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天师博物馆》作者：扶子不好吃
　　文案
　　[天师沈衮攻×小僵尸夏札受，攻宠受
　　现代架空，灵异剧情流，感情线慢热但甜。]
　　生活不易。
　　像其他僵尸一样为了口粮而奔波，还要日夜躲避天师道者的追杀，多有不值。
　　若是去博物馆陈列着，或许还能混个一日三餐、包住双休，五险一金全交。
　　怀着这个想法，在认真考察后，夏札照现代人的习惯，写好简历正好衣冠，礼貌敲开了天师博物馆的大门。
　　从此心高气傲的神棍，身旁多了个时时放在心上的小僵尸。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恐怖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札、沈衮 ┃ 配角：古灵精怪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神棍和小僵尸的日常
　　立意：无论身处各种境地，都要追求本真和善意。


第1章 壹
　　夜里十二点三十五。
　　老赵新买的二手车抛锚在了半道儿上。
　　他今天傍晚的时候，突然被出差的老板一个电话叫了出来，临危受命往隔壁市送个文件。当时天色已经晚了，老板急着要文件，下一趟高铁还得等两个多小时，算了算时间，自己开车去可能更快点，于是老赵就开着他新买的二手车出发了。
　　没办法，贫穷。
　　毕业四年一事无成，新工作要满城跑业务，得有辆车，而他也就只能买得起二手车。
　　本来他是打算送完文件，在隔壁市直接睡一夜的，赶第二天早上再回去。这个情况，公司给报销宾馆住宿费，还有过夜出差补贴，想想也就抵消了大半夜奔波的惆怅。然而谁又能想到，公司那边临时又有急事，让他次日早八点准时拿着项目提案去见个客户。
　　提案资料在家里放着，还得进行修改，时间太紧，老赵只能连夜再赶回去。
　　结果他的车在路上无缘无故抛锚了。
　　怀着满腹难受和无奈，老赵下了车，准备拨打汽车救援电话。
　　站在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的高速公路旁，举目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路灯以外的世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明明是闷热的八月，刚刚车里还开了空调，下了车之后，居然觉得外面比车里头还凉快。
　　忽然，一阵不符合夏日燥热劲儿的阴测凉风吹过。
　　老赵一个激灵，莫名觉得瘆得慌。
　　大半夜的，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来这么一下，老赵吓得赶紧掏出来自己钥匙串儿，手握紧了上面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符箓，双腿哆嗦，嘴里振振有词道：“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大晚上的，我车停在这儿也是没法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可千万别靠近我。我不是怕你们，我兄弟可是天师，特别厉害的那种半仙儿……”
　　可能是暗示起了效果，也可能是手里头的符箓起了作用，少顷，老赵渐渐平静了下来。
　　但他却一直没敢放下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又过了片刻，汽车救援的人终于来了，拖走了他的车，还把他顺道捎到了市中心。
　　到了市中心，街上高楼林立，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夜里来往的行人不少，老赵终于稍稍安心，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至于他的二手车，则被拖走去检查维修了。
　　上了出租车，老赵特别自来熟地嚎了一句：“师傅，咱去天博！”
　　司机师傅回头：“哪儿？”
　　“天博！”
　　老师傅疑惑：“我开车快十年，怎么没听说过这地方？”
　　“甲戌路16号后面巷子里的天师博物馆啊！”
　　师傅笑了：“这名字听起来可真有点意思，我听说过首博，听说过世博，听说过煤博，还真没听说过天博。甲戌路16号我也知道，不过我倒不知道那儿后面巷子里还有个博物馆，要不咱们导航，跟着定位走？”
　　就是因为导航上找不到这破地儿，老赵才站在路边拦了半天出租，不然他就手机叫车精准定位了。知道这地方的人不多，万一叫到的司机师傅去过，也能省点事儿，不然大半夜他还得自己走过那些七绕八绕的巷子，离主路还怪远的。
　　不过今天的他显然没有好运气，司机师傅并不知道路。
　　也是，去过那儿的人，大部分都是那方面倒过霉的，这世间的大多数人，都还是一头扎在科学道路上的。
　　这是好事。
　　老赵想了想：“这样吧，师傅您给我放到甲戌路边儿上就行，我自己走过去。”
　　师傅点头应道：“那也成。”
　　.
　　抵达目的地是二十分钟以后。
　　从市中心过来二十分钟的车程，对于靖城来说，还处在繁华地段。
　　老赵付钱下了车，搓搓胳膊，边往巷子里走，边掏出手机给他朋友打电话。
　　这个时间，他倒不怕吵到这个友人，因为据沈衮本人说，他这段时间都是夜里活动，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电话响了一阵，快忙音了，那边才有人接听。
　　沈衮的声音一如既往，一听就十分欠揍：“忙，有话快说。”
　　老赵跟他熟了，知道他性格向来古怪，也没在意，解释道：“兄弟我跟你讲，我今天都快倒霉到家了，先是大晚上波ss喊我去隔壁市给他送文件，送完文件还以为能歇一会儿结果公司又……”
　　他这还没开始念叨，那边沈衮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重点。”
　　老赵赶紧一口气说道：“我感觉好像碰到脏东西了我今天能去你那儿一趟你能给我解决一下吗？！”
　　“没空。”
　　“忙着呢？那你啥时候有空？”
　　“最近都没空。”
　　老张要哭了：“大佬您忙啥呢？”
　　“培训新员工。”
　　“啥玩意儿？！”老张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哪儿来的新员工，给你天师博物馆打工的？”
　　“嗯。”沈衮补充，“试用期。”
　　“那我能见……”
　　“不能。”
　　眼看沈衮越来越不耐烦，快要挂掉电话，老张立马说：“那我今天能去你那儿求一个符箓吗，就那种能挡厉鬼的符！我拿了符箓就走绝不纠缠，耽误不了你多久的事儿，看在咱两认识那么多年的份儿上，不然我今天睡不安生啊！”
　　那边停了一下，须臾，传来沈衮冷淡的声音：“过来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老张收起手机，心想今天的沈衮可真好说话，旋即加快了步伐。
　　天师博物馆这地儿着实偏，被沈衮设置了干扰的禁制之后，导航上还看不到。不是经人介绍、有事相求，就轻易找不到地方。
　　记得当时老赵问过沈衮，为什么要开在这么偏的地方。
　　当时他还以为沈衮会回答他“这样显得神秘莫测”之类的话，没想到沈衮只跟他说了两个字——“便宜”。
　　据沈衮自己而言，天博不能开的太偏，再往外环走风水气运有局限，不利于博物馆内的东西健康成长。在市内环地段好的地方，再没有比这里更便宜、空间更大的地方了。
　　至于博物馆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老赵到现在还没有摸清楚。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天博最外面人人都能参观的地方，有一个个展示柜林立其中。
　　展示柜的玻璃窗里，陈列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符箓和丹药，下面立有铭牌，写着符箓和丹药各自的名字，并详细描述着用途、使用须知。比如其中一个挡灾的初级平安符，使用次数上明明白白写着小灾五次，大灾三次，命灾一次，次数过了符箓会变轻，上面的朱砂字迹会变得暗沉，整个符纸失去光泽。
　　能找到天博纯靠缘分，进去参观不收任何费用，如果有看中的符箓或者丹药，可以跟沈衮询问购买，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价钱，那是真贵。
　　老赵也就能拿个九折的内部价，偶尔沈衮心情好了，会白送他几个，比如他钥匙串上那个。
　　至于天博内层，据沈衮所言，那是有缘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因为心情比较急切的缘故，老赵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天师博物馆所在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狭长，两旁的建筑上遍是陈旧斑驳的痕迹，脚下的路是繁华都市里少见的青石板路，石板间还有泥土和挣扎着冒出头的野花野草。难为沈衮能在他们市内环找到这么一个地方，离地铁站又远，又老旧，还有点阴森，确实是内环最便宜的地段了。
　　天师博物馆就在巷子往里约摸五米的地方。
　　走上前，就能看到一个两开的铜门，能容纳五六个成年男人并肩通过，或者开进去一辆车。铜门上雕着些老赵不认识的凶兽图像，还有朱砂撰写的奇怪文字，任他刮风下雨，门上的浮雕和朱砂未曾有丝毫磨损和缺少。门正上方挂着一个鎏金牌匾，毛笔字写着“天师博物馆”五个大字，字迹大气磅礴遒劲有力，锋藏凌厉之气，看久了会令人觉得头晕目眩，无法直视。
　　走进去有个小院子，院里种着两棵槐树，这两棵树远高于铜门和墙壁，从巷子外却完全看不到一片叶子，仿佛处于另一个维度。房间也是这样，从外面看不过如此，进去之后空间奇大，甚至有上下两层楼。
　　沈衮说这叫障眼法和空间折叠。
　　反正挺厉害，也挺邪乎。
　　站在铜门前，老赵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伸手，刚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沈衮一只手臂靠在门沿，一只手拨弄了下自己额前的墨黑碎发，他的头发有些微卷，碎发下双眼狭长，下掩着没有完全睁开，带着些莫名的蔑视。
　　老赵哈哈一笑：“嘿，兄弟！”
　　沈衮上下扫了他一眼：“啧。”
　　老赵一听这个熟悉的语气词，就条件反射地浑身一震：“咋？！”
　　果然，沈衮的下一句话，就是他目前最不想听到的那句
　　“你又撞鬼了。”


第2章 贰
　　这个“又”字用的妙。
　　老赵本名赵劳，名字虽只有两个字，读起来却莫名的拗口。于是他就多了个“老赵”的外号，从学生时代被叫到工作后，从没换过。
　　他和沈衮高中的时候就是同学，不过那时候他两不熟。
　　或者说沈衮和任何人都不熟。
　　重点高中的学生大都各自沉浸学习无法自拔，平时的课余时间也有自己的小团体，唯有沈衮独来独往，跟谁也没怎么说过话。等到了大学，他两去了一所学校，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还算有缘，有些公共课会一起上，老赵便时不时跟沈衮打个招呼、套个近乎，维护同学情谊。
　　后来他发现，沈衮天上地下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古怪性格，并不是因为他是独行侠，大家对他产生了认识偏差，而是他本来就这样。高冷只是假象，高傲才是事实，从不说废话，一开口就一针见血直戳人痛处。
　　不过每次老赵跟他说话，他都不会视而不见，礼貌的回答与问候一次不少，这让老赵深觉这个人其实不错。
　　两人真正熟络起来，还是大二下学期，某日两人专业公开课又撞到一起，下课离开教室的时候。
　　那天两人都收拾的晚了点，老赵就过去跟沈衮打了个招呼。
　　跟以往不一样，沈衮没有在老赵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回个“早”或“嗯”，而是看了他两眼，“啧”了一声。
　　这声“啧”，轻而短，其中隐含的嫌弃意味简直像要满溢出来。
　　老赵发誓他听到的那一刻，头皮都快炸了。
　　然后他就和沈衮进行了一段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对话
　　沈衮：“啧。”
　　老赵懵逼：“……哈？”
　　“你撞鬼了。”
　　老赵持续懵逼：“……啥，啥玩意儿？！”
　　沈衮掏出一把符箓：“需要驱鬼符吗，学生价原价五百，现在给你打五折，二百五一个卖给你，货真价实新鲜出炉。”
　　老赵：“……”
　　他敢保证这是他认识沈衮以来听过他说的最长的句子！
　　反应过来后，老赵满脸可以去UC浏览器新闻部的震惊，震惊的不知是沈衮说话的内容，还是说话的长度，以至于他张着嘴目瞪口呆，很久没有接话。
　　见他不说话，沈衮又看了他两眼：“算了，收你一张草稿纸，送你一个吧，以后注意点避开那些东西。”
　　说着，他取出一张符箓放在了老赵跟前的桌子上，拿起一张草稿纸做报酬，起身走了。
　　沈衮离开，老赵这才回过神，却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确实被怪事缠上了。
　　上周末，寝室里几个大小伙子为了赢得联谊女生们的欢心，炒热气氛，提议要玩笔仙。当天倒没什么事儿，那天之后，大家就一个接一个生了怪病。轻的头晕脑胀，浑身没劲儿，严重的甚至脸色发白贫血昏迷，去医院查却说他们健康得很。
　　生病的顺序是按照他们当时问笔仙问题的顺序，一个人一个人传播一般进行的，前面的人越来越虚弱，总也不见好，后面的又紧跟着跪了一片，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慌张。
　　按照顺序，下一个就是老赵了。
　　他们也觉察出了一些不对，但很快便自己否认了。毕竟几个人都是在科学熏陶中，成长了近二十年时间的新时代青年，他们甚至连怀疑论者都不是，而是坚定的无神论党，提起怪力乱觉乱神就会觉得是愚昧的封建迷信，只有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系统教育的人才会深信不疑。
　　之所以玩笔仙的游戏，不过是为了炒热气氛，过程中好像感受到了笔上传来的力气，也只以为是有人故意恶作剧。
　　老赵自己还故意反向用力，试图增加游戏的趣味性，虽然他使劲儿没有使过对方，被牵着走了。
　　至于生病，估计是意外，肯定是最近大家要交的报告和论文太多，太过劳累导致的。
　　可是现在沈衮却直接来了一句“你撞鬼了”。
　　一下就勾起了老赵心底那被刻意压制的恐惧猜想。
　　那天之后，生病的诅咒直接跳过了老赵，而沈衮给他的符箓上的朱砂颜色也变得黯淡。
　　老赵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跑去找沈衮，给他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请求他帮助一下其他人。
　　都是学生，也没什么经历来源，出手费是请沈衮吃一顿重庆火锅。
　　吃饭的时候，老赵感慨：“虽然我们玩的时候不相信，但是也没有问‘你怎么死的’这种禁忌问题，怎么就被缠上了呢？”
　　沈衮抬眼看他：“因为你非要跟‘它’对着干。”
　　老赵：“……”
　　就因为他不服气，故意使反劲儿吗？
　　这么多年过去，再回忆起往事，老张只有一个感觉：五百一张的符箓可真尼玛便宜！
　　现在博物馆里陈列着明码标价的符箓，对于他这个上班族来讲，无异于是天价。
　　老赵摸了摸自己工作后渐肥的啤酒肚，想到自己逐渐后移的发际线，十分怀念从前——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一米七出头有着浓密秀发的瘦子；那个时候，沈衮还不是一个奸商。
　　大人，时代变了。
　　收回思绪，老赵跟在沈衮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天博内。
　　边走，沈衮边掏出一张驱鬼符扔给老赵：“老规矩。”
　　老规矩是指老赵要承包天博一周的食材，因为他付不起买符的钱。
　　“没问题。”老赵赶紧接住驱鬼符，收好后，指天发誓说，“我保证，这次的家伙绝对不是我主动招惹的！前段时间我不是买了车吗，还跟你显摆过，谁知今天这车就半路抛锚了。没办法，我只能把车停在荒山野岭的高速公路上，谁知道刚下车就是一阵冷飕飕的风吹过，我当即感到不对，车被拖走后家都不敢回，立刻就来找你了！”
　　说完，他的声音弱了下来：“哎……我真又沾上那玩意儿了啊？”
　　沈衮不答反问：“怎么过来的？”
　　“打车来的。”
　　沈衮面无表情地说着夸他的话：“意识到自己沾上东西了，还敢一个人座深夜的出租，你挺强的。”
　　听了这番话，老赵后知后觉地背后发凉，深夜出租可不就是传说中高频出现的恐怖场景？什么头可以三百六十度角旋转的司机，路遇无脚的白衣少女，开往坟场找不到出路的鬼打墙……
　　越想越害怕，老赵欲哭无泪：“不，兄弟，别吓我了……现在不是鄙视我的时候，现在是拯救我的时候！”
　　“你暂时没事，死不了，只是沾了点阴气。”
　　老赵舒了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
　　“不过——”沈衮又看了他面门一眼。
　　“啥？！沈大佬您说，我都能顶住！”
　　“你身边似乎有什么最近常用的物件和‘它’有关。”
　　老赵真的要哭了：“你的意思是……”
　　沈衮：“你还会再遇见‘它’。”
　　“能帮我超度了吗？”
　　“培训新员工，没空。”
　　太无情了。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博物馆内。
　　进入天博内，迎面是宽敞的大开间，白炽灯通明，没有丝毫阴森感，这就是天师博物馆陈列展品的地方。展示区和普通的博物馆没什么两样，唯独玻璃柜里放置的东西怪异，从符箓、丹药、书籍、怪石、桃木剑到古董法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不明生物的标本和化石。其中每样东西的柜前都贴有解释说明，大部分还有标价。
　　只是这地方无人问津，柜子里的东西，与老赵上一次见到的没有任何变化，足以见得天博客流量有多稀少。
　　穿过展览区往里，便是休息室。
　　这是沈衮工作的地方，整个长方形的休息室，用松柏盆栽和刺绣屏风隔成了两个区域。
　　进了休息室的门就是前区，前区正中间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红木桌子，桌子上摆着成套的笔墨纸砚，以及画符用的黄纸和朱砂，桌子前后放有两把椅子。进门左手边的墙上挂着一把古剑，古剑旁钉了几排木架，木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瓷瓶，右手边的墙上挂着一个罗盘，同样也有几排摆满了瓷瓶的木架。
　　至于后区，则是现代化的设施，沙发、玻璃茶几、留声机、黑白电视机、台式电脑……还有扫地机器人。一应俱全，墙角处还有上二楼的旋转楼梯，一看便是私人区域。
　　说它现代化，确实是怎么方便省事儿怎么来，可偏偏那大肚子的电视机和留声机又显得格格不入。
　　老赵也只是有幸进到后区几次，每次都被沈衮很快赶了出来。
　　此时，前区的方桌前坐着一个人，正低头认真翻阅着手里的文件。
　　老赵心底一动，这莫非就是沈衮说要培训的“新员工”？
　　这么想着，他定睛朝那人看去，惊讶地发现这人居然梳着长发身穿古装。
　　感觉到有人进来，坐在桌前的人抬起了头。他面容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身形修长而单薄，五官出众容貌昳丽，抬眼间气度斐然，眸中乍起的波澜拨人心弦。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便是古人名士风骨的具现，仿佛从后人妄想中走出来的一般，超然物外，清俊通脱。
　　看见沈衮，他面容严肃，皱眉拿起刚才在读的文件，道：“我仍觉此合同有一二问题。”
　　他说话一板一眼，今古参半，乍一听有些不伦不类。
　　沈衮勾唇：“什么问题？”
　　那人闻言，板着脸道：“合同中为何不提及社保？我偶然听说过，现世人寻差事，皆会要求聘方交五险一金，否则便会另谋生计。”
　　老赵本来还沉浸在看到那人正脸的茫然中，这时听到这话，当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沈衮：“你真没给你的员工上社保？你这样可是典型的黑心老板，会被查的……”
　　沈衮斜眼看老赵一眼，问：“五险一金是什么？”
　　“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
　　“那你掰着指头数数，这里面哪一项是千年僵尸用得上的。”
　　老赵恍然：“哦，原来是千……千年僵尸？！”
　　梳长发着古衣的男人亦有些茫然，他眨了眨眼，问沈衮道：“我有千年？”
　　沈衮动作随意，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当然，补得很。”


第3章 叁
　　夏札闻言深思的一下，重新举起手中的合同，坚持说道：“千年便千年，但我仍是觉得这份合同不合适。”
　　沈衮闻言勾唇，呵了一声：“还真是固执。”
　　身为旁观者的老赵此刻深陷三观崩溃、重塑的状态，尽管自从他“正式”认识沈衮之后，这个世界就已经没有什么三观可言了。
　　夏札抿着嘴不说话。
　　沈衮伸手，取走他手里的合同，扫了两眼确认后，问夏札：“难道你觉得我是无良老板？”
　　之后还不等夏札说话，他便将合同“啪”的一声，拍到了桌子上，推到夏札面前，指着最后那一页，恐吓般说道：“晚了，你已经画押了，劳动合同时效五十年，没有辞退离职一说，否则……你知道的。”
　　言下之意，怪只怪当初夏札签约画押的时候，没有意识到社保问题，绝对不是他故意哄骗一个刚刚起尸，从另一种意义上也算“涉世未深”的千年僵尸。
　　况且，时间回到两个月前，还是小僵尸自己送上门的。
　　两人对视，诡异地沉默着。
　　老赵不是第一次见沈衮全神贯注时的双眼，却还是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压力，若是看他看得久了，甚至感觉头皮发麻。
　　尽管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可能是因为身为天师、拥有特殊能力的缘故，沈衮的双眼说不出的诡异。他的左眼有些生硬，似乎比右眼少了一点自然的光亮，仿佛无机质的眼眸散发着灰雾般的死气，右眼看起来则与常人无异。
　　而落入夏札眼中，却是与老赵不同的感受——沈衮的左眼仔细去看的确有着无机质的冰冷，可比起左眼，他的右眼更加诡异，带给他威胁与压迫之感，一旦他想要探究压迫的缘由，便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般，无法用灵力探查。
　　尽管如此，夏札完全不惧，没有丝毫被震慑的意思，眼中无波无澜。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沈衮认真的时候，双眼的诡异到达极致，每当这时，老赵都觉如芒刺背，不敢和他对视。如今这一人一僵尸，竟然还能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输谁。
　　不愧是千年僵尸。
　　如此，老赵也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良久，夏札动了。
　　他看着合同最后自己沾了红墨按上去的指纹，说不上悔不当初，只叹息了一声：“我明白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只怪他签下合同两个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合同的福利待遇上有问题。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但必言而有信。
　　便在这里呆五十年，也好过无处可去。
　　毕竟起尸数月，他回忆混沌，对自己的现状仍旧不解，为了避免魔化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必须找人了解情况。他也明白，这偌大世界，能接受自己“僵尸身份”的，只有妖鬼与术师了。
　　然而其他的小鬼小妖们，好似怕极了他，方一见到他，便立刻跑得没了踪影。他那时候没有掌握身上灵力的用法，控制不了一身威压，往往都是他走进荒山野岭寻妖鬼，可方圆百里内却没有一只鬼敢靠近。
　　彼时他能力运用不熟练，也不会使囚困的术法，与妖鬼距离太远，抓只来问问情况都做不到。
　　唯有沈衮，身上的灵力内敛强大，一眼就能看出他沉睡的年份，也不惧怕自己。
　　这么想着也是件好事，至少有人能对自己形成牵制。想通后，夏札将手头他和沈衮人手一份合同，小心且正式地收进了怀里。
　　不再与沈衮纠结待遇和福利的问题了。
　　沈衮见状，几不可见地轻笑了下，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就寝。”
　　说完就眼一闭，静止了。
　　一旁始终当背景板的老赵：“……”
　　不至少送个客吗？
　　夏札也准备休息了，去能被月光照到的地方闭目。
　　老赵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符箓，却还没有要走的趋势。他心中既胆怯又有些不可名状的兴奋，在离夏札三米远的、自以为的安全距离内，颤抖着嗓子小声问他：“冒……冒犯了，您……您真的是……千年僵尸？！”
　　“或许是，”夏札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也不记得了。”
　　夏札确实不记得自己死后，世间过了多少时日。大抵是有些年岁的，沧海未必成了桑田，朝代却经历了数次轮换更迭，直至消失在长河之中。
　　约摸三个月前，他从古墓中悠悠醒来。
　　身处在封闭窄小的木棺中，前世的记忆模糊冗杂、混乱不堪，令他一时间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他在逼仄的黑暗中躺了许久，直到“夏札”两个字忽而明晰，出现在脑海中，他才用一身突如其来的神异蛮力，推开了眼前厚重的棺盖，直直坐起身来。
　　靠着奇异的预感和夜视能力，他摸索着离开了坟墓。
　　外面的世界阳光甚好郁木芳花，想必是春末夏初的好时候。
　　起初是有些不适的。
　　这种不适体现在方方面面，无论是明明不刺目却令皮肤感到丝丝灼痛的阳光，还是不远处奇怪平坦的灰色石路，石路上偶尔疾驰而过的各色铁盒，又或者是自己控制不住蹦……蹦跶的双腿？
　　夏札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这时候才意识到，从刚刚开始，自己是双腿并拢，一路蹦出来的。
　　似乎有哪里不对。
　　可他的记忆仍旧混乱难以梳理，即使觉得自己当前的情况奇怪突兀，却寻不到原因。若是仔细想想，好像跳着走路也没什么大问题。
　　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他决定先找找人烟。
　　令夏札感到惊诧的是，当他有了寻找人烟的念头之后，便渐渐闻到了些新鲜的……人类的味道。
　　他阖眼，动了动鼻尖，睁开眼后，心中越发新奇。自己明明闻不到身边盛放的木槿花的花香，却能清晰地闻到坐在疾驰而过的铁盒里的人的气息，清楚得就像人行走的轨迹通过气味，在他脑海中罗织出了一条有引向的线，随着时间的流逝，线条渐渐变得浅淡模糊。
　　他甚至有种预感，自己可以顺着那些人经过时弥留的气息，准确地找到并分辨他们。
　　那气息就像……不怎么可口的食物。
　　于是，他跟随着人类的气息，一路从郊外走到了城区。
　　因为发觉自己和现世人穿着相去甚远，夏札便一直隐了身影，藏身在城市角落，听着来往之人的交谈，以了解这里。接受到的信息太庞大、太复杂，他企图找个落脚点的想法一直无法付诸现实。
　　直到有一日，他偶然听到有两人在谈论，说哪里又挖出一具保存完好的女尸，目前陈列在某某博物馆。
　　那一瞬，宛如新生，一直靠着微妙预感行事的夏札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去处。
　　没错，就是博物馆。
　　于是他现在便出现在了这里。
　　想到这里，夏札站起身，一下便蹦到了老赵身前，朝他伸出右手。
　　老赵被吓得瞬间后退三步，背部抵到了墙上：“您……您有……有何贵干？”
　　这可是僵尸啊！长得再好看，神情再无害，害怕也是人类的本能。
　　夏札歪头，有些疑惑：“我听说当世人初次见面，都会握手以示礼节，不对吗？”
　　明明只是普通的问句，知道了他千年僵尸的身份后，再由他说出来，只觉得莫名诡异渗人，老赵刹那间感到了生命的威胁。
　　“对对对，完全正确！”
　　老赵赶紧快步向前，完全不敢用力地隔空虚握了下夏札的手。仅仅这没碰到的一下，他都感受到了夏札浑身上下散发的，不似活人的凉意。
　　“那什么，沈衮也睡了，我明天还有工作就先撤了，您请随意，随意！”
　　话音刚落，老赵赶紧跑路，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夏札感受不到困意，但也会休养生息，便起身去了内间，坐在窗边能被明月照射的地方，阖上了双目。


第4章 肆
　　次日。
　　天师博物馆的门被敲响的一刹那，沈衮和夏札便都睁开了眼。
　　夏札走出来，疑惑：“有生意？”
　　沈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或许。”
　　说完，便走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生。
　　沈衮身高很高，站在台阶上更是如此，显得居高临下气势凌人：“有事？”
　　女生愣了一下，这才组织语言，紧张道：“那个，是这样的，我偶然从网上了解到，说是这里可以……可以帮忙解决一些非科学的……怪事？”
　　现实中，很难找到天师博物馆的存在，在网上相较而言却还算轻易。
　　因为沈衮在网上搞了个网页。
　　当有人搜索查询灵异相关信息的时候，就有可能寻到这个网页。但由于网上信息繁冗、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网页与诈骗太多的缘故，天师博物馆的主页淹没其中，显得异常不靠谱。绝大多数人无意间看到了，都会觉得是网友做出来开玩笑唬人的，就跟那些奇怪的末世生存主页一样。剩下的人则会觉得是骗钱的，搞不好深入了解下，就会发现是网贷。
　　而只有极其小的一部分人，因为深陷灵异事件烦扰，走投无路进退无门，才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求上门。
　　网页上留了地址，沈衮为天博的网址上了言灵，只要用双眼浏览过这个网页的人，即使天博地址偏僻城中大部分老司机都不知晓，即使路痴，只要真的遇上的灵异事件，就能能顺着网页上留的地址找过来。
　　也曾经有无聊的好事之徒，在网上看到地址，闲着没事做，完来看看究竟是不是有这么个地方，却在附近遇到了鬼打墙，然后坚信这网页就是用来捉弄人的。
　　至于联系电话，沈衮不想留。
　　很烦，并不想接任何人的来电。
　　手机对他来说，太多数时候就是个摆设，除非接到了需要长期处理的事件。
　　总而言之，能找到天师博物馆，全靠缘分。
　　.
　　来拜访的女生被请进了屋内，夏札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看着夏札的脸，女生脸红了一下。
　　沈衮皱眉：“说吧，被鬼缠上的来龙去脉。”
　　女生本来还抱着可能被骗的心态，忐忑地过来求助，此时听到沈衮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困扰，讶异瞠目：“你怎么看出……”
　　“用眼，也用脑子。”沈衮打断她，“不然你来找天师是为了喝茶吗。”
　　气氛一时无比尴尬。
　　“被鬼附身过的人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些阴气，遍身精气外浮内虚。”坐在另一边的夏札解释道。
　　有点能力的天师，一眼就能看出。
　　女生闻言，放松下来，紧张地搓了搓手，缓缓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我叫李伊，这事儿还得从我小时候说起。”
　　夏札沈衮闻言，对视一眼。
　　时间如此长，却只是沾了阴气身子虚了点，不像厉鬼缠身。
　　“我七岁的时候，曾经撞过一次鬼。”
　　七岁那年的冬日，傍晚晚餐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还住在几家一户的两层院里，厨房、厕所和院子是共用的，建筑十分老旧，到处是青苔和裂缝，隔音效果差，邻里之间有点什么大动静，大家都能听得到。他们家只租着一个里外间的套间，各摆了一张双人床睡人，吃饭需要在外间单独辟出一块空地来。用餐时，有人坐在凳子上，有人坐在床上，地方有限得很。
　　李伊一家四口，两大两小，加上偶尔来蹭饭的两位叔叔，有些拥挤。因此有时，李伊会进里间，坐在床上，爬在窗台前吃饭。
　　她家在二楼，窗外就是狭长街道。
　　正对着窗台与床的，是一张上面放着老式电视机的柜桌。
　　这天她一如往常，一个人端着小碗爬在里间窗台前吃饭。
　　吃饭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突然看到眼前玻璃的投影中出现了一个雪白的骷髅头，眼睛空洞的地方直直地对着她。
　　位置在电视机的正上方。
　　当时年纪小，不懂鬼神自然也不懂害怕，只是惊讶。她立刻回头看去，却见电视机上什么都没有，转头再看玻璃上，骷髅头的影像清晰可见。
　　一时难以分清那骷髅头是漂浮在窗外的街道之上；还是端放在老式电视机顶端，用肉眼却看不见，只能从窗户的反射中捕捉它。
　　如此重复了整整三次，年幼的李伊才后知后觉地因为这异常的现象慌了起来，端着碗赶紧跑出了内间，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后来年岁渐长，听大人念叨鬼怪，也看恐怖类型的小说电影，懂得多了，开始后怕，告诉了家人和朋友。
　　家人将信将疑，朋友都说那是错觉。
　　至今说出来，都没有人肯定地相信她，就连她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为那是幼时的自己产生的幻觉。这种错觉，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来愈亦真亦假。
　　几年后搬了新家，这件事就渐渐被她遗忘了。
　　直到前些日子，晚上十点多，下班坐夜间公交回家的时候，又遇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
　　靖城这座一线大城市，永远繁华热闹人潮涌动，就算是夜里，依旧人来人往，加班到深夜回家的上班族、游荡在街头的男女，都是这座城市的一环。李伊新家不在地铁站附近，下了地铁还需要乘坐三站公交才能到，抵达的正好是这趟公交的终点站。
　　意外的是，今晚的公交车上人很少，除了司机，只有她和其他两名乘客。
　　车往前行驶过一站的时候，那两名乘客便都下去了。
　　再走一站，上来一个身形瘦小的人，她坐在了李伊前方，后背靠在椅背上，放松身体头往后仰，幅度有点大。公交的座背不高，她这样身体大幅后倾的动作，几乎要遮住后座李伊手机的光。
　　每天上下班坐公交地铁，各种形形色色奇怪癖好的人见多了，李伊也没在意。左右手机不像读纸质书，不需要光源，她便低头前倾身子继续玩着手机。
　　下一站，就是终点站，提醒的广播响起，李伊下意识按了手机待机按键，准备下车。
　　手机屏幕黑了的那一刹那，屏幕上反射出来的，除了自己的半张脸，还有自己头顶一颗
　　正盯着自己的骷髅头。
　　那骷髅头所在，正是刚刚上车的人坐在的位置。
　　那个骷髅的身体极力地向后仰着，几乎反正折成了一个直角，形态毛骨悚然。半个身体下腰一般探出了座位靠背，头则一百八十度旋转，俯视着李伊，空无一物的眼眶幽深漆黑。
　　李伊看着手机，骷髅“看”着它。
　　“啊啊啊啊啊——”
　　再也不是小时候似懂非懂的小孩儿，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李伊汗毛直立，闭着眼尖叫出声。她惧怕极了，整个人极力地蜷缩在座位上，动也不敢动，手机则被直接扔了出去，不知砸在了哪里，发出一声闷响。
　　“小姑娘！小姑娘你怎么了？！”
　　半晌，李伊耳边响起有人呼唤的声音，她哆嗦着不肯睁眼，也不敢说话。
　　“小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癔症了，终点站到了，该下车了，需要我打120吗？”
　　感受到轻拍自己肩膀的手有些温热的温度，李伊从惊骇中回过神，试探着睁开眼，发现司机师傅正站在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她往前看去。
　　前座什么都没有。
　　李伊声音虚弱：“抱歉，我……我没事，大家，都下车了吗？”
　　“大家？”
　　司机师傅先是疑惑，然后想通一般笑了笑，说道：“小姑娘该不是睡着了吧，这最后两站的时候，就只剩你一个人了啊。”


第5章 伍
　　李伊下车之后，是抱着包一路跑回家的。
　　不安的她跟好友说了这件事，好友说她是刚毕业不适应工作的节奏，工作压力大，在公交车上半睡半醒地做了梦，梦和现实没分清。
　　李伊也想这么安慰自己，可真要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一点，当时那一刹的冲击和头皮发麻的感觉，至今回忆起来都惊魂未定。况且，回想起小时候那一次看见骷髅，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两件事之间有些关联。
　　但是怀疑也用处不大，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
　　即使受了惊吓，班还是要上的。只是那件事后她再也不敢加班了，一下班就收拾东西，趁着天亮赶紧乘车回家。
　　如此一周过去，没有遇到奇怪的事，她刚刚松了一口气，晚上上厕所的时候，洗手抬头看镜子的刹那，又看到了自己身后的一具骷髅。
　　惊叫过后，家人都被吵醒。
　　父母问她原因，一五一十的说过之后，妹妹拍了拍她的肩膀：“姐，是不是真的工作太累了，要不然换一个吧？”
　　李伊无力。
　　她父母受过教育，一直是无神论者，妹妹也是，即使让他们亲眼见到灵异事件，他们也会觉得什么怪力乱神都是错觉，是自己吓自己。
　　在遇到异常的时候，人们往往会更加坚定固有的看法，并找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说服他人。
　　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两天、一两件事，就可以动摇的。
　　无奈之下，李伊选择上网寻求帮助。
　　她是忐忑的，网上各种信息真假难辨，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骗。
　　她一个怀疑论者的同事，给她指了个方向，说可以去天博试试，求个符，她有亲戚去过，据说很管用。
　　于是她就根据网上的地址，一路找到了这里。
　　讲完自己的经历，李伊紧张道：“请问天师知道我为什么会撞……撞鬼吗？长大到现在，我身边什么奇怪的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实在想不出招惹上那些东西的原因。”
　　沈衮想了想，答道：“观你身上留存的阴气，不像恶鬼缠身，被纠缠的原因不明，有可能只是看你顺眼。”
　　李伊：“……”
　　听了这话，李伊快哭了，她该感到荣幸吗？
　　沈衮又说：“你身上没有被诅咒的迹象，‘它’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有一种可能性是你身上有微弱通灵的能力，这致使你年幼的时候偶尔看见了‘它’，因为你当时长时间的与‘它’对视确认其存在，‘它’记住了你。”
　　“我有通灵的能力？！”
　　比起沈衮猜测她被缠上的原因，李伊更在意这一点。
　　沈衮：“嗯，弱到不行。”
　　李伊：“……明白了。”
　　对于这位委托人，沈衮的态度还是客气的：“你想怎么解决？”
　　“能看看再说吗？”
　　她想先确定那究竟是什么。
　　“可以。”
　　说着，沈衮站起身，看向夏札：“走，工作实践，试用期考核。”
　　夏札闻言，点头：“好。”
　　当初两人签下协议的时候，彼此承诺过，夏札和沈衮搭档，配合工作，而工作过程中，沈衮要教他使用和控制自己力量的方法。
　　见两人都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李伊突然问道：“请等一下，酬金该怎么算？！”
　　她才工作不到一年，手上存款不多。因为不相信灵异事件的缘故，和家里借钱的可能性为零，跟好友又开不了口。
　　由此可见，钱是个大问题。
　　沈衮用手比了个数，道：“单位万。”
　　李伊欲哭无泪：“没有会员打折活动吗？”
　　“你想多光顾几次？”
　　“……还真不想。”
　　撞鬼这种倒霉事，一辈子两次也就差不多了。
　　李伊垂死挣扎：“真不能优惠吗？”
　　“天博奉行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经营政策，生意不好做，你是两个月来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委托人。”
　　李伊：……一定要说出来吗？
　　沈衮：“当然，视情况不同，也可以有其他付款方式。”
　　李伊燃起一丝希望：“是什么？”
　　“用你通灵的能力作为交换。”
　　尽管弱得很。
　　李伊立刻点头：“成交！”
　　这点能力如果只有偶尔见鬼的用处，不如没有，她还能生活的更轻松些。
　　似乎是明白她在想什么，沈衮提醒道：“能力是天生的，力量本源是自身，只有可能因自身的衰老而消亡。我们抽取的只是你现阶段的灵力，日后还会再生。”
　　言下之意，见鬼不可避免。
　　当然，取人本源的灵力是会让其完全失去通灵能力的，但是伤人生机和根本。
　　沈衮不能去做。
　　“都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李伊有些急切，她想尽快解决这件事，否则每天都寝食不安。
　　沈衮看了眼外面天色：“不急，等晚点。”
　　夏札闻言抬头，明白沈衮是在配合自己的时间。
　　他虽然与寻常鬼怪僵尸不同，不惧阳光，可以在白天活动，但可能是起尸不久的缘故，仍旧会觉得不适，皮肤灼热。
　　傍晚之后到黎明之前，是他最佳的外出活动时间。
　　在出去之前，把李伊一个人留在会客室，沈衮带夏札去楼上换了一身现代装。
　　夏札站在镜子前，无措地扯了扯沈衮教他时，帮他扣好的袖口。
　　衣服很合适，仿佛量身定做，衬得他越发面如玉，身似竹。
　　他看向一旁嵌进墙里的衣柜，里面似乎有许多没有拆标签的新衣服。
　　夏札：“什么时候买的？”
　　沈衮手插进兜里，靠着墙，别过头闷声道：“买晚餐的时候顺手而已。”
　　夏札笑了笑：“嗯，谢谢。”
　　换好衣服，简单将头发挽到脑后随意束起，换装结束。他虽然已经想不起前生的事，但言行举止都带着一股如竹如墨般的古韵，看起来像个文雅的现代艺术家。
　　走到楼下，李伊看到夏札一身现代装，这才反应过来从刚刚开始，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古人的装扮。但是由于他的气质，使得那副装扮没有一丝违和感，以至于她只记得这人气度样貌，没注意其他。
　　现如今，后知后觉的李伊越发觉得这个地方神秘莫测。
　　一切准备好，等到天色渐晚夕阳西下的时候，三人便一起出发了。
　　他们是坐地铁去李伊家的。
　　“难道两位天师是想重现我那天坐公交撞鬼的路线！”李伊问道。
　　夏札摇了摇头：“不，我们只是没车。”
　　李伊：“……那为啥不打车呢？”
　　好歹和沈衮一起工作了两个月，夏札多少有些了解，回答说：“想必是因为贵吧。”
　　现在天师行业这么不景气的吗……还是他们能力不行所以收入微薄？
　　李伊弱弱地道：“其实打车的话，我可以掏钱的……”
　　一旁的沈衮闻言，看向她：“你应该早说的。”
　　您也没问啊！
　　听着两人的对话，夏札叹了口气。
　　沈衮问他：“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如何跑进天博这个坑里的。”
　　说着，夏札表情有些无奈。
　　沈衮半晌没有说话，眼底渐渐染上几分可以觉察的笑意，缓缓吐出四个字：“自投罗网。”
　　闻言，夏札笑了笑。
　　确实如此。
　　他当初选择落脚点前，颇费了一番功夫。
　　自从他听闻路人说，新闻报道有未曾腐坏的千年女尸陈列在博物馆后，总觉得博物馆就是自己的去处。然而在他观察过大多数的博物馆后，他失望地发现，有灵气的都是古董一般的死物。其他不管是工作人员、游人，还是陈列的干尸，都和自己大为不同，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这个时代的人很多，尤其是他所在的这座城，行人来往，熙熙囔囔。站在耸立的高楼上，能看更远的风景，人们的视线不会被高山、汪洋甚至天空所阻挡，繁华的很。
　　明明如此人烟鼎盛，夏札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不知何去何从。
　　之后又寻寻觅觅了十几天，他这才寻到了“天博”这处灵力异常强大的地方。
　　那天是满月之夜，夏札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震撼无可匹敌的威压。
　　威压的方向，正是来自于天博。
　　他当即便出现在天师博物馆附近。
　　夏札靠近的刹那，沈衮就感受到了。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盛的阴灵之气。大概是拥有者对能力不甚熟练的缘故，那阴灵之气毫无遮掩，来势汹涌摧枯拉朽，呈气吞山河之势。
　　他馆中许多灵物甚至因此发出了悲鸣。
　　但是沈衮没有感受到恶意，便警戒地等候。与此同时，他心底涌起棋逢对手的熊熊战意。
　　这样强的气息，不知是怎样凶猛的存在。
　　门外的人似乎在犹豫，阴灵之气时轻时重。
　　“咚咚咚——”
　　似乎是踌躇了许久，天博的门终于被礼貌地敲响。
　　沈衮顺势打开了门，与门外的夏札四目相视。
　　阴灵之气与功德金光同时裹身的千年僵尸？
　　夏札手里拿着一张用毛笔写了字的宣纸，双手展开，温和有礼道：“您好，叨扰了，此处——可要聘人？”
　　闻言，沈衮低头，看到那张宣纸最上方写着“个人简历”四个大字，字体笔走龙蛇，飘逸大气。说是简历，下方着墨却不多，只写着名字与起尸时间“三十五日”，希望留于此，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倒是，一点都不凶。
　　认真而懵懂的模样还有些可爱。
　　沈衮喉头微动，压下心底莫名痒意，问他：“笔墨纸砚是哪里来的？”
　　夏札赧然。
　　“墓中……陪葬。”


