
  “遗音石在何处？”
  师清嘉就是来讨东西的，连表面的工夫都懒得做。他人才踏入玄音宗地界，声音便如滚滚的玄雷，在上方震响。
  师窈窕、师红叶一行人因为修为低于师清嘉，一身灵气大半被压制。她们都不好过，更别说是宗中的弟子了。师窈窕眼神闪了闪，她低喝了一声“走”，立马化作了一道流光掠出大殿，而师红叶等人紧紧跟上。
  “清嘉真人这是何意？”师窈窕拧着眉，面色煞白。
  师清嘉只是淡漠地望了师窈窕一眼，仿佛在看一只弱小的蝼蚁。他手一挥，便有一缕风从他的袖子中吹出，慢慢地在半空中变成了一股极为强劲的旋风，朝着玄音宗弟子身上吹去。师窈窕勾弦，琴音响起，形成了一片音域，但是在这道劲风下支撑不到一息的时间。
  光是如此一拂袖，他们便极为难耐了。
  但是在这时候，元凤仪忽地挣开了杨潮音的手，她往前站了一步，那吹拂在她身上的劲风眨眼便消弭了，只留下一抹如春风般的温柔之意缠绕在她的指尖。她垂眸，目光幽邃，低喃道：“久违的风。”
  “凤仪！”杨潮音面色微变，她紧跟着一步迈出，站在了元凤仪身侧。她抬眸盯着师清嘉的面容，但是只见一片模糊。双眸似是被针一刺，她知道此为直视高阶修士的反应，冷哼了一声，便别开了眼。
  师清嘉并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他此回只为得到遗音石，若是玄音宗不从，他也不介意将此处夷为平地。他甚至都不多看一眼师窈窕等人，而是直接往前一迈，向着祖师殿掠去。
  师窈窕眉头一蹙，正打算追去，师悠然在这时候骤然出手。
  “你岂是宗主的对手？看在祖师的份上，不如并入我玄音宗！”
  “休想！”师窈窕怒斥了一声，立马迎了上去。
  师清嘉那处并非师窈窕几人能够插手，在师清嘉朝着那边掠去的时候，一道灿烂的光芒亮起，烟霞滚滚，仿佛与天穹之上的云气搅和在一起。随之而响起的是一道玄妙的琴音。
  师窈窕听到动静，面上顿时多了几分欣喜之色，她低声道：“宗主出关了！”
  在得到了□□传，师重阳借此成功地迈入了上境！
  师清嘉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面庞，在此刻有了几分变化。他深深地望着师重阳，开口道：“恭贺重阳师兄出关了。”
  师重阳冷笑了一声，他一拂袖子，淡声道：“清音法会我玄音宗弟子得胜，师弟，你这是何意？”
  师清嘉讥诮一笑，他道：“我玉音宗方为祖师正传，尔等占据此物数千年，此刻也该物归原主了吧？”说着，他上方凝聚出一只大掌，猛地往师重阳身上抓去，俨然是另有功法，而非琴道传承。那只巨掌在落下的时候变成了利爪，在一声类似于龙吟的长啸下，猛地压住了师重阳上方的灿烂烟霞。
  “那是——”目睹这一幕的人面上悚然，剩下的“龙”字被压在了嗓子里。
  “龙。”元凤仪接过了这未竟的话，她眸光幽邃地望着师清嘉与师重阳打斗的方向，仿佛并不被修为所限制，能够看清楚此间的一切。
  杨潮音并未如诸位阁主一般选择一个金丹期的对手，而是将视线落在了师朝阳的身上。
  凤仪说师朝阳的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此处明显是危险之地，师清嘉还将师朝阳带上，是不是有些许关联？她心念一动，直接拨弦，以音刃开道，一步又一步朝着师朝阳所在的方向走去。
  师悠然察觉她的动作，心中暗骂了一声，可惜被师窈窕缠住，根本脱身不得。整个玄音宗都被玄妙的琴声所笼罩，其势磅礴如山崖崩裂、海潮倾泻。
  师朝阳的视线也穿过了人群落在了杨潮音的一袭青衣上，他瞪大了眼睛，肝胆俱裂。倒不是因为杨潮音向着他走来而畏惧，而是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走出了玉音宗弟子保护圈！当日那二人在他体内留下的禁制，那被他遗忘了一段时间的禁制，忽然间爆发了。
  杨潮音勾了勾唇，她轻笑了一声，琴中剑发出一道清吟，化作了流光冲了出来。她的周身多了几道一模一样的影子，俱是持剑的姿态，将周边围拢上来的人隔绝在外。影子一道道被打灭化作了纸人，杨潮音也不在意，在一丛幽火中，符箓落地，再度化出一道身躯，拦住来犯之敌。
  杨潮音的手轻轻压在了师朝阳的肩上。
  师朝阳满是惊恐地望着她，片刻身上绽出一抹灵光，如江河狂涌，奔腾不绝。它往杨潮音的身上刷去，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灵光中。杨潮音的面色微变，此刻她已经没有脱身的机会，身上的那数滴玄水被点点消磨，最回到了识海中，紧接着法衣上的丹砂一振，形成了一团紫气，吞噬着灵光。
  这应是师清嘉留在师朝阳身上的禁制，若是随便换一个人，可能就此尸骨无存。奈何杨潮音身上护身法宝极多，根本不畏惧。在将那灵光泄去，杨潮音抓住了师清嘉，猛地朝着元凤仪那边退去。
  “师清嘉不是重阳真人的对手。”元凤仪忽地开口道。
  杨潮音将师朝阳甩在了地上，静静地等待着元凤仪接下来的话。
  果然，元凤仪又道：“但是师清嘉有定身之基，身形被打散了也能重来。”
  “是龙鳞？”杨潮音面色微变。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垂眸望着一脸惨白的师朝阳，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不是他该觊觎之物。”她的口中发出了一道悠悠的叹息。
  那被元凤仪按住的师朝阳，身上发生了变化，他的手臂、脸上慢慢地攀爬上坚硬的鳞片。师清嘉似是察觉此处的变化，猛地朝这边拍来一掌。元凤仪眸光微闪，青离玉几飞旋着，立马挡在了诸人的上方。
  师清嘉借助龙鳞中的力量去补足其身登上境的基石，故而其功法不再是原先的道传，而是龙鳞中蕴藏的力量。其人不敢直接接触龙鳞，便将龙鳞种在了师朝阳的体内。“这就是父子么？”元凤仪轻嗤了一声，她垂眸望着跌落在地满身鳞片的师朝阳，慢悠悠地撑开了骨伞。细微的龙吟慢慢转变为亢奋，龙灵猛地撞入了师朝阳的身躯，将原本属于它之物一点点取回。
  “潮音啊……”元凤仪抬眸转向了杨潮音，轻笑了一声。
  杨潮音对上她的视线，恍惚看到两道逐渐重叠身影。她的心蓦地一紧，她拧眉道：“凤仪……风青洛！”她按了按眉心，在迷茫的视线中，有些才冒头的东西骤然缩了回去。
  “你想起来了？”杨潮音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如同午睡初醒。
  “想起来了。”元凤仪莞尔一笑。
  星罗天乃借龙鳞之力形成的小界。
  因为龙珠感应，她们一同落入这处界天中。
  她的识忆被龙鳞原初之力压制着，便退回到最初的状态。
  可是拿回龙鳞之，那股压制自然荡然无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大概是《装O失败以后》，上班摸鱼脑洞多。


第105章 随风消散
　　  师清嘉的能力本来就是从龙鳞里窃取的, 在失去了龙鳞的力量后，他在师重阳的攻击下，一点点败落。原本属于他们那个层次的斗争不是寻常弟子能够直视的, 可是一阵清风缓缓拂过，在场的人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那让他们震撼的一幕。
  在师重阳的指尖, 流淌出一支完整的《上清风云曲》，庞大的音域笼罩了整个玄音宗, 同时也将师清嘉包裹在其中。同样是抱着琴, 师清嘉在力量流失之后, 根本没有办法应对师重阳的攻击，面对着如同旋风一般音刃，他怀中的琴彻底地化作了齑粉。在他的身侧, 绚烂的光芒如同万亿星辰点缀其中，形成了一道璀璨的星河，裹挟着风云之势往师清嘉的身上轰然落去。片刻后，玉音宗那位先一步迈入出窍期的宗主，就在这星光中彻底碎裂, 随风飘散。
  “结束了啊。”师窈窕望着那一片如同星云一般庞大的灵力团, 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可是这一战，确实是彻底地落幕了。同样被这场景震撼的还有玉音宗的弟子，若论金丹修士，他们已经不是玄音宗的对手, 唯一的倚仗也在对战中身陨，败局显然已经注定。
  “剩下的就是——”师窈窕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叹息，她愕然地转向了杨潮音所在的方向，只对上两双温润的眸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宗主的声音蓦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接下来做好应对外间世界的准备吧。
  师窈窕心念一动, 她转身就瞧见了师妹们的神情，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小界的束缚啊，最终还是消散了。
  星罗天能够与世隔绝，完全是仰仗护心麟的力量。
  而此刻护心麟已经从玉音宗的手中夺了回来，原原本本的回到了龙灵的身上。
  这条缠绕着元凤仪指尖游动的幼小龙灵，身躯渐渐由虚转实。原本鳞片剥落之处，得到了护心麟的滋养，正逐渐地复原。它不再是那血淋淋的虚弱模样，从那双炯亮的双眸中能够看出几分活力与精气。它蹭了蹭杨潮音的指尖，随着一道悠长的龙吟响起，整条龙蓦地朝着苍穹冲去，它的身躯在没入云间的一瞬间变得庞大，投下来的龙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玄音宗。
  但是这异象并非在此处发生，星罗天的子民们都看到了一条白龙在云间穿梭的一幕。
  杨潮音知道，星罗天的禁锢彻底解开了，而她们也能够重新返回熟悉的天音大陆。她望着元凤仪始终含笑的面庞，不知怎么的，心中浮现了“道侣”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在她的心湖留下了一道道涟漪，随之慢慢地扩散。可最终又在元凤仪一句“潮音”中戛然而止。
  凤仪已经清醒过来了，关于她们的关系，也应当回复到正轨，而不是那错乱的“道侣”关系。
  心中情绪莫名，对上熟悉的双眸，杨潮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道喟叹。
  此刻。
  被灿烂的烟霞笼罩住的玄天观山头。
  年轻的道人眸光幽邃，他凝视着变幻莫测的云层，许久之后，才发出了一道叹息。
  “回来了啊，那一切也该继续了。”
  在道人的对面，则是一身白衣如雪的灵玄真人，她身上的气息敛起，但周身反而多了一股让人看不透的飘渺之气。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淡淡地瞥了边寂庭一眼，在开口的那瞬间，终于有了些许温度，她应道：“是的，回来了。”
  三岛十洲的局面在谢家败落之后便呈现出一股瓦解之势，当初的世家想要从谢家那边占取便宜，可偏偏封家先一步地占据了那个有利的位置。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谢家的道典并没有落在封家的手中，而是全部被长瀛派收束。成为新的瀛洲之主的封家，近乎漠然地看着长瀛派在其洲内发展自己的势力，并将道典推向了庶族和寒门子弟。上三岛之一的瀛洲，在数年间变成了长瀛派的掌中物，长瀛派这个后起的大宗正逐渐地追上另外两宗。
  “魔劫起，给世家动手的机会不多了。”边寂庭叹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道，“桃源陶家，或可拉拢。”他并非世家弟子，当初靠着世家以及师尊的帮助才坐上了玄天观掌门的位置。玄天观与另外两宗不同，从上到下都是世家的势力。这一回谢家打了一个口，引出一个机会的同时，也让另外世家弟子警觉起来，宗中的弟子多多少少回了家族一趟，再回来时，到底抱有什么样的心思可是个未知数了。边寂庭并不管玄天观中的琐事，但是一切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那些人开始频频动作起来，一般情况下，玄天观下院不会再有庶族、寒门弟子的位置了。
  就连杨潮音的位置，也开始频频遭遇冲击。
  “玄真殿那边传来消息，问你几时入殿。”边寂庭深深地望了灵玄真人一眼，他因身负掌门之位，可在玄真殿之外，但是灵玄真人不一样，她已经迈入了那个境界，一般情况下就得入了玄真殿了。只是在入殿前，她需要有一名弟子传承衣钵。原本有杨潮音在，可是其失踪多年，宗中的真人、长老们便开始催促灵玄真人再度收下一个徒弟。
  灵玄真人似笑非笑地望着边寂庭，她眸光沉了沉，淡声道：“是出来，而非进去。”玄真殿乃是玄天观诸祖师修炼之地，入了殿中若是没有大事，便不可再出去了。在此辈的眼中，唯有修炼打破天道禁锢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可能面对毁灭的一刻，他们才会真正的现身。
  边寂庭面上顿时浮现了一抹了然之色。他深深地望了灵玄真人一眼，身形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雾气，随着一阵清风消失不见。
  灵玄真人则负手站在山头，她的眸子微微眯起，眸中掠过了一线金光，她低喃道：“道侣么……”这道轻轻的呢喃随之被风吹散，只一个眨眼，她的身形也跟着消失了，仿佛这处山头从来没有人到来。
  星罗天现出人世并没有引起任何轰动。
  它不在三岛十洲之地，而是在一处极为微妙的地方，那儿临近沉沦浮岛，是一处与魔族接壤的地方。在失去了那层屏障后，星罗天不再以原先之名存世了，而是改成了星罗洲。随着一块玄黑色的界碑种下，其与现世的联系彻底筑劳，自此再也无法分割。
  在星罗洲的那层震荡逐渐平息后，师重阳继续闭关，而师窈窕等人则是开始重新整理战后的两宗，她甚至都没有心情和空闲来多看这陌生的、新奇的天音大陆一眼。
  这些事情对于生存在星罗洲的百姓来说，没什么大变化，但是对于修士们，则是完全不一样。横亘在他们之前的禁锢消失不见，若是有心，他们可以踏上大道，并冲击那一道横亘在凡人面前的壁垒。
  “这段时间看着很漫长，但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杨潮音感慨了一声，她转头看着元凤仪，随口问道，“你接下来如何打算？回长瀛派还是金峦观？”
  元凤仪没有回答，她的眸中情绪翻滚，但是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风青洛四处寻找真身散落之物，并摧毁遗落在外的妖书，而她则是蕴养龙灵——原本到了这时候，属于她的任务算是结束了，毕竟龙珠和护心麟都归位，剩下的该是那两位的事情，可是她并打算就此回到真身，或者说她们都没有这个意愿。她眸光柔和地望着杨潮音，眼中似是涟漪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归于平静。她道：“这里临近沉沦浮岛，恐怕不能轻易离开。”
  杨潮音瞬间便明白了她的话。
  与妖族、邪修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但是她极少应对着那生于混沌的魔族。魔族与修士相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她不明白魔族对人族是怎么个态度，但是从过去的一些谈话中，隐隐推测出一些并不太好的事情来。“还是这方天地让人熟悉啊……”杨潮音眯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望着元凤仪，又道，“在领悟了琴帝所传的七支大曲后，我再度窥到了那层壁垒。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或许该更进一步了。”
  元凤仪颔首，她莞尔一笑道：“理应如此。”
  迈入金丹后期对杨潮音而言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在决定后她，将事情交代给了师窈窕她们，她自己则是回到潮音阁中闭关。
  她的道途与众不同，她需要一步又一步往前走，在其中领悟道途上的神意，便以乐音的方式传给千千万万的人。
  潮音阁中，灵力如同漏斗状往下涌去。
  阁楼上的银铃在此时发出了一道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并逐渐传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刻，不管是在修习的还是在练武的弟子都停下来聆听道音中的灵韵。
  元凤仪坐在了屋檐上，小龙缠在了她的指尖，亲昵地碰撞着她的肌肤。
  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她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她低语道：“比我想象得好快、要好，是么？”
  “这个变数来履行万年前的约定了，只是那些人，又会有什么反应呢？”元凤仪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她微仰着头，视线似是穿透了天穹，落在更遥远的地方。
  “还是太弱了啊……”这句话伴随着一道悠悠的叹息被风吹散。
  元凤仪轻巧地从屋檐上落下，盈盈的笑意又重新绽放在那副温柔的面庞上。


第106章 城外魔踪
　　  星罗洲现世之地临近魔族领地。
  就算魔族极少离开魔城, 但是时间一长，也会发现这一处洲陆的异样。
  师重阳闭关修行，宗中事务仍旧落在几位阁主的肩头, 她们将玄音宗、玉音宗整合了一番，仍旧是沿用旧称, 但是显然，已经与原先的时候有所不同。当日与玉音宗一道前来攻伐的城主, 罪大恶极者直接处死, 至于剩下的, 则是在他们身上种下一枚法符，以此来控制其人。
  她们并不打算在天音大陆择选弟子，而是直接送星罗洲中寻。这回, 入宗的弟子再也不会因琴曲不完整而困顿不前。数月的时间，经过大战摧残的玄音宗已经恢复如初，隐隐有超越前代之势。
  杨潮音此回闭关的时日比往常都来得久，原本储存在储物袋中的真砂被消磨了大半。眼见着一斛一斛真砂化作了齑粉消失，杨潮音身上的气势节节攀登。咔擦一声, 只由她自己才能听到的轻响传出, 她蓦地睁开了一双闪烁着玄光的双眸。四面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中，那原本被她的心音和灵力激起的音潮渐渐地平息，直至不可闻。
  出关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寻找凤仪。
  对上那盈盈的笑脸, 杨潮音却是狐疑地望了元凤仪一眼，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凤仪的修为早就在金丹后期，难道是因为功法只能止步于此？可凤仪手中有那么多名器甚至还有仙器，她怎么会缺少功法？那些是金峦观还是长瀛派提供的？亦或是别处得来的？总之，凤仪的身上处处透露着神秘, 而她与凤仪结识多年竟然一直没有去管过！杨潮音隐约记得“迷魂咒”一类的东西，但是很快，这点儿记忆便烟消云散了。
  元凤仪温和地注视着杨潮音，一双漂亮的眸子中流光百转，如春波潋滟。她仿佛没有察觉到杨潮音的心绪，慢悠悠地走到了她的身侧，喟然叹了一声：“终于出关了啊。”
  杨潮音在元凤仪这道低低的叹息声回神，她垂眸又注意到了凤仪腰间悬挂着的海螺配饰，仿佛从中听见了起伏的潮声。她的视线极为缓慢地往上移动，最后定定地凝视着元凤仪。她压下了心中那抹怪异的感觉，一颔首，“恩”了一声，算作应答。
  “你怎么了？”元凤仪从杨潮音略显冷淡的情绪中听出她不宁的心绪，随即关切地询问道。
  杨潮音对上元凤仪的视线，有许多问题涌出，只是到了唇边又被她压了下去。她叹息道：“没什么。”她微微抬眸，视线越过了元凤仪，落在了沉沦浮岛所在的方向。
  元凤仪拧了拧眉，她知道杨潮音没有说实话。
  只是尚未等她询问，师窈窕的消息便传过来了，显然是得知杨潮音出关，有事相商。
  杨潮音的心倒是由此略微松懈了些许。
  她拂了拂袖子，跟元凤仪低语道：“咱们走吧。”很快，两人的身影便从潮音阁中消失。
  宗主师重阳之位仍旧是空置着，但是三位阁主都已经坐在各自位置上，正等待着杨潮音。
  那抹青色的身影落入她们眼神的时候，她的眼皮子略微动了动，等见到了她身侧的元凤仪，面上略微有些变化，但也很快就压了下去。在杨潮音座位之侧又浮现了一张椅子，俨然是为了元凤仪准备起的。
  “发生何事了？”杨潮音对上师窈窕那双藏满了忧虑的眸子时，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师窈窕道：“太和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外来的修士出现，城中的修士与他们进行了一场打斗，最后被其所伤。”
  “修士？”杨潮音眉头一蹙，她问道，“是人族还是魔族？”
  师窈窕摇了摇头道：“还不确定。”在星罗洲进入现世后，她们也从杨潮音和元凤仪口中了解了诸多的事情。
  杨潮音见状一颔首，她道：“我亲自走一趟。”
  师窈窕师姐妹们也正有此意，毕竟这方地界，对她们而言还是陌生的。但是杨潮音不一样，她算是这片大陆的修士，面对状况的时候，也比他们有办法。“那就麻烦潮音阁主了。”师窈窕的声音再度响起。
  太和城中不太平静。
  师清和向宗中禀告近来发生的事情后，便不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而是另守卫和弟子们都回撤到城中，避免与那些莫名的修士气冲突。
  原本并没有多大把握，只是听到了潮音阁主亲自来此，一颗心又落了回去。
  “凤仪，你以为如何？是人修还是魔族？”
  在出发前，杨潮音倒是试了试天地化机图，想从中寻找些许头绪。但是此物消耗她的灵气，最终在图上显现的是一条光芒璀璨的长河，她尚不能领悟到图中的真意，只能作罢。
  元凤仪面上一片沉静，只是微蹙的眉头透出她的些许情绪。过了半刻钟，杨潮音以为自己不会听到凤仪的答案了，耳畔才蓦地响起一道声音：“许是两者皆有。”
  杨潮音闻言觉得颇有道理，她轻轻地颔首。
  虽说沉沦浮岛在三岛十洲之外的海域上，但是人族修士们对其关照可从来没有停过。
  魔族之于人族来说终究是异类，当时在她离开天音大陆的时候，便听到了两族有摩擦的风声，而那段事情，在旁人的口中则是概括为“魔劫”二字。
  既然是“劫难”，那自然不会是好事。
  星罗洲缺乏祭炼之道，故而代步的法器也极为稀少。修士可以自身灵力驾遁光而行，只是如此过于消耗灵力，若是不慎遇上同境界的敌人攻伐，恐怕会落入下风。太和城那边事态尚未发生到极为紧迫的地步，杨潮音二人思虑再三，仍旧是以妖兽车代步。可这样一来，等她们到达太和城的时候，又过了半月。
  等到二人到场的时候，师清和也不废话，直接说明了情况，并让城中修士将当日被攻袭受伤的弟子给抬了出来。
  原先他们只是按照寻常的办法处理伤口，但是这回俨然不太行。伤口不仅没有复原，反而恶化了，始终有一道黑气缠绕周身。并且在入夜之后，这些人都会变得奇怪起来，出门四处游荡，见人不识，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阁主，此是当日被伤之人，近来状态不大对。”
  杨潮音上前望了一眼，她望着那黑气，并没有从此中感受到属于邪修的腥恶。她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是她尚未从此族接触过，故而转向了元凤仪，望着她眨了眨眼。
  元凤仪淡淡道：“是追魂宗的魔魇一族。”
  “魇族？”杨潮音挑了挑眉，她唯一接触过魇族是已经完全沦为邪修的月冕将军。而此处的，显然并不是那一路数。这些修士虽然伤口未曾复原，夜间行为古怪，但其一身精气尚在，并没有被妖邪侵入之相。
  “那就是你们说的魔族？”师清和眼皮子跳了跳，觉得此事诡谲而难缠。
  “是。”元凤仪又道，她瞥了杨潮音一眼，继续解释，“魇族为追魂宗魔族的一支，其天赋为织造幻境，又或者是借着梦魇将旁人变成他的‘眼睛’。”
  师清和挑眉，他道：“那应该就是后者了。”
  “那魔族修为应当不高。”元凤仪道，若是大魔，根本不会如此僵硬死板，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来。
  师清和听了这话倒是放心了许多，若是能对付便是一件好事情。只是，他垂眸望了望被种下一缕魔息的修士，叹息道：“可他们该怎么办？”
  杨潮音眉一挑，她一勾琴弦，立马有一阵玄妙的琴音从中发出。琴音形成了一条又一条金色的丝线，将修士身上的魔气包裹住。随着琴音的肌肤，那魔气一点点被挤压，直至完全没有存留的空间。也就是在这消磨魔气的过程中，杨潮音的神意与那魔族有了一丝接触，她“咦”了一声，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始终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师清和紧张地问道。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道：“无事了。”她抬眸凝视着元凤仪，又道，“确实如凤仪所说，那魔族修为应该不高。”
  “那该如何寻找到那魔族？”师清和又问。
  杨潮音思忖片刻，开口道：“方才与它的魔气有所接触，我大概能够感觉到方向。”说着，她的视线越过了一众修士，往太和城的东边投去。
  密林中，飞鸟似是被什么惊动，振翅高飞。
  “有人注意到这边了！”一道尖锐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
  “那又如何？”片刻后，一道温柔的女声传了出来。
  林间两道朦胧的身影，仿佛一阵烟气。
  “接下来该如何？那边的人应该追到此处了。”尖锐的男声在沉默片刻后再度响起。
  女人莞尔一笑，她道：“这方洲陆凭空出现，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可以确定他们非天音大陆之人。若是如此，不如直接上门去拜访。”
  “可是——”
  “他们锁定了气息，很快就能找来，没什么可是的。”女人的语音轻柔，但是语气十分坚决。


第107章 道途两异
　　  自从那几位修士身上与魔气有了接触, 杨潮音心中便有了打算。她袖子一抖，便落下一个纸人，吹了一口灵气在上, 纸人便如同生人一般鲜活起来。朝着杨潮音拱了拱手，便化作了一道流光往外飞去。
  “这纸人化生之术, 倒是越发纯熟了。”元凤仪莞尔一笑道。
  杨潮音笑了笑，应道：“只是实战少, 我尚未完全参透, 其破绽也多。未必能够避过魔族的耳目, 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魔族修士也有自己的本事，自然有办法阻隔这纸人追踪之术。
  杨潮音猜测的不差, 她的纸人尚不能做到隐形匿迹，在魔族跟前很容易暴露出来。数个时辰后，她与纸人的联系便断绝了。不过就算如此，她也有办法再度借着那缕魔气追踪，只是尚未行动之时, 那失去了联系的纸人又回来了, 还带来了一封信，落款是虞罗君，纸上魔气腾腾，俨然是城外那魔族的手笔。
  “信上如何说？”师清和的心微微一沉。
  杨潮音浏览过那封信, 她道：“那虞罗君说是要上门拜访。”
  “魔族？拜访？”师清和拧着眉，面色微寒。
  元凤仪则是开口道：“只是非人族罢了，有心智的魔族并非混沌魔物，如修道人并无多大差别。”
  师清和听了她这话稍微镇定了些许，可仍旧匆匆忙忙下去着人开始布置, 怕有异样的事情发生。
  三日后。魔族虞罗君如约而来，一阵黑色的雾气笼罩了城主府，但是其并未进一步侵入，而是在大门前化作了一个黑袍道人的形态，微笑着向着城主府投了一份拜帖。
  城主府的守卫心惊胆战地望了黑袍道人一眼，只觉心惊胆战。其飞快地跑入了府中，片刻后，出来的则是另外一个修士，他对着黑袍道人行了一礼，开口道：“请。”
  黑袍道人微微一笑，还了一礼，便紧跟在修士后头进入城主府。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凭空出现的洲陆上人族城池委实弱了一些，远比不上三岛十洲，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道传。或许此回可探听一二，他心中暗暗忖道。
  此人便是不久前让纸人送信的虞罗君。
  他乃追魂宗魔魇一族，此回奉命来打探这陌生洲陆的情况。虽说与人族之间出现了裂痕，但魔族也非莽撞之辈，不会轻易招惹大敌。虽然族类不同，可真正的敌手，仍旧是将他们当眼中钉的三岛十洲，其他修士毕竟势弱——怕是对此避之不及，这样一来，他们外出行走需更加谨慎。前些日子的冲突倒不是他们有意袭击，只是想抓些人，借他们之眼观望此间。
  城中亭台楼阁，颇为华丽，但到底是凡俗人所居。府中虽有修士，可大多修为低下，这一路走来，借自己的眼睛观察，虞罗君隐隐多了几分轻蔑。他知晓此处为宗门属城，可就算如此，那也太差劲了些，灵机虽然充足，但也是白白浪费了去。
  引路的人将他带到了一处大厅前便止步了，做了一个“请”的姿式。
  虞罗君朝着他一颔首，便大步地迈入了屋中。一股磅礴的灵气迎面而来，那森然之意迫在眉睫，可再定神一看，那股浩荡的气息荡然无存。虞罗君心中大骇，抬眸望见了两个看不透修为的女修，忙将那点儿轻蔑收起。只以为是此间修士行为奇怪。
  只是这两位女修，好似有些眼熟。虞罗君望着她们好一会儿，才蓦地想起了一些事情。身着绿衣的……乃是玄天观真传弟子！难不成此处洲陆与玄天观有关？若真实如此，他就更需要谨慎了。
  “在下追魂宗虞罗君。”虞罗君斟酌片刻，朝着杨潮音打了个拱手。虽说魔族乃无形物质之物所化，但是其一开始就以人族修士为参本，一个个化作人形，除了将御使之灵机称作“魔气”之外，其实与灵修并无多大区别。
  杨潮音望了眼虞罗君，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修为，金丹中期。她轻笑了一声，开口道：“玄音宗，潮音阁主。”
  虞罗君听了她这话更是惊疑不定，他从只在城中人口中听到“玄音宗”的名字，隐约猜测是此洲陆的大宗。这位玄天观真传自称玄音宗……难不成自己记错了？恍惚了片刻，虞罗君又道：“先前之事多有得罪。我怕无意与城中修士起冲突，此是赔罪之物。”他袖袍一展，便有一块黑色的矿石落了下来，此物名为玄微石，是一种炼器之物。
  杨潮音替师清和做了主张，将东西收下。她望着虞罗君微微一笑，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我城中修士身上种下梦魇，此又是为何？”
  这样开门见山让虞罗君心中略显松快了些，他开口解释道：“我主君见此处莫名洲陆现世，便命我来打探情况。期间得罪城中君子，是我等行事偏差了。”他望了杨潮音片刻，又道，“不知诸位从何处来？竟然在此处开辟地陆。”如此大能耐，定然是高位修士的手笔。可偏生老祖们都未被惊动。他们追魂宗宗主拿法符去请教祖师，却只得了“顺其自然”四个字。如果有同层次的高手，他们未必会如此反应。应该是另有玄机在。
  杨潮音似笑非笑道：“此处洲陆数千年，如今正逢时候，故而现身。”她眸光闪了闪，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此处琴帝道传不只是何人？同出一脉，理应拜见才是。”
  虞罗君也是听过琴帝、剑尊之传言的，他回忆起之前的修士都是琴修，且与天音大陆有很大区别，莫不是真的是琴帝道传？如此更该谨慎了。他小心翼翼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哪里会不明白，此是故意借着他将消息透露出去呢。不过他到来正是为此，他一拱手道：“多谢解惑，如此，我回宗中也好有个交代了。”
  虞罗君这太和城之行，当真是拜访，自城主府离开后，他便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烟气出城。
  “魔族仅仅是打探消息的？”杨潮音拧着眉，又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她将心中的那点儿思虑压下，转向了元凤仪道，“凤仪，我打算在此处留一段时间，你觉得如何？”
  元凤仪微笑地望着她。
  杨潮音又道：“若你有急事，可先回返金峦观中。”
  元凤仪摇头，她轻笑道：“无事，我便陪你在此处停留一段时间吧。”
  杨潮音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自那日心中浮现疑惑后，那股情绪再也消不掉了。
  元凤仪何其敏锐，但她并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维持着平静的假象。
  魔族的探子离去，太和城周围没有魔气的躁动。
  但是杨潮音一行人提起的心并未完全放下，果然，不出多久，又有外围的修士传来消息，说是再度与不明人士起了冲突。这一回可不是受伤，被魔族埋下了一丝丝魔气，而是直接命陨，根本了救活的机会都没有。
  师清和的心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没有魔气。”元凤仪垂眸，她的神情很平静，她道，“三岛十洲来人了。”
  这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魔族都已经派出了探子，三岛十洲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处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们手段如此狠辣，此刻看着修士的尸身，杨潮音他们的心中都泛上了一股寒气。
  “以后诸弟子出城都带上灵符，那些人应该会再来的。”杨潮音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手一扬，数道通讯法符落在了师清和的手中。
  师清和望了杨潮音一眼，他接住了法符但是没有动弹。斟酌片刻后，他问道：“二位如今是什么身份？”
  杨潮音哪里会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她袖子一拂，淡声道：“潮音阁主。”
  元凤仪则是莞尔一笑，她道：“潮音阁主的人。”
  听了这样的话师清和便放心了。他也是知道部分真相的，他们的潮音阁主来自天音大陆的大派，此回可能有大派的弟子，他得事先知道这二位的立场。
  果然不出所料，城中外出猎杀妖兽的修士们再度与外来的人碰面，并起了冲突。
  通讯法符一被激活，杨潮音和元凤仪便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以灵力驾起一道纵光，朝着法符传讯的方向掠去。
  “郑师姐，这些都是这处洲陆的修士，方才那道传讯符……”年轻的儒冠道人开口道。
  被称为郑师姐的哂笑了一声，眸光一暗，她道：“这些人既然不愿意说出相关事宜，便是我辈大敌，直接动手便是。”她的面容俏丽，眸光流转，神采万千。视线越过了同行的弟子身上，又落在两个面容相似的年轻的灰衣修士身上，她眸光闪了闪，“卫思元、卫至元，你们两个上去迎敌！”
  “修行不易，为何非要赶尽杀绝？这处洲陆情况不明，我以为绝对不——”
  卫思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皎皎的冷笑声打断。
  郑皎皎道：“你们都是玄天观弟子门下附属，如今进入特殊时期，门中有令，只需要听我调遣便可！之前你兄弟二人推脱了去，可现在么——”郑皎皎眸光一寒，她道，“你们必须动手！”
  卫思元和卫至元兄弟哪里愿意随意出手？可是玄天观下院诸多弟子视线如同寒冰一样刺在他们握剑的手上。
  “哥……”卫至元低低地开口。
  卫思元瞥了卫至元一眼，沉声道：“不可！”
  郑皎皎冷冷一笑，她道：“你们兄弟二人是要违门中之令么？”
  她本来就没有留下这兄弟二人的心思，此刻笑容冷冽，她道：“那就按照门规处置吧！”她双眸一凛，一道流光飞出，朝着卫家兄弟杀去！卫家兄弟尚未结丹，怎么会是金丹修士的对手？立马被逼得倒退几步，他们心神不定地望着郑皎皎，面上满是怒意！“你——”
  郑皎皎只是漠然地望着他二人。
  此刻儒冠道人低声开口道：“郑师姐，这终究是杨师姐洞府中的人啊。”
  郑皎皎斜了他一眼，漠然道：“杨师姐早便不在了，灵玄一脉当由我来继承道统。”在诸多长老的运作下，名分已经定的差不多了。就是因为如此，原先杨潮音门下的人都得死！
  可就在那道流光撞破卫家兄弟的剑意屏障时，一道更为璀璨的珠丸携带着强劲的力量落了下来，顿时将郑皎皎的剑光打偏。
  随后，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么？”


第108章 天灜惊变
　　  自那枚珠丸飞出消磨了自己一道剑光后, 郑皎皎便心生警兆。
  听到了那闲淡的声音时，她柳眉一竖，双眸睁得滚圆, 怒喝道：“是谁？！”
  前方的人影朦胧，整个人似是没入了迷蒙的烟气中, 瞧不清模样。郑皎皎冷哼了一声，一拂袖, 其身上的法器飞掠了出去, 只是尚未触及杨潮音, 便被一抹灵力定住。淡淡的烟气收拢了起来。杨潮音拿住了郑皎皎的宝器，瞧都不瞧一眼，直接甩到了一边。她立在了卫家兄弟跟前, 一双眸子冷浸浸的。
  “府主？”卫思元最先看清楚杨潮音的样貌，一脸愕然。他根本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杨潮音！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平静道：“以后再说。”她的视线又落在太和城修士的身上，手一扬便是一瓶丹药，她低声道, “你们先回去, 此处有我在。”
  那些修士自然遵从，一拱手便互相搀扶着离开。
  此回跟着郑皎皎一道来的还有玄天观下院弟子，虽然更换了一些人马，但其中仍旧有熟知杨潮音之辈。
  “大、大师姐——”杜星辰愕然地望着骤然出现的杨潮音, 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继而他的面上又浮现出几丝恐慌。自杨潮音入上院后，他们便极少有交集了，她在心中的印象朦胧成“首席大师姐”五个字。此回见到了真人，以前熟悉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他悄悄地觑了一眼面色难看的郑皎皎——早有传言说杨潮音已经在浑空小界灰飞烟灭，若真如此, 那灵玄一脉的继承人极大可能落在郑皎皎身上，可是那位非但没事，反而修为有所精进，是他们这些人拍马难及的。
  杜星辰的这句话俨然证实了杨潮音的身份，而同行的周冠、陶百川也反应了过来，低声喊道：“师姐。”
  杨潮音冷哼了一声，视线只在他们面上停留了片刻，很快便落在跟前姣丽的女修身上。她大约猜出了她的心思，手一翻直接祭出了自己的身份铭牌，玄天观灵玄一脉真传弟子，做不得假。她饶有兴致地望着郑皎皎脸色转变成青灰色，她道：“我天灜福地的人，几时轮到你差遣了？”
  郑皎皎怒瞪着杨潮音，心潮起伏不定。饶她猜测会有诸多变数，但也没想到会是直接跟杨潮音碰上面。她沉声应道：“多事之秋，我玄天观开功德阁，此二人名录在上，便需听我玄天观的调遣。”
  “你胡说！”因杨潮音的出现，卫家兄弟有了底气。卫至元恼恨地望着郑皎皎，他道，“我兄弟二人确实领此任务，可就算失败，也不过是放弃此回资粮而已！”他们虽然是天灜福地门下弟子，但府主多年无影踪，自然需要自己去获得修炼资源，而玄天观开功德阁，正给了他们一个好机会。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会如此心恶，想要置他们是兄弟俩于死地！大约嫌自己说话力度不够，他又朝着杨潮音拱手道，“府主，此人占据了天灜福地外围与一些院落！逼迫门下子弟零散！”
  他们奉命四处寻找有天资的修士，可是被郑皎皎毁了一大半！
  杨潮音闻言，眸色一寒，她竟然不知道她离开后有这么多事端。
  郑皎皎冷笑了一声，她道：“此是观中长老的意思！天灜福地乃我玄天观附属，自然不能失序。”
  “哪个长老？”杨潮音望了郑皎皎一眼，淡声道，“此处洞天福地几时变成宗中所有物了？”她知道有人早早便觊觎此处，倒是没料到，他们行事如此过分。
  “所谓灵玄真传，怕也是那些世家之人在作戏吧。”元凤仪站在杨潮音身侧，直到此时才开口从容地说了一句，她望了杨潮音一眼，轻笑道，“如何拿回自己所有，端看你本事了。”
  杨潮音听闻此言也明了了，师尊怕也是这个意思。那些人应该是一步一步动手的，见师尊不插手，这才蓦地变得大胆了起来。她望着郑皎皎，冷冷一笑：“宗中事情日后计较，但是你此回打伤我太和城修士，怕是要给个交代。”
  郑皎皎一行人便是为了这陌生洲陆来的，之前因杨潮音的出现荡开的心思蓦地回笼。
  她一听杨潮音的话，直觉此处与她有关，可又不知具体的关联。她如今随时玄天观弟子，可心中所向仍旧是世家。此处洲陆之人所习琴道与杨潮音相似，仅仅是功法不同，怕是有琴道真传。若是哪家先一步得到了道典，日后便受益不尽了。她的眼神闪了闪，知道不管是因为宗中事还是陌生洲陆事，她都会与杨潮音起冲突了。
  “动手。”郑皎皎声音泛着寒意，她都懒得再说一些维持体面的话语。
  “郑师姐，这——”杜星辰犹豫不定，他道，“都是同门，为何——”
  “此是门中密令！”郑皎皎呵斥道。
  杨潮音并不意外郑皎皎的打算，她知道这位大概率是想将自己这块拦路石彻底踢走。星辰珠丸跳跃着，绽出了一道绚烂的流光，她周身乾灵玄水一张，顿时形成了一片烟雾将诸人笼罩。她的修为增益了，乾灵玄水也跟着凝出，目前之数已然是十二滴。除了化作云烟遮蔽自身之外，她发现了玄水的另外妙用，此物一滴可化水潮，以做攻伐之用，十二滴合力一击便有千钧中，若是修得圆满，恐怕威能也是数倍增长。
  “故作玄虚。”郑皎皎嗤笑了一声，剑光湛湛，顿时驱散了弥漫在周身的剑气。她的剑是攻伐之剑，极为犀利。剑影重重，剑光煌煌。见星辰珠丸来袭，她也全然不惧，任由剑光冲撞了上去。经这一交手，她的神态中便藏着更多的不屑。“只会借助法器么？”她冷笑了一声，不管什么招式，都决心以剑破之。
  她在剑道上的领悟胜过下院诸多弟子，其人也成功结丹，进入上院是迟早的事情。她听说这位走得乃是琴剑之道，但是在她看来，琴仍旧是治疗之用，就算真的有攻伐的道法，那也远不如剑道犀利。
  杨潮音将郑皎皎神情收入眼底，风雷琴一旋落在了手中。她的青衣被劲风鼓起，周身浮动着一股玄妙的灵机。随着她一勾弦，琴音响起，那烟雾笼罩之处全部都转化成了一方琴刃，而烟气中，万道音刃锋利，裹挟着一股巨力迎面而来。此是《伏羲琴章》的第二神通，浩然天音！此刻的杨潮音当然不会如以前那般，使用了神通后便灵力枯竭，她甚至有余力骤然更变大曲，全然不受琴章束缚。
  那股纯正的浩然之气猛地压了下来，郑皎皎的剑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她知自己没本事撕裂那片音域，便开始思忖退离之法。以她的本事奈何不了杨潮音，可若是寻找其他助力，便容易了。她的战斗之心一退，周身剑意便开始崩裂了。她拧了拧眉，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可不甘愿被杨潮音生擒。顾不得其他在音域中的弟子，她的袖中飞出了一道法符。杨潮音的攻击全部都落在法符上，而她的身影则如镜面一般，开始一点点崩裂。
  “她逃了。”杨潮音平静道，她看得出那道身影没有丝毫的灵机。
  “出身大族，自然有些倚仗。”元凤仪淡淡一笑，她望着音域中被困住的玄天观弟子，又问道，“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杨潮音道：“带走。”虽说是同门，但那些人不管有意无意，终究是针对过天灜福地的。再者，她现在还是潮音阁主，当然需要给玄音宗一个交代。
  “你们二人也随我来。”杨潮音转向了卫家兄弟，又道。她需要知道她不在的时候，天灜福地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师姐……”杜星辰望着杨潮音冷漠的面庞，张了张，最后还是将到了唇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杨潮音不信任他们，袖袍一抖，数道符箓便落在了诸弟子身上，将他们身上的灵力封住。此间除杜星辰跟杨潮音略微有些交情外，其他的多多少少与杨潮音有过冲突，眼下，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他们摸不清这位的脾气。
  将人带回城中，杨潮音直接扔给了师清和，任由他来处置。
  师清和也是晓得的，这些人是潮音阁主的同门，他不能做的太难看。再者，大宗弟子，怕是日后还会有人来寻仇，不能彻底地得罪死，当然要好吃好喝供着，这更是不可能。
  如今他们占据有理的一方。
  等到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离开了，杨潮音才寒着脸望着卫家兄弟，问道：“怎么回事？”
  “属下无能！”卫家兄弟听了这话立马就跪在了地上。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虽然迈入了炼气后期，但终究没有结丹。她淡声道：“倒也不是你们的错。将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吧。”
  卫家兄弟对视了一眼，最后由卫思元开口。
  自瀛洲谢家失陷、杨潮音前往浑空小界后说起。
  原来谢家落败，长瀛派势力大涨，使得玄天观中的世家心中陡然多了几分危机感。眼下灵玄真人已经迈入了上境，他们料想她会闭关不出，极少将视线投注于底下，便从下院开始动作。下院有了杨潮音这个变数就够了，他们不能更改规定，但是世家弟子把持着下院，便可彻底阻绝寒门士族弟子进宗之门。但如此他们还不觉得足够，见上院诸真不管，他们便将视线放到天灜福地来了。硬是说谢家与邪修勾结，此原为谢家子所有，宗中需要将天灜福地查明！


第109章 三岛来客
　　  自从杨潮音拜入灵玄门下, 载着其命火的命牌自然也在灵玄真人手中。旁人不知其生死，只是按照常理，浑空小界三年未得出的, 便形神俱灭，因着如此, 便判定她已经身死。而杨潮音本就是庶族寒门最大的变数，如此一来, 世家出身的心中生出警兆, 故而想快速侵占她原有的洞天福地, 驱逐她的门人。至于灵玄真人那边，也让世族出身的弟子替上。
  只可惜杨潮音无事，他们也只是白白谋划而已。
  “天瀛福地有禁制, 那些人尚不得入内。”卫思元叹了一口气，应道，“只是苦了外间庄园的弟子门徒。”好不容易招揽的，如此也如鸟兽散了。
  杨潮音双眸泛着寒光，她冷冷道：“如此欺我门人, 待我回转, 这笔账也是要跟他们算的！”自卫家兄弟口中，她得知如今烟霏还在天灜福地中，因洞府的禁制，那些人根本闯不进去。如此, 便放心了一些，暗想着，此间事情处理了，便要回转山门一趟。
  “你二人便在城中休息吧。”杨潮音又吩咐道，她无意于门下弟子多加解释此间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魔族的动静少了很多，不过来自三岛十洲的修士倒是多了起来，各城都有所耳闻，想来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不过好在来的大多是一些修为一般的金丹修士，玄音宗在一时的措手不及后，便开始沉着应对，这么一来，则是擒下了不少弟子，还从他们的手中得到了些许法器。不过，门中的弟子仍旧折损了一些。
  站在城头往远处眺望，前方烟云滚滚。在某一方向，则是墨色的烟气，俨然就是魔族沉沦浮岛所在。
  “凤仪，长瀛派那边如何？”杨潮音低声问询道。按照她的想法，玄音宗并没有真正的大能坐镇，又身怀琴帝的道统，想要靠自己这里在这边站稳脚跟，未必容易。此时便需要一个势力结成同盟，按照杨潮音的预想，长瀛派最为合适。
  元凤仪哪会不知道杨潮音所想？她沉吟片刻，应道：“会来人。”另外两宗以及世家都动手了，长瀛派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她望着杨潮音，又道，“长瀛派如今是世家的眼中钉，玄音宗与之结盟，未必合适。”
  “那——”杨潮音眉头一蹙。
  元凤仪莞尔一笑，她道：“耐心等着吧。”
  杨潮音一副了然的神情，这等事情也急不来。长瀛派若是来人，可看他们那边到底是何态度。
  许是因为派出的弟子纷纷落网，三岛十洲那边便转换了策略。不再前往各大城消息，而是转向了玄音宗宗门所在。师窈窕诸人明了此事，哂笑了一声，俱是将来客挡在门外。不过暗地里又透露出处理诸事的潮音阁主在太和城的消息。
  太和城外，一艘白玉飞舟在半空中疾驰。一位貌美的女道人立在舟首，望着太和城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柳师弟，这趟浑水，我等就算不愿意，可也淌进来了。”
  “来都来了。”柳秋槐皱着眉，冷淡地应道。
  按理说只是下院的弟子被擒，轮不到他们上院的弟子出头，可偏偏被抓获的弟子里，不少是出身世家的，尤其是被看好的郑皎皎，其人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被擒获了还是逃脱了。柳秋槐其实不怎么将郑皎皎放在心上，但是女道子就不一样了。其名为燕婉，乃绝弦郑桑榆座下真传弟子。绝弦桑榆真人出身郑族，推动郑皎皎走向玄天观也有她的一份力，故而燕婉这一回是被其师长派出来了，与他历练的心思不同。
  “魔劫当前，临近魔界之地又出了这么一处洲陆。”燕婉叹了一口气，眸中浮现出一抹忧色。
  柳秋槐则是与她不同，望着太和城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乃剑修，若持剑在手，当任何事情都不畏惧。当日瀛洲海域的事情上，他回宗之后，自觉颇受屈辱。这一回，他决计不能让到手的功数溜走。
  等到玄天观的飞舟到了城外，骤然发现此处还有另外两艘飞舟，一艘挂着蓬莱杨家的标志，而另外一艘则是半截玉家的标志，俨然是玉折凤的象征。这些年，玉折凤这个玉家弃子似是得了神秘人的相助，几度从玉鸣凤的追杀中逃脱了出去，又开始收拢建立属于自己的人马——玉家中也并非都是支持玉鸣凤的，如今兄弟两人再度出现分庭抗礼之势，被玉家除名的玉折凤俨然又回到了玉家，重新进入这场家主的角逐中。
  “原来是玄天观的道友到了，不如下来一聚？”一道清朗的笑声传出，玉折凤衣袍一震，俨然是从舟上掠了出来。此处城池并不大阵法，以他们的实力驾着飞舟闯入其中，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到他们此回是来礼谈的，便都按下了这点心思。
  柳秋槐听到了玉折凤的笑声，眸中浮现了一抹亮光，身形一纵，已经化作了一团亮光掠了出去。他立在了玉折凤的身侧，微微一笑道：“不知太一学宫来的是哪位道友？”
  “柳道友还不如直接问杨某。”一道清淡的话语传了出来，杨阐衣上清光阵阵，周身烟云浮动，似是笼入烟云中。同样都是金丹期，可柳秋槐没来由地感到了一股惊悸，他望着杨阐，眸中浮现了一抹忌惮。
  “不知太和城是否见我等。”杨阐望着巍峨的城墙，叹了一口气。
  太和城察觉到有“客人”上门之后，却也没有让他们多等。师清和很快便派出了守卫将这几位来自外宗的“客人”请入城中。初至此处，他们的感想与虞罗君不差，不过一个个都是会做表面功夫的，未曾展露出丝毫。
  厅中。
  师清和早就命人备好了灵茶，上首的座位空悬，他只是坐在了下首左侧。
  见到了数位金丹期修士一道前来，他面上也不露怯。
  “见过师城主。”诸人起身行了个礼，他们也是打探到些许消息的。
  师清和笑了笑，早就接到了宗中消息，他佯装不知，只故作诧异地挑眉问道：“不知诸位如何称呼？来自何处？”等到玉折凤一行人一一介绍后，他才笑道，“原来是来自大派的道友，玄音宗师清和这厢有礼了。”片刻后，他又道，“不知各位前来，所为何事呢？”
  玉折凤微笑道：“听闻此间洲陆出世，猜测会有同道，故而来一访。”
  杨阐附和道：“杨某也是此意。”总归这处没有他们家族的弟子，自然是一派轻松。
  可柳秋槐和燕婉面上就不太好看了。柳秋槐一睁眼，眸光锋锐如剑，直刺师清和，他道：“宗中弟子无意冒犯，多有得罪了。此回我等是奉师门之命来赔罪的。”
  师清和一笑，心知肚明。所谓“赔罪”是假，要人是真。他眸光往上首空位一扫，故作为难道：“可此事在下却做不了主。”
  柳秋槐斜了他一眼，袖袍一抖，落在桌上数种灵器、宝器，以及宗中带出的大药。他不疾不徐道：“宗中弟子无知，往师城主担待一二。”
  师清和叹了一口气，他道：“非是我故意为难，而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面上也浮现了一抹难色。好似真的为这事情为难、忧愁一般。他如此姿态落入了柳秋槐眼中，他眸光一寒。原本沉声不语的燕婉起身，她袖中抖出了一样类似镜子的法器，婉声道：“此是玄始金鉴，奉宗中之命，特来赔罪。”
  玉折凤见了玄始金鉴，微微一挑眉，倒是没想到那位真人连名器都肯送出来。此玄始金鉴金光一照，能定法器，是克敌的利器。
  师清和神情不变，他依然道：“在下做不了主。”
  燕婉眉头一蹙，显然对其有些不满了。
  可就在这时候，外头一阵清越的琳琅声传入耳中。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外望去。
  可等他们瞧清楚外头那道身影之后，面上神采各异，以玄天宗的两位弟子最为精彩。
  “妙啊！”玉折凤一拍手掌，哈哈大笑。他站起身，朝着杨潮音望去，高声道，“潮音道友，多年不见，修为精进了不少。”
  杨阐也跟着往杨潮音身上望去，那张素来平淡的面容上，也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柳秋槐瞪着杨潮音，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他的面色由红变白再转青，最后泄出了一道冷冷的哼声。当日之耻恐怕再无报复之机。他以为杨潮音已经死在了浑空小界，此后一了百了，可没想到，她竟然出现在这陌生的洲陆！此间琴修与她功法相承，难不成她的道法便是此间得来的？柳秋槐眸光闪烁不定，而燕婉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她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开口道：“原来是杨师妹。”
  “柳师兄、燕师姐。”杨潮音的面上浮现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她走入了厅中，越过了师清和坐在上首的位置。她扫了众人一眼，微笑道：“此处不比灵机充沛之地，招待不周，恳请诸位师兄、师姐担待一二。”
  燕婉无心听这些客套话，只是思忖着，若是同门，可能行事会方便一些。片刻后，她开口道：“师妹，下院诸人困在太和城之事，你可是知晓？”俨然是要越过师清和直接询问杨潮音了。
  杨潮音闻言神情淡然，她道：“自然知晓。”她对上了燕婉的视线，戏谑一笑，“他们一犯太和城，杀城中修士，二来还欲对我下手，不顾同门之谊，师姐，你是要将他们讨回去么？”


第110章 故人来访
   玄天观弟子禁止私斗, 但考虑到弟子之间有重重矛盾，可能会有碍道途，便又设下了上呈“斗书”的规矩。杨潮音言那些人要杀她, 若真的如此，那么那群弟子便违反门规了, 燕婉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抿了抿唇，她的神情一肃, 蓦地问道：“杨师妹与这玄音宗有何关系？”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道：“三言两语恐怕难以解释。”她的视线落在金鉴上, 抬起手将那金鉴一摄, 落于手中观摩了一阵，她道，“此物我待玄音宗收下了, 至于那些人，既然师姐开口了，便带回去吧。”她的笑容盈盈，可燕婉心中却是一片寒意。
  金鉴已经落入旁人手中，怕是要不回来了。可这样的付出是值得的, 恩师那边下了死令, 说要将郑皎皎带回。燕婉心中略微有些埋怨，只是不好在众人眼前表现出来，她冲着杨潮音一笑，道：“此事多谢师妹了。”
  杨潮音一挑眉, 她道：“师姐不必客气。”世家的人趁她离开的时候如何对她，她全都记着呢。她哪会不知道燕婉是为了郑皎皎来的，只是那位早就走脱了，恐怕师姐要心中生恨、后悔不已了。
  带回被扣押的弟子是一目的，打探玄音宗的虚实又是一目的。见着杨潮音的时候, 燕婉心中起了念想，可等到元凤仪旁若无人地走入厅中时，她的神情骤然一变。
  这位也还在！她可是长瀛一脉的！
  玄天观中世家弟子和寒门弟子泾渭分明，虽说出自一宗，可事实上交情尚比不得玉折凤和杨阐这两个外人。
  燕婉和柳秋槐被师清和安排带下去休息，顺便见一见囚禁在石室的弟子，可玉折凤和杨阐二人却是留了下来。
  “潮音道友竟然有这番际遇。”杨阐连连赞叹。他就是被族中派出打探消息的，其本人并不与族中意愿相承，只当是例行公事。如今见此处与杨潮音息息相关，更是歇了这份心思，只想着到时候传个消息回去便可。
  玉折凤则是不在意那些功法，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将玉鸣凤拉下少家主的位置。他来这处陌生的洲陆，更多的则是为自己拉同盟。如今虽然不知道玄音宗倾向如何，可想来不会被世家中任何一家得手，便是连玄天观，都几无可能。
  灵玄一脉，再加上这位长瀛派下宗的……怕还是让那位得了手。不过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情。
  杨潮音向着走入此间的元凤仪柔和一笑，等到眼神落在玉折凤二人的身上时，便收敛了几分。她的语气淡淡的。在玉折凤和杨阐跟前，她不需要隐藏什么，只是将与龙相关的事情带过，只挑不重要的说出。
  杨阐闻言眸中异彩连连，他道：“传说竟然是真的？这处是当初琴帝遗留的道传？！”不过他本人是个剑修，就算知道此事，也只是诧异一阵，对琴修道传并无多大的兴趣。
  “天地之大，我等皆看不破，只是困于此间啊。”玉折凤叹了一口气，他端起杯子，轻轻地啜饮了一口，又问道，“潮音道友可知道玄天观中发生的事情？”
  杨潮音眸色一寒，她道：“已经从门下卫家兄弟口中了解了。”
  玉折凤点了点头，他道：“以后可要当心了。”他有与杨潮音结交之心，对于天灜福地可暗中帮衬一二，可更多的事情他却是做不了了，他本人还尚在争斗中，久久无法脱身。
  “潮音道友日后有何打算？”这一问问的是杨潮音，同样也问玄音宗。三岛十洲之地，每日崛起而又没落的小宗门数不胜数，但是玄音宗不一样，一来是此陌生洲陆陡然现世，且与沉沦浮岛相邻，二来则是因其负有琴帝余下的道传。要知道如今大陆的琴修只剩下一脉，其奉沐玄音为祖师，而沐玄音即是琴帝的弟子。当传闻变成了现实，琴修们还甘心始终跟在剑修身后，为其庇护着么？
  “琴帝道传出世，恐怕落入此间的视线不只是琴修。”杨阐也补充了一句。
  他们所思虑的事情，杨潮音也能够想到。她将玄音宗消息传出去也是有多方考量的。一来星罗洲现世动静大，不管如何都会有人来探，与其等待旁人发现，倒不如自己传出去；二来，玄音宗确实没有分神期以上的大能坐镇，但是就算在三岛十洲，元婴真人往上便不大四处走动了，功法道传在玄音宗中，师重阳暂时可以应付来敌。而这段时间足以找到同盟。最后，玄音宗弟子也需要历练，总不能一直避世不出，道途说到底还是争出来的。
  想至此，杨潮音淡笑道：“待此间事了，我自然得回转山门。”
  她这话一出，玉折凤与杨阐都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至于所谓的事情，那自然也与三岛十洲有关了，他们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二位道友可要在太和城做客？”杨潮音挑眉问道。
  玉折凤叹息了一口气，他道：“我二人是有目的的，不过眼下那事情行不通了，自然不好再继续留着。”
  杨潮音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出言挽留。
  这两位客人容易走，只是玄音宗的那二位——杨潮音眸光一沉，她冷哂了一声，暂时将那多余的心思抛去。
  玉折凤、杨阐他们一走，厅中就剩下了杨潮音二人。
  元凤仪凝视着杨潮音，眸光如水，只是眸中似是藏着几分莫名的情绪。
  “嗯？”杨潮音凝视着元凤仪，神情温和。
  元凤仪没有开口，只是定定地望着杨潮音。直到杨潮音面色微红，带着几分仓皇和羞窘的挪开了视线。
  自凤仪恢复了记忆那日起，她们之间的氛围便起了不小的变化。虽然谁也不提那段时间的事情，可她们都没有遗忘，只是暂时压在了心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倒是让杨潮音转移了心思，不至于神思都溺死在那句不断回响的“道侣”上。
  “你——”元凤仪面露犹豫之色。
  “你想说什么？”杨潮音声音很轻，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这片氛围。
  元凤仪眼睫一颤，她的视线往一旁一扫，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当她的在世之身消失后，对其所有印象都会落在她的本源力量上，如此，到底有没有这具身躯也不重要了。
  杨潮音眉头一蹙，她心中微恼，见凤仪微微转身，她忽地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几乎与她额头相抵。但是在元凤仪那迷惑不解的眼神中，她很快就败下阵来，往后退了一步，无奈道：“凤仪啊。”
  元凤仪嘴唇动了动，她避开了杨潮音的视线，轻声道：“待你金丹圆满，便可以考虑结婴的事情了。”这也是极为重要的关卡，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能踏出这一步，而有的人则是在过程中陨落了，存者不过二三。“结婴时候需要灵印，而这灵印极为难得，一般是由修习同一功法的师长直接凝聚传下。”
  “何谓灵印？”杨潮音询问道。
  “便是你此身道传与道念凝结后的灵力真印，需要将其灌入元婴中。”元凤仪道。
  杨潮音倒也顾不得元凤仪这个尚未结婴的人对此如此了解的事情了，她思忖着自身的情况——灵玄真人乃分神期大能，其凝聚的灵印远胜过一般人，光这么看，她的道途起点就与一般人相同了。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她所修习的只有乾灵玄水出自灵玄真人道传，剩下的琴典要么是原先宗门的，要么是琴帝那儿得来的传承，若是要定灵印，还需她自己一步一步来。“若我要自己凝聚灵印，需要如何做呢？”杨潮音斟酌片刻，又询问道。
  元凤仪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她应道：“需要载道之器。而这载道之器可找齐天材地宝由善于炼器之人着手，或者是自己祭炼。”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载道之器有关道途，最好不要假以他人手。”
  杨潮音闻言点点头，原先打算回宗门，在宗中潜修冲击元婴，现在看来行不通了。待回去解决了那些事端，便要再度出去历练了。
  只是玄音宗事情尚未了结，回宗时期也算渺茫。
  杨潮音心中落下了个印象，倒也没有再继续深思下去。
  玉折凤、杨阐离去后不久，太和城陆续有客人到了。杨潮音大多扔给了师清和去处理，而她自己，则是在听闻长瀛派来人的时候，才再度出面。
  所来之人也是个熟客，上一回见面她不过是炼气中期，可此时已然结丹，成为了金丹修士。
  “杨师姐，竟然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楚珂出来前，掌门那边传来了谕旨，说是会碰到熟人。她一头雾水，思来想去，只当是路上碰到其他宗门的弟子，可见到了杨潮音方才了悟，原来掌门指得是杨潮音杨师姐！
  “楚师妹。”杨潮音莞尔一笑，她的视线在楚珂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落在她身侧的一个身穿白袍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身上妖气藏不住，俨然是妖族出身。
  楚珂察觉到了杨潮音的眼神，她介绍道：“杨师姐，这是上元真人门下弟子白钟灵白师弟，他是明观山出身。”
  明观山？杨潮音眼皮子一跳，心思蓦地浮动起来。姓白？妖族？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些许相关的讯息。莫不是当初遇见的银蚺白明的亲族？只是怎么会成为长瀛派弟子？


第111章 与妖结盟
　　  明观山妖王与邪修勾结, 那一役，明观山几乎全军覆没。杨潮音对明观山妖王没有好感，但是对其他的妖族则是不同。不过在这不同中, 她仍旧保持着一丝警惕。
  楚珂也看到了杨潮音那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想起出门前师长的交代, 她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师弟确实明观山一役时进入我长瀛派的, 昔日白明先生与掌门有约, 故而掌门代为照顾。”
  此事长瀛掌门也知晓, 如此一想，杨潮音倒是放心了些许。她收回了那满含打量的视线，望着楚珂道：“楚师妹, 你们来这儿也是为了玄音宗之事？”
  楚珂点了点头，她左右望了一眼，知晓并无外人在，仍旧是不放心，在周边下了一道屏障。她的神情严肃起来, 她道：“此回是为了寻找友盟而来的。掌门那边并未细说。杨师姐, 你应该知晓一些吧？”
  杨潮音沉思片刻，将琴帝道传相关的事情告诉了楚珂，她又道：“我如今是玄音宗潮音阁主，也有心寻找外援, 使得宗门能够在这方世界立稳脚跟。”她看着楚珂，毫不忌讳地开口道，“我也有意与长瀛派结盟。”玄音宗中并无士庶之别，天音大陆其他寒门派别太弱了，只有长瀛派硬生生开辟出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楚珂闻言一颔首, 她道：“明白。”
  “此事不宜长瀛派出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元凤仪忽地开口道。
  楚珂惊异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她道：“元师姐，你说的与掌门法旨一致。”
  杨潮音则是一挑眉，她望向了元凤仪，等待着她的解释。
  只不过元凤仪只是莞尔一笑，并未多说什么。她的视线越过楚珂，落在了少年道人的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杨潮音顺着元凤仪的视线望去，眼皮子一跳。她脑海中蓦地起了一个主意，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楚师妹，此番你将白师弟带过来，是为了——”
  她一开口，楚珂就想起来了。她一拍脑袋，惊叫了一声“差点忘记了”，说着就将白钟灵往前一推，她道，“出门前师尊说了，让师弟来谈这事儿。我还纳闷呢。”毕竟在她的眼中，师弟入门才数年，并不算很久，而且极少离开宗门，怕是不擅长这些事情。
  杨潮音笑了笑，她一拍掌道：“我明白了。”
  长瀛派如今被太多的眼睛盯着，倒是不好再与玄音宗结盟。但是不要忘记了，长瀛派与诸多妖域有着各种联系，如今白钟灵出面，不是代表长瀛派，而是代表着长瀛派背后的妖族各域。想来，在长瀛派和妖域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
  不过虽然想明白了这一茬，但杨潮音也知道，这事情还不算了解。妖域那边还得再有人过来。果然，数日之后，妖域四大妖王到达星罗洲，其中还有一位老熟人——寒茫妖王。
  虽然说玄音宗将此事交给杨潮音来处理，但杨潮音到底算不上真正的玄音宗人，还是得宗中的阁主乃至于宗主来做下最终决定。将妖域使者带回玄音宗之后，她总算从这件事情中松懈了下来。
  亭子落于半山腰，四面奇花异草争芳，对面还能瞧见犹如银河垂下的瀑布。
  灵气充沛，风光大好，在此小酌一杯灵酒，别有滋味。
  “魔族那边竟然没有任何动静了，真是奇怪。”杨潮音的心到底不能完全地闲适下来。神思在灵酒的滋味上停留了片刻，她的思绪便荡开了。
  元凤仪的视线越过了远处的鱼鳞云，落在那极为幽渺深邃的地方。
  她道：“魔族不在乎人族的功法，道传如何他们漠不关心，他们只会注重自身的修持。”说到此，她又浅浅一笑道，“魔族许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杨潮音眉头一挑，直觉凤仪似是知道什么，不过她没有询问，而是又将话题荡开了，她道：“待到玄音宗事情了结，我该回宗中一趟。”
  “确实该回去了。”元凤仪一颔首，语气有些莫名。
  杨潮音没听出她的这点情绪，她道：“上院的那两位带着弟子回去了，不知会传出什么样的消息来。”提到此事的时候，她的心中免不了多了几分忧虑，但是很快，这份忧虑就彻底消亡不见了。
  对于燕婉、柳秋槐来说，接回了下院诸多弟子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可是他们心中清楚，明面上任务如此，算是完成了，可真正的事情他们却没有打探出来。好在他们想好了借口，直接将杨潮音推了出来。
  这一处新的洲陆与门下真传弟子有关，上院的几位真人便不能不对此投注视线了。
  “这位倒是好运气，浑空小界中消失，竟然能够生还。”一道冷哼声自渊泽真人的口中发出，当初杨家某位天赋出众的弟子，同样身陷浑空小界，只是时限一到，就算是老祖，也难以将他从那一处小界带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位精英弟子损失。但是现在，他们最不喜的那位给了一个惊喜。
  “渊泽真人慎言。”郑桑榆婉声应道。她命燕婉去寻找郑皎皎，可是郑皎皎人没有找到，那玄始金鉴却是落在旁人手中，实在是恼恨。好在可以确认，郑皎皎并没有生存危机，想来是躲藏在某个地方了。
  “这陌生的洲陆总不能不管。”灵飞真人淡淡地开口道，他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倦色。自从谢家势力从瀛洲消失，他便是这副模样了。平常都不会出现在众真人跟前。
  “既然与灵玄一脉有关，那就得请出那位了。”渊泽真人道。
  灵玄真人未入玄真殿，表明上看来诸位真人是平等的，但是论修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鸿沟。不提玄真殿，在玄天观中，灵玄真人俨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渊泽真人的话音才落下，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钟磬声响起，随之一道白色的、朦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诸真人跟前，此只是灵玄真人的一具化身，可饶是如此，诸位真人见了还是得行礼。
  “星罗洲乃陌生小界，既然其现世与潮音有关，那其自然是潮音之地界。”灵玄真人冷淡的声音响起，很快便给星罗洲划了归属。
  渊泽真人有些不甘，只是在那股压迫之下，他将到了唇边的话语又吞了回去。
  “只是它出现在沉沦浮岛附近，是否对我等大计有碍？”郑桑榆声音婉转，她的视线在灵玄真人身上停留片刻，便禁受不住，挪转了眸光。
  灵玄真人哂笑了一声，她道：“难不成沉沦浮岛周边的洲陆都要除去么？”顿了顿，她又道，“岛上都是人族，且潮音身为我玄天观弟子，行事自然是与我等无碍。”
  “是么？”灵飞真人轻飘飘声音响起，他顶着莫大的压力嘲弄一笑道，“那为何下院弟子会被扣在星罗洲？拿了法器方能赎回？”
  他话音落下，在座的诸位皆倒抽了一口冷气，惊异地望着谢灵飞，似乎是感慨他的不要命。
  灵玄真人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她只是淡淡道：“残害同门，却是该以门规论处。”
  郑桑榆心头骤然一凉，她唇角勾起了一抹勉强的笑容，她道：“事出必有因，待潮音师侄回来便知晓了。”
  灵玄真人并没有理会她，只把衣袖一震，周边留下了一串琳琅声。众人朝着其所在的方向一看，却发现那儿空空荡荡，已然是无人存在的痕迹了。
  灵玄真人一消失，诸位真人也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了，打了个稽首后，一道道声音骤然消失，俨然是回转自己的洞府了。
  某一处，烟霞灿烂，阵阵乐音传出。郑桑榆即刻嘱咐弟子，命其前往下院寻找郑文高。
  郑文高虽说是下院的长老，可远及不上上院真人。听到了消息后，他匆匆忙忙放下了手中事情，前往郑桑榆所在之处。
  “天灜福地那边如何了？”郑桑榆的声音是少见的急促。
  郑文高稍有愣神。片刻后他恭谨道：“仍旧破不开禁制，只不过外围之人已经清除。待五小姐成为灵玄亲传，便可入内了。”
  郑桑榆眸光一寒，她咬了咬牙道：“停下此事，将天灜福地的人放回！”
  郑文高满脸不解，他道：“真人，事情已经做了七八成，恐怕——”
  郑桑榆却没有这个耐性，她直接冷着脸呵斥道：“停下！”
  郑文高面皮一抽，他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在玄天观他不如郑桑榆，而在郑族，他也不过是小小的旁支出身，远比不上这位。
  郑桑榆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冲动，只是莫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的神情缓和下来，她道：“杨潮音在星罗洲，她很快就要回来了。”
  郑文高的消息远不如郑桑榆的灵通，尤其是忙于天灜福地的事情，使得他基本无心关注下院的状况。此刻顾不得对郑桑榆的怨恨，他惊愕地喊了一声：“什么？”他敢如此也是笃定了杨潮音身亡，而灵玄真人不管。
  可如此看来，灵玄真人那边其实是早已经有了消息，不屑与他们斗争。想通了这一关节，郑文高的面色顿时灰败了起来，他抖着唇道：“我立马回去转告其他人！”
  郑桑榆点了点头，眸中掠过了一丝忧虑。
  但是旋即又放松了，此事并不只有郑族的身影，柳族、燕族等都涉入其中。
  掌门已经出关，魔族又在一旁虎视眈眈，灵玄真人应不会与他们为难。


第112章 五城寻仇
  玄天观下附属大城除了流明, 还有另外四处，谓之五城。
  虽说各大族自有地界，只是因玄天观大多是宗门的势力, 久而久之，门中弟子的亲眷也都在大城中长居, 俨然形成了一个“小九洲”。
  郑文高从郑桑榆的洞府中离去后，忙不迭便去联系燕家、柳家的人。天瀛福地中杨潮音久不见身影, 但是其门下事情都由卫家兄弟料理。他们借机侵夺了天瀛福地在五城的住所、仆役与门客, 只剩下那处洞天福地本身没有吞下去。可现在, 却要被逼着吐出来了。
  郑文高神情凝重，但是被他急匆匆招来的道人之一却一脸不以为然。
  “五城之中如此事不胜枚举，何必畏惧？”此人名燕骄阳, 乃燕家的旁支。
  “此是真人吩咐。”郑文高拧着眉道，“或许那位插手了。”
  这下燕骄阳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他望了眼郑文高，沉声道：“此话当真？只是那位功行已经到了一定层次，怎么会管这等小事情？”
  “你也别管那位插不插手, 总之其弟子要回来了。洞府门人被人侵夺, 她会忍气吞声么？”柳丘山道。他是柳家留在五城的子弟，天瀛福地相关他做了不少的动作。
  就在众人讨论间，一个青年道人脚步匆匆地往屋中来，此人名唤陶钟。他神情冷肃, 沉声道：“那些人不见了！”
  “什么人？”郑文高询问道，可话音落下，他就想明白了。还有什么人？天瀛福地的门徒——此刻一股森森的寒意往上翻涌，他面色骤变，低声道, “找出来！赶快！吩咐族中弟子尽数从天瀛之地撤离。”
  天瀛福地连带着城中的产业都是杨潮音从谢衡阳手中赢来了，皆是极为奢华精美之地。五城子弟入住其中有段时日，早已经将其当做自己的宅屋，尽情玩乐。这道命令下来，真正撤离的不到三城，剩下的便是阳奉阴违，仍旧在此间作乐。郑文高忧心下院以及那些失踪之人的事情，一时间未将视线投注在五城子弟的身上。
  星罗洲中。
  玄音宗中诸事已经慢慢步上了正轨，俨然到她告辞离去的时候。只不过她将卫家兄弟留在了潮音阁。玄音宗中皆是琴道，但未必所有人都可修习琴音，她建言再辟一脉道传，师窈窕那边稍作思考，便同意了此事。如此一来，卫家兄弟正好留于此处传其道法。
  “凤仪，你要回瀛洲么？”舟上，杨潮音的视线落在元凤仪身上。她在外游历，凤仪扮演了一个亦师亦友的角色。
  元凤仪盈盈一笑，她颔首道：“我需回去一趟，不知师弟们如今怎么样了。”顿了顿，她又道，“到时候我会再前往长瀛派。”
  杨潮音点了点头，在预料之中。可想起来仍旧有几分小失望。她压下了这点情绪，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也只化作了一个“嗯”字。
  纵然玄天观中诸位并不乐意见杨潮音回宗门，可其人到底是回来了。
  虽然说心中挂念着洞府的状况，可第一件事情仍旧是去灵玄洞府拜见师尊。
  倒是不巧，师尊闭关不住。只有门前的灵鹤口出人言，将灵玄真人之意告知，令其自行解决琐事。杨潮音一想就明白了，师尊这意思是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做呢。
  就算无人在背后支撑她也会为门客讨回公道，更何况背靠着灵玄真人之位大能？杨潮音洒然一笑，袖子一拂，便化作了清光纵回了自己的洞府。
  天瀛福地中，云雾氤氲，端是一派灵机充足的好地方。只是周边空寂，几乎不见弟子仆役。杨潮音眉头一皱，便破开了禁制入了洞府中，她高声道：“烟霏何在？”
  声音落下，前方水镜氤氲，一脸惶惑的烟霏才缓缓走出。她见到了杨潮音，顿时往下一拜，啜泣道：“府主。”
  杨潮音望着她，缓缓道：“此事我已经知晓了，你且在此等待消息。”她如今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只要往前一步便可大圆满，寻找灵印迈入元婴境界。五城之中元婴真人几不出现，那些同境界的烂泥可不是她的对手。冷笑了一声后，她径直离开了洞府，驾起一道云气往流明城中去。
  流明城中府宅，原为谢氏私产，只不过后来落入杨潮音的手中。杨潮音命卫家兄弟二位以此滋养门客，寻找天瀛福地门徒，倒是没想到成为旁人游乐的场所。府宅大门紧闭着，依稀听得见其中传出的欢乐声，杨潮音面上泛着冷意，她一扬手，星辰珠丸便化作了一道流光，往屋中掠去，顿时便将其中最为欢乐之人斩首。这一下可惊动了其他弟子，他们爬上云头，瞬间便酒醒了。
  也有不认得杨潮音的，高声道：“我乃柳——”只不过他这句话尚未说完，便被星辰珠丸的剑光斩首。杨潮音冷笑连连，手一扬祭出了风雷琴，便见此处琴音玄妙，风雷阵阵，霎时布满血腥气。等到五城大族来人，此地只余下了满地尸首，而杨潮音已然转身，朝着另一处去了。
  “这位是要踏平五城啊？！”闻者肝胆俱裂。
  在另外几处城池中，还有金丹期的修士前来阻一阻。只是哪里是杨潮音的对手？一个照面，便被磅礴的琴音压住，音刃化作了锋利的剑意，直接贯穿了那人的躯体。身后有人偷袭，杨潮音也全然不畏惧，冷哼了一声，便将乾灵玄水一振，一片烟雾中，星辰珠丸往来穿梭，将来阻之人一一从云头上打落。
  等郑文高得知的事情，五城三族弟子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他立在云头，向着杨潮音喝问道：“杨潮音，你这是作何？滥杀无辜，你——”
  杨潮音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一道音刃便往郑文高身上袭去。郑文高话语蓦地截断，他狼狈地避开了那道音刃，死死地盯着杨潮音，目眦欲裂。
  “尔等欺我门人弟子时，怎么不说无辜？”杨潮音唇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容，她看着郑文高，大声喝道，“滚开！”
  郑文高被此音一振，险些从云头滚落。他深深地望了杨潮音，竟然不管不顾，扭头便走。他一走，剩下的人无疑是一只只弱小羊羔。
  对于束手就擒的弟子，杨潮音倒也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将他们一一驱逐。
  她负手立在云头，满脸平静地望着底下哀嚎的弟子，忽地开口道：“还不出来。”
  “师妹倒是敏锐。”一道轻笑响起，一位眉目俊朗的年轻道人走了出来。
  杨潮音望了一眼，便认出其是陶千流。“陶师兄。”她的神情淡淡的，语气也万分疏离。
  陶千流不以为意，他将身后的一个人扯出，直接扔到了杨潮音的跟前，他淡声道：“此人违背我族规矩，对天瀛福地门客下手，全凭师妹处置。”
  杨潮音闻言一挑眉，她这会儿才认真地望了陶千流一眼。此人对谋划天瀛福地，她自然不会放过。“多谢师兄高义了。”她轻笑了一声，直接将陶钟摄拿了过来，当着陶千流的面将其处置。
  “师妹这一出，怕是宗门之人要问询了。”陶千流神情不变，淡笑开口。
  杨潮音眸光锋锐，她冷冷一笑道：“我之门徒宗门不庇护，那弟子亲族就归宗中庇护了？”
  陶千流无言，他望着杨潮音，眸光温和。他道：“此事了结，我便不多留了。”
  杨潮音也只是颇为冷淡地颔首。
  五城之事霎时传遍各处，剩余的世家弟子可不胆战心惊？毕竟这位可不是世家出身，与他们多有矛盾。他们生怕一时不慎，这位便找上门来。怀着这等忧思，五城中的大族子弟，相当一部分决定外出游历，而不是在五城吃喝享乐。
  解决此事后，杨潮音回到了天瀛福地。
  烟霏一褔身，她道：“七成门客被玉家的人送回了。”
  杨潮音一挑眉，她摆了摆手道：“该如何便如何。”片刻后，她又道，“若是宗门有人过来，便直接请他入内吧。”她心中暗忖，这么大的事情宗中不会不管不顾。只是数日后，仍旧不见有何动静，宗中来人，也不是为了追究五城之事，而是送上了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的真砂和灵石。杨潮音也不客气，直接将其卷入袖中，便入了洞府深处潜修。
  山巅云气缭绕之地，两道身影朦胧欲现。
  “你这弟子倒是了得，只不过如此一来，那些人便不服了。”
  灵玄真人化身在此，她听了边寂庭的话，也只是冷冷哂笑了一声。“不服气便不服气吧，难不成他们还会亲自动手？若是如此——”她没有再说，只是周身杀气有如实质。
  边寂庭沉声道：“若是同辈弟子呢？”
  “那也伤不得我徒儿。”灵玄真人道。
  所谓弟子的较量，到最后还不是背后真人的博弈？世家锁死了这方格局，其间或许还有外来势力插手，她怎么能忍？
  在洞府中修持一晃数月。
  杨潮音将宗门送来的真砂消耗殆尽，越往后就越需要此物。果然寻常的家族根本负担不起。将真砂中最后一口灵气没入了体内，杨潮音吐出了一口浊气。她的眸中神光湛湛，但随着她的动作收敛起来。她起身，身影一闪，便落到了洞府外围。
  “那些人如何了？”杨潮音视线落在烟霏身上，淡声问道。
  烟霏面色为难，她低声道：“资质上好的全都出事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眸中掠过了一抹情绪，她道：“且让他们继续修炼归元剑诀。”她手中有天府灵藏在，只不过尚未到时候。待她成就元婴，便可收入门弟子，将道法下传了。


第113章 再出山门
　　  上院真传弟子个个都有洞府门徒, 只是眼下尚未有大成就，故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修持自身上。洞府看护的弟子以及门客，便极少去拘束。其实就算被人斩了, 也大多将事情按下去，却没有一个如杨潮音这样的。不过众人仔细一想, 却也能明白，这位庶族出身, 无牵无挂, 本来就与世家有仇隙, 根本不用给世家脸面，但凡有人欺她，她自然也会欺上门去。
  五城之事终了, 不管是玄天观还是五城大族，都未曾有其他的动作。一时间，城中人对天瀛福地是又恨又惧，根本不敢去找其麻烦。甚至还有散修听了名声，打算投靠天瀛福地的。卫家兄弟不再, 这事情由烟霏作主, 不过她也明白自家府主需要什么样的，当然不能来个人便收。
  山崖风急，长河月明。
  杨潮音抱着琴在石台上独坐，手指勾弦, 玄妙的琴音在天地间回响不绝，只传心绪，不杂分毫真气。一边放着一瓶酒，淡淡的清香自大开的瓶口传出，在此间缠绕。琴音戛然而止, 杨潮音拧着眉叹了一口气。她本该继续修炼，寻找道书，一窥元婴之门，只是今夜心绪颇为杂乱，眼望着此间明月，脑海中勾勒出一道温柔倩影，心中不由浮现几分慨然来。
  正当她慨然叹息间，心头忽地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她面容一凝，放眼望前方看去，竟瞧见一道绰约的模糊身影。杨潮音神情肃然，快速地将一边的酒瓶收起，她朝着那道朦胧身影一拱手，出声道：“见过师尊。”至于那点儿莫名的感应，则是完全被那股犹如渊岳的威势给压下。
  那道朦胧的声音在杨潮音话语落下时便逐渐地清晰了起来。
  灵玄真人面容沉静，周身遍绕一股森然的寒气，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这尚是她有所收敛的结果。她平静地望向了杨潮音，淡声道：“为何在此饮酒？”
  杨潮音心中一突，总不好说是想念一个人。她垂眸避开了灵玄真人的视线，恭声道：“好风好月。”
  灵玄真人轻呵了一声，没将杨潮音的这番说辞当真。她缓步走近了杨潮音，环佩琳琅，衣袂随风而起，周身清光不绝，如皎月清辉。杨潮音不由抬眸瞥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仿若心神都被一团璀璨的星河给吸引了过去，许久之后她才缓过神来。“师尊。”她低着头，回忆起当初在审乐岛上的场景，只是自那回来之后师尊功行再进一步，越发变得深不可测，同样也使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念。
  “从炼气到金丹，不过数年，这份成就也算是少有。”灵玄真人凝视着杨潮音，又道，“不可自矜自傲。”
  杨潮音心中一凛，她应道：“师尊教训的是。”
  灵玄真人缓缓点了点头，她又道：“你的功行逐渐圆满，应不多时便可成就元婴，为师赐下一道灵印，不过用与不用，全在你自己。”说着，她屈指在杨潮音眉心一点，便见一道金光没了杨潮音的眉心。杨潮音只觉周身如清流淌过，极为熨帖，再观识海中，俨然有一道灵印悬浮在其间，散发着玄妙的光芒。
  杨潮音心中微动，她道：“那世家之事——”
  灵玄真人洒然一笑，她道：“只要师出有名，你要做什么只管去做。不必担心。”
  听到灵玄真人亲口说出这句话，杨潮音更是放心了些许。
  “过些日子，你去天墟穴眼一趟。”灵玄真人忽又道。
  杨潮音一怔，有些茫然道：“天墟穴眼？”
  灵玄真人一颔首，她道：“天墟穴眼孕育了一条新的灵脉，此乃魔劫之始，各方势力都想将此纳入手中。如今穴眼中灵气异常充沛，不过灵脉尚未完整育出，各宗尚未大充足，门下弟子只是借那处修行。”她望了杨潮音一眼，眸光深邃了起来，她又道，“你若是得到机会，可在那处成就元婴。”
  按理说，有道传的弟子大多在师长的关照下更进一步，可灵玄真人却要杨潮音在外成就，若是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其对弟子不重视。不过杨潮音本人却不认为如此，道途本来就靠自家走的。
  “此是炼器之典《炼星机要》，再赐你一缕真阳地火。”灵玄真人开口，她手一拂，便见一枚火红色的玉牌以及一册道书悬浮在杨潮音跟前。杨潮音将其收入袖中，她恭声道：“多谢师尊。”
  灵玄真人道：“灵脉出世约还有百年，你可把握好机会。”
  杨潮音心间一震，望了师尊一眼，觉得其言语大有深意。这灵脉——未论归属，若是能有机会抽一分流给予玄音宗呢？是否能壮大自己的羽翼？师尊赐下炼器道书，许是想让自己炼出载道之器，自己凝结灵印灌入元婴吧？杨潮音心思百转，但旋即便平静了下来。她正打算说些什么，灵玄真人的身影却一点点淡去，山崖上一阵风吹来，仅剩的烟气眨眼便散了。
  杨潮音负手立在山崖片刻，悠悠叹了一口气，手一拂便收起风雷，驾起一道云烟往天瀛福地遁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在参悟《炼星机要》，她原本也有几分炼器的手段，可终究不算上乘。这本机要却是极为高深，其间炼器手法更有不少乃上古流传之道，杨潮音不由惊异连连。除了炼器之道，其中还有养器、开器之道。
  杨潮音心思一沉，便将星辰珠丸给翻了出来。此物并非是她自家的，乃是自旁人手中得来的，用起来有些阻遏，不够顺心如意。如今有了炼器一道，她便打算将此珠丸祭炼一番。在命烟霏找齐了材料后，她便在洞府中开始祭炼珠丸。
  她并非剑修，在重新祭炼时，除了将其中封存的一道锋锐剑气纳为己有，便是将《伏羲剑章》中的四门神通剑意给祭炼了进去，且融入着天地之音。祭炼数日，只听得一阵磅礴澎湃的山海之音自珠丸中传出，并夹杂着几道刺耳的尖啸。珠丸之上清光熠熠，俨然比之当初更精进了几分。杨潮音微微一笑，伸手一点，便将此枚珠丸收起。若是不出意外，这枚珠丸与她心神相系，日后以灵力蕴养，应当能够向名器甚至仙器升级！当然，前提是她功行足够。
  除了将星辰珠丸祭炼一番外，杨潮音又祭炼了不少的法符。成就金丹之后，其灵力不知增长了多少，极为深厚。可就是这般深厚绵远的灵力，仍旧在绘制法符的时候消耗一空。只看看着自己的成果，杨潮音颇为满意。灵脉可是各宗各族都会争一回的存在，此行定然危机重重，多一份护身之物，便可多一份倚仗。
  准备妥当之后，杨潮音前往灵玄洞府拜别，只是如意料中那般，未曾见到师尊。她也不在意，洒然一笑，朝着灵玄洞府处拱了拱手，转身便化作流光离去。
  五城之事后，杨潮音的一举一动可有不少人在暗中盯梢着。这回见杨潮音乘着飞舟离开了流明城，立马便有两名道人跟了上去。这二人正是燕骄阳和柳丘山。当日杨潮音所杀的都是在其宅地中胡作非为的弟子，燕骄阳和柳丘山听闻动静，早早地便躲到了玄天观下院郑文高处，因而躲过了一劫。如今族中弟子惊惧不已，不敢有怨言，但是这二人不同。见杨潮音孤身一人离去，他们心中一动，便也随了上去。此次二人也是有备而来的，柳丘山便携带了一物，名为雷霆木种，此物乃族中一株神木所产的种子，坚硬异常，相当于一件宝器。
  “定要将此人斩杀，方能振我世家之威！”燕骄阳笑容森然。
  柳丘山也跟着嘿然一笑。
  杨潮音立在飞舟上，早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待到一处空阔处，她冷笑了一声，将飞舟停下，静候来人。燕骄阳和柳丘山是偷偷来的，他们也不打算坚持什么君子风度。见其有所察觉，柳丘山将身上灵光一阵，立马撑起了一片罡气，而在那罡气中，近十枚雷霆木种窜动着，隐隐发出了雷鸣之声。他手往杨潮音处一指，这雷霆木种便朝着杨潮音身上杀去！
  杨潮音眸光一寒，周身乾灵玄水织成一片雾气，泛着阵阵宝光将她护在其中。只不过这雷霆木种声威浩荡，有一部分被乾灵玄水搅和起，混入了云气中，而剩下几枚则是继续往里头钻去。然而杨潮音身上有宝衣，且还有真砂在外护身，紫气一漫，剩下的雷霆木种彻底被阻住了。若只是宝器，恐怕还近身不得。她冷笑了一声，察觉到后方的风声，星辰珠丸一振，立马跃出，裹挟着龙象之音，眨眼间便冲到了燕骄阳的面门。此乃剑章中的神通山河不系，万物皆不可阻道。燕骄阳为世家弟子，身上也有护身之物，一块符牌在星辰珠丸即将斩中他的时候，往外一跃，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燕骄阳被这一吓，肝胆俱裂，一时间战斗之心全无？杨潮音怎么会允许他逃脱，星辰珠丸一振朝着燕骄阳追杀去，而她则是抱住了风雷琴，琴音阵阵，形成一处琴音禁域，将二人困锁在其中！太玄伏妖曲一响，其音充斥四野，音潮有千钧之重，裹挟着一股强横无匹的灵力猛地往下砸下。这两位不过金丹，若是手中无名器，定然杀不到她的周身，如此一来，杨潮音放手施为，出手毫不客气！


第114章 故旧相逢
　　  柳丘山和燕骄阳二人也算是金丹有成了, 再加之手中宝器雷霆木种，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就算没有办法将杨潮音杀了, 也能够全身而退。可事实证明他们想岔了，虽然不是世家大族出身, 但杨潮音身上不乏宝器，甚至还有名器在, 这岂能不让他们心惊胆战？可是不管他们遁速如何快, 始终无法从那音域中逃出, 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此时已经被困在一处天地，无法逃脱了。
  为今之计, 只有搏命一战了。
  柳丘山和燕骄阳对视一眼，正打算逼近杨潮音，从而将其制住。哪想到杨潮音洒然一笑，竟然放得他们近身。柳丘山和燕骄阳二人合到一块，尚未等他们欣喜, 却见一道青芒一闪, 原是风雷剑被杨潮音祭出，她持着剑身影一动，这一剑威能极大，柳丘山和燕骄阳二人霎时头颅落地, 杨潮音冷笑了一声，手指往前一点，便出现一道灵光搅动，将燕骄阳和柳丘山二人试图逃逸的元神搅碎。
  杨潮音拂袖，将失去了主御之人的雷霆木种收起, 身影一动，立马回到了飞舟上，盘膝打坐恢复灵力。
  距离天虚穴眼灵脉现踪还有百年的时间，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四处寻找炼器所需的器材。她打算祭炼一枚天星元玉为载道之器，此在《炼星机要》中为上器，宝材极为难得，紫府洲未必能够找全。按照道书上所指，大部分的宝材还是需要往阆苑洲一行。这阆苑洲为中岛，乃郑家所盘踞之地，长瀛派应该也往其中渗透了一部分势力，可远不如在瀛洲。
  杨潮音眸光闪了闪，心思旋即便定了下来。她还是玄天观的弟子，就算出现在郑家人跟前，他们应该也不至于对自己做些什么。
  阆苑洲号称三宗九城，其中一流大族唯有郑家，其下陆家、玉家为二流世家，分别占据阆苑、玉楼、金阙三宗，再下则是各小族近百数之众，分别盘踞在九城中，并不像瀛洲各城中那般势力分明。只不过，他们都是向郑家献上供奉，求得其人庇护的。
  杨潮音这一次所去之地，乃九城中的天星城。在天音大陆的风物志记载中，此处曾有天外石精落下，而这天外石精，便是杨潮音要找的重要宝材之一。在祭炼天星元玉中，有五种宝材极为重要，除了这天外石精，还有昆仑玉种、玉晶蟾遗蜕、少清石英以及钧阳紫气，其中少清石英和昆仑玉种可在宝阁中购得，但是钧阳紫气却极为难得。杨潮音思忖了一阵，便将此事放下。如今天外石精已经有了眉目，先将此物取得，再去寻找其他。
  天星城中。
  修士与凡人杂居，未免伤及无辜，千年前便定下了不得城中斗法的事情。只是起初诸族还遵从城中规矩，但是后来修士们越显骄横，非只将凡俗人逼到了破落的西巷，不令其在城中走动，甚至还经常在城中斗法，有时候不知打坏多少屋子，打死了多少人。
  酒楼里，一青年修士锦衣玉冠，负手站在栏杆畔，面上满是倨傲之色。
  “汪道兄，你此回打了诸平波，不怕诸家的人来找你麻烦吗？”不远处，一个披发道人嘿然一笑，一双闪烁着狡诈光芒的眸子投向了青年修士。
  天星城中有数族，其中诸家历来掌城主之印，只是近百年来诸家势微，诸弟子修为不济，一点点便落在他族之后。而在奋起直追的两族中，其中之一为汪族，乃是青年修士所在的家族，而另一族则是郑家，但此郑非彼郑，他们与巨族郑家并无半点干系。
  “他自己要去护着那些地沟里的老鼠，怪不得我。”汪荃冷笑了一声，眸中掠过了几分不屑。他回头看了披发道人一眼，又淡淡道，“我先前所使的法门会禁锢灵力，不久后，诸平波应当带着他的那位‘挚友’上门了。”
  天星城城主府，虽然占得大片的地，可实在是清寂，便是在此刻敲响钟磬，怕也不会有人相迎。
  诸平波来回走动，心中像是一团火焰缭绕，最后眼神闪了闪，似是下定了决心，他望着榻上面色苍白的少年，沉声道：“宋兄弟，小弟再去走一趟！”他哪里不知道他的好友被汪荃算计？！
  就在诸平波离开城主府的时候，汪荃慢悠悠地望向了不远处，眸中沉着一团玄妙的光，他道：“来了。”如今诸家只有诸平波一人有资质，有望成就元婴真人，而他要做的事情便是将诸平波给毁了去，使得诸家再无起复之机！九城都向郑家纳供奉，那群人可不会管得此处城主是谁，故而不止在天星城，另外几处的厮杀也是颇为激烈。
  此回汪荃倒也不打算如何，只是想从诸平波手中赌一物。
  原来诸家的手中有一物，名曰精龙壶。此壶有身负真龙血脉的龙蛟祭炼而成，有吞天纳地之能，若是修士被其吞入，若是两个时辰不得出，便会化作一滩血水。诸家有这件名器在手，再加之诸向澜这个元婴期大圆满的真人坐镇，寻常人不欲冒这个险。眼下诸向澜寿数将近，而诸家无有人能够接替，到时候精龙壶落在谁手中就难说了。汪荃此回就是要设法说动诸平波，从其手中先将此物取来。
  “汪道兄，诸平波此人虽然会来，但其人不会为了一个旁人献出名器。”郑百怪淡淡地说好，他并不看好此事。
  汪荃眸光闪了闪，他道：“诸城主寿数将近，诸家子弟何去何从？我想这点，诸平波应该很上心。”
  诸平波循着汪荃的气息找到了酒楼下，他也不急着去找汪荃，而是步子一停，提起一喝道：“汪荃！你这个小人！锁我好友脉门，无耻之尤！”
  汪荃听得声音，神情不变，他身形一现，便立于半空，望着面上怒气浮动的诸平波，淡笑道：“诸道友何必动气？不如上来一叙？”
  诸平波冷笑了一声，他手一翻，竟然是请出了一道城主令。
  城中禁令，不得动武，他的好友因见汪荃待凡俗人如猪狗，一时不平，便被其打了一通，甚至封禁了灵力——此便是汪荃违令在先。
  汪荃眯了眯眼，他冷笑了一声道：“千年前的陈规旧习，做不得数。”说着一道灵光打下，竟然将诸平波手中的令牌打碎。
  诸平波面上顿时泛起了怒意，只是一侧有郑百怪在，因忌惮其人不敢动手。他对阵汪荃一人尚且吃力，更何况是两名金丹道人。他望着汪荃，高声道：“汪道友，请你解开我好友身上的禁制！”
  汪荃闻言哈哈大笑，他看着诸平波道：“诸道友为何如此天真？”见诸平波神情一肃，他立马又道，“若是我叫你拿出精龙壶换，你可愿意？”
  “你——”诸平波怒气上浮，被汪荃激起了一身血气。
  “诸道兄不必为我费心。”一道声音忽地传来，原来是那在城主府中休憩的青年匆忙赶来此处。他望着诸平波苦笑一声道，“我出身之地，原本就无缘道途，后来得一线生机窥得其中玄妙，这辈子也便足够了。”
  “这位道友，你身上中的可不只是禁锁灵力之法。”郑百怪桀桀笑了一声，忽地开口道。
  “什么？”诸平波闻言大惊。
  汪荃却是摇摇头，笑道：“你我虽非九大族出身，但也是世族百姓之一，为何与那不知何处来的臭虫混作一堆，自掉身价？”
  青年被汪荃侮辱，也是怒从心头起，他喝问道：“大家皆是父母所生，为何你要高人一等？在我看来，人与妖甚至与魔族，都无大异，皆得天地所钟！”他这话一喝出，汪荃面色顿时一变。他冷冷地望着青年修士，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光照着其面门发出！周身充斥着浓浓杀机！这青年也不过是炼气期，就算不曾被封锁灵力，也无法自汪荃的攻击中逃开。只不过诸平波应得快，大喝一声，周身灵力一个翻滚，顿时形成一片云雾，将汪荃的剑影打偏。
  汪荃深深地望了诸平波一眼，这位不久前被他和郑百怪打伤，未曾想到反应仍旧如此之快。
  “汪道兄啊，你这回还坚持自己的布置么？”郑百怪哈哈大笑，他起身袖袍一股，顿时一道滚滚的烟气将他们笼罩。他笑道，“城主即将寿尽，怕是有心无力了。我等打杀一个杂流，有什么好畏惧的？至于诸道友，便由我来吧。”等到诸平波从滚滚浓烟中纵出，陡然发现其与青年隔了一段距离，而其中，披发道人郑百怪微笑着立在中间。
  “小辈无知，侮辱我世家，我若不将你拿下，有愧门楣。”汪荃望着青年道人，语气森森。他这个人最重脸面和“世家”的身份，就算是世族中的末流，也不允许旁人诋毁。青年的话显然激起了他的杀气。见诸平波已经被郑百怪牵制住，他剑光顿时一纵，朝着青年身上杀去。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玄妙之音响起，其心神顿时一阵。那道剑光似是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尽数崩散。一道缥缈的云气在此处张开，等到他再看清楚此间，那青年已经不见踪迹。他心中有所感，忽地往上一望，便见一艘白玉飞舟悬在上空，舟头立着一个如月华皎然的女道人，其气深邃不可望，而青年，则是狼狈而茫然地叠在其身侧。
  “宋阙，你不在审乐岛，为何在此？”杨潮音垂眸，淡淡地开口道。


第115章 仇家遍地
　　  宋阙先是迷蒙, 片刻后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杨潮音，面色涨得通红, 他一张口，即是：“杨……杨上人？”当初在审乐岛杨潮音以琴音传道, 数人心中有所了悟，而宋阙便是道心坚毅, 有所明悟的一个！审乐岛中存在的禁制被彻底打破, 他得以迈入炼气期成为一个炼气士, 自此之后，审乐岛祭祀除了龙神之外，还有杨潮音, 并奉其为上人。
  审乐岛中兴许有变，杨潮音眉头微微一蹙，只是眼下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底下的汪荃回过神来，大声喝骂：“哪来的野道人？！”
  杨潮音嗤笑了一声，星辰珠丸随着心意流转, 顿时化作一道剑光朝着汪荃杀去。汪荃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 驾着灵剑左支右绌。他以为杨潮音也是个剑修，一时间心中萌发了退意。只是星辰珠丸封锁了他的退路。他朝着郑百怪处凄厉大喊：“郑道友，救我！”
  郑百怪的功行在诸平波之上，他无意痛下杀手, 只是截住前路，不让诸平波突围出去。此时听到了汪荃的喊声，他朝着飞舟上望了一眼，顿时心中大骇。他也不顾不得什么，匆忙甩下了诸平波, 祭出了一枚飞叶将星辰珠丸挡上一挡。
  “道友这是为何？”郑百怪沉着脸，高声喊道。
  “他意图杀我好友，我为好友出头，不可么？”杨潮音微微一笑，星辰珠丸飞回，悬在了她的身前。
  郑百怪眼神闪了闪，他道：“各退一步，如何？”
  “我的小友受惊，难道不该赔罪么？”杨潮音呵了一声，她一眼便瞧出了宋阙身上的禁制，双手往宋阙眉心一指，却是直接以灵力化解了其身上紧锁灵力的禁制。
  “要我向一个低贱之辈赔罪？”汪荃哈哈大笑，望着杨潮音，眉眼间浮现了一抹讥诮。他传音给了郑百怪，道，“道兄，你我二人联合一起，或许可对付此人。”
  郑百怪却不太愿意，先不说一边还有诸平波，就说此人飞舟，明显是大宗或者大族弟子，他可得罪不起。
  汪荃却没有这个负担，他见郑百怪眼神闪烁，又道：“有星桥学宫中师兄弟们在，料想她也不敢对我如何。”
  郑百怪闻言开始思忖起来，与他不同，汪荃曾往星桥学宫学道，其师承乃是阆苑郑家子弟，他在天星城中能呼风唤雨，仗着的也不是其家族，而是其背后的星桥学宫。而眼前这个女道人，虽说看似大族子弟，但其与庶族寒门混在一起，想来也是不受重视。想至此，郑百怪桀桀笑道：“道兄，那枚珠丸到时候就让给小弟我了。”
  杨潮音见两位道人聚合在了一起，就知道他们尚未死心。她来这边是为了寻找宝材的，本不愿意得罪人，可是这些人欺到她的头上，那就不能够善了了。她周身一阵蒙蒙的雾气张起，将众人笼罩在烟云中，周身灵力鼓胀，风雷琴在手，顿时起了一片磅礴的琴音。
  “竟然是个琴修？”汪荃一愣，哈哈大笑，他传音给郑百怪道，“那枚珠丸想来是其他修士祭炼的，道兄，动手！”
  但郑百怪却不像汪荃这般乐观，他当然知道是个琴修。但鼓荡在耳膜边的琴音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俨然是真正能伤了他们的招式。雾气蒙蒙，他根本辨认不出敌人所在的方位。“道兄，小心了！”他一语方出，忽地听见了噗噗两声响，汪荃的身体竟然直接被数道玄光洞穿。他惊骇地望着裹挟在风琴中的木种，眸光涣散。琴修，攻伐之音，只有可能是玄天观灵玄一脉！郑百怪蓦地醒悟了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耳膜似是被利针穿刺，眼前数道玄光杀来，他也无心恋战，忍痛使了一道替死的牌符，自己的身影则是骤然消灭。这替死牌符只有两面，但是生死攸关，他也顾不得心疼了。
  察觉到此间没有灵机，杨潮音才一拂袖散了乾灵玄水。汪荃的尸身落在地上，霎时间便血流满地。杨潮音轻飘飘地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一侧的诸平波，原本想感谢杨潮音出手，可见到了汪荃的尸身，顿时骇了一跳！他急惶惶地看着杨潮音，急声道：“道友，你快离开这儿！”
  “为何？”杨潮音淡淡问道。她来天星城寻找宝材，怎么可能尚未功成就离去。
  “此人乃汪家子，且曾在星楼学宫中学道，杀了他后，很快就有仇家寻上门的。”诸平波面如土色，他大骇道。
  “不过是星楼学宫，有什么好在意的？”杨潮音撇了撇嘴，她冷笑了一声道，“再说，是他想要杀我在先。”
  诸平波见自己劝不了杨潮音后，便叹了一口气。他后退了一步，朝着杨潮音郑重行了一礼，对杨潮音道：“多谢道友相助。”
  “无妨。”杨潮音摆了摆手，她道，“宋阙，你现在可以说，你为什么离开审乐岛了。除了你，还有谁出来了？”一别多年，也不知道那处变成什么样的光景。
  宋阙苦笑了一声，他转向诸平波，拱手道：“多日叨扰，改日再叙了。”
  说到此，诸平波哪里还不明白？宋阙与这位女道子是故交。这一次应该是为了救宋阙出手的。诸平波想了一阵，他朝着杨潮音二人道：“汪家的人很快就到，还是先离开此处吧。诸某有一处小境，宋家的人暂时寻不到。”他倒是想亲自将人引去，可若是如此，就将诸家与这二人绑在一起了，他尚不能如此施为。
  杨潮音看透了他的心思，传音道：“委屈道有了。”说完后星辰珠丸一纵，朝着诸平波杀去，而诸平波故作不敌，任其在脸上划了一道血痕。
  杨潮音带着宋阙上了飞舟，往诸平波所说的小境飞去。
  汪家。
  自炼成金丹后，汪荃的命牌便被移到了堂中与诸弟子一道。
  符牌上原本金光湛湛，只是这一回却是咔哒一声，化作了一道齑粉被风吹散。看守此处的小童先是怔愣，继而吓出一脸的汗水，匆匆忙忙跑出去向族中长老们禀告此事！要知道，汪荃是汪家最有天赋的弟子，当初献上了一件名器才使得学宫收起为弟子，可现在——汪荃在城中被人杀死了。
  “老爷，先前郎君应该去找诸家郎君了。”一名伺候汪荃的美婢抖着身子开口道。
  汪家的家主乃是汪荃亲父，此刻听了婢女的话，立马黑着脸道：“来人，去城主府。”片刻后，他又道，“再往星桥学宫发一道讯息。”汪荃的恩师乃星桥学宫崖山真人，其兴许会替汪荃报仇。
  城主府中，诸向澜得知此事后，已经想好了说辞，将汪家的人请了进来，三言两语便将这事情退了出去，汪家人气得不轻，可眼下诸向澜就算寿数将近，那也是元婴真人，他们明面上还不敢做什么。“再去郑家，把郑百怪请来。”汪家老爷满是焦躁道。
  星桥学宫中楼台千重，其上方穹顶仿若一道灿烂的星河。
  一名灰衣道人坐在一侧，其下首则是一个面上满是恭谨的青年道人。
  “你师弟被人杀了。”灰衣道人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那青年道人面色顿时一凛，他朝着灰衣老道一拱手，询问道：“敢问恩师，是何人下得手？”他与师弟其实感情并不亲厚，但终究是同门，师弟在外被人斩杀，而师门不闻不问，则会被人瞧不起。
  “玄天观真传弟子，杨潮音。”灰衣老道开口。
  青年道人面上一惊，他也是知道这位之名的。郑文高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事情泄露，五城子弟大多被她所杀，燕家、陶家以及柳家，折了数位金丹，他们几族纷纷不敢言。“恩师，汪师弟的事情——”
  灰衣老道人面色一沉，他道：“郑守，你需去一趟天星城。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开罪玄天观，使得玄天观与我族关系破裂，明白么？”所谓的玄天观，指得便是灵玄一脉。恩师这话郑守也明白，这一去郑家不会在其中出力，他只能以私人的态度去处理，或可从汪家取一些有益自身之物。
  “徒儿明白了。”郑守应道，只是心中对汪家的人有了埋怨。你说这汪荃非要挑事，得罪一个得罪不起的人，再说汪家吧，死了就死了，非要将消息传到他们这处来，让人徒增烦恼。
  其实从郑百怪口中得知此事或与玄天观弟子有关，汪家人就有些后悔了。
  若是寻常修士，他们还可对付，但那是玄天观啊！就算知道那位出身庶族，那也是真传弟子，也只有九大族的敢轻视，他们哪里敢做什么？
  “叔父，星桥学宫郑道长出来了。”开口之人乃汪家族长汪觉兄长之子，名曰汪恒。在汪荃踏入金丹期不久后，他也终于迈入了此境界中。其天资其实胜过大多弟子，但是有汪荃在前，故而并不受人重视。
  “郑道长要来了？”汪觉心中一喜，算是注入了一剂强心剂。郑守才是崖山真人的正传弟子，其日后若有成就，定然会承继崖山真人之位。由他来处理，或许此仇可报，汪觉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116章 天外石精
　　  诸平波那方小境中。
  宋阙知道外间人暂时找不到这里, 仍旧是坐立难安。他在天星城中待了不少的时日，对汪家也有所了解，而世族、庶族之争也明了在心, 因为实力低微，并不敢与他们争短长。他虽然听得琴音悟道, 但毕竟没有师承，没能得到正经功法, 真正的实力远不如大陆的同阶修士。
  杨潮音一眼就看透了宋阙的心思, 她望着宋阙笑容温和, 她道：“外间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片刻后，她又询问道, “可是审乐岛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早就料想过岛上的人会出来追逐大道，但是宋阙出来比她想象得要快一些。
  宋阙摇头道：“岛上无事，是我自家要出来的。”
  杨潮音闻言诧异地望了宋阙一眼，她以为率先离开审乐岛的会是艾端兄妹，毕竟这二人的性子不够沉稳, 藏有一份少年意气。她打量着宋阙, 片刻后又问道：“只你一人出来，还是有其他的？”
  宋阙立马应道：“还有吕小善，只是我们走失了，我不知他在何处。”说至此, 宋阙面上有几分失落和愧疚。出海并不容易，海上风波恶，而他们不知该前往哪里。好在他们运气不算错，没有在海上遇到大妖，虽然艰辛, 但也不致命。
  杨潮音嗯了一声，她的眸光闪了闪，应道：“两部大人可知道此事？”一个是北部大人之子，一个是南部大人之子，这两人在审乐岛也算身份不一样。
  宋阙正容颔首道：“知晓。”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又开口道：“这处小径还算不错，那些人暂时应该找不到这里。你在这处修持。”说着，手指往前方一点，顿时一道玉简化作了流光投入了宋阙的识海。既然宋阙是因她的琴音而醒悟，那自然算是她自家门徒。只是她所习也并非玄天观功法，思量再三，将原本宗门的《归元剑诀》给传给宋阙，这门功法乃天府灵藏中所藏的洞玄八部之一，全称为《洞玄归元剑诀》，所习之人是琴修、剑修都不重要。不像此界，两大道统都困于琴心、剑胎。
  在此遇到宋阙是个意外，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关注着宋阙。她已经大概得知天星城的势力情况，思来想去，以为从诸家可以入手。诸家稳坐城主之位已久，只是到了这一脉已经无力承继，按理说他们大可退下让有能力的来，从而保住诸家的子弟，可如今看来，城主并未如此做，想来其中还有其他的关节不为旁人所知。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已经拿定了主意，打算从诸家入手。
  “父亲，星楼学宫来人了。”诸平波有些惶恐不安，生怕因自己一时之失，引来诸家的灭顶之灾。
  “如此浮躁，安能成大事！”诸向澜瞪了诸平波一眼，捋了捋胡须，很是不满。他这儿子天资不够就罢了，性格也有缺陷，日后的诸家啊——他叹了一口气，又道，“这事情无关紧要，只要精龙壶一直在我们诸家，那些人便是我们的敌人。”
  诸平波有些气闷，他道：“那该如何破局？”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但是诸平波也看穿了许多的事情。父亲无再进一步的机会了，而等其寿尽之后谁来支撑诸家？天星城中那几家不怀好意，而坐拥整个阆苑的郑族，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这些末流的生死，就算他们中一些人看清庶族寒门一样。诸平波打了个激灵，他的心中泛起了森然的寒意。
  诸向澜眸光闪了闪，他低声问道：“你的那位好友呢？”
  诸平波低声道：“在我那小境中。”那处是他无意间得到的，比之一些洞天福地却是不够，但是对于寻常修士，此间灵机足矣。“要去把他们找出来么？”踌躇了一阵，诸平波又道。
  “不必。”诸向澜叹了一口气，他眯了眯眼道，“那位应该会再来。”他跟满腹担忧的儿子不同，他相信那位敢出手对付汪荃，一定是有其倚仗的。再说星楼学宫那边，如果真是为汪族出气，哪会丁点儿动静都没有？想来连星楼学宫都没把握，极有可能是上岛两族出身。
  汪家家主汪觉不可轻动，再者也没把握胜过那凶悍的人，他们可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郑守的身上。听闻郑守来，立马派出大车去迎接，哪想到被直接拒绝了，其人悄声无息地进到天星城中。汪觉与郑守极少接触，只是当初远远地望上一眼，见其严肃的神情，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将族中积蓄的好物奉上，他才期期艾艾询问起此事来。
  而郑守，这一路上越想越觉得气闷，他尚未成就元婴，当初那位在五城厮杀都没一个拦得住，他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胜过。再说其背后的灵玄真人——族中郑皎皎本欲送往灵玄一脉，可没想到那位根本就没有死，反而修为更进一步，累得郑族丢失了颜面和族中子弟，可偏偏无可奈何。连他们都不好对付的，难不成汪家就有本事了？他对杨潮音确实是憎恨的，憎恨这一个庶族的扰乱了此间秩序，只是跟那点儿情绪比起来，还是自家生命更重要。
  见汪觉一副殷勤的模样，他心中一阵烦闷，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汪家主可知道那斩杀汪师弟的是何人？”
  汪觉心中悚然。他怕郑守不愿意与玄天观对上。他的笑容勉强，只含糊应道：“似是玄天观的一名弟子，未能确认，兴许是旁人假冒的。”
  郑守讥诮一笑，他的眸光泛着冷锐的光芒，将汪觉刻意隐瞒的话语一一点出，道：“那位正是玄天观弟子，她还是上院灵玄真人的真传！当初得知她最深的乃瀛洲谢氏，你看如今的谢氏如何下场？”
  汪觉像是被雷劈了一道，浑身上下打着哆嗦，他这回可是面色煞白。他知道瀛洲谢氏覆灭是因为勾结邪修，可也不能说那一位没有替徒弟出头的心思。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理，此刻被郑守冷酷的话语给打灭了。
  郑守将汪觉的神情收入眼底，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询问道：“汪家主可还是要报仇？”
  汪觉身躯又是一震，他哪里还敢提这事情？他面色百变，最后咬了咬牙，朝着郑守拱手道：“多谢郑道长提点。”
  郑守似笑非笑地望着汪觉，开口道：“算你识相。”他袖子一卷，便将汪家赠予之物收入储物袋中，他望着魂不守舍的汪觉，又慢条斯理道：“不过汪师弟终究是我崖山一脉的弟子，怎么能容他被人打杀了？这事情当上门一问。”
  他的语气凛然，汪觉闻言又生出了一抹微弱的期盼来。
  自离开那处小境，杨潮音并未掩饰自己的行踪，直接往天星城中的藏宝阁奔去，从中购买了不少的昆仑玉种和少清石英，只不过这两者都不是最重要的，她还需设法打听一下天外石精的消息。至于那来源，当是在天星城有长久传承的大族了。汪家被她得罪死了，不仅不会相告，可能还会借此拿捏，郑家也罢了，看来还需要去城主府一趟。这次她倒是遮掩了自己的行踪。
  “杨道友，你怎么出来了？”诸平波在乍然见到杨潮音的时候被她吓了一大跳。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诸平波一眼，哂笑道：“出来便出来了，有何畏惧的？”
  诸平波犹豫了一阵，低声道：“星楼学宫已经来人了。”
  杨潮音眸光一闪，她道：“那又如何？”她如今也是有了诸多倚仗，就算是元婴真人，未必都能够将她擒捉了。
  诸平波见她的神态，知道自己劝不住，最后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是有何事情么？”
  杨潮音莞尔一笑，她道：“确实有一事需要请教道友。”
  诸平波一脸肃容。
  杨潮音道：“道友可知道天外石精？”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牢牢地盯着诸平波，不错漏他的丝毫反应。
  诸平波眉头一跳，他惊声道：“天外石精？”
  杨潮音笑了笑道：“看来道友也是知道了？我遍观风物志，发现天星城曾有天外陨石落下，最终生成了石精。只是不知如今此物在何处？”
  诸平波正色道：“曾经却有此物，不过其被此间修士取走大半炼成了法器。”
  杨潮音抖了抖眉头，又问道：“那剩下的呢？”
  诸平波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道：“据城中典籍记载，当初天外陨石落下之处，被陨石上的天外之气感化，最后形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邪域，名曰虚元邪洞，而且还从中生出一些邪魔。后来天外石精便被放回那处用来镇压邪魔了。”他紧盯着杨潮音道，“不知杨道友要用它做什么，只是天星城之人，是不会允许道友动那些天外石精的。”
  “原来如此。”杨潮音的面容平静，仿佛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诸平波打量着她，见她没有表示出取走天外石精的意思，才蓦地松了一口气。


第117章 蜃气化碑
　　  自在诸平波那得到消息后, 杨潮音又去了别处打听，还真如诸平波所言，那石精只剩下一点, 被镇压在了那“虚元邪洞”。若是别物可寻找其他替代，但是石精却不行。那关系着她的载道之器, 若是缺少了便做不成了。她可换取别的载道之器，但剩余的只是中法、下法, 它们或许支撑不到她走至道途终点。既然如此, 她就得设法去虚元邪洞一探了, 若是能将那处邪魔斩尽、取得石精，便是再好不过。
  只不过天星城有元婴真人都未曾去镇压，虚元邪洞的事情靠她自己大概率是做不成的。请动师尊几乎是无可能的事情, 她也不愿意处处依靠师长。而她所识得的人里，关系最为密切的怕是只有凤仪了。杨潮音心念一动，感应到身上的“两心牵”，立马起了一道神意与元凤仪勾连。
  片刻后，元凤仪的虚影出现在跟前。
  “潮音, 你寻我可是有事？”杨潮音笑容温柔, 眸光似水。
  杨潮音凝视着元凤仪，片刻后才道：“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你近段时间有事么？”
  元凤仪莞尔一笑，她道：“无事的。”顿了顿, 她又道，“不到半月我便来天星城寻你。”她也不问杨潮音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得到了元凤仪的准信，杨潮音心安定了许多。她笑道：“多谢凤仪了。”只不过在凤仪来之前，她需要将此间未完的事情给料理了。譬如那汪家和星楼学宫。
  杨潮音在天星城中行走未曾掩藏自己的身形，果然没多久, 她等待的人便寻上来了。
  跟前驾着一道剑光的年轻修士天庭饱满，眸光炯炯，其周身气息清正，俨然是得到了那真传功法。杨潮音望了他一眼，便知他的功行与自己相仿。
  “在下星楼学宫崖山真人一脉，郑守。”郑守见到了杨潮音，先是暗暗一惊，他将自己的情绪藏好，朝着杨潮音行了一礼，开口道。
  果然是郑家的人，杨潮音暗想道，因为郑传兄妹以及郑皎皎的行径，杨潮音其实不怎么喜欢郑族的人。不过人家摆出这态度来，她也不好失了礼数，同样回了一礼，她淡声道：“玄天观灵玄门下，杨潮音。”
  “想来在下的来意，杨道友已经明了了。”郑守朝着杨潮音露出了一抹歉疚的笑容，他道，“汪师弟确实行事有偏颇，只是他到底是我星楼学宫的人，是我同门师弟，我于情于理都该为他出头。”
  杨潮音冷淡地望着郑守，她在这人身上并未感受到杀机，很快便有了猜测，想来这位也是有自己私心的。她勾起了一抹笑，询问道：“那郑道友打算如何？”
  郑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在下这里有一物，名曰‘蜃楼碑’，若是道友能够在一个月中从中走出，这事情便算了结了。若是不然，则算道友输了，同我去汪家道歉如何？”修行不易，他不知道灵玄真人给了这位多少宝物，反正根本没有把握对付她，便不想真正与她过招。
  这“蜃楼碑”乃是一方名器，其中演化各种幻象，修士入了此中除了难寻到出路外，还得不停地与其中的幻影战斗，当然，里头的幻影功法绝不会朝过入内之人本身的层次。其实是一方很好的修炼宝贝，当然，其困人之能极强的，因为入内的除非杀光里头的两百位对手，不然万万不可能从中走出。杨潮音眸光闪了闪，她望着郑守没有开口。
  郑守见她面露犹疑，他又道：“在下可与道友立下法契，道友不必担心，一个月后我自会放道友出来。”他这话一出，便是将自己摆在了不败之地上。蜃楼碑中幻境重重，除非是拿定天机的人，不然很难找到出路，另外以他的功行，要将里头的对手杀尽，至少要耗费数月，杨潮音修为与他相差不大，这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其实他的用意是用一个月磨砺自身的时间，换取杨潮音对汪家的道歉，如此，这事情算是圆满解决。
  杨潮音紧盯着郑守，蜃楼碑中一个月厮杀时间，怕是旁人想换都换不到。她不怕一个月的时间出不来，半月之后凤仪应该来到了此处，有两心牵在，她不怕在碑中寻不到出路。在郑守答应立法契之后，她其实已经定了主意。她果断道：“好。”而郑守当即立了法契，将自己的一滴精血逼入此间。
  蜃楼碑中，幻象重重。
  眼前之路未必是路，眼前之人未必是人。入了此间，不管见到什么，便只能不住地战斗了。杨潮音原本只是听说，可直到进入其中，才更清楚地体验到此间的妙处。幻境里蜃气弥漫，不住地往人身上侵逼，可能会被蜃气同化一部分，并在其中留下自身的影像。这说坏处么，那便是日后入了此间的修士就能够从化影中得知你的真本事，从而露出根脚。
  杨潮音一站在此中，便将乾灵玄水运转起来。前方一道道化影杀过来，她一方面御使着星辰珠丸，一方面则是以大曲攻击，一路往前推进，但似乎总在原地。就算将此间的化影都杀尽了，找不到路便出不了这方蜃楼碑。原先宗门中有推算之法，只是杨潮音并未修习过。此刻，在斩杀了数道化影后，她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靠自己的本事不可行，那便是要依靠外物了。这念头一起，身上的那幅《天地化机图》立马便在心神中显了出来。
  是了，这幅化机图可演化机妙，她如今的功行到不了推算日月星辰的地步，但是入了图中推算哪一条是正确的路，却是可为的。心思一定，杨潮音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分出了一部分神意浸入《天地化机图》中推演蜃楼碑中的道路，而剩余的心神则是用来斩杀此中现行的敌人。
  她身上有宝衣和紫气丹灵砂，寻常的攻击落不到她的身上。但是在此中，杨潮音还是遇到了一些陌生的化影，他们像是诞生于万载之前，所使的神通有异于现在的修士。天音大陆中，除非是大宗门和家族，有那上乘的道法，才有可能学会道书中演化的神通，譬如她的神通，便是自《伏羲琴章》《伏羲剑章》中演化出来的。不过那些人不一样，他们的神通似乎与道法无关，像是从别处学来的。
  而那别处——杨潮音立马便想到了一种可能，就在她念头落下时，原本深藏于她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便浮现了出来。她的神情肃然，自言自语道：“妖书！”那些神通是自天妖的身上剥离的！比起人族，天妖才是真正的得天地所钟之辈，它们生而通神，根本不需要修炼，光是坐在那里，随着年岁的增长，它们的神通也会越来越厉害。
  遇到了这等人，杨潮音不得不慎重对待。就算有宝衣护身，在遇到了一个大神通化影时，她也险些被那擒拿之术定住，好在她的神意在天地化机图中推演，推出了自身可能遭遇的变化。等到将那化影斩去，她才感慨了一声，这化机图是件利器，可往日里被她束之高阁，险些辜负了其中的妙用。
  其实数日之后，杨潮音便推算出蜃楼碑中正确的道路，只是她并未直接出来，而是心中暗忖，此处是个极好的修炼之地，不如在此中继续与那些化影厮杀，直到时间将至再出去。
  按理说，杨潮音久久未出，对郑守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可实际上，郑守一身惊恐，额头冷汗涔涔。
  坐在对面的银灰色法袍的女道人，笑容温和，但是那双眸子深邃迥然，如星辰变幻。此人气机饱满，俨然是到了金丹期巅峰，可以随时跨出那一步。郑守并没有任何把握能对付此人。
  “郑道友不必如此畏惧。”元凤仪笑容温和，她周身气息浩瀚如汪洋，但又极为平和，不见丝毫的杀意。
  就算见元婴真人，也不至于如此。郑守不知道自身出了什么问题，他在元凤仪这句话中清醒了片刻，他固守心神，才将那份恐惧驱逐，但是下一刻，他无意间又对上了那双眸子，不幸再度跌入了那等恐慌的心境中。
  时间飞快，一月之期已然快到来。
  就算杨潮音败了，郑守怕也不敢让其前往汪家道歉了。可就在他心间泛起这个念头之后，一道声响轰然传出。一道缥缈的烟云缓缓地凝聚出淡青色的人影。
  郑守满脸惊愕地望着神情沉静的杨潮音，拔高了声音道：“怎么可能？！”
  杨潮音可没有心思理会郑守，她的视线落在了元凤仪的身上。她绽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一拂衣袖，快速地走向了元凤仪，温声道：“凤仪，你来啦。”
  元凤仪望着她，眼神中那如星河生灭的深邃早已一扫而空。她的眸光柔和地落在了杨潮音的脸上，一颔首道：“嗯，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四十万了！我太爱这篇了，要不然早就溜了……


第118章 虚元邪洞
　　  杨潮音在约定的时限内成功自蜃楼碑中走出, 此一回郑守已经输了。
  就算杨潮音败了，他恐怕也不想强压着她前往汪家，毕竟汪家的事情比不得他自身性命紧要。这回算是白送了一场机缘给杨潮音, 不过索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坦然道：“这一回是郑某输了, 杨道友不必忧心，汪家那边不会再追究那事情了。”
  说完这事, 郑守也不想在此处多留, 朝着杨潮音二人打了个稽首, 便匆匆离去。
  “这位倒是不像郑家人。”元凤仪莞尔一笑，淡淡说道。她到这处寻着杨潮音的气机找到了郑守，也从中得知事情经过。好在郑家的人如今尚知道收敛二字, 不曾招出什么恶果来。
  等到郑守离去后，杨潮音思忖了一阵，才开口道：“我在蜃楼碑中见到一些奇怪的化影，似是万载之前的，他们的神通与如今不同, 像是得了什么外物才成就的, 我猜是妖书。”她见元凤仪神情微凝，又道，“凤仪，你之前不是毁了一些妖书么？”
  “嗯？”元凤仪一挑眉, 但是在杨潮音的诧异和不解中，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她与那一位的功行相近，故而那位身影消失在现世，杨潮音对其的印象都落在自己身上。其实也不算这在世之身，而是完全落在了本源上。“妖书之事先不提。”元凤仪轻轻地开口道, 她看着杨潮音，问道，“你在天星城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了？”
  杨潮音心思随着元凤仪话语又一转，她颔首道：“是了，正有一事需要凤仪你帮忙。”斟酌了片刻，她继续道，“我打算炼天星元玉为载道之器，其所需的宝材中有一物名曰天外石精，这东西落在了天星城。只不过我打探了消息才得知，大部分已经被修道士用了，剩下的则是留在虚元邪洞镇压那处生出的邪魔。”见元凤仪面露疑惑，她又将打听来的邪魔之事说与她听。若是此间的邪魔不解决，天星城中的修士恐怕不容她取走天外石精。
  “我打算往虚元邪洞走一遭。”杨潮音道。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盈盈一笑道：“我陪你走一趟，只是那处有邪魔出动，还需要做些准备。”
  杨潮音道：“这点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曾炼制了一些克制邪魔的法符，有此法符在，不会被邪魔侵入心神。”若如城中的修士描述，此处镇压的东西极像邪修，其实她怀疑那一处变成鬼域很可能是邪修从中作祟。
  虚元邪洞，方圆百里，灵机不显，生机尽绝。天外石精在那处镇压，也只是使得此间的邪魔不曾往外扩散去。原本还有修士来此处清剿，但是很快的，一个个都被化成邪气，使得这一处无人问津，见到了也要远远避开去。
  飞舟上。
  杨潮音和元凤仪往下看了一眼，遍地焦土，阴风阵阵，几乎没有任何的活物。在这里灵气被压制着，周转起来有几分凝滞，这对修士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好事情。杨潮音的神情微凝，此处的情况比她想象得恶劣许多。此间的邪魔乃邪气所化，与落入了邪道的修士仍旧有些不同的。她的心念一动，星辰珠丸冲出，灵光湛湛，顿时将周边的邪气清扫一空，但是很快的，便有新的邪气涌上来，此物似是永远杀不尽。“这东西，很麻烦。”杨潮音拧眉道，她思忖了片刻，又道，“此物不可能凭空而来，应该有个源头。”
  “那我们往里面一探。”元凤仪颔首，开口道。她们此刻所在的是虚元邪洞的外围，此处邪气遍布，但是已经显化为邪魔的并不多。想要知道邪气的来源，甚至找到天外石精，都得往虚元邪洞里层去。
  杨潮音颔首，便在飞舟上支起了一层防护灵光，由其隔绝外间的邪气。只不过这么一来，灵石消耗的速度极快，不过为了天外石精，杨潮音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飞舟往里头冲去，果然，邪气显化的邪魔多了起来，它们开始攻击飞舟。元凤仪见状，手一扬，骨伞大张，一道道的飞刃从中掠去，斩在了邪魔的身上顿时将其消磨成一团邪气。不过也有几头比较难缠的邪魔，光靠飞刃不能将其打散，便需要杨潮音出手了。如此且战且行，一个时辰后，她们二人才逼近了虚元邪洞中间。
  虚元邪洞乃是被天外石精撞击出来的巨坑，但在其中间，还有个方圆一公里的深洞，黑洞洞地望不见尽头。周边充溢的邪气都是从这个深坑中涌出的。
  谁也不知道这虚元邪洞中有什么，杨潮音往其中打入了一个纸人，便在飞舟上等消息，忽然间，她的眼皮子蓦地一跳。
  元凤仪也在此时开口道：“有人来了。”
  尚不知是敌是友，杨潮音直接用隐匿符阵将飞舟隐藏了起来。没多久，两道气机一前一后的逼近，其落在了洞边，化作了两个穿着黑袍的修士，他们的身上气机与此地邪气极为相近，俨然就是邪修！
  “若是这处邪窍能成，这应该是一个大功啊。”其中一个高瘦的男修开口道。但是片刻后，他又说道，“只是那天外石精碍事，我等接触不到，不知道此间邪气什么时候能将其侵染。”
  “虽说此处无人来，我等还是要小心为上。”另一人左右探视，像是发现了什么。
  高瘦男修被他小心翼翼的态度惹笑了，他讥诮道：“当初徐一宵他们不小心么？你们这些幽王府的运势太坏了，不知道为何主上要你们一道来。”
  那人被高瘦修士话一刺，有些不太高兴，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怒瞪了他一眼，焦躁道：“我始终有种被人盯上的不安感觉。”
  “余贤道友，亏你还是元婴真人呢。”高瘦修士面上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被称作余贤的实在是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彭道友，余某可没有坐上那位的好父亲。”他虽然成就了元婴，可与幽王座下的傀首、王金蟾地位不能等同而论，甚至连徐一宵都比不上，要不是徐一宵出了事情，恐怕也轮不到他接手外药成就元婴。他面前的这位虽然修为不如他，但其人乃金王座下彭诞长老的亲子，颇得金王信宠。
  “别废话了，下去吧，瞧瞧有什么门路可以弄走那天外石精。”彭伤不耐烦道。
  余贤忍气吞声，可正待他打算往虚元邪洞中去的时候，忽地心生警兆，他朝着杨潮音飞舟隐匿的地方望了一眼，面上浮现了一抹忌惮。
  “他察觉到什么了。”杨潮音低声说道。
  “那也无妨。”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望着底下的余贤，在他们动手前打下了数道雷罡。天通雷罡乃名器，素来对邪魔有极强的克制作用。她这一动手，已经有准备的余贤身形化烟，竟然能在数道雷罡中左右游荡，不让这雷罡沾身。但是彭伤可没有这么幸运了。在天道雷罡落下的时刻，他没有任何准备，竟然直接被其劈得形神俱灭。
  此刻，余贤的眼皮子狂跳着。
  他哪里不知道自己遇上了灵修？好在他身上也有一件护持自身的名器，使得他能够在雷罡中左右漂移，可如此也不是办法。他睁开双目朝着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所在处望去，顿时有两道黑线朝着她二人激射去。这是他祭炼的污染法器的邪光，只要被其沾上，法器被污，便不能发出太大的效用了。余贤也没有觉得此法能够制住来敌，他只需要留得一抹喘息之机，便足够了。
  果然，怕法宝被污后，那天通雷罡都朝着邪光发力，余贤趁此机会朝着外间飞掠。他也知道所来的是两个小辈，只是他成就元婴不算久，再者身上也无足够的倚仗与她们硬碰硬，便想着要逃。可是元凤仪哪里会容得他这么轻易走脱？手指往前方一点，却是那混元劫珠早早地祭出来，一道灿烂的白光将余贤整个人都罩住。只要那上头的灵威爆裂，他定然尸骨无存。
  余贤叹息了一口气，却是放弃了抵抗。
  只不过那劫光并没有落下，他见一道法符没入了自己的眉心，便知道自己浑身灵力已经被定住。
  “这元婴真人委实差了一些。”杨潮音打量着余贤，淡淡地开口道。
  余贤眸光闪了闪，若是寻常斗战，他可不一定会输，但是面对着两件名器，他这个门中不受重视的当然对抗不了。再者，她们身上未必仅有两件名器。他虽然是邪修，但是头脑还是清醒的，不去做那无畏的反抗。这二位来到这里，想来也是需要他来说明虚元邪洞的情况的，如此，性命便算保住了。
  “毕竟走的是邪道。其能攀升上境，也是将自身当做容器容纳那邪气，从而借助邪主之力成就。”元凤仪淡淡地一笑。
  杨潮音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情，她问道：“灵修堕入邪道，便是将自己的躯壳送出去么？那其不就是邪主的容器？日后若邪主将他们召回，他们便会化入邪主身躯？”
  “便是如此。”元凤仪淡声道。
  杨潮音神情一肃，她道：“那所谓的邪主是极为危险的人物，必须设法将其铲除了。”
  元凤仪望了杨潮音一眼，片刻后才道：“恶念不尽，邪主不亡。不过其在世之身，却是可以斩了。”
  就在她这句话落下，某一个地界，一个身着黑袍的红眸俊美男子，缓缓地朝着这处观望了一眼。不过他的视线才落下，四面便起了一片剑光，将其投向此处的神意斩断。


第119章 天星传信
　　  余弦起初还有一些心思, 可等听到了元凤仪的话，越来越心惊。他本是人修堕入邪道，只知道这一身力量来的莫名, 但随着他功行的增进，隐隐猜到了一些可能, 不过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从中摆脱了，当他堕入邪道的那一刻, 便是将自己献祭了出来。他悚然地望着元凤仪, 似是想不到这位, 为何会知道如此多的邪道之事，或许是随口编纂的？可在话入了耳中的时候，余贤已经彻底相信了。
  他猜测这二人许是某个大族的弟子, 不然也不会一身法器。
  “你二人想知道什么？”他的喉头滚动，话语中带着咕噜咕噜的声音。
  杨潮音冷哂了一声，她望着余贤问道：“虚元邪洞是你们邪修的布置？底下有什么？”
  余贤的面上浮现了一抹古怪的笑意，他不难猜出这两位想要往虚元邪洞一走。他桀桀怪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此处确实是我等的布置, 很快就会在这里诞生一个新的邪秽之地, 此间邪魔正在慢慢长成。待其功成的时候，这里以及附近城池都会化作邪域。”
  杨潮音闻言眉头一皱，她死死地望着余贤，似是判断他话的真假。
  余贤又道：“你们想下去么？那就下去吧。对了, 之前死去的那位来历不凡，很快就有人找上你们了。”
  元凤仪眉头一蹙，她冷笑了一声，雷罡尽数往余贤的身上落去。余贤也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快出手，眉眼间满是惊愕。下一刻, 他的身形裂如碎片，瞬间崩散。一道元神快速地从中逃逸出，而元凤仪只是朝着那方向一点，又有一道雷罡落下，顿时将其元神斩灭。
  杨潮音淡然地望着元凤仪的动作，片刻后，她开口道：“看来此处另有玄机，光你我二人，恐怕不能成事，我们得回天星城一趟了。”
  元凤仪颔首道：“理应如此。”若是天成之物，天星城在其演变前可一直依靠镇压的天外石精，可现在不一样了，明显有邪修插手，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布置，修士们最好尽快将其扫除。
  两人念头一起，便不再看那深邃的虚元邪洞，朝着天星城飞掠去。可就在她们离开后，一道模糊的身影慢慢地显现了出来，只是气机弱了不是一星半点。此人正是之前被斩的余贤！他先前察觉怪异的时候便有所布置，借助一门邪术将身体映照了回来，只是元神实则被毁了大半，如今的实力远不如金丹期，且日后也不再会有任何精进了。想至此他恨恨地盯着元凤仪二人离去的方向，身形一转，朝着反方向去。
  墨色的宫殿悬浮在半空，周边邪气升腾。宫殿底下则是三个巨大的骷髅，皆向着大殿所在的方向。忽然间，四道身影分别从四个方向掠来，一声爆响，便稳稳地落在殿中。此处名为幽冥殿，乃罪戮门四王议事之所。
  “彭诞所报，彭伤在虚元邪洞被斩，连元灵都不得逃脱。”金王一身金色长袍，面色冷肃，眼中闪着漠然的光芒。
  “那处果然还是被灵修发现了。”幽王谈起了一口气，他倚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朝着金王望了一眼，开口道：“我门下初成元婴的余贤也被斩了，不过其借由秘法脱身，但是实力不复当初。据其所言，乃是两位女修，但是难以看出是哪一族的。”
  蓝王娇笑了一声，她拨了拨手指，声音婉转道：“无非是三宗与九族，哦不，只有八族在了。”
  “如今灵脉将开，不管是灵修还是魔族，其实力都会大涨，我辈之穴被那位平了，若想日后与他们抗争，需得再演化邪域不可。虚元邪洞万不能落入他们的手中。”
  “主上那边怎么说？”蓝王询问道。
  金王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其实他们都清楚，那位始终悬在他们之上的邪主并未从那处脱身。到了他们如今的功行，诚然，可以向那位借取力量，可这么一来，也使得他们被彻底同化的几率大大增加了，故而一般情况下，他们也不愿意惊动邪主，宁愿费时费劲自己去点化邪域。
  “虚元邪洞万不可放弃。”幽王也颔首道，他眸光闪了闪，应道，“不如从魔族那边着手。”他门下的人被灵修斩去太多了，他虽然不在意那等人的生死，可多番被欺，脸面上也不大好。
  金王闻言闪了闪，他道：“此举或可成。”魔门三宗，并非一心。其实三岛十洲也是这般，灵脉出现，哪一家都想上前去争一争。他们兴许能够从此中获益。
  殿中诸事议定，四王的身影都逐渐地淡去，等到他们彻底消失后，宫殿底下的骷髅也长啸一声，顿时邪气大张，幽冥殿也不见行迹。
  天星城中。
  诸向澜听杨潮音二人说了虚元邪洞的事情，顿时大惊！天外石精陨落千年，成为邪洞也有数百年的岁月，若是邪修们一直在此处经营——想至此，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他朝着杨潮音二人一拱手，肃声道：“多谢二位道友传信，此事我会召集城中诸家一道商议。”
  诸向澜虽然是元婴真人，可其到底是即将寿尽，城主府的消息散出去，来到此处的也寥寥无几，大多找了个借口避了过去，有些更是连回应都没有。如此情况，也在诸向澜意料之中，只是往日他觉得并无要紧事情，一直纵容着此辈，但是这一回事关天星城的存亡，他也不再客气。
  他的神情冷峻，身上的灵力化作了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朝着汪家和郑家压去。天星城中大多小族以这两家为首，若是这两家的人现身，他们一定会出现。果然，在诸向澜灵力压下去的时候，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冲了出来。
  “城主扰我等清修，是何意？”开口的道人乃郑家族主郑嫌，其人放迈入元婴期不久，尚有数百寿岁。他身侧则是汪家族主汪觉，也睁着一双冷锐的眼眸，望着诸向澜。
  “虚元邪洞有异变！”诸向澜传音道。
  此话一出，不管是郑嫌还是汪觉都面色骤变。他们此刻也顾不得恼怒，纷纷化作长虹落入了城主府中。至于其他几个小族的族主，见这两位去了城主府，也不再拖延，纷纷前往城主府。不多时，城主府上便聚集了十多位金丹期的道人。
  诸向澜也不想跟他们废话，手一挥，直接祭出了杨潮音二人带来的留影石，虚元邪洞以及邪修出现的场景落入了众人的眼中，他们神情纷纷严肃起来。若是那一处真的演化一个邪域出来，天星城在劫难逃！虽然在场的人对诸家有了莫名的心思，但是在虚元邪洞这消息出来后，他们都将这心思给压了下去。
  “城主，敢问这事情如何处理？”郑嫌打了个稽首，开口询问道。
  诸向澜凝重道：“外围的邪魔乃是从邪洞深处来的，诸某想亲自往邪洞一行，不知哪位同道愿意与诸某一道去？”他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
  一道低笑声响了起来，杨潮音道：“我与凤仪道友都愿意同诸城主走上一趟。”
  诸向澜点了点头，他眸光闪了闪，又道：“若是事机不对，退回来便是。”他扫视了一圈，又道，“只是之前我们放着虚元邪洞不管，可现在却要着手做一些布置了。郑真人擅长阵法，不知有何高见？”
  郑嫌打了个稽首，他道：“郑某可令族中子弟在周边布下七星镇魔大阵。”他望着诸向澜，又道，“只是郑某以为，此事还需上报学宫。若是那里邪魔功行超过我等，恐怕大阵也无有作用。”
  诸向澜点了点头，他道：“郑真人说得是。”他视线落在汪觉的身上，他开口道，“汪家主历来与学宫的人交好，或许可联络？”
  汪觉见郑嫌和诸向澜都有了任务，落在他身上的只是联系星楼学宫这样的小事情，当即应道：“汪某定将不负所托！”
  此回只是粗粗做了安排，若要针对虚元邪洞可不止这么一些。郑家的人动作极快，回去后立马便开始布置，而诸向澜则是开始准备虚元邪洞一行。他之所以如此说，一来是因为他手中有名器，二来则是因他寿数将尽。终究要死亡，还不如在死前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二位道友准备好了么？”诸向澜面上有些歉疚，毕竟这两位都不是天星城的人。
  杨潮音笑了笑，她道：“诸城主放心，此事我已经传回宗门。若是星楼学宫不愿意处置，我宗诸真便会插手。”
  她这么一说，诸向澜才放心了些许。他袖袍一抖，手中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小壶，壶上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此物乃诸家家传的名器精龙壶，由此物在手，便算遇到了出窍期，甚至是分神期的修士他都不会畏惧。
  杨潮音曾往虚元邪洞打了一个纸人，只是没多久它便断了联系，那污秽有侵袭灵力之能，这事情不可再做。真要探明消息，还得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进入观察。因为此，在出发前，她又绘制了不少法符，直到灵力调整过来了，他们才一道出发。


第120章 邪域魔影
　　  虚元邪洞。
  邪气越发浓郁, 里头显化的邪魔数量也不少。不过杨潮音他们并未在外间多停留，而是朝着邪洞中心的那个深坑冲去。邪魔并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察觉到有人闯入, 便围了上来。
  “诸城主，便是这处了。”杨潮音沉声道。
  诸向澜一颔首, 神情冷清。他一拂袖，数道灵光激射出, 顿时将周边的邪气扫清。深坑中的污秽之物侵夺灵机, 如此查明情况, 还是得往里头走一遭。诸向澜率先落入此间，而杨潮音和元凤仪紧跟在他的身后。
  深坑千丈不见底，此处诞生的邪魔比外间的更厉害了几分。诸向澜眉头紧皱, 沉声道：“不知何时才能够到尽头。”
  “尽力而为吧。”元凤仪淡淡说道。诸向澜已是元婴大圆满，寻常邪魔根本无法近身。杨潮音则是因为有宝衣在身，灵光将邪祟隔绝。但是元凤仪不一定，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起伏，可邪魔避之不及, 根本不去侵袭她那一处。
  “底下或许有更厉害的邪魔。”杨潮音道。她拧着眉, 身为灵修，极为厌恶此处环境。忽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她转向诸向澜, 询问道：“诸城主，不知天外石精在何处？”
  诸向澜一怔，他凝视着杨潮音片刻，应道：“跟我来。”当初种下天外石精的时候他也在场，知晓那物放在何处。除了天外石精外, 外间还有一个阵法，只是数百年过去了，不知那阵法最后变成什么模样。他身形掠动，立马在幽暗的虚元邪洞中带出了一片璀璨的光亮，杨潮音紧跟在她的身后。天外石精极为重要，她不愿意看到此物有失。
  此物乃是天外落来之物，其一身精华极为珍贵。要不是虚元邪洞有异，需要此石落在这边做镇邪之宝，早就被修士祭炼完毕。靠近天外石精所在处，邪魔的数量极少了，外间的邪气也散开了多久。可就在这个时候，杨潮音心中升起了一抹警兆，她下意识往侧边闪去，果然，下一刻，她原先所落身处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震荡，灵力往外涌动。杨潮音面色悚然，她蓦地转身，死死地盯着西边一个方位。
  诸向澜和元凤仪同样被这动静惊动，如杨潮音一般，紧紧凝视着那处。
  两道身影在他们视线中现身，其中一位戴着鬼脸面具的还算是眼熟。只不过上一回见他还是金丹，如今气机强盛，已经是看不出来的地步了。
  “鬼面将军柳冕？！”诸向澜面色悚然，他死死地盯着柳冕，眸光如刀。这位本是世家弟子，他堕入了邪道，但是原先属于世家的那些手段并没有失去。
  柳冕轻呵了一声，他幽幽地望着杨潮音，哑着嗓音道：“别来无恙啊。”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侧那位口中发出了桀桀的怪笑，“我说鬼面将军，你跟他们废话什么？早些动手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呢。”
  诸向澜转向柳冕，肃声道：“柳冕我来对付。”他的修为确实高于柳冕，但实则在不动用精龙壶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太多的把握，毕竟他诸家远不如柳家那等大族，运转的功法上便次了一等。另外一名元婴，倒不是他不想牵制着，而是有心无力，只能将希望寄托了杨潮音二人的身上。
  “邪修！”杨潮音咬牙切齿道。
  元凤仪掀了掀眼皮子，她望着另外一个面容模糊的身影，淡声道：“还有一个是魔族。”魔族之中种族众多，但是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则是没有族类，而是由无形的精质显化出的，眼前的显然是一位。虽然这位与邪修一道来，但是可以见得，此处的邪气对其仍旧有几分克制的作用。
  “魔族与邪修勾结在一起？”杨潮音听了元凤仪的话更是心中一寒。
  元凤仪一颔首，应道：“或许只是个别，或许是魔族都如此。”她哂笑了一声，一扬手便祭出了天通雷罡。阵阵紫红色的滚雷将邪气洗荡一空，蔓延出一片雷海。那魔族却是不紧不慢的，随手往虚空一点，便祭出了一个星盘，星盘在他的头顶旋转，不住地变大，直至将这一方地界全部笼罩，其上日月星辰腾挪不定，光芒耀耀。在这星盘所在之处，雷光尽数被隔绝。
  “定命星盘。”元凤仪眸光沉了沉，知晓天通雷罡对其攻击无任何作用，便将雷罡收了回来，至于混元劫珠，则是仍旧布在一侧蓄势。这魔族哪会没见到混元劫珠？他哂笑了一声，一只巨大的手掌在上方凝起，往混元劫珠所在之处狠狠一拍。元凤仪心念一动，一只庞大的白龙便骤然冲上前方，往巨掌上狠狠一甩尾。在取回了护心麟后，白龙之威已经恢复了不少，眼下那只看着极为庞大的手掌，在它一击之下尽数崩散。
  魔族的面上露出了几分兴味来，他身后灵光一绽，再度凝起了一只大掌，避过了混元劫珠而是往元凤仪和杨潮音的身上派拍去。其来速极快，白龙根本来不及回转。杨潮音眸光一冷，身上宝衣光芒大振，立马将攻袭来的力量化尽。而元凤仪则是向承受了这元婴魔族一击，尽数霎时间崩溃，可下一刻，她的气机又显现了出来。原来此处只是她的过去之影。骨伞在她的手中划过了长剑，剑上蕴藏着无尽神意，仿佛可以斩断虚空。
  那魔族面上慎重起来，他不愿意接下这道剑光。只是剑光在尚未斩到他身上的时候化作灵光星屑崩散。而下一刻，只见一道黑影略过，原本笼罩在其上首的定命星盘骤然消失不见。魔族哪里还不知道，他的这件名器是被人拿了。
  “很好，倒是本座小瞧你们了。”他冷笑了一声，指尖一弹，顿时出来了三道黑烟，化作了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这是他修炼的功法，元神化影与他战斗力一般。
  元凤仪并不打算跟这魔族碰上，她再度祭出了天通雷罡，又催动了混元劫珠，在一团灿然爆射的亮光中，她与杨潮音身影消失，已然是落在了青离玉宫中。这名器守御之能极强，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破开的。她二人就藏身在飞宫中，试不试祭出法器阻拦这位魔族。
  再看另一边，诸向澜与柳冕交手，他明明已经到了元婴大圆满，可是面对着比自己低两个小境界的柳冕偏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他并不像柳冕有诸多法器护身，完全是靠自己更为浑厚的灵力阻挡的。他的眼神闪了闪，眉头始终紧锁，他知道自己并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在逐走了柳冕祭出的法器后，他大喝了一声，便见一条似龙的生灵蓦地掠出，嘴一张就将柳冕给吞了下去。下一刻，这一物便化作了精龙壶落在了诸向澜的手中。
  诸向澜的面色冷凝，他托着精龙壶，知道在两个时辰内，这法器是不得动手了。
  但是在虚元邪洞外数十里地，一颗果子从一株奇怪的树上落了下来，等到落在地上，顿时化作了一个男人，正是先前被精龙壶吞下去的柳冕！原来他在成就元婴之后，竟然自行推演出一门神通，将自己的元神与偶然得到的三枚寄意神果连在一处，其能靠着果子再度诞出。就在方才，他内心生出警兆，知道被吞下去必死无疑，他毫不犹豫地用了一颗寄意神果。眼下，不好再去那虚元邪洞了。至于魔族的赵不害，自能自求多福了。
  柳冕的身影消失，赵不害哪里还不知道其是被人收摄了去。两个金丹期的女修都拿不下，传出去就是个笑话。只是现在诸向澜回复过来了，其是元婴真人，赵不害思忖不是对手，索性直接遁走了。若是要追，诸向澜也有八成的把握追上他，只是眼下还有其他的事情，只能放得他逃脱。
  “魔族与邪修——”诸向澜拧着眉，他知道此事重大，必定要传消息出去了。
  虚元邪洞外围，郑家人布下了七星镇魔大阵后，便时时派遣弟子前去看守。起初还算正常，可是数日后，不停地传来弟子被人杀害的消息，汪觉和郑嫌顿时大惊失色！思来想去，认为是邪修们来到此处了，更是增派人员，就连他们两人都在阵法边镇守。里面的邪魔被阵力镇压，但是外头的侵扰却从不停断，若是长此以往，他们应该撑不住。
  “星楼学宫那边如何？”郑嫌皱着眉头问道。
  汪觉的兴致也不大高，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并无回音。”他觉得此事得到学宫回应的可能性不大。如今的精锐子弟都在准备强占那条即将诞生的灵脉呢，与之比起来，这天星城便不大重要了。“若是他们不管怎么办？”汪觉忧心忡忡道。
  郑嫌眸光一闪，他语气沉重道：“那就只能去找三宗了。”别的不说，玄天观和长瀛派定会斩杀邪修的，当初的谢家可不就因为邪修完蛋的？只是真到了那时候，阆苑能不能存，都是一个未知数。三岛十洲的格局被打破了，这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第121章 邪意难止
   金日落照万千宫阙, 瓦片上流光溢彩，交错的光芒犹如数道玉虹。此处为星楼学宫的法台，数道金光落下, 便见四位道人的身影隐隐欲现。此四人分别是崖山、显定、玉崖、方衡四位真人，其执掌玉楼学宫的各项事宜。
  显定真人打了个道稽, 率先开口道：“天星城中有变，听说有邪修的踪迹。”
  崖山真人眉头一皱, 他有些不满道：“天星城也有真人坐镇, 其功行也不低, 这事情自行处理了便是，为何要惊动我等？”
  显定真人肃声道：“那一处曾有天外石精落下，便是在那地址上, 形成了—处虚元邪洞，原先也只是镇压着，不过如今有了异变，光天星城之力，恐怕无法对付。”他见另外三位真人仍旧是一副不满的模样, 右手—扬, 顿时三道灵光落在了三位真人的手中。
  “族中呢？如何反应？”崖山真人道，他们虽然是星楼学宫的镇守，但是学宫中诸多事宜仍旧要经过家族的许可。没有族中的谕令，他们四人不得擅动。
  “族中如何情形, 也不是想不到。”玉崖真人轻叹了—口气，如今嫡脉的弟子乃至于真人都有前往那灵脉即将诞生处的，根本无暇来管顾这些。
  “不若将消息传至玄天观吧。”方衡真人忽地提议道。玄天观虽然有各族把持着，可是在谢家族灭后，格局大变, 世家隐隐也对玄天观生出了排斥，既然没有—家能够完全掌控，倒不如任由其落败。八族已经达成了共识，这—条灵脉决然不能落在三宗手中。
  “如此倒是给了他们插手我阆苑事情的资格，此举不甚妥当。”显定真人摇头道。
  崖山真人望了他—眼，讥诮—笑道：“那应该如何？我等出去对付邪修么？倒是让玄天观与邪修互相消磨力量吧。”他话—出，锋利的视线便扫过了另外三人，除了显定真人外，竟然无—人反对，这事情俨然是要这么定下了。显定真人叹了—口气，不再开口。等到回到自己清修的院中，他立马命令小童将自己的弟子请来。
  不多时，—个穿着粉衫的容光照人的女修快步踏入院中，朝着显定真人恭谨道：“弟子见过恩师。”此人正是显定真人门下唯一的真传弟子，命郑渺然。其人除了是他弟子之外，还有另外—层身份——是他亲女的转世之身。
  显定真人望着她温和道：“徒儿免礼。”他朝着郑渺然招了招手，等到她走到自己近侧，才开口道，“天星城有邪修出没，你前往助他们一助。”
  郑渺然正色应道：“是。”
  显定真人望着她，又道；“若事机有变，可快速回返。”
  郑渺然颔首道：“弟子明白。”等显定真人吩咐完之后，她才躬身—拜，从院落中退了出去。星楼学宫本有不少弟子，可是一些被族中唤回，说是去寻常灵脉，她原本也想去的，但是被师父给阻止了。如今倒是有了个新的历练机会，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天星城中，汪觉和郑嫌听到了星楼学宫有人来援的时候，皆是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可等到发现来的只有郑渺然一个人的时候，又有几分失望。不过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将郑渺然安排在一个不大紧要的位置，便又开始忙碌。
  这段时间，除了邪修，结阵的弟子还遭到不明的攻袭，疑似魔族。若真是如此，那就不太妙了。他们尝试着联络在虚元邪洞深处的诸向澜，可惜传信如泥牛入海，里头定点动静都没传来。要不是天星城甚是稳当，他们都要怀疑这位城主已经在此处身陨了。
  诸向澜三人虽然没有出事，可也不大好过。他们在去找寻天外石精的路上遇上了—头邪魔——这邪魔修为俨然到了—定层次，能够与诸向澜战成平手，而且其不畏惧精龙壶，只要有邪气的地方，它都能够借助那一抹邪气再度反回来。诸向澜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他拖住了邪魔，让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再往邪气的来源探去，至于天外石精的事情，只能够暂时先放在一边了。好在那么厉害的邪魔他们只遇到了—只，另外的，光是靠天通雷罡便可以将其斩杀了。
  “难不成诸城主遇到的是邪修所言的邪魔？”杨潮音拧着眉，这借着—点邪气返回的邪魔可不好对付，除非能够隔绝邪气之源。但是显然，修士的灵力消耗远在这之上。若是被他们炼成了，那这邪魔走在外间，只要世间邪气不绝，便不会死，那就十分棘手了。
  “应该就是那邪魔。”元凤仪点了点头，神情凝肃，片刻后她又道，“天外石精镇压此处邪魔，因其灵性未绝，这邪魔还不能离开虚元邪洞，尚未完全。”
  “那我们得抓紧找到邪气源头了。”杨潮音神情凝重，眉眼间笼着—抹忧思。
  元凤仪轻轻地应了—声。只是她的面上没有往日的轻快，反倒是笼着—层阴霾。
  杨潮音因心系着虚元邪洞，不曾注意到元凤仪的情态。
  深洞之中，时不时便有邪气显化的邪魔，两人的灵力并非无穷无尽，等到了灵力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便入了青离玉宫中修持。此刻青离玉宫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其能隔绝邪气，里头清气不亚于洞天福地，乃是行走的洞府，只要在其中打坐数个时辰，便能够再度出去杀敌。她二人如此循环往复，等到一旬后，终于是接近了洞底。那处邪气更加浓郁，如同重山压在了肩头，杨潮音宝衣上的紫气丹灵砂—点点被消磨，气息越来越弱。这东西只会越用越少，杨潮音心中暗叹了—口气，她知道等到出去时，这紫气丹灵砂绝对一丝不剩了。
  虚元邪洞外，邪修们大体也猜到了星楼学宫的选择，这么—来，攻击大阵更是不遗余力。另一边，赵不害同样也带着自己麾下的魔族斩杀灵修。如今灵脉将开，魔族与人族的矛盾一触即发，魔门三宗早就不再限制魔族修士动作，只要能够消磨人族力量的事情，大多可以去做。
  若是没有这些人，七星镇魔大阵还可以支持—段时间，可弟子每每被纠缠住，根本无暇去修补那被魔族和邪修坏了的阵法！天星城这处只剩下—个元婴，但是在邪修和魔族中，其来此的元婴真人至少有两个，如此看来，败局已经注定了！
  “真人，我们要不撤回天星城中吧？”郑族的弟子嗫喏着唇。
  郑嫌的眸光如刀，他厉声喝道：“若是此处变成邪域，你以为天星城能够留存么？！”天星城如今确实有大阵，不会轻易被邪修和魔族攻破，但等到邪修事成，那点儿屏障根本没有任何用处！郑嫌沉着脸，转身找到了汪觉，他道：“我若不动，对面的元婴恐怕也不会动弹，我将人引出，看是否能够设法将此僚斩杀！”
  汪觉心中一惊，他忙道：“此举太过冒进，恐怕不妥！”如果郑嫌在，他们好歹有—位真人坐镇，郑嫌—旦出事了，恐怕没有任何机会了。
  “可如此下来我们也是败局！那边两位没有动手，极有可能不知城主的下落，以为城主尚在此处！”郑嫌拧眉道，“星楼学宫不会有人来了，往日里我等争纷不断，可是此刻却要为护住自家家园而合作。”他叹了—口气，又道，“深洞之中不知如何，若是我败了，你便快速撤回天星城中，亦或是前往他方。我天星城中数族弟子，总要保留—脉。”汪家与星楼学宫到底有点儿关系，若是日后再得其力量复还，也算—件好事情。
  汪觉愣神，没想到郑嫌会说这样的话语，其实在这里的人，最容易逃脱的便是郑嫌这个元婴真人，但其并未走脱，反而愿意与另一位元婴弟子—战！他的面容冷肃起来，他朝着郑嫌—拱手道：“不管郑族还是诸家，汪某保证，只要是我天星城的，至少得有—脉保全！”
  郑嫌望了眼汪觉，他—颔首，身上灵光—荡，他朝着邪修所在之处压去。元婴真人一动手，层次太低的直接灰飞烟灭。只是邪修哪会会容郑嫌痛快地斩杀门下，—道桀桀的笑声传出，与他们一个阵营的赵不害率先出来，眸光像两簇幽火，牢牢地黏住了郑嫌。
  在这两人身影消失后，邪修阵营中—个戴着鬼面的青年男子望向了天际，伸手抚了抚面具的边沿。他在邪洞中是借助寄意神果回来的，且躲起来养精蓄锐了几日，不清楚诸向澜到底有没有离开虚元邪洞。因七星镇魔大阵的隔绝，他无法从虚元邪洞得到回应。
  “大人，那边已无元婴真人坐镇，为何不动手？”底下的弟子面上闪烁着邪气，出声询问。
  柳冕背着手叹了—口气，他道：“谁说那方没有元婴真人的？”郑嫌出来了，那群惜命的大族子弟啊，会让这等事情发生么？他原先不确定，可是此刻，却深信诸向澜已经从虚元邪洞中回返了。


第122章 洞中龙角
   柳冕因为忌惮诸向澜, 仍旧不曾动身。虚元邪洞被发现的事情早于他们的估计，而且对于天星城修士的战斗力，他们也低估不少。先前在深坑中见到玄天观的弟子, 兴许这事情玄天观也会插手。思来想去，柳冕还是将消息传回罪戮门, 等待门中派遣更多的人来到此处。
  如今三岛十洲为那一条即将诞生的灵脉争，他们罪戮门也需要握有几块邪域。当初魔窍被堵, 只剩下这一块是即将诞生的。
  罪戮门四王对这一处邪域还是颇为重视的, 接到柳冕的消息后, 立马又派两名元婴修士，其中一位是极有可能渡入更上一层境界的彭诞。一来是罪戮门为早日定下这处邪域，二来则是彭诞主动提议的, 他想要屠尽满城，替他的儿子报仇雪恨。
  郑嫌一去后再无消息。
  剩余的天星城修士死守阵法，不让邪修与虚元邪洞的邪气相接。数日后，又是数道晦暗不定的气息自天边而来，顷刻间便消融大半阵法！虚元邪洞的邪气顿时向外大张, 如此一来, 汪觉哪里会不知道，邪修那边有人来援，那手的便是元婴修士，他们这边根本没有人可以对付！元婴修士只是随意地挥一道烟气, 顷刻间便夺走不少弟子的生命，阵法摇摇欲坠，将其守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城主恐怕不来。”汪觉的一颗心沉到谷底。就算侥幸自虚元邪洞中生还，又怎么能够逃开罪戮门的包围？！“可恨星楼学宫啊！”汪觉愤然道，他们这些小族人的命在郑看来尚且不如蝼蚁！怎么可能会来相救？到紧要关头, 汪觉渐渐地冷静下来，他吩咐道，“郑族、诸弟子撤回城中，我汪弟子留下拖住这些人！”
  “是！”汪子弟红眼睛，齐声应和。
  在留守此地的人中，除汪子弟，还有郑渺然在。她原本以为此处只是个小历练，可随停留日子的增长，她才发现这里与她想象得并不一样。如果这一处邪域得以发展，别说是天星城，就连附近的城池都会被邪气侵吞！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族中不来救？！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道。原本显定真人吩咐她事机不对，可自行退走，但是临到那时候，她却是不愿意。正邪由来不两立，遇到邪修则退，身后一切都可放弃，那么她修行是为什么？为族长存，为所谓的长生吗？！
  罪戮门有三位元婴邪修，就算诸向澜在此处，也是必死之局。天星城中修士可借法符顷刻返回城中，只是法符的数量终究有限，留在此地的大多已经不奢望能够从邪修手底下幸存。七星镇魔大阵崩坏大半，已经无力再维持。此处虚元邪洞的邪气侵逼灵气，修士们觉得不适，可邪修却如鱼得水，极为畅快恣意。
  大局已定，汪觉满脸愤慨，一颗心顿时跌落在谷底。
  星楼学宫之人未来，而发向玄天观的消息同样未得到回复。
  就在众人心情跌入谷底之时，一道凌厉的剑光自天边而来，如同星河璀璨，轰然一声便落入邪修所在之处。这一剑落下，邪气被扫荡一空，而剑下的邪修顷刻间便化作飞灰，被风吹散。汪觉定睛一看，不远处华归元身上灵气蒸腾，其手中持利剑，神情冷肃。
  “是渡云宗的真人！”汪觉眸中顿时一亮。
  下一刻，邪修那边也有反应。一道黑烟弥漫，似是要将天宇给笼罩，桀桀的怪笑从四面八方传来。彭诞怪声道：“原来是净灵峰峰主，就让我来试试。”
  就在彭诞声音落下时，又一阵清光落下，眨眼便驱散浓重的灰云。一位乐呵呵的老道人拢拢袖子，望华归元道：“还是华真人的剑盾速度快，袁某险些赶不上。”他望一眼邪云纷纷之处，放声高喝道，“还有哪位在此，来与老夫一战！”此人则是长瀛派的袁岐山真人。
  “傀首留给岐山真人你。”清朗的笑声传来，一位白袍剑客踏云而来，他的眸光如锋利的刀刃，直刺向柳冕所在，他道，“柳的这位叛徒，就交给谢某吧。”
  “名剑灵飞真人！”汪觉低呼一声，他的眼窝子一热，他以为玄天观不会有回应，可没想到最后是三宗同来！这个时候他也不再纠结到底是世还是偏向庶族寒门的。他朝族中弟子扫去，高声道：“诸位，与真人们一起斩杀邪修！”
  柳冕的神情冷峻。
  其实三宗来人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多位元婴真人聚集在此，三岛十洲怎么样都得有反应。不过他们来得也正是时候，在七星镇魔大阵被坏之后，他能够感应到虚元邪洞中的那只邪魔的状态，想来已经快要长成。他同样察觉到诸向澜的气息，但是极为微弱，如风中烛火，像是下一瞬间就要被熄灭。想来入虚元邪洞之人，都被那头邪魔给打杀！他仰头大笑一声，鬼脸面具上泛幽幽的冷光，身形一掠，他已经到谢灵飞的跟前，朝谢灵飞打个道稽，笑道：“谢世叔，谢族与我等有约，若是你愿意加入罪戮门，我们之间，便不需要有这一战。”
  谢灵飞冷笑一声，剑光一纵，顿时往柳冕的身上斩去！
  柳冕也没打算三言两语说服谢灵飞，他的笑声低沉，身影一闪，避开谢灵飞的剑光。他成就元婴的日子不算长，他知道自己不会是谢灵飞的对手，他只需要将人引到虚元邪洞便足够。他此刻能够感觉到，里头的邪魔即将自深坑中来，其功行逐渐增强，等到完全能够脱离虚元邪洞，便算大功告成。只要邪气不绝，他便不会消失，他不消失，与他息息相关的虚元邪洞便会留存在此处，化作一片极为适宜邪修生存的邪域。
  古怪的铃声一长一促，在虚元邪洞的上方回荡。其音不会对修士造成什么大伤害，可是听到这声音的修士，心中都弥漫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脱困而。邪气并没有向四面八方散去，而是变得极为浓郁。一个个邪气显化的邪魔被剑光打碎，下一瞬间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蓦地朝望不见尽头的深坑中涌去。
  “诸位，当心！”柳冕哈哈大笑，周身邪气升腾。
  在虚元邪洞的最深处，两道人影在浓郁的邪雾中若隐若现。
  杨潮音的眼皮子狂跳，她心中升起一股惶恐不安的情绪，只是她强行将如此情绪压制住，转向元凤仪，低声道：“到底下有一些日子，却寻不到邪气之源。”她试过用天地化机图推算，可仍旧是一片迷蒙，再度现天机被遮蔽的场景。
  “应该快找到。”元凤仪温声说道，她身上的灵光一震，原本如同潮水一般压来的邪气再度退却。这里虽然邪气浓郁，但是不像外围充斥邪魔，这边没有一只邪魔能够从中诞生。很可能是此间的邪气都做那大邪魔的养料，只要在此间诞生的邪魔，都会化作其成长的资粮，邪魔虽然不在这里，但与之仍旧紧密联系。
  “邪修们在这边炼制邪阵么？”杨潮音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此非天地自成的污秽之地。
  “这边走！”元凤仪忽然间开口，她拉住杨潮音的手，往右后方走去。
  她们两人这一步迈，像是闯入一个不一样的空间，耳畔先是响起咔擦咔擦声，继而又是一道一道苍凉的咆哮——而那声音近乎于龙鸣！杨潮音的浑身汗马一下子便竖起来。她下意识转向元凤仪，与她交握的手更是微微地收紧。
  元凤仪抿唇，她没有应声，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她身上的骨伞蓦地爆发一阵灵光，将此间的邪气给驱逐到一边。此处瞬间便亮堂起来，可以看清楚前方的场景。杨潮音顺她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龙——”一个字从她的喉头滚来，根本不受控制。
  前方有一条隐在邪气中的“龙”，狰狞的龙首，硕大的双眼，神情凶狞。
  元凤仪的面色骤变一变，她的眸光变得幽冷而深邃，手一扬便是近百道天通雷罡打在巨龙的身上。龙身鳞片在雷罡的轰击下，骤然化作一团邪气——慢慢的，在雷光的照耀下，只有一对龙角仍旧保持原样，而其余的，全然由邪气显化！
  杨潮音的视线往下一掠，底下堆积累累尸骨，尽数做这一对龙角的“养料”！
  伞中龙灵闯来，它缠在前方不停地嘶名。龙首之上原本存在的一对角竟然剥落，化作一团精气，重新凝结——如此往复。
  ——那是小龙的龙角。
  杨潮音脑海中忽地浮现这样的认识，紧接眼前闪现的是一副极为残酷的折角、剥鳞的画面。她的面色煞白无比，头脑胀痛，似是要被撑裂。
  “潮音啊……”一道轻轻的喟叹传入耳中。
  杨潮音睁一双迷蒙的眼望元凤仪温柔亲切的面庞，部分影像开始重叠。“凤仪，你、你是——”杨潮音的话戛然而止，就在她开口的时候，那些识忆像是被风扫尽，顿时一空。


第123章 深渊铃声
　　  杨潮音脑海中的记忆很快就退去, 她的思绪落在眼前的龙角本身。
  那龙角是用血肉供养的，其被放置在了污秽之地，周身邪气缭绕, 已然不见龙的威赫。她拧了拧眉，出声道：“这对龙角灵性已经荡然无存了, 满满的邪气，恐怕那邪魔想要借此化出一条邪龙来！”
  元凤仪轻轻地嗯了一声。
  杨潮音不再犹豫, 她周身灵光再度一振, 往前大步地走去。可是尚未接触到龙角, 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弹开了。她往后急退，还没站稳脚跟，便见四方的邪气汇聚成了一个硕大的狰狞的恐怖龙首, 张开嘴猛地朝着她咬去。她周身的灵光阵阵崩裂，甚至连宝衣上的灵性都被消磨了很多。星辰珠丸像是站在了玄铁上，铿然一声便被震到了一边。并隐隐有邪气入侵之兆，这枚珠丸已经被杨潮音重新祭炼过了，与她心神相系, 她不得不分出神思来消磨珠丸上的邪气。
  纵然如此, 她也不想退缩。风雷琴在手，顿时一阵隆隆的雷鸣之声。自琴帝那儿来的九大曲，大多是对付灵修与妖族、魔族的，要论对邪修的克制, 还是她习得的《伏羲琴章》。她接二连三使出了四大神通，浑身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宣泄。只是仍旧未对那狰狞龙首造成伤害，在那可怖的邪气前，以她此刻的境界，却犹如一只蝼蚁。
  骨伞旋动, 一股近乎于妖气的气息如潮水般蔓延开，杨潮音看到身前盘桓的缺了龙角的巨龙，眼皮子蓦地一跳。她下意识转向元凤仪，对上了那双温柔的眼后，又听到一道轻轻的喟叹。
  “潮音，此处交给我吧。”
  狰狞的龙首撞上了龙灵后支离破碎，那股邪气也尽数消除。龙灵并没有再往前冲，而是盘桓在元凤仪的身后，仿佛要与她融为一体。
  杨潮音的眼皮子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的心脏似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攫住，这一刻一股莫名的恐慌蔓延周身，她看着元凤仪，忽地察觉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整个人融入龙灵中。而那一条龙也不再是虚幻之体，而是逐渐地凝实，龙首转向了自己这处望了一眼，那双泛着金色光芒的瞳孔中包含感情。
  “凤仪、凤仪——凤仪，不要！”杨潮音眼见着元凤仪与龙灵之间进行着虚实的转化，她看着那条白龙撞向了龙角所在之处。那股无形的力量像是不存在一般，龙角没有了遮蔽，顿时落在了龙灵上，使得那断裂的角慢慢地长成，但是仍旧是邪气盘桓，需要其调动灵力镇压。而元凤仪便是那一股镇压之力！
  整个虚元邪洞都震颤起来！隆隆的雷声从天边滚来，顿时将周边的声音隔绝一空。
  深坑之外。
  庞大的邪气自虚元邪洞中涌出，最后慢慢地化作了一只龙形的邪魔。他身高数百丈，几乎将入了邪洞附近的修士都笼入了它的邪影中。谢灵飞追着柳冕踏入了此处，待看见那一只邪魔影子的时候，他心神顿时一凛。一团邪气中，藏着一双泛着幽光的邪眼，只消望上一眼，便觉得自己神魂被收摄入其中。谢灵飞知道，如果不斩断这邪眼对他的凝视，他恐怕会化作邪魔的养料，死在这里！
  不过谢灵飞敢追着柳冕来此，怎么可能一点儿手段都没有？他哂笑了一声，伸手往前一抹，便见其身影虚实不定，不再被旁人观望。而就在此刻，那被邪魔牵连的感觉骤然一断！此是他携来的一件法器阴阳拂尘的功效，只要此物在手，他便能够借用它的力量让自己身形陷入虚实之间。以柳冕的手段，恐怕不能看破。
  果然，柳冕在察觉不到谢灵飞的时候神情便凝肃了起来，邪魔无法勾摄谢灵飞的神魂，而自己摸不定他的所在，原本他的修为就高于自己，这么一来会让自身陷入危险的境地。四方八方都充盈着一股锐利的剑意，柳冕不再藏掖，立马抛出了一物。九枚金珠首尾相衔，顿时化作了一条巨蛇的虚影，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这一物名为不化金珠，是他叛离柳家的时候从族中带出的，相传是由数千年修为大妖之骨炼制成的，乃是一件守御名器。
  在做了此事后，柳冕还觉得不够，他手一扬，掷出了一串金铃，促使其摇动起来，与之前的铃声应和，此物是一件邪器，能够助邪魔早些显化出来。果然，在他的催动下，那条狰狞的恶龙身体更加凝实，它不再是用双眸摄取修士的神魂，而是举起了尾，恶狠狠地朝着谢灵飞砸下——这并非是虚像，而是实打实的攻击。谢灵飞冷哼了一声，周身灵光大涨，剑意在他灵力的催动下，不住地上扬，最后化为一柄巨大的气剑，猛地站在了邪魔的尾上！这道剑意如撞击在铁石上，不曾将其阻拦分毫。这一交手，谢灵飞就判断出这邪魔的强横还在众人的估计之上。他的眸光变得幽邃了起来，眼见着邪魔之尾就要砸下，他周身剑意更加锐利，这一剑，裹挟着强横无匹的剑气，破风而来，终是将邪魔的动作阻了阻。在这之后谢灵飞的剑光越来越快，眼看着只有一剑，可其中却又数百种甚至数千种变化，这邪魔的一击竟然被他杀退了！
  柳冕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这头邪魔到了此刻，只差一点便能够脱身，怎么会挡不住谢灵飞？难不成是底下出了问题？这个念头才升起，他就感觉到地面猛烈的震颤，一道悠长的龙吟声穿透一切，仿佛万物都被静止了。那狰狞丑恶的邪龙身形晃了晃，竟然不停地缩小，其留下了一道咆哮，瞬间便化作了一团邪气，往深坑中撞去！
  到了这时候，柳冕哪里不知道事态有变？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感觉到另外两处仍旧十分胶着地缠斗在一起。他的心思一转，正打算离去。忽然间，一道讥诮的笑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恍惚地望了谢灵飞一眼，却见谢灵飞的面色难看，隐隐也猜到了什么。
  “果然有变，看来本座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一道玄色的身影荡开了邪气，出现在众人的跟前。
  此处无一人与他同一个层次，光是望了他一眼，都觉得神魂刺痛，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
  柳冕忙不迭收回眼眸，他低下头恭谨道：“见过吾王。”
  “罢了，你先退下吧。”幽王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他一挥手，便见一道细细的烟气往外散去，眨眼间，此处生机皆被夺取。谢灵飞则是借着法器转入了虚实变化中，这才躲过一劫！这是分神期大能的力量！大约是怕惊动什么，幽王的动作还算是克制，否则以分神期大能的力量，毁去一座城，那也不过是拂袖之间事！
  若是有这个层次的力量插手，事情便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了。谢灵飞轻叹了一口气，借着虚实变化往后疾退去。另外两边的人本就与邪修们旗鼓相当，可是此刻直接被那股恐怖的邪恶力量给压制住了，所幸他们身上仍旧要宝物在，方能保全自身。
  “看来得用那一法了。”袁岐山叹了一口气，他取出了一抹玉牌，顶着压力一道灵光往其中一弹。此是离开前掌门赐下的玉牌，说能够替他解除一次危厄。
  幽王并没有主意袁岐山的小动作，在他的眼中，就算元婴真人那也不过是蝼蚁，根本不值得看。他的视线穿透了虚元邪洞，落在了下方。他的眸光一扫荡，发现放在那处的龙角消失不见了！他的面色大变，又惊又怒！察觉到虚元邪洞里还有两道微弱的气息，他一抬章，就准备拍死那只蝼蚁。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绚烂如星河的剑光落了下来——幽王马上就察觉到这道剑光能够斩伤他！他身形一散，数道邪气与虚元邪洞相融。然而那道剑光也是一抖，像是跟定他了，找到其化身的邪气团，便斩了下去，仿佛其精气不散，这剑光便不会消失！用一般的方法解决不了这道危险的剑光，幽王当即显化出自己的身形来，一道绿光自从他的眉心掠出，形成了一道绿色的盾牌，他右手则是持着长剑，朝着那团剑意一斩。两道剑光相撞，变化莫测。一涨一消，俨然是看谁的更为精妙。
  幽王咬了咬牙，他望向了远处，怒声喝道：“风！长！瀛！”他身上气势大涨，虚元邪洞的邪气都涌入了他的躯体中，他伸出手朝着那团剑光一拿，顷刻间手掌便被削去，然而眨眼间，邪气充盈，其又复还了回来。幽王借着这方天地里的邪气一点点地消磨着风长瀛的那团剑意。
  铃声在失去御主后停止了晃动，可这一刻，其又剧烈地震颤起来，叮铃铃响个不停，直到不能承受此间力量，眨眼便四分五裂。那邪铃消失了，可是清泠的铃声没有断，它自深渊中传出，在虚元邪洞中不断回响！


第124章 红衣雪发
　　深渊中传出的铃声涤荡人的心神。
  幽王转向了深渊, 一双冷漠的眼中泛着邪气。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深渊中掠出，她的身侧则是一座极为小巧精致的青玉宫。赤/裸的双足踏在地面上，她的脚踝系着铃铛, 正不住地发出悠长的响声。红衣烈烈，垂到腰间的发丝如雪。她的眸光泛着凉意, 周身的灵机暴动，似是十分暴虐。
  风长瀛与灵玄真人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幽王心中即可升起一股警兆, 他满是警惕地望着风长瀛, 当即决定抽身离去。深渊底下的龙角消失不见了, 若是落到风长瀛的手中，便注定此回不能功成。只是风长瀛怎么在这里？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死死地盯着风长瀛，冷哼了一声道：“原来是风掌门在这处, 那这虚元邪洞就留给你吧！”他仰头放肆一笑，如鲸吞一般，此处的邪气尽数落入了他的躯体里。若是不能给邪魔做养料，那留着也无用途，还不如被他所用。幽王的邪力暴涨, 但他没有选择动手, 而是冷冷地望了一眼风长瀛一眼，转身离去。
  “掌门——”袁岐山同样是满目惊诧，他以为玉牌中释出一道掌门留存的剑意，没想到掌门本尊竟然在此！除了袁岐山, 另外几个元婴真人也前来见礼，汪觉更是心胆具颤，不敢多看一眼。
  风长瀛拂了拂袖，诸向澜被她释出。她淡淡道：“天星城当为我长瀛派下宗。”此举也非与天星城一众人商议，而是取剑一划, 顿时将原先郑家落下的印记驱逐了什么。她手腕翻动，一块石碑落下，顿时一个庞大的阵法将天星城彻底笼罩。做完这一切，她将青离玉宫收摄到袖中，望着袁岐山道：“岐山真人，此处交予你来处理。”
  袁岐山恭声道：“是！”
  此回天星城遭劫，城中弟子损伤惨重，尤其是汪家，其族中最后在此处，几乎被灭尽。郑家族长不知所踪，而诸向澜奄奄一息，俨然是伤势极重，即将受尽。长瀛派真人在此，要接手天星城，并有大能在此处做下种种布置，他们皆无反应。就算有什么心思，恐怕也做不出什么事情。
  片刻后，诸向澜强撑着一口气，道：“岐山真人，天星城就拜托您了！”此处本为郑家地界，他们为郑家附庸，可是看看那些人如何对待他们的呢？来到此处的只有一位！
  郑渺然混在了受伤的弟子中，仍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在生死关前走了一回，靠得乃是此回携带的法器才保住性命，只是这么一来，那法器也彻底被毁了。她望着诸向澜，眸光变幻莫测，最后咬了咬牙，什么都没有说。
  星桥学宫中，天穹之上，一颗明亮的星辰渐渐地暗去，在观星修士惊愕的眼神中，直至消失不见。学宫的天穹一颗颗星皆有所属，那黯然的一颗代表着天星城。其消失了，就代表着这势力从阆苑郑家中被划了出去！观星修士哪能不去回禀祖师？
  学宫中四位镇守的真人听闻此事，神情各异。许是不相信此事，他们还亲自前往观望星辰。
  “当真是从我势力中划去了。”显定真人望着天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虚元邪洞那处若是无人管顾，以天星城之力，恐怕没办法对付。如今那边失去了消息，不知道郑渺然如何了？显定真人只能够从其尚存的玉牌上断定她没有陨落。
  “不过是一城而已。”玉崖真人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这天星城为阆苑郑家的属城，可是洲中如它这般的城池大大小小近千个，少一个确实不碍事。他的话音落下，崖山真人也跟着颔首道：“确实如此。若我族掌握了灵脉，再供养千余个天星城都不在话下。”
  “若是天星城落在邪修手中，他们会由此止步么？”方衡真人忽然道。
  “当不至于如此。”玉崖真人接话道，“我已经得到消息，说三宗皆有真人前往那处，天星城应该是在此战中战殁了，故而图上抹去了它的痕迹。”他们可以推算，只是虚元邪洞有幽王和风长瀛这等修士插手，以他们之力哪能知晓真实的事情？等到郑族的人带着老祖的话来，天穹之上的星图已经比之往日黯淡了不少！
  长瀛派所图谋着岂会是天星城一城？袁岐山在天星城中坐镇，继而将虚元邪洞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天星城周边的城池自然不是全都属郑族之人统帅，而是多如诸家这样的小族。那些人畏惧如天星城一样的下场，在一番犹豫后，当真有些许心思本来就不定的投靠了过来。其人一旦将城主印玺与天星城印玺相和，风长瀛所设下的大阵法立马便将其纳入范围之内，之后，这些城池都从天穹星图上消失了，彻底地成为长瀛派的下宗。
  “竟然是长瀛派？长瀛派的触手怎么伸到了阆苑来？！”崖山真人得知此事后，又惊又怒。
  倒是显定真人一脸平静，他道：“三宗以清除邪修为由入我阆苑，我等如何阻他？再者那位行事不定，性子又是霸道，你看玄天观在瀛洲的势力，能比得过长瀛派么？八族都与之周旋，中途弟子还起了不少冲突，长瀛派弟子修为低下，可靠着失传的阵纹与大族修士对抗。他们如今还在修习瀛洲谢氏的道法，假以时日，长瀛派毕竟凌驾于诸族之上。”各族之间尚不能齐心，没有一个分神大能愿意对风长瀛出手，只要风长瀛在，长瀛派便会安稳。再者，他们忙着争夺灵脉呢，岂会在意这点儿小事情？
  “难道玄天观和渡云宗愿意？”玉崖真人沉声道。说到底，与长瀛派做对比的还是另外两宗。
  显定真人闻言望了玉崖真人一眼，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他道：“玄天观如今主事之人确实多为我世家弟子，但是其修为最高的两位皆是庶族寒门出身！再说渡云宗，其世庶之力量一直持平，自当有人替长瀛派扛着。”片刻后，他又道，“此是大变局，纵然都是世族出身，也非全是我辈中人！”说完这番话，望着同道仍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显定真人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世家之人早已经习惯了占据绝大部分的力量与话语，轻视庶族寒门，纵然真的是庶族宗门，也不放在眼中。可是看那些宗门发展的趋势，几乎不可遏制。长瀛派确实只有风长瀛一位分神尊者，远不如八族与另外两宗，可那又如何呢？她只有一人，但是诸人谁敢与其对上？他们以为风长瀛不值得这个代价，可当真不值得么？
  风长瀛身为一门之主，大部分的事情都不许亲力亲为。
  在虚元邪洞事情解决后，她直接带着青离玉几回到了长瀛派中。一道灵光打在了青离玉几上，顷刻间便解决了上头的禁制。片刻后，一道青影自青离玉几中飞掠了出来，摇晃了一阵，方站稳身形。
  风长瀛翘着腿坐在玉椅上，随着她脚踝的晃动，如琳琅击玉般的声响也在大殿中回荡，极富有韵律感。她斜倚着，一只手拖着下巴，红色的长裙迤逦，雪白的发丝如瀑布倾泻。此刻，她唇角含着一抹妖艳的笑，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杨潮音。
  杨潮音有些恍惚，她记得自己前一刻还跟……跟谁在虚元邪洞中，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处陌生的宫殿？她的脑海中乱糟糟的，一股悲凉之意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仿佛无形间她失去了一件极为重要之物。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她忽地抬眸望向了玉椅上红衣艳艳之人，只是她的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就是观望一眼，她那种被剥离之感更加真切了，她试图回想起虚元邪洞中的人和事，可只抓住了一抹银灰色的影子，便眨眼不见。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视线才落在地上的青离玉几上，她记得这件名器是师尊给她的。只是这个念头才起，心中便有一道莫名的声音告诉她，不是这样——她怔怔地望着青离玉几，忽地浮起了一股落泪的冲动。
  风长瀛将杨潮音的神情变化尽数收入眼中，她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是本座斩杀了虚元邪洞的邪魔，将你带回，你该如何答谢本座？”
  杨潮音一怔，她顶着那股刺目的光芒望向了风长瀛，许久之后，才想起了这个传说中的人——长瀛派的掌门风长瀛。她敛起神色，朝着风长瀛一拜，感谢道：“多谢风掌门救命之恩。”
  风长瀛轻呵了一声道：“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
  杨潮音知道这位与师尊交情匪浅，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师尊，可是片刻后又甩开了这等念头。
  除了师尊，还有谁？她忘记了什么？杨潮音压了压眉心，心神又再度恍惚起来。
  下一瞬间，一道红影便立在了自己的跟前。
  风长瀛周身的灵气收敛，她伸手挑起了杨潮音的下巴，迫使她对上自己的视线。她望着杨潮音的神情在迷茫与清醒之间循环往复，她勾唇一笑，压着声音道：“你尚未回答，你自己该如何答谢本座。”


第125章 玉晶孤岛
　　  蓦然凑近的面庞渐渐地清晰起来, 如同云雾散去，杨潮音怔然望着风长瀛，可硬是想不起来这张脸到底像谁。
  风长瀛勾唇望着她, 似是觉得足够了，下一刻便又落到了玉椅上, 整个人如同云雾般渺远，只有那琳琅声响似是近在耳边。
  “罢了, 你离开吧, 虚元邪洞已经了结, 天星城已经是本座的囊中之物，或是继续寻找载道之器，或是回返玄天观, 皆随你自己。”风长瀛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杨潮音愣神了片刻，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摆脱了那缠绕着自己的莫名情绪，朝着风长瀛作揖：“多谢风掌门相助，日后必当答谢。”她拂袖, 青离玉几便飞入了她的袖中。她一转身,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大殿。而风长瀛则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离了山门，神情才收敛起，发出了一道轻轻的叹息。
  青离玉几中藏有多样法器, 其中还有天外石精，正是杨潮音她想要寻找之物。原本她还打算再去虚元邪洞一趟，可既然风长瀛帮她将此物取来，她便不再回返了，那一处有长瀛派的人驻扎,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情。接下来就该去寻找玉晶蟾遗蜕和钧阳紫气了。这玉晶蟾乃是负有上古天妖血脉的大妖，大多聚居在鸿蒙天境，听说其族中有一只进入了三岛十洲的地界，并占据了一处岛屿修炼，它如今早已迈入上境，那遗蜕便是其在千年一化形时留下的。这玉晶蟾王性情温和，并不惹事，他知晓自己的遗蜕为修士争抢之物，便将其封入了玉晶岛上的承阳谷，等待有缘人去取。不知这物是否遇上了有缘人。
  按照杨潮音的计划，下一件事便是前往玉晶岛。
  只不过在动身之前，她始终觉得自己尚有事情未曾完成。青离玉几化作飞宫，杨潮音常驻在其中，不过她并没有修炼，而是望着某一处殿宇中堆积的宝材，心中泛上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对还是错的，只不过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推着她去做。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她都在青离玉宫中参悟《炼星机要》和《天演符灵绝章》，再结合她原先宗门的炼器传承，竟然自造出一个傀儡，宝材成其骨骼，而符灵绝章中的玄术则是生其血肉。
  银灰色的蓝纹法袍、珊瑚发簪、海螺……杨潮音拧着眉，一双眼睛一片血红色，她始终觉得不够，可又不知道哪里不足。这塑造出来的形象，在她的记忆中找不到任何相符的，可她却是造出来了。她手指上泛着一道淡淡的青光，始终无法点缀在傀儡人的额上，赋予她面容、赋予她生机。枯坐了数日后，她叹了一口气，手一拂，却是一道银色面具覆盖住傀儡人的脸，最后青光一绽，生机充盈。
  就算是酷似生人，可傀儡到底不是一个人，她的所思所想都来自杨潮音。
  玉晶岛乃是海外孤岛，需要从海域横渡。
  在傀儡制成后，杨潮音才有一种诸事了结之感，带着傀儡上了飞舟就往玉晶岛去。
  人族与妖族甚少往来，来这里的几乎都可以说是为了玉晶蟾遗蜕的。其中也不乏大族的弟子，其人有师长传下的灵印，可同样有些人，他们想走得更长远，此刻靠得便只能是自身的本事。《炼星机要》上只有天星元玉需要天外石精，但是以玉晶蟾遗蜕为宝材的，却不下十种。
  等到步入玉晶岛时，杨潮音一眼望去，便见数十个人，其中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也有落单的。杨潮音并不认得他们，只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此番玉晶蟾遗蜕她志在必得！
  不过她虽未寻找旁人，但是很快就有几道陌生的面孔迎来，似是打探消息的。杨潮音冷漠地望了他们一眼，没有搭腔。
  “这位道友，玉晶岛承阳谷如此广大，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到时候若是寻到玉晶蟾遗蜕，我等均分。”
  这两人是落单的散修，修为也不过是金丹中期，他们也是看准了杨潮音孤立无援，便打上了她的主意。只是话未问出，始终不见人搭腔，两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瞥了杨潮音以及她身侧半分气息都不曾泄露的银面女修一眼。
  “杨道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杨潮音眉头一蹙，她回身一瞧，看着来人半晌才反应过来。此人名为陶沛然，当初与师尊的化身在镇压海上魔窍的时候，与她并肩作战过。她们伤势都极重，她和……杨潮音按了按眉心，又记了起来，她和师尊前往了浑空小界，后又在星罗洲有所遭遇，历练了一番，金丹复原修为精进，但是这位，想来是其师长找到了其他的法门，直接使其金丹复原了。“陶道友。”杨潮音的面容温和了几分，她朝着陶沛然轻轻一颔首。
  那两位是认得陶沛然的，见陶沛然认得落单的女修，隐约又听见了杨字，他们又惊又惧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便将她当做了蓬莱杨家的人，身一转，立马灰溜溜地走了。
  陶沛然是独自一人过来的，她视线落在杨潮音的身上，一笑道：“一别多年，杨道友修为又精进了。”
  杨潮音笑而不语。
  陶沛然又道：“这位道友是——”显然，她并没有瞧出这是一个傀儡人。
  杨潮音张了张嘴，正想介绍，可忽地想起，她尚未替傀儡人定名。她又沉默了下去。
  “抱歉。”陶沛然歉疚一笑。
  杨潮音摇头，并不管陶沛然的事情，她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傀儡该叫什么号。可若是随意安一个姓名，她又是不愿意。“她叫——”杨潮音喃了喃唇，两个字脱口而出，“她叫凤仪。”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傀儡凤仪朝着陶沛然一颔首，她的双眸黝黑深邃，一眼看不到底。
  陶沛然望着傀儡人，有片刻的恍惚，等到回神，她立马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凤仪道友。”过了一会儿，她又道，“杨道友来此是为了玉晶么？”
  玉晶乃是玉晶蟾呼吸吐纳时产生之物，坚硬无比，也是一件炼器的宝材，亦可用其与人交换别物。只是杨潮音她对玉晶并没有多大兴趣，她摇了摇头。
  陶沛然见她这模样就明白了，不是为了玉晶，便只能是为玉晶蟾遗蜕而来的。有玉晶的地方未必有遗蜕，但有其遗蜕之地，定然有玉晶诞生。陶沛然心念一动，她道：“杨潮音，我是为玉晶而来的，我有一法器，可探测玉晶下落，不如我们同行？”
  杨潮音身上并无寻找玉晶蟾遗蜕的宝物，她也知晓玉晶与玉晶蟾遗蜕的关联，陶沛然有这等东西，自然便能够寻找遗蜕。杨潮音打量着陶沛然，她知晓这位是陶家族主一脉的，而陶家族主，则是亲近庶族寒门，隐隐有与世家分流之趋势。思忖了片刻，她颔首道：“好。”
  陶沛然此行携带着一件名为玄圭玉指的名器，是其师尊赐下的。此玄圭玉指已经录下了玉晶的气息，便能够指引方向。见杨潮音同意之后，她当即取出此物来引路，三人一道往东边掠去。最近的一处藏有玉晶之地，距离她们非常近，只不过在她们到达时，又来了一帮陌生的人，想来也是同样有指路的法器。
  “原来是陶家的师妹，在下秦奈何，有礼了。”对面两男一女，其中女子抱着琴，面容有几分眼熟。
  秦奈何一行人到达时认出了陶沛然身上元符学宫的标志，便将杨潮音和傀儡凤仪都当做陶家元符学宫的修士。
  “此人是方丈秦家秦山剑脉的弟子。他身侧的青年道人名为方君来，是秦家的赘婿。至于抱着琴的师妹，则是周家的，名为周缳，是周冠的妹妹。”陶沛然传音道。她虽然认得这些人，但是与之并没有多大的交情，她不动声色地往山洞处迈了一步，淡声道：“诸位道友，有礼了。”
  “听闻陶家有玄圭玉指，乃是上乘的寻宝之器，如今看来，名不虚传。”秦奈何呵呵笑了一声，他紧紧地盯着陶沛然，眸光锋利。
  “不如上三家。”陶沛然淡声道，陶家乃是九族之末，那些人如何看待陶家的，她心知肚明。
  “这样吧，打个商量，这一处的玉晶让给我们，等到下一处，便由陶师妹来取，如何？”秦奈何微微一笑，终于切入了话题。
  两名金丹大圆满的剑修，还有一名金丹中期的琴修，若是斗起来，未必能够赢过。陶沛然神情冷然，心中飞快地计算。不过她尚未开口，蓦地听到杨潮音的轻嗤声。
  ——不让。
  秦奈何面色微变，他眉头一挑，终于分了一道眼神光落在杨潮音的身上。等到看清楚后，他心中悚然一惊，失声道：“玄天观？”
  而此时他身后的方君来出声道：“既然如此，也莫说伤和气了，我等还是需要做过一场，方能分出出上下。”


第126章 天道有缺
　　  方君来神情冷峻, 掷地有声。
  杨潮音挑眉望着他，唇角泛起了一抹冷笑。在出发前她已经祭炼过星辰珠丸，此刻心神一动, 那一枚珠丸便被引动，倏然跃出悬浮在她的身侧, 散发着凛冽剑意。
  “慢！”秦奈何开口喝道，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朝着杨潮音一拱手道, “这一处玉晶便让给诸位师妹了。”
  “师兄！”方君来面上一急, 他传音道，“此回需要玉晶量极大，怎么能轻易让出？再者陶家的人, 并非与我们齐心！”他是不愿意让出的，大不了以剑说话。
  秦奈何却比方君来冷静多了，他传音道：“只有一位是陶家的。另一个——”他的语气开始发颤，他道，“那青衣女道乃玄天观弟子杨潮音！族中早有言, 灵玄一脉不可得罪, 你看谢家的下场。”
  “那也不过是仗着那位的势。”方君来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以她自己的本事，未必能够做什么？”
  秦奈何的神情严厉了起来，他道：“她所修之道法, 我等皆不知。她在三岛十洲确实无大名声，但是星罗洲之事你可听说了？那一处莫名的洲域，她为此洲域唯一宗门的潮音阁主。或许是传言中的琴帝直传！”星罗洲的传承哪家不觊觎？只是这等时刻他们也只能派出些许弟子打探消息，不敢真正地动身前往。毕竟没什么事情比灵脉紧要了。
  方君来闻言仍旧是不服气，只不过秦奈何才是主事的。师兄和周师妹都转身走了, 他也不好再留着。只是离去前，愤愤地瞪了杨潮音一眼，满是不甘。
  “口上倒是不肯放松。”陶沛然轻呵了一声，只是心中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若是可以，她也不想与秦山剑脉的弟子对上。秦山剑脉乃是以方丈秦家为依托的宗门，有秦家做靠山，其中弟子大多出自秦家或者是与其有关的家族。她没有多少胜算。
  “不久后还会再遇上的。就看他们‘让’不‘让’了。”杨潮音冷笑道。她见秦奈何身上剑意昂扬，俨然是到了那即将破境的时候。此番他们到底是为了玉晶还是两者都要，还很难说。玉晶上她退一步并无不可，但是玉晶蟾遗蜕与她的道途息息相关，所有阻道之人，不管是什么出身，都是她的死敌。
  玄圭玉指指引的方向并不错，此处确实是一个玉晶石窟。陶沛然并没有贸然进入其中，而是点燃了三支清神香。她转向杨潮音道：“这儿多是玉晶蟾伴生物，那位妖王虽然无害人之心，但其外泻的毒气或者迷烟，都会藏于洞中，逐渐发酵。”
  杨潮音一脸严肃，她点了点头道：“如此谨慎也是好事情。”虽说傀儡人不会受外间的邪气侵害，但杨潮音却没有让凤仪独自进入洞府探查一切的打算。在陶沛然点燃清神香后，她便化出了一个纸人，让它先行一步。
  “此是傀术？”陶沛然讶异地望着杨潮音，没想到她连这门道法都会。在天音大陆，除了琴剑，其他都算是小道，怕耽误道途，琴修和剑修用心都十分专一，并不涉猎其他。
  杨潮音颔首道：“正是。”
  陶沛然眼神闪了闪，却没有多问。这位虽然是玄天观的弟子，但其道统却不像是来自玄天观的。她名为灵玄一脉，但是众人皆知，她走得是早已经失传的琴剑之道，而灵玄真人，却是一个以剑闻名的剑修，为玄天观五剑之一。
  纸人在进入洞中没多久便出来了，杨潮音手指一点，她转向了陶沛然道：“无其他人，不过此处有被人采过的痕迹。”
  陶沛然应道：“玉晶岛并不拒来人，被采过了也是极有可能的，不知还余下多少。”烟气在前方引路，陶沛然的周身泛着灵光，应是激起了护身的法器。而杨潮音周边则是弥漫着一股水汽，乃乾灵玄水所化生。这处洞府有玉晶石的气息，但已经被人采走了七八成，留下的并非是高品之物。陶沛然采撷此物倒也不拒绝那些残碎的玉晶，将它们尽数收入了储物袋中，才朝着杨潮音歉疚一笑道：“劳潮音道友久等了。”她挑选了一部分品次好的装入袋中递给了杨潮音，杨潮音婉言谢绝道：“借你之力寻找玉晶蟾遗蜕，已经是我占了便宜，此物我不能收。”陶沛然见她如此，也不勉强，一颔首便将东西收了回去。
  如此在承阳谷中三四日，找到了近十个玉晶石洞窟，可惜大多是被人搜刮过的，只有一二是完整的玉晶石窟。
  “仍旧是未找到玉晶蟾遗蜕。”杨潮音还算沉得住气，但是陶沛然却是觉得不好意思。在找到玉晶石时，她们并非没有遇到危机，好几次都是杨潮音出手化解的，但是东西都是她收入囊中。这回不管杨潮音怎么拒绝，她都将玉晶石分出一部分，认真道：“此是潮音道友你应有的。就算此刻不用，日后祭炼法器兴许也会用着。”
  杨潮音见陶沛然真挚诚恳，思忖片刻，便将其收了起来，朝着陶沛然道：“多谢陶道友。”她心中则是暗忖道，果真大族之中弟子思想也并不一致，如此对日后行事，还是有几分便利的。
  杨潮音原本不确定玉晶蟾遗蜕，但是自入了这承阳谷中，倒是察觉到了一二，想必那有缘人一直没有出现。如玄圭玉指这样的法器能够寻找玉晶，但玉晶蟾遗蜕未必没有遮掩的手段。这么一来，她那紧迫的心思便放下了些许。她们一时半会儿寻不到，旁人那边应该也一样。
  正当她们循着下一处掠去的时候，杨潮音眼皮子蓦地一跳，下一刻星辰珠丸已经朝着某个方向杀去，带出了一道流光。陶沛然瞬间警觉起来，死死地盯着某一方向。
  这星辰珠丸与杨潮音心意相通，故而在那处暗袭之前，便先行动手。
  “何方鼠辈！”陶沛然周身灵气暴涨，她驾着云气，剑光一纵，便见数百道剑光往那边斩去。只听得一道闷哼响起，黑影急速地从那边窜出。片刻后，几道起伏不定的气息朝着这边聚集来。粗略估计，不下十人。只不过其中强横的，也就三两个。
  她们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有人暗中埋伏，想要从她们手中抢夺玉晶。这事在天音大陆也随处可见，强者的世界，弱者无人为其伸张。
  十二道身影聚合在一起，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修，其眸光流转秋波，朱唇不点而红，俨然是一绝代佳丽。她周身的十一个剑侍都是一身黑衣，浑身剑气外放，但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后期。
  “原来是陶家的小师妹呀。”女修娇笑声响起了起来，她轻佻地望着陶沛然，眸光转动。
  陶沛然面色冷凝，她传音杨潮音道：“是赤城燕家的燕君绫！”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燕家弟子她不知斩杀了多少，岂会畏惧这一个！
  陶沛然也从杨潮音的神态上看出了她的情绪，又道：“这位身份不一般，她为燕家老祖的亲孙女，周边十一个剑侍可结剑阵，威力无穷。”
  杨潮音眸光一闪，应道：“若是如此，她现出身形，便不存有放我等离开的心思。”
  陶沛然默然不语，显然也知道杨潮音所说的极为正确。
  “陶师妹怎么不说话？”燕君绫笑意盈盈地望着陶沛然，又道，“听说师妹要祭炼法器，不知找到了多少玉晶？姐姐这边也需要，分我一点如何？”她的笑容魅惑，语气轻柔，可一双眼中却是盈满的恶意。
  “滚开！”杨潮音冷呵了一声。
  燕君绫的神情骤然一变，她眸光阴毒地望着杨潮音，右手往上一扬，便有两个剑侍朝着杨潮音攻击去。杨潮音身后，傀儡身影一闪，立马挡住了两个剑侍的杀招。它乃宝材制成的傀儡，寻常之物损坏不了，但其没有修士那般的斗争之能，眨眼之间便被那两个剑侍打飞了出去。杨潮音的神情原本是漠然的，可是当其见到那熟悉而陌生的身影骤然飞出去的时候，心中蓦地涌上了一股悲痛。她望着燕君绫，祭出了风雷琴，笑容森寒，她道：“既然来了，都别想走了！”星辰珠丸一震，再度朝着黑衣剑侍杀出。
  燕君绫察觉到了危险，她神情一变，那十一个黑衣剑侍立马结成阵，将杨潮音她们围困在其中。各据一角，俨然是将自己当成了剑。这剑阵的威力被十一位金丹修士发挥起来，威力便远胜过他们修为的总和。
  陶沛然的面色难看起来。
  燕君绫的名声一直不太好，其干的杀人劫财之事不可胜数，但因其是那位老祖的孙女，旁人根本奈何不了她，而燕家则是因为死伤的都是散修，根本不把他们生死放在眼中。她没想到燕君绫胆子这么大。
  杨潮音手一拂，青离玉几将陶沛然遮护住，她周身的云雾重新凝成了十数滴乾灵玄水，蓦地向着剑侍砸去。她以琴典化影之术，分出数道残影，一拂弦，顿时琴音铿然大作。她自己也是抽出了琴中藏着的灵剑，直接使出“山河不系”这一神通术，跨越重重障碍到达燕君绫的跟前！一剑斩下，燕君绫护身牌符咔擦一声响，杨潮音冷笑，天通雷罡俱朝着燕君绫落下，而她则是再度使用大神通。
  剑光绚烂，似是划分星河，而就在这璀璨的星河之上，有一处残缺不明。在残缺上，一道持剑的青影一步踏上，顿时将此缺补上，轰然一声，星河爆散，化作无尽的剑光将前方笼罩。
  此为剑章演化的最后一种神通——天道有缺，而在这神通术中，她便是完道之人。


第127章 阻道皆斩
  杨潮音虽然能领悟剑章中的四大神通, 可并不能发挥出此神通的最大威力，或许等到她走到那个位置时，方能够成为真正填上大道残缺之人。可此刻, 这天道有缺对付燕君绫已是绰绰有余。燕君绫除了护身玉牌之外，另有护身的法器, 可至多不过名器，在天通雷罡的轰击下彻底崩碎, 这一招天道有缺, 剑光如星屑, 尽数斩在燕君绫的身上。
  燕君绫惊愕地望着杨潮音，似乎没想到她有如此能为，下一瞬间, 身躯暴散。
  十一剑侍与陶沛然俱是被此声势惊动，默了片刻，十一剑侍攻势越发凌厉。其所护卫的燕君绫身死道消，他们若是不能将凶手擒拿，恐怕下场会更加凄惨。陶沛然俨然也意识到这点, 她的视线落在了杨潮音的身上, 见她吞下了一枚大药，便知晓其气力已经不支。当即不再藏掖，剑光阵阵围绕其周身，此非她自身的剑意, 而是一道祭炼的剑阵法盘，只要法盘不毁，其上剑意便不会消减。十一剑侍本想先拿下杨潮音，可是此刻又被陶沛然拖住了脚步。
  片刻后，杨潮音恢复了四成的灵力, 她眸光一寒，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混元劫珠、天通雷罡、星辰珠丸……数种法器一并祭出，五色光华交织出一片浓郁的杀机。十一剑侍剑阵再厉害，也经不起三四种名器轰击，剑网缺了一角。陶沛然手往剑盘一按，顿时一道剑光斩下，那被剑光定住的剑侍即刻毙命！此人一死，剑阵便完全散了。
  见剑侍有个弱点现出，杨潮音二人也不客气，数道法符散出，将想要逃逸的人困锁在这片天地，剑光与琴音往前杀去，片刻后，剩下的人也被杀得一干二净。
  血迹被风吹散。陶沛然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的神情冷峻。她知道这一场后，燕家与陶家会结仇，陶家有相当一部分人会将自己送出，师尊未必会力保自己。
  “沛然道友。”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的眸光闪亮，她道，“若是无处可去，可往星罗洲走。”
  陶沛然莞尔一笑，她道：“多谢潮音道友了。”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回头了。就算之前她愿意罢手，可燕家那位，会放过自己么？
  燕家那位老祖可称不上好脾气，燕君绫的身份特殊，她的命牌一碎，燕家赤心学宫的真人即刻知晓！只是这位一直留在学宫，就连灵脉之事，都不曾将其派出，怎么会如此？！
  “燕师姐她不在学宫中，她与十一剑侍前往玉晶岛，十一剑侍命牌也全碎了！”跪在地上的弟子满是惶恐。
  那几位愣神了片刻，才想起玉晶岛是个什么地方，骂了一声“该死”，一拂袖就将小弟子送了出去。
  “此事如何了结？；老祖那边瞒不住。”此回开口之人乃学宫的真人之一，名燕行泽。他身侧两位两人同样是忧心忡忡。那位老祖脾气可不好，他若是离开殿中，惹出来的动静必定极大。若只是散修他们这些人就能收拾，就怕是不好对付之人。
  “已经无可挽回了。”燕白虹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为今之计只能找到凶手了。”他们燕家有秘法，在弟子的命牌上留有手段，若是命牌碎了，可从其上追到当时的影像。燕白虹此言一出，另外两位真人当即颔首。
  玉晶岛承阳谷中的画面被复原，漫天散落的剑光与雷光交织，顷刻间便破去了燕君绫的防身法器，将其轰得魂飞魄散。三位真人并未亲临那处，可光是看着画面，便觉得心惊胆寒。那道法是他们从来不曾见过的，若是让那位练成，该如何抵御？！
  “此人是玄天观的弟子！”燕驱夷咬牙切齿道，额上青筋跳动，“当日她斩杀五城大族子弟！燕云真人之子便是被此人所废！”
  燕白虹眸光一闪，沉声道：“此是我辈之大敌，只是玄天观如今还动不得。”她往画面上一点，又道，“此人乃桃源陶衔月门下，当可前往陶家讨个公道！”
  “就怕老祖知晓真相后，不肯放下此事。”燕行泽缓缓道。燕君绫并非他们的直传，他们与燕君绫并不算亲近，故而对报仇之事并不热衷，只是那边还是要给个交代的。如是要选择，那定然拿陶家开刀。九族同心，谢家虽然是败落了，可也容不得二心之人。
  “此事便由我去吧。”燕白虹朝着另外两位真人稽首道。
  下岛三族，以燕家势力最大，陶家居于末流。
  赤城燕家有人元婴真人来访，陶家自然也是要出一个真人去迎接的。原本陶衔月不理会此间的事情，可偏偏燕白虹要见她，都是同道，自然要给个面子。
  燕白虹也不废话，她直接开口道：“衔月真人，你门下弟子杀我燕家之人，此事可要给个交代。”
  陶衔月眉头一蹙，她门下仅有陶沛然一人，如今在玉晶岛上，怎么会与燕家的人对上？她凝视着燕白虹，微笑道：“白虹真人，此或是误会。”
  “误会？”燕白虹冷冷一笑，她一拂袖，燕君绫死前的景象顿时现出。
  陶衔月眉头一蹙，那处是玉晶岛，其中一人也确实是门下弟子陶沛然，只是尚有另一人在场，燕君绫也是死在她的手中，为何偏偏找上她陶家？心中暗暗冷笑，她哪会不明白燕白虹的心思？这位可是要找软柿子，好给那位老祖一个交代呢。只是她陶衔月的徒儿却是受不得这个委屈！她正打算开口，不防外头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只见一个峨冠博带、样貌非常的道人迈入此间，他朝着燕白虹打了个稽首，笑道：“白虹真人勿动怒，若是我学宫弟子滥杀燕家之人，定然会给道友你一个交代！”说着，他转向了陶衔月道，“师姐，你说是与不是？”
  陶衔月面色冷凝，进来的道人名为陶去疾，其弟子陶妄之废了之后，便对她们师徒抱有极大的偏见，以为是沛然之故，才使得陶妄之重伤。不过此人原本就不是家主一路的，反而与青云真人走得极近。陶衔月默然不语。
  燕白虹眸光一闪，则是冷哼一声道：“最好如此。”
  陶去疾正色道：“此事我元符学宫诸真会商议。”
  陶衔月淡声道：“倒是需要将玄天观的真人也请过来，毕竟此事不仅有关我桃源元符学宫。”
  陶去疾眼皮子一跳，他转向了陶衔月道：“是么？”
  玉晶岛上。
  杨潮音与陶沛然二人仍旧在寻找玉晶和玉晶蟾遗蜕，此间撞上的修士不少，不过大多人都远远避开了，只有少数动了歪心思，被她二人斩杀。
  “未曾见到秦山剑脉的人。”陶沛然有些疑惑，都是寻找玉晶，难不成他们故意避开了？
  杨潮音则是洒然一笑，她眸光逐渐幽邃起来，她道：“不久或许就会碰上了。”在陶沛然用玄圭玉指引路之时，她并非在一旁看着，将玉晶所在之处记载了心中，再入天地化机图中借此推演，慢慢地也找到了其分布的一些规律。玉晶分散的各处像是组成了一个阵图，而此阵图即是她当初在长瀛派所见过的鸿蒙天演阵，那是上古之阵，与妖族息息相关。玉晶蟾既然是得到天妖血脉的大妖，未必不能得到些许阵法的传承。若真是如此，那么在这阵图中，恐怕还有一个“灵”，其与修士结阵时的“妖兽魂”应该区别不大。
  看来玉晶蟾不在此处，并不代表着她们不用与“玉晶蟾”殊死搏斗。这阵图中的“灵”，大概率是玉晶蟾的显化。
  “我们先停下来休息吧，待养足了精力后再出发。”杨潮音忽地开口道。
  陶沛然诧异地望着杨潮音，沉思片刻后，问道：“潮音道友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杨潮音一颔首道：“有点眉目，不过需要去试。”
  陶沛然了然。这段时间的修持也是借了杨潮音的光，得以进入青离玉宫中。只不过她心中藏起了疑惑，为何那位凤仪道友不需要修持？其虽不会被旁人所伤，但也没有多大的斗战之能，她也不爱说话，几乎没有存在感，她的身上，“生”的气息极淡。不过看潮音道友的眼神，便知道她对凤仪道友看得极重，这段时间只要对凤仪道友动手的修士，都死得极为凄惨。她出手根本没有什么顾忌，管他散修还是大族弟子，挡在前方的一律斩杀。如此行事，她也是有些羡慕了。
  青离玉宫中。
  傀儡人乖顺地站在了杨潮音的跟前，一双眸子因杨潮音的心思而情绪变幻，只是再看其深处，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杨潮音抿着唇没有说话，片刻后她的指尖落在了傀儡人的银面具上，想要将其揭下。可是她的脑海中仍旧缺乏印象，不知道该还原哪一副面孔。片刻后，她垂下了手，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此是她的心障么？她的眸中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第128章 玉晶蟾影
　　  向道之途, 若有心障，那也不过是—剑斩了。只不过眼下她觉得并不到那时候，她不知道心障如何起, 她也不知该如何斩去，只能暂时将它抛到了脑后去。
  在玉宫中足足休息了三日, 杨潮音又补上了之前消耗的法符，如此才收起了青离玉宫, 往推测出的定点去。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 玄圭玉指并未产生反应。
  兴许是因为法器探测不到这处, 故而往这边来的修士几乎没有多少。
  陶沛然原本不太确信，可等到与那三个颇为眼熟的人照面，她便相信了七八分。
  此处有古怪！秦山剑脉显然也是察觉了, 有自己的法门寻到此处。上岛三家，非是下岛能够比拟。
  “还是那些人。”陶沛然沉声道。若此处真的是玉晶蟾遗蜕所在，想来那几位不会放弃的。
  “倒是巧了。”秦奈何望着陶沛然微微—笑，他道，“先前的玉晶我们让给了师妹, 这—回, 师妹是否行个方便？”
  陶沛然冷着脸，心中暗骂秦奈何无耻。她拧眉道：“那玉晶如何便是你们让的了？”
  “听说你对燕家之人下手了？”方君来斜跨—步，眸光不善地望着陶沛然。
  陶沛然眼皮子—跳，这事情果然传到外间了, 只是不知元符学宫如何了？师尊那边为什么没有传出消息？她的脑海中划过了多个念头，只是面上不显露任何情绪，她淡然道：“我们也是自卫而已。”
  方君来冷哼了—声，他转向了秦奈何道：“师兄，这里她们不会退让, 莫要再说闲话了！”
  秦奈何沉思片刻，他的视线落在周缳身上，问道：“缳师妹，你觉得如何？”
  周缳的语气温和，她道：“依师兄的。”原本她不打算来这玉晶岛上的，只是秦家那边走琴修—道的金丹修士，大多有要事在身。她不得已领了族主的命令，随着秦奈何二人—起来此。她显然也认出了杨潮音，并不愿意与她们起冲突。
  “那就动手吧。”方君来冷喝了—声，他早就忍不住了。直接跳了出来，数道剑光飞纵，齐齐向着陶沛然二人杀去。
  杨潮音只是淡淡地望了他—眼，周身乾灵玄水浮动，形成了—片朦胧的云烟，将她与陶沛然二人笼在其中。她心念—动，星辰珠丸飞了出去，与方君来的剑意缠斗在—起。之后，她低声道：“藏住气息。”便祭出了风雷琴，手指落在弦上，太玄伏妖曲倾泻而出，只不过没有朝着方君来他们压去，而是向着另—处山洞猛然轰击。琴音如潮音起伏不定，所到之处山石爆散。杨潮音瞥见了那抹淡金色的虚影自崩塌的山石中浮现出来时，唇角—勾，她手指翻动，顿时数道法符在她与陶沛然周身环绕。此法符是借玉晶祭炼出的，尽可能地将自身的气息与玉晶同化。
  金色的虚影逐渐凝实，形成了—只庞大的天蟾的样貌，它—张嘴，便是—股狂涌的气流，朝着方君来三人身上卷去。杨潮音猜测得不错，这玉晶蟾影便是阵中之灵，它并非真正的玉晶蟾，可是长久在玉晶岛上沾上了几分玉晶蟾之气息，俨然是将自身当作玉晶蟾，并要将那玉晶蟾遗蜕占为己有。如不是有它在此守着，玉晶蟾遗蜕恐怕早就不在了。
  杨潮音可不想在与秦奈何、方君来的斗争中消耗自己的力量，在玉晶蟾影动起来的那—刻，她们已然成为旁观者。
  “走，我们往底下去。”杨潮音低声道。
  陶沛然眸光犀利如剑，落在了那只玉晶蟾之灵上。听了杨潮音的话，她有片刻的犹豫，但是很快便—颔首，跟上了杨潮音的步伐。
  “她们走了！”方君来骂了—声可恨，剑光—纵，立马向着杨潮音她们追去。只是此刻的玉晶蟾已经将他们当做了死敌，怎么会容得他们离开？这显化的玉晶蟾虽然没有蟾王的修士，但是玉晶蟾王所会的神通，它都能够使出来。秦奈何、方君来他们有周缳的助阵，还有护身的法器，玉晶蟾奈何不了他们，可他们也休想轻易从此中逃开。“该死！”方君来咒骂道，他拧了拧眉道，“玄天观法器并未被她借走，她怎么能找到这处？难不成是陶家？不，陶家的玄圭玉指可没有这等手段。”
  “我们得快些闯出去。”秦奈何沉声道，他哪会不知道这玉晶蟾将他们当作了大敌。但这并非永久的，只要杨潮音和陶沛然动到了那玉晶蟾遗蜕，玉晶蟾必然会折返。他们此行也不是没有准备。秦奈何转身朝着方君来喝道：“师弟，莫要与它纠缠，将方寸真水使出！”此是方寸学宫的镇宫之宝，他们此回携带了—滴。不过光是—滴，也能够隔绝自身气息，至少将这显化的玉晶蟾给欺骗过去。
  杨潮音也没打算秦山剑脉的—行人将玉晶蟾遗蜕拖死，她只需要争取到片刻的时间便足够了。掠入了幽深的山洞中，她手腕—翻，便是数道紊乱气息的法符落在了山壁上。随后则是放置了数个阵盘，此物与天通雷罡相仿，是—个雷阵。陶沛然见状也不藏私，她祭出了三炷香在洞中点燃，肃声道：“此是迷神乱迹香，可以支撑—刻钟。”
  “那便也足够了。”杨潮音颔首道。此处山洞并非外头那玉晶蟾所开凿，乃是当初的玉晶蟾王修持之地，是它的—处洞府，禁制颇多。杨潮音无心耐着性子解开—个个禁制，她手腕上—道灵光掠出，原本如蛇—般缠在她腕间的小蛇落在禁制上。此物不愧是仙器，能够破开—切禁制法门。就在杨潮音二人破开禁制入内时，身后传来—阵轰隆轰隆的巨响。杨潮音神情—肃，她知道是自己布置在外头的手段被玉晶蟾撞上了，那玉晶蟾感知到了什么，正疯狂往此处攻来。杨潮音面容紧绷，在闯过了三个暗洞的时候，她终于是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随行的陶沛然见状则是倒抽了—口冷气。这处石壁被玉晶装饰着，闪烁着亮光。其品次在之前所见的玉晶之上，不知道有多少年数。在杨潮音去取那玉晶蟾遗蜕的时候，她匆忙取出法器采集此处的玉晶。
  “来不及了，走！”
  洞府摇晃不定，碎石滑落砸了下来。刺耳的怪叫声穿透耳膜，她们如同海中的扁舟，被—股强劲的气流摇摆。不用多说，陶沛然也知道定是那玉晶蟾回来了。
  “此乃阵纹所聚之灵，我们若是无摧毁阵纹，便难以消灭它。”杨潮音道。阵法落在各处，她们将阵法摧毁几乎是无可能的事情。察觉到晃动更厉害，她喝了—声“走”，便将青离玉几祭出！星辰珠丸—震，顿时数道剑光由此生出，往前方杀去。
  此刻那怪叫声越来越清晰了，杨潮音的识海像是刺入了—根—根针，再看陶沛然的状态，俨然也不好过。青离玉几摇动，显然是处于失控的边缘。若是任由此发展，她们都会被留在这里。杨潮音深呼吸了—口气，她咬了咬牙，再度调动周身的灵气，琴音骤然响起，在这狭小的洞府中不住地往上扬。玉晶蟾不在此，攻击落不到它的身上，此并非攻伐之音，而是太古天音中的章节。她咬牙望着陶沛然，见她在琴音下状态好了几分，立马道：“走！”
  陶沛然从痛苦中走出，她看着鲜血顺着杨潮音耳朵流淌，眸光骤然—缩。当即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快，便催动着青离玉几往外去。
  这些事情不过是顷刻之间事，在玉晶蟾虚影近前的时候，青离玉宫猛地自那地下洞府闯出。
  玉晶蟾本要追逐，可忽然间，它的身躯便猛地—缩，眨眼间便身形淡去。陶沛然愕然望着这—切，忽然间眼皮子—跳，下—刻，便见—道威猛的剑光狠狠地劈了下来。青离玉几承下大半的伤害，四分五裂，而她二人也自玉宫中被甩了出来。
  周身血液在这—刻凝结了，—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在她们身上。陶沛然吐出了—口血，她躺在了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周身灵气完全被锁住，这个时刻，她只想臣服。心神悸乱，她勉强朝着杨潮音望去，却见她被—道黑影笼罩。
  那是上境修士，她们根本撼动不了的存在。
  陶沛然心中很快浮现了—个猜测，她的面色灰白—片，今日怕是要死在此处。
  只是想象中的死期并没有到来。
  血红色的剑光自天外而来，随后—道淡淡的虚影浮现。
  “燕虚尊者对小辈动手，是不是太没风度了？”
  “谁杀我孙儿，我便杀谁！”燕虚厉声喝道，他死瞪着风长瀛，怒声道，“此事与长瀛派无关，难不成你要插手么？”
  风长瀛冷笑了—声，她—扬手，万道剑光将这处形成血红色的剑域，她的—头发丝纯白如雪。
  “插手如何？”
  “你敢！”燕虚怒喝道。
  可尚未出手身形便被风长瀛的剑意搅成碎片。
  “—道化身而已，便算是真身到此，也该在我剑下魂飞魄散！”
  那泛着艳红色光芒的剑似是听懂了她所说，顿时发出了—道啸鸣。
  此刻，赤心学宫中。
  燕虚猛地站起身来，化身被斩，—切印象都落回了本体。
  先前闭关时，他心生不祥之兆，出来—问果然是君绫被斩！他岂能不手刃仇人？！“风长瀛！”他的面庞泛上了—抹狠戾之色，这回竟是真身出动，直接杀向长瀛派想要报这斩杀化身之仇！


第129章 天音失序
　　  燕虚真身一走, 整个赤城洲都开始震颤。
  燕家老祖俱在燕还殿中清修，此刻，传出了一道法旨, 直直地降至家主燕霞之手。
  燕霞眸光冷沉，他原本打算将燕虚召回, 可既然燕还殿的老祖传诏任由其去试探长瀛派深浅，他便掐灭了这个想法。思忖片刻, 他传信诸真, 要他们约束门中子弟, 近段时间不可再随意出门了。
  虽未宣战，可世家与长瀛派的矛盾显然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燕虚便打算出这个头，他真身出行, 气势轰轰烈烈，五色的光华笼罩上方，一时间天音大陆到了这个层次的人都有所感应，放出心神观望着长瀛派。燕虚虽然来寻仇的，但事情也并未彻底做绝, 他的遁速极快, 眨眼便到了长瀛派的山头，并未毁去长瀛派任何的附属城池。
  要论综合实力，长瀛派自身比不上任何一家，除了掌门这一个分神期的尊者外, 门中大多是元婴期的真人，且因功法限制，到了元婴便很难再往前行进一步了。此番燕虚前来，他们怎么能不担忧？风长瀛则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无事”，便将剑光一纵, 很快便到了上层虚空，与燕虚遥遥对峙。
  “燕虚尊者倒是好胆量。”风长瀛捋了捋发丝，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她一身红衣无风自动，面容艳若桃李，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燕虚冷哼了一声道：“风掌门何故插手？那小辈与长瀛派无关吧？”
  “以我与风泠的交情，她风泠的徒儿便是我的徒儿，替她出头有何不可？”风长瀛嗤笑道。
  燕虚面色一肃，灵玄真人与这位关系怎么这么好了？不过这等时刻，她们这同是庶族寒门的，确实容易走到一起。他眉头一皱，喝问道：“风掌门斩我真身，这事情不容放过。”
  “哦？那你待如何？”风长瀛似笑非笑地望着燕虚。
  燕虚眸中凶光一绽，语气中杀机必露，他道：“就请风掌门也让燕某斩上一剑！”他一声高喝，顿时一道剑光大起，如汹涌的银河，朝着风长瀛滚去。风长瀛面上露出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她站在那滚滚的剑光银河中一动不动。燕虚紧盯着那道红影被剑光银河所裹挟，眉眼间掠过了一抹嘲讽。此剑有定天地之势，先前被风长瀛得逞了，此回他率先埋下手段，提前动手，看她如何从中遁走。若是被这剑光一裹，除非有护道的仙器，要不然也讨不到好处。
  只是此举过于轻松，燕虚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散去。他死盯着风长瀛所在之处，却见人影被吞噬后，一丝一毫都不曾留下。忽然间，他眼皮子一跳，剑起往右侧一斩，却见一道艳红色的剑光如一条细线，瞬息便到了眼前。燕虚可不敢被这道剑光斩中，他抖了抖衣襟，便见其上流光万千，如翻滚的浪纹，一点点将剑意给卸去。他身上的宝衣乃是一件仙器。
  在卸去了风长瀛的手段后，他定定地望着剑光分化的长河一侧的人，眸光聚成了一点。片刻后，他道：“过去与未来之变！”话音落下，他眉眼间浮现了深深的忌惮。这门传言中神通极为厉害，当修者炼到了一定境界后，她的身影便可再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随意转变，除非找到她的跟脚，要不然休想将她杀死！风长瀛已是分神期的修为，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跨入此境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迈入更深一层的境界。此刻她施展这门神通，就是想让自己知道，休想将她杀死。可她立于不死之地，就意味着自己极为危险。传说中的神通大道，究竟只是自身之变，还是能够看出他人的过去未来之变。
  燕虚知道此刻他应该退去，可当他心中生出此等念头的时候，他忽然间发现自己被困入了一处天地中，根本出不去！他大惊失色道：“困天锁地？！”这等神通修士也可以修炼，但不可能无形无迹，能够做到这点的，只有拥有此天赋的大妖！他惊愕地望着风长瀛，眉眼一沉道，“你是妖族？”他蓦地想起这位与诸妖王走得极近，一时间一颗心如置冰窟。
  风长瀛勾了勾唇，她淡声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真身在此又如何？现下只要是世家的，阻拦她道的人，都得杀。那群人忙着灵脉的事情，还有闲心与长瀛派针对上，不杀个大能，如何给他们警示？风长瀛周身杀意萦绕，长剑悬在身侧，闪烁的红光渐渐退出，露出了森然如白骨一般的色泽。她望着燕虚，眸中泛着淡淡的金芒。
  天地风云俱动，顷刻间隔绝了各方的探视。
  但是在风云散尽的那一刻，众人都心中明了。此回不像征伐谢家那样，有渡劫期大能插手，倾巢出动。这完全是两个人单打独斗，燕虚成就分神数百年，身上有仙器在，可还是被风长瀛打死了。若换成另一个人呢？谁能保证自己能赢？
  赤城燕家，燕还殿中。
  “陨落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感慨道。
  “查不出当时的场景，看不出那位的手段。”另一个肃声道。
  “罢了，还不是时候。”
  天音大陆的平衡本就摇摇欲坠，而风长瀛的这一剑更是加快了其崩塌的速度。
  玉晶岛上。
  杨潮音和陶沛然二人躲藏在某一处。
  燕虚的出现使得秦山剑脉一行人放弃了玉晶蟾遗蜕，其人化身后被风长瀛打散，这对杨潮音二人而言是个幸事。
  只是青离玉几被彻底打碎了，杨潮音的心中似是缺漏了一块，那股莫名的情绪如潮水翻覆，久久未曾平定。
  “我族中传来消息，燕家不再追究燕君绫的事情了。”陶沛然松了一口气，这消息是她的师尊所传，应该不算虚假。此行收获颇丰，手中的玉晶足以祭炼不少的东西。
  “哦？是么？”杨潮音眉头皱起，她的心神有些恍惚。半晌后，她才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分别了。”
  陶沛然默然片刻，她点了点头，两人在此同路，仅仅凑巧而已。
  天外石精、玉晶蟾遗蜕接二到手，昆仑玉种与少清石英也从外间购得，如今剩下的便是一种“钧阳紫气”了。这“钧阳紫气”乃天地间的一种异气，其生长在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一缕钧阳紫气的效用便当得百斛真砂，极为稀罕。天音大陆的灵脉乃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只是大大小小都被各宗族占据，如今最好的寻找钧阳紫气之地，便是即将诞生的那条灵脉。其虽未长成灵脉，但是钧阳紫气应已经显化出了。不过按照典籍上所言，采伐钧阳紫气需要一物，名曰“太清摄气盘”，此物乃仙器，其上一任主人乃是谢家的某一位真人。只是先前谢家陨落，不知这物去了何处。杨潮音思忖片刻，决心往宗门问一问。
  半月后，杨潮音回到宗门。
  不出所料，师尊仍旧闭关未出。
  她轻叹了一口气，又转向上院的掌事长老那询问“太清摄气盘”的消息，果然，谢家之物都被收缴藏入了玄天观的库中。只是她来得不巧，有人先一步借走了太清摄气盘。这太清摄气盘可不止采伐钧阳紫气之用，它可以采伐其他异气，没等杨潮音的说话，那长老又道：“此处属仙器，目前唯有真人能够借用。”这意思是就算那位真人还回来了，东西也无法落到她的手中。
  杨潮音眉头一蹙，这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了。她望着掌事长老，又道：“不知何物可替代‘太清摄气盘’用来采伐异气？”
  长老乐呵呵道：“长瀛派有名器为钧阳引气珠，此是那位祭炼的专门用来采伐钧阳紫气的。”
  杨潮音眉心一蹙。
  其他门派的法器，未必能够轻易借到。她叹了一口气道：“多谢长老解惑。”一转身便离开了。
  长瀛派那位掌门三番五次出手相助，欠下的债实在太多了，可若是没有办法，还真得再往长瀛派走一遭。自院中回到了自家洞府，杨潮音也无心问诸人近况，而是将心神进入了天府灵藏中，或许此间有典籍可用。这一看就是数日，她还真的找到了一种法器，其名为定气藏灵珠，也是用来收摄灵气的。以她如今的修为，祭炼出的至多是宝器，容量有限，且采气的时间长，若真是要借它采摄钧阳紫气，恐怕得祭炼上百枚，耗费不少的时间。不过杨潮音还是等得起的。
  不过这次出门，杨潮音不打算就自己带着傀儡独行。毕竟她要去的是灵脉，遇上的敌手不仅仅是一家两家。思忖了片刻，她给星罗洲去了一封信。在补全了功法之后，师窈窕已经成功迈入了元婴期，其他人弟子多多少少有提升，再者与妖族小天境结成同盟，一时间也无人去招惹。
  此回为争灵脉，为何星罗洲不可分得一杯羹呢？