第6章 陆
　　没多久，地铁到站，该换乘公交车了。
　　三人出了地铁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从地铁走到公交车站的这一段路，李伊没怎么害怕。这地方她走多了，再加上工作日这个时间的地铁口人潮涌动，身旁还跟着两位“天师”，很难令人有什么恐惧情绪。
　　她走在前面带路，沈衮和夏札跟在后面。
　　终于，走到了公交车站，李伊边回头边笑说道：“到了，就是这站，乘坐5X路车就能……”
　　话未说完，她的呼吸一滞，笑容僵在了脸上。
　　人……人呢？！
　　.
　　夜幕中，一阵迷雾升起，三个人分别被隔开，身旁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尽数消失。唯有路灯下更显冷清的公交车站台，在幽深夜色中逐渐变得扭曲。
　　静谧到落针可闻的环境下，隐隐有阵阵异物的骚动之声传来，令人心底升起恐惧的酥麻感。
　　“咯吱——”
　　“咯吱——”
　　那是落叶被不知名物体碾过的声响，突兀刺耳，激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惜这个“人”里，不包括夏札和沈衮。
　　意识到自己陷入幻境的一刹那，夏札抬手，指尖涌动着庞大的能力，想要打破幻境。
　　下一瞬，他的手被沈衮握住，耳旁便传来他的声音：“我们不急着动手。”
　　指尖灵光消失，夏札放下了举起的手。
　　沈衮又道：“你的能力控制还不能自如，如果施法的过程中，不小心灵力外溢，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夏札点头，一一记下。
　　他选择和沈衮合作的原因之一，就是跟随他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现在，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感受到没有其他灵力的波动，将路人精准地屏蔽在灵力范围之外，沈衮这才随手破掉了幻境。
　　身边消失的路人和车辆仿佛凭空出现在大街上，周身又恢复了城中固有的繁华，喧闹非常。
　　幻境消失的刹那，李伊正憋着气，眼里氤氲着泪水，脸颊憋得通红，一副蓄力要做什么的样子。
　　夏札见状，疑惑：“李小姐可还好？”
　　李伊瞬间卸力，弯腰大口大口喘着气：“实不相瞒，我刚刚正准备蓄力一喊……”
　　“幸好你没有，不然会引起所有路人的注意力。”沈衮无所谓道，“事先说好，到那时候，我们会瞬间远离你，绝不会和你一起丢人。”
　　李伊：“……”
　　这么狠的吗……说好的顾客就是上帝呢？
　　李伊还没来得及难过和自尊心受挫，就忽觉眼前光芒一闪，脑中有刹那的空白。
　　下一瞬，她便瞬移到了公交车站旁边。
　　“我……！”
　　李伊惊喊出声，才发出一个音节就立刻捂住了嘴。
　　因为她发现，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了她的异样。
　　“来了。”沈衮出声。
　　“什么来了？！”
　　夏札定睛目视前方：“纠缠你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远方便缓缓驶来一辆公交车。车身斑驳，车前挂着“5X”路的车牌。
　　车上开着灯，明亮通透，除了司机，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少顷，车停在了站台前，车门打开。
　　沈衮双手插兜，率先走上了公车。
　　夏札也跳上了车。
　　李伊赶紧也着急忙慌地一步跨上车，紧紧跟着两人的步伐，生怕自己落后会遇上什么可怕的事情。经过刚刚的事，她已经确定，自己屡屡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而眼前的两人也是有真本事的。
　　不想出事就得跟紧了。
　　她刚刚走过自动投币机器，就听到沈衮说道：“记得投币，三个人，六块钱，这个也要算在公费里。”
　　李伊：“……还，还用投币？”
　　不是冥车吗？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上了车就得买票，不管是阴间还是阳间都是一样的道理。严格意义上来讲，阴间比阳间违反规则的惩罚要来的更严重些，这里可没有眼拙、人情、法律的空子让你钻。”
　　李伊闻言好奇道：“我要是不投币，会发生什么？”
　　“你可以试试，我不拦着。”
　　李伊：“……”
　　夏札摇头笑笑，拉了拉沈衮的衣袖，然后耐心跟李伊解释说：“看情况，至少会有轻微反噬，根据人的幸运程度，反噬造成的后果不尽相同。举个例子，同样是踩到一块香蕉皮，有人只是打下滑，有人却能把头磕到尖锐上，以致毙命。”
　　夏札刚说完，沈衮便忽然阴测测地接着道：“根据你几次撞鬼的经验，大几率是后者。”
　　听了这话，李伊吞了口口水，吓得赶紧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投了进去，万幸她有随身带点现金零钱的习惯，也不知道这车能不能刷公交卡。
　　就在她塞完钱，抬头的刹那，公交车上唯一的司机也凭空消失了。
　　李伊大吃一惊，差点就想转身跑下车。
　　一旁的夏札及时制止了她：“不用怕，和我们一起找个座位坐下，车马上要开了。”
　　“好的，好的！”被吓到的李伊顺从地连连点头。
　　然而，说是一起找个座位坐下，却是夏札和沈衮坐在一排，李伊独自一人坐在他们前一排。
　　李伊正襟危坐，一时只觉又孤单又冷清又害怕。
　　公交车缓缓启动。
　　李伊攥紧拳头，正心生惶恐，侧耳一听，发现夏札和沈衮竟然在她身后唠起了家常。
　　不知道谈到哪件事，沈衮跟夏札认真解释：“你不用担心。你本就和凡人不同，跳脱五行之外，不用拘束于天地间的规律。”
　　夏札点头称好。
　　听了几耳朵的李伊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凡人不同”，什么“跳脱五行之外”
………这名斯文温和相貌出众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她心底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李伊边心中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坐的座位就是李伊那天撞鬼时坐的那个位置。
　　不知不觉，窗外掠过无数人与景，无人驾驶的公交车行过了一站。
　　在这一站，车门打开后，有人上了车。
　　李伊瞬间汗毛竖起，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在冒冷汗。
　　因为她发现，这么近的距离，无论她怎么盯着上车的人看，都无法记住那个人的长相。明明是完整的五官，却到处透露的一股不协调感，却令人不管看几次，都会立刻忘记。
　　尽管如此，她的心底却能肯定，他和那天她独自回家时，坐在自己前方的人，是同一个人。
　　得到这一结论的同时，李伊的恐惧到达了顶峰。
　　果不其然，下一刻，来人就坐在了自己正前方的座位上。
　　李伊吓得坐姿僵直，夏札则来了兴趣。
　　沈衮抱臂坐在那里，眼睛看着来人，静静等待着它的下一步动作。
　　可能是感受到了危险，那人坐下之后就仿佛静止了一样，迟迟没有动静，更别说如李伊之前讲的一样，反向折叠自己的身体。沈衮并不着急，镇定自若地坐着，夏札像是在观察事情发展，也恍若静止。
　　车厢内只剩下李伊因为恐惧而格外明显的呼吸声。
　　一辆无人驾驶的5X路公交车，载着四名奇怪的乘客，匀速行驶在傍晚时分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之间。


第7章 柒
　　空气胶着了起来。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场沉默的博弈。
　　哪方先有了动静，就必死无疑。
　　其实不然，在场的人、或鬼，除了李伊，都知道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从“它”坐下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身边这两个人，不可匹敌。
　　强大到了自己根本无力反抗的地步。
　　这是来自另一方的绝对碾压，强者漫不经心，弱者如履薄冰。
　　尽管它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招惹上了这两个人。
　　外面吹起了夜风，风吹动秋日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车行驶的声音平稳，与树叶拂动的声音相融，和谐而富有韵律。
　　“沙沙——”
　　“沙沙——”
　　半晌，“它”像是终于认了命，又或者是要最后拼死一搏，头突然向后一转，瞬间变成了骷髅头的模样。与此同时，一股纯黑色的阴气分成两股，以势如破竹之态，分别急速冲向了夏札和沈衮两人。
　　那股黑色的阴气波动十分明显，就连只有微弱通灵能力的李伊，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从座位上滚了下来，逃出战局缩在公交车的另一边，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打扰到天师的动作。
　　只见冲向沈衮的浓郁阴气还没有靠近，就已经被全部轻易化解，如同原地蒸发。夏札却并没有驱散涌向自己的阴气，而是任由其将自己包围，随后尽数吸收到了自己体内。
　　吸收完这股能量，夏札原本苍白的脸色诡异地染上了点点薄粉，眸子漂亮的惊人。
　　沈衮见状，心道天地异物果然需要庞大的能量补充，日后定要喂饱他。
　　他的人，怎么能饿着呢。
　　刚刚那一击，已经散去了骷髅头三分之一的灵力，可对于其余两人来说，却似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即使拼尽了全力，也激不起一点水花。
　　“它”卸了力，扭转头颅，用空洞的眼眶“看”向李伊的方向。
　　和“它”对视的李伊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良久，沈衮说道：“是个妇人，五十多岁。”
　　这时，车缓缓行驶到了下一站，骤然地停在了原地。
　　李伊因为惯性，身子狠狠往前一倾。恢复好坐姿后，她扭头看向另外两人，却发现他们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
　　眼见大事不妙，骷髅正想趁机逃跑，沈衮却没有给它这个机会，终于抬手，用灵力变幻成绳，束缚住了骷髅的身子。
　　一旁看着的李伊小心翼翼挪动了脚步，远离骷髅后，胆战心惊道：“它不会动了吗？”
　　闻言，沈衮用余光上下扫了她一眼：“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业务能力。”
　　李伊立刻站直了身子：“对不起！”
　　差点想给他敬个礼。
　　这时，夏札看了眼车窗外的景色，问李伊：“窗外，可是你熟悉的景色？”
　　李伊闻言也转头看向窗外，看清外面的建筑和景色后，呆滞了一瞬：“这……这是我家以前住的地方啊……”
　　夏札歪头：“便是你第一次撞鬼的地方？”
　　“嗯。”她点点头，给他指了指前面住宅的方面，“但是那一片地方是老城区了，到现在已经拆迁重建……五年多了。”
　　车灯和路灯照亮了眼前的老旧建筑和道路。
　　因为老城区的房子建得比较集中的缘故，一排建筑和一排建筑之间的间隙极为狭窄，弯弯绕绕逼仄曲折，路也斗折蛇行、有宽有窄。公交车的车身较私家车更加宽大，在这样的小路中，难以行进，车头两边还有些余裕，可供两三人穿越，车尾处则卡在了转弯的两栋墙之间。
　　墙后是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
　　后面没有退路，前方是一片老住宅区，公交车车就跟从天而降似的，稳稳地停在了这里。
　　李伊见状，万分疑惑：“这公交车，是怎么卡进来的？”
　　她刚见识过了一场“战斗”，骷髅头的攻击没有丝毫用处，胜负是单方面压倒性的。而此时，骷髅在沈衮他们的束缚下，难以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此时的李伊心里已经没了多少恐惧，更多的是好奇——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对现状的好奇，甚至对自己“通灵”体质的好奇。
　　原本的惧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逐渐浅薄，变成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或许，或许她也可以使用这份陌生的、可怕的力量……
　　“别想了。”沈衮突然出声，打断了李伊的幻想，“你学不会的。”
　　李伊：“……”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通灵能力和除灵能力就像人类的手指，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几根就是几根。你可以操控它、摧毁它，却不能突破它本身的极限，因为潜力就摆在那里，限制永远存在。”
　　除非用其他手段，那就不是正道的事了。
　　“那你们的极限……”李伊好奇地问道。
　　“没有极限。”
　　为什么没有极限？是因为没有用作比喻的“手指”，还是不属于“人类”这个范畴所以无从考究？
　　李伊细想了一下后，再不敢深思。
　　无知有时是件好事。
　　另一边，沈衮说完，看向了夏札：“今日一课，学会了吗？”
　　夏札点头。
　　在解决委托的实践中，将自己对现代世界、灵异世界的认识进行查漏补缺，果真十分有效。
　　“那就好，这是每一位天博员工都要学习和铭记的知识点。”
　　“每一位？”
　　“嗯，”沈衮肯定点头，“你和我。”
　　夏札笑：“以后有了新人，我会教他。”
　　“不会有了。”
　　闻此，夏札面露疑惑。
　　“天博是那么好进的吗？入馆要求可是很严格的。”沈衮状似随意道，“最多你要觉得无聊了，我们可以养几只灵宠。”
　　“下车吧，解决问题。”
　　说完，沈衮朝着骷髅头的方向一点，那骷髅头便动了起来，走到公交车后门，下了车。
　　“跟上他。”沈衮道。
　　三人随即也下了车。
　　夏札下意识并脚跳了出去，轻轻一跳五米远，直接和骷髅头并肩而行。
　　李伊不禁赞叹：“……好身手！”
　　尽管总感觉哪里不对。
　　下车后，李伊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所以刚刚“手指”的一番解释，其实不是说给她听的吗？！


第8章 捌
　　骷髅身法灵活，速度极快。
　　夏札于在其后，每跟上一次，便停下来静候它前进，等它走过一段距离，就并腿轻巧往前一跳，不紧不慢亦趋亦步。正如沈衮所言，自己果然是只灵活的僵尸。
　　沈衮则像虚影一般，身影时隐时现，也紧紧跟随着它的步伐。
　　唯有李伊跑了一会儿后，气喘吁吁，神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夏札和沈衮。
　　觉察到李伊的惊疑，夏札停下了往前跳的动作，改成了行走。这种灵活还是不要随便展现在常人眼中，是该学学怎么抵制潜意识里想要跳的冲动了。
　　过了一会儿，骷髅走的速度慢了下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漂浮”着。三人跟在其后面，边打量四周，边缓慢踱步。
　　走在过去自己居住过的街区，李伊心绪难以平静，不过有一点她十分在意。鉴于沈衮一直板着一张脸，看起来暴脾气不高兴的样子，她选择去询问一跳五米远的夏札。
　　李伊凑到夏札跟前，问道：“请问，为什么另一位天师说骷……骷髅，是五十多岁妇人？”
　　骷髅怎么看出来性别，莫非是看骨骼男女差异？
　　夏札笑着回答：“是直接用眼看出来的，不用去分辨骨骼上的差异。一个人，若是灵力强的话，便能一眼看穿看清鬼怪本质。”
　　李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像她这样的人，尽管如天师所言，有点灵力，却只能看到骷髅，看不清它一开始上车时的真实面容。
　　“其实说它是‘妇人’，只是它生前的性别体现，严格来讲，它是没有性别的。”见李伊很在意的模样，夏札给她详细解释了一下，“一般的鬼魂是没有性别、没有实体的，只有强大的鬼，才能显露出性别、拥有凝实的身体。不过因为魂魄一般都保持着死前时刻外貌特征的缘故，会让人产生‘这是男鬼’、‘这是女鬼’的看法，这种认知实际上是错误的。”
　　“这是定义理解上的问题，错误的认识对事件本身没有影响。能看到它们，对调查真相就是有帮助的。”
　　“原来如此……”
　　李伊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受益匪浅，对这个世界有了另一层面上的浅显认识。
　　两人聊得投入，沈衮突然出现在了他们中间，隔开了走得越来越近的两人，仗着身高优势，余光睥睨看了李伊一眼：“还想了解什么？”
　　有杀气！
　　李伊赶紧后撤一步：“……暂，暂时没有了。”
　　终于，骷髅停住了脚步。
　　“这……这里是，”李伊惊讶，“我家，楼下？”
　　“看来它生前住在这里。”
　　“五十多岁的妇人……我家楼下……”李伊喃喃自语着，忽然灵光乍现，扬声道，“想起来了，我们家楼下住过一对夫妻！”
　　那对夫妻搬过来的时候，三十多岁却没有孩子，那时李伊还没有出生。
　　院里的人们常常在茶余饭后讨论，那对夫妻真可怜，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也不知道两个人是谁有毛病。聊得时候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摇头叹气，好像多为别人着急一般，转头又把这件事当做谈资说给院外的人听，在一起感慨他人生活的不幸。
　　似乎没有孩子就是原罪，就该被人明里暗里嘲讽。
　　后来有一年，男人说要去老家省亲，就离开了这里，再也没回来。大人们又说，这婆娘呢，没有孩子，怎么能栓得住男人的心，被抛弃是迟早的事，注定是孤家寡人的命。
　　大约是忙碌煎熬的生活之余，也就只剩这么点谈论别人生活的乐子，尤其是别人悲惨生活。嘴里说着可惜可惜，心中才觉得自己的生活变得顺心。
　　与其说悲悯，不如说借此庆幸，庆幸自己的生活并非最糟糕的那个。
　　那时，李伊已经记事。
　　那位阿姨平日沉默寡言，佝偻着腰，生活作活。阿姨似乎很喜欢自己，偶尔碰到自己在院子里玩，会笑着给她自己做的零嘴吃。
　　年幼的李伊不懂大人们说的那些事，只笑得很甜，接过零嘴感谢她之后，和她坐一块儿说说话。
　　几次后，阿姨从微薄的积蓄中拿出一点钱，买了糖果要给李伊，恰好李伊的父母看到了，委婉地拒绝了她，并向她表示别再随便给孩子吃的了。
　　言语间，像怕惹上晦气一样。
　　她尴尬的笑笑，说只是觉得孩子可爱、活泼。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父母在饭桌上聊着当时李伊听不懂的话。譬如不知她生不了孩子的这事，会不会传染，就算不会传染，和她走近了，搞不会沾上了这倒霉命；譬如她一个寡妇，也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养活自己的。
　　某日起，她再没有出现，不知她的去向，也不知她是生是死。那些人说起她，又是叹息，说人生下来要是命定不好，这辈子到死都不会顺心。
　　明明反对迷信，不信鬼神，却笃定地说着晦气、命格相关的事。
　　如今回想起来，竟心底冰凉。
　　那之后没过多久，李伊见到了骷髅头，后来他们一家搬去了新家。
　　可那真的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善良和蔼的女人啊。
　　李伊喉头哽咽：“那个时候，阿姨就过世了吧。”
　　骷髅低头走进了屋子里，几分钟后，一位妇人走了出来。她脸色青白，神情却慈祥，手中捧着什么。
　　妇人走向了李伊，默不作声，将手伸到她面前，笑了笑。
　　那是一把包装纸都已经变得脏旧的糖果。
　　李伊突然想哭。
　　“谢谢阿姨。”
　　她满怀尊重地接过了糖果。
　　妇人笑得温柔，好似满足了一桩心事。
　　可又有谁能预料到，一位一生不顺遂的女人的未了心事，是给她从前见过的、喜爱的小姑娘一把未送出去的糖果。
　　沈衮抬手，一股灵力注入了妇人体内。
　　妇人终于开口说话：“抱歉，吓到你了，孩子。”
　　李伊搬走了，妇人渐渐忘了自己的执念，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城市之中，直到那天在公交上看到她。妇人当时隐了身形，没想李伊有通灵的能力，还是吓到了她。
　　李伊摆手：“还好，还好，也没那么害怕！”
　　她转向夏札和沈衮：“谢谢这二位……天师。”
　　沈衮颔首：“嗯，你若没什么遗愿，我要超度了。”
　　消灭鬼魂的方法有两种——一是超度；一是除灵。
　　超度还有来生，除灵魂飞湮灭。
　　尽管世上已没有地府与轮回道，三界只剩凡人一界，世人无从得知“投胎”与“来生”是否还存在。可有的盼，总比没有好。
　　“好，一直弥留在人世间，我也累了。”妇人话语温和，眼下却是疲惫的青黑，“果然如人所言，自杀的人，是无法上天堂的。”
　　魂魄只能在这个世间游荡，不能安息。
　　沈衮抬手，指尖缠绕着丝丝灵力：“这世上本就没有天堂。自杀的人，无非执念难以消除，因此难以转生罢了。”
　　妇人无非一愣，笑了：“是吗，那就麻烦您超度了。”
　　“举手之劳。”
　　话音刚落，一阵白光闪过，妇人的身影逐渐透明，直至消失。
　　李伊与她挥手道别。
　　夏札对李伊笑说：“她很珍视你。”
　　妇人之前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李伊，却没料到李伊有着微弱的通灵能力，能看到自己。
　　李伊攥着手中的糖果，自言自语：“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死之后，执念会是自己？明明他们连姑且说的上“交好”的邻居都算不上，搬家之后，她也全然忘记了那个佝偻着腰，曾给自己塞过糖果的妇人。
　　夏札未言。
　　沈衮看了夏札一眼：“谁知道。可能是觉得孤独；也可能，是单纯喜欢你，因为你曾经的毫无芥蒂。”


第9章 玖
　　妇人消失后，四周的景象开始越发阴暗，老旧的建筑物开始支离破碎，从角落开始一点点分裂成了光斑。
　　不过转眼的时间，他们身处的场景就发生了变换。
　　只是这地方没有一个人，只有那辆诡异的无人公交静静地停在路边，格外诡异。
　　夏札看了眼公交路牌：“这是我们上公交的地方。”
　　换言之，李伊要回居住的小区，要坐三站公交。
　　沈衮收回了手：“该回去了。”
　　“走吧，”夏札看向李伊，“我们送你回家。”
　　还处于难过情绪中的李伊将糖果收起来，摸了摸眼角，声音闷哑：“怎么回去啊？”
　　“坐公交。”
　　说完，沈衮转身，朝着公交车走去。
　　“……”
　　李伊腹诽，这人是真的很难相处。
　　三人坐上那趟公交，李伊正想问怎么启动，就忽觉眼前一晃。天旋地转，一阵恶心的眩晕感袭来，再回过神来，公交车已经行驶在了车水马龙的路上。
　　路灯明亮的光芒和车窗外掠过的高楼与商铺，交织在一起，展现出异样的生机。
　　车上还是只有他们三名乘客，唯一的不同就是有位司机出现在了驾驶座上，自如平和地握着方向盘。
　　正常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终于，公车走完了最后一站。
　　三人下了车。
　　夜色已深，放刚经历灵异事件的李伊一个人回去，夏札不太放心：“我们送你走到楼下吧。”
　　李伊朝他投去感谢的目光：“谢谢！”
　　虽然知道了骷髅的身份，但同时也证明了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鬼存在的，她现在确实不敢一个人回家。谁知道这短短五六分钟脚程的路上，又有哪个犄角旮旯里，会突然窜出来个什么东西。
　　回去的路上，李伊始终放不下那妇人：“她会转生投胎，是吗？”
　　沈衮却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知道。”
　　“为什么？”李伊疑惑，“人死后灵魂到了地府，不是都会转生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个夏札也知道，刚到天博的时候，沈衮最先给他讲的，便是这事。
　　“很久以前？”
　　“嗯，现如今，以前人们所知道的三界，早就不存在了。”
　　“为什么？”
　　沈衮啧了一声：“说来话长，懒得给你解释了。”
　　李伊：“……”
　　“我只负责解决问题。”沈衮战术插兜，“或者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夏札被他逗笑：“那我来回答问题吧。”
　　沈衮一愣，然后又立刻恢复了无所谓的表情，双手重新插回兜中：“算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回答你这一次。”
　　李伊：“……”究竟谁回答她，谁不回答她？
　　夏札摇头：“不用，我来就好。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也算复习你之前教我的东西。”
　　他只是觉得，作为天师博物馆的一员，维护天博的声誉、给委托人解决问题是自己的工作。像沈衮这么劝退的老板不多见，天博想要运营，不说拥有回头客，至少口碑上不能全是差评。
　　回答问题和解决问题一样重要，都是工作的内容。
　　沈衮终于不再说话。
　　见他默认了，夏札这才缓缓说道：“不知从何时开始，人间界与地府突然失去联系。”
　　“嘶——”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就让李伊倒吸一口冷气。
　　信息量太大了。
　　以至于她不知道该恍然大悟，还是该骇然吃惊。
　　“那，那现在的人死之后……？”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夏札解释，“正因如此，先前沈衮才说不知道那位妇人会不会转生。”
　　“许久以前，人死后会变成鬼魂，在人间逗留七日，便被牛头马面引下地府，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入不同道投胎转世。而现在，再没有地府中人来引亡魂，人死后的魂魄会在人间逗留七日后离开，未离开的就成了游魂。”
　　“只是离开以后的世界是什么样，是否还有地府的存在，再也没有人知道。”
　　所谓的三界，早就只剩下人间，人死后会去往哪里，现世已经无人知晓，也无从知晓。
　　不过许多事物还沿用着以前的说法，比如轮回之类。
　　“那超度……还算是好事吗？”
　　“想来比无依无靠的游荡好，游魂渐多，超过这个世界的负荷，对游魂本身而言也会产生难以承受的压力；又或者运气不好，遇到的下一个天师或者阴术师，就将其灰飞烟灭了。”
　　今天一天就同时接受了太多信息的李伊莫名怅惘，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远比人类各自了解的大得多，深奥的多。触及到另一个世界的门禁，除了意外好奇，更多的，是迷茫和恐惧。
　　良久，李伊突然停下脚步：“啊！我，我快到家了，该怎么向你们付款呢？”
　　沈衮停下脚步：“你终于意识到了。”
　　李伊：“……难道你在等我自己说？”
　　什么情况？
　　沈衮却未回她，而是转身对夏札说：“将她身上浮动的灵气吸收，你的能力会再提几分。”
　　“嗯，我吗？”
　　夏札疑惑，他原以为沈衮要收取李伊的灵气为报酬，是要另作他用。
　　“算算时间，你很久没开饭了。我的人，没有一直饿着的道理。”
　　不，他才吃过的，就在初遇骷髅，被其攻击的时候。
　　然而话说回来，从他醒来，便没有觉得饱腹满足过。满月之日吸收天地灵气，也不过尔尔。
　　“由我来取，没问题吗？”
　　“信不过我？”
　　夏札摆手：“自然不会。”
　　说完，他看向李伊：“我要动手了。”
　　李伊点头：“好。”
　　她倒不怕，也不担心。
　　夏札闭眼，朝着李伊抬手，再睁开眼时，他的双眸黝黑无光，神情漠。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从李伊的身上缓缓转移到了他的指尖。
　　李伊的通灵能力不强，灵力自然也不多。为了不伤到她，夏札谨慎地进行转移，少顷便吸收完毕。
　　沈衮见状，利落转身：“既然报酬收完了，我们回去吧。”
　　“好。”
　　李伊：“那我也回——”
　　“等等。”沈衮想到什么，突然回头开口打断了她。
　　本来准备离开的夏札也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沈衮：“还有件很重要的事。”
　　于是临走之前，沈衮跟李伊要了十块钱回去的车费。


第10章 拾
　　老赵又来到天师博物馆的时候，天博里只有夏札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僵尸。
　　老赵顿时有点慌。
　　他只记得自己敲了敲门，不多时，就见捧着一本书的夏札打开了门，侧过身笑着请他进去。
　　那样貌，那气质，简直绝了。
　　然后他就同手同脚走了进去。
　　没办法，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心底扑面而来的压力真不是说说而已。
　　夏札放下书，给他泡了一壶茶，说道：“请问是找沈衮吗，他有事出去了，可能要过会儿才能回来。”
　　老赵赶紧站的笔直，恭敬端起茶：“谢谢，谢谢！”
　　“客气了，不必如此拘谨。”
　　话是这么说，可就算夏札举止有礼，举手投足颇有笔墨江山的文雅风骨，态度也十分友好，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是千年的僵尸，学了二十多年自然与科学的老赵就十分紧张。
　　那可是千年，这是什么概念？
　　人类社会能经几次变革，朝代数次更替，沧海成为桑田。
　　他试图靠话题转移注意力：“那个，沈衮在吗？”
　　才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两嘴巴子——刚进来的时候，人不就说过沈衮出门了！
　　这溢出屏幕的尴尬！
　　夏札便又耐心回答了一遍：“别急，他一个时辰前出的门，应该快回来了。”
　　及时缓和了老赵的尴尬。
　　“好！那我等会儿他。”
　　也是事发紧急，他着急忙慌的，忘了给沈衮先打个电话问问。
　　如今这情景，一安静下来，老赵就觉得如坐针毡：“您，在看什么啊？”
　　“是说这个吗？”夏札举起了手中的书，朝老赵摊开，“这是沈衮书写的编年史与妖魔神鬼的要点，方便我了解和融入这个时代，今天正看到交通规则篇和符箓篇，这个交通指示标志很有意思，有些难记。”
　　交通规则篇？符箓篇？
　　单听名字，就有种，老赵疑惑，定睛看去，才发现那书上面的字是用毛笔手写的小楷，交通标志的图片是彩印下来贴上去的。页面整齐干净，纸张也是全新的，应该是最近写完的。仔细阅读，就发现上面的字，也是像古代一样竖着从右到左书写翻页的，普通人读起来有些费劲。
　　“啥玩意……沈衮写的？！”
　　老赵震惊，他完全看不出来沈衮还有这个耐心。
　　夏札点头：“嗯，书中内容详尽，叙述有趣，对我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启蒙读物。”
　　对于夏札而言，过去的记忆缺失，时代的鸿沟庞大，很多事不是简单说说就能立刻理解的。因此沈衮写了这些书，方便他反复阅读。托福于此，这几个月，夏札的现代知识和鬼怪的知识越发扎实，沈衮时不时还会对他进行突击考试。
　　有新的想法时，他也会编写新的“教材”供夏札学习阅读。
　　闻言，老赵出乎意料道：“没想到老沈这么细心。”
　　编写书就算了，还用毛笔仿照古时的排版，分门别类，从学科到异事，应有尽有。
　　这绝不是老赵熟悉的那个沈衮。
　　“是吧。“夏札笑，“面上谁都不服的样子，意外是个内心细腻的人。”
　　当然，他已经慢慢开始习惯现代人的阅读方式了。
　　最新的教材，沈衮便是用现代的排版和字体来编纂的。
　　“他的硬笔书写亦是潇洒有力。”
　　夏札边称赞边拿出一本《辟邪灵物编年史》给老赵瞧。
　　他态度如此平和，时间长了，老赵渐渐放松下来，好奇地接过书来看。这书听着高深，看起来更是难懂，对老赵来说完全超纲。
　　老赵翻了两页，就把书还给了夏札，感慨沈衮耐心的同时，不禁对夏札调侃起了他丰富的知识储备：“这家伙学生时代就是学霸，没想到还辅修了这么多灵异相关学问，我等学渣望尘莫及。”
　　“不过您……”
　　“不必用敬称，叫我夏札便好。”
　　“好。”老赵从善如流地点头，道，“不过这么多书，夏札你看得过来吗？”
　　夏札回说：“仔细看过一两遍便大概能记下。”
　　老赵：……我等果然是学渣。
　　“喝茶。”夏札对老赵道，“这茶是灵植晒成的，能洗去你刚染上的阴气。”
　　“阴气？”
　　夏札点头：“这股阴气，想必是你来找沈衮的原因。虽不致命，但还是除了比较好，否则会走些霉运。”
　　老赵这才想起自己来时的目的，赶紧听夏札的话喝了口茶，茶香沁人心脾，只觉得身心皆被洗涤。疲惫和昏沉顿时散尽，一身轻松心旷神怡。
　　老赵情不自禁道：“夏札你可真是好人，不像老沈，上次我打电话来找他，他都说不见，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黑心肝的人呢？也难为你和他一起工作了。”
　　夏札却解释说：“其实通话中，赵先生你说要来的时候，沈衮掐指算过，知道不会有大碍，才拒绝得那么干脆。”
　　“是，是吗？”老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我相岔了。”
　　沈衮虽然脾气怪了点，却并不是不顾他人性命的人。
　　“咔嚓——”
　　正在这时，天师博物馆的门打开了。
　　提着两大袋子食物和生活用品的沈衮走了进来。
　　夏札合上书，自然地问道：“回来了？”
　　“嗯。”
　　沈衮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今天午饭做水煮鱼，不过你不能吃。”
　　僵尸若吃了食物，尝不到味道的同时，还要浪费灵力去分解它们。
　　可以，但实在没必要。
　　夏札：“你不用每次都重复，我是不会露出失望的神色的。”
　　沈衮轻叹：“那还真是可惜。”
　　感叹完，他看向夏札手里的书：“你看的很快，下一本，试试现代排版的打印版，希望你的阅读和记忆速度不会因此变慢。”
　　“好，谢谢，又要麻烦你了。”夏札真心感谢他对自己的帮助，“不过我想我的阅读速度不会变慢，因为你笔写的字与打印版几乎无异，十分漂亮。”
　　沈衮闻言，不习惯地侧过脸去，扬声硬气道：“不必特意夸我。反正你要给天师博物馆打工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夏札心想。
　　老赵：“……请容我打断一下，老沈你倒是看看我。”
　　他这么大，这么不高但是微胖的人，怎么就被忽视的这么彻底呢？！
　　闻言，沈衮果然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没有多的了。
　　“哦，你来了。”
　　老赵：……
　　好冷漠好无情。
　　算了，不“啧”就行。
　　“我过来，是有事儿找你帮忙。”
　　作为一名敬业的工作党，他毕业以后就一直很忙，即使和沈衮在一座城市，一个月可能也见不了自一次面。
　　现在一星期竟然来了天博两次，肯定有事。
　　沈衮给了他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老赵抿了口茶，满面怅然地讲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我的车，又抛锚了。”
　　夏札和沈衮都没有说话。
　　老赵急了：“不是，你们给点反应……”
　　沈衮：“很遗憾，我不会汽修。”
　　老赵：“……”


第11章 拾壹
　　汽什么修？
　　沈衮是在跟他说相声吗？
　　老赵小小的眼中有大大的迷惑，朝夏札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以为他是想问汽修的事，夏札笑了笑：““我也不会，事实上我都没坐过汽车。”
　　因为沈衮一穷二白，没买车，他们偶尔出门都是地铁和公交。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老赵欲哭无泪，“还记得上次我说自己碰到脏东西，所以跟你要符箓的事吗？”
　　“有点印象。”
　　“昨天晚上，我开着车回家。路过北环路口的时候，突然后背一阵发凉，跟有人盯着我似的，手脚发麻无法控制方向盘，差点就朝着一边的电线杆撞上去。后来我吓得大叫了一声，手脚就突然恢复了知觉，然后我就发现车抛锚，没法启动了，而跟你要的符箓颜色也变灰了。”
　　说罢，老赵把那张符箓掏了出来，拿给沈衮：“你看这符箓。”
　　沈衮接过，看了一眼：“确实消耗了，再用一次就废了。怨气不轻，这回你碰到真东西了。”
　　即使心中猜到了结果，老赵仍旧一惊：“是不是就是那天，我在高速公路上遇到的那个？！”
　　“八-九不离十，气息相差不多，只不过现在比之前重。”
　　“所以说我……”老赵刚说了句话，就顿觉哪里不太对，“咦，你看出来我身上有那天相同的气息了？”
　　“刚进门的时候。”
　　老赵出离悲愤了：“……老沈你都看出来了还跟我说自己不会汽修，这是多么的无情！”
　　沈衮无情嘲讽：“谁让你在夏札面前抹黑我的形象，离间我们的关系。”
　　刚刚沈衮还没有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老赵说他黑心肝，还说夏札跟自己在一块工作是为难。
　　想到这里，沈衮悄悄用余光看了夏札一眼，真的难吗？
　　还是说，他要改变一下自己和人相处的方式。
　　回头要问问他。
　　老赵一听，就心虚了：“这……这，我这不是开玩笑的么……”
　　“呵。”
　　老赵双手抱拳：“沈哥，沈爹，沈大仙！你可得帮帮我！”
　　为了命，面子算什么！
　　“可以。”沈衮把符箓扔给他，掏出一个小记事本，“来，我们来谈谈价钱。”
　　一听谈钱，老赵就萎了：“打……打折吗？”
　　“算你八折，两顿饭吧。”
　　区区两顿饭而已，比起沈衮在天博内挂的那些灵物的价格，不过九牛一毛，老赵感动得热泪盈眶：“没问题，是我亲兄弟！”
　　沈衮：“走吧，看看你的车。”
　　“车？还看不了。”
　　“为什么？”
　　老赵解释：“抛锚在路边，怕被算违规停车，赶紧找人拖走了，目前还在修。”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总不好跑到修车厂去调查灵异事件，会被以为是故意添乱，汽车的调查只能等把车取回来了。
　　“走，去你第一次抛锚的高速公路上。”
　　老赵不明所以：“为啥？”
　　不应该去北环路口吗？
　　“追溯本源。”
　　虽然不太懂，但老赵仍旧站起身：“那咱们怎么去？”
　　“打车可以在高速公路上停吗？”
　　“很显然，这是不行的。”
　　沈衮拍板：“好，那就打车吧。”
　　老赵：“……？”
　　沈衮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不对，披上外套，斩钉截铁道：“我们出发。”
　　就和夏札出了门。
　　满头雾水的老赵赶紧跟上。
　　路上，老赵苦口婆心劝他：“我说沈衮啊，咱们算了，这打车去怎么可能有人接呢？人家一听咱们要去的目的地就不会管咱们了，还会以为咱们是神经病。”
　　沈衮不为所动。
　　老赵继续念叨：“毕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二条可是明文规定了，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不得倒车、逆行、穿越中央分隔带掉头或者在车道内停车；也不能非紧急情况时在应急车道行驶或者停车。咱们都是有驾驶证的人，好歹是个人物，不值得，不值得。”
　　沈衮不以为意：“没事，我咚咚打车。”
　　“那不就更加没人接了，人家真的会以为我们是神经病的！”
　　“而且，刚刚夏札还在学习交通规则篇呢，你这样会误导人的！”
　　听到这话，沈衮才停下脚步，正经地解释说：“你撞到鬼的附近肯定没监控。”
　　老赵一愣：“为啥？”
　　沈衮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有点智商的犯人，会选择能被监控拍的地方抛尸吗？”
　　没智商的这会儿都该被抓住了。
　　老赵不在意自己的智商被嘲讽了，他的关注点在那句“抛尸”。
　　他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咱们都还没到地方，你怎么就确定有人被……杀人抛尸了？”
　　他不过就是开着车，经过高速公路抛个锚，还没有做好遇到人命案子的准备啊！
　　赵劳，你要冷静。
　　自己好歹也是曾经见过鬼，见过世面的人了，怎么能就这样被吓到。再说，这不还有身为天师的沈衮在吗，跟着本市战力天花板一起行动，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事总要弄清楚的，不然他的车动不动就抛锚出问题，班还上不上，领导还舔不舔，生活还要不要继续？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老赵终于深吸一口气，豪情万丈道：“走！我们走！没在怕的！我的命可就交在你手上了本市战力天花板！”
　　沈衮：“啧。”
　　夏札好奇：“战力天花板是什么意思？”
　　经过之前两人的一番畅聊，老赵已经渐渐忘了他千年僵尸的身份，和他说话不再紧张和害怕，甚至有想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上的冲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
　　此时老赵听到夏札询问，立刻就凑到了他跟前，悄悄瞅了沈衮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沈衮他自己吹牛的时候说的，他说自己是靖城战力天花板，咱们这儿不管什么人啊、鬼啊、妖啊、魔啊的，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没有一个能打的。”
　　夏札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
　　沈衮悠悠出声：“呵。”
　　老赵吓一跳：“兄弟莫偷听我们讲话！”
　　“我要想听，你再小声点，哪怕跑去隔壁，我也能听到。”
　　老赵一怵，他这心里怎么觉得阴沉沉的。
　　见状，夏札安慰他说：“别害怕，‘隔墙有耳’不是什么大术法，我也可以的。”
　　老赵：……
　　反而更害怕了，就跟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个正常人了一样。
　　“哎不对啊！问题难道不是就算没监控也不能高速上停车吗？！”