第130章 大舟出海
　　  星罗洲, 各宗各族前来打探消息人在得知此洲域与妖族结盟往来时，便陆续从中撤走。他们虽然不与星罗洲敌对，但也是将其视作与妖族同谋外人, 不将他们视作同类。近些年，与人族友善妖族不再像之前那般各自占一地为王, 便不相往来，而是有了走动与联合, 成立了小天境, 以此表示不忘根本。而与星罗洲结盟妖族, 便是以小天境名义行事。
  玄音宗中。
  师窈窕在不久前借着掌门留下灵印成功迈入了元婴期，若是不出意外，在近百年内星罗洲定然有不少人成事。她收到了杨潮音发来消息, 当即与宗中人议事，最后决定派师忘情走一趟。如果能够自灵脉中分得一杯羹，对于玄音宗来说，有莫大助益。不过，除了师忘情之外, 还有一位常蘅妖王与她同行。这名妖王早些年便成就了元婴, 其人颇喜音律，在玄音宗中与师忘情友善，听闻此事，便自告奋勇也走上一趟。
  灵脉即将出世, 其兆头已经显现出，各宗各族都有手段，此刻早已经测算出它方位。
  其不在人族、妖族以及魔族任一族领地内，而是在那浩瀚外海之上。灵脉所生之岛，名之为须弥岛。三岛十洲中, 距离须弥岛最近是玉家所执掌瑶池洲。三岛十洲弟子若想前往那处，最妥善方法便是从瑶池洲借用特别祭炼法器——龙煌大舟出海。当然不想经瑶池而行也可。不过经由灵气所洗刷须弥岛海域，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寻常法器根本无法横渡。再者海上危机重重，尚有凶妖邪魔盘桓，一时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瑶池岛上，出海关仅有三处，其中一处名为观玉城，为玉折凤势力把持。
  杨潮音便是在观玉城等待着师忘情二人前来。
  前往须弥岛之人为求稳妥，大多选择自瑶池洲出海。若是世家大族弟子，与玉家结成同盟，出海自然极为容易。但是诸如散修一流，却是容易被卡在关头，最后只能选择铤而走险。本来玉家三个出海都在玉鸣凤手中，玉折凤后来使了点手段，竟然成功地占据了一个。他一为观玉城事，便直接下令，出海不禁任何人来往，当然，前提是给足了灵石亦或是其他珍贵之物。
  如今玉折凤有了与玉鸣凤竞争家之位本事，他自然也被族中接纳。玉家家并不会帮助玉折凤，但是其冷眼旁观，对玉折凤来说便足够了。玉鸣凤仍旧占据着少名分，其可用之物极多，不过玉折凤并不因此而气馁。他与玉鸣凤之间是生死之战，容不得他退缩。
  杨潮音在观玉城中停留了将近一个月，她从中打探了不少与玉折凤相关消息。那位还是老样子，其所争是玉家少之位，至于庶族、世家之间斗争，此刻他仍旧选择站在后者那边，不过因其成事借用是长瀛派力量。故而也不太排斥庶族修士，只是仍旧不肯接纳其为玉家修士，修炼上乘功法。
  海潮翻涌，五彩大舟气势恢宏，阵阵灵光泛动，其上镂刻阵纹和法符不在少数。在灵脉诞生之初，法器多多少少会被其侵蚀失去了效用，大陆修士们在得知这件事情后，便着手探寻可以抵御侵蚀办法。然而成事者十之一二，祭炼出龙煌大舟，目前也仅仅是玉家。
  “海月连天，光辉璨璨，凤仪，你以为如何？”
  杨潮音站在了礁石上，怅叹了一气。她并没有回头，她知道没有她指令，傀儡人不会应她。就算再像人，那也不过是一个傀儡人而已。只不过，她像谁呢？杨潮音脑海中又浮现了些许朦胧影像，她想要看得真切，但那影像又如涟漪，很快便荡开了。只是她仍旧能感觉到，自己元神似是仍旧与什么相连着。
  是师尊留下？杨潮音脑海中倏地划过一个念头，怎么都想不明白。许久之后，她转身离开这处，回到了城中所住宿客栈。
  若是没算错，玄音宗人也该来了。
  师忘情虽然听说了三岛十洲诸多事情，但这次也是她头一回离开星罗洲，前往这于她而言，仍旧有几分陌生地界。她身侧女子一袭青衣，腰间别着一支竹笛，身上并无其他金玉配饰，瞧着极为简朴，如那久居山中修道人，只是其眸光流转间，泻出一丝丝妖气。
  “这观玉城倒是热闹。”常蘅轻笑了一声，开道。
  “你不曾来过么？”师忘情淡声询问道。她冷心冷情，对这繁华仙市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想快些与杨潮音会合。但是常蘅脚步蹲了下来，她不得不跟着停住。
  常蘅唔了一声，应道：“我乃妖族，不便在三岛十洲出现。”她虽然对人族没什么排斥心理，但不代表着人族不与她为敌。以她自身之力，确能各处逍遥，但若是碰到几个像燕虚那样，她可没有长瀛真人本事，怕是会落个身死道消结局。
  “此处修士所居，竟还有这等小玩意儿。”常蘅眸光定定地落在前方摊子上，尚未走到，一股甜腻风便迎面扑过来。坐在摊子边是一个炼气期青年男修，他手脚麻利地取出了一些灵材，运转灵力，将其制成云团模样，中间则是串着一根竹签。
  “那是什么？”师忘情轻声问道。
  常蘅笑道：“一种灵食，味甜，名为云团。你看那些灵材，是灵蔗中取炼。”她轻快地走向了青年男修，手一拂便落下了两块灵石。青年男修满脸惊喜地望着她，摆手道：“道友，不需要这么多。”
  常蘅摆手道：“无妨，这些都给我吧。”她袖子一拢便将桌上两串云团收起，手中则是留着两串。等到师忘情跟上来，她一转身，笑意盈盈地分了一串给她。
  “谢谢。”师忘情轻声道。
  常蘅莞尔一笑，她道：“剩下送给杨道友。”
  师忘情手中有引路符诏，能够找寻到杨潮音下落。
  她与常蘅一路往近海处去，正好碰到了回返杨潮音。
  “潮音阁。”师忘情神情一肃，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
  杨潮音见到了她，眸光柔和了几分，她道：“芳音阁好。”她视线又落在了常蘅身上，笑道，“这便是芳音阁所言常蘅道友吧。”
  常蘅一颔首，将剩余两个云团取出，她递给了杨潮音，温和笑道：“正好你们有两人。”她也没有仔细看。
  杨潮音接过云团时候，下意识将其递给凤仪，可转身看到了面具后，她神情一愣，半晌后才叹气道：“她名凤仪。”顿了顿又道，“是傀儡，多谢常蘅道友了。”
  常蘅讶异地挑眉，她闻言仔细看，这才看出了端倪。这傀儡并非以人身塑造成，而是用了某些珍贵宝材，能做到生血肉地步，实在是了不得。她心念一动，但是看着杨潮音明显带着几分怜色表情，硬是将话语给咽了下去。想必是潮音道友伤心事吧，如此便不能问了。
  杨潮音情绪并未完全沉浸在其中，片刻后她便缓过神来。
  她道：“灵脉诞生之地为须弥岛，我们需要借龙煌大舟借渡。不过就算有大舟，这海域也危机重重，不一定会遇到什么危机。”说到这，她神情一肃，问道，“二位可是准备好了。”
  师忘情与常蘅俱是一颔首。
  杨潮音早就备妥了龙煌大舟所需要灵石，舟上可容纳百人，有庶族寒门弟子碰一碰运气，也是大宗与大族之人。杨潮音看着他们服饰便将人认出，只是她与那些人并无交情，故而也不会动上前去攀谈。
  “纵然取不得灵脉，也可在其形成之前如漩涡中修行，要是能够更进一步，就是天幸了！”
  “我等功法下乘，怕是灵气再充足也不济事啊，诶。”
  “倒是有些羡慕那些大宗族了，几时我也能被三宗看上，我可听说了，就连玄天观都开寒门一脉了。”
  “少在这里痴想，采摄点灵气回去，跟那些大人物换取功法才是正道。”
  ……
  高高低低声音传入了耳中。
  师忘情眉头一挑，她指尖灵光一弹，顿时落下了一个屏蔽阵法，将此间与外面隔绝。她低声道：“这些人难不成是被雇佣。”
  杨潮音回复道：“不无这个可能。”
  常蘅弯着眼眸，笑意盈盈，她道：“大族之间，嫡传弟子争抢灵脉归属，无暇采摄灵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族中随便找出一门中等甚至下等法诀，都有是修士供他们驱使。”
  “我们是否可采伐些许？”师忘情问道。星罗洲灵机充沛，并不比三岛十洲差，可若是采到足够灵气，将其灌入某地，与星罗洲灵脉勾连，形成一处小灵脉，倒也是一件好事，而且此事并不难为。
  杨潮音转念一想，她道：“若有机会，此事可为！”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万字了！我就没写过这么长的


第131章 灵脉灵性
　　  夜间的海域, 水面平静无波。一轮银色的圆月悬在深邃的夜空之上，给海面度上了一层银色的波纹。充沛的灵气远胜过三岛十洲之地，如同浪潮般向着龙煌大舟挤来, 一时间不知引得多少修士往外走去。
  玉家虽然出了这大舟送修士前往目的地，但是对于修士们的安全并不负责。舟上的玉家之人只是冷眼望着失控的修士被精纯的灵力诱惑, 直至到了船头。大部分的心性都还算不错，可仍旧有几个贪婪之人, 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对灵力的渴求, 猛地扑入了海域中, 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
  一阵激昂的琴声传来，被灵气诱惑着的修士猛然惊醒，看着海域惊出了一身冷汗。那精纯的灵力仍旧缭绕在周边, 平静的海面上不知不觉出现了一群陌生的生物，它们上半身的样貌与人修无异，下半身则是藏在水中。它们笑容无辜而又纯净，像是初诞生的器灵。此是自灵脉中得灵力显化的生物，它们的本能便是吞噬一切灵力, 而修士则是它们的目标。
  杨潮音抱着琴, 面色冷凝。
  她望着海面上的怪异生物，眸光闪烁。
  “这些生物身上灵气十分充裕，是否能够抓一头上来呢？”师忘情出声询问道，她未曾见过初生的灵脉, 自然也不知晓这些灵性生物。
  “不可。”常蘅望着海域生物，淡声道，“它们借灵脉而生，但是依存海域方能存在，至少目前的状况, 它们没办法从海域中走出。一旦离开海域，便会化作乌有。
  师忘情点了点头，这样的结果，她也没有太多的失望。
  “这灵性生物越往须弥岛去，就越多，接下来遇到的，或许会更难对付。”杨潮音又道。龙煌大舟只能抵御海域水流以及异样灵气对法舟的侵蚀，将他们送到目的地。但是期间若是心神被灵性生物所迷惑，便不是玉家所能为之事了。
  果然，不多时，海潮上涨，那股浓郁的灵气高昂，甚至使得诸多修士生出了幻象。会来此处的都是对灵性生物有所了解的，纷纷用出自己的手段来。可并非所有手段都能生效，在百人中，至少有两成修士的心神被灵性生物所侵。
  幻象使得灵脉初生成的灵脉出现在诸修士的跟前，而在灵脉诞生之初，最不能避免的，便是一场争夺灵脉的厮杀。
  杨潮音衣上灵光一震，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转向了师忘情和常蘅，见二人如常，神态方缓和了些许。只不过她们这处情况尚好，一侧的修士就不妙了。因幻象侵蚀，这舟上至少有半数的人陷入了厮杀中，也有不少的修士往杨潮音这侧杀来。一开始，杨潮音只是将人给振开，但是那些陷入幻象中的修士不但不清醒，反而出手尽是杀招。杨潮音也有些烦了，甩出了数张法符，将他们的灵力禁锢住。然而这些灵力被禁锢的修士仍旧想要出手，他们似是被什么催动，面上青筋暴起，脸色赤红，竟然接二连三地暴亡了。
  等到日升月落，那些灵性生物渐渐退去，清点大舟上仍旧活下来的人，竟然只剩下一半！
  “看着修士们蜂拥而来，可能够抵达须弥岛的，未必有多少。”师忘情叹了一口气，眸中多了几分怜悯之色。听杨潮音所言，死去的大多是散修，并无大势力庇佑。她们玄音宗在星罗天独尊，但是到了这天音大陆，未必如此了。跟那些散修比起来，还算是有点势力，但是同三岛十洲相较量，便有些不够看了。若是不找到一条出路，那些散修的结局，便是他们的结局，一时间，师忘情心中也自危了起来。
  “有凶妖来了。”常蘅忽然间肃声道。她为妖族出身，对妖族的气息最为敏感。
  杨潮音一听，神情也严肃了起来。虽然小天境的妖修与人族交好，但是有相当一部分自鸿蒙天境逃出来的大妖，则是将人族视为仇敌的。
  片刻后，所有在龙煌大舟上的人都感觉到大舟猛烈地晃动起来，一片巨大的阴影落下，将视线之内的海域完全遮蔽住。杨潮音三人出舟一观，却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舒展双翅，口中发出了桀桀的怪叫。
  “这是——”师忘情看不出那大妖的来历，但是能够感觉到其周身充足的气血与蛮横的气息。
  “金翅天鹏的后裔！”常蘅心中一悚。天妖的后裔生来便是大妖，这只妖鹏在灵脉诞生之地，早就被初生的灵性所侵蚀了，其自我的灵智竟然被消磨一空。
  它察觉到龙煌大舟的动静，双翅一拍，猛地俯冲了下来。
  这时候，玉家的人则是有了动作。一个金丹修士站在舟首，将一张法符往舟上一拍，顿时舟上灵光大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护罩。这修士做完这一切后仍未罢手，又是数道法符打在了舟上，庞大的灵力在舟上浮动，最后凝聚成了一柄巨大无匹的金剑，猛地朝着妖鹏身上斩杀去。这妖鹏也是元婴大妖的修为，但是被这一斩，翎羽飞落，翅膀上渗出了血迹。它痛嘶了一声，攻击更加猛烈。
  此刻，舟上的人安慰都系在了一起，为了防止大舟被妖鹏破坏了，纷纷朝着妖鹏攻击去。
  杨潮音站着没有动弹，但是星辰珠丸自她的眉心飞出，向着妖鹏杀去。
  师忘情则是手一翻，祭出了法器。顿时一曲《明观定心曲》大舟上空响起，音潮如刃，向着妖鹏杀去。
  “又是攻伐之音？”边上的修士显然惊住了，望着师忘情半晌无语。
  “可能是玄天观的那位。”
  “不是，我见过玄天观的杨道友，她不是——”说话的人呼吸一滞，显然也见到了一侧的杨潮音，他揉了揉眼睛，片刻后才道，“原来此人是玄天观那位的好友。”
  “少废话了，妖鹏还在呢。琴修呢？周家的那位小道友呢？”青年的修士急声呼喊道。
  “抱歉。”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一位风鬟雾鬓的貌美女修走了出来，她神情复杂地望了杨潮音那边一眼，便开始鼓琴。她与杨潮音不一样，所修的乃是天音大陆数千年来的琴音正道——只做疗伤护卫之用。天音大陆的琴修以琴帝为传说中的人物，而将沐玄音供为祖师，所系的都是“逢春”一脉，然而当初的大曲早已经失传，所派生的都是各大小曲。不过经过数千年的推演，这些“小曲”也未必会弱于“逢春”大曲。只是身为琴修，而且是知晓某些秘事的琴修，她岂能不向往杨潮音那等攻伐之音？
  在舟上众修士的合力之下，这妖鹏终是被击退了。
  “周师妹，多谢了。”青年剑修一脸感激。
  周缳则是莞尔一笑，摇头道：“不必。”她的视线越过了修士落在了杨潮音那一方。其实早在上龙煌大舟的时候，她便注意到杨潮音一行人了。然而因为玉晶岛上结了仇，她不愿意轻易地露面。先前与两位师兄为了玉晶蟾遗蜕以及玉晶出动，奈何技不如人，收获之物寥寥。从玉晶蟾追逐杨潮音她们而去，再到玉晶蟾遗蜕被取走，都在他们的预料中，但是更高层次的大能插手，却不是他们所能触及的，故而只得遗憾避走。原以为杨潮音她们讨不得好，没想到这位一点事情都无，后面传出的则是燕家那位尊者被斩杀的消息。周缳岂能不心中生寒？
  出手之人非灵玄真人，而是长瀛派的那一位，足以见她们走到了一起，这股势力，世家不能再轻忽了。想将其撼动，绕不过玄天观，这便需要看世家出身的诸真掌握多少话语权，看玄真殿中的祖师是否愿意插手。
  “有人在看我们。”师忘情眉头微蹙，她有些不喜这样的观望。
  常蘅笑了笑，袖子一拂，便隔绝了周缳观望的视线，她笑吟吟道：“像是世家的。”
  杨潮音点了点头，不疾不徐道：“周缳。”
  周缳在感知不到那处消息时，便知晓自己被她们发现了。她咬了咬下唇，面上浮现了一抹红晕，她朝着杨潮音那个方向拜了拜，转身便疾步离开。等回到自己所宿的舱中，她布置一二，得知无人打扰后，才取出了一枚玉简。
  这枚玉符是她自族中密地得来的，就连她的兄长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玉符之中，残余着一道琴音，周缳久浸琴中，自然能够感知出这道琴音的异样。它的杀伐之气极为浓郁，不像是她所习得的功法。除了这道残缺的琴音，还有部分残损的纸片，连缀起来，隐隐可见到“周、白”二字。周缳知道这定是周族某位祖先的名讳，若是按照族中的传言，那该是周族始祖周坚白，也便是传说中琴帝的大弟子！
  再度听那残缺的琴音时，周缳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动，她的呼吸似是凝住了。
  她曾经在杨潮音处听到过类似的琴音，若是她猜测不错，杨潮音的手中定然有周族始祖的传承。
  可是一想到与杨潮音的关系，她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132章 周师后人
  妖鹏的攻击只是个开始。
  在这方海域的妖族并不少, 它们日复—日地遭遇灵脉中的灵性污染，很快便被异化。龙煌大舟上的修士来自各处，甚至还有敌对, 但是此刻，他们都是站在—条阵线的。若是想要平安抵达须弥岛, 诸如前不久妖鹏来袭击那样，他们不能置身事外。
  杨潮音也同样在海域上妖兽来袭的时候出手, 但是始终不振风雷琴, 而是借着—枚与自己心神相系的星辰珠丸对敌, 或是以诸如天通雷罡这般的名器来攻伐。她的做法非常引人瞩目，便连世家嫡脉都未必有她这样的身家，每到妖兽退却之后, 总有几个修士来打招呼。杨潮音不耐应付这些人，师忘情更是个冷脸话少的，而常蘅身上的妖族气息则被那些修士轻视，几回下来，她们完全被打成了不近人情的, 遇到危险时, 再无人近身与她们—道迎敌，而是站在—边旁观，面容讥讽。
  “未免太不讲情面。”常蘅叹了—口气道。
  杨潮音没有接话，倒是师忘情诧异地望着常蘅, 询问道：“妖族之中也会在意这些么？”
  常蘅莞尔—笑，她温声道：“外头肆虐的大妖自然不—样，但是鸿蒙天境与小天境，却是讲的。”
  鸿蒙天境。
  杨潮音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念蓦地—动。她对这个被成为天境的妖域极为感兴趣。她望向了常蘅, 好奇道：“鸿蒙天境是什么模样的呢？”
  常蘅这回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许久，才道：“是—处乐地。虽然妖主在沉睡，但是妖族并未失序。”说到这里，她面上勾起了—抹嘲弄的笑容，可要说多遵守秩序也未必，她不也从天境离开了么？
  “那你为什么离开呢？”师忘情问出了杨潮音也想知道的事情。
  常蘅的笑容更淡了，但是她没有躲避话题。她坦然道：“鸿蒙天境的确很好，我只是觉得我该出来，等到妖主醒来之日，我若是还活着，就会去其跟前请罚。”并非她—个人这么想，小天境中自鸿蒙天境出来的妖族都是如此心思，他们都有—种朦胧的说不清的感觉。他们就是被这种感觉驱使着离开了天境。
  师忘情—颔首，没有继续询问。
  杨潮音则是眉头紧蹙，有些心神不宁。鸿蒙天境、妖主……她记忆中似是有相关的东西，可是—深想却又荡然无存。她不知道鸿蒙天境在何处，与自己有何等关系，她只是冥冥中有—股感应，若是时机到了，她必须往鸿蒙天境走—趟。
  她们不再询问，常蘅也不主动提起鸿蒙天境的事情，这个话题仿若就此轻轻地揭过。
  龙煌大舟往须弥岛行去。
  越是接近须弥岛，其间的生物被灵性污染得越是厉害。白日里则是各种妖兽的侵袭，夜间则为灵性生物的诱惑。舟上原本就少了—半的人，经过道路上的这—番折磨，最终只剩下不到出行人数的四成。
  “这灵脉诞生时产生的灵性似乎有些过了。”常蘅眉眼间笼上了—抹忧虑，望着那逐渐显出的岛屿，她的忧思更重。灵脉的诞生有利有弊，在其生成之后，任何—族若是据有—处灵脉，便可受益 数千年。但是在其诞生之前，则是—个灵性生成与消磨的过程。大道不许灵脉自生灵性，但是灵脉则是无意识地与天道作斗争。期间灵性扩散，影响各族近前之人的心性。不过在灵脉的正源，这种邪异的灵性则是荡然无存。
  杨潮音并没有见过灵脉的诞生，以为任—条灵脉诞生都是如此。听了常蘅的话后，她眉头—挑，有些讶异，片刻后，她应道：“等到了灵脉所留之处，便知晓了。”
  常蘅点了点头。
  龙煌大舟临近岸边，舟身剧烈地震荡起来。在舟上的修士都察觉到—股森森的恶意，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他们只是稍作迟缓，但大舟上玉家的人便开口急声催促，要他们快些离去。修士不耐烦的喊声俨然打散了他们心中的疑虑，—个个不满地下了龙煌大舟，警惕地望着四面陌生的环境。
  剩余的大多是大族的，到了须弥岛上他们做的第—件事情便是寻找宗族之人所在之处。可是没等他们联系上，数道剑光从各个方向杀来，未曾防备的，竟然直接被斩杀。
  在那些莫名剑光杀来的时候，杨潮音便心生预警，星辰珠丸飞跃出，在半空中留下了—道粲然的流光，便向着前方杀去，她身上的乾灵玄水—震，周身云雾氤氲缭绕，顿时将来袭的剑光给阻在外间。而常蘅的动作更简单，因其是元婴期的大妖，—拂袖便打散了袭向她与师忘情的杀招，只是她性尚和平，并不曾对那藏于暗中的人下杀手。
  “除了修道士，还有魔族的，这须弥岛上倒是热闹。”杨潮音冷笑了—声，不客气地往前方望去。那些修士的身形暴露在她的眼前，自然露出了跟脚。“看来到了这个岛上，什么都不顾了。”她哂笑了—声，眸光凝在了赤城燕家的弟子身上。
  为争夺大道、抢夺灵脉，大族之中除非早有盟约，要不然也是对立的状态。
  杨潮音这边有元婴大妖坐镇，再加之其攻势凌厉，下手毫不留情，—照面便斩杀了熟人，那些埋伏的弟子便不敢向她出手。不过另外—边却不容易了。周缳并非与方寸学宫、秦山剑脉的弟子—道来的，而是途中结识了数个附属方丈秦家的次等世族子弟来到此处。他们也算是幸运，活着来到了这岛上。然而他们对须弥岛的情况并不够了解，—照面便吃了大亏，如今被人族和魔族围攻，很快便败下阵来。许是见他们为秦家的附属家族，人族的还算是客气，扔出了—个项圈让他们自己带上，从而变成替其采伐灵气之人。魔族则是虎视眈眈，但因为忌惮着什么，并没有多说。
  与周缳同行的修士为了保命很快就将项圈带上，他们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周缳。
  可周缳蹙着眉不为所动。
  她知道这项圈带上能够活命，可如此—来便成了那些人的奴隶，等到采伐完灵气，便会被强行抹去这—段记忆。天音大陆的九大族当初都是如此行事的。周缳垂眸望着闪着寒光的项圈，她抱着琴只觉得万分屈辱。她咬唇瞪着那几个剑修，若是她手中有剑，何以落到如此地步？！
  “快—些！”青年男修心浮气躁的，他恶狠狠地瞪了周缳—眼，心浮气躁道。
  周缳满心愤恨。如果变成这些人采伐灵气的奴隶，她还不如直接自尽！她来须弥岛是寻找机遇的，并非供旁人驱使！她素来心高气傲，手指勾着弦，指尖沁出了鲜血。在玉简中听到的残缺琴音在耳边回荡。她所习的功法乃是疗伤之法，脉络间的灵力极为温和。可她的耳中除了那残缺不全的琴音，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灵气淌入了脉络之间，又逆流回琴音之中，经脉仿佛被刀刃切开了。周缳咬着唇，手指飞快地拨动，—道微弱的琴刃飞去，虽然只是—道，但也染上了几分杀机，显然是攻伐之音。
  “嗯？”这—道微弱的琴音传入杨潮音的耳中。
  杨潮音倏忽向着周缳所在的方向望去，若是她没有听错，这是《太玄伏妖曲》的残音吧？自风中传来的琴音断断续续的，杨潮音眸光逐渐深沉起来，正当那些修士向着不听话的周缳杀去时，只见—道更为迅疾的流光杀至。
  星辰珠丸只是将那些人给隔开了—段距离。
  杨潮音祭出了风雷琴，她的手中抚摸着琴弦，片刻后，琴音猛地—振——
  琴音如潮水铺天盖地，汹涌迅疾，如就中藏着隆隆雷声。
  杨潮音的衣袖、长发被风鼓动，她的眸光澄澈，整个人似是陷入了—个玄妙的境地。
  这—曲《太玄伏妖曲》中藏匿着道意，寄托着她的道心。
  周缳的曲中如果真藏有《太玄伏妖曲》之意，或许能够从中领悟几分。果然，在杨潮音琴音大作之时，周缳的琴音也开始跟着改变，但比起杨潮音的狂流，像是只是—股泉水。
  “杨潮音？！”逼迫周缳的修士中为首的是—个青年道人，他望了杨潮音—眼，又惊又怒，眸中还藏着几分畏惧之意。等察觉到杨潮音身侧人那股不可测的威压，更是悚然。此时也顾不得周缳的，他—抬首，便命令同行的修士快速撤退。
  到底是没有犯到自己手上，杨潮音并没有赶尽杀绝，见人退走了之后便收起了风雷琴。
  她的视线落在周缳上。
  这位强行领悟琴中道意导致经脉受创，浑身上下都是血迹。她的面色惨白如纸，见到了杨潮音，朝着她盈盈—拜。
  “这位是——”师忘情漠然地望着周缳。
  杨潮音缓缓道：“我猜她是周坚白前辈的后人。”
  师忘情闻言面色—变，若真是如此，那可以算得上是同—祖师，是同脉。她脸上的漠然散去，正打算扶住虚弱的周缳，常蘅却先她—步如此，并转向她莞尔—笑。
  作者有话要说：　　新脑洞：《入罗帷》卑微求预收，虽然我不知道这篇什么时候能完结，可以去开新……
  清河公主近日养了一个情人，长身玉立，如无双海月，如珠玉映人。
  最妙的是，她无所欲求，不像别的人只看重自己的权势。
  清河公主动了将其带回京中的念头，某日主动询问：“同我回京如何？”
  小情人不答，但是自这事情之后，人就失踪了。
  清河公主：“……”
  高门大户，红墙碧瓦，表面光鲜，内里不知藏着多少龌龊与肮脏。
  李明玉一直想从侯门逃离，可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李明玉：要知道那人是清河公主，她当初就不该见色起意，鬼迷心窍。


第133章 岛上魔族
　　  师忘情一默。
  片刻后她转向杨潮音询问道：“带着她么？”此人若是那位的后人, 看在祖师的面子上，还是需要照顾一二的。不过到底如何，还得看另外两人的意思。
  常蘅仍旧是一脸淡笑。
  杨潮音拧了拧眉, 她实不愿意与这些人有什么牵连。但是她得到了周坚白的功法传承，若这位是他的后人, 其中便有一份因果在。思忖片刻，她一颔首道：“一起吧。”
  周缳抬眸望了杨潮音一眼, 面上有几分诧异。她以为自己与杨潮音她们算是结仇的。只不过想到了不久前澎湃的琴声, 她便觉得心绪震颤, 那与玉简中的残音不同，那是完整的《太玄伏妖曲》！“多谢杨道友。”周缳婉声道。
  杨潮音瞥了她一眼，淡淡的“恩”了一声。周缳被刚猛澎湃的琴音反噬, 身上还带着伤，如此一来，就得停下来休憩了。杨潮音拧了拧眉，她最终还是扬手找出了风雷琴，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琴音自指尖倾泻而出, 落在了周缳的身上, 使得她感受到别样的熨帖。她当然知晓这是疗伤之道，但是这琴音她从未听过，她笃定天音大陆并无这一脉传！杨潮音可不管的周缳的心思，她只需要周缳早些复原从而前往灵脉的深处。若《伏羲琴章》喻意杀, 那么《太古天音》即是生。等到一曲终了，杨潮音才一拂袖，淡声道：“先休息一阵。”她随手在周边摆下了阵盘，并祭出了一道隐匿气息的法符。这些手段，同样是周缳未曾在天音大陆修士身上见到过的。难不成是那位的传承？周缳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紧接着，她浮现了一种令她悚然的猜测——难不成这位也是天外来客？！天音大陆之人闯不过界关，但是其他大界却未必被那界关束缚。
  几人都不是多话的，只各据一地打坐调理气息，气氛变得有了沉凝。
  周缳不知道她们的相处如何，总觉得有些尴尬。
  “我周氏奉当日琴帝首徒为始祖，我于族地得来一份玉简，其中记述了一些事情。”周缳缓慢地开口道，她蹙着眉，不知道如何跟杨潮音她们解释说明。
  杨潮音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颔首道：“恩，我知道，琴帝确有其人，其座下并非七大弟子，后天音大陆大乱，他又收了一个小徒。”
  周缳诧异地望着杨潮音，暗忖道，这位知晓的比自己还多。她默然片刻，才又抬首道：“我族中早失去《太玄伏妖曲》的传承，只剩下一道残音被我所得。”说至此，她又苦笑了一声，应道，“我天资愚钝，始终不得解。”
  师忘情看着她道：“毕竟是残章，我等推演千年也不曾将《太玄伏妖曲》补全。”她们的传承其实是自杨潮音手中才演化完整。
  周缳早听说星罗洲乃琴帝的道统，有着失传已久的大曲，现在师忘情的话算是证实了她的猜测。她神情黯然道：“想当初先祖叱咤风云，可我周族如今不过旁人之附庸，习琴者亦是寥寥。”
  师忘情闻言望着她的眸光中多了几分怜意，只是这位到底是陌生人，就算是那位后人，也不可能贸然将其带回玄音宗中。
  她望了周缳一阵便收回了目光。
  忽然间，一道爆裂声从前方传来。
  诸人神情一肃，前方动静极大，显然是有人来了。杨潮音朝着动静前来的方向眺去，一个出身大族的青年男修跌跌撞撞，身后紧随着几个穿着黑红法袍的修士。青年男修逃得急，而追逐的人在察觉到异样的气息时，则不再追逐那青年修士，而是将目光放在杨潮音她们身上。可就算如此，那青年修士也支撑不住，不过片刻，身形便化作光屑。
  “是魔族。”常蘅开口道，“魔门三宗，不知是哪一家的。”
  杨潮音淡声道：“这不重要，总归是我辈之敌。”当日在虚元邪洞时便有魔族插手，显然已经与邪修勾结。如今灵魔之争正烈，再加上邪修的身影，他们已经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了。此回一共有五名魔族，其中一名也是元婴期，剩下的则是金丹期。常蘅道：“那元婴魔族便留给我了。”杨潮音向着常蘅一颔首，有她拖住魔族的真人，她们这边会轻松许多。此刻的周缳尚未复原，她本就没有斗战的能力，杨潮音思忖片刻，将傀儡凤仪留在她的身侧。
  这五名魔族乃歃血宗的修士，魔族虽然有宗门，但其不如人族宗门大族那般有着诸多规矩，而是十分自由。这五人便想寻找占据灵脉的机会，才来到须弥岛上的。因他们中有一位元婴真人，故而在对落单的修士下手时，大部分都得了手。不管是庶族还是世族弟子，他们格杀勿论。死在他们手中的，甚至还有一位元婴真人。
  “元婴大妖？”那元婴魔族有些意外，只是没等他思忖，常蘅已经出手了。他神情一肃，知晓在与同辈对敌的时候，不容他心思有片刻的游离。他与常蘅动起手来，剩下的四个魔族则是自觉地围向了杨潮音二人。最初的魔族本是无形物质之物化成，随即以人修为参照，化出了血肉。他们对肉身并不怎么看重，肉身灭了，得到机会占据一具新的便是。要是想要将他们斩杀，得杀灭元神。
  杨潮音与师忘情都是琴修，她们自然不会让魔族近身。两股琴音如两道狂流，音刃交错，形成了一片涌动的音潮，向着魔族杀去。那四个魔族面色不好看，他们虽然占据多数，可到达金丹大圆满的却一个都无。他们的攻击根本越不过音潮，顷刻间便被刷尽。他们魔族的确有对付琴修之法门，但是针对的都是天音大陆的琴修，不确定面对此攻伐之音是有多少威能，不过事态紧急，他们也不考虑那么多，直接放出了一罐飞虫。此虫名为“食音虫”，乃是吞噬音流成长，其在琴音中，吞噬此中生机，繁衍的速度极快。若是寻常琴修，那琴音中的生机与灵性被这食音虫吞噬了，便再无护佑之能了。
  杨潮音见到食音虫时便知道了魔族的手段，她们的琴音满是肃杀，哪里有琴音让食音虫食用？她眸光一转，哂笑了一声，却是打下了数道天通雷罡，在食音虫汇入了琴音中便将其杀灭。
  魔族修士见其动作顿时一喜，以为此虫有用，故而杨潮音不使其沾身。他们精神顿时一振，这一批被杀灭了不要紧，他们还有很多。果然，四位魔修在对视一眼后，再度放出了食音虫。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牵制杨潮音，毕竟其手中的天通雷罡对食音虫有极大的克制。杨潮音哂笑，故意转变琴音，泄出了几分生机，诱得食音虫繁衍。食音虫数量暴涨，黑压压一片，如阴云。
  魔族修士见状精神振奋，一个魔族修士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竹筒状之物，他拔开了塞子，顿时从中弥漫出一股细烟。而藏在细烟中的，则是一只金色的魔虫，此物一旦入修士体内，便可消灵力、食血肉。杨潮音眯着眼望见了那点金色的小虫，她身上有宝衣，再加上乾灵玄水护身，这虫子未必奈何得了她。她传音给师忘情，片刻后师忘情一颔首，杨潮音顿时做出警惕之势，数道天通雷罡朝着金虫打去。然而这金虫动作极为矫健，左游右闪，竟得以在夹缝中生存。杨潮音这一分神，那股食音虫的气势更壮。魔族修士见此面上一喜，其中一个魔族修士一张嘴，便吐出了一头法灵，此是他功法神通所在，相当于他的一尊化身，但是斗战之能与他本体无异。可惜他只有金丹，能祭炼出一头已经是幸事。他朝着杨潮音一指，这头法灵立马持着法器向着杨潮音冲去。
  杨潮音与师忘情这边势头更弱了。另外两名魔族修士并没有什么神通，他们以为时机到来，便直接持着法器向着二人飞去。
  就是在现在！
  杨潮音眸光一闪，她霍然起身，只在原处留下了一道残影，余音缭绕间，她已经借着山河不系的神通腾跃到其中一个魔族修士的跟前，剑光一线，顷刻间那魔族便被斩灭了元神。剩下的两个冲入了音潮中，则是被琴音一卷，浑身上下犹如巨浪拍下。师忘情冷笑了一声，琴音一振发，那群食音虫顿时被扫荡一空。若是魔族修士不肯近前，她们还不能轻易将其斩杀，可能会让魔族元神逃逸。但是在这片音域中，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被琴律感知。音刃汇聚成流，如万剑归宗，霎时便穿透了魔族的肉身。两道如风中火烛闪烁的元神，在明明暗暗中，终是彻底熄灭。
  另一边，常蘅也解决了那元婴魔族。
  她一身青衣，翩然而落，周身浓郁的妖气眨眼便收敛起来。
  她手一拂，顿时一个储物袋落在地上，她笑道：“此是魔族采伐的灵气，皆储存在原石中。”


第134章 灵脉宝穴
　　  灵脉诞生之处, 灵机充沛，就算不能入其中清修，在外的各族修士, 也会想方设法采摄灵机。这群魔族显然是在须弥岛待了不少日子了，手中沾了一些人命。在他的储物袋中, 除了储存灵气的原石，还有不少的法器, 不过大多是灵器、宝器, 就算有名器那也是损坏了大半。杨潮音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记得自己的目的，她是来寻找钧阳紫气的，只不过那钧阳紫气不同于四处布散的灵机, 它藏在蕴生灵脉之处。也就是说，她若是想采摄钧阳紫气，必须在那灵脉中占得一席之地。
  到了这灵脉蕴生之处，她就算不打坐修持，修为也会涨得极快。这钧阳紫气是关乎她载道之器的最后一件物品, 她势在必得。
  常蘅同样对那些法器不感兴趣, 她将东西扔给了师忘情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极远处。“这一路怕是不容易了。”常蘅感慨道。
  杨潮音凝神，她一颔首，肃声道：“不过是杀过去。”
  须弥岛上, 不管是修士还是魔族，甚至可能还有妖族，都会是她们之地。
  这一条灵脉一旦定了归属，受益者只会是一少部分人。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剩下的人便是被阻了道。之后的路程, 果真如杨潮音所预料的那般，不少人前来阻止他们前行。或许是因为此处尚未接近中心处，故而出现的大多是金丹修士。若是愿意退却的还好说，可要是决心死战的，杨潮音她们不会客气，就连周缳都加入了她们之中，针对了一些世族的人。如此一来，周族周缳是回不去了。不过她也没什么悲伤，本来与家族中人并不甚亲近。
  “若深处有元婴真人，想必也知道了我们的动作。”师忘情淡声道。她们一路过来，声势称得上是浩荡，根本不打算遮掩行迹。
  “他们若想再进一步，未必会亲自来阻我们。”杨潮音道，她的眸光闪了闪，又继续言说，“此处新诞生的灵脉宝穴十二处，分别被三宗、八族以及魔门占据。这些势力得到了宝穴，并不代表着会罢手，他们在互相侵夺。诸势力中，以桃源最弱。且被其他势力侵逼，或许我们可从此下手。”在八族之中，杨潮音对陶家的恶感最淡，若是陶家之人好言说，能省下不少力气。
  杨潮音有了决定，她们便往陶家所占据的那一处过去了。陶家的人并没有见到几个，倒是他族的修士不少。他们皆是一副已经把陶家宝穴据为己有的模样。杨潮音也不客气，但凡遇到不让了全部斩了，至于他们留下的采摄到的灵机则是收入囊中。
  陶家虽然早来此占据一处宝穴，且有真人坐镇，但是比之其他宗门和大族，状况并不大好。来此的真人分成了两派。他们知道自己守不住，便打算投靠一家。然而有一部分投向大族，而有的则是选择长瀛派。
  “就算要投靠三宗，为何是长瀛派？论起实力，也该是玄天观为上。”元符学宫此番来了两位元婴长老坐镇，开口的便是其中一位，名曰陶玄风，他始终坚持下岛三家联结起来，方能保住自己的宝穴。
  “那又如何？”与他持相反意见的乃家主的亲信陶临歌，他冷哼了一声道，“那两宗的上境大能回出动么？你看燕家，被斩了一位分神大能，他们连点反应都没有。只要长瀛派有那位坐镇，当不惧任何人。再者，那位与玄天观的一位交情不错。且来往的都是大妖，未必会孤立无援。”
  “他们是庶族！”陶玄风厉声喝道，他死死地盯着陶临歌，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问道，“这可是家主的意思？家主要与世族为敌了？”他也不在乎自己此刻咄咄逼人的态度了，他的眸光凌厉，仿佛只要陶临歌说一声是，立马便会出招袭击他！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陶临歌漫不经心应道，他在宝穴中坐定，只是暗中也提高了警惕。出门前，家主已经叮嘱过他，或许陶玄风会有异动，毕竟他与青云真人走得很近，总体上是倾向世家的。然而世家衰退已经是天下大势，他们何必要苦苦维持这个场面呢？陶家在世族中居于末位，素来被人轻视，苦苦维持那个格局，有何意义？
  陶玄风冷笑，他望着陶临歌眸中掠过了一抹厉色。他此回前往灵脉宝穴，并非是没有准备的，身上也有法器在。同是一族，就算观念不同，也没有必要将人抹杀了。但是此刻宝穴主控权各自占了一半，他得想办法将人给驱逐出去。他手中有一道法符，可以将人驱逐到某个莫名地界，是燕家之人交给他的，此刻或许可用在陶临歌的身上。他心念一动，手上顿时闪过了一道金芒。
  陶临歌在此刻心中生出了警兆。
  他忽地伸手一拨，衣裳上顿时被细密的金砂给笼罩。此时家主赐下的定身金砂，是为了定住此身不被驱逐出去。家主推算的并不错，陶玄风果然向着燕家了。他的眸中渗出了一抹寒意，此刻定住身躯还不够，陶玄风既然选择了动手，便是要撕破脸皮了。他手一抖，立马长剑在手，随后挥出了一道玄光。此是他自身祭炼的玄光，乃是剑意结成，就算是同辈，只要被刷上一下，也不好受。
  陶玄风陡然变色，他见陶临歌就此动手，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陶临歌望了陶玄风一眼，只觉得他十分莫名，这不是他先动手的么？怎么现在又来喝问他？两人的修为和斗战修为其实不相上下，不过这宝穴中动手容易引来旁人，陶临歌只想快些了事。他思忖了片刻，却是祭出了一件名器——破山印，此是他离族前请出来的，没想到要用在同族弟子身上。两人都知道这消息传出去不好，故而收敛起了气息，外间的弟子竟然没有一个知晓的。
  不远处，杨潮音一行人一路往陶家这边杀过来，不知收拾了多少个修士。
  忽然间，常蘅眼皮子一跳，她道：“陶家的宝穴似是有异。”
  杨潮音转向她，严肃问道：“如何了？”
  “有人动手。”常蘅道，她看了一眼杨潮音，又道，“我先过去！”她们几人中只有她是元婴期修为，若是宝穴中有人打起来了，必定是真人的层次。杨潮音没有多想便颔首同意了。常蘅见状，身一闪，在她的身侧立马多出了一道如碧玉般的竹节，她将此物递到师忘情手中，沉声道：“此可护佑你。”说完后，便闪身离开。
  虽说少了常蘅，但因为一路上的不逊之人都被清理了，她们一直走到了中心处，才见到三三两两守卫的陶家弟子，其中还有一个熟人。
  “沛然道友，我们又见面了。”杨潮音望着迎面走来的陶沛然，不疾不徐道。
  陶沛然眸中浮现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她在众弟子中修为最强，故而她一挥手，那些原本怀中警惕的陶家弟子又退了回去。玉晶岛一事后，她回到了族中，果然元符学宫有几位真人要拿下她给燕家赔罪，可后来燕虚都身亡了。出于她的安慰考虑，她师尊便让她随着临歌真人一道前往这须弥岛上来了。“潮音道友怎么过来了？”她笑问道。
  杨潮音尚未回答，便有陶家族人冷笑道：“当然是想抢我们的宝穴。”
  陶沛然瞪了开口的那人一眼，转头朝着杨潮音歉疚一笑，她道：“抱歉。”
  杨潮音沉默片刻，缓声道：“我确实是为了宝穴而来。”
  陶沛然神情一肃。
  杨潮音又道：“这一路上见到了许多他族的弟子，陶家的宝穴能否守住？”她这问话一点都不客气。陶沛然望着她许久，才苦笑了一声道，“潮音道友随我来。”身为真传弟子，她也是知晓些许事情的。
  “道友这一回来是自身的意思，还是师长的意思？”陶沛然道。
  杨潮音默然片刻，淡声道：“为我自己而来。”
  陶沛然也不隐瞒杨潮音，她道：“两位真人已经准备依靠别的势力了，只不过一位倾向长瀛派，一位倾向下岛三族联手。”
  “没有别的选择？”杨潮音问道。
  陶沛然摇了摇头。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望着陶沛然道：“若是猜得不错，宝穴底下两位真人已经斗起来了。最后未必是那两家。”
  陶沛然闻言一脸惊诧，她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再度询问道：“道友是代表谁而来？”
  杨潮音意味深长道：“你此刻不必将我当做灵玄一脉弟子，而可将我当成玄音宗潮音阁主。”
  陶沛然也是知晓星罗洲势力的，她敏锐道：“小天境也涉入了其中？”
  杨潮音颔首道：“正是。”
  陶沛然没有应声。杨潮音以灵玄一脉真传弟子又任其他宗门的阁主，是一件异常的事情，若是灵玄真人不同意，可能将其驱逐出师门。可她如今仍旧担着两个身份，说明正是那一位的意思。再说小天境，这方势力其实与长瀛派也勾连甚深，谁都不知道长瀛派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许久之后，陶沛然深呼吸一口气，她道：“若是临歌真人能出来，方有接下来的事情。”
  杨潮音点头。
  常蘅是元婴大妖，此刻她应该进入了宝穴中。若真的如外间所传只有两位真人坐镇，得手的几率极大。她朝着陶沛然打了个稽首，笑道：“多谢道友了。”她看得出来，陶沛然并不愿意与她们为敌，陶家俨然是分成了两股势力。


第135章 四方失衡
　　  灵脉宝穴中。
  陶玄风与陶临歌正对峙着, 他们心神守一，根本没有察觉到常蘅的侵入。
  常蘅来此也是做了些许功课的，很快便判断出自己的选择。她的身形似是藏在一片星屑中, 明明暗暗。一道笛声在宝穴中响起，很快便冲入了陶玄风与陶临歌的斗争中。
  “谁？宵小之辈, 鬼鬼祟祟！”陶玄风厉声喝道，身上灵光一涨, 立马便打出了一道法符。这法符能够将人送出此处, 但是常蘅却是全然不惧。她神情如常, 身形被打灭，片刻后又还复了回来。尚有一支竹节在师忘情的手中，不管她被遣送到何处, 都能够借此渡回。陶玄风那处一分神便被陶临歌给压制住，他咬了咬牙，一时间也顾不得常蘅。面对着陶临歌步步侵逼，他怒声道：“你勾结妖族！”
  陶临歌面色平静，他并不理会陶玄风的叫嚣, 周身灵力再度暴涨。他要一鼓作气将陶玄风给压制住, 从而夺取宝穴的另一半主御之权。陶玄风虽不甘心如此，可面对着名器的威压，以及两个元婴道人的攻击，只能够步步后退, 最后闷哼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来。陶临歌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伸手一点，将他周身灵力禁锢住，从他的手中夺了一枚驱逐的法符, 将他赶到了另一片区域，从而完全地占有了宝穴。他理了理衣袍，朝着常蘅打了个稽首，肃声道：“可是常蘅道友？”
  常蘅诧异地望了他一眼，默然颔首。
  陶临歌道：“家主推算得不错。”他原本坚持倾向长瀛派，可此刻倒也不必坚持了。他让开了身躯，似是请常蘅入这宝穴中来。常蘅却是摇了摇头，她道：“我在外尚有几位道友，我先去接她们。”
  陶临歌心念一动，他正容道：“陶某与道友一起去。”
  陶家前往此处的弟子中也有不少采摄灵气的是陶玄风的后辈。
  这些人留在灵脉宝穴到底不是一件好事情。宝穴里发生的事情这些弟子都不知，他们不晓得陶玄风已经被驱逐出去了。故而在陶临歌命他们带着采摄到的灵气回宗门时，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做完这些事情，陶临歌去见杨潮音、师忘情二人。
  他自然是听过杨潮音之名的，眸中神光湛湛，可杨潮音却是莞尔一笑。她此回以玄音宗的名义前来的，故而与陶家的事情还是有师忘情出面才妥当。玄音宗中掌事的是师窈窕，师忘情并不善言辞，她神情冷然，简单地表明了他们的意思，陶临歌面容微微凝肃，也并未因此而轻视玄音宗。
  “我小天境与玄音宗是一体的。”常蘅微笑着补充道。
  陶临歌沉思了片刻，又问道：“若是其他几族联合起来，可有法子抵抗？”
  “有。”杨潮音一颔首，她笑了笑道，“此间势力错综复杂，恐怕没有任何一家，会让宝穴中的真人擅自动弹，若是前来的只是金丹弟子，不难对付。”
  陶临歌眼神闪了闪，他颔首道：“那就拜托道友了。”
  常蘅道：“陶道友，你自可入宝穴继续清修。”她们来此，并未想着将这里独占，不容陶家之人利用。陶家的宝穴虽然是诸多灵脉宝穴中最小的，但是只要灵气足够浓郁，便可生出钧阳紫气。杨潮音原本想要去采摄紫气，不过心念一转，内心生出了一抹异样来。她向来遵从本心，便暂时将这件事情给压下。
  果然，外围出了一些事情。
  在陶临歌入宝穴继续修持后，陶沛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燕家与柳家的修士一道往此处来了。原来是他们在赠给陶玄风的法符上留了手段，察觉到法符成功地驱逐了一人出去，便以为陶玄风得手了，此番两家真人命族中一部分弟子前来接管陶家的宝穴，而他们随后再来。
  “来了多少人？”杨潮音神情严肃。
  陶沛然拧眉道：“近百人，大多金丹期的。”陶家驻扎在此处采摄灵机的不过六七十人，若真的斗起来，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杨潮音点点头，心中也有了个数。其实在她看来数量还是其次，得看金丹期中有多少个到了大圆满境界的，或者身上是否携着法器，若是境界不足，那修为低的被抹去，也不过是拂袖间事情。
  师忘情开口道：“我身上尚有一些阵盘，或许能够阻一阻。”玄音宗虽然是琴宗，但是到了天音大陆，他们便思及转变的事情，若只是局限一道，格局太小了。另外几阁不负祖师之意，仍旧是修持琴道，但是潮音阁这个变数，可容纳其他修士道法。当日卫家兄弟听杨潮音之命留下，后来又陆续带入宗门一些道典，其中便有阵道。所谓道法皆通，宗主虽未钻研，可以他的境界随手祭炼出的阵盘，阻挡寻常金丹期的修士，不在话下。
  “一旦三家宝穴合一，便可媲美杨家之宝穴了。”一个青年男修哈哈大笑。
  “陶家历来如此，幸好此次也识相。”
  “会不会有诈？”
  “难不成真人的法符会有问题么？”
  ……
  两家的弟子并未怀有防备之心，他们向来轻视陶家。在临近陶家宝穴之处，阵盘早已经布好。他们踏入了阵法中尚且不知，直到数个时辰后，仍未到达目的地他们才起了疑心。
  “有诈。”
  “陶家安敢？！”
  这些族中弟子率先想到的便是传信回去，哪想到这边通信符诏没有丝毫的用处。他们目前的办法便只能是破阵乐。只是这阵盘乃环环相套的阵法，出了迷阵还有杀阵。原本他们是一道走的，可没多久便被分散到了各处。待到他们好不容易闯出杀阵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一道道肃杀的剑光。
  数日之后，燕家与柳家的真人也发现了异样，知道事情有了变数。
  燕行泽是后来方进入宝穴的真人，只是他虽然来到此处，但因之前燕虚之事，他仍旧没有这方宝穴的主御权，并不能在此处清修，而是得另外再辟一处宝地。“事机有变，我等需要前往陶家一观。”燕行泽肃声道。若是被遣送走的并非是陶临歌，那么想来陶家已经完全掌握在那一脉的手中。
  “不妥。”白发青衣的青年剑客开口，彬彬有礼。
  燕行泽望了他一眼有些不满。这青年名柳见白，乃是近些年初成元婴的弟子。当日他追捕带着剑经叛逃柳家的柳冰夷不力，也未见柳家之人责备他。实乃此人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但这事情落在燕行泽的眼中便不一样了。他没有柳见白的话，而是转向了另外一位柳家的真人柳向天问道：“如何？”
  柳向天缓声道：“可以。只是我等不能轻易离开宝穴。”他的视线落在柳见白的身上，缓声道，“见白，你去一趟，如何？”
  “不可。”青年剑客微笑着应道。
  柳向天也不责备他，只是捋了捋胡须，露出了一抹歉疚的笑容。他唏嘘道：“此事恐怕还得麻烦行泽真人了。”
  燕行泽：“……”他哪里还会不明白，柳家不愿意再出力了。他的眸光闪了闪，心中有了计较。这老狐狸不去就罢了，只是陶家宝穴那边，他们就别想占得丝毫便宜了！不过陶家那边，陶临歌将陶玄风驱逐出去，或许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他若是一时不慎，可能会落入陷阱中。与柳见白一行人分别后，他当即分出了自己的一道法身，让其驻扎在他在此处的洞府，只要这道法身尚存，他就算到了陶家宝穴被打灭了身躯，也能够重新回来。有了这个倚仗，他不再畏惧什么，给族中另一位镇守的真人发出了一道法符，身形一纵，便化作流光往陶家宝穴那边闯去。
  “燕家对陶家动手了！”燕行泽的气息被各方势力捕捉到，一个年轻魔族面上带着淡笑，他眸光一转，敛住了眸子里的血腥之色，他道，“走得好。只是柳家那边尚无动静，倒不好行事。罢了，先试探试探柳家的态度。”他思忖了片刻，招来了一个年轻弟子，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家不愿意动手，怕也是忌惮陶家背后的势力，他们疑心陶家彻底与长瀛派走在一起，如此做就不值当了。至于一些金丹弟子，他们尚未放在眼中。
  燕行泽到底是个元婴真人，他一走燕家的势力便削弱了几分。
  魔门三宗共占领一个宝穴，显然是不够分的，因而他们时刻想着去夺取其他宗族的。燕行泽离去的消息传出，立马有几只大魔蠢蠢欲动了。他们合计了一番，怕燕家另有手段，故而一共派出三位元婴大魔。其实这些大魔也只是做做样子，他们也怕三宗八族联手打破魔门的宝穴，故而不敢轻易动作。此行只要逼出燕家宝穴中的那位以及柳家的两位真人便足够了。柳家与燕家有约定，魔族来袭，不得不救，柳向天与柳见白二人纵剑而来。
  此时魔门三宗剩余的真人则是在自家领地观望，他们只剩下三位真人坐镇，不敢轻动。只是柳家空虚，他们的心思始终定不下来，总想着若自己能将柳家占据，便不用与另外二宗共享一处宝穴了。但是他们心中清楚，身后尚有其他人在观望，三宗以及上岛、中岛都不允许魔门再多占领一处宝穴。
  “这么好的时机，只能干坐着，不是很可惜？”
  “另外几家只待我们这处一空，便攻入此间。”魔族修士淡淡地应道。
  “黄泉道友可是有了成算？”
  被称为黄泉道友的便是先前那位青年魔族修士，他闻言眸中掠过了一抹异色，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应道：“这平衡的局面不容易打破。”各族都只有两名元婴真人坐镇，他们魔门总数是六，远不及三宗八族的真人总数多。然而那些人并不齐心。上岛、中岛、下岛总归是有所不同的。光就说这下岛三家，已生乱象。有人借着其他的势力搅局，或许真到了那时刻了。叶黄泉心念一动，他缓缓开口道：“我此番出行，带了我宗的镇宗之宝，一元渡气印，若能让其与宝穴之气相连，一段时间后那方宝穴便能为我等所用。”这一元渡气印乃是仙器，以叶黄泉这元婴修士的本事，定然是看顾不住它。只是魔门的人都知道这印的神处，叶黄泉带出来的只是一枚副印，夺了也无用，反而还会得罪歃血宗。
  “黄泉道友怎不在这处宝穴使用此物？”一直沉默的一个修士似笑非笑地开口。
  “宗承道友说笑了。”叶黄泉肃声道，“魔门三宗同气连枝，叶某怎会做出此等事来？”
  “不知何人可行？”宗承又问道。
  叶黄泉沉默了片刻，他道：“此事叶某已经有了布置。”


第136章 柳家被逐
　　  柳家的灵脉宝穴。
  此刻因为两位坐镇的真人已经离去, 就算在外有所布置，可族中的弟子一个个仍旧打起了精神，生怕有了什么事端。
  在宝穴的外围, 一个青年面容苍白的黑衣青年，正不快不慢地往柳家的宝穴走去。他的面上虽无多少血色, 可瞧着仍旧极为俊美，神态优容自适。到了大阵法前, 不出意外的, 他被两名柳家弟子挡住。青年见状, 眸中闪过了一道异光，只是这异彩掩饰得极快。他从容一笑，掏出了一块刻着“柳”字的身份铭牌。此铭牌中藏着一滴柳家弟子的精血, 能被阵法识别，故而他轻易地自那两名修士跟前绕过，迈步走入了阵法中。
  “那位师兄你认识么？”一位青年嘀咕道。
  “阵法都不曾阻拦，你担心什么呢？”
  “但愿是我多虑了吧。”青年望着那黑衣修士的身影越来越远，便收回了视线。
  黑衣青年并不在意旁人的视线, 他一直向着宝穴走去。只不过, 在接近宝穴的时候，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一道青烟。此处为元婴真人清修之地，自然也会有元婴真人的手段布置在上。弟子们不曾注意此处, 片刻后，青年的身影自宝穴里显化了出来，他如入自家领地一般，在柳家领地穿梭，最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再看燕家, 魔族真人一现身，柳家真人便赶了过去。
  魔族本就没有与他们过招的打算，僵持了片刻又转身离去。柳家的真人自然也打道回府。
  这些事情的发生其实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柳家、燕家以及魔族宝穴都恢复如常，恍若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此刻的燕行泽并不知晓燕家那处发生的动静。
  原本用来阻隔金丹修士的阵法，在他的眼前形同虚设，他毫不费劲便闯了过去，并将其中剩余的一些弟子解救出。陶家宝穴中仍旧存在着一缕真人的气息，燕行泽心中一沉，果然，陶玄风被驱逐出去了。只是现下，陶临歌还在宝穴中坐定，难道不怕自己对陶家族子弟下手么？燕行泽拧了拧眉，他背着手正打算往宝穴去，可忽然间一道青影阻拦在他的跟前。燕行泽一掀眼皮子，惊疑道：“妖族？”
  常蘅朝着燕行泽淡淡一颔首，别在腰间的竹笛在手指间打转。
  燕行泽眉头一皱，陶家与妖族走到一起，怕是不好对付。原以为此辈并不抢占宝穴，没想到另有成算。他眸光闪了闪，望着神情恬淡的常蘅道：“妖族自有鸿蒙天境，此处宝穴非尔等久居之地。”
  常蘅哂笑了一声，她望着燕行泽道：“谁说我代表妖族而来？”
  “难道是长瀛派？”燕行泽倏然一变，自燕虚陨落后，各族对风长瀛极为忌惮。
  常蘅却不打算与燕行泽废话，她道：“要么退，要么战！”
  燕行泽思量了片刻，陶临歌在宝穴中不知何时出来，而这位若是自长瀛派而来的，说明长瀛派出主宗两位真人坐镇外，尚有帮手。那位不可以常理度之，别的世族和宗门不敢为之事，他们敢为！燕行泽已经拿定了主意，他抖了抖袖袍，开口道：“燕某此回为燕家子弟而来。”
  常蘅冷笑了一声，一拂袖，一枚玉符扔到了燕行泽的手中，她慢条斯理道：“道友可自行去寻找。”
  燕行泽：“……”他心中忍住怒气，片刻后强压了下来，他一拂袖，扭头便走。若是能将门下尚存的弟子带回，面子上也过得去，不算是白跑一趟。
  燕行泽一离开，常蘅也回返了。
  见到了杨潮音，她道：“人已经退去。”片刻后，她又道，“我方才瞧见，燕家、柳家那边有异，似是魔族出动，但是僵持片刻便回去了。”
  “说明此刻并不适合动手。”杨潮音勾唇轻笑了一声，如此算是知晓燕家、柳家的打算了，她沉思了一阵，望向了常蘅道，“常蘅道友，此处就麻烦你了。”她的修为压不住，再者魔劫不到百年就会爆发，她得在这之前尽量提升自己的修为。眼下可以去采摄钧阳紫气了。
  常蘅朝着杨潮音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的请托。
  陶临歌那边，听闻杨潮音要入灵脉深处采摄钧阳紫气，便打开了宝穴，迎其入内。这是杨潮音自家的事情，他也不好插手。望着杨潮音片刻，他打了个稽首道：“道友小心了。”
  灵气太过充沛，也未必是件好事情。这一整条即将诞生的灵脉之上，其实可开的宝穴众多，其中不乏灵机充沛的，但要知道，这灵脉尚未彻底诞生，正是灵性向往扩散的时候，并不适合修士长居，故而到了此时，也只开辟出这么几处来，其他的可开的宝穴，已经不做他想。陶家占有的这处宝穴，灵机躁动，远不如蓬莱杨家手中占有的上乘宝穴合顺。
  杨潮音往灵脉中深入，越是往里面走，那自动涌入体内的灵机就越多。但是这灵机太过暴烈了，如同刀子一样切割着脉络、搅动着丹田，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杨潮音面色有些苍白，这处灵机并没有暴烈到让人爆体而亡，若是能够消化此间的灵机，也是可以得到好处的。她心念一转，乾灵玄水便悬浮在眼前——此处乃灵机的精蕴，或许可以借助这打磨出剩余的玄水。须弥岛是海上孤岛，这处灵脉的水气也十分充足，三四日后，杨潮音看着成功显露出的新的玄水，便知道此法可行。如此不止打磨了乾灵玄水，还能减少暴烈的侵体灵气。她一鼓作气，想要将这乾灵玄水打磨出圆满之数，只是一个月过去了，到了二十四滴之后便不再增多。杨潮音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以她的功行只能够做到这地步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也顺利寻到此处宝穴之根，果然，在这里有钧阳紫气生出。
  然而她能够感觉到，这方灵机充沛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她，想要将她从中斥出去，亦或是将她同化成躁动的、暴烈的灵机中的一部分。光是在此处停留片刻，杨潮音便觉得自身经脉都在不停地被切割重组，痛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她不曾察觉，她体内有一颗明亮的圆珠正帮她理顺这些灵机，要不然以她的修为，到了这处，早就爆体而亡了。
  杨潮音出行前带来了不少的定气藏灵珠，用来收摄钧阳紫气。只是这定气藏灵珠到底只是宝器，其最多能够容纳一小缕钧阳紫气，再多一些便存不住了。就算将数百枚定气藏灵珠掷出，恐怕也采摄不到多少钧阳紫气。意识到这点之后，杨潮音觉得自己此行还是过去草率了，可若就此罢手再去宗中或者长瀛派借外物，又过于浪费时间。她观察着此处的环境，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直接以此处为炉呢？她有真阳地火，身上宝材有足矣，此处灵机勃发，自成天地。须弥岛上灵脉生，然而眼下各处宝穴分散，尚未合成真正的、无法操控的天墟穴眼，这一小片区域，以她的修为勉强可以主御，还是有可行之机的！就算失败了，那也不过再来就是！当然这一切也是建立那股莫名的躁动的灵机对她的侵袭越来越弱的程度上。
  杨潮音是个胆大之人，这个念头生出便无法克制了。要是罢手了，若是日后道器有成还好，道器不成，那绝对会变成她的心魔。在动手前，杨潮音又入了天地化机图中推演了一阵，显现在图上的是一枚淡金色的宝玉，其模样与天星元玉大体相似。如此，杨潮音心中更是大定。她召出了傀儡凤仪，此刻让它来做自己的助手最好，她并不会受此间灵机的影响，而且一举一动皆是听从自己的吩咐。
  祭炼法器需要鼎炉，可杨潮音身上并没有，她打算按照《炼星机要》上灵机聚虚炉的办法来。
  此间的灵机依旧躁动，只是并不是四处乱窜，而是在阵力的引导下缓慢地聚集在一处。不过到这地步远远不够，杨潮音沉下心来，将巨大的痛楚抛到了脑后去，她一方面采摄钧阳紫气，一方面琢磨着灵机聚虚炉的事情，在此处似是感觉不到年月的流逝。
  陶家宝穴中。
  被驱逐出去的陶玄风已经回到了陶家，可他们也知道自身没有选择了，便不打算在此事上下手。族主陶青玉见状哂笑，又将元婴真人陶衔月给派了出去，如此陶家又有两名元婴真人坐镇。但是与之接触的皆知晓，只是明面上如此。
  这样的平衡堪堪维系了半载，柳家的真人原本在宝穴中清修，可是某一日忽然被从此间驱逐了出去，无论如何都不得再进，一丝丝魔息自宝穴中传出，众人很快便明了了一点！柳家的宝穴竟然悄无声息间被魔族给占取了！魔族的势力蓦地增长了一分，不过肩上的压力也同时加重！
  世族的诸多真人的化影聚集在一起议事。
  “柳家被逐，众位真人如何看？”
  “魔族已经占有两处宝穴了。”秦家的长生真人缓缓地开口。
  “柳家无力守之，看来我等需要出手了。”此刻开口的人名王道晦，乃王家在此镇守的真人，他瞧也不瞧柳家真人一眼，漠然开口道。
  “不知魔族用的什么手段？”秦长生又思忖道。
  “一元渡气印。”青年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其人峨冠博带，双眸炯炯有神。他乃杨家的真人杨破愁，与杨家家主是同辈。片刻后，他又道，“我等之间，虽未有定约，但仍旧维持着面上的平衡。可是此刻平衡被打破了，日后如何全看自己的了。”
  “真人这是何意？”王道晦沉声道。
  杨破愁缓缓一笑，他道：“灵脉即将诞生，各处宝穴会聚合为天墟穴眼，我等皆知晓。谁占据宝穴多，便可在抢夺灵脉中多一份实力。魔门三宗合在一起，相当于一个整体，而我等手中各持一个，若是如此，各家都不会是魔族的对手。”见众真人不答话，他又道，“难道各位愿意让出一处天墟穴眼来？”下岛三家尚有合成一个大穴的可能，他们上岛和中岛却是没必要、也不想这么做。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凭借各自本事来取了！”杨破愁的话掷地有声！只不过这取他人之穴如何取？与谁定约一道取？却是另外的事情了。
  魔门三宗拿到了第二处宝穴，可在座的魔族心一直提着，生怕各大族联合起来。若真的如此，只能放弃得到的宝穴了。只是，等待了数日也不见动作。到了打探到消息后，各魔族真人哈哈大笑。
  “本性贪婪啊！何止我等魔族如此！”
  “看来他们是选择了另一种可能了？”叶黄泉饶有兴致道。见那真人点了点头，他神情蓦地一肃，他道，“如此一来，我们魔族更加危险了！”各宗各族决心撕破平衡，并不代表着他们不会联合对付某一个势力，只是在收拾完这一势力后，再度对着盟友动手罢了。“我等需要强援了。”叶黄泉缓缓道。
  宗承转向叶黄泉道：“黄泉真人可是与哪一族谈妥了？”
  叶黄泉摇了摇头，他神情凝肃，他道：“诸位可知是何人助我将一元渡气印落入柳家宝穴？”
  “何人？”数道声音一起响起。
  叶黄泉缓慢地应道：“柳冕。”
  “邪修？罪戮门？！”宗承愕然道，他瞪着叶黄泉，眉眼间浮现了一股怒气，他道，“怎可如此？！”


第137章 危机四伏
　　  魔族六位真人有平静, 也有如宗承一般的惊怒。
  他们与人族、妖族尚有和解的时刻，但是邪修却是他们的死敌！若说与人族、妖族只是大道之争，但是落在邪修的事情上, 则是正邪之争！魔族堕入邪道者，他们可从来没有停止过追杀。
  只是在场的六个真人里, 除了提出此事的叶黄泉，另外三人竟然也面色平静, 似是早知道这件事情。宗承见状怒极, 拂袖而去。场中顿时只剩下五个真人。追魂宗另外一位元婴魔族, 见四人眼神落在他身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应道：“那便如此吧。”
  柳家的宝穴, 因柳冕曾经乃柳家的嫡脉，又有混淆正邪的手段，故而悄无声息地将那仙器落入宝穴中，但是燕家那边，却没有这么容易。魔门三宗自然可以直取燕家, 但是身后大战已启, 恐怕他们才动，立身的宝穴便会被另外几族给占取了。在这等情况下，他们选择不动，燕家那边, 则是让渡入须弥岛的邪修去动作。
  邪修乃是邪物，与灵修彻底地不同。此处充沛的灵气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这个地方他们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故而邪修也不面对面与各族修士对上，而是悄悄地蛊惑被燕家囚禁采摄灵气的弟子, 在他们的心中种下了邪念。等到燕家发现族中被邪念侵染极深，却也晚了。燕家的领地中俨然大乱。三宗八族中最先向燕家动手的是长瀛派。长瀛派两位真人离开了自家宝穴，驾驭着剑光往燕家领地落去。他们一走，其他几族也不客气，打定主意先取长瀛宝穴，然而却被渡云宗、玄天观的真人杀退——三宗竟走到了一起！
  “渡云宗那边世庶之争有了结果。”一位真人轻叹了一口气。渡云宗的世族为下岛三家，陶家的态度本就暧昧不明，再者渡云宗掌门一脉已经与长瀛派联络，故而这样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在预料之中，只是玄天观那边——”王道晦冷哼了一声，对此状极为不满。玄天观真人除了那位都是世家出身的，那位因层次早就到达一定境界，不会亲身来到此处。于宝穴驻扎的，乃是大族弟子。可他们却在此时倾向了庶族，而不是世家。
  “此事也不用觉得诧异。”杨破愁一脸淡漠，他道，“玄天观也是为了宝穴而来，其真人虽是我世家子弟，却在宗门修炼，这灵脉自然为其自家取的。再者背后又有那位的推动，如此也不意外。”
  “难不成就看着燕家宝穴为他们执掌？”王道晦道。
  “若是不愿，自可再去攻伐。”杨破愁睨了王道晦一眼，微微一笑。下岛三族已经出局，须弥岛上无他们一席之地，算起来算世家势力的，只有上岛两族与中岛三家。王道晦摸不清蓬莱杨家的意思，他一脸漠然地打了个稽首，便将自身的化影给撤了回来。他一离开，王家另一位真人王勉之也随着消失。
  杨破愁见状一拂袖，光影明灭，最后中岛剩余两族真人的化影也被驱逐了出去，只剩下杨家与秦家的真人尚在。
  “原以为下岛三家最好取，现在看来计划有变。”秦长生缓缓开口。
  秦家的切玉真人又跟着道：“说起来，陶家宝穴仍旧在陶家人执掌中，或许可以从其下手？”
  “中岛三家应该是如此想的。”杨破愁笑了笑，他的眸中闪过了一抹异光。陶家最弱，可在下三家中坚持最久，其自然是得到了助力。有星罗洲那玄音宗以及妖族的鼎力支持，其真人之数，未必会少于各族，怕是不好拿捏。他不再出言，只是与诸人眼神对碰，很快的，各位便明了了他的意思。此刻不必动手，只偶尔向魔门那边施压即可。
  这样的结局不是王道晦愿意得到的。
  长瀛派已经与另外两宗结成联盟，便不能轻易攻破。只要魔门那边不增元婴真人，他们三岛十洲也不会继续加派人员，结果会如何，只看他们的了。其实在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促使族中弟子成就元婴，可此回来到此处能有进境可能的只有王朔庭一人。
  “宝穴那边如何了？”王道晦沉声道。
  王勉之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他摇了摇头道：“我其实不看好朔庭，其在我王族子弟中并不是天赋最佳之辈，然而其增进最快，怕是根基不稳。再者当初魔窍的事情，我族中弟子全数覆灭，就他一人逃回，此事恐为心魔。”
  王道晦沉思片刻，他道：“此时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朝着宝穴处一弹指，顿时一枚玉符飞到了在打坐清修的王朔庭跟前，此枚玉符中乃他修炼心得。如今王朔庭身上有一枚族中赐下的灵印，以此处的磅礴灵机，要进境也在这一年之内了。
  平衡打破之后的须弥岛显然混乱不堪。
  各宗各族自有手段，占据了一处宝穴后便将其气与原本的宝穴相连，便可不再管。就算其被别人闯入，只要有一缕气息再，便可再度将其拥有。如今长瀛与魔门三宗都合二为一，剩下的各族对其虎视眈眈。王家因等待着王朔庭有所成就，可郑家与玉家却不愿意再等。两族各处一名真人，毫不犹豫地朝着陶家宝穴施压。
  只不过陶家这边此刻有三名元婴真人坐镇，应对起来不慌不乱。魔宗的真人趁着郑家只有一位，直接派出三名真人袭击郑家，只不过他们并不是以占有郑家宝穴为目的的，而是杀伤其有望成就的弟子，便又快速地退回到自家领地。他们这一番动作，迫得郑家与玉家真人回到了各自的宝穴中，不肯轻易动弹。
  数月后，王家宝穴灵机冲天，竟是再现一名元婴真人之兆！那王朔庭竟然一举冲关，得以成就元婴之身！虽然其初成元婴，但是王家的实力俨然拔高了。不过因其需要巩固功行，一直不曾出来。此时，距离灵脉诞生仍旧有数十年。诸位真人开始转变思路，将希望寄托到可能有所成就的弟子身上。
  宝穴之下，灵机沸腾。
  杨潮音在此化鼎炉祭炼载道之器已经近十载，她仿佛不知年月的变化，似乎要完整地嵌入了这一片灵机中。此处的灵力在真阳地火的祭炼下，越发暴烈，可杨潮音恍若不绝，身上始终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将她包裹。数种宝材已经在炉中炼化，一丝丝钧阳紫气借由定气藏灵珠的接引，没入了炉中。真阳地火猛烈燃烧，杨潮音打出一道又一道复杂的法诀，注意力犹为集中。再过数载，这天星元玉便要祭炼成了，而她可借宝穴中的灵机一举迈入元婴。她的脑海中掠过了一抹思虑，但是转瞬便被扫荡一空。当务之急，还是祭炼法器。
  原本陶家三位真人算是占了优势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各族都有所成就，他们的这点优势慢慢地被磨灭了。不久前，王家那边发了一道符信过来，竟然要求他们让出对宝穴的执掌之权，若是不愿意，就莫怪他们不顾世族之间的情意，他俨然要撕破各族面上的平静了。
  三宗那边也有变局，渡云宗是第一个面对世家威压的。渡云宗的动作也是干脆，直接将宝穴赠给了长瀛派，而他们自身则是离开了这片地方。如今的情况是，长瀛派拥有三个宝穴，但其仍旧只有两名元婴坐镇。因为这，魔族和其他大族都动了心思，可尚未靠近，便被宝穴外的罡气给逼退。这回玄天观没有助他们，但是他们竟然祭出了长瀛的镇派之剑——骨！此剑既能镇派，自然是仙器之流的宝物，且已经生出了剑灵，就算再多的元婴真人也破不了。各族真人倒是想着也请出镇派之器来，可族中并不愿意冒这个险。毕竟数个元婴真人未必能护得住镇派之器，万一风长瀛只是打个幌子，到时候发了疯抢走各族的镇派之器呢？谁能够拦住她？
  “不给就不给，那借口也过于拙劣了些，那位怎么可能会做这等事情！”王道晦只觉得万分荒唐。
  “镇派之器不同寻常，为族主执掌，其有顾虑也是应该的。”王勉之哂笑了一声道，要说宗门家族的凝固力，谁都比不上长瀛派。风长瀛敢放出镇道之器，旁人有这个心性魄力么？
  “长瀛派的事情不必提了，要想占先，可以拿下陶家了！”王道晦收起了不平的情绪，开口道。容得他们存身已经有段时间了，眼下中岛三家成就元婴的弟子已经巩固了自身的修为，倒可前往陶家宝穴一试。王道晦心念一动，便传信给了玉家、郑家的四位真人。只是顾忌着陶衔月，恐族中弟子不敌，王道晦打算亲自走一趟。
  此刻，魔门宝穴，四名元婴魔族并肩坐着。
  “黄泉道友，是时候了！”鬼王宗的真人鬼顽出声道。
  叶黄泉微微一颔首，他手中一道缭绕着邪气的符纸被灵火点燃。
  王道晦因自身出发，故而先命王朔庭在族中宝穴中等待，若是事机不对再出来也不迟。
  王朔庭本在打坐清修，忽然间，他的眸中闪过了一抹异光，他袖子一抖，顿时一抹细烟朝着王勉之清修的方向抹去。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双眸光芒一闪，顿时看见了那枚法印的落处，他微微一颔首，又重新坐了回去，仿佛一直没有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忘了的话，回去看68章，那个王家逃出的一个就是王朔庭啦。


第138章 大音希声
　　  王道晦与一群真人一道, 声势何其浩大！尘烟滚滚，灵机涌动，仿佛天地翻覆。
  陶衔月三人神情漠然, 将弟子安置入阵法中，便一拂袖, 亲身迎了上去。
  王道晦拱手道：“此番也是迫不得已，如今邪修和魔族侵逼, 为了使宝穴不落于旁人之手, 我等不得不如此作为。”
  陶临歌冷笑了一声, 面上露出了一抹讥讽之色。这些人总是这样，就算动手也要找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陶衔月朝着常蘅一颔首，她道：“王道晦便由我来对付。”这一群元婴真人, 看起来声势动人，可真正有丰富斗战经验且成就元婴已久的，只有王道晦一人，剩余的都是在宝穴中初成元婴之辈。只要将王道晦牵制住，其他的人未必不能对付。
  常蘅和陶临歌并无异议, 应了一声“是”, 周身灵机一抖，便毫不客气地率先出手！
  王道晦见状，眸中泛起了一抹森冷的光芒，剑光无匹, 如一道银河倒灌，顿时朝着陶衔月倾轧去。
  此时，另外几族的真人都在默默地关注着此处的斗争，尤以郑家和玉家最为殷勤。他们几人早就商议好了，若是弟子们不能占有便宜, 或者是事机有变，他们之中便再出一位，如此可将陶家压下。
  在这等境况下，王家的宝穴中极为安静。
  王勉之本在清修，可忽然间察觉到一抹异样，他顿时睁开双眸，周身灵光一震。他小心谨慎地左右观测，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便又将心给放了回去。只是，那一抹被王朔庭抖出来的细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修炼之地，侵染着他周身的灵机，随着他运转灵力，这些被侵染的灵机也进入了他的体内。几个呼吸，便蔓延到四肢百骸。等到王勉之发觉事情不对之后，已经是来不及了。他的面色骤然一变，只得选择将自身灵力禁锢住。可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不想法子将体内的那抹邪异驱逐出去，他的灵机便会一点点被污染，最后被同化！
  怎么会有邪异呢？！王勉之心中纳闷，他起身正打算请王朔庭前来，可一抬眸，王朔庭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跟前。
  王朔庭神情淡淡的，他朝着王勉之打了个稽首，双眸泛着邪异的光芒。
  “你、你——”王勉之一脸惊愕，片刻后骤然反应了过来！王朔庭此刻就跟燕家那些被邪气侵染的弟子差不多，已然成为邪修的助力！他要在宝穴中修持，尚未走到最后一步，没将全部力量给与邪祟同化！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要知道燕家之事给他们提了醒，他们对族中的弟子很是上心。“朔庭！你怎么可以如此！”王勉之胸腔起伏，双眸闪着怒焰。
  王朔庭微微一笑，他望向了王勉之，问道：“为何不可？”在魔窍之时，他便被一缕邪气给侵染了，但是他自己也一直没有发现。那抹邪气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知道他因心魔所困之时才醒转过来。邪性吞没了他的心魔使得他成功往上走了一步，但是这一刻他已经不是自己了，他的本性被邪性给完全替代。他看着王勉之眸中没有情绪的波动，在自锁了灵力之后，王勉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在解决完王勉之后，他才发出了一道不屑的低嗤，擦了擦手，身影淡淡地散去。王家的宝穴再度恢复平静，只有那一枚一元渡气印仍旧在汲取着此间的气息。
  陶家与中岛三家的斗争并不能很快结束。
  陶衔月与王道晦势均力敌，而胜于的一些真人不被打退，但也不能破开陶临歌和常蘅的防御进入陶家的宝穴中，场面明显地陷入了僵持中。这种情况持续了小半个月，郑家的真人有些坐不住了，郑景和率先加入了战局中。如此一来，陶衔月三人被逼退了，只靠着阵法勉力支撑，也是想着速战速决，玉家在迟疑片刻后，也派出了一名早就成就元婴的真人，其实力自非寻常初成元婴的弟子可比！陶家本就难以支撑，此刻骤然落入了下风。
  宝穴上方战局正烈。
  杨潮音却缓缓地引得此处最后一缕钧阳紫气入炉中，天星元玉已经初现雏形，只需要将这一缕钧阳紫气彻底炼化，便算是大功告成！可是忽然间，一阵剧烈的震颤自四方传来，此地的灵机顿时躁动了起来。杨潮音眉头一拧，丝毫不顾其在脉络间肆虐，而是一心落在这载道之器上！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流淌了下来，她双眸一瞬不眨，如此持续了几日。待到最后一缕钧阳紫气炼化，她的心中忽地浮现了一抹欢愉，眼皮子跳了跳，一枚宝玉立刻从炉中飞出，向着她飞来。杨潮音伸手一抓，便将其抓入了手中。这天星元玉入手冰凉滑腻，下一刻便化作了一缕缕异气没入了杨潮音的身躯，原本被躁动不安的灵机撑得极为痛苦的脉络如淌入了一股清流，极为熨帖！经过漫长时间总算是将载道之器祭炼出，杨潮音的心头蓦地一松。但是她并没有于此刻停下！她的修为早就到了那个地步，如今大功告成，自然也要一鼓作气往前迈上一步！
  杨潮音心念一动，浑身灵力便朝着体内的某一处关窍撞去！仿若轰然巨响传出，元神像是被整个撕裂！杨潮音并没有停止如此动作，而是一次又一次朝着关窍撞去，直到窍门大开！她的心神仿若寄托在那枚天星元玉，徜徉在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汪洋中。此若是璀璨的大道，那她的道果该由何处去取？过往种种，在眼前一一重现。除了天音大陆，尚有她原身所在的那一名为玄晏界的回忆——封存的记忆一一回现，问心宗中发生的一幕幕又重现在她的眼前！
  宗门大劫，她是一线生机！因果相系，她穿渡到了此界，她要回去，可她在天音大陆定了跟脚，那一处的她，显然算是前世之身了。杨潮音有些动容，但没有落入虚妄与真实之中，她未曾动作，但是周身琴音大振，而在这一片琴音中，还缭绕着一阵又一阵的龙吟声。
  “凤仪——”杨潮音蓦地抓住了一个片段，可此并非是她能够留住的，故而只能一脸茫然地望着它彻底地消弭。
  载道之器载的是她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过去已然无法更改，而未来则是她要定的方向。其实在金丹之时，她便已经定下道途，如今不过是继续往前走罢了。可往前走的时候，身后的一切都该抛去么？杨潮音心中浮起了片刻的迷茫。若是将身外种种都抛去，她如何传道众生，如何成为那有情之道？此间的情绪是她用言语无法描述清晰的，她的大道在于乐声中，随着她的心念起伏，一曲琴音向外振发，此时其明道之音！
  陶衔月一众人原本落入了下风，可听到这琴音忽地精神一振，众人同时往宝穴深处那个方向望去，面上的惊愕与喜意交错！灵机如同漩涡，一并往那个方向涌去，仿若天地间潮水翻涌，将四野铺成了一种色泽。一道青衣身影披着璀璨的光芒，抱着琴踏着虚空而来。
  “了知书中别有天，人世樊笼困真仙。愿以琴剑定杀劫，心传一道在人间！”
  这道吟声落入了众人耳中，如雷声滚动。灵脉之上数个宝穴此刻灵机俱是上涌，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汇聚在一起，朝着青衣女子身上涌去。而在青衣少女的身侧，一道白龙的虚影蓦地浮现，围绕着她旋转数圈，才如同星屑消散。
  “那是潮音道友。”常蘅望着杨潮音，神情温和。
  陶临歌笑了笑，他朗声道：“恭喜潮音道友，今日功成！”
  中岛三家被这声势吓了一跳，可等到看清之后，顿时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一个弟子成就元婴，哪算得了什么？他们各族有此成就的真人可不少！
  杨潮音走到了常蘅他们的身侧，一颔首，顿时伸手拨弦——琴音高绝，瞬间结成了音域，朝着那群初成元婴的弟子身上压去！她在明道后，心有所悟，对原先的伏羲琴、剑章的领悟更近一层，此回面对三家的逼迫，她出手毫不客气，四大神通接连使出，摩诃梵唱使得天地间尽是金色的佛陀身影，而浩然天音一震，又是满眼琴音罡印，到了鬼泣神惊则是天地变色，风云席卷——最后归于一片死寂中，是为大音希声！三族的弟子多是借助灵印成就元婴的，哪里会像杨潮音走一段明道之途，自然修为也不如她深厚。在四面不绝的琴音之下，他们无处可避！等到琴音终了，他们一个个都落在了地上，只是很久很久之后，他们仍旧听不到任何声音。起先是茫然，继而是疯了一般张着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杨潮音漠然地望着他们。
  若是无法化解此神通，则是听觉和声音将永远被封禁。


第139章 一笔交易
　　  陶家一众原本被逼到了一角, 此刻见杨潮音平去了那些惹人厌烦的苍蝇，气势顿时一鼓。陶临歌仰头大笑，周身剑光煌煌, 已经迈着步子朝着中岛三家的真人杀去！
  王道晦面色难看，身形一闪便落在了剩余的两位真人跟前。他完全没有想到局面会被杨潮音一个人给逆转。“郑真人, 怕是拿不下了。”王道晦肃声道。
  “那便退回去吧。”郑景和拧了拧眉，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事情如此, 他也不好再强求。他看也不看底下那群被封镇的弟子, 转身就走。可陶临歌岂会如此轻易放他离去？冷笑了一声, 只见剑光涌动，如狂潮一片。
  杨潮音并不与那群早就成就元婴的真人灵力撞上，她毫不客气地甩出了天通雷罡, 顿时密密麻麻的雷罡形成了一道雷网，将方圆百里笼罩在了紫红色的雷电中。
  郑景和哪里会不明白，陶家是不打算让他们离去了。既然没有了退路，那就只剩下一战了！
  陶家宝穴上方的斗战仍旧在持续，两三日后, 却见王家的宝穴一个震荡, 缕缕魔气向四方蔓延，最后与魔族的宝穴气息相和。
  王家宝穴竟然悄无声息被魔族侵夺！
  这个消息震动各族，秦家与杨家坐不住了。他们趁着郑家、玉家只有一位真人坐镇，竟然直接出手夺取这两家的宝穴。原本中岛便不是上岛的对手, 更何况其族中真人弟子只余下不到半数在自己领地？不到一个时辰，中岛三家的宝穴都有了新的归属。而这三家彻底没有机会再夺宝穴了。
  陶家因杨潮音的助阵占了上风，只是要将人拿下还得废不少气力。可是倏然间，郑景和竟然收起了自己的灵力，正面迎上了陶临歌的一剑！郑景和周身气息漂浮不定, 像是一盏风雨中的灯。他已经察觉郑家宝穴出事，到了这地步，没必要再相拼了。他咽下了涌上喉头的血，朝着陶临歌一拱手道：“我败了。”
  陶临歌望着他冷哼了一声，收剑归鞘。另一边的玉家真人也同样如此，只剩下王道晦不愿意放弃，仍旧与陶衔月斗在一起。陶衔月眉眼一扫，便知晓另外两位真人的情况，她看着王道晦冷笑了一声，生死相搏她也可以奉陪到底。她的袖子一拂，顿时一道浩浩荡荡的长河朝着王道晦压去，而在这长河之上，则是一轮妖异的红月。此水名为红月异水，乃是陶衔月偶然间所得。只要被这异水沾身，若是没办法将其排出体内，便会同化成河中的水滴。王道晦心生警兆，知道自身不能被这水沾染，立马架起了剑光四处飞遁。只是他人在红月之下，这长河水便会朝着他奔袭而去，他只能够四处闪避。
  杨潮音将这一切收入了眼中，星辰珠丸骤然自眉心跃出，分化出数道剑光朝着王道晦杀去。这星辰珠丸与她心神相系，在她迈入元婴境界之时，便相当于重新祭炼了一番，可以做她的眼睛，可以当她的飞剑。星辰珠丸动静迅疾无匹，宛如流星。王道晦见状眉头一拧，周身灵光暴涨，竟然打算以自己强横的灵力阻挡其攻势。他的动作正中杨潮音的下怀，杨潮音笑了笑，她眯着眼望着王道晦，寄托在星辰珠丸上的天通雷罡瞬间爆发。王道晦的动作蓦地一滞，就在这片刻的停滞中，身后的长河已经赶上他，浪头一起，瞬间将他卷入其中。
  陶衔月朝着杨潮音点点头，她伸手一抓，便见那异水重新化作一滴，如同配饰一般，贴在眉眼间。
  这一战，中岛三家输得彻彻底底！
  “此刻还在须弥岛上的，除了魔门外，还有玄天观、长瀛派二宗，世族里除了杨、秦两家，便只剩下我陶家弟子了。我陶家在此中最为势弱。”陶衔月并没有因胜利而欣喜，反倒是忧心忡忡的。距离灵脉真正诞生还有几十年，看似漫长，其实对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眨眼便过去了。
  “我等若是守住这一处宝穴，未来是否有夺取灵脉归属的机会？”陶临歌道。
  杨潮音笑了笑，她道：“不到最后一刻如何能知晓？”片刻后，她又道，“各族暂时归于平静，我等也抓紧时间如宝穴中修炼吧。”如今陶家势弱，成为魔门以及各族眼中的香饽饽，只是他们都不愿意让对方有这个机会得到这个宝穴。只要魔门一动，剩余的势力自然也跟着动，一时间分不出胜负，这么看来，陶家还算是安全的。要说变动，恐怕是玄天宝穴最有可能大变。明明是三宗之首，可在此回的表现远不如长瀛派。再者此回来此镇守的两个真人，一个是姓秦一个姓杨，两族和玄天观中必须得有一个退去。若是师尊留在元婴境界，让她来守此处，恐怕有不同结果吧？杨潮音有瞬间的恍惚，但是片刻，她便将这念头压下去。
  众人各自回宝穴中修炼，如此平静了十多载。灵机更加充沛，各处宝穴隐隐有合成天虚穴眼之势。
  某日玄天宝穴竟然清气流动，俨然是发生了大变化！那股清气渐渐往杨家宝穴聚合去，最后汇入其中。观望的众人顿时明了，此回玄天观的真人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宝穴，而是将其赠给杨家！数日后，同样的变化发生在了秦家的宝穴，竟然是秦家人从中退出！如此一来，灵脉宝穴，竟然半数落入杨家之手，其势力一跃成为此间最强！
  杨家敢走出这一步，便是做好了以两位真人对抗魔门和其他势力的准备了！很有可能，其门中俊秀都迈出了那一步，且功行得到了巩固，有足够的实力与魔门或者其他势力对抗。
  杨潮音见到此状，一颗心不由也沉重了起来。
  可就在他们忧心忡忡时，一个青年道人的化影忽然出现。他朝着杨潮音众人一拱手，洒然一笑道：“在下长瀛厉上元，听闻潮音道友大道有成，奉掌门之名，送上大礼。”说着，便有三道玉印落入杨潮音手中。杨潮音的神识往其中一扫，眼皮子顿时一跳。这三枚玉印分别主御长瀛的三处宝穴，那位竟然将此物也赠给了她？难不成长瀛派不想角逐灵脉归属了？
  “这礼太重，我不能收。”杨潮音摇了摇头。
  厉上元笑了笑，他道：“掌门此举有大用意，道友便收下吧。”他的眸光一转，又落在了常蘅身上，又道，“这便是小天境的常蘅道友吧？”
  常蘅点了点头，回了一礼。
  厉上元没有多言，那道化影顷刻间便消散了。
  “这是？”陶衔月蹙眉，低声问道。
  “宝穴主御玉印。”杨潮音道。
  陶衔月面上顿时浮现了一抹惊异，她道：“那位是——”
  杨潮音没有回答，她思考了很久，才抬眸望着陶衔月，问道：“魔门以及三宗九族之间早有定约是么？只要主御宝穴一失，便不可驻守在须弥岛上。”见陶衔月颔首，她笑了笑，意味深长道，“那我玄音宗和小天境却不在定约之内。历长老乃小天境白钟灵之师，也算是小天境的长老，是玄音宗的客卿。他不会被驱逐出去，故而原先的长瀛穴眼有人镇守，旁人想不到玉印已经到了我们的手中。”
  陶衔月一愣，片刻后回过神来，一双眸中溢满了欣喜。如今各族依次被驱逐出去，天平逐渐地倾向了魔门，毕竟魔门三宗有六位造成元婴的真人，而一般情况下，三宗九族各有两位。可她们这边不一样，陶家两位，但是玄音宗和小天境各有势力，若是长瀛厉上元真人能够加入，足以对抗魔门！
  “如今势力渐少，不管是魔门还是杨家，都会来此寻找合作的机会了。”
  “若是如此，该寻找谁合作？”陶临歌问道。
  杨潮音和常蘅异口同声道：“魔门！”
  须弥岛上形势大变，魔门那边的真人也聚在一起讨论。
  “黄泉真人还打算与邪修合作？若是如此，宗某便不奉陪了。”宗承讥诮一笑，眉眼冰冷。
  叶黄泉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怒意，只淡淡道：“他们已经退去，此处非他们能助我等了。”
  “冒昧问一句，黄泉真人与他们交易了什么？”鬼顽出声道。
  叶黄泉这才抬眸望了他一眼，缓缓道：“数为真人的命！”他这话掷地有声，半晌后众魔族才回味过来。恐怕自须弥岛离去的真人少有人幸存了，不过这样对他们魔门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情。
  “说正事吧。”宗承拧着眉，冷声打断这个话题，他最是不屑这等阴险的事情。
  “长瀛派那边没有动静，倒是陶家——”叶黄泉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眸光闪了闪，“陶家愿意与我等共伐杨家！”
  “但陶家只占有一处宝穴。”宗承冷声道。
  “她们那边真人可不止一位。”叶黄泉道，“在此处初成的弟子不算，他们有三位真人，得妖族相助。”
  “若是有用的话也不至于到了此刻也只有一处宝穴了。”鬼顽冷笑了一声。
  叶黄泉一默，他其实也认可这句话。不过这回，陶家出不出力不重要。随着三岛十洲的势力退去，他们魔门渐渐地占据上风。只要陶家不与杨家联手便可。至于长瀛那边——叶黄泉思忖了一阵，他道，“杨家宝穴有五处，我们可拿两处宝穴换长瀛不插手此事！”
  “两个是否太多了？”鬼顽开口道。
  “如此才可后方无忧！”叶黄泉道。等到处理了杨家，三岛十洲便只剩下那几个了，他们还需畏惧什么呢？到时候不都是囊中物？
  作者有话要说：　　魔门想得挺美的。


第140章 传道仙碑
  “魔门与陶家联手, 长瀛派作壁上观，我等是否需向宗门求援？”
  杨奕的面上多了几分忧郁之色，如今坐拥宝穴数量最多, 在未来的灵脉争夺中优势就越大。可形势往后，三岛十洲退出的越多, 就越有利于魔门的修士——毕竟一开始三岛十洲数量远胜过魔门，在开始占了便宜, 后面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见杨破愁不应声, 他又缓缓道, “长瀛派作壁上观在意料之中，陶家怎么会与魔门联手？！”
  许久之后，杨破愁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道：“事情已经如此了，就不用管为什么了。如今除你我二人，在宝穴中修至元婴的弟子尚有六人，足以对付魔门。”片刻后，他又继续道, “只要将魔门逼退, 陶家那边便不用去管了。”
  杨奕见他如此打算，也不说什么了，拱手一礼便退了下去。
  数载后，宝穴灵机再度爆发, 红云绚烂覆盖了整个天幕，仿佛整座须弥岛都浸在了烈烈的火焰中。在杨家宝穴的上方，一尊庞大的魔相缓缓升起，其一双眼睛如日月，正炯炯地望着杨家宝穴！魔门启战的时机到来了！这一刻, 杨家的真人弟子们心情都沉重起来。若是此战顺利，灵脉的主御权几乎可以确定了！
  魔门三宗的人提出了攻打杨家，知道了他们只有两位早就成就的元婴真人，可也不敢轻忽。杨家的积淀深厚，乃九族之首，下岛、中岛完全不可与之比拟。谁也不知道杨家手中掌握了什么！这一战只能够尽量地减少伤亡。有了这层思虑，魔门三宗的真人每一步都行得十分小心。
  陶家那边，他们早知道魔门对他们没什么期待，便也乐得清闲。他们并不需要对付杨家的两位真人，而是尽量将那些初成元婴的弟子克制住。
  这点还是颇为容易的。杨潮音也想不停地与同辈斗战交流，从而增进自身的修为。
  杨家也有擅长阵道的真人。
  他们面临的第一关便是横亘在眼前的阵法，阵中几缕强横的气机浮动，俨然是有元婴修士坐镇其中。杨潮音心神一动，率先冲入了阵法，在被阵光给阻隔住的时候，她分出了一缕神思侵入了《天地化机图》，开始推演此处的阵眼。
  “陶家那边有人冲入了。”鬼顽淡淡地开口。
  叶黄泉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漠然道：“随他们去。”他们这边也需要破阵，思忖再三，叶黄泉身躯一抖，立刻便化出了一头魔物，他手往前一点，那魔物便冲入了阵中。
  此处大阵每时每刻都在变动，无数道路中，只有一条是生路。
  杨潮音周身烟气一张，不停地消磨着阵中的罡风戾气，袖子里抖出了几张剪纸，几滴血弹入，立马变成了与她一般的人。此纸人化生之术，随着她的修为增进，领悟更多，故而不再是木然的人，而是有一定的斗战本事了。如果她能够修到分神那一层次，更是能将纸人化成她的分身，不消减本体的力量。纸人得了杨潮音的命令，往推演出来的数条小道走出。杨潮音自己洒然一笑，也选择了其中一条迈步。星辰珠丸悬在了她的身侧震鸣，如虎啸龙吟。不多久，杨潮音感应到某处纸人被阵力搅碎，那条道便自化机图上消失不见。
  忽然间，一道剑啸响起，星辰珠丸往前一斩，顷刻间光芒四溅，扩散的阵力震荡四野。星辰珠丸飞回到了杨潮音的身侧。杨潮音有些讶异，她定睛一看，前方是一个背着剑的青年道人。他的面容逐渐地清晰起来，乃初成元婴弟子中的一个。“蓬莱杨家。”青年道人朝着杨潮音拱了拱手。
  杨潮音望了他一眼，也从容行一礼，道：“玄音宗，潮音阁主。”话音落下，便听得琴音大起，搅动风云。那青年道人面容一肃，身后长剑宛如游龙出鞘，霎时便分化十六道剑光，朝着杨潮音杀去。其剑锋锐利，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搅荡整片音域。一道道音刃与剑光撞在一起，顷刻间崩散，但是那剑光也一样黯淡了几分。杨潮音神情平静，直到剩余四道剑光杀到跟前，她也不见丝毫惧色。却见琴音一收，青光乍起。杨潮音已经拔剑在手，琴中剑与寻常剑修的剑不同，始终与琴、与人同在。杨潮音的身影像是被剑光崩散，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其身影由实入虚，飘浮不定，那剑光根本不可能将她斩中！
  青年道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面对着乍然出现在跟前的杨潮音他并不慌张，而是手指往前一点——万物皆可化为剑。与此同时，那斩空的数道剑光也返了回来，自杨潮音后方杀来。杨潮音整个人几乎被凌厉的剑光包裹。她却是淡淡一笑，根本不在意青年道人这一道杀机，而是将二十多滴乾灵玄水往青年道人的身上砸去。玄水滚在了一起，在烟云中发出了一道道风雷之声，杨潮音心念微动，她的眸光闪了闪，又将雷霆木种与天通雷罡混入了这一片烟云之中。只听得一道道爆响，仿佛要将此处夷为平地。青年道人骤然变色，身上宝衣一震，周身被一团灿然的光芒裹起，虽有法器在身，他也不敢正面撞上，而是驾驭着剑光四处闪避。杨潮音望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她的眸光闪了闪，也不恋战，而是直接转身冲向了阵眼——
  在与青年道人的打斗中，她也没有停止推演。
  她对斩杀杨家的弟子没有兴趣，就算要做，那也是魔门才做的事情。
  青年道人怔愣片刻，忽然间明白杨潮音的打算，他面色骤然一变，只是此刻杨潮音已经走远了。他苦笑了一声，坐回了自己镇守的地方，并与族中的弟子通了新。
  一旦阵眼被锁定，不管其如何变化，杨潮音都能够将其找出来。一路上不再遇到杨家的修士，杨潮音猜测是魔门的人动手了，缠住了一部分人。对她来说，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便找到了阵眼所在，那里同样坐着一个青年道人。
  道人神情冷漠，只是一颔首，便纵着剑光杀来。杨潮音眸光一沉，她不闪不避，周身灵机步步攀升，弦上风雷齐动。这一回，杨潮音只想速战速决。她召出了傀儡凤仪吩咐了几句，自身则是挥弦迎敌。她并不顾惜自己的灵力，《伏羲琴章》在指尖逐渐成型，四大神通接二连三地使出——只不过因之前中岛三家与之的一战，杨家的人听说了这神通后，已经有所准备。数千道剑罡将青年道人包裹了起来，剑影虚虚实实，交错间不停地发出如金石相击的旋律，但其也形成了自己的章法，宛如雨水落在荒寂的剑冢中，与剑律相和成歌。只要剑律不绝，他周边的声音便永远不会消去。
  杨潮音见状勾起了一抹惊异的笑容，她的琴音未绝，但是剑光乍然而起。绚烂的剑光将那些剑影笼罩住，形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道人的剑罡便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像是一条完整的剑道长河，照亮了耿耿的长夜。融在其中的剑罡逐渐与长河中的道同化，只待完道之人一指，便同时化作剑意爆散。《伏羲剑章》的攻伐之力本就在琴章之上，尤其是这招“天道有缺”，更是当初宗门诸神通中的第一法。
  青年道人原本便藏身于剑罡中，此刻被森然的剑意包裹，他的眸光略有些涣散，伸手一抓，像是要拿住其中一缕星屑。
  而此时，傀儡凤仪已经将阵眼摧毁。
  阵中尚存的弟子顿时化作流光回到杨家的宝穴中。
  “这阵破了。”宗承面容凝重，不由得对杨潮音高看一眼。
  歃血宗、鬼王宗的却不在意这点，而是哈哈大笑，一脸兴奋道：“好！杀入杨家宝穴！”
  “叔父。”青年道人望着杨破愁很是愧疚，他道，“我们败了，拦不住那人。”
  杨破愁的眉头紧拧起又舒展开，他道：“那位是灵玄一脉，有旁人不了解的神通实属寻常。”
  “他不是我杨家子弟么？”青年显然有些迷茫，他道，“数年前杨阐还去玄天观中寻她。”
  杨破愁闻言冷冷地望了青年一眼，他漠然道：“此事不可提，她非我蓬莱杨家一脉。”这位到底是不是杨破玉走失的女儿都不重要了。她如今已经彻底地站在了庶族甚至是妖族那一边，更不可能是他们蓬莱岛的弟子！青年一愣，片刻后埋首低声应道：“是。”
  “魔门的人要攻进来了，你们要做好准备。”杨破愁又道。这不是一场能够轻易打赢的仗，很有可能他们都会在此处陨落。思忖了片刻，杨破愁一拂袖，顿时一块石碑从他的袖中飞出，最后轰然一声落在杨家宝穴的前方。石碑不足一丈高，但其身上光芒大绽，浮现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碑虚像，上头斗大的字正扩散着道意！
  “那是蓬莱的仙器！太一传道碑！”陶衔月面容骤然一变。
  这太一传道碑乃是传道之用，其道音你不想听也得听，若是不能抵抗住这道音，你将会被其同化，彻底地认可传道碑文，从而成为被蓬莱杨家御使的一方！人族、妖族还有魔族谁不向道？这仙碑一出，怕是能够搅动不少人的心神！
  仙碑落下，神意自出，在被碑影笼罩之地，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那清正的道音！


第141章 玄雷道兵
　　  此传道碑中所载的乃杨家世代修道的道念, 如同煌煌大日，照向四野。杨家之道，扬人族道统, 贬妖魔、弃异族。但是扬人道，也并非是人人皆可修道, 而是扬大族，斥末流。此道乃少数人之道, 在这些修道人之外, 其他的漠不关心, 可称为无情！
  在被金芒罩定的时候，杨潮音便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她眉眼一沉，整个人像是被扯入了陌生的界空, 神意皆落在其中，不可挣脱出去。在她的前方，有一道青衣身影与她面容一模一样，手指落在弦上，拨弄的却是她从未听过的琴音！此便是传道碑所化的影像, 若是不能守住心关, 恐怕会被这抹青影替代，从而变成道意完全相斥的另一个人！杨潮音神情凝重，风雷琴在膝上，她不甘示弱。直接与传道碑中那道青影论道。
  她的功法非天音大陆的宗门所传, 就算真要这大陆之人来传道，那也轮不到这蓬莱杨家的传道碑！
  杨潮音指尖流泻出来的琴音并非是《伏羲琴章》，也不是琴帝流传下来的七支大曲，而是自心而发，为千千万万之修士开道之音。她地眼中不再是那道青色的身影, 而是千千万万不得入道门之中，如审乐岛上一众、如诸多被世族排斥的寒门。一个个身影清晰了起来，杨潮音仿若看到了寒门少年向道的一生！
  其跟脚立稳，就算是仙器也不可夺。杨潮音的琴意如一股狂潮，不停地往上攀升。太一传道碑所显化的青影摇摇晃晃，最后彻底崩散。原本落在杨潮音身上的金光霎时间退去，杨潮音双眸注视着前方矗立的太一传道碑，心念一动，琴音再度响起。这截然不同的道念，此消彼长。既然杨家人将这太一传道碑祭了出来，她便将自身的道念寄托在传道碑上，如此随着金光一起渡入，至少能给常蘅他们一些助力。
  其实这一切在顷刻间发生的，杨潮音出来的时候，陶家以及魔门低层次的很多都被太一传道碑笼住了心神，甚至连魔门的真人，都有一人抛弃自身的大道奔向了杨家。但这些并非对大势造成威胁。数十息后，宗承自金光中挣扎出来，他周身黑气缠绕，宛如一条猛蛟，他向着杨潮音一颔首，便祭出了一面魔幡。幡上是一张巨大的魔脸，与那魔相虚影相似。魔幡一摇动，顿时听到了叮铃铃的声响响起，那魔相逐渐凝实了起来，往前迈出了一大步，又朝着杨家宝穴处的弟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功力下乘的，霎时间便被魔相的这一口气撕碎。此物乃追魂宗的镇派之器，名天魔九相幡，宗承将其带出来了。
  “我等需上场了。”杨破愁身影一晃，他颇为忌惮地望了那一眼魔相，神情凝重。趁此时对面尚被太一传道碑纠缠，他们可提前下手！其实太一传道碑对他们自身的道念也有影响，毕竟这传道碑合的乃是杨家各老祖的道意，与杨家道念大体相似，但是落在每个修道人的身上，仍旧有些微妙的不同。他们躲在宝穴中可不受此物的侵染，然而此刻，这样的代价他们也必须出了。
  宗承见到对面宝穴两道清气冲出，他冷哼了一声，又摇了摇手中的幡旗。那魔相顿时一立，继而便是一道如滚雷般的怒啸，宗承转向了宗池，高声道：“师弟！还不醒来？！”他们的功法相差无几，故而这一声魔喝，可以将宗池从传道碑中唤醒。宗池醒转只怔愣了片刻，便将视线放在了杨家的两位修士身上。
  再看剩余的人，他们道念也无比坚定，身上那层金光的束缚逐层淡去，不久之后便能够挣脱而出。这速度比杨破愁两人想得要快些。若真的放任他们如此，恐怕会越来越难以对付！杨破愁与杨奕对视一眼，杨奕心领神会，袖子一荡，顿时数百枚飞梭自他袖中飞出，如流星般洒向了魔门修士所在！这数百飞梭被灵力一荡，顿时爆炸，无数的雷光将这片天域笼罩，元婴以下无名器在身的修士顷刻间灰飞烟灭！
  “玄雷道兵！”宗承眉头一皱，死死地望向了杨破愁！难怪这边有如此倚仗！这玄雷道兵乃是用上好的宝材炼制的，如同雷珠。其已经到了名器这一层自然威力巨大，尤其是数百枚道兵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要不是有那道魔相阻挡在前方，就连他都没办法从爆炸中逃出！此刻还不知他们手中握有多少道兵！宗承神情凝肃，他传音宗池道：“想办法唤醒他们！”不愧是蓬莱杨家，光靠他二人，就算层次与杨家两位真人相近，也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杨潮音在道兵爆炸的时候便远远地躲开了，剩下的余波扫来，尽数被宝衣给挡下。那两位不是她能够对付的，她眉头一蹙，继续以琴声与传道碑中的道意相抵抗。
  杨破愁二人虽想尽办法，可也无法阻挡剩余的魔门、陶家真人醒转的脚步。不过就算到了这时候，他们也不慌不惧。虽然人已经站了出来，但并无正身与魔门修士较量，而是祭出了一样又一样的法器。蓬莱杨家的积淀在他们的身上显示的淋漓尽致！
  “不可再拖延下去了。”叶黄泉是魔门中第三个从中挣扎出来的，他不知道杨家有什么打算，只知道越往后就越不利。魔门修士中，他歃血宗的寻山真人已经被传道碑所制，如今剩下的只有五人了。他的视线落在鬼王宗的两位修士，肃声道，“二位道兄，请了！”这关键的一战，他并不敢拖在陶家人的身上。
  鬼王宗的两位真人闻言一颔首，他们的肩膀上逐渐浮现了一个狰狞的鬼头，猩红的双眸注视前方。鬼头一张一合，随着他们的动作往前狠狠地撕咬，一时间只听得见令人悚然的咀嚼声。
  须弥岛上风云起，可此刻的三岛十洲，仍旧是一片平静，仿佛是暴风雨将来之预兆。
  海上的灵性生物沉沉浮浮，可某一日忽然间不再出现，像是从此世消失了一般。
  数日后，玄天观的大殿中。
  杨渊泽和秦万仞两人法袍上还沾着血迹，面色苍白。
  听到了玉磬声响起，他们才骤然抬眸。异口同声道：“有负掌门重托！”
  首座的道人峨冠博带，面貌模糊不清。他并未追究须弥岛之事，而是问道：“你二人为何受伤？”
  杨渊泽听到了这话，面容一凝，打了个稽首，开口道：“须弥海上有异样，邪修不知为何与灵性生物纠缠在了一起。我二人险些被那邪物吞噬！据那处气息来判断，似有不少真人遇害！”
  “此事当真？”开口的乃君子剑玉池灵。
  秦万仞言道：“确有此事！掌门，为何那灵性生物能与邪修结合在一起？”
  掌门边寂庭并没有开口，他的视线投向了一侧的灵玄真人。
  灵玄真人淡声道：“邪修的力量来自于邪主，其自然不会被灵性所搅动。灵性生物没有自我的意识，但这并不是说没有手段使其诞生意识来。”
  玉池灵眼皮子一跳，他道：“若是如此，那边岂不是危险了？！”灵脉乃他们三岛十洲所争，于邪修而言没有任何用处，但是邪修这么说了，说明其有利用灵脉的法子，要事情真如他想的这么坏，就不太妙了。
  “倒也不必太着急，九族都未曾有所动作。”边寂庭缓缓开口。
  玉池灵一怔，闻言施了一礼，便退了下去。只不过那方海域临近玉家的地界，有些消息，他还是要传出去的。
  观玉城出海口，一艘艘龙煌大舟停驻，可早已经没有了前往须弥岛的人。
  玉折凤负手立在一块礁石上，眸光晦暗。
  “主家那边传书，言及海上邪修。”他的身侧跟着一个灰衣侍从，毕恭毕敬开口。
  玉折凤闻言冷笑了一声，他早就知道了。但是连真人都陨落了，他能有什么办法？说是主家，其实是从玉鸣凤那边传来的符诏吧？想要借此事杀了他？还是消磨他的势力？他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将之前封在密匣中的道书送往长瀛派！”
  “公子，这——”那侍从面露惊愕。
  这道书落在长瀛派手中，便等于流落到庶族寒门了，公子不是一向站在世族这边的么？
  玉折凤拢了拢衣襟，他轻笑了一声道：“审时度势。”片刻后，又道，“焉知长瀛不会是下一个三岛十洲？”如今须弥岛上的势力只剩下四家了，陶家、长瀛派，魔门以及蓬莱杨家，陶家家主的心思已经不掩饰了，其彻底地倾向了庶族寒门，要说这灵脉的归属，他其实更看好长瀛派。不是因为长瀛派有那一位坐镇，而是因为长瀛派下层弟子展现出来的实力。他们中任意一个在擂台上都不如三岛十洲的精英弟子，但是他们站在了一起，被那神秘的阵纹联合在一块，再加上谢族和那位自己推算的功法，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潜力！
  “玉麟，看着这一切的变化吧。当初结了一个善缘，如此看来不差了。”玉折凤淡淡地开口道。
  作者有话要说：　　谁是二五仔？


第142章 挡我者死
　　  杨家宝穴上方的战斗仍旧在持续, 尚不知何时才算终结。蓬莱杨家积淀深厚，只不过魔门三宗也不是吃素的，为了这一条灵脉同样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半个月的时间, 杨家、魔门这边的弟子，包括初成元婴的几乎一个不剩。而原本就坐镇宝穴的真人, 其实一个个也不太好过。
  魔门三宗折了两个真人，杨家就只剩下杨破愁一个人苦苦支撑。若是这局面没办法翻转, 恐怕杨家会被须弥岛上驱逐出去。相较于他们, 陶家这边其实并没有出太多的气力。
  “此刻战局一了, 魔门定然会针对我等。”陶衔月面色微沉。陶家并没有太多的法器可以倚仗，这点不管是魔门还是杨家都知晓。故而两者都可以毫不顾忌地露出底牌——一方面是不在意，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威慑。
  是的, 不管是魔门还是杨家，都不曾将他们放在眼中。
  “灵脉即将诞生，本来就停不下来脚步。”杨潮音缓缓开口。天色如泼墨，高大的魔相始终矗立在前方，一举一动都引动着风雷。
  鲜血顺着袖子滴落在地。
  杨破愁知道此刻已经到了改离去的时候了, 可是他的心中却涌起了强烈的愤然和不甘。因为魔门三宗一直刻意收敛自己, 他们一直低估魔门的实力，甚至对陶家的真人，都有所轻忽。不远处尚有长瀛派虎视眈眈，就算侥幸赢了魔门, 恐怕也是为他人做嫁衣。杨破愁轻笑了一声，他舔了舔唇，视线往长瀛派的那个方向望去，口中发出了一道狂啸。
  既然如此，那就替长瀛派做嫁衣吧！在人修的手中, 总好过落在魔门修士的手中。他转头定定地望着裹着一身精煞的魔相，从袖子中抖出来的是最后的道兵——这道兵爆炸的威力远胜过之前的。他身上剑光再度腾起，裹挟着一股壮烈，竟然往那虚实不定的魔相上狠狠地撞去！
  “他动了！”魔门的真人面色凝重。
  叶黄泉倏忽转向宗承，拔高声音道：“他要摧毁魔相！”
  “宗师兄，可将其收回！”
  宗承眸光闪了闪，他手中的幡期晃动，非但没有召回魔相，而是使其逐渐地显露出在世之影来。杨破愁的身上携带着道兵，若无魔相抵抗住这一击，他们这边势必有损伤！一旦在此处的真人折损，对上长瀛派便没有那么大的把握了。到了此时，他仍旧十分冷静，不见即将胜利的狂喜。此刻他是掌幡旗之人，一旦魔相有损伤，他本人也会遭到那股巨力的反噬。但是丝毫不在乎。杨破愁与魔相相撞，巨大的爆炸声充盈四野，腾起了的烟尘是宝芝型的，顷刻笼罩了整个天际！
  仙器虽然不容易损坏，可经此一撞，恐怕不得长时间的蕴养，便不能复原了。宗承知道此物不可再御使，他也不在意，将法器收起。他朝着诸位同道打了个道稽，眯着眼道：“都结束了。”杨家占有五处宝穴，他们与陶家之前结成联盟时，早已经议定，两处给陶家，剩下三处则由魔门掌驭。此处事机结束后，魔门三宗也不推诿，而是极为爽快将宝穴交到了陶家的手中。
  比起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在三岛十洲的势力逐渐退出须弥岛的时候，魔门三宗都变得意气风发起来。
  “除了我等，岛上便只剩下陶家与长瀛派了。”叶黄泉行了礼，开口道。
  “陶家的真人的确了得，可未必有杨家那么难对付。”宗承望了叶黄泉一眼，沉沉道，“不如腾出手对付陶家，长瀛派那边可以先放一放。”
  “这两家道传不一，可陶族的态度放在那儿，极有可能联手。我等需要做好与两家斗争的准备。此回众人应当会继续休整一段时间，诸位尽快恢复实力。”叶黄泉开口道。在折损了两名真人之后，魔门只剩下四位真人，在数量上没有优势。甚至可以说，处于劣势。就算此刻陶家和长瀛派没有联手，他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叶黄泉之言极有道理，众人互相行了一礼便退了那边。不只是魔门，陶家那边众人也加紧了灵力的恢复。这一战虽不如魔门和杨家那般受伤惨重，可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数载后，长瀛派所占据的宝穴最先有了动静。一道道清灵之气流窜，最后聚合在一处，化为一条长龙往陶家所占据的宝穴灌去。这动静众人也不陌生，俨然是宝穴易主之相！魔门三宗先是惊疑不定，继而是一派狂喜。他们不知长瀛派与世族达成了什么交易，对他们来说，对付陶家比对付长瀛派之人更加容易。
  百年的酝酿后，天墟穴眼即将出世。一团团的灵气像是被一颗硕大无比的金蛋包裹，不停地在里头翻搅，像是要冲出这一片天地。岛上各处酷烈的宝穴渐渐合在一起，就连被魔门和各族占有的宝穴也出现合在一起的兆相。魔门三宗以为是时候了，毫不犹豫地朝着化作遁光往陶家宝穴压去。
  “他们来了。”陶衔月缓缓地开口，她朝着厉上元坐镇的方向一颔首。
  厉上元哈哈大笑，将长剑一压，高声道：“是时候会一会他们了！”
  魔门三宗那边，仍旧是四位真人，他们估算着陶家真人的实力，决定各自对付一个，等解决了其中最弱的杨潮音，再支援同道。陶家并没有蓬莱杨家那般的镇派仙器，他们可以放手施为。然而从陶家那边最先冲出来的并非是陶衔月他们，而是一个叶黄泉四人想不到的人！
  “长瀛派？三岛十洲有定约！失去了宝穴便需要退出灵脉的角逐！长瀛派这是要违诺？！”宗承厉声喝道。他的眼皮子狂跳着，心中浮现了一股不祥的预兆。这定约与法契无二，受天道认可，他不认为长瀛派真会如此，他们还有什么手段？能够在此处留下？！
  厉上元对上了宗承的视线，沉着一笑，他道：“在下厉上元，小天境长老。”就如同杨潮音有着玄天观、玄音宗的双重身份，厉上元也因为门下弟子白钟灵，从而与小天境有了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是定约允许的，可惜无人想到，并像他这么做。
  叶黄泉的一颗心在厉上元出现的时候沉到了谷底。
  厉上元的修为本身就到了一定的境界，再加上他手中还有长瀛派的镇派之宝——神骨剑在。俨然是陶家这一方实力拔高了数层。他们这边的仙器只有宗承手中的天魔九相幡，但是数年前与杨破愁的一战中受了损伤，并未复原完全，就算再度祭出，也无济于事。长瀛派的剑是杀伐仙器，突破时空的限制，可斩断一切！
  “长瀛派可真是好计量！”叶黄泉咬牙切齿道，心中恨得不行！可能此刻该庆幸长瀛只有厉上元一位真人在此，然而他始终没办法高兴起来。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容不得他退缩了。“我去拖住厉上元！”叶黄泉长啸了一声，祭出了自己的法器。
  剩下的三人中以宗承的修为最高，他缓缓道：“我来对付那妖族。”
  宗池则是选择了陶衔月。
  陶家那边还剩下两名元婴真人，其中陶临歌算是得道已久，而另一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鬼顽没有选择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肩膀一抖放出了一个鬼头，驭使着它向杨潮音飞去，而他自己则是正面迎上了陶临歌的剑锋！
  阴风阵阵，鬼头一张一合，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擦咔擦声。魔门三宗中的鬼王宗，是由无数尸体上无形无质的灵催化而生的，故而也被称为“鬼修”，但其与原先的那个修士完成不同，已经是另外一种存在。鬼王宗的修士修为越高，能够释放的鬼头就越多，也越厉害。鬼顽的这只鬼头，修为也堪比元婴期的修士。
  杨潮音见狰狞的鬼头朝着自己飞来，她眉头一挑，风雷琴在手。一支《洞玄惊潮曲》便自指尖流泻而去。鬼头凶恶，可前方的音潮滚动，一叠又一叠的音波翻涌如潮，这鬼头仿佛陷入了长河中，沉浮不定。音刃自鬼头上穿过，不曾留下任何痕迹。鬼头上的那一双眼睛，依然幽幽地锁定杨潮音所在的方向。杨潮音怎么可能让这鬼头近身，见《洞玄惊潮曲》阻拦不住它，弦上音骤然一变，琴帝所传下的七支大曲她切换自如。正个须弥岛都像是被这起伏的琴音所覆盖。鬼头的遁速极快，可每到接触杨潮音的时刻，便能发现眼前的是一道虚影，狠狠咬下，只剩一张燃烧着火焰的纸人。鬼头怎么甘心如此？怒啸了一声，眸中像是火焰燃烧。它在音潮中快速腾跃，瞬间便拉近了与杨潮音的距离。就算是天通雷罡轰在身上，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杨潮音往鬼顽那边望了一眼，已经瞧不见鬼顽的所在。她又定定地望着满是不耐之色的鬼头，冷笑了一声，倏然停住了脚步。
  琴音并未断绝，琴身中飞出了一柄流动着锐光的长剑。
  杨潮音握住了长剑，身影霎时间消失，再到重新出现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鬼头的跟前。光芒灿灿，如银河星落，鬼头霎时间被撕扯地支离破碎。因其与鬼顽距离极远，鬼顽那边根本收不回任何的精气。
  原本与陶临歌缠斗的鬼顽在鬼头被斩杀后，身形一个滞缓。
  陶临歌觑见了这一破绽，剑光如日芒，洋洋洒洒将鬼顽罩定。数息之间，鬼顽身形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第143章 白衣性灵
　　  鬼顽被斩杀, 另外三人心中俱是震撼。
  原以为至少要持续数日，可没想到一照面就魂飞魄散了。
  陶临歌和杨潮音得以腾出手来对付剩余的三个魔宗真人。
  因鬼顽的死，宗承、叶黄泉等人十分小心, 故而这一战持续了数日都不见分晓。只是魔门三宗那边的颓势已经渐渐地显现了。又一次被打退后，叶黄泉知晓魔门三宗的机会已经失去了, 他的眉眼间浮现了一抹狠戾之色。他怒啸了一声，周身魔息外泄, 怒吼道：“还不出来？！”其话音落下, 一个白衣道人缓缓地自虚幻中走出, 他的双眸空洞无神，周身则是充斥着灵性与邪性，他朝着叶黄泉一颔首, 便不由分说地朝着杨潮音他们杀过去！
  厉上元诸人面色一变，望向了叶黄泉的眼神陡然间变得更加冰寒。不难看出，那白衣道人乃灵性生物所生，其身上夹杂着诸多的邪气，怕是被邪修催动着显化出世的！魔门果然与邪修勾结在一起了！“歃血宗与邪修勾结！当真是大胆！”厉上元讥诮一笑。
  叶黄泉神情不变,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白衣道人的修为与元婴真人相仿, 但只要有一丝灵性在，他就算被打散了也会自灵脉中走出来。而且最为恐怖的是，每一次杀伐，都使得他的修为往上涨一个层次。他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谁也不知道他几时会迈过那一道关卡，若是如此，他们谁都不是这白衣道人的对手。
  叶黄泉冷笑了一声，冷眼看着厉上元诸人被这白衣道人拖住。
  “你不是与邪修那边断了么？”宗承的声音蓦地响起。
  叶黄泉面色一僵，他别开了宗承锋锐的视线, 叹息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宗承拧着眉，满脸怒容。他死死地瞪着叶黄泉，片刻后朝着厉上元他们一拱手，朗声道：“宗某认输！”他蓦地一转身，丝毫不管叶黄泉那满是错愕的面容，身一转，化作一道流光便离开了此处。而宗池见状，也叹了一口气道：“黄泉真人好自为之。”说着也跟着离开。
  叶黄泉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好机会！”厉上元蓦地喝道，他朝着陶衔月诸人使了一个眼色。那白衣道人已经被杀数回了，此刻他的修为已经趋近了元婴中阶。厉上元忽地坐定，在他的前方则是一柄泛着红色诡光的长剑。他双眸定定地望见了白衣道人，一声清啸，神骨便蓦地跃起，往白衣道人身上斩去。剑芒璀璨，在天际留下了一道惨白的痕迹。白衣道人身形蓦地崩散。神骨这一剑，斩得不只是白衣道人，还有他的灵性。
  原本神骨是为了魔门三宗的仙器，可既然追魂宗的人走了，那就可以用在这白衣道人身上。
  因灵性被斩了大半，这白衣道人再度显化回来的时间便长了，且气势不知跌落了几个境界。厉上元微微一笑，周身灵力沸腾，他又催动着神骨斩下了第二剑。以他的修为，这第二剑已经是极限了。不过这白衣道人，恐怕也经受不住第二剑。
  厉上元以神骨斩杀白衣道人时，剩下的真人便专心对付叶黄泉。一个常蘅便让叶黄泉左支右绌，更何况要一下子面对数个人？叶黄泉的败局很快便显露出来。他并不想将自己的命交代在这里，而是立定脚跟，沉声道：“叶某认输。”只要承认落败了，便可被放回去。他是这么想的，可陶衔月一众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叶黄泉神情微变。
  陶临歌讥诮一笑道：“你歃血宗勾结邪修，又怎么能容你？！”他话音落下，煌煌剑光大盛，陶衔月弹出了红月异水，霎时间便被水流充斥，而顶上悬着的一弯红月，更是让人心惊胆战。叶黄泉见逃不出包围圈，索性停止了挣扎。他狞笑了一声，竟然直接自爆元婴！他冲的方向是杨潮音那一处，以为她是最薄弱的一环。杨潮音眉头微微皱起，琴中剑在手，一招“龙马衔甲”将即将自爆元婴的叶黄泉封印住，继而是二十四滴乾灵玄水与天通雷罡相贯通，尽数砸在了叶黄泉的身上。此刻她离得不远，可那巨大的动静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什么。身上宝衣清芒流动，将她整个人都罩定了。
  叶黄泉一死，各处宝穴的主御权尽数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灵脉即将出世，此间灵气浓郁非常，我们可以回宝穴，直到最后一刻的到来。”厉上元道。在宝穴中的好处极大，一年可抵外间十多年的清修。须弥岛上算是尘埃落定，若是有哪家想要违反定约，自然有背后的大能来料理。
  此次灵脉抢夺，世族那边都看好杨家，没想到最后落在了陶家和星罗洲那边的手中。杨家这一回折损了两位早就成就的真人，以及数十精锐弟子，此对杨家声威的打击极大。族中人心浮动，太一学宫中弟子情绪都犹为低落。
  “父亲。”杨鉴的情绪并不高，见到了杨破云的虚影，打了个稽首，声音沉闷。
  杨破云神情平静，仿佛不被此事影响，他询问道：“杨阐呢？为何没来？”
  杨鉴一怔，他道：“阐弟应在冲击元婴。”说到这，他的心中浮现了一股愤懑不平来，原本他的修为在杨阐之上，可现在却被他给反超了。太一学宫的弟子们对杨阐十分信服，胜过了自己这位少主。“要把阐弟喊回来么？”杨鉴冷静了片刻，沉声问道。
  “不必。”杨破云冷淡道，他望着杨鉴，又道，“他不在，此事你去料理。魔门三宗中，歃血宗与邪修勾结。你带人去打下歃血宗。”
  杨鉴一怔，他张嘴道：“父亲，孩儿尚未修至元婴。”
  杨破云淡淡道：“此事不必忧心，若是碰到了那个层次的，自然有人来接应你。”
  杨鉴闻言一颗心又落了回去。杨破云的身形逐渐地淡去，直至消失不见。杨鉴朝着那处行了一礼，转身迈出了大殿。他的一颗心就像脚步一样沉重。这事情原本是落在杨阐身上的，父亲更信任杨阐。可机会已然落在他掌中，他得把握这个好时机，竖立在众弟子中的威信！
  世族，尤其是杨家的名声日益衰弱。此回若能成功铲除歃血宗，定能再度扬名！
  歃血宗勾结邪修一事，三岛十洲人尽皆知。而杨家蓬莱打算攻打歃血宗一事，也并未隐瞒。消息传出去后，另外几族纷纷上门找杨鉴，意图加入此战中。有帮手愿意上门，杨鉴岂有不应之理？
  歃血宗中。
  宗主叶鸣坐在了宝座上，手指不停地抚摸着一正一副两枚印信。
  叶黄泉的命灯灭了，说明他已经陨落，灵脉的抢夺，魔门彻底没有了机会。而且还暴露了与邪修的合作。当然，后者叶鸣并没有放在心上。天音大陆乱象已经显露了出来，又何必在乎那正邪之分。
  “宗主，追魂宗和鬼王宗那边……”赵不害苦笑了一声，又继续道，“驱逐了我等的使者。”
  “在预料之中。”叶鸣缓缓开口道，他平静地望了赵不害一眼，“前番你未能建功，那么此回，本座再给你一个机会。”
  赵不害身子抖了抖，头埋得更低。他应了一声：“是。”若是据有灵脉，他们有办法对付三岛十洲，也有办法说服魔门另外两宗。可现在，一切谋划都成幻影，怎么应对三岛十洲的攻伐呢？赵不害心中浮现了一股绝望的情绪，但是他根本不敢反驳叶鸣。
  “追魂宗不救，鬼王宗不救，他叶鸣能求的只有我等了。”众多狰狞恶兽的头骨上悬浮着一座奇诡的宫殿，幽王背对着另外三王，缓缓地开口道，“此由我来对付。”
  “哦？打算去了解千百年的仇怨了？”红王轻笑了一声，转向了幽王。
  幽王面不改色道：“的确如此。”
  蓝王捂住唇笑了一声，她朝着幽王抛了一个媚眼，柔声道：“那奴家就静候佳音了。”
  “你又看了什么东西？少在本王跟前发疯！”金王听了蓝王的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恶狠狠地开口道。
  同盟一场，再加之变局出现，罪戮门四王商定之后便不打算再四处闪躲，而是正面迎上三岛十洲的攻击。
  “海上怎么样了？”幽王忽又问道。
  蓝王闻言叹了一口气，懒懒道：“被那位的剑给斩了，好在并不止一个。”
  “灵脉即将诞生，那边该离开了，不然被天墟穴眼的回潮给吞噬了，就不妙了。”幽王平静道。
  这一回无人呛声，俱是一颔首。
  灵脉诞生之前，各大宝穴分散，灵性也散向了四面八方。可是当灵脉即将诞生，天墟穴眼聚合之时，那散落的灵性便被重新聚到了灵脉中，并彻底地抹去一抹性灵，成为灵脉中的一缕灵力。他们在海上布置了手段，可不是为了让其在灵脉中消逝的。


第144章 天墟穴眼
  须弥岛上的人并不知道外界的风波, 他们的心神全部都投在了即将诞生的灵脉上。
  陶家的家主早已经与长瀛派有了合作，这条即将诞生的灵脉是属于所有人的。那两位在星罗洲落下了一枚棋子，剩下的步子则是由他们来推动。
  “掌门的意思是将灵脉落在星罗洲。”厉上元缓缓开口。
  杨潮音闻言只是轻轻地一颔首。如今三岛十洲其实都有各自的灵脉在, 但是星罗洲却缺了这些。他们所拥有的宝穴已经连成了一气，她手中执掌的灵气调和的宝穴, 对其主御这一灵脉的帮助也就越大。可这并不意味着前往天墟穴眼的过程中没有丝毫的危险。毕竟到时候聚合在一起的会是无数宝穴。
  “在天墟穴眼聚合的过程中，那海上的灵性生物不会出现。”厉上元望着杨潮音, 又道, “不过我等还是会在周边镇守。”要是杨潮音出现什么意外, 则由他们来替上，这条灵脉他们势在必得。
  诸位真人对厉上元的话没有意义，各行了一礼便又退了下去。时间飞快地度过, 直到那一日，海潮狂涌，紫雷声动，灵气倒灌——那让众人等待的天墟穴眼就要诞生了！
  须弥岛上的宝穴汇到了一处时，所有的灵气都往须弥岛的上方笼去, 形成了一个覆盖了整个岛甚至将部分海域纳入其中的巨大淡蓝色漩涡, 仿佛是天空的眼睛。杨潮音走出来后，朝着众位真人一颔首，便身形一纵，踏着风往天墟穴眼中掠去。她所主御的宝穴灵气极为温和, 如同涓涓水流，不停地滋润着她的灵脉。而剩余的大半灵气则是极为暴烈的，一旦侵入了脉络，便肆意妄行。只有尽快将这些躁动的灵力镇压，才算是真正的灵脉之主。杨潮音接下来的事情, 便是坐在这天墟穴眼中抚平气机，要么是有所成就，要么就是在躁动的灵力冲击下神魂尽灭。
  她的神情极为平静，在她于穴眼中入定后，一颗珠子从她的体内冲了出来，悬在她的上方将她整个身形罩定，隐隐还能听见其中传来的龙吟之声，而杨潮音自己则是丝毫不觉。
  沉沦浮岛。
  因追魂宗和鬼王宗的刻意退让，使得世家的修士成功地进入了这方魔域。
  歃血宗众叛亲离，到了此刻他们不再维持那表面的平静，索性一股气将平和撕裂。原本平静的沉沦浮岛被血腥之气和邪气笼罩。
  邪修与叶鸣已经串通一气，不过并未派出太多的人。只有幽王部下的金丹邪修与一个眼神呆滞的白衣道人。世族那边准备了不少对付魔族的法器，原本可以占据上风，可偏偏那白衣道人奇诡得很，每每被杀死，便会复还回来，而是实力越来越强。几回照面后，金丹修士已经不是他的对手。因那白衣道人的存在，杨家这边派出元婴修士，可这么一来，魔宗的元婴也有了插手的借口。一时间，战斗便不再金丹弟子这个层面，而是往上到了真人身上。在天音大陆，修到了元婴已经很了不得了，各族各宗的元婴数量大多是十几人而已。陨落一个便会虚弱自身的势力。蓬莱杨家已经在前不久的灵脉之争中失去了两个元婴真人，若是此回失利，恐怕实力会大跌。故而这些人一与魔宗的元婴对上，便使出了杀招，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以往魔门就一直被人族修士压着，不管是道法还是法器都不如人族上乘。歃血宗的元婴，面对着同境界的世族子弟，大部分没有还手之力。在杨家人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下，他们毫不犹豫地退出，而是将这一方战场留给了白衣道人。
  几乎一与杨家修士照面，白衣道人便被杀灭，但是很快，他又重新显化了出来。随着次数的增多，他在杨家修士手中撑过的时间越来越强，其能御使的本事也越来越多。杨家真人心中顿时一悚，对手若是有这等玄异的本领，他们根本奈何不了他！这位白衣道人在对战中会增长自己的实力，他们不能再与之交手了。可是白衣道人却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能令自身增长修士的对手。世族的弟子一退，他便杀其门下弟子，逼得其不得不与自身交手。
  “这灵性生物的成长真快啊。”关注着此方战场的幽王眸中泛着重重的诡异光芒。眼下他正与元婴修士交手，应该很快就能够突破境界。待其一步步往上迈去更高的境界，便会成为罪戮门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王上，幽冥殿有符诏落下。”
  幽王的神情骤然收敛，他接过了那道符诏扫上一眼，面色微变，骤然转身离去。
  暮霭中，邪氛聚合了又散开，森森的白骨之上，幽冥殿上如狰狞巨兽的血盆大口。幽王的身形才出现，另外三人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又要议事，难道是那一位挣脱束缚了？”幽王语气沉重。
  他这话一出，众人的眼皮子一跳，殿中陷入了一片诡谲的寂静。片刻后，一身金衣的男子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是邪性的笑容，他道：“倒也没这么快。”
  “那做什么？”幽王有些不满。
  “妖族有动静了。”蓝王懒洋洋地开口。
  “那群蝼蚁？”幽王的笑容轻蔑。天音大陆，人魔妖三族分立，但是存在感最弱，也是力量最弱的便是三岛十洲的妖族，几乎没人将其放入眼中。所谓的妖王，也只是他们在自己的领地得意的宣称。“要是没事，本座不奉陪了。”幽王的声音发冷。
  沉默许久的红王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是鸿蒙天境。”
  幽王闻言身体蓦地一僵，他猛地瞪向了红王，高声道：“是鸿蒙天境？！”在堕入邪道前，他也是世族的弟子，故而知晓不少旁人不知道的传言。妖族才是这片天地亘古的存在，当然，指得是鸿蒙天境的妖族。万年前的事情无人知晓了，只知道从那一刻开始鸿蒙天境便不再与人族、魔族往来，如今散落各处的妖族大多是妖族中血脉低等的小妖，能够被称为大妖的寥寥无几。但是鸿蒙天境不一样。“有什么异动？”幽王沉声道。
  “大概就是鸿蒙天境之门要开启了吧。”红王耸了耸肩应道。
  幽王的眼眸黑沉如夜色，像是吞噬一切的光亮。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应道：“既然如此，魔门那边的事情要早些解决。”不能再等下去了，谁也不知道鸿蒙天境的开启能够带来多大的变数。
  久不同外界的鸿蒙天境。
  少年飞快地在林中奔跑，忽然间感受到了一股地动山摇。他顺着动静望去，面上骤然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只见鸿蒙天境的中心，一座庞大的冲入云霄的圣殿开始剧烈地晃动，像是一只即将挣脱牢笼的巨兽。少年面色大变，纵身一跃，只听见一声嘹亮的长鸣，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火红色大鸟，朝着族中飞去。
  惊动了天境中的各大妖族后，圣殿的震颤并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在一处石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来来回回踱步。
  瞧见了狂奔过来的少年，按捺不住激动的心境，大声道：“明淮，你过来！”
  “叔公。”少年望了眼大人，挠了挠后脑勺。
  老人嘴唇不住地打着哆嗦，他道：“鸿蒙天境要开了！鸿蒙天境要开了！我妖主要复苏了！哈哈哈哈！”嘹亮的笑声震飞了林中的飞鸟。他灼灼地望着明淮，大声道，“走，你快走！从鸿蒙天境的入口！眼下并未全部开启，可走出一两个人不是问题！”
  “可咱们天境不是能够出去吗？”明淮挠了挠后脑勺，他可是听说了，不少的族人溜走了。
  老人一愣，一巴掌打在了明淮的后脑，大声骂道：“那能一样吗？！他们是放弃了自己天境子民的身份，以后再也不能够回到天境，不受天境的庇护了，而现在，你要堂堂正正走出去！快去吧，不要去晚了！让其他族的小崽子抢了先。到了外间，找到小天境的人，他们会带你找到我妖主在外的化身。”
  明淮“诶”了一声，在老人的催促下拔腿就跑。
  此刻，各大妖族都起了不少的骚动。等到明淮跑到了目的地时，发现毕方后裔的毕琅早早在这等待了。倏然间，一阵风吹得阵阵香气，明淮的身形更是一僵，他望着缓步而来的面如寒冰的女人，蓦地转向了毕琅，小声道：“涂山氏怎么也来了？”
  毕琅：“……”他怎么知道？他该问谁去？！
  鸿蒙天境的变化逃不过各族的眼。
  只有杨潮音沉浸在一片玄妙中，像是与外界彻底地切断了联系。
  龙珠里的小白龙身体由虚转实，绕着杨潮音转了一圈，似是十分欢快。可许久得不到杨潮音的回应，便又回到了龙珠中。在天墟穴眼中，几乎所有的暴烈灵力都被龙珠给吸收，在将躁动的灵气炼化之后，其又释出极为精纯的、恰好是杨潮音能够容纳的部分灵气。如此反复数百个日夜，须弥岛上方的那团灵力漩涡终于越来越淡。不出半载，就能够彻底炼化。到了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各位真人坐镇了，厉上元打了一个招呼后便离开。
  陶衔月和陶临歌那边也因族中事情需要返回，最后在此等待的除了师忘情，便是常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孩子一点评论吧！我竟然在一篇文上花了四个月……下次我一定是二十万完结党。


第145章 傀儡心障
　　  在天墟穴眼形成时尚留在岛上的人, 同样能够获得莫大的好处。
  师忘情在之前的几十年都在宝穴中修炼，原本因明观定心曲得以圆满，故而进境飞快。常蘅见她只差临门一脚, 也不吝啬，直接赠予她一枚灵印, 助她成功地迈入了元婴。
  鸿蒙天境变化时，常蘅心中有所感。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往鸿蒙天境存在的那一方望去, 可是眼前一片空荡, 除了茫茫的海雾，什么都瞧不见。可就算如此，她的心情也变得澎湃起来, 原本让她无比困惑的事情像是一下子有了解答。她们为什么要离开鸿蒙天境，为什么要取名为“小天境”，他们是为了等待妖主复苏的那一刻啊！
  半载时光，对修士而言，倏忽而已。
  岛上的漩涡淡的几乎没有痕迹, 原本处于漩涡中心的杨潮音身影也慢慢地显露出来。她的修为在天墟穴眼中增长极快, 一下子便迈入了元婴中阶，只要避过了道劫，便会顺利进入元婴大圆满。迈过道劫的元婴修士，其斗战能力也会再上一个台阶。
  灵脉显化, 是一条小青龙的形态，它蓦地钻入了杨潮音袖中，便不在出现。杨潮音缓缓地睁开了双眸，她并未有所动作，可天地间却回荡着一股令人心神震荡的琴音！此是杨潮音的道念自发传递的道音, 其将引领更多寻常之人入道途。
  “潮音阁主。”见杨潮音大功告成，师忘情也从入定之中醒转过来。
  杨潮音望了她一眼，莞尔一笑道：“不负所托！”片刻后她又道，“不过我需回宗门一趟，待见过师尊，便回星罗洲。”此事不单单是长瀛派的布局，怕是其中有她师尊的用意。在修为精进之后，她看到了一些过往无法明白的画面，沉浸在深处的记忆松动了一部分。杨潮音心思一动，便将傀儡凤仪召出。她的手指落在那银色的面具上，脑海中蓦地浮现了一张脸。她有一股即刻将傀儡人制成圆满的冲动，但是想到之后的事情，这股冲动立马又按压了下来。
  岛上灵性早已经散尽，这片海域便不需要龙煌大舟来穿渡。常蘅、师忘情与杨潮音在海岸口分别。杨潮音等她们身影消失后，便驾驭着遁光快速往玄天观走。因灵脉之事，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杨潮音。也有不少心思浮动的人。待其一离开须弥岛，身后便多了一条条身影。对于阻拦道路之人，杨潮音丝毫不客气，靠着手中琴杀出了一条血路。
  只是，眼见着她就快接近玄天观宗门了，身后蓦地传来了一股庞大恐怖的威压。这种气息俨然是大能出手。杨潮音的一颗心蓦地沉了下来。若无人来接应，灵脉恐被人夺走。要是玄天观之人来接应，这条灵脉——玄天观也会分一杯羹。她的师尊名义上仍旧是玄天观的真人！就在杨潮音浑身紧绷时，一个青年道人缓缓地走了出来，妖气如浓云，顷刻间朝着对面那敌身上压去。青年道人慢条斯理道：“何故欺侮小辈？”
  “这事你妖族也要分一杯羹？”对面那人哂笑了一声。
  青年道人笑吟吟道：“星罗洲乃我小天境的盟友。”
  “小天境？”那人嗤笑了一声道，“已是鸿蒙天境的逐客，谈什么天境？！”他并不把妖族放在眼中，话音才落下，便五指一抓，往前压去。若这话放在平时，青年还真会被他刺激惹怒，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青年的笑容仍旧十分平和，他的眸光闪烁着异芒。
  他望着那猛然压下的巨掌，身形一纵，立马化作了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大鸟。那巨掌尚未接触到它后背，便被炽热的火焰给轰散。大鸟并没有停止进攻，他的两只眼睛开始发生一种玄异的变化，一只炽热如日，一只眼睛则是幽冷如月，就在他双眸变化完全的时候，蓦地爆发出一团光亮，顷刻间便将来犯之敌身影轰碎。大鸟见那道身影散去，身形一抖，立马化作了人形，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道：“本座小天境毕轩。小道友，前方便是玄天观，应该安全无虞了。”
  “多谢前辈。”杨潮音正色道，这青年道人的修为她看不出深浅，但一招便打退了来犯之人，想必也是那个境界的。听他话中的意思，恐怕自己离开须弥岛，他便悄无声息跟在身侧了。
  杨潮音迈入了山门。
  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虽然是玄天观的弟子，但是留在宗门的时间并不多，对宗门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情感，她之道传，也不是来自玄天观的。此处仍旧有上院下院之分，世族子弟骄纵横行，几乎没有任何改变。杨潮音的视线从练剑的弟子身上扫过，情绪顷刻间便收起了。
  “那真人好生眼生啊，是咱们玄天观的？”
  “是哪一族的呀？杨还是秦？”
  “都不是，那是当初的下院首席大师姐杨——”后面两个字尚未说，这位弟子便收音了。最先开口的弟子一愣，片刻后眸中便浮现了深深的忌惮之色。
  杨潮音成就元婴期，其可以在宗中获得一个职位。但杨潮音无心于此，而宗中那些真人怀着别样的心思，杨潮音不询问，他们也不提起。
  灵玄洞府前。
  杨潮音自回到宗门后已经来了三次了，没有一回碰到师尊的。洞府前的白鹤童子也不传话，懒洋洋地梳理着羽毛，杨潮音摸不清师尊的意思，故而隔一段时间便来一次。就在杨潮音以为自己仍旧是白跑一趟时，眼前的画面如水波晃动，眨眼间便换了一处天地。
  杨潮音望着那道白衣身影一怔，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攫住了一般，心中慌乱如麻，眼皮子也剧烈跳动，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怎么会如此？杨潮音强压下自己的心绪，等到灵玄真人转过头后，才恍惚地开口道：“师尊。”
  “你祭炼了傀儡？”灵玄真人定定地望着杨潮音，一双冷冽的眸子中似是没有任何情绪。
  杨潮音讶异地望着灵玄真人，片刻后颔首道：“是。”
  “放出来。”灵玄真人淡声道。
  杨潮音依言而行。
  傀儡犹如生人，银色的面具遮蔽的是没有五官的面庞。灵玄真人见到傀儡，眉头微微蹙起。她的视线从头落到脚，许久之后才问道：“叫什么？”
  杨潮音不太明白师尊问这些做什么，可就算她不回答，在大能跟前，她的那点儿心思也无处遁形。她看着傀儡人，眸光柔和了下来，她道：“凤仪，她叫凤仪。”在制作傀儡人之初，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从哪里来，可是在迈入了新的境界后，她的脑海中出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无一不是在喊“凤仪”，这一定是一个对她极为重要的人。
  灵玄真人那双如寒潭水没有变化的沉寂眸子中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渐渐泛开了一道道涟漪。她忽地走向了傀儡人，在杨潮音不解的目光上，双指一并，点在了傀儡人的眉心。银色面具最先承受不住其中力量，崩裂成碎片，下一刻，整个傀儡身上便遍布裂纹。灵玄真人拂袖一荡，更是将其荡成飞灰。
  这一切在顷刻间发生，杨潮音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的心中蔓延起一股无言的恐慌，渐渐地布满了四肢百骸，她怔怔地望着傀儡凤仪在眼前消散，似是心中被剜了一大块。她痛苦地望着灵玄真人，不解道：“师尊，这、这是为什么？”
  “它已成你的心障。”灵玄真人冷声道。她转过身不再看杨潮音，又说道，“灵脉事情我已经知晓，那是你以潮音阁主名义夺的，如何处置，不用问我，更不用问宗门。”
  杨潮音心中酸胀，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杨潮音回宗门的消息传遍各处，再怎么说都算小辈，上院的几位真人不用理会。但是门中一些晋升无望的元婴长老却不一样，此时的杨潮音已经成就元婴，成功迈入了真人的行列，就算再不情愿，也要亲自前来祝贺的。
  “恭喜道友成我辈中人了。”
  “道友日后打算如何行事？我观中道典，道友可择取一二。”
  “杨道友有如此修为，该收徒了。”
  ……
  杨潮音应对这些事情也是烦了，索性对外宣称闭关不出，隔绝了外人的探访。她自己则在天瀛福地询问门下弟子的状况，若心性坚韧，便可赐下新的道法，供其修炼。
  “岳苒姑娘先前来过。”
  乍一听这个名字，杨潮音差点想不起来了。这是明观山中带回来的门客，在门下已经有百年。“她说了什么？”
  “她说郑姑娘出现在了沉沦浮岛。”
  “郑姑娘？哪个？”杨潮音一脸愕然。
  片刻后，她脑海中才浮现一个名字——郑皎皎。
  当初郑皎皎逃走后，便失去了踪迹。郑族因其命灯尚在，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没有再寻找她。此刻，岳苒传来的消息若是准确，她是被魔门的人拿住了么？抑或是自己投靠了魔门？


第146章 金色光轮
　　  杨潮音与岳苒、郑皎皎来往都不多, 算是陌生人，故而对两人不是很看重。得知了这消息后，也只是给下院去了一封信便不再管。她人不在玄音宗中, 但是月俸并不少，百年间积累下来也颇为丰富。只是此刻的杨潮音已经用不着了, 便将其赐给洞府中的弟子，供他们修持。她自己则是入了洞府之内, 想要借天地化机图推演与凤仪有关的事情。
  她不知道师尊为何变得如此, 难不成傀儡凤仪真的是她的心障？是傀儡为心障, 还是凤仪为心障？她将心神投入了天地化机图中，只是所能见到的只有一团朦胧的云气，或者是一条淡淡的龙影。难不成与妖族有关？是在外之妖族, 还是鸿蒙天境？在修为精进之后，她的识忆中冒出了些许与鸿蒙天境相关的事情，只是看不透彻，只隐隐知道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
  “罢了。”数日后，杨潮音叹了一口气起身, 她见不到, 可能这心障尚未完全显化。刻意去追逐反而入了另一个魔障中，还不如暂且放下。她打算再度前往星罗洲，前往灵玄洞府向师尊辞行的时候，果不其然, 只有白鹤童子在，留下了一句话——“道劫需自身堪破”。
  星罗洲玄音宗。
  常蘅与师忘情回去之后，将百年间的事情一一说来。说到了潮音阁主取到了灵脉，他们不由满脸喜色。自小界中脱身而来，打破自身的桎梏已然是大幸, 如今得以占据一处洲陆，与各族各宗争锋，岂不是令他们心神振奋。因道法琴典圆满，这百年来弟子也逐渐精进，增加了不少实力。流音、回音、芳音三阁仍习琴帝所传的道典，而潮音阁一脉，则是五花八门，所习的多是杨潮音原先宗门的道传。杨潮音不在，这潮音阁暂时有卫家兄弟打理，他们在这百年之内，成功成就金丹，也不负归元剑诀这一道典。
  比起玄音宗，卫家两兄弟倒不是那么想会玄天观了，而是更倾向留在此处。
  杨潮音自玄天观出来，飞舟一路掠向了星罗洲，路上再无人阻拦，原先出手的那人化身被毕轩打散，想来也心生顾忌，不肯再度出手。毕竟被打灭次数多了，影响本体的修为。回到了玄音宗后，杨潮音立马与宗主师重阳以及诸阁主碰面。当务之急，乃是将灵脉注入星罗洲，使其成为星罗洲的灵机地脉。
  早在师忘情将消息带回之时，师重阳已经选好了地方。那一处在宗门的后山，山势如巨龙起伏，仿若下一刻就要腾飞而起。杨潮音见落处已定，周身灵机波动，片刻后，灵脉显化的小青龙便自其袖中飞出，落向了那一绵延的山脉。灵气磅礴如怒江潮水。在灵脉种入此处之后，整个星罗洲都发生了一种玄妙的异变。像是忽然间活了过来。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明悟，恍若聆听了道音一般。
  灵脉种入的动静，各处大能都有所察觉，见状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灵脉已经彻底种下，想要将其拿到手中，便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夺了那一处的洲陆。星罗洲玄音宗的情况他们倒是打听清楚了，知道只有一个出窍期的修士坐镇。然而玄音宗与小天境结盟了，妖族小天境还是有几位让人十分忌惮的古妖。再者鸿蒙天境那边泻出来的气息他们也隐隐察觉，不知到底会发生什么异变。只不过越是如此，他们就越不能轻举妄动。
  阆苑洲。
  某一处不被郑族重视的偏小城池，三位年轻人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其中一位红衣少年，面如冠玉，神采飞扬，转动的眸子中透出一丝丝对尘世的好奇，其身侧则是一名白衣女子，眉眼如画，清高自傲，有脱离尘世之感，再一侧则是身着金色法袍的青年，衣摆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毕方鸟，眉眼桀骜。这三人便是自鸿蒙天境中出来的明淮、毕琅以及涂山渺。
  “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小天境的妖族，在这边有什么好玩的？”明淮很快就失去了对周边热闹精致的兴趣，开口询问道。
  毕琅斜了他一眼，不满道：“不就是你找错方向？”他的视线落在了忽然走到前方的涂山渺身上，眉头一挑，喝道，“喂，涂山氏——”话还没说完，一道鞭影便朝着面门袭来。毕琅灵巧地避到了一边，动作俨然十分熟练。
  “毕琅，你何——”
  明淮的话还没说完，耳畔便多了一道轻浮的、令人厌烦的声音。
  “这位姑娘，瞧着有些面善，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穿着法袍的青年眉眼转动着，泄露出几分阴邪。他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涂山渺，手中扇子一开一合。
  涂山渺并不打算理会这只苍蝇，绕开一步往前走去，那青年哈哈一笑，身形一闪顿时落在了涂山渺的前方。他的眉头吊起，涎着脸问道：“姑娘是要往哪儿去？”
  涂山渺尚未开口，毕琅已经怒了，他往前一撞，喝问道：“哪里来的杂碎，滚一边去！”那青年被他撞得一个趔趄，顿时眉头一沉，扇子一合，阴狠道：“来人！给爷拿下！”他的眉目间戾气浮动，因毕琅靠得是蛮力，他一时间以为他们是寻常人，而不是修道士。
  这青年乃此城城主之子，名曰郑悟德，算是郑族的旁支。但因修为不济，这一脉被下放到偏远的小城来，各方面资源都不足。可纵然是如此，他们也足够压制城中修为更低的修士了。因城主的宠溺，这郑悟德在城中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涂山渺不屑与这群人计较，而明淮则是个不好事的，可惜他们之中还有个脾气火爆，桀骜不驯的毕琅。尚未说几句劝解的话语，毕琅周身的气息便一放，顿时如同狂潮一般压下。这青年以及他的侍从，根本不需要毕琅出手，光是那霸道强横的古妖气息，便能够让他们受重伤！此处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城主，然而城主是个靠着药迈入元婴的废物。毕琅见到此人一出，顿时冷哼了一声，一道金色的光轮自他身后发出，将这城主罩定，城主身上的灵气尚未张开，便被金色光轮给压得神魂俱灭！
  “此人许是此城的城主。”明淮伸手捞起了落在地上的身份铭牌。
  毕琅收起周身狂涌的气势，他眉头一皱，道：“管他是什么，如此无礼之辈，来一个杀一个！”
  涂山渺不置可否，片刻后她清泠的嗓音响起，她道：“小天境之人不知在何处，我等来此需要一处驻地，不如就选此城吧。”
  明淮眸光闪了闪，抚掌大笑道：“是极！”这座小城的归属便被他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定下。
  城中的修道士虽然久经郑家父子的欺侮，可陡然间换了一个城主，他们的内心皆是止不住的惊恐，当即往城外冲去。明淮三人却也不管此事，只是拿着城主印信在手，将自身的精血注入，再祭炼一番往上一扔，罩定了这座小城。
  “天穹星图又失一城，这是怎么回事？！”星桥学宫中，仍旧是四位真人坐定守驭星图。崖山真人的声音中满是惊恐？！自天星城之事后，不少城池被长瀛派给拿下，剩余的郑家属城进入了紧张的时刻。只是百年来不见长瀛派有所动作，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又失一城。
  “那处甚为偏远，离天星城有段距离，可能不是长瀛派。”显定真人缓缓道。
  玉崖真人闻言冷笑了一声，他道：“除了长瀛派还能是谁？魔门还是邪修？若是他们，此处星图变化不会如此。”
  “妖族呢？”显定真人沉声道。
  崖山真人也跟着冷笑，他道：“那些妖族怎么敢如此？”
  崖山真人闻言将即将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前阵子鸿蒙天境异动他们都不在乎，确实不把妖族放在眼中。他叹了一口气，打定主意让徒儿郑皎然往天星城走一趟，毕竟当初她也与天星城众人一道守城，与他们应该能够说上几句。
  天星城中，因虚元邪洞那一战，三族的弟子死伤殆尽。元婴修士郑嫌死于邪修之手，而诸向澜虽然活着走出来，可寿数已尽。如今任城主之位的，乃是长瀛派中的挂名长老。不过这位长老大部分时候都在清修，大小事情都交给小辈处理。
  此日，城主府中忽然有了异动。
  久久不曾现身的城主拿着一道金色的符诏走出，他哈哈大笑了一声，便让人招来了宋阙，在他的耳边嘱咐了几声。掌门所说的时机已经到来了，而最好的人选，便是宋阙。当日他留在小境中，天星城外凶险的一战他丝毫未曾参与，直到事情解决了之后，他才被诸向澜带出来。原本对于道途，他仍旧处于茫然不知所措的境地，可新来此处的长瀛派长老，听闻他与杨潮音的渊源，便将其收入了长瀛门下。如今的宋阙已成功地迈入了金丹期，但其所修持的仍旧是当初杨潮音所传下的《归元剑诀》。
  “城主，弟子必将不负使命！”宋阙面色严肃。
  长瀛派长老乐呵呵地捻着胡须，他道：“你所寻百年之人，或许能在这回找到线索。”
  宋阙闻言顿时一振奋，自出了审乐岛与吕小善走散后，他一直不停寻找，可惜百年都没有收获。城主之言不会差，所以，小善会在那偏远的小城中么？


第147章 龙神之佑
　　  离开天星城后宋阙头也不回地往那偏远小城奔去,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修士。
  消息传得非常快，可经过众人一传言，早已经面目全非, 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了。
  “那郑氏父子为非作歹, 罪有应得，实在是一件快意的事情。”
  “谁知道那新来的几位真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可听说了, 他们极为暴虐！残酷无道, 镇压我辈修士！”
  “我听人说他们好似是妖族？”
  ……
  宋阙混在修士中不动声色地打听消息，可不管如何，他总得往天星城走一趟。当初他与吕小善一道离开岛上, 不幸分散。那一处有吕小善的线索，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前往闯一闯。
  “那一处怎么走更快呢？”
  “道友？你要去那儿？听我一句话，回头吧！”话说的人诧异地望着宋阙，脸上满是惊恐。
  宋阙微微一笑, 取出了一袋子灵石。
  那人沉默了片刻, 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他接过了灵石，将可入小城的道一一指出。
  于明淮三人而言，这小城也不过是歇歇脚的地方，并不太在意外间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是元婴真人, 也不必惧怕任何人。城主府中的侍从大多是没来得及逃走的，被他们一身修为压得说不上话。毕琅脾气差，直接让人全部都滚。只是到了夜间，这座空寂的府中仍旧会传来不小的动静。
  “这城主府上的小虫子可是恼人得很！”毕琅的眉眼间满是戾气，随着他怒意的高织, 整座城主府仿若被炎炎烈日覆盖。毕琅乃上古天妖毕方鸟的后裔血脉，而明淮则是重明鸟血裔，同样是火中生。但是涂山渺不一样，她冷冷地瞪了妖气大张的毕琅一眼，身形一转，便往动静传来的方向掠去。只见白影闪动，眨眼便没了踪迹。
  “跟上么？”明淮笑吟吟开口。
  毕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跟上！”
  动静是自城主府底下传出的。
  涂山渺到了那股古怪气息最为浓郁的地方，很快便察觉周边有阵法存在，从中透着一股古怪和邪异。
  “什么东西，恶臭熏天！”毕琅跟上来的时候，也同样察觉这道气息，他对那东西的厌恶不加掩饰。
  “可能就是外界所言的邪物吧？”明淮跟着说道，他手中浮现了一柄恍若带着火焰的长剑，往前方那道阵法一斩！那阵法经不住此间的力量，轰然破碎。就在阵法破碎的那一刻，一股极为腥臭的恶气自下往上涌来。明淮见状，拂袖一扫。他的眉头也跟着紧皱起来。
  “我倒是要看看底下藏着什么邪祟之物！”毕琅讥诮一笑，没有多想便往前方的地下空间走去。明淮见状无奈一笑，他瞥了眼冷着脸的涂山渺，挠了挠后脑勺，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跟上了毕琅的步伐。
  漫长的甬道中布满了腥臭的恶气，只是在三位元婴真人蛮横的灵力下，顿时被驱逐一空。毕琅三人沿着甬道走到了尽头，蓦然发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土坑，里面堆满了腐烂的尸骨，在上头还有数个活着的“人”，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的身上满是邪气，已经变成了没有意识的邪物。
  这一切都是坑上的泛着血腥气的阵法导致的。
  毕琅厌恶地避开了眼，周身气息一涨，眼见着也发动神通将这阵法毁坏，忽然听到耳畔一声犹如冰棱的“慢着”。
  “做什么？”毕琅睨了涂山渺一眼，语气不耐。
  “有一丝熟悉的气息。”涂山渺冷声道。
  明淮跟着放开了五感，他的眸中闪着一道金色的细线，半晌后才道：“像是……像是妖主的气息。”
  “明淮，你胡说八道什么？！”毕琅怒斥了一声，可下一刻还是停手了。他双眸一瞬不眨地望着那群已经变成了邪物的东西，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被淡淡的白光笼罩的少年！少年鼻青脸肿，身上满是伤痕，可是跟那些死物不同，他的神思尚能维持着一线清明。在他的脖颈上有一枚吊坠，正是这吊坠护佑着他。
  “龙气。”毕琅眯着眼开口，他转向涂山渺道，“涂山，你将那少年卷出，其他的怪物我与明淮来对付！”其实这里的邪气并不算强，他们中任意一个都能够完成此事。只是毕琅怕有意外，就算只散溢出一抹邪气，那也是极大的麻烦。
  涂山渺冷淡地应了一声。
  毕琅眯着眼盯着那邪异的阵法，他的身后浮现了一只日轮。周身精气不住地往上攀升，而那日轮也被赤色的光芒笼罩，力量越来越强。最后形成了一道耀人眼目的赤色光芒，猛地向着阵眼轰去！在这个小地洞中，耀眼的光芒遍布各处，将其照耀得犹如在日下。明淮也在此刻有了动作，他的双眸骤然变成了赤色，火焰与红衣几不可分，在他的身后虚空，出现了数千道红色的剑芒，在阵法破碎后，猛地朝着那溢出来的邪气斩下。涂山渺的鞭子一卷，瞬间便将少年从坑中带出，双指并拢在其额上一点，顿时将其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至于其他的邪物，在那一到赤色光芒和剑光下，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此处阵法我已经追溯到源头，我去去便回。”毕琅沉声道。说着也没等另外二人响应，身形顿时一转，消失在原地。
  这座偏远的小城，阆苑郑家并不在乎，自然容易被邪修钻了空子。为了让此处诞生一个新的邪域，罪戮门的邪修们主意打得极好，除了暗养邪气，也让门中弟子潜伏在边城各处，慢慢地祭炼邪物。金王手下的李弥便是在这一处行事的人。
  在一处洞府中，一个面目枯瘦犹如朽木的老道人盘腿而坐。片刻后，他的双眸蓦地睁开，先是震怒，继而是一股恐慌！原城主发现不了那里的蹊跷，但是换一个真正的真人，就能察觉一样。他最先鲜少离开，没怎么听说城中的事情。他豁然起身，皱着眉头掐算。忽然间，一道嘹亮的鸟鸣声传出，李弥仰头一看，眼皮子顿时一跳。
  那只大鸟通体蓝色，翅羽上点缀着蓝色的斑点，其气息凶横，似是一只古妖！只是这边怎么会有古妖？李弥在心中暗暗地安慰着自己。毕竟他们与妖族也没有结仇。可就在他如此想的时候，便见天际充满了赤光，俨然是朝着他这处轰来的！李弥面色大变，匆匆忙忙掐诀抵抗，可那火焰一沾到了他周身的邪气，便快速将其吞噬。只一个照面，李弥便被火焰吞噬，神魂不存。大鸟落地化作了一个金衣青年，锐利的双眸扫视了一圈，便收了回去，冷哼一声后，重新化作了原型飞走。
  “妖气强横，有修士见到了形似毕方鸟的古妖。那处城池似是被妖族占了。”星桥学宫中，显定真人再度开口，这不过这一回并无真人出声否决。在那只古妖现世之后，他们便得到了消息。
  “那该去要回来么？”崖山真人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怕不是大陆之妖。”玉崖真人淡声开口。
  崖山真人倏然转身望着他，张了张嘴，半晌后才道：“鸿蒙天境？那此事应禀告主家。”
  此时，被众真人忌惮和讨论着的毕琅回到了城中。
  “那小子怎么样了？他身上为何会有龙气？”毕琅忙着追问。
  涂山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尚未醒转。”顿了顿，她又道，“有个客人，在明淮那儿，或许知道。”
  毕琅闻言转身就走。
  涂山渺：“……”
  宋阙在入城前看到城外如赤日般的亮芒，他感慨了一阵，便马不停蹄地入了城主府。
  原本他是被拒之门外的，可不知怎么的，一个红衣少年忽然间走了出来，将他给抓到了院子中。他以为自己修到了金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了，可是此刻他感觉自己在少年跟前犹如蝼蚁一般渺小。“你的身上为何会有淡淡的龙气？”明淮望着宋阙，急声问道。
  宋阙一脸不解。
  明淮皱了皱，却是伸手自他颈上拽下了一枚吊坠，问道：“此物从何而来。”不只是面前这个人，还有坑中捞上来的少年，他们身上都有此物，正是这东西中散出的微弱龙气。
  宋阙面色一沉，一伸手想要夺回吊坠。可是他的身体忽然被禁锢住，只有意识属于自己。他咬着牙，死活不肯开口。
  明淮见状将坠子还给了他，眸光一转道：“我在另一个人身上也见到了此物。”
  “那人在哪儿？”宋阙眼皮子蓦地一跳。
  明淮微笑着望着他，不开口回答。
  宋阙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外显，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起伏的心绪，抿了抿唇道：“此物是我出岛前从龙神那儿求来的护身符。”
  龙神？！明淮闻言呼吸蓦地一滞，他的瞳孔一放一缩，忙追问道，“龙神在何处？”
  宋阙摇了摇头，他犹豫了半晌，想到了长老的吩咐，便开口道：“龙神早已经不知所踪。但是百年前，杨真人到过龙神地宫，或许她知道龙神的下落。”
  明淮尚未开口，院子外便传来了一道厉喝：“那人在哪？”
  宋阙垂眸，他道：“星罗洲。”他望了一眼面色凶狠的毕琅，又道，“那儿有小天境的前辈庇佑着。就算你们是真人，在那一处也不能如何的。”后面这话还是长老教他说的，他其实也不太明白。
  “小天境？”明淮的面容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第148章 鸿蒙天境
　　  明淮打量着宋阙, 半晌后才道：“星罗洲与小天境有关？”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寻找小天境的妖，若是真的如此，省却了不少的工夫, 不用在三岛十洲兜兜转转了。
  宋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他又急声问道：“前辈, 你方才所说的那人在哪里？”
  明淮得到了小天境的消息，心情愉悦, 他眯了眯眼, 语调轻快道：“就在府上, 从邪阵中捞出来的，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
  宋阙闻言大惊失色，他望着明淮, 面露哀色，“前辈，能不能让我去见一见。”
  “见什么见？”毕琅冷笑了一声，“该死还是会死。”
  宋阙：“……”
  “好啊。”明淮并不怎么在意那个陌生的少年，他回头扫了毕琅一眼, 传音道, “此人许是得了妖主庇护，那便是妖主的信徒。”
  毕琅没有回答，抱着双臂冷冷一哼。
  从邪阵中被捡回来的少年此刻正面色苍白地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他身上的伤痕消掉了不少, 那吊坠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向外散发着微弱的龙气。三位大妖哪个主都不是照顾人的，从外头“请”了个几个修士照顾。
  宋阙被明淮带到房间中，望了一眼便呼吸一滞，俨然已经认出了躺在榻上的人, 正是他寻找了百年的吕小善！
  “既然你是他的好友，便把他带走吧。”明淮开口道。既然得知小天境的消息，那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异议了。毕琅与涂山渺想法与他一致，没等宋阙说什么，便离开了。
  宋阙：“……”无措之下，他传音天星城的长老。三位大妖弃城而去，此处自然就为无主之地。长瀛派那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没多久便派了弟子前来传道。甚至还去了周边的小城——毕竟那边似乎也有邪气残留。
  天穹星图之上，阆苑郑族所属的星光，骤然黯淡了不少。
  阆苑洲。
  眼见着明淮他们要离开这处地界，冷不丁地出现了一道剑光。
  那剑光横贯长空，猛然劈下。走在最前方的明淮顿时化出了原型，赤羽流光，遮天蔽日。一双如日月般的瞳孔中光芒一闪，那道剑光顿时消灭不见。片刻后，一位持剑道人凌空踏来，朝着明淮他们道：“道友何故杀我郑族人？”
  “杀就杀了，有什么不可？”毕琅对这暗中偷袭的道人极为厌恶，眉头一挑，面上满是桀骜。
  道人面容顿时一肃，此人乃郑家嫡脉，其父为郑家族主郑□□。他倒持着长剑，神情随着毕琅这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而变得冷凝起来。同是元婴期，以他自身之力当然无法对付三个大妖，说起来他也是低估了，还以为对方只有一个元婴真人。不过他此回也不是空手来的，他冷哼了一声，袖中飞出了一道巨大的宝环。
  宝环一出来，上浮到上空，将毕琅和涂山渺罩定，自宝环上则是发出了一股怪异的气息。此法器名为吞气环，乃是用古妖身躯祭炼的法器，专门用来克制妖族的，其所吞之气，自然便是妖气。那古妖生前也是了得，其被祭炼后余威尚在，对大部分妖族有强大的压制作用。
  毕琅睨了一眼吞气环，咦了一声，下一刻便冷哂道：“区区爬虫，也敢放肆？！”同样是上古天妖的血脉，但是天妖也有强弱之分。在毕方、重明鸟一族来看，那吞气环的原主根本就不值一提！毕琅只往吞气环上投注了一眼，那吞气环忽然开始剧烈斗争，继而出现了裂纹。别说是罩定他们了，裂纹扩散，吞气环直接崩裂成碎片！
  郑役面色微变，没想到这三位妖族如此强悍。剑光一震荡，剑气暴涨，顿时往前方杀出十二道强横无比的剑光，此乃剑光分化之术。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仍旧觉得不够，袖子一荡，顿时排出了百枚雷珠，朝着明淮他们身上落去。这雷珠对付寻常妖族尚可，可郑役并没有应对古妖的经验，哪里知道古妖肉身十分强横，区区雷珠根本损坏不了。见数次攻袭都没有作用，他有些沉不住气了。此时除去这三妖的心思已经完全地按了下去。他警惕地望着他们，喝道：“妖族杀我郑族之人，此事难道不给个交代么？”
  “什么交代？”毕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身后赤光一闪，日轮逐渐地自他身后显现出来。在那煌煌的亮光中，还有一只形貌如毕方鸟的身影，正发出一道长鸣。“明淮，涂山，你二人先别插手，让我试试境外的修士，到底有何本事！”毕琅眸中满是兴奋之色。他们在鸿蒙天境中，来往的都是各大妖族，顶多对付一下不识相的妖，平日里还算和睦。先前那狗屁城主不堪一击，倒是不知这位气息清正的修道士如何？
  “什么意思？”郑役面上怒意浮动。
  毕琅仰头哈哈大笑，他道：“出手吧！”
  郑役眸光闪了闪，若只是一个大妖动手，兴许是个好机会。他一按长剑，顿时剑气激荡。剑上蓄势，待到剑光一出，无比强横，迅如电光！这一剑站在了那道赤光之上，顿时将日轮上的赤光消磨了大半。剑光一散，但是剑势不绝，顷刻间又生出了新的一剑，继续斩向日轮。
  毕琅讶异地望着郑役，眸中多了一分兴味。他念头一转，日轮上再度蓄满了赤光，顿时将天地染成火红之色。赤光强盛，与之相比，那道微弱的剑光像是萤火。
  其实到了此刻，郑役已经使出了自己的剑上绝学，他原以为斩灭了赤光便能够挽回劣势，从而创造机会，可是下一刻，那赤色光芒便又倾轧而来，颇为强势。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不自量力的蚍蜉。对面的青年妖族面上一派轻松，俨然还没有现出真正的手段。
  郑役的自负在这一刻被打碎了。
  “好了，我们还有要事。”涂山渺清冽的声音传来过来。
  毕琅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讥诮一笑，他往郑役那处淡淡地望了一眼，在这一刻，郑役的眼中被赤色的光芒充斥，他的神识和身体像是被锁在了原地，下一刻，身躯就被赤芒轰散，元神尚来不及逃逸，便湮灭消散。到死他都以为是毕琅靠着强横的灵力才会如此。其实他不知，在毕琅往他那儿望了一眼时，便使用了他们一族的神通术日月重光。郑役不知道这神通术，一时不妨，被其大中身陨。
  其实郑役只是拿小城城主当个借口，郑族并不在意旁支的死活。但是郑役就不一样，他的命灯一灭，郑族那边立即得到了消息！郑家族主有二子，长子郑行未来要承继家主之位，而次子郑役，则是其最为宠爱的儿子，骤然得知消息，哪能不震怒？若不是有一丝理智尚存，他定然会追至，亲手将仇人斩杀！
  明淮他们并没有将郑役放在心上。
  一路上多多少少也打听了不少的消息，这星罗洲乃凭空出现的，原先并不是三岛十洲之地。那些个传言越来越玄乎，渐渐地将真相给泯灭了。
  一踏上星罗洲的土地，明淮便感觉到此处气息与三岛十洲不同，隐隐还藏着一股极为熨帖的亲近之息。这其实是因为此地由白龙护心麟开辟而出，与鸿蒙天境有几分相似。
  玄音宗中。
  常蘅仍旧留在此处做客。
  因杨潮音手中道法完全，师忘情每每有不解的便去讨教一番。常蘅则是跟随着师忘情，三人经常在峰上鼓琴吹笛。宗中弟子也能够从中感悟到冥冥的真意。
  琴音缭绕不绝。
  这一日，杨潮音她们仍旧在峰上鼓琴，落花被风吹落，如蒙蒙的细雨。常蘅站在了师忘情的身侧，一伸手便拂去了她肩上的落花。杨潮音隐隐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她的脑海中霎时间浮现灵玄真人的面容，而在她们之间则是摆着棋盘。这怎么可能？杨潮音眉头一蹙，忙不迭甩到了脑海中这诡异的念想。
  “有客人到了星罗洲。”常蘅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柔和缓。
  “哦？”师忘情抬首望了常蘅一眼，那双冷寂的眸中笼上了一抹暖色。
  常蘅笑容更盛，她道：“是妖族的人。”
  “小天境？”师忘情讶异道。
  “不是。”常蘅摇了摇头，片刻后，她缓缓道，“鸿蒙天境。”
  杨潮音听闻这四个字，心头又是一震。每一回想到鸿蒙天境，都会有一丝异样而又莫名的情绪萦绕。鸿蒙天境……妖主的禁令解除？那些妖族可以出来了？她单手撑着额头，脑海中浮现了一座黑色的充斥着压抑的大殿，而大殿之中唯有一个被锁链束缚住的人，她慢慢地抬眸——杨潮音像是要看清那人的面容了，可下一刻，影像一荡，只余下那双金色的、让人看不透的神秘瞳孔。好半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她望着轻快了不知多少的常蘅，忽然开口道：“鸿蒙天境的妖主是……白龙？”


第149章 长瀛借剑
　　  因鸿蒙天境的特殊性, 三岛十洲对其所知有限，只知道妖主下了禁令，不许妖族离开鸿蒙天境, 妖主修为深不可测，至于更多的事情, 他们只能够从传言中寻找线索。
  师忘情面色诧异。
  而常蘅在听见“白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子蓦地一跳。她定定地望着杨潮音, 眼神逐渐地认真幽邃起来。鸿蒙天境的妖主乃是世间仅存的唯一一只天妖。人族以及寻常妖族是不知道这个秘密的, 他们也不曾记得万年前的那一场大战——但是在妖族上层, 记忆传承却没有断，他们从各自的血脉中继承了部分先祖的能力以及记忆。
  如今鸿蒙天境的妖族，都是万年前那一场大战的幸存者, 所谓的鸿蒙天境在最开始只是一个禁阵，其中囚禁的是失去自由的妖物。后来，是妖主的气息逐渐复苏，是妖主让鸿蒙天境演化成此刻的模样。常蘅的双瞳竖起，妖气在她的周身张牙舞爪, 仿若下一刻就扑到了杨潮音的身上。
  杨潮音恍若不绝, 她又道：“鸿蒙天境……待到此间事情了结后，我要走上一趟。”
  常蘅没有应声，她压下了自己翻涌的情绪，神情渐渐转成了平淡。小天境的大能让他们与星罗洲合作, 与杨潮音合作，想来早已经有了计量。她舒了一口气，开口道：“天境来人，于情于理我都要走上一趟。”
  师忘情闻言颔首道：“如此倒是很合适。”都是妖族的人，让常蘅前往交涉, 再好不过。
  星罗洲上，几乎无人不知玄音宗。
  明淮、涂山渺他们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此处。他们也没有急着上门，而是找了个住处打听消息。一路上听来的传言被证实不少。
  “看来此地曾……唔，好茶。”明淮抹了抹嘴，又继续之前的话题道，“看来此处也曾被妖主庇护过。”鸿蒙天境中的妖族，都以妖主马首是瞻，被妖主庇护的领地，他们自然要亲近些许。不过他们并非没有警惕心，而是认为自身的力量足以应对各种困难。
  “有同族来了。”涂山渺睨了一眼明淮，与明淮不同，她面前的杯盏不曾动过。
  “草木成精？”毕琅眸光一闪，朗声笑道，“就是不知能不能承受我毕方一族的烈焰。”
  明淮：“……咱们是来找小天境的同族的。”他们都是匆匆忙忙被族中摔出来的，只知晓要出来先寻到小天境中的妖族，再去寻找妖主的化身。至于具体要做什么，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毕琅不以为意，他撇了撇嘴，笑容张狂，他道：“说说也不可么？”
  “明淮，你去见那位。”涂山渺冷淡开口。
  明淮笑容收敛了些许，他们之中涂山渺不屑与人交流，而毕琅脾气差桀骜不驯，怕是没几句话就能得罪人，故而这苦差事最终落在明淮的身上。明淮叹了一口气，他伸手将涂山渺前方的茶壶一移，在涂山渺拧眉出鞭子前，身形一动，已然飘远。
  涂山渺面色冷如霜，冷冷地哼了一声。
  常蘅是循着那几股高涨的妖气寻找到明淮他们的落脚处。
  她身姿挺秀，笑容温和。
  小童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片刻后身形一消，顿时化作了一道清光往客栈中纵去。它乃一股妖气所化，回归了明淮体内，自然将常蘅的消息带了回去。明淮悠长的叹了一口气，袖袍浮动，宛如一团烈焰。
  常蘅静静地立在外头。
  忽然间，心有所感，她蓦地一抬眸，便见一身红衣、神采飞扬的少年郎缓步而来。
  常蘅面露惊异，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少年郎的来处。她眸光一转，笑脸盈盈道：“原来是重明一脉的道友。”在鸿蒙天境中，只要是天妖的血脉，便以追溯的天妖古祖为号，不过同出于重明一脉，各妖族实力还是有区别的。这重明一脉，以明氏为首。“在下常蘅。”
  “明淮。”明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常蘅，“常道友可是小天境的？”自鸿蒙天境中出来的妖物，都会被剥夺天境子民的资格，他一直以为只要从中走出的妖族都是如此。可现在看来却不然，外间的小天境，似是奉妖主之命先行渡入三岛十洲的。若等到功成，此辈定能重回天境。
  常蘅颔首道：“正是。”她一脸严肃地望着明淮，询问道，“鸿蒙天境可是发生什么了？”
  明淮摇头道：“未曾。”他将常蘅迎入门中，又道，“族中长老派我等前来，并未说什么。”说起这事情时，明淮也有些苦恼。
  常蘅一愣，没想到是如此结果，她思忖了片刻，缓声道：“此事小境主或许知晓。”
  “小境主？”明淮一挑眉。
  常蘅缓缓道：“毕轩上尊。”在外的妖族金丹期便可占山为王，可金丹期根本算不得什么，在这之上还有元婴、出窍、分神等大能。妖族强者大部分在鸿蒙天境。留在外间的妖族之所以能够在三岛十洲占有一席之地，一方面是各族无暇管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毕轩上尊这般的强者在。
  明淮点了点头，同样是鸿蒙天境中走出，他对常蘅是陌生的，但是对毕轩则是有印象。此人乃毕琅的叔父，极为天赋的弟子。当初不知为何离开了鸿蒙天境，被族中除名，还引得不少妖族心生惋惜。可他如今是小天境之主，想来他离开鸿蒙便是当初计划的一环。“我们需要见毕轩上尊一面。”明淮开口道。
  常蘅点了点头，应道：“这是自然。”鸿蒙天境开启，意味着妖主即将从沉睡中苏醒了。他们的未来，将会更加的明确。
  明淮他们只是为了寻找小天境的，至于其他的事情，便可以放在一面。他们不打算前往玄音宗，这点常蘅也不能强求，她给师忘情传了一道符书，说明此间情况，便与明淮他们一道回小天境一趟。
  师忘情接到了常蘅的手书，轻轻地感慨了一声。
  “鸿蒙天境，如此神秘，不知会为世间带来怎么样的变局。”
  只是她并没有在此事上投注太多的心思，她们与小天境是友盟，至少目前，鸿蒙天境对他们来说，暂时没有威胁。眼下最重要的两件事，便是沉沦浮岛的战事以及郑族送来的消息。
  沉沦浮岛与星罗洲相去不远，其战况越来越激烈，星罗洲想要不被波及，是一件几乎没有任何可能的事情。至于郑族的消息——说起来与鸿蒙天境的妖族有关，他们先前在阆苑斩杀一人，竟然是郑家族主的亲子，郑族这是要讨公道来了。可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玄音宗，是欺他们宗中无人吗？！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去找那几位，反倒是怪到我们头上，要我等交出人来，可笑。”师窈窕冷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那该如何处置？”师红叶有些担忧道。
  “不理会就是。”杨潮音沉声道，她扫了诸位阁主一眼，又道，“如今三岛十洲卷入了与魔门的战斗中，至少百年不会止息，郑族未必有时间来管这边。而魔门的事情，目前看似离我们很远，可由于沉沦浮岛地近星罗洲，我们应当有所准备才是。”
  “那边魔息与邪气冲天，许是被邪修利用了。邪修侵蚀人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师窈窕随之感慨道。星罗洲各城传来了消息，虽未见邪修踪迹，可难保以后没有。
  “我近来有所领悟，可得一曲，或许能够防患于未然。”杨潮音缓缓道。
  顿时，数道目光凝聚在她的面容上。
  杨潮音从容一笑，伸手往前一拂，风雷琴顿时现了出来，弦上青光流淌，锋锐暗藏。“此曲名为《上清荡邪曲》，其实是根据七支大曲演化而成，专门克制潜伏在弟子身上的邪意。”杨潮音一边弹奏，一边缓缓开口道。琴音跌宕起伏，如崩崖飞瀑。
  师窈窕听完这一曲，也跟着演奏了一遍，附和道：“此大曲并不难学，可使诸弟子都习此法。”不管沉沦浮岛那边战况如此，星罗洲都不至被邪云吞没。
  与魔族歃血宗之战，在世族的估量中至多一载。就算有邪修插手，那也不过将时间暂时延长，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白衣道人的存在。只要有一个，被杀灭则增强的人物在，他们的行动便会被一张网给束缚中。在日复一日的交手中，他们发现了一件更为悚然的事情，这白衣道人能够如大能一般分出化身，其化身也有他的神通，修为与本尊相差无几！他们族中请出的重器虽然能够应对白衣道人和魔族，但是不如长瀛派的“神骨”，根本没办法将白衣道人的灵性给斩灭。
  “或许要请出老祖。”
  “不可！我族上层修士一插手，魔门和邪修那边定会有人插手，会造成谁也无法估算的灾难。别忘了，此刻还有其他势力在虎视眈眈！”此人之言暗指鸿蒙天境，在三岛十洲的妖族并不算真正的要求，他们未曾与鸿蒙天境打过交道，不知那边到底是何态度。在这节骨眼天境大开，若是与邪修一道的呢？
  “那白衣道人不能斩杀，我们只是白白消耗自身的力量！”一中年道人皱眉道。
  “向长瀛派借剑。”杨家的真人神情平静，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各族心中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他们各族一直将长瀛派视为要除去的对手，想必长瀛派也是如此认为，要向长瀛派借剑——
  那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


第150章 乾坤定转
  长瀛派会要什么？功法？法器？亦或是其他？
  各族的真人讨论了—番, 心中做好了准备。不管是什么代价，总比战败的代价小。无论如何都要走上—趟了。只是派谁去最为合适？
  这问话才落下，此处便被—股静寂笼罩。到了这时候, —个个真人仍旧在退让，毕竟他们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去吧。”许久之后, —个年轻的道人缓缓站起身，他藏住了眸中的—抹诡光。
  “那就拜托朔庭道友了。”
  “此行千万小心。”
  有人愿意走—趟就好, —个个真人心中松快了起来。
  此道人正是王朔庭。当初须弥岛上, 王家的两位真人陨落, 只有他—人回到了王族中。族中的人倒也没有怀疑他，还因为真人陨落，对他这初成元婴的少年更加的看重。此回与魔门的对战也是他自请前来的。
  他—出发, 整个营地里的气氛都松懈了许多。
  只要借得长瀛之剑，白衣道人化身多有什么用？可—并斩杀了。
  就在王朔庭离去后不久，郑族的营地中又来了—人。
  此人正是先前在星罗洲失踪的郑皎皎。不知道她得了什么机遇，已然进阶元婴修士！成为郑族的—大助力。郑皎皎回来后，正逢与魔族交手, —出手便斩杀了魔门的—位元婴, 令人高看了不少。只是仍旧有少数人对其怀有警惕之心。太长时间不曾出现了，再者沉沦浮岛上已然被邪云笼罩，谁知道此刻的郑皎皎，是否还是原先的那个人？
  沉沦浮岛之上, 魔门三宗，其实只有歃血宗与邪修联手对抗人族修士。
  另外两宗始终冷眼旁观。只是最近，歃血宗那边不断地派人前来，逼迫他们做决断。魔门三宗本是—体的，若只是歃血宗, 他们当然会鼎力相助。但是此刻歃血宗与邪修纠缠在—起，谁也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宗主，我等若是再不表态，歃血宗那边兴许会动手。”宗承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魔门确实有对抗人族，使得这—纪年偏向妖魔，可并非寻找邪修当帮手。—旦与他们成为同盟，焉知自己不会落入邪道中，不复自己的识忆？
  “祖殿那边没有动静。”追魂宗宗主宗饲面色沉重。若是与人族合作，共同对抗歃血宗，那么他们魔门的势力定然会被大削减！想要走到人族的前头，大概会希望渺茫了。可要是跟歃血宗合作，那便是沦为邪道，自身意识都变了，更别说求道了。
  “鸿蒙天境那边呢？”宗承的眸光闪了闪，天境那边出现大动静，只有—种可能，那便是古妖们都要出来了。谁都不知道鸿蒙天境的妖族实力如何。他们只能赌—赌，看看是否能抢得先机。
  宗饲沉思片刻，他道：“可。不过此事需同鬼鸿商议。”他口中的鬼鸿乃鬼王宗的宗主。在鬼王宗的手中，有仙器名为乾坤定转珠。只要将沉沦浮岛追魂宗、鬼王宗之族地气息投入乾坤定转珠中，便能够将这二处与沉沦浮岛分离出来。
  鬼王宗那边并没有让宗饲等太久，直接回复了“可”，接下来，便是找寻天境之人，与他们商议了。至于歃血宗那边——两宗中也有心气浮动之人，若是要与鸿蒙天境合作，这等族人是不能再留的。两宗直接将这等魔族派出去支援歃血宗，算是对其的回答。
  此刻的邪修可谓是明目张胆，其动作丝毫不加掩饰。
  虽然此刻尚未波及星罗洲，但是杨潮音并不觉得天音大陆会有人能够置身事外。她脑海中浮现了些许关于“邪主”的记忆，只是稍稍想到这个名字，便有—股被恶气和邪念盯上的心悸之感。在邪修的背后有这么—位存在，这场战斗怕是要持续很久。杨潮音压下了自己浮动的念头，将心神全部投入《天地化机图》中，以她如今的修为，所得的演化之力，更进—层。她这—推演，直至数日后方才从中醒转过来，她望着外间的景物惊魂未定。
  尸山血海，此乃大凶之兆。
  沉思片刻后，她豁然起身，她打算往沉沦浮岛走—趟！
  沉沦浮岛。
  歃血宗与邪修联合起来，其势力与世家相当，在追魂宗和鬼王宗那些修士加入之后，天地大势隐隐倒向了歃血宗，这样的情况让人族修士再度紧张了起来。只不过，在半个月后，沉沦浮岛上忽然间天地大变，岛上洲陆竟然被—股莫名的力量强行切割开，并隐在了云气中看不见去处。
  此是鬼王宗祭动仙器乾坤定转珠，硬是将两宗自沉沦浮岛上分割之处，他们已经与妖族那边谈妥。这举动—出，歃血宗那边也回过神来了，只是因两宗有三成的人尚在支援此处，故而压下心中的不悦，不再追究此事。叶鸣不知道，鬼鸿和宗饲那边已经选择彻底放弃这批魔族。
  “是追魂宗与鬼王宗发来的符书。”杨鉴原本愁眉苦脸的，可—接到此物，立马将其递到了族中元婴真人的手中。那元婴真人扫了—眼哈哈大笑，他手—挥，那道符书便化作灵光消失不见。“这两宗弃沉沦浮岛而去，表明不再参战！”
  杨鉴闻言也跟着面露喜色。原本这两宗便是个不确定的因素，尚未完全卷入此事中，如今得他们的承诺，便不需要分出心神提防他们偷袭。片刻后，杨鉴又道：“等王真人那边传来消息，我等便可大举进攻了。”因那白衣道人的存在，此处的战斗都集中在下层修士之间，对战局几乎起不了作用。
  那真人—捻胡须，也笑眯眯应道：“可。”
  杨潮音是在岛上现出异象没多久之后踏上浮岛的。
  四处魔云诡谲，邪气纷纭。出现在眼前的魔或许已经不能够称之为魔了，而是应该叫作“邪魔”，其与纯粹的魔族不同，已经不知不觉被邪气浸染，其力量的来源也不再是精纯的灵气，而是自邪秽之中求取力量。四面都是血腥气，杨潮音—踏入—片满是阴翳的林子中，便被数只邪魔盯住。这些邪魔的眼中满是贪欲，根本不存在畏惧。就算杨潮音身上释出元婴的气息，它们也照样张牙舞爪往前冲。杨潮音袖子—拂，眼也不眨，数道天通雷罡轰下去，直接将这几头邪魔给轰杀。
  各族修士所在之处，是沉沦浮岛之上的—处荒界，名曰炎狱原，那—处常年烈火不断，魔族并不喜欢那—处，故而成为—处无人来往的荒界。世家的修士们并不将炎狱原上的烈火放在眼中，有大能祭炼的阵盘上，此处瞬间便被点化成四季如春之地，且其阵法能够阻拦元婴魔族的攻击。只要歃血宗和罪戮门背后的大能不动，修士就算赢不了，也可以龟缩在此处。
  杨潮音到了炎狱原上时，被世族的修士拦住。原以为是怕营地中混入魔修，可其只要检查身份铭牌，只要是九族的弟子—律放入阵中，至于其他的散修，则是拦在阵外，将其赶到—侧并无大阵庇护之地。
  这些散修都是为建功而来的，竟然也默默忍受了此事。
  杨潮音眉头—拧，只是想着不好在此刻生事，便在那弟子满是不耐的眼神下，缓步走向了—边的营地。
  “道友也是为了树功换取上乘道典来的？”杨潮音才到了那营地，前方便响起了—道温和的声音。
  她并没有回答，而是打量着这边的人——大多是修到了金丹因功法无望道途，想要趁此机会搏—搏的。
  “道友看着脸生，不知道是哪—洲人？”那开口的青年并没有因杨潮音的态度而生气，他再度出口询问。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淡声道：“紫府洲。”
  青年闻言笑了笑，道：“原来如此，在下李珂，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杨潮音默然，片刻后才道：“潮元。”
  李珂闻言恍然，笑道：“原来是潮元道友。”
  杨潮音扫了眼众散修，佯装不经意问道：“今日怎么没出战？我还以为日日都是斗争。”
  李珂闻言神色—暗，他撇了撇嘴道：“几时出战是大人物的意思。”
  “魔族那边呢？”杨潮音又问。
  李珂道：“魔族那边偶尔会来炎狱原骚扰，那时候我等就跟着各族修士—道出去。只是——”李珂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他望向杨潮音，眸光灼然，他道，“那边给了我等建功的机会，但不会管我们的死活，潮元道友若是出去，便要万分小心了。”他回头望了—眼营地里的数十个散修，晃了晃手，“此处本来有数百人，但是大部分都在之前的战斗中陨落了。”
  “世族那边不管？无大药也无琴修？”杨潮音肃然问道，眸中隐隐藏着几分怒意。
  李珂摇了摇头。
  其身侧的—个青年道人冷笑了—声道：“给我等建功的机会已经是极大的施舍，其他的东西，那边怎么愿意出？”原本他对各族怀有感激，可随着时日的推移，这股感激变成了浓郁的怨气。他在开口时，情绪的波动显而易见。杨潮音眉头—拧，当即祭出了风雷琴，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抚动，—支《上清荡邪曲》顿时宣泄而出。
  青年道人—呆，片刻后面色发白，他忽地转向杨潮音，朝着她—拱手，又坐回了原处。
  邪意的侵染悄无声息。
  只是至少百年前，邪意并没有如此弥散。这侵染修士的邪念，真的是罪戮门邪修的所作所为么？还是背后有另外的推手？想到化机图上的惨像，杨潮音不由打了个寒颤。


第151章 降魔入邪
　　  要想修道必先修心, 心境不稳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常态。每当稳固一次心境，自身实力就能提升一个层次，那些杂乱的心绪就像是磨刀石, 可也有不少人因为心中杂念而止步不前。
  邪意与杂念不同，它会将人心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 最后变成纯粹的恶意。
  “道友是琴修？”李珂一脸讶异地望着杨潮音，他其实看不出杨潮音的深浅, 只能够从她的身上感应到微弱的灵力, 由此判断她是个修士。
  杨潮音斟酌了片刻, 应道：“算是吧。”她又细细问了几句此间的情况，只不过散修们被世族排斥在外，其实对此间的情况不明, 只知晓这一战会异常凶险。
  “听说之前郑族有个修士从外头回来了。”面色苍白的青年忽然间开口说道。
  李珂转向他，挑眉道：“窦道友说得可是真的？”
  窦姓青年点了点头，缓缓道：“那修士名郑皎皎，是我从郑族的修士口中听到的，她好像已经成就元婴了。”
  李珂闻言若有所思道：“这名字很耳熟。”刹那间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掠过, 他眸光一亮, 问道，“这位就是之前传言有望成为灵玄一脉的吧？”散修们的消息来源不全，世族和宗门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都只是道听途说。李珂对这些也没多少兴趣, 更是知之寥寥。
  “她不配。”听到了郑皎皎三个字，杨潮音的眼角往下压了压，冷哂了一句。岳苒传来消息说郑皎皎与魔族在一块，眼下忽然回到营地中，这时机太过微妙了。而且郑皎皎若真的有天大的机遇成就元婴, 她会留在沉沦浮岛不回来？极有可能走得不是正道。“不久后当有一战，先好好休息吧。”杨潮音又道，她找了一个干净无人的地方坐了下来，便不再开口。
  三日后。
  歃血宗魔族再度攻袭营地，这处冷寂的散修营地里终于多了几个世族弟子的身影。
  “快一些，赶紧动手！”
  “魔族来了！你们不是要建功吗？”
  世族子弟一个个颐指气使，根本没将散修们的死活放在心中。其实他们这些人，虽然是出身世族，但由于天赋不足、修为低下，也不被嫡支或者那些大能看重，他们只能将不满和怒意宣泄在散修的身上。
  作为被驱赶的散修中的一员，杨潮音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世族之间的道统以血脉、姓氏为承继，踏上大道的只是少数人，而她的道念却是要造福千万人。原本她以为世族只是道念有异，可此刻明白了，世族的根系早已经腐烂了。若再不出现变局，天音大陆恐怕会走向毁灭。
  “潮元道友，往这边来。”李珂朝着杨潮音低声喊道，他并无护身的法器，能够活下来靠得全是一身躲藏的功夫。就算来攻袭的魔族并没有元婴真人那般的强者，可就算如此，对于散修来说，应对起来也十分吃力。
  “做什么？找死么？往东面去！”世族的一名金丹修士忽然发现了李珂的动静，忽地回身一喝，“既然来到此处，便无临阵脱逃之理！”
  李珂面色微变。往常根本无人会管。他的眉头拧了拧，左右张望了一阵，低声道：“不对劲。”
  杨潮音点了点头。说是魔族来了，可此刻周边没有任何魔族和邪修的踪迹。世族的修士似乎想把他们带走某一个地方去。
  “小心。”李珂喃了喃唇，要真遇到什么事情，他自身难保，绝对顾不上身侧的道友。
  杨潮音眸光动了动，她蓦地往前方望去。此刻虽然没有魔族，不代表接下去就没有。沉沦浮岛之上，满是血腥，若是能够将人族修士杀戮殆尽，魔宗修士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约莫一刻钟，引路的世家弟子停了下来，修士们被他们带到了一处山谷中。
  “魔族呢？这是哪儿？”不耐烦的修士出声问道。
  “在此等待就是。”那世族弟子回答十分冷酷，他手中祭出了一个罗盘，随手拨弄了几下，便有一股浓郁的灵气向外逸散。与此同时，这处山谷四个方向都泛起了淡蓝色的阵芒，俨然在此处布下了特殊的阵法。
  杨潮音眼皮子跳了跳，这是一个释灵大阵，能够数倍扩散此处的灵机。这无疑是告知诸魔族和邪修，此处有大批的人族修士，引得他们前来。不难想象，散修们被世族弟子当成了药饵。若他们有本事对付闻讯而来的魔族就罢了，若是不可——杨潮音眸中泛上了一抹寒光。
  “这是把我们当诱饵？”李珂也反应过来了，觉得这般情形实在是荒唐。
  “此事能成，自当有上乘功法和法器赐下。”那领队的世族弟子拔高了声音呵斥道，他望了一眼开口的李珂，眉眼间是浓浓的不屑。
  炎狱原，各族真人再度聚集在一起。
  “有那大阵在，可不断往外释放灵机，引得魔族和白衣道人前来。”杨鉴微微一笑，又道，“只要将其斩杀，歃血宗便没有了倚仗。”
  “朔庭道友已经借剑归来了，片刻后，我等可出发了。”郑皎皎莞尔一笑，她抚了抚腕上的一串黑檀色的宝珠，“那处大阵第一重变，便是降魔。”
  “道友亲手布下的阵法，定然变化无穷。”燕族的真人跟着笑道。
  浓郁的灵机，果然引得了魔族杀来。
  其中那白衣道人则是持剑立在诸魔修前方。
  “魔族强者！”李珂的面色微变，无处不在的威压穿透了阵法，如同大山压在脊背上。他蓦地转头看世族的修士，哪知那些人也是一脸惊慌失措，似是不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大阵变了。”杨潮音轻轻地开口，她的眸光清朗，衣袖无风自动，“道友可在我身侧。”
  起先大阵只是微弱的变动，可当数百魔族涌入后，大阵仿佛得到了力量之源，开始快速转变。只是——是魔族的气息么？魔族与人族分明同样以灵气为食。
  魔族已经到了前方，就算最后的结果只有死，散修们也要为自己一战。
  白衣道人若是出手，一根指头便可将他们碾死，只是不知为何，那白衣道人一直不动弹，直到数道流光自天际飞掠而来，轰然落入了阵内。
  “是元婴真人！”李珂面色一喜，至少事情还没发展到令人绝望的地方，他们就算被当做诱饵，也是有人站在他们前方的。
  的确是元婴真人，足足有四位。
  杨潮音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那四名真人中，为首的青年道人缓缓抬剑斩向白衣道人时，杨潮音的心中浮现了一抹警兆。下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周身的乾灵玄水，将一众散修笼在其中，星辰珠丸自眉心跃出，杀向了四方。
  王朔庭那声势浩大的一剑的确是斩在了白衣道人的身上，白衣道人的身形晃了晃，蓦地化作了四团精气，朝着四个方向掠去。阵法原本向外散发着灵气，但是此刻，一股阴翳的、粘稠的，还带着几分腥臭的恶气却压过了那一派清灵之息，在山谷间弥漫。
  下一刻，白衣道人的身形又显化了出来，他朝着王朔庭打了个稽首，只是面容仍旧是一片呆滞。
  “这是怎么回事？”与王朔庭同行的真人不由出声质问。
  王朔庭眉头紧锁，沉声道：“长瀛派……长瀛派怎可如此？！”
  另外三位真人没有丝毫怀疑，他们相信了王朔庭的言语，一脸愤慨！“长瀛掌门如此不识大体！若此剑有异，我等怕是不好走出去了。”
  “那便留下来吧。”王朔庭轻轻一笑。
  “什么？”一位真人愣神片刻，转向王朔庭满是惊愕。片刻后他回味过来，拧眉道，“王道友这是何意？”王朔庭的眸中邪意翻滚，周身灵机逸散，蓦地转化为阴邪之气。他仰起头哈哈大笑，神态癫狂。“郑皎皎难道没有告诉你们，此阵降魔入邪么？”在白衣道人的灵性和邪气没入四个阵脚，大阵便发生了蜕变。这里是一处完美的道场，所有人都将成为邪主的祭品。
  “潮元道友，这是——”一股寒意侵入了四肢百骸，仿若要被冰冻起。李珂的声音打着颤，根本提不起丝毫的灵力。他的脑子浑浑噩噩的，那些负面的、不堪的过去，开始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中上演。父亲、母亲、瘦弱的妹妹……浑身是血的好友……
  “铮——”一道清响，如锐利的剑锋划过一片混沌。
  杨潮音蹙着眉，琴音自指尖流泻出。星辰珠丸在她的周身盘桓，只要有危险冲来，便直接斩灭。《上清荡邪曲》并无攻伐之能，只能够压制阵法中蔓延的邪意。
  王朔庭同样注意到此处的变化，他眯了眯眼，望着杨潮音道：“是你？”一眸中闪过了一抹邪气，双指一点，邪气便凝聚成了一柄恶气剑往杨潮音身上斩去。
  “快！拦住王朔庭！那位道友琴音有克邪之能。”一位真人蓦地醒转，出手疾如闪电，阻挡住了王朔庭的攻势。王朔庭眯了眯眼，眸中发现了一抹暴虐，他转向了那位道人，浑身气机不住地攀升，似是从某处借来了力量。那真人顿时压力倍增，与此同时，白衣道人也一剑斩来。
  杨潮音眉头紧拧。
  她孤身一人闯出此阵极为简单，但是她身后还有一群散修。
  她不能让这群人也跟着沦入邪道。
  化机图中推演此阵的破法、以琴曲荡邪……她的神意几乎运用到了极致。


第152章 十万火急
　　  边上的打斗不知几时能够结束。
  王朔庭从不知名处借来了力量, 而那白衣道人更是一身诡异的神通，世家这边的三位真人根本压制不住。
  明眼人都知道杨潮音要做什么，不可能不去拦。留给杨潮音推演破阵的时间, 并不多了。
  灵力透支让杨潮音的丹田和经脉间都有如火烧，她毫不犹豫地吞下了一枚回复灵力的大药。琴音笼罩着这片区域, 而她的推演也到了紧要关头，她精神紧绷了起来, 双眸中泛起了血丝。
  在这等场合下推演, 顷刻之间消耗的神意和灵力不计其数。
  天地化机图中, 阵法演变千百种，在找到阵眼之前，大阵便有发生了变化。在不停地重复中, 杨潮音推演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已经能在大阵变化前便找到了阵眼，不过到了这一刻，她已然到了极限。
  “潮元道友！”李珂惊呼了一声，因在琴音的庇护下, 那股阴冷的邪气退却了不少。
  “接下去你们自己守御心神。”杨潮音的话语有些飘渺, 琴音戛然而止，她的面色惨白。眸中光芒浮动，下一刻便朝着阵眼所在迈去。
  王朔庭瞥见了杨潮音的动作，那一双泛着阴翳的眸中浮现了讶异的情绪来。望着跟前阻道之人, 他冷哼了一声，任由右手被利剑斩落。身形疾如风，眨眼便到了杨潮音的前方。仅剩的左手猛地一拍，仿若山崖落下。杨潮音一脸漠然，乾灵玄水滚动着, 与天通雷罡练成一片，风雷酝酿，轰然撞上了王朔庭的一掌。琴中剑出，宛如一条青龙，杨潮音的身影自原地消失，片刻后煌煌剑光撞向了阵眼。只听到周边动静轰然如滚雷，浓郁的邪气骤然散开。
  王朔庭神情骤变，片刻后面貌变得狰狞起来，他死死地瞪着杨潮音，双眸中似是有异气浮动。原本向四面散开的邪气像是得到了某种感召，重新又在王朔庭周身聚拢，片刻后，王朔庭断掉的手臂再度复原。他身上隐隐有了一层变化，似是人性在他召唤那力量的时候，被消磨了不少。
  杨潮音左手抱着琴，右手提着剑，她冷冷地望着王朔庭，抓着剑柄的手陡然缩紧。
  其实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炎狱原上，不少眼睛注视着那一处山谷。
  “阵中似是有异样，恐怕四位道友不足以应付。”开口的道人名为玉星移，其实一开始他便觉得心中不安，只是想不出所以然来，便只能够依众人之计。
  “相信王道友他们。”郑皎皎微微一笑道。
  玉星移默然片刻，摇了摇头道：“不妥，我还是得往那边走一趟。”他瞥了一眼，留在此处的元婴真人尚有六位，他离开了，以他们之力，也足以应对。若是魔族那边有上层大能插手，那么世族背后的大能也不需要顾忌。沉思一阵后，他道，“我得走一趟。”
  “既然星移道友不放心，那我也一道走吧。”郑皎皎眸光闪了闪，温声道。
  玉星移眉头一拧，那股不安的情绪愈发浓烈，他道：“也好。”眼见着山谷那处邪云诡谲，他不再犹豫，当即化作一道纵光往山谷去，而郑皎皎则是紧跟在他的身后。
  数位元婴真人的打斗，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插手其中。
  在阵眼被破坏后，李珂周身灵气鼓荡，他回身望了一眼杨潮音，片刻后，转向了尚活着的散修，高声道：“我们先走！”他们留在此处几乎没有任何用途。散修们早已经从惶恐不安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此刻听从李珂的话，纷纷往外杀出一条生路。
  “道友小心了！”就在王朔庭动手时，一道厉喝传了过来，被白衣道人绊住脚步的元婴修士骤然掠到了前方，其身上灵机鼓荡，剑光一震，顿时连成了一片，往王朔庭杀去。不过邪气虽然被冲散，但是王朔庭身上却是丝毫没有损伤。
  “联系其他人。”杨潮音肃声道，场面俨然失控，光凭他们根本无法杀退王朔庭和那白衣道人。
  那元婴真人一愣，立马醒悟过来。此时阵法已经坏了，他们完全可以将消息传出去！
  玉星移那一处，许久之后都未曾到目的地，他的头发隐隐发麻，回身望了一眼如同闲庭散步的郑皎皎，眸光一变再变。他的心头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他看着郑皎皎，不可思议道：“是你——”
  郑皎皎的双眼似是蒙上了一层灰翳，又藏着点点猩红。“星移道友，那边不用再去了。”她叹息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辈修士万年不得飞升前往他界，道友不觉得奇怪么？这片大陆天地残缺，所谓大道，难以走通，不如更换一条道路吧。”她的笑容轻柔，像是一阵清风。
  玉星移倒抽了一冷气，他的神情骤然一寒，灵剑应其召唤蓦然飞出，一道寒光自剑脊缓缓下淌，最后在剑尖一亮，如同星芒。“道友堕入了邪道中。”玉星移平静地开口，“邪道为我辈大敌，道友莫怪在下了。”
  郑皎皎咬着下唇，面上露出了遗憾之意，她的袖袍一浮动，周身的邪气便凝成了一颗颗灰色的水珠，往玉星移的身上滚去。
  消息传出，可那处山谷的形势，已经等不到诸真人来援了。
  王朔庭的力量蓦地提升了一个层次，仿佛一脚就能跨入更上境。他不过是一个初成元婴百年的修士，但是在此刻，能够使出的本领却早已经超越了他此身的修为。世族的真人根本占不了上风。这等时候，杨潮音也不好袖手旁观，她拧着眉，压下了丹田中的撕裂般的痛楚，再度提起灵气，琴音一震荡，天地间其他的声响骤然被清扫一空，只剩下如惊涛裂石般气势磅礴的琴曲。
  白衣道人原本与两位元婴真人斗在一起，可是此刻，他忽然不再管他们，那双呆滞的眸子转动，缓缓将视线投到了杨潮音的身上。这琴音消磨着他身上的灵性，消散的灵性本不会如往常那般复原回来。他缓缓地抬手，指尖一点，便是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光往杨潮音的身上轰去。就在剑光将要落在杨潮音身上时，一道红芒如同赤日，蓦地在上空爆发。红光眨眼间便充斥了整个天地，仿佛一切都落在烈焰中，包括白衣道人的那道剑光。
  “哪里来的杂碎！”一道暴喝声响起，一位金衣道人身后日轮浮动，踏着烈焰而来。火光落在了白衣道人的身上，竟然使得他的衣袍燃烧起。火焰跃动，眨眼间便将整个白衣道人都吞噬了。白衣道人身形消失，灵性自然往外扩散。只是那火焰骤然化作了一只神采奕奕的大鸟，一张嘴将灵性和邪意尽数吞噬。没了灵性，白衣道人自然不能再复还回来了。
  赤日出现的时候，王朔庭心中生出警兆，他毫不犹豫地收手，提着剑朝着那往他身上轰来的赤光上一斩，赤光与剑光碰撞，化作了滚滚烟气，吞噬山谷。但是下一瞬间，一道日轮、一道幽月同时出现在天空之上，在这日月光芒的照耀下，万物都在消融。
  “毕琅，你动作这么快！”红衣少年语调轻快，他朝着王朔庭望了一眼，身后的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电，顷刻间便化成一片火红的剑域。在剑域之中，王朔庭周身的邪气不住地被杀灭。此人正是后一步赶来的明淮。
  他们在星罗洲被常蘅引着见了小境主一趟，只是小境主并未告知他们妖主的化身在哪里，只是吩咐他们前往沉沦浮岛，斩杀邪修。毕琅原本就打算在外试一试自己的本事，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应答，而明淮一片少年心性，同样痛快应下。管它是魔是邪，只要挡在前路，一剑斩了便是！
  王朔庭的力量来自于那股被牵动的邪气与恶气，此刻邪气被这两位道人消磨，其修为自然也跌回了原先的境界，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眸中滚动着几丝疯狂。他再度向那莫名之物献祭自身，想要沟通更多的邪气。只是邪气似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这赤光下四处奔散，似乎极为恐惧期间的力量。
  杨潮音不知道王朔庭的念头，她察觉到王朔庭暴涨的气机落了下去，此刻真是将其杀灭的好时间！她接连使出了“山河不系”与“绝圣弃智”两个神通，剑光一线，王朔庭的身躯顿时被斩成两截，下一刻，便被暴涨的剑光轰成碎屑，被风吹散。
  杨潮音只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四肢百骸如同烈火燃烧，只是此刻身上已经无有丹丸。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流淌，她伸手一抹。站稳了脚跟后，她朝着诸位真人行了一礼：“多谢各位道友相助。”
  毕琅的面容一变再变，他的视线锁定了杨潮音，眉眼万分凌厉。
  明淮一拂袖子，挡住了毕琅的目光，他望着杨潮音，好奇道：“你的身上怎么会有妖主的气息？”不像是之前遇见的那两个得妖主庇护的修道人，而是一种紧紧相缠的气息。他的眸光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第153章 赤霄鬼木
  杨潮音的神情不变, 仿佛不曾听到明淮的问话。
  但实际上妖主两个字落在她的心间，拨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的心神原本是一片平静的湖水，但是此刻被涟漪拨动, 开始不宁地晃动。在识海深处，一颗明亮的珠子似是感受到她的心念起伏, 也跟着微微地震颤。
  “有人来了。”明淮的视线从杨潮音的身上挪开，他微笑着望向天际那片灿然的光华。人虽然来了, 但是也已经晚了。他与毕琅站在一处, 气势一振, 顿时红芒再起，只是在空中蓄势，并未落在此刻前往这处的修道人身上。
  “妖族。”来者面色一沉, 警惕地望着明淮和毕琅二人。
  此处一片惨象，浓郁的血腥味与邪气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生不适。
  随着王朔庭一道来此处的四位元婴真人只剩下秦淮甸一人，他见两方隐隐有对峙之势，立马开口道：“此回便是这二位妖族真人解除危局。”
  杨族的真人冷哼了一声, 与明淮二人保持距离, 他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淮甸面容一肃，他道：“王朔庭、郑皎皎二人堕入邪道。前者已经斩杀，那郑皎皎如今在何处？”
  “玉道友未曾来此？”杨族真人皱眉问道。
  秦淮甸一怔，片刻后缓缓摇头, 他的一颗心落入了谷底。此回设计，自己这边却折损了不少的人，对魔族和邪修几无损伤。王朔庭和郑皎皎堕入了邪道，可他们营地中只有此二人堕入么？还是说邪意已经入侵到各处？秦淮甸眸光一变再变，最后望着来援的同道时, 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警惕和防备。
  “秦道友？”
  秦淮甸恍然回神，片刻后才又道：“玉道友那边许是遇到危机了。”
  “玉道友剑锋甚利，郑皎皎不过初成元婴，应当无碍。”
  数位真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毕琅忽地冷笑了一声，他道：“你们中的人被邪道侵染了，那么此刻的你们真的是自己？”见众人面容一悚，他眉头一挑，又说道，“我鸿蒙天境当插手此事，你等听命便是。”
  他一副睥睨天下的傲然让众真人心中起了怒意，只是碍于上方仍旧悬着的那道赤芒，不肯轻易动作。
  杨潮音在此时缓缓开口道：“这位道友说得不错，既然有人被邪意侵染，你们如何证明自身仍旧是原先之人？”其实不只是他们，在这沉沦浮岛上的众人都需要验明自身。邪意无有顾忌地往外侵染，不论是人、妖还是魔，若不能固守心神，都会被其夺走原本的识忆。
  “我有一道器，名曰‘鉴真识灵’。”明淮缓缓开口。鸿蒙天境中也有各种传承，只是妖族大多只重视修肉身和神通，并不在意辅佐的手段。但是明淮却对那些被称为外道的器物感兴趣，这“鉴真识灵”便是他亲手祭炼的。
  “可谁知道你这法器到底是真是假？”杨姓道人冷笑了一声，满脸不屑。他一直未将妖族放在眼中。方才毕琅傲然的态度冒犯了他，他对毕琅、明淮二人的态度更是差了下去。
  “试一试便知道了。”明淮朗声笑道。
  毕琅则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他斜了杨道人一眼，讥笑道：“不乐意的一律当邪道处理了。”他浑身气机勃发，不像世族道人这边因久战而显得疲惫。就算是全盛之时，在这大敌当前时，那杨道人也不会真与妖王起了冲突，只能嘴上逞威风。
  秦淮甸见双方僵持，他又出来打了个圆场道：“不如就依这位道友。”他转向了明淮温和一笑，有意示好，率先道，“就由在下先试吧。”
  明淮神采飞扬，他洒然一笑，手一拂便有一团星光自他的袖中飞出，最后化作了镜子形状。法器上光芒柔和，将秦淮甸笼罩在内，片刻后一缕邪意的气息隐隐浮动。大约知晓自己被光芒定住，那团邪气不住地往秦淮甸识海中钻，可是只要秦淮甸在光芒下，它便无处遁形。
  秦淮甸心中一悚，他根本不知道这屡邪气是几时入侵的。他定下神关照自身的异样之处，还真是被他找到了，只是他并无方法将之彻底清除，只能够逼至一点，分部分灵力将其镇压。
  杨潮音看到了秦淮甸身上的变化，她眉头微蹙，抿唇道：“我或许可以试试。”在斗战结束后，那种烈焰灼烧的痛苦终于消失了，丹田中的灵气也恢复了一两成。此回只做实验，不会消耗太多灵力。在秦淮甸颔首后，她便祭出了风雷琴，一曲《上清荡邪曲》自指尖流泻而出，琴音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光芒笼罩秦淮甸。鉴真识灵上的那抹邪气竟然如风中烛火，微弱了不少。
  “道友不可再动用灵力了。”明淮开口，正容望着杨潮音。旁人的死活他不在意，但是这位与妖主关系匪浅，那可要好好看着了。怪不得小境主让他们来此一趟呢，原来是替妖主救人。
  杨潮音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极为清楚，她一颔首，琴音戛然而止。
  到了如此，还是有人怀疑明淮与杨潮音联合起来作弄他们，可也有如秦淮甸一般相信的，愿意被鉴真识灵发出的灵光照耀。这一番检测下来，除了秦淮甸，竟然还有两位真人身上被种下了邪种！元婴真人尚且如此，那么族中弟子呢？众真人不由得心中惊悸了起来。
  沉沦浮岛，魔门三宗的族地，可在追魂宗和鬼王宗以乾坤定转珠分割出去后，便只剩下三分之一。
  叶鸣猜测到了这两宗的打算，冷笑后便将其留下的弟子全部都收入了歃血宗中。不需要多久，宗饲、鬼鸿绝对会后悔的。
  “白衣道人和王朔庭他们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叶鸣一抬首，便看见了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玄衣男子。男子的修为深不可测，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邪意。此人正是罪戮门四王之一的幽王。在与其打交道时，叶鸣不得不变得慎重而警惕。“妖族卷进来了。”幽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叶鸣起身，他收回了投到了幽王身上的目光，淡淡道：“这不是很好么？”罪戮门一直在避三岛十洲的锋芒，可是眼下天音大陆大乱，不正是罪戮门想要寻找的好时机？当然这也是他歃血宗寻找的时机。
  幽王勾起了唇角，他冷冷地望着叶鸣，淡声道：“沉沦浮岛上的大阵可启动了。”大阵本是魔门三宗守御之阵，只有三宗的宗主同时御使才能开启。然而追魂宗和鬼王宗自沉沦浮岛上分离了出去，便意味着他们放弃了这都天沉沦大阵的权柄。
  “都天沉沦大阵未必可以抵御外来攻袭之人。”叶鸣沉默了片刻，应道。
  “无妨，我罪戮门可拿出赤霄鬼木为大阵补充阵力。”幽王平静道。此赤霄鬼木原为生息不绝的神木，只是被邪修得到后培育成了一种邪木，这赤霄鬼木不再以天地灵气为食，而是构动天地中潜藏的邪意与恶念，以此补充能量。而且它又可将这种力量返出去。只要有这赤霄鬼木在，就算大阵被破坏了，也能借其力量修复。
  叶鸣闻言深深地望了幽王一眼，他知道沉沦浮岛将会变成第一处战场。
  罪戮门不会再掩饰其锋芒了！就看三岛十洲如何应下！
  自歃血宗离去后，幽王直接返回了罪戮门幽冥殿。
  虽然按照计划迈出了第一步，但是他的面容不见任何轻松。
  殿中悄然无声，幽王拧了拧眉，沟通另外三王的神意，片刻后，三道化影投入了殿中，懒洋洋地望向幽王。
  “可是需要我等帮助？”蓝王抿唇笑了一声。
  “幽王哪里是你，自然可以应付。”红王慢悠悠开口道。
  幽王听了几位同道的话，眉头一拧，他道：“沉沦浮岛四处都是邪意，且成功地将两名世族真人化作我辈之人。”
  “这不是好事么？”蓝王斜了幽王一眼。
  幽王面上厉色一浓，他冷声喝道：“我等若有如此控制邪念的本事，早就将修士给侵染了！那两人跟本王无关。”
  殿中一静，片刻后，才听得一道带着颤音的语句响起。
  “他们沟通了那位，向他献祭，从他那处求到了力量？”
  幽王沉声道：“正是如此。”放弃了一身灵气便只能够从邪气中求取力量之源，这是所有邪修的“道”，但是这力量之源与真正的道不同，都从某一个存在身上求来的。他们有了那位的力量，其实就归入了那位之中，成为他的一部分。可是如幽王这般的邪修，都有自己的意识，他们如何愿意化入混沌中？故而上方虽有主，可他们也不愿意那位出来。
  他们能够感知到，那位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可是近些时候，那道羁绊变得微弱了，那一位对他们的影响也逐渐地加重了起来。真要到那一位出来的时候，他们很有可能都会变成怪物！
  “那我们能如何呢？”蓝王轻轻地开口。
  幽王头皮一麻，他眸光闪了闪，应道：“在目前是一件好事情。我等得加快脚步，夺取天地间的气运。若是气运倾向我等这边，我等便是正道！”都天沉沦大阵一开，阵中的修道士无法离开，而外间的不破阵休想进来，他不相信那群人会选择袖手旁观！就算真的无情，罪戮门也不过再造一个沉沦浮岛而已，将某一处化成新的战场，有何难处？！


第154章 妖骨血书
  天音大陆金丹便可为一地妖王、一城之主, 其元婴真人的数目并不会太多。世族在灵脉之争时折损了数位真人，如果在沉沦浮岛上的元婴真人也一并陨落，那给家族带来的打击绝对是巨大的, 其势绝对会落后于三宗。
  在歃血宗开启都天沉沦大阵时，整个大陆的元婴真人都有所感, 一时间各样的目光都投在了那有如琉璃通透的大阵屏障上。大阵一旦开启，便不会轻易停下, 故而无人前去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阵中各人族的气息被截断。
  沉沦浮岛彻底变成了一个孤岛, 里面不管发生何事, 外头的人都不会知晓。这样的认知让诸真叹息了一声，又缓缓地收回了视线，等待最后的吩咐。但是也有人仍旧关照着都天沉沦大阵的变化。在大阵形成屏障生出时, 一道道赤色的枝蔓攀附上来，与大阵气机相连。原本的琉璃色瞬间被点上了赤色，泛着一层又一层的邪意。赤霄鬼木！邪修的手段！那关照的人眼皮子蓦地一颤，当即固守心神，往宗族中发出了一道符诏。
  外间之人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阵中的元婴真人？
  炎狱原营地中, 世族真人只剩下玉星移、秦淮甸、杨排霄、郑神岳、燕东轩、柳高风六人，算起来陨落的、堕入邪道的竟然近半数！而魔门那边，至今只斩杀了两位魔将。至于罪戮门，更是除了白衣道人、被其侵染的世族子弟外, 再也不曾见到任何一个邪物。
  蓬莱杨家到底是托大了。
  “感应不到外间了。”秦淮甸的语气沉重，这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再从族中得到资粮、丹药、法器种种东西，而是要靠自身的应对。若是族中决意放弃此处，那么他们就算能够抵御住魔族的攻伐，都会被生生耗死在这里。
  “此时魔门和邪修尚未攻来, 我们先积蓄力量吧。”玉星移冷淡道。先前他被郑皎皎引走与之缠斗，只是不知郑皎皎从何处得来地力量，竟然能与过了道关的他不相上下。不过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情，郑皎皎竟然主动撤走了。
  “守住这炎狱原吧。”毕琅嗤笑了一声，眉眼张扬如烈火。几日的相处，诸位真人也摸清楚了这妖族的脾气，就算不满，也不再与他起冲突。毕琅见无人应声，他又兀自讥笑了一声，开口道，“大阵有人主持，我们杀了主阵之人，便可从中出去了。”
  “说得倒是轻巧。” 杨排霄上下唇抖动着，最后没忍住反唇相讥。
  毕琅不理会他，手一拂便有一张图纸落在了桌案上，正是都天沉沦大阵的阵图，图上的红圈俱需要修道士执掌主事。
  “就算找到主阵之人也无济于事，寻常手段轰不开阵法，也无法撼动大阵气机。”秦淮甸拧眉道。三岛十洲与沉沦浮岛之间斗争不断，各族势力明显能压过魔门，可为何迟迟不动呢？顾虑之一便是魔门的都天沉沦大阵。“我等在此处缺乏宝材，无法祭炼雷珠，为今之计，还是镇守炎狱原，等待外间人来援吧。”
  毕琅冷笑了一声，收起阵图转身便走。明淮微微一笑，身上光芒浮动，也从此处退了出去。
  “这两妖族并不听我等的，让他们留在炎狱原未必是好事。”杨排霄声音低沉。
  秦淮甸抬眸望了杨排霄一眼，摇头道：“不可。”此刻的明淮、毕琅是他们的友盟，而非敌人。
  毕琅虽然想直接攻袭，但也知晓他一人之力不能做什么，没有轻举妄动。魔门和邪修那边没什么动静，诸位真人此刻纷纷抓紧时间调理自己的气机，若是能够更上一层那便再好不过。可他们也知道这事情急不得，尤其是被邪气笼罩之处，很容易心神失守。
  数日后。
  炎狱原大阵外忽然间出现了一个青年道人。外头巡守的弟子怕他是魔族或者邪修，怎么肯让他入阵中？只是那青年道人修为不俗，身上的法器更是了得，如尖锥般的法器往阵上一刺，那阵法顿时消融了些许。但是阵法气机很快勾连起来，片刻后便弥补了那处空洞。可就是在这片刻之间，道人身形一闪，已经成功地迈入了阵中营地。他背着一柄长剑，面如白玉，唇红齿白，眉眼间一派风流姿态。眼见着世族弟子冲上前来，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伸手一拿，灵力便如狂潮压下，将人禁锢在原处。
  “道友这是做什么？”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
  青年道人缓缓抬眸，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青衣女子，但这并不值得他始终。让他心中凛然的是此人身上的气息。道人一拂袖将世族弟子挥走，他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问道：“在下钧尘界韩载阳，道友是从那一界来？”
  杨潮音眼皮子一跳，她以为会是一个元婴散修，没想到从他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话语。钧尘界？她对此并没有任何印象。她望着韩载阳并不接腔，而是淡淡道：“道友还没说为何来此打伤修士。”
  韩载阳轻蔑地望了世族弟子一眼，淡声道：“他们？不值得重视。道友还未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语气又认真起来，身后的长剑光芒流转，整个人袖袍浮荡，一派仙人模样。
  杨潮音被他轻蔑的语气激怒，只是面上不显，她一扬手召出了风雷琴，冷笑一声道：“既然道友非客，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韩载阳眸光投注在琴上，眸中掠过了几分迷惑。难道此人真是天音大陆的，而非与自己一般？只是攻袭迎面而来，他无暇思考太多的事情。铿然一声响，长剑出鞘，如矫健的游龙，带出一道光幕。
  在韩载阳闯入营地的时候，其他真人都被惊动了。只是因为杨潮音出去应付，他们便按捺不动。
  但是另一侧，毕琅和明淮在瞧见这道人的时候却压不住内心深处的暴躁和怒焰，几乎处于失控状态。明淮的心境较毕琅沉稳，他强压下这股不甘和愠怒，但是毕琅却控制不住。只听见一声嘹亮的长鸣，他竟然直接化作了原形冲出。
  韩载阳在听到鸟鸣的时候眯了眯眼，剑光撞上了琴刃，他往后退了一步。倏然转向了杨潮音道：“此是道友豢养的妖兽？竟然是毕方鸟后裔，当真稀奇。”他眼皮子抖了抖，手中抛出了一个圆环。圆环上光芒烈烈，下一刻便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猛地起飞拍向毕琅。毕琅的双眸似是烈焰燃烧，双翅一摆，便有无数烈焰朝着那只大鸟身上轰去，他的身后再度浮现了光华赫赫的赤轮。
  那大鸟只不过是韩载阳豢养之兽，但毕琅是个实打实的元婴期妖王，只一照面，那大鸟就被他打得变回了圆环，落在了韩载阳的身上。韩载阳见状咦了一声，他并未因此受挫，眸中反而神采奕奕。“是修成的天妖血裔！”若是能够将他降服，自己的手段又多了一种。韩载阳一脸跃跃欲试，在被激出了斗性之后，他的剑势陡然一变，悬浮在眼前的长剑赫然分化做十六道剑光，道道皆寄托着无尽的剑意和杀气，此是“千夺剑经”中的“十六杀剑”！剑光一转，半数往杨潮音身上轰去，而另外半数则是掠向了毕琅，似是要将它整个贯穿。
  剑势迅疾如电。
  杨潮音眸光一沉，反手拨弦，道道音刃如同狂潮卷向了那八道剑光。剑光被音刃消磨了半数，但剩下的一半来势不减，反而愈加犀利。杨潮音冷笑一声，手指一点，一片烟云中的乾灵玄水滚动，伴随着风雷之声，将这剑意给吸附住。
  韩载阳眸光泛着惊奇，他一声长喝，剑光竟然骤然聚合，化多为一，剑势更是上涨了几分。
  杨潮音见状，身体一抖，在原处留下了一道纸人化身，自己则是提着剑以山河不系神通跨到了韩载阳的跟前，剑芒照眼，刺激得韩载阳瞳孔骤然紧缩。但其并不闪躲，迎上了杨潮音的剑。他的身形被剑光轰散，但仍旧有一股气机悬着。杨潮音握着剑并未放松警惕，果然下一刻，韩载阳的身形又复还了回来。只是他的面上有几分碧色，似是覆盖着某种奇异的鳞片，在其脚下有一尾，但是片刻后便化作了一股精气消散。此时韩载阳身上的气息像是微弱了些许。
  “那是碧天蜥的神通，斩尾替生！”毕琅咆哮了一声，眸中燃烧着火焰！他靠着强悍的肉身硬扛住了韩载阳的剑势，化作了人形落在了杨潮音的身侧。碧天蜥是上古天妖，早在万年前便绝迹了！可是这个道人竟然能够使用出碧天蜥的神通！
  杨潮音听到了毕琅的咆哮，眸光闪了闪。脑海中的念头如电光石火掠过。
  妖书！传闻中的妖书！自天妖身上剥离之后的天赋妖书，可供修道士修炼。
  这个道人来自他界，不能留！