第12章 拾贰
　　且不论老赵心底如何咆哮，沈衮还真用咚咚打车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三个人坐上车。
　　坐在前方副驾驶的老赵如临大敌，生怕司机以为他们神经病。
　　却没想到出租车一路沿着高速公路往前开，开到了不远处的服务区。
　　老赵：“……”
　　所以他这一路的担惊受怕是为了什么？
　　一旁的沈衮见了，嗤笑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像是那种违反交通法律的人吗？”
　　他可是要给正在学习现代文化的夏札做个好榜样好前辈的。
　　你不仅像，你根本就是那种人！
　　这话老赵可不敢说出来。
　　沈衮跟司机要了发-票，把发-票给了老赵：“记得给我报销，都是公费。”
　　“没问题，没问题。”
　　知道沈衮出手有这个规矩，除了出符箓、打妖怪，绝不多自己花一分钱。老赵收了□□，回头准备给他发红包。
　　说是因为穷。
　　谁又能想到本市战力天花板是这么个勤俭节约，贫困穷困的天师呢。
　　夏札轻笑一声：“很有趣。”
　　老赵：“……”是指哪方面？
　　“没事，”夏札摇头，“我们走吧。”
　　这座城市还算安全，满打满算这是他给沈衮打工后，第二次正儿八经出外勤。
　　据说出外勤有补贴。
　　“出了外勤的补贴一样吗？”夏札想到便问。
　　上次解决了李伊的事，沈衮送了他一只毛笔，说是拿已死蛟龙之须做的，很好用。
　　也不知灵气没落的如今，他是从哪里找到的这条陨落的蛟龙。
　　老赵不明所以：“啥？”
　　沈衮：“不一样，看情况。”
　　“那这次是什么？”夏札生了好奇。
　　“我的亲笔签名。”
　　夏札笑：“……倒也不错。”
　　沈衮说的应该指的是他画的符箓之类的，上面写的确实是字，说是亲笔签名也不为过。
　　老赵：“……虽然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你们开心就好。”
　　沈衮给老赵打下禁制，可无视监控。三人从服务区走到老赵车抛锚的山丘边上，不过只用十几二十分钟。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自从上次夏札吸取了李伊身上的一部分灵力，越发不惧怕白日了。今日又恰好多云，不见日光，有些阴沉，因此他没有感到一丝不适。
　　沈衮自然也想到了这点，才选择在这个时间出门。
　　这个时间，让老赵心情也很轻松：“我以为我们会和电视剧里一样，专门深更半夜的时候跑到事发现场。”
　　沈衮闻言，瞟了他一眼：“今天是你运气好，不然我们也会深更半夜出门。”
　　老赵语噎：“那，那我可真幸运。”
　　按理说现在是他委托沈衮，可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甲方的气势……
　　算了，要什么气势，活着不好吗。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老赵指定的地点。
　　沈衮挑眉：“这里？”
　　“没错，就算那天是大半夜，我也记得特别清楚。”老赵边说，边指向不远处提醒前方急转弯的路标，“我当时车抛了锚，下车打救援电话，立故障指示牌，就正对着那个路标，然后就感觉到一阵阴嗖嗖的风刮过来，吹的我脊背发凉。”
　　“这地方阴气的确旺盛，游魂也多。”夏札环顾四周，笃定道，“在这里停留不过片刻，我便能感到自己体内灵力略有提升。”
　　是适合阴间生灵存活的地方。
　　“这里的东西不干净，你不要吃。”沈衮对夏札说，“日后我们会有纯净的阴气或灵气。”
　　要吸收也要吸收上品，否则难受就不好了。
　　夏札点头：“好。”
　　“为什么阴气旺游魂多？是因为风水引来的吗？”老赵问。
　　“不全是，”夏札摇头，“也因为这里发生过不少命案。”
　　“命案”这词一出，老赵慌了。
　　他下意识往夏札和沈衮后方躲了躲，小心翼翼道：“那些游魂……都在哪儿呢……”
　　闻言，夏札还没开口，沈衮突然伸手指着老赵身后两米的位置，悠悠道：“那儿不就有一个，正看着你呢。他酒驾高速转弯出了车祸，当场车毁人亡，也就没几天的事儿，灵魂完整地保持着车祸前的模样。”
　　一想到车祸，老赵的啤酒肚都被吓得颤抖了起来，闭着眼抱着胸直嚎叫：“兄弟别说了！你赶紧收了它！”
　　被挤压撵成了一块，肠子肚子都流出来的鬼魂……嘶——想想就渗人！
　　吓唬完老赵，沈衮却神态自若地收回了手，说道：“不能收。”
　　“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他才死去没几天。”
　　“那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当然。”
　　“为什么？”
　　沈衮开始烦了，峰眉一扬，反问：“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
　　不说就不说了呗，凶啥？可太难相处了。
　　还是夏札好相处，相貌好气质佳还好说话，身为僵尸，却远比沈衮这个人类有同族爱。
　　这么想着，便听夏札补充解释说：“因为这是规矩。天师规则第一条——死去四十九天之内的鬼魂，不除灵不干涉。”
　　被科普了的老赵很感动，再次感慨夏札这么可亲可敬的大佬，在沈衮这臭脾气的手下打工，太屈才了。
　　两人说完这茬，那边沈衮一跃，跳过了护栏，往山丘里面走去。
　　夏札见状，朝老赵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而后并脚轻轻一跳，越了过去。
　　他束起的墨发随之跃动，潇洒悦目。
　　老赵望了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也跟着艰难地翻了过去。
　　山丘脚下树林繁多，灌木丛生，弯弯绕绕有点难走。再往里走，视线便被隔绝，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这样的地方，何止是人迹罕至，杂草灌木丛多到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夏札干脆一路用跳的，身轻如燕，飘逸出尘，和电视剧里那些带着官帽、贴着黄符的僵尸一点都不一样。沈衮一路压了过去，非常奇异的是，他居然没有压死多少花花草草，好像只是轻轻用脚尖点了一下一样。
　　唯有老赵，小心翼翼，步履艰难，吸着肚子往前挪，仍然逃不出每过一处，花草就被压倒一片的命运。


第13章 拾叁
　　夏札跳的既轻又远，即使频率很低，也走在了最前面。
　　突然，在跳到某一处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附近了。”
　　沈衮跟了上来，也点头道：“是这里。”
　　老赵：“是啥？”
　　“抛尸的地方。”夏札回答，“血腥味很重，这味道应该是两个月前的尸体。”
　　老赵什么都没闻到，只闻到了草木的味道，但这不妨碍他听了夏札的回答，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真……真有凶杀案啊……”
　　“手段还很恶劣，”沈衮眯着眼，环顾四周，“很强的怨气。”
　　“有……有多强……”
　　沈衮看了他一眼：“反正没我强。”
　　夏札笑出声。
　　“大哥，这个时候，别开我玩笑了，”老赵欲哭无泪，“我一个普通人我容易吗我？”
　　沈衮果真不再理他，而是对夏札说：“考验你的时候到了，遇到这种情况，一个合格的天博职员，应该怎么做？”
　　夏札沉思。
　　老赵：“这还用问，不是把尸体找出来查明案件真相吗？”
　　夏札摇头：“不是，那是警察的工作。天师博物馆不干涉非灵异事件的事，抓鬼除妖、保家镇宅才是我们的工作。”
　　这是沈衮给他写的那些书上重点标明的。
　　过度运用非人的能力去干预正常人类秩序，久了是会遭到反噬的。
　　有因有果，万物都该有自己的选择。
　　“没错。”沈衮鄙视地看了老赵一眼，然后用先来者的语气对夏札说，“这一点一定要记住，如果发现事情完全是人为，不惨杂一丁点怪异之力，那这事，你就不要管。即使同情，即使于心不忍，你都不要出手。”
　　僵尸本是跳脱五行之外，不被天地束缚的存在，可若是沾染了太多人世间的因果，也难消受其罚。
　　夏札虽不是人，却也对术士、阴阳之理没什么了解，他目前对这个现代世界、对灵异神怪，都处于摸索的状态，沈衮则一直是他的引导人。因此，此时听到沈衮三番两次十分正经的告诫，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衮露出放心的表情。
　　“走吧，”他说，“看看你的车修好了吗。”
　　“就不找尸体了吗？”
　　“找，不过不是我们找。”沈衮看了眼四周茂密的灌木丛，又撇了老赵一眼，“报警吧。”
　　老赵赶紧掏出手机：“好的，报警，我现在就打电话……”
　　“110”三个数字刚刚按了两个，老赵回过味儿来：“不对啊……我打了电话该怎么说？是说我朋友是天师，朋友的朋友是僵尸，所以我们一路顺着阴气，找到了一个地方，这地方可能是杀人分尸的地方？还是说我和我朋友没事干，步行走到高速公路旁边，沿着草丛往里走了十多分钟，发现这个可能发生过凶杀案？”
　　沈衮挑眉：“有问题？”
　　“必须有啊！”老赵快疯了，“不管怎么说，这说辞正常人都不能信啊”
　　沈衮“切”了一声。
　　夏札闻言，认真思索：“你说的有理。”
　　老赵欲哭无泪：“这已经不是有理没理的问题了……”
　　“我知道，你别急。”夏札安慰他，“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没错！”老赵拼命点头。
　　“不过我想，沈衮应该有办法才是。”夏札道。
　　“有……吗？”老赵怀疑，他对自己这个兄弟的不信任度已经突破天际了。
　　沈衮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啧”了一声。
　　“当然有。”
　　老赵：“……所以是什么？”
　　“就说你再次路过这里后，车又抛锚了，下车后养的狗对着路边汪汪叫，甚至钻进了树林里。回家后发现它腿上沾着带血的布条，发现不对后为了打消怀疑跑来抛锚处，甚至发现了一只带血的鞋子，于是你立刻报警。”
　　老赵确实有只狗，不过这几天工作太忙，暂时交给老妈帮忙照顾了。
　　此刻老赵听了沈衮一番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夏札笑了笑：“这个是不是就叫做‘脑袋不会急转弯’？”
　　沈衮点头：“可以，你已经学会现代冷笑话，并且活学活用，不错，融入现代生活指日可待。”
　　老赵：“……喂，别当着当事人的面，把他当做学习素材啊兄弟。”
　　夏札笑，对他说：“你跟我来。”
　　老赵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了几步。
　　“这里，带血的布条和鞋子。”
　　老赵闻言一惊，朝着草丛里看去，果然看到了夏札说的东西。
　　感情沈衮也是发现了这两样东西，才把事情编的像模像样的。
　　如此一来，他只要在开着车，带着狗，过来这边抛一次锚，大概走一下程序就可以了。
　　没办法，除此之外，实话实说，少有人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师存在；其他说法就显得他们有毛病，鬼鬼祟祟跑到这荒山野岭地发现凶杀案，跟嫌疑犯似的。
　　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剧本都编排好了，那么下一步就该演了。
　　事关自己，老赵自然是十分迫切地想要解决这件事的。
　　他瞅了眼地上的“表演道具”，看见上面已经变成黑红色的血迹，仍旧感觉到了从心底涌出的寒意。虽然经历过一两件不那么科学的事件，但他说到底不过是个普通人，这辈子能见到的死人不会有几个，更别说近距离靠近凶杀案现场。
　　看报道新闻和身处其中，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我们回去提车演戏？”老赵说。
　　沈衮用看白痴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老赵：“……兄弟你这是啥意思？”
　　“事还没完，演什么戏。”
　　“没完？为啥没完？”
　　“我问你，我的工作是什么？”
　　“天师啊！”老赵说的理所当然。
　　“可以，还没有傻。”沈衮点头，“给我一句话，缠着你的鬼，除还是不除？”
　　“那当然要……啥？！有鬼？刚刚不还说是人为凶杀案吗？！”
　　闻言，沈衮眼底的鄙视已经完全藏不住，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想过要藏，嫌弃得大大方方，明明白白：“有人死，所以有鬼，难道不合情合理吗？”
　　这时，夏札说道：“被残忍杀害后死亡，满腔恐惧与怨恨，到时间后难入轮回，最易成为游魂野鬼。”
　　“鬼”的形成条件有许多种，最常见的就是怨气不散，执念犹在，恨意难消。


第14章 拾肆
　　解释完，夏札往前一蹦就是五米远，然后在周围细细探查着什么。
　　老赵兀自站在原地，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我们要找的鬼，它现在在哪儿？”
　　难道是在这树林里飘着，猫头鹰一样倒挂在某棵树上，长发倒垂面色青白浑身是血，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老赵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立刻蹦跶两下想往沈衮身边凑，找点安全感。结果他还没站稳，一晃眼的时间，身前的沈衮消失不见，顷刻间出现在了五米开外夏札的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老赵：“……”
　　确认过眼神，是亲兄弟。
　　沈衮的声音隔了几米清楚地出来：“它暂时不在这里，已经离开几天了。离开的原因和契机八成和你抛了锚的车有关，如果我没猜错，它是跟着你的车一起离开的。”
　　“啥意思，那天开始它跟了我一路呗？！”
　　“是跟了你的车一路。”
　　老赵的车当时就被拉走修理了，所以坐出租回来的他身上染上的阴气，才没有那么重。
　　夏札安慰他：“这鬼魂道行害不了人。”
　　否则不会等老赵到天博的时候，只剩这么点气息，供他和沈衮捕捉。
　　虽有怨气，成了游魂，但只是最低级的，必要时连身形都现不了，还不如跟着李伊的那位和蔼的骷髅妇人。
　　老赵闻言，给修车那边打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对他们说：“车明天下班前能修好，让我临下班去取。”
　　沈衮点头：“好，那你叫车吧。”
　　“叫啥车？”
　　“出租。”
　　“叫出租车干啥？”
　　“当然是回天博，回去以后该吃吃该睡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说完，他又补充，“或者你要是不想叫车，直接给我钱也行，最好转账，现金不方便。”
　　老赵：“……”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沈衮：“林里一支烟，所里蹲十天。”
　　老赵颤抖着手，又把东西塞了回去。
　　太难了。
　　他太难了。
　　“夏札，他跟他住一块儿，不想杀人吗？”老赵悲恸。
　　夏札但笑不语。
　　实不相瞒，沈衮平日不会这样和他说话。他们两人对话时，大部分时候是解释倾听、有问有答的亦师亦友模式。
　　老赵只能含泪叫了车。
　　.
　　次日下午。
　　老赵打车来天师博物馆接了沈衮和夏札二人，三人去了取车地点。
　　看到那辆二手车的同时，沈衮上前绕着车转了一圈，“啧”了一声。
　　老赵闻声反射性地一怵。
　　这种情况下，沈衮只要一“啧”，有鬼没跑了。
　　果然，只见沈衮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张黄符，拍在了车身上，黄符诡异地飘动两下，就消失了。再抬头看向四周，似乎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点小异样。
　　“先把车开出来，开到城郊，这儿人太多，不好发挥。”沈衮说道。
　　老赵点头：“成，你专业，听你的。”
　　说完就要坐到主驾驶去开车。
　　沈衮拦下了他：“我来开。”
　　“你开？”
　　也不能怪老赵惊讶，要知道，沈衮虽然早年考了车本，但是却没什么开车的经验。他不喜欢开车，毕业后根本就没买车，日常出门次数不算多，通行都会选择公共交通，完完全全像个普通人，看不出一点世外高人的样子。
　　偏偏当你问他，万一有急事该咋办，公共交通多慢的时候，他就会嗤笑，用看愚蠢的凡人的眼神看着你，然后淡定地告诉你，要么瞬移，要么飞过去。
　　别问老赵怎么知道的，他曾经很真心实意地问过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估计不会有比沈衮更加古怪的人了。
　　不对。
　　要说古怪，倒也有。
　　老赵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夏札。
　　这么好看又特立独行的僵尸，世界上估计也只此一位。
　　这么想着，沈衮已经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等夏札坐了进去，教他第一次系好安全带，自己这才进了驾驶位。
　　他摇下车窗，看向老赵：“上不上车？不上我们走了。”
　　老赵赶紧坐在了后座。
　　拉下手刹，沈衮边启动车子，边用余光看了夏札一眼，状似无意道：“你看，我也会开车。”
　　夏札想了想，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据说这是“真棒”和“点赞”的意思，而“点赞”意味着厉害。
　　自从进入天师博物馆以来，在沈衮的帮助下，他在快速地吸收着现代的文化知识。
　　他的记忆力超强，学习能力不俗，填鸭式的学习让他渐渐开始适应了现代人生活方式，只是那些来自于书本上的知识总是过于大局化、刻板化。而他还没来得及接触光怪陆离的网络世界，用成人的思维补充着自己完全空白的认知，直接导致他现在的思维模式甚为怪异，看起来既像是懵懂的幼儿，又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干部。
　　看见他竖起大拇指，沈衮暗自得意地勾唇，收回了目光。
　　后座的老赵见了，顿时扬声道：“合着你抢我驾驶座就是为了嘚瑟自己会开车？兄弟，意义何在？”
　　沈衮闻言瞥了他一眼，懒得开口。
　　“哎，不是兄弟你这啥眼神，想打架是不是？”
　　虽然老赵知道自己铁定打不过，但是气势上是绝对不会怂的！
　　沈衮这回瞥都不瞥他了，只说：“有本事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别哆嗦。”
　　不知不觉在后座缩成一团的老赵：“……”
　　倒是副驾驶上的夏札收回手后说：“我们昨日回到天博，谈起了高速路边的碎尸和赵先生你话中时常抛锚的二手车，我以为那铁盒子是少人能会开、且开得起的，所以天博中没有，而我们出门时常乘坐其他工具，就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没成想沈衮却说汽车不过寻常物件，他也是会开的，紧接着又说他只是为了‘低碳环保、科学发展’才没买车，绝不是因为贫穷……”
　　说到这里，夏札轻笑一声，声音温和悦耳：“我听了将信将疑，他就说今天开给我看看。”
　　老赵恍然大悟，盯着沈衮后脑勺，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开始理会别人怎么看自己了。要知道，当初高中的时候有人谣说他被老女人包养，因为下学的时候有辆红色的超跑把他接走了，他平时穿的衣服都不过几十块钱而已，怎么可能有那么富有的亲人。
　　听见这些谣言，沈衮眼都没抬过一次，更别提反驳。
　　后来老赵和沈衮混熟了，才知道那天那辆车上的人，是来找他算命求项目平安的客户。有钱人总是比寻常人更加容易相信鬼神，因为他们拥有的、可失去的要多得多。
　　老赵左思右想，沈衮不解释的原因，可能是他们并未在沈衮眼中留下痕迹……这可真是个令人痛心疾首的答案。
　　“他这是已经把你当朋友了，”老赵感慨，“都知道专门用事实去解释误解了。”
　　夏札闻言，转头看向沈衮，双眸粼粼似是好奇。
　　被他看着的沈衮瞬时挺直了身子，板着脸：“专门解释什么？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会，我沈衮向来只说实话。”
　　难得看见沈衮紧张，老赵抓紧机会打趣他：“可这只能证明你会开车，不能证明你不是没钱买车啊。”
　　虽说现在社会的大趋势是崇尚科学，沈衮干天师这行当的，业内行情并不好，人们少有信这些玄乎事情的。可正所谓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电视上的“大师”一出手都是有数的，天博里卖的各种符价钱也不低，真不知道沈衮是怎么穷成现在这样的。
　　夏札眼底也染上了促狭：“赵先生所言有理。”
　　沈衮看他一眼，生气又无可奈何：“怎么才新生三个多月就学坏了。”
　　再也不是那红着脸，站在天博门口问他招不招人的可爱小僵尸了。
　　说完又从后视镜里狠狠地瞪了老赵一眼：“看什么？说你呢，你别带坏他，否则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秋后算账。”
　　老赵：“……？”


第15章 拾伍
　　不知不觉，车开到了城郊。
　　停车的地方格外眼熟，正是老赵车抛锚，他们发现了碎尸的地方。
　　这时候正值黄昏，今日连续多云，荒无人烟的高速公路上显得阴凉又萧索。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们下车后，四周似乎渐渐升腾起了薄薄的白雾，稍远处的树都要看不大清楚了。
　　老赵浑身一哆嗦，搓搓胳膊：“咱们怎么又回来这里了？”
　　“一般来讲，灵魂在自己死前的地方，是能力最为强盛的，在这里更容易发现鬼魂的蛛丝马迹。”夏札先于他们下了车，边看向四周边说道，“而且死者的尸首在这里，也便于超度。”
　　夏札所说皆是他近些日子学到的怨鬼相关的内容。
　　在沈衮的帮助下，他在以极快的速度汲取着各种鬼怪知识与现代常识，他十分珍惜活学现用的机会。
　　这样想着，他看向沈衮求证。
　　“没错。”
　　沈衮冲他赞同地点头。
　　刚说完，他又立刻补充道：“虽然像我这么强的天师，不管多么微弱的阴气和鬼魂都能看到就是了，过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方便超度。”
　　他再自诩强大，超度这个步骤，还是要找到尸骨才能进行的，凭空做不来。
　　“像我们这样整天往案发地点跑，万一被哪儿的监控逮个正着的话，可怎么办才好？”老赵往抛尸地点看了两眼，十分发愁。
　　这话沈衮就不爱听了。
　　“你当我的障眼法是闹着玩的不成？”
　　“可这么大一车停在高速路上，要是监控和路人看不到，撞上来怎么办？”
　　那不就成了灵异事件了……
　　沈衮态度懒散，抬眼说：“那就让他们撞不上。”
　　说完，他伸出右手，在空中随意一挥，那辆二手车便四平八稳地漂浮起来，进入了树林上空。
　　这招夏札在书上见过的。
　　沈衮让车停下，看向夏札：“来，试试看。”
　　话音刚落，他就放下手臂，卸了灵力。
　　刹那间，汽车猛然向下坠落。
　　见这情景，老赵下意识抱头惊呼一声：“哎？！”
　　夏札立时反应过来，抬手做出微微托举的动作，在轿车砸向灌木前，制止了它的降落。
　　“不错，”沈衮点头，“对自身灵力运用十分到位。”
　　夏札谦虚：“还要感谢老板的培养与夸奖。”
　　除了身为僵尸，除了身为僵尸醒来就会的法术，夏札也在学习其他法术。因为灵力强大、心细聪敏的缘故，他学起来轻松，也能很快娴熟运用。
　　可也正是受限于僵尸的身份，诸如朱砂画符之类与自己属性相克的手段，他难以沾得，学到现在还是学不会。
　　想来还是有些可惜的。
　　老赵深呼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说道：“哎我说兄弟，虽然是二手车，那也花了我大几万，你们别当玩具使啊！”
　　作为一名兢兢业业的社畜，毕业四年攒几万容易吗？！
　　“这车上要发生过凶杀案，你还敢开它？”沈衮问他。
　　“啥玩意儿？”老赵懵逼，“我和我的二手车不是无辜的路人吗？”
　　“当然不是。”
　　“所……所以你是指？”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沈衮选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地方，夏札将车稳稳地放了过去。
　　“亡魂在，尸骨也在，可以开始超度了。”沈衮双手交错，骨节咔咔作响。
　　几个月来第一次见沈衮如此正式地超度冤魂，夏札颇感兴趣地站在一旁，不错神地看着。
　　只见沈衮悠悠然地走到了二手车旁，食指指节敲了敲那车的后备箱，两声闷响后，一股子腐朽发臭的气味便从后备箱里逸散出来。
　　夏札闻不到除了新鲜人味儿之外的东西，腐烂的尸体因为不好吃，所以已经被僵尸本能摒除在可识别范围之外，因此不动声色。
　　据沈衮所言，他与寻常僵尸不同，随着灵力的增长，嗅觉会逐渐趋于常人，但在那之前，他还需要继续修炼。
　　老赵却捂住了鼻子，皱眉道：“什么味儿，熏得我有点头晕反胃……”
　　沈衮：“死亡多日的味道。”
　　夏札提醒老赵：“接下来，你可以选择不看。”
　　人向来有好奇心，越是不该看越是控制不住想看，再加上老赵自诩不是第一次撞鬼了，便努力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捂着鼻子说：“没事儿，你们敞开了造，都是社会人了，哥没在怕的！”
　　听见这话，沈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下一秒就打开了后备箱。
　　霎时间，原本就让人呼吸不畅的气味越发浓重，腥臭呛人，令人几欲作呕。
　　这是发酵的尸臭，寻常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因此老赵只能描述它的恶心与刺鼻，却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渐渐不再被那刺鼻的味道所蒙蔽，老赵这才朝着被打开的后备箱看去。
　　双眼猩红的女人抱腿蜷缩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他。
　　老赵霎时呆立住。
　　一阵阴寒顺着他的脊背直攀后脑勺，可他却没有移开视线，不是无畏，而是不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头顶突然破了一个血洞，湍湍鲜红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渐渐地，伤口越来越大，她的头颅也想被重物狠狠敲击一样，开始扭曲变形。她的脖子上出现血痕，皮肉与筋骨如同被利刃割破，逐渐断开，四肢也开始扭曲。
　　“斯拉——”
　　耳边是若有似无的皮肉被刀割裂的声响，磨在骨头上的咯吱声令人头皮发麻。她微张着嘴，企图求助，却只发出痛苦低哑的嘶吼。
　　随着时间推移，一道道无形的刀落下。
　　女人的身体从车上滚下来，瞪大的眼中淌出血泪，不消片刻便破碎成了切口参差、大小不一的肉块，最终四分五裂，肉块淌了一地。
　　死状何其惨烈。
　　少倾，那些肉块和血液开始腐烂变质，直至化成黑褐色，女人便再度出现在后车厢内，又是一轮肢解的过程。
　　沈衮面色如常，手虚空一划，不停变换的死亡场景消失，女人的灵魂完整地蜷缩在车里，恨恨地盯着在场三人。
　　照理来说，尸体已经被四分五裂抛于荒野，附着在车上的只有灵魂，不该有死尸的气味。可想来是死者不甘，怨恨极重的缘故，在沈衮迫使她现形之后，她便一遍遍地用魂魄重复自己从身死到腐烂的过程。
　　糅合着愤恨与怨念，使得本应该为幻象的腐朽气息具现，鲜血翻涌而出。
　　可见其怨之深。
　　只可惜道行低，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只能恐吓，无法伤害。
　　“高速路上每天那么多车经过，却只有你的车抛锚又招来了阴风。”沈衮指着那女鬼对老赵说道，“不过因为那尸体，是从你车的后备箱里扔下来的罢了。”
　　“准确的说，她在车上的时候，还没有死。真正的死因，是后来在此处的虐杀。”
　　老赵早就被刚才直观血-腥的场景吓懵，听到沈衮的话，便愣愣地反问：“我，我车上扔下来的话，所以就，就是……我杀的？”
　　沈衮：“……”
　　往老赵身上打了一道清醒符，沈衮这才又说：“仔细想想因果关系。”
　　清醒符将老赵从魇住的状态中拉了回来，他浑身一震：“我的上任车主？！”
　　沈衮点头：“有了调查主线，往后查就是警察的事了。”
　　他们要做的是处理这怨灵。
　　老赵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什么仇什么怨，会把人那……那样？”
　　如此手法生疏而残暴的虐杀，凶手的暴虐和毫无人性可见一斑。
　　夏札也是第一次见这真正意义上血肉模糊的画面，出乎他自己预料的是，他在为亡者悲哀的同时，却并没有对血-腥的场景感到害怕或胆寒，仿佛自己曾经见过、甚至身处过，比这更可怖的地-狱。
　　沈衮：“事发原因尚不明确，但永远不要小看人的恶意。”
　　“这种变态还有很多？”老赵不愿相信。
　　夏札也看向沈衮，忽略心中的异样，寻求一个答案。
　　沈衮目光深沉，言简意赅地讲述了几个性质恶劣的案件
　　“南大碎尸案，受害人的遗体碎片在其失踪九天后的清晨，被一名清洁工发现。凶手为消灭作案痕迹，将其尸体加热至熟，并切割成2000片以上放进垃圾袋中抛掷。”
　　“HelloKitty藏尸案，案中二十三岁的女死者，遭多人禁锢于住宅内，过程中被迫饮尿、吃粪、施暴、焚烧身体等。死后又被肢解、烹尸，头颅被塞进一个HelloKitty洋娃娃内。”
　　“黑色大……”
　　老赵赶紧阻止他：“停！兄弟别说了！”再听下去，他觉得自己能立刻失禁。
　　夏札紧紧蹙起了眉，望向被禁锢的冤魂。
　　比起沈衮，身为僵尸的夏札更能直观地感受到她的绝望、不解和怨恨。
　　她对自己的死亡感到深深的意外。
　　或许被藏在二手车后备箱中抛尸的死者，没有任何过错，甚至在此之前没有见过凶手，却在某个照面后，遭受了如此无妄之灾。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能比魔鬼更令人胆寒。


第16章 拾陆
　　沈衮对着尸体和灵魂念了几段超度的经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附录，一挥手便引燃。燃着的符纸化成玄妙高深的文字，飘至女鬼身前，没入了她的眉心之间。
　　“等警方了结你的案件，凶手伏法，就去转生。”
　　女鬼挣扎着弓起身，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不！我要亲手报仇，他不配为人！”
　　“当然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这样做，你手上就染了业障，沾了因果。如果等法律制裁他，你说不定还有个来生可以盼望。”
　　怨鬼闻言，面目越发可怖，眼球几乎要从眼眶掉出来，声音凄厉：“凭什么？凭什么就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那天本该回家的，不过是加班晚了些，在走回小区的路上无故被人打晕绑走，你让我怎么想清楚？！我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劝你，只是提醒。”沈衮却不为所动，“我的职责是避免妖鬼扰乱常人秩序，你若动手，我必阻拦，这是工作。”
　　这也是天师博物馆职责所在。
　　他无权阻止和改变任何人或鬼的决定，但关键时候，必须阻止。
　　说完，沈衮便让老赵拨打报警电话，让怨鬼自己思考，左右她也跑不了。
　　老赵一听，忙掏出手机说：“该我走剧情了？”
　　昨天他们可是把戏编排得有鼻子有眼的，这时候该派上用差了！
　　谁料沈衮只是把自己手机递给了他，屏幕亮着，正显示着一个人的备注和号码：“打这个警官的电话，提一下我的名字，给他说出你的故事，让他顺藤摸瓜找凶手。”
　　老赵愣了愣：“不走剧情啊？”
　　“这孙警官是我前几年认识的，一开始不信神鬼，解决一宗悬案时百思不得其解，正赶上我在解决那事的厉鬼，就放弃了科学。后来他办案遇到难解的事件都会找到我，看是不是有妖鬼作祟，我这边遇到命案之类也会找他，算是互帮互助。”
　　“那我们昨天那么认真是为了……”
　　闻言，沈衮看傻子一样瞧他：“我昨天开玩笑呢，你没看出来？”
　　老赵：“……”
　　谁踏马看得出来？！谁？！
　　开玩笑有这么详细具体认真的吗？！有吗？！
　　他快忍不住口吐芬芳的冲动了。
　　太难了，他真的太难了。
　　沈衮平日里话很少，尤其是上学那会儿，曾背负了多年冰山冷酷寡言型男校草人设。可能长得帅气，就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他冷僻孤高脾气古怪，那都是魅力的具现，话少、看起来不合群也都成了独特的优点。
　　直到后来沈衮对老赵说出了那句“啧——”，老赵这才发现，什么寡言冷漠都是虚的。
　　沈衮并不是话少的人，只不过他只在两种特定的情况下才会释放自我——一是牵扯到灵异鬼怪事件的时候；一是开启嘲讽模式的时候。
　　根据经验，往往这两种情况都是在同一个场景里。
　　而每每这个时候，另一个人当事人都能被他三言两语说的牙痒痒，恨不得堵着他的嘴。
　　这次同样，老赵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冷静下来。
　　他再度颤抖着双手，给备注为“孙警官”的人打了电话。
　　那边想必存了沈衮的号码，打过去没多久就立刻接通，那边传来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喂，沈天师您好，是有什么案子吗？”
　　“孙警官您好，我是沈衮的朋友赵劳，是这样的……”
　　老赵工作几年，梳理事情脉络的能力炉火纯青，不一会儿就把自己二手车有关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边孙警官听完后，雷厉风行叫上人一起过来案发现场。
　　等待警方的过程中，沈衮对那女鬼说：“如果你配合超度，并且不触犯阳间法则，我可以再给你一段时间，让你看着犯人被绳之以法。”
　　女鬼坐起身，猩红血瞳悠悠地盯着他，良久道：“可超度后，真的有来生吗？”
　　“死后近两个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传说中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引渡人。每个死后不久的灵魂，都会在四十九天之后凭空消失，而我见过的身负怨气成为阴鬼的恶灵，无论活了几十年，都没听说过阴间与冥界是何等模样，仿佛地府只存在于阳间人的口口相传中……谁能保证‘超度转生’，不是你们道士编出来让孤魂野鬼自愿魂飞魄散的笑话？”
　　沈衮：“把你第一句话重复一遍。”
　　女鬼迟疑了一下，重复道：“可超度后，真的……有来生吗？”
　　她话音一落，沈衮走到夏札面前，拍拍他的肩，扬眉道：“来，优秀员工，是时候展现你的学习成果了，告诉她，他们有来生吗。”
　　夏札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选择如实回答道：“不一定。”
　　“不一定？”女鬼似乎是被逗笑了，“这是什么说法？”
　　上次李伊那事，他们就曾经为她简单地解释关于“来生”这件事，只不过当时没深讲其中因果缘由。这次面对的对象是鬼，夏札解释得更加深入了些，从鬼魂地角度为她讲述自己知道的缘由。
　　“姑娘方才也说自己见过的几十年的厉鬼，都没有听说过地府相关的事宜。事实上，姑娘若是多认识些人……或鬼，就会发现，冥界与引渡人的消息是二百余年前才消失的。而存活超过二百年的亡魂，无论善恶，大都已被无形抹了神志，全凭原始恶欲邪念行事，一旦出现，人必诛之。冥间事，也以二百余年为分水岭，强大的天师道士和神鬼精怪受天道所限，恍若人间蒸发，之后的年间天地灵气骤降，再往前追溯已是前事不可知。”
　　“这一切都是因为，三界的通道，早在百余年前，就关上了。”
　　“而从那以后，再没有亡者被引入冥界，除了怨气深重的，大部分死去的魂魄多在四十九天后消失，不知去处，有人说是湮灭，也有人说是去了冥界，还有人说是直接转生……众说纷纭，都是猜测，可未知也同时代表着万千种可能性。”
　　说到这里，夏札歉意地笑笑：“习惯使然，话一说得多些，就变得文绉绉，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这一番话说下来，不仅女鬼愣住了，就连旁听的老赵都一脸震惊：“咋……听起来咱们是被放弃了？”
　　虽然现在讲究相信科学了，但是身为华夏人，哪个不是听着古代神鬼的传说长大的？先前老赵还坚定无神论的时候，都幻想过那些不可知的奇异世界。后来和沈衮熟了，被颠覆了世界观，就更加相信书里说的神仙鬼怪、九天三界是真实存在的，还一心想着现在多干好事死后有福，没想到通往阴间的路早就被堵死了。
　　投胎又不是开车，难道还要此路不通，请绕道行？
　　夏札摇头：“也不能这么理解，万物守恒有始有终，那些亡魂可能只是没有穿越阴阳两界的过程，还是直接闪现另一界也未知。而对于现在人间界的情况，许多道者认为，天地不堪承受所以灵气崩陷，而灵力消失却又伴随着后来科技的飞速发展，总归有弊也有利。”
　　先不论这番话说出来，那新生的女鬼有何所想，但就老赵而言，他已经神情恍惚了：“怎么还扯上科技了……”
　　这时，沈衮插话说：“时间节点很容易记，从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天地间浓郁的灵气开始崩盘。步入蒸汽时代后，科技发展迅猛，与之相对的，灵力也迅速枯竭。”
　　老赵：“……别说了，我不想在看见鬼这么不科学的情况下，和你们就‘世界近代史’这个话题谈笑风生。”
　　女鬼则问道：“所以说，越是大能，越是经年的鬼怪，越不为天地所容？”
　　夏札点头。
　　闻言，她看向夏札：“既如此，那这位……前辈，为什么不受影响？”
　　从沈衮和夏札这二人出现，靠近自己附身的二手车开始，女鬼就感受到了两道不容忽视堪称碾压的威压——一道来自于宿敌天师，一道则来自于从同类至强者。
　　一方令她胆颤，一方令她臣服。
　　那时候，她就放弃挣扎了。
　　没有任何反应地任由沈衮开着车，将她的魂魄定在后备箱，一路来到了自己被诺莎死去的地点。重复模拟自己死前的惨状，也不过是为了表达惨死的愤恨怨怼。
　　终究心有不甘。
　　夏札听到女鬼对自己存在的疑惑，答说：“前几日我学到这里的时候，也曾问过这个问题，沈衮说或许是生前好事做多了。”
　　说着，他摇首笑笑：“可我分明半点记不起前生的事来。”
　　夏札当然也想知晓为什么分明灵气匮乏，天道对人间妖魔鬼怪有所压制，他却会在千年后醒来这事。
　　照理来说，他比那些几百年道行的恶鬼还要突破天道限制，却没有受到天罚与反噬。