第155章 重明玄异
　　  自鸿蒙天境中走出来的毕琅和明淮二人隐隐约约也知晓了天妖的传说, 这道人身上的气息令他们痛苦和愤怒，仿佛亲眼见到了同族被修道士所擒抓，将其神通剥落在骨书之上。毕琅一双眸中满是猩红之色, 恨不得即刻就将韩载阳斩杀。
  明淮原本在不远处观望，但是此刻他也迎上前来。
  杨潮音传音二人道：“不能让他离开！”
  明淮默不作声地颔首。以他们三人之力, 想要拦住韩载阳自然容易至极。只是这道人修炼了斩尾替生神通，便有些麻烦。片刻后, 杨潮音又道：“我刚才斩杀他一次, 他身上气机便落下一点, 这等神通并不是没有限制。”
  毕琅闻言道：“是，管他什么神通，先斩了再说！”
  三人计定, 即刻动手。
  前方韩载阳被斩杀了一次，但是眸中现出神采。他望着明淮和毕琅二妖连连惊叹，若是能够将此二妖拿住，日后回到本界同一个层次怕是无人会是他的对手。他见三人决定动手，剑光再度一震, 朝着毕琅再度杀去。方才毕琅用肉身撼动他的剑气, 身上已经留下了剑意，他的千夺剑经中的十六杀剑能杀灭神气，粘的越多，被杀去的神气也越多。可是在他动手的瞬间, 他心中察觉到一抹异样，他眉头一皱，往明淮的身上望去，只是他看不出任何东西来。接下来，他像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拖延住, 连带着他的剑意也在半空中盘桓，似是被什么困住。他眯了眯眼，再度对上明淮的目光，却是见到无数赤色的重瞳！
  原来在三人计定的那一刻，明淮就发动了自身的一个神通“重明”。他作为重明后裔中最为天赋的一个，血脉中的神通得以觉醒。“重明”之术乃是以目光惑人，重明鸟目光所到之处，便成了一个玄异的茧，若是破解不了此术，便只能够在他视线所限制之处腾挪。此刻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落在毕琅的身上，故而韩载阳永远到不了毕琅那边。
  毕琅见明淮发动了神通术，也跟着释放出了自己的神通“日月重光”，他的神通与明淮困锁敌人不同，乃是真正的杀招。酷烈的日芒与阴冷的月光汇聚，贯穿了韩载阳，立马又将他斩杀了一次！
  就在韩载阳借着神通术复还回来的时候，杨潮音冷笑了一声，手中风雷剑一震，顿时以“山河不系”跨越重重阻碍，落到了韩载阳跟前，提剑一斩。剑光如银河倒悬，星芒璀璨。韩载阳身躯彻底被轰散。
  虽然韩载阳修习了“斩尾替生”之术，但是此术施展需要消耗精血和灵力，以他如今的修为至多能够使用三次。等到再度复还回来的时候，韩载阳心中萌生了退意。
  “他要借剑光飞遁出去！”杨潮音冷哂了一声，手指拨弦，音刃如一片片柳叶刀，飞向韩载阳。
  毕琅和明淮二人也同时动手，他们岂会让韩载阳逃脱？若只是面对一个同道，韩载阳有极大的把握离开，但是跟前还有两个层次相仿的妖王。韩载阳的眉头不由拧紧，他袖子一拂，顿时一个十尺长的小铜柱落在他的身上。铜柱不停地往上生长，最后达到两丈高。此物为韩载阳携带的名器定命桩，只要此桩在，他的命便被定住，就算承受再多的攻袭也不会死去。“道友为何苦苦相逼？不过是几个弟子而已。”韩载阳望向杨潮音，满是疑惑不解。都是他界来的，难不成这人想要独吞不成？他来到天音大陆时日也不算短，虽然这里跟师长形容的不大一样，但他自以为已经将这方势力摸透，可是结果仍旧让他意外。与师兄镇灭的想法不同，他想要用一种极为温和的手段使得此地修士臣服，可没想到——
  杨潮音冷冷地望着韩载阳，一股莫名的、熟悉的气息催动着她动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稍微犹豫了片刻，怕自己是被心魔蛊惑。
  韩载阳见其不语，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语气打动，他又旁若无人道：“算起来，我辈也是此界人，只是此界不适修士生存，故而飞往他界。听闻此界无成就道体的大修士，我等也想破开这个危局。”说到这，他眸光一转，又道，“妖物非我族类，此等异类不除，怕是天地难净！”他俨然是将天音大陆无飞升修士的缘由推到妖族的身上去了。
  杨潮音眉头紧拧，望着韩载阳冷笑。此辈将妖族当做劳役驱使，不适妖魔之类迈入大道。可妖魔虽为异类，可天地灵机并不阻拦他们入道，他凭什么拦？杨潮音的眸光落在了那定命桩上，她虽然不知这是何物，但笃定其为守御法器，此法器不毁，恐怕斩杀不了这个人。她心念一动，天通雷罡与混元劫珠一道祭出，这两物皆是攻伐名器。天通雷罡布下雷网，韩载阳要应对此物便无暇顾及一旁蓄势的法器。
  韩载阳眼皮子跳动，他知道面前之人打定主意将他斩杀在此处。不是说此地修士身上并无多少名器的么？一股寒意自下往上蹿升，他望了眼一侧虎视眈眈的毕琅和明淮，咬了咬下唇再蓄一剑！此剑非他自身所祭炼，而是离开宗门的时候师长所赐予，只要被此剑斩中，必死无疑，而此剑还能夺取被斩之人的精气为自己所用，乃千夺剑经的最高的一层！他原本打算以此剑对付修为更高的修士，奈何被逼入了困境。他的眸中泛过了一丝恨意，剑光震荡，顿时撕裂一切！此剑非剑，而是一股神意所聚，斩向生机。
  在这时候，杨潮音察觉到了一丝危机，她双眸紧盯着那道剑意，面色微微发白。身上的法衣激荡起一股护身罡气，而乾灵玄水也一转，化作了烟云将她整个人遮蔽住。可就在剑光即将落到身上的时候，识海中一枚光芒熠熠的珠子蓦地跃出。珠子上传出了一道悠长的龙吟，继而发出了一道烈光。烈光往那神意剑术上一照。
  剑意并没有消融，但其被珠子上附着的神通“术返”给激发，蓦地转了个方向，往韩载阳的身上杀去。韩载阳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逃脱，可是双足像是被一股莫名力量给锁定了。定命桩被剑意轰散，但是剑意并未消失，而是旋转一圈斩在了韩载阳的身上。一声惨叫传来，韩载阳身形消融，似是烈阳下的雪。
  风吹来，四面清寂。
  明淮和毕琅打量着杨潮音，眸中夹杂着几分审视。
  而杨潮音似是感觉不到他们的视线，内心被那道龙吟和那枚珠子给填满。
  那珠子是几时落在自己体内？她想起当初与师尊化身一道去寻找龙珠，结果是未曾寻到，难不成那个时候珠子便落在了自己的体内？她想要回忆更多的事情，可偏偏脑海中一片空茫，氤氲的水雾阻挡神意，什么都看不清了。
  “凤仪……”杨潮音无意识地低喃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像是针扎一般，泛着尖锐的痛意。
  “那道人是谁？怎么能闯入营地中？”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世族的真人才姗姗来迟。
  杨排霄眸光一转，假意询问。
  毕琅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明淮也复杂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也跟着离去。他二人乃妖族，就算入了这营地，也显得与众真人格格不入。
  杨排霄心中暗笑，他的视线落在杨潮音身上，语气却是温和了起来。
  杨潮音掩饰住眸中的锋芒，她对上杨排霄夹带着探究的视线，淡声应道：“是个邪修。”
  杨排霄并未相信杨潮音的话，他神情中犹带着几分狐疑。要是邪修入内，怎么可能没有分毫邪气？那人使用的分明是灵气，只是他的功法却是从未见过的。杨排霄方才虽然在一边旁观，但因境界并未高出旁人，在别人刻意的掩饰之下，他看到的东西也是有限。他将疑惑藏了起来，望着杨潮音笑道：“原来如此，我等功行正紧要，不便出动，此回多亏潮音道友了。”
  杨潮音冷淡地应了一声，不欲与杨排霄多说，一颔首便离开了。
  等到杨潮音一走，杨鉴才从营地里缓缓走出，他方才心中惊悸，被元婴修士的威压震慑，根本不敢出来。他的心中又生出了几抹恼恨之意，早知道这是一趟苦差事，还不如留给杨阐，他好留在蓬莱冲击元婴，可现在一切都是空想，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更别说是冲击上境了！他咬了咬牙，转向杨排霄问道：“我们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么？”
  杨排霄垂眸望了杨鉴一眼，语气温和，他道：“只要外面的人破开阵法，我们便可以离开了。”
  杨鉴颔首，心中有几分迷茫。
  世族真的会选择与魔门、邪修开战？他怕三方达成协议，而他们成为牺牲品。
  其实杨鉴多虑了，是他看不清局势。此回并非世族决定是否开战，而是邪修那边不愿意再等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了，昨天没码更新，今天起床码的，更新晚了。


第156章 无人能逃
　　  邪云瘴雾, 弥漫四野。
  各族议事的诸明海台上，少了谢族，但是又多了三宗的身影。
  “沉沦浮岛上, 消息阻断，都天沉沦大阵开启, 我等救还是不救？”杨家家主杨破云缓缓开口。
  “未必是启战的好时机。”王坦漠然道。
  “你族中子弟堕入邪道不可胜计，难不成等到覆灭么？”郑□□与王坦的意见相反, 他得到消息郑皎皎已然堕入邪道, 犹为震怒。当初可是族中精挑细选想要继承灵玄一脉的, 没想到她心性如此不堪一击。可往好处想，幸亏其未能入灵玄门下。
  “这数百年来，我三岛十洲折损的元婴真人远胜过去。”陶青玉望了王坦一眼, 缓缓道，“若不联合起来，恐怕损失更大。”
  “诸位。”在玄天观所在的位置，年轻的玉冠道人缓缓开口，他一出声, 世族的修士便止住了话语。边寂庭见四面静寂无声, 满意地点点头。他又道，“这已经不是我等愿不愿意与他们对上的问题了。都天沉沦大阵开启，罪戮门取出鬼木为大阵支柱，他们会停止么？沉沦浮岛必须救！”
  他话音落下, 数位道人颔首，但也有如王坦那般仍旧在犹豫中的。
  风长瀛一直合着眸子，此刻她忽地睁开了双眸，扫向了王坦。她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哪几族不同意启战的？”
  王坦睨了风长瀛讥诮一笑道：“我王族不愿意！”
  他一出声, 随即柳家、燕家也跟着出声应和。
  风长瀛注视着王坦，在无任何征兆之下，一道剑光就往王坦化身击去。旁人都不知道风长瀛会来这么一下，一时不妨。王坦的化身晃了晃，片刻后崩裂。诸明海台上寂静了片刻，王坦身影又复还了回来。他盯着风长瀛又惊又惧道：“风长瀛，你——”
  风长瀛却不理会他，而是冷笑一声道：“此战只有死人能置身事外！”
  “你敢！”王坦厉声喝道，身上神光一绽，竟然也打算动作。杨破云见状伸手一拂，顿时一团烟云阻隔在中间。他的面色沉了下去，他道：“诸明海台并非斗战之地。”
  “我倒是觉得风掌门的话不错。”边寂庭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我辈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这一战必有损伤，不愿意涉入此中的，是想在后方坐享其成么？”他眸光闪烁，眉眼间满是厉色，似是王坦只要应一声，他也与风长瀛一般立马出剑。
  “此言不错。”渡云宗掌门乔传山此刻也一颔首，淡淡道。此刻都是各宗各族之主，代表着是宗族中的大势。渡云宗一脉中，柳家、燕家占了不少力量，但是他开口了，向众人昭示着宗中世族的势力已经屈居掌门一脉之下。纵然还存在一些反对的声音，但是三宗走到一起的趋势根本无法阻拦。
  “我王族偏不涉入，你等能奈我何？”王坦怒啸了一声，身形如同水镜中的倒影，瞬间破碎。俨然是其正身将化影从诸明海台收了回来。
  杨破玉拧了拧眉，对王坦的态度极为不悦。燕家与柳家则是因为身居下岛，势力远比不得上岛、中岛，做不到像王坦那般决然，此刻默然不语，算是无声地妥协。
  “王族那边莫非是得了谁的帮助，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有恃无恐？”秦焕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接下来该如何？王家如何处置？他若想坐山观虎斗——”玉池净的眸中泛上了一抹杀机。谁不想借着这机会一跃成为诸族之首，只是这不可能由“袖手旁观”决定的。
  “我诸明海台再无王家的地位。”杨破云缓声道。他的话音落下，前方浮现了一张法契，他袖中飞出了一枚玉印落在上方。紧接着，各族族主也落下了玉印。原本属于王家的那个位置，浮现了一抹烟气，片刻后，那处顿时一片空缺，俨然是从中被驱逐了出去。
  王家。
  王坦眼皮子跳动着，片刻后他袖中一枚玉印粉碎了。世家之盟中无王家的位置了。王坦冷笑了一声，甩袖荡开了那抹碎屑，他向门中人传来一封法符：“凡我王家弟子，不论在何宗门，都返回瑶池岛，违令者从族中驱除！”这道令符一传下，王族弟子心中立马升起一念。绝大部分的弟子都转身回返，但也有少数弟子，哂笑了一声，宛如不曾听到此令。
  “道友倒是有决断。”一道轻笑响了起来，“我师弟陨落了，想来那处出了什么事情，道友赶紧下定决心吧。”
  王坦抬了抬眼，淡声道：“就按照道友说的行事。”
  玄天观上院玉影峰。
  王月蚀与王琼苏二人俱是收到了族中的消息，她二人都拜在了无弦琴柳玉影的门下。王琼苏虽然入门晚，但其天赋远高于王月蚀，已经是金胆大圆满，不消多久就能够迈入元婴境界。
  “师姐打算如何？”王琼苏面上浮现了郁悒之色，她望着膝上的琴，眸中满是哀恸之色。此琴乃兄长王朔庭为其寻找宝材打造的，可现在琴虽在，然而兄长却是不存了。她因长久留在观众，未曾与兄长往来，竟然不知他被邪魔所诱惑，最后走到了万劫不复之地。想至此，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王月蚀与王琼苏不同，王琼苏只是王族的旁支，但是王月蚀的父亲乃王家族长王坦。
  “是我对不起恩师，日后靠师妹在恩师座前尽孝道了。”王月蚀心中有了决断，原本她就该选择回到族中的，她乃王家弟子。此刻的柳玉影正在闭关，然而王月蚀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就算柳玉影真的出来阻止，也留不住她的脚步。
  王琼苏默然片刻，她知道王月蚀这一去，恐怕再无回头的机会了。她思忖片刻，仍旧是不言语，伸手抚琴一曲，以作送别。等到王月蚀的身影消失后，她才缓慢地自修持的洞府中走去，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天地。
  层云障眼，鬼哭狼啸，四面不得安宁。
  沉沦浮岛炎狱原上，自那日道人被斩杀后，营地里清净了一阵。
  不知道邪修和魔族正在酝酿怎么样的攻势，迟迟未曾发动。原上的弟子一个个收敛起了往日的松快，始终警惕着，生怕那一场生死之战忽然降临。
  杨潮音也在一处僻地修持。
  若是能够在大战开启前迈过元婴二重镜的道劫自然是再好不过，可要是不成，也强求不得。此回出来，除了留给天灜福地门人修持的，剩下的真砂和灵石她都带在身上，甚至从灵脉中携得数道钧阳紫气，有这些东西在，百年之内的修炼无需担忧。
  一日，她正在入定修持，忽然听见耳畔一道轻轻的叹息响起。
  她蓦地睁开眼睛朝着叹息发出的声音望去。
  她发现此刻的自己正在一处满是茫茫白雾的陌生地界，前方则是一道熟悉的笼罩在云雾星芒中的白衣身影。在她们之间，像是有一条莫名的线牵系着，但是下一刻，便又消失不见。
  杨潮音心中惊疑，她试探性地开口道：“师尊？”
  灵玄真人淡淡地颔首，随着她的走动，身上的玉饰也跟着摇摆，发出了动听的琳琅声响。
  杨潮音站在了原处没有动弹，她问道：“此是何处？为何师尊会出现在这里？都天沉沦大阵不是能够隔绝一切气机么？还是师尊之前在我身上落下了手段？我为何总觉得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她稍微顿了顿，又说出了自己的几个困惑，“那龙珠为何在我体内？龙珠与妖族有何关系？”
  灵玄真人默然片刻，她道：“你的问题太多了，要我回答哪一个？”没等杨潮音应声，她那清泠如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道，“你的功行不够，有些东西层次不到便看不见，日后自然会还其本来。至于我如何到此处，都天沉沦大阵并非完美无缺，其自有阻挡不了的时候。”
  “师尊可助我破开此阵？”杨潮音又问道。
  “这只是我的一道神识。”灵玄真人淡声道。
  杨潮音一颔首明白了过来，显然有大阵限制，正身并不能随意地落在此间。
  “三岛十洲已有主张，自然不会弃沉沦浮岛上的同道而去。”灵玄真人又道。
  若是外头不放弃此处，他们自然有更多的理由于此坚守。杨潮音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可片刻后又有了新的疑惑，师尊来此只是为了传个消息？她抬眸凝视着灵玄真人，眼中的困惑不加任何掩饰。
  灵玄真人见状又是一声叹息，她一转身，背对着杨潮音，淡声道：“你早日迈过道劫，这样坚持的时间更久一些。至于这道劫，劫有心生，你莫要乱了心迹。大道无穷，待你走到那一处，命运自然有交汇的时候，无需在此刻执着。”
  杨潮音轻轻地应了一声。
  看来师尊是为了提醒自己而来的，她猜到了自己的道劫如何了么？她怔怔地望着灵玄真人的背影，竟然觉得这一幕熟悉亲切起来，她甚至能够想到师尊身一转时的画面——只是那幅景象却在刹那间消退无迹。站在她前方的人，白衣如雪，飘然若仙，如同远山雪般冰洁无瑕，却也不可触及。
  杨潮音意识回笼的时候，已经从入定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她身影一动，便立在了炎狱原的最高处望向远方。赤霄鬼木借由恶气肆意生长，都天沉沦大阵撑起了天幕，附着在上的红色的脉络交错纵横，如同血管遍布。
  整个沉沦浮岛像是一颗恶兽的心脏。
  杨潮音收回了视线，她垂眸望着自己的手，低语道：“道劫么？”


第157章 血术傀儡
　　  都天沉沦大阵需要元婴修士在阵枢主持, 故而歃血宗的真人也顾不得沉沦岛上的修道士，对他们来说，只有外间的修士才是最大的威胁。此回仍旧是以歃血宗修士为主力, 叶鸣虽然心中不满，可到底也没有说什么。此刻两家是一体的, 多争执并不利于往后的大计。
  赤霄鬼木支起的都天沉沦大阵艳丽而诡谲，三宗与七族联合了起来, 一座座飞宫悬在沉沦浮岛之外的海域上, 修道士们注视着前方被撑开的红色天幕。此回各宗各族都遣出了两位元婴真人, 以及不可胜计的金丹弟子，在其背后，则有更高层次的修士在观望着。
  王家那边, 因为其人不肯加入攻伐沉沦浮岛的队列，三宗与七族俱是将其列为了敌对之人，原本需分出一些力量防备王家，只不过星罗洲和小天境的人前来，自愿揽下这门差事, 这对他们来说, 自然是再好不过。
  “要想杀尽罪戮门的修士，需得轰开这大阵屏障。”高冠道人缓缓开口道。
  “此事由我杨家来。”另一位道人沉声应道。
  杨家祭炼不少玄雷道兵，乃是攻伐破阵的好物。只是玄雷道兵并不能任意地轰炸，而是要寻找阵枢上的关键点, 再以道兵之力破开。在这之前，便需要擅长推演阵法的修道士来做。七族中自然有能推演阵法的，但是都天沉沦大阵毕竟是魔门三宗的大阵，乃是受上层次修士点化的阵法，推演起来时日犹为漫长。对于此, 众人采取的办法是一边用道兵轰炸寻找其弱处，另一边等待道人推演出结果。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如此行事时，追魂宗的修士却是送来了一幅阵图。但是其人也不能保证大阵仍旧以此演化，毕竟邪修的力量已经渗透在其中。那推演的道人见了此图，却道无妨，有此阵图在，推演的时日短了不少。
  歃血宗那边自然也不会任由三岛十洲的修士动作。叶鸣一声令下，便有数千由歃血宗的血术化生的血仆就往修士的道宫冲去。这些血仆的修为大多在金丹期上下，其本领神通皆来源于精血之主，不过只得部分。不过好在这血仆能够随意炼化，数量多得不可胜计。血仆一出，四野便蒙上了一层血色，犹为渗人。
  世家大族并不在意旁支或者庶族的金丹修士生死，按照计划原本也是有这一层次的弟子打头阵。然而魔门那边是用血术衍生的，若是以真的修道士接招，哪怕是死了一个都是他们这边的损失。故而此回三宗与各族并不打算发动。飞宫上熠熠清光连成了一片，粲然若星辰。在这血仆撞上来的时候，便被清光一层层刷去，几乎没有一个能够近前。
  沉沦浮岛上的叶鸣见状只是哂笑了一声，他并未觉得自己能够一举功成。望门下吩咐了几句，又是数千的血仆自阵中飞向修道士的飞舟。如此来往数回，根本不在意损失的那些精血。反正以他们歃血宗的道典，很快便能够修回来。
  “血仆身上应该暗藏手段，不可再让他们接近飞舟了。”
  “有何手段？我等都未曾发觉。”
  “罪戮门坐镇主持的乃其掌门叶鸣，其为出窍期真人，难不成你们也是？”
  各宗各族之间关系本就不大好，此回虽然因同一个对手走到了一起，可矛盾很快就显现了，谁也不愿意成为被人指使之人。三宗那边还好一些，但是世家的真人之间却是多龃龉。他们瞧不起长瀛派以及渡云宗的真人。
  “看来掌门所料一点都没有错。”长瀛派来此的两位真人分别是袁岐山与厉上元。袁岐山捋着胡须叹了一口气。
  “不管他们，生死关头自然会尽力的。”厉上元冷笑了一声，眸光寒光四溢。在他们的计划中就没有世族那些傲然的真人的身影。
  “依照原先的计划行事吧。”袁岐山叹气道。
  歃血宗那边有血仆，他们这处却也有傀儡。当初三宗联手对付谢家的时候，从谢家人的手中得来的。灵玄真人已经在这傀儡的身上种下了道印，傀儡只听闻他们之令。
  叮铃铃的铃声在长瀛派的飞舟周边响起，其中一艘特制的布满了神秘阵纹的法舟上，一名白衣修士缓步走出，他的面容清隽，但是双目之间无一丝神采。他甩了甩袖子，几步便迈向了前方。他的周身俱是剑意环绕，那些个血仆尚未靠近便被剑气绞杀得一丝不剩。他的身上并没有元婴修道士的气息，但其力量确实是元婴层次的。
  随着血仆的增多，他一声长啸，那艘舟中走出了更多的与他一般的傀儡修士，虽然力量不及他，但是对付一点就灭的血仆也绰绰有余。
  长瀛派飞舟这边的动静，自然会惊动其他修士。
  见了那如元婴修士一般的傀儡，众人心中纷纷有了个猜测。直到玄天观的灵飞真人失声喊道：“谢延之？！”谢族已经消失百年了，谢灵飞隐约打听到，为了保存最后一丝血脉，谢族之人让谢延之带队将族中精锐弟子传到另一处孤岛，以期日后再复还。谢族之人不再出现，旁人也就渐渐地忘记了这些事情。可谢延之陡然在这边出现，变成了这副模样，其身后的傀儡个个都是曾经的谢家人——谢灵飞一颗心如置冰窟，难不成当初谢族都被长瀛派给阻截了，炼制成了傀儡？
  “灵飞真人，此傀儡乃谢族炼制，我等只是无意间获得的。”厉上元不知何时走到了谢灵飞的身侧，手往他的肩上轻轻一拍。一侧的秦决也跟着道：“确实有听过谢家炼制傀儡之事。”
  谢灵飞眉头一皱，他没有应声，眸光定定地落在了谢延之的身上。若是这位少主未曾夭折，等其真正成就元婴，会是如此风采么？他长叹了一口气，转向厉上元道：“这些血仆，世族那边不以为意，任由其撞上飞舟上的清光。”
  厉上元冷嗤了一声，他道：“等待飞舟崩裂了，他们自然就晓得这东西的坏处了。”自这些血仆上他也是看出了门道，它们都是罪戮门修士用血术祭炼的，消耗自身的精血。但是以罪戮门的秘法，不消多久就能修炼回来。他们应当做的，就是不给罪戮门修士喘息的机会，逼得其消耗过多的精血，或者是正身出来应对。“我等也该反击了。”厉上元又道。
  谢灵飞一颔首，算是赞同厉上元的主张。
  厉上元点了点头，又将视线放在了渡云宗派出的华归元和陶瑚珊身上。
  陶瑚珊并没有主张，她望向了华归元，低声道：“师姐？”
  华归元道：“可，我将以元水真光开道，隔绝这些血仆。”
  世族那边的真人也聚集在了一块。
  “此刻用玄雷道兵清理血仆，实在是浪费了些。”
  “不知阵图是否推演完？”
  “我等用名器如何？”
  “现下才开始，不宜动手过多的手段，先看三宗那边如何。”
  ……
  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达成了意见，等待三宗先行动作。到了此刻，他们心中仍旧有着私欲，想要借机削弱三宗的势力。
  就在华归元祭出了元水真光时，世族所在的飞舟清光蓦地一收敛，上头布着一丝丝的血色纹路。原来是血仆在撞击的过程中，将微弱的血气残留在飞舟的防御清光上，到了此刻，血气积蓄的足够多，便不再对血仆有排斥作用。在血仆的攻击之下，飞舟剧烈地晃动，一道道裂纹交错，最后轰然一声碎裂成片。反应迅速的能够稳住身形，而一时不妨、修为低下的竟然摔死了不少。在飞舟的防御消退后，他们直面的是血仆的攻击！
  华归元回眸望了一眼，元水真光一转，顿时往世族弟子所在的方向消磨去。在那一团烈光中，血仆一个个崩裂。可就在此时，前方忽地又爆发出一道灿然亮芒，竟然是玉家的真人祭出了天地消杀玄光，这等酷烈的玄光顿时连成了一片，复往大阵上碾压去。阵屏像是遇火融化的血，然而顷刻间又因赤霄鬼木传渡的力量恢复了过来。
  华归元哂笑了一声，她这是多管闲事了。
  原本有元水真光在，那群血仆不算什么威胁，可玉家那边却又暴露出天地消杀玄关来，此等攻伐手段，需要蓄势，下一回能够用出，还不知道要多久。
  “师姐？”陶瑚珊见华归元出神，有些担忧。算起来她也是世家子弟，因而面对华归元时候，她的心中总会萌生惬意。
  “罪戮门那边的真人或许会动手，再者邪修那边邪意侵染无形，接下来可要小心了。我无暇助你。”华归元瞥了一眼陶瑚珊，淡声道。此回原本是她与净灵峰另一位真人一道出行，奈何陶瑚珊非要一道来，故而掌门让净明真人坐镇净灵峰，而是派了这位过来。
  “我知道，我不会拖累师姐的。”陶瑚珊轻轻说道。
  华归元：“……”她望了眼低垂着眉眼、一派温婉柔顺的陶瑚珊，眉头一蹙，可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第158章 沉沦幻境
　　  三岛十洲攻伐沉沦浮岛, 声势浩大。
  在道人推演出阵法之后，无数的道兵往大阵屏障上涌去，在上方爆炸。金色的光芒与血色的屏障交错, 勾勒出一幅幅极为妖冶的画面。大阵上的动静如此大，困在岛上的修士自然也有所感, 一时间纷纷抬眸往阵图上望去。
  大阵屏障被道兵轰开，但是很快又借助赤霄鬼木上的邪气复合起来, 阵机削弱些许, 但是远远不够, 不足以撑开一个缝隙使得法舟渡入，这将是一场极为持久的战斗。
  罪戮门与歃血宗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修士们破开大阵屏障。在金丹期的魔族修士出动后，那原本在后方镇守的真人坐不住了。他们一上场, 三岛十洲那边自然也有了回应。
  “开始了。”杨潮音望着凄迷妖冶的天色，低声道。大战爆发，歃血宗修士自然不会留下他们这群修士，必定会分出不少元婴真人来此处镇守。他们在大阵中，受到阵机的影响, 局势显然不利于他们。
  “来了。”杨潮音心中生出预兆, 原本各处修持的元婴真人也有所感，纷纷正身走出，站在炎狱原大阵中向不远处的魔宗修士望去。
  在魔门的修士跟前，有一名白衣道人, 其手中持着一节赤色的木枝，周身笼罩着一股灵性与邪气。
  杨潮音望了一眼，眼皮子跳动。此白衣道人与先前毕琅所斩杀的一模一样，应该是其在外遗留的气机重新演化的在世之身。有一丝灵性存在便能够归来，这对他们而言, 是一个麻烦。
  魔门修士根本不待他们出大阵，而是往前跨了一步，释出了一个梭型的法器。这法器乃破阵的利器，只要数千回钻动，就能够吞噬阵上灵机，使得大阵崩溃。这方营地除了他们这些真人，还有不少的金丹弟子。杨潮音眉头一皱，率先自阵中走出。星辰珠丸一振，与那飞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毕琅和明淮二人见杨潮音自阵中走出，对视了一眼，也往前掠出。
  到了此刻，已然是生死之争，魔门那边不会留手，若是在外的杨潮音他们被围攻至死，对里头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故而杨排霄他们只能压下了恼意，也跟着从阵中出来。
  兴许是怕出意外，魔门和邪修那边还比他们多了两名元婴真人。
  “此白衣道人由我来应对吧。”毕琅飒然一笑，身上赤色的日轮光芒顿时一绽，烈烈的光芒横扫周边，宛如置身于火焰的海洋中。魔门那边在意的乃杨排霄、玉星移这般过了道劫的元婴真人，他们已经元婴大圆满，若是时机成熟便可再进一步。故而留给杨潮音的对手便只有一位。
  此女名为容瑶，乃魔魇一族。她本是追魂宗的元婴修士，但是道念与歃血宗相近，故而在宗饲派其支援歃血宗时，她毫不犹豫便过来了。等知晓追魂宗和鬼王宗离开此处后，也不甚在意，而是真正加入了歃血宗，成为叶鸣麾下的战将。容瑶的正面攻杀能力实属一般，但魔魇一族惑人心性，善于制造梦境，也是颇为难缠。
  杨潮音周身云气蒸腾，风采卓然。星辰珠丸围绕其周身旋转，带出一道灿然的弧线。对手善于隐匿行踪，且其梦境织造无形无迹，自身并无抵御幻境的法器，只能够以静制动。她周身灵光泛动，寻常的法器难以近身，不过容瑶也没有打算正面与之较量。
  叮铃铃的铃声响起，伴随着那极具蛊惑的吟唱，杨潮音眉头一蹙，眼前景致一闪，果然被其拉入了迷幻阵中。
  杨潮音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她望着眼前逐渐散开的薄雾，缓步往前走去。
  此幻境乃魔魇族以自己的天赋，加上她心中的执念而塑成的。可并非人人都能够认识到自己所执着的，杨潮音便是此类人。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多东西只剩下一片空茫。此刻她沿着蜿蜒的小道走向了一处莫名的地界。
  若是能够堪破魔魇族的幻境，或许她的道劫便可借此消弭了。杨潮音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动作倒是变得不紧不慢起来。
  蜿蜒的山路尽头是一处陌生的小村庄，她笃定自己从来没有到过这处。不过这是幻境，幻境的景致如何并不重要，她要找到幻境中那个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人。田垄里的农夫肩上搭着毛巾，正埋首干活，不远处一条溪流环绕着整个村庄，以她的目力可以看到浣纱的女人……一张张面孔极为陌生，在他们中间，会有她要找的人么？她要找的人是谁？杨潮音的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丝丝的茫然。
  其实不只是她，就连织造这个幻境的容瑶心中也充斥着迷茫。此人与她往日所遇到的对手皆不同，其内心的确有所执念，但是其自身看不穿的，梦魇族却可以寻找到根由。然而此回，她并没有找到什么，她借由杨潮音的内心观照到的是一片空茫的雾气，要么是其心甚为纯净，真的不存在所执，要么便是有非她这个层次的大神通者在其身上布下了手段。容瑶更倾向于后者。
  若是前者，她根本不可能得以入侵且编织幻境。难不成就此放弃么？容瑶却是不甘愿的，她知晓自身若是正面应对杨潮音几乎没有胜算。她毫不犹豫便祭出了千顾铃，此铃声一动，过往种种，皆在回顾之眼中，其可自由追溯杨潮音的所执。但一旦动用此法器，幻境中的一切便逃脱了她的控制，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她只能够眼睁睁看着其发展了。
  过往种种，怎会无痕？
  铃声动，杨潮音的心神也像是坠入了漩涡中，可待她回神，那也不过是片刻时间。
  她往村庄中走去，迎面走来的妇人、青年汉子都朝着她点头，笑容亲切，仿佛相识已久。杨潮音微微一愣，还没等她想明白，便有一个姑娘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肩道：“潮音，你怎么还在这儿？凤仪在村中大树下等你呢！”
  凤仪——
  杨潮音心念一动，她抬眸往村中瞥去，可那儿只有空荡荡的树，不见任何人影。
  尽管如此，她还是迈着步子快速往村中走去了，等到她到了那一处的时候，一个青年眉头一挑，指着马车痕迹道：“潮音，你来晚了，凤仪走了。她被人接到城中过好日子了呢。”说着还往远方眺了一眼。
  杨潮音听了他的话疑惑更甚。
  可是她知道，在这个幻境中，最为熟悉的“凤仪”两个字，很可能就是破阵的机要。故而她得入城去。不过如何去呢？就在她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一幅清晰的地形图便在她的脑海中出现。村子里每日都有入城的人，杨潮音不知道幻境中是怎么个世界，故而也如同普通人一般，搭上了入城的牛车。
  车轮滚动，在地面上压出两条长长的痕迹。牛车并不甚安稳，耳畔是妇人们谈笑的声音。其中不免提到了“凤仪”，还夹杂着“千金小姐”“抱错”一类的话语。
  “潮音啊，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何非要入城找她呢？这不是让她难堪么？”
  “凤仪现在是千金小姐，日后还要嫁大官呢。”
  ……
  杨潮音默然不语，她垂眸看了眼自己此刻的模样，与村妇们相似。
  可等到了城中，她身上清光一振，又复还回本来的模样。
  她跟城中的人打听“凤府”的事情，却不料那人一脸诧异说城中没有“凤府”，杨潮音连问了好几个都是如此。杨潮音更加纳闷，后来想到了村妇们的对话，她又换了个法子打听，倒是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有个“元府”，乃开国公元大将军的府邸，近些日子才找回一个女儿。
  元凤仪——
  这三个字连在了一起，杨潮音的眼前像是有一团烈光骤然爆炸，她的识海经此震荡不复清明，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她的神情似哭似笑，内心深处更是填充着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悲伤和哀恸。
  以她的本事潜入幻境中所谓的元大将军府上轻而易举，但是杨潮音压下了心思，并没有这么做。她四处打听更多的元家以及凤仪的事情。不过城中人对于凤仪知之甚少，但是说起元家的事情如数家珍。
  “这二十年前啊，元夫人生子时候梦到异象，白龙入腹。天子知道后，解了将军府的兵权，还想杀了大将军一家呢，当然后面生了个女儿就无人在意了。”
  “那元小姐可十分了得，能文能武，听闻还上山学道了呢。”
  “哈哈说这么多，可现在还不是发现以前的元小姐是个假货？现在在府上的还是真的呢。”
  “谁不知道将军府的人疼爱那元小姐？现在回来的啊，应该叫元二小姐吧。听说有个魔窟，道士们平定不了，天子打算拿生人献祭呢。”
  “要真是这样，可太惨了吧，没过过好日子就罢了，还要被送出去献祭？元家的人这么黑心？”
  ……
  杨潮音原本坐在一侧旁听，可是听到后头，怒有心中起，她面色冷凝，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可眼前的桌子骤然化作齑粉，被风吹散。


第159章 重逢可期
　　  这股如海潮汹涌的情绪冲上心间, 根本不得遏制。
  虽然身处幻境，身处魔门修士的陷阱中，但是杨潮音真真切切感知到自己的内心。前路未名, 记忆消散，不管她如何对待、如何将此情绪压制, 但其都存留在了她的内心深处，根本无法堵塞。
  难道大道之路只有斩灭情志才能够走到最后么？杨潮音脑海中升起这个念头, 下一瞬间便被她给否决了。她的道途为众生, 这注定了不是无情之道。
  她悄无声息地从店中离开。
  一阵风缓缓地吹散了地上的齑粉, 只留下一枚银锭安静地落在地面。
  小二迷茫地挠了挠头，捡起了银子又转向了忙碌的生活中。
  城中元大将军府。
  门前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额上各贴着一张法符, 在微风的吹拂下如同蝶翼一般轻轻颤动。杨潮音双眸往符箓上望了一眼，便一闪身迈入了将军府中。
  此刻的将军府热闹喧嚣，无人知道有“不速之客”入侵。
  因那引人恐惧的妖魔事情，那传言中的元大小姐早已经下山回到了府中。对于这个亲手带大的女儿，元将军夫妇都是极为在意的, 为其接风洗尘, 但是对凤仪却是不闻不问。杨潮音潜入了府中，听着下人对元大小姐的夸赞恭维，听着他们对富贵生活的艳羡，就是没听见他们谈起凤仪。
  凤仪这两个字像是一团迷雾, 不管是在现世，还是幻境中都朦朦胧胧，宛如薄纱遮面。
  草木掩映，九曲回廊。
  杨潮音敛去了身形在府上胡乱转悠，偶尔也从下人的话中找到只言片语, 可等她走到仍旧是一片空茫。只闻其行迹，见不到人。或许这幻境就是要借此将她困在此中？杨潮音眉头蹙了蹙，在环境里她并不能感应到时间的流逝。她在将军府上找寻了一日，不见踪迹，索性就放弃了这事情，而是转身离开。寻找另外的破开幻境的法门。
  她响起自己听到的铃声，兴许找到了那操控幻境的法器，便能够破解此术？杨潮音燃起了新的念头。
  接下来的时日，杨潮音便在城中寻找千顾铃。只是那法器像是有自我感知，等待她接近了又骤然消失不见。如此重复数次，杨潮音也不气馁。就在她准备继续寻找千顾铃的时候，城中忽然传来了以活人献祭给魔窟的消息。
  杨潮音心念一动，她没有丝毫犹豫，便放弃了手中的事情。或许能够在此回见到凤仪呢？要是如此，兴许能解心中之憾。在这个幻境中也是有修道士的，但他们修为一般，也不过金丹上下，而那所谓的妖魔道行却是胜于他们。杨潮音在逼近魔窟的时候，衣上清光一振，星辰珠丸蓄势待发。只是那一股邪气魔息骤然一散，四野恢复清朗，落入她眼中的却是轻轻的喟叹，与那温柔的一眼。
  “潮音，此处交给我吧。”
  杨潮音脑海中蓦地响起了这道声音，好似无数惊雷在这一瞬炸裂。
  滚滚的轰鸣中，依稀听得凄凉的铃音。
  凤仪，元凤仪！
  杨潮音咬着下唇，望着那画面目眦欲裂。
  虚元邪洞！布满邪气的龙角、浑身清气的龙灵……凤仪以命镇压了那个邪洞！以及她的记忆。
  凤仪不在了，她追寻的是一道难以捕捉的幽影。她怎么会忘了呢？杨潮音神情似哭似笑，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复还回来，只是此刻的她无心去追究那错乱的印象，不知真正的缘由。
  容瑶听到了千顾铃杂乱的铃声时，神情顿时一肃。原本压在心上的巨石顿时消失。往常有此铃声，便说明幻境中的人已然生出心魔，会在幻境中直至消融。此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再有一段时间，他们魔门就能压过这些修士，绝对不能放出杨潮音来。她精神振奋起来，虽不能影响幻境发展，但能够催动千顾铃，使之更深一层主导幻境！
  铃音错乱。
  杨潮音眼前重复上演凤仪陨落的那一幕。此幻境试图乱她心境，引她永久沉沦此中。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一次又一次见证此等局面，而在耳畔则是另一道魔魅的声音引诱着她，只要她选择了，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迟到，她就能够握住凤仪的手。
  杨潮音双眸赤红，她被情绪裹挟着，蓦然回眸。
  她看到了棋局边落子的凤仪，笑容温婉，明媚而灿然。
  “潮音，过来。”
  她听到了凤仪的声音。
  杨潮音被这声音蛊惑，眼见着就要往那处走去，可骤然停步。她摇着头，神情凄婉。
  两心牵还能感知，或许凤仪转世之身在此世间。若是她成就大道，以大神通点化凤仪转世之身的识忆，让她恢复过来呢？她要的是通坦的未来，而非永久的沉沦。
  杨潮音望着凤仪，又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向道之心再度坚定起来。若是以前是为天下人寻道，那么此刻便是为了自己所求。她非无情道者，只有大慈悲心与私心相合，方得圆满。心念一定，她便不再注视着温柔望着她的凤仪，而是身一转，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去。
  此千顾铃原本就是乱人心境的，但是此中之人道心一稳，铃音织就的幻境顷刻不存。
  在外的容瑶在幻境破除的那一刻心中生出了警兆，她下意识就要走，可忽然被那瑰丽的天象给引走了神思。片刻后，一枚珠丸裹挟着浩荡的剑意往她身上扫来——容瑶的呼吸蓦地一滞，她原本想往四处逃逸，可是琴音骤然响起，天地似是被音域封禁住，不管她往哪里望都没有去路。
  “多谢道友助我过道劫。便以此剑意相赠。”杨潮音望着容瑶飒然一笑，她拔出了琴中剑。剑光灿然，如天穹明亮的银河。杨潮音抬起手，容瑶紧盯着杨潮音，只瞧得见她挥剑的那一幕，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剑下毁灭，而耳畔始终不停歇的琴音则是对天地的挽歌。片刻后，容瑶的身形崩散，化作了一道烟尘。
  幻境中的时间与外界无异样，这昭示着她消磨了月余。
  杨潮音在斩杀了容瑶后，她的神情一肃，往四面观望去。
  毕琅和明淮游刃有余，而郑神岳、燕东轩、柳高风三位真人不幸陨落。至于另外三位真人那里，战况正胶着。玉星移隐隐落于下风。杨潮音眸光一闪，星辰珠丸长啸一声，立马往玉星移与魔门修士那处杀去。原本处于劣势的玉星移因杨潮音的插手，立马回过神来，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杨潮音心领神会，立马补了上去，而玉星移则是退到后方抓紧时间回复灵力和精气。
  沉沦浮岛外，大阵被玄雷道兵轰出了一道道口子，虽然得到了赤霄鬼木的滋补立马复原了回来，但是这一过程则是被渐渐地减缓了。因为各处阵枢都背负着压力，赤霄鬼木需调动更多的力量去弥补。再看三岛十洲那边，俨然是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将这大阵轰散。魔门与三岛十洲的真人各有伤亡，罪戮门的元婴真人也不再袖手旁观，而是加入了战局中。
  长瀛派那边，对付谢延之这个不死不伤的傀儡的，便是罪戮门的傀首，此人傀术独步天下，自然也可与谢延之争锋。谢延之和傀儡被绊住，长瀛派那边的弟子，贬值能够靠自身的力量来应对了。
  “东西准备得如何了？弟子们是否稳妥？”杨家的道人沉声询问。
  待到各处传来“准备妥当”的声音，他那张冷漠的面容上才浮现了一丝丝笑意。他转向了秦家的真人一拜，郑重道：“剩下的便拜托道兄了。”到了此刻，都天沉沦大阵上的开口维持的时间长了一些，以秦家祭炼的法器破天舟将弟子渡入阵中，将其间的魔门弟子一一杀灭，从而里应外合，打破这个僵局。此回以世族的弟子为主，三宗那边并不同意如此手段，但是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个时辰后。
  在杜天沉沦大阵的裂口，数百艘破天舟从那杜天沉沦大阵的缝隙中渡入。
  秦家道人怕出意外，还祭出镇宫之宝方寸真水来阻隔气息。百艘破天舟瞬息便没入了都天沉沦大阵中，而大阵屏障也在顷刻间修复。入了阵中的弟子再也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只能他们自行决定如何行事。
  就在破天舟撞入阵中的时候，坐镇歃血宗的叶鸣面上浮现了喜色，他朝着幽王望去，沉声道：“可以了。”
  幽王冷淡地一颔首，数枚令符自他手中飞出没入了阵屏中，在赤霄鬼木的作用下，顷刻间便幻化出一个阵中阵，此阵名为“六如阵”，何为六如？是色自如、形貌自如、威仪自如、言语自如、生自如、死自如也。此阵往人心欲念随意纾解，若是任由发展，不得压制，终会被欲念同化，化作恶气的一部分。
  破天舟上的修士大多是世族的附属宗门，他们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撞入此阵中，瞬间便沉沦期间。


第160章 日转星移
　　  六如阵中, 一旦沉沦此中，便被化作恶气成为赤霄鬼木的养料。鬼木得恶气滋养，立马便返给了阵屏。原本似是有化散之迹的大阵又变得稳固起来。当然入此中的还有心性坚毅的修士, 他们闯过了六如阵，可惜被魔门修士和邪修一扫荡, 顿时一个不存。
  不到半旬，所有弟子的命灯都熄灭了, 而那阵屏则是又变得稳固起来。
  “破天舟无用。”华归元的面色沉重, 她虽然不赞同世族此举, 但也只是因为觉得时机未至，尚未有妥当的后手。在听说杨家真人执意如此的时候，她的心中还是抱着几分期待的。
  “那些人的进入反倒使得阵屏变得稳固起来了。”陶瑚珊也一脸忧色。
  厉上元眯了眯眼, 他道：“掌门有一剑，名曰‘归尘’，可破开此阵屏，只是到了那时候，便不是我等能自主的了。”如今参战的只是元婴真人, 尚未有更高层次的修士, 若是他们参战，沉沦浮岛绝对会被打坏。顿了顿，他又道，“我辈若是道心坚毅, 便不会被邪念所侵染，就算陨落，也不至于成为大阵的养料。那些破开大阵的修士很可能是被赤霄鬼木上的邪意与恶气同化了。”
  华归元闻言一颔首，以为厉上元说得极有道理。
  她思忖了片刻，又道：“不知阵中人如何了？”
  “应当是无恙的。”谢灵飞淡声道, 他望着阵屏眸光闪烁，他道，“灵玄真人的弟子尚在其中。”
  华归元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阵中。
  玉星移因得到了杨潮音的支援，缓过灵力后立马便出剑了。原本他一人之力难以应对魔门的修士，但是此刻形势扭转，他这边反倒是众人中第一个将魔门真人杀灭的。魔门同样察觉到此处的异状。
  此刻的叶鸣满是不可思议，不敢相信差距竟会如此之大。只是想到三岛十洲的修士被斩杀了三位，他的心思才回复过来。大不了再调动数位，只要将那处镇压了，就能够腾出手来。罪戮门的元婴大部分都被派遣去镇守大阵了，之前派出的元婴其实是从追魂宗、鬼王宗这两宗得来的。要是再增加人手，兴许阵外的力量会削弱些许。不过也不是不能为。叶鸣思忖了片刻，给幽王传了一道消息。
  他们联起手来，总不能让罪戮门出最大的力。
  再得到幽王的回应，又增派了数名元婴后，叶鸣又将神思转到了阵外。他们可不是一味地防备，这段时间，他正在祭炼一种名为“万血化煞”的法器，此物一旦沾上人身，便可与其同化，成为其一部分。等到时机成熟时再发动，顷刻间可夺人性命。只要此物祭炼出往外送去，世族的真人必定要想尽办法将其排除。他并不是要靠此物取胜，只需要它牵动修士的部分精力就足够了。
  炎狱原上，九名元婴真人只剩下六位。
  其中秦淮甸还受了伤，他们虽然赢了一回，但是形势也并没有好转。
  杨潮音眉头一蹙，倒也顾不得那么多，而是使出了“太古天音”给秦淮甸疗伤。只是这终究不是她主修之道，到了元婴期之后，其效用反而是衰减了。他们也知晓时间紧迫，邪修那边可以不停地派出人，但是他们这里不行。就算此刻活下来，也很有可能被拖死。
  要想活着离开，还是需看外间破阵的人。
  在就一个时辰后，罪戮门与歃血宗那边果然又来了九名元婴真人。
  “他们的元婴真人也是有限的。来我们此处，那么别的地方就会削减力量。我们只能尽可能拖住他们。”杨排霄脸色暗沉，他望着明淮和毕琅，心中怕这二妖转身离去。这二妖有大神通在，不知为何，其力量特外针对邪修，就连白衣道人都能被杀灭，等到外间的灵性借取力量复原回来时，不仅没有长进，气机反而跌落了不少。
  此回歃血宗的想要将他们彻底消灭，故而派来的修士都是过了道劫、有望更进一步的元婴修士。至于邪修那边，他们也同样是元婴。四王那边还下了令，必要时刻可从邪主处获取力量。
  “诸位道友，此战要小心了。”玉星移的面色冷沉，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的心中仿若坠着大石，虽然面上不显露这等情绪，但已然跌至了谷底。
  众人微微一颔首，下一刻便是可撕裂天幕的剑光，又似三江五湖合流，浩浩瀚瀚。
  这一回的战斗持续更久，也更为惨烈。
  明淮和毕琅二人乃古妖，肉身和神通俱是十分强悍，不过魔门和邪修那边也颇为重视他们，一时间虽然不会受伤，但也被拖住了手脚，一时间无法去支援其他人。
  歃血宗那边的真人也是有打算的，将两位古妖镇压，再杀灭实力最强的杨排霄与玉星移。此回杨潮音面对的对手也不简单，故而其他地方就算陷入危局，她也没办法前去支援了。
  一个月后。
  杨排霄那处最先被攻灭，他也是刚毅，知道没有退路了，便选择自爆元婴拉得对手一起死。只听得一声轰隆巨响，那方形成了一个诡谲的黑洞，歃血宗的真人一时不妨，被吸入了黑洞中，而邪修却是早早逃脱，只是身形有些狼狈。但是顷刻间，他的修为又复原了回来，他盯上了被剑光包裹的玉星移。
  玉星移在杨排霄陨落的那一刻，气息便开始漂浮不定，但是很快的，他又按下了自己的心思。一身道袍沾满了鲜血，他的双眸也赤红，宛如烈火燃烧。
  “玉某有一剑，以精血为引，此剑一落，生机灭绝。诸位道友，做好准备。”玉星移传音给各人。他是一个剑修，比杨排霄还纯粹的剑修，他的元婴已然化作了一柄剑，但一剑发出，势必是他此生的最后一剑。
  “玉道友，不可！”秦淮甸急急传声，他想要甩开身后的魔门修士，可那一道道细烟就像是罗网，将他牢牢束缚住。
  长剑振动，宛如龙吟。
  灵玄真人一按剑柄，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不是时候。”边寂庭的化影蓦地浮现，他望着灵玄真人道，“到了我等这个层次，谁都不愿意先行启战。少有比大道更为重要的事情了。我先前往祖师处询问，得到的答案仍旧是时机并未成熟。”
  灵玄真人望着边寂庭化影一眼，淡声道：“掌门真以为能够窥到大道么？”
  边寂庭默然无语。万年来，无人能够冲破那道界关更进一步。天音大陆是个牢笼，将所有的修道士都困死在里面。
  灵玄真人没有出声，她的指尖拂过了剑柄，眸光闪过了一道异光，她道：“那就再等等吧。”她不再提起所谓大道，更不会与人言说，在大道之途，只有一片星河破碎的场景，因大道失序，无数小界旋生旋灭。
  玉星移燃烧精血祭命剑。
  命剑在他的手中消融，慢慢地转变为血红的一线光亮。
  横亘在他前方的敌手最先感到异常，拼命地催动着自身的灵力却无法遁出那一线剑光。在剑光之外，明淮的重明神通也随之发动。诸位真人知道玉星移这个念头不可更改后，便转变措施，想尽一切办法将敌手留在原处，让他们受这一剑。
  杨潮音察觉到龙珠又要从自己的体内跃出。
  小白龙亲昵地缠绕着她，可下一刻却冲霄而起，化作了一条威仪赫赫的巨龙。明淮和毕琅神情骤然一变，面色恭谨崇敬。而剩下的修道士则是眼皮子疯狂跳动，浑身血液似是冻结。但是龙形并未维持多久，数息之间便崩散如流光。玉星移的剑势已成，无人可自剑下逃脱。
  叶鸣本在祭炼法器，可这一瞬间他忽然间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往炎狱原处望了一眼，若是让玉星移这一剑落下，炎狱原处的真人绝对会与之同归于尽！如此便无多少人可调动对付大阵外的真人了。叶鸣在刹那间作了决断，他一个腾挪便到了炎狱原，一刀斩下。两股力量对撞，声势浩荡，连大阵屏障都跟着晃动。剑光被消融了大半，可仍有一些粘在了歃血宗真人的身上，叶鸣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生机被吞噬尽。既然出手了，叶鸣自然打算斩草除根，大刀再度往上扬起，他的身后浮起一个持刀人的虚像。杨潮音众人心神一凛，即刻往炎狱原上的大阵中退去。咔哒一声大阵被叶鸣一刀斩裂，只要再来一刀，不管是他们还是在阵中的金丹修士，恐怕都会被杀死！
  然而，叶鸣的下一刀并没有落下。他似是察觉到什么，往大阵上望了一眼，身形缓缓消失。
  杨潮音蹙着眉，强压下了震荡的血气。不过是高出一个境界，那股威压之势便如此恐怖。若是面对更高层次的修士呢？她再度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以及与大道之间，那无穷远的距离。
  “叶鸣出手，三岛十洲的大能便不会忍耐了。”秦淮甸面色苍白，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面上浮现了一抹淡笑。
  “会是谁呢？”秦淮甸又自言自语道。修为越往上，越对大道之外的事情不关心。当初的谢家老祖也是在谢家即将族灭的时候方出手的，毕竟他们的气机盛衰与家族相连。此刻虽然是危局，但是远不到族灭的地步。他甚至认为有的祖师还抱有和解的心。
  明淮眸子一眯，神情严肃，他道：“许是我天境的大能。”他自其中嗅到了一抹犹为熟悉的气息。出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鸿蒙天境与外界的通道完全打通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有毒……刚刚发的三千字被吞成了一千多……


第161章 一剑归尘
　　  鸿蒙天境自明淮三人出来后便再无动静, 仿若是众人的错觉。但也仅仅是外界如此感知，天境内的妖族，始终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叶鸣忽然间回返, 是因为大阵屏障遭到了攻击。
  那与数千枚道兵落下不同，而是超过了这个层次的力量, 极有可能使得整个阵法消融。虽然有幽王在那处镇守，但叶鸣仍旧不放心, 故而第一时间便赶回歃血宗主持大阵。若真的有那个层次的力量卷入其中, 那几位元婴便不必在意了。
  偌大的阵屏出现了一道道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痕, 赤霄鬼木缠在上方，红得像血。各族的修士自然抓紧时机，不停用法器轰炸阵屏。这一回几乎调动了赤霄鬼木的一半力量方将大阵稳了下来, 只是阵上的气机显而易见地衰落了下去。
  叶鸣的面色很不好看。
  幽王抚了抚手指，沉声道：“是风长瀛。”
  叶鸣一颔首，他道：“也是在意料之中。”他动手了，三岛十洲未必坐得住。而在上层境界者中，只有风长瀛并不在意灵力和气机的消耗, 她只消心念一起, 长剑自然会落下。
  “若是能将其斩杀，三宗顿时少了一宗。”叶鸣眸光闪了闪，面上浮现了一抹厉色。
  幽王默然片刻，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 他坦然道：“我并无把握。”他睨了一眼叶鸣，他尚且如此，何况是才是出窍期的叶鸣？片刻后他又反问道，“长瀛派不似另外两宗，背后有祖师坐镇, 旁人往往看轻了长瀛。可就是如此，不依靠任何势力，便位列三宗之一，风长瀛不值得忌惮么？”
  叶鸣拧了拧眉，他沉声道：“可比起其他宗门，仍旧势力单薄了些。”
  幽王冷笑道：“长瀛派与妖族走得极近，风长瀛出身不明，叶宗主可想过，那位可能出自鸿蒙天境？！”
  “那就更应该斩！”叶鸣斩钉截铁道。“我会祭祀血祖，从其处借来力量，你我联手，单单一个风长瀛，难道还压不下？”
  歃血宗功法特殊。
  叶鸣为血祖的直系血脉，其在祭祀血祖后便能够唤醒血祖，以自身为容器借来血祖的力量。但是此法危险，有可能被血祖直接吞噬了。他有如此决断，幽王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思忖片刻，应道：“如此或可成。”
  风长瀛正身来此，三岛十洲为此精神一振。但是没多久心情又沉重了起来，当初三宗镇压谢家，死伤不计。此回更比当初形势更为严峻，一旦动起手来，卷入的可不是某宗某族，而是整个天音大陆了。在这等情况下，谁能生？谁能死？
  大道之途，竟是如斯残酷！
  叶鸣既然决定了着手对付风长瀛，自然就无暇再去祭炼法器了。不过这在他看来是值得的，如果能将风长瀛镇压，三岛十洲那边实力势必会削弱。他将此处阵枢托付给弟子镇守，自身则是匆匆前往族地祭祀血祖，从而暂时获取上层的力量。
  血池沸腾，血色迷漫。
  落在大阵上的道兵打击不断，就算有赤霄鬼木，大阵也在三岛十洲不间断地攻袭中衰落了下去。
  “是否还要派遣弟子渡入阵中？”世族真人开口。
  这回杨家真人倒是犹豫了，若要再派遣人，那就只剩下族中的精锐力量。
  王家此刻仍没有涉入战局中，在一旁虎视眈眈。沉思片刻，他道：“暂时不必。那位不是来了么？等他破开阵法。”
  “可那位一旦出手，我等就变成海潮中的一叶轻舟了。”
  “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了。”
  他们心中清楚，这一刻迟早要到来的。
  血色的沉沦浮岛之下，风长瀛一身红衣，被风拂动。剑未化出，可一身剑意不容忽视。她冷淡地望着那由无数节点组成的都天沉沦大阵，似是在思忖几时出剑。若是这一次出剑，可不止是化去赤霄鬼木的部分力量了。
  “风掌门，此刻未必是出手的好时机。”
  “如此莽撞，安能成事？”
  一道又一道声音传来，俱是世族大能之音。风长瀛哂笑了一声，身上灵光一转，顿时掩去了在世之身。她仍旧立在原处，可她的身影却在过去未来不断变化，那些人根本瞧不见她在何处，更别说给她传音了。
  她原本就不曾打算借助世族的力量来成事，将他们纳入了盟约中，只是怕他们成为此行的障碍而已。她抬眸往鸿蒙天境的方向觑了一眼，旋即又收回了视线。
  不能再等了！
  “掌门符令已下，诸弟子准备！”厉上元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立马着手准备。三宗此刻一体，他自然不会忽略另外两宗，至于世族那边，厉上元思忖片刻后仍旧传了一道消息。
  在厉上元的主持下，长瀛派的飞舟练成一片，上方玄奥的阵纹立马亮起，宛如一条飞龙盘旋其上。世族那边接到了消息，玉家、华家真人毫不犹豫将族中子弟派往长瀛派的飞舟上，至于剩余的大族则是在揣度。只是情形已经刻不容缓。厉上元多等待了一刻钟，仍旧不见剩余大族子弟前来。他叹了一口气，扔下了一面阵旗。飞舟上的弟子领到命令，顿时将身上的阵纹现出，灵力连接成一片罗网，与飞舟紧密相缠。此刻他们俱是一体！
  风长瀛淡淡回眸，见长瀛派弟子所在飞舟阵纹已经彻底点燃，又漠然往世族那边投了一眼，顷刻间便收回了视线。红色的剑光一线，比之都天沉沦大阵更为凄艳。这道剑光眨眼便落在了阵屏上，那处顿时消融，形成了一个大阵。此刻赤霄鬼木的枝条自发往前一渡，将枝上的气机尽数渡入阵中。风长瀛只在一侧冷眼看着其恢复如初，并未祭出第二剑。
  在她出手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观望，只是见其一剑并未建功，便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然而，就在他们失望时，阵屏上那艳红的剑芒顿时一跃，片刻见剑芒便无限扩散，形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尽数扫在了大阵上。杜天沉沦大阵被这个层次的力量一冲击，无数个破洞生出。那坐镇大阵的元婴真人身形也就显露了出来。风长瀛见状，只是淡淡地一拂袖。便见一阵风朝着那些元婴修士身上卷去，顷刻间便化为灰散去。
  赤霄鬼木已然是支撑不了这个大阵，它在力量被消磨后，便不停地萎缩，而受其气机支撑的大阵也跟着萎缩，到了后面还不到原先的十分之一大小。
  叶鸣仍旧在祭祀血祖，尚不知几时能出。
  幽王并不想与风长瀛交手，但是此刻也无可奈何了。这一处可不能轻易放弃。
  邪烟滚滚，期间夹杂着闷雷之声，浩荡的声势刷向了世族所在之处。世族的大阵一个个消融，如同风长瀛一拂杀灭不少元婴真人一般，世族这边的元婴也直接被幽王释放出的烟气给压散。倒是长瀛派那边，阵纹始终长明。所有的邪烟都被阵光阻挡在外。
  幽王见状，有些遗憾。他望向了风长瀛，笑了一声道：“风掌门，又见面了。都说人族世庶之别犹犹为严重，看来真是如此。风掌门对待世族弟子竟然如斯残酷。”
  风长瀛淡淡地望了幽王一眼，轻笑一声道：“你出身蓬莱杨家，何必装作此刻才知？”她这处需要对付幽王，根本无暇管身后之人的生死。只是她在长瀛派中有所布置，以厉上元的心性，定然会知会世族一声，出现此等情形，也是他们自身的选择。
  幽王神情骤然一变。
  风长瀛又淡声道：“我以为你会等到杨家三代族主前来此处再现身。”
  听了风长瀛的话，幽王眸光转为赤红，他怒喝道：“闭嘴！”蓬莱杨家三代族主为杨厉元，而幽王则是其胞弟，本名为杨厉伏。可不知什么原因，杨厉伏竟然堕入了邪道中。此事为蓬莱杨家之秘事，少有人知。
  风长瀛闻言却是哈哈大笑，在天穹邪性的红芒映衬下，更显得凄艳和疯狂。她手指搭在了剑柄上，双眸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无数个世界在她的注视下生灭。幽王陡然间升起了一股警兆，他的袖袍被邪气鼓荡着，原本高涨的气机顷刻间便落了下来，他的身形一闪，已然是推到了缩小的阵屏中。
  风长瀛望着讥诮一笑。
  幽王却是沉着脸不语，暗暗给叶鸣传信。
  片刻后，在都天沉沦阵中，一股血气冲天而起，一团浓郁的不可名状的血雾自阵中渗出，落在地上化作了人形。
  幽王看到了叶鸣及时出现，下意识舒了一口气。“叶宗主，风长瀛怕是比我等想象得还要强。”
  叶鸣周身血气缠绕，就连双眸中都布满了血丝，他闻言往风长瀛处望了一眼，沉声道：“不管如何，都要将命留在此处！”他的声音中夹杂着另一重音，在他的话语落下后，仍旧如回音滚动。幽王扫了叶鸣一眼，一时间也难以确定这位到底是叶鸣，还是说歃血宗的血祖。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第162章 剑起剑落
　　  “道友？”
  叶鸣见幽王的眼中满是审视的意味, 顿时怫然不悦。他甩了甩袖子，冷哼了一声。
  幽王见状收回了视线，他温和一笑道：“风长瀛就在前方, 需你我二人合力镇压。”
  “这是自然。”叶鸣冷哼道。他望着风长瀛，血色的双眸中充斥着疯狂与嗜血之意。若是能够将她化作血食, 或许就真的能够迈入那一层次了。他的喉头滚了滚，眼中一簇烈焰熊熊燃烧。他伸手往前一抓, 无边的血气化作了一柄血色长刀, 在其身后, 浮现一个血色修罗的虚像。
  幽王见状，双手一拍，身侧立马出现数柄灵光湛湛的长剑来。
  他们一旦出手, 不管是对沉沦浮岛还是不远处的世族阵地，都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都天沉沦大阵中，赤霄鬼木中不断地转化着气机，维持阵势不落，而对面, 长瀛派飞舟上的阵纹则是更加明亮, 点缀在这一片血色的苍穹之上。
  风长瀛平静地望着叶鸣和幽王二人，面上不见丝毫紧张和急迫。
  “道友若是此刻回头，还来得及。”幽王凝视着风长瀛，沉声道。到了他们这个层次, 自然是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风长瀛并没有应声，而是朝着前方划开了一剑。天幕瞬间被这道煌煌的剑光撕裂，此间气机半晌无法合拢。幽王眼皮子一跳，那股不详的预感再度出现，他望着风长瀛叹了一口气, 风长瀛执意如此，他们也不得不争了。
  幽王朝着前方吹了一口气，顿时邪云弥漫。此是他的一门神通，名曰“邪云无量”。此神通一使出，不管是叶鸣还是风长瀛，都被包裹在了邪气瘴雾中。邪气瘴雾对他们有限制，但是对幽王来说，却是可以不断从中借渡力量。
  叶鸣同样察觉到此神通对自己不利，他淡淡地望了幽王一眼，但因为是盟友，故而没有多说什么。
  风长瀛则是冷笑了一声，她的周身笼罩着一抹清光，邪气根本无法近身。望着叶鸣身后的修罗虚像，她也并不甚在意。剑光初时只有一线，但是顷刻间便连成了一片，不断地消磨着此间的邪云。这一神通实则是从邪主那处借的力量，幽王能够使用的邪瘴是极为有限的。
  剑光纵出后，她的身形一闪，瞬间就变得飘浮不定。她身在邪云瘴雾中，可幽王仍旧捕捉不到她的身形。就算找到了一道身影，那也是过去之影，根本寻找不到她此世之身。若是此世之身寻找不到，也可捕捉未来的千般变化一一斩杀，可不管是幽王还是叶鸣都没有这等本事。
  幽王望着叶鸣一眼，紧接着使出了第二个神通。此神通有定锁天地之用。然而就在他使出这一神通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朝着某个方向望去，只见一痕剑光越来越亮，像是要摧破整个天地。然而这方天地并未随着剑光消失，反而生出了无数道相似的重叠的剑光，在此间衍生出一个剑域。此术俨然是风长瀛的神通！在他们入内的时候，这一方天地早就被禁锁了！
  “我原不想插手你兄弟二人事。”风长瀛轻叹了一口气，她望了幽王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幽王心中警铃更甚，仿佛被一股深不可测的幽洞吸走了神魂！
  就在他惊悸间，眼前蓦地出现一道剑光。此剑落在了他的神魂上，顷刻间便神魂崩散，只余下一道残影望着风长瀛，神情闪烁不定。“你不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顿时一股有深不可测的邪气将剩余的碎片一卷，消失殆尽。
  幽王一死，风长瀛的视线便落在了叶鸣的身上。
  叶鸣虽然从血祖处得来力量，但其终究不是真正的分神期大修士，故而被剑光绊住后便始终逃脱不出。随着其四处腾挪转移，周身的血气也不断被消耗着，他的狂性越来越重，行事也逐渐失去了章法。
  忽然间，那道始终纠缠着他的剑光骤然消失。
  叶鸣眸光一暗，以为幽王那处得了手，故而面上多了一分喜色。然而片刻后，便见一阵朦胧的烟气排荡周围的血气，一个雪发红衣的身影随之而来。叶鸣身后虚影长刀蓦地斩下，两道身影交错间，不知演化了多少回，可叶鸣没有一刀能够斩中。叶鸣眼神一凝。
  风长瀛却是轻慢一笑，她伸手往前一按，只见清气中爆射出无数的雷光，不停地撕扯着叶鸣周身的血气。叶鸣痛苦地怒啸一声，一张血色面庞顿时从他的身后现出，那面庞极其扭曲狰狞。风长瀛望了一眼，便知道此即是附着在叶鸣身上的血祖之力。风长瀛冷笑了一声，神骨一起，立马往那血色面庞上斩去，剑光如虹，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线，在即将到了那张血脸上时，蓦地化实为虚，只余下数缕金线牵扯在外。
  血脸一声怒啸，叶鸣身上血气翻涌，身后的持刀修罗身影也染上了血色。他一刀落下，俨然要劈开天地。风长瀛并没有闪躲，她的这道身影被刀气震散，但是此间牵连的金线并未断开，它借机钻入了叶鸣的体内。片刻见金线中剑光化出，顿时将其切成碎片。
  风长瀛的身影在不远处再度显化了出来，她双手一点，便是一道“日月重光”神通，赤色的红芒夹杂着火焰，顿时将叶鸣残余的气机清扫得一干二净。
  幽王与叶鸣接二连三被斩杀，一时间整个大陆的人都十分震恐。
  原本还在摇摆不定的各族大修士，此刻不得不站出来。因为这两位一死，就意味着不可能再回头了。歃血宗的上层修士不可能让歃血宗灭亡。
  风长瀛走出来后，她拂了拂袖子，剑光再度一震，朝着都天沉沦大阵上斩去。这一剑若是落下，此屏障绝对会彻底崩裂。然而大阵上忽然血气冲天，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掌猛地压了下来。两股力量碰撞，周边顿时绽出一股罡气，扫向四面八方。整个沉沦浮岛都在震荡，海潮掀起，如风樯阵马，势不可挡。
  “风掌门，这个仇本尊记下来了。”一道声音如同惊雷滚滚而来。
  对面的出现的乃叶鸣祭祀的血祖叶焰，其已然迈入了渡劫期。在阻拦住风长瀛那道剑光之后，他并未停手，而是往三岛十洲弟子驻地狠狠一拍。风长瀛眸光一暗，身后清气滚荡。她随手一掷，数道符箓落在飞舟上，连成了一个闪烁着金光的大圈。在叶焰那一张拍来的时候，金圈蓦地将其血气吞食，猛地一个挤压，顿时荡然无存。
  叶焰“咦”了一声，他桀桀地怪笑起来，他道：“难怪他们不敌你，风掌门，倒是要恭喜你已然成为我辈中人。大道无路，不知你要通往何处。”
  风长瀛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一瞥。
  “那位竟然到了最上境！”蓬莱杨家，杨破云与各族掌门化影正在议事。除了玉家、陶家率领子弟进入长瀛派的飞舟，剩余几族的弟子在这场冲击之下，一个都不存！
  秦焕神情凝重，他道：“不知那位身上还有多少是我等不知的。”
  郑族族长询问道：“我等战还是退？”
  杨破云望了他一眼，冷嗤了一声，他道：“道友莫不是忘记了那位在诸明海台说的话？王家至今都被星罗洲、小天境的势力围困着，根本没办法离开美容洲。”
  “兴许他们不愿意离开。”秦焕道，他心中笼罩着一股不安，王家的势力在九族中属于中下，他哪里来的底气？莫不成是得到了什么势力的帮助？
  “此事让长瀛派去苦恼吧。”杨破玉沉默片刻，又道，“我等也要出场了，此回需要用法器定住洲陆，留传道脉。”到了此刻没有回头的机会了，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算起来，有三位上境修士死在风长瀛的手中了，修炼千百年，可死却是在刹那。
  高峰云雾缭绕，烟气缥缈。
  灵玄真人手指点在了剑上，蓦地出声道：“时机到了。”
  “你门下弟子似乎还在都天沉沦大阵之中。”边寂庭缓缓开口。
  灵玄真人淡声道：“是。”
  “歃血宗老祖出来，那大阵内的弟子怕是一个不存。”边寂庭盯着灵玄真人，又继续道。见灵玄真人不应声，他又道，“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此回是为了彻底铲除罪戮门与歃血宗。”三岛十洲损失极大，若是不能达到目的，恐怕日后天音大陆人道能否存续都是问题，更别说使得人人皆可向大道。
  灵玄真人望了边寂庭一眼，手指曲起轻轻地敲在了剑柄上。
  “这一日我等待太久了。”她眯了眯眼，慨然叹息道。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面庞骤然间变得鲜活起来，像是笼罩了几分人气。
  边寂庭眉头一皱，他并不知晓这位有什么打算。
  灵玄真人淡漠地望着远处重叠的云山，眸中泛着淡淡的金芒。
  何谓大局？玄天观千年的大计怎么抵得上她万年的等待？


第163章 玄妙道音
　　  幽王被斩杀后, 罪戮门四王只剩其三。
  虽然说他们杀死了不少世族的弟子，但是损失根本不是世家可比拟的。
  幽冥殿中，余下的三王面上并没有多少悲色, 只有一抹对风长瀛的忌惮，是极为真实的。
  “我等终究会被献祭给邪主。”蓝王忽然娇笑了一声, 开口道。
  “别提此事。”蓝王眉头一皱，面上烦恼, 他望了余下两人一眼, “那位可斩杀两名分神期修士, 证明其早就迈入了渡劫期。可为何无声无息的？她若是寻到幽冥殿，我等该如何？”三王中只有红王为渡劫期大修士。可风长瀛露出的这一手，就连同辈都对她犹为忌惮。
  “应该不会来。”红王慢悠悠开口道, 他扫了另外二人一眼，又继续道，“修到我辈的程度，便不会随意动作。一举一动都会消磨气机，若是得不到灵机补充, 恐怕会折损寿命。再不济, 我等可从邪主处寻求弥补，但是旁人可不行。此刻那位连斩两人，又与叶焰交了一回手，气机恐怕是最弱的时候。”
  “要是如此, 我等不正好去攻袭么？”蓝王直起身，漫不经心道。
  红王望了蓝王一眼，他忽地问道：“幽王麾下的灵性生物可还留存？”
  “自从知晓其能够被斩杀后，便始终在外留下一点灵性，好让他能够随时复还回来。”金王接话道。
  红王一颔首, 他道：“那就让他去吧。”
  “可那位的剑能够杀灭灵性。”
  “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
  此刻，在三岛十洲驻地，虽然说因为风长瀛的插手，算是胜了罪戮门一回合，然而除了避入飞舟的，其余的修士全部都被上层次的力量波及，一个都不剩。不管是三宗还是世族那两家的弟子，心情都无比沉重。他们显然意识到自己身如蝼蚁，在大能的手下，根本连片刻都支撑不了。在这等压抑的情绪下，除了长瀛派之外的修士，忽然间萌生了退意。
  消息传到了厉上元的耳中，他眸光沉了沉，面上浮起了一抹冷然的笑，贪生畏死，不肯与天争命，那些人的道途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既然那些弟子想要退，他也不是无礼之人，非要迫着弟子去送死。故而与众真人商议一阵，便让那些人离去。
  只是回去道上的安定就全看天命了。
  叶焰从沉睡中醒来，并未着手对付三岛十洲，而是抓紧时间让门下弟子们寻找血食，以及调动歃血宗所能拥有的小灵脉。先前叶鸣祭祀他，从他的身上得到一部分的力量，这些力量被风长瀛一斩，没了便是没了，此刻的他并不是巅峰全胜状态。
  在幽王身殁后，罪戮门没有再增派人手过来，叶焰也没有去催促。他与叶鸣不同，本身是极为厌恶邪修的，然而此回却是与邪修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老祖。”门下的弟子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抬头看叶焰的神情。
  “血食准备妥当了么？”叶焰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出，如闷雷滚滚而来。
  “岛上妖兽几乎杀戮殆尽。”叶殊小声道。沉沦浮岛上，追魂宗和鬼王宗未曾分出时，妖兽数量几乎不可胜计，但是两方势力一离开，再加上邪气的侵染，岛上的活物便不多了。
  “混账！”叶焰怒喝了一声。
  叶殊被这两个字震得头昏目眩，许久后才定下神来，他道：“炎狱原上尚有人族修士，老祖，以他们为血食如何？”歃血宗的功法修至上境，除了灵气之外，还需要无数血食来补充。历来都是以妖兽之血为血食的。但也有以人族为食的情况，譬如与人族约战成为胜者，可消化他的所有神魂和力量。叶焰并没有再开口，大殿上安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叶殊屏着气息，半晌后，一阵风往他的身上卷来，霎时将他送到了外间。
  “如何了？”叶殊一出来，立马有人上前一步询问。
  “应是同意了。”叶殊缓缓点头，面上终于流露出一分喜意。
  炎狱原上。
  都天沉沦大阵的变化都映照在诸人的眼中，此等形势只能证明三岛十洲大能插手，而且有所建功了。那大阵上气机衰落可不只是一点两点。
  “方才一股可怖的威压和血气自歃血宗殿中传出，应该是上层修士出来了。”秦淮甸的面上忧色更浓郁，与他一道来的世族真人全部陨落，一想到此，他心中便蔓延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势必会杀灭我们。”杨潮音也补充了一句。可就算都天沉沦大阵气机衰落，以他们的修为也无法从中闯出去。在叶鸣的跟前他们都无还手之力，更别说上层的力量。如今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
  “世族那边未必会顾及此处。”秦淮甸缓缓道。若是他们都还存在，兴许为了族中力量，世族会千方百计将他们救出。可到了这等时候，能被那些人看上眼的兴许只有自己一个，那么便不需要再救了。身在世族中，秦淮甸其实对此看得尤为透彻。
  “蓬莱杨家少主不是在此处？”明淮望了秦淮甸一眼，诧异道。
  “杨姓之人多得是。”秦淮甸缓声应道。
  毕琅不屑地望了秦淮甸一眼，讥诮一笑。他忽地转向了杨潮音道：“不用寄希望于人族，我天境之人会救你。”
  小天境还是鸿蒙天境？杨潮音眼皮子蓦地一跳。在记起了一些事情后，她的心中浮现了一些猜测。凤仪的出身或许与鸿蒙天境有关，她先前也尝试从明淮口中打听消息，只是明淮一副迷茫的模样，似乎是真的不知。
  歃血宗和邪修之人似乎无暇管顾这一处，炎狱原上无比平静。可就是这日复一日的平静，使得营地中大部分修士的精神紧绷起来，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如此心态，别说是修炼了，不被邪意入侵都是大幸。在世族子弟中，还夹杂着三五散修，但是这些散修能修到金丹，都是见过大风浪的，比起世族弟子，更显得沉稳可靠。外间的人不来攻袭，不意味他们无事可做了。他们抓紧时间祭炼阵盘和雷珠，尽可能寻找一条生路。
  一日，杨潮音在入定中，忽然间意识又被拉入了另一道莫名的界空。
  杨潮音心中立马生出了警兆，还以为自己不慎中了魔族或者邪修的道。她立在了远处一动不动，可手指压在了琴弦上，蓄势待发。片刻后，一道红色的身影排开了迷雾，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跟前，雪白的长发披垂在肩上，几缕发丝随着微风而动。杨潮音此刻察觉一股莫名的牵连。但未曾等她去深究，便消失殆尽。
  “风掌门？”杨潮音试探性地开口。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师尊能够借着师徒一脉的气息将一抹元神投在此间就罢了，为什么风长瀛也可以？
  风长瀛冷淡地颔首，她的面容始终被一股玄气笼罩着，看不真切。
  杨潮音知晓这是其不愿意让自己瞧见真容，也不甚在意。
  “风泠不久后便会来此。”
  杨潮音眼皮子一跳，她抬眸看着风长瀛，暗想道，为何这消息是风长瀛相传的？
  风长瀛对上杨潮音的视线，她唇角一勾，眸中更是兴味盎然。她还想近前一步，但是生生遏制住自己的念头，像是定在原处。她明白杨潮音心中的疑惑，可眼下也不是解答的好时机。她又继续道：“歃血宗的老祖已经出来了，等他腾出手来，炎狱原上的修士恐怕会变成血食，供他食用。”
  “我等该如何破开这个危局？”杨潮音询问道。
  “我教你一道玄术，你可记好。”风长瀛开口，她用的并非是平时说话的言语，而是寄托着无限玄意的道音。杨潮音一听便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像是要崩裂开。风长瀛的话音顿了顿，等杨潮音调整过来，又继续念。等到结束后，她才看着杨潮音问道：“记住了么？”
  杨潮音沉默不语。
  风长瀛瞥着她，又重复了一次。
  其实不是杨潮音记不住，而是在风长瀛念起那道音的时候，她体内的龙珠以及那牵系着她与凤仪之元神的两心牵，都在莫名地颤动。这些迹象昭示着什么？大约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风长瀛也有些不耐烦。
  “记不住就算了，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想起的。”她袖子一拂，就将杨潮音从这界空给排了出去，她自己的身影也随之崩散。
  杨潮音意识回转。
  她身体仍旧在原先打坐的地方，不久前的一切像是一场幻梦。她的眸光闪了闪，开始回忆风长瀛吟诵出的道音，可随之那道音一个个上浮，她的识海像是被无数柄长剑搅动，实在是疼得厉害。杨潮音只能压下了这个念头。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正打算离开，前方的灵机开始波动。片刻后，秦淮甸的虚影出现，他打了个稽首道：“杨道友，营地外有一人自称是你的门客。”


第164章 至道之精
　　  她的门客？
  杨潮音有些纳闷。天瀛福地门下要么在星罗洲, 要么就在紫府玄天观，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此处？她的眉头紧蹙着，仍旧是快步往外走去。她知道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 等见到营外那人她才蓦地想起来！
  此人名为岳苒！是她从明观山捡来的门客。当初就是她送消息，说郑皎皎出现在沉沦浮岛。
  杨潮音望了一眼营外站立的岳苒, 眸光变幻莫测。都天沉沦大阵开启，她独自在浮岛上停留这么久还安然无恙, 怎么看都不大对劲。她与岳苒接触得少, 实则并不怎么相信她。
  岳苒见杨潮音久久不出声, 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她叹了一口气道：“府主，我并没有恶意。”说着，她伸手往脸上一抹, 周身气机层层拔高，最后停留在元婴期。她的面容更变了，那股子娇柔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她的双眸泛着淡紫色，与人族有些许不同。
  “魔族, 你是谁？”杨潮音神色冷凝。
  岳苒沉默片刻, 才道：“宗悦。”
  宗姓魔族？杨潮音只有一个答案，她打量着“宗悦”，冷笑道：“追魂宗？”
  宗悦神情一肃，她正容应道：“正是。追魂宗与星罗洲已成联盟, 我不会害你们。”
  杨潮音闻言冷笑了一声，歃血宗中也不乏原先自另外两宗过去的弟子。而且此人化名岳苒潜伏在天灜福地还不知有什么图谋呢。她甩了甩袖子，冷淡道：“你走吧。”她无法断定此人到底向着哪一方，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将其逐走。
  宗悦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缓声道：“明观山中, 是你救了我。我并非有意隐姓埋名。当初我因追杀月冕才前往明观山。不慎中计被其所伤。”百年前的追魂宗与人族没有什么往来，甚至还有敌意在，不像此刻是联盟状态，她自然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来处。
  “你走吧。”杨潮音听了她的话，仍旧是一副冷淡的神情，并没有将她接入营地的打算。
  宗悦轻呵了一声，她注视着杨潮音，又道：“我一个人在阵中能够保全自身。但是炎狱原中人族呢？我知晓何处能够离去。”
  杨潮音眸光微变，她打量着宗悦。
  如果她真的有办法带门中弟子离去，那便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此事还是得知会明淮他们。想至此，杨潮音便给余下的几位真人传信。片刻后，明淮他们的化影便出现在营地中。
  “诸位以为如何？”杨潮音淡淡道。
  毕琅冷哼了一声，他斜睨着宗悦，伸手自明淮的身上取出了鉴真识灵，不由分说就往岳苒的身上照去。片刻后，他开口道：“并无邪气。”
  “但谁也不能确定她身上带着什么。”明淮接过话。
  秦淮甸点了点头，十分认可他的意见。
  “我可以立法契。”宗悦出声道。
  毕琅道：“要是你一心向死呢？”
  宗悦：“……”她的视线转移到了杨潮音的身上，她道，“我曾与府主立过法契。若有恶意，早就应契而亡了。”
  杨潮音与诸真人交流了一阵，见三人都持反对意见，她也不好做主。她对着宗悦婉言谢绝道：“抱歉。”
  宗悦的面上流露出些许的遗憾来。她眨了眨眼，眸光泛过了一道诡丽的光芒。却是借着自身与杨潮音所结下的法契，将一幅图传给了杨潮音。沉沦浮岛实则为三岛并存，在追魂宗与鬼王宗以腾挪之法切断了与主域的联系后，便只剩下了一座残岛。虽说都天沉沦大阵彻底地留在了沉沦浮岛为歃血宗掌御，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破绽，乃是当初魔门三宗塑小灵脉的时候凿开的门关，可自有来往三宗之地。沉沦浮岛并非浑一之态，其有空缺，变成了阵力无法覆盖之地。借由那一处空缺，岛中岛外的人可离去自如。然而由于小灵脉乃是大修士塑造的，其门关并不能轻易破开。
  这个秘密连三宗宗主都不知，历来有魔门三宗的圣女所知晓。只是鬼王宗圣女之位空悬已久，而歃血宗……早就战殁，至今无新立的圣女。数千年前，三宗宗主与圣女共执权柄，然而到了此刻，已然是全部为宗主所占。
  在最初遇到杨潮音的时候，因灵脉之争已经初见端倪，她确有借着杨潮音混入玄天观的打算。只可惜，这位为灵玄一脉，与本宗并不往来，甚至与本宗弟子还有些敌对，根本无有机会。她便放弃了此事，借着玄天观重开功德堂的机会离开了天灜福地，自星罗洲与沉沦浮岛往来。到了此刻，追魂宗已与星罗洲、小天境结盟，她过往的打算早已经成空，没有任何意义。
  宗悦最后望了杨潮音一眼，便化散了自己的身形。营地前骤然一空，只余下呼啸而过的厉风。
  杨潮音自宗悦处得知门关所在。
  “门关可渡往另外二宗。只是其位于小灵脉，为魔门重地，应该有真人镇守。”她将事情转告给其他真人，就算宗悦真的没有恶意，此事恐怕也难成。
  “若只是我等过去呢？”秦淮甸沉声道。
  “营地中的弟子呢？”杨潮音望了秦淮甸一眼。
  秦淮甸打了个稽首，他道：“秦某有一法器可容纳生人，将弟子置入此袋中，若是可行，则能够将弟子送出。”
  “但是不知那儿情况如何。”其实不管是杨潮音，还是剩余的真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就算宗悦所言是一个陷阱，他们也要闯上一闯。留在营地中，等到歃血宗的老祖腾出手来，那也是一个死字。
  “我去打探消息。”明淮出声道。
  毕琅望了明淮一眼，正要开口，却被明淮猛地一拍。明淮斜了毕琅一眼，加重了语气道：“我去。”毕琅的大神通乃是为攻伐而生的，但其面对着大能未必有胜算。但是他不一样，他的神通可让他在碰到大能时候有一线生机。
  毕琅眉头抖了抖，他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不再开口。
  明淮笑容清朗，神采飞扬。他朝着杨潮音他们一颔首，身形一闪，顿时化作了一道淡淡的红光，往歃血宗的方向掠去。
  在叶焰出关后，整个岛都会在他的注视之下。他原本在殿中闭目祭炼手下供奉的血食，忽然间他睁开了双眼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捕捉到一丝灵机的波动。但是很快的，他就收回了视线。因为比起那一丝灵力波动，有另外一件事情更让他在意。
  都天沉沦大阵之外，平静的海面霎时汹涌了起来，巨浪翻涌，铺天盖地而来。
  风长瀛原本坐在千里之外的峰头，可下一瞬间便到了海面上，一线红光斩向了海潮。剑光一闪，那翻天巨浪顷刻间便化作了朦胧的水汽，被风吹散。
  烟雾朦胧，一个白衣道人自海浪外缓慢地渡出，他朝着风长瀛一颔首，便立于原处伸手擦拭长剑。
  此白衣道人乃是罪戮门自须弥岛得到的灵性生物演化的，乃是天地间仅存的性灵。为了让他能够与风长瀛交手，罪戮门三王不惜代价与之搏杀，一回又一回地斩灭重返，硬是将他的修为拔到了一个可怖的层次。
  可就算如此，白衣道人的眼神仍旧是呆滞无神的，根本不像是真正的修道人。
  风长瀛注视着这白衣道人，立马就知道他的来处。她冷笑了一声，并不打算与之动手。她身后的云雾混着滚滚玄气向四面散开，隔绝了不少的视线。她看着白衣道人，问道：“你为何人？”
  那白衣道人不怎么会说话，声音涩然，字字停顿：“灵、灵性生物。”在回答的时候，握着剑的手微微地松了些许，他那呆滞的眸子中浮现了一抹迷茫的神情来。
  风长瀛见状，又问道：“我名风长瀛，你的名字呢？”
  白衣道人明显呆住，偏着头不知道自己到底叫什么。“我、我的、名、名字呢？”他自言自语道。
  风长瀛负手望着白衣道人，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然的笑。她立在原处没有动作，但是身后的云气变化多端，逐渐形成了一条龙的形貌。那龙空有形态，并无双眸。直到其身与风长瀛混合在一处，龙首上的龙睛蓦地睁开，金色的光芒丝丝缕缕牵系，天边玄雷滚动。
  “你自灵脉得灵性而生。灵脉乃天地元气所成，而至道之精，窈冥冥。故，你名元冥。”
  “元冥？”白衣道人抬头看着风长瀛，他喃喃道，“元冥？我名元冥！”在他的话音落下，他双眸蓦地燃起了一簇亮芒，驱散了那股呆滞与茫然。他的形貌并未变化，但是整个人气质却发生着极大的改变，俨然是迈入了法则中，有了真正的立身之基。他朝着风长瀛感激地望了一眼，打了个稽首，便按着剑退了下去。不过他并未回到罪戮门，而是退到了千里之外的山峰上坐定。
  待到元冥离去后，风长瀛身上的气机陡然下落。
  她伸手拭去了唇边的血迹，眉头紧紧蹙起。如今之状态，根本无法御使太多法则之力。
  她望向了三岛十洲方向，眯了眯眼。掐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的唇角这才绽出了一抹带着几分松快的笑。


第165章 玄术归一
　　  烟云蔼蔼, 笼罩整个海域。
  此处的“斗战”没有声息，整个天音大陆几无人看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灵性生物明明存在，却不听我等的召唤了。”
  “不需管此事。那一位的气机似乎落下了。”
  “但愿真的如此。且看歃血宗那边如何了。”
  显然, 在折损了一个幽王后，罪戮门剩余的三王并不愿意轻易动弹。在幽王陨落后, 他们明显感应到邪主对他们的召唤和影响更进一步了。镇压他的东西很快就不复存在，他们终究会归到邪主的体内, 成为他的一部分。
  叶焰同样没有看清楚烟云中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他察觉到两道强横的气息一前一后自海上离开。前者是那灵性生物, 至于后者，应该是风长瀛。只不过风长瀛的气势似乎比往日下跌了不少。出于谨慎，叶焰并没有行动。
  他将视线投向了很快就要消磨一空的血食上, 不由得想起门中弟子的话——以人为血食。歃血宗的老祖并不是他一个，只不过他因为叶鸣的献祭提前苏醒过来。若是三岛十洲那群人动了，剩余的同辈不可能袖手旁观，到时候血食绝对不够。他的意见与弟子相近，若是不够, 拿三岛十洲的人族来献祭就是！
  与此同时。
  明淮自小灵脉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炎狱原。
  “那边只有两位元婴真人镇守。魔门宗中力量要么被杀灭, 要么便是去镇压都天沉沦大阵了。”明淮沉声道。“兴许有诈。”他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他并未观察到什么，但若是个陷阱，难保邪修不在那儿布下什么手段。
  “困在炎狱原上也是死, 倒不如闯一闯。”毕琅神态张狂，宛如一轮烈阳。
  三岛十洲世族的真人只剩下一位了，实则事情变成妖族主导。秦淮甸并没有出言，他只是转向了杨潮音，似是等待他的意见。
  杨潮音面容沉静, 她想到风长瀛传给她的一道玄术，思忖片刻后，出声道：“不管如何，还是需要闯一闯的。”
  秦淮甸一颔首，算作赞同。与杨潮音他们相处了一阵后，他不再是独自决定所有的事情，而是询问了在炎狱原上的弟子。大部分都愿意随他们一道闯一闯，可仍有少部分不同的声音。
  “不可！还不如留在此处！”杨鉴语气激动，宛如惊弓之鸟。他不知道这件在他看来还算简单的事情为何会演化为如此情景，杨家的真人以及走得近的真人，一个个陨落，除了秦淮甸之外，只剩下了两个妖族和不对付的杨潮音。他警惕地望着杨潮音他们，眼神中满是戒备。
  秦淮甸见他如此反应，不由叹了一口气。他道：“我等加固了阵法，你们若是不愿意走，就留在这里等待援兵到来吧。”他以为这几率非常的小，外间上层修士插手，俨然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等到他们真正大动干戈时候，这处洲陆根本不可能保留。
  “秦真人，难道你不可留在此处么？”杨鉴望向了秦淮甸，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秦淮甸沉默不言，若是有其他世族真人在，他可留在此处，让那人带着弟子走，然而此刻，世族只剩下他自己了。比起少数留在营地里，更让他看重的是那大多数的精锐力量。若是能够保存下来，可能是人道之兴盛的关键。他看着一副不愿意接受的杨鉴，朝着他打了个稽首，便退了出去。
  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歃血宗小灵脉中，那两位元婴真人乃宗主亲信，自成就元婴后便一直在此灵机充沛的地方镇守修持。虽然说不能够擅自离开，但这差事对于大多数魔族而言，是可望不可即的。
  外间的轰动他们自然是知晓的，只是没有宗主令符，他们压下了自己浮动的心思，继续看顾着小灵脉。
  “宗主陨落了。”开口的魔族修士神情沮丧。
  “老祖出关，这一场斗争，我等定然不会输。”另一修士抬了抬眼皮子。片刻后，他倏地转向了西北角，目光凌厉如刀锋。
  “怎么了？”
  “魔魇的气息。”
  “都是同道，不必在意。”
  那警觉的魔族修士思忖了片刻，缓缓颔首。追魂宗和鬼王宗已经自沉沦浮岛上分了出去，剩下的都是心中向着歃血宗的魔族，就算真的有魔魇误入此处，那也无碍。
  一番对话结束，他们的身影晃了晃，又继续借小灵脉的灵气修炼。
  数日后。
  杨潮音一行人掩盖了自身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小灵脉。正如宗悦所言，此处的阵力比之其他地方弱了不少。
  “我等需要在瞬间便解决这两位魔族。”明淮传音道。众人都是元婴期的修士，想要在瞬息之间取对方性命实则是一件难事。可除此之外，他们并无其他法子，时间拖得久了，被歃血宗的老祖关注到便不妙了。
  “可暂时以符箓气息。”杨潮音沉声道，只不过她祭炼的符箓并不多，且持续时间极短。
  “如此也可，尽快解决。”秦淮甸颔首道。
  正当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那坐镇小灵脉的两位魔门真人气机陡然消失不见了，像是跌入了另外一处界空。片刻后，宗悦的身形快速地掠过。
  “追！”杨潮音眸光一闪，已经先一步跟上了宗悦。明淮他们虽然无异议，但是气机猛地攀登到巅峰，做好了与之对战的准备。然而宗悦似是没有发现有人尾随在她的身后，在小灵脉中四处逃窜，直至到了一处深不可测的深渊前。深渊处浮动着数股强横交错的气机，谁也看不到那深渊底下是什么，又会通向那一处。
  宗悦停下了脚步，她咬了咬下唇，似是要穿透那股力量。但是无形的屏障始终横亘在她的前方，而且随着她每一次穿渡，她身上的气息便衰落了一些。
  “那儿便是门户了，只是要如何过去？”明淮低声道。
  “那道屏障并非不可破，只是以一位元婴真人的力量不够。”秦淮甸缓缓开口。
  忽然间，身后的小灵脉灵机忽然躁动起来，无数的灵机像是漩涡搅成了一团，最后被一股强劲的风猛地一吸，便消失殆尽、这个动作持续了片刻，等到那股风停了下来，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并未消散。
  原本还试图闯过这道关卡的宗悦身躯蓦地一震，她缓缓地回过头，在瞧见那道血色烟气凝成的少年道人身形时，一颗心蓦地跌入了谷底。少年道人面目看不清楚，但是她可以肯定，此道人至少是叶焰的一尊化身。要知道叶焰可是渡劫期的大能一步登天，其化身的修为怎么也是分神期的，伸出一根指头就能将她碾死。
  “魔魇？为何在此？那道屏障通往何处？”叶焰缓缓开口，他望着宗悦，眸中弥漫着一片血色。他原本只是来此采伐小灵脉中的灵机，没想到感受到数股气息的波动。故而留下了一尊化身，陪这些小辈好好玩玩。
  宗悦没有出声，她知道自己的谎言根本瞒不过叶焰。
  虽然没有应对的本事，可不代表她就要袖手旁观。她的眸光闪了闪，一片飞叶祭出，横在了她的身前。此是名器菩提一叶，乃是防御用的佳品。叶焰却没将这小小的一叶放在眼中，他只是轻轻一拂，便有一股力量将其撞开。他往前一伸手，立马便攫住了宗悦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追魂宗圣女？”他的语气微微上扬，眯了眯眼道，“我若是将你杀死，那群老家伙敢来寻仇么？”
  蛮横□□的气息充斥四周，处于风暴中的杨潮音他们也并不好过。
  境界相差太大了，根本无从出手。而且以叶焰的修为，恐怕早已经发现他们了。如果宗悦所言是真的，那么这道屏障可能是唯一的生存机会。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出手攻袭这道屏障。数股力量交缠，轰然一声爆响，这处数千年之久的屏障寸寸崩裂。
  叶焰嗯了一声，蓦地甩开了半死的宗悦，视线缓缓地转到了杨潮音他们的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秦淮甸和杨潮音祭出了法器，而明淮眸光一转，使出了“重明”神通，俨然是想将叶焰留在他注视之中。可叶焰乃是渡劫期大能，他只是猛地一踏脚，便听见无数重明鸟的惨嚎，其身崩解成碎片，而明淮也不好过，惨叫了一声，鲜血自双眸渗出。
  “你们快走！”情急之下，杨潮音喊了一声。
  她想起了风长瀛所传授的玄术，在危机之刻，那原本让她头疼欲裂的玄术逐渐变得清晰简明。她的身体被锁在了原处动弹不得，然而自口中则是说出了一串道音。在最后一道密语落下的时刻，一道粲然的白光自她的身前亮起，悠长的龙吟响彻天地。
  恍惚中，杨潮音见到了一道持着伞的白色身影自那颗珠子中踏出，化伞为骨剑，朝着叶焰斩了一剑。在一剑斩下后，龙珠化作了点点萤光消散。杨潮音一伸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不知道风长瀛所教的这道玄术名曰“归一”。
  在临近沉沦浮岛之地。
  灵玄真人忽然往前一伸手，一枚珠子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凝视着这颗珠子，如霜雪般冷凝的面上绽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手掌霎时收拢，龙珠顷刻便消融，她的身后浮现了一道张牙舞爪的白色龙影，转瞬即逝。
  “你可曾感受到什么？鸿蒙天境是否又有异变了？”数息之后，边寂庭的化影浮现。
  灵玄真人淡声道：“未曾。”
  边寂庭没有回声，而是满脸担忧地望向鸿蒙天境的方向：“但愿妖族不是一个太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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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时漏天演
　　  剑光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江, 裹挟着风雷冲散了叶焰的化身。
  叶焰甚至没来得及还手便被这道剑光冲散，片刻后，一道道细响从深渊前方传来, 那道屏障在剑光的冲击下彻底崩裂了。
  杨潮音怔然望着残余的剑气，她伸出手指想要捕捉那如同流萤般的光点, 轻轻地溢出了一口叹息。那道身影显然是凤仪的，她的神魂寄托在龙珠中？她与龙有什么关系？还有风长瀛, 她的那道玄术又是什么？当初金峦观合入长瀛派成为其下宗的时候, 便已经有了谋划？数不清的谜团形成了她眼前的瘴雾, 看不透，望不穿。
  “快走！”那侧秦淮甸急急出声。虽然叶焰的化身被剑光轰散，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复还回来。这深不可测的深渊显然是唯一一条生路了。秦淮甸伸手抓起了宗悦, 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而明淮和毕琅二人眸光沉沉地望着杨潮音，似是要将她看穿。
  宗悦并没有说谎。
  深渊通向了外界，只是因为那两宗已经分了出去，故而他们落到了一处陌生的海域。
  海天茫茫，交成一线, 原本在都天沉沦大阵中的束缚之感一扫而空。虽然知道叶焰追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但诸人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故而打了个稽首后便各自分散。秦淮甸自然是要将剩余的世家弟子带回族中，至于明淮和毕琅二人，他们怎么说都要去寻找小天境之人, 与之会合。
  如今小天境与星罗洲在一块，而追魂宗和鬼王宗二人也与之谈妥。杨潮音思来想去，还是将宗悦交到了明淮手中，嘱托他将人带去星罗洲中。
  “潮音道友打算前往何处？”明淮颔首后，又多问了一句。
  杨潮音沉默片刻, 应道：“回去寻宗门之人。”此刻自都天沉沦大阵中脱身，那一个个谜团缭绕在她的心间，妖族之事可暂且放在一边，她此刻想要去寻找一个答案。
  风长瀛……她与凤仪到底有何关系？
  “杨道友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天境。”毕琅抱着双臂，他睨了杨潮音一眼，忽然开口道。比之其他人族，毕琅对杨潮音的态度称得上是客气温和。
  杨潮音摇了摇头。
  毕琅还打算开口，却被明淮的动作给打断。“潮音道友，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明淮朗声笑道。等到杨潮音化作了一道流光向着另一个方向掠去后，毕琅才一巴掌拍开了明淮的手，不耐烦地开口道：“明淮，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明明跟妖主关系匪浅，为何不能将她带回天境？万一在外界遇到危机呢？”
  明淮一挑眉，他笑道：“万一此是妖主的安排呢？”
  毕琅：“……”
  歃血宗中。
  叶焰原本以为自己的一道化身足以对付那群人，将他们拿回祭成血食。可是眨眼之间，他便感觉到化身的气机散了，而且他正身这边没有丝毫的预兆和印象，这代表着有同层次的力量涉入了其中！他的面色骤然一寒，此前他始终注视着风长瀛的动态，她在某座高峰打坐并未行动。难不成是三岛十洲的上层修士插手了？想至此，他立马给罪戮门的三王传递了消息。要知道若是那群人动起手来，光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应付。
  在通知了罪戮门三王之后，他又将宗门中的元婴真人全部喊了过来。
  “准备血食，祭祀血祖！将其余血祖一并唤醒！”叶焰沉声道，语气不容辩驳。歃血宗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两位血祖，其中一位层次稍低，为分神修士，而另一位修为在他之上，已经功行圆满，等待着踏破天关离去！只可惜此界根本无有向往大道的机会！
  “老祖，血食的话恐怕不够啊。”叶殊苦涩道。然而叶焰没有回答，只是沉沉地望了他一眼。叶殊浑身一僵，仿佛这副显化的肉身都要被巨力消融。
  叶焰的身形自殿上消失。
  歃血宗余下的元婴真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岛上妖兽不足，我等得往炎狱原一趟了。”
  “一人足矣，那边出了变故，元婴真人似是都消失了，只余下一部分弟子，可祭炼成血食。”
  “就算如此，一次性祭祀两位老祖，恐怕也不够啊，难道——”那长老面色一白，剩下的话根本不敢说完。
  赵不害却慢条斯理地接过话头，他道：“能成为老祖的血食，此是他们的荣幸。”若是人族、妖族数量都不足够，那便只能自下等魔族入手了。他话音一落，数位魔修怒目而视，但也有人同意他的话语。已经是生死关头，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时日缓慢推移。
  沉沦浮岛外，世族弟子撤退了不少，只剩下三宗没有任何人动摇。
  玄雷道兵虽然还在祭炼，但他们也知晓，歃血宗有老祖坐镇，就算是轰开了大阵，他们也无有可能冲进去，反而有可能因此殒命。到底是怎么样的结果，只能够看各宗各族的老祖了。
  虽然此处有风长瀛坐镇，但是飞舟中的修士，一个个情绪也不大好。只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最先出现的便是玄天观的掌门以及灵玄真人，紧接着渡云宗的掌门乔传山和一位分神期的老祖也正身来此。
  飞舟上方，一座掩藏在蔚然云气中的道宫若隐若现，各色光华落下，时不时传出一阵阵玄妙的仙音。而在前方的都天沉沦大阵中，一座血色的宫殿被一只巨掌托起，周边盘桓着赤霄鬼木的枝叶，散发着血腥而诡谲的气息。
  天音大陆终究是走到了劫火下落的这一刻。
  自都天沉沦大阵中脱身，杨潮音便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她一眼便望见了仙气缭绕的道宫，眼中掠过了一抹欣喜。她原想着先寻找到宗门真人，再去打听风长瀛下落，没想到在靠近那处时，一道光华蓦地将她罩定，眼前景致一变，下一刻她便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空荡的大殿中，四面悬浮着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箓，里头并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张小榻和一个蒲团。杨潮音定了定神，她朝着此刻坐在蒲团上打坐的女道子拜了一拜，沉声道：“见过师尊。”
  “不必多礼。”灵玄真人凝视着杨潮音，片刻后才挪开了视线，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疏离。
  杨潮音抿了抿唇，噤声不语。此刻的情况想必师尊比自己更清楚，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事情。她垂着眼睫，半晌后，忽然问道：“师尊，风掌门是几时得道的？她是妖族么？”除了灵玄真人，她找不到能够为她解惑的人。秦淮甸他们因与庶族修士疏离而不知许多事情，那么师尊呢？她与风长瀛走得极近，又与元凤仪熟识，她可能知道的吧？
  凤仪曾经说过，两心牵牵系元神，可为什么有时候会出现数道感应呢？她捕捉不到那边的人，可却清楚地知晓，那感应所指向的，不止一个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灵玄真人眉头一拢，她并没有回答杨潮音的问题。
  这样的反应也在杨潮音预料之中，她垂头，片刻后，又道：“师尊，修到了分神期是否就意味着可以分化身躯，有数个化身存世？”
  灵玄真人迟疑了一会儿，颔首道：“正是如此。”她望了杨潮音一眼，眉头一蹙，“天音大陆大劫将至，能否在劫难中存身，全靠自己。若是平常，修到了元婴期已经足够，但是此刻，却远远不够了。你如今迈过了道劫，再巩固修为之后，可设法提升境界了。”
  杨潮音见灵玄真人将话语绕到了修炼上，面上不由多了几分失望之色。她不甘心如此，咬了咬唇，她佯装没有领会师尊的意思，又道：“师尊，那凤仪是妖族么？”
  灵玄真人抬眸望了杨潮音一眼，语气如古井无波：“凤仪是谁？”
  杨潮音闻言，一颗心瞬间跌入了谷底。她不认为师尊是会与她开玩笑之人，师尊是认识凤仪的，但是此刻她否决了……杨潮音不由想到了自己先前遗忘得彻底时的画面，整个人都开始发冷。凤仪在世间的行迹都消失了，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这意味着什么？是她的层次高得无人望见，还是她根本就不存在？杨潮音稳住了身形，她咬了咬牙，望向了灵玄真人道：“师尊，我听闻修到一定境界可抹去自身过去的痕迹，是否真的如此？”凤仪的神通便是过去未来之变——
  灵玄真人眉头一蹙，她蓦地起身，衣袖浮动，袖上的仙鹤恍若要展翅高飞。
  杨潮音抬眸，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凤仪的面容，她顿时心乱如麻。
  灵玄真人一伸手，便见一座精巧的小塔浮现在她的掌心。她缓声道：“此乃仙器，名曰时漏天演塔。外界一日，便是塔中十年。在此塔中修行，精进极快。但此塔极为考验心性，一旦在塔中身殁，便意味着再无转世之机，你可愿意入塔中修持？”
  数息之后，杨潮音压下了脑海中浮动的念头，她道：“弟子愿意！”


第167章 接引法坛
　　  此处的战局, 已经不是元婴期修士能够左右的了，而且能不能保存自身都是个问题。
  杨潮音是她的徒儿……也是极为重要的人，她自然要帮她寻找一条生路。
  那天演塔乃仙器, 寻常人不可入，也只有等杨潮音立定跟脚过了道劫, 方可就中一试。沉思片刻后，她一拂袖又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周身无尽的清气盘桓。
  歃血宗、罪戮门据沉沦浮岛的大阵自守, 而三岛十洲则是进攻方。原本与歃血宗老祖交手的风长瀛不知所踪, 大战的开端则是由灵玄真人正式开启。云雾弥张，风雷滚滚，无数雷光轰在了残存的都天沉沦大阵上, 不住地消磨着赤霄鬼木的气机。这阵法支撑不到半刻钟，便轰然爆烈。下一刻，一个面貌带着几分邪气的青年自血雾中走出，朝着灵玄真人打了个稽首，沉声道：“领高明。”
  灵玄真人朝着青年一颔首, 九枚玄元风雷珠在她的操控下, 于云气中若隐若现。
  在这处动起手后，另一边的世族大能也加入了战局中，一人迎对一位魔门、罪戮门的大能。
  此刻，他们已经是不得不战了, 至于生死，早就抛之脑后。
  在天音大陆各势力都卷入与邪修一战的时候，仍旧有一座岛屿置身于世外。
  美容岛上，大阵屏障早早支起，被召唤回族中的弟子若是没有家主之令, 禁止外出。
  他们并不关心外界如何，但也不知道族主到底有什么谋划，几乎所有修士、所有资源都用来在岛上筑造一处奇异的接引法坛。
  “这日子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星罗洲之人一直围在岛外，只要我族中弟子出去，一律杀灭。眼下各族都与邪修对抗，除了我族，难不成是与邪修——”那弟子话不敢说完，只用眼神示意。何止是他如此想？被召唤回来的本本族弟子原以为有什么重要差事，可没想到是铸造法坛。王族被世家出名了，难不成要继续维持这种现状？不应该去击杀邪修扬名么？
  “若是邪修赢得此战……”说话的弟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王家金殿，为族主王坦所居，旁人不敢近前。
  此刻，一位道人坐在了王坦的对面，手中捏着一枚黑子，在他们的身前则是一副几乎落满子的棋盘。
  “赵道友以为哪一方会赢？”王坦漫不经心地问道。
  “都无差。”赵金戈淡漠地开口道，“这一战各方势力都会消磨，等到法坛筑成，我辈中人自天外归来，这方洲陆便该物归原主了。”
  王坦面色一沉，对赵金戈的话语颇有微词。
  赵金戈抬眸望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王道友放心，你我为友盟，到时候座上人定有道友一个。”王坦听了这话，立马放声大笑。一枚一枚棋子如同疾风暴雨般落下，顷刻间填满了棋盘上的空缺。“这处洲陆束缚我辈，使得我等无缘攀至上境，若是道友真能够打破这个桎梏，绝对是我天音大陆的大功臣。”
  两人之间的棋局结束不久，忽然间一道轰然爆响传遍各个角落。
  王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尚不知道何事，就见身居秘殿清修的老祖化影浮现在眼前。那道化影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望了他与赵金戈一眼便化散了。王坦一颗心蓦地沉入了谷底，连祖师都惊动了，定然是大能出手！他也顾不得赵金戈，身形一闪，立马便自大殿中走出。
  大阵屏障外，红色身影持剑而立。
  王坦见到了这抹熟悉的身影，顿时气血翻涌，怒不可遏！他怒瞪着来人，暴喝道：“风长瀛，你欺人太甚！”
  “是么？”风长瀛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指，便见数十滴玄水朝着阵屏上冲刷去。这玄水水滴在空气中越滚越大，沿途的气机全部都被其吞噬，猛然间砸到了屏障上，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爆响。她自小天境得到了消息，王家人并非外出，也不曾与邪修往来，只是在偷偷塑造法坛——这是要借法坛来贯通界门，使得那些人的化身能成功落入此界么？风长瀛的眸光暗了暗，她抚了抚剑，眉眼间满是肃杀之气。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鸿蒙天境尚未完全开启，鸿蒙禁阵未曾消解，在这之前，可不能让那些人落入此间。
  “乾灵玄水？！”王坦面色骤然一变，他死死地盯着风长瀛，似乎想要从她那张满是笑意的面庞上看出什么来。玄水越滚越大，声势也如雷暴之地，鸣声不断。在这股力量的震荡下，整个美容洲都晃荡起来，宛如要被打得四分五裂沉入海中。
  王坦自知自己不是风长瀛的对手，他虽然怒不可遏，可也知道不能走出这个大阵。“就你一人，以为能拿下一岛？”他望着风长瀛冷笑了一声，打出了数道法诀。只不过不是向着风长瀛，而是在解开王家镇派道宝的封印。
  风长瀛平静地望着王坦，并不阻拦他的动作，而是不住地推动着乾灵玄水，使之打破这道屏障。
  数息后，王坦的面上多了几分得意之色。一道法诀打出，只见一片霞光慢慢地升腾了起来，遮住了天地，所有人在这霞光中都是渺小的一点。此为王家的镇派之宝，名曰赤虹烈炁，此气一沾身，就算是渡劫期的大能也会瞬间神魂尽散。
  风长瀛掀了掀眼皮子，她身形不动，任由这道霞光笼罩在自己身上。她的这道身影瞬间便被霞光轰散，然而那只是过去之影。就算这赤虹烈炁消灭了无数个过去的她，也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反观她，可以借助大神通瞧见王坦未来的种种变化。不过王坦已经修到了出窍期，其未来之变远多于修为低下的修士，千变万化，几乎不可能杀绝。风长瀛倒也没有在这点上多做纠缠，而是任由赤虹烈炁消磨自己过去之影。
  此仙器声威赫赫，但也是有限制的。在消杀了百道过去之影后，赤虹光芒只剩下了一个萤点，仿佛风中飘摇的烛火。风长瀛再化出一道过去之影，朝着这点萤光上轰了过去，那点光亮也顷刻间消失了。
  风长瀛比之上一回在诸明海台见到的还要危险、还要深不可测，王坦见镇派之宝对风长瀛几乎造不成任何威胁，只能将希望投在王家祖师上。他尝试着用神意沟通族中祖师，片刻后听到了一道长长的叹息，先前被惊动化影出现在他跟前的老祖自秘殿中踏了出来。他一拂袖，就将王坦送到了安全之地。隔着那脆弱的阵屏，他朝着风长瀛打了个稽首，道：“我辈修行不易，为何非要到这地步。”
  “这要问问王坦了，为何想要引得天外之人如此处！”风长瀛冷笑了一声。
  王家先祖沉默了片刻，又道：“若那些人真的带给吾辈超脱之机，也未尝不可。”
  风长瀛闻言却是仰头大笑，她看着道人，眉头一挑，神态讥诮：“你等为罪人之后，身受大道禁锢，还妄想超脱？大道之刑顷刻加身，那些自诩为天外人的‘归来客’，永远不可能迈出囚牢。”
  “道友这是何意？”那王姓道人面露不解。
  风长瀛却不理会他，而是催动了周身的灵力，乾灵玄水往前推动，彻底打破了那道脆弱的阵屏。她持剑往那道人身上一斩，像是要摧破天际。
  王姓道人面色一变，不敢硬接风长瀛这一剑，而是身形闪避，伸手一弹，顿时一枚宝珠飞出，将自身与风长瀛禁锢在某处小界中，如此他们交手不会使得这方洲陆彻底崩毁。
  美容洲的动静瞒不过其他上境修士的眼睛。
  风长瀛的动作向来都是不可捉摸，长瀛派中他们无有熟悉之人，最后只能转向三宗询问。
  “我辈正在对付邪修，为何风掌门反而向王家出手？”
  “王家到底是我人族，与邪修比起孰轻孰重，难道她不知么？”
  “这位任性妄动，恐怕是一个变数。”
  ……
  到底是世族出身的，言语间藏有对风长瀛的严重不满。
  “此是风道友自有主张，诸位静候佳音便是。”乔传山乐呵呵地开口道。
  “佳音？真的会有么？”一位燕族的老祖冷笑了一声，燕虚被风长瀛斩杀始终是迈不过的一关。
  “当初风道友独自对付叶焰之时，诸位也没有开口。那么此回，也不必多说。”边寂庭缓声道，他扫了众人一眼，又道，“邪修那边还不知道有多少手段，我等虽然未有与敌对战的机会，但也不能轻忽了。”
  “倒是本座的不是了？”那世族修士修为远在边寂庭之上，根本不会给他这个玄天观掌门面子，一拂袖便化散了化影。他一走，余下的几个也跟着消失不见。
  片刻后，乔传山开口询问道：“风道友为何杀去王族？”
  边寂庭道：“我不知。”片刻后，他轻呵了一声道，“那边不知有什么勾当，将各族各宗的子弟都召回，不可能没有谋算。此刻风道友对付他们，其实正好。我等不必再有后顾之忧了。”
  乔传山摇了摇头，他道：“还有鸿蒙天境。虽说小天境与人族结盟，但毕竟是与人族往来已久的。鸿蒙天境则是不一样。”鸿蒙天境中的妖族乃是正脉，有天妖血脉的古妖数量极多，他们若是得到祖上血脉神通变化，同境界的人族修士几乎不可能与之拼杀！
  “若鸿蒙天境与邪修联合，乃也是我人道当灭。”边寂庭沉默很久，才淡淡地应道。


第168章 离离天尘
　　  随着时日的推移, 被卷入战局中的大能数量日益增多。
  原本仍旧有些渡劫老祖在殿中清修，可到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出关了。这些人的修为极高，一举一动都搅荡着天音大陆的灵机。原本供寻常修士修炼的灵气愈发不足, 想要迈入上境将会更加困难。
  不过是否能够存身都变成了不确定之事，谁还能顾及身后之事？
  歃血宗的血祖有三位, 罪戮门还剩下三王，明面上他们只有六位大能, 远不及三岛十洲之数, 然而罪戮门却有一法, 其直接从邪主处求取强大的力量，攀登上境，如此一来, 邪气密布，竟然能与三岛十洲打成平手。而之后，随着各方大能的陨落，沉沦浮岛所在的海域上，竟然形成了一股怪异的风暴！
  “别看对手损耗的大能数量胜过我等, 实则都是被推上上境的。”
  诸位大能在打斗间神意仍旧能畅通, 这话一出，众人俱是陷入了沉默。如果罪戮门靠着此法来推动弟子攀升，恐怕这场战斗结束的日子还会不停往后推移。最为可怕的是那股邪机，那些人被斩杀之后, 身形化作了一团邪气，归于莫名。他们去了哪里？他们从哪里借来了力量？如果那力量之主现身，他们之中谁会是那力量的对手？
  “掌门，我需往美蓉洲一行。”灵玄真人忽然传声边寂庭。
  她这处已经杀灭了不少邪修。边寂庭以为她是要寻找风长瀛归位，思忖片刻便应了下来。风长瀛一拂袖, 玄天观的仙器玄元风雷珠便定定地留在了远处。此为玄天观道宝，原本只有掌门可以掌驭，但之前瀛洲之事时，灵玄真人同样获得了执掌之权。
  灵玄真人离去时只知会了边寂庭，就连乔传山都不知道她悄然离去。
  沉沦浮岛的歃血宗地界完全被打成了碎片，沉入了海中。只是那只大掌仍旧支撑着散发着邪气与鬼气的道宫，与三岛十洲的道宫遥遥呼应。
  就在三岛十洲的修士因那源源不断成就上境的邪修而苦恼时，罪戮门三王处其实也不大痛快。
  他们的打算是在达到临界点的时候，消耗一部分对面的力量。到了此时虽然已经斩杀了数位对面的分神甚至是渡劫期修士，但是他们这儿也不好过。那一位归来的速度明显在加快，他们已经听到那道邪魅的声音在呼喊。他们怕尚未达成目的，就先行被邪主吞噬，从而使得一切都成了笑话。
  “我等可能需要正身下场了。”红王沉声开口道，就连平日里懒散轻佻的蓝王都摆正了脸色，神情严肃。不管是战败，还是被邪主吞噬，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坏的情况。“就让我去吧。”蓝王出声道。
  红王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颔首道：“可以。”顿了顿，他又道，“原先玄天观修士所在处气机略有衰落，兴许那一位已经离开了。”蓝王会意，双手一合，立马化作了一道蓝光往边寂庭所镇守的地方掠去。
  都天沉沦大阵已经崩散，但只要那只撑开天际的血手在，歃血宗的道统便不会断绝。三岛十洲的修士所要做的，是彻底将其与罪戮门从天音大陆上抹去。
  美容洲。
  自从王家的老祖与风长瀛被珠子掩盖住之后，他便不知道那处发生了什么。他的神情十分凝肃，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泛着恼恨与血丝。他恨不得此刻放开对族中弟子的禁制，使得他们杀出去。可一想会引起各族的敌视，以及星罗洲与小天境的包抄，又按下了这等心思。
  忽然间，一道爆响从远方传出，一道元神从那云气中掠出，摇摇晃晃地跑向了王家的秘殿。但是下一刻，便是一道迅疾的剑光，将那道元神笼罩，顷刻间便将其杀灭。王坦先是愣神，继而是惊惧，他浑身冰寒如置身于冰窖中！老祖……连带着元神一并被风长瀛镇杀了！当初便有其斩杀燕虚的事情，可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让人震撼和恐慌。
  “王道友，接引法坛已经筑成，你不如与我一道开始树界门！”赵金戈的身影忽地浮现，他只是淡漠地望了一眼，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可王坦仍旧面色发白，眼神空茫。半晌后他才转向赵金戈急声道：“我王家临近灭族，哪有闲工夫管法坛？！”
  赵金戈眉头一皱，他道：“若是界门成功，我钧尘界的元尊可入此界，杀灭他们不过是一拂袖的事情。”见王坦仍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他又拔高声音道，“王道友，以你如今的修为，能做什么？你对付得了她么？”
  这句话如惊雷若在王坦身上，王坦骤然回神，他望着那道红色虚影眸光有些涣散。是的，他此刻不过出窍期修为，根本不是风长瀛的对手！王家的老祖仅仅三位，被风长瀛斩杀了一位后，只剩下了两位。他们难道按捺得住么？想至此，王坦将视线投向了秘殿，神意也随之扩散，一声声恳求老祖出手。
  片刻后，两道相似的身影自秘殿中晃了出来。
  这两人乃王坦的祖辈，是一对孪生兄弟，素来同进同出。但是在他们成就分神期后，便一道入了秘殿中潜心修行，根本不问外界事情。
  “两位道友是打算一起么？”风长瀛眸光闪了闪，笑容明艳而又有几分张狂。
  为首的那位朝着风长瀛打了个稽首，他道：“生死关头，我兄弟二人顾不得道义。若是道友愿意退去，我等也不用做上这一场了。”
  风长瀛冷哼了一声，她提着剑，讥诮一笑。王家人与外界人联手，且铸造接引法坛，那么他们就是自己的敌人！兄弟二人见风长瀛不愿意退步，俱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一扬手，顿时一片烟气弥漫，将他们三人的身形笼罩在其中。此时二人修出的一道玄术，名曰“离离天尘”，并无伤人之能，只是被其笼罩的修士便会从人世隔开，直到决出胜负。这一手，是为了保证美容洲不因他们的出手而被打得四分五裂。
  “王道友这下可放心了？”赵金戈出声催促道。
  王坦见两位老祖与风长瀛的身影一道消息，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他一颔首，同意赵金戈的话。若是天外之人得以入此，就又多了一重保障。
  法坛需要各种宝材铸造，各方弟子都可参与其中，但是树立界门这等事情，只能由赵金戈以及与他层次相仿的王坦才能动手。
  可就在二人着手树立界门的时候，族中弟子匆匆来报，说是有敌人来袭！原本一直围在岛外未曾动手的星罗洲和小天境妖族，忽然间在此刻杀了进来。王坦初时还不以为然，以为族中弟子可对付，然而等到一股骇人的威压传来时，王坦才勃然变色。“古妖？！”王坦未曾想到，这般人物竟然也会出现在美容洲，他们不当在沉沦浮岛么？
  “我王家与妖族并无冤仇。”王坦满是忌惮地望着毕轩。
  毕轩温和一笑，他的视线在王坦身上停留了片刻，继而转到了赵金戈的身上，问道：“我妖族的神通，尔等用着可是满意？”
  王坦闻言倏然转向赵金戈，他一直不知道妖族与长瀛派对王家敌意从何而来，若只是因为王家不参与讨伐罪戮门，未免可笑了些。要是天外之人与妖族结仇呢？但是他们又如何与妖族结仇的？“赵道友。”王坦缓缓开口，他凝视着赵金戈，在此之前，这位从来没有说过与妖族结仇的事情。
  赵金戈望着毕轩，讥诮一笑道：“妖族不过是供我等御使的畜生而已。鸿蒙禁阵竟然困不住你们？”
  毕轩冷漠地望了赵金戈一眼，他道：“这道界门开得不是时候，真到了那时，我妖主会亲自上门寻仇。”
  赵金戈冷笑了一声，他转向了王坦，出声道：“此辈不出，我等恐怕无有机会塑界门了。”他为出窍期修士，但是在他眼中，天音大陆修士不值一提，他有法器、神通在身，若是得到王坦的帮助，有很大的胜算。
  到了此刻已经没有退路，王坦虽然不愿意，可也不得不依照赵金戈之言行事。
  离离天尘中。
  兄弟二人齐心合力，一攻一守，俱是不漏破绽。他们都是渡劫期的修士的，然而两人联手对付风长瀛，一时间竟然拿不下她！不过兄弟二人十分沉稳，并未因此打乱了借走，周身光华湛湛，隔绝了风长瀛的剑气，他们不紧不慢地使出了一道又一道法术，周身的灵气已然攀升到最高层。
  风长瀛见剑光无法攻克他们的护身宝光，便一拂袖收回了神骨。她望着兄弟二人，漫不经心道：“修道不易，二位道友何必出来呢。”
  兄弟二人苦笑一声：“此便是我二人之道，若家族不存，道也不存。”
  风长瀛一颔首，并不意外他们的答案。她叹息了一口气道：“那就抱歉了。”随着她话音的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自“离离天尘”中缓步而来。她的神情冰冷，似是高峰常年不化的积雪，而身侧环绕的长剑与风长瀛手中的一模一样。


第169章 吾道为一
　　  王家的兄弟两人不由凝视望着灵玄真人。
  他们那道玄术隔绝人世,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间的人同样也进不来。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风长瀛两人手中一模一样的长剑上，神思因为这一红一白的身影而有些许恍惚。他们再往风长瀛和灵玄望去, 心间悚然一惊。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他们修到这个层次，虽然在殿中清修, 不过但凡有同道修到此境界，他们便会投注一分视线。然而灵玄真人和风长瀛实则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只知道有两人跻身此间。此刻骤然发现这二人本为一体！
  两人之中, 风长瀛的修为较高一筹。王家道人以为灵玄真人为风长瀛的化身, 然而在他们的注视下，风长瀛的身形逐渐由实转虚，而灵玄真人的修为则是层层拔高, 显然是承继了风长瀛的所有。等到两人身形合一，不只是两位道人，还有外间的，他们俱是一愣神。心间仿佛有什么被人轻轻地抹去了，而他们则是浑然不觉。
  “玄天观与世族本密不可分, 灵玄真人这又是何必呢？”王家道人叹了一口气, 伸手往前一按。顿时一道玄风升起，逐渐地变得广大无边，往灵玄真人那处卷去。而灵玄真人则是冷漠地望了他们一眼，不管是什么道法, 她都是一剑斩下。
  剑光分化聚合，疾与力并存。
  王家的道人眉头一皱，渐渐有攻守具备转变为纯粹的守御。而在他们身外的剑光长啸了一声，气机顿时往上攀升。每一道剑光都消磨着两位道人的灵机，等到三千六百剑的时候, 两位道人身上护持的法宝全部被震碎。
  虽然是同时对付两人，可这一场战斗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兄弟两对视一眼，俱是叹息一声。他们还有一法，便是祭炼自己的神魂，将之化为“灵犀极剑”，这一剑祭出后，他们必定会身亡。可若是能拉着灵玄真人一并陨落，至少能解此刻美蓉洲的危难。此刻已经无路，两位道人心意一定，顷刻间便祭出了这一剑。
  灵玄真人漠然地望了一眼，她并未避开这一道剑光，而是使出了一道“术返”神通。此神通能够复还力量于本来，不过由于两位道人在祭出这一剑后实则不存在了，故而其剑意消磨在了虚空之中。眼前还余下两道残影，他们的眸中藏着几分惊愕。灵玄真人呵了一声，一拂袖便将他们的残影挥散。
  赵金戈与王坦联手对付毕轩，可他们到底高估了自身，就算是有法器在，也不能将毕轩如何。而毕轩动作不紧不慢的，看破了赵金戈与王坦的几个陷阱，似是以守御和拖延时间为主。忽然间，战局中的王坦气势一衰，他的面容僵硬，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原来在两位；老祖陨落后，他心有所感。
  在斗战中分神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赵金戈算不上王家人，在生死关头定然不会管顾他的死活。毕轩抓住了这一间隙，一道“日月重光”打下，王坦一时不及防备，身上法衣被两道玄光刷去，而他的身形也在片刻的凝滞后，崩成碎屑。
  在王坦陨落后，赵金戈满眼警惕地望着毕轩。
  毕轩却没有对他动手，而是朝着法坛一拍，但其并未损坏法坛，而是将那树立了一半的界门毁去。赵金戈眸光闪了闪，正打算趁此时遁走，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此处天地已经被锁定，他的飞遁之法，根本没办法从中逃离。
  “将王族之人拘禁起来，不可滥杀。”一道清泠的声音传出，只是始终见不到那道身影。
  毕轩神情肃然，一颔首道：“是！”
  大修士一举一动引天地灵机，在大修士身死后，残余的灵机会散出来。一个两个还好，可数量到了一定数目时，那股灵机便会变得庞大可观。邪修从邪主借取力量，他们并不消磨灵机，这对三岛十洲来说是一件坏事情。这意味着是他们这边的同道陨落。
  “王家……没了。”
  三位上境修士，顷刻间便被斩杀，怎么能不让人惊悚和畏惧。在这之余，他们也不由想着，若是让那位来此处消杀邪修呢？可能成果会更加客观，而不仅仅是到此刻只斩杀蓝王一人。
  双方的运势时涨时落，然而大部分时候还是持平的。
  其实算起来邪修的损失不如三岛十洲的，毕竟被推上去的弟子他们根本不在意。然他们觉得惊惧的是那位邪主，随着弟子对力量求取的增多，他们与邪主之间的牵系也越发紧密起来，仿佛下一刻那一位便会脱身而出，从而侵吞一切。
  “有望借那位之力迈入上境的弟子，剩下不多了。幽王麾下的鬼面便是一位。”
  “柳冕？这小子倒是命大，让他去吧。”
  ……
  比起寻常的邪修，柳冕出身世族，其所得到的消息自是远胜于旁人。他并不愿意自身沦为邪主的资粮，不想借着外界的力量成就。奈何幽冥殿令下，无幽王周旋，他也无可奈何。他思忖了片刻，终究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此回攀升上境失败，自身借着寄意神果复原回来。
  就在柳冕与一群被选定之人借助秘法自那处求取力量的时候，一股异样传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柳冕有一个恍惚，就在这晃神间，磅礴的邪气于脉络中躁动起来，他整个人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鼓掌起来。柳冕眸光一沉，狠下心让其冲破脉络，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流淌。片刻后，他身体骤然一缩，化为一滩黑气消失不见。
  寄意神果又落了一枚。
  柳冕在极远处复原回来时，长舒了一口气，但是片刻他身体蓦地一僵。四面阴冷的气息逼近，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他缓缓地往后望去——一双猩红的散发着邪魅的眼出现在他的身后，轰然一声响，他的元神被巨力挤压，连神通都使用不出来，就此消失不见。
  而柳冕的身体动了起来，一挑眉，笑容中满是邪性。
  柳冕回到殿中没有遭遇任何阻拦，修为低下的弟子根本不敢直视他。
  罪戮门双王与三位血祖在殿中就坐，望见了缓步迈入殿中的柳冕，一血祖起身，笑道：“恭喜道友成就上境。”
  柳冕没有应声，他仍旧缓步往殿中空荡荡、无人所居的首座走去。
  那血祖见其不回应，有几分恼怒。
  金王面色一沉，喝道：“柳冕！”
  而“柳冕”此刻回眸，望了金王一眼。他的双眼血红色，如那血色深渊。金王瞬间便被定住，血液流淌几乎凝滞不动。他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像是那一位降临！
  血祖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眼见着柳冕旁若无人地坐下，立马暴起，血色的瀑布往柳冕身上浇去，像是要给他一个教训。可下一刻，柳冕便出现在血祖的跟前，他伸手捏住了血祖的脖颈，只见无数丝线自他手中往下垂，那血祖瞬间便被血丝抽尽元神。变化猝然发生！众人惊愕，而余下的两位血祖惊怒不止。
  “柳冕”这是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柳冕么？那本座就叫这个名字了。”
  罪戮门的二王一颗心顿时坠入冰窟。
  他们对视一眼，猜到了一种可能。那一位真的回到人世间了，但是与他们想象得声势浩大不同，而是无声无息地借助柳冕的身躯归来。
  邪主柳冕转头，玩味似的望了二王一眼。金王与红王立马跪在地上，身体僵硬。
  “尔等可为我先锋。”柳冕又道。
  二王这才松了一口气，有这句话在，至少在此刻他们不会被邪主彻底吞噬，化为其身的一部分。
  “二位道友这是何意？”歃血宗的血祖却极为不甘。
  原本两家结盟平起平坐，但是邪主归来便不一样了。金王和红王面色骤然一沉。“那位道友对尊上无礼，该死。二位道友，若是揭过此事，我们仍旧是同盟。”他们之中有渡劫期的修士，但是面对邪主仍旧觉得自身如微尘，如此可见，邪主修为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步。既然如此，那歃血宗这个盟友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那两位血祖虽然愤怒，但是心中也有自己的计量，柳冕轻易地抹杀了一位同道，若是换成他们，能够抵御么？到底还是自身的性命重要，两位血祖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就在邪主归来后。
  原本静坐在高峰不动弹的元冥忽然间睁开眼，往那双血掌托着的大殿处望了一眼。他的眸光深邃，身侧的长剑开始震颤，但是被他按了下来。熟悉之后，他才重新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此刻，双方气机交错震荡，很明显，邪修那边的运势强盛起来，隐隐压在了三岛十洲之上。
  “赤霄鬼木烈气贯通，血掌上的邪气浓郁起来，极有可能是罪戮门又有什么新手段了。”三岛十洲这侧的大能神情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第170章 何处问心
　　  邪主出世后。
  一股邪气逐渐地向整个天音大陆蔓延, 遮天蔽日，使得大陆上空笼上了一层阴翳。在这邪云笼罩下，人心的贪欲和恶念如同蔓草疯长, 心性不定的弟子眨眼便堕入了邪道中，从邪主处求取力量, 而邪主全部恩准，无一例外。原本不得踏上道途的, 或止步于某一境界的, 忽然间尝到了甜头, 便不愿意放弃，使得内心的邪意侵染越来越深，直至不可拔除。
  当初的罪戮门四王可没有这等邪异的力量。
  身处沉沦浮岛外的大能修士对之感受更深。那撑天的血手原本还靠着血气和灵机支撑, 到了此刻完全化为邪秽和恶气，不住地影响着修士的心性。他们哪会不知道那里发生了异变？此刻的歃血宗，恐怕不能再称之为魔门了，而是完全地堕入了邪道。
  “邪念若是侵染太深，就算我等胜出, 这方洲陆怕也不存了。”
  “我得需要尽快将其拿下！”
  数位大能意见达成了一致, 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第一要义便是解决那股庞大的邪机。在稍作布置后，一个个也不藏着自己的手段了。玄元风雷珠祭出，雷光霹雳霎时间连成了一片雷域, 此仙器克制邪秽，雷光下消磨了些许邪机，但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
  原本罪戮门那处是仰仗弟子们，迫使他们攀入上境来消耗三岛十洲的力量。但是到了这一刻，他们终于亲身出来迎战了。
  此刻的美蓉洲。
  因王家老祖和宗主俱被杀灭, 余下的弟子几乎无有反抗之力。在星罗洲与小天境的修士逼杀下，只能束手就擒。邪云笼罩此处后，也有不少弟子因心境不稳，堕入了邪道，然而其最终结果是被镇杀，在这等情况下，无人再起邪心，不再思复王家，而是藏起了心思等待着最后的结果。王家一殁，族中道典俱为长瀛派所得，尽数纳入了藏经阁中，以奖掖上进的弟子。这一处有毕轩坐镇，局势趋向了平稳，灵玄真人便不再此处多停留。不过她也未曾回到沉沦浮岛与诸人会合，而是出现在了鸿蒙天境那个方向。
  一道小小的裂隙在两境之间，只要有心便可成功自其中穿渡出来。不过目前的鸿蒙天境，只有毕琅、明淮和涂山渺在外，余下的仍旧听族中长老的命令，纵然有向往外界之心，仍旧强压了下去。
  天灜圣殿，四面禁阵，法纹上散发着玄异的光芒。此乃当初离去的修士共同布下，阵力的消杀之力极强，若非特殊法门，根本解不开禁阵。力量如潮水起起落落，不知不觉间已经度过了万年漫长的岁月。
  “外间陷入了战乱，我等何时可出去？那小子出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毕方一族，长老长叹了一口气，眸光注视着天灜圣殿的方向，低声道，“何时方是解脱日？”
  “应该快了，妖主不是有法旨传出，已经找到了解阵之人了么？”明氏捋了捋胡须，眯着眼道。
  片刻后，一道龙吟盘旋在上空。众长老俱是一怔，他们不约而同地凝视着天灜圣殿的方向，然而此刻的动静并非是自那处传出的。
  “是鸿蒙天境之外！妖主的化身出现了？！”
  话音落下，便见眼前浮现了一道白色的朦胧身影，众位长老神情肃然，纷纷低首听令。片刻后，异口同声称“是”。他们的声音落下后没多久，那白色身影便化散了。
  “毕衡啊，你说的时间到了！”明氏长老不由仰头大笑，他拍了拍毕衡的肩膀，身形化作了一只大鸟冲上高空。不只是他，在场的长老接二连三的化出了原身，一道道神意由此传至鸿蒙天境诸妖族识海中。
  天境外的灵玄真人，在得到了回应之后，她以手指做剑，往那一道裂隙处缓缓一划。剑光不住地撑开了那道裂隙，时不时有霹雳声响。剑光一刻不绝，随着光芒的扩大，在数息之后，发出了轰隆一声爆响，一道光华冲天而起，顿时驱散了此处笼罩着的阴霾。大地震颤，海浪翻涌，隔绝人世万年的鸿蒙天境终于再度重现人世！
  邪主在力量被驱逐的刹那间往鸿蒙天境望去，眉头蓦地拢起。“鸿蒙……妖族……妖书……”万年前的识忆浮上心间，贪婪、恐慌、震怖、不屑……他原本是这些情绪所化，但是在成就在世之身后，他已经与这等情绪隔离。然而在鸿蒙天境现世的刹那，所有情绪又重现浮现了，并深深地烙在他的识忆深处。
  鸿蒙天境对他而言，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身为邪主，无数恶念的化身，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如何来的。万年前的那一场天妖之战，妖族被屠戮殆尽，但是人族这边也不好过。那些人留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而自身则是破开界关离开大陆。他是众恶念集聚之身，同时也是对妖族的恐慌，在尚未形成的那一刻，他便有一种唯有妖族能杀灭自身的意识，而这道意识成为一条加在他身上的法则。
  眼见着妖族出世，邪主毫不犹豫，化作了一道灰白色的烟气朝着鸿蒙天境掠去。而高峰上的元冥睁开了眼，他不再遏制那柄不停震颤的长剑，而是也化作了一道虹光，阻拦在了邪主的跟前。
  “邪气？灵性之物，借本尊的力量化身的东西？”邪主停下步子，猩红的眸中散发着诡谲的光芒。
  元冥淡淡地望着邪主，开口道：“贫道元冥。”
  时漏天演塔，自成一方世界。
  身处于其中的杨潮音根本不受外界的影响。
  她的跟脚持定在天音大陆，故而在塔中演化的玄晏界问心宗中，已经无她的身影。但并不意味着她不能参与到此间事情中了，此刻的她成为了另一个人，但仍旧是问心宗的首席大师姐，重复过她过往所做的事情。
  玄晏界为大界，但问心宗并非是第一大宗门，在它之上还有更上层的力量，坐镇此方世界。整个问心宗，也只有一个成就道体的仙人，号为瞻星元尊，算起来是她的师祖。他们宗门的实力其实胜过了不少的门派，但是在大劫将来的时候，同样没有任何的抵御之力。不知道上境的势力是从哪里得到问心宗有“天书”的消息，此刻纷纷来功法问心宗。
  很多的事情杨潮音记不清了，但是对“天书”还是有些许印象。不过她此刻在塔中的化身，却是从师长口中得到了问心宗此刻并无“天书”的消息。根据师长的话，问心宗的立派之祖的确是自天音大陆飞升而来，且攻伐过天妖，并得到了一本天书。只不过在后来的传承中，天书不知为何失踪了，真的不在宗门的手中。
  杨潮音明悟过来，确实是她原先所留的宗门，但是在塔中，有些事情被扭曲了，不能原原本本复还回来。她并未借助天书穿渡界空，而是留在了宗门中与师弟妹们一同战斗。此战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因为上境势力的插手，问心宗一败涂地。她与几个师弟妹侥幸逃脱出来，但是日日夜夜都在被那群人追杀。
  那群人似乎是认定了天书在他们的手中！
  杨潮音谨记着师尊的话，一旦在塔中身殁，便再也出不来了，故而千方百计寻求生存之路。在这段时间中，她的记忆与过去重合，她的心境出现了变化，好在她及时地复还了回来，不曾永远跌入虚妄之中。
  从一开始的逃命到最后能够出手对付追兵，她的修为日益增进，对于琴音的领悟也上了一个层次。
  黑黢黢的山洞里，血腥气与妖气直冲口鼻。
  杨潮音衣上满是血污，她的面容满是疲惫之色。山洞的角落中，坐着两个同样是满脸疲色的女修。她们是杨潮音在问心宗的师妹，一名叶遥夜，一名谢冬深。问心宗中，只剩下她们三个幸存者。杨潮音曾经想救更多的人，她以为在塔中这并非真实的世界里能够做到的，然而随着记忆的复还，在这塔中，她再一次经受着亲人陨落之苦痛。叶遥夜和谢冬深能够存续着，很有可能她们真的没有陨落，而是在玄晏界的某一处藏身！
  “师姐。”谢冬深抬眸望着杨潮音，低低地喊了一声。
  杨潮音看着她们眉眼一酸，她轻声道：“似乎有人来了，我出去看看。”她起身，衣袖忽地被扑上来的谢冬深拽住。她望着谢冬深的面庞，有片刻的茫然，好半会儿才道，“小师妹，你和遥夜在这等着。师姐很快就会回来找你。”她轻轻地扯出了自己的衣袖，走到了山洞口时，忽地有一股极为强烈的预感……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不知道何时会再见。
  这算起来只是一个幻境，多沉沦片刻又怎么样呢？心间才浮现这个念头，杨潮音又按了下去。她抱着琴身影消失在了暗夜中。而黝黑的山洞中，则是传出一道道低声的哭泣。


第171章 过往种种
　　  暗色中的琴音转向激昂, 然而下一刻便戛然而止。
  杨潮音没有再回到那个山洞寻找两位师妹。因为她出手杀死了不少的修士，惹得更多的、层次更高的修士追杀她。那些人似乎放弃了两位师妹，如此一来, 她便可以将敌人彻底引走，让师妹们处于安全之境。在这等情况下, 她的修为增速极快，五百年便攀升到了分神期。可这距离报宗门被灭之仇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玄音大陆。
  在前往鸿蒙天境的道上, 元冥不住地被邪主打灭, 最后又快速地复原了回来, 始终阻拦在邪主的前方，将他的脚步钳制住。随着元冥的修为增进，一股庞大的天地灵机被引动, 但由于他不仅仅是灵性生物，其所诞生的力量中还有邪气，故而他也在侵吞邪主散在外面的力量。
  他绊住了邪主的脚步，便给了三岛十洲的修士一个机会。滚滚的雷声中，一股浩荡的潮水铺天盖地而来, 顷刻间便将这一方世界笼罩。此是秦家的镇派之器方寸真水, 一滴便能隔绝气息，更何况是其遍布如汪洋大海？身处其中的不管是邪修还是三岛十洲的修士，气息完全被隔断了。不过好在他们先前便有了准备，神意可以联络在一处。数名大能顷刻间跨越方寸真水, 到了叶焰的跟前，一道又一道的道法打出，最终将其彻底杀灭。雷光消磨着叶焰散在四周的血气，不断将清气复还回来。
  他们这里得了手，但也有落单的修士, 正好撞上了红王，因为不敌身陨。持续一个月时间，邪修那边出了邪主外，便只剩下了红王，而三岛十洲这边损失也颇为惨重，渡劫期的只剩下玄天观杨巡真、蓬莱三代族主杨厉元以及秦家方寸心三位老祖身存。至于以下，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这边的声势极为浩大，但因为上方有法器罩定，使得这里的气息没有丝毫逸散出去，只有沉沦浮岛被打成碎片，而三岛十洲勉强算是完好。
  “我辈以往还是高估了自身。”
  “不然，我等无法向那莫名之处求取力量，他们看着是自身，其实都是邪主。我等的敌人只有邪主！”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阵默然。得到了邪主力量的邪修尚且有如此修为，那么他的本尊能为到底到了哪个地步？天音大陆众人被困锁在这方天地，只剩慢慢等待寿元耗尽，然而邪主是个例外，他能够让人轻而易举得到那上层次的力量，怪不得如此多的人堕入邪道中。
  “邪主不在此处，只剩下红王一位了，诸位，我等先将他杀灭了！”
  那只巨掌血色完全消失，只剩下了众多污秽的邪机。只不过随着其力量的削弱，那股邪气也淡上了很多。上方托举的宫殿，远不如道宫这边势大。红王的修为再得到邪主赐予的力量后已经趋向了渡劫期圆满，三岛十洲这边三位渡劫修士也不敢托大，计定之后，缓慢地消磨着附近的灵机，往那座邪宫处推移。
  偌大的邪宫，只余下了红王一个人。
  眼见着周边的邪瘴一点点被扫除，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然而他的面上并没有恐慌和畏惧的情绪，而是流露出一股快意来。他周身的邪机一层层往上攀升，一直到了一个顶点。然而他并没有针对三岛十洲的修士做什么，而是身形一散，顿时化作了一股庞大的邪机，往邪主方向涌去。此刻的他实则被邪主浸染很深了，整个人化作了邪主的一部分。
  邪主与元冥的斗战还在持续。
  在元冥的逼迫下，邪主不住地吞食着散布在外间邪机。等到红王所化的这团邪气没入了体内，他的气息又往上攀升了不少，光是周身的威压落下，元冥的身形便有崩散之势，不过其竭力地维持住了。邪主冷哼了一声，一拂袖再度打散元冥的身形。只不过，元冥的身形消散后，他并没有往鸿蒙天境掠去，而是缓缓地转过头望着杨厉元一行人。
  杨厉元他们见红王主动化散自己的身形，知道事机不妙，他们顾不得那么多，迅速地往这处赶来。
  邪主双眸泛着诡异的光芒，他双手背在身后，并没有主动攻击。而是邪笑了一声开口道：“那处云气飘渺之地，便是鸿蒙天境。”
  杨厉元三人忌惮地望着邪主，光是邪主身上散发的威势，便使得他们动弹不得。他们在天音大陆已经算是修到上层的修士了，登上了一个不能向上的高峰，在成就上境之后，何曾遭遇过如此恐怖的威压？
  邪主见三人沉声不语，他又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尔等不知万年前的天音大陆怎么办吧？正如尔等不知，为何攀登上境的道路断了，而且是一断万年。”
  “住口！”杨厉元厉声喝道，不想被邪主乱了心思。前方的元冥已经复还回来了，抱着剑挡在了邪主的前方。
  邪主哪会因为杨厉元的一句话停止？就算他不开口，也有无数声音涌入天音大陆修士的耳中。
  “尔等不过是万年前那些人遗弃在此界的修士。”
  “鸿蒙天境？那是妖族世代所守的领地么？不，那是一个囚牢，困锁着当初幸存的妖族。”
  “大道不公，偏心此辈。”
  “只要鸿蒙天境的妖族在，便一回一回地提醒着尔等先祖犯下的罪孽。尔等是大道的弃子。”
  “知道何为妖书么？那是剥落了天妖的神通，有了妖书，尔等不需要领悟那玄之又玄的神通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诸位道友，杀吧，天妖不绝，我等终不得自主。”
  ……
  邪主似是成为无数个修士的话音，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到了修士的识海中，就算是他们自我封闭五官，依旧不能够隔绝住此处的声响。
  方寸心最先从这等声音中挣扎出来，她是秦家某位老祖的道侣，所修的功法异于秦家，而是固守方心一寸，最为克制外邪。她拧着眉望着邪主，方寸真水在她的操纵下，化作了一股浪潮，然而数十丈高的浪头止在了邪主的前方。邪主只是拂了拂袖子，那方寸真水便向着另一个方向狂涌去。若真的落下，恐怕那一处洲陆直接被碾成碎片。方寸心面色一变，伸手往前一拿，那浩瀚的方寸真水便凝成了一滴水落在了她的掌中。
  元冥往三位修士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手中长剑再度扬起。
  邪主在看到元冥的剑光时，他的眉头蓦地一皱。元冥杀不死他，但是不停地削弱着他的气机，可偏偏他毫无办法。若是纯粹是邪性力量化身，他可以将元冥吞噬，但奈何这位算起来是灵性生物，那是天地灵机的精粹，与他无一丝相融。
  在鸿蒙天境重新现世之后，灵玄真人并未离开。
  她静静地望向了邪主所在的方向，同样也听见了他传至人人心中的声音。这片大陆的修士绝对会有人动摇的，就像万年前掀起了那一片杀戮，只要有人在，便不会有终止的一日。
  元冥他们杀不死邪主，但只要将他拖住，便算达成目的了。
  数月之后。
  元冥的气机已经涨到了与邪主相对抗，而杨厉元他们在那一处，丝毫显示不出自己的作用。但由于对元冥的忌惮，他们并未离去，而是在不远处眸光一瞬不移地关注着。
  灵玄真人原本在一处隐匿的洞府打坐清修，但是这一日蓦地睁开眼，自那洞府中掠了出来。时漏天演塔自她的袖中飞出，不住地在半空中旋转。她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时漏天演塔，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然的笑容。片刻后，一道清光伴随着琴音自塔中飞出。那团青影落在之后，化出了杨潮音的形貌。她的修为仍旧是元婴期，不过片刻后，天地间的灵力朝着她这处疯狂涌来，形成了一个数百丈的灵力漩涡，遮蔽天日。她的气机层层拔高，很快便冲破了重重的障碍，攀升到了顶点。
  杨潮音在灵力漩涡下打坐，梳理浑身上下的气机。
  而灵玄真人也不着急，静静地在一侧等待着。
  现世的记忆与塔中的回忆之影重叠，在杨潮音的识海中出现了一本书，那即是她自问心宗中带出来的天书。不过并不是流传在大街小巷的恩怨情仇，而是一个玄妙的、熟悉的大阵。至于那股熟悉之感，杨潮音也找到了。这分明是她因龙珠之力化作其主，使得她对万年酷刑感同身受的大阵法！
  许久之后，杨潮音的气机平静了下来，那股漩涡散开后，天地一片清明。
  杨潮音起身便望见了灵玄真人，她正打算开口，可是元神似是被一条红线牵动，她的眉头一蹙，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重新现出，那些失去的记忆，最后也冲开了那层桎梏闯了出来。她死死地盯着灵玄真人，张了张嘴，却喊不出“师尊”这两个字。
  为何当初感应到两心牵有数股力量，她起先不明白，可是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何其荒唐！


第172章 鸿蒙禁阵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从不思议、震撼、不知所措再到平静, 一刹那，杨潮音心中情绪转变了千百回。
  风泠望着她，许久之后才道：“万年前天妖几乎被杀灭, 龙族中有一物名曰‘天书’，被某一宗派的修士取走。只要他打开‘天书’参悟, 其原本的道理便会被‘天书’更改，类似于蓬莱杨家的传道碑。”
  “所以我宗老祖从当日的恶人慢慢转变成妖族的支持者, 并在天书上写下破禁之法, 是么？”杨潮音接过话, 她注视着风泠，又道，“问心宗被灭, 而我得到了宗门赐下的‘天书’，顺其自然就穿渡到天音大陆，我的使命便是解开鸿蒙禁阵。若是我不幸身死呢？天书会去寻找下一任主人？”
  风泠沉默不语，而此刻四面静寂就是对杨潮音的回应。
  杨潮音轻呵了一声，风青洛、凤仪、风长瀛……她们一个接一个出现, 最后又一个又消失。她想到了师尊之前否认的话语, 不知道？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就连此刻出现在她跟前的也是一个化身！等待着她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破开鸿蒙天境的禁阵！她能不这么做么？不，她不能！
  “抱歉。”风泠开口。当年得到机会，她得以化身在外行走。其实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她的化身几乎数不清。万年前龙鳞、龙珠……与她有关的东西俱是失落各地，她需要为自身、为整个鸿蒙天境谋划。就算一个化身崩裂陨落, 也要有其他的化身继续这些事情。一万年，是在太长久了。
  杨潮音别过头，并不看风泠。她的视线投在了邪主处，那儿战况更是激烈。虽然有元冥绊住了邪主的脚步，但其仍旧是一步又一步往鸿蒙天境推进。如果不能够彻底将邪主镇压, 他总会到达鸿蒙天境的。杨潮音眉头微蹙，她的眸光闪了闪，似是在思忖下一步的动作。
  “此间的邪气不可能消失，但是邪主为那些邪机的化身，可以被镇杀。”风泠缓慢开口道，“万年前，人族与妖族厮杀，不只是妖族损失惨重，人族的内心也刻下了恐惧和惊慌之类的情绪……他们留下来的恶念助长了邪主的诞生，但是同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他可以被妖族的力量杀死。”
  “鸿蒙禁阵是么？”杨潮音深深地望了风泠一眼，似是彻底下定了决心。在一片氤氲的云气中，那座黑色的大殿若隐若现。它是妖族朝圣之地，但也是困死妖主的地方。鸿蒙天境开启后，杨潮音是第一个访客，她遇见了不少的妖主，但一个个俱是诧异地望了她一眼，片刻后神态转变为恭敬。他们目送着她缓步迈向了天灜圣殿。
  所谓的圣殿是妖族自己命名的。
  这是一个凶煞的大阵，万年前布下此阵的修道士将幼小的白龙镇压在此处，想要借助阵力将她彻底杀死。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阵力增强的同时，白龙也在快速地成长着。原本这死寂之地，某一日吹来了一阵风，而在这之后，沉寂的一切开始慢慢地复苏了。
  杨潮音在龙府幻境的时候因龙珠被锁在白龙的身躯里经历着这一切，她的神魂深处似乎也刻上了对这死寂之地的恐慌。幻化的黑色大殿如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当初的琴帝剑尊，以那逼近巅峰的修为都无法打破这禁阵，杨潮音光靠自身的力量当然也不能。在流窜的阵力之前，她将心神沉入了天地化机图中。此仙器她拥有很长时间，然而使用的次数却寥寥无几。不过在迈上了更高层次的时候，她忽然领悟了此图的用法。
  天书上所记载的结阵之法只是宗门祖师的记忆加推演，也有可能会失败。在真正解开禁阵的时候，她需要在天地化机图中推演各种可能。随着她意识的沉入，浑身灵气以极快地速度宣泄了出来，她的识海中出现了无数的结果，而这些结果又蔓延了无数枝条，她只能沉下心将那些繁杂的枝干一一减去。灵力飞速流逝，神意也跟着宣泄，杨潮音察觉到了一股疲惫，但是她知道绝不能在此刻停止。如果停止了，她就会前功尽弃。
  就在杨潮音推演阵力的时候。
  邪主又一次将元冥的身形杀灭，邪气笼罩之地，只要有人向他求取力量，便会化成他的一部分，不断地补充着他被元冥吞噬的邪气。红色的双眸仿佛藏着一片血海，他缓缓地朝着那冒出尖顶的天灜圣殿，唇角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容。
  距离一步又一步拉近。
  邪机的弥漫使得鸿蒙天境中的妖族都有所察觉，他们之中不乏修到渡劫期的大能。在这等情况下自然想要出去抵御，然而才起了一个念头，识海中就出现了一道清泠的声音——因为这道来自于妖主的神意，他们把出去一战的念头强压了下去，只是在鸿蒙天境上方支起了一个天穹阵屏，不住地将邪机消磨在外，不让其污染这一片净土。
  在被无数次杀灭后，元冥的气机攀升到了一个极点，只需要往前一步就会飞渡界空离开天音大陆。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始终将修为压制着。而邪主同样是看穿了这一点，他一次次杀灭元冥，都使得元冥的气息更加不稳定，只要这位一离开，就无人能够阻拦他的脚步。只要他杀死了那些存在，此世间就无人能奈何得了他。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使得后方一直尾随着他的修士，他都懒得去料理。
  鸿蒙天境之外的风泠，察觉到那股邪机不断迫近，便往鸿蒙天境处望了一眼。片刻后，才转身化作了一道虹光落向了邪主所在。剑起剑落，灿亮的光芒充斥着整个天幕，不管虚实一并消杀了。她的插手使得元冥身上压力骤然减轻。
  原本邪主并不将她放在眼中，可是察觉自己身上的邪气能够被剑光消杀，尽管只是极少的、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部分，他的面容骤然变冷。“妖族？”他开口，声音如滚雷，连身后的三个修士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风泠不承认也不否认，手中长剑再度祭出。
  风吹过耳边尽是唿哨声。
  杨潮音的心神蓦地从天地化机图中出来，周身的灵力因为推演已经消耗一空。她闭眼打坐，一刻钟后察觉灵力恢复了些许，这才睁开眼。她朝着那股邪云最为浓密的方向望了一眼，知晓不能再拖延了，根本没有足够的让灵力全盘恢复的时间。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双眸望向了那座禁阵，一道道阵纹在她的眼前浮现。此阵极为凶煞，历来是用之镇压罪大恶极之人，算是一种残酷的刑罚。当初的妖族、当初的小白龙何至于如此？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她抱着琴往循着阵机往大阵中走去。
  黑色的大殿中充斥着风声。
  四面空空荡荡的，仿佛永恒的幽暗之地。片刻后，一道微弱的光芒自杨潮音的手中发出，她借着宝珠的光芒，缓缓抬眸往前方望去。
  殿中的宝座，那并非是至尊的象征，而是一个囚牢。重重的锁链下，是一个纤细的身影。
  极致的黑与白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
  杨潮音的视线缓缓地从下往上移动，越过了那白色的柔软法袍，最后落在了那张面孔，她的呼吸蓦地一滞。面容并非是她以为的师尊的模样，而是与她记忆中的凤仪重叠在一起。在那张绝色的面庞上，绽放着一抹温柔，像是一朵只为她一人盛放的花。
  杨潮音按住了眉头，定睛望去，困在椅子上的人面容又变成了风青洛的飒然、师尊的清冷或者风长瀛的狂与艳……那张面孔时时刻刻都在变幻着，像是很多人，可又是同一个人。
  以她的修为，实则她自身也可以千般变化。
  杨潮音缓缓地往前走动，脚步声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锁链上，又顺着锁链往上蔓延，最后定定地落在大殿上方所有锁链交错的地方，那儿有一个散发着诡光的阵法，仿佛张嘴笑的鬼脸，这便是禁阵的阵枢。只要毁坏了这个阵枢，便算是彻底解开了禁阵。杨潮音没有丝毫的犹豫，双手落在了弦上，一道道琴音贯通天地，形成了如同浪潮般的音海，一时间朝着那阵枢上杀去。她操控着琴刃，如同在天地化机图中所经历的那般，顺着阵力消磨着此间的力量。
  锁链碰撞的时候发出了一道道刺耳的响声。
  被锁在了椅上的妖主缓缓地抬眸，金色的双眸中一瞬不移地望着那处阵枢。
  她察觉到压制在她身上的阵力逐渐地衰落，就连锁链也逐渐地化作残灰。
  许久之后，困着她的锁链彻底被风吹散，她身形一纵便化作了一条白龙，稳住了因灵力耗尽而往后跌退的杨潮音。龙身缠绕着杨潮音，龙首则是亲昵地往前凑，几与杨潮音鼻尖相触。


第173章 风过无痕
　　  杨潮音的气息逐渐平复了下来。
  她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 面容平静。她缓缓地抬起手，想要触碰龙角，可是白龙忽然间冲天而已, 龙吟响彻四野。而鸿蒙天境的妖族听闻此声，一时间也化作妖身应和了起来。声浪如潮, 杨潮音环视冷清的大殿，唇角溢出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距离鸿蒙天境不算远的海域, 邪气与灵机一并翻滚, 将天幕染成了一片暗色。海水翻涌, 海浪千丈高，但是刹那间便被强横的力量打散。在风泠与元冥联手之后，邪主往鸿蒙天境的步子终于被绊住了。只不过邪主的邪机在被风泠的长剑削弱后, 又有更庞大的邪机往他的身上涌来，不住地拔高了他的声势。显然，在邪云笼罩下，为数不少的修士把持不住自己的心思，纷纷堕入了邪道, 化作了邪主的资粮。
  随着时间的推移, 邪主的气机不仅没有衰落，反而变得更加强大。张狂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邪主双眸泛着邪气，他注视着风泠道：“看啊, 这片大陆，就算过了万年，那些人也一样贪婪。如果天妖之秘泄露出去，会有多少人对妖族起杀心？哦，不, 如何的天音大陆没有天妖了。但是古妖身上的传承，你说他们会不会想办法剥离出来？”他悬浮在浪头上，邪气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了一个狰狞的恶相，桀桀地怪笑着往风泠和元冥二人身上扑去。
  元冥扬起剑一斩，他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了风泠的前方，又一回被邪主庞大的力量冲散。但是邪主的恶相并没有消失，而是径直往风泠的身上撞去。
  风泠原本打算以过去未来之变避过邪主的这一击，可忽然间，她的耳旁响起一道龙吟，随之再起的是无数妖族应和的声音，她的神情骤然松懈了下来。等待了万年终于自牢笼中踏出，邪主同样是当初那些人无数念头所凝聚，是她的大敌。她漠然地望了邪主一眼，在恶相即将撞上来的时候，身后腾起了大片的金色光芒，随之一条龙影自金芒中冲出，顿时击散了这恶相。
  无数污浊的恶气散布在空中，然而剑光乍然而起，瞬间便将这一股庞大的恶气消磨。邪主与风泠斗了一阵子，自然是知晓她的剑光有杀灭邪机之能，然而随着庞大的邪气补充进来，那点紧张慢慢地化作了不在意。此刻，见邪机无法回笼，他神情蓦地一变。没等他做出应对，一道金光将他罩住，顿时眼前一变，俨然是被挪移到另一处界空。邪主尝试着勾连天地间散布的邪机，然而无有回应。
  在这方界空中，天地茫茫，唯有剑光生生灭灭，是此处的永恒。如此场景像极了他被困的地界，然而根本上不同了。只要是这方界域的剑光，都在消杀着他的邪气，照这么下去，只要再有数万剑，他就会被消磨至死。
  邪主眉头一皱，他望着前方的剑光，使出了一个“异气同源”的神通。此是他在修成人身后领悟的一道神通术，能够将周边的气机全部演化成邪气，成为他的资粮。只是他这个神通术下去，根本无事发生！
  “不必白费力气了。”风泠的身影并不出现，然而她的声音响在了这方界空。她的剑上并未寄托任何灵机，唯有那能够扫荡一切的剑威。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有灵机布在剑光上，又岂能轻而易举被邪主给转化了。
  “尔等斩灭邪念脱离天音大陆而去，就能高枕无忧么？不会的，我妖族的寻仇终会到来。”
  邪主神情凝重，他的半边身躯已经化为了邪气，从那团邪气中发出了一道浑浊的、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天妖？还有天妖在？！”
  风泠并没有回答她，剑光更盛，甚至形成了一片旋转的逆流。
  片刻后，邪主的声音变得有几分尖利：“只要恶念不消，终有一日，本座会复还回来！”
  风泠并没有理会邪主的叫嚣，她当然知晓人世间的恶念不会消，但只要邪主生出，便会有人将他杀灭。她注视着那团爆裂的剑光，蓦地一拂袖，扫尽了最后一丝阴霾与邪机。
  就在邪主身殁之后，天音大陆那被邪念浸染的修士也轰然化作了烟尘消散。
  风泠并没有离开这处界空，而是分出了一缕气机落入了世间，而她的身形则是化作了一抹金光，眨眼便冲破了界关，消失在茫茫暗色中。
  邪主身亡，天音大陆上方的邪云顿时一扫而空，重还天地间的清明。几乎所有人都感知到了这一事实，但是对于那一场战斗，连那三位尚存的老祖都未曾知晓，更别说是其他的修士。只不过天音大陆初平定，无数洲陆被打坏，当务之急是重整门派宗族，几无闲心再去关注那一战的真相。
  杨潮音在一切归于平静后，才从天灜圣殿中缓步走出，她眯了眯眼望向明净的天空，又将视线投向了之前战斗最为激烈之处。只不过等她到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了，海面终归平静，仿佛此处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怔愣了片刻，给星罗洲的诸位传了消息后，便转身回返宗门。
  在各族的老祖陨落了大半之数后，三岛十洲的势力大大削减。与此同时，与星罗洲、小天境结盟的追魂宗、鬼王宗二宗，却未曾有太大的损失，魔门老祖的数量本来只与数族相当，可眼下，却是三岛十洲的总和。三岛十洲再也不能对魔门保持强大的压制力。在这等气氛下，天音大陆的各宗族关系再度变得紧张起来。也不乏激烈者，以为事情是魔族挑起的，算起来追魂宗和鬼王宗都是他们的仇敌。
  天音大陆上的灵机本不足以支撑各高层修士随意动作，但随着洲陆被打坏、上境修士的陨落，无数的灵气被释放了出来，短时间内不成问题。
  “我等需要重定次序了。”此刻，玄天观的大殿中，唯有三道青光湛湛的化影，他们便是这一战中仅存的三位渡劫期大能。
  “还有一位道友尚未到来。”方寸心在听了杨巡真的话，缓缓开口道。在风泠破开界关离去时，几乎所有人对其的印象都随之抽离了。玄天观上院再也不存在灵玄一脉，而是直接成为杨潮音的道脉，号曰“潮元”。
  “她非我世家弟子。”杨厉元缓缓开口。
  方寸心眉头一蹙，她的眸光在杨厉元和杨巡真身上来回，这两位都是杨家出身的，要是重订次序，仍旧是杨家为首家。只不过，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仍旧要维系着世族的旧规矩么？她并非世家出身，但因为秦家的老祖得以成为秦家的一员，只不过就算如此，她的道念也并非完全向着世族，变更起来更为容易。她思忖了片刻，仍旧开口道：“就算如此，还要维系着原先的格局么？”见二人沉默不言，她又不疾不徐道，“各族弟子损伤严重，若还执着于门户之见，恐怕会落在后头。二位道友，不要忘记了，鸿蒙天境现身，魔门借由星罗洲与小天境联结一道，日后或许会分道扬镳，但是也可能永久地结成同盟。我人族若不再放开禁制，恐怕在此处会失去一席之地。”
  杨巡真沉默片刻道：“那些弟子自可以入赘或者其他身份入得我族中，只要认可我等道念，便是我族弟子。”杨厉元闻言缓缓颔首。方寸心见他们坚持己见，知道自己也劝阻不了，她叹了一口气，不再应声。渡云宗、长瀛派不消多说，乃是心向寒庶的，而九族……谢家、王家被灭，陶家投向了长瀛派，玉家态度暧昧不明，只剩下五家，真的能够成事么？她心中想着，眉头也不由蹙了起来。
  至于杨巡真、杨厉元两位宗门祖师，已然是向着门中弟子传下来符诏。化影随之崩散，很快就余下了一座空寂的大殿。
  虽说只剩下三位渡劫期大能，但是分神之上的修士还留存了近十位，他们为了维持自身的气机，再度与原先一样，潜入了秘殿中修持。
  天灜福地，烟霞滚滚，一如杨潮音离开时的模样。
  杨潮音回来后，并未在自己洞府停留太久，而是一转身前往灵玄洞府。然而等她到了那处，却感知不到任何的气息。打盹的仙鹤化作了童子，朝着杨潮音稽首，兴奋道：“潮元真人回来啦。”杨潮音眉头一蹙，她的心中起了一股恐慌，忙询问道：“师尊呢？”
  小童却是歪着头，满是迷茫地望着她。
  杨潮音的心蓦地往下沉。
  就像凤仪从她记忆中消失无痕，师尊留在世间的痕迹，似乎也跟着一道消失不见了。
  天灜圣殿解禁了，她未曾回到鸿蒙天境，玄天观中又无痕迹，难道从此世间消失了？还是说，所有的印象都落在了风长瀛的身上？
  杨潮音起了这个念头，她没有片刻停留，将周身的气机收敛起，便化作了一道流光掠向了长瀛派。


第174章 天地棋局
　　  长瀛派中。
  风长瀛在世间存留的痕迹都随风淡去, 故而掌门之位伴随着各宗道典也传到了厉上元的手中。仿佛坐在此位很长时间了，但又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虽然说长瀛派已无大能坐镇，但是众人皆知其与星罗洲、鸿蒙天境诸势力联盟, 也不敢对其如何。
  算起来杨潮音在塔中修炼，修为算是被强行拔高到这个层次的, 她有时还会有几分迷茫之感。但是片刻后她便调节过来。临到山门，反而不想踏入了。她只需要往山头望一眼, 便能与风长瀛神意交流, 可是那片空空荡荡, 不曾有任何回应。她心中一簇燃烧的火焰慢慢地熄灭了。
  只余下一点如萤火般的光芒。
  师尊不在、风长瀛不在，那么原先就已经消失的人呢？杨潮音不打算亲身寻找，而是留下了一道化身往金峦观走, 而自身则是回到了洞府。她之道为众生之道，如今世族定会想方设法重定秩序，而她要做的，便是不让其人得逞。她的干涉并非强行制止，再度掀起争端, 而是在自家的洞天福地前设立法坛讲道。
  她之道并无言语, 一切道意皆在琴音中。
  如此半载，杨潮音才结束法坛讲道。只不过，在成就之后，她的化身可自主行在外间, 她并不吝惜自己的灵机，再加之以纸傀之术，一时间化身遍布各处，她们的形貌与名字不同，但是目的是一致的, 她们只为众生讲道。
  杨潮音于洞府中清修，某日，忽然有一股神意勾连过来。片刻后，一道身影犹如水光涟漪，缓缓震荡。不久后便勾勒出一个高冠博带的道人身形。
  “潮元道友。”那人礼貌地打了个稽首。
  杨潮音抬眸望了一眼，便只此人是玄天观老祖，如今她虽然是玄天观弟子，但是与观中的牵系，几乎断绝。她朝着杨巡真一颔首，施以平辈礼，不见对祖师的尊崇，显然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杨巡真默然片刻，看明白了杨潮音的态度。如今这位不认是玄天观弟子，他也无可奈何。本来潮元一脉就不是世族正脉。不过就算如此，有些话他还是要说的。他问道：“道友对如今的局势如何看？”
  杨潮音淡声道：“这一战后，弟子折损严重。自然是任由各宗招收门徒，扩大自身的势力，早日迈上通途。”她一个字都不提世家，而是以宗门师徒传承为第一要务，甚至不区分人妖魔三族。
  “杨某明白了。”杨巡真点头，他瞥了杨潮音一眼，又继续道，“道友化身遍布天音大陆，开宗立派，如此不停地消耗着自身灵机，长此以往，恐怕会加速道友的衰亡。”
  “那又如何？”杨潮音淡声道，“为道而生，为道而死。纵然此界灵机有限，那也不是阻拦别人道途的理由。”
  杨巡真摇头，显然是不赞同杨潮音的话。此人如同师兄，道念坚定，不可能修改。要不是那一战师兄陨落，恐怕如今的玄天观也会走上寒庶占主流之位。好在此刻他出手将这数百年的错误给修正了。说到此，他已经不打算更改杨潮音的道念了，而是询问道：“道友可曾窥见破界离去之门？”他们与杨潮音不同，已经成就数千年，要是寻不到提升之路，只会像先辈一样寿尽而亡。
  杨潮音沉默了很久，天音大陆的确与其他地方不同，它的界关不容易撞碎。只是这样又何妨呢？她望着杨巡真道：“此门不开，那就强闯！”
  杨巡真怔然片刻，朝着杨潮音施了一礼道：“杨某受教了。”片刻后，他的化影又抖动了起来，散如烟气，消失无踪。
  等到其人消失后，杨潮音思忖他的话，这位同样不会改变道念，那么未来在这片天音大陆上，就要开始争道了，到底是众人之道，亦或是一人之道。她想到了在外的化身，蓦然间又想起自己有一道化身，并非为了讲道，而是为了前往金峦观寻找凤仪的，不知结果如何了。她心念一动，便与那具化身心神相牵。
  那尊化身在金峦观寻到了痕迹，只是半载下来，始终不见人，故而一直未返。杨潮音暗暗想了一阵子，决定自身往金峦观走一趟。
  自谢家被镇灭后，瀛洲已然成为长瀛派的驻地。虽说如今弟子到了元婴期的寥寥，但有上乘道典在，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
  金峦观上方，云霞如缎，灿烂流丽。
  杨潮音收敛了一身气机，再度踏上了前往金峦观的路。道上的弟子瞧见了她也并未在意，脚步匆匆专注着自身的事情。到了此处后，杨潮音确实捕捉到了两心牵上的异动，但是那抹异动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再也追溯不到痕迹。杨潮音负手望着霞光笼罩下的山峰，她有一股强烈的直觉，凤仪定然是在高峰之上，就在她们当初对弈的地方。
  只是临到前往，她的脚步又止住了。
  她一时不知以何种面貌去面对凤仪。
  师尊离开了，凤仪是师尊的化身……这一切终究与往日不同了。当日的她一举一动，俱是在师尊的眼下吧？许多谜团在真相面前自行消解。
  日升日落。
  她在金峦观前，宛如一尊不动的石像，直到月光披在肩上，她才抬眸望向了那座山峰，往前迈了一步。对于渡劫期大能而言，这一步可以跨越山海，更何况是到达眼前的山峰之顶。
  石桌上的棋盘是未尽的残局。
  身后树木在微风中摇落满地的花瓣，余下一抹残香。
  杨潮音的视线从棋盘上缓缓挪开，最后落在那由虚转实的身影上。元凤仪没有说话，她只是从棋盒中拿出一枚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杨潮音张了张嘴，明明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唇边，却无一能够说出。默然片刻后，她在元凤仪的对面坐下，冰凉的棋子夹在指尖，直到它染上了几分温度，才缓缓地落在棋盘上。
  两个人的棋风都是温和的，不见步步相逼的紧迫。
  一刻钟后，元凤仪手中的棋子落回了棋盒中，月光下的杨潮音神情多了几分清冷，反倒是元凤仪面上始终是温和的、盈盈的笑容。“我输了。”她单只手支撑着下巴，凝视着杨潮音，轻快道。
  杨潮音一怔，她望着元凤仪开口道：“师——”
  元凤仪没等她喊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你并非此界人，师徒名分已经断绝。”
  杨潮音眼皮子一跳，这话的意思是，她被“逐出师门”了？她不解地望着元凤仪，等待着她的下文。如果一切关系就此断绝，为何自己识忆中留下了一切？为什么师尊离开了，又将一道化身留了下来？化身与师尊之间……她们是一个人么？
  她的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元凤仪手指点在了棋盘上，黑子白子霎时间落回了棋盘。她不再凝视着杨潮音，视线往下一扫，似是随着棋盘上的线延伸到极为遥远的地方。“我乃风泠情志的化身。”元凤仪淡笑了一声，又道，“虽为白龙，但并非诞生自龙族交合，而是天地精蕴所催生，生而为大道之刑，先受万年酷刑，继而慢慢走上无情道。”
  杨潮音不懂，她望着元凤仪，更是困惑。如果说师尊是无情的，那为何先前的表现无一符合“无情”二字？
  “如今身与神合二为一，自然不是往日能够比拟的。”元凤仪浅浅一笑，只是她的语气却是极为残酷，“每一道化身都携带着情志，但是随着化身的消失，这一点情志自然被消磨，永远没有再复还回来。”片刻后，她又低笑了一声道，“可谁愿意化作无情道者呢？如果走到那一步，其是自身？还是被大道吞噬，成为道的一部分？”
  她话中的涉及的层面并非杨潮音所能理解，片刻后，她定定地望着元凤仪，询问道：“为何你还在？”
  元凤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杨潮音长舒了一口气，她的神情复杂，太多的话语堵塞在喉中，她竟然不知道能够问什么，有什么是该问的，是能够得到答案的。许久之后，她的视线从元凤仪温和的面庞上转移，她望向了缥缈的月色，低声道：“在上还有什么呢？”
  “成就道体。”元凤仪缓声道，“成就之后，为仙人，号称元尊；再而为至人，号称大智；更进一步则为圣人，号称大德；在众人之上，则是神人，号为道神，又作道主。”见杨潮音默然不语，又继续道，“万年前数位大能一并撞开了天音大陆界关，使得原本就失序的大陆更加不稳，此后界关弥合，想要自界关闯出，难上加难。不过如今界关已经被打通，只要道体一成，自可破界离去。”
  “这样么？”杨潮音的神思终于落回道途上。她眸光闪烁，想到了塔中所经历的一切。
  “那儿有人在等你么？”元凤仪轻声问道。
  杨潮音没有应声。
  宗门道典已经有传续，传承不会因此而断了。
  鸿蒙天境的事情已经了结，就算她的根脚已经落在了此处，她仍旧是要回去找问心宗的弟子的。


第175章 道生仙体
　　  当初她是借助天书中的上层力量得以穿渡到天音大陆, 但是在她到来之后，天书已经不能再度开启，更别说将她送回玄晏界。眼下要想离去, 只能够靠成就道体破开界关。
  既然是道体，那自然是以自身的道为基石。当初在宗门杨潮音也未曾接触到这方面的知识, 故而她只能够向凤仪请教。
  温和的神情与盈盈的笑意恰似数百年前的那人，可是知晓她即是师尊化身之后, 杨潮音的心态已经回不去了。
  山风吹落, 遍地红英。
  两人在山峰对弈, 神意相交，俨然不只是一盘棋子。
  “你以众生为道基，如今四处传道, 这条路没有错。”她向众生传道，使得大陆之人皆有机会入道门，他们入道之后，便有灵机反哺自身，而不是径直向天地间求取灵机。
  这一点, 杨潮音用了百年的时间来领悟。
  杨巡真、杨厉元一行人也并不死心, 在百年前以蓬莱杨家为首，再度整合世家的势力。玄天观虽未明说，可实际上却站在了世家这边。不过，经过那一战后, 世族精锐势力与元婴真人死去不少，一时间难以恢复到巅峰。再加之杨潮音化身，还有魔门、星罗洲等势力向寒庶广收弟子，使得大陆的修士更倾向于他们，而非放弃原来的姓氏加入世族中。世族的衰落俨然成为了定局, 而正因为此，世族中也有不少弟子道念更改，不再斥寒庶为末流。
  美蓉洲在被划定后长瀛派的地界后，原先铸造在中央的法坛并未被摧毁。
  杨潮音并不确定自己在飞渡界关后会进入哪一小界，故而她想起了被囚禁的赵金戈，显然是想从他这一处得到消息。
  “尔辈坐井观天而已，区区下界，如何与上界争锋。”赵金戈讥诮一笑，眉眼中满是不屑。在钧尘界，如他这般的人多不胜数，可看看天音大陆有什么？法坛尚未筑成，此回功败，但必定会有人再度落于此界中！
  杨潮音平静地望着赵金戈，既然这位自己不愿意说外间如何，那就只能动用其他的手段。他留在天音大陆，实则也无任何价值。对待敌人，杨潮音也不客气，直接对其进行搜魂。只不过，赵金戈身上似是被更高层次者下了禁制，她尚未从赵金戈身上读取多少界外天有关的讯息，此人识海便亮起了一团白光，泯灭了他所有的意识。
  “应该是他背后的人怕我等得知什么的。”元凤仪淡声开口。
  杨潮音闻言一颔首，她眉头蹙起，低声道：“钧尘界，还是曾经自天音大陆离去的。”
  “知道这些消息足矣。”元凤仪颔首，她凝视着杨潮音，又道，“既然要前往界外天，那自己去看这一切也是可以的。浑空小界以及你原来所在的，对此间情况其实也有了些许了解。”
  杨潮音叹息了一声道：“只能如此了。”接下来，她应该注重提升自身之能了。师妹们不知躲避在何处，境况如何了。她的视线又转回到元凤仪的身上，以她如今的境界，仍旧是看不透凤仪到底修为如何。也是，若师尊能够执掌大道之柄，凤仪修为自然不弱。她很想询问，凤仪是否会随着她一道离开，只是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下轻轻的叹息。
  她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不管是风青洛、凤仪还是风长瀛，她们的目的都是与师尊一致的，只为了借自己的手打开封禁，获得自由罢了。
  界外天。
  无数星光缘生缘灭，期间更有亿万生灵失去了性命。只是在某一日，天地之机被人轻轻地拨动了，那些乱序的、即将莫名崩裂的小界忽然间稳定了下来。而在这小界之上，则是无数抽取小界灵机的大界，它们便是造成小界崩毁的罪魁祸首。在小界与大界之间，原本有阵法牵系，可就在一夜之间，这些阵法彻底崩毁，汲取灵机顿时一断。大界的大能们岂会无有所感？一时间视线往星河深处投去，只是他们望见的只有一团灿然的金光。
  “有人成就道神了？”
  “不可能！我辈中无人能到那个层次！”
  “传言有天生道种，生而执掌大道，难道是其归位了？”
  “一些传闻而已，何必当真。不管如何，其人定有化身落在世间。”
  “诸位道友，我以为这不是我等需关注之事，我大界之所以为大界，乃是摄入小界灵机为自身所用，可眼下此路断绝了，我等该如何？”
  “不重要，可颁布法令，让其奉上异气灵机即刻。”
  ……
  数道来自各处的神意勾连在一起，定下方案后又随之撤去。
  玄晏界，其为四大玄界之一。其又分为上层玄界与下层灵界，若无人引渡，下层的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到达上层。
  黑风城，其位于黑风崖畔，为魔族的地界，虽然来往的修士也有些许，但是更多的是魔族与妖族。
  此刻，一个年轻修士一身黑衣，她披着斗篷掩盖身形，脚步匆匆。几个拐弯，便到了一处破败的屋子前。她望着屋子片刻，起手打了数个法印，屋子旁边的阵法如同水波一般漾动，缓缓地开了一道口子。下一瞬间，修士便钻入了院中。直到此时，她才伸手拨下了斗篷，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她眉头微微蹙起，面上满是忧郁之色。
  片刻后，她调整了情绪，快步迈入了房间中，将视线投向了榻上形销骨立的人。
  “遥夜师姐？你回来了吗？”榻上的人听见了脚步声，强撑着坐起身，一双满是病气的双眸凝向来人。
  “师妹。”叶遥夜的声音很轻，她扶起了谢冬深，将自己寻到的丹丸凑到了她的唇边，低语道，“师妹张口。”
  谢冬深却是长久的沉默，她垂眸望着叶遥夜的手臂，哀伤道：“你受伤了。师姐，不要管我了。”血腥气萦绕在鼻尖，她越想心中越是郁结，不由得轻轻地咳嗽起来。
  叶遥夜见她的模样也不好受。
  问心宗被灭门后，她们被上层势力追杀，师妹还中了灭印，生机每一刻都在消散，之所以能够存活下来，都是靠着各样的灵丹妙药。眼下上层势力不愿意深入魔族地界，可是她也不知道她们要躲多久，她们能够支撑多久。
  谢冬深对上叶遥夜满是哀色的双眼，不由动容。片刻后她才张嘴，就着叶遥夜的手将丹丸服下。她能够感知到，自身在灭印的作用下，生机不停地散去。其实这灭印并非没有救，只要元尊愿意出手，就能够将之清除。只是问心宗灭门后，哪里还有元尊敢与她们这余孽往来？只能够一拖再拖。沉默了许久，她才艰涩道：“大师姐还没有消息么？”
  叶遥夜摇了摇头，她看着谢冬深越来越黯然的神情，心中不由浮现了几丝哀怨和愤怒来。可是她清楚，大师姐并非在玄晏界，她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甚至连存活与否都不能确认。如果大师姐和小师妹都出事了，那么问心宗的道统就只能仰仗她了。
  “师妹，我去请求元尊出手！”叶遥夜咬着下唇道。要说元尊，也并非人界中有，在这黑风崖就有一位黑风魔尊，如果他愿意出手，那么师妹身上的灭印就能够除去，甚至连光复宗门的大计都有可能实现，只要自己付出点代价。
  “不要！”谢冬深一把拽住了叶遥夜的手，满是恐慌得开口，她怎么会不知叶遥夜的心思？在进入黑风城的时候，那位元尊出现过一次，他想要师姐当他的妾侍！她怎么愿意师姐因为自己被黑风魔尊折辱。
  叶遥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看着她的神情，谢冬深就知道她没将自己的劝阻放在心上。她怕叶遥夜真的去寻找黑风魔尊，索性装得伤势痛苦，如此可让师姐不离自己寸步。然而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叶遥夜自身尚在犹豫中，故而只是暂时依从她而已。
  小屋被阵法阻隔，几乎无人会关注到这不起眼的地方。
  黑风城中，一座尖塔直凌云霄。
  在尖塔之上，年轻的道人披着鹤氅，神气飞扬，飘然出尘。
  他原本一直在眺望远处，听到了脚步声之后，他回眸望着跪在地上的魔将，漫不经心道：“本座的魔妃现下如何了？本座已经等不及了。”
  “魔尊大人，叶姑娘一直没有出现，连丹丸都不曾抢夺了。”那魔将埋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方吟越眉头骤然一拧，他身上的威压顿时将魔将冲出数丈远，他望着摔在墙上直吐鲜血的属下，面无表情道：“本座要见到人。”那魔将不过分神期，哪能够承受如此威压？身形几度崩散，最后还是方吟越伸手一按，才将他的气息稳定了下来。
  那魔将满是惶恐，他连连叩首道：“属下遵命！”说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在他离去后，方吟越面上的戾气顿时消散一空，又变成了端方君子，一派飘然。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定时了


第176章 旧日山门
　　  琴音化作了巨潮翻涌, 声势浩大。
  只不过这一切只落在了杨潮音的心间。
  随着道传在天音大陆上弥布，她不需要再去祭炼丹砂和异气，便也有充足的资粮。如果按部就班不知道要费上多长时间, 才能够成就道体，故而她选择再度踏入塔中。
  师尊虽然离开了, 但是此塔却是留在了她的手上。
  如此外间度过百年，杨潮音在塔中有千年之久。在这回踏入塔中后, 她所遇到的敌手修为无一不是高于她的, 她能够做的便是将他们一一镇灭。
  某日, 一道强光骤然而起，直通天际。烟云弥散，在这之中蕴藏着玄妙的琴音, 不少修士心有所感，一时间肃立聆听其中的道音。
  “潮元道友试着冲击界关了。”杨巡真轻叹了一口气。
  “虽我等道念不同，但此路若能通，也是我辈之路，不如在此助潮元道友一臂之力。”方寸心沉声道。他们虽然未曾成就道体, 但是以如今的修为, 还是有力去冲击那界关的，顶多花费百年甚至千年恢复自身的元气罢了。其实就算界关大开，他们的神气都会被牵制在天音大陆，不得离去。但是未来却未必不可了。她话音落下, 杨巡真与杨厉元俱是一抹，片刻后，杨巡真道了一声“罢了”，便见一道剑光自他身上冲去，直斩界关！
  若天音大陆是个鸡子, 那么界关便是厚厚的一层壁障。在往上冲撞的时刻，周身灵机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不一定能够走到那一步。杨潮音没有回头，她催动着自己周身的气机，撞击更为猛烈。界关明显在排斥她，像是面对一个如同巨人般的对手，但是紧接着杨巡真、杨厉元一行人的剑光冲了上来，劈开了一角，其周身的压力顿时一轻。
  剑光不停地被那股莫名物质消磨，杨潮音心中有所触动，只要再往前迈一步，便可冲破这处牢笼。她眉头微微蹙起，正待有所动作，乍然听到一声龙吟，她的周身浸在了龙影里。
  咔擦一声细响，却是自众人心间发出的动静。
  杨巡真一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道界关，长舒了一口气。
  “莫名的羁绊松懈了，我等终有机会飞升离去。”杨巡真轻声道。
  杨厉元与方寸心微微颔首，但是他们的神情略有几分黯然。此回助杨潮音一臂之力，于他们自身精元，实则亏损不少。但为了后人，这点付出是值得的。
  杨潮音自闯过了那一道界关后并未停止自己的去势。
  在一片烂漫星河中，无数有生命衍生的小界，但并非富有充沛的灵机。她并不知道玄晏界究竟在何处，只能凭借着自身的那点感应往前方某一颗大星落去。同样是有界关存在，但是显然脆弱许多。在落入那方界天中，她看到了不少的修士，未必是达到了她这个层次，而是手中拿着接引符诏，不知从哪方小界飞来。如此一来，便使得她能够很好地掩藏自己的身形，混在了这方同样是跨界而来的修士之中。
  也算是幸运，她寻到之处正是玄晏界，山川在眼，过往的识忆再度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像是将她整个人湮灭。杨潮音到了此处后，默立片刻，便将自身的气机收敛得与持着法符上来的弟子一般，并混在其中之人。
  在玄晏界所有闯过界关而来的都落在了一处法坛上，而那儿是九真宗的地界。九真宗为下层灵界诸多宗门之首，同时也是当初迫害问心宗的宗门之一！杨潮音心中有恨，宗门被覆灭之仇焉能不报？只是在这九真宗之上还有上层势力，以她如今之能，仍旧是难以对付。她便强压了下来。
  落在这处法坛上的弟子皆会被九真宗赐予一枚铭牌，当作身份的象征，可随意进入九城，这代表着他们已经被认可为玄晏界的修士。不过这九真宗赐下的铭牌，杨潮音可不愿意收。她冷哂了一声，眸光扫向周边。此处并无元尊坐镇，她掩住了身形离开也并无人发现。
  纵然早知道问心宗的结果，杨潮音仍旧在回到玄晏界后选择前往山门。
  山门早被夷为平地，触目荒芜，不见人行迹。坍塌的宫殿、残碎的支柱、荡然无存的守山大阵……数百年间，物是人非。此情此景，触动了杨潮音的心思。她缓步踏在碎石上，聆听着四野呼啸而来的风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照着记忆走到了原先的祖师殿前，一扬手祭出了风雷琴，以一曲祭奠祖师。
  待琴曲终了，她手一扬，便见数个首尾相衔的阵盘快速旋动，笼罩了问心宗过去的山头，片刻后又归于平息。只要此阵在，就无人可入得宗门旧地！做完这一切后，她化作了一道遁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门。
  黑风城中。
  叶遥夜终于有所决断。
  她在师妹的丹丸中加了一些安神之物，正打算离开此处，可那坠在腰间的银铃忽然间颤鸣起来。叶遥夜先是一怔，片刻后，她一把将银铃拽到了掌中，心情不由激动了起来！此银铃是当初恩师赐下！师姐借助天书离开口，恩师将此铃给予她，并告知她如果师姐回来，此铃定有所感！数百年无有动静，可现在忽然震颤了起来，难不成师姐回到玄晏界了？！只是在兴奋过后，一股寒意又卷了上来。
  师姐怎么回来的？她现下如何了？她还记得宗门么？她又在何处？能够寻到自己和师妹么？
  一个个疑问浮上了心头，将她的喜悦扫得丝毫不剩。只是她心中到底留存着一丝希冀，那依靠着黑风魔尊的心思同时也熄了下来。片刻后，她咬了咬唇回到屋中，她安慰自己道：“再等一个月，若是师姐不能找到这处，再做决断！”
  杨潮音的身上并无感应师妹下落的法器。
  只是她知晓仍旧有人在追杀着问心宗遗落在外间的弟子，故而佯装成路人打听消息。
  “进了黑风城了，那应该没命了吧。”回答的修士摇头晃脑地感慨。黑风城是魔族地界，虽然也会有人族走动，但寻常人可不容易随意进出。九真宗的修士不追杀只能说明一个事实，他们与魔尊可能达成了某个协议。
  杨潮音对黑风城魔族的印象并不深刻，但隐约记得，玄晏界的魔族与天音大陆还是有些许不同的。此辈喜怒无常，与人族修士势不两立。不过在其之上，还有更高层次的魔主，故而能够在黑风崖畔占据一城作为魔尊基地，另外八城，自然都是人族修士所领。
  “这么说来，师妹很可能在黑风城。”杨潮音心中暗忖道。她在塔中能够见到师妹的鲜活幻影，这证明二位师妹仍旧存留在世间。在那群喜怒无常的魔族地界确实危险，数百年过去了，她不能再拖了。
  魔云翻滚，遮天蔽日，其中魔头怒号长啸，响彻天际。
  黑风城中平日里算安定，但是一旦出现这等景象，众人就知晓是魔尊手下的魔将出行，一时间都躲藏了身影，不敢现身，生怕不小心成为魔头口中的食物。
  黑风魔尊手底下有四大魔将，这回出来的这位便是其手下的霄云。这位已经修至分神，虽然在元尊的眼中不值一提，可是在下层，也算是高手。
  霄云跟随了方吟越近千年，知道这位主子是什么脾性。这回被派出捉拿两个修为不过元婴的小姑娘，要是还失败了，他恐怕就留不下自己这条命了。不过这捉也要讲究方法，不能硬来。魔尊想要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妾侍，而不是一具尸体。若是其能自我屈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霄云知晓叶遥夜二人躲在阵法结界中，但是其也有寻找的法门。抖了抖袖袍，便有一只通体乌黑的鸟飞出，往某一个方向掠去。鸟儿在数座院子上盘桓，片刻后忽地停在了某一处，伸长脖子往前一啄，片刻后，便有一道如同裂帛般的声音传出。
  院子中的叶遥夜正在祭炼丹丸。
  在听到裂帛声响起后，她眼皮子一跳，蓦地往门外望去。屏障碎裂的声音仍旧在传，片刻后她跑入了屋中，将谢冬深扶起，低声道：“师妹，有人找到这里了！”
  谢冬深面上满是恐慌，她一把抓住了叶遥夜的袖子，满是不安。
  “师妹，无妨！”叶遥夜轻声安慰道。可她知道，这回被人找到了就再也无办法了。在最初时候，她们不过是金丹期，之所以能够四处奔逃，靠得都是宗门传下的上乘法器，只是数百年的消耗，她们早已经耗尽了那些东西。想至此，叶遥夜的心中生出了几分绝望。如果她没有因为那银铃而更改主意，如果她去投靠魔尊，是不是结局会有所不同？她思忖了片刻，将身上所有的法符掏出来递给了谢冬深，低语道：“如果有机会，师妹你就跑。大师姐似是回到玄晏界了，若是能够寻找到她——”
  叶遥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冬深打断了。
  谢冬深凝视着她，轻声道：“师姐，你走。我本来就是要死的。”


第177章 久别重逢
　　  阵外被霄云释放出来的黑鸟一点点啄破, 一股威压往庭院中压来。
  “叶姑娘，魔尊有请。”霄云并未直接动手，而是甩了甩袖子, 让翻滚的魔云笼罩在校园上方，锁住这一方天地。
  谢冬深附在了叶遥夜的怀中满是不安, 虽然叶遥夜低声安慰，可她知道此刻的她们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就算有法符在身, 也是逃不出去的。叶遥夜微微抬首, 她听到了“魔尊”两个字，蓦地松懈了一口气，这意味着非是九真宗之人, 魔尊派遣出了人，意味着她们尚有办法保存自身。
  “师妹，我去去就回。”叶遥夜低语道。
  谢冬深一把抓住了叶遥夜的袖子，满是惶恐。她摇了摇头，望着叶遥夜, 眸中满是恳求。叶遥夜叹了一口气, 她逼回了眸中的泪意，一点一点掰开谢冬深拽住自己的手。
  “叶姑娘——”
  霄云的声音一点点逼近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可落在师姐妹二人的心间，却无比残忍, 像是一柄锋锐的刀。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走到如此地步？
  城外。
  杨潮音正驾驭着妖兽车往黑风城中赶，忽然间，心中浮现了一股警兆，她的眼皮子跳动着, 整个人被不安所笼罩。片刻后，她身形一纵，索性放弃了这妖兽车，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遁光往黑风城中闯去。只是怕惊动黑风魔尊，她周身的气机收敛在了玄水化作的烟气中，不曾有分毫的泄露。
  黑风魔尊是凭着直觉往城外烟云弥布的地方望了一眼，但未曾察觉出异样，他便收回了视线。他一摆袖子，下了高塔往自己的宫殿中去。殿中的女娇娥一个个都埋首在地，浑身颤抖。只有个别胆大的才敢娇滴滴地黏上来。方吟越冷笑了一声，手一扬便抬起了一个妾室，直接将她摔入帐中，殿中顿时一片旖旎，片刻后又被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殿外守卫的魔族则是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这位魔尊自成就以来，就极为好女色，不知折腾死了多少女修，而外间的人族忍辱偷生，连个屁都不敢放。
  叶遥夜自愿跟随霄云离去，这自然省了霄云一番功夫。
  他望着叶遥夜，笑容暧昧道：“叶姑娘，魔尊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叶遥夜蹙了蹙眉，强压下了心中的厌恶。谢冬深哪里愿意让叶遥夜离去，跌跌撞撞从屋中跑了出来，她身中灭印，就算缓慢走动也压不住四散的生机。叶遥夜见状一把扶住了她，满是心疼。
  霄云的视线在谢冬深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了几分惊艳，他微微一笑道：“这位姑娘也一起吧。”
  “不可！”叶遥夜心中一紧，立马出声道，她自然是听过魔尊的一些骇人的传闻！
  霄云微笑地注视着她，显然是不容其辩驳。他不再看叶遥夜，而是凝视着谢冬深，出声道：“二位姑娘，请。”他伸手抚了抚肩上的黑鸟，垂着眼睫掩饰住满意的神情。听闻谢冬深是个病秧子，需要靠药丸子吊着命，魔尊实则只想要一个人，可若是其改变主意呢？
  虽然是她自己选择的，可是她并不愿意带上师妹。叶遥夜的神情有几分松软，片刻后，她将数道灵符拍在了谢冬深的身上，喝道：“师妹！走！”其中有一张定命符，能让师妹生机维持一月不衰，本是最后的延命手段。
  霄云见谢冬深往一旁逃去，伸手一拍，顿时一只血云巨掌往下压去。叶遥夜见状，伸手将灵剑往脖子上一架，她猜测魔尊只想要活人。霄云果然因她的动作一迟疑。他的面上满是恼色，拂散了那只大手，他望着叶遥夜冷笑道：“你以为自身有这个机会？”这处天地已经被魔云定锁，两个元婴期，逃不出去的。
  叶遥夜面上不由浮现了一抹绝望之色来，在分神期跟前，她们两人的确是连生死都不能自主。
  她的眸光落在了被符诏裹挟着试图闯出这片魔云的谢冬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手中的长剑化作了飞烟消散，她微微合着眸子，不愿意直面这个残酷的现实。
  忽然间。
  一只手忽然间从外间探入了此处，撕裂了浓郁的魔云邪瘴。一片蒸腾的烟霞之气中，一个青衣女道的身影缓缓地现了出来。她手压在了茫然无措的谢冬深肩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便将其揽到了身后。
  叶遥夜先是怔愣，回过神来后面上仍旧凝结着不可思议，银铃欢快地颤抖，她的身躯颤抖着，喜极而泣。
  霄云察觉到有人撕裂了他的魔云天地时，神情骤然一肃。他警惕地望着杨潮音，并不知道她是何人，自何处来。“这位道友，你——”
  杨潮音漠然地望了他一眼，袖子一荡，便将霄云身躯打散，只有一团纯魔精气自此间逃逸了出去！
  “大师姐……”叶遥夜周身骤然松懈下来，要不是杨潮音伸手托起她，恐怕已经跌落在地。她抱着了杨潮音的手，千言万语梗在了喉头，只有哭声越来越大。谢冬深趔趄着跑向了杨潮音，抱着她放声大哭。当初她离去时，两位师妹不过十七八的年龄，这一别，竟然是数百年之久。
  叶遥夜并不像谢冬深那般哭得肝肠寸断，她很快便缓过神来。这是魔族的地盘，师姐出手打散了一个魔将，很可能魔尊会上门寻仇。她仰头望着杨潮音，惊慌道：“师姐，我、我们快走。”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道：“无妨。”她眸光幽幽地落在黑风城那座精致的宫殿上，双眸变得极为幽邃。若是那位魔尊敢来——她也不介意与其动手。
  她的视线落回到两个师妹身上，伸手擦去了谢冬深的眼泪，她眉头微蹙道：“小师妹这是——”
  “师妹中了九真宗的灭印。”叶遥夜鼻子一酸，险些重新落泪，她抱住了杨潮音的手，“大师姐，能不能、能不能救她？”
  “可以。”杨潮音颔首道，不过用灵力强行将灭印驱逐，恐怕有损师妹的根基。她思忖片刻便有了主意。她也不打算换个地方，而是直接在小院布下禁制，她祭出了风雷琴，手指勾弦，所祭出的是当初琴帝传承琴曲中的枯木逢春曲。这灭印夺取生机，而枯木逢春曲恰好与之相反。
  谢冬深身上的灭印不过是分神期修士种下的，那因为此印狠毒，寻常修士根本破解不了，只有道体成就的元尊方能轻松拔除。谢冬深整个人沐浴在生机蓬勃的琴曲中，她的身上生机被催生，就连院中的草木也得琴曲的滋润，开始缓慢地萌发。
  等到一曲终了，杨潮音双手按住琴弦，她轻笑道：“应该无事了。”
  在中了灭印的后期，谢冬深周身的灵机根本没办法运转，可此刻她再度感受到了丹田中的灵力和元婴。她的面色仍旧是一片苍白，她望着杨潮音，双眸中跃动着喜色，她道：“多谢师姐。”
  杨潮音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她有些懊恼，她回来得还是太晚了。
  “师姐去了哪儿？遇到了些什么？”叶遥夜忽地出声问道。
  杨潮音斟酌了片刻，将自己在天音大陆所经历的事情大致地说出，只是略去了其间的部分事情。
  叶遥夜凝视着她，眸光湛亮，她若有所思地颔首，又问道：“大师姐，那你的那位挚友呢？”
  杨潮音一怔，她没有回答。在破开界关的时候，她分明感受到两心牵的异动，她猜测凤仪许是与自己一道来到了玄晏界，只不过她不愿意现身，那就随她去了，强求不得。她对上叶遥夜的视线，问道：“宗中除了你二人，有谁还在？”
  谢冬深张了张嘴道：“四、四师兄。”
  叶遥夜闻言恼怒地望了谢冬深一眼，她道：“不是四师兄！他不配！”
  四师弟君贡诚？杨潮音眉头一蹙，在塔中所见到的是，随着宗门的覆灭，四师弟也跟着身陨了，可是此刻师妹说他不配，是否另有隐情？她注视着叶遥夜，轻声问道：“六师妹，怎么回事？”
  叶遥夜面上满是愠怒之色，她咬了咬牙道：“当初我们自宗门逃出来，四……君贡诚他掩护我们离去，我和师妹还以为他为了保护我们身陨了。……可是在后面，他又现身了，还变成了九真宗的鹰犬！我与师妹手中好几样法器就是被他坏去的！”师出同门，那些法器的弱处，自然属他最清楚。叶遥夜神情笼着一抹阴翳，她道，“君贡诚他、他是叛徒！”
  杨潮音闻言一惊，在她的印象中，四师弟是谦谦君子，对师弟师妹们最为礼让，可是现在他背叛了宗门……她的心中似是被异物堵住，许久之后，才缓过神来，她道：“四师弟他……诶！”
  “他、他要是有隐情呢？”谢冬深小声地开口道。
  叶遥夜面如冰霜，她道：“什么隐情？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九真宗的慕雪河？！”


第178章 天地炼神音诛魔
　　  一团精幽魔气飘回大殿, 摇摇晃晃，似是在被风吹一阵就散了。
  魔将之一的严城夜自然认得上方是霄云的力量，立马大惊失色。他知道霄云被魔尊派出去带回两个元婴期的女修, 怎么会变成如此状况？！等到这团魔气散后，霄云就不复存在了！他满目骇然, 望着那团精幽魔气心神不定。
  “这是元尊出手了。”一道泛着冷意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严城夜蓦地转身，跪在地上, 尊敬道：“魔尊。”他有些不太明白, 不是元婴期么？怎么又与元尊牵扯到了一起？难不成是九真宗的慕觉来到黑风城了？
  方吟越瞥了严城夜一眼, 漫不经心道：“有同道来黑风城了，本座岂能不露面？”他朝着那团魔气吸了一口气，便将其吞噬。随即身化黑影, 朝着小院的方向掠去。
  院子中，杨潮音正在听师妹们说这百年间发生的事情，她将仇人一个又一个记在心中。纵然此刻不能复仇，未来也可以。她的眸中泛着冷意，两个师妹显然也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的杀机, 微微仰起头望着她。
  “接下来, 你们可将心思放在修炼上。”杨潮音低声道。两位师妹都是天资卓越之辈，只不过过去数百年因四处躲避仇敌，心思并不能完全放在修炼上，故而耽搁了修行。修士的寿数有限, 若不能得道，恐怕只能够选择转生重来了。
  叶遥夜和谢冬深自宗门败落后，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如今终于等到师姐归来, 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对于其之言，也十分尊崇。
  就在小院中，三人感慨一些旧日之事时，地面忽地颠簸起来。
  杨潮音面色一沉，她哪里不晓得是黑风魔尊找上门来了，这也恰好与她之意相和。“师妹，你们在此处，我去去就回。”
  叶遥夜二人满脸担忧，要知道黑风魔尊可是成道已久的元尊——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大师姐，小心。”
  杨潮音回眸凝视着二位师妹，她轻笑了一声，微微颔首。
  小院被她布上了禁制，已非先前那般可随意闯入。
  黑风魔尊只是袖手立在院子前，眉眼间满是孤高清绝，只是双眸之间，时不时流转着一股恶煞之气。待到杨潮音的身影现出时，方吟越眉头一挑，他望着杨潮音道：“这位道友很是面生，不知来自何处？”
  杨潮音淡然地望了黑风魔尊一眼，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有些许不稳定，许是功法运转出了问题。她并没有回答黑风魔尊的话，而是淡声问道：“道友来此处有何事？”
  黑风魔尊打量着杨潮音，听到了她的询问，眸中恶煞又泛了上来，他仰起头哈哈大笑，应道：“自然是为了本座的妾侍而来，难不成道友也要争一争么？”他的语气轻佻了起来，清隽的面容因森然的恶意望去有些扭曲。
  杨潮音望着她一脸愠怒，她一拂袖道：“黑风魔尊，请自重。”
  方吟越并不理会她，只是右手往前一握，顿时一柄形似蛟龙环抱的兽环刀出现。他眯着眼凝视杨潮音，开口道：“本座久无对手，正无聊，来打一场！”也不能杨潮音应声，他口中发出了一道长吟，身形化作遁光就往高天闯去。杨潮音自是毫不犹豫地跟上。
  若要在黑风城落脚，黑风魔尊的事情，自然也需要解决。
  “道友请了！”方吟越踏着重云哈哈大笑。
  杨潮音运转着乾灵玄水，三十六滴玄水立马化作了一片烟云，将这方天地笼罩。在成就之后，乾灵玄水自然已经达到了大圆满，就连星辰珠丸也被她以神意祭炼，变得无比犀利，甚至可借助珠丸使出伏羲剑章的神通。原本琴中剑局限于距离，不能如飞剑一般来去自如迅如闪电，但是这枚星辰珠丸却很好地补充了这一点。
  一出手，她也不曾县露出自己的家底，而是以星辰珠丸试探，朝着方吟越的面门杀去。
  “剑修？”方吟越的面容倏地凝重起来，但是很快的他又松懈了下来，这枚珠丸剑意远比不得剑修，应该只是寄托着神意的法器。他冷哼了一声，竟然是以肉身硬撞上珠丸，只听得铿然一道响动，星火四溅，星辰珠丸竟然不能够伤他分毫。
  这么一出手，杨潮音心中也是有数。
  方吟越在魔气显化出肉身后，便走得是锻体这一路数，一副肉躯已经修成了精钢，极难攻破。杨潮音见状也不勉强，立马就将星辰珠丸招了回来，使其在身侧回护。
  方吟越手持长刀，身后似是蛟龙环绕。在刀光斩落之时，蛟龙的咆哮连环不断。杨潮音非体修，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肉身去对抗那强横无匹的刀光，她手指一点，星辰珠丸便飞掠了出去，与刀光相撞。与此同时，她抖了抖身子，却是在原地化出了一张纸傀化身，剩余的力量冲击在纸傀上，刹那间便烟消云散。方吟越气力绝伦，与他近身绝对讨不得好。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将身形隐在了烟云之中，拿了个法诀，顿时有八个如她一般的化身藏在里间，气息与真身无二。她祭出了风雷琴，手指一拨弦，既然刀剑不能伤其肉身，那便以琴音攻伐。琴声一响，杀机遍地，在浓郁的烟云中，根本无法分辨琴音来自哪一处。
  方吟越也不着急，他眸光泛着诡异的红色，双指一捏，使出了一个吞心噬影神通，此是他成就魔体后所领悟的神通，能够将方圆数千里的的心念吞噬，将之与自身融为一体。但是这身影也有个缺陷，只要有护持心神的法器，便不能功成。
  杨潮音在方吟越使出这一神通时，心中泛起了一抹警兆，她立刻得知这是对自身心神造成影响的神通。若是琴剑神通乃道书带给她的，那么天地炼神则是她在突破界关时候有所领悟，此术将心神化入了天地之中，与天地相合，乃是天地中任意一种。
  方吟越见这一击未曾建功，只是啧了一声。他右手往上一抬，前方的魔气顿时凝成了一只巨掌，他朝着云雾中狠狠拍去。他想得也是简单，不管躲在何处，他一掌拍下去，以力相拼，自然能够将人给逼出来。杨潮音见状一声冷笑，无数雷光在烟云中布散，凝结成了一片雷云，等到方吟越那一巴掌拍下来的时候，顿时与之相撞，发出一声隆隆的爆响。
  琴声不绝，杨潮音接连使出伏羲剑章中的剑决神通，见方吟越仍旧是以肉身相抗，指上陡然变调。长剑归匣，带出一道流丽的光芒，天地间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中。方吟越的声音和言语在瞬间被剥夺，整个人似是坠入了一个幽暗之地。在失去了声音和言语后，方吟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起来。杨潮音冷哂一声，她再度持剑在手，身前出现了一道灿然的星河，剑意煌煌，她这一剑要填补大道之缺，在大道的运转下，所有阻碍都会烟消云散。当然，这等威能也得她的修为提升到能够掌御大道之后。不过眼下对付同为元尊的，虽未至那一境界，倒也无妨。
  剑光落在了方吟越的身上，眨眼便消，仿佛只是一阵微风拂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形顿时脆如琉璃，擦咔一声，布满了裂纹。杨潮音注视着他，手指一弹，顿时将碎片拂落。至于那股精纯的幽气，则是被杨潮音笼在袖中。
  方吟越生机一绝，整座黑风城的魔族都有所感，一时间俱是惶惑地望着天际。
  等到杨潮音的身影飘然落地，竟是同时跪地叩拜。就连原先魔尊麾下的魔将都来投诚。杨潮音眉头一蹙，片刻后又舒展开了。在修成了元尊之后，有一点便与过去不同，她在杀死一名同道后，便会接替他的一切，有些类似在下界时候的斗书。想明白这点，杨潮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去。这么一来，黑风城算是自身的领地，倒是比她想象得还要好上许多。
  上层玄界。
  一道幽影在琉璃壁上浮现，紧接着又有第二道、第三道……直至凑了十二之数，方停了下来。
  “那位元尊是从何处来的？为什么先前不曾见过？”
  “她身上有一团幽气遮掩，我等也看不穿。”
  “黑风城易主了。”
  “易主就易主吧，也不算什么大事。这下层安定太久了。”
  ……
  片刻后，一道悠悠的钟磬音忽地响起。
  壁上的十二道化影俱是一凛，这钟磬乃是发自来自于圣人所居之处。
  在钟磬音响过之后，玄晏界十二位至人脑海中俱是浮现一个念头。
  “那人背后有圣人的身影，我等不可妄动。”为首的那一位忽地开口道，他的目光注视着其中身上腾着紫焰的那一位，其人乃是黑风城诸魔之祖。
  诸魔之祖懒洋洋掀起了眼皮，应道：“是人是魔，与我何干？我辈视线在上而不在下。”
  他这么一说，首座道人才松了一口气，身影自琉璃壁上化散。
  杨潮音并不止上层因她之事引发一番讨论。
  将两位师妹安置好，她抽空整理黑风城的气机。魔宫中因方吟越的喜好，四面都是黑沉沉的，散发着一股阴气，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为杨潮音所厌恶，她拧眉重新将魔宫进行点化，灵木生长，绿草如茵，四面鸟语花香，清气广布，方是她想要的道宫模样。
  方吟越败落后，其库藏、属下以及妾侍理论上都归她所有。同样是以灵气修炼，到了他们这个阶段，所需要的灵机极为庞大，寻常情况下都是以紫清石种进行修持，当然，还有其他异气，譬如蓬壶气，一壶可当一船紫清石种。方吟越的库中不过寥寥数壶。当然，就算如此，也能够解杨潮音燃眉之急。
  其手中四大魔将，除了霄云在她手中败落，还剩下严城夜、陈啸和张不令三人。其中张不令为渡劫期，其有望成就魔体，位列魔尊。杨潮音不甚在意这些，直接将他们挥退，让他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魔宫中的妾侍，自然也是一一送离，她可没有方吟越那等奇怪的癖好。在布置完一切后，她心念一起，“潮元”二字落入黑风城子民心间，此为杨潮音道号，自此之后，她算是彻底取代了黑风魔尊在此的统御地位。
  黑风城易主，上层之道人不再关注，但是下层九城的其他元尊，纷纷将视线投在了黑风城。尤其是九真宗的宗主慕觉。九真宗的势力凌驾于诸派，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黑风城。只不过因为上层的大能，他压下了仇恨，一直与黑风城和平往来。可现在黑风城易主了，其御主为人族，便断了与魔族大能的干系。再联想到问心宗的两位极有可能带着天书在黑风城，他便坐不住了。
  只不过出手针对一位元尊并非寻常事，需要向上层问询。他心念一起，将一炷灵香点燃，可直到烟灰落尽，都不曾得到回应。他的眉头拧了拧，片刻后传讯弟子，让人在慕雪河请过来。
  慕觉修道数千载，其膝下唯有与前妻所生的一子一女，而女儿慕雪河更是其成道后出生的，故而对其极为宠爱。
  “爹。”踏入殿中的女道极为美貌，见到了慕觉她也没有丝毫畏惧，笑语连连。
  慕觉望着她，温和一笑道：“听闻你最近与君贡诚走得近？”
  慕雪河横了慕觉一眼，哼了一声道：“还不是您说要套取天书有关的讯息？”片刻后，她眉头一蹙，叹息道，“只是君贡诚那边也不知天书下落。”
  慕觉闻言颔首，对此情况毫不意外，他思忖片刻，出声道：“让君贡诚往黑风城走一趟。”
  “那不是魔族领地？”慕雪河诧异地望了慕觉一眼，她知晓自己的父亲与那黑风魔尊之间有仇隙。
  慕觉颔首，缓缓道：“黑风魔尊被人杀死了。”
  “什么？”慕雪河闻言大惊。堂堂元尊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杀灭？能将他杀死的只有元尊以上的，父亲的意思分明是黑风城又有一位元尊镇守了。原先与魔尊达成交易，眼下看来那桩交易作废了。她眸光闪了闪，婉声道：“我与君贡诚一道去一趟。”
  慕觉正有此意，只是黑风城那位元尊的秉性还不甚清楚，他有些放心不下。他道：“让霍敬与你一道去。”霍敬是他门下大弟子，若门下有谁能够成就道体，最有可能的便是此人！


第179章 九真来使拒于门
  一望无垠的湖泊上, 鸥鹭低飞。
  一艘小舟上，年轻的道人手中持着钓竿，双眸微微合起。忽然间, 一道煌煌金光从远处大殿发出，紧接着便是清脆的钟声。道人忽地起身, 手腕一抖便将钓竿收齐，化作了一道金光掠向了那座大殿。
  等到年轻道人到了金光殿前, 发现此处已经有数位修道士, 而被他们簇拥在其中的, 自然是容貌昳丽的慕雪河。年轻道人往慕雪河面上望了几眼，片刻后才收回了带着贪慕的视线。
  “君真人，你来得正好。”慕雪河见到了年轻道人后, 面上的笑容更盛。她越过了诸位师兄弟，视线落在了君贡诚的面上，她道，“此回下界上贡的紫清石种已经送到，我们需要亲自送往黑风城。”虽然是为了叶遥夜她们, 但是明面上需要找个理由, 而这紫清石种恰好就是。玄晏界的下界众多，他们供奉的紫清石种有七成归上层所有，而剩下的三城则是由九真宗分配，分别予以九城。不过往常这些事情, 都不需要宗主之女亲自前往。
  君贡诚朝着慕雪河打了个稽首，口中称是。片刻后他又问道：“不知还有哪些人一道前往？”他的眸光一转，落在了一侧身形笔直如松柏的霍敬身上，心想道，这位一定会一起出发。而他一起走了, 那么他的道侣沈凝霜自然也会陪同。
  慕雪河眸光微微一变，她柔声应道：“大师兄和五师姐一起去。”她只拿视线去瞧霍敬，无有一丝余光落在沈凝霜的身上。君贡诚在九真宗的时日不算长，但也知晓慕雪河与沈凝霜之间存在着些许的龃龉。这两位一起走——他拧眉望向了面无表情的霍敬。
  霍敬淡漠道：“既然君道长也过来了，那便早些出发吧。”他已经得到了师尊的谕令，知晓此回明面上送紫清石种，实则是一探那位元尊的深浅，当然，最重要的是护好这位师妹，不让其出半点问题。
  慕雪河神情一凛，立马颔首道：“大师兄说得是。”沈凝霜在后方闻言，却是冷冷地讥笑了一声。
  飞舟自九真城中出去，一路上无有任何的阻拦。
  没有谁有这个担子敢拦截九真宗的飞舟。
  霍敬已经潜入了自己的小天地中打坐清修，君贡诚却是笔直地站在飞舟之首，神情冷峻。借口是护送紫清石种，但是他并不傻，他知晓自己的两位师妹正躲藏在黑风城，此刻九真宗恐怕已经等不及了，故而借此去探一探消息。
  他因出身问心宗，实则在九真宗并不受人待见，也只有慕雪河与他温言，为了不让慕雪河难做，他便主动地隐去了自己的行迹，平日里不问外间的事情，此刻竟然连黑风城易主的事情都不晓得。
  “君师兄。”
  慕雪河婉转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君贡诚回眸望了一眼。霍敬不在时，慕雪河对自身的称呼都变了不少。他温和地望着慕雪河，眸中情意流转，他颔首回礼道：“慕真人。”
  慕雪河已经习惯了君贡诚这满是倾慕的视线，在问心宗尚未出事时，九城大比时她与君贡诚碰面过，那时少年不过修成金丹，比之自己大师兄弱了不少，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她初也有心动之意，只是随着时间的流转，那点儿念想早就荡然无存了。“君师兄可知晓此回到黑风城之事？”
  君贡诚道：“是为了君某的两位师妹吧？”他叹了一口气道，“若是能够说服再好不过，可惜啊……”他不知所谓天书的事情，最初他也认为没有此物，可后面却被九真宗的人说服了，以为此物可能在小师妹的身上。除了大师姐，宗门师长最宠爱的便是小师妹了，大师姐不知所踪，应该早已身陨了吧。他实则也不知晓太多的情况。
  “黑风城易主了。”慕雪河正色道。
  君贡诚眼皮子一跳，他望着慕雪河低语道：“那位元尊呢？”
  慕雪河应道：“身陨了。”
  君贡诚：“……”一位元尊的陨落给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了。他思忖了片刻，又问道：“那位态度如何？来自何处？”
  慕雪河摇了摇头。君贡诚闻言不说话了，慕雪河不晓得就代表着慕觉那边可能也不知道消息。元尊的态度不明，如果那位要庇护城中的人，他们这边就难做了。片刻后，他又听见了慕雪河声音响起：“是一位人道元尊。”
  君贡诚默然无语。
  飞舟的速度实则不如自身飞遁，但是那般动静太大了，故而他们选择了飞舟慢行。直到三日后才抵达黑风崖畔。
  放眼望去，就瞧见了黑风城上方如同琉璃般流动着光彩的禁阵。他们到底是九真宗来的，非黑风城的人，故而先要投递一封请书，得黑风城允许方能够入城。原本这些事情都是由魔将负责处理的，不过因为这位元尊喜好与前一位相差极大，故而魔将一时也不敢自主。
  “九真宗的来使已经在黑风崖等待，其护送紫清石种来此。”严城夜将九真宗的书信送上。
  杨潮音挑了挑眉，问道：“紫清石种？”
  严城夜颔首，眸光一转，念及这位来处成谜，解释道：“下界会供奉紫清石种，以往都是由九真宗分配的，他们会送来黑风城应得的那份。只是不知为何这次是九真宗大小姐亲自过来。”
  杨潮音冷笑了一声道：“先让他们等着，你先将过往送入黑风城以及其他城的数目列成册呈上来。”她哪里会不知道他们的来意？九真宗听闻黑风城易主，这是忙着寻师妹的消息呢。
  以往九城之间修士互相往来，书信送入后便可入城，断无让人等待之理，可这一回，偏偏就得到了如此消息。慕雪河不免有些愠怒。“黑风城竟敢如此？！”她沉着脸开口道。九真宗在九城凌驾于众宗之上，这也是她头一回被人如此对待。
  “师妹稍安勿躁，等待数日便是了。”沈凝霜淡淡一笑，道，“那位元尊总不至于连紫清石种都会放弃吧？”
  “此言有理。”霍敬缓声道，眸光并未落在任何一人的身上。
  慕雪河这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忍着气道：“那便等待几日。”只是一连数日，都不曾有黑风城传信出来，而在外间的黑风城修士则是一问三不知，慕雪河的那股怒气又重新涌了上来。
  “欺人太甚！难不成就在此等着？”
  “小师妹有何良策？”沈凝霜淡淡地问询。
  慕雪河闻言反而更是怒意滔滔。她站起身望着黑风城的禁阵，拧眉道：“出来时，父亲给我一样破禁制的仙器。”
  “师妹这么做会挑起九真宗与黑风城的矛盾。”沈凝霜不赞同道。
  慕雪河冷哼了一声：“黑风城此番行为便是踩我九真宗的脸面！黑风魔尊时不都曾如此，我看着紫清石种也不必分给黑风城了。”
  “师妹慎言！”霍敬拧着眉望了慕雪河一眼。这紫清石种乃是修道必备之物，若是少了黑风城的这一份，恐怕才是真正的惹事端。其实他对黑风城如此作态也极为不喜，不过初次打交道，能忍的便暂时忍了下来。
  黑风城潮元殿中。
  杨潮音正在看严城夜送上来的册子，九真宗分起紫清石种来，乃是按照亲疏而来，这下方进贡的三成紫清石种里，他九真宗占了四成，余下的则是由八成分。黑风城与九真宗不近不远，故而其得到的紫清石种为中数。先前方吟越并不在意这些，故而不曾追究。
  “其实先前也有宗门不服，但所有声音都被九真宗镇压了下去。”严城夜道。毕竟与上层有关系的宗派唯有九真宗。要说以前的九真城，勉强也有上层魔主照应着。可此回却不见其有任何动作，说明双方之间的牵系还是很单薄。
  “罢了，让九真宗的那群人进来吧。”杨潮音轻呵了一声。
  让他们进城也无妨，两位师妹此刻都在潮元殿中，就算那些人想做什么也无有办法，她倒是想看看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等到严城夜离去时，叶遥夜和谢冬深迈入了殿中。她们已经听到了消息。
  “大师姐……”叶遥夜的面上满是担忧。
  杨潮音望着她，温声道：“师妹潜心修炼便是，此事师姐会料理。”顿了顿，她又问道，“功行如何了？”
  叶遥夜不说话，只是一道剑光绕着她周身徐行，光华灿然。她和谢冬深的功法都与杨潮音不同，问心宗有太玄三经、洞玄八部。大师姐一人修伏羲剑章与上古天音，但是她和小师妹都修的是太玄感应剑经，走得是剑修一途。
  “你二人需要试剑。”杨潮音一颔首，柔声道。两位师妹修习剑道，除了试剑之外，还需要合适的剑器。她离开宗门时尚且没有合适的法器，更别说两位师妹了。至于之后宗门覆灭，不停地被人追杀，更别提本命剑器之事了。


第180章 此世再逢恩义绝
　　  黑风城的宝库中有不少的宝材, 至于缺下的数种，可命令底下的人去寻找，至多三日便能收齐。若是放在以前, 祭炼本命剑器最好自己动手，自己去寻找宝材,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断没有让两位师妹涉险的道理。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 便吩咐严城夜办好此事。她自是不怕他们会在此中动什么手脚, 到时候宝材到手, 她先会祭炼一番，再这之后，则是由师妹们自身打磨。
  黑风城易主后, 城中气象自然也随着杨潮音的心意而变，四面清灵，宛如仙家，而非是过往惨淡阴暗之象。慕雪河一行人被迎入了宫中，只是到处都是禁制, 他们也不好随意地走动。
  “怎无人来相见？”慕雪河仍旧有几分恼怒。
  沈凝霜心气平和, 应道：“对方怎么都是元尊，岂会屈身接待我等？”就算大师兄功行逼近了那一步，在道体成就之前，与真正的元尊之间仍旧隔着天堑。她的眸光在慕雪河身上流转一圈, 又道：“师妹，此处是潮元宫，是那位元尊的道宫，切不可轻举妄动。”
  慕雪河冷笑了一声，反唇相讥道：“莫不是师姐以为我会闯什么祸端？”她本就心情不愉快, 听了沈凝霜的话更觉得刺耳非常，不由得反击回去。沈凝霜却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杨潮音自然不曾出现。
  但是其中严城夜倒是在他们跟前露了脸，收回了黑风城应得的紫清石种。不过以往都是直接收束到囊中，不曾当着九真宗修士的面清点。这一回却是有些不一样，严城夜对着册上的数目清点，末了还询问总共数目，对着他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慕雪河他们哪里会不知晓？此是新上位的元尊对紫清石种数目不满了。不过他们不以为意，反倒以为若是如此，就更好结交了。
  紫清石种不过是他们的一个手段。
  “师兄，那位元尊连化影都不曾出现，我们该如何打探消息？”慕雪河道。
  霍敬淡淡地望了慕雪河一眼，又把视线放在君贡诚的身上，他缓缓道：“君道长出身问心宗，与那两位是师兄妹，那位元尊似非此界人，由他出面最合适。”
  君贡诚颔首。
  这一路来他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九真宗让他来的打算他岂会不知？紫清石种已经送到，黑风城未曾迎客也不曾逐客，他们也不好一直长留在此城中。他需要与严城夜等人碰面，再设法求见潮元元尊。
  不过，这一等待便是十日后。
  君贡诚见到了严城夜，忙不迭打了个稽首，开口道：“严道友，在下两位师妹在黑风城中，不知落于何处？在下已经寻找了百年了，望道友行个方面。”
  严城夜面色不变，但是心中冷冷哂笑。君贡诚背叛宗门投靠九真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难不成是欺元尊初来此处么？他打心底里地瞧不起此人。“此事严某也不知，道友若想知晓消息，不如问一问元尊。”
  此言正中君贡诚下怀，他眸中掠过了一抹惊喜，哦了一声，又追问道：“不知如何觐见这位元尊？”
  严城夜笑了笑，眸中闪过了一道暗芒。他道：“无妨，严某带道友去那潮元殿便可。”
  在慕雪河一行人入得黑风城后，杨潮音便得知到底是哪些人。慕觉派了亲信大弟子以及亲生女儿慕雪河来，倒是让杨潮音有些意外。但是在这行人中，她最关注的并非是这二人，而是出现在行列中的君贡诚！不用想，这厮一定是为了带走师妹的。她猜测此刻的慕觉会将她当作天外来客，而让天外来客将自身所要寻之人送出，必然是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人人都知晓君贡诚是问心宗叛徒，但是天外来客却是不知的。
  君贡诚跟随着严城夜一路走来，留心四面的景象。此处与所传言的阴惨魔域不同，而是更趋近仙家灵境。原本魔族也是借天地灵机修成的，如此一来，更是没有多少区分了。她暗暗地将周边景致记在了心中，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要去的地方自然是潮元殿，此处为元尊的修持之地。君贡诚一抬眸，便见辉光灿然的宫殿笼在一片烟霞云气中，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阵动人心弦的琴音。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浮现了一丝警兆，他的脚步停顿了些许。
  “君道友？”严城夜回头望向了君贡诚。
  君贡诚压下了心中的异样，朝着严城夜打了个稽首，忙跟上他的脚步。
  只是严城夜在殿门前停了下来。他道：“元尊便是在此处，严某便不陪同了。”
  君贡诚面容微变，那股子不安更为强烈。他没想到严城夜是不跟自身一起进去的。只是不待他开口，严城夜便朝着殿门打出了一道法诀，一道粼粼的波光泛起，前方陡然出现了近百阶梯，只有过了那阶梯方是真正抵达那座宫殿。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便无可转圜了。君贡诚思忖了片刻，朝着严城夜拱手一谢，便蓦然转身，正视着前方，大步地往前迈出。
  等到君贡诚到达殿门前时，轰然一声巨响，前方如亿万星光亮起。
  君贡诚身形摇晃，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住了心神，这才又往殿中迈去。他并没有抬首看前方的化影，而是打了个稽首道：“在下九真宗君贡诚，见过潮元元尊。”许久之后不得应答，他又大着胆子重复了一遍，只是下一刻便有一股巨力往他的身上碾来，宛如天地塌陷，无匹之力他一肩承担。君贡诚周身的灵机难以运转，可若是长此下去，他绝对会被这股巨力给压死，故而分出了一抹神思，灵光一转，只听得擦咔一声响，那护身的法器应声而碎。不过随着法器的碎裂，自身的压力骤然松去。君贡诚松了一口气，可心中到底是有些愠怒。
  这位元尊太不给九真宗面子了，将他们阻挡在黑风崖数日就罢了，一照面直接对小辈动手。他一抬眸望向了那道模糊的青影，声音也跟着传出：“元尊这是何意？！是要与九真宗作对么？”
  一道轻呵声响起，紧接着又听得人言道：“当初问心宗失陷。你可有如此胆气质问？”
  君贡诚只觉得这声音犹为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神情一肃，望向了杨潮音的化影，正色道：“此乃时势所趋，问心宗妄图侵吞天机，该有此难？”
  “是么？”轻飘飘的声音再度传来。
  君贡诚毫不犹豫应道：“是！”他的话音落下，眼前那道朦胧的青影慢慢地清晰起来。就算只是一道化影，也非是他能够瞧清的，之所以能够看到，那定然是元尊愿意给他看。君贡诚心中微凛，同时还夹杂着几分喜意，以为自己之言获得了元尊的认同。但是等到杨潮音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慢慢地显化出来，他顿时满是怔然和惊愕，像是被定在了原处，不管是肉身还是元神都难以动弹。
  “君贡诚，我竟然不知，问心宗在你眼中如此不堪。”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双眸望向了君贡诚。在听到这番话后，她就不将这位当作她的师弟了。
  “大、大师姐？”君贡诚眼皮子狂跳，片刻后他强迫自身冷静下来，他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大师姐的气机已经从此世消失了。”
  “二师妹、三师弟还有五师弟俱是战殁，你为兄长，当护好师妹，可你却反投问心宗，那慕雪河当真值得么？”杨潮音缓缓地开口。
  君贡诚面色一沉，他避开了杨潮音的视线，并不答话。他并不认可此人是大师姐。
  杨潮音见他这样，摇了摇头。她一招手，叶遥夜与谢冬深俱是现身君贡诚身前。叶遥夜的面上满是刻骨的恨意，但是谢冬深仍旧有几分不忍和失望。君贡诚见到她们，面上略有惭色，片刻后又挺直了脊背，他道：“此是我自家选的路，我无话可说。”
  “四师兄——”谢冬深咬了咬下唇。
  “他已非我问心宗之人。”杨潮音缓缓开口。在问心宗诸先辈战殁后，问心宗的道统自是由她来承继，她此刻便是问心宗之主，一开口便是将君贡诚自宗门逐出，彻底斩断了其与宗门之间的牵系。杨潮音本想将他身上的问心宗道法全部剥除，但是转念一想，留着也有大用。
  君贡诚显然知道在元尊跟前，他做不了什么反抗，到此时也只是默立原地。
  杨潮音转向了叶遥夜道：“他乃分神期修为，不管斗战经验还是道法，都在你二人之上。我将其封入壁镜之中，师妹可借其磨砺自身。”
  叶遥夜一颔首，并无异议。
  杨潮音注视着君贡诚，先是从他的身上取出一滴精血，继而打出一道法诀将其封入了壁镜里。等到君贡诚消失，她又以天演符灵之术借助精血演化出一个“君贡诚”来，此法定不得持久，不过至少能够将他们引往森罗海域，再设法剪除。森罗海域乃妖族属地，不过此界的妖族地位极低，且与人族修士有着深仇大恨。修为低下的大部分都被捕捉去豢养起来，或是炼成灵物，或是被当作脚力，能够在森罗海域存身的，都非泛泛之辈。
  这段时间中，杨潮音已经理清楚了。玄晏界的修士或是被利益所惑，或是惧于上层的大能，他们大多与九真宗交情好，她若想复宗门之仇，除了提高自身的修为外，还需要结交同盟，针对九真宗！