第17章 拾柒
　　女鬼沉默。
　　良久，她看向夏札的方向，躬下腰，虔诚道：“如果……如果我不想转生，可以投靠您吗？”
　　厉鬼之间法力深浅不一，向来就有弱者服从强者的习惯。做人太无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比起有可能的转生，她更想向强者投诚。
　　夏札对待每一个疑问都颇为认真：“我现在也只是个员工，你得问我直系领导。”
　　沈衮则耸肩：“天师博物馆不收外人，外鬼也不行。”
　　刚说完，他话音一转：“不过，你想收就收，我压制得住，可以让她待在别的地方，不过是多个连合同都不签的编外临时工。往大了说，这座城的鬼怪都是我的免费劳动力。”
　　只不过得了他天博的庇护，等级上就不一样了。
　　这世界上多的身不由己的人或鬼，有没有工作，差别还是挺大的。
　　沈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燃了之后扔到女鬼手上让她咽下：“吃下去，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邪念异心，就会自燃，魂飞魄散。”
　　这是个好机会。
　　女鬼看了夏札一眼，二话不说吃下了符纸灰。
　　做完这一切，沈衮不再理会那女鬼，转头看向夏札：“怎么样？”
　　夏札熟练地竖起拇指，顺着笑说：“法力高深，不愧是老板。”
　　沈衮满意点头：“这就是我们日常工作内容之一，你多熟悉流程，争取早日上岗。”
　　一旁身心都受到伤害的老赵颤抖着嗓音，插话道：“那……那我的车？”
　　沈衮：“你的车是证物，可能有凶手和死者的DNA遗留，等孙警官来看看再说。”
　　半个多小时后，孙警官姗姗来迟。
　　他三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留有细碎胡茬，国字脸，眉眼端正硬气，身量中等，肩背强健有力。
　　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一名年轻警官，二十来岁，刚正朝气。
　　孙警官和沈衮的确十分相熟的样子，一下车便径直走向沈衮，知道他不喜握手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题：“沈天师，又见面了，这次又麻烦您了。”
　　沈衮高冷颔首：“没事。”
　　女鬼已经隐了身形，两位警官看不到。
　　孙警官看向夏札和老赵，问说：“请问这二位是……”
　　问是这么问，他的目光却是时不时放在夏札身上。因为他身形修长高挑，一头墨发黑长柔顺，束在头顶，面如白玉眸似点漆，气质拔群，怎么看怎么不同寻常。
　　和英气挺拔不高兴的沈衮相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夺目。
　　老赵赶紧伸手和他握手寒暄：“您好您好！孙警官，辛苦您过来一趟，我是给您打电话的车主人，赵劳！”
　　因为自己异于常人的体温，夏札没有和他握手，而是冲他礼貌点头，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天博的新员工，夏札。”
　　孙警官恍然大悟：“原来是夏天师，失敬失敬，我是孙蒙，一名刑警，这位是我们局的实习警员张天成。”
　　面对夏札，孙警官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变得得体文雅起来，对方不握手也不会觉得冒犯。
　　同时，因为他知道沈衮天师的身份，而天博也是指天师博物馆的缘故，便下意识以为，作为天博新员工的夏札，也是一名天师。
　　不过在场并没有人向他解释这个误会。
　　误会了也好，总比回去做噩梦强。
　　互相认识后，孙警官和他们再度确定了事件情况，便封锁了现场，张天成在一旁协助记录。
　　做好这一切，孙警官对三人说道：“这次的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各种取样也已经完成，警方会成立专案组迅速介入调查，有什么结果我会通知你们……”
　　“一直到凶手被成功逮捕，‘它’会跟在他们左右。”沈衮提醒。
　　孙警官虽满身正气，但也是会为未知事件感到害怕。
　　“必须要这样？”
　　“否则怨气难消。”
　　“好吧。”孙警官勉强接受了这事，虽然本身也不是他说了算，调整了一下心态，“至于灵异事件……”
　　说到这里，他跟沈衮打了个哑谜：“老规矩。”
　　沈衮点头：“可以。”
　　夏札疑惑：“什么老规矩。”
　　沈衮：“走近科学。”
　　最后，老赵的二手车作为取证，还是被留下了。
　　后面查案办案的事就不是他们的职责了，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配合警方，等待消息。
　　于是三人便打车，回到了天师博物馆。
　　老赵掏的钱。
　　.
　　回到天师博物馆，老赵顿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硬是点了烧烤啤酒的外卖，要和沈衮痛诉衷肠不醉不休。
　　本着能免费吃一顿烧烤的想法，沈衮没有拒绝他。
　　适当的蹭饭对于艰难的生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喝到后面，老赵有些醉了，不知不觉涕泗横流，嘴里念叨着：“兄弟，你是不知道我的苦啊……社会人太难了……”
　　“毕业头一年我干的工作，是咱们本专业的技术人员，我女朋友说我没前途，一辈子只能吃死工资，我心想这不成啊，在这样下去我不得分手？于是我就跳槽，去干营业，跑销售，舔老板，跪甲方。销售不好做，酒桌上喝吐那是家常便饭，平时根本忙不得健身，有了点闲钱的同时，啤酒肚也长了出来，女朋友最后还是和我分了手……好不容易攒钱买了辆二手车，还是发生过凶杀案的，我他妈太难了！”
　　不必吃饭饮水的夏札靠在窗户边上迎着月光小憩，闲暇时的闭目养神，有利于他身体的自我温养。
　　沈衮安定地坐在老赵对面，时不时嫌弃得皱眉。
　　“兄弟啊！”老赵哭嚎，“你有没有那种符纸，就是可以点石成金的？让老板甲方喜欢你的？要不让人瞬间瘦下去几十斤的？实在不行让人一夜变帅的也成！”
　　“变成个像你一样没钱的帅比我也是能接受的！”
　　越说越悲伤，老赵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把灌装啤酒往桌子上狠狠一砸。
　　“再这样下去，我不过是一个一事无成的死肥宅！”
　　休息的夏札闻言，颇为好笑地睁开眼，看向毫无形象的老赵。
　　沈衮实在被他念得烦，可见夏札笑了，眉眼清浅，不知怎么的，突然也觉得好笑起来，于是依言当场拿起朱砂笔黄符纸，画了一张转运符，“啪”的一声拍在了老赵脑门上。
　　老赵懵：“啥？”
　　“转运符。”
　　买彩票最多只能中一百块钱的那种。
　　老赵如获至宝，赶紧把脑门上的符纸撕下来，珍而重之地叠进了钱包里：“我能不能好好过就靠它了！”
　　“你能不能好好过，靠不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东西。”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
　　这几天忙于这个事，老赵一直提心吊胆的，工作也进行不下去。如今回忆往昔，更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加悲催的人。
　　直到将沈衮顺手画的转运符塞进钱包里，才后知后觉的清醒过来，直愣愣地看着沈衮。
　　“对了，这符是，免费送我的？”老赵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沈衮挑眉：“不然？”
　　“卧槽，我……我，我……”老赵满脸痴呆地喃喃。
　　“啧，有话快说。”
　　“我有朝一日，居然从沈不拔手里白嫖了！”
　　夏札听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18章 拾捌
　　夏札这一笑，本来准备嘲讽老赵几句的沈衮顿时卡了词，不自在地想翘起二郎腿，左右腿来回抬了几次，才摆好了姿势。
　　虽然夏札被逗乐了，但是沈衮觉得在这个时候，为了避免夏札真的认为自己小气，他还是应该正一正身为老板的威严。
　　于是他自以为很凶、很严肃地对夏札道：“你别听他乱说，他平时没少顺我的符咒，我都没跟他算过账。你今日的要学书，都看了吗？”
　　闻言，夏札看着他，眨了眨眼，无比诚挚地回答：“看过了。”
　　以往三个月，每当沈衮要查夏札功课的时候，夏札都是这般懵懂且真诚地看着他，无论回答是还是否，都是全神贯注的好学生模样。以至于沈衮从一开始的严厉审视，慢慢变成了现在一见他这认真的小表情，就无可奈何，平日里张口就来的嘲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没错，沈衮也曾经在夏札面前严厉过。
　　但在夏札认真好学、乖巧求知的眼神攻势下，维持了不过几天，就再也硬不起来了——心里头、话尖上的那个“硬”。
　　这次也一样，夏札一露出这表情，沈衮瞬间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来树立威严了，只好背过身去，以掩饰自己的迅速憋下去的气势，话语简短道：“好，看过就好。”
　　说完，又想起员工是需要鼓励的，于是清咳了一声，补充道：“做得很好，要继续努力。”
　　喝醉了的老赵此刻什么话都敢说，此刻插嘴说：“嗝，兄弟你咋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是要对我开启嘲讽模式，差别对待是违法的！千年的僵尸虽然珍稀，可我们二十多年的社畜也是需要爱与关怀的！”
　　话音刚落，老赵就感到一阵晕眩，恍神间，四周景色变换、时空堆叠。再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抱着外套站在了天师博物馆的院门外。
　　“咣当——”
　　天博的大门在他面前被狠狠关上。
　　老赵懵逼。
　　五分钟后，他摸了摸口袋，掏出自己的钱包。
　　只见钱包里，符纸还在，所有的现金……都没了。
　　说好的白嫖呢？！
　　老赵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下彻底清醒了。
　　真是后悔自己张了嘴！
　　.
　　天师博物馆里。
　　老赵离开后，沈衮和夏札一起收拾残局。
　　夏札问正在数钱的沈衮：“他身上分文没有了，可怎么回去？”
　　沈衮：“银行卡、微信和支付宝。只要手机还在，就没有回不去的流浪汉。”
　　说到这里，沈衮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夏札：“差不多该让你接触网络了，明天去商场，给你买个手机。”
　　夏札虽然没了过往的记忆，学习和适应能力却很强，再加上沈衮因材施教编的书，包罗万象、层次分明，几个月过去，已经把现代生活的基本常识都掌握了。
　　近几日，他在看一些中小学的教材。
　　教科书之所以为教科书，就是因为它们起着引导启蒙的作用。夏札以为，只有经历过完整的教学系统，才能更加融入这个时代，便提出了想要学习现代课本的想法。
　　沈衮以前的课本和笔记都还留着，从箱底拉出来供他学习。夏札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语文、数学、历史、政治等顺着往下看。
　　至于英语和物化生，对于他而言，太科学太难懂，可以先放放，不急着去学。
　　在此之前，沈衮一直没让夏札接触网络。
　　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从夏札态度端正地用毛笔宣纸写了简历，敲响了天师博物馆的大门前来应聘开始，沈衮便被他如孩童般透明纯直的思维所触动。作为一只刚刚醒来的小僵尸，他是如此的认真又懵懂，要是在什么都不记得、三观还未成型的时候，被网上真真假假乱七八糟的信息迷惑，走上了歪路要怎么办？
　　要知道，网上可什么人都有。
　　前段时间，天师博物馆少有委托，沈衮和夏札大部分时间都在天博宅着。
　　屋里面放着的黑白大肚子电视机年代久远，早就报废，摆在那儿也就是为了体现氛围。近来两人少有的几次外出，也都是匆匆打车、坐地铁。
　　因此严格来讲，夏札一直没有正面、长时间接触这些电子科技的东西。
　　初时，偶尔看到沈衮手里手机的屏幕亮起，夏札还会露出惊叹好奇的目光。
　　每当这时，沈衮就会严肃道：“这东西花里胡哨，你现在不能玩。”
　　沈衮始终认真贯彻落实着“小孩子不能过早地沉迷网络”这一原则，夏札作为员工，自然对老板的决定没有异议。
　　而现在都出过两次外勤了，是时候给夏札配个手机了。
　　日后他独自处理委托时，也方便两人联系。
　　他是好老板，这点员工福利觉不能少。
　　“我们买贵的。”沈衮斩钉截铁地说，“顺便也给天博里置办点东西，比如这电视，是时候淘汰了。”
　　夏札虽然对那掌中发亮、还能千里传音的名为“手机”的东西很是好奇，但也觉得无功不受禄：“太破费的话，就不必了。”
　　“当你这两次外勤的奖金提成。”沈衮拍板，“我们是良心企业，晋升透明，赏罚有度。”
　　他都这么说了，夏札便笑纳了，拱手作揖：“那就谢谢老板了。”
　　沈衮摆手：“小事，我们不差这个钱。况且既然身处现代世界，为了日后方便联络，这东西总是要有的。”
　　现代社会果真因为科技，拥有了许多便利，夏札也有了更多要学的内容。
　　这么想着，夏札提前向沈衮认真求教：“我对‘手机’这物什一窍不通，到时还要麻烦多指教一二了。”
　　“简单。”沈衮心情不错，“员工培训也是公司的重要课程。”
　　一个成功的企业，怎么能没有成熟的培训机制？天师博物馆既然招了人，那就得在各方面做业内顶尖，才不负他本城战力天花板的名头。
　　夏札笑笑，放下作揖的双手，想到自己作为外勤奖金的手机，眼中溢满喜悦，期待又赞许地看着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板。”
　　沈衮瞧见，突然骄傲，不自觉直起了腰背，炫耀般说道：“对了，我们天师博物馆的WiFi，也是方圆几里最快的。”


第19章 拾玖
　　夏札只知道WiFi可以上网，却还不清楚其还有速度快慢的差别，既然能令沈衮如此骄傲，想必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于是他真诚称赞说：“厉害。”
　　沈衮：“到时候你可以恣意在网络上纵横。”
　　虽然不知道在网络上怎么纵横，但夏札依旧道：“我很期待。”
　　聊了这么多，沈衮言归正传：“最近身体怎么样？”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吐纳，再加上之前解决李伊委托时，吸收的灵气，本就不像一般鬼怪那样惧怕白日的夏札，越发和人类相似了。若说还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脸色依旧苍白，却更像是久病的面色，而非惨然的青白。
　　平日里穿着沈衮买来的休闲便服，简单将乌发束在脑后，他越发像一位颇具魏晋风骨的古典学者，举手投足间都是难以言说的韵致。
　　在人群中，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撩人心弦。
　　同时，他也不用再刻意限制自己外出的时间，哪怕室外是艳阳高照的日头，直接晒在身上也不会觉得不适。
　　夏札将这事告诉了沈衮。
　　“既然如此，我们明天白天去逛商场吧。”沈衮道，“主要目标是给你买手机、办理手机卡，次要目标是购置家电。正好，孙警官带人来查案的时候，把我托他给你办理的身份证也带了过来，可以直接以你的身份办理手机卡。”
　　“身份证？”
　　“对。”
　　孙警官人脉广，有办理身份证明的渠道，沈衮早有了为夏札办理身份信息的想法，于是就拜托了他。
　　沈衮在口袋了摸出一张卡片状的东西，旋掷给夏札。
　　两人十分默契，夏札两指并拢，轻而易举地便潇洒接过了沈衮扔过来的身份证。
　　夏札低头仔细观察起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看到上面照片中穿着灰黑衬衫、听从指挥露出微笑的自己，夏札恍然大悟，抬头对沈衮笑说：“你那天让我穿深色衣服拍照，原是为了这个？”
　　沈衮点头：“嗯。”
　　照片中的夏札格外清爽俊秀。
　　“谢谢你。”
　　说着，夏札的笑容越发真挚，眉目弯弯，眼里映射着细碎的璀璨灯光。
　　沈衮避开夏札的双眸，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的方向，摸了下耳垂，状似不在意道：“……应该的，别放在心上。”
　　“年龄是……”夏札看着身份证上的出生年岁，算了算，说道，“……二十。这年纪听起来总觉着亲切，说不定前世我也正当及冠。”
　　“因为你不记得生前事的缘故，身份证上的年龄是我推测的，具体生日日期写的是你从墓中醒来的那一天。”
　　沈衮自认像每一个受员工爱戴的领导一样，拍着夏札的肩膀，语重心长寄托祝语：“好好生活，从今天起，你也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夏札将身份证收起来：“好。”
　　.
　　次日，两人清晨洗漱后，乘地铁外出，去了附近最近的商城。
　　夏札问：“先做什么？”
　　沈衮：“办电话卡，然后先买手机。”
　　办理完SIM卡，沈衮带着夏札来到了一个专卖店，挑了一款最新的手机，痛快买下。插入买好的电话卡，将自己的号码存进去，简单备注“a沈老板”，然后将手机递给夏札。
　　夏札道过谢，接过手机，想的却是刚刚沈衮扫码付钱的时候：“几千……是不是有些贵？”
　　比他昨天想的价格要高许多。
　　“不会，为什么这么想？”
　　沈衮十分不解。
　　正常来讲，沈衮卖符纸，很多时候都是几万起步的。若是帮权贵解决灵异事件，报酬报价都是六七位数或更多，具体起步价看当时的心情。多的时候，卡里几个亿也是有的。
　　只不过维护天师博物馆内那些灵能媒介的灵气，以及靖城几处风水中心的运转，往往需要许多材料，耗费巨大，所以常常把自己弄得入不敷出，穷困潦倒。
　　无论如何，几千块钱绝对算不上多。
　　夏札斟酌措辞：“之前解决的两桩事件，收入微薄，我们乘坐交通工具时，老板总是，嗯，让对方支付几或几十元的出行费用。除此之外，我们平日开支也不多。可这次，却花了几千……”
　　两桩事件，他最多算是实习，未帮上什么忙，几个月来还承蒙沈衮收留教导，收下这么昂贵的手机，他心里难安。
　　想到这里，夏札又说：“这毕竟是一笔巨款。”
　　沈衮：“……”
　　“不，我们有钱的。”沈衮试图解释。
　　“有几何？”
　　沈衮：“……还是有，有一点的。”
　　其实算算，各种卡和软件中的余额，余款还真不多。
　　夏札看出了他的窘迫，笑说：“没关系，日后我会努力工作的，存款会殷实起来。”
　　沈衮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好说：“手机已经买下了，你就拿着用，我们去采购别的东西。不用担心，这点钱，我还拿的出来。”
　　夏札没再推辞。
　　接下来，他们买了新的液晶电视，超薄大屏幕替换了原来的大肚子电视机。
　　跟商家敲定好运送目的地后，沈衮手掌一翻，一张符纸贴在了电视上，转眼没了踪影。要是没有这张符文，天博的地址写的再清楚，送货员也找不到博物馆的大门口。
　　再添置了些其他七七八八小小不言的东西，一一委托店家送货到家后，沈衮突然说道：“我们也该买辆车了。”
　　“我们，可有钱”
　　又是这个致命又实际的问题。
　　买车比不上添置这些东西，顶多几百几千，那是动辄少说几十万的数额。
　　“……”
　　沈衮默默掏出手机，解锁后一顿操作，快速查阅计算存款余额，然后抬头，目光深沉地说：“没有。”
　　他的神情严肃语气冷静，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下头。
　　这样的沈衮看着镇定自若，没什么不对。可夏札和他相处了三个月，一眼便看出他在跟自己生闷气。
　　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没钱可以挣，只要努力工作，什么都会有的。”
　　沈衮：“没错。”
　　他这么强大的天师，世上目之所及鲜有敌手。不过是钱而已，多捉几只厉鬼、多卖几张符咒，积极开发客户捆绑销售，总是会有的。
　　.
　　钱之一字，说赚就赚。
　　当天，把买的那些东西都规整好后，沈衮就琢磨起了赚钱计划。
　　往常赚钱他都是随缘，若是碰上有难缠诡事，委托方又是个有钱有权的，则能轻松开张吃三年。尽管三年的份，也常常不够他维持一时的收支平衡。
　　沈衮没有记账的习惯，但是几项大的收入和支出还是记着的。
　　他花了些时间，把从自己正式接手天师博物馆四年以来，有印象的大项收支捋了一遍，写下来，递给夏札看。
　　夏札接过这简陋的账本，翻了翻，放下叹息道：“你原来是真有钱的。”
　　昨天在商场，他还以为是沈衮为了劝自己收下手机，才说自己不缺钱。
　　如今看来，他是真的不缺。
　　只说今年年初，帮他省某城一张姓老板的除了一次厄运，卖出几张平安符和好运符，便入账六位数。去年，为一贵人除了身上附身的低级精怪，后续为他炼丹几炉，治疗固本，入账七位数。前年，卖出一鼎低阶镇宅钟，又是八位数……
　　这样的大收入，仔细一数，四年来竟有十余次。
　　其他售丹卖符的价格，单价也都是数万起。偶尔也有像李伊那样的情况，会收取灵力、法器，不收钱财，与人消灾。
　　但与此同时，消费也是巨大的。先不说如今已是末法，能炼制丹药、法宝的材料如何昂贵，且难以购买，就说天使博物馆在这个地段的房租水电费，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夏札叹：“生活艰难。”
　　怪道先人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诚不欺我。
　　沈衮：“是时候主动赚钱了。”
　　只说他自己，也曾经为了凑够修补靖城封印的材料，东奔西走几个月，来不及接新的委托，天天泡面度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一个合格的老板了，他有员工要养活的。
　　夏札这么认真勤恳懵懂可爱，热爱工作坚守岗位……怎么能让他也吃泡面呢？
　　必须要啃有灵气的玉石才是。


第20章 廿
　　回到家里，电视已经送到，沈衮挥退了配送人员，撸起袖子，亲自进行了安装。
　　不过是将老式电视机替换为了液晶电视，房间里的时代就好像变换了十几年。
　　一向懒得考虑这些身外之物的沈衮，看到夏札亮晶晶的小眼神，瞬间燃起了要跟上科技脚步的决心。
　　归置好采购的东西，两人分头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那些大师，竟都活得如此有滋有味。”
　　夏札目不斜视地看着新买的液晶电视，上面正在播放的频道，是关于冮城某位著名气功大师的访谈。
　　受人追捧、光鲜亮丽、身家丰厚，一点都不像倾向于归隐的佛者或道士。
　　“炒作。”
　　沈衮不屑道。
　　“网络拓人眼界，见的多了，听得多了，对于神乎其神的事也就有了更多的理解。怀疑论者增多，这样有一点点本事，就沽名钓誉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偏偏有人信。
　　须知，自古以来，华夏有能之士，都更加信奉“天机不可泄露”、“大隐隐于世”，真正的能人大多是不出世的。
　　夏札点头。
　　“当然，也有像我这样的强者，生活在市井中，为人们排忧解难，顺便赚些小钱。”
　　人是要生活的，天师也是人，生活成本较寻常人更高。
　　夏札笑笑：“老板最强。”
　　“不愧是天师博物馆的员工，眼光和我一样好。”沈衮道，“今天，我就传授给你，做我们这一行当的第一准则。”
　　“愿闻其详。”
　　“无论帮谁算命除灵，无论对方贫贱富贵，立场善恶是非，面对的哪怕是你于心不忍的人，都要跟他收取报酬。”
　　说着，他又强调：“不论多少，哪怕只是一分钱，一块面包，一捧清水。”
　　夏札疑惑：“为何？”
　　“抵消因果。”沈衮解释，“术法没落，三界失联之前，道士术师是极少掺和世人事端的。每掺和一件事，身上就会沾染一点因果，对于修行不利，对于所助的人也是不利。”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无论是对天师还是对委托人，都是好事。
　　听了沈衮的解释，夏札若有所思：“天师给与帮助，他们用自己所有之物换取帮助，这是天地间的平衡之道？”
　　他们可以干涉，却只能干涉鬼怪，与凡人之间因果往来分得清楚，才能更好地生存于世。可是算命除灵这些行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干涉，为了抹除这种影响，有些界限需要泾渭分明。
　　沈衮点头：“没错。”
　　“跟着我学，保你走遍华夏，天不怕地不怕。”
　　闻言，夏札抱拳打趣说：“老板谆谆教诲，没齿难忘。”
　　沈衮坐在沙发上，抱臂后仰，不自在道：“倒也不用你没齿难忘，好好跟着我混就行。我主要是为了天博的未来考虑。”
　　夏札和沈衮朝夕相处有些时日，对彼此有些了解。
　　沈衮虽然总是不服不悦的样子，几块钱车费都要纠结，却心思极正，降妖除魔的时候，往往心无杂念。虽然看着总是脾气不好，但其实该帮的忙，一点未忘。
　　就像他看似嫌弃老赵，却一边说着鄙视的话，一边帮到了底。
　　在夏札看来，属于看着难以相处的至诚之人。
　　想到这里，夏札夸赞说：“老板实属面冷心热。”
　　“你这是在夸我？贿……”
　　……贿赂奉承我可是没有半点用的。
　　沈衮话还没说完，就听夏札言语真诚道：“自然是，老板是个好人。”
　　收容他，引导他，帮助他，让他一步步适应这个世界。哪怕一开始是打着招收员工的想法，两人还就劳务合同产生过辩论，可从沈衮容纳他进入天师博物馆那刻起，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在混沌中醒来，在千年后迷惘，也终于有了暂时扎根的地方，被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所接受。
　　这时，夏札还不知道“发好人卡”是什么意思。
　　沈衮被夸的不太习惯：“本来就是。”
　　潜台词是“还用你说”，可“本来就是”四个字刚说完，他的腿就已经情不自禁抖了起来。
　　这是十分高兴了。
　　夏札心想。
　　两人闲聊了片刻，话题又拉回了天师博物馆的收支问题。
　　“刚刚你提到了，天博的租金及水电费的问题，是吗？”
　　“嗯。”
　　夏札翻到这几项支出的数额：“靖城的房价物价真高。”
　　“这地方是商水商电。”
　　夏札知道什么是商水商电，因此突然笑出了：“这种市井之气的聊天内容，不适合你。”
　　沈衮看他：“也不适合你。”
　　两个人一个是挺拔俊毅，孤高不驯的强大天师；一个是飘逸出尘，风姿绰约的千年僵尸。
　　此刻却围着账本，讨论商水商电太贵的话题。
　　“而且，天师博物馆的位置并不是一成不变。”沈衮说道。
　　“何解？”夏札疑惑，“如果要搬，又要搬去哪里？”
　　“不知道。”沈衮摇头，“‘该知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师父说。”
　　夏札：“师父？”
　　沈衮：“对。”
　　“是一位救了我，把我养大并教导我术法的道长。活了一百五十三岁，四年前终于熬不住，过世了。”
　　“抱歉。”
　　夏札深感歉意。
　　“没事，顺命而为罢了。人固有一死，或老死，或猝死，这是自然循环，谁也逃不掉。修道使他身体健壮，寿命延长，可一百五十三载过去，已经够时候了。妄图扭转其中规律的，多是走了歪路，是要遭受反噬的。”
　　“人固有一死，或老死，或猝死……”夏札被这话逗笑，“此话说的，见解颇深。”
　　沈衮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当然。”
　　矜持又冷漠。
　　夏札却觉得他满脸写着——不愧是我。
　　沈衮又说：“师父过世后，我正式接管了天师博物馆。之前是他在负责坐镇，而委托者的事件，则由我来负责。”
　　夏札点头：“那天博想必也开了不少年头了。”
　　“他说是在我被他收养之后开的。”
　　“当得上亦师亦父。”
　　虽然沈衮口上说着生死有命，但毕竟是如师如父的存在，夏札不愿令他一直回忆过往，便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委托不是现成的，我们该如何赚钱？”夏札问出了今晚这场谈话的问题关键。
　　沈衮：“开拓业务，大力推广。”
　　不懂现代营业手段，夏札只能鼓掌。
　　沈衮摇头：“只不过大户不好找。”
　　夏札：“怎么算大户？”
　　“一次能让我坑六位数以上，还食宿行全包的那种。”
　　夏札：“坑？”
　　“当然，”沈衮玩笑道，“我从来是个不谈感情，只谈钱的人。”
　　夏札看着账单：“也不尽然，也有像老赵这样好友，意思一下让他请顿饭，报销了打车费就行。”
　　“那是因为他穷。”
　　否则不会放过他。
　　夏札笑：“老赵听到该伤心了。”
　　“他那笔挣了也是忽略不计。”
　　沈衮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对老赵的嫌弃。
　　“是。“夏札顺着他的话玩笑道，”老板的挣钱能力，怎么弄用区区千百来计量，用‘万’都是小看了。”
　　沈衮语调上扬轻哼一声，抿了口茶。
　　这是高兴了。
　　自从摸清了沈衮的性格，夏札顺毛夸他的能力日渐增强，信手拈来。


第21章 廿一
　　没有灵异事件发生是件好事，发生了却不相信、不重视，却会导致严重后果。
　　天师行业的前景，在大环境下是十分艰难的。
　　对天师博物馆而言，尤甚。
　　靖城的三处封印之地，每半年一次的修补不能少，天博内古董法宝的维护、丹药灵植的供给、含灵气的玉器……各种各样林林总总的道具，处处都是花销所在。
　　因为优秀员工小僵尸，“挣钱”一事，沈衮越想越迫切。
　　他不想给夏札留下他和天师博物馆贫穷的印象。
　　一个合格的老板，形象应该是光辉的，是撑得起员工未来的。
　　至少不能被区区钱财这样的身外之物所打败。
　　沈衮像个著名上市公司ceo一般，正襟危坐，手托下巴，神情严肃地给夏札分析说：“近几年，灵异事件频发，我们还是很有前景的。”
　　夏札点头。
　　当公司给你画饼的时候，点头就对了。
　　沈衮当即便收拾了背包，又从天师博物馆角落里翻出来两小板凳，以及一张低矮折叠桌子，又找到两根桃木剑收好。他将装了符纸、朱砂和笔的背包递给夏札，让他背上，然后自己拎起来其他东西，摞起来扛在肩头，峰眉一凛，气势汹汹道：“走，我们赚钱去。”
　　作为一名合格员工，当然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札接过背包，说：“板凳和矮脚桌也给我吧。”
　　“没事，我来就好。”沈衮看起来十分轻巧，“出门打个车就放下了。”
　　可惜，因为各种原因，他们不能肆意使用储物符装东西。
　　沈衮单手掏出手机打了个车，定位在路口。
　　司机很快过来，沈衮和夏札上了车。
　　靖城司机出了名的热情好聊，车一启动，司机就哈哈笑着问说：“小伙子们，看你们搬了两板凳，这是准备去看戏吗？”
　　沈衮回答：“没，我们准备去算命。”
　　司机听了笑得更大声：“原来是说相声的，怪不得还准备了桌子！”
　　师傅热情地和他们两个聊起了如今的相声界，是如何人才辈出。
　　听了一路，抵达目的地下车后，两人把后备箱的工具拿了下来。
　　挥别司机师傅时，他还挥着手祝他们相声讲得顺利。
　　夏札食指轻点那木桌木椅：“我们是有些像说相声的，也可以用来说评书，只少了一方醒木。”
　　“谁说没有醒木？”
　　沈衮将两柄桃木剑抽出，用手将其各自截断剑尖的一节，之后将剩下的桃木剑插回腰间，截下来的两节并拢放在手掌间，输入灵力轻轻碾压。
　　再摊开手掌，原本桃木剑的一部分就融合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的醒木。
　　“送你。”沈衮将醒木递给夏札。
　　桃木对阴鬼有克制的作用，对夏札这个等级的僵尸却不痛不痒，拿着玩还有利于锻体。
　　夏札收下那方醒木：“谢谢，纹路很好看。”
　　两柄桃木剑取自不同年份的桃树，颜色纹理略有不同，融合在一起以后，中间交界的部分互相过渡交融，形成别具一格的花纹。拿在手中冰凉光滑，分外别致。
　　评书一事，夏札不过随口一言，沈衮却分外认真，令夏札也十分珍视这份礼物。
　　“不用客气，谁让你这么想要。”
　　夏札但笑不语。
　　他一笑，原本硬声硬气的沈衮心底躁得慌，扛着东西，沿着路边匆匆向前走去：“跟我来。”
　　“好。”
　　两人沿着马路，一直走到了一处十字路口的天桥之下。
　　在天桥下找了个背阴有风的凉快地，沈衮将东西放下：“就这里了。”
　　说完，他支起了矮脚桌，把两张板凳置于其后。
　　理解了他的意思，夏札把背包拿下来，将其中杂七杂八的物件一一取出来，仔细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在了桌子上。
　　沈衮也一起帮忙。
　　整理过程中，夏札询问：“我们为何要在这里摆摊？”
　　这地方环境清幽，路边绿化不错，植被翠绿花团锦簇。偶有往来的车辆行人，没有闹市的喧嚣，周围的小区错落，规划合理，十分宜居。
　　“这里属于城郊，看着来往的人少，其实地理位置十分不错——周围几个住宅小区，向东向南步行十几分钟，分别是一处商业区和一所学校。驾车十分钟车程外，是一片别墅区，住的大多是有钱有权的人。”
　　“最重要的是——”沈衮看向夏札，“几乎没有城管。”
　　文明社会，一线靖城，内环闹市管制太严，难得有这么个风水宝地。干净，离人烟近，还不用担心受怕。
　　他们来的很早，除了他们之外，天桥下已经有个果摊开张了。人少赚的少，风险也小，有取舍，也能有收获。
　　“了解的很详尽。”
　　“我做过攻略。”沈衮空出手来，将手机打开，递到夏札面前，“你看。”
　　夏札抬眼看去，只见手机里有一个文档，标题为《靖城摆摊实用攻略》。
　　夏札不禁感叹：“厉害。”
　　沈衮收回手机：“一般。”
　　摆放最后一叠符纸的时候，夏札的手一顿：“我们标价多少？”
　　“初级算命，今日折扣五百一次；进阶细算，五千一次。”
　　“普通的静心符、安神符一万一张，买五送一；进阶版三万一张，买十送一；其他有针对性的高级符文五万以上，到时候看着卖。”
　　说完，沈衮补充：“都是良心价。”
　　这是实话。
　　至于丹药什么的，再议。
　　闻言，夏札摇首笑笑：“怕是不好卖。”
　　“不一定，这附近有几处高级小区，富人的快乐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某山寺庙里烧一柱小香就要几百，楼盘开盘、生意开张、红白喜事，这些人请起大师来，都是一掷千金，还不知请的人是真是假。只不过沈衮在靖城天师圈子里，不那么张扬，知其名的甚少。
　　因而少了许多所谓的“客户资源”。
　　“可你之前，不也解决过一些上层阶级的委托？”夏札疑惑。
　　没道理积累不下人脉。
　　“靖城作为一线，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可能路上随时擦肩而过的车中，坐着的就是权贵，无法通过一两个人就能接触到全部。而且我解决的那些事件中，有的不是本市人。”
　　且这些人，恐怕不少也只是空有钱而已，在靖城地位究竟如何，还有待商榷。
　　几次为不信神鬼的有钱人解决过灵异事件，也有机缘在其中，多是深受鬼怪其害的人无意间进入了天师博物馆，受到了沈衮的帮助。事后，沈衮拿到了报酬，那些人也相信了神鬼，知道了天师也有真本事，于是下一次，他们就会去找年纪更大一点大师帮助自己。
　　很显然，他们坚信，如果沈衮确有其能，那么那些蓄着长须的中老年，肯定更厉害。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找一个看着经验不深，功力不高的年轻天师？
　　夏札也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由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看来千年过去，固有印象依旧难除。”
　　“啧。”沈衮挑眉，“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嘲讽完，他将两柄被削去了剑尖的桃木剑拿出来，左右各一柄，直向下插入木桌两侧。插好木剑，他拿起两块布条，用笔沾上朱砂，刷刷写下两行字，收起比，把两块写了字的布顶端系了细红绳，竖着挂在了剑柄上。
　　夏札这才明白，沈衮拿木剑来，不是为了坐镇算命，也不是为了降妖除魔，只是为了把它们当招牌的支架。
　　他定睛看向沈衮书写的两行朱砂红字，当真是笔走龙蛇，潇洒至极。
　　只见左边剑柄上挂着
　　“起名预测风水八字”。
　　右边则是
　　“合婚择日点痣除瘊”。
　　夏札合掌。
　　妙极。


第22章 廿二
　　挂好“招牌”，做完前期准备工作，沈衮坐在了板凳上，同时招呼夏札也过来休息儿。
　　看见他的动作，夏札没过去，反而翘起唇角打开手机，给沈衮拍了一张照。
　　被拍的沈衮有些猝不及防：“……”
　　看着拍好的照片，夏札继续笑着解释说：“请放心，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美颜相机。”
　　沈衮：“……不是那个问题。”
　　他坚信，像他这样的，也用不着美颜。
　　他只是疑惑，并且猝不及防：“为什么要拍照？”
　　夏札笑说：“你这样子，很有趣。”
　　矮脚桌只有三十来厘米高，放在矮脚桌后面的小板凳比它还矮一些，方便携带。沈衮一米九的身量，身高腿长，坐在十几厘米高的木凳上，费力地曲着腿，显得意外地乖巧。而他面前，则是同样袖珍矮小的桌子，上面还摆满了奇怪的东西。
　　夏札思考了许多比喻，最像的，莫过于“玩过家家的巨婴”。
　　想到这里，夏札笑出声。
　　实在是诡异的，庞大而可爱。
　　也不知“可爱”这个词，能不能用来形容这样高大英挺的男人。
　　越想，夏札趣味的笑意越深，脑后束起的长发随着动作拂动，眼中映着碎光，一侧脸颊上有极浅的笑窝，不易捕捉。
　　沈衮见了，不自在地错开眼，腿艰难地动了动，问：“……又笑什么？”
　　夏札保存好照片，回答他：“我只是赞叹于老板这无处安放的长腿。”
　　这时候，夸就对了。
　　果然，沈衮看似冷漠地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也不短。”
　　“什么短？”夏札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衮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耳根忽然变红，急急闷声说：“……我说的是腿。”
　　说完想到什么，怕夏札不开心，又赶紧补充：“当然没有说其他短的的意思，只是我们这里提到的是腿。”
　　夏札愣了一下，又笑了，玩笑道：“我知道，我的头发也很长。”
　　说完，他学着沈衮的模样坐在了另一张木凳上。
　　“我们这样，是不是当今人常说的，‘商业互吹’？”
　　沈衮看了眼他翘起的嘴角，没有反驳，眼底的情绪也随之柔和起来。他掏出一块黑木，拿出小刀，趁着等人来的时间，专心削刻起来。
　　仔细看去，那散发着森森寒意的黑色木材，竟是传说中的阴剑木。
　　这种木，夏札曾在天师博物馆里陈列的书籍里见到过。书中描述，这种木乃至阴之地经千万年锤炼生长而来，蕴含着至精至纯的阴气，十分珍贵难见。将阴剑木连成法宝，既可以被天师、道者用来对阵，也可蕴养鬼怪阴物本身，深受追捧。
　　就算是在灵气丰沛的古时候，也是难得的珍物。
　　对身为僵尸的夏札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是最合适不过的法器材料。
　　面对如此至宝，夏札却没有一丝贪念。
　　再好的东西，那也是属于沈衮的。不在自己机缘以内的东西，不该心有杂念。
　　沈衮动作熟练地将一块阴剑木分割成数片极薄的方形长条，取出其中一片，输入灵力，用刻刀仔细雕琢花纹。繁琐的纹理里，蕴含着不间断打入的铭文，偶尔一道只有他们二人能看到的玄奥白光闪烁，没入其中，使这块墨色木片渐渐染上如玉的色泽。
　　看来是在炼制等级颇高的法宝。
　　就这样，天桥下、马路边，坐在小板凳上的两个人一个刻，一个看。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两刻钟。
　　终于，沈衮完成了一片阴剑木的制作，他将那黑色木片递至夏札眼前，前后翻转让他细瞧木片的细节，然后问：“怎么样？”
　　语气却上扬，像在等待夸奖。
　　夏札想了想，真诚夸赞说：“这花纹雕得真是精致好看。”
　　语气中没有丝毫对阴剑木期待与渴望的情绪，只是单纯夸赞沈衮的雕工。
　　沈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札感觉沈衮的情绪降了下来，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似是而非。
　　沈衮默不作声收起了阴剑木和雕刻刀具：“一会儿该来人了，我们等委托。”
　　“好。”
　　等待的过程中，夏札一手摩挲翻转着那方桃木做的醒木，一手拿着手机研究。
　　手机于他而言，真可谓博大精深。
　　通话、拍照、浏览、查阅……似乎没有什么是这个小方块做不到的。作为真正的“老古董”，夏札想要掌握它，熟练地运用它，还需要多加琢磨。
　　幸而他的学习能力、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都是极强的。
　　手机上常用的软件都已经下载齐全，他一个个地点开学习软件的用途和功能。目前，每一个社交软件，账号都是沈衮手把手帮他申请好的，里面只有沈衮一个好友。
　　说着急于赚钱，真开始摆摊算命，两人却并不急切，耐心地等着。
　　用沈衮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能打开新世界大门的。”
　　妖魔鬼怪、奇能异士云集，便是所谓的“新世界”。
　　终于，路过了两名不停偷瞄他们二人的年轻女孩子。
　　看着是有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缘分。
　　夏札转过头去，正好和其中一个姑娘对视。
　　两个女孩子顿时发出惊呼，小声窃窃私语起来，神情越发激动兴奋。她们停下了脚步，边说着话偷偷往这边看，边你推我、我推你，似乎想过来又不好意思，想让对方先动。
　　女孩子们再如何压低了嗓音，她们的对话，夏札和沈衮二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好帅！”
　　“你觉得两个他们在干什么？学校课外拓展活动，还是社团组织团建，或者是刚出道在拍节目的明星？不然怎么在这个地方摆摊……”
　　“你想知道就过去问问啊！”
　　“为什么我问，你去！”
　　“不行，我不好意思，你去！”
　　“你不好意思，我就好意思吗！不是你先夸人家又仙气又帅气的，是你理想型的吗？”
　　“光说我，难道你就不想认识他们两个？话说我要是偷偷拍照被发现会不会被揍，高个子那个男生好凶的样子……”
　　夏札：“……”


第23章 廿三
　　两名女孩子争执不下，两人干脆当街猜拳，规定输了的那个女孩拖着另一个女生的胳膊，走向了他们的摊位。
　　女孩子真是神奇，推来推去，最后还是两人一起行动。
　　她们在矮脚桌面前站定，审视着桌子上的东西，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你们是在摆摊吗，是学校活动？”
　　有人来询问，夏札和沈衮两人站起了身。
　　“我们不是学生。”夏札摇头，“我们在很认真地摆摊。”
　　认真地摆地摊，角色扮演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其中一个女孩子顺口问道：“那你们卖的是什么？”
　　夏札指了指沈衮写的那两行字，又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回答：“卜卦算命，除鬼卖符。”
　　另一个女孩子诧异：“不是道具吗？摄影师在哪里？”
　　她望向四周，没有看见任何像剧组或综艺节目工作人员的人。
　　她们刚刚在很远的地方就注意到这二人了，主要是他们的外在形象和气场太过出众，和寻常人格格不入。如果他们两个站起来，这种感受更是直观。
　　夏札身量净有一米七八，这个身高在古时候，可以说是傲视群雄鹤立鸡群，就算是现代，也算得上高个子，说起话来文质彬彬颇有韵味。沈衮更加高大挺拔，近一米九的身高令大多数人只能仰视，面容棱角分明、剑眉锋目，不苟言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真的不是明星或者演员吗？
　　夏札没有过多解释，看破不说破：“我们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委托人相信与否。”
　　本来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孩儿们闻言，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你的头发很漂亮……”女孩红着脸夸奖。
　　夏札礼貌笑笑：“谢谢。”
　　“你长得也好看，像明星似的，比古装剧里的男星更有气质！我可以和你合……”照吗？
　　因为害羞，她边问，边将手伸向了其中一叠符纸，试图掩饰自己的露怯。
　　沈衮突然沉声说：“住手。”
　　女孩吓一跳，话被打断没说完，手也下意识收了回来，赶紧道歉：“不好意思。”
　　沈衮不置可否，问她：“算命、买符，还是其他。”
　　干什么都行，但是不能和他的员工合照。
　　他和夏札都没合照过。
　　沈衮语气生硬，女孩子只好尴尬地问：“算命多少钱？”
　　“五百。”
　　女孩家境不错，对同伴说：“比龙山寺那边的和尚算一卦还便宜，莱莱你觉得呢？”
　　被叫做“莱莱”的女孩子打了她一下：“可小佳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但是郑家乐信啊！你看他们那个灵异社，整天凑在一起讨论鬼魂存在的合理性。我说不信，除非他给我找出来一个，他就跟我扯什么光的特性、鬼的神秘，科学谈鬼，理论一套又一套。”
　　“哈哈你男朋友有毒吧，整天跟个神经病一样！”
　　被影射的沈衮挑眉：“谁神经病？”
　　夏札也无奈：“还是避开我们说比较好。”
　　莱莱赶紧摆手：“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夏札摇头：“无碍。”
　　莱莱脾气上来，说话总是管不住自己，深觉尴尬的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拉着小佳装作急切道：“十点的公共课要开始了，要点名的，没到的要扣平时分，小佳我们快走吧！”
　　小佳也看了眼时间，冲夏札挥挥手：“好，那我们走了，帅哥再见！”
　　夏札颔首。
　　走出去两步的小佳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转过身，两步跑了回来，站在矮脚桌前：“啊，对了，我想请问一下，你们会一直在这里摆摊吗？虽然我不太相信神鬼，但还是会担心我男朋友整天往墓地跑，有朝一日碰到什么麻烦……”
　　莱莱见状拉着她的手：“你干什么呀，二十一世纪了，封建迷信要不得！”
　　虽然这两个人长得好看，但他们不相信科学啊！
　　“莱莱你别管。”说着，小佳对沈衮和夏札歉意道，“不好意思啊。”
　　小佳这么做是有自己的考量，她男朋友坚信灵异事件是存在的，最近跟灵异社团里的人好像还有大动作。最近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里面就总是七上八下的，很不安稳。
　　刚刚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跟这两位自称天师的人打好交道，她一定会后悔。
　　无法忽视的第六感，使她走回来，并说了这番话。
　　沈衮和夏札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无论他们信是不信，心中唾弃还是崇敬，都始终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所谓因果不会只在其中一方。
　　面对小佳的询问，夏札回道：“日后，我们不一定会在这里。如果此地找不到我们，可以在地图上搜索‘天师博物馆’，若果真有人遇到了灵异事件，就可以搜索到目的地。”
　　“如果真的遇到了灵异事件，就可以搜索到目的地”？
　　这是什么神奇的前提条件……
　　难道说，没有遇到灵异事件，GPS就搜不到吗？小佳自言自语，心里疑惑，打开高德地图，搜索“天师博物馆”。
　　结果很快出来，没有相关信息，倒是下方有些其他博物馆推荐。
　　凑上来看的莱莱见状，表情狐疑：“我在本市长大的，土生土长的靖城人，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博物馆，现在地图上也没有显示，你们该不是逗我们玩的吧？”
　　别真是在跟她们什么真人整蛊游戏吧？
　　“莱莱，”小佳拉住她，“我们走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上课别迟到了。”
　　“还是谢谢你们。”
　　小佳冲两人道过谢，挽着莱莱走远了。
　　隔着些距离，沈衮和夏札还能听到莱莱抱怨说：“说好的凑过去是为了看帅哥、拍合照的呢，你怎么跑偏了，长得帅的骗子难道就不是骗子吗……”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夏札这才扭头看向沈衮：“今天第一笔生意，以失败告终。”
　　沈衮无所谓道：“没事，这笔生意不做也好。”
　　“为什么？”
　　“都有男朋友了，还想和你合照。”


第24章 廿四
　　又是半小时过去，不远处走来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好奇地看着他们。
　　阿姨走近了，“咦”了一声，问他们：“小后生这是在做什么？”
　　夏札学着沈衮的样子：“摆摊算命，五百一次。”
　　阿姨显然是相信玄学的人，听到他的回答，没有批判鄙夷，而是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学过的？”
　　夏札点头：“姑且算是。”
　　“阿姨我是信这个的，之前东安路小区六号楼那边有个阿婆，算的很准，初一、十五总有人去她那里上贡香，算算家人的运道，求个平安。后来那阿婆搬走了，我有段时间没有算过、拜过，主要是这有本事的人，还是难找……”
　　阿姨聊起天来，滔滔不绝，兀自说了不少。
　　夏札时不时附和点头，沈衮也听着，没有打断。
　　终于，阿姨说完了东安路小区阿婆的故事，问沈衮二人：“你们是跟着师父学的吗？”
　　沈衮：“记事起就在学。”
　　夏札则说：“我刚开始学。”
　　“那阿姨请你们帮忙算一卦吧。”
　　“您想要算什么？”沈衮问。
　　“不用这么生分，叫我晴姨就好。”晴姨说道，“是这样的，最近我们搬了新家。自从住进去之后，我就总是失眠多梦，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儿，一开始我还寻思着，可能是换了新环境认床，习惯了就好了。可眼看我们也搬了有两个多月了，我这情况是越来越严重……小后生你们能帮忙看看，这是什么原因吗？”
　　晴姨虽然年有四十多岁，但保养不错，皮肤状态看着像三十出头的模样。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眼下有粉底难掩的青黑，是失眠觉少、精神不振所导致。
　　“可以。”
　　沈衮言简意赅地答应后，眼神骤然变得锋利，他左眼泛着无机质的光，右眼则摄人心魄，直直望向晴姨的眼底。
　　晴姨只觉得自己的意识瞬间被对方所抓取，没有攻击性，却极具压迫感，只觉头皮发麻暗芒在背。
　　她也是信神鬼的，喜欢找人算命求安，见过不少有本事的神婆大师。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算卦的法子，不需要烧香拜佛，不需要罗盘卜卦，只是看你一眼，仿佛就被看穿了过去和未来。
　　偏偏被看的人还丝毫动弹不得。
　　他眼底涌动的灵力，深藏着连夏札也觉得胆颤的力量。
　　夏札也是第一次见沈衮如此认真地……比起“算命捉鬼”，或许用“赚钱”来形容更合适？
　　或许只是片刻，沈衮边移开了视线，压迫力消失，他开口说：“风水问题。厨房门不能正对厕所门，卧室门不能正对窗和床，因为那是墓葬的布局。这种格局——”
　　沈衮故意停顿，目光投向夏札。
　　优秀员工夏札立刻意会，像被语文老师检查背书一般出口成章：“这种格局不宜居住。短时间内，人容易失眠疲劳精神不佳；长时间下来，恐怕病痛不断，甚至危及性命。”
　　沈老板欣慰点头。
　　晴姨一听，有点急：“风水不好那可怎么办？新房是我丈夫找人设计装修的，他和人家谈完，还给我和闺女看了装修效果图，当时我们都还觉得好看……真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不是说现在内装设计师都会考虑风水的吗，难道是假的？”
　　“内装设计不在我专业范围内，我无法解释。”
　　“哎，幸好我丈夫这段时间工作一直忙，总是出差，闺女也上学住校了，不然家里一倒倒一片。”晴姨摇头后怕，又询问道，“大师你们看我该怎么做？”
　　现在她是不敢叫“后生”了。
　　晴姨的疑问又是一个考点，果不其然，沈衮不言，故作严肃等着夏札回答。
　　夏札：“格局要改，中间用屏风或大型家具隔开，下月初一烧三炷香可解。”
　　沈衮满意点头，把桌子上的小香炉拿给晴姨，又递给她三炷香：“我们这儿有香炉，拿回家去，里面盛上小米，下月初一凌晨冲着南边上三柱香。”
　　“好，我记着了。”晴姨接过香炉和香，频频点头，“我该给大师多少钱？”
　　这个沈衮来回答：“今天的第一单，算卦的费用帮您抹了，其他东西，收您五万。”
　　香炉和香都是市场上普通的货色，不值多少钱，只是常年摆在天师博物馆里，沾了点灵气，费用大头还是在符纸上。
　　见多识广的晴姨也不觉得贵，甚至还觉得挺划算：“成！我转给你们，可以手机支付吗？”
　　夏札答不上来。
　　手机付款他倒是知道，但是还没有实际操作过，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流程。记得当时了解到手里这个小方块有诸多用处，甚至还可以用来付款交易的时候，夏札曾连连感慨现代人的聪敏。
　　时代在变换，当今社会，科技果真是第一生产力。
　　两人没说话，晴姨疑惑：“不行吗？”
　　她没带那么多现金，太不安全了。
　　“可以。”沈衮说，“我有二维码。”
　　夏札：“……？”
　　沈衮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二维码，递给夏札：“支持微信以及支付宝等各种转账方式。”
　　听了这话，夏札想起来了。
　　昨晚，沈衮跟自己要过手机，帮自己下载了许多应用软件。下载好软件后，沈衮又给他注册了各种软件的账号，将身份证、手机号一一绑定，没想到他连支付相关都帮自己办好了。
　　晴姨扫码转了账，急匆匆就准备回家去。
　　在她离开前，沈衮递给她一张名片，白卡制作的名片干净简单。正面只有毛笔书写的“天师博物馆”五个字，其余什么都没有。反面右下角的角落里，写着“欢迎惠顾”。
　　拿着名片，即使机缘未到，也能通过各种途径寻找到天师博物馆的所在。老赵就是靠着这个，每每准确定位，从不鬼打墙。
　　写作“名片”，读作“引路符”。
　　晴姨离开后，一直到中午日头高照，都没有人再靠近他们的摊子。偶尔有人隔着数米远偷偷拍照，沈衮一眼扫过去，就把他们吓得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开。
　　中午，沈衮在不远处那个水果摊买了几斤橘子，坐下来当午饭吃了。
　　“要不我们回去？”夏札提议。
　　沈衮在强大依旧是人类，如今灵植难寻，辟谷丹制作不出来，他仍是要吃饭的。不像夏札，甚至不用呼吸。
　　“不用。”沈衮摇头，“一会儿买个面包。”
　　.
　　正午时分，沈衮又忽悠着，给人一对夫妇算了一次命，之后便再没用其他人关顾。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准备收摊走人的时候，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突然从路中间疾驰而过，发动机的声音轰隆作响。不过瞬间，车便消失在了转角，看那方向，八成是去往别墅区的。
　　夏札捡起被风吹到地上的符纸，心想：超速，要扣分的。
　　沈衮看着那辆法拉利扬长而去：“啧。”
　　俗话说，沈天师一“啧”，必有鬼出没。
　　尽管那跑车开得极快，在它疾驰而过的时候，夏札仍旧捕捉到了一丝森然的阴灵之力。粘稠渗人，裹挟着恶意和邪念，并非善类。
　　车主人明显撞了鬼。
　　沈衮勾唇：“准备准备，要开张吃三年了。”
　　开车的人，有点故事。


第25章 廿五
　　“我们收工。”沈衮迅速收拾好了东西，“明天去西苑小区附近开张。”
　　“好。”
　　西苑小区就是不远处的别墅区，那个开法拉利的男人开车疾驰而去的方向。
　　沈衮掐指一算，他明天一定还会再出现。
　　和来的时候一样，沈衮扛着矮脚桌和板凳，夏札背上收好的背包，将桃木剑做的醒木拿在手中摩挲。
　　今天一天的经历并不复杂，却让夏札深刻地了解到自己与这个时代之间的鸿沟，千年的历史进程不是他几个月就能了然于胸的。就比如手机支付、地图导航、现代科技物品的辨认，他都严重缺乏相关知识和实践。
　　意识到这一点，一回到天师博物馆，他便认真摆弄手机去了。
　　据说如今足不出户，就能通过手机网页搜索，看到大千世界，这优点于他十分有用。他边学习使用手机，边所搜各种新鲜事物的图片，看的眼光缭乱，深深沉迷学习不可自拔。
　　沈衮在旁边不时指点两句，为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同时，时不时便语重心长，严肃告诫：“网上鱼龙混杂什么都有，要分辨真假，别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更不要成为网瘾少年，对眼睛不好，到时候可是要戴眼镜的。”
　　虽然僵尸不存在近视的问题。
　　说了这么多，万事要从熟练使用输入法开始。
　　夏札对拼音已经了如指掌，用起小键盘来，却十分生疏。
　　一根手指打字的样子，又认真，速度又慢。
　　像极了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玩手机的模样。
　　但是可爱得多。
　　沈衮盯着他修长细白的手指，一盯就是半小时不眨眼。
　　临近晚上九点的时候，孙警官打来了电话，原来是二手车的事件有了进展。
　　“我们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并和其家人取得了联系。受害者父母在外地，因为比较忙，所以一般是一周打一次电话。死者失踪前刚刚和家人通过电话，所以他们是一周多后才发现女儿联系不上的，发现后立刻报了警。夏秋的靖城你也知道，半月前暴雨连绵，线索被毁中断，相关人员因此一直没有进展。”
　　“如今有了线索，我们立刻组成专案组，彻夜展开调查，确定了凶手身份和动向，于今日下午成功将其捕获了。一番审问下来，他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认了罪，交代了作案动机和作案过程……接下来就等庭审判决了。”
　　动机仅仅是生活不顺，便将手伸向了无辜的路人。
　　受害者先被打晕，绑缚在轿车后备箱，然后拉至高速监控死角，深入树林，凌虐至死后分尸。
　　之后不久，凶手将汽车通过中介流向二手车市场，被老赵买到。
　　“至于赵劳赵先生，作为证人，也将出庭。”
　　沈衮：“等审判结果下来，她执念消散，就会转生去。”
　　二人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女鬼。
　　闻言，孙警官难得迟疑：“那她……还要继续跟着我们？”
　　“可能会跟到二审结束，”沈衮不嫌事大地提议，“或者我让她自己和你们说，你们商量一下？”
　　“不用不用！”孙警官赶紧谢绝了这个提议。
　　虽然他一身正气，不做亏心的事，不怕冤死的鬼敲门。可知道有鬼是一回事，和鬼交流又是另一回事，他还没有做好和鬼面对面谈话的准备。
　　原本他崇尚科学，而如今他的世界观早已经重塑，科学已经碎成了玻璃渣，再继续破碎他就要承受不住了。
　　这么想着，孙警官挂了电话后，朝着空气拱了拱手，认真说：“小姑娘你放心，我们都是秉公执法的人，一定会将罪犯绳之以法，让他受到应有的处罚！”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说完这话后，头顶的日光灯似乎极为短暂地闪了两下。
　　似在对他的话有所回应。
　　.
　　次日，两人果真又准备去昨天那天桥底下。
　　不过这次，有了目标的沈衮没有再背他的小桌子、小凳子，而是背着昨天夏札背的那些装备。除此之外，还比昨天多装了不少符箓和法器。
　　“这些会用到吗？”夏札边收边问。
　　“以防万一。”沈衮道，“他多买点，我们就多赚点。”
　　夏札听后，十分感慨地为他鼓掌。
　　两人打车来到西苑小区门口。
　　因为门口有门卫和保安的缘故，两人没有进去。
　　虽然以两人的能力，可以轻易躲过这些人的耳目，但是没有必要，还是守株待兔比较合适。以昨天那个人路过时留存的阴气来看，他这几日应该被折磨不清，现在估计正到处寻找解决办法。
　　只要耐心，目标总会找上门来。
　　在小区门口不远处，沈衮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长竹，上面挂着写了字的黄帆布。这次上面写的东西格外言简意赅，六个字
　　“祖传付费捉鬼”。
　　清晰明了，一针见血。
　　怕那小伙子欣赏不了自己隽狂完美的毛笔字，这六个字还是沈衮用打印体描的，每个字都整齐方正，只要识字，就没有看差眼这一说。
　　沈衮在做这些的时候，略施了些障眼法，让不相干的人忽略他和夏札的存在。
　　主要怕万一被路人拍了，他们可没有上热搜的打算。
　　夏札看着那六个字，觉得有趣的同时，也有疑惑：“昨天那人，今天还会出现？”
　　“会，他昨晚没有离开这里。”沈衮指了指自己，“来自我右眼的预感。”
　　夏札看向他的右眼，与沈衮对视的时候，总有种似乎被什么介质隔绝的质感。
　　他心虽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们便等着。”
　　仔细想来，昨天那名年轻人开着车疾驰而过的速度如此之快，都能让他们捕捉到这般清晰的阴气，他遭遇的，绝对是比李伊和老赵遇到的凶恶数倍的厉鬼。目前这种情况，昨晚他回去后，是顾不上过夜生活的，等天一亮，就该出门寻找解决办法了。
　　这也是夏札看了些相关电影后，发现了非常奇怪的一点——那就是如果主人公前一天的夜里，遇到了灵异事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会选择开灯守着天亮，天亮之后再离开房间寻找帮助。
　　当然这样一是为了剧情发展，还有一点是因为许多人的确会有这种思维，下意识觉得夜晚的时候遇到这种事，出去比在家里更加危险。


第26章 廿六
　　果然如两人所料，约摸半个小时后，昨天开车的年轻人带着墨镜，满脸疲惫地走出了小区。
　　年轻人纯徒步，没有开昨天那辆酷炫的法拉利。相较于昨天，他身上的阴气更重了。
　　沈衮眯起了眼，夏札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死气越发美味了。
　　那人边走边打着电话，声音疲惫又暴躁。
　　“不行，我不敢开车，我直接走出小区了，不然总觉得车后座上坐着人，背脊发凉……”他满脸后怕的低吼，“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回家停车下车的刹那，一抬头，就从后视镜看到后座有个女人的影子！”
　　“回去关上门的瞬间，还听到门外突然有婴儿的哭声！幸好老子关门快！”
　　“太TM要命了！别跟我提那个女人，就昨天那个情况，我带她回去我敢干什么？！昨晚我和她回去，她刚去洗澡，没一会儿就哭着跑出来，跟我说浴缸正往外涌血，然后吓得就要回去。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拉住她陪我，昨天可就我一个人了！就这样，我们可是面对面一起担惊受怕，开了一晚上灯没睡觉……”
　　“跑？跑哪儿去？它们一直跟着我，去哪儿不是死，被窝里都是哇凉的！而且你以为我想跑就TM能跑？那女的能碰到门打开门，我连门都碰不到，完全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不然为什么拘着她陪我，而不是和她一起跑出去求助，我是傻的吗？！”
　　“我精神衰弱产生幻觉？！我跟你说，要不是被困在屋子里的时候又听到怪声，紧接着，我大伯前年去寺庙祈福送我的那个开过光的玉佩裂开了，我能怕成这样？！”
　　“我不管，通灵游戏是你非要拉着我玩的，出事了你得负责到底！我管你是不是无神论者，我现在就站在西苑小区门口，这儿有门卫和保全，马路上人来人往，我心里头踏实。我自己是不敢开车了，爬出车祸，你立刻、马上滚过来接我！”
　　说完，那人狠狠挂断了通话，还情不自禁爆出一句国骂。
　　整个通话过程听呆了不远处的门卫和保安。
　　然而那人已经顾不上其他人什么想法了，满心烦躁和恐惧，时不时小心翼翼看看四周，青天白日的，仍旧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
　　就在这时，“祖传付费捉鬼”六个字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男人：“……”
　　他狐疑地看向四周。
　　这么奇怪的人，门卫和保安看到了，没有驱逐或报警吗？什么时候他们西苑小区的安保工作这么疏忽了……
　　心里觉得奇怪，他走到门卫面前，问说：“门口有两个很奇怪的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门卫疑惑，往外探头：“哪儿有人？”
　　说完，他又来回看了三四遍，才像刚看到一样，恍然大悟：“咦，还真有两个人，刚刚怎么没发现，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是在拍电视剧吗？”
　　“……”
　　那么近、那么大两活人，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奇怪？
　　确认门卫之前根本没有发觉二人的存在，男人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种预感，觉得这两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或许，他们能解决自己的问题。
　　明知道这两个人很诡异，他却边狐疑边下意识走了过去，在两人面前踌躇站定，他疑惑地问：“祖传？”
　　“啧。”沈衮看智障的眼神，“重点是‘捉鬼’。”
　　目标出现，夏札进入营业模式：“是‘祖传捉鬼’，您或许需要我们帮助。”
　　“你们，是道士？”
　　夏札递上只有天博名字的名片：“天师博物馆，竭诚为您服务。”
　　递完名片，他简单介绍了自己和沈衮的姓名，然后问道：“先生贵姓？”
　　沈衮，神棍？
　　听着像那种掩耳盗铃的道士艺名。
　　“郑梁，关耳郑，栋梁的梁。”
　　自我介绍完的郑梁接过了名片，前后翻开：“‘天师博物馆’？没听说过。”
　　沈衮：“孤陋寡闻。”
　　郑梁：“……”
　　这么冷漠的吗，不应该拉着他拼命给他灌输天师相关知识，态度热情，让他信任并且甘愿掏腰包吗。
　　就气质而言，蓄着长发的夏札的确像个神秘莫测的天师，令郑梁有种莫名的信服，而他旁边的沈衮，却如同一个永远不高兴的黑-手-党。
　　郑梁将信将疑：“你们，真的能捉鬼？”
　　沈衮：“只要你出得起价。”
　　郑梁赶紧道：“如果真的能解决，钱不是问题！”
　　他就算缺德，都不会缺钱。
　　“刚刚听你打电话时提到，昨夜你不是一个人，是和女朋友一起？”夏札疑惑。
　　被询问的郑梁尴尬咳了一声，小声解释：“不是女朋友，会所的……小姐，今早我就让她自己打车回去了。”
　　被鬼缠上了，也不忘寻欢作乐沉迷声色，是个成熟的纨绔，符合沈衮死坑的标准。
　　这样的坑起来毫不手软。
　　“合格。”沈衮评价道。
　　夏札笑笑。
　　“什么？”
　　郑梁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明就里。
　　沈衮勾唇：“没什么。”
　　这是夏札第一次见到沈衮面对委托人时，有了非嘲讽的笑容，是那种难以察觉的、有人要遭殃的笑。
　　夏札看向一头雾水委托人摇了摇头，看来此人不仅此时遇鬼缠，将来还要散家财。
　　当然，如今看起来，还会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郑梁更加迷惑了：“为什么摇头？”
　　夏札笑：“没什么，只是看郑先生的面相，最近大概是走了霉运。”
　　沈衮扫他一眼，也说：“一脸倒霉相。”
　　“怪不得那多么人玩了游戏，就独独我被缠上了，原来是因为我走了霉运……那我这样，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郑梁对两人的能力将信将疑，顺水推舟地询问他们解决办法，想看看自称祖传捉鬼的天师究竟是真本事，还是浑水摸鱼。
　　这关系着他之后的态度。
　　“自然有。”夏札拿出几张转运符，“消灾转运，五万一张，郑先生需要多少？”
　　沈衮默默收回了掏符箓的手，心情诡异又欣慰。
　　孩子长大了。


第27章 廿七
　　郑梁不缺钱。
　　五万一张的符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虽然他还没有完全信任眼前二人，但沈衮既然这么说了，他就先买了三张转运符，算是表达自己的立场，和两人初步建立委托关系。
　　要是被骗了，也不过是十五万，不值一提，他随便一身衣服都可能比这更贵。
　　正好自己正愁要寻些门路找大师帮忙，万一要是他们有真本事，自己也算歪打正着。否则他真的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为了解决这件事，四处乱投医。
　　谁让他和他的狐朋狗友，都没有这方面经验，毕竟他们都是沐浴着二十一世纪科学发展的阳光，活到现在的。
　　至于他们的父辈，会在开业剪彩之类的场合请人算算风水聚聚财运，但也仅限于此了，自己要说撞鬼了，他们肯定不会信了。说定还会以为这是自己新的要钱方式，让自己认真工作。
　　明明他自己创业已经小有起色了。
　　郑梁觉得自己太难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郑梁对夏札和沈衮的态度变得礼貌多了，他赶紧摘了墨镜，问道：“两位大师，你们看，我这事是怎么引起的，该怎么解决？”
　　他墨镜之下严重的黑眼圈和眼袋，足以说明他昨夜的不易。
　　见两人目光扫过自己眼下，郑梁叹了口气：“这是昨天一天没睡，愁的。”
　　沈衮对夏札说：“你看，这就是不好好睡觉的结果，你以后早点闭目养神。”
　　这样才能吸收更多的月灵之力，身体倍儿棒，努力工作。
　　夏札只说：“没关系，我不会有黑眼圈的。”
　　黑眼圈的成因是熬夜眼疲劳、衰老，导致的眼部皮肤血管血流速过慢，而形成滞流。组织供氧不足，血管内代谢废物积累过多，眼部色素沉着。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他都没有以上功能。
　　他体内甚至根本没有血液流动。
　　郑梁看两人聊起了熬夜的危害，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太难了，这事要不解决，过几天不仅是黑眼圈，头发估计也要掉光了。幸好运气好遇到两位大师，等事情完成后，必有重酬。”
　　话是这么说，他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是天师博物馆的光荣传统，沈衮态度认真起来：“你们玩了什么游戏？”
　　“是个叫ba……babyb露e的游戏。”郑梁说着通灵游戏的名字，觉得有些后怕，他搓了搓胳膊，继续解释说道，“四天前，朋友们聚在一起组了个局，就在我家的另一栋跃层里。稍晚点时候大家喝酒喝嗨了，想玩游戏助兴，但是平时玩乐的那套都玩厌了，于是就有人提议说，说玩玩招鬼游戏吧……”
　　“说玩什么游戏的时候，我们还热烈的讨论了一阵子，所有人各种百度著名的恐怖游戏。像碟仙、笔仙这些华夏家喻户晓的，大家觉得没新意，于是就找了许多我们没怎么听过的游戏，列出来，一个一个玩，胆子小的要喝酒。”
　　“然后就被缠上了。”沈衮笃定，“想必不止你出了问题。”
　　阴气侵袭想来不分敌我。
　　郑梁哭丧着脸：“能看出来？”
　　除了他，确实还有另一个朋友，杨宇涛，也在游戏一天后，说自己遇到了灵异事件。
　　起初郑梁还不当回事，毕竟也没见到真的鬼飘来飘去，也就是出现些像灯无端闪烁、桌子上东西掉下来的情况，只以为是巧合。后来他屡次出现幻觉，直到看到奇怪的人影，这才开始害怕起来。
　　杨宇涛那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灵异事件发展到哪个地步了。
　　沈衮：“像你们这样的作死惹上大仙和妖鬼的，一天能有十个。”
　　那他和杨宇涛可不就占了五分之一了。
　　想到这里，郑梁越发难受，那天聚会，一起玩游戏的就有快二十个人，怎么就他们中招了呢？
　　看穿了郑梁的想法，夏札开口补充沈衮未说完的话：“‘十’只是个概数，不过你们一堆人中你被缠上，有体质原因。”
　　郑梁赶紧追问：“什么体质原因？”
　　沈衮一惯懒得多做解释，委托人也不敢多问，所以客观上来讲，以前他和委托人的关系一惯十分僵硬。很多时候，事件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而委托者却还是云里雾里的状态。现在有了夏札做翻译，委托人得到了补充说明，终于有机会弄清楚另一个未知世界的细枝末节、因果缘由。
　　夏札回答：“体质偏阴，就有比常人更强的妖鬼吸引力。”
　　“不是男属阳、女属阴吗？”
　　“男阳女阴的说法囊括了大多数普罗大众，然并非定论，这里的‘阴’包括灵魂、八字、气运等各个方面。”夏札询问，“你身上是不是有佩戴着开过光的灵物？”
　　开过光的？
　　郑梁想起自己无端破碎的玉佩，立刻拿了出来，递到夏札面前：“比如这种？还是昨晚突然裂开的。”
　　夏札看过后，点点头：“那就是了，这玉佩不知是谁做的，有些佛性，你戴的久了，将其蕴养得灵气更甚从前。它一直以来为你弥补着体质上的不足，反向温养你的身体，昨天夜里为你挡过一劫，失了灵性，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听了这话，郑梁庆幸之余万分心疼，没想到这从小带到大的玉居然不是凡物，可惜毁了，回头一定问问大伯从哪儿买的！
　　沈衮这时突然开口：“我们也出售护身玉佩，玉佩比护身符更高级，按照玉的品质和打进去禁制的强弱，价位不同。当然，你们也可以自行带玉石，来我这里制作成灵物。”
　　说完他拿出一张A4纸，郑梁接过一看，竟然是价格表。
　　一旁的夏札不禁感慨，老赵吐槽的没错，沈衮只有在谈到神鬼和钱的时候，话才会多起来。
　　现代人的生活压力可见一斑。
　　玉佩的价位不低，两个人的本事郑梁还没见过，他虽然有钱还病急乱投医，却不是傻子，之前买了三个符箓，现在应该观望观望。
　　于是他迂回着说：“好东西！等这事儿完了，我叫上那天一起玩的朋友，一人买一个。”
　　买不买，得看这事儿“完不完”。
　　勘破他的心思，沈衮和夏札没有多言。
　　就在这时，一辆同样花哨的车由远及近，驶过来停在了西苑小区。
　　一名身材微胖，单眼皮小眼睛的男士，从车上风风火火走了下来。
　　他来到三人身侧，一圈砸在了郑梁肩膀上：“干啥非让我来接你？！郑哥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你居然是个怕鬼胆小到自己不敢睡的人！”
　　郑梁笑笑，介绍说：“这是我朋友，张黎明。”
　　又对张黎明说：“这两位是——”
　　沈衮：“天师。”
　　夏札：“实习助理。”
　　郑梁：“……没错，叫大师就好。”
　　闻言，张黎明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狐疑：“郑哥你怎么了？”
　　科学发展的春风难道没有吹拂过你醒目的黑眼圈吗？！


第28章 廿八
　　出了这事，郑梁本来就心情不好，面对张黎明的质疑，立时板着脸呵斥：“张黎明你给我闭嘴！”
　　在他们这一群好友圈里，从家世能力等各方里面来看，郑梁都是位于众人中心的人。他前脚刚刚和两位“天师”暂时达成共识，张黎明后脚就一副要弘扬科学，铲除迷信的模样，这不是打他脸吗。
　　“跟两位大师道歉。”郑梁又道。
　　“郑哥，我知道你遇到了难以解释的事，心里不高兴，但是这世界上真的没有鬼啊！”
　　“呵，感情见鬼的不是你，你不着急。”
　　见他有发怒的意思，张黎明就算有再多疑惑也不敢当面触他霉头，赶紧为自己辩解：“我没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可能是咱们这段时间作息不好，你没睡好精神疲惫才这么一惊一乍。等清醒了仔细想想，说不定很多觉得玄乎的东西，都是幻觉而已。郑哥你忘了《走近科学》那个节目了吗？你以为诡异的事，都是能用科学解释的。我个人觉得，与其封建迷信，不如找个专业辟谣的，给咱们找找你看见那些幻觉的成因，更靠谱一点，郑哥你看呢？”
　　张黎明认真的劝解听起来极有道理，郑梁却有自己的判断。
　　他们是四天前玩的这个游戏，从那之后，他已经大大小小遇到不少科学难以解释的事了。俗话说的话，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他总不是四天都处在奇怪的幻觉之中，除非他精神出了问题，然而他父母两个家族都从未出现过精神病史，这假设显然不成立。
　　既然如此，那该怎么解释他车后座坐着的女人、门外传来的婴儿啼哭、会所小姐能打开自己却打不开的门，还有那自己眼睁睁看着它凭空碎掉的玉佩。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亲身一而再、再而三经历的事，尽管难以置信，但足以说明这世界远比自己想的复杂。
　　郑梁把自己这四天发生的事，仔细给张黎明讲了。张黎明听过之后，仍旧是不信神鬼的样子，可神情却已经开始犹豫。
　　他看了看郑梁，又看了看沈衮和夏札，说道：“就算真的有鬼，确定要找他们帮忙？”
　　沈衮完全没有插入两人对话的意思，此时见矛头对到了自己身上，才抱臂说：“我从不左右委托人的意愿。”
　　言下之意，你想找谁找谁。
　　“当然，忠告还是要给的。你招来的是真家伙，情况会越来越严重，如果不解决，不出一周，只有等死。”
　　沈衮说的是实情。
　　寻常撞鬼，一般只是倒霉几天，因为大部分的鬼能力不强，甚至无法拥有实体，只能吹吹阴风，动动桌子。通灵游戏里的鬼，都是强大的厉鬼，但按正常步骤招来、送走灵体，问题也不大。
　　像郑梁这样被缠上的，可就惨了。
　　张黎明气极：“……你！”
　　五万一个的符纸都买了三个了，这时候郑梁自然要坚定自己的立场：“我相信两位天师是有本事的。”
　　等会儿他再给他大伯打个电话求救，那玉佩是有用的，说不定大伯有什么门路。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还是由面前两人出面查看，探探鬼怪的底，也探探这两个天师的底。
　　郑梁都决定了，张黎明也没了说话的份儿：“那好，今天我就跟着看看天师是怎么捉鬼的，好好开开眼。”
　　张黎明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唯有心中愤愤想着，我到要看看你们能有什么能耐。
　　先不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鬼，就算有了，不也得找电视里那种蓄着胡子、仙风道骨的道士来伏妖降魔吗，这两个人看起来更像是靠颜值吃饭的演员。
　　关键还穿得那么休闲，一看就不像有真功夫的。
　　骗他没见过鬼，还没看过电视剧吗？
　　他这边正腹诽着，沈衮突然看了他一眼，看透一切般说：“别想了，你一辈子也变不成我们这么帅的人。”
　　张黎明：“……”
　　妈的，好想大打出手。
　　不论张黎明心里作何想法，郑梁更关心自己的事能不能解决，他询问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沈衮：“告知我游戏的起源、玩法，然后带我去你们玩通灵游戏的地方。”
　　一听他说完，张黎明就立刻追问：“去那儿干什么，你们要有本事不该就地解决吗？”
　　沈衮将手中直径七八公分的竹竿轻易地弄断，一再对折，最后又把一捆竹节揉成一大团，塞进目瞪口呆的张黎明手中，轻蔑地拍拍他的肩膀：“让它从哪里出现，就从哪里消失。”
　　拍完后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对付这种通灵而来的鬼，一般都需要将其从它被召唤的地方除去。
　　见他的一番动作，郑梁则心中惊喜，忽然想起一开始门卫看不见两人的事——或许两人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能力。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郑梁拍板，“正好，黎明你开车，带我们去那天开趴的房子。”
　　张黎明神情恍惚，思考着自己骨头的硬度，把手中的竹竿放进车上，听话照做。
　　坐在车上，张黎明这才回过神来，忍着满腹疑惑和后怕，认真地开着车。郑梁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回头跟后座的夏札、沈衮二人解释他们玩的那个名为“babyb露e”通灵游戏。
　　“这个游戏的典故是这样的——传说有个婴儿，和自己的母亲住在一起，他的妈妈很爱他。可是突然有一天，女人不知为何发疯了，她疯狂地砸碎了浴室的镜子，然后用镜子碎片将婴儿刺死在了浴室里。有网友听说了这个故事，找到了一种可以召唤那个婴儿的招灵方式，之后众多爱好刺激的人争相尝试。”
　　整个招灵的过程并不难。
　　第一步，一个人进到浴室之后将门锁上，打开水龙头的热水，让镜子起雾；第二步，等镜子起雾后，关上水龙头，然后在雾面镜子上面用手指写下“BabyB露e”；第三步，把灯关掉，盯着浴室的镜子看，然后像怀抱着一个婴儿一样，将你的双臂叠在一起，想像有一个宝宝在你的怀里，左右轻摇这个不存在的宝宝，哄他入睡；第四步，摇晃的同时，嘴里说着”BabyB露e，B露eBaby”这句话，重复说十三次。
　　做完这一切，你就会开始感觉到双臂中出现重量，这个重量会慢慢增加，好似真的有一个婴儿在你怀里一样。
　　当然，你是看不见的。
　　当它大到一个程度后，便会紧紧地抓你的手。
　　这时你就要用想像的方式将它丢进马桶冲掉，然后迅速逃出厕所。
　　若不这样做，这个看不见的婴儿会在你双臂里越来越大，直到大到你抱不动。在这个过程中，他会始终抓你，让你流血。最后，镜子里会出现一个可怖女人，她会冲着你尖叫“把我的宝宝还给我”，叫声刺耳到足以震碎镜子。
　　如果她看见你还抱着宝宝，你就性命不保了。
　　最重要的一点，念完十三遍后不管是否成功，把怀里看不见的婴儿扔到马桶里冲掉。
　　即便没有重量感也要做这个动作。
　　讲述这个游戏过程的时候，郑梁磕磕绊绊，一度被自己吓到。
　　“我们那个时候，有两个人抽到了这个游戏，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杨宇涛。事后，也只有我们两个遇到了奇怪的事，难道是这个游戏的鬼格外的强？”
　　沈衮冷漠：“不一定，大概率只是因为你们非。”
　　郑梁：“……”
　　夏札问沈衮：“你没遇到过这个游戏的受害者吗？”
　　“没有。”沈衮摇头，“被笔仙缠上的倒是遇上不少。”
　　“笔仙确是华夏最著名招灵游戏了，我听郑先生提到的名为‘babyb露e’的游戏，其中作恶的鬼祟是外邦人。”
　　说到这里，夏札打趣他：“番邦人的事你也管？”
　　“管。”沈衮斩钉截铁，“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第29章 廿九
　　四天前，大约是晚上十一点，郑梁和杨宇涛分别抽中了这个游戏。
　　由于“babyb露e”的游戏精髓在于必须独自一人进去浴室完成整个通灵过程，两人便先后进行了游戏。
　　杨宇涛那边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但是郑梁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是听话地按顺序一步步照做的。
　　幸好那天有月亮，浴室里关灯后虽然瘆人，却不至于完全漆黑。
　　在念过第十三次“babyb露e”、“b露ebaby”之后，他的怀中忽觉一沉。
　　与此同时，微弱的月光下，眼前被水雾覆盖，写着的“babyb露e”的镜子中刹那间闪过什么不知名物体。
　　黑暗中，怀中的重量有逐渐增加的趋势。
　　郑梁登时一个激灵。
　　不管是怀里的重量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大半夜孤身一人待在不开灯的浴室里玩招灵游戏，说不怕是不可能的。都到了这一步，郑梁只想赶快结束，于是便按照游戏里说的方法，将怀里的“东西”匆匆丢进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
　　谁知冲水键才按了一半，外面就传来守在门口的众人的哄笑声。
　　其中和郑梁关系比较好的张黎明直接扬声问：“郑哥是不是真的怕鬼啊，怎么这么着急就冲走了，别是开着灯玩的吧？！”
　　其他人一听，笑的更大声。
　　郑梁这人特吃激将法，也特要面子，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放开了按着的按钮，打开了门，让众人都看到了未开灯的卫生间。
　　“谁说我开灯玩的？”
　　其他人见状又纷纷笑着起哄了几句，郑梁在也在众人闹哄哄的气氛之下，忘记了刚才怀中出现的重量感，以为那只是自己黑暗中紧张害怕的错觉和自我暗示，把这事放在了脑后。
　　也忘了他冲水键没有按到底，且没等水完全冲完，就打开了门。
　　之后，杨宇涛也进了卫生间，一会儿后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
　　因为聚会上有别的朋友叫来凑数的人，所以那天一起开趴的具体人数、都是谁，郑梁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大体有十几个人。
　　作为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中心人物，他只需要记住最重要的几个人，其他人，他们记得他就好。因此，路上在给沈衮和夏札复述那天，许多细节则需要张黎明进行补充。
　　张黎明插嘴：“这里不对，杨宇涛当时的样子，不像一脸轻松，估计也是个怕鬼的。”
　　“是吗？”郑梁摇头，“我记不清了。我就记得第二天我在群里说碰到奇怪的事之后，他立刻也跟了一句，说自己身边也发生了怪事，其余人都说吃嘛嘛香啥事没有。”
　　捋清了那晚发生的事，张黎明就专心开车了。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什么神啊、鬼啊的，与其说碰到灵异事件，他更愿相信郑梁是酒喝多、肾掏空之后，产生的错觉。
　　比起找什么天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尤其看看精神情况，效果肯定更好。
　　但是无奈郑梁不知怎么的，铁了心信了自己真遇上鬼了，劝他他还生气。
　　哪怕他们家里人做生意的时候，喜欢烧烧拜拜的，也就是走个过场，图一个吉利心安。道理跟转发锦鲤似的，除了爷爷奶奶那辈上了年纪的人，从他们爹妈往下算，有哪个是真心信鬼神的？
　　哎，算了。
　　郑哥愿意信就信吧。
　　估计这两个自称天师的人也玩不出什么水花来，请他们出手就当做慈善破财消灾了。他们不缺这个钱，自己先陪着走这一圈，实在不行回头再去医院。
　　路上有些堵车，郑梁为了试探沈衮和夏札的能力，也为了解答自己的疑惑，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灵异相关。
　　郑梁：“像这种招灵游戏，很容易召唤出来真东西吗？”
　　沈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过他的面门后，才悠悠说道：“你这样的就很容易。”
　　郑梁：“……”
　　十分普通的话，他感受到了人身攻击的意味，果然还是旁边束着长发的大师说话好听。
　　这么想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夏札，露出求知的神情。
　　“实际上，这种招灵游戏，能成功者少之又少。就算成功了，造成严重后果的也不多，没有犯禁忌的话，大可不必担心，招了鬼来，最多仅是发生几件怪事，不会伤及性命。偶尔有几个倒霉的，触了禁忌，召开强大恶灵，那时候发生的就不是灯光闪灭这种小事了。”
　　解释完，夏札笑了笑，声音如和风细雨，对他说：“虽然您这样的很容易招鬼，但是只要购买了我们的符箓，就会大大降低这个风险。我们还有升级版的，五十万一张，相对防鬼；玉石版的，看玉石材质百万不等一个，绝对防鬼。”
　　沈衮弯起唇角：“是我就买一叠。”
　　刚想开口恭维的郑梁：“……”
　　真有用他就买一车。
　　郑梁：“好累。”
　　等到了目的地不知道会碰到什么，现在还是歇会儿吧，储存体力是第一要素。
　　等一切结束后，他只想好好睡一觉，自然醒的那种。身边最好有人陪着，单纯有人，不干别的，能产生安全感就行，他最近被整的有点“单独待着”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征了。
　　.
　　半个小时后，四人抵达了郑梁那群人当初玩游戏的房子。
　　废话不多说，他们直接走到了玩通灵游戏的卫生间前。
　　这房子的户型设计不错，卫生间的面积都不小。这一个尤其大，内有透明的智能浴缸，整个房间有十来平米的大小，放下他们四个人绰绰有余。
　　“纠缠你的鬼是从这里来的。”
　　仅看了一眼浴室的镜子，沈衮便笃定道。
　　见沈衮站在那里口出狂言的模样，即使来时路上想通了，张黎明还是忍不住反驳的欲望：“鬼是什么，能吃吗？”
　　沈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能吃。”
　　他话音刚落，便掏出一张黄符贴在了干净的镜面上。
　　下一秒，符纸肉眼可见的变成透明。
　　张黎明以为是戏法，便说：“道具还挺专业。”
　　就在这时，屋内温度忽然急剧降低，短短几瞬，就冷得人牙根打颤。
　　没人触碰到的水龙头拧开，烫热的水在寒冷室内蒸腾起缕缕雾气，白雾由下而上，缓缓攀爬覆盖了一尘不染的镜面。
　　几人的发梢无风自动。
　　“哗啦——”
　　“哗啦——”
　　热水开始有规律的停止和流动。
　　一下抓耳，一下静默。
　　诡异的氛围之下，郑梁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扒着自己右侧的手臂。
　　他汗毛直立，下意识叫喊着“什么东西”，就低头往右臂的方向看去
　　一个裸着身子，从头到脚全被锋利物器割裂的婴儿，正浑身淌着鲜血，四肢紧紧抱着他的右臂。
　　张黎明也听到了郑梁的话，顺势朝他看去，正好和那婴儿大而乌黑、没有一丝眼白的双眼对视。
　　“啊啊啊啊！”
　　“……我艹！”
　　郑梁和张黎明一个高声惊叫，一个在短暂的懵逼后情不自禁骂了出来。
　　就在这时，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血淋淋的字一笔一划地出现在被白雾覆盖的镜面上，那是
　　“babyb露e”
　　雾色无声无息褪去。
　　“咔嚓！”
　　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面色狰狞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家镜子里，她青白腐烂的手臂打破了镜面，从镜子里侧伸了出来，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刺进她软烂的腐肉中。
　　“滴答滴答——”
　　是腥臭黑血滴落的声音。
　　沈衮：“‘能吃’的来了。”
　　惊吓过度的张黎明早就汗毛直立头冒冷汗，声音恐惧到尖锐刺耳：“这TM叫‘能吃’？！”
　　“嗯。”沈衮点头，“能吃人。”
　　张黎明：“？”
　　甩了半天甩不掉手臂上鬼婴的郑梁都快哭了，冲着夏札大喊：“大师们救命啊”