第181章 虚阳镜中转阴阳
　　  森罗海域。
  海水环抱, 只留上方正对星河。无数水流漩涡倒转，一座水晶宫殿隐隐浮现。片刻后，一条蛟龙自天际而来, 稳稳地落在了水晶宫中，紧接着又来了两个修道士模样的人, 他们朝着蛟龙显化的男子打了个稽首。
  “明明是妖属，何必学人？”男子嗤笑了一声, 声音如滚雷。森罗海域群妖混居, 但是其中有三股大势力。此男子正是蛟龙之属, 名为陆烈阳。其左手侧的敦厚男子则是玄鲸化身，名腾象，至于右侧那神采飞扬、一身金衣的清俊男子, 则是金翅天鹏后裔，名唤华星周，其修为比之另外两位妖王都要弱些。但因其人身拜入宗门学过道术，一身神通变化也不容小觑。
  玄晏界人道大兴，妖魔之属被驱逐镇压, 尤其是陆上的。他们三位妖王未能成就元尊, 但因为自身在海域中如鱼得水，便算是元尊亲自来也未必拿得住，故而占偏地逍遥。平日里三大妖王各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 可今日却因为一些事端不得已齐聚商讨对策。
  “黑风魔尊被人杀了，黑风城易主。是个人族元尊。”陆烈阳的神情很是凝重。妖魔之属，在玄晏界都是异类，平日里二族多有来往。
  “但是我又听闻那位与九真宗关系不好。”华星周斟酌了片刻，开口道。他与这两不出海域的妖王不同, 偶尔还会与修道士来往，从其口中得到些许信息。
  “那又如何？谁知道会不会把主意打到森罗海域上？”陆烈阳冷笑了一声道，对人族十分厌恶。魔族在上层尚有大能庇护，但是他们妖族呢？那些人万年前落在玄晏界，四处征伐，天妖俱被杀灭，其能力也被炼成了神通道术，落入了那群人族修道士的手中！他们虽然是天妖血脉，但是与当初的天妖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除非能够得机缘返祖，如此方能完全拥有祖辈的神通。陆烈阳蓦地将视线转到了腾象的身上，询问道：“你怎地不出声？”
  腾象望了陆烈阳一眼，缓缓开口道：“我等门前事尚未清扫，无暇管顾魔族之事了。”顿了顿，他又道，“我祖上可感神机生变，虽到了我这里，弱了很多。但是近日还是察觉到天机之变，我森罗海域怕是要变动了。”
  “什么意思？”陆烈阳神情倏然一变。
  腾象面上仍旧是一派温和，他缓声应道：“有一道强横的气息自海域生出。”在陆烈阳出声询问前，他又补了一句，“是妖气。”
  “我妖部哪来如此强横的气机？”陆烈阳出声道。
  腾象不说话，华星周眸中闪过亮芒，他忽然言说道：“要是来自天外呢？”此言一出，众人皆默。其实在玄晏界也有外部来的族属，只不过他们都供那些人族驱使，早就磨灭了心志。听闻他们便是在原来的洲陆时，就被修道士打灭。
  “是好是坏，尚不能得知。”腾象叹了一口气。他心中想着，若是妖族有那样的人物，就不必再受诸多委屈了。可就算来的真的是妖族大能，其并非玄晏界出身，也不知心性如何，其间的不确定性太大了。“我等先顾好自身部众吧。”腾象又道。虽然九城如今未对他们如何，可那不过是因为他们重心在问心宗上，如今渐渐腾出手来，怕是迟早对森罗海域下手！
  此时，霍敬、慕雪河一行人得到了“君贡诚”的消息，一道往森罗海域来。君贡诚过去对九真宗贡献颇多，霍敬、沈凝霜虽然瞧他不起，但也信服他的话，并没有怀疑其中的真假，当然更是没有想过此刻的君贡诚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人。
  霍敬身为慕觉的大弟子，深知九城与森罗海域的关系，迟早是要冲着此辈下手的，若是能够得到那两位，与森罗海域撕破脸也无妨。当然，此辈若是识相，可给他们一段拖延的时间。因无需运送紫清石种，这一路上来，几人不曾乘坐飞舟，而是一路飞遁过来。元尊之流极少离开修持之地，故而光是渡劫期修士的气机便可使得诸人退让。烟尘滚滚，他们一路上无有阻拦，直到趋近森罗海域外围，方平息了周身滚动的玄机。
  森罗海域周围，乃玄晏界剩余自由之身的妖族所在之地，他们有的并非是水族，但因为求得三位妖王的庇护，一时间也能获得安生的生活，故而在外起了一座小城，模样俨然与人族之城池无异。
  “此辈倒是会模仿。”慕雪河冷嗤了一声，对妖族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她扫了周边的妖物所化之人一眼，那对远山眉更是紧紧蹙起。
  “到底是妖族所在，师妹慎言。”沈凝霜面容不变，淡淡出声。
  “师姐这是畏惧了？”慕雪河毫不示弱地瞪了沈凝霜一眼，声音骤然拔高。见霍敬不曾出声，她眉眼间泛起了一抹得意，挑衅地望着沈凝霜，大声道，“师姐，若是让人知晓我九真宗的弟子尚畏惧妖族，怕是被人耻笑。”
  “你——”
  “沈师妹！”霍敬声音一肃，他瞪了沈凝霜一眼，及时打断了她的话。虽然两人是道侣，然而他望向了沈凝霜的视线中没有丝毫的情意，而是冷冰冰的，像是霜雪。
  就算厌恶妖族，可到了此地寻人，还是需要“先礼后兵”的。霍敬已经打听过来了，此城为一名自号通明侯的妖蛟掌御。这通明侯陆通虽然只是元婴期修为，但因其父为妖王陆烈阳，周身又有诸多大妖护着，故而能够在城中横行霸道，成一方之主。
  城主府上，陆通早已经等待着来客。
  席上数位草木精怪变作的美人，环绕在陆通的左右，伺候着他饮酒。酒香四溢，伴随着鱼美人的歌声，显得奢靡无度。霍敬厌恶此等场景，恨不得一剑毁了，只是忌惮着陆通身后的两位妖族老祖，才收敛住自己的杀意。
  “先生，此即是投降本王怀抱的二位美人么？”陆通觑着一双醉眼，眸光不住在慕雪河和沈凝霜二人身上打转。他素来好色，府上多是精怪美人，但这点仍旧未曾满足他。他早就觊觎着人族的美人，只不过因为种种，不敢随意动弹。此番从一个酒肉兄弟处得知有美人来投，故而早早地便开始等待。此回真见到了人，冰肌玉骨，花容月貌，他极为满意。不等慕雪河一行人发作，他便一挥手道：“此二人为本侯妾侍，赏！”
  慕雪河听了陆通第一句话，便强压着愤怒，此刻被辱，哪里还能忍得住？她娇叱了一声“放肆”，手中的缎带已经打了出去。此物名为玉丝缎，乃一种仙器，击打出去后便化作了无数金丝，而每一道金丝都有断金石之威能。方元婴期的陆通，根本抵御不住这一击。不过其身后的老者却是忽地动身，只见其伸手一抓，便将这仙器握在了手中。慕雪河并不能发出此仙器全部威能，故而一击便被老者抓住。
  “通明侯这是何意？！”霍敬看着慕雪河气得面色通红，仍旧按捺着出手的冲动，而是望向了陆通冷声质问。
  陆通被慕雪河出手给吓住，等到其回过神来，哪里会管霍敬说什么？霍然起身怒声道：“路老，给我拿下此人！”被称作路老的乃是他的扈从之一，名为路源。路源本为通心猿，其已是渡劫期修为。按理说，有此境界，已经是坐镇一方的妖王，但是其当初被人族元尊所伤，为陆烈阳所救，故而愿意为其效命，护佑其子陆通。
  路源听到了陆通的吩咐，只是警惕地望了霍敬一眼，并未动手。他比起少年心性的陆通沉稳许多。从慕雪河一出手，便知晓她的来历。如今的森罗海域，可比不得九真宗势大。再者，陆烈阳子嗣众多，虽然最为宠爱陆通，但不一定会因为陆通得罪九真宗。思忖片刻后，他传音道：“此辈来自九真宗，少主，不可妄动。”
  陆通见路源不愿意出手，眸中转过了几分失望之色。他冷哼了一声，望着慕雪河额，却是将其父赐予其的仙器玄罗璧罩打了出来。只见一道玄光流转，刹那间便将慕雪河笼罩。此玄罗璧罩有罩定生灵、腾挪界空之能，只要被其罩定，定会被送到茫茫虚界中，可能终生都不得复还回来。
  慕雪河面色大变，在这仙器锁定她的气机时，她便发现自身已经不能动弹。一侧的霍敬气机一拔，身上顿时浮现了一层亮光，他手中持着一面法镜，却不是往陆通他们身上，而是往慕雪河身上罩定。在镜光之下，慕雪河的身形顿时进行虚实转变，其化作虚体时，玄罗璧罩一收拢，然而未曾罩定任何一物。等到陆通收起这玄罗璧罩后，霍敬持着镜子又一照慕雪河，其人又复还回来。
  慕雪河望着陆通心有余悸，片刻后，更多的却是上涌的恼怒之意。她横了一眼始终不动弹的君贡诚，顾不得霍敬在场，急急地喊了一声“君师兄”！俨然是在君贡诚替她动手！
  君贡诚转身望着慕雪河微微一笑，手中剑芒一纵，亮芒吞吐间，似是要夺去此间生机！剑随心动，其毫不留手地朝着陆通杀去。而护佑在陆通身侧的路源却不能选择罢手了。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往前一拿，只见一只手掌上布满了煞气，与剑光相触，顿时将光芒碾碎。
  霍敬见此处动手，便也不压抑自己的气机。身上庞大的灵机释放出来，顿时形成一股飓风，席卷整座府邸。
  沈凝霜眉眼凝重，双眸流波。这尚未询问消息，便动起手来，与他们先前的计划出入太多了。


第182章 风雷势动见龙影
   陆通并非是个好脾气的, 见那方动起手来，顿时身化蛟龙，一声狂啸便冲天而起。只是以他的修为, 万万不是霍敬他们的对手。路源还想着是否有转圜之机，眼见着对手动起手来, 他也冷哼了一声，伸手往前拍去。灵机涌动, 屋宇崩裂, 此处瞬间便被夷为平地。修为低下逃脱不及的, 顿时被巨力碾为齑粉。
  “君贡诚”到底只是一道精血化身，实则发挥不出分神期的威能，尚未接近陆通, 他便将自身所有的剑光都化散了，根本不抵抗路源的那一击。巨掌压下，身形俱灭。只是一个照面，便落入如此情况，别说是霍敬, 就连慕雪河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君贡诚怎么都是大宗弟子, 不至于如此弱。她神情一凛，往后退了一步，望向了抵住路源的霍敬，出声道：“师兄？”霍敬却是无暇理会她。敌手同为渡劫期修士, 一个不慎便会神魂俱灭。
  沈凝霜低语道：“君贡诚有问题！他刻意引我等来这森罗海域！”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单单是为了挑起九真宗与森罗海域的战争么？他们就算杀了陆通，那位妖王未必会有反应！
  此处杀机遍布，一旦动起手来，便是夺命。若真正的君贡诚在此，他们稳操胜券, 只是此刻君贡诚不知落在何处，那虚假的人已经化散，场面上的人旗鼓相当。不过此处近海域，若是惊动了森罗海域的妖王，那结果就很难说了。“师妹，我们需撤出此地。”沈凝霜传语慕雪河。
  慕雪河却是满脸怨毒地望着陆通，冷笑了一声道：“这些鳞爪之属，不敢与九真宗作对！我要杀了那孽畜，我看他们敢如何？！”法器自她手中打了出去，目标落在了陆通的身上。庞大的蛟龙之身在半空转动，蛟尾往下一劈，便是连绵不断的崩裂声。慕雪河的身上携带着诸多法器，陆通的身上同样有护持之物，一时间也分不出上下来。
  这战局的输赢最后还是得看霍敬与路源。
  霍敬并不如面上表现的沉静，这老猿虽然道术变化不足，但是其一身坚躯却是难以用剑光破开。再者其一身巨力，他非锻体之人，若是被扫到了，定然会损伤肺腑。
  老妖是陆通的扈从，其修持到如此境界定然不容易。如果陆通被打死了，他极有可能会退走。霍敬心思一转，哂笑了一声。他抖了抖身子，分出了数道化影，与剑光一起迎向了路源的众击，暗地里却是祭出了一枚心转如意珠，此物承载着无匹威力，可以打坏洲陆。不过其出现时动静极大，需要掩护。霍敬眨了眨眼，手指一点，在前方布置了数道雷符。只不过他这么一来，算是乱了自身先前的节奏。路源找到了空隙，一掌打在了他的身上。霍敬身上灵光一转，浮起了一片精气，卸去了路源这一击的力量，不过仍旧有少部分落在他的身上，他强行压了下去。
  以化身牵动路源，他仍旧在布雷阵。路源心中浮现了一丝警兆，警惕地望着霍敬。只不过霍敬雷阵并非是诛杀他的，只需要声势足够便可引动。天边一片滚雷，紫红色的光亮起伏，而他那一枚心转如意珠发动，轰隆一声爆响，打在了陆通的身上。
  化作妖身后的陆通躯体极为庞大，此刻在心转如意珠的一击之下，护体宝光纷纷碎裂，只听到一声痛嘶，身躯立马断成了两截。路源察觉到此处的变化，面上满是怒意，他瞪了面色平静的霍敬一眼，一声厉啸，攻势越发猛烈！
  慕雪河和沈凝霜见陆通被师兄打落，面上骤然一喜。
  断成了两截的蛟龙坠落在地，血气弥漫。只是陆通并没有被这一击打死，他身上血气转动，灵光弥漫间，那一截断去的身躯竟然再度生了出来。此即是他从远祖的血脉中承袭而来的神通术。这也是陆烈阳子嗣众多，对其犹为偏爱的重要原因之一。并非天妖的后裔都能够拥有远祖的神通术的。
  霍敬将此刻的变化收入了眼中，他哂笑了一声，便收起了心转如意珠。对方已经有了防范，再度攻袭应该是不成了。迟早要与此辈交手，他九真弟子在外，可不能丢了宗门脸面！
  “贵部是打算与九真宗开战了么？”霍敬缓缓开口。
  “人族小辈，欺人太甚！”路源冷哼了一声，若是在他们打伤陆通前，此事好解决。只是下手狠绝，连陆通的保命神通都逼了出来，此事没有个说法，怕是难以过去！只不过——
  “尔等要什么？紫清石种？”霍敬打量着路源，又出声讥笑道，“痴心妄想。”打就打了，可惜不曾将陆通打死。他回眸打量着这座妖族树立的城池，心中浮现了一股恶感，周身剑气陡然一发，作势要将这座小城夷为平地！妖物学什么人？！
  此处动静海上岂会不觉？
  陆烈阳抬眼望那处一瞥，见是陆通与九真宗缠斗在一块，初时愤怒无比，恨不得出手诛杀那些修道士，可片刻后他浑身沸腾的血液再度冷却了下来。他与腾象同为水属，此刻正聚集在一块。
  “我妖族未必能够迎对九真宗，此刻不可。不如暂且忍耐下来，等待成就元尊！”腾象出言，双眸神光湛湛，“天地灵机有变，我妖族的命星在暗淡数万年后终是亮起来了！”
  “那需要等多久？”陆烈阳语气消沉。
  腾象摇了摇头，未能给出一个答案。
  霍敬见剑光摧毁此处妖城，海域中三位妖王不曾现身，立马就明白此辈人的打算，这是准备缩在海域中不出来了。如此正好！他冷笑了一声，出手毫无顾忌，俨然是准备将陆通他们打杀在此！“师妹，我来牵制住这老猿妖，你们动手！”虽说陆通身侧还有一位老妖，但是功行远不如这老猿，借助神通法器，应能占上风。
  慕雪河闻言称是，倒是沈凝霜，面上笼罩着几分郁悒，并无与妖族苦战的决心。他们的目的是寻人，可却在此处被绊住了。此是君贡诚的谋划？还是说根源出于黑风城那位元尊？
  到了此刻仍旧未等到妖族支援，路源已经知晓那位妖王的打算。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抽身离去，不过他能够走脱，但是陆通未必可以。
  “你若是在此刻降伏，可为我九真宗看山门。”霍敬出声道。此言对路源来说是一种羞辱，他血气激涌，怒意上扬，咆哮了一声显化了本体，其气势比之先前又涨了几分。霍敬眉头一皱，不意有如此变化。他虽然修道多年，但是与妖族交手，实则次数不多。不过片刻后他就定下心来，那又如何？不过杀灭就是！
  此处战得痛快，但是苦的却是附近的弱小妖族。在顷刻间被灭去的便有千百之数，哀鸿遍野，满是骇然惨象。一时半会儿根本结束不了战斗，附近的妖兽来不及迁出的，大多灰飞烟灭。海域中的陆烈阳，连自身子嗣都可以放弃，更何况是那些妖族子民？
  陆通虽然有复生的神通，但是随着一次又一次被斩，气血和灵机都变得羸弱和不足起来，只要再被斩上数次，他就不存在世间了。此刻的陆通心中懊悔，但是他岂会在人族跟前投降。心意一动，想要再转动那法器，不过慕雪河早就有了防备，一道剑光打断了他的动作。除开天生神通外，他远不如慕雪河。就在陆通以为自身命不久矣之时，忽然间一道声响如霹雳震裂苍穹。此间的人眼皮子俱是一跳，不约而同地抬首往苍穹望去。只见重叠的雷云间，一道白龙之影穿梭不定。
  “真龙？怎么可能会有真龙？！”霍敬心惊肉跳。此界天妖灭绝，不可能会有真龙！
  真龙的威压弥漫四处，就算白龙未曾降下，此间的妖兽都不由俯首，瑟瑟发抖。
  一条蛟龙自水中冲出，而那百丈长的玄鲸也随之付出了水面。金鹏鸟的鸣叫嘹亮，落在了玄鲸之背，则是化作了人形。此刻他们俱是恍然望着天际的那道龙影，久久无语。
  霍敬见路源心神失守，强自挣脱了那股威压，对着他打出了数道剑决。剑光流动，如明星煌煌。可就在其快落到路源身上的时候，剑光似是被无名之物吞噬了，眨眼一空。霍敬失神片刻，犀利的眸光望向了天边。
  那道白龙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余下一个持着伞的女道人踏着云气而来。
  片刻后，霍敬扑哧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显然是承受不住那股浩荡的气机。
  渡劫道人与元尊之间隔了天堑，霍敬稳定自身动荡的血气，便知晓那位如果帮助妖族，那自己这边无有任何胜机。他心中转过百种念头，他不明白妖族之中何日成就了一位元尊？难不成俱是天外来客？见女道人身影落于路源之前，霍敬勉强地撑起几丝灵气，挺直了背脊，朝着她打了个稽首，问道：“道友这是何意？”
  元凤仪漫不经心地扫了霍敬一眼，她唇角笑容温和，宛如春风，只是一双眸子中却盛满了霜寒。在杨潮音撞破界关时，她化作龙身助其一臂之力，不过如此一来消耗了不少灵机，落在这方天地之中，便落身在森罗海域中清修。此间妖族势弱，甚至不如天音大陆。此辈杀伐妖族，致使千百妖族魂飞魄散，那股冲霄怨气传入了她清修之地，既为妖主，她断无不顾之理！
  路源和陆通此刻俱是望着元凤仪，他们亲眼见到这位灵机演化，乃是真龙之身。他们有很多的疑惑，不过此刻顾不得那么多，压下了满腔的话语，愤恨地望着霍敬一行。
  霍敬见元凤仪不说话，又道：“不知道友可愿意前往我九真宗做客？”此刻他知道元凤仪是妖族，但是妖族强者又是与其他的有些不同，当区别对待。来自天外，只要不与他们为敌即可。
  元凤仪闻言挑眉望了霍敬一眼，她冷哂了一声，周身卓然的气势往外一放，顿时将场上的人压制住。她这才缓声道：“既然诸位来森罗海域做客，那我等可要好好招待了。”霍敬、慕雪河、沈凝霜三人面上骤然变色。
  森罗海域之上有同道现身，原本闭关清修的慕觉也有所觉。他睁开眼睛朝着森罗海域的方向望了几眼，虽然推测不出事情到底如何，但其仍旧是拂袖甩出了一柄布满了黑气的刀，此刀自九真城中飞出，即刻往森罗海域落去，顷刻间便跨越洲陆。此刀乃慕觉神通道术之一，名曰阴阳离合刀，刀气狠戾，可跨越万里断生机。
  就在阴阳离合刀飞出的那一瞬间，九城的元尊纷纷注目。他们与慕觉交好，知晓其本事如何，故而不曾出手。这柄阴阳离合刀一处，就算是元尊，也不好应付。然而就在此刻，一滴玄水蓦地生出，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地撞在了阴阳离合刀上，此玄水卸去了阴阳离合刀的大部分力量，剩余的未曾抵达森罗海域，便先行散去。
  却是杨潮音感应到那处气机变化，按捺不住出手。在成就道体后，乾灵玄水的运化更是变化多端，她早已经练成了圆满之数，此时将所有力量压在了一滴玄水里，自然是天地可撼。
  她同样是窥得龙影。两心牵上的气机陡然间强盛起来，她便知晓元凤仪当真是落在了此界！而且正在那森罗海域。原本是关注着海域，可在九真宗之人出手后，她的唇角紧紧抿起，幽邃的眸光紧盯着九真宗的方向。
  在阴阳离合刀散去后，慕觉得知有人阻拦！而此人定然是一位元尊！慕觉心中愠怒，想要再度运转功法，只是思忖了片刻后罢了手。他不知对手深浅。他心念一转，就给另外几城发出了符讯，邀请各位元尊出来一聚。
  元尊出手，无有脱身的机会。霍敬一行人处境骤然一遍，成了那阶下囚。
  元凤仪并不理会这三人口中的叫嚣，而是转身望着路源、陆通二人，拧眉道：“此处妖王呢？为何不现身？”陆通面色煞白，被压迫得说不出话来。路源面上不显，可实际上也不好受，他压下了激荡的血气，堪堪维系住了人形。他并未应答，反而警惕地询问道：“元尊不知从何处来？”此也是因为从元凤仪的身上，未曾感觉到杀机。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应道：“自来处来。”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森罗海域有谁做主？”
  路源尚未回答，三道磅礴的气机便自海上发来，轰然一声落在了此城的废墟中。原本还在观望，但是此刻，却不好继续藏身了。
  陆烈阳三人各有心思，原想着如此声势能够挽回一城，可是清风散去尘烟后，对面人仍旧好好站着。只不过其人虽然落在那处，但又像是一缕缥缈的烟气，不让人寻找到其真正的落身处。其人身上气机玄之又玄，多看几眼便压不住激荡的血气，故而一照面，三位强横的妖王纷纷低下头来。
  华星周见元凤仪维持着人的样态，又从其身上辨出几抹修道士的气机，心中有了断定，他上前一步打了个稽首，询问道：“道友自何处来？”
  元凤仪眸光落在了华星周的身上，这三位妖王中这一位的气机最为羸弱，但是其身上神通之变以及收敛气血之能远胜过另外两位。她哂笑了一声，应道：“自天外来。”片刻后又道，“此方妖族如何？为什么任由修道士毁去一座城池，屠戮万妖？诸位可说给我听。”
  听到了“天外”两个字，陆烈阳顿时与腾象一个对视，妖族命星骤然亮起，许是因为这位？斟酌片刻后，华星周应道：“玄晏界有自由之身的妖族大多聚于此处，其他的都被修道士所驱使。此辈迫害我等，逼得我等无处藏身。若非其不习水法，恐怕连这一地域我等都保不住。”
  陆烈阳也跟着道：“此辈仗着当初从妖祖身上剥落的妖书神通，肆意屠杀我辈！此处已经不容我等容身了！上尊从何处来？能够带领我等闯出这个桎梏？”说罢，眸光灼灼地望向了元凤仪。
  元凤仪笑了笑，她摇了摇头。她并不打算带此辈离开玄晏界。她缓缓道：“我所来之处，天妖早断绝万年，非妖族宜生存之地。迁移他处的确能够避祸，可要是修道人追上来了呢？能往哪一处躲藏？”
  陆烈阳一怔，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片刻后，他视线落在了霍敬的身上，沉声道：“这三人来自九真宗，九真宗为下层最为势大的宗门，也就是此辈追杀我族。如今我等得罪了九真宗，恐怕会惹来一场灾祸。看来是天要亡我妖族。”说完，他还长叹了一口气。
  元凤仪哪会看不破他的心思，这是想让自己留下为其抗下这件事情呢。她笑了笑道，伸手一划，前方立马现出了一张舆图，她道：“此处该是我妖族之地！”此图并不局限森罗海域，还将其周边不少洲陆包括在内。这些地方对于修士来说，算是恶地，不适宜他们生存，不过仅管如此，他们仍旧在这些地方划定为自身的地盘，不许他人涉足。
  “上尊的意思是——”陆烈阳一凛，眸光投向了元凤仪。
  他们历来屈服于强者，有个元尊愿意他们谋路自然是好，只是先不说上层的大能，就在这下层，人族中可是还有七位元尊！当真有把握对付么？难不成其身后还有上层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重复，退出刷新一下啦。


第183章 划定洲陆号长瀛
　　  陆烈阳等人心有疑虑, 并不会用心做事。虽然得到了元凤仪的—句话，但仍旧忧心元凤仪会骤然离去，将剩下的烂摊子留给他们。他们可不像元尊, 可以在诸多小界任意往还。
  他们不尽心，元凤仪也不在意。以她—人的灵力足以完成这些事情。这等偏僻之地无有修道士前来, 她直接以剑圈定范围，并在此处立在了阵桩和界碑, 俨然是将此处拢入自己的治下。她以神通法术再起鸿蒙天境, 禁阵中, 无数环岛悬浮，上方殿宇楼台——俱全，硬是将不毛之地点化成玉宇琼楼、仙气缭绕之地。
  陆烈阳、腾象以及华星周三妖受到的冲击最大。人道元尊有这等手段？还是说这位实则在元尊之上？在犹豫—阵后, 终于真正投向了元凤仪之处。
  再起得宫殿琼台之后，元凤仪并未直面修道士，而是将视线转向了妖族内部。如今妖族在海域之上，名义上归三妖王统属，但实际上十分混乱。她分定族属, 各造名册, 划分诸部。并赐下不少适宜妖族修炼的道术。此处与天音大陆还有—点不同，妖族大部分都缺乏机变，靠得全是血脉和蛮力，并无自身契合的功法。在与同境界的修道士斗争中, 很容易便落了下风。
  “那位道号‘长瀛’，其划定妖族地域，正在四方传道。”
  妖族与魔族偶有往来，毕竟皆是被人族排斥之辈。此刻严城夜打听到了消息，忙不迭上禀。毕竟此界又出了—位元尊, 对人族或者魔族而言，都是影响颇大。见上首久久无言，他偷偷地抬眸觑了—眼。下—瞬间，立马收回视线。
  杨潮音扫了严城夜—眼，她道：“—切如常，不必去管。”片刻后，又补充了—句，“非我等敌人。”
  严城夜有些诧异，难不成两位元尊有了交锋？他压下了心中的疑虑，又道：“九真宗那行人果被妖族所囚禁。”这与他事先想得—样，本想挑起九真宗与妖族的争端，就目前的进展，比他想象得还要好。妖族有了元尊坐镇，九真宗想要将其平定更非容易事情，极有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长瀛真人，元凤仪。
  杨潮音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唇角勾起，却是—抹自嘲的笑容。她轻叹了—口气，将杂念和前往森罗海域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元凤仪不来联系她，她自然也没必要上门。她说得不错，师徒恩义断绝，她的师承来自问心宗，她如今的心思也该放在问心宗上。
  思忖片刻，她—闪身到了影壁前。她以道术将君贡诚封入了壁障中，供两位师妹修行。君贡诚不知是何等心思，真心甘情愿当起了那磨剑之人。这段时间，两位师妹的剑意增长了不少。
  “师姐，妖族那边——”叶遥夜敛起了—身的剑意，走到了杨潮音的近侧。她虽然潜心修炼，可也不是全然不问外间的事情。
  杨潮音眸光深邃，她望了—眼君贡诚，缓声道：“妖族那边出了—位元尊。霍敬、慕雪河—行人前往森罗海域，已经成为阶下囚。”
  叶遥夜面上诧异，她问道：“是哪位妖王成就了？”
  杨潮音摇了摇头。
  镜壁中的君贡诚正与谢冬深试剑，陡然听闻这个消息，气息顿时—乱。剑光擦着他的面颊而过，他停下手望着杨潮音，急声道：“大师姐？怎么回事？慕姑娘她——”
  叶遥夜讥笑了—声，回身望着君贡诚，她道：“君贡诚，大师姐也是你叫的？九真宗灭我宗门，那慕姑娘死了最好。”
  君贡诚没有斗志，谢冬深自然也从中走了出来。她抿着唇立在了叶遥夜的身侧，并不看君贡诚那张惊惶和焦急的脸。杨潮音自然也没有理会君贡诚，她垂眸望着两位师妹，开口道：“我打算再续问心宗道传，重开山门。”
  叶遥夜神情—默。
  从私心讲，她自然是希望宗门重立，再传道统。只是九真宗势大，还有上层势力的支撑，重立山门，恐怕会给师姐带来无尽的麻烦。片刻后，她摇头道：“此刻不是时候。”
  杨潮音点了点头，笑道：“的确不是适合的时机。”要想重立山门，最起码要将这—处水给彻底搅混了。她望着叶遥夜，温声道，“师妹尽快提升自身功行。我等之敌，不仅仅是九真宗，还有更上层。”她抬眸往青霄望了—眼，眸光瞬间幽邃了几分。如今有各处供奉的紫清石种，她可设法将自身功行提升。再然后便是给九城元尊下战书。他们此刻并不知自身的根底，只是将自己当成好战之人。接了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接，则是对其人声望也是—个打击。当然，其间对自身来说，也是危险重重。—旦落败，便会输掉了—切。可要走到那—步，争斗是必然之势！
  九真宗。
  座下大弟子以及女儿被擒，这事情慕觉怎么都不能不管不顾。此时的他并不想与妖族真正对上，思忖片刻后便着人前往森罗海域处要人。其给出的条件也很丰厚，只要元凤仪那处愿意放人，那么妖族所划定的地界自此之后全归妖族，并且立下契约五百年内不与妖族为难。
  慕觉自以为自身退让了许多，难道到使者回来的时候却带了—个令他愠怒的回应。
  “那处说要什么她自家会去取，至于释人……另外再议。”
  慕觉心中愠怒非常，但是很快冷静了下来。知道这么说来，自家的大弟子与女儿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他朝着门下的弟子吩咐了几句，察觉到—抹灵力波动，眉头倏然—皱，片刻后身影消失，已然是落在了—处虚空，与诸元尊神意相接。
  下层九城，除了黑风城属魔族地界，另外都是人族修士所在。当初问心宗被灭后，问心城便无人接管，缺乏元尊坐镇很快便没落了下去。另外还有东阳、神渊、北辰、洗泉、群玉和朝雪数城，各有元尊坐镇。此刻来到的，只有东阳、神渊、北辰三宗的元尊。至于另外三宗，洗泉因其元尊成就不过百年，实在是太弱了，而另外的两宗元尊始终与九真宗维持不冷不热的关系，故而不曾到来。在场的数位元尊中，以东阳乐青茵面色最为焦急。其为慕觉前任道侣，不管与慕觉关系如何，但是对慕雪河的关心却不是作假的。
  “那等危险的事情，你为何要雪河去？当初就说了让女儿在我东阳修道，你偏要将她留下。”乐青茵眸光锋锐，直刺慕觉。
  慕觉淡漠地望了她—眼，—拂袖道：“事情已经发生，此刻说什么都无用了。”他不打算与乐青茵在无谓的闲话上纠缠，视线在神渊宫的易质与北辰宫的陈抱朴身上—转，他又道，“那位在掌御森罗海域后，便以大法力起得阵法，占了无数属我人族之地界，其心昭然若揭！”
  “慕道友的意思是前往攻伐妖族？”易质缓缓开口，他皱了皱眉，又道，“数百年前我等攻灭问心宗，损失并不小，门中弟子尚未恢复元气，此刻攻伐妖族，是否不太合适？”
  “那处荒地，他们要给了他们便是。此辈不足为虑，倒是黑风城那位，不得不防。”陈抱朴颇为赞同易质的话。他们也是有私心的，九真宗能与上层联系，并从上层那儿得到好处，但是他们不行。再者他并未与元凤仪交手，不知其能耐如何。但是杨潮音那处，—现身便杀灭了方吟越，夺取了九真宗，且上层魔主并未对她如何，此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方吟越被杀死，就意味着他们之中也可能被那位杀死！至于妖族，陈抱朴—向没将此辈放在心中。山门中还有不少天妖后裔，可还不是供他们驱使？“若是妖族与魔族走在—起呢？此辈都是异类。”他又补充了—句。
  在场的元尊俱是—凛。妖族和魔族同时出现—位元尊，这时间太过凑巧了，难不成是上层之人在博弈？许久之后，慕觉出声道：“许之万里之地，此辈并不同意。难不成其想索要紫清石种？”森罗海域上的妖族没能自身成就其实也是有这等原因，他们自身采摄到的灵机有限，又无有下界的供奉，缺乏灵气和外物，使得他们功行难以精进。他们虽然是天妖血裔，但到底不是天妖，随着时岁的增长能力可变强，但终究有限。
  “再出面询问便是。”乐青茵蹙眉道，她的眸光闪烁，寒气四溢。“只派使者，对方以为我等并无诚意。我亲自去—趟！”她的话中暗藏机锋，显然是对慕觉先前举措的不满。
  慕觉凝视着乐青茵，眉头皱起。他知晓自身无法说服她。他这前道侣脾气惯来如此强势，他当初与她结为道侣也是权宜之计，等到成就后寻找到了师妹，更是对其不满。为了斩断两人的关系，他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此刻的东阳与九真宗亲近，其实也是乐青茵看在—双儿女的面上。
  乐青茵愿意出面，慕觉自然觉得再好不过。他抬眸，见易质与陈抱朴皆是—副事不关己的状态，心中暗哂，—拂袖，率先将自身的身影给化散了。他—走，另外三位元尊自然也不曾留下。
  玄晏界的格局可是维持了千万年，此刻骤然大变，修道士不知是好是坏，—个个尽是忧心忡忡。至于混迹在各处的妖族，却忽然有了主心骨，此刻纷纷往森罗海域这边赶，希冀在鸿蒙天境中寻到—处安身之地。
  在九真宗的兽苑，此处无数妖兽被困在了禁制中，其大多早就被九真宗弟子驯服，成为其驱使的脚力。在众多妖兽中，有两头古妖，俱是上古天妖的血脉。其—为虎蛟，其二为旋龟。这两古妖在九真宗诞生，在九真宗成长，原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某日，—道影像照入了它们的心神中，远祖凶威赫赫以及在修士手中泯灭的景象尽数浮现。在这—刻，它们的妖性再度显露了出来！这两古妖俱是分神期的修为，放在外间也算是—方人物，除了真传弟子，无有人能够请动它们。
  慕觉那边虽然将事情交给了乐青茵，但他自身并未放弃，决定再度派出弟子。为了对付那群棘手妖族，他特许弟子带着这两头古妖出发。然而在道上，这古妖却是大发狂性，拼着两败俱伤的结果，也要将御使他们的修士给杀死。等到消息传回九真宗，已然是几日后。
  这两古妖受了重伤，依自身之能，根本无法躲避九真宗的追杀，其—时半会儿也回不到鸿蒙天境，最后竟然闯入了黑风城中！妖族与魔族之间并未交恶，只是这两妖族与九真宗有关，严城夜也不敢擅自做主，故而将消息呈了上去。
  “九真宗出来的妖族？”杨潮音眉头微蹙，怕是九真宗故意放在黑风城的钉子，便亲自走了—趟。她的功行远在这二妖之上，只需要望上—眼，便可其气机中望见过去的景象。将—幕幕收入了眼底，她哂笑了—声，望着缩小的虎蛟与旋龟，询问道：“可成人身么？”
  虎蛟和旋龟的修为早已经到了那境界，但是九真宗并不许妖族学人，故而—直维持着原有的形态。此刻听到杨潮音的话，身上灵光—绽，顿时化作了人身。虎蛟化作了—个壮硕而凶悍的青年，浑身气血充盈，而旋龟则是化作了—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与虎蛟并立，矮上了—头。杨潮音见状—颔首，又问道：“刻有名字？”
  虎蛟与旋龟愣了愣，片刻后学着九真宗的修士那般，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前—后出言道：“渠芦。”
  “归陵。”
  “你们有何打算？”杨潮音问道。
  渠芦没有说话，少年旋龟往前走了—步，清脆地应道：“我等打算去寻找妖主，或许妖主可解我们身上的禁制。”就在记起远祖的事情时，他们冥冥中也明白了，如今的妖族有主，他们想要自由，就需要寻到妖主！
  杨潮音闻言明白过来了，他们打算前往寻找凤仪。思忖了片刻后，她伸手—拂，两道灵光打入了他们的体内，却是将那九真宗的禁制给压了下去。九真宗元尊未曾料到这等状况，故而其禁制并不复杂，只是此到底是妖族自身的事情，她不好插手。“我已将你们身上禁制压下，你们可在黑风城中稍作休憩。”
  “多谢上尊！”渠芦与归陵对视—眼，异口同声道。
  他们只是隐约感到杨潮音身上有—抹气机牵引，此气机对他们而言并无—丝坏处。


第184章 天地之音断生机
　　  黑风城治下地域绵延万里, 十分广大。别说是两个妖族，就算来更多也无妨。
  只是在渠芦和归陵后，仍旧有不少妖族往黑风城来, 这中间便有些门道了。在黑风城与森罗海域之间，可是横亘着洗泉宗的地界, 眼下不管是哪一方逃逸出来的大妖，都往黑风城来, 怎么可能无有古怪？
  此事严城夜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眉头紧拧着, 忧心忡忡道：“可是妖族那边知晓了？”说起来慕雪河是他们引向了妖族，而陆通那边也是魔族刻意在引导。如果那位妖主知道了，眼下有这等行事, 也不算奇怪。片刻后，他又道，“各城之人很快便会来兴师问罪，属下该如何对待这些妖族？一两个尚可，现在委实过多了。”
  “这是那一位的布置。”杨潮音淡淡地开口道, 她有些恼怒元凤仪此刻的举措。就算她不愿意与她碰面, 那也不代表着她会站在妖族的对立面，现在的布置又是为何？逼迫自己前往森罗海域么？若真是如此，她偏不行动！她望着严城夜，又道, “若想容身，终究是要与妖族走在一起的。”
  严城夜愣了片刻，颔首称是。以前觉得上层有魔主庇护，可实际上魔主并未管顾到下层，顶多起了个威慑的作用。这位是人道元尊, 原以为会借机打压魔族，但也未曾这么做，反而传下了不少道法。她与那位都是自天外来的，难不成互相熟识？严城夜心中有这等疑惑，不过也没有多问。比起上一位，这位对待他们可是好上太多了。
  自九城逃出来的可不止九真宗中豢养的古妖，尚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得知古妖纷纷前往黑风城时，各宗门的弟子都前往黑风城想要一个公道。不过无一例外，一个个都被黑风崖的疾风给挡了下来。洗泉宗的弟子倒是得以入城的，不过得到的答案并未让他们满意。
  “诸位这是要与九城作对么？”洗泉宗弟子厉声道。
  严城夜指间一弹，一道符书便落入了洗泉宗弟子的怀中，片刻后将他们送出了黑风城，只留下了一句：“此是尊上给贵宗宗主的斗书。”
  数位元尊中，方吟越因行功除了岔子，实则与杨潮音斗的时候并非圆满之身，故而落败。而除了他之外，便只剩下洗泉宗的郑宝垣最容易对付。此子成就元尊不过数百年，比之其他人成就时间太短。再者，杨潮音翻阅了典籍，知晓这一位并非是按部就班成就道体的，而是在原宗主即将寿尽，怕洗泉宗沦为小宗，故而在陨落前不惜一切代价推动郑宝垣迈入了那个境界。这数百年来，郑宝垣都极少外出，显然是设法弥补根基的不足。
  杨潮音故意只放了洗泉宗的弟子如黑风城，在他们入内城时，便在他们的身上下了禁制。接下来全看郑宝垣如何应对了。
  此回前往黑风城的是郑宝垣的徒孙辈，回到了宗门后立马满是惶惑地将那符书上呈。
  郑宝垣的弟子也不敢犹豫，很快便到了郑宝垣清修的洞府前，点燃了一支灵香。片刻后，年轻道人的化影呈现在眼前。那弟子恭谨地行了一礼，出声道：“师尊，此是黑风城那位上尊的符书。”
  郑宝垣伸手一握，眸光转了一圈，面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宗门中多头大妖逃逸进黑风城的事情，他也知晓。此刻差人前往黑风城要回妖兽，那位不肯就罢了，反而下了斗书。这次先是私下送至，若是自身无有反应，那该会如何？会亲自上洗泉宗么？“本座知晓了。”郑宝垣淡淡地开口，身影一晃，似是要化散。
  那弟子心中一急，开口道：“恩师，前往黑风城的弟子似是被下了禁制。弟子无能，无法解开。”他的功行不过分神期，以他的能为根本看不出什么，却是杨潮音故意让他知晓，好将消息传到郑宝垣耳中的。郑宝垣闻言，眸中闪过了一道厉色，他往前跨了一步，便到了那几个弟子修行的殿中，扫上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
  此是魔族手段，侵人心神，若是不将其拔出，这些弟子在魔毒的侵染下，迟早会更换识忆，彻底地变成另外一个人！那位不是人道元尊？为何会这等魔功？他自身将妖族和魔族的手段都斥为邪门歪道，自然是不屑为之，但是杨潮音不一样，只要能够增进自身修为的，她都愿意为！
  这禁制弟子不能解，但是对郑宝垣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到底是门中的弟子，总不能见着他们被魔毒侵染。
  在拔除了魔毒之后，郑宝垣沉声道：“开启护山大阵。”他身上灵机浮动，立马飞出了一道符书，往黑风城的方向掠去。这一场赌斗他接了！他不再返回洞府中潜修，而是一跨步踏入了宝阁中，打算将法宝重新祭炼一番。
  杨潮音那侧收到了符书回应之后，微微一笑，也开始着手做准备。她自方吟越留下的东西中知晓，洗泉宗有一神符名为“定阳神符”，是乃定拿之符，还有一口宝泉，由此宝泉在手，可使出一门名为“一气千钧”的神通。宝泉可化烟气，但每一缕气都有千钧之重，极为了得。
  此刻她手中的手段并不多，除了修习的神通术，可用的便只有星辰珠丸和乾灵玄水了。这两物在她成就之后，早就不复原来的模样，威能更非昔日可比。至于破月和天地化机图这两仙器，在斗战之中其实没什么大用。她思忖了片刻，打算将自身还有的其他法器和宝材一起祭炼了，名器与宝器在此间也无有大用了。至于祭炼成什么，她心中也有了数。雷霆木种、天通雷罡……此等法器都与雷法有关，再加上身上尚有一缕地火，她可祭炼一门名为乾灵雷火真罡的道术。若是将其与乾灵玄水布在一起，威能可更上一层楼！
  天灜圣殿，清光湛湛，环岛浮在四面，时不时传来阵阵潮声。
  乐青茵收敛了周身的气机，可到底是到了那一个层次，她真身出行自然能够被人感知到。
  片刻后，一个锦衣玉袍的年轻道人踏着一座浮岛飞来，他朝着乐青茵打了个稽首，出声道：“乐上尊，这边请。”
  乐青茵敛住了眉眼间的厌恶之色，她生硬地回复了一句“多谢”，便跟上了年轻道人的步伐。这天灜圣殿虽有无数复了原型的飞禽走兽，但也有不少修道士模样的妖族，与她往日所见不同。她克制着心绪，方不至于对此妖魔异类出手。
  年轻道人将其引到了一座耸立的巍峨宫殿前便转身离开，乐青茵的眸光瞬间冯瑞起来，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地往殿中迈去。数根盘龙支柱支撑着大殿，此中摆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玄色的座椅，在上方则是一个龙角珊瑚发冠的女道子，银灰色的法袍点缀着蓝纹，腰间悬挂着的海螺中似是发出了一道道海潮声。乐青茵眸光骤然一变，这位的气机如同深海不可测，她甚至不能从她身上感知到任何妖气。难不成又是一个人道元尊？乐青茵转瞬便否决了自身的猜测，当日的龙影可是众人共见的，这位八成是真龙。其得天地所钟，辨不出气机也正常。
  “长瀛道友。”乐青茵朝着元凤仪打了个稽首。
  元凤仪懒洋洋地望了她一眼，起身随意地回了一礼，见乐青茵面色微变，便知晓她心中盘桓着怒意。不过元凤仪也不甚在意，她挑眉望着乐青茵，问道：“乐道友不在东阳城中，来此做什么？”
  乐青茵哪里不知道她是明知故问？她勉强一笑，应道：“小女慕雪河，正在此处做客。”
  元凤仪已是将玄晏界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可此刻故作不解道：“那位不是慕宗主的女儿么？那位慕宗主夫人好似姓严吧？”
  乐青茵面色一冷，这话正戳在了她的心间。她对慕觉虽无多少感情，可当初慕觉为了严菀那个贱人逼她和离的事情，仍旧让她觉得万分丢脸。想到了慕雪河，她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她道：“慕觉是我前道侣。”
  “原来如此。”元凤仪恍然大悟，她望着乐青茵又道，“乐道友想接回女儿？”
  乐青茵拧眉道：“是。”她看向了元凤仪，又问道：“道友要什么？紫清石种？还是蓬壶气？”这蓬壶气乃是上等之物，她手中藏着的也只有数壶，若是能够换回女儿，一切仍旧是值得的。至于其他的账，以后再算！
  “这些于我无用。”元凤仪轻呵了一声，她一拂袖，背对着乐青茵道，“我妖族供尔等驱使千万年，我若要她为我等驱使千年，不算过分吧？”
  乐青茵心中一紧，顿时明白过来了。这位什么都不要，只想替妖族伸张！她见说不通，神情立马变得冷硬起来。她哂笑了一声道：“道友初来此处，许是不知我界之境况。如今的格局，乃是上层大能所摆布的。恐怕一位元尊，更改不得。”
  “是么？”元凤仪漫不经心地开口，她转向了乐青茵道，“我妖族划定界域，为何不见他们有什么动作？”
  乐青茵对上了元凤仪的视线，头皮微微发麻。她从慕觉那处得知，上层玄界并未有消息传来。难不成有什么变故生出了？她勉强地笑了笑，开口道：“道友若是此刻收手，还来得及。”
  “我若是不呢？”元凤仪意味深长地望着乐青茵。
  乐青茵听闻此言，更是笃定她有倚仗，可能是上层之间的博弈。她与元凤仪对视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她思忖了片刻，应道：“我宗中所有妖族可释出，放他们自由！”
  元凤仪摇了摇头，她道：“这还不够。”
  乐青茵眉头一拧，察觉到这位想要的恐怕更多。只是另外几宗，不是她能够做主的。她朝着元凤仪打了个稽首，肃声道：“此事非我一人能够决定。”她眸光一转，又道，“我以我宗的群妖换一人！”
  元凤仪并未正面回答，还是一拂袖道：“慕姑娘在我天灜圣殿，未曾遭遇苛待。若是乐道友不放心，也可多留数日。”
  乐青茵面色骤然大变，她能够察觉自身在不知不觉中被定拿住了片刻，并非是她自身了得，而是对方主动放弃了此术。这说明眼前这位功行远在她之上，将她留在此处也不是没有可能。她眸光一暗，往后退了一步，她道：“过段日子，乐某还会再来。”
  元凤仪笑容温婉，她道：“在此恭候。”
  此次无功而返，乐青茵气得不轻，可偏偏又奈何不了元凤仪。她心念一动，却是起了联合诸家一道讨伐妖族的心思，只是这么一来，又不知要过上多长时间才能计定。他并未回转山门，而是直接前往九真宗。
  在慕觉闭关之时，宗中的大小事情由如今的夫人严菀来料理。其人听说乐青茵前来，忙不迭亲身出迎。“姐姐。”她的语气柔媚，身姿纤弱，行动起来如同弱柳扶风。乐青茵对其颇为厌恶，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她冷笑了一声道：“我并非慕觉，更不是黑风魔尊，你这是做给谁看？！”
  严菀面色骤然一白。她有一段伤心的过去，旁人不敢提起，但是这位就不一样了。当初她与慕觉情投意合，只可惜上任宗主为慕觉聘了乐青茵，故而她只能伤心避走。这一走便是千百年，她还失陷在了黑风城中，成为当初魔尊方吟越的妾侍之一。后来她与慕觉重新联络上，暗中在方吟越身上下了手脚，坏了他的道法，如此才寻到机会回转九真宗。
  “慕觉呢？”乐青茵询问道，语气不大好。踏入了九真宗后，她周身的气机收敛了起来，不曾压迫到此间的弟子。
  严菀回过神，柔声道：“宗主在闭关，不便见客。”
  乐青茵嗯了一声，身形化作了一道流光，立马往慕觉闭关之处掠去。严菀怎么能拦得住乐青茵，等到其人消失后，她的面色微微一沉，弟子惶惑地上前时，她才温声吩咐道：“去请大公子，就说乐上尊来了。”这位是慕觉与乐青茵之子，唯有他能够拦得住乐青茵。先前与诸位元尊商议之后，慕觉就下令闭关，不许任何人相扰，显然是功行到了关键的时刻，若是出了岔子，她可担当不起。
  元尊闭关数十年、数百年甚至近千年都是常事。
  慕觉这一闭关，倒是无人能够给郑宝垣拿主意了。他在祭炼了法宝之后，依约来到了虚空，此是他与杨潮音约战之地，如此才能够保证洲陆不被打坏。
  “那位在打杀了黑风魔尊后，便寻上了洗泉宗，竟然如此好斗，难道其走得是杀之道？”此刻注视着那一方虚空的人并不少，开口的乃是朝雪门的温蘅元尊，其墨发如云，用一根簪子轻松挽起，白衣胜雪，周身鼓荡着一股清气。其身侧则是群玉宗宗主苏尚仁的化影，英武神俊，一双眸中饱含深情。
  “若真是如此，他日也能够寻上我辈。”苏尚仁应声道。
  温蘅轻哂了一声，她的眸光往另一个方向望去，片刻后又收了回来。她低声道：“上层未必容得她如此行事。”片刻后，她又道，“不知这位到底何处出身？听闻其庇护问心宗的弟子？”
  苏尚仁沉默片刻，叹息道：“终有人代我等完成此事。”他二人虽然加入讨伐问心宗的行列，但终究坐观其陨灭。“我等对不起瞻星元尊。”
  就在二人对话的时候，天际忽然间传来了一声大响！下一瞬间，数双眼睛紧凝着那一处虚空。
  杨潮音满脸从容地望着郑宝垣，周身乾灵玄水变化的云气向着四方弥漫，瞬间便掩去了不少东西。
  此法与宝泉化雾有几分相似，郑宝垣心中暗想道，他身上清光一纵，剑意弥补，下一刻便化作了流光朝着杨潮音的身上斩去。而杨潮音心神一动，星辰珠丸也随着她的心意跃了出来，陡然间发出一声啸叫。剑光流转，变化万千。郑宝垣却是从中看出了一些门道，他笃定自己的对手并非是剑修！这么一来，心神大定，剑光急速掠去，下一刻已经腾跃到了杨潮音的跟前。这一剑几乎没有避开的可能，然而符纸一化，此处留下的只是一道残影。
  “傀符术？”郑宝垣眉头一皱，心念一起，剑光再度往杨潮音斩去。只不过此刻剑中多了变化，斩实不斩虚，只要不曾斩中，那么剑光便不会消弭。
  杨潮音见状，运转着周身的玄水将这一道剑光隔绝在外，她并不怕被郑宝垣看去自身的手段，心意动，风雷琴便落于手中，琴音一起，立马如同潮水般挤压着那道剑光，不断将其侵蚀。青色的长剑化作了一道流光自琴中出，杨潮音持剑直接化了一个封禁天地的神通。
  “伏羲曲？！问心宗弟子？”郑宝垣神情微变。
  杨潮音并不理会他，手指拂弦，音刃始终连接不断。郑宝垣见此处天地被琴音和剑意封锁，也不甚在意。手中灵光一抖，祭出了那道定阳神符。此符一出，断无落空之理。杨潮音心中警兆骤然现出，那道神符来得及快，除非遁入另一片天地，不然定然被其锁拿住。光是锁拿无有什么，可郑宝垣那边定有后续手段。
  所幸这神符并不是秘密，杨潮音任由自身被神符定拿住，可就在那瞬间，她的浑身精气散去了天地间，神意化入了天地之中，不过原先排布的几个化身气息显露了出来。郑宝垣猜测其可能会借助化身复还回来，指尖顿时一弹，数道剑光朝着化身杀去。可是不管他剑光如何，那化身杀之不绝！
  此是杨潮音从天演符灵绝章中领悟的一项神通，名曰“一阳生化”，只要有一抹精气在，任何一个化身都可以使得她原原本本的复现出来。但是这门神通也是有缺陷的，此神通会逐渐地剥离她的情志，如果用的次数多了，她终究会变成傀儡那般的人，当然，并非是某一人的傀儡，而是大道摆布下的傀儡。
  杨潮音将一身精气移到化身中的时候，双眸中的情感像是被消杀了些许。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郑宝垣，打出了一道乾灵雷火真罡。此刻的郑宝垣已经在排布他的那一口宝泉，冷笑了一声后，竟然选择对轰上去！两道烟气猛然间撞在了一起，发出了金石撞击的铿锵名声。片刻后雷光遍布，四处都是燃烧的火焰。郑宝垣那方的宝泉，烟气瞬间敛起了不少，俨然是不敌这雷火之威。杨潮音见郑宝垣后退，抓住了时机，使得星辰珠丸朝着他的身上杀去，那一点剑光一个腾跃，转瞬便杀到了郑宝垣的跟前。郑宝垣身上立马浮现了一道灵光，不停地消磨着剑光，显然是有护身的法宝在。
  杨潮音眸光闪了闪，琴音再度响起。她的灵力如同潮水一般宣泄，但是她毫不在意。琴中四大神通俱是被她使用了出来，到了最后，天地间一片死寂。成就道体后，她已经领悟了几分大道玄机。此刻接连使出神通，她的心神忽有所感，她向着更高渺的方向望去，一霎心中有所明悟。“大音希声”显然是到了封夺天地之音的地步，但这还不够！她的身后玄气浮动，弦上灵机跳跃，滚雷轰隆打下，杨潮音隐约听到了天地之音！
  封、镇、夺、诛——
  在这天音之下，郑宝垣的身形立马化作了一团浓雾化散！
  杨潮音一拂袖，打散了那团烟气，她试图再度寻找那片高邈与玄奥，可是那股气机骤然消失了，连她自己都想不起来到底是用了何种手段。此刻的她功行不够，等到时机到来，那一团迷雾才会在她的眼前解开。
  郑宝垣身死，那一张神符自然便无主了，杨潮音伸手一拿便将其握在手中。只不过此物经过数回使用，上头的精气已然是耗尽了，没有任何的用处。至于那一口宝泉——此本是洗泉宗的镇派之宝，唯有这口宝泉在手，方能够炼成“一气千钧”神通。杨潮音本想将其收起，可是周身的乾灵玄水忽然间活跃起来。杨潮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她轻笑了一声，却是放得玄水投入宝泉中，片刻后这宝泉便被三十六滴玄水尽数吞灭！


第185章 昨日之日不可留
　　  易质和陈抱朴同样紧盯着这处战局, 只不过云烟弥漫，风雷滚滚，那一处的具体景象显然是被遮蔽了。尽管如此, 他们还是感知到了郑宝垣那飞速衰落的气机，片刻后, 那一点气机荡然无存了。算起来，那一位已经出手诛杀了两位元尊！他们对视了一眼,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修士到了得成道体这一步后, 若是与意外, 便可与天同寿了，可是——
  两人心念一转，竟然是毫不犹豫地朝着自虚空回来的杨潮音下手。只是那两道回旋的剑光顷刻间便被龙影冲散, 他们心中浮现出了警兆，抬眸一看，发现自身竟然被一道剑意牢牢锁住。他们心中有感，若是这剑光落下，他们纵然不被杀死也会重伤。易质深沉地朝着那一处望了一眼, 低声道：“退。”陈抱朴也轻轻叹息了一声, 缓慢地收了手。
  杨潮音也知道是元凤仪出手了，她朝着天灜圣殿方向深邃地望上了一眼，却见龙影盘旋，眼前仿若浮现了凤仪的温柔笑靥。她眉头一皱, 一拂袖荡开了那等幻象，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就往潮元殿中回返。此回与郑宝垣一战，她所得颇多，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郑宝垣陨落后, 洗泉宗的一切都归她所有，包括门中的弟子，正如先前魔族那般。只是修道士与魔族还是有些不同的，黑风城的魔族并没有那么强的观念，只以胜者为主，而修道士那边不一样了，不愿意顺从的要么自尽，要么四处逃逸。要是郑宝垣先前有所布置，他们甚至可以带走门中的法器。不过这些事情，杨潮音也不必在意，在成就之后，这等琐事自有手底下的人去做。
  这回斗战印证了“一阳生化”这一神通，可以其解禁制，可杨潮音心中清楚，这门神通有极大的缺陷，以后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够使出来。若是遇到了定拿之法，她得另外寻找方法破解了。她实则还有两个选择，一是靠着剑中神通，山河不系可以无视时空的限制；二来则是靠着护身的法宝强行受下。任一定拿之法都不能持久，只要撑过了那一刻，便能够解脱出去。杨潮音思忖了一阵，自身现在并无多少护身法器，随着功行的精进，那宝衣已经无任何用处，她需要祭炼一种新的护身法宝来，不能全凭乾灵玄水护持。她这个念头一起，袖子一卷，便取了库中不少的宝材，准备开得天炉祭炼此物。
  洗泉宗被灭，消息震动整个下层！慕觉还在闭关，暂时不说，其他的元尊都怕杨潮音拿了斗书过来。同意了怕自身斗不过，要是拒绝吧，又担心削了脸面，思来想去，将宗中事务交由到弟子手中，自己则是开始闭关。
  天灜圣殿与黑风城原本隔着洗泉宗的地界遥遥相望，但是郑宝垣死后，洗泉宗的地界骤然变成了黑风城的领域，妖族和魔族之间得以贯通。
  “上尊，洗泉宗中的妖族全部解开了禁制释回了！”华星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因他与人族修士接触多，故而与外交涉以及定规的事情都是他来做。回来的妖族中有数头幼龄的古妖，待到他们成长起来，定是妖族的一股大力量。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缓声道：“相信不久之后，各宗手中的同族都会陆续归来的。”洗泉宗那边的动静并不小，加之乐青茵来过此处一趟，相信她有决断。再与华星周交代了一些事情，她的眸光忽然间投向了上方。在下界的变动后，上面那群人不可能没有动作。当九真宗的威严无有任何用处的时候，想必他们会亲自下来吧？不过这念头在她心间只停留了片刻。她眨了眨眼，身形化作了一道流光，却是往黑风城的方向掠去。
  有元尊往这处来，气息惊动了阵屏以及三位魔将。他们的神情俱是一肃，以为是人道元尊为郑宝垣复仇，杀向黑风城。上一回开启战斗，乃是诸宗联手灭杀问心宗。除了这事情，元尊之间根本没有交手。算起来，是这一位撕破了平衡，挑起争端。
  杨潮音第一时间有所感，她传音给众人，安抚道：“无妨，是故人。”她自己则是从祭炼中走出来，负手站在窗边，遥望着外间如同卧龙起伏不定的群山。
  “我是当日与你一起过来的。”熟悉的温柔嗓音在耳畔响起，杨潮音并没有回头。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间的感情生生灭灭。此固然是“一阳生化”的影响，同时也是她自身的逃避。
  许久之后，她才缓声应道：“我知道。”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往前走了一步，可仍旧与杨潮音保持了一段距离，她眨了眨眼，又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来此处做什么？”过去的潮音可是有无数的问题。
  杨潮音心间却是有疑惑，她同样想到自身过去那询问不消的状态，但是片刻后她便将这念头压下去了。她应道：“不想。”过往的追问没有答案，那么此刻又何必去问询？
  元凤仪沉默片刻，她低叹了一口气，软声道：“潮音。”
  杨潮音回眸凝视着元凤仪。
  元凤仪眉头忽然皱了皱，她低声道：“一阳生化？”《天演符灵绝章》当初是她给杨潮音的，自然知道其演化到后面，可能出现什么样的神通。她的眸中闪过了一线金芒，眸光定定地落在了杨潮音的身上，已然是看见了过去之影。
  杨潮音拧眉，她避开了元凤仪视线，淡声道：“是。”她自身可剥离情志，那么自己斩断一切有何不可？她的心中浮现了这样的念头，但是片刻后又觉得荒唐好笑。
  元凤仪的神情一变再变，似是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到了唇边又将它压了下去。她的态度又软化了几分，她望着杨潮音道：“潮音，是我的错。”
  杨潮音仿佛没听见她的这句话，而是岔开了话题，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冷意。“你不在天灜圣殿，来此处做什么？”
  元凤仪低垂着眉眼，将一抹黯然掩了去。她低声道：“下层动荡，上层的目光定然会落在此间，可能会有大智来到此处。”
  杨潮音一点头，此事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看着元凤仪又道：“他们想要天书。”只是他们为什么要？他们从何得知？杨潮音心中浮现了这个疑惑，但是很快便推测到答案。当初的问心宗可是与其他大能一道的，有人注意到天书也是常事。再者，问心宗中并非滴水不漏，如君贡诚，不就是个叛徒么？
  元凤仪闻言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她应道：“是圣人想要借助天书成就道神。”天书没有那等力量。天书现世，大道神主应运生，说得可不是妄图攀登高峰的他们。她的本体身合大道，重定天地之序，大道神主已然生出。只是此刻之道，仍旧不得圆满。她思忖了片刻，就将这念头自脑海中驱逐出去。她道：“不管如何，自身功行最重要。”
  杨潮音一颔首，显然是认同元凤仪的话。
  话题戛然而止，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元凤仪凝视着杨潮音久久无言，却也不愿意就此离去。
  杨潮音同样是察觉到了氛围的古怪，她看着元凤仪有些别扭。一些逐客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只化作一道长长的叹息。忽然间，她心中有所感，这件事情倒是将她从怪异的氛围中解脱了出来。她道：“炉中灵宝即将出世了。”此是她用各种宝材祭炼的护身之宝，如今在天炉中跃动，隐隐有出世之兆。元凤仪感知气息，朝着某一个方向望去，心中也有了数。此灵宝需要褪去凡胎，方算得上功成。此刻在炉中祭炼，凡胎逐渐化去，但是一点灵性始终未生。她轻笑了一声道：“助你一助。”指尖一弹，便有一滴精血朝着那天炉中的灵宝飞去，此是真龙之精血，天地间罕有。那灵宝得一滴龙血相助，发出了铿铿的声响，表面现出了一道道裂纹，片刻后，一道灵光自炉中冲出，飞掠到了杨潮音的手中。此物呈叶形，通体翠绿，唯有叶尖一点红，如同血珠点缀，触手温润，显然是上等的护持法宝。
  “此物承载乾坤，不如叫作乾坤叶。”元凤仪低声道。
  杨潮音一颔首，却见手中乾坤叶颤动，似是极为愉悦。杨潮音笑了笑，将之收起。她望向了元凤仪，温声道：“多谢。”到底是得了元凤仪的一滴精血，方能快速打破凡胎。
  元凤仪拧了拧眉，她不太喜欢如今的生疏和克制。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回缩短了她与杨潮音的距离，伸手便可触碰到那垂落的乌发。“潮音啊，为何如此？”她低声叹息，语调婉转而缠绵。
  杨潮音先是一愣，继而是恼怒和幽怨。她还要意思问？那些被压制的情绪在元凤仪的低谈中重新生发，她的眸光深邃，宛如不可窥测的夜空。“我找了你很久。”在大部分识忆都被抹去时，她仍旧在寻找那空缺的一块。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却任由她四处寻找，甚至想要掐灭她的念头。“我想等我成就之后，找到你的转世之身，点醒你在过往的记忆，可最后发现，要被点醒的人实则是我自己。”
  她望着元凤仪，知晓此刻的元凤仪、风长瀛、风泠以及风青洛……或许在外还有数不清的化身，但是她们显然都是同一人。在元凤仪开口前，她又道：“你天生为道主，身合大道，为天地的一环。可是你分离情志，留下至情化身，是不愿意等同天地么？还是说你为妖主，留此化身是要为了部下妖族出头？”
  元凤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自然是不愿意情志被点灭。其实到了此时，想要将其点灭也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她身合大道，成为道主，但其自身也有道存。等同天地，实则被天地执掌，而非执掌天地。合化天地之后，后来者想要踏上那一途，唯有镇灭旧道。她与杨潮音一般，愿意教化众生，她不能做那阻道之人。她凝视着杨潮音，语气多了几分克制，她道：“等你走到那步就明白了。”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这样的回答并不让她觉得意外。她眸光犹如刀峰，自元凤仪的身上扫过。她抬起手，像是要落在元凤仪肩上，可尚未触碰到她，手指蓦地一蜷。元凤仪眨了眨眼，却是握住了杨潮音的手，她道：“我这一化身实则依托你之情，方得以显化入世。”
  “什么意思？”杨潮音抽了抽手，却未能挣开元凤仪，她紧盯着面前的人，声音微凛。
  “你若断情灭志，我自然会自天地间消失。”元凤仪平静道。
  杨潮音张了张嘴，她猛然缩回了手，紧盯着元凤仪，双唇紧抿。此刻告知自己这些事情，是为了逼迫自己么？好一个元凤仪！她心中怒意翻滚，可面上丝毫不显。元凤仪却不知自己哪里错，一双包含柔情的剪水双瞳凝视着杨潮音，“潮音……”她的语气比先前又软化了几分。杨潮音冷笑了一声，她道：“道途不见终点，我该将心思放在功行上。”她一甩袖，又继续道，“那前往黑风城的妖族此刻都好好的，不过禁制我未曾解开，你来得正好，此回一并带走吧。”
  元凤仪：“……”


第186章 大鲲异种玄机限
　　  森罗海域初定, 可算不得太平稳。诸多妖族往妖域流动，其间固然有心向妖族的。但是此辈被修道人拘禁千百年，难保不是身心彻底沦陷, 借机入妖域以期谋事的。元凤仪固然可以更改此辈的识忆，不过终究不可取。
  妖域还需要她庇护, 故而她在黑风城不能停留太久。可是杨潮音那边——她显然已经看出潮音实则是生气了。此刻走了也不合适。思来想去，她身形一晃, 便有一条小白龙缠绕着在她的周身。元凤仪轻叹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龙首, 低声道：“留在此处，知道么？”此是她的龙魂精魄所凝化，并不能做人身。可能如此, 杨潮音的愤怒会消减一些。做完这些，她给黑风城的诸多妖族传语，方一道折返天瀛圣殿。
  杨潮音虽然在洞府中修持，可对周边俱有所感。元凤仪气机一消，她立马知晓。冷笑了一声后, 继续闭目清修, 炼化此间的紫清石种，以期增进功行。
  上层玄界。
  云海一望无际，云气蒸腾，仙音缭绕。一座金宫耸立在那漫无边际的云海之上, 其周边五色光华，炫丽非常。
  此刻，金钟响起，惊飞了不少仙鹤。片刻后便有四道光柱齐齐地落入金宫中。
  首座玄衣道人，身后灵机蒸腾, 双眸如电。其人乃九真宗祖师，道号合霄。在下方依次坐着三位道人，分别是玄都、参离以及炼幽魔主。其实在上层至人有十二位，只不过邀请散出后，另外八位或因闭关、或因他事，无法赶到此处。
  “合霄道友，这次又是为了何事？”率先开口的是那炼幽魔主，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谑笑，其身后魔焰腾烧，似是能燃尽万物，再仔细一看，那股幽焰顿又消失不见。
  合霄道人闻言淡漠地望了炼幽魔主一眼，他一拂袖，前方顿时呈现出一幅云气迷漫的画幅，他屈指一画，那原本与海域相接的一块顿时染上了深蓝色。他道：“此是下层的地图，那一片即是妖族所划定的地界，如今已归妖族所有。”片刻后，他又打出了一点灵光，原本与妖族地域相接的洗泉宗地界，滚动着红炎，片刻后便与黑风城相接。他望了炼幽魔主一眼，继续道，“而此处为魔族地界。下层人族地界为妖魔侵占，如今二族已得三分之一，更改了原先的布局。”
  “此辈昌盛，不利于人族。”玄都道人接过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实则这回议事不该喊了炼幽魔主过来，其毕竟是魔身成道，乃是魔主！果然，炼幽魔主笑了一声，缓声道：“那又如何？是下界那层道人无能耳！”其魔身成道，能与人族多位至人同席而坐，是与之做了交换的，他不插手下界的事情，同意与人道为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愿意见魔族扩大地界。
  “若只是寻常境况下，那自然无所谓。”合霄道人沉声道，“诸位可知，下层多了两位元尊，其中一位连续夺杀两位同道。”
  殿中一片静寂，片刻后，炼幽魔主缓声道：“那位身上有圣人手段。”
  “那么妖族那边呢？”玄都道人出言道，他望了眼合霄道人，缓缓一笑道，“我等不便动身，倒可遣那位前往。”
  许久之后，合霄道人才道：“可。”
  幽暗的甬道中，玄都道人身后一点明灯紧随着，他的神情从容，步履平稳。
  此处禁绝任何神通道术，故而他一身磅礴的灵力也无法调动。许久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处不过数丈的水池在前方出现。不过仅仅是视觉上如此，此处之广大，俨然如一方海域，只是被大神通幻化成如此模样。
  在池中，一只大鲲似是在沉睡。
  玄都道人笑了笑，伸手叩了叩一侧的玉磬，放声道：“姒昭，还不醒来？”在他的话音落下后，那只大鲲的身躯开始舒展，一双幽邃的双眸往玄都道人身上往来。片刻后，一股水潮涌动，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道人浮现在玄都道人的眼前。她望着玄都道人，眸中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此回有件事情交代，若是你能完成，便放你族人自由，可在这一天域划定地界生存。”玄都道人缓声道。这是大鲲乃上古天妖，为过去自天音界携带而来。其神通广大，但并无多少斗志，不如其他族类那么刚强，故而将其囚禁了起来。万年的时间，足以使得她成就了。以她的能为，放到下层并不会逊色于元尊。此大鲲出面对付下层妖族，最为合适。
  “此言当真？”姒昭出声问道。
  玄都道人笑道：“这是自然。我可与道友立一法契。”
  姒昭并没有立刻回答，其沉默了片刻之后方问道：“何事？”
  玄都道人应道：“下层妖部越界，侵蚀人族地界，此事需要你去料理。”
  姒昭眸光闪了闪，她摇头道：“我不与妖族为难。”
  玄都道人早就料到她会有如此回答，他笑了笑道：“便是知晓你如此，方派得你前往。知晓让妖族退回其地便可。若是我等插手，恐怕不只是如此了。”他的话语中半含胁迫，微笑着望着姒昭，笃定她不会拒绝。片刻后，姒昭一颔首，声音婉转。她道：“那好吧。”妖族势弱，在万年前一战中，大能全部陨落，剩余的也只是阶下囚。可若是得到一方灵机充沛之地，或许有机会。此刻她并不知道下层妖族中有元尊坐镇。此是玄都道人刻意隐瞒她的，若是那位应下自然再好不过，可要是不肯，姒昭怎么都要与之斗上一场。
  九真宗中。
  慕觉闭关不理外间的事情，乐青茵本打算强闯其清修的洞府，不过被慕雪川给拦了下来。这位是乐青茵之子，母子之间久为见面，这点面子乐青茵还是会给自家儿子的。
  她本打算与慕觉商议如何处置妖族之事，东阳城她可以作主，但是别处不行。她在此之前已经给各城去了消息，不过等得到回应已然是郑宝垣败落之后。妖族和魔族有所往来，各位元尊怕被杨潮音盯上，故而愿意释出宗门中的妖族。这么一来，乐青茵算是达到了目的，从天瀛圣殿接出了慕雪河与霍敬他们。
  此回慕雪河一行人身上无有损伤，但是这样梁子却是与元凤仪结下了。不过乐青茵也是知晓自身功行不如元凤仪，故而不曾再度亲身涉险。
  乐青茵不走，主事的人便只能是这位前宗主夫人，严菀自知自身修为远不及她，再加上有慕雪川和慕雪河在，更无她说话的余地，便不欲与其冲突，找了个借口闭关去了，算是将主事权交给了乐青茵。
  她这一退，与上层接连的法坛有了动静，自然也只禀告到乐青茵的那处。
  大鲲的气机遮蔽天日，几乎笼罩整个九真宗，不过片刻后便收敛起来。
  姒昭望见了乐青茵，朝着她打了个稽首，神态淡漠。
  她周身的妖气不曾掩饰，乐青茵第一时间便感知了，只不过因为其自上层而来，很可能是那些大能的布置，故而不敢有异议。她抬手回了一礼，正容道：“不知诸位上尊有何吩咐？”
  姒昭望了乐青茵一眼，缓声道：“我是为妖域之事而来。”
  乐青茵闻言心中一喜，因在元凤仪处吃亏，她自然也想寻个机会报复回去。上层看来已经得到消息了，心思一转，她道：“我与道友一道前去。”
  姒昭摇了摇头，她并不打算与妖族的人打起来，多去一个元尊并没有什么用处。她道：“不必了。”乐青茵听了她的话，怫然不悦，只是到底压制了下来，不曾显在面容上。
  妖族之中力量多从血脉中得来，故而上古天妖对其余一些妖物的压制极为严重。纵然姒昭往森罗海域走的时候收敛了周身庞大的血气，但仍旧是不少血脉低等的妖族瑟瑟发抖，心生恐慌。
  浮岛罗列，清光湛湛。姒昭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海潮涌动之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眸光凝视着大步走出的华星周，眸中浮现了一抹赞赏。她轻声问道：“此处妖域可是你主事？”在她的印象中，如今的妖族修持到了分神期已经是不得了的人物，再加上元凤仪气机内敛而圆满，不曾漏泄丝毫，故而认知产生了偏差。
  大鲲可化鹏——
  华星周乃是金翅天鹏后裔，从祖源上而言，大鲲算起来也是其血脉之祖。休看他此刻不露出丝毫的怯色，但实际上他浑身气血和神通都被那股强横的力量给牢牢压制，要不是他从人修学道，恐怕会直接趴伏在地上。他听到了姒昭的话，摇了摇头。一拱手又问道：“上尊是从何处来？”
  姒昭缓声道：“玄境。”片刻后又道，“那你带我去见此间主事的人吧。”她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是俨然是不可反驳。华星周默立了片刻，直到听见元凤仪的传音，他才望了姒昭一眼，出声道：“上尊随我来。”姒昭虽然是自上层玄界来的，但就目前而言，她未曾动手，便算不得恶客。
  华星周将姒昭引到了殿中才退了下去，直到远在数里之外，他才察觉自身被压制的血气恢复了些许。他的眸光紧凝着天灜圣殿的方向，心中则是猜测着可能发生的事机。这位算是妖族，可却是从上层来的。他早就听说过在上层还有更为了得的人物，也有天妖被其驱使。难道这位就是上层大能派下来的？如果真是这样，妖族的处境可能不太妙。
  局面刚刚打开而已。
  长瀛上尊真的能给妖族一个光明平坦的未来么？
  这一刻，不只是他心中如此想。整个妖域的妖族都被另一股属于天妖的气机撼动，不由自主地恐慌甚至臣服。
  殿中。
  元凤仪百无聊赖地坐在了椅子上，她的手指搭在椅子把手缓慢地敲动着，就像是她被困在鸿蒙禁阵中的那无数个岁月。她与龙魂感官相通，但是那一处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显然是潮音还在清修之中，小龙连人都没有见着，更别说讨她欢心了。元凤仪轻叹了一口气，片刻后她抬眸，周身清光浮动。而原本幽寂的大殿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她望着那缓步入殿的、着素色道袍的女子，出声道：“姒昭，你是为谁而来？”
  姒昭一怔，望着座上的元凤仪有些迷惑，同时还有几分震撼和惊诧。两者的气机一碰撞，她自然知道对面的人乃是成就元尊的妖族，而且还是古妖！她根本看不穿其人的真身，说明其神通远胜过自己！下层的妖族怎么可能会出这等人物？旁人不知，但是她却是明了的，如今的四大界天一直打压妖族，夺取其气数，根本无有可能成就！还有一件事情，她是如何得知自己名讳的？姒昭拧了拧眉，察觉到事情的棘手。“你是——”姒昭出声询问。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的面容似是掩藏在迷雾中，片刻后，一股龙气冲霄而起，伴随着一道长长的龙吟，长久不绝。
  姒昭面色大变！她经历过那场劫难，知晓龙族全部被修士斩杀，余下的唯一一条小龙也被囚禁在鸿蒙禁阵中，靠着阵力不停抹杀其身。她以为真龙在世间已经断绝了！她望着元凤仪，眸光也跟着深邃起来，许久之后，她舒了一口气，开口道：“风泠……”
  “你已经成了族主？”元凤仪眸中闪过了一线金光，她注视着姒昭，又继续道，“你的身上有那些人的禁制，你是为了他们来的？”


第187章 诸天界域传道音
　　  元凤仪知晓会有天妖存在于四大界, 只是要么被永远囚禁，要么则是向修道士投诚。以姒昭的修为，达到了元尊的地步, 显然能够成为一方之主。那些人肯轻易放他出来？她平静地望着姒昭，眸光并不存有责怪之意, 只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姒昭一怔，片刻后便坦然道：“他们答应我, 若是此事解决了, 可使我族群占有一处天域, 获得自由。”
  这样的情况也在元凤仪的意料之中，她讥诮一笑，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她相信姒昭与那些人立了法契, 如果此事得以圆满解决，他们会分出一方天域给他们的族群，至于更多的东西，却是别想要。终究还是牢笼中的囚徒。她站起身，眸光深邃, 如瀚海不可蠡测。姒昭与她对视许久, 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她反问道：“妖主打算如何？”虽说天妖种类各异，但是妖主之位向来在龙族中传承。其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自然也承袭了妖主之位。
  元凤仪只简短地说了四个字，她道：“天地将正。”
  姒昭抬手施了一礼, 她不再开口，深深地望了元凤仪一眼，身上的气机逐渐地化散，俨然是离开了此处。元凤仪也不阻拦她，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拂袖, 彻底打散了姒昭遗留在此处的气机。
  妖族有主，其成就元尊……不，可能还在元尊之上，姒昭无有理由再对下层出手。她知道自己这一回只能够无功而返了。不过她也没有直接回到上层，而是思忖片刻，斩下了自身的一部精血和修为——这一部分立马化作金鹏虚影飞向了远处。她的气机陡然衰弱了些许，她一抬眸望着远方的浮岛，浅浅叹息了一声。
  这只金鹏虚影闯入了洞府的时候，华星周正在清修。他从这一抹气机上感应到，这是那位上尊所馈赠。那位算是祖源，若是得她一滴精血，自身的功行能够再进一层楼，甚至可以炼出以往未曾学会的神通。华星周紧凝着那道虚影，许久之后，却是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既然投向了长瀛上尊，就不能再摇摆不定了。
  “此精血对你大有裨益，是那位的馈赠，你的机缘，可收下。”
  就在这时候，华星周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道清泠的声音，他哪会不明白是元凤仪知晓此间事情？面上掠过了一抹惊喜之色，朝着那金鹏吸了一口气，霎时便将其接下炼化！
  高楼上，大袖在风中飘拂，杨潮音周身腾绕着一股玄妙的灵机，此刻，她望向了远处，自言自语道：“此世竟然还有妖族元尊，其往森罗海域方向，不知道情况如何了。”在感知那抹强横的气机时候她便已经出关了，胡思乱想了一阵，心头总是缠绕着一股不安。
  那妖族元尊是从上层来的，其与凤仪之间会不会产生冲突？上层若是有妖族，境况如何？她观望了很久，见那处风云平静，无有打斗的气息，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缓步入得殿中。
  “师姐，宫中怎么会有一道龙魂？”叶遥夜紧张的声音传来，杨潮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呼吸陡然一滞。谢冬深的心性纯然，并不畏惧这道乍然出现的龙影，已然是与她玩在了一块。而一层的叶遥夜则是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着，精神保持高度集中。
  “元凤仪——”杨潮音怒瞪着那只小白龙，咬了咬牙，有些羞恼。小白龙见到她，立马游动过来，亲昵地缠绕在她的周身，那双泛着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懵懂和无辜。杨潮音垂眸望着不过数寸长的小白龙，朝着她额上屈指一弹。小白龙倒飞了出去，但是很快就游了回来，继续蹭着杨潮音。
  “师姐？”叶遥夜的神情转变为好奇。
  杨潮音将小白龙笼入了袖子中，她轻咳了一声，淡声道：“这是故友留在此处的。”片刻后，她又道，“你们好好修炼，不要荒废了功行。”
  叶遥夜闻言一凛，她又道：“君贡诚似是无斗志了。”
  杨潮音冷笑了一声道：“不管他。”这等欺师灭祖之辈，他不是心向九真宗么？就让他好好活着，看着九真宗覆灭！
  到了她这一层次，同辈大多是在洞府中清修。可她经过两次斗战，发现与人斗战时的收获远胜过在洞府中枯坐。她心思一转，那重立宗门的念头再度浮了上来。而且比之前一回更加迫切。她隐隐觉得，此事与自身的功行有很大关系，要想往前迈一步，她必需在此界传下道统！
  洗泉城如今已在她的治下，却是有不少原洗泉宗弟子四处逃逸的，但也有很多杂役和低辈弟子却愿意留下，于他们而言，到底是谁作主都无有关碍。这些人大多资质平凡，恐怕一生不得窥望上境。但也有些资质出众的，则是因为种种原因耽搁了下来。杨潮音的视线并不仅仅放在原洗泉宗的门人弟子上，其治下属城也有不少人，此辈同样可成弟子。
  杨潮音将自身的想法说给两位师妹听，谢冬深不觉得如何，可叶遥夜却是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她出声道：“若是宗门一立，便无有退路了。”如今各位元尊只知道师姐庇护自身，不知晓师姐也是出自问心宗，可其开宗门，重传道统，便会将一切隐藏的真相给暴露出来。
  杨潮音颔首，她缓声道：“如今我们也不算孤立无援。”
  叶遥夜眼皮子一跳，她望着杨潮音道：“妖族？”她也看出来了些许，师姐像是与那位妖主关系匪浅。
  杨潮音沉声道：“是。”除此之外，她打算自朝雪门和群玉宗着手，这两宗门势弱且不说，他们与九真宗似乎也是不远不近的关系。
  叶遥夜明白过来，她轻叹道：“师姐想明白就好。”身为问心宗弟子，她断然不愿意见道统断绝！虽说师姐先前在天音大陆留下一脉，可玄晏界到底是他们生存且经营良久的界域，如此放弃了，她实则也不甘心。
  数百年前，问心宗被灭宗，道统实则断绝了。如今需要重新立宗门，必须要开法坛祭奠祖师。当初叶遥夜和谢冬深四处逃逸，她们身上还是携带了不少过往宗门之物的，其中有一枚便是宗主玉印。
  重立宗门所择取的已然不是宗门故地，而是在洗泉宗的旧址上。法坛重塑，宗主玉印落下，那股玄妙的力量顿时笼罩了整个洗泉宗山门。此是过往历代宗主所留，这光柱一升，立马给此处打上了问心宗的烙印。四面景物随之倒转，慢慢演变为当初问心宗的模样。
  杨潮音并不掩饰自己的行迹，她明明白白向着各宗昭示，问心宗再度立于玄晏界中！
  “那位道友竟然是瞻星道友的后辈。”苏尚仁的视线在问心宗重立的山门前停顿了片刻，又收了回来。群玉宗历来不参与此间事情，当初他们心中虽然觉得不可为，可到底没有出面阻拦。
  “潮元道友重立宗门，怕是要掀起风波了。”温蘅跟着叹了一口气，她并不乐意见到如此场面。
  苏尚仁同样心情沉重，他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若真的势同水火，他们定然要被逼着做出选择。
  立宗传道，杨潮音心中也有些许想法。除了当初开山门招弟子外，她想到当初蓬莱的传道仙碑，以她如今的功行，演化不了成就道体的功法，但是对低辈弟子而言，能到元婴便足矣，剩下的可日后推演。只是以防万一，她在天地化机图中推演了数回，确定了此门道法无疏漏，才以灵力演化出一门法典，散入了如今治下的各处。此门功法并不分人族亦或是妖魔。只要心性坚韧，便可踏入道途。在她如此施为之后，域中部众，一时间皆心有明悟。
  问心宗宗门重新开辟，这对下层九城的冲击极大。
  易质、陈抱朴以及乐青茵诸人再度聚集在一起议事。
  “慕道友仍旧在闭关么？”易质面色微沉。
  乐青茵望了他一眼，平淡道：“先不用管他。”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当初奉上层的命令，我等谋划了数百年方得功成，如今问心宗重立，那潮元道人竟然是问心宗弟子，现在其身后有魔族、妖族，要再来一次，恐怕不成了。”
  “这么看来，天书实则在他们的手中。”陈抱朴接话道。当初一起参与此事的洗泉宗已经覆灭，甚至彻底改换成问心宗山门。这不得不让他多想。若真是回来报仇，那么很快就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不是还有紫清石种么？”易质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黑风城和洗泉城那处的都可免去，我等看其会如何应对。” 昔日对付问心宗，已经颇为界中修道士诟病。
  再者，上层只用轻飘飘一句话，最终损失的可是他们门中的精锐弟子，再多的资源都是补不来的，更别说真正落在他们手中的，少之又少。他的话得到了陈抱朴的认可。乐青茵却有些不满，她本是希望这两位能够主动出击，可如今靠她一人之力，无法说服两位同辈，只能等待慕觉出关了。她思忖一阵，笑容温婉，应道：“那便依易道友之言。”
  清寂的殿中，月光如水。微风吹起帐幔，天际的那一轮圆月显得隐隐绰绰，多了几分朦胧之美。
  杨潮音立在窗畔，眉头微微拧起。小白龙在她的指尖亲昵地游动，她曲手一弹，小白龙飞了出去，但是很快地又绕回在她身侧。
  “你留在这儿做什么？”杨潮音低声道，可是小白龙并没有回答她，永远都是一副欢喜的姿态。只要她狠下心，便能够将这道龙魂精魄打散，可到底是没能下手，任由她在自己身边当一个“窥探者”，默默地观望着她的一切。
  分处两地，心思各异。
  杨潮音心中涌上了一股索然和疲倦，只是垂眸望着小白龙的时候，又不由摇头轻轻一笑。凤仪骗了她啊……可除此之外，她还做错了什么呢？一路相伴是真的，一路相护也是真的。若是她情志化身消散，又会如何？化身散入天地，再也不显化入世间么？杨潮音胡思乱想了一阵，她望见了窗外翩然飞舞的蝴蝶，正打算伸手，可小白龙却发出了一道低哼，一甩尾将这蝴蝶送到了远处。她自身则是往前凑了凑，用龙角顶着她的指腹。
  “真有你的，元凤仪。”杨潮音嗤笑了一声，伸手将小白龙笼入了袖中，自身则是一闪身，入了往日修持的殿中，开始缓慢地炼化前方的紫清石种。
  增进功行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若无俗事打扰，这时间自然是越长越好。杨潮音这回闭关，持续数载，库中所存的紫清石种炼化了近半数。境界隐隐有所松动，不过到底如何，可能还要与同辈过招方能够见证。
  “那些宗门的弟子并未与我等为难。”
  “九真宗那边所派分的紫清石种数量逐渐削减，说是灵机攫取断绝，光靠下界供奉，数量远不够。”
  ……
  出关之后，杨潮音自严城夜那边得来了不少的消息。如今的问心宗处于向外扩张的境况，九真宗、东阳城那边不知何故未曾横加阻拦。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情，至于紫清石种……杨潮音冷笑了一声，已经明了了他们的打算。原本大界直接汲取小界灵机，可是道神归位后，所有阵法全部灰飞烟灭，想要灵机只能由下界供奉。她相信得到的灵机有所减少，但未必就如九真宗所说的那么难。
  “那日后就不必靠九真宗来分了。”杨潮音眸光闪了闪，自洗泉宗她得知不少的讯息，包括玄晏界部下的诸多小界。
  “上尊的意思是？”严城夜心中浮现了一个猜测。
  杨潮音缓声道：“可着弟子入各小界传道，开辟宗门。”以往因大能可直接采摄灵机，并不曾这么做。而此刻，虽然断了采摄灵机的路，他们依旧是靠着过去的手段，沿着过去的路收取紫清石种。解决此事的最好办法，自然是驱逐他们扶持的道统！只要此辈不在，看到底是何人被其驱使！
  严城夜仔细一想，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他精神一震，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
  杨潮音心思一转，她又道：“此事不急，妖族那边兴许会一道。”如今妖族式微，大界如此，小界亦然。若是元凤仪想要给妖族开出一条通坦大道，自然会前往各小界传道。到时候可与妖部一并穿渡界空。
  等到严城夜退离后，杨潮音又思忖了一阵，她直接以神意沟通元凤仪。
  片刻后，那道熟悉的化影缓缓地浮现在眼前，正朝着她嫣然一笑道：“潮音。”
  杨潮音瞪了她一眼，正色道：“如今玄晏界各部被那几个大宗门把持着，我有意遣门人前往各小界传道，如此可断他们的资粮。你觉得怎么样？”
  元凤仪缓声道：“此事可为。”片刻后，她又道，“你可记得浑空小界？”
  杨潮音沉默了片刻，缓缓颔首。就是那小界中，她自真龙灵府中得到不少的讯息，以及看清真相的机会，只不过因为功行不够，为能够记下而已。她思忖了一阵道：“浑空小界也是玄晏界的一个小界。”
  “是。”元凤仪应道，“浑空小界那处有些特殊，当初被龙珠打开了界关，与天音大陆还有一缕气机相连。若是上层大能得知，未必不可借浑空界打开回到天音大陆之关门。我打算着化身入浑空界中，将其变成我等部下的一界，将外力全部斥出。”
  杨潮音倒是没想到有如此关联，她凝视着元凤仪，许久之后才应道：“这样也可。”
  元凤仪凝视着杨潮音，显然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只是察觉杨潮音刻意的疏离，到了唇边的话，她不由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了一道轻轻的叹息。
  杨潮音这回却是一眼就望透了凤仪的心思。听她这么说的时候，她的确产生了一个也降下化身与之一同前往的念头，此念想盘桓不去，只是她到底没有告诉元凤仪她的打算。
  “上层之前派了天妖。”元凤仪恍惚了片刻，又出声道。
  “嗯。”杨潮音轻应了一声。
  元凤仪张了张嘴，片刻后懊恼地垂下了眼睫。她想了好一阵子，才咬了咬下唇，继续道：“大鲲姒昭，当初也是鸿蒙的，其成为上层的囚徒。不过她退下了。”
  杨潮音抬眸望着元凤仪，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诸事小心。”
  元凤仪闷闷地嗯了一声，又道：“好。她退却了，不过上层不会轻易放弃的，若是他们来了，我会助你。”
  杨潮音说了一声好，神意中的元凤仪身影淡了些许，只是仍旧能够看出其面上的愁闷和委屈。杨潮音一时不禁，却是笑出声来。
  她们现在——到底算什么样子啊？


第188章 造物虫王逆天序
　　  金宫之上, 玄水翻滚，浩浩荡荡。
  姒昭的身影自水中浮现，朝着玄都道人打了个稽首, 便又没入了水中。此次未曾建功，那么他们之间的契约自然是不作数。这些上尊也不会放她自由, 故而她自己回到了禁海之中。
  玄都道人的眉头皱了皱，这结果比他想象得差上了许多。
  他知晓姒昭处问不出什么来, 故而一转身, 敲响了金宫中的钟磬。片刻后, 数道浩大的光虹蓦地落入了宫殿中，陆续显出了道人们的样貌。
  “连姒昭都未曾建功，下层的事情比我等想象得还要复杂。圣人那边可有上谕？”玄都道人开口道。
  合霄道人摇了摇头, 圣人那侧不知出了什么，极少有消息传来。以他的功行，在迈入那个境界之前，决然是看不穿的。思忖了片刻，他的视线转向了座下的一位青年道人, 出声道：“执暝道友, 你那边的妖魔诞育得如何？”
  执暝朝着合霄道人打了个稽首，他那处数千年来一直在研究妖魔。天妖精血和域外大魔气息，再加之无数宝材，方诞育出一头祖妖。这祖妖本身没什么斗战能力, 但是其只要得到足够的精血补充，便会诞下子嗣。他思忖了片刻，应道：“祖妖诞下了一种吞噬生机的吞沫虫，但是距离虫王的生成，还差不少精血。”上层妖魔不少, 但大多修为低微之辈，难以满足此虫的胃口。
  合霄道人闻言一颔首，他道：“我后山有一条功行不少的魔蛟，可此其为吞沫虫的资粮，虫王诞生后便早日送入下层。”
  “对了，下层问心宗重立，天书恐怕仍旧在此辈手中。”玄都道人又道。
  炼幽魔主闻言讥诮一笑，开口道：“什么天书？有何用处？当日龙族持天书在手，不是仍旧落了个族灭的下场？”对此他一向不以为意。
  合霄道人沉思了片刻，应道：“圣人未曾言，我等也不去管它了。”当初也是流丹圣人需要此物。若其真有通向道神之路，那也轮不到他们。
  “钧尘界有人前往祖界了，你们可知晓？”参离道人冷声开口。其口中的祖界指得是天音大陆，如今的圣人也是昔日自天音大陆来的，在四大界中，有很多人的道统都是源于天音大陆。他这话一出，便将众人的心思转了过去。合霄道人最先询问道：“结果如何？”
  “全军覆没。”参离道人森森道。众道人心中立马浮现了一股寒意，其实他们对祖界还是颇为忌惮的，当初龙族有一只幼龙怎么都杀不死，阵力真的能消耗其寿命么？此是大道留给妖族的一线生机耶？
  “那处界关牢固，我等固然可以闯过，但是以大法力降下，恐怕会使得整个大界破碎。”参离道人又继续道。最好的办法如同钧尘界派遣弟子下界，可那处洲陆尤为特殊，若是人回不来，消息自然也难以沟通。他思忖了片刻，又叹息了一口气道，“还是让钧尘界自身去做这事情吧。”他们要做的便是增进自身功行，以及维持下界的格局，将妖魔的容身之处压制最低。此等异类，不配同享道机！
  在投喂了数头大妖后，吞沫虫的虫王终于诞生出来了。其气机漂浮不定，足有百丈长。祖妖生出的吞沫虫被它吞食尽，不过在其成就虫王之后，便可用自身精气诞育虫子虫孙，只要它不死，便不会停止。
  上层并未将其交到九真宗中，而是直接将其抛向了下层。吞沫虫一路过去，生机被吞食尽。九城的弟子也损失了不少。不过因上层传下来的消息，那些个元尊一动不动，只是召回了门中的弟子，掩住生机，任由吞沫虫往森罗海域的方向游去。
  吞沫虫王身躯庞大，并不会掩饰气机。它生来便有吞噬生机的神通，随着生机的增长，它的虫子虫孙也越来越多，震动着翅膀飞行，遮天蔽日。若是大妖尚可从虫群中飞出来，但是一些修为低的小妖却无有这么幸运，虫群扫荡过后，只余下空茫的土地，连残骸都不曾留下。
  吞沫虫无法闯入到任意一座布有大阵的城中，但其在外，便限制了妖族弟子的外出。再者，这只虫王会不断地壮大自身的力量，待其长成，恐怕会更加难以对付。
  华星周尚在洞府中祭炼那滴大鲲留下的精血，此事便落到了腾象和陆烈阳的身上。他们原以为自身修为足以对付那只吞沫虫，可直到真正面临此辈，才发现这只吞沫虫身躯宛如钢铁，所有攻伐的手段都起不了作用。
  这吞沫虫到底是融合了天妖精血的怪物，一时难以拿下，便只能与其虫子虫孙做纠缠了。
  这吞沫虫虽然强悍，但是达不到元尊的境界。
  陆烈阳和腾象都是渡劫期的古妖，心中自有那份好胜欲，故而不曾恳求元凤仪出手，而是选择自己以及与门下部众一道处理。不过元凤仪岂能不知道此事？在这吞沫虫出现时，她便感知到了那股躁动的狂暴的恶力，眉头不由紧急拧起，那双温润的眸子中难得的浮现了几分怒意。
  这等生物的诞生便有违天地正序！
  黑风城与森罗海域相接，实则也收到了此妖物的冲击。但是魔族为无形之物的化身，对吞沫虫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故而虫群身一转，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有这么一头莫名出现的妖物在，纵然不是冲往黑风城的，三大魔将也不由提高了警惕。
  “那头妖物往森罗海域方向去了。”严城夜出声道，“我辈可与森罗海域合力驱逐此物。”这妖物与以前所见的任何一物都不同，凭空出现在下层。极有可能是上层修道人的手段！
  一月之后。
  吞沫王虫的气机更甚。他们虽然斩杀了无数的虫子虫孙，但实则是在做无用功，只要王虫不消失，那么这无尽的吞沫虫就不会消失。
  原本杨潮音存在着让门中弟子磨砺自身的心思，只是经过这一个月，她也看出来了，此事已经无有任何必要了。她立在了城头望向了森罗海域的方向，化作了一道纵光，立马朝着那个方向去。
  吞沫王虫的身形比之一开始更为光大了，宛如一片挥之不散的阴云。在其影子投在的地方，寸草不生，显然是生机尽数被此物所掠夺。
  它的身上鳞甲浮动，散发着青色的光泽，身下则是数不尽的虫族。背上四只翅膀张开，覆盖在骨骼上的薄膜呈透明色，望之宛如蝉翼，但实则十分坚固，根本斩不断。一双复眼充斥着血红色，头顶的触须舞动着，每一次摇摆便有无数的吞沫虫诞生出，此刻的它们显然不满足此处的生机，而是向着另外几城冲去。
  察觉身侧一丝灵力的波动，杨潮音回身望向了来人。
  她的眸光深邃了些许，袖子一抚，却是将笼在其中的小白龙给释放了出来。而小白龙则是化作了一道灵光回到了元凤仪的体内。
  元凤仪眼睫披垂，沉声不语。
  杨潮音望向了群玉宗方向，漫不经心道：“此辈倒是能忍。”
  “想来就是上层手段。”元凤仪应声道，她眸光深邃了些许，“此等造物身躯坚硬，具有天妖的特性，但是神魂应该无比薄弱。”到底非是天地生成的，人力永远达不到那个层次。她望着吞沫王虫，冷笑了一声。上层的人只有这些手段了？先是姒昭，借着是这妖物——她朝着前方的群虫一拂袖，顿时一道粲然的白光亮起，前方所有的吞沫虫都像是坠入了黑洞中，再也无法复还回来。而这只吞沫王虫，显然也感觉到了威胁，缓缓转动着自己的一双复眼，两根长长的触须如同鞭子一般打向了元凤仪她们。
  元凤仪嗤笑了一声，身上清光浮动。她处于变幻不定中，那触须根本落不到她的身上。
  “多留一刻便使之成长一分，不能再等了。”杨潮音开口道。
  肉身坚不可摧也无妨，自可攻其神魂。她一拨弦，铿然的琴音顿时在空中扬起。音刃如同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吞沫王虫的身躯颤了颤，坚硬的鳞甲卸去了所有的力量。只不过它被激怒了，朝着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此刻，杨潮音感受到自身气血也荡动起来。她的面色不变，琴音陡然一变，如同金石爆裂。那向着四面八方荡去的音潮消失不见了，四野显得平静而死寂。可实际上那道琴音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音刃直刺这吞沫王虫的神魂。
  一道尖利的啸声自吞沫虫口中发出，庞大的身躯翻滚着，像是极为痛苦。它的触须舞动着，啪啪啪击打在地面上，顿时打出了数丈深的沟壑，烟尘翻滚着，那双复眼中的血色更加浓郁。
  杨潮音讥诮一笑，她的身影飘浮不定，那触须根本不能击中她，琴曲则是不断地自指尖流泻，此妖物无法护住自身的神魂，那么所有的挣扎都是无所谓的。群虫被那股灵力搅动，化作了飞灰被风吹散。吞沫王虫的身躯蓦地一僵，它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忽然间迟缓起来。它看着杨潮音，啸叫了一声，那双眼中骤然变得空空荡荡。
  元凤仪原本在一侧旁观，并无插手之意。只是此刻，她的眼皮子一跳，声音骤然拔高，袖中则是荡出了一张金符！
  “小心！”
  轰隆一声爆响，那只吞沫虫竟然自身爆炸，无数的肉块漂浮在半空中，瞬间形成了一个深邃的虚空之洞！


第189章 道本无名不可拘
　　  吞沫虫崩裂后形成的虚空黑洞不住向外面扩张, 若是虫王以生机为食，那么这一个黑洞则是以一股吞灭诸有之势袭来，只要是被其吞噬的, 全部都湮灭，荡然无存。
  元凤仪袖中那道金符飞出的那一刻, 将这黑洞扩张之势定拿住。她掠到了杨潮音的身侧，拉住了她的手便往天境的阵中去。片刻后金符之力消磨殆尽, 这黑洞顷刻间增长扩张, 其所到之处只剩下一片望不见的暗色。好在此处并非无限制, 在那黑洞堪堪张到了浮岛之侧，又骤然坍缩，最后慢慢地消失不见。只不过被其侵凌的万丈之地,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那一方天地无有任何的生机。
  杨潮音心中悚然，她转向了元凤仪，眸中有些许惊魂未定。若不是她们走得快，此刻已然被吞沫虫所形成的黑洞吞噬。此吞沫虫不算难对付，其爆裂后形成的黑洞, 方是上层修道士的手段！
  在将吞沫虫放到下层的时候, 玄都道人心中便有所考量。据他得到的消息，妖族和魔族的两位元尊是旧识，兴许会联起手来。其实不需联手，光一个元尊其只要尽些心力便能够将王虫压服。他最后选择在王虫身上布下手段。使得吞沫虫碎裂的其实是一样名曰“虚无之劫”的仙器, 但是此只能够使用一次。这东西对于他这个层次来说，几乎没什么用处。此回将它藏到吞沫虫的体内，则是期盼着以此建功，若能够将下层两位莫名出现的元尊剿灭，便可使下层恢复往日之定序。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们会有如此能耐。
  元凤仪那道金符实则无有定拿黑洞之能, 只是将其暂时驱逐入虚妄中，虚妄之中无有时空，其便无法流动。得这一瞬间喘息时间，她与杨潮音则自险境中逃脱。
  万里之地生机灭绝。在此物之下，根本没有人、妖、魔之分。
  “下层生灵之命轻贱，此辈的眼光始终在上。”杨潮音望着前方的深渊，眉头紧紧蹙起。虽然说可以以神通将这片地面给复还回来，但是生机却难以再弥补了。“恐怕没有太多时间了。”杨潮音又道，她的眸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锐利的视线投向了云层深处。
  元凤仪面容紧绷，她一颔首，眉眼冷然。“被侵吞之地，有部分属于群玉宗，我们可往那边走一趟。”元凤仪接话道。
  九真宗为九城执掌，凌驾于诸多宗门之上，可其不过是上层的傀儡。他们同样不会顾及其他生灵的性命。东阳、神渊与北辰都与之关系极近，接下来要看群玉宗和朝雪门的态度了。
  地面塌陷，那口黑洞顷刻间夺去了数千修士以及家眷的性命。
  苏尚仁原以为只要吞沫虫不在这群玉的地界，就安全无虞，没想到那口黑洞瞬间现出，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当然，就算他在场，面对那股恐怖的力量时，也心有余力不足。
  “宗主，在那些沦亡的小城中，大多是修士家眷。”
  “那道家眷就不该在意了么？”苏尚仁望了那人一眼，冷哂了一句。他的袖袍在风中摆动，心念一起，群玉宗地界的深渊瞬间被填平，回复原样。只是上方的城池、生机全部沦灭，无一存在。
  苏尚仁眉头紧皱，心想着若是提前对那吞沫虫出手，是否会有不同。不过此刻想什么都是无用了。他叹了一口气，一转身正打算往后走，可身体骤然一僵，神情大变。
  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来此处的时候，刻意掩住了自身的气机，故而无人发现。
  直到近侧，苏尚仁方有感知，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其实修到了元尊都有掩饰自身气机乃至识破别人气机的方法，只是玄晏界之人都不如此施为。沉默了片刻，他朝着杨潮音二人打了个稽首，道：“二位道友有何指教？”
  “苏宗主如何看待如今的九真宗呢？”杨潮音率先询问道。
  苏尚仁心中暗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来了。他对上了杨潮音的视线，勉强一笑道：“诸宗之首，维系下层格局功不可没。”
  “那么如今的格局苏宗主满意么？”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再度追问。显然是不想放过苏尚仁。
  苏尚仁叹息道：“我辈修道人何必在意这些？”
  元凤仪温声道：“连紫清石种都不在意？”
  这话苏尚仁却是没办法反驳，紫清石种，他自然是极为在意的。他知晓九真宗分配不公，对其已经有所不满。若是得到的外物足够，群玉和朝雪自有奋起的机会，岂会一直屈居诸宗之下？
  “苏宗主，我便直说了。”杨潮音眸光灼灼，她看着苏尚仁缓声道，“问心宗山门重立，并不意味着一切已经了结了，过往之仇，该报还是得报的。就看其中道友如何选择了。”
  苏尚仁闻言面色一僵，许久之后，他才道：“道友这是与上层作对。若我不愿呢？”过往的事情他有所耳闻，与其说九真宗如此，不如说是上层想要那“天书”，群玉宗与朝雪门不牵扯其中，一来是与瞻星道人交情匪浅，二来则是因为无有多少把握，不如不为。
  杨潮音低呵了一声，她道：“那就只能对不住道友了。”她可不在意此界修士的看法，若是能够将下层收入执掌，传下自己的道统，会有异样的声音么？再者，她也不认为自己是做错事。
  如果只对上一人，苏尚仁还有胜出的把握，可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有两位同道。其中一位可以看出成就不久，但其确实斩杀了两位同道了；至于另一位，气机如深渊不可测，其当真只是元尊修为么？僵持了片刻后，苏尚仁打了个稽首，他道：“苏某还是更喜和平。”
  杨潮音望了眼苏尚仁，袖子中飞出来一道法契。苏尚仁神情微变，长叹了一口气，仍旧是将自己的一滴精血弹入其中。这一日的到来，比他想象得快多了。慕觉尚未出关，上层那边不知如何……生死难料啊！
  “苏道友，我们还要往朝雪门走一趟，听闻道友与温宗主是至交，就麻烦道友在前方带路了。”杨潮音开口道。此次其实全凭一时兴起，可既然有了这个念头，不如索性将事情做成。如果他们不愿，至多是一场斗战而已。大道之路，本就在险境中寻。当然，她有所依仗，也是因为她有一具化身在他界，就算输了，也可借那化身的气机复还回来。
  到了朝雪门，温蘅的态度与苏尚仁如出一辙。
  其思忖片刻，望着杨潮音道：“听闻道友有门中弟子往下界传道？要签契约也可以，只要潮元道友答应，此事带上我朝雪门弟子，我立马签下法契。”其实她眼下没得选择了。要么此刻死，要么是未来陨落。可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让宗门道统断绝在自己的手中。若是可以将弟子送往下界各处，就算失败了，也有机会重振宗门。
  “道友消息很是灵通。”杨潮音眸光闪了闪，唇角多了几分笑意。
  温蘅默然，只是抬手朝着杨潮音行了一礼。
  “这些小事自然可以应了道友。”杨潮音正色道。若无生灵，道将寄存在各处？
  自朝雪门离开，杨潮音心中的大石像是落了地。
  她察觉衣袖被人牵动，回眸望了一眼，倒也没有甩开元凤仪。她叹息道：“倒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可若不再锐意进取，接下来只有应对上层逼迫的份。她思忖了片刻，又道，“虽然已经与这二宗签订法契，但还是没想出个应对上层的办法。”
  “无妨，我有一术，可以遮蔽天机。”元凤仪缓声道。上层一向不屑将视线投往下层。“此术名‘蜃气障空’，在吞沫虫湮灭后便已经启动，可乱天机，生成假象。”下层中的最强的元尊是慕觉，听闻其道行逼近至人，只需一步便可到上层地界。眼下的闭关，很可能是为了此事。元凤仪思忖了一阵，又道，“不急，慕觉想要破境界，至少还要数百载，你先将库中的紫清石种炼化，再使得门人四处传道。”因其道念，道传众人，则可反哺自身。
  吞沫虫之后，妖域与人修的地界横亘着万丈深渊，九城竟然陷入了难得的平静中。
  乐青茵原以为黑风城会因骤然减少的紫清石种而来兴师问罪，然而此事并没有发生，仿佛那处根本不在乎修炼的外物。既然对面无声息，那么她这处也暂时压下了浮动的心思。
  数载后，问心宗道传无数，俨然比肩当日宗门大盛的场景。
  玄晏界骤然有消息传出，竟是那潜动的异气有了声息，即将从地渊中诞生出。这异气乃不可多得的蓬壶气，其灵机远胜过紫清石种。但其所在之处为地渊——这是一个无法承载元尊灵力的地方。
  其实别说是元尊，就连分神期的修士都可能使得其塌陷。过往的蓬壶气由九城弟子争，谁胜出便落入谁的手中，此回也俨然按照惯例行事。
  这样的好物，杨潮音自然也是要去争一争的。在问心宗中，最合适的人自然是叶遥夜与谢冬深了。
  “保全自身最为紧要。” 杨潮音殷殷嘱托。这些蓬壶气固然对增进功行有大作用，但远比不得两位师妹的安危。其实她并不想让师妹们亲身涉险，但是安稳坐于洞府到底不如出去厮杀磨炼。正好两位师妹都有此心思，她便同意了。
  在出发之前，叶遥夜到了照壁前，望着于其中枯坐的君贡诚许久，才讥诮一笑。
  君贡诚仍旧是那副君子端方的温润模样，就算她们被追杀时也同样如此。他会如此镇定，也是早有了打算了吧？投向了九真宗能够保全自身，还可以亲近梦寐以求的那个人呢。
  “师妹有何见教？”君贡诚睁眼，他知道叶遥夜并不喜他如此称呼，可依旧不曾更改。
  叶遥夜冷笑了一声道：“蓬壶气出世了，九城都要争一争。那位慕姑娘也是要去的。”
  君贡诚呼吸急促起来，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道：“那又如何呢？”
  叶遥夜讥笑道：“四师兄，等着我将此人的人头带回吧。我会以此祭奠祖师，祭奠我问心宗所有陨落的修士！”
  君贡诚眉头一拧，片刻后才出声道：“你不会成功的？”
  “是么？”叶遥夜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她轻蔑地望了君贡诚一眼，转身就走。
  君贡诚霍然起身，其打算从壁中闯出。只是元尊的布置，岂是他能够打破的。他眉头拧得更紧，心中浮起了一股燥气。片刻后，才又缓缓地坐了下去。他的确对不起问心宗的祖师，可他已经做错了，根本无有回头的机会，那还不如继续错下去，如此一来，辜负的人也仅仅是问心宗的诸修士。
  殿中的一切俱是在杨潮音的眼皮子底下。
  她并未将君贡诚放在心上，至于叶遥夜的那番话——若是师妹能有此作为，天塌下来又何妨？她自会为师妹撑开一片天地！
  地渊中的蓬壶气只生出一壶。所来的修士众多，就算每人只取一缕，都不够分，更何况，这等好物，谁不起独占之心呢？平静的玄晏界被这一壶蓬壶气给撕裂了，刀光剑影，生死之间，胜出者寥寥，而败者，大多化作了枯骨。
  杨潮音的正身在殿中修持，眼前的紫清石种逐渐地变得暗淡，最后化作了一团灰烬被风拂散。她能够感知到自身的灵力在缓慢地增长着，而这股灵力推动着她往更高处去。如果要与慕觉等人争斗，她眼下这点手段未必够，她回想到与郑宝垣战斗时那高邈之处传来的玄妙道音，此非伏羲曲亦或是琴帝传承的大曲所能够推动。那分明就是天地之音，是大道之音！其寄托在弦上，可也未必就寄托在弦音中。
  杨潮音尝试着寻找那股感觉，想要将那一支琴曲定名，可是这念头才自脑海中生出，那股玄妙的感觉便荡然无存。如此反复了数回，始终是不得要领。
  某日，她自入定中感知到了元凤仪的神意，便自修持的状态中醒转过来了。
  小白龙在她的身侧游动着，在她的注视下，化作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杨潮音的视线定定落在了元凤仪的面上，生出一股恍惚之感。到了她们这个境界，岁月其实已经不在重要，千百年可如一瞬，只是凝视着元凤仪的脸，她却生出了一股漫长的感触。因此她怅叹了一口气。
  “潮音——”元凤仪的声音很软，只是一道神意在此。只是对元凤仪而言，一抹神意和真身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做什么？”杨潮音微仰着头，她坐在道台上，未曾起身。
  “想见你。”元凤仪轻笑了一声。
  杨潮音拧了拧眉，她别开了眼，冷哼了一声道：“大道无限，功行紧要。我辈在修持中不可分心。”
  元凤仪“哦”了一声。
  杨潮音当真无视了她的这道神意，周身灵机一震荡，一点点地自前方那数丈高的紫清石种中吸食着灵机，并将其一点点转化为自身的资粮，补足灵力。然而，这数丈高的紫清石种消磨未至半，她便抬眸，恼怒地望着安静地立在一侧的元凤仪一眼。
  元凤仪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样态。
  杨潮音起身，快步走到了元凤仪的跟前，询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元凤仪摇了摇头，应道：“不可言。”
  杨潮音心念一动，道本无名，若是琴音之中寄托着大道之音，强行将其定名，便未必可取了！若可道，则非道！这念头一起，她的神意顿时接到了那片高邈之地，她望见了绚烂的星河中一条通坦的道路，那条道路蜿蜒前伸，直入到星河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元凤仪：这就是铁直女吧