第30章 叁拾
　　郑梁做了二十几年的无神论者，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鬼，就和“它”进行了如此近的亲密接触。
　　此时此刻，吓破了胆远远不能形容他的心情。
　　心脏剧烈跳动，堪比坐过山车九十度角竖直俯冲。
　　他用力地甩着手臂，企图把鬼婴甩出去，却只能无力的发现它抓的越来越紧。他的手臂被抓出血痕，面色已是惨白，吓到缺氧，在惊恐喊了几嗓子后，干脆失了声。
　　而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张黎明，这时候也是惊慌失措。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两步，远离了郑梁和镜子所在的两个方向。
　　清醒过来后，张黎明又赶紧跑过去抓着郑梁的另一侧胳膊，也不敢动手帮他拽右胳膊上的鬼婴，只是大喊着鼓励郑梁：“使劲儿！使劲儿！郑哥你使劲儿甩啊！”
　　见此情景，夏札上前一步，轻松将那鬼婴从郑梁的手臂中拽下来。
　　那冰凉的触感令郑梁毛骨悚然的触感这才消失。
　　被解救的郑梁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谢……谢谢大师。”
　　夏札颔首：“客气了。”
　　说完将手中的鬼婴扔到了旁边的浴缸里，修长指节拂过浴缸边缘，光芒闪过，浴缸便被施加了一层禁制。
　　郑梁那边危机解除惊魂未定，可两只鬼都还在，张黎明拉着他转身就想往外面跑，却发现浴室的门已经关上了。看过不少恐怖片的他顿觉大事不妙，立刻两步走到门边，转着门把手去开门。
　　“咔嚓——咔嚓——”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门却不见打开。
　　张黎明哭丧着脸，转头朝沈衮和夏札求助：“卧槽，门打不开了！快弄死这两个鬼啊，你们不是天师吗？！”
　　沈衮神情自若：“不急，等等。”
　　“还TM等什么！”张黎明显然怕极了，说话语气极冲，“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沈衮蹙眉：“啧，闭嘴。”
　　“闭嘴”二字一出，张黎明就像被下了言灵一般，嘴如被胶水粘在一起，紧紧闭合，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两人不是常人，处置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时间心底又惊又怕。
　　郑梁本来也想劝沈衮和夏札赶紧把鬼给收了，瞧见这情景，自动闭了嘴，拉着张黎明往沈衮和夏札身后躲了躲。
　　只要不出人命，还是闭嘴躲着吧。
　　很快，郑梁和张黎明发现鬼婴被夏札牵制了之后，就只能呆在浴缸里，每每试图往外跳出来，浴缸上侧就会出现一道微光，宛如一道屏障挡住鬼婴。而镜子里狰狞恐怖的女鬼，也在探出一只手臂后，再也无法往镜子外异动半分。
　　女鬼不能走出镜子，是沈衮事先贴上的符纸的作用——逼出女鬼，而后限制它的动作。
　　是以女鬼只能面容越发可怖地嘶吼着、咆哮着
　　“Givemebackmybaby！Givemebackmybaby！”
　　女鬼不停凄厉地叫喊，声音干哑难听，直击大脑，如念咒一般不绝于耳，郑梁和张黎明都受不了地用双手堵住了耳朵。被魔音穿耳的同时，两人余光看到沈衮和夏札不受任何影响地站着，和来时一样随意自若。
　　回想刚才两鬼的异样，他们早信了这二位是法力强大的天师了。
　　女鬼凄厉的喊叫过后，沈衮终于出手了。
　　他抬手，又扔出一张符箓，封住了女鬼的嘴。
　　魔音戛然而止。
　　郑梁和张黎明也得以解脱，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
　　这时，就听沈衮若有所思道：“原来说的是英文。”
　　“我刚刚听不懂她所说的话。”夏札摇头，“是我才疏学浅了，还没有开始学习别国的语言，这次回去要把英文加入课程中。”
　　“你这样做是对的，不过也不用急着赶进度，像这样的国际业务，天师博物馆一年也没有一单。”
　　沈衮认真给出意见。
　　夏札点头：“可。”
　　张黎明：“？”
　　郑梁：“……”
　　所以你刚刚说“等等”，只是为了听“babyb露e”的女鬼说的是英文还是中文吗？！
　　关键是还这么认真地讨论学英语，和拓展海外市场的事，真的合适吗？！
　　合适吗？！
　　又想起那句“能吃人”，张黎明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惹这两个人。
　　反而是郑梁，在见识到沈衮和夏札的能力之后，看着被囚困的女鬼和鬼婴，渐渐不再害怕，而是凑近去瞧了瞧。
　　“这是我第一次见鬼！”郑梁申请难掩兴奋。
　　夏札：“愿你以后不再有这个机会。”
　　“承大师吉言！”随即，郑梁看看被困在浴缸里的鬼婴，又看看被囚在镜子中的女鬼，后怕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也亏‘babyb露e’不是笔仙这类的问答型通灵游戏，否则要是语言不通，对不上线，当时我们就能给鬼惹急了。”
　　说完，他扭头问张黎明：“你四六级过了吗？”
　　张黎明：“……”
　　郑哥你清醒点，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两个鬼！
　　囚住了鬼的本体，解决它们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沈衮和夏札同时抬手，分别指向女鬼和鬼婴的方向，手掌稍稍一合，两鬼顿时泛着幽蓝色的光，成了飞灰。
　　郑梁瞪大了眼睛，不禁赞叹：“……酷！太酷了！”
　　比演电影还炫。
　　张黎明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夏札转身，对身为委托人的郑梁说：“事情解决。”
　　没有了害怕的情绪，郑梁此时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这两只鬼被解决了，那以后不管是谁再玩‘babyb露e’的游戏，是不是都不会召唤出来鬼了？”
　　“当然不行。”沈衮断然给出否定的答案，“这种广为人知的故事及游戏中的妖鬼，和一般妖鬼是不同的。”
　　人死后成为鬼魂，某种生物修炼成精……这种是一般妖魔鬼怪，找出本体进行斩杀就能永绝后患。
　　而游戏和传说中的妖鬼，它并非是特定的、具象化的某个鬼怪，而是一种泛指。一旦一个传说被广为流传，许多人记着这个故事，甚至在心中坚信着这个故事，那么故事的“主角”就会从中汲取到强大的信仰之力。
　　不管它曾经是否真实存在，还是本身就是被人所杜撰，都会渐渐凝聚、转变成人们相信的那个样子，成为某种独特的存在。
　　它是有形而无穷的。
　　以“babyb露e”来举例，只要还有人听说过它，并试图玩这个游戏，那么“它”就会一直存在。人们可以消除其中一次无意中召唤出来的灵，却不能完全清除它。
　　这件事，只能从根源上解决——要么，没有人再玩这个游戏；要么，杀了所有知道这个游戏的人。
　　讲述完两种妖鬼的不同，沈衮双手插兜，战术后仰：“懂了？”
　　郑梁和张黎明满脸迷茫，只知道顺着他的话点头。
　　这故事量，太难消化了。
　　不过沈衮主要也不是解释给这两个人听的，他们懂不懂无所谓。
　　“也就是说，我们如今除掉的这一个，是郑梁玩游戏时招惹上的那个，它们只是被人们信念所创造的其中一部分。就像笔仙，如果最开始解决的那个是本体，那后来就不会有这么多玩过后遇鬼的委托者了。”说到这里，夏札沉思，“那郑梁与他口中另一位遇鬼的朋友，不是同时玩的游戏，却都惹上了怪事，是否意味着还要再除一次鬼？”
　　“看情况。”
　　听到他们的对话，郑梁不解：“……看情况是指？”
　　夏札：“应该是指我们不明确他遇到怪事，是否由于他也召唤出了另一个灵。”
　　毕竟是独自完成的游戏，不像笔仙，几个人只会召唤出一个。
　　这么一想，细思极恐。
　　张黎明赶紧掏出了手机：“我马上打电话，把宇涛叫过来。”
　　郑梁对夏札他们毕恭毕敬道：“等他过来，麻烦两位天师帮他也看看。”
　　想到刚才的一切，他只觉心有余悸。
　　这未知的世界，太可怕了。


第31章 叁壹
　　杨宇涛接到电话，听完张黎明的阐述，迟疑片刻后，好似懵逼地问：“什么……什么意思？你们再说一遍？”
　　于是张黎明又重复了一遍，最后口干舌燥地问他：“听懂了吗？”
　　“你是说我和郑哥的确是遇到鬼了，恰好你们碰到了两位天师，他们帮你们解决了鬼，还说我是不是碰到鬼了需要看情况，所以让我过去瞧瞧？”
　　张黎明：“没错，条理清晰。”
　　“……你们没吃错药吧。”
　　“我也希望自己是吃错药了，”张黎明语气十分疲惫，“但是现在的事实是，这世界上有鬼存在。”
　　郑梁紧跟着道：“所以说，科学的尽头果然是玄学。”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默契十足，杨宇涛更不信了：“整蛊我呢？可我昨晚无事发生啊！”
　　郑梁：“那可能是昨晚它来缠着我了。”
　　杨宇涛：“……”
　　“总之，你快过来吧，有事没事给大师看看再说。”张黎明劝他，以一种过来人的深沉口吻说，“年轻人眼界要放开一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别被自己的狭隘给蒙蔽了内心。”
　　杨宇涛无语：“……能不能好好说话。”
　　话是这么说，杨宇涛却知道，这两个人也是想着自己所以才特地打电话给他，原本他们可以不管他。这个阶级，后辈之间的来往都掺杂了了利益的往来，显得不那么纯粹，他们三个关系还是不错的。
　　“行吧，你们两个稍等会儿，我马上过来。还是我们上次聚会的地方，是吧？”
　　张黎明回答他：“没错，你直接过来就行。”
　　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张黎明转过身看向沈衮和夏札，既别扭又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之前大师们说的防鬼符？”
　　有钱可赚，沈衮就不会在意他之前的态度。
　　他拿过背包，把今早出门事先放进去的所有符箓、玉佩、小桃木剑全都拿了出来，分门别类摆放在了洗手台旁边的玻璃立柜上，然后掏出了二维码和pos机。
　　“扫码还是刷卡？”
　　张黎明：“……”
　　“刷卡！”郑梁掏出自己的信用卡，拍在了洗手台上，豪气冲天，“这次得出手费我回去打给大师，买这些东西的钱今天现买现结。大师您先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些东西的用法和价格，不用给我们打折降价，就按照大师平时的面价来！”
　　沈衮：“放心，没想给你们降价。”
　　一心恭维，企图以此和两人打好关系的郑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师这玩笑说的真有意思。”
　　沈衮抱臂，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说玩笑话。”
　　郑梁：“……”
　　眼见两人把天聊死了，见识过沈衮本事的张黎明没敢插嘴。想起自己“年少无知”的时候，那些不过脑子的嘲讽，他现在对面前的两人怵得很。
　　尤其是总是不高兴的沈衮，不说别的神乎其神的术法，只一个眼神外加身高压制，就让他只敢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郑梁冲夏札投去求助的目光。
　　夏札满是兴味地旁观。
　　郑梁莫名觉得难过，自己的人生真是太失败了。
　　这时，夏札终于开口，跟郑梁和张黎明两人解说起了他们这次带来的灵物：“这是初级护身符、初级转运符、初级御火符、初级……五万一枚；那是护身玉佩、镇宅铜鼎、辟邪桃木剑……价格分别是……”
　　夏札讲的简洁明了，每个灵物的价格和用处都记得很牢，一旁的老板沈衮深表自豪。
　　看看，他手把手教的小僵尸是多么优秀，多么出色。
　　才几个月，就记住了那么多东西，和那些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
　　这时，郑梁疑惑地问：“护身符和转运符我们听名字就能听懂，御火符……难道是那种能喷火的？”
　　郑梁和张黎明对视一眼，这么爽的？
　　金刚葫芦娃啊！
　　真是这样的话，五万块也太便宜了吧？！
　　夏札笑：“为了保护环境避免火灾，响应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号召，初级御火符的火苗只有打火机火苗大小，且持续时间只有三秒，用来点烟正合适。其他攻击性的符箓同理，不足以对人和环境造成威胁和伤害。”
　　满腔激情的郑梁只觉一盆冷水浇了下来：“那买这个……”
　　难道只是为了更帅气地点一更烟？
　　一直欣慰看着夏札讲解的沈衮，转头鄙夷地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郑梁：“当然是为了魔法。”
　　郑梁：“……”
　　好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
　　郑梁又指着镇宅铜鼎、辟邪桃木剑，问夏札它们起作用的同时是否有所限制。
　　沈衮嫌他们烦，一把将夏札拉回自己身边，扔给他们一个小册子：“自己看。”
　　于是，当杨宇涛过来时，大门开着。
　　他直接走进来，错愕地发现，郑梁和张黎明正捧着一个小册子，眼神放光地边看边比对着玻璃柜上的物品，时不时发出惊叹。而他们身后，站着两个气度出众的男人。
　　杨宇涛出声打断他们：“干什么呢，怎么跟逛大卖场似的？”
　　“来来来！”郑梁兴高采烈地招呼杨宇涛，“来看宝贝！”
　　杨宇涛将信将疑地走过去：“你们没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张黎明回了他一句，就扭头问夏札，“这就是全部了吗？”
　　“背包受限，符箓和玉佩种类少，且每种我们只带了五个。”夏札态度，“二位需要多少？”
　　哪个男人没有点英雄梦、修仙梦，一旦接受世界上有鬼、有道士和天师的设定，光是听夏札介绍东西的用处，张黎明就已经热血沸腾：“买，买它一车！”
　　郑梁拍了他脑袋一下：“没听大师说数量有限吗？这些我们全要了。”
　　闻言，夏札笑得更加温和：“两位确定？”
　　他们东西拿的不算多，可因为有镇宅灵器和桃木剑的缘故，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郑梁却不当回事：“当然确定，如果可以，我还想花五个亿买一套钢铁侠的战甲。”
　　而这些可是魔法！
　　夏札计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总数：“好的，一共是两千零二十万。”
　　这价钱对郑梁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前段时间他在城郊景山旁买了套房子，拍卖会上买了副画，都远不止这个数。
　　沈天师说的对
　　这可是魔法！
　　能救很多次命的那种魔法！
　　开张大吉，夏札心情愉悦，又拿出几张符箓：“这几个是我画的，灵力不如沈衮的强盛，却也有些用处，就当做添头，赠给你们。”
　　这几张符是夏札昨晚才画成的。
　　作为僵尸，他并不适合学习天师的相关术法，因为从理论上来将，那些术法和他的体质是相克。尽管他不像其他妖鬼那样，怕太阳，怕这些低等级的驱邪法器，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然而，不想当天师的僵尸不会是一个好员工。
　　最终，他成功画出了几张符。
　　不过自此，他应该再也不会升起画符的念头了。
　　郑梁要感动哭了：“您是天使吗？！”
　　夏札：不，我是僵尸。
　　一旁的沈衮耳根一动，视线落在夏札指尖：谁画的？


第32章 叁贰
　　郑梁伸出手，正要接过夏札递给他的符箓，忽然，另一只手插了进来，扼住了郑梁的手腕。
　　郑梁看去，发现止住他动作的是沈衮。
　　他疑惑：“大师？”
　　见郑梁不动了，沈衮便立刻用内劲弹开他的手，转头看向夏札，神情严肃。
　　“你是说，你好不容易自己摸索着画成功了的符箓，要送给这两个家伙？”
　　他第一次看见夏札画出成功的符箓。
　　可他的小员工符箓画成功了，自己都没见过，就要送给这两个人。
　　郑梁瑟瑟发抖的同时，内心腹诽：他们不是家伙，不，他的意思是他们是家伙，但不是那种家伙。
　　夏札点头。
　　“不行。”沈衮斩钉截铁地说。
　　夏札不解：“为什么？”
　　对于凝聚阴气的僵尸而言，对天师的术法不甚熟练，难得成功的这几枚初级转运符，效果远比不上沈衮画出来的。效果不佳，想必也不会卖个好价钱，做添头正好。
　　沈衮看向郑梁他们，眼神凶狠，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员工，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要给也是给我。“夏札：“……我画的不好。”
　　沈衮拿过那几枚符箓，左右翻看：“挺好的，笔触凌厉，锋藏气劲。”
　　夏札无奈：“谢谢夸奖。”
　　可符箓看的不是画符时书法如何，而是灵气的凝聚和走向。
　　夏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沈衮又称赞道：“灵气凝实，脉络完美，上品。”
　　“……”
　　面对沈衮，夏札第一次沉默了，因为受之有愧。
　　见夏札不言，沈衮以为他是害羞，心想书上说没错，多夸奖员工，建立员工的自信心和进取心是十分有必要的。况且这字写的是真好，能跟自己平分秋色，不愧是他。
　　郑梁开口：“那符箓？”
　　“啧。”沈衮将夏札绘的符箓收起来揣进口袋，省的别人惦记，然后不耐烦地允诺，“改天给你几个高级的。”
　　“诶？那感情好，谢谢大师！”郑梁和张黎明对视一眼，喜笑颜开。
　　白嫖使人快乐。
　　从沈衮的手中白嫖，双倍的快乐。
　　初来乍到的杨宇涛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把他叫过来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晾在了一边，自顾自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还消费出去几千万，几千万他们当然拿得出来，有问题的是钱吗？显然不是，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再者话说回来，说好的因为担心他，要让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气功大师”给他瞧瞧呢？
　　“哦对，你来了！”张黎明一拍脑袋，“看见好东西，转头又给忘了。”
　　“我可不是来了？”杨宇涛给了他两拳，“我不仅来了，我还在这儿站半天了。”
　　“哈哈，你来晚了，好东西都被我承包了。”郑梁挑眉，“不过见者有份，回去匀一两个给你过过瘾。”
　　“什么好东西？”
　　杨宇涛看了眼玻璃柜上摆的东西，陷入沉思……是他想的那样吗？
　　“符箓和镇宅驱邪的法器啊！”
　　“……果然。”杨宇涛问两个人，“哥你们是不是进了传销，信了天师鬼神就算了，还斥巨资买道具。”
　　张黎明可不羞愧，甚至昂首挺胸，站到杨宇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杨，你别不信，刚刚你张哥我跟你一样，对神啊鬼啊的事嗤之以鼻，可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世界还就跟你想的不一样。”
　　“对了，正好我们也谈好价格了，赶紧让大师帮你看看是不是也撞鬼了。”
　　说着，张黎明转向夏札和沈衮二人：“他就是我们提到的杨宇涛，大师帮忙看一下他有问题吗？”
　　杨宇涛闻言，一言难尽道：“我当然没问题。”
　　“那你跟我说的，你碰到了灵异事件的事怎么说。”郑梁皱眉，“耍我？”
　　“郑哥不好意思，”杨宇涛满脸歉意，十分诚恳地说道，“我那时候看你在群里说话，还以为你是刻意说玩笑话呢，见大家都不配合，就附和了你两句。谁知道……谁知道郑哥当真了。”
　　杨宇涛坦诚了自己的欺骗，郑梁果然生气了：“我当真是因为我真的遇到鬼了。”
　　“这，那……那也不能说明我有问题啊。”杨宇涛说话时有些显而易见的迟疑，却仍旧坚定自己没有问题。
　　沈衮反问：“你确定。”
　　杨宇涛笃定道：“我当然没问题。”
　　“不，你有。”
　　沈衮拿出一枚铜板，放在指腹转动，眼神深邃莫名，对杨宇涛沉声说：“你说谎了。”
　　沈衮的双眸幽深神秘莫测，令人有被看透的压迫感和畏惧感。不知为何，在他的注视下，杨宇涛一个激灵，只觉汗毛直立浑身发凉，惊惶道：“你，你什么意思……”
　　“说谎是什么意思还需要我教你吗。既然如此，我只说一遍，你记住了，‘说谎’释为‘有意说不真实的话’。”
　　杨宇涛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我说什么了，你就说我说谎？”
　　“你说了两次慌——其一，你撞鬼了，并在短期内，亲身目睹且经历了灵异事件；其二，你四天前没撞鬼。”
　　听起来像绕口令一样，张黎明和郑梁已经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四天前玩游戏的时候，根本没撞鬼。”沈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或者说，撞到的不是通灵召唤来的鬼。”
　　这话一出，郑梁稍一回味，只觉细思极恐。
　　这个意思不就是说，杨宇涛撞鬼是真，四天前说自己遇到灵异事件也是真。反而现在突然反悔，说自己四天前只是开玩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中深意令人玩味。
　　夏札若有所思，接着沈衮未完的话说：“你身上有一股死气，刚刚凝成没多久，想必缠上你的鬼怪，没能凝聚成实体，只以‘怨气’的形式存在，这也是你看到怪异事件的缘由。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最近，间接杀了人？”
　　夏札话音刚落，张黎明就忍不住惊骇出声：“卧槽，搞这么大？！”
　　郑梁神情严肃：“宇涛，什么情况？”
　　“这……不，我没有。”杨宇涛背过身去，避免与沈衮和夏札对视，再次自我肯定般重复了一遍，“没有的事，你们别信口开河。”
　　“我们是不是信口开河，天知地知，你知，‘它’知。”
　　“它”是谁，不需面前一知半解的三人多问，夏札便用行动将其“请”了出来。
　　他身处骨骼分明的手指，虚空捏了几下，肉眼可见的一股黑雾，便从杨宇涛的四肢百骸涌出来。稀薄的黑雾凝成一团，不时就聚成了一方似液似气的物体，漂浮在夏札摊开的手掌心之上。
　　在天师这方面没有天赋，但在怨气阴鬼的控制和运用上，身为僵尸的夏札有着与生俱来的优势。
　　对于魑魅魍魉，沈衮使它们恐惧，灰飞烟灭；而夏札让它们臣服，收为己用。
　　充斥着绝望、痛苦的黑雾剥离之后，杨宇涛明显感到浑身一轻，萦绕在他周身多日的无力感一扫而空。
　　一旁的郑梁指着那团黑雾大惊失色：“这是什么？”
　　“‘它’叫鬼缠。”


第33章 叁叁
　　郑梁目瞪口呆：“卧槽……”
　　在场三人无不被他这一手震慑。
　　杨宇涛咽了口唾沫，勉力正正神色：“魔术吧。”
　　闻言，夏札看向他，摇了下头。
　　虽然“魔术师”这个假设存疑，但为了不显出自己的惬意，杨宇涛继续硬着嗓子道：“你这们样的家伙，别会点魔术就当它是魔法！以为这样会吓到我吗？！”
　　沈衮拧眉，沉声道：“你叫谁‘这家伙’？”
　　周身温度骤降，杨宇涛被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嚇到，心里知道自己不能怂的这么快，却还是下意识闭眼抬手格挡。
　　夏札拦下沈衮。
　　旋即，他认真反问：“科幻小说家亚瑟.克拉克说‘任何足够先进的科技，初看都与魔法无异’，你为什么不怀疑这是特效？”
　　夏札这段时间学习的东西多而杂，对偶然间看到的这句话记忆尤为深刻。
　　……特效？
　　大概是夏札询问的语气太过正经，杨宇涛竟然真的考虑起了这个可能。
　　可细一想，又有什么特效，能做到让人从他身体里抽出一团黑气呢；如果是魔术，道具又在哪里？
　　更别说那黑色雾气，还散发着森森阴寒。
　　无论是魔术还是特效，都是他劝自己信服，给自己底气的自我暗示罢了。
　　因为他已经开始动摇。
　　“所谓‘鬼缠’，是指人惨死冤死之后的怨念，化为了阴气，缠绕跟随它所憎恶、怨恨的对象。”既然杨宇涛不回答，夏札便认真解释起来，“我观这团‘鬼缠’怨气不强，应该不是本体，想必你不是杀人的主谋。”
　　说完，夏札好似看透一切的双眼转向杨宇涛：“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被这双眸子看着，杨宇涛语气没了刚开始否认时的笃定，却还是反驳着：“你，你什么意思……”
　　夏札：“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会被看穿，杨宇涛不敢轻易作答，只一味的通过否认他们天师的身份，来坚定自己的说辞：“随便会点跳大神的假本事，就能出来骗吃骗喝，凭什么你们问什么，我就说什么？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现编两句就否定我，谁能证明我们两方谁真谁假？你手上这团变魔术的道具吗？”
　　话虽这么说，他的思维显然已经开始混乱，前言后语因果不明、叙述不清。
　　一旁的张黎明快看不下去了。
　　在他看来，杨宇涛跟刚开始的自己一样，一味地相信曾经所知道的事物，固执己见不知变通。事实面前，依旧用自欺欺人来蒙蔽双眼。等到后面被人用真本事震慑住了，再去看曾经扭曲的表情和说过的话，才开始后悔结论下得快，脸被打肿。
　　现在看着杨宇涛，张黎明不禁扪心自问，自己无知的模样原来这么蠢的吗？果然，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非同一般。
　　他认真劝杨宇涛：“哥奉劝你，有什么事，就干脆的说出来！说实话，我和郑哥是不信你会杀人的，但是既然天师这么说了，你跟这事肯定有点关系。你要是说了，事也错不在你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帮你。”
　　“要不然等之后事情弄清楚了，你觉得能找到装你这么大人的地缝？”
　　没想到张黎明会这么说自己，杨宇涛扯了扯嘴角，在这压迫的氛围下到底没能笑出来：“可是没有的事，你叫我怎么说？我总不能现编吧？”
　　张黎明：“你看看自己脸上的干笑，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心理上的自我建设起了作用，杨宇涛憋出了冷笑：“呵……不信，不信你倒是让他们的戏法告诉我们，我说的是真是假啊，你们能行吗？！”
　　“你……！”
　　向来耐心和脾气不怎么样的张黎明，被他突如其来的固执弄得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想跟他干架。
　　却听夏札轻描淡写道：“当然可以。”
　　杨宇涛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夏札：“可以变个戏法告诉你，你说的是真是假。”
　　张黎明听了，放下袖子看好戏般站在了一旁，而一直沉默以对的郑梁，则抿嘴认真观察局势。
　　沈衮放任夏札的行为，守在旁边，不阻拦不插手。
　　“行，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杨宇涛嗤笑，先发制人，“污蔑诽谤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这个我知道。”夏札不甚在意地笑笑，“根据《刑法》第246条规定：犯诽谤罪的，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杨宇涛就是随口一说，恐吓一下，具体条例根本不清楚，此时哑口无言，尴尬而僵硬地点头：“没……没错。”
　　夏札：“我看书很多，记忆力很好的。”
　　听到这里，沈衮忽然笑了一下，夏札冲他眨眨眼。
　　沈衮立刻轻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捏了下自己因不自在变得莫名发热的耳根。
　　一无所知的夏札将注意放回到杨宇涛身上，对他说：“戏法开始前，需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哪怕心里仍旧莫名不安，杨宇涛已经逐渐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你问，我不信你真能变戏法给我变出朵花来。”
　　夏札：“你是否看到人冤死在自己面前？”
　　“……没有。”
　　“没有吗？”
　　“没有！”
　　“可是你看。”夏札托起手中的黑雾，“你的每一次否认，它都在不甘地、愤怒地翻涌。”
　　众人的目光移过去。
　　只见那黑雾不知何时变得越发浓稠起来，此刻正如风暴般剧烈涌动着，似乎在表达着某种强烈的不满，周围的空气都因此而被搅动，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见此情景，杨宇涛惊骇，腿颤抖着退后了一步。
　　“没有吗。”
　　夏札再度轻声问道。
　　“……我，真没有。”
　　这一次，那团黑雾的愤怒似乎到了临界点，翻滚的同时，凝聚成一张破碎而难以辨认的脸，又很快消失，再凝聚便是可以分辨出的人的身子，扭曲变形。
　　每次时间都极短，却惟妙惟肖，足以让人分辨出那是什么。
　　郑梁懵懵地盯着夏札手掌心那一团黑色雾状物体，许久才会过来神，拧眉问杨宇涛：“宇涛，你到底做了什么？”
　　杨宇涛急了：“郑哥，你信这个人不信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
　　说完，他心虚又愤怒地厉声问张黎明：“黎明，你怎么看？！”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张黎明虎躯一震，与杨宇涛对视一眼，便慢慢走夏札那边迈了一步。
　　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在场五个人，不言不语的沈衮必然是站在夏札身侧，像个高俊挺拔的门神，眼中神色倨然。郑梁不信他，一向无神论者最厌恶迷信的张黎明居然也是如此。
　　杨宇涛彻底乱了阵脚。
　　郑梁面色严肃，问杨宇涛：“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他们这帮人虽然偶尔喜欢纵情声色、挥土如金了一些，但是都不是大恶之徒，几个人所在的圈子中，还没人手上沾上过人命。虽说这上层的圈子里，乌烟瘴气的事不少，但是他们郑家有自己的规矩和家训，杀人放火的事决不能做。
　　他也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总跟在自己身边的人提起过，什么东西你可以沉溺其中、可以醉生梦死，什么东西碰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张黎明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坦白讲，他对自己认知很到位，他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他这辈子也就蹭点家里的，跟着风向做做投资还可能亏本，幸好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家里有让他坐吃山空的本钱。这导致他虽然看着狂，那也就是看碟下菜，为了长久的在销魂窟混吃等死下去，在重要的地方他很珍惜羽毛。
　　圈子里乱是乱，但是跟在郑梁身边，那些跟人命扯上的乱，也乱不到他张黎明这里来。
　　没想到跟他们关系算作亲近的杨宇涛，会犯不该犯的错误。
　　就在这时，夏札将手中的那团安静下来的黑雾缓缓举起，置于面前，阖上眼感受了片刻，忽然轻声说道：“他求救了。”
　　他的音量不高，声音清澈平静地甚至称得上温吞，却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在场的人顿时全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死寂的屋内落针可闻，只剩下夏札缓缓叙述的声音。
　　“他求救，因为极度的疼痛。”
　　“他用尽全力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那时不怪你们，他还有救，错误可以弥补。”
　　“实在是太疼了。”
　　“他坚信你们看到了自己的求救信号。”
　　“他希望你们快一点做出反应。”
　　“……”
　　“四十六秒后，他的求救戛然而止。”
　　“因为你们狂笑着、欢呼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
　　“十七下。”
　　夏札睁开了双眼，眸中空远。
　　“你们把他碾得太碎了。”


第34章 叁肆
　　杨宇涛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整个人瞬间憔悴下来。
　　夏札如此简洁话语，却仿佛是那天事件的重现，将那个死在了他面前的人的心理一一复述。
　　成为击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狼狈地后退几步坐到了沙发上，嘶哑着嗓音道：“我答应过许望泽，也答应过许叔，这事就算我死了，也不能往外说……”
　　“我答应过的……”
　　他重复着，声音有些颤抖，像恐惧，又像是解脱。
　　“我答应过”——当一个人开始说这样的话，就意味着那个应允和保证即将不做数。
　　刚刚一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但是其他人都没再插嘴，任由杨宇涛整理自己的思绪。
　　几分钟后，杨宇涛终于抬起头，面容沧桑：“事情，是这样的。”
　　差不多月余前，杨宇涛手上接到了一个医疗相关的新项目。
　　这个项目对他而言十分陌生，是他之前很少触及的方向，多少有些棘手。正好这领域是许家一家独大，于是他就想找许望泽，搭搭他们许家的关系。
　　听到这里，郑梁想说话，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而是背过身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知道郑哥你想说我什么……”杨宇涛抹了一把脸，俨然自暴自弃，“是我光想着把项目做成了，急功近利，把你曾经劝我远离许望泽的话忘在了脑后。”
　　以前，郑梁提起许望泽的时候，就告诫过他们这几个熟识一些的人，说许望泽那家伙已经歪了。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什么都敢玩，什么都不当回事，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免得脏了洗不掉。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追求刺激的小年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应该分分清楚，分不清楚的迟早要完。
　　但是当时满心都是新项目的杨宇涛忘了那些告诫，觉得只打打关系，不深入交流，不过就是吃顿饭喝个酒的事，之后再保持个点头之交的关系，又能发生什么预料之外的事呢？
　　刚开始确实就是喝喝酒、吃吃饭，去夜店会所寻欢作乐。后来许望泽越玩越大，杨宇涛有点看不下去了，就想着算了，要不还是走走其他路子。
　　他刚想清楚，事情就猝不及防。
　　那晚，许望泽依旧沉迷酒色，在会所的时候喝高了，结束时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却非要开车。
　　杨宇涛也没少喝，却还记得叫个代驾，阻止许泽旺酒驾。
　　但是以他求人的立场，和家境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许泽旺真想做什么，他也就只能劝两句而已。
　　代驾过来了，但是许望泽还是坚持自己开车，一脚把代驾踹走，而后载着那天看入眼的小姐，最熟的两个跟班，以及不相信他车技的杨宇涛，兴奋地出发了。
　　那是辆越野，改得张扬的悍马。
　　小姐坐在副驾驶，两个跟班以及杨宇涛挤在后座。
　　凌晨一点半行驶在城市之中，飙车疾驰一般的速度，使得车窗外的景色如同虚影，迅速掠过。车上的人发出欢呼声，雀跃着、尖叫着，尽情享受释放肾上腺素的感觉。
　　杨宇涛劝阻无用，甚至被拉着一起上了车，根本没有欢呼的心情。此时只能在心里头祈祷，醉驾这一次，半夜街上又没什么人，应该不会出事。
　　谁知，越是这么心存侥幸，最坏的事就越有可能发生。
　　“砰！”
　　一声巨响，车子仿佛撞到了什么，许望泽下意识踩了刹车。
　　惯性的缘故，车上五人只顾得上狠狠往前一冲，等眩晕感过去，这才摇下车窗往后看。借着明亮的路灯和车的前后灯，几人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他们撞飞了的是个人。
　　行人通行灯是绿色，而直行行车则是红灯。很显然，许望泽酒驾闯了红灯，那人受了无妄之灾。
　　杨宇涛眼神好，看出那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环卫工人。他躺倒在了斑马线上，手里的清扫用具甩了出去，大概是被蹭到、未被正面撞击的缘故，他只是受了伤，无法起身。
　　环卫工缓过来后，见他们停下，虚弱地抬起了手，冲他们求救。
　　杨宇涛心底一沉，就想打开车门下去救人，可他被两名跟班夹在中间，想要出去有些困难，于是便对车上的人说：“让一下，开个车门，我们撞到人了，得救他！”
　　“切。”
　　许望泽嗤笑出声，看了眼后视镜，目光定在那人举起鲜血淋漓的手上，笑着将车门锁定。
　　谁都别想下车。
　　发现无法开门的杨宇涛慌了，急声跟许望泽说：“许哥你……”
　　许望泽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妈的，真是个麻烦。”
　　骂罢，他抿嘴，眼中带着野兽般兴奋嗜血的光芒，挂挡踩油门一气呵成，急速倒车向后碾去。
　　“不！停车！停车！”
　　杨宇涛吓得大叫着阻止。
　　“哈哈哈哈哈！”
　　许望泽不仅不为所动，反而在他惊骇的喊叫中嗅到了令人激动振奋的味道，放肆地仰头狂笑。
　　“咯噔——”
　　这是车轮碾过人体时的卡顿与声响。
　　许望泽眼中越发兴奋，甚至染上猩红血丝，沉浸在酒精和犯罪带给自己的颤栗中。他再度挂挡启动，向前行驶，从环卫工人身上第二次碾了过去。
　　小姐吓呆了，杨宇涛已经忘了怎么出声。
　　唯有后排两名跟班似乎见惯不惯，跟随着许望泽碾压的频率，挥着手臂，发出雀跃的欢呼。
　　“喔哦哦哦！”
　　“哈哈哈！”
　　欢呼与狂笑不绝于耳，在狭窄的、充满酒气的车中鼓噪，恶意在深夜发酵成最极致的狂欢。碾压的震动一次比一次震颤人心，受害者被碾断了求救的手臂，无声地死亡。
　　而他们享受于此，沉浸于此。
　　十七次。
　　许望泽终于尽了兴，嘘出一口气扬长而去，两名跟班嘴中有节奏的欢呼，仍旧在车内、在杨宇涛的脑海中，不停回荡。
　　杨宇涛眼眶发热，颤声道：“我们……我们杀了人！”
　　许望泽听了，轻蔑一笑，跟班口中也发出不明意味的口哨声。
　　“一个下等的人而已。”
　　“他……”
　　“他死了。”许望泽透过后视镜，直视杨宇涛双眼，“有什么问题吗？”


第35章 叁伍
　　有什么问题吗？
　　杨宇涛满脑子都是许望泽说出这句话时，轻描淡写的语气，心中只觉无端恐惧，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这么可怖。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把他人的生死看得如此轻贱。
　　副驾驶座上的小姐在极端惊恐之中，受惊过度昏了过去，而许望泽的两个跟班仍沉浸在刚刚的欢呼之中，时不时吹个口哨，吹捧着许望泽刚刚的所作所为。
　　他们自然地就像打球归来一样。
　　兴致高昂，习以为常。
　　但是杨宇涛做不到：“报警，我们应该报警……”
　　“报警？”许望泽好似被他逗乐，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中央，“干什么，抓我们吗？”
　　杨宇涛胃里翻江倒海，因为突然的刹车，也因为被杀的人。在许望泽的目光下，他顶着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坚持说到：“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他话音刚落，车上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他又不会白死。”其中一个跟班说。
　　“他的家人会因此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要是不服气，会有律师和他们周旋。”另一个跟班也语气恶劣道，“我们开心不就好了？”
　　杨宇涛闻言，气得咬牙。
　　许望泽说：“这世界上一天要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因为意外而死？”
　　“下等人啊，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这种轻贱的语气，令杨宇涛哑口无言。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说服许望泽。
　　他心中的称早就坏了。
　　这绝不是许望泽手上沾的第一条人命。
　　两个跟班还以为杨宇涛是害怕摊上事，拍着他的肩膀：“放心，死个穷人而已，保证查不到咱们头上。”
　　“什么叫死个穷人而已，”杨宇涛道，“那是条人命，被爆出来我们也就玩完了。”
　　跟班不解：“冤死的人多了，怎么没见那些事一件件被爆出来？而且有许哥在，就算爆出来，我们也不会玩完，那些个人既然家里接受了我们给的钱，还有脸把自己当受害者？”
　　杨宇涛被堵的说不话来。
　　许望泽透过后视镜，直勾勾盯着杨宇涛，缓缓道：“看来要被封口的，不仅是受害者啊。”
　　两个人跟班不明所以：“什么？”
　　许望泽神经质地笑笑：“没什么。”
　　.
　　之后事情的发展便完全超过了杨宇涛的控制。
　　从许望泽事后处理时的娴熟，再到许父恩威并重让当事人封口。之后又警告了杨家，杨家不如许家，而杨宇涛是杨家的私生子，许父让他当面给了承诺，保证从此忘记这件事。
　　碾压死人的事情就这样云淡风轻地揭了过去，没有在这座城市掀起一点风浪。
　　对于他们而言，这座城市少了一个人是如此，那么再少一个人又能怎么样？
　　被威胁的杨宇涛只能保持缄默。
　　现实就是这样，知道真相的人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将其烂在肚子里。最后要么连自己都忘了这样一件事，要么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不，他们算不上人。
　　那之后没过多久，杨宇涛莫名其妙开始倒霉。
　　虽然都不是大问题，可常常闪神看到点鬼影、头发无风自动什么的，着实吓人一跳。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杨宇涛的良心早就受尽自我谴责，所以他怕极了。
　　妖丹问心有愧，看什么都谨慎怪异。
　　可他不敢说，不敢问，
　　后来，他参加了郑梁和张黎明他们的派对，努力忽视愧疚和恐惧。
　　晚间玩招灵游戏的时候，他因为心中有鬼，根本不敢按照游戏的要求来做。进入卫生间后，仅仅是在厕所里，开着灯呆了足够长的时间，就开门出来了。
　　那天回去后，他的幻觉又加深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要睡意一上来，身子就会剧烈一抖，随即耳边传来轮胎碾过硬物的声音，鼻尖嗅到血的铁锈之味。
　　如此反复，难以入睡，直至精神快要崩溃。
　　因此，在看到群里郑梁说自己遇到了怪事，他下意识也跟了一句。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
　　“我对不起他。”
　　说完最后一句话，极度压抑的杨宇涛眼眶通红。
　　郑梁什么都不想说了。
　　张黎明则狠狠给了杨宇涛一拳。
　　杨宇涛没躲，反而抱着头哑着嗓子低吼：“你打吧！尽管打！”
　　“我敢打，你有本事别抱头啊？！”
　　张黎明也是被气急了，当初郑梁告诫他们许望泽不是好东西，说过不止一次两次，结果杨宇涛不仅往上凑，还出了事。
　　他自己也是纨绔，现在却懂了什么叫怒其不争。
　　许望泽让他恶心死，杨宇涛能让他气死。
　　听完了杨宇涛的描述，夏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掌一翻，掌心那团黑色的雾气便能化作一缕烟，环绕着杨宇涛，没入了他的体内。
　　杨宇涛大骇：“大、大师，您、您这是？！”
　　夏札：“物归原主罢了。”
　　杨宇涛虽然不明所以，却感到了惧意。
　　“知道被鬼缠缠上，是什么下场吗？”沈衮突然问道。
　　“不、不知道。”
　　“轻则霉运缠身，重则——”
　　沈衮话说一半，意味深长。
　　吓得杨宇涛连忙向他们求救：“虽然知道这样很可耻，但是能不能请您帮帮我……”
　　谁知夏札摇了摇头，拒绝了他：“我们不会帮你取走鬼缠，但是可以教给你让它自行消散的法子。”
　　杨宇涛急忙询问：“是什么办法？！”
　　沈衮：“五百万。”
　　杨宇涛：“……没问题。”
　　谈好了价钱，沈衮和夏札对视一眼。只见夏札不知从哪儿拿出三张没有画过的黄符、朱砂和笔，沈衮接过，现场画了个符，画好后将符用手指碾蹭，不多时符纸就成了细香的样子。
　　沈衮把东西给杨宇涛：“去死者墓前潜心扫墓，为死者祷告，燃了这三炷香。要是诚心，鬼缠自然会消失。”
　　“时间……”
　　“看你心诚的程度。”
　　张黎明给了杨宇涛一拳：“赶紧道谢。”
　　杨宇涛赶紧道：“谢谢两位天师！”
　　沈衮：“哦。”
　　杨宇涛：“……”
　　许久未开口的郑梁在沉思后，忽而对夏札说：“大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夏札：“请说。”
　　“如果沾了人命，就会惹上鬼缠，那为什么许望泽没事？”郑梁不忿，“他那样的，手上沾了多少事，受害者的怨气一次一次积累，早就是罪孽深重，可连杨宇涛都深受其害精神崩溃了，他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说好的恶有恶报，大奸大恶是要下地狱呢？
　　夏札摇头：“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厉鬼怕恶人。”