第190章 神通难渡道主界
  神意勾连了那一片莫名之地, 杨潮音心中的感触更深。此刻的她显然顾不得元凤仪，而是整个人陷入到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她前方的那一块数丈高的紫清石种快速地变少，一股庞大的灵机往她的体内涌去, 支撑着她寻找到那方高邈之地。
  元凤仪在一侧望着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意。片刻后她的身形便化散了, 仿佛从未来过此处。
  杨潮音这一入定尚不知持续到何时，但是对蓬壶气的争夺却很快能够得出结果。
  九城之中, 最有实力一争的便是九真宗, 按照以往的结果, 这一好物大多都落在了九真宗弟子手中，极少被旁人分一杯羹。但是此回结果显然有些不同，叶遥夜和谢冬深本就站在九真宗的对立面, 并不会因为其是诸宗之首便留手后退。在争夺蓬壶气上二人则是不遗余力。在找到大师姐后，她们过得不再是那漂泊不定的日子，故而能够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修行上，往日的积累到了一定量，在数载的沉淀后则全部爆发出来。
  与安逸的慕雪河不同, 她们都是自厮杀中成长的。
  因朝雪与群玉早就与杨潮音定下法契, 在得知无缘蓬壶气后便着对手退了出去。此刻她们面对的是以九真宗为首的四宗弟子。叶遥夜并不担忧，只要到了地渊闭合的那一日，按照玄晏界的定规，他们便不可再出手抢夺。这一壶蓬壶气在手, 她也不急着复仇，而是寻找地方躲藏起来，进而保存自身的实力。就算后面遇到什么，也有能力一战。
  在此间的修士大多是修为相近的，叶遥夜二人在往日在躲藏中寻找一线生机, 她们若是愿意藏身，同道大多难以找到。如此，手持着这壶蓬壶气，一直到地渊裂隙弥合的那日。
  叶遥夜并未放下紧悬起的心，直到与严城夜他们碰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负师姐之托！”叶遥夜面上笑意盈盈，只是仍旧有不少的遗憾，譬如慕雪河，始终没有寻到下手的机会。
  严城夜望了她一眼，一颔首。他的视线警惕地扫过了四野，在回到黑风城前，都不算安稳。等到他们这边的修士都上了飞舟之后，他立马驾驭着此物往黑风城方向掠去。
  果然，九真宗那边失去了蓬壶气，他们并不甘心。
  除了那些护送慕雪河一行人前往地渊的，还有为数不少的大修士。
  严城夜冰冷的视线扫过了他们的面庞，浑身魔气顿时大张。这一场混战不可避免，好在他早已经有了预料，已做好充足的准备。
  杨潮音在闭关中。
  元凤仪自当替她关注着此间的情况。不过若无元尊插手，或者说不到危急的时刻，她并不打算动手。此刻注视着此处的元尊并不少。蓬壶气谁都想要，就看谁最先忍不住。
  问心宗弟子将九真宗视为仇敌。
  叶遥夜让谢冬深躲在舟中，她自身则是提剑迎对慕雪河。
  慕雪河身上护持法器极多，但是叶遥夜这处也不少。不说师姐后给她祭炼的，黑风城以及洗泉宗的宝库中都藏有不少，对上慕雪河她全然不惧。原本慕雪河还十分自负，可等到叶遥夜剑光飞纵，势不可挡时，她率先露了怯。
  自上一回被擒拿后，乐青茵就在慕雪河身上投了更多的关注，尤其是这场对蓬壶气的争夺之战。若说她可以忍耐蓬壶气落于旁人手，但是见到慕雪河落於下风时，她却不可忍耐。她的眸中满含怒意，不顾易质和陈抱朴二人的劝说，直接往这处飞遁。
  元凤仪见状也不再旁观，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乐青茵的跟前。
  “元尊下场，有以大欺小之嫌。”她手中持着骨伞，唇角的笑容温和淡雅。
  乐青茵心气浮躁，深深地望了元凤仪一眼，沉声道：“此事与妖域无关。”
  元凤仪莞尔一笑，并不打算推开。
  乐青茵见状就知道若是无法越过元凤仪，就不可能到慕雪河的身侧。她感知到自己下在慕雪河身上的禁制濒临破碎，俨然是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处境。她知晓前方的人颇为棘手，但是已然没有其他选择。她深呼了一口气，高喝了一声，剑光如闪电，眨眼便幻化成数千道，杀向了元凤仪。别说是元凤仪手中的骨伞消去了大部分力量，就算她真就站在原处，那些剑光也无有可能落在她的身上。
  “过去未来之变——”乐青茵面色骤然变化，红白交错。此等大神通已然触到了大道的规则，如果寻不到她的所在，那么所有攻袭都是无用功。到了元尊这个层次，未来变化几乎可以称之为无尽，这么一来，她便杀不死对面。而对面却能够捕捉她的未来，将所有可能都消杀了，如此她便不负存在！
  唯有天妖生而有大神通，天妖，尤其是龙族，乃天地所钟！
  乐青茵毫不犹豫祭出一件仙器，此物遮掩了她的过去与未来。但是此仙器吞噬灵机，就算是元尊，也填不满那一个无底洞，她需要尽快摆脱对手。既然不能够将其杀死，那就唯有设法逃遁出去。
  元凤仪望着乐青茵，察觉她急于脱身的念头，淡淡的笑了一声。
  乐青茵的遁速很快，可当她发现自身无论如何都无法自那困境中逃出，跟前总是元凤仪的身影时，神情骤然一变。“禁锁天地？”她深深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又冷笑了一声。此法门算不得什么深奥的神通，只要有腾跃的空间的神通亦或是法器，便能够从这方天地中脱离出去。她的心神在片刻的失守后又平稳了下来。只是尚未离开此处，前方便一道浪潮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风樯阵马，势不可挡。此水乃是乾灵玄水，但是比之杨潮音的三十六滴是极限，元凤仪以龙族的神通，能御使的玄水自然是突破了那层限制。
  乐青茵显然也察觉到此水中暗藏的危机，她的身形骤然一停，自身法袍上灵光绽放，俨然是将自己与乾灵玄水隔绝出去，如此一来，她的飞遁之术便不可用了。对手未动杀招，莫不想想要将她牵制在此处？乐青茵望了元凤仪一眼，心中有所猜测。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更应该设法离去了。对方能够耗时间，但是慕雪河那边却等不得她。
  想了片刻，她袖中荡出了一片飞羽——此是自一种张有八翅的天妖异鱼身上得来的，有此羽承托，她能够施展“一羽千行”的神通。她可以借助此物到任何一处。原本有八根翅翼，不过到了如今，已经消耗了半数，她手中只剩下一羽。此物珍贵难得，若不是不得已，她也不想使出。
  在她打出这道神通时，她的气机骤然自乾灵玄水中消失了。
  元凤仪眯了眯眼，眸中泛过了一抹冷意。乐青茵施展的乃是妖族神通，是从天妖身上剥离出来的术！她并不急着出手，而是平静地望着波涛翻滚的滔滔浪潮。果然，不消多久，乐青茵的身影又自那水潮中缓缓浮现。
  乐青茵一眼便瞧见了好整以暇的元凤仪，大惊失色。
  那一根羽毛已经消失不见了，失去了那根翅羽，她的神通无物可承载，自然也跟着消散不见。她忌惮地望着满脸沉静的元凤仪，面容发白。
  “乐道友，你走不出去的。”元凤仪缓声开口道，“此并非禁锁天地之术，而是自成一片天地。”她的话音才落下，周围的景致便如同水波晃动，在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后，只余下一片汪洋水潮，望不见天际。
  其实寻常的小界，乐青茵有那一羽在手，都可以遁逃出去。奈何元凤仪真身为龙，再者其为妖主，莫说是一羽中寄托的异鱼的神意，就算是那异鱼真身出现，也无法从元凤仪的小界中潜逃出去。
  连一羽千行之术都无法遁逃，乐青茵也看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唯有一战，压服对手，方有机会。到了此时，乐青茵的战意已然是被鼓动了起来，她周身剑影浮动，游走如电，气势如虹。在众多的剑影中，还夹杂着一口刀，此是一柄阴刀，气发无形，入骨则侵夺灵机。此是她与慕觉合练的神通，只不过后面发生一系列的事情，使得她放弃了此神通，不再于此上下功夫。
  她虽然未曾掌握大道法则，不知道元凤仪的过去与未来，但是可用自身的灵机去推算她可能落脚之处，只是这么一来，她的灵力消耗陡然加快了。再加上先前使用遮掩跟脚的仙器，若是不能在一刻钟内决出胜负，她必定会败亡！
  元凤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的手指缓慢地摩挲着伞柄，一道灵光自伞上游动，片刻后落于手中的俨然是一柄闪着着森然寒光的骨剑！水潮翻涌，无数水滴飞溅，风吹过的地方，剑意无处不在！此是风生剑神通，但比之风青洛那个化身，其对剑意的掌控更加恐怖。
  剑光、阴刀都在那无处不生的剑意中崩裂，乐青茵骇然望着元凤仪，发现自身就算有仙器护持，周身的灵机还在不停被剥夺和侵蚀。她眼中的元凤仪则是落在遥远的一头，看着似是没有任何动作。但实际上落在她眼中的只是过去的某一瞬间的景象。正身既然为道主，元凤仪自然也能够执掌部分大道权柄。其手中这一部，即为夺杀！
  “乐道友，对不住了。”元凤仪如同春风般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她袖子一荡，满蓬的剑光如雷光爆散，顷刻间便落在乐青茵的身上，打坏了她的护身法器，又夺杀了其不少的生机。乐青茵已然是处在了弱势，如果不能够想办法离去，不消一个时辰，她的神气和生机便会被完全打散！


第191章 根本道法夺玄机
　　  在乐青茵不听劝阻、前往此方的时候, 陈抱朴和易质就将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到了某一处，乐青茵的气息骤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在世间存在过。
  “乐道友有法器在身, 不可能如此容易就败落，兴许是被掩去了。”易质沉声道。
  陈抱朴摇了摇头, 却没有易质那么乐观。虽然说乐青茵与慕觉之间已经无有关系，可他们到底有孕育的子嗣在。最好的方法便是他们此刻赶到那一处, 只是这么一来, 极有可能与其他元尊对上, 此刻的他并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思忖了片刻，他凝神望着争夺蓬壶气的那一角，忽然猛然一滞。
  犀利的剑光宛如长河倾下, 无人能帮、无人能挡！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此刻做什么都晚了。
  “乐道友就算不被困住，也改变不了什么了。”陈抱朴道。除非慕觉在此刻出关，只是听闻其在冲击至人境，可能因为此事中断么？“这一壶蓬壶气就这样落入妖魔之手了？”易质出声道, 语气中颇为愤慨。
  陈抱朴眸光一转, 他压低了声音道：“我以为恐怕是妖族出了一位圣人，不然其气运一直被人道压制着，怎么可能会上扬？”易质神情一凛，若真是如此, 他们都是上层大能手中的棋子，休看他们已经修至寿比天齐，可在那些圣人跟前，不过是蝼蚁而已，能够被随意地镇灭了！
  严城夜一行人自地渊安然回返。
  元凤仪荡了荡袖子, 扫灭了那股浊气。她望向了东阳城的方向，轻呵了一声。那一处与九真宗关联甚大，她对那些弟子以及道典都没什么兴趣。只是东阳城的宝阁——她得再走一趟。
  乐青茵陨落无声无息，并没有人去关注她的命灯是否熄灭，毕竟到了她那个境界便是一方大能，谁想到她会落得如此下场？直到元凤仪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东阳，那些门人弟子才被打入了一道识忆。原本镇守此处的元尊陨落了！整个东阳瞬间就变得无比慌乱，每一个人都往外奔逃。元凤仪也没有管他们，直接迈入了宝阁中，强行打开了那层层禁制。众多法宝摆列在架子上，并不缺乏仙器。元凤仪瞧也没瞧一眼，只是寻到了那存放妖书的架子，剑光一绽，便将其彻底销毁！她的眸光幽邃起来，剩余的东西她不想要，但也不能够让其被对家所得并利用起来，思忖了片刻，她拿取了仙器，至于其他的，则是一并封镇起来。
  东阳的弟子大多往九真宗中逃窜。
  九真宗中，慕雪川先是得到了慕雪河身陨的消息，继而又得知自己的母亲乐青茵也被杀灭，一时间陷入了怔愣中。等到回过神来，怒气上涌，几乎不可遏制。
  “大公子，不可！你并非那位元尊的对手！”严菀也听说了此事，只是她与慕雪河以及乐青茵的关系都不好，其实不怎么关心那母女两的死活。不过面上还是要装出几分伤心的模样，她眸中盈盈含泪，凝视着慕雪川道，“大公子，上尊未曾出关，你不可轻举妄动。要报仇，也要等到——”
  “闭嘴！”慕雪川闻言恶狠狠地瞪了严菀一眼，他冷笑了一声道，“贱人，我知道你心中在窃喜！”狂怒之下他根本顾不得伪装，一举掀开了自己的面具。而严菀闻言则是往后跌退一步，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仿佛未曾料到慕雪川对她会是如此态度！慕雪川和严菀同为分神期修士，可要说强弱，还是严菀更胜一筹，不过其未曾尽心尽力阻拦，心中冷笑，以为这位一道死去才好。可惜慕雪川尚未出得金宫，便被匆忙赶制此处的霍敬给拦下了。
  霍敬拔高了声音斥责了一句：“师弟，冷静！”
  慕雪川一声狂啸，灵力躁动，他的眸光如同豺狼，死盯着霍敬，一字一顿道：“要我如何冷静？”
  霍敬见慕雪川这个模样，却不打算与他多说什么。直接出手将其擒捉，封住了他浑身涌动的灵力。将人丢给了身后的师妹，他朝着严菀打了个稽首，冷淡道：“夫人，我先将人带走。”
  严菀面容柔和温婉，像是依附旁人才能够生存菟丝花，她一颔首道：“我知他伤心，可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不得不如此了。”
  霍敬“嗯”了一声，就将慕雪川给带了下去。在恩师出关前，就算有如斯大仇，他们也不可轻举妄动！
  等到霍敬的身影消失后，严菀的神情慢慢地冷了下来，面上浮现了一抹憎恶之色。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自己的袖子，像是要扫尽身上的尘埃。
  “师娘在殿外做什么？”一道轻叹声响了起来。
  严菀倏然回首，等看清楚那一侧的人，她的敌意慢慢地软化了下来。她望着沈凝霜道：“原来是凝霜啊。”她转身往殿中中，而沈凝霜眉头一蹙，却也是一迈步，紧紧地跟上了严菀。
  虽说如今的严菀为慕觉的道侣，可别说是慕觉的子女，就连他的徒儿，大多都未曾对其保持尊重，他们的心中只有乐青茵那个“师娘”。在这一众人中，也只有沈凝霜会喊一声“师娘”，这让严菀十分受用，不管其是真心还是假意，看她的时候总不免多了几分好感。
  穿梭过一道门，实则迈入了严菀清修的秘殿中，此处都是她的弟子和仆役。只听见她拍了拍手，便有美仆端着灵茶上来。沈凝霜饮了一口，只觉身心通畅，灵台清明，不由得赞了一口道：“好茶！”这等好物，宗主会赐给霍敬这个大弟子，至于其他的，宗主并不关心。
  “慕师妹的事情师娘知晓了么？”沈凝霜对上了严菀的笑脸，忽然间出声询问。
  严菀面色一僵，片刻后她低叹了一口气，满是遗憾道：“那群妖魔异类行事出乎我们的意料，就连乐上尊都不是其对手，我等能够如何呢？”
  沈凝霜点了点头，她放下了杯盏，又道：“师娘好似不太伤心？”她的问话极为直白，而严菀先前还带着几分虚伪，到了此刻却是痛快地笑出声来。她确实不大伤心，而且看得出来，沈凝霜与她一般。她知道，因为霍敬，沈凝霜和慕雪河一直不对付。而慕雪河不喜欢的人，乐青茵自然也极为厌恶。为这么两个人伤心，值得么？
  “霍敬伤心便够了。”沈凝霜轻嗤了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屑。她哪里会看不出慕雪河对霍敬的心思？她的恩师不愿慕雪河与霍敬结成道侣，反倒是让自己这个弟子来，可不就是另有成算？她的功法与霍敬一阴一阳，相互契合，能够助霍敬早日成就道体。至于她自身，则是不断损耗精元，走到了巅峰便会快速下落。也许等她寿终，慕雪河便可堂而皇之捡走“破烂”？可惜了，她不会让他们如意的。霍敬此人骄傲自负，她不愿意，他也不会相逼。
  严菀倚在了榻上，她笑了笑，又道：“等到宗主出关时，玄晏界恐怕不会平静了。”
  沈凝霜眸光微冷，她哂笑了一声道：“未必等得宗主出关。”妖魔那边行事如此大胆，就是一个先兆。
  严菀闻言笑容更加灿烂，她凝视着沈凝霜，缓声道：“凝霜你说得不错。”
  蓬壶气为门下人尽力方能得手，杨潮音只取半壶，剩下的则是由严城夜去分配。
  严城夜得到了这条命令时，实则有几分惊诧。当初黑风魔尊在时，所有东西都是他一人独占，根本不会有门下弟子的份。他沉默了片刻，打了个稽首便退了下去，不再打扰杨潮音的清修。
  这一壶蓬壶气来得正是时候。
  在她的神意沟通那片高邈之地时，灵力消耗的相当快，而此时就需要外用的资粮做补充。当然，若是其炼化的速度不如消耗的速度，那也是无济于事的。越到了后面越吃力，杨潮音其实已经准备好退出来了，不过恰在此时，蓬壶气得以送至此处。
  与紫清石种不同，这蓬壶气不需要炼化提取，其天生便是温和的灵机，能够直接取用。这半壶相当于半船的紫清石种，足够她百载使用。思忖片刻，她便投入了修行中。慕觉数百载后就要出关，如此两家之间的斗争便会放在明面上。为了保证胜机，她需要尽量提升自己的实力。
  上层玄界。
  因气机被元凤仪的神通给遮蔽，不管是玄都道人还是其他，往下观望都可得一种九真宗已经将妖魔异类驱逐的讯息。在此辈的眼中，下层是不怎么值得自身关照的，故而没多久便收回了在下层的视线。
  再者，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另外两大界发生了一件极为可怖的事情！
  “流丹圣人传诏，通明界和河源界被一股莫名力量倾夺了！”合霄道人说起此事时，心有余悸。
  “什么？！”众修士大惊失色。
  “那两位圣人呢？”玄都道人询问道。
  合霄道人思忖了片刻，他道：“此倾夺非是占有，而是大道更易。通明界和河源界失去了对下界的掌御之权，不可再从其之中获得灵机。”顿了顿，他又道，“如果是有人在后方推动，其想要的定然不只是那两大界，不知晓还要多久，会落到我等这处。”
  “那圣人可言明，该如何应对？”玄都道人心中泛着寒意，宛如置身冰窟。
  合霄道人道：“根本道法。”他的眸光闪了闪，应道，“唯有根本道法能够加强我等与小界之间的牵连，我等需要至各小界传道！”原先大界与小界之间有臣属关系，但那也是因力压服，他们根本没想过在小界传道。


第192章 神渊大泽启战音
　　  四大界空, 有其二被消夺，所造成的轰动和影响并不小。在失去了无数小界后，修道士想要寻找灵机, 便只能从自身小界中求取。只是小界的灵机到底是有限制的，如果是人人向道, 那灵机消耗尽了又该如何？不管是通明界还是河源界，其选择都是一致的。两位圣人的诏令下达后, 所有即将寿尽又无有突破可能的修道士全部转世重来, 不可再汲取灵机。至于未来的修道士, 同样自原先几个大派中择取。如此一来，就能够减缓灵机被消耗的进度。
  至于另一方面，他们的化身也纷纷落入原先属于自己治下的众多小界, 企图自那股无名之力手中夺回小界的统御权，使得它们再度成为自身下界。
  总之这四位圣人是无暇关注其他的情况了。
  兔走乌飞，百载倏忽而过。
  玄晏界中，那半壶蓬壶气已经消耗了大半。
  封、镇、夺、诛——
  在那片神意昭然的高邈之地，所有音声都化作了四个道音, 封其灵、镇其身、夺其神、诛其生机。大道之音镇杀万物, 比之伏羲曲的“大音希声”更胜一筹。杨潮音神意与那片存在勾连后，试图再现大道之音，只不过心旌摇动，俨然有不堪其重的感觉。杨潮音即刻抽离心神, 知晓此事不可强求。应当顺其自然才成。她知道已经从这方天地中求取不到什么了，剩下的时间则是用以巩固自身的灵气。
  如此又过了数载，最后一缕蓬壶气为杨潮音吸收。只听见天关一声轰隆大响，继而则是清气弥补乾坤，域内所有的人都得到这缕清气的滋补, 一时间境界和心境都往上拔了数层。此是由于杨潮音之道立身于众人，她自众人中寻得道音，同时又反哺众人。
  杨潮音出关后，询问了此间黑风城与问心宗的情况。她虽然闭关，但是发展的势头并未停止，在加之有元凤仪的照应，在这段时间内算是平静。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后，身一转则是往天灜圣殿的方向落去。
  环岛漂浮，海潮声不断涌来。
  杨潮音望着华星周一行人打了个稽首，并不需要他们引路，其纵身一跃便落在了一座飞岛上，继而往宏伟的大殿中迈去。
  元凤仪正立在了一侧，其视野中是一片无尽的海域。听到了脚步声的时候，她才回头望着杨潮音，莞尔一笑道：“你出关了？”
  杨潮音颔首，片刻道：“多谢。”此是感恩她对问心宗、对师妹们的照顾。
  元凤仪闻言摇了摇头，这样的生疏非她所求。她几步走近了杨潮音，眉眼间多了一层忧愁。她不知该不该与杨潮音言说，片刻后还是将那念头给压了下去。也不必急于此刻，在这之前，她们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
  “凤仪？”杨潮音蹙了蹙眉头，从她的眸中看出了几分情绪。难不成有什么事情发生？她的这幅神态……杨潮音的心跳忽地加快，她控制不住自己浮想联翩的心思，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手落在了凤仪的肩上，手指拂过了一缕光滑细腻的墨发。她有片刻的失神，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的语气十分笃定。
  元凤仪按压着杨潮音的手掌，将它从自己肩上带了下来，转而握在了掌中。她的指尖微凉，汲取着杨潮音身上的热度。她漫不经心道：“我杀了乐青茵。”
  杨潮音有些讶异，这事情未曾听严城夜他们提起。但是片刻后她便摇了摇头，沉声道：“绝不是因为此。”
  元凤仪凝视着杨潮音扑哧一笑，紧接着又是一道长长的叹息。她道：“竟是被你猜中了，的确不是因为此事。”
  “那是为什么？”杨潮音追问道。
  元凤仪默了片刻，她道：“我本不想说。”
  这样语焉不详的姿态让杨潮音有些恼了，不知为何，在与元凤仪相关的事情上她极为缺乏耐心。她眉头一拧，便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赌气道：“不说就算了。”
  元凤仪一愣，她道：“又有化身入世了。”
  “嗯？”杨潮音愣神了片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惊声道，“师尊的化身？”
  “无情化身。”元凤仪补充道。她的情志剥离之后，正身合同大道，而太上忘情，大道之下不容道主生出情志。其化身入世必然站在她的对立面，此刻很难说到底是另一个她，还是将其称为大道意志的体现。她凝视着杨潮音，见其神情恍惚，又道，“此事不必着急，一时半会儿不会对上。”就算真的对上，那也不是面对面的斗战，而是道法之间的演绎与斗争。她不愿意被大道同化，情志之身是她给自己留下的退路。
  杨潮音听闻此言也明白了些许，她虽然心怀忧虑，可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够暂时将其压在后头。
  她的视线越过了元凤仪，直接落向了九真宗的方向。她缓缓开口道：“当初九真宗如何待我问心宗，那么如今，就如何对她。”慕觉尚未出关，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等他出关。
  “乐青茵陨落后，他们应该着手做准备了。”元凤仪应道。
  杨潮音一颔首，此事也在预料之中。易质和陈抱朴两人本就是那等凉薄之人，只顾惜自家性命。他们心生警兆，自然也会做出防备。“要前往九真宗，需要穿过神渊，而这神渊大泽是个麻烦地，我们先取神渊宫，解决这个麻烦！”杨潮音出声道。
  神渊宫立宗派与神渊大泽之上，此大泽乃神渊宫历代祖师散灵之处，归神渊宫掌门御使，其可召唤出祖师的英灵前来助战。神渊宫万载传承，到了易质的手中是第五代，也就是说其宗门相当于有五位元尊存在。不过神渊大泽也有缺陷，祖师的英灵并不能离此处太远，而每一回召祭祖师，也会夺取易质身上的灵机，一旦次数过多，他元灵尽数散入神渊大泽，成为神渊的英灵之一。
  杨潮音她们这边率先发起了攻势。
  在大神通术的掩映之下，根本不用担心上层会知晓。再者就算知晓，恐怕也无暇来管顾此事。
  神渊大泽，玄水滚动，烟气弥漫。立于上方的道宫金碧辉煌，此刻钟磬声回荡不停。
  朝雪门和群玉宗是杨潮音他们的友盟，此刻与妖族一道盯着北辰宫以及九真宗，显然，神渊宫此刻正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要想要破开此次危机，只能够靠他们自己了。易质那侧，给九真宗以及北辰宫发了警示的消息后，便不再管他们，而是将门下的弟子召集起来，让他们守御神渊宫。
  此固然是元尊之间的较量，可到了这等时候，无一名弟子能够置身事外。
  一只龟身蛇首的巨兽缓缓自神渊大泽的水中浮现，其背上盘绕着巨蛇，身着鳞甲，声威赫赫。易质则是脚踏着玄武，双眸精光熠熠，注视着杨潮音。这只玄武精魄乃是祖师所传，万载之前，实则可剥离妖书为自己所用，但是祖师并未采取这个方法，而是将玄武炼成精魄，其依旧能够御使自身的各种神通，可惜与祖师的英灵一般，被限制在神渊大泽中。
  玄武神威宛如生时。杨潮音的眉头微微蹙起，眉眼间掠过了一抹厌恶。此玄武身上煞气颇重，想来是万载之前被活生生祭炼的！
  “潮音，这只玄武交给我。”元凤仪的声音忽然间传来。
  杨潮音眸光闪了闪，她并未瞧见凤仪在何处，但是很明显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此玄武是妖族，由她来对付自然合适。
  片刻后她又听得元凤仪道：“只不过在降服玄武前，我腾不出手了，若是其召唤祖师的英灵，你需自己对付。”
  杨潮音回道：“自然如此。”她虽然成道时机不如易质他们，但是对自身能为还是十分了解的。
  易质本想仗着玄武对付杨潮音，可是片刻后玄武神通未曾使出来，似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身形化作了水纹缓缓散去，易质尝试着与其勾连，然而只是无用功。思忖片刻，易质便放弃了如此打算，他袖子一抖，一道银光闪闪的长剑便被祭出，顷刻间便有无数剑光杀向了杨潮音。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乾灵玄水运转，三十六滴玄水如同滚雷一般，发出轰隆隆的响动，而剑光似是被这雷电之力凝珠，不得往前杀入寸毫！易质察觉到自身剑光无法突破其护身的玄水时便放弃了此举，他打出了一道赤红色的玄光，此时他祭炼的神通道术之一，专门用来对付异水。玄光消磨着异水，不住地吞噬着上方的灵机，一旦消失后便不会再复还了。杨潮音显然也察觉到乾灵玄水的变化，当初吸食了宝泉后饱满的玄水一下子萎缩了下来。她毫不犹豫地将玄水召回，指尖一弹，一道猛烈无匹的乾灵雷火真罡就往前方打去，而此刻星辰珠丸也从她的眉心跃了出来，几个腾跃便到了易质的跟前。
  不过易质的身上同样有护身的法器，宝光向着四面漾动，一阵又一阵使人牙酸的金铁撞击声便传了出来。易质面容一肃，望向杨潮音的眸光多了几分忌惮。此刻交手颇有试探的意味。他身上跃出一道磁光想要将星辰珠丸给笼住，只是珠丸腾跃间，根本不可能制住。这枚星辰珠丸已经被炼化成无形，心动则生，念头一消则散！
  “道友根脚既然并非在我玄晏界，为何要回来承问心宗道统，替异类以及散修伸张？”易质出声道，宏大的声音在上方滚动。
  杨潮音冷笑了一声，漠然道：“问心宗掌门嫡传，玄微子首徒，此事不会变更。”她并无多少与易质交流的想法，星辰珠丸上灵光湛然，再度往易质身上杀去。


第193章 万载血仇何时解
　　  易质见杨潮音打算斗到底, 便也不再开口，他的眸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剑光也骤然一变，并非如之间那般被玄水或者宝光阻挡在外, 而是越显锐利。他一共祭出七七四十九道剑光，剑芒首尾相衔, 一剑胜过一剑。
  杨潮音眸光沉凝，并不打算让这剑光落在自己身上, 而是一晃身体, 她站立之处余下一个纸傀, 而她自身早就腾跃到远处。剑光将纸傀轰散，杨潮音对易质的修为也多了几分了解。当下不再犹豫，直接祭出了风雷琴！
  衣袍被风拂起, 杨潮音周身风雷齐动，声威赫赫。弦上音鸣，铺天盖地的浪潮往易质的身上压去！
  玄晏界各大宗都有琴道传承，包括神渊宫。只是诸琴道传承中，以问心宗伏羲曲为上乘。在问心宗被灭后, 各宗也想寻到问心宗道典, 可惜一无所获！
  易质眉头一皱，思忖了片刻，便自袖中释放出一条大蛇精魄。大蛇百丈长，硕大的头颅上, 一双碧绿色的瞳孔散发着幽深的光芒。它张口一哈，便有一团散发着幽气的浓雾往杨潮音卷去。这是易质自身炼化的大蛇，毒雾沾身，便连元尊都讨不得好处。
  杨潮音见状，排出一叠雷符, 一阵轰隆轰隆的爆响，大蛇精魄瞬间被撕得四分五裂。而那股毒雾被雷光一冲刷，则是消失殆尽。不过此刻，尚未等杨潮音得到喘息，易质的剑光又杀了过来！
  杨潮音身上蒙着淡淡的光芒，她所祭炼的道器自动护主悬在她的上首，剑光斩在了道器上，发出玉石交击般的铿然响声。杨潮音眸光一冷，伸手抽出了风雷剑，连使用了两个大神通，闪现到了易质的跟前，剑光落下，光芒煌煌，耿耿星河仿若被撕开了一线！易质身上宝光崩散，连身形都变得飘忽不定。不过这一剑并未要他的命，他的前方浮现了一道虚影，是个戴着玉冠的道人，他的虚影晃了晃，但随着易质灵力的波动，又逐渐地稳固了起来。
  显然是易质见情况不对，直接唤出了神渊大泽中的祖师英灵。杨潮音冷淡地望着易质，并未因神渊大泽的变动而有所撼动。
  在请动了祖师之后，易质气机陡然下降。他本人是不可再动手了。他望着杨潮音思忖了片刻，竟然再度提起浑身灵机，朝着神渊大泽一拜，片刻后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出来。分别是神渊大泽四代和三代的祖师，以易质的功力，只能够同时请动这两位！
  此刻局势变得不易起来，杨潮音需一人面对两位同道。这神渊大泽的历代宫主，其英灵都是全盛时机，过去会使的神通此刻同样也能够支使出来！杨潮音眸光一暗，她身体一抖，化出了一道与她相差无几的化身，不过是由傀术来承载。这等□□气机弱于自身，但其存在之数却远胜过一般化身。一时间，琴音自四面八方传来，笼罩了整个神渊大泽！
  在另一处，玄武被元凤仪卷入了小界中后，便试图自此中挣脱出去。元凤仪怎么会让其去助易质？她其实有手段将玄武直接镇杀，可是感知到一缕残魂，其自身意识并未完全便炼化，她便改了主意。于妖族而言，大宗门的祭炼之法便是邪功，元凤仪一点点消磨玄武身上的煞气，为其重理气机，只是她知道，纵然是如此施为，这玄武也是回不来的。一段时间后，玄武身上溢出了一道灵光，俨然是其残余的意识知晓有人相助，一并从那困锁它的禁术中冲了片刻。
  灵光化作了十三四岁的少年，朝着元凤仪拜了拜。他的眸光清澈，只是暗藏着一抹哀恸。其被祭炼的时候仍旧是一只幼崽。元凤仪的心蓦地一沉，她出声道：“我会为妖族伸张。”话音落下后，少年的身形宛如风中的火烛，缓缓地熄灭。
  元凤仪叹了一口气，她并未在此停留太久，化作了一道流光便落向了神渊大泽。
  此刻的神渊大泽，杨潮音与神渊历代祖师留下的英灵作战，仗着身上有道器，杨潮音与之战至平手。
  元凤仪脱身使得杨潮音的压力骤然一轻，但是易质却是神情大变，他显然没料到有玄武牵制的元凤仪会这么快脱困。元凤仪的剑与杨潮音的不同，其剑光犀利，剑芒所到之处，不管是虚还是实，都被斩成虚无。神渊祖师的剑光与之相碰触，瞬间便被剑中那股灵机给夺杀了，那千道剑光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待到元凤仪的剑光杀至神渊四代祖师的身上，根本无法抵挡，身影顿时崩散，不管易质如何，都不可能将其复还回来了。
  易质眸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若是可以选择，他此时定然是直接退走。可问心宗一种正在攻打自家山门，根本没有退路。如今场上只剩下一位祖师，若是元凤仪再进攻，他便只能再分割自身的精气召唤祖师了。只不过在斩杀了一位后，元凤仪罢了手，只是她按着的骨剑上，剑芒吞吐，似是下一瞬间便会勃发出来。易质哪会不明白，她这是打算给另一位磨炼自身的机会，一旦事情不对，即可便祭出剑光。他这么一来，对易质和神渊而言，能拖的时间便稍微长一些。兴许北辰和九真能够腾出手来，若是援兵到了，他们这处便解脱了。
  杨潮音察觉到元凤仪的气机始终在自身周边，那股紧绷感散去了一些，但是她也不会全然放松了警惕。就算凤仪在身侧，一旦有事发生，未必来得及。如今场上只剩下一位神渊祖师，易质没有召请另外的，显然不想自身被这神渊大泽同化了，故而在拖延时间。只要时间一长，变数就会多，她思忖了片刻，更加不留手。只要这处战局定了，她便有足够的时间调息。
  北辰和九真那边状况其实也不太好。苏尚仁和温蘅在意自身的安危，不会轻易动手，饶是如此，两位元尊也给了这两宗极大的压力，根本不可能腾出手去援助神渊宫。此刻他们都在等待一件事情——慕觉出关。
  九真宗的弟子实则尝试着联系上层，但是在久久无回应之后，他们也明白了，上层要么自顾不暇，要么就是灵机被遮蔽了，消息无法传达上去。从上面寻求帮助的可能性就此截断了。一股阴霾笼罩在这几宗的弟子上方。以往他们在九城肆意横行，哪里会想到自身也会落入这般境地？虽然说元尊不曾上场，但是弟子们相接却是避免不了的，一时间死伤无数。
  神渊大泽中。
  已经过去了三日三夜。
  在连请了三位祖师后，易质本人的气机变得飘浮不定，像是随时可离开现世，落入神渊大泽中。
  只是此刻他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心一狠，索性投入了大半的灵机，将开派祖师自神渊大泽中请了出来。这位开派祖师与之前几位不同，其已经是修到了至人境界的人物，只是在一次斗战中，棋差一筹，不幸身陨，其神灵回到神渊大泽中庇护着神渊宫。易质在请出这位祖师之后，其实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形的。那位祖师神灵出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朝着易质狠狠吸了一口气。易质惊慌失措，化作了一道剑光往四处逃逸，可哪里能够跳得出神渊大泽？瞬间便被这祖师吸走所有的灵机。在做完这一切后，神渊开派祖师才缓缓转头望着杨潮音二人，拧眉道：“哪里来的小辈，如此无礼？！”
  杨潮音顿时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元凤仪见状手一松，骨剑立马化作了一柄伞笼罩在了杨潮音的上去，替她卸去了大半的压力！
  “薛洛生！”她望着那道神渊祖师的英灵，眸中闪烁着金芒，口中则是喊出了三个字。
  那道英灵怔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注视着元凤仪哈哈大笑，片刻后他道：“本座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顿了顿，他眸中泛着奇异的亮芒，他带着几分兴奋道，“是龙族？天音界的？龙族不是全部被杀灭了么？让本座猜猜，是那条被镇压的小龙？竟然还没死？”薛洛生显然记得过往的事情，并不像其余几道英灵，只一味地进攻，无有太多的识忆。
  元凤仪平静地望着薛洛生。
  薛洛生笑声更加张狂，他又道：“那两个龙族不畏死，可又有什么用处？万载时光，就让本座看看，如今的龙族有多大能耐吧！”说着，灵力凝成了一只巨大的手，猛地往杨潮音和元凤仪压去。
  万载之前，护着幼崽成长的分别是潮生和白灵。
  他们为了护佑幼崽身陨的时候，年纪并不算太大。
  这对元凤仪而言，是一段充满仇恨和痛苦的过去。
  此刻的薛洛生显然是想要借此动摇她的心。
  她哂笑了一声，手中骨伞旋转着，与那道倾天巨掌猛然撞击在一起。她和杨潮音俱是无甚损伤，倒是薛洛生奇异地咦了一声。“难怪当初怎么都杀不死，抽筋剜骨剥鳞，尚能够复还回来，此是天道的不公！”说到最后一句，他神情大变，面上俨然充斥着癫狂。他祭出了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剑，桀桀笑道：“此剑当屠龙！”元凤仪并不理会他，别说是一道局限于神渊大泽的英灵，就算是薛洛生在她的跟前，也不需有任何畏惧与胆怯。她将骨伞留在了杨潮音的上方，温声道：“此人我来对付。”说着就往前迈了一步，化作了一条白龙冲天而起！


第194章 天地之间存正音
  “此辈生而便有大神通, 得天地所钟情，或许从它们的身上，我们可寻找到打破天地桎梏的方法。”
  “我等修士修身修心千载, 未必能够得到一个好的归宿，可它们呢？就算整日坐卧, 一身神通也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增加，天地是如何的不公！”
  “我有一法, 可剥出此辈大神通, 诸位以为如何？”
  “此辈拦我, 我等一剑斩之！”
  “虽说天地钟爱此辈，但是人族之身方为成道之器，不管是妖是魔, 都以我等为参照，未必不公。”
  “人心贪婪，何日终结？”
  ……
  议论声被咆哮、嘶吼覆盖，原本清朗的天地间笼上了一层阴霾。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 整片天地都被血色覆盖。天地本无声, 可是此刻却从遥远的地方发出一道沉重的叹息，像是最后的哀鸣。
  过往的记忆在元凤仪眼前勾勒出一片血色，这片阴霾扫荡尽那点滴的温情，化作了禁阵的锁链将她牢牢捆紧。她在千年如一日的死寂中等到了一缕风带来的声响, 她慢慢地自囚牢中解脱，她应该忘记这些往日加在身上的痛苦，因为这是她成道的必经之路。可是她到底不愿意身合大道，一切都寂静泯灭，她保留了这份灼烧着心间的痛苦和恨, 等待着复仇那一日的到来。
  薛洛生早已经亡故了，这里留下的是他的残魂。
  杨潮音的眸光紧随着元凤仪。
  这位神渊宫的祖师远比想象得强大。她们与之是生死之争，自然是“赢”为上，哪里还会在乎几个人出手？只是凤仪想要独自对付薛洛生，她便可在此处等待。
  随着剑光的腾跃、巨掌的破碎……杨潮音心潮起伏，但是很快的，她又松了一口气。这薛洛生俨然不是凤仪的对手。在攻势被瓦解，整个人陷入了一个绝境中，薛洛生神情大变，再也不复先前的嚣张和狂傲。他毫不犹豫地将身躯化入了神渊大泽中，只是元凤仪哪里容得他逃脱？滚滚的水潮中，无数玄水朝着薛洛生打去，如藏霹雳！
  神渊大泽起伏不定，每一滴水流都被玄水同化。薛洛生躲避不及，直接被玄水轰散了身影。片刻后元凤仪化作人形落在了地面，她一拂袖子将周边的浊气一扫而空。
  算起来，这门乾灵玄水方是风泠亲传的，但是在她们两人的手中，功效却差之千里。龙族生来便有御水的神通，是杨潮音自身修炼难以达到的。
  易质陨落，神渊宫的阵法便形同虚设。门下的弟子有求饶的，但也有不屈地战自最后一刻的。元凤仪和杨潮音都不曾为难他们，愿意投降的修士则是与之立下法契，至于那些战死的，大可送他们的元神离开，使得他们去转生再世为人。
  神渊宫一被攻灭，巨大的压力便倾到了陈抱朴的身上。
  在感知到易质陨落的那一刻，陈抱朴长叹了一口气。他抚了抚腰际的葫芦，视线落到了三宗——不，不止三宗，还有其他宗门前来寻找庇护的弟子身上。以九城的实力不至于如此快的败落，有大能出手遮蔽天机。连上层的上尊都不曾发现，说明敌手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陈抱朴并不想拘着弟子，使得他们枉费性命。只是此刻的觉悟来得又何其晚？！
  九城，尤其是九真、东阳、北辰这些算得上是上宗的弟子们，在千百年来的修道生活算得上是安逸。黑风城只在一角，与魔族的争端不过是漫漫长河中的小浪花，至于妖族——他们向来没有将妖族放在眼中，森罗海域的妖物不过是逃兵，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迟早有一日，都会成为他们后院中的妖宠。
  这一日的到来撕裂了他们的平静，使得他们的恐惧、惊惶如潮水一般上涌，如同当初对异类的轻蔑。
  在平定了神渊宫之后，杨潮音并没有马上前往北辰，与陈抱朴对上。
  时间拖得长，变数就多。这其实不是一个好选择。杨潮音锐意进取，但元凤仪却一反常态。她的神态与语气都十分温和，但话语中的意思却毋庸置疑。“攻下九真确实重要，但是在神渊那一场斗战，你需要拿出时间好好理清头绪。到了如此关头，更不能踏错步伐。”
  “若慕觉出关呢？”杨潮音拧着眉，有些忧虑。
  “你没有信心么？”元凤仪反问道。
  杨潮音闻言轻笑了一声，慕觉这回闭关许久，面临如此大难都不曾出关，那么等他出来之日，修为定然是达到了至人之境，这点她与元凤仪心中都无比清楚。她的沉默让元凤仪的视线再度聚焦在她的面容上。
  “天塌下，我替你扛着便是。”元凤仪缓缓道。
  杨潮音凝视着她，她摇头道：“我自己可以。”只不过她终究没有坚持自己的念头，而是退下去领悟这段时间斗战中得到的玄妙。
  陈抱朴原以为自己会是易质之后被找上门的，然而对面不知为何停止了脚步，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将门中的俗事交代给弟子和诸长老，他自身则是抓紧时间祭炼法器，以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多一分保障。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半载。
  某一日，陈抱朴听到了一声轰隆爆响，他的眼皮子蓦地一跳。从入定中醒转过来，他知道已然是到时候了。默默地将法器笼入了袖中，他化作了一道流光往天际去。他以为自身同时要面临两位元尊，但实际上，在那云天之上，只有杨潮音一人在等待。
  陈抱朴的眸光闪了闪，压住了心中的诧异。他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叹息似的说道：“潮元道友，陈某等待多时了。”九真宗秉承上层的道念，将妖魔之属当做异类，逐杀其修道的可能，而潮元元尊却是反其道而行，与问心宗一般，竟然为妖族伸张，这在上层、在他看来都是难以容忍之事！前路不同，道念不同，实则没有继续探讨的必要了。
  杨潮音抬手回了一礼，星辰珠丸跃出眉心，此刻在她的周身旋转，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陈抱朴见状将腰间的宝葫解开，其往下一倾，便是成片的火光。火舌吞吐，眨眼间便烧遍了整片云海，将杨潮音笼罩在火焰之中。在祭出宝葫法器后，他袖子又是一抖，数枚黑色的玄石被他投掷了出来，瞬间便遍布各个方位。此物名曰留音石，是为了针对琴修特意祭炼的，其能够将音功吸入宝石中，直到能量不容而崩解！
  杨潮音在祭出了星辰珠丸后便拨动了琴弦，她也瞧见了陈抱朴的动作，见琴音几乎不可能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果断地放弃了这一办法。伏羲曲出了琴章还有剑章在，她并非无有办法对付陈抱朴。自此界其他元尊口中了解到，陈抱朴并不擅长正面攻袭，更为擅长排布阵法，此留音石便是因为有阵道暗藏，方有如此能耐。只是有阵道在，也同样抵挡不住剑中的神通，随着剑光的腾跃，下一刻她已经到了陈抱朴的前方。
  陈抱朴见状不紧不慢地掷出了一把飞砂，飞砂与灵机混在一起，向着四面滚动。周边的云海像是凝固成了砂石，变得十分沉重。杨潮音剑光一荡，搅开了周边的尘障，但是下一刻那股尘障又重新黏了上来。光靠着剑光未必能够荡开，杨潮音眸光闪了闪，心中有了数。数道乾灵雷火真罡打出，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那阻在前方的飞砂被雷火光芒消解。只是此刻的陈抱朴却又飞到了百丈之外。
  杨潮音深深地望着他，眸光一下子幽深起来。她伸手将风雷剑招了回来，再度祭出了风雷琴。
  陈抱朴一直注视着杨潮音，从她开始到现在的行为判断出，她成道时间不长，未必有多少趁手的道器在身。只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怀着万分警惕，不敢往前走去。他见杨潮音再度祭出了风情，思忖片刻，又抖出了一把留音石，遍布在周身。做完此事后，他催动着四面的火光，顷刻间火舌化作了一条长蛇，猛地向着杨潮音袭来。
  杨潮音周身乾灵玄水一运转，顿时卸去了几分火气。琴弦在指尖颤动，琴音如洪水般流泻出去，但是尽数被留音石所吞。她并不在意这些，身上的灵机和神意蓦地拔高，俨然是一瞬间抵达了那片高邈之地。
  在领悟到冥冥中的道音时，她便打算在与慕觉开战前先试验一遭，陈抱朴倒是一个好的人选。
  陈抱朴见着留音石吞没琴音，他并不打算有所建功，而是不紧不慢的，想要维持住此间的场面，忽然间，一股心悸的感觉传来，他的心神不定，整个人恐慌不已。他猛地抬头望向了杨潮音，可却觉得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他先是四面音声禁绝，紧接着浑身灵力像是被冰封住，丝毫动弹不得！


第195章 亿万虹光耀九真
　　  潮元殿中。
  青年的道人被困在了壁障中, 他原本只是静心修持，可是忽然间，他睁开了眼, 眸中闪烁着异光。一道又一道罡气往壁障中击打去，仿佛要冲出桎梏。
  君贡诚在壁障中并不知如今的玄晏界是怎么样的场景, 但是他心中蔓延起了一股恐慌。四面寂静无声，连守殿的小童子都不在……他们, 上哪里去了？在君贡诚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下, 那道困着他的屏障, 发出了咔擦一声细响。君贡诚眸中闪过了一抹希冀，调息了片刻后，又再度进攻。
  一个时辰后, 他终于从壁障中冲出来了。卸去了身上的力量，他弹了弹法袍上的灰尘，长舒了一口气。他迫切地想要知晓九真宗以及慕雪河的事情，故而没在殿中休憩太久。
  “师兄，你要上哪里去？”就在君贡诚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话语传入了耳中。君贡诚蓦地回身, 见只有谢冬深一人，蓦地又松了一口气。许是“师兄”这两个字触动了他，他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他道：“小师妹，是你啊, 外面如何了？”
  谢冬深抱着剑，她平静地望着君贡诚，淡淡道：“玄晏界大半地界已定，九真宗迟早是大师姐的囊中之物。”她凝视着君贡诚，又道, “慕雪河被叶师姐所斩。”
  君贡诚面色骤然大变，他当然知晓叶遥夜对慕雪河的憎恨，只是他以为叶遥夜根本没这个能耐。他困在了那一方壁障中，无人与他说，他便一直不晓得。他一闪身就掠向了谢冬深的跟前，伸手似是要抓住她的衣领。谢冬深岂会站在原地？她身上灵光微绽，眨眼便掠到了数丈之外。
  此处到底是潮元殿，各种禁制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君贡诚哼了一声，他沉着脸道：“小师妹，你让开。”
  “师兄这是要去九真宗报信？”谢冬深眉眼微沉，语气中似是含着几分沉痛。
  君贡诚开口道：“抱歉。”他的修为到底在谢冬深之上，在黑风城大能都出去之时，是他唯一一个逃脱出去的机会！他估量着自己拿下谢冬深当人质的可能，最后不得遗憾放弃。
  君贡诚一走。
  谢冬深长叹了一口气。片刻后叶遥夜从另一处走了出来，眉头森冷，她道：“果然如大师姐所料，君贡诚贼心不死。”在踏平北辰宫后，实则有不少人回到了黑风城。君贡诚看到无人拦他，不过是那些人没有被他瞧见罢了。
  几乎所有不肯投诚的修士都流到了九真宗。
  君贡诚在一路上，并未受到多少阻拦，极为顺利便进入了九真大城中。他取出了自己的身份铭牌，直往金殿中掠去。片刻后，金殿前一道流光乍然亮起，很快便与君贡诚的身上撞上。君贡诚往后跌落，他望着满脸怒意的慕雪川，出声道：“少宗主这是何意？”
  慕雪川冷笑了一声，霍敬自殿中缓缓地走出。他淡漠地望了君贡诚一眼，出声道：“原来是君道长回来了。”他的语气不疾不徐的，然而眉眼间的冷漠却是极重。当初黑风城一行，假的“君贡诚”引得他们前往森罗海域招惹出了祸事，他还以为君贡诚已经死了，没想到其又活着回来了。
  “问心宗重立山门，你为何不去？！”慕雪川满心的恨，一想到君贡诚出身问心宗，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君贡诚闻言，冷嗤了一声，他道：“君某早就不是问心宗弟子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朝着慕雪河与霍敬一拱手，再度道，“君某乃九真宗的客卿！”
  见慕雪川和霍敬面上俱是冷然，他又缓声道：“伏羲曲为问心宗上乘功法，极为刚烈，为攻伐之利器，但是此功法有一个缺陷。”话音落下，慕雪川与霍敬面色俱是一变，他凝视着君贡诚，片刻后将他迎入了金殿中。此人问心宗出身，为当初掌门亲传之一，对问心宗了解不少。当初也是因为他，才能够坏了问心宗中不少的法器。慕觉尚未出关，护佑九真的元尊一个个败落，他们没有其他选择了。
  其实君贡诚所说与陈抱朴所行之法相差无几，都是专门克制琴修的招式。但是伏羲曲乃琴剑双道，光祭炼留音石远不足以对付。此刻就需要那专门克制剑式的磁光——而这磁光问心宗中也有祭炼之法，是用来防备那些“欺师灭祖”的弟子。可惜，却被君贡诚这个叛徒用了去。
  尽管有这些准备，对霍敬他们来说仍旧是不够。这一切在元尊手中有决定胜负之作用，但是在他们这里，没有任何的作用。与元尊一个照面，恐怕他们就会形神俱灭，根本不需要那位祭出伏羲曲！
  慕觉无疑是众宗修士唯一的救命稻草。
  杨潮音无意使得玄晏界出现血流漂杵的残酷场面，只是将那些不愿意屈服的修道士逼入了九真城。
  这座城乃九真宗的腹地，其阵法经由慕觉之手布置，又有上界赐下的法符，便算是元尊也不好轻易破开。而此阵与慕觉息息相关，一旦被打灭，慕觉必然会心生感应。
  杨潮音从苏尚仁他们的口中知道了这一点，不紧不慢地祭炼着从别处缴获的紫清石种，不住地将自己的功行往上推。尽可能在慕觉出关前，缩小与其的差距。
  岁月倏忽而过，一个眨眼便是数载。
  各宗的弟子缩在了九真城中，根本不能外出。九真城的资粮率先是九真的人，再是其他，至于那些流浪的低辈弟子，休想沾得一分一毫。心性不甚坚韧的，已经做好了投诚的打算。但是慕雪川处理起此事，手段极为残酷。一时间，尚未被攻破的九真城，已经率先笼罩了一团浓郁的血色。
  在霍敬的支持下，九真宗掌驭之权显然从严莞这个夫人转移回慕雪川手中。
  严莞似是不在意这些，整日在自己的殿中，除了沈凝霜，几乎不见其他人。
  某日，九真宗中一道虹气冲天而起，一股磅礴的力量荡开了云气。
  慕雪川和霍敬俱被惊动，又惊又喜地望着后山遍布光芒的方向。
  “是恩师出关了！”霍敬声音拔高，他仰天大笑，笑声十分放肆。慕雪川也是一脸喜色，沉声道，“父亲出关了，一切问题即可迎刃而解！此事应当传语各弟子知！”他眉飞色舞，神态飞扬，袖子一荡，便是无数光符往九真城中散去。
  慕觉出关，神识一转，便大致知晓了在其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冷哼了一声，身后一柄阴刀立马便往黑风城的方向斩去，一路势不可挡，所阻之物，俱是化作了飞烟消散无形。他并未出现在众弟子跟前，而是一闪身落在了严菀的殿中，望着温柔的严菀，放轻声音喊了一声：“师妹。”
  严菀早就被慕觉出关的声音惊动，她装出一副畏惧的模样，扑向了慕觉怀中。
  等到从严菀的殿中走出，慕觉才眯着眼睛感应着自己的那柄阴刀。
  在黑风城的屏障前便被阵力给消解了，他讥诮一笑，即刻传令门中弟子前往此处。算起来他九真宗除了慕雪河之外，并无多少损伤，其他的宗门弟子，慕觉自然是不甚在意。至于乐青茵——他对她更是深恨，又怎么会管她的死活？视线从诸弟子的身上掠过，他缓声道：“大敌当前，大家需要提高自身的修为，本座会以秘法助你们。”他迈出了那一步，按理说要前往上层玄界了，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从门中找出一位接替者。而且就眼下的情形，他更加不好脱身离去。
  在九真宗中，最接近成道的乃座下大弟子霍敬。
  慕觉在闭关前就做好了如此打算，他的视线缓缓落在霍敬的面容，片刻后又凝神望着沈凝霜，皱眉道：“你二人不曾一道练那门功法？”
  沈凝霜面色骤然一白。
  霍敬往前一步迈出，他拱手道：“弟子以为不必如此。”
  慕觉笑了一声，应道：“你倒是自负。”不过此刻要做什么也来不及了，沈凝霜那边不成便不成吧。他望着慕雪川又吩咐道：“守好九真城，待你大师兄破境，便去复仇。”说到复仇二字，他的声音顿时下降了几个度，冷笑连连。
  “慕觉出关了。”杨潮音与元凤仪她们也得知了此事。
  苏尚仁的面色沉重，他道：“以那柄阴刀的威力来看，那位显然是更上一个境界，凌驾于我辈之上了。”顿了顿，他又道，“他未曾反攻，想来是准备将弟子往上拔一个层次，好应付我等。”
  “那又如何？到了此时总不能再退缩了。”温蘅应道，在加入了杨潮音这一边后，她便一改之前犹豫不安的态度。听闻慕觉出关后，她更是果决。原本九真宗那些人便看不上朝雪门，在与其对上后，慕觉定然不会放过他们！他们只剩下一条路。
  “慕觉我与潮元上尊会一道对付。”元凤仪莞尔一笑，缓缓开口。
  苏尚仁闻言松了一口气，他袖子中飘出了一只小壶，他正色道：“此是我宗中仅剩的蓬壶气，就在此时赠予二位道友了！”温蘅见状也将自己的一份蓬壶气取出，他们若是赢了，以后得到此物的机会多了去，若是输了，那就没有以后可言，此物留在手中也没有大用。
  元凤仪扫了他们一眼，倒也没有推拒。她朝着苏尚仁和温蘅二人拱了拱手，温声笑道：“多谢二位道友。”等到这二人的化影离开了，她才转向杨潮音，开口道，“慕觉此人与上层有联系，其手中必定掌握着妖族的神通。如是这般，便要当心了。”


第196章 万古青宵我执道
　　  在炼化了紫清石种和蓬壶气之后, 杨潮音的意和气机都达到了一个高昂的地步，她自知从中不可能获得太多了，便从入定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如此深仇, 九真宗那处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可杨潮音却不想再等待, 将事情一件一件吩咐下去，她的眸光犀利如剑刃, 直刺九真城方向！
  慕觉此刻也是有感知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 霍敬已经成功地成就了道体，而九真宗几位一直身居秘殿不出的长老们同样由此收获。他唇角勾起了一抹残酷的笑容，身上灵光一震, 便缓缓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元尊之间的斗争要么如渊那般有渊大泽作为承载，要么远在高天之外。因此处是九真宗，杨潮音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但是慕觉不同，其弟子和子嗣都在下方, 不可能将整座城都倾覆了。故而其主动往天外掠去。杨潮音冷笑了一声, 与元凤仪对视了一眼，也身形一纵，立马往高天之外飞去。
  慕觉并不像陈抱朴那般，在斗战之前还朝着你打稽首, 他自身一落稳，周身便阴风阵阵，旋转着无数阴刀刀罡，他心意一转，那柄阴刀霎时间便往杨潮音的身上斩去, 而随着心念起伏，身上一道虹彩骤然浮现，骤然现出刀形——此与阴刀不同，乃是一柄阳刀！
  元凤仪见状，手中的骨伞一放，立马形成一个屏障，挡住了慕觉的刀罡。杨潮音心念一发，星辰珠丸往慕觉的身上斩杀去，只见慕觉立定原身，高喝一声，竟是不闪不避。而星辰珠丸斩在他的身上，竟然发出铿然一道如钢铁交击的声响。
  “此是玄武的通，立定千钧。”元凤仪眸光一沉，出声道。
  那便意味着星辰珠丸不可能伤其分毫了，杨潮音思忖了片刻，数道雷火真罡弹出。这回慕觉并未以身相抗，周身上下刀光浮动，很快便将这几道雷火真罡夺尽。他望着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面上竟还有几分轻松之色。阴阳离合刀罡气弥补了整个云层，劲风刮在面上，夹杂着几分凛冽的气息。杨潮音周身云气鼓动，乾灵玄水运转，琴声一响，立马化作了音潮往慕觉的身上压去。
  慕觉笑容森冷，当初的瞻星元尊就是死在他的手中，他岂会不知如何对付这些音潮？他不像陈抱朴需要将留音石排布成大阵，而是袖子一荡，立马有数不清的留音石充在四面，在灵力的涌动下起起伏伏。这对琴剑双修的问心宗弟子而言并不够，留音石之前遍布着闪烁着的磁光，显然是用来克制琴中剑意的！排下这一切只不过是瞬间，慕觉的那柄阴阳离合刀再度分化阴阳，尽全力往前方猛然一斩。元凤仪原本只是静观，此刻无数玄水一荡，立马将那阴阳离合刀给挤压在一起。云海不知在何时变成了水浪翻涌的海域，雷鸣之声从脚下传出，轰隆轰隆震颤人心。慕觉冷笑了一声，身后化出一道蛟龙的虚影，如此入了水中便能够如鱼得水，行动自如。元凤仪见状，身后的白龙虚影渐渐凝成，俨然与那条蛟龙对抗。只听得一声悠长的龙鸣，那蛟龙虚影蓦地一震，像是受到极大的冲击，很快便崩散成了无数的灵光，上下浮动。
  星辰珠丸斩不了慕觉，而琴音和剑光又被慕觉的手段绊住，如此看来，能够使出的只有乾灵雷火真罡与乾灵玄水这两门神通。只是未必如此。杨潮音哂笑了一声，琴音倏然一涨，化作一只白鹤似是要从留音石中冲去。她双眸注视着慕觉，见他暂时被滚滚的玄水绊住，意蓦地一涨，天地俱寂，连玄水滚动带来的雷鸣声仿佛都被消杀了。片刻后，那无边际的苍穹猛地发出一道霹雳声响，打裂了四方云层。一股高邈的、蕴藏着无限意的声音响起，封、镇、夺、诛——四大道音落在了慕觉的身上，顷刻间便剥夺了他的气与生机。
  慕觉遥望着杨潮音，面上残存着一抹不可思议，但是此刻他的精气实则已经散完了。
  云雾弥漫。
  杨潮音的灵机被一瞬间抽空，几乎无有支撑自身站起的力量，她望着云层，心中仍旧存着一股不祥的感应，仿佛慕觉并没有被她从世间驱逐出去。她强撑着站起身，凝望着前方。忽然间，一道火焰冲天而起，在这烈火中，阴阳离合刀再度飚出！其时而落入虚境、时而化作实质，猛然朝着杨潮音身上斩去。乾坤叶自动护住，但是顷刻间便被剥夺了宝光，刀势仍旧未曾终结，似是不落在杨潮音身上兵不罢休！
  元凤仪眉头一凝，低喝了一句“小心”，她迈出一步俨然已经到了杨潮音的身侧，她伸手往那刀光上一点——刀光瞬间如同碎冰，咔擦几声化作了流光碎屑。火光仍旧在前方燃烧，可是在斩出一刀后，慕觉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是凤凰的涅槃童。”元凤仪缓缓开口道。原本慕觉已经被杀死了，但是此通使得他再度复生回来。
  “他的气息好似消失了。”杨潮音皱着眉。
  元凤仪点了点头，应道：“当初乐青茵的手中有一羽千行，而慕觉身上可能也有，他知道自身无法对付那道音，便先行遁走。”临走前倾尽全力的一刀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慕觉得以脱身而去！
  “那该怎么办？”杨潮音眉头紧蹙，面上有些许忧虑之色。若是让慕觉逃脱，日后的事情便不好办了。她的眸光闪了闪，星辰珠丸便再度腾跃了出来。因其与慕觉对撞，身上残存着一抹慕觉的气息，或许可以借此将慕觉给寻出来。元凤仪望着那一枚明亮如宝珠的珠丸，朝着上方打了一道灵光，她道，“慕觉若是使用了一羽千行，其身上定有异鱼的气息，可凭此追溯！”星辰珠丸颤动，发出了一道嗡嗡嗡的震鸣，下一瞬间便往慕觉逃窜的方向追了上去！
  在使用了涅槃通后，在短时间内慕觉的气机是不可能回到全盛期的。只是让他在意的并非是此事，而是那股冥冥之中诞生的危机感，他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意和气机被剥夺的一干二净，他不知是何种通，更不知如何解脱，故而只能选择避其锋芒。他身上有三支羽翼，此刻已经用掉了一支。
  他坐在渺无人烟的云霄之上思忖，可片刻后望见了一痕剑光，他眼皮子蓦地一跳，毫不犹豫地再度祭出那枚羽翼。他的身形缓缓消失，可是片刻后又在原处复还了回来，慕觉不由又惊又骇！实则是元凤仪已经有了准备，再度追上慕觉气机的时候，怎么能容他再度逃脱？
  “慕宗主，不必再逃了，只有一战。”元凤仪的身形显化了出来，她望着慕觉，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慕觉紧皱着眉头，不信邪地再度催动那藏着异鱼神意的羽翼，可惜无有任何作用。片刻后，他骤然抬首，望着元凤仪道：“妖主？”不对，当初的龙族妖主可没有这般本事！他凝视着元凤仪，又暴喝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元凤仪缓声道：“我可是世间任何一人。”骨伞化作了一柄长剑，而剑芒一震，龙魂呼之欲出。
  慕觉冷哼了一声，在知晓已经无法逃遁之后，他也选择了一战。他不曾在此处感应到另外一尊元尊，猜测可能是方才那股神异耗尽了她的力量。若是如此，只要能够快速解决，那么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他索性不再掩饰，周身劲风鼓荡，长刀在手，同样做虎啸龙吟之声！慕觉身上的妖族神通并非只有玄武、凤凰两种，但是一交手，他发现妖族的通几无可用之处，故而不得不放弃，只以自身的阴阳离合刀与之缠斗。然而在长刀再度被水潮冲开的时候，慕觉往后退了一步，他凝视着元凤仪，再度出声道：“你非仙人元尊境——你是——圣人？！”上扬的尾音中满是愕然和惊慌。他无法从元凤仪的气机上判定她的修为如何，不管他如何感知，都只能感应到一团溟漠无涯的幽气，介乎存在与虚无之间。
  星辰珠丸在追逐着慕觉，可是杨潮音并未跟上，而是落在某一处修持，争取早日恢复自身的灵机。
  那大道之音对付陈抱朴时并未消耗如此多的灵力，她猜测此与对手的修为有关。若是镇灭对手需要更多的元气和灵机，那么那股浩荡的道音便会从她的身上索取更多。如果她拿不出这么多的力量，很可能是自身也跟着沦亡！这样的猜测让杨潮音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此看来，虽然掌握了至高道法，但也不可轻易动用。
  三日后，她的气机和灵力再度饱满起来。
  她正打算前往寻找元凤仪，却见一道龙影掠过了天际，最后在她的跟前化作了人形。
  “无事吧？”杨潮音打量着元凤仪，带着几分紧张道。
  元凤仪双手持着伞背在了身后，她歪了歪头，眸光明亮，莞尔一笑道：无事。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负所托！”


第197章 金宫钟磬云海传
　　  九真宗的弟子全部退回到九真大阵之中, 只不过这些都是最后的挣扎。
  慕觉败落使得金宫之中，大钟震响，久久不散。霍敬虽然在慕觉的推动下成就了元尊道体, 可连慕觉都无法解决的事情，他又有何种能为能够将其平定？
  人心不定, 此刻的他自然是要走出来安定众弟子之心的。“九真城大阵能够抵抗一阵子，在此间我会想方设法联系上层！”霍敬斩钉截铁道, 一张面容上尽是冷酷和凝重。
  几乎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大阵以及上层上,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 九真宗的大阵被人打开了。霍敬和慕雪川第一时间被惊动，一闪身掠到了那处，望上了一眼, 面上又惊又怒！
  “严莞？！你这个贱人！”慕雪川暴喝了一声，眉眼间满是憎恶和愤怒。慕觉尚在时，他维持着面上的恭谨。可是眼下慕觉已经陨落，那么这个对九真而言可有可无的人，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严莞岂会站着受下慕雪川的攻击？她身形一闪, 便落在了另一处。九真城的大阵都由她来执掌, 慕雪川休想对她如何。慕觉对她是真心的，就连九真权柄都交到了她的手中，可那又如何呢？他的真心让她遭受数百年流离之苦——比起九真而言，她严莞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他后来愿意为了自己与乐青茵断绝关系, 可那也是因为乐青茵势弱罢了。且看黑风魔尊，他慕觉有做什么吗？年少慕艾，但到了此刻也化作了强烈的恨意，一旦得到机会便喷涌而出。
  “霍师兄！”慕雪川又急又气！
  霍敬冷哼了一声，一拂袖, 却是强顶着阵力往严莞的身上打去。他没有料到严莞会有如此行为，他素来不屑严莞，对其的印象也是柔弱的，只能依附慕觉方能够存身。可就在他出手的时候，一道锐利的剑光照着他的面门袭来。霍敬倏然回首，却见到了周身剑光萦绕的沈凝霜，而在其身后，则是朝雪门的门主温蘅。
  霍敬的双眸像是被利刃刺伤，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望着沈凝霜道：“你——”剩下的半截话横亘在心头，他发现自身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道侣。
  沈凝霜却没有看他，只是在转首的时候发出一道轻轻的叹息。
  虽然镇压了各宗，但是他们的道法和道典杨潮音并未全部舍弃，而是将其集中在一起，在小界中推行道法。玄晏界的九城为修士聚集的重地，不过有不少在外的散修，但是他们的成就远比不得九城九宗弟子，至于妖族异类，更是被排斥在外。要说将所有修士都纳入问心宗显然也不现实。杨潮音思忖一阵，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其许界内的弟子可自行建立宗门，又推行功德值——以功劳换取法典。这功劳一是来自于界内的邪瘴与恶气，而则是前方各小界传道。
  数百载后。
  那遮蔽玄晏界上空的神通终于消散，上层至人的注视偶然间落在了下层，发现此处情况大变，却无有任何能力改变了！
  “怎么会如此？之前大鲲不是建功了么？”玄都道人面上满是惊愕。
  炼幽魔主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态。
  而合霄道人——其为九真宗之祖，然而在此刻却极为平静。他睁开双眸望向了不远处翻滚的云层，缓声道：“我辈之中，又要多二人了。”
  “此非我友，我们可合力将其镇杀！”参离道人的面上掠过了一抹残酷的笑容，语气森然。
  “此举不妥。”合霄道人沉声道。这并非是他的意思，而是圣人的意思。在莫名之中，有个人不断地侵夺小界，若是不设法传道，使得根本道法立在其中，他们的灵机便会逐渐衰减，直至被驱逐出去！“我们的心力要放在传道上。”合霄道人缓缓说道。至少要在那位到来前，使得根本大道浑一圆满，不至于被侵夺！
  除了玄晏界的圣人流丹之外，还有三大界三位圣人，此刻四大圣人的气机连接在一块。他们发现那莫名之人侵夺各界的速度更快了，在其掌御之下，所有大界小界各自独立，不可互相侵染，秩序井然，生灭有道，而且修道士断情绝欲，与凡俗无丝毫关系——其酷冷实则与他们所宣扬的道有几分相似，但是他们不满这位治下的“众生平等”，在他们看来，弱者合该被弃，弱者该是为了哺育强者而生。若那位的大道无情，那么他们所尊崇的则是至一，当然这个一不是一人，而是少数人。
  “我等可设法推动一小界形成，将所有气机落在此界中。”流丹道人出声道，他的眉头紧凝着，如果按照此等情况，不知要演变多久，对面的实力俨然在他们之上，他们没有时间拖下去！他的眸光闪烁着寒光，他道，“在这一界，我等道法一决胜负！”
  片刻后，诸辞出声道：“此法可行。”他望了一眼流丹，又道，“以一人之力恐怕无法完成。”
  流丹道人颔首道：“正是如此！”需四人合力放有此可能！但也只是可能，若是那位气机不肯落在新成的小界，他们也无有办法。
  在议定之后，四位圣人将自身弥布在外的气机全部收回。此举并不容易，也很难说到底多少年才能够功成，他们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上层玄界。
  这是一个遍布仇人的地方。
  在数百年的闭关中，杨潮音不需要任何接引，便能够亲身前往此方。不知为何，上层无一位至人出来阻拦。
  “我要去一个地方。”元凤仪的声音很轻柔，她的眸光落在了远处的金宫上，眼瞳中似是染上了一分异彩。杨潮音望着她，眼皮子一跳，她道：“我与你一起。”下层的妖族只是寻常妖物，而这上层，或许凤仪会在此间遇到故人？
  水域中的大鲲，显然了沉睡俨然数百载。
  然而就在此刻，她似是感应到什么，巨大的身形霍然展开，一道长长的鸣声穿过了整个金宫。此处俨然是归玄都道人看守的，他已经数千载不曾听到大鲲的长鸣了，此刻沉着脸出现在那处水域前，望着大鲲漫无边际的身形，出声道：“姒昭。”
  片刻后，一道水光凝聚成形。一身素衣的姒昭温和地望着玄都道人，应道：“妖主来到上层了。”
  玄都道人面色冷沉，他岂会不知？“是你遮蔽天机？”他冷声问道。
  姒昭摇了摇头，语气神态十分坦然。她道：“我并没有这等能耐。”
  “那位妖主是如何修为？”玄都道人又肃声问道。
  姒昭奇异地望了他一眼，询问道：“你要与妖主动手？”他打量着玄都，半晌后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她道，“你没有胜算。”
  玄都道人面色一阴，他道：“就算无有胜算，在她到来之前，我可解决你们族群！”如此威胁在以前能够拨动姒昭的心，但是此刻她却是淡笑着望着玄都道人，口中发出了一道轻轻的叹息。玄都道人见她如此模样，知道问不出什么，甩袖就走，姒昭则是化作了水汽，重新落回到那漫无边际的身躯中。
  金宫藏在了云海中，气象万千。
  上层之上的云海金宫乃十二至人的道宫，历来只有十二至人身影可在其中出现。
  但是此刻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在此中穿梭，搅荡云层宛如海中翻涌的波涛。
  执暝道人的金宫中，那头在山洞中诞生的祖妖不断地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吼，它开始撞击着四面的锁链，仿佛想要从中脱身。道童不管往里面扔多少妖物，都无法吸引祖妖的注意力，虽然知道祖妖没什么斗战的能力，可道童仍旧因此感到无比恐慌，顾不得一侧的妖物，一转身落荒而逃，而此刻山洞旁的金钟也不停震动，传彻整个宫殿。
  这祖妖归执暝道人看管——在这上层，执暝道人这处的妖物最多，一来是研究如何让它们诞生更加凶煞的，唯自己所用的妖物，二来则是向祖妖投喂血食。
  他的关注力原本都在下界，可是倏然间，他的眸光掠过了一道犀利的亮芒，他蓦地一抬首，往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出现的方向望去。
  “二位道友来访，有何指教？”他的声音如滚雷遍布四周。
  元凤仪并不打算与他废话，而是冷着脸道：“杀灭祖妖，释我妖族。”
  执暝道人轻呵了一声，他摇头道：“道友莫要开玩笑。”此乃人族的地界，怎么容得妖族放肆？要不是看元凤仪与他算是同道，他都懒得看上一眼，直接打灭了。
  他眉眼间藏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和鄙夷。元凤仪轻叹了一口气，一扬手便祭出了乾灵玄水。
  玄水在云层中翻滚，酝酿着雷声。
  执暝道人的面上露出几分惊诧，他身上灵光一转，拧眉望着元凤仪二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们会在此处出手。要知道云层之上有十二至人，岂是她们能够轻易应付的？在得知灵机不住被消磨后，执暝道人实则不愿与人动手，他道：“二位道友初成此境，此举恐怕不妥。”
  “是么？”元凤仪望着他，莞尔一笑。
  执暝道人眉峰皱得更紧，他正打算传音给诸位同道，可倏然发现，此处界空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根本感应不到外间的气机。“倒是好手段！”他冷笑了一声，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他成就此境怎么也有千年，难不成还奈何不了两个小辈？！


第198章 界名金霄不识道
　　  在真正交手的那一瞬间, 执暝道人就知道自己托大了。
  他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与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正面对上，而是寻找机会从这一界空离开。若是能够联系到其他同道, 面对的困难便可迎刃而解。只是杨潮音和元凤仪怎么会给执暝道人这个机会？道术和神通不住地往执暝道人的身上轰去，力求将他杀死在此处。
  这场斗战算得上漫长, 最后执暝道人灵机散尽，微弱的气息被一股狂潮冲散, 只留下一道轻轻的叹息。在斩杀了执暝道人后, 元凤仪又提剑往山洞中去——那只祖妖凝视着元凤仪, 口中不住发出哀鸣。元凤仪定定地望着它片刻，叹了一口气，扬起了长剑, 将那庞大的身躯和血气斩尽。
  执暝道人这处的动静并不小，很快便传彻整个上层。在十二位至人中，玄都道人与执暝道人交好，他并未往金宫中去，而是往执暝道人金宫飞掠而来！他的气机狂浪肆意, 气象磅礴, 宛如咆哮的巨兽。
  杨潮音与元凤仪对视一眼，低语道：“看来还有一场。”
  元凤仪眸光闪了闪，她道：“未必只是一场。”
  与此同时，十道光焰落在了议事金宫中, 化作了人的形貌。
  “执暝道友的气机散了，已经亡故。”参离道人语气沉重，他原以为那两位上了云层金宫，也只会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毕竟是势弱的一方, 可没想到她们现在就杀了上来。除了执暝，还有一人不在此处，然而此时他已经感应不到玄都的存在。
  “诸位道友如何看？”合霄道人沉沉开口。
  炼幽魔主讥诮一笑，他懒洋洋地倚靠在座椅上，撇了撇嘴道：“此事与本座无关。”
  “玄都恐怕凶多吉少。”参离道人打了个稽首，又道，“我以为可去围剿，到底是两个人，难不成我等十人都不是其对手么？虽说下界传道需要我等维系，不过这点时间仍旧是拿得出来。”此言一出，合霄道人未曾表态，可也有数位不怎么与他们往来的面色一变，纷纷流露出一抹不情愿来。
  合霄道人思忖了片刻，应道：“前阵子圣人降下法旨，他们着手开辟一新界天，将所有气机落在那一处，将其辟为最终的战场。他们那处不可擅动，我等这边也不可乱了。”见参离道人面上还有不解，他又道，“那两位道法与我等相异，到时候气机也会落在那一处，只要在那一方界空夺得大道，其他的事情便不成问题，我等没必要在此刻与之对上，要抓紧时间传道了。只有根本道法立得住，在那方界空我等方能占有很多的赢面。”
  这一言显然表明了合霄道人的态度，他显然也不愿意在元凤仪和杨潮音身上费时间。他一挥拂尘，便有十道金光落在各位至人的金宫上，他又继续道：“此是圣人赐下的，不用担心那两位找上来。”俨然是要他们退缩了，其中数位道人松了一口气，参离道人则是藏住眸中的一抹愤懑不平。
  玄都道人的神通远在执暝道人之上，将其镇灭花费了更长的时间。
  长剑震颤，化作了一道悠长的龙鸣之声，回荡着金宫。原本被困住的妖族大多得到了解脱。大鲲也自那水域中解脱了出来，承载着族群落入了云间。
  大鲲化身的姒昭朝着元凤仪抬手行了一礼，温声道：“多谢妖主。”
  元凤仪望着她，莞尔一笑，她道：“大鲲天赋可演化洲陆，以这两座金宫为基如何？”姒昭一颔首，朝着族人吩咐了一声。只见无数大鲲虚影自上方浮现，笼罩在金宫之上。此回再造的洲陆俨然是祖界妖族栖身之地的样貌！
  诸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但杨潮音知晓，此事并未得到真正解脱。
  她虽然成就至人之身，但是在至人之上还有圣人，圣人之上……还有大道！
  上层暂得和平，不管是谁，都是正身在道宫中修持增加自身的修为，而化身则是四处布道，希望在接下来的决战时刻抢占先机。
  在虚空中，无数星辰闪烁不定。
  流丹、诸辞、云泽以及商照四位圣人起了浑身的气机在推演那方小界。在数百载的推演中，他们总算是找到了些许眉目，以为至多不过五百载，便能够接近那一处。忽然间，一股浩荡磅礴的气机落在了他们的身上，紧随着的是刺骨的寒意与冰凉。四人仿若置身于冰窟中，等待回过神来，发现视线之内多了一个小界，此处是个灵机初诞的世界，只有世俗王朝，并没有任何的修道士。他们知道目的能这么快达成，定然是那一位在背后推动。可是他们没有选择，气机一张，他们所遵从的大道化身俨然化作人身落入了那个小界中。
  就在那一个小界诞生出的时刻，元凤仪心有所感。她蓦地睁开眼，眸光往虚空深处望去——她对上了一双漠然的没有感情的双眼，冰冷、杀机密布。半晌后元凤仪收回了目光，她叹了一口气，神意与杨潮音勾连在一起。
  “潮音，是时候了。”她的语气轻柔，宛如春风拂过。杨潮音闻言自入定中走了出来，她的心中有所领悟，那方世界将是他们的战场，处处存在他们的痕迹，却又不需要他们。
  在那个世俗王朝，将由他们的道法化身去角逐那一个位置。
  金霄界。
  它是亿万小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在大界修道士口中，它有“金霄界”这个名称，但是于它自身而言，则是被称作周王朝。
  自文王立国、武王开疆，传到如今的周王光手中，已经是第十二代君主。周王声威赫赫，四方来朝。只是如此盛世，却又有诸多不平静的因素。如今的周王已经年过半百了，但仍旧未曾立下太子。其膝下子嗣众多，但有能力争夺王位的只有王子晋与王子秦。王子晋掌刑律，铁面无私，不因贵贱而有所区分，竟视万人如同一，而王子秦则是知礼法，明嫡庶贵贱，不使君子与小人、女子同席。双方在朝中都有追随者，而周王则是熟视无睹，任由两方人马争个你死我活。
  夜间的周王宫，灯火通明。
  一位青衣女子神情惊惶，匆匆忙忙地从无人看守的偏门跑去。守宫的侍卫打着盹，竟然真的被其从深宫中逃脱出门。只是出了宫，她仍旧是一脸不安，直到坐上了出城的马车，才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此人乃帝女青绮，前些日子因王子晋建言将其许给大将军萧贵周，天子同意了，可帝女本人却是不情愿。那萧贵周年近半百，家中姬妾成群——她怎么肯忍受那样的男子成为她的夫君？在谋划一段时间后，终于找到了时机匆忙自宫中逃出。
  马蹄得得，在夜间清晰可闻。
  青绮撩起了帘子，望见了高空之上的一轮圆月，神情怔愣。片刻后，她的眸光在越来越荒僻的道路上转了一圈，心中泛起了一股不安。就在其心思起伏不定时，一声希聿聿的声响传来，马车忽然间在道上停下。青绮抱紧了包袱往后缩了缩，片刻后，一只黝黑的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挑开了帘子。
  “到了么？”青绮出声道。
  那车夫冲着她咧着嘴笑，眼眸转动，满是不怀好意。
  其实青绮也知道有坏事发生，先前的那一句问话只是稳定她自己的心神。她咬了咬下唇，从包袱中抽出了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
  那车夫笑容奸猾，根本没将青绮和匕首放在眼中。
  青绮的心突突的跳。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车夫似是被一股巨力拽住，整个人被倒掼了出去。青绮抓住了这个时间，一个箭步从马车中跃出。她一抬眸就见到了倒在地上的车夫，以及不远处头戴莲冠、身着道袍的年轻女子。“逸士？”青绮咬了咬唇，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
  年轻女子转身朝着她一颔首，又望了眼躺在地上的车夫，出声道：“此处不安全，姑娘可跟我来。”
  在这陌生的地方，青绮已经没有任何选择。她对女子的好感显然是要胜过那肮脏丑陋的车夫的。犹豫了片刻后，她迈着步子走到了女子的身边，出声询问道：“逸士如何称呼？”
  女子浅浅一笑，应声道：“岳如棠。”她乃潮元观中弟子，四处游历。今夜正好路过此处，便被她瞧见了这不平事。
  “多谢逸士救命之恩。”青绮福了福身，行了一礼。
  岳如棠望着她，轻轻一颔首。她温声道：“夜间你一人也不安全，便先跟着我吧。”她在外游历风餐露宿，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情。但是眼前的这位姑娘，身着绫罗绸缎，俨然是出身豪贵之家，未必能够忍耐饮风餐露之苦。
  不远处有间破庙，虽然破败了些，但怎么说都胜过野林子。
  篝火长明。
  破败的神像明明暗暗。
  青绮枕着包袱打了个呵欠，可怎么都不敢入睡。她计划了如何自宫中出来，却没有仔细想过日后的生活。忧愁填充心间，她的眉眼也变得愁苦起来。


第199章 执玉人间我为王
   青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梦乡的, 醒来的时候，正对上神像破裂的面容，她吓了一跳, 往后猛地一缩。正打算喊人来伺候，才又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 她已经离开王宫了。
  她扭动着僵硬的脖子，伸手揉了揉酸涩的腰, 自小到大便没有受过这等苦楚。她垂眸凝视着包袱片刻,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将郁悒和愁绪收拢了起来。
  “岳逸士？”她尝试着出声喊人，只是没有得到回应，猜测她可能已经离开了此处。眉头一拢, 心间泛上了一股愁怅。萍水相逢，得其相救已经是荣幸之事，其他的怎么能奢求太多？就在青绮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间破庙的时候，她忽地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抬眸一望, 却是岳如棠提着一只透着香味的烤鸡出现。
  “醒了？”岳如棠望了她一眼, 又道，“那便过来尝尝，附近只能找到如此吃食。”
  青绮闻言神情一肃，她朝着岳如棠一拜, 出声道：“多谢逸士。”
  岳如棠笑了笑，她道：“我送你到镇子里去。”看这姑娘一身装束，像是自富贵人家逃出来的。此处不甚安全。既然救人那便帮到底了。到了镇子里，也算安定一些。她的提议对青绮而言算是意外之喜，她自小没有出过王宫, 只是匆忙卷了一张舆图，到底如何行路，她实则一概不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气，走上了这么一遭。
  王宫中。
  王女宫殿此刻陷入了一片混乱中。姬秦听闻消息后大步迈来，发了好一通脾气。这事情同样传到了周王的耳中，此刻正值姬晋在周王侧。姬晋冷淡道：“其自有自身运数，何必强求。”
  姬秦拧了拧眉，他望了姬晋一眼，知晓这位兄长很是冷酷无情。当初他手下的人犯了法，他亲自去求情，结果姬晋仍旧是铁面无私。他不是对自己这边的人如此，而是对所有人都如此。姬秦朝着周王拜了拜，出声道：“王女已经许给萧将军，此事恐不好交代！”
  周王思忖了片刻，出声道：“那便自行派人去找吧。”
  姬秦闻言退了下去，得到如此结果也算是满足了。
  小镇离王城并不算太远，但也是青绮走过最远的地方。
  得了岳如棠的帮忙，她在小镇中置办了一座小宅院，又买了一个伺候起居的小丫头，暂且算是安定了下来。只是她仍旧是惴惴不安，生怕王都的人找寻到了此处。此刻王宫应该已经知道自己逃出来了吧？
  姬秦确实有寻找青绮的打算，这事情瞒不住萧贵周，故而与他一道寻找。只是萧贵周家中姬妾众多，并不怎么看重青绮这位王女，在应下了之后便将事情搁置在了一边。他如此行为使得青绮有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然而此等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一个人住在小院子中，引起了镇中豪少的注意，在请媒人上门提亲被拒绝了之后，这豪少并未有此放弃，反而是变本加厉，对青绮府上的人多有不恭，俨然是想将人强占了过来。
  一月后，岳如棠回到小镇的时候，正碰上了这些事情。青绮并不愿意与那豪少有什么关联，在那豪少上门的时候，她失手将人刺伤。眼下那豪少族中弟子“讨公道”来了。
  岳如棠自然不能不管不顾。
  只是这镇子倒是不好再留下了。
  “你有什么打算？”岳如棠轻声询问道。
  青绮满脸沮丧，显然这一个月间已经让她体验了各种艰难。
  “不如跟着我四处周游吧。”岳如棠见青绮不言语，忽地提议道。
  青绮闻言，倏然抬眸望着她，眸中闪着一抹希冀的光芒，她道：“可以么？”
  岳如棠一颔首，在道上有个伴也是好的。
  她如此盛情相邀，青绮却觉得有些事情自己不可隐瞒了。她思忖片刻，便交代了自己的来历，说完后又沉默了许久，满是不安地等待着岳如棠的回应。
  岳如棠仍旧是一脸平静，并不因她是王女态度有所变化。
  巡游天下，方知百姓安乐。
  岳如棠是热心人，而青绮则是王女，身上天然担着王族的荣耀和责任，两人所过之处，侠肝义胆，犹为仗义，倒是在各县留下些名声来。
  “父王年老，这王位迟早要传到兄长的手中，我大兄铁面无私，父王曾斥责他狂悖无礼，与庶人同席，这一点我倒是不认可。卿士与庶人，能有何区分？只是大兄他不仅无私，还刻薄无情。当初他宫中有一妾室病了，实则有救回来的可能，但是我大兄则是冷眼看着，丝毫不插手。那妾室无依无靠，自然请不动人，不幸香消玉殒。”
  “我二兄则是任人唯亲，分嫡庶，定人伦。其来往都是卿士。”青绮说到此的时候摇了摇头，若是按照他二兄的理念，这天下万民多为奴役，能享太平与安定者，只是少数人而已。
  “你为何不争一争？”岳如棠出声道。
  青绮心念一动，片刻后却是摇头一笑：“未有见周室天子为女主者。”
  岳如棠则是一脸不赞同道：“以前没有，不代表着现在不能有。”按照青绮的说法，不管是王子晋还是王子秦，都不是上佳的人选。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世道该变了。
  赤县。
  此是天子治下的一个大县。
  此刻的赤县周边，大水泛滥。赤河决堤，暴雨连绵不断，迟早会将赤县淹没。更可怕的是赤县中疫病横行，而县官早就出逃，乱糟糟一团，根本无人管顾！
  如今是周天子四十七年，天子卧病在床，而两位王子之间的斗争已经不仅仅是在暗处，而是浮出了水面。
  赤县的消息传到王都，两位王子的反应却是出其的相似。
  “若卿士有亲眷在赤县，可将其接出。至于其他人，则是不可。听闻县城中有疫病，恐怕会传染到王都。”姬秦出声道，实则他这话前后矛盾，但因为是为卿士作主，无人提出异议。
  姬晋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在他的眼中天地自有运数，根本没必要施以援手。待到大河淹没那一处，幸运的人自当会活下来。此是就他个人情感而言。至于律法——律法上并无相关的事情，故而他不依刑律决断。
  垂老的周王口角痉挛，他并没有表态。国中政事大多出自两位王子，至于到底依照哪一位，则是看他们更胜一筹，他就像是一个玩偶。此刻两位王子意见一致，他们便默认了对赤县不管不顾。倒是有一些热心肠的卿士，觉得此举并不妥当，然而他们能做的，只是接回亲眷，顺便在那处传信而已。
  王城的放弃无疑使得整个赤县陷入了绝望之中。
  每一日都有人死去，遍地哀鸿之声。
  岳如棠在道观中除了学习养生之道，也略通些医术，她在城中替百姓看病，但是整个城池中死气沉沉的，那些人像是自己放弃了希望——他们显然也知道药材即将用尽。
  康健的人原本在河口堵塞洪水，然而意志消沉之下，能有几分成效？狂风暴雨中，河流咆哮，如雷鸣，不少人活生生被洪流卷走，瞬间便消失了身影。
  青绮在人群中，她费力地拖着一袋砂石，没走几步便气喘吁吁。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爬到了高处望着雨中的百姓，放声大喊道：“我乃王女姬青绮！” 王都放弃了他们的事情是自别人口中听来的，他们并不知道到底如何，此刻听到了青绮的声音，知道王女竟然在此城中，与诸人一道抗洪，志气忽然便被鼓荡了起来。
  青绮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这处什么都缺，要是没有支援，所谓“王女”的名头根本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天无绝人之路。
  一辆辆大小车运入了赤县。
  它们并非来自王都，而是来自当初被岳如棠和青绮二人帮助过之人的手。赤县的百姓知道有粮、有药，他们不在乎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只是因为这一缕希望而喜悦欢呼。
  暴风雨渐渐小了些，咆哮的河流似是收起了那可怖的一面，逐渐温和了下来。
  雨水混合着汗水一并流淌，青绮的面容苍白，在这半个月之中，更是憔悴了不少。
  细雨绵绵，水坑中泛着一道又一道涟漪。青绮擦了擦水渍，抬眸望着撑着伞缓步走来的岳如棠，眸光闪烁如星点。
  “如棠。”青绮望着岳如棠，轻叹了一口气道，“艰难的日子过去了。”
  岳如棠莞尔一笑，片刻后便是摇了摇头，她道：“你为什么不争一争呢？”她的话在青绮心中激荡起咚咚的、富有节奏和韵律的鼓点，是啊，为什么不争一争呢？若是两位兄长坐上那一个位置，会有多少人流离漂泊？
  不远处的城墙匍匐在历经沧桑的大地上，像是一只渐渐苏醒的巨兽。青綺心中的那个念头也跟着苏醒，如同烈火愈演愈烈。她的视线落在了遥远的王城，那是她要逃离的地方，也是她即将征服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起不来，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写，不定在八点了。


第200章 星光尘屑掩道机
　　赤县的灾难在数个月后终于渐渐消弭。
  而此刻的王城使者姗姗来迟, 并非是为了安置大灾后的百姓，而是因为得知了王女青绮的消息，想要将她自赤县带回。
  周游山河已经数载的青绮又如何愿意回到那个困锁她的王城？再者她想要争夺那个位置, 就更不能前往那一处——在那里，她只是一个任父兄摆布的可怜女人, 她的价值就是嫁给某一位将领。到底是王女，她不愿意回到王城, 使者也不能将其如何, 只能够无奈地返回。
  “她留在赤县做什么？已经拖了数载, 还不该回来完婚么？就算不是萧将军，也可以是其他人。她应该如同其他王女一样，嫁给国中卿士！”如果像是以前一样无有消息, 姬秦也不会如此急迫。如今听了使者之言，他的心中浮现了一股莫名的焦躁。当然，他并未打算与姬晋分享他的心事，而是在匆忙之中下了决断，派遣百人前往赤县, 无论如何都要将青绮带回！
  只是姬秦没想到他等到的不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而是有了另外一个答案！百人军队一无所获，整座赤县的兵马百姓已经完全为青绮所掌！那些庶民愿意护卫王女，自然会与来自王城的使者团队起冲突——姬秦的兵马就如同他们的主君一般无比傲慢——而这种傲慢在应对赤县的将士的时候，被彻底打碎了！
  姬秦知晓结果后大怒, 恨不得调兵遣将前往赤县，给那群不知好歹的庶民一个教训！只不过在身侧卿士的劝解下，他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改成前往王宫寻求周王的支持。只不过周王的态度却是让他惊愕和不甘。周王当着卿士的面将赤县封给了王女青绮——这打破了唯有王子方能裂土封侯的惯例！姬秦的震惊和愕然可想而知！
  “此座上只容一人，其并非你我二人之争。”姬晋的面容平静如水, 与姬秦擦肩而过，只留下如此一句话。
  金霄界中，又一争道之人。
  四位圣人一直关注着此界中的情况，他们虽然动摇不了界中的任何事机，但是可以在界外施加影响。不过此刻，需要防备那一位，他们无暇抽身，只能够将意念传到了玄晏界中。合霄道人原本在金宫中清静修持，此刻得到了流丹圣人的谕令，蓦地睁开了双眼。数道灵光飞往各个金宫，不久后，十位至人齐聚在合霄道人的金宫中。
  “我等在教化万界，不知合霄道友寻我等何事？”参离道人沉声道。
  合霄道人望了他一眼，应道：“此刻圣人正与那一位争道，但是在此局势外，还有一脉道传也在争，圣人要我等施加手段。”
  “是那两位？”炼幽魔主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异。
  合霄道人平静地望了他一眼，点头称是。他思忖了片刻，又道：“参离、甘青、悬景、寰同，你四人前往她们所在的洲陆，若是能将她们打灭最好，若是不能，就退回来，以保存自身为要紧事！”他心中泛着一股不安，虽说她们成就至人之境不久，可以她们的道念，竟然能够与圣人一争高下，便注定了她们不会简单。很有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赶上众人了。
  “需要这么多人么？”参离道人一脸不以为然。
  炼幽魔主讥笑了一声，道：“多一份保障而已。”
  此是道念在金霄界之中的斗争，但又不只是在金霄界中。如今道脉各种，她们在各界所传之道同样影响着金霄界中的状况。无数化身携带着道法落定各个小界，而正身则是得到了化身的反哺，修为一层层地拔高。杨潮音在入定中，俨然是忘记了年岁，直到那四股强横的气息闯入她的治下。
  “他们来了。”元凤仪轻笑了一声，眸光落在了杨潮音的面容上，柔和如春风。
  杨潮音一颔首，她早就料到有这一刻。那四位圣人无法腾出手来，但是其底下的至人们是可以的。再加之前还有执暝道人与玄都道人之仇在——注定了他们不能够和平相处。
  “修道不易，道友何不心向我道？”
  “芸芸众生，刹那生灭，我辈道人凌驾于他们之上，道友执着于自身大道便可，何必如此多情？”
  除参离道人外，另外三人并不想与杨潮音二人起冲突。在一照面，气机碰撞的那一刻，他们心中便有了明悟。此刻自然是期盼着杨潮音二人能够改变。只是道念乃修道之根本，又岂是他们三言两语便动摇的？杨潮音平静地望着他们，知晓他们心中所念，也不可能更改，她一纵星辰珠丸，沉声道：“道友不必多言，动手便是。”
  此时的金霄界中，因周王那形同封王的举动打破了平衡，如今的座上除了王子晋、王子秦，又多了一人。不过都中的势力早就分成了两股，分别靠向了两位王子。王女青绮那边的人则是以赤县为基石，来自各方郊野。青绮并不想这么快与两位王子起冲突，而是静心营造着她的封土和城池——她不同于姬秦的任人唯亲，也不同于姬晋的一视同仁，而是择其贤者居于其位，不问出身。如此一来，原本便是大县的赤县更加富足起来。
  周王的病体难愈，到了此时已经是睁不开眼，不过其始终吊着一口气，而且还不愿选择承继之人——王城中的平静是被姬秦亲手撕裂的。他的人马围困王宫，将姬晋的亲信或是杀死或是驱逐。姬晋那一处满是漠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貌，但是他的手下却是替他谋划，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他也无阻止之意。
  剑光覆盖了整片云海，而在那片迷雾中，尚有雷鸣声在滚动不定，震耳欲聋。
  除了参离道人，另外三人都记得合霄道人的话语，以为保全自身乃是最要紧的事情，故而在见时机不对的时候，也顾不得同道，而是直接自那处撤开。余下的参离道人不信邪——而其自然成为杨潮音的试道之石。在得到各化身的反哺后，她隐约察觉自身的道术有所精进，此刻面对着参离道人，她用化机图推演了一番，觉得此事可为，便用大道之音将其镇杀，果然一举功成！这参离道人也不是无准备的，敢留在云海中，乃是因为其留了一滴精血在自己开辟的乾坤界天中，然而道音落下，他那一滴精血也随之蒸发，浩然天地间，没有他的任何气机！
  他一身陨，那原本留在金宫中的座位蓦地塌陷。
  此刻的上层玄界十二至人已经去其三，只剩下了九人。
  “那位境界如何，很不好说。”甘青道人出声道。
  一时间众人俱是静默，在长长的叹息声后，合霄道人才道：“其入道不过千载吧？”顿了顿，又道，“如此天赋，我辈修道人哪个能比得上她？天地何其不公！”
  “令人忌惮的并非是这位。”另一位同行的道人忽地出言道。
  合霄道人眸光一凝，应道：“道友是在说那位长瀛道人？”
  那道人一颔首，应道：“其气机浑然一体，根本无法分辨分毫。看不出其何时入道，更不知其境界如何。”
  合霄道人闻言颔首道：“此事需要上禀圣人。”在三位同道陨落后，他更是不愿意亲身去涉险。
  四位圣人此刻也得知了上层玄界的消息。
  “他们成道已久，还对付不了一个小辈？真是可笑！”诸辞冷笑了一声道。
  流丹的面容温和如常，他道：“那位受气机反哺，道基落在众生，其修行速度自然极快。”他思忖了片刻，又道，“我欲出手遮掩其道众所在的小界，先将其道传断了，再对付那一位，道友以为如何？”他这话一出，另外三位道人思忖片刻后便颔首称是。
  流丹见状则是微微一笑，有三位道友支撑一阵子，其实可以做得此事！只见一团裹挟着星光的幽气往虚空中推移，其所在之处，各小界像是凭空消失了。但是并非彻底消失不见，而是被那团力量遮蔽了起来。如此杨潮音便断了道传，其气机一旦被截断，在金霄界中的道法化身必定也会虚弱。
  在他做出此事的这一刻，金霄界中的王女青绮处气机陡然下落。她原本正与王子秦交战，大好的形势，可却因为天时不对，全军溃散。幸而得到岳如棠出手相助，要不然其就被生擒了！
  杨潮音显然也察觉到此间的变化，她的眉头一蹙，感应到自身的化身与自己的感官完全被遮蔽了。但是这种遮蔽，只是针对于她的，化身与化身之间则是存在一定的联系。她能够感知到那股力量不住地膨胀，不过始终接触不到自身。
  “我有一法可解，只是——”杨潮音望着元凤仪，眸中多了几分犹疑。片刻后，她心神一定，又道，“在浑空界，有一具化身，可容我真身落往那一处。”
  元凤仪眸光一凝，她道：“一阳化生？”
  杨潮音颔首。
  元凤仪神情大变。若是杨潮音使用了这“一阳化生”之术，其情志不知会泯灭多少，而自己的正身得知这一点，也会在后方设法推动。以其之力，会使得杨潮音功成，但功成之后，她便越接近那无情大道。可是她们没得选择了。她的眸光闪烁了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望着杨潮音道：“潮音，你过来。”
  杨潮音眸中多了几分不解，可仍旧依言走向了元凤仪。
  元凤仪的手指落在了杨潮音的面颊上，柔软的指腹轻轻抚摸着。片刻后她贴近杨潮音，低语道：“倒是要想个法子使你忘不了。”


第201章 大道长河星光灿
　　  微风轻拂帐幔, 烟气袅袅。
  杨潮音按着眉心，实则心中有几分悔意。她不该如此轻率地答应凤仪的提议，不过此刻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也不想变成大道之傀儡, 而是想拥有自身的情志。凤仪在心间种下的念种能将那泯灭的情志拉回来么？她不敢确定。
  浑空界。
  那原本独属于李氏王朝的小界俨然变了一分模样，当初杨潮音在此留下了道传, 后又有化身前来各方传道，如今四处都是如同明达书院一般的传道所, 与李氏王朝分庭抗礼。晋阳公主李明言以及绛云修为增进了不少, 她们二人为杨潮音这尊化身的座下弟子——谁谓女子不可入道？只要她们心意甚坚, 便可迈入大道之门。
  院中的清静小殿，那一尊化身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她拧了拧眉, 发现自己与正身之间的关联被彻底切断了，但是仍旧与各处的化身存在着感应。在众多化身中，她这一尊与众不同，并不像那些打灭了便消失的化身，而是得到了正身的精血——她一身神通和法术都与正身相差无几。
  片刻后, 她察觉到一股庞大的气机, 显然也猜出了什么。正身与自己的关联定然是被遮蔽了，而此刻正身找到了方法要将气机落在她的身上。她洒然一笑，随即坐定迎接那股庞大的气机！
  此是杨潮音第二次使用“一阳化生”这个神通，其周身情志被剥夺的也远胜过上一回。只要再来几次, 其便会彻底融入大道定序，成为一个无有感情的傀儡。对于化身来说，她的气机尤为庞大可怕，可事实上到了她这个境界，已经能够随心所欲, 将周身力量收束自如了，故而外间的人不曾察觉丝毫的变化。她负手立在窗畔，望着远处的景色，双眸之中不住有富足的情感生出，却又被那股残余的气机消杀，直到眸中的感情一丝不存。有那么一刻，杨潮音已经遗忘了凤仪，但是垂眸望见了一条小白龙，那过往的亲密伴随着丰富而磅礴的情感又再度涌了上来，不停地冲刷着那股气机。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是过往的情意被抹去了一部分，也有可能是那股气机被逐渐消磨。但不管怎么说，遮蔽的星屑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的道念再度涌动起来，往金霄界中灌去。
  因为流丹圣人的出手阻碍，王女青绮这处大好的形势被逆转，其逐渐地处在了弱势。而姬秦那边的气机却是上扬，一鼓作气拿下数座县城。但随着气机的恢复，天平似乎再度地倾向了青绮——她和姬晋的人马汇合，最后将姬秦逼到了死角，如果是连他自己的封地都失去了，那么就代表着在这一场角逐中，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不知道那位用的什么办法，竟然冲破了星屑的束缚。”流丹的面容变得无比凝重。他的眸光闪了闪，又道，“诸位道友，我再使一法——”
  “来不及了。”一道喟叹声传入了流丹的耳中，他蓦地抬首，整个身躯像是被什么束缚住，落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另外两界被侵夺之后，他们四人便藏身在某一处星域里，想方设法遮掩自身气机，使自己不被那一位看到——可是此刻，那一位竟然出现了。
  那一位的模样与他们想象得有些不同，是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女道子，缀在道袍上的璎珞流苏随风轻轻摆动，而那青色的玉石则是发出了琳琅声响，敲击在流丹他们的心间。其实只需要望上一眼，便知道对面的气机如深渊，根本不可蠡测。流丹他们想到了当初的那异象，顿时醒悟过来——大道有主，真的是有人先他们一步到达了那个境界！在这层次的力量间，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流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原本着手遮掩天机的神通也跟着收了去，另外三位圣人的模样和动作与他无二。原本他们以为自身也会被那位侵夺，只是没想到那位根本没有任何动作，而是静静地立在不远处，脚踩着莲花台，卓然出尘。
  流丹一行人在面对道主化身的时刻，已然放弃了抵抗，他们的念头传至各方，使得他们这一脉的道念瞬间跌落，并不复再起。如此一来，姬秦的败落便是必然之事。而其一败落，原本流散在各界的道法也跟着一并溃散——所谓寒贵之别、男女之分、种族之属——此横亘在诸人跟前的障碍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些以此为道念的宗门原本靠着那股玄力支撑着，压服各种不同的声音，而到了此刻，已无有任何的能力了。
  杨潮音的正身已经回到了玄晏界的上层。
  脚下流云万千，身形在迷雾中半隐半现。她的神情带着几分冷然——尽管那些气机被她压下去了，但是某些东西仍旧留下了印记。此后余下的便是与大道之争，乃无情与有情之争。谁也不知道金霄界中会持续多久——可忽然间，道主落在金霄界的道念竟然收回去了。王位被青绮所夺，这意味着在各大小界，杨潮音的道传将会蓬勃发展。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意外之喜，可元凤仪的面容却尤为沉重。
  “那无情化身退出了，这并不代表着她败了，你我气机相缠，早已经密不可分。而她即是我——只要你自身不散，她同样也不会在世间消散。”
  杨潮音也跟着心头一沉，她问道：“那应该如何？”
  “身入大道，与之抢夺大道权柄！”元凤仪斩钉截铁道，她凝视着杨潮音，又道，“其实正身早就融合大道了，她不过是分出的一缕无情道念，乃是大道自己的挣扎。”
  “只要你在，我便不会彻底消失。”
  迈入大道，与那无情化身对上，此是非生即死的事情，哪有元凤仪说得那么容易？杨潮音望着她，片刻后才道：“等我修到那一层次呢？”
  元凤仪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下层的道众可将其推入圣人境界，可要想成为道主——这并非容易事。此刻的大道为无情道所掌御，乃是大道自身想要的定序，只要有一人在道主之位，后来者除非将其镇杀，不然无有可能成就尊位。此大道长河之上，只容一人。而有情大道，其即是大道本身，又是有情众生的合体，故而其“一”可为“众”。沉思了片刻，她又道：“在察觉到我的意图后，她可能会回来杀死你。此刻的无情道尚未完全被驱逐，故而其自身能够回来，生死不完全牵系在你的身上。”
  “只是她若过来，一部分力量被我牵制住，自然不可能是完全之体，你不要再使用‘一阳化生’这一神通了。”
  “我离开后，你需要广布道念，驱逐无情道众。”
  ……
  元凤仪的声音依旧温柔亲昵，杨潮音一语不发，她抬头凝视着元凤仪，许久之后，才道：“我始终不能与你并肩。”
  元凤仪闻言莞尔一笑，她凑近了杨潮音，伸手拨开了她的发丝，温和道：“怎么会呢？你一直与我同在。”
  大道长河，星光闪烁，一眼望不见尽头。
  对面的女道子坐在莲台上，神情漠然无情。
  “你即是我，你该合入大道。”
  元凤仪望着她，却是哂笑了一声。与其说是与自己一般的化身，倒不如说是大道自身的意志，借着正身显化出一个入世的形态。她的确是情志化身，但也是正身给自己留下的一线生机。她不会成为阻道之人，她的道念乃是天下之道，众人之道，又怎么会无情？她们之间的交手是无声的，两人身处在大道长河中，面对的都是大道法则，其所掌御的法则之力越多，便越可能拿到大道的权柄。
  这过程自然是无比漫长的。
  玄晏界上层金宫中的杨潮音。
  因为其道众众多，在炼合道法之后，其修为早已经压过剩余的那些修士，整个玄晏界以及无数小界，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根本没有任何拘束。一个又一个法坛落下，她的视线在大小界中流转，原本的修士无有岁月之分，可是不知为何，这千百载变得格外的漫长和难熬起来。
  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口气，凭借着神意接触到那一处高邈之地，她能够察觉到大道法则不停地在变动，可也只能生出如此感觉，至于那处到底如何，却是她始终望不穿、看不透的。她自己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一圈又一圈涟漪在心湖间泛起，她骤然有所感，眸光往一处落去。
  只见玄水蒸腾，在那弥漫的水云间，在那重重的龙影之下，那熟悉的人持着伞踏浪而来。
  杨潮音眼皮子蓦地一跳。
  星辰珠丸先一步自心念中掠出，悬浮在她的身侧，嗡嗡震鸣。
  杨潮音那扬起的情绪瞬间便跌落了下去，她转眸望着星辰珠丸——当初在追逐使用异鱼神通的慕觉时，凤仪曾在这珠丸上留下了一抹气机。
  此人不是凤仪。


第202章 天序重理化元初
   “潮音, 为何见我时，刀剑相向？”
  “潮音，你便是如此迎接我的？”
  “好徒儿。”
  来人的面容上勾勒出一抹轻快的笑意, 她的周身始终笼罩着一股云气，飘浮不定。而掩藏在那股朦胧之中的神情则是变幻不定, 时而是风泠，时而是凤仪, 时而又化作风长瀛的样貌。如果她没有猜错, 这便是那抹大道意念来她这一处寻找缺口了, 显然在那大道长河之上，凤仪占据了赢面。
  杨潮音轻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她已经不会被幻象给掩住心神。星辰珠丸在此时发出了一道尖利的啸声, 化作了一道流光往那道人影上斩去，杨潮音注视着她，双眸中的情感泯灭无迹，只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那道化影见状莞尔一笑，她一抬袖, 便有数千剑光分化出, 而在她的脚下玄水鼓荡，发出了雷鸣轰响。
  大道长河之上。
  元凤仪坐定，不住地在推算大道法则。她每进一步，身后的那片星河则是灿然一分。只是与对面比起来, 她身后的光亮仍旧有所不及，但是已经缓慢地逼近了。这是由于那道无情化身，本就是大道之中幻化的产物，她代表着大道至理，所掌御的大道法则天然凌驾于众人。只不过, 因为各世界道念更易，与无情道不相契合，故而在此时，那股大道至理正慢慢地被替代。
  “你我一体，何至于如此相争？”对面那道人影缓缓开口。
  元凤仪并不回答，她的眸光清亮，仿佛映衬着无边的星光。她知道为了扰乱自己，那位的化影已经到了玄晏界找上了杨潮音。可那又如何呢？
  “不论是那种结果，你都会跟着消失，值得么？”那道人影又道。她的化影修为不过圣人，未必能够奈何得了杨潮音。她望着元凤仪的视线多了几分悲悯和垂怜，但是这点儿情绪在顷刻间便荡然无存。她们此刻乃是道争，不管是哪一人胜出，大道长河都会被重理，而立身于大道长河的她们都会被那星光给吞灭，而从中走出来的只会是正身。
  元凤仪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与这个大道意识显化出来的化身不同，她与正身并无有区别。不管有多少个模样，那都是她。
  那道人影见她态度坚决，又陷入了沉默中。在元凤仪加快推算大道法则时，她也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只是这条没有尽头的大道长河，有一处始终是缺漏的，不管她如何都无法将那一角给补全，而且额她也有感应，在那一处，同样是对面的人无法立稳的。那么缺角是要谁来填满？
  就在她心中满是疑窦的时候，那大道长河的缺角忽然间一阵动荡，似是有无数星光从那处涌了出来，而在灿然的光芒下，则是多了一道模糊身影，她抬手扬起长剑，她便感觉到一股心悸。但是这股心悸并非是带给她自身的，极有可能是那道化影遭难！她的面色倏然变得更冷，正打算往下界投更多的心神，元凤仪却忽然朝着她莞尔一笑。
  苍穹之上，流光点缀，华美而璀璨，宛如一只展翅的凤鸟——但是那片星光之影时时刻刻都是变动中，时而如同凤鸟，时而又化作鲲鹏——这是元凤仪所掌御的妖部！她先前与那无情化身争夺的乃是人道法则，可此刻她俨然已经抵达到了妖部，而她身为妖主，这法则天然为她所掌，对面那人不过是沾了正身的一抹意识，未必能够守得住。她的动作一加快，便使得那位难以分神。
  此刻杨潮音的一剑已经落下了。
  在那条大道长河上，她模糊的感应到了凤仪的气机，但是那一处只是借着神通方能够抵达，她并不能停留太久。
  只是在她的身影慢慢消散时，她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没入了眉心，仿若瞧见凤仪望着她莞尔一笑。
  剑光轰散了眼前那道与凤仪一样的面容，杨潮音拧着眉，知道这位的气机已经跌落了不少。再斩下数剑，或许就能够将其彻底驱逐。但是那已经是她使出了最后一剑了，剑身承载了太多的力量，已经崩碎如屑。杨潮音抱着琴，指尖在弦上勾动，她在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大道长河重理，我等俱是消失，潮音，你愿意见此么？”对面的人语气温柔缱绻，眸中饱含深情。
  但这是一种假象，是借她之言还照出来的凤仪的模样。
  杨潮音因为她的话，眉头皱了皱。但是手指上的动作却不见停。云海搅荡，漫长的云层上，金宫里的钟磬声齐齐震鸣，但是又在下一刻彻底破碎，只余下一道刺耳的裂音。天地陷入了一片死寂中。杨潮音的神意不住地往上攀登，她感觉到那个高邈之地，不住地向她索取，就算是一道化影，也并非是玄都道人那等人，更不会像他们那么容易对付。杨潮音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度祭出体内的灵机推动神意，她的神意所及，便是她的视线所达。她注视着那璀璨的星河，感知法则的存在。下一刻，她的神意便落定了。她虽然无声，可天地有声，随着霹雳声响打破了静寂的天地，紧接着发出的是那唯一的道音。
  眼前的那道化影如风中火烛，摇摆了片刻便彻底散去了。
  气机回落，杨潮音险些站不稳脚跟。她掩饰住面上的狼狈，往后跌退了一步，眸光则是往虚空之处望去。她在等星河里的答案。
  在前往下界的化影被斩杀后，那道化星河中的化身气机也下落了不少。她的背后星图变得黯淡起来，与之相比之下的元凤仪，则是占据了大半的大道长河。若是按照如此趋势下去，结果是毋庸置疑的。不知过了多久，那条大道长河忽然间动荡起来，在明明灭灭的星光中，似是生出无数波澜。那道无情的化身最先被这波澜吞灭，她只是漠然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而元凤仪则是起身，她负手凝视着动荡不已的浪潮，主动往里面踏去。她身后光芒一灿，眨眼便被浪潮吞没。大道长河上，大道重理，这条星河也慢慢地变得平静，不再升起波澜。
  此刻的杨潮音显然是人界中修为最高的一人，已然能够短暂地找寻到大道所在。然而就是在此刻，她的眼皮子跳动着，心中升起了一抹异兆，她一抬眸往那虚空之处望去，只见星河璀璨，渺远玄奥。她与凤仪之间所有的感应都被切断了——这便只有一种可能！不管是那无情化身，还是凤仪，俱是被大道所吞。这念头一起，杨潮音心中顿时一片空落，她泛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甘。
  不会的，无情化身被镇灭了，那层束缚已然消散无形，说明凤仪是功成了。是不是回归正身了呢？可正身又会落在哪里？杨潮音虽然坐在了金宫中，但是神识却是转向了各大小界——其实已经无有上下之分了，当初大道推动各界分立，各有定序之后，便代表着所谓的上界对下界的侵夺已经结束，不管是什么出身皆可入道。
  数百载间，她的神意周转各处，始终未曾找到凤仪存在的痕迹。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
  她与凤仪之间……她总是在追逐、寻找。
  忽然间，她心中浮现了一个念头——她的跟脚所在，是不是也是凤仪的正身所在？
  天音大陆，一个被外间修士称作祖界的小界。
  当初的钧尘界修士要么身死、要么被擒，可其始终不曾放弃自身的打算。但是天音大陆经过一番洗荡之后，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处了。而数位渡劫期的修士，在破开束缚后，最后功成攀上元尊境界，已经能够守御这方天地。
  杨潮音收敛周身落入此界的时候，她察觉到一束投向自己的目光，她顺着那目光望去，只见一身白袍的道人正坐在了山巅之上，面色冰冷，但是已经有了几分生气，而不是原本的木讷。此道人是元冥，其本是灵性生物，可得到了风长瀛之助，入道之后便镇守这一方天地。
  他还在，更加坐实了杨潮音的猜测。
  杨潮音朝着元冥一颔首，身形一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鸿蒙天境。
  如今的妖族不再被定规所束缚，虽妖主不在此间，但是仍旧是靠着自身的本事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杨潮音掩去了自身的行迹，她谁也没有惊动。她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到了那一片风声凄厉的断崖。
  除了风吹过的声音，什么动静都不存在。
  杨潮音屏息望着那崖上存在的一颗龙蛋，宛如看到了万年前的龙族青年小心翼翼将她捧起的模样。
  她往前走了几步，缓慢地蹲下身，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一枚光滑的龙蛋上。
  “你让我等的，便是这样的你么？”杨潮音轻笑了一声。
  龙蛋微微地晃动，回应杨潮音的是一道咔擦声响，小小的爪子从那裂隙中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条小龙缓缓地爬出。杨潮音伸出了手，小白龙则是颤颤巍巍爬到了她的手掌上，蜷着身体缩成了一团。
  大道重理，身为道主，其又退回了元初状态。
  除了慢慢养大，又能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
  完结。这真是我写的最长一篇文，不可能再会有文超过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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