第36章 叄陆
　　鬼缠是怨气所聚，也是罪孽。
　　所谓厉鬼怕恶人，原本是夸张的说法，准确来说，是指心脏透了的人，阴怨之气很难近身。
　　像许望泽这种做事从不觉得亏心的人，深更半夜走在墓园里也不会觉得怕。因为他们没有底线，没有良知，没有怜悯，他们心底涌出的恶意是阴气都无法接近的屏障。
　　那些他日积月累犯下的错，对于“自我”而言，从来不是所谓“罪孽”，只是“寻常”的一部分。
　　而“寻常”，是伤不了人的。
　　“厉鬼怕恶人……”郑梁自嘲地干笑一声，“还真是越无耻皮越厚，皮越厚命越长。”
　　张黎明十分想不通：“你们说许望泽一干这些恶心事，他心里头就开心，那不就是心理变-态吗？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存在，大家都有钱，怎么就他这么歪，难道是生下来就这样？”
　　说着，他渴望求知的眼神望向沈衮和夏札。
　　沈衮却说：“我是天师，不是心理咨询师或哲学家，只追寻灵异事件的真相，不探讨人类的动机和本质。”
　　这个世界本就是善的恶的、好的烂的集合而成。人们吹捧那些正面高尚的，也会接触那些恶俗低劣的。
　　极致的恶意无处不在，它远比鬼神要泛滥。
　　如果有人还未见过，那是值得道声恭喜的好事。
　　杨宇涛颓废地跌坐进椅中，手狠狠抹了抹脸：“现在该怎么办？”
　　张黎明：“首先排除让许望泽自首的可能性，要不问我们想办法把他送进去？”
　　“扯吧，你觉得可能吗？”郑梁冷笑，“许家跟我郑家不相上下，我们两家偶尔给彼此下个绊子还行，想把他们家这代的独苗送进去，比把我送进去都难。”
　　许家只要稍微找找人脉花点钱，那么明知是蓄意杀人的事，后面也只会变成普通的交通事故，连酒驾这事都被完完整整地摘了出来。
　　一个极端漠视生命的人，怎么可能愿意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摆平这件事，许家也有抹除痕迹的能力。
　　“而且他们家手段还脏得很，我们硬碰硬太难了。而且退一万步说，这事成功爆出来，对方一旦暗中操作，所有的锅估计都得杨宇涛背了。”
　　杨宇涛闻言，面露惧色。
　　找替罪羊这事，绝对是许望泽干得出来的事。更何况，杨宇涛把答应他们的抛在了脑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别人说了。
　　许家绝对不会饶了他。
　　事情陷入僵局，郑梁看向沈衮和夏札二人：“两位天师有没有办法？”
　　一直任由他们商谈的夏札闻言，示意他接着说。
　　“比如说，直接把许望泽给——”郑梁往脖子上比了个手刀，“只要许望泽出了事，我就有办法给受害者伸冤。”
　　夏札看向沈衮。
　　沈衮回视，神情严肃。
　　想起之前沈衮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夏札摇头：“许望泽可恨，但我不会像你说的那么做。”
　　“为什么？”郑梁三人不解，情绪激动，“把这种人解决了，难道不是普天同庆的好事吗？”
　　“这个社会存在，就要遵从秩序，这是人和动物的不同之处，我们做天师这行当，也是有规则的。”
　　“规则比得上给受害者报仇重要吗？！”郑梁越来越不理解，“况且大师既然有这样超常的能力，不就应该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吗，你们即使面对面把许望泽给杀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吧？！”
　　说完，郑梁发现自己语气太冲，赶紧摆摆手补充：“我不是强人所难，但是不都说能力最大责任越大吗，我们都是正常人，都憎恨许望泽这种人，那为什么大师不能动手？我就是不懂，死活想不明白。”
　　张黎明弱弱地插嘴：“那个……要是因为钱的话，我们可以出的，我们看不惯许望泽很久了。”
　　“对。”杨宇涛也说，“大师尽管开价。”
　　夏札摇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天师博物馆不会接这种委托。”
　　诅咒他人、伤害他人、谋杀他人的委托，天博绝不会接。
　　这是原则之一。
　　见他们沉默，夏札又说：“即使我挥一挥手掌，靖城就不复存在，也不能无缘由地对许望泽下手。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在凡人的手段内，没有触及灵异的门槛，我和他之间没有直接因果。惩治这类恶人，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畴。”
　　郑梁他们无法理解所谓的因果论，也不知道破坏了因果会发生什么事，当事人要承受什么后果。他们只知道，有人在残忍的手段下冤死，杀-人凶手仍旧逍遥法外。
　　他们内心向善，这本身没有问题。
　　但是如果可以，谁不想把恶人凌迟，送下地狱。
　　郑梁三人满腹疑惑。
　　沈衮烦躁地打断了几人的思考：“你们觉得，作为天师，我们不该解决灵异问题，而是应该走街串巷打击违法犯罪？”
　　郑梁几人顿时被凶的哑口无言：“我，我……”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对。
　　医生救人，警方断案，教师育人……天师不属于人类中任何一环。
　　见他们开始认真思考，夏札提点道：“天师是要解决问题，但是能直接解决的，只有灵异问题。”
　　能直接解决的，只有灵异问题？
　　郑梁重复道：“能直接解决的……直……是‘直接’啊！”
　　突然，郑梁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卧槽懂了！
　　张黎明和杨宇涛一脸懵逼。
　　啥玩意儿？
　　“那我们就间接下手啊！”郑梁眼神精亮，“有没有那种，能让厉鬼不怕恶人的法子？”
　　许望泽犯的罪孽那么多，身边怨气密布的鬼缠怎么可能少，厉鬼要是不怕恶人了，听着下场一定不会好看，真正的善恶自有天收。
　　他这么一说，张杨两个人也秒懂了。
　　张黎明不禁感慨：“对啊，我们完全走了死胡同了，‘自作自受，善恶有报’才是真善美的终极哲学！”
　　夏札欣慰地点了点头：“有这种办法。”
　　“啧。”沈衮道，“还没有傻透。”
　　夏札说有，郑梁赶紧虚心请教：“该怎么做？”
　　“刚刚你们买的那一堆符纸里，就有可用的。”
　　郑梁闻言，立马把目光转向那堆符箓。
　　“这张。”夏札指尖轻点其中一张。
　　“这是什么符来着，是不是那种能增强恶鬼能力的？”郑梁兴奋地问。
　　夏札摇头：“不，是净尘符，拍在许望泽身上就可以。”
　　“净尘符？”
　　不知想到什么，夏札笑笑，看向沈衮。
　　沈衮也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当然是净尘符，他太脏了，应该里外透亮一下。”
　　这可是给人洗澡的好事。
　　虽然洗不干净许望泽这个人，但是足够让那些跟随他的鬼缠，不再被恶意隔绝，好好发挥各自应有的用处。
　　一个“脏”字何止双关，郑梁不禁拍手：“妙啊！”
　　“给许望泽拍符的事，就交给我吧。”杨宇涛自告奋勇，“我还有点借口。”
　　“不用，你去反而不安全。”郑梁说，“这事交给我，明天有个宴会，许狗八成会到，我到时候找个时间拍他肩上。”
　　“既然都这样了，我们顺便给许家下点套呗！”张黎明提议，“也不用重拳出击，持续不断地给对方挠痒痒就行。”
　　提起许家，杨宇涛仍是后怕：“可许家不是好惹的。”
　　郑梁冷笑：“许家确实不是好惹的，但他们同样树立无数，别忘了，马上就是选举了，多的是人等许家这颗大树倒台。”
　　即便一时倒不了台，也多的是人愿意断它的枝干。
　　砍断一根是一根，稳赚不赔。
　　“对了，”郑梁好奇地问，“要是大批鬼缠可以近许狗的身了，他会怎么样？”
　　张杨两人也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许望泽的下场可太期待了。
　　夏札道：“这样看他做过什么事。”
　　沈衮语气诡异地接着说：“做什么没什么。”
　　郑梁双眼放光：“哇！”
　　不说别的，只这次连续碾压环卫工人的事，就够他受得了。以他的罪孽，反噬是很严重的。
　　“……可万一许望泽发现有鬼作祟，找天师求救呢？”杨宇涛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虽然不想往坏处想，但是他们很怕有人因为钱财或者权势，选择帮助许望泽，让那个混-蛋逃过一劫。
　　夏札轻笑：“我想不会的。”
　　许望泽手中人命无数，冤孽积累到他那个程度，一旦鬼缠不再被动，怨气涌动起来，能把鬼缠除得干干净净的天师，整个靖城就只有沈衮了。
　　一般人天师不是想不想接的问题，而要看敢不敢接，有没有能力接。一个弄不好，业障除不干净另说，自己也得搭进去。
　　“找什么天师，求什么救。”沈衮勾唇，神情讥诮语气冷漠，“我们这边建议他直接报警呢。”


第37章 叄柒
　　郑梁几人对沈衮和夏札是越来越佩服。
　　“既然如此，这事就这么定了。”郑梁对沈衮和夏札二人说道，“两位天师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沈衮言简意赅：“委托金。”
　　看得出沈老板开张大吉心情很好。
　　郑梁十分上道地赶紧说道：“还是跟刚刚一样，我们回去就会打到大师的账户，绝对令二位满意。”
　　“可以。”
　　和聪明人交易，就是这么舒服。
　　几人在别墅里多待了一会儿，郑梁三人整理了一下情绪，这一天他们经历的实在太多，一时半儿难以平静。
　　夏札和沈衮检查着别墅内因通灵游戏残留的阴气，低劣的用符咒打散，优质的阴灵气则成了夏札的腹中之餐。
　　两刻钟后，郑梁三人终于整理好心情，将这些事暂且放下，等回去一起处理干净。
　　万事都需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夏札他们的检查工作也完美结束。
　　“那我们先送二位大师回去？”郑梁询问。
　　沈衮说：“帮我们叫辆车。”
　　郑梁赶紧道：“那太失礼了！两位大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杨宇涛的事也多亏了你们，我还想请你们去都宴酒店吃个饭，好表达一番谢意。正好杨宇涛也开了一辆车过来，我们五个人坐得下。”
　　他真心实意想和两人打好关系，异于常人的能力带来无限可能，只要脑子不傻，绝不会错过。
　　沈衮和夏札不在意他人在想什么，是存了什么心思在和他们交流。
　　在无法逾越的力量鸿沟面前，没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也正是这份气定神闲和泰然自若，使得他们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
　　而人对不可捉摸的事情，总是充满敬畏。
　　越是如此，郑梁他们就越是想维护好两人的关系。
　　沈衮态度不冷不热：“吃饭不必了，把我们送回去就行。”
　　他厌倦和别人虚与委蛇，而且最重要的是，夏札又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去了不会开心的。
　　见沈衮态度如此，郑梁怕这样的世外高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怪癖，不愿和他们这些凡人混在一起，也没敢多劝，反正自己尊重热诚的态度表达到位就行。于是他招呼上张黎明和杨宇涛两人，让他们一人开一辆车，一起把两位大师送回去。
　　和来时一样，张黎明开车，郑梁坐在副驾驶，夏札和沈衮坐在后座。
　　杨宇涛私下里和许望泽接触的事，到底让他和郑梁两个人心底有了间隙，因此，他一个人开车跟在后面。
　　车上。
　　身为驾驶员的张黎明客气地询问两人：“请问地址是？”
　　和来时吹鼻子瞪眼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夏札回答：“甲戌路16号，天师博物馆。”
　　“天师博物馆？”副驾驶的郑梁听了，询问道，“是二位开的？”
　　夏札：“并……”非。
　　沈衮先他一步说道：“当然。”
　　夏札一愣后，笑了笑。
　　“是那种会展出很多东西的博物馆？”
　　张黎明来了兴致。
　　或许是因为两件灵异事件，都和张黎明没有直接关系的缘故，在三人中，他的情绪最稳。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追求未知世界的本貌，因此听到什么都兴致勃勃。
　　“会。”夏札点头，“符箓、法器、丹药之类。”
　　“冒昧的问一句，我们可以进去参观吗？”郑梁也好奇起来。
　　“可以，”沈衮道，“要门票。”
　　闻言，夏札看向沈衮，面上不显，眼底无声地疑惑。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要门票的？
　　沈衮读懂了他的意思，回答：“视情况而定。”
　　门票这种事，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正所谓该出手时就出手。
　　张黎明他们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视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他。
　　车内静默几秒，张黎明这才尴尬地笑：“啊，不是和我说的啊……”
　　两位天师难不成会内力传音，怎么眼神一对上，还聊上天了？
　　张黎明暗自腹诽。
　　正想着，就听沈衮说：“门票不需要别的，只要你们帮忙提供购买好玉的渠道，我会以市场价购入。”
　　一听这话，郑梁赶紧说：“没问题！天师您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一些好玉而已，送您也是可以的！”
　　“不必。”沈衮拒绝了他的示好，“白收人东西会乱了因果。”
　　扯到“因果”这么玄之又玄的事物，郑梁两人听了也不敢多嘴，就怕不懂行犯了忌讳，于是连说：“都听沈天师的。”
　　夏札一听沈衮要良玉，猜想他或许是为了自己。
　　因为不久前，沈衮刚提过，要寻好玉进行炼制成玉符，再制成聚灵阵，便于他吸收纯净的月光之力和阴灵之力。如果他长时间无法吸收精纯的灵气，恐怕会失智或者长眠，无论什么结果都并非好事。
　　除此之外，用什么玉可不好挑，灵气这东西玄之又玄，普通人看不出来。
　　沈衮之所以提门票，是想到郑梁他们家中都是富商，势必有这方面门路。
　　路上，四人断断续续聊着，大多时候是张黎明不停询问，夏札解答，沈衮偶尔冷冷地回他几个字。
　　张黎明越问越上头，期待地说：“你们有没有，就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空间戒指、储物袋之类的东西？”
　　储物的东西，绝对是每个现代人的终极梦想。
　　沈衮：“有。”
　　“卧槽真的有？！”
　　郑梁也震惊了。
　　夏札的话却让两人冷静了下来：“虽然有，但这样的法器是不卖的。我和沈衮平日也不怎么会用到，容易打破守恒。”
　　多维度的术法会受到这个世界更加严苛的限制。
　　张黎明似懂非懂：“这样啊。”
　　郑梁却不失望，反而一脸满足道：“哎，今天真的是大开了眼界，如果不是还有事情要做，真想今天就去天师博物馆参观。”
　　“我没有告诉你们，天博不是随便就能来的吗？”沈衮泼他冷水。
　　张黎明一愣：“……还没有。”
　　他记得大师只说了要门票。
　　“没有遇到灵异事件，是找不到天博的。”夏札解释。
　　“那，我们该怎么进去？”
　　张黎明正在开车，沈衮直接扔给郑梁两张名片：“有了玉的消息，身上带着名片就能找到地址，到时候我会另外送你们两样馆里的东西作为答谢。”
　　郑梁翻看名片，发现上面除了名字，什么信息都没有，不禁为名片的简洁而叹服：“二位天师有没有联系电话，如果许望泽或玉的事情有消息，可以及时联系到……”
　　自接管天师博物馆以来，沈衮从没有给委托者留联系方式的习惯，本来这次他也想拒绝，给他一个传音符，就可以解决问题。开口之前，却突然想到夏札刚开始学习使用手机，这或许是一个时间的机会。
　　只是一想到对方会知道夏札的手机号码，沈衮怎么想怎么难受。
　　心里堵着一口气。
　　还是算了，换个角度想想，夏札手机里只有自己一个联系人，完全合理。
　　沈衮还在难得的纠结，夏札就伸手轻点名片，名片下方就出现了一排数字，真是他的手机号码。
　　郑梁激动：“谢谢夏天师！”
　　沈衮：“……”
　　室内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郑梁心底一凉，卧槽沈天师怎么瞬间浑身放冷气，是他道谢不够陈恳吗？！
　　夏札扭头，发现沈衮正面向窗外，背对他，背影莫名萧瑟。
　　“怎么了？”夏札不明所以。
　　“没事。”沈衮回头，看着夏札认真严肃地回答，“在思考买什么车。”
　　夏札这才想起了，一开始他们急于赚钱，也是有想买车的想法的。虽然沈衮总是乘坐公共交通出行，但还是有车的好。
　　方便，快捷，能载着小僵尸兜风。
　　“大师要买车啊？”郑梁兴奋地说，“你们看咱们现在坐的这辆怎么样？”
　　夏札点头：“不错，价钱如何？”
　　郑梁报了个数。
　　刚刚赚了几千万的夏札听了，皱眉：“太贵了，我们很缺钱。”
　　闻言，郑梁想送他们一辆，被夏札拒绝，只好推荐了一些几十万上下的车型。
　　快到甲戌路的时候，张黎明憋了半天，还是问说：“那个，冒昧的问一句，两个大师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很缺钱？”
　　明明游离于世外之外，却偏偏好像被贫穷束缚了脚踝。
　　沈衮瞟他一眼：“为了拯救世界。”
　　张黎明、郑梁：“……？”
　　夏札也玩笑般说道：“对，是为了拯救世界。”
　　沈衮曾经简略提到过，靖城有几处阵法封印之地，每年都要用大量昂贵的材料进行修补，否则就会天下大乱。
　　这么一想，拯救世界的说法不假。


第38章 叁捌
　　把夏札和沈衮送到天博门口，走之前，郑梁摇下副驾驶座的窗户，冲他们摆手。
　　“许狗和玉一有消息我就立刻联系大师！”
　　夏札：“好，麻烦你了。”
　　.
　　天师博物馆内。
　　晚上八点四十，沈衮的银行卡收到了三千万的进账。
　　郑梁他们承包符箓和法器的钱当时就付清了，这一笔是解决郑梁和杨宇涛麻烦的委托费用。
　　一开始郑梁就没有问具体的委托费，只说事情了了会有重谢。这所谓的重谢，看的就是沈衮和夏札在他心中的分量。
　　如今看来，分量不轻。
　　郑家毕竟还不是郑梁做主，杨宇涛在杨家也没什么存在感，想来这些钱是他们能用的大部分流动资金了。
　　沈衮很满意，这样可以买更好点的车，夏札不是说郑梁那辆不错吗，那就买辆比那个好的。
　　他举着手机递到夏札面前，给他看进账短信：“你看，我们有钱了。”
　　可以买车了！
　　夏札鼓掌：“恭喜恭喜。”
　　“这也是你的钱。”沈衮把手机收起来，跟夏札说，“来，把你的手机给我。”
　　夏札依言，掏出了手机，递给他。
　　因为手机锁屏、密码等都是在沈衮的帮助下设置的，所以沈衮知道密码，拿过手机就直奔主题。
　　夏札坐在他旁边，全神贯注地看着。
　　虽然看不懂，但是很厉害的样子。
　　终于，沈衮摆弄完，将手机放在两人身前的茶几上，对夏札说：“让我来教你手机最重要的功能之一——网购。”
　　夏札来了兴致：“有趣。”
　　他知道“网购”这个词的时候，曾经感慨过现代生活难以置信的便捷，连采买这种事，都可以在网络上解决。
　　现在自己可以使用这个功能，有些跃跃欲试。
　　刚刚做了大买卖的沈老板豪气冲天：“你手机上的各种交易和购物软件，都绑定了我的储蓄卡、信用卡，密码是*，以后你要买什么，直接买就好，不用给我省钱。”
　　不错。
　　沈衮心想。
　　终于可以豪气地让夏札无所顾忌地刷卡网购了。
　　这成就感，比斩杀了妖魔鬼怪还甚。
　　在他的教学下，夏札只用三分钟就熟练掌握了网购这门现代人必备的技巧，并成功购买了一提卫生纸。
　　因为快递员找不到天师博物馆的缘故，地址写的是甲戌路16号后面巷口的自提柜。
　　自提柜也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
　　“你随便逛逛，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想买什么就买，我先去画些符纸。”
　　夏札点头：“好。”
　　沈衮去了外间，拿出朱砂和笔，灵力注入笔触在黄纸上游走。
　　夏札则低头研究起手机来。
　　虽然沈衮说了让夏札不用省钱，想买什么随便买这样的话。但是一个小时过去，除了那提卫生纸，夏札什么都没有买。
　　于现代人而言，不能没有的手机，对他来说好似只是一个需要研究学习的对象。
　　对购物果真没有兴趣，“搜索”之类的功能也都了解全面，或许他应该摸索一下手机最重要的功能——联系。
　　记得沈衮说过，大部分人的微信号都是他们的手机号。上次老赵给沈衮打电话，夏札在一旁，看到过他的手机号。
　　得益于过目不忘的出色记忆力，仔细回想，夏札便拼凑出了老赵的手机号。
　　他学着沈衮加自己时步骤，将手机号输入搜索，然后点击了添加联系人。
　　备注那里，认认真真地写下——“赵先生您好，我是天师博物馆的夏札，我最近开始学习手机的使用，擅自添加您，叨扰了。”
　　然后点击确定。
　　发送后，夏札静静等待着后续。
　　可能是在忙着，十几分钟后，夏札才收到好友申请通过的通知。
　　夏札打开和老赵的聊天界面，还没有说什么，就收到了老赵一连串的“！”。
　　夏札回复：您好。
　　叹号险些刷屏，看见规规矩矩的“您好”二字，老赵及时刹住了车。
　　老赵：夏天师好！不用老打“您”，“你”就好，不然我受宠若惊。
　　发这条消息前，老赵还在思考应该叫夏札什么，左思右想，都是天博里的人，叫天师应该没错，总不能叫僵尸吧。
　　夏札：我在学习手机的功能，所以擅自添加了你。
　　老赵秒回：不要虚随便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夏札：谢谢。
　　老赵：客气客气，不过话说回来，夏天师你融入现代生活的速度很快啊！
　　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在看毛笔写的书来了解这个世界，现在都用上手机了。
　　夏札：沈衮教得好，他很耐心很细致。
　　老赵：……
　　他很想发个黑人问号脸，夏札在说谁，他怎么感觉不认识？
　　这时，画完一叠符箓的沈衮走了过来：“在做什么？”
　　夏札举起手机，眼底有光：“和老赵聊天。”
　　“你加了他微信？”
　　“嗯。”夏札点头，“想试试手机社交联系的功能。”
　　“想试聊天功能可以找我。”
　　他和夏札的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这官方发言上。
　　夏札笑笑：“我们这些天形影不离，距离最远不过几米远，用手机显得多此一举。”
　　话是这么说没错，沈衮却总觉得老赵会带坏夏札。毕竟按照起尸的时间来看，没有前生记忆的夏札属于“新生”，实际心理年龄不过四个月。
　　懵懵懂懂还是个宝宝。
　　蓄力一掌能劈开一座山的那种僵尸宝宝。
　　犹记得当初两人相处没几天，沈衮便不自觉抛开夏札千年僵尸的身份。他是如此无辜而茫然，不知世事，眼底有比任何存在都纯粹的光芒。
　　从答应把他收入天师博物馆起，沈衮就一直有着监护人的责任感，几个月来极力引导他、教导他、护着他。
　　同时也无比认同他的天赋和认真。
　　这可是自家的崽儿。
　　于是沈衮嘴上说着“也好，多个人多个办法”，私下却立刻私聊了老赵。
　　沈衮：别带坏夏札。
　　老赵：？
　　久违地收到沈衮微信消息的老赵一脸懵逼。
　　说起来，沈衮空有手机，平时却不怎么用，社交软件也日常处于非登录状态，很难联系到，所以老赵有事找他都直接打电话。
　　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沈衮会用微信主动联系他，却是为了警告他。
　　老赵：为啥玩起了微信？
　　沈衮：夏札注册了微信账号，加了我好友。
　　自从夏札买了手机之后，沈衮各种社交软件是也登陆了，手机也不静音了。可夏札第一次用手机和人说话，居然是和老赵。
　　茫然的老赵：……
　　老赵还没发表什么感慨，就见沈衮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是他的第一个好友。
　　老赵：你牛逼。
　　沈衮：还行。
　　老赵已经不想和他聊天了：感谢夏札，你终于跟上时代的步伐了，不然我都以为你要退化成原始人了。
　　好歹上大学那会儿，为了接收班级消息，沈衮社交软件时常在线。谁又能想到，他毕业之后就没声没响了。
　　都几年没参加同学聚会了。
　　沈衮：诚如生物学所言，退化也是演化的一部分。
　　老赵：……
　　我有一朵芬芳不知该吐不该吐。
　　夏札居然会觉得沈衮是个体贴细心的人，他真应该看看沈衮平时是怎么和别人说话的。
　　说完，他发给沈衮几张自己和他聊天的截图——往往都是他这边说了一大串，发了无数表情包，阐述完事情，沈衮就会发个“哦”。或者在老赵说起一些事，连续说了一大串，换来一个“呵”。
　　言简意赅，冷漠至极。
　　就跟沈衮本人站在跟前开启嘲讽一样。
　　老赵：夏天师居然说你是个耐心的人，你看看这些截图，铁证如山，你这是差别对待！
　　沈衮：呵。
　　老赵：……
　　沈衮：别带坏夏札。
　　强调完这句话，无论老赵再说什么，沈衮都没有再回过消息。
　　草，一种植物。
　　这天没法聊了！


第39章 叁玖
　　郑梁那事过去五天后，夏札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当时夏札正在背科目一的题库，沈衮时不时给他科普行车知识。
　　他们两人前几天，选来选去，看中了一辆车。跟车行定了下来，约好了提车时间。
　　于是夏札考驾照一事，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
　　接到电话后，夏札将书放在一边，给沈衮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有电话，该是郑梁，我猜是许望泽的事有进展了。”
　　“我猜也是。”
　　夏札无奈摇首：“那就没有猜的乐趣了，要么都输，要么都赢。”
　　语罢，他接通电话，并按下免提。
　　郑梁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大师下午好，我是郑梁！”
　　夏札：“嗯，你好。”
　　“大师最近怎么样？”郑梁寒暄道。
　　沈衮冷冷道：“简明扼要一点。”
　　“好的没问题！大师！我，我跟你说！许狗——”郑梁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许狗他鸡儿烂了！”
　　“啪嗒！”
　　一道清脆的响声。
　　是沈衮一把手机拿过来反拍在桌面上。
　　拍完手机，他迅速用双手捂住夏札的耳朵。
　　夏札冲着沈衮眨眨眼，不明所以，无声询问。
　　在他的眼神攻势下，沈衮不自在地撇过脸去：“少儿不宜，你不要听。”
　　可是单纯用手什么都堵不住呀。
　　通话没有挂掉，那边郑梁还在激动地炮语连珠：“哎什么声音？啊不管了，大师我跟你们讲，自从那天宴会我把符拍在许望泽身上之后，我、张黎明、杨宇涛就分批次一天二十四小时跟踪许狗动向，就怕漏了一分钟就错过了大事件，结果你猜怎么着？昨天我们发现他出门鬼鬼祟祟的，就派人跟着，然后发现他去了医院，看的皮肤科。”
　　“我们辗转找到了给他看病的医生，医生说他男性重点部位——生疮腐烂了哈哈哈哈！”
　　“许狗还以为自己得了性-病，但是医生说他没见过这种病，没得治！”
　　“我可太乐了哈哈哈！这就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郑梁哈哈笑了半晌，才发现对面一直没动静，顿时安静下来，试探地问：“……大师们还在听吗？”
　　夏札：“在听的。”
　　一直捂着他耳朵的沈衮霎时转过头来，表情郑重地看着他。
　　夏札继续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但是沈衮依旧没有放手。
　　夏札任由他去，轻叹了口气：“做什么没什么——在这样的前提下，许望泽不知害了多少女孩子。”
　　首先烂的竟是那个部位。
　　“这只是开始。”沈衮沉声道。
　　郑梁赶紧说：“我们会一直监视他的。”
　　沈衮吩咐道：“等他情况日益严重，你想办法告诉他，自己听人说过，生这种疮是恶事做多的报应，解决方法要是为受害者沉冤昭雪，向受害者虔诚道歉。”
　　“这……真的有用吗？”
　　郑梁打心眼里不想许狗那混蛋好过。
　　“没有。”沈衮淡定道，“但为死者道歉和正名是他该做的。”
　　让一个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承认错误，最有用的办法，就是损害他的利益。
　　郑梁一听十分兴奋，点头如捣蒜：“我懂了！”
　　“啊，对了，还有玉的事！”郑梁接着说，“张黎明有个亲戚是倒腾玉石翡翠的，现在人在云南，手上肯定有不少好货。他还有半个月左右回来，到时候大师您看您什么时间有空，咱们约一下？”
　　夏札：“好的，到时候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结束和郑梁的通话，沈衮才慢慢撤开自己堵在夏札耳旁的手。
　　夏札却拽住了他的右手。
　　沈衮：“！”
　　将他的手掌冲向自己，夏札和他击掌后，放开了他的手：“是双赢。”
　　言下之意，玉和许望泽的事都有进展。
　　沈衮不自觉轻碾指尖。
　　沈衮让夏札多花钱，这是他应有的报酬。
　　想来想去，闲来无事的夏札买了一盆多肉植物——生石花。
　　戏称屁屁。
　　货到了之后，他发现每一株生石花，都比图片是看起来袖珍的多，最大的也不过手指那么宽，小的就像黄豆，看起来个个笨拙可爱。因为养殖条件需要阳关和通风，夏札便将它安置在了自己常晒月光的阳台上。
　　“真丑。”沈衮说。
　　“不丑的。”夏札伸出指尖，轻触生石花表面，“夏秋之际，它们会开花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生石花很像你啊。”夏札回答。
　　“为什么？”
　　夏札笑：“石头开花，多可爱啊。”
　　沈衮：“……”
　　就在这时，天博内燃起的蜡烛忽然闪了闪，一股庞大的灵气在刹那间出现，又迅速消失。
　　这浓郁的灵气令沈衮和夏札为之一振，然而他们的第一反应都并非高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衮神情凝重，右眼闪现微光，掐指一算：“城东的封印松动，可能是阵内的灵符出现了问题。”
　　“怎么办？”
　　“修。”
　　修补需要大量的材料，幸好他一直准备周全。
　　“需要帮忙吗？”夏札问，“多个人多个帮手。”
　　沈衮摇了摇头：“不用。你的体质和封印之地相冲，可能会引起阵眼处的共鸣甚至反噬。”
　　也幸好当时夏札漫无目的在城市中游走时，没有走到阵眼区，否则恐怕会引起难以遏制的后果。
　　身为至阴僵尸的夏札无疑是强大的，等他对自己的能力控制自如的时候，就不必这么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对于沈衮的安排，夏札没有异议，他既然这么说了，就必然是最好的做法，于是他点头：“那好，我在天博看家。”
　　“嗯。”沈衮边说，边收拾起了修补阵眼需要的东西，“有什么事，你可以自己做决断。”
　　夏札帮他把灵符、铭文等材料一一收起，问说：“城中封印究竟是什么情况，方便告诉我吗？”
　　他听沈衮几次提到过靖城三大封印之地，却还没有详细了解过。
　　“没什么不方便的，之前没有详细说，是因为封印一直稳定，每年进行两次例行的阵法修补后，就不必在意。唯一不太方便的一点，是每次修补耗材巨大。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就好。”
　　“那其中封印的……究竟是什么？”
　　妖魔、厉鬼，还是未知的怪物？
　　“是灵气。”沈衮说。
　　“灵气？”
　　如果是灵气，对于现在灵气匮乏的世界而言，不该是件好事吗，为什么要镇压？
　　沈衮却摇头，否定了夏札的猜想：“准确的说，是暴烈的灵气。”
　　暴烈到足以粉碎一切、吞噬一切的灵气。
　　并且还在不断扩张，不断膨胀，如同贪婪无底的黑洞。
　　灵气旋涡出现在灵气贫乏，天、地、冥三界失联之后。
　　人们称之为灵眼。
　　最初被发现的时候，众人难免喜出望外，还以为天道终究没有抛弃他们。拥有如此精纯的灵气，先人修炼成仙，三界轮回转生的路就不会被堵死。
　　只要这股浓郁强大的灵气再次充盈这个世界，就可以重回从前的修炼盛世。
　　然而仅仅过去几天光阴，他们的喜悦就被彻底浇灭。
　　——灵气在杀人。
　　经过前期短暂的平和期后，灵眼躁动起来，以自身为圆心，不断撕裂周围的空间，蚕食附近的生灵。任何事物，只要一靠近灵气边缘，就会被暴烈的灵气旋涡缴成飞灰，更别说灵眼中心。
　　无数人不信邪，屡次寻找安抚灵气、吸收灵气的方法，都以死亡告终。
　　前赴后继而亡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人终于放弃了将这股灵气收为己用。与此同时，暴烈的气流旋涡进一步扩大，颇有龙卷风的趋势。
　　而它的破坏力，与龙卷风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任其扩张下去，最终结局将是毁天灭地。
　　最糟糕的是，华夏一共有五座城市出现了灵眼。其他城市分别有一或两处灵气旋涡，靖城作为整个华夏的灵气中心，出现了三处。
　　一共五城九灵眼。
　　当时的修者还不像如今，他们普遍强于现在的天师。
　　为了防止灵眼进一步吞噬和扩张，路数不同的天师们聚集在一起，分别对各地的灵眼进行了封印，又将封印地隐藏于世。
　　那之后，每座城都会有人守护封印，定时进行修补。挑选每一代守护者的方式不尽相同，约摸两代之后，各地之间不再互相告知守阵人。
　　沈衮的师父是上一任守阵人。
　　他守了六十三年，临死之前，正式将天师博物馆和守阵的职责交给了沈衮。
　　夏札听完，心底茫然：“灵眼从何而来？”
　　“凭空出现。”沈衮没能给出确切的答案，“或许是天道降下来的。”
　　听完，夏札若有所思。
　　在灵气匮乏的现在，忽然出现的气势磅礴的灵气，就和沉睡千余年而醒的自己一样，不合逻辑。
　　“我不在的时候，天博的事就交给你了，前几次你做的很好。”说完，沈衮递给夏札一样东西，“这个给你，炼制上还差几道铭文，但是已经可以作为法器使用。”
　　那是把扇子。
　　夏札接过：“阴剑木？”
　　这是那天在天桥下摆摊的时候，沈衮雕刻的木片炼制而成的法器，外观像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材质光泽似玉。
　　“收入灵识中试试。”
　　夏札照做。
　　将它收为自己的法器后，一道白光闪过，法器发生了变化。
　　外形原本合上就像匕首，现在侧锋仿佛开了刃，锐利无比。将扇子展开，扇片雕刻手法出众，精雕细琢薄如蝉翼，这也是扇子合上边缘能如利刃的原因。
　　夏札心念微微一动，扇子就缩成了原来分之一的大小，看上去更像表面刻着繁琐精致花纹的挂件。
　　沈衮找出一根墨色细绳，穿过小扇，躬身低头往夏札手腕上系：“等我回来，再帮你把法器炼制几回。”
　　不知为什么，夏札心底难安：“你之前说灵眼会每年定期修补，像这样非常规异动的情况，很常见吗？”
　　沈衮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这是第一次。”


第40章 肆拾
　　沈衮一去就是十天未还。
　　灵眼方圆百里之内，灵力和磁场都会受到干扰，手机没有信号，传音符也无法接受，因此两人无法取得联系。
　　名为小佳的女孩找来天博的时候，他还在外奔波，修补灵眼封印。
　　小佳就是他们天桥下遇到的女孩之一。
　　虽说相信科学，可她忧心自己在灵异社的男友，于是问了夏札二人是否会一直在那里摆摊。那时，夏札告知了她天师博物馆的地址，说如果有怪事发生，就能找到天博。
　　没想到没过去多久，小佳就找了过来。
　　她神情无助而慌张，焦急二字写在了脸上。
　　夏札安抚着女孩的情绪，并询问她发生了什么。小佳身上没有浓郁阴气缠绕，由此可见，出事的不是她。
　　“是我朋友出事了，我联系不上她们了，已经四天了！”小佳十分着急，“她消失的太诡异了，我想请你帮我们找到我朋友！”
　　夏札回忆了一下：“是那个叫莱莱的女孩子吗？”
　　记得上次碰见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关系很好，形影不离。
　　小佳用力点头：“嗯！还有菲亚。”
　　“菲亚？”
　　“我们专业另外一个女孩子，虽然跟我和小佳不是一个寝室，但我们关系很好。她们……她们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夏札给她盛了杯花茶：“先别急，请讲一下原委。”
　　“这是三天前的事。”小佳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回忆起来，“菲亚是柚子平台上一名挺有名气的主播。”
　　主播是什么意思，夏札知道，具体的形式、平台却并不了解。刚有了手机，他还没有登陆过相关的软件，看直播暂时不在他的学习规划内。
　　“我们是大三的学生。”小佳说道，“菲亚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做的主播，大二的时候火了一阵子，最近热度却逐渐降了下来，直播间没有以前那么多人了，所以她就想着直播一些新鲜的、吸引人眼球的事情。吃播、跳舞、撸猫都试过了，热度就是上不去，刚好前段时间不是流行直播去鬼屋探险吗。现代人追求刺激，她就想着找个网上盛传有鬼的地方，进行一次深夜探险直播。”
　　听到这里，夏札眉头轻皱。
　　小佳揉了揉眼睛，继续讲述：“她敢播，也是因为相信传闻都是假的。但是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出门肯定会害怕。而且虽然菲亚长得好看，但是她却一直说，现在自己热度不高，是因为观众看厌了她的脸。她唱歌不错，平时都是和观众聊聊天，可这直播平台上唱歌好、长相好的人太多了。所以她就想叫上了我们一起出镜，好博人眼球。”
　　说到这里，小佳有些羞意：“虽然我和莱莱不算十分的美女，但是你也知道，在直播间美颜滤镜的效果下，我们的颜值能还算得上可以的。”
　　这事，夏札真不知道。
　　他知道手机照相有美颜功能，也好奇地打开过。但是不知为何，开启美颜后，他和沈衮的脸都会变得有些奇怪。轻度还好，一旦级别开高了，还显得有些吓人。
　　至于美颜视频，他还没有试过。
　　其他人美颜过的效果他没见过，所以他觉得，对于自己而言，还是原相机好。
　　见夏札沉默，小佳疑惑：“怎么了？”
　　夏札：“没事，只是想到或许是我拍照的姿势不对，美颜过后五官有些不协调。”
　　小佳听了，在短暂地沉默后，说道：“……那是你们长的太标致了。”
　　就跟明星过度美颜，反而会显得五官比例失调一个道理。
　　夏札摇摇头：“我们还是继续说菲亚和莱莱的事吧。”
　　“对，对！”小佳反应过来，“说了半天，我还没说到重点。那天晚上我和我男友约会，所以只有菲亚和莱莱去了，地点是咱们靖城城郊的一处荒废医院，兰化医院。”
　　兰化医院挺出名的，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建成，是当时的县医院。
　　医院周围是一望无垠的田地和人员稀少的村落，临着马路而建。它由两米高的砖墙围起来，正门是已经生了锈的大铁门，医院前后都有空地，主楼是三层的小楼，面积还没有现在小学的教学楼大。
　　十几年前，附近人流越来越少，医院正式荒废。
　　那之后年代久远，医院内所有的门锁已经腐朽，所以可以随意进出，不远处村子里的孩子有时会跑过来玩耍。
　　后来有个孩子在医院里玩时摔断了腿，家长为了避免孩子们再去医院瞎玩，就骗他们说医院有鬼。
　　自那以后，关于这个医院的闹鬼传说就流传了起来，传到市中心后，甚至愈演愈烈。
　　为了显得更邪乎一点，有人甚至编纂，说这医院是专门给精神病人建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小这么偏。而那些精神病人死后的灵魂，因为疯疯癫癫导致阴间不收，所以一直在医院里游荡。
　　人们最喜欢听人云亦云的话。
　　哪怕有人证实的这些都是假的，每一条传闻都用事实一一驳回，还是有一大批人抱着猎奇的心态，将兰化医院不断妖魔化。
　　菲亚选择去兰化医院，一是因为离学校近，都在城郊，公交过去也就三十分钟，之后再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二是因为有些主播已经探索过那里，她提前看过别人的直播录屏，心里头有个底，有备而来就不会害怕。
　　听到这里，夏札问：“她会害怕吗？”
　　“她不信鬼，但不耽误她怕鬼，说到这点，我们都一样。”小佳语气自嘲。
　　“可既然会害怕，为什么还要去？”
　　小佳叹气：“为了热度。”
　　为了出名，为了钱。
　　菲亚热度比较高的那会儿，每个月收入十分可观。
　　大家都是俗人。
　　有人追捧，收入不菲，试问谁不喜欢？
　　网络时代更新换代极快，后来菲亚直播间观众人数远不如以前，同平台的主播也跟着落井下石，是她一度情绪低落。上学没有劲头，光顾着做新鲜的事来提高自己的热度，热度每升多少，人却憔悴了下来。
　　整个人跟魔怔了一样。
　　小佳和莱莱都很担心她，所以当她兴致冲冲找到两人，说自己想到新的直播内容的时候，她们都没有阻止她，而是帮她出谋划策。
　　最后敲定了菲亚和莱莱一起去。
　　开播前几天，菲亚直播间的标题都想好了，就叫——#两女大学生夜探兰化医院#。
　　说到这里，小佳掏出了手机，打开一段视频，递到夏札跟前：“夏天师您看，这是她们出事那天晚上的录屏。”
　　视频只有十几分钟，夏札接过手机，点了播放。
　　.
　　晚上八点左右，菲亚和莱莱抵达了兰化医院，站在铁门外开启了直播。
　　菲亚手拿自拍杆，和小佳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介绍直播内容。效果不错，开播没多久，直播间的观众就远超以前。
　　菲亚逐渐兴奋起来，给大家展示她们的装备。
　　又不是荒野求生，她们没做过多的准备，行头十分轻便——两人各拿着一个手电筒，背着平时的包，包里装着充电宝、学生证、钱包、粉饼和口红，除此之外，还带了两瓶矿泉水和几小包软糖零食。
　　走进院子里的时候，一片荒凉阴森的景象，但是吓不到有备而来的两人。她们对着镜头说说笑笑，偶尔感谢一下送礼的观众，顺势对传闻里的恐怖场景评头论足。
　　行至三层小楼前的时候，外面刮起了风，声声呼啸格外应景。
　　两人时不时惊呼两声，观众人数再度攀升。
　　为了彰显和其他直播主的不同，两人没有从一楼开始向上探索，而是跟直播间的观众插科打诨一阵后，直接走到了三楼。
　　菲亚举着手机，让摄像头冲着她和莱莱，冲镜头比耶：“从一楼就没意思了，今天我们直接上三楼。传说三层是精神病人的病房，会有阿飘出现！”
　　“哇！”莱莱配合着惊呼，“那岂不是很吓人？”
　　菲亚卖着关子：“吓不吓人，咱们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那就走吧！”莱莱冲着摄像头解说道，“这家医院可真小，从楼梯走到走廊尽头，都用不了几步。”
　　“要不然我们数数？”菲亚提议，“手挽手走过去，看看几步能走到墙根，大家怎么看？”
　　莱莱凑过去看观众留言：“看来大家都同意呢，那好啊，来，菲亚你拉着我。”
　　两人在镜头前拉起了手，朝着走廊的左侧，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莱莱口中数着：“一步、两步……二十步、三十步……”
　　菲亚笑她：“哈哈哈你不会数数，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哎呀，别打断我，还有两步就能摸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啦。”
　　两人又向前踏出一步。
　　脚未落地，屋外忽然狂风大作，两人手中的电筒忽闪了几下，再亮起时，映得她们面色一片惨白。
　　菲亚：“电量不足？”
　　“不知道啊。”莱莱搓了搓胳膊，“因为刮风的原因吗，忽然好——”
　　就在此时，直播间断开了连接。


第41章 肆壹（三合一）
　　小佳和男友吃饭的时候，也在观看直播，以便后续给菲亚提供一些观众视角的意见。
　　正因如此，当直播忽然断开，直播间一片黑屏之后，观看直播的观众和小佳都是一头雾水。
　　一开始，小佳只以为是菲亚那边身处郊区，手机信号不好，一会儿就能重连。可转眼已经十几分钟过去，直播依旧没有动静。
　　在此期间，一些观众在疑惑之后，离开了菲亚的直播间。剩下的都在激烈地留言讨论，而不知何时，讨论的风向从“主播是否掉线”，变成了“主播遇鬼失踪”。
　　小佳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退出直播间，给她们打电话。
　　莱莱和菲亚的手机都打了一遍，却发现两人手机都提示对方已停机。
　　小佳焦急不已地对身边的男友说：“不好，我心里好慌，你说莱莱和菲亚她们会不会是出事了？”
　　卢家乐不这么觉得：“我觉得只是郊区的信号不好吧，应该很快就能联系上。之前我们社团好几次聊到了兰化医院，把它从建成初期的历史全都翻出来了，确定了那些网上说的东西，都是网友编的。既然闹鬼的说法只是大家编造的，她们两个会出什么事呢？”
　　“可她们电话都打不通啊，而且不说有鬼，万一她们是遇到坏人了呢！”
　　她这么一说，一时间卢家乐也有些犹疑不定：“是有这个可能……”
　　“不行，我越想越不放心，必须得去看看。”小佳站起身，穿上外套，“走，我们去找她们。”
　　卢家乐也跟着站了起来：“那成，我们打车过去吧。”
　　等两人到了兰化医院，小佳就拉着卢家乐一刻不停地一路冲向了三楼，走廊尽头果然空无一人。
　　“莱莱！”
　　“菲亚！”
　　小佳慌张极了，大声地喊着两人的名字，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医院的回声。
　　他们上上下下把医院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菲亚和莱莱。
　　小佳彻底乱了阵脚：“怎么办？我们……我们报警吧！”
　　卢家乐摇摇头：“报警不一定有用，一般来说，人员失踪后24小时报案才会受理。当然，如果我们能给出有利证据，去证明菲亚和莱莱的失踪可能会存在人身安全，就可以立即立案，没有时间上的限制。”
　　“录屏，我有录屏！”小佳举着手机道，“这总能算证据吧？而且直播间多少万人一起看着她们没消息的！”
　　“应该可以。”
　　两人当即报了警。
　　警方了解情况后，一开始不相信他们说法，等看到直播录屏后，立刻立案展开调查。
　　与此同时，在直播间网友的推动下，#两女大学生夜探兰化医院后失联#这一话题也上了热搜。
　　热门微博上，菲亚和莱莱直播的最后几分钟被剪了下来。视频从两人进入医院三层小楼开始，到秋风呼啸的声音响起直播间失去信号结束，结合兰化医院的传说，显得格外诡异。
　　转发量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万。
　　网友们激情地讨论着，直播断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意外还是因为其他不可抗力？就在这时，有人透露出两名女孩确认失踪，警方出动的消息。
　　这无疑将事件又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认真猜测、浑水摸鱼的人比比皆是，将为数不多真正担心两名女孩去向和安全的留言淹没。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微博将热搜撤了下来。柚子直播平台官方出面平息，让大家稍安勿躁，现在正在寻找主播，之后会给关注这件事的人一个交代。
　　院子里杂草丛生，痕迹容易被掩掉，但是废弃的医院楼中地面积灰已久，按理来说证据应该很好采集。然而警方忙碌了一夜，在仔细排查现场之后，只在现场找到了两名女孩的鞋印，再没有找到其他任何人留下的痕迹。
　　因为没有第三者的痕迹，所以排除了遭遇他人伤害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也没找到能证实两名女孩离开的证据，因为现场留下的鞋印只有往前走的，没有返回的——除非她们比照着原来的鞋印倒着走离开原地，或者干脆从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跳下去。
　　警方有理由怀疑人员失踪的真实性。
　　两天过去，菲亚和莱莱的下落依旧没有消息。
　　声称有内部消息的博主，在微博上po出了警方排查后的结果，言论经过两天的发酵，网友也开始怀疑直播真实性。
　　有人提出质疑——主播真的不是为了博人眼球，所以自导自演了这出废弃医院失踪案吗？
　　这个说法很快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有人甚至一一列举了引人怀疑的原因
　　一、直播只是突然中断，没有真实记录下两人消失的过程，不能证明他们真的失踪；二、据说警方已经排查过现场，没有第三方出现的痕迹，可以排除外力遇害；三、主播大概从两个月前开始，就一直变换着内容直播，其间不止一次感慨自己直播间热度大不如前，问观众喜欢看什么，有充足的自导自演的动机。
　　综上，有理由怀疑主播是在炒作博出位。
　　下面附和声一片，甚至还有冷嘲热讽的
　　卖不出衣服的程序猿：楼主实乃名侦探，话说我也想夜闯废弃医院，一切准备就绪，只缺个妹子同行，只夜闯不直播，有人报名吗[狗头.jpg]
　　nl柠檬柠檬糖：越看越有道理，贼喊捉贼有意思吗，我赌根香蕉，那个主播是故意的。
　　优优Melody：现在的人真是，为了热度什么都干的出来，居然在废弃医院装失踪，现在闹大了不敢露面了吧？谁知道龟缩在哪儿不敢说话呢，上热搜占公共资源就算了，还浪费警力，良心呢？怕不是被狗吃了！
　　天然气不是燃气：楼上的不要侮辱狗[狗头.jpg]
　　.
　　说到这里，小佳抹了抹眼泪，打开微博，给夏札看那些或幸灾乐祸、或恶意意淫的过分言论。
　　夏札看得蹙眉。
　　小佳气愤地说：“现在网上那些人，都说菲亚和莱莱失踪是自导自演的，为了热度故意藏起来了，是想黑红。”
　　网上的人因为不了解实情随意肆意猜测，而小佳却真切地感到了难过和无力。
　　那之后，她又去过医院寻找线索，仍旧一无所获。
　　因为热搜跑过来凑热闹的网友一波又一波，后来警方干脆将医院各门换了新锁，拉警戒线封了起来，不允许好事的闲杂人等再进去。
　　眼看四天过去，还是没有朋友的下落，小佳焦急万分。她都不敢告诉长辈发生了什么，幸好菲亚和莱莱的父母不会玩微博，不知道这事。
　　就在焦头烂额之际，小佳灵光一现，想起了当初在天桥底下，偶遇的那两位自称“天师”的人。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找了过来。
　　了解完前因后果的夏札站起身：“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去事发现场。”
　　小佳跟着站起身，揉着衣角踌躇地问：“那个，请问委托金？”
　　她怕自己负担不起。
　　“不用担心，天师博物馆贵的是符箓、灵器。一般来讲，单纯算卦、找人，不涉及材料耗费，都是常人能接受的价格。而且你们还在上大学，可以给你们学生价，问题不大的话，千百块就可以解决。”
　　事实上，沈衮和夏札都有不借用外力，消除阴灵的能力，是否买符箓多看个人能力。
　　小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麻烦天师了！”
　　“如果真是有鬼的缘故，菲亚和莱莱她们两个才神秘消失，我们是不是可以留证据发到网上，给菲亚和莱莱澄清？”
　　“这个恐怕不行。”夏札说，“况且，即使发出来怕也不会有效果。”
　　“为什么？”小佳不解，“我们只是说清实际情况而已！”
　　“沈衮说这种消息因为宣扬封建迷信，会被撤热搜的。严重的话，就是涉嫌引起群众恐慌，会被请去喝茶的。”
　　“……”
　　虽说解决这次委托耗时不长，但为了避免沈衮恰好这时回来，却发现无人的情况出现，夏札在天师博物馆内，用传音符给他留了讯息，简要告知了这次的委托和自己动向。
　　出发前，夏札带了一些易消化的食物和纯净水，装进背包内。
　　见他这番准备，小佳问说：“我们为什么要带吃的？”
　　夏札只说：“两个女孩子四天没有回家，一定饿了。”
　　小佳一顿，刹那间眼泪盈了满眶，语气祈求：“所以说她们没事，对吧？”
　　“会没事的。”
　　小佳身上没有死气，也就意味了她亲近的人最近仍旧健在，这是好事。
　　夏札递给小佳一张纸巾：“我们尽快出发吧，时间不等人。”
　　小佳接过纸巾狠狠擦了擦眼睛，便和夏札一起出门了。
　　出门后，小佳对夏札说：“我男友到时候会和我们一起调查。”
　　“你男友没有陪你一起来吗？”夏札询问。
　　“他和他们灵异社的社员已经在兰化医院附近了，因为对这次的事很好奇，他们社团来了好几个人，但是警方封锁了现场，所以只能在外围调查。”说到这里，小佳有些生气，“菲亚和莱莱都失踪了，他们一个个就跟要凑热闹一样，不知道我很着急吗？”
　　听小佳的语气，其他几个人似乎不是因为担心才守在事发现场，而是因为好奇。
　　“真的，气死我了。因为他们，前天我自己翻去医院找的人，都没有叫我男友！”
　　夏札：“……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这样。”
　　小佳胆子实打实的大，敢一个人去出了事的兰化医院找莱莱和菲亚，一个人来找夏札求助。
　　可能是因为心底对灵异事件没有实感，恐惧感也就随之降低。
　　出了天师博物馆，走到甲戌路口，小佳叫了车。
　　因为时间不在高峰期，没有出现堵车的情况。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就抵达了城郊。
　　往兰化医院走的那段路，因为年久失修，路况已经是坑坑洼洼的状态，前行不易，司机拒绝继续往前走，在马路边就把他们放下了。
　　幸好剩下的路，既然步行也不远。
　　走近兰化医院，就发现医院外围附近的几棵树下，坐着几个年轻人——一共三男一女，正兴致勃勃地聊着什么。
　　见到小佳，其中一个男生站了起来，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个男生过来后，审视了夏札几眼，把小佳拽到一边，悄悄低声问：“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嗯。”小佳点头，“是之前我和莱莱遇到的天师。”
　　“看气质是有那么点世外高人的意思，但是你见过他的本事吗？”男生将信将疑。
　　“没见过。”小佳语气不太好，“但是你能提出有建设性的办法吗？！”
　　男生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别生气！佳佳别生气，我也是担心。就算是怀疑，我也是怀疑他，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小佳却不再接他的话茬，而是转头对夏札说：“夏天师，这是卢家乐，我男朋友。”
　　夏札冲男生点头，算作打招呼：“您好，夏札。”
　　“您好！”
　　夏札气质独特，连说话的声音都格外不同，像初融的雪水，干净清透，还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微凉，听得人心情也随之沉静。他一开口，卢家乐竟然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不太礼貌。
　　但夏札显然并不介意。
　　小佳又解释说：“其他几个人，是灵异社的社员，我也不熟，就不一一给您介绍了。”
　　卢家乐听了，皱了皱眉，以为小佳在闹脾气，但是考虑到他们现在主要任务是救人，所以什么都没有说。
　　走到树下，另外三个人也迎了过来，有意无意暗搓搓地打量夏札。他们虽然是灵异社的，但顶多是怀疑论者，比起信鬼，更信打假。
　　夏札有涵养的一一点头，然后看向被暂时封闭的医院。
　　其中一个男生边用余光打量夏札边说：“既然周佳请的外援到了，那你们说说，咱们该怎么进去。我觉得铁门左下角的缝隙不错，比一般的狗洞大，咱们钻进去？”
　　医院大门用黄色警戒线缠了几圈，却并非多严防死守，想要进去还是有办法，只不过要是被抓住了，后果会很严重。
　　没有回答那个男生，夏札的心思在别处。他站在门前嗅了嗅，能明显感到医院里面有活人的气息。
　　但是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奄奄一息。
　　夏札神情严肃：“时间要来不及了。”
　　语毕，他抿唇环视自己周围。他短暂地思考几秒，轻声说了句“失礼”，然后一手轻触小佳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卢家乐的肩膀上。
　　小佳：“大师这是？”
　　她话音刚落，不过一闪神的功夫，他们三个人便出现在了门的另一侧。
　　这种镂空的铁门，根本挡不住医院外面的视线，被留在原地的三个人个个瞪大了双眼，惊呼出声：“卧槽！”
　　这是轻功还是瞬移？！
　　然后还不等他们思考再多，夏札带着两个人又一闪身，转眼就进了医院里面。
　　三人这时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连忙一个接一个地从刚刚说的铁门缝隙钻了进去，钻完后拍拍身上的土，就往医院里面跑，势要跟上前面几人。
　　而这时，夏札已经带着小佳和卢家乐到了三楼走廊左侧。
　　即使是白天，这里也显得格外阴冷森然，越往走廊左侧走去，那种令人不适的凝重感就越重。
　　“这是她们消失的地方。”夏札肯定道。
　　小佳和卢家乐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好似失了智。
　　夏札则环视着走廊和病房。
　　走廊地面脏污积灰，墙壁斑驳脱落，有些病房的门都烂了一半，欲掉未掉地悬挂在那里，呛人的灰尘混着腐朽的气息冲进鼻息。
　　每一处角落，都遍布年代久远的痕迹。
　　“果真是鬼打墙。”
　　“什么鬼打墙？”小佳愣愣地问道。
　　夏札没有多解释，而是伸手敲了敲一侧的墙壁。
　　“咚咚——”
　　两声闷响在老旧斑驳的走廊间回荡。
　　回声一落，下一秒，小佳和卢家乐只觉得眼前一黑，眩晕感令人几欲呕吐。等他们适应过来，却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走廊，正在肉眼可见地旋转扭曲。
　　扭曲过后，如同迷雾被拨开一般，菲亚和莱莱二人忽然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两个女孩子深陷沉睡之中，坐在地上，背靠走廊尽头的墙壁，肩抵着肩互相依偎着。
　　她们的脸色青灰，原本为了直播而画的精致妆容也已花掉，眼下青黑一片，因为多日缺水，嘴唇苍白干裂沁出血丝。两人的脚边放置着各自的包，想必是为了确认自己带了什么可用的东西，包包里面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一一摆放在地上。
　　可真正有用的，只有那早已空了的两瓶水和几包软糖。
　　“菲亚！莱莱！”
　　小佳惊呼一声，扑了过去，试图唤醒她们。
　　夏札也走过去，半蹲在两个女孩身边，将背包放下。
　　他没有可以促生生机的灵力，但是可以挥散阴气和死气。他轻点两个女孩的眉心，涤除她们身上因长时间停留在医院而吸入的阴气。
　　笼罩的阴霾散去，菲亚和莱莱悠悠转醒。
　　视线凝聚，看到有人找到了她们，两人呆愣片刻后，瞬间落下泪来，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情绪。长久没有进食饮水，使得她们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来，只能张着嘴发出“啊”声。
　　小佳差点哭出来，扑上去抱住她们两个：“你们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夏札把背包里的食物和水拿了出来：“先让她们喝点水，吃点绵软的食物垫垫胃。”
　　“对！对！”小佳缓和了情绪，从夏札手里接过水，“先喝点水！”
　　两人眼眶通红艰难咽着水。
　　整个过程，卢家乐的目光始终黏在夏札身上。
　　.
　　此时，天师博物馆。
　　沈衮回来了，开着他们新买的车回来了。
　　他和夏札先前订的车，解决完灵眼的事，车行刚好提醒他可以提车，就顺路去开了回来。
　　这车绝对比郑梁的低调奢华有内涵。
　　本来想给夏札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家里没人。
　　拿起桌上留下的传音符，沈衮听完了事件经过，明白了夏札是独自去兰化医院解决委托了。听话中描述，如果那两个女孩是原地消失，线索忽然断开，很有可能是遇上了鬼打墙。
　　鬼打墙而已，夏札一只手就能解决。
　　尽管如此，沈衮仍旧有些欣慰——都能自己出任务了。
　　既然夏札能解决，沈衮便准备等他回来，看时间，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然而思考到这毕竟是夏札第一次独自外出，即使知道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存在极少，沈衮心底仍旧有些担心。
　　想来想去，心神逐渐不定。
　　不如画符静静心。
　　半个小时画了一张符箓后，沈衮放下了手里的笔。
　　城郊兰化医院？
　　他偷偷跟去，不露面，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菲亚和莱莱到底是饿了好几天，有了食物和水，便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小佳喜极而泣后，拍着她们的后背，温声安慰：“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等你们缓过来，我们就回去。”
　　她不敢告诉菲亚现在网上的那些恶意的言论，怕她承受不住。菲亚一向把别人的看法看得很重，哪怕说话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还是等两人回去了，先好好休息几天。把身体养好了，心态也稳定下来，再说比较好。
　　澄清肯定是要澄清的，但是不能保证其他人信不信，只能给自己一个心安。单说她自己，如果不是这次的事，又怎么会想到，“鬼打墙”这种事是真实存在的。
　　此时，从大门缝隙钻进来的灵异社社员，还在想办法进入被封了大门的医院楼，思考是否要从破烂的窗户翻进去。
　　十几分钟后，菲亚和莱莱两人补充好了食物和水，终于可以说出话来。
　　菲亚抱着小佳，用干哑的嗓子哭诉：“我们……我们突然就出不去了！直播到一半就被透明的墙圈在墙角，手机也没信号，手电筒时明时暗。警察过来排查的时候，我们两个看着他们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却没有发现我们呜呜！”
　　“我，我们还看到了你，可你也看不到我们！我们大声喊、大声叫、大声呼救，根本没人听见！我还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当时直播突然中断，她还以为是因为信号不好，下意识就想把手机往窗外伸，寻找信号。谁知手伸到一半，就像碰到了玻璃幕一样被阻挡——明明是碎了的玻璃窗，却无论如何无法穿过去。
　　两人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对，浑身发凉，压下想要惊呼出声的冲动，无声对视后，拉着彼此的手就想向着楼梯跑去，赶紧离开这里。
　　没想到只跑了一步，就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当时夜色已深，窗外昏暗，冷风阵阵呼啸，原本狭短的走廊变得像深渊一样幽长。两人尖叫出声，尖细的声音却像被闷在了容器里，被海绵吸收，没有丝毫回声。
　　她们恐惧极了，相互依偎着躲在角落。
　　不多时，接到报案的警察和小佳等人一起找了过来，她们两个眼睁睁看着众人无视了呼救的自己，一个个离开了这里。
　　前来排查的人甚至穿过了她们的身体，好似她们和这些人不属于同一个维度。
　　饥饿、恐惧、绝望充斥身心。
　　那之后的几天，她们就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靠着仅有的纯净水和软糖，艰难支持。
　　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死的威胁，就是这般无望的境地。
　　两人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断审视过去的自己，祈祷如果还能得救，一定要过有价值的人生。
　　现在，她们终于得救了。
　　莱莱也一副劫后余生的神情，在满足饱腹之后，哭得说不出来话。
　　“不哭了不哭了，你们已经脱离危险了。来，能站起来吗，我们走，我带你们回学校，回去好好睡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小佳扶起莱莱，然后对卢家乐说，“你帮下忙，扶一下菲亚。”
　　“哦，哦好。”卢家乐仿佛才回过神一样，移开黏在夏札身上的目光，几步走上前扶起手脚发软的菲亚，“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看了夏札两眼。
　　夏札注意到他的视线，侧身与他对视，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既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就先从楼梯下去吧，我还要调查一下这里。”
　　小佳迟疑：“可是……大厅的门不是已经被锁起来了吗？”
　　夏札摩挲指尖：“现在开了。”
　　与此同时。
　　楼下的还在寻找进楼方式的灵异社三人，还在满头雾水。
　　突然，其中一名男生指着门说道：“咦，门怎么开了？！”
　　.
　　小佳和卢家乐带着已无大碍的菲亚、小佳下了楼，和冲上来的灵异社三人碰头。那三人还想问问情况，见两个女孩子神情实在憔悴，只能先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和他们一起出了医院，在医院外围等候。
　　目视他们离开，夏札终于有时间认真环视这荒废医院的环境。
　　网上说，由于是小型县医院的缘故，这里医疗资源紧缺，接收的病人有限，能治的病也有限，要是遇到重症病人，大多时候都会转到市医院。正因如此，在这里死亡的人，相较大医院也要少一些，其实整座医院的阴气不算重，到不了能伤人的地步。
　　之所以身处其中会觉得可怖，主要是因为人云亦云的传闻太多，恰好这里又年代久远，显得荒废而阴森。
　　菲亚和莱莱被困，定是另有缘由。
　　夏札闭上眼感受须臾，旋即发现整栋医院楼的阴气分布很奇特。
　　一般而言，这样的医院，阴气应该是均匀分布在医院的每个角楼，平均而稀薄。而如此稀薄的阴气，是很难令人出现不适的。
　　可是现在，这栋楼的右侧阴气却几乎清空，只有墙壁和地面上还有些许残留。而左侧走廊尽头的阴气，则相对较为浓郁，仿佛被压缩过一般。
　　就像是被什么所驱逐过，导致医院右侧的阴气一齐像左边涌去。又因为限制的原因，这些阴气无法挣脱兰化医院楼这个整体，所以在左侧走廊尽头聚集了起来。
　　从而使这个角落，形成了足以出现小范围“鬼打墙”的阴气，恰好困住了菲亚和莱莱。但也仅限于此，再无法困住后来过来排查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在菲亚和莱莱过来之前，也有些主播曾今在这里直播，却无事发生的原因。
　　夏札走至走廊右侧，望向远处。
　　他要去找找令阴气躲藏扎堆的原因。
　　该是在这附近。
　　另一边。
　　考虑到时间问题，沈衮没有乘车，而是打开导航。在确认了兰化医院的方位后，他运行术法，多段瞬移了过去。
　　他抵达目的地时，菲亚和莱莱已经在几名学生的帮助下，出了医院，坐在树下休憩。
　　其他人在叫车。
　　医院里，夏札挥手把聚集的阴气全部吸收，以避免再出现阴气困人的情况。做完这些，他从医院三楼一跃而下，而后又两脚一并跳过了医院的高墙，便沿着阴气堆积的反方向，急速而去。
　　速度快如雷霆，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只以为是一道疾风吹过。
　　沈衮来的赶巧，正好捕捉到了夏札离开的背影。想了想，他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悄悄跟了上去。
　　他这样做，主要是怕自己如果现身在夏札面前，会让夏札觉得自己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才会这么点小事都要跟过来。
　　建立自信很重要，所以他才如此偷摸。
　　绝不是不好意思。
　　.
　　夏札一路向前飞驰，一跃便是几米高，一亩田一亩田地往前跑跳。医院往右多是田地，村落分布在左后方，因此他也少了些顾忌。
　　跑跳时四顾环视，边探查边前进，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一条小河旁。
　　这条河并不宽广，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十多米的距离。然而水流却格外湍急，河水深不见底，往前再走几米便是一座石拱桥。
　　断断续续有浓郁的灵气从桥前的河底散发出来。
　　夏札嗅了嗅，甚至觉得这股气息分外鲜美。
　　这纯正至阳的灵气，想必就是兰化医院里稀薄阴气被驱逐的原因。
　　夏札释放了一点威压，河中顿时水波浮动，里面好似有什么东西翻滚。不多时，水中的灵物慢慢探了头。
　　他定睛看过去，发现那家伙约有一米长，身躯附着银色鳞片，鳞片根部隐隐泛起金红色泽，躯干胖而有四足，马首蛇尾。
　　夏札看向它的小脑袋——头上无角。
　　原来是只幼小的蛟龙。
　　蛟龙乃灵物，忽然跑到这里来，难怪医院里的阴气会被驱散至反方向。
　　它探头看到夏札，顿时吓了一跳似的，在水里爪忙爪乱地扑腾了两圈，似足反复拍打着水面。
　　夏札不动声色地看着它，心想这蛟龙好小好肥的身子。
　　小胖蛟见夏札没有走的意思，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看他，又看看眼前的石拱桥，最后回望自己来时的河流。它摇头晃脑思考了许久，终究没有离开，而是浮在水面上，直勾勾地盯着石桥，然后用余光注意着夏札。
　　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夏札看过沈衮编纂的妖兽志图册，可只知道这是一条蛟龙，却不知它在这里要做什么。而此时，它又为什么坚决守在桥前，不离开，又不肯游过去。
　　隐了身形，一路跟着他的沈衮见此情景，马上意识过来，夏札这是遇到“走蛟”了。
　　蛟要想变龙有三条路——一则跃龙门；二则等千年化龙；三则走大渎入海。
　　大渎便是大江大河。
　　民间俗话常说，“走江大蛟，入海为龙”。
　　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龙是万兽至尊，化龙怎么会容易，所以蛟龙奔走入海的过程困难重重。
　　走蛟的时候，如果遇到了桥梁，蛟是不能从桥下游过的，那样入海毫无用处，无法化龙。正确的做法，是要等江水漫过了桥面，然后蛟再从桥上面游过去。
　　而如果蛟龙被人看到了，还要接受人的“封正”。
　　所谓“封正”，就是对蛟说它是龙，比如说“这条龙可真大啊！”，封正之后，蛟才能化龙无虞。若遇到的那个人不给封正，甚至指蛟为蛇，那蛟龙便会化龙失败，并且报复那个不给封正的人。
　　关于“走蛟”一事，夏札还没有接触过，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封正”的典故。
　　这样一来，恐怕会遭遇蛟龙报复。
　　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一条修为两百年的蛟龙而已，在它报复之前，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处置了。
　　正当沈衮如此想着的时候，却见河那边，夏札蹲下身去，从岸边俯瞅那小胖蛟。
　　直看得蛟龙惊慌失措，像个轱辘在水中不停来回翻滚，夏札这才带着清冽笑意说道：“让我看看，这是哪里来的小龙？”
　　沈衮心底倏而一软。
　　他凝视夏札带笑的侧脸，心中沉静，思索良多。
　　河那边，夏札说完那句话之后，原本首追尾把自己团成圆环，在江中无限翻滚的蛟龙突然停了动作。
　　一动不动的小胖蛟盯着眼前的石桥出神，在短暂的凝滞后，像道闪电倏地游到了河边。它两只前爪紧紧攀住河岸边的一根芦苇，任由肥胖的身子随着水流浮动晃荡，近距离看，它鳞片根部的金红愈发鲜艳。
　　它则瞪着两只滚圆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夏札，夏札维持着单膝半蹲的姿势，含笑回视。
　　一人一蛟对峙一般静默许久，小胖蛟终于打破了僵持。
　　它松开一只攀着芦苇的前爪，缓缓探了出来。只剩一只爪子抓着芦苇，它圆润的身子在水中晃荡的更厉害，伸出的那只前爪却纹丝不动。
　　夏札见状，伸出食指，轻点了它的爪子一下。
　　小胖蛟尾巴一僵。
　　“咻——”的一声，它如电一般，迅速地没了身影。
　　只有被它抓过的芦苇还在晃荡，搅起河面圈圈波纹，又很快被急流的河水抹了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623：24：29~2020-02-1715：3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07z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蟹粉包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肆贰
　　如今的情况，世上还能有灵蛟出生，且长到这么大，实属不易。
　　小胖蛟还不善于藏匿自己的气息，虽然圆润的身子没了影踪，可灵气却掩饰不住，时有时无。
　　无不显示它还在这水流湍急的河中。
　　想到它可能真的是有所等候，所以才守在了石拱桥前，夏札不再驻留打扰，站起来，飞身离开了这里。
　　.
　　夏札回来的速度比去的时候还快，没多久就到了医院外面，和树下等候的小佳等人会合。
　　小佳和卢家乐已经叫到了车。
　　夏札刚一回来，在场的几人就都将目光转向了他，个个眼中都是或崇拜或惊叹的神情。
　　这人怎么就跟从仙侠剧里飞出来的一样，如玉如墨，高深莫测。
　　虽然这几人是灵异社的社员，专业和年级各有不同，可平日除了惯常给社员讲鬼故事，网上搜索未解之谜，他们从没有见识过真正称得上“灵异”的事。而现在经过了菲亚一事，又见到夏札这样的“高人”，激动和好奇总是在所难免。
　　因此，夏札并有在意他们的态度，而是问小佳：“两个女孩子情况怎么样？”
　　“心情平稳了，我和家乐各叫上了一辆车，需要给夏天师也叫一辆吗？”
　　“我自己回去就好。”夏札婉拒，“你们只管把她们送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城郊叫车很慢，等叫上了，车来的也慢。
　　莱莱和菲亚手脚发软，灵异社的两个男生分别背起了她们，几人一齐往马路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几个人一直跟夏札攀谈着，询问他关于天师和神鬼的问题。
　　夏札并没有都回答，而是点到为止，怕引起他们过多的好奇。临到最后挥别的时候，还认真提醒了他们，对这事要有所敬畏，不要试图深入。
　　对于这些加入灵异社的社员而言，他们本就对未知的事物，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而现在经过莱莱一事，他们知道了原来神乎其神的事是真实存在的，这更会令他们感到新奇。
　　而这种情绪却是最忌讳的。
　　好奇本身不是坏事，但还要看好奇的对象是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忙说：“我们社团也就是平时无聊看看鬼故事，现在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以后鬼故事都快不敢讲了，哪儿还敢深入了解。”
　　他这么说，夏札稍稍安了心。
　　被人背着的莱莱已经从小佳那里听说，是眼前的天师把自己和菲亚解救出来。
　　想到当初天桥下自己的不信任，此刻听了他的话，连忙狠狠点头保证说：“谢谢您，我们以后不会这么莽撞了。”
　　莱莱却有些迷茫：“我……经过这次的事，我突然想清了一些东西，以前是我太浮躁了……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未来除了主播，自己还适合做什么……”
　　“如果想不到，其实也不必想那么远。有人能为未来做好规划，也有人适合做好当下的事，譬如为学业努力、珍惜身边的人。”夏札说道，“我不太了解‘直播’这个行业，那对我来说太新潮，但既然是和人互动的平台，热闹的时候说说笑笑，寂寥的时候就体面退场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他一番话，说的菲亚先是怔愣，而后心底倏而透澈。
　　是啊。
　　她一开始直播的初衷，也并不是为了名利。
　　小佳满脸崇拜：“夏天师不仅是个天师，还是人生导师！”
　　夏札不好意思：“谈不上的，我没有教师执照。”
　　小佳：“……大师您好正经。”
　　目送小佳她们上车，夏札学着自己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返回天师博物馆。
　　一路融入人群的感觉十分有趣。
　　在甲戌路站下了地铁，走到天博的巷子里，夏札忽觉有什么东西在鬼鬼祟祟跟着自己，气息时隐时现不易捉摸。
　　是什么？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走着，而后突然回头。
　　那东西僵硬了一瞬，“咻”地一声跑到了巷子转角后。没过一会儿，又从墙后面慢慢地将头伸了出来，爪子扒在墙边，被吓到了一样泪眼汪汪，直勾勾地瞧着夏札。
　　跟在河里的时候一样傻乎乎。
　　夏札笑了：“你这小家伙，怎么不知不觉跟过来了？”
　　见他没生气，灵蛟放心地从墙边走了过来。
　　“路上没有被人瞧见吧？”
　　要是被人看到，当天可就要上新闻了。
　　灵蛟眼睛还是湿的，闻言左右摇头。
　　夏札打开天师博物馆的大门，对它说：“先跟我进来吧。”
　　.
　　在目送夏札上了公车之后，沈衮就缩地成寸，先他一步回到了天师博物馆。
　　夏札刚带着灵蛟进门，入眼便看到院中停着一辆车，而沈衮正抱着手臂倚在车旁闭目养神。
　　就像等了很久一样。
　　听到动静，沈衮睁开眼，问夏札：“怎么样？”
　　夏札眨眼：“车和图片上一模一样。”
　　沈衮：“然后呢？”
　　夏札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恳地夸赞他：“英挺不凡。”
　　这次夸的是人。
　　“……也，也就一般吧。”
　　沈衮环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在换个帅气的姿势撑在车上和冷漠垂下来中挣扎片刻，最后尴尬地插进了口袋里。
　　两人一蛟进了馆内。
　　“灵眼如何了？”一到里间，夏札就担忧地询问。
　　说到这件事，沈衮神情严肃起来：“已经修补好了。不过关于灵眼这次的异常，我需要查阅一些师父留下来的资料，查完后再跟你详说。”
　　沈衮这样说，证明这次的事非比寻常，夏札点点头：“好。”
　　先将灵眼一事暂且放在一旁，夏札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胖蛟，对沈衮说：“说起来，你好像一直没在意它，是不显眼吗？”
　　分明怪可爱的。
　　沈衮俯视那灵蛟：“怎么会，这么胖，一眼就看到了。”
　　灵蛟听懂了这句话，气得想蹦两下，却没蹦起来。
　　沈衮往前走了一步，威压摄人，灵蛟顿时吓得浑身僵直，身子倏而缩小，变成了筷子长短，爬到夏札肩头瑟瑟发抖。
　　它身长成了筷子长短，胖瘦却远没有那么纤细，缩小后愈显得圆润笨拙。
　　夏札安抚了一下灵蛟：“我是解决委托的时候遇到它的，不知怎么的，就跟过来了。”
　　“它那时，是在走蛟。”
　　夏札好奇：“你怎么知道？”
　　他还没有说自己在哪里碰到的灵蛟，灵蛟当时又在做什么。
　　“咳。”沈衮轻咳一声，小声说，“……我看见了。”
　　夏札却没纠结这个，而是问道：“走蛟是什么意思？”
　　“走江大蛟，入海为龙，是蛟化龙的一种途径。”
　　说到这里，沈衮给夏札科普了蛟化成龙的三种方式。
　　夏札听了，十分疑惑：“第二种……等千年就可以化龙吗？”
　　“理论上可以，《述异记》中记载——‘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但是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很久没有人见到这些传说中的生物，所以许多说法无从证实。”
　　这小胖蛟因为生而为蛟，所以舍了虺化蛟龙的过程，可就算如此，按部就班地来，也要千年才能化龙。
　　“原来如此。”夏札将自己遇到小胖蛟前后的事跟沈衮叙述了一遍，又问，“既然要走江入海，它之前，在桥前等着又是为什么？”
　　“因为‘走蛟’遇到桥梁，不能从桥下过，要等江水漫过桥面。”
　　“还有这样的说法？”
　　“不止如此。”沈衮解释，“百姓们为了防止蛟龙走蛟的时候，破坏桥梁，还会在建好的桥的栏杆上雕刻真龙震慑蛟龙，也有些做法，是在桥下悬挂一柄名为‘斩龙剑’的宝剑。”
　　只不过时间流逝，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些说法。
　　听到这里，夏札轻抚肩上的小胖蛟，对它说：“你这一路属实不容易。”
　　灵蛟像在附和一样，在他肩上扭来扭去，上下左右摆动的尾巴勾住了夏札用来束发的发带，一用力就扯掉了下来，一头青丝当即披散开来。
　　沈衮一个眼刀过去。
　　小胖蛟一颤，眼睛又湿了，前爪捧起发带讨好地递到夏札眼前，又可怜又好笑。
　　夏札接过发带：“无妨。”
　　灵蛟傻乎乎合起前爪作揖。
　　“它跟着我到这里来，走蛟这事是不是就半途而废了？”夏札有些担心。
　　“没事，现代防洪治洪措施上佳，城郊那条小河，再等一辈子，水可能都漫不过桥。”
　　夏札：“……”
　　小胖蛟凝滞了。
　　沈衮继续对它进行冷漠的降维打击：“而且我有理由相信，它找错了河流。”
　　可不是哪一条小溪流，都是入海的大江。
　　夏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仔细回忆着河流的位置：“说起来，那条河……似乎是内陆河。”
　　内陆河，顾名思义，是指由内陆山区降雨或高山融雪产生而成的河，不能奔流入海。
　　小胖蛟彻底傻住了。
　　夏札觉得有趣，碰了碰它僵掉的身子：“可它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你给过它封正，就是骗它说，它自己是龙。”沈衮不屑地看着爬在夏札肩头的肥蛟，“自欺欺蛟，掩耳盗铃。”
　　灵蛟敢怒不敢言，也不会言。
　　夏札挠挠小胖蛟的下巴：“我还以为天地灵物会畏惧我。”
　　说起来，他的属性应归在阴邪那一类才是。
　　“你当然不一样，”沈衮把他拉到沙发坐下，“你身上除了对邪物的威压，还有让众生最喜欢的东西。”
　　“是什么？”夏札好奇。
　　“功德。”
　　无上功德。
　　夏札笑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要感谢生前做好人好事的那个‘自己’。”
　　尽管他不记得生前事。
　　“我倒宁愿你不感谢自己。”
　　能在这个年纪有这种功德，前世必定受尽苦难。
　　“什么？”
　　沈衮用手指帮夏札顺着他披散下来的头发，入手是柔软温顺的触觉，一点都不像本该冰冷的僵尸：“没什么，你不用想那么多。”
　　回忆不起从前，或许是件好事。
　　夏札任由沈衮动作，头不时往前轻点：“灵蛟会说话吗？”
　　“现在不行，以后会。”
　　夏札笑：“那它还是个孩子呢。”
　　“所以说，像它这样的年份，就算选对了河流，也不会成功化龙。”
　　哪怕走蛟本身没有寿命上的限制，也不是它这身长仅仅一米的蛟龙能做到的。
　　沈衮嘴上不饶蛟：“它应该是傻乎乎搞错了传承，理解错了‘大蛟’的含义，认为自己够肥，体重上去了，就能走大渎入海了。”
　　夏札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忍不住用食指点了点灵蛟的脑袋，问它：“你是这样想的吗？”
　　灵蛟虽然傻，但也有六七岁孩子的灵智，自然听懂了沈衮话里面的意思。想咬人，却又骇于他给人的压迫感，只能藏在夏札手掌下，气呼呼地瞪着沈衮。
　　沈衮又说：“可惜，走江化龙的是大蛟，不是胖蛟。”
　　小胖蛟：“叽！”
　　作者有话要说：　　问：小胖蛟到底说了什么？
　　感谢在2020-02-1715：36：47~2020-02-1901：0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受宝亲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晴柏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肆叁
　　夏札被沈衮的说法逗乐，再去看灵蛟，真是怎么看怎么蠢萌。
　　“原来你是‘叽叽’叫的。”
　　小胖蛟：“叽叽！”
　　其实还有一点沈衮没有说，古时候大蛟化龙就已经是千难万难，更不用说是现在。如今，灵蛟能破蛋而出就算万幸的，恐怕等不到化龙的那一天。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削弱不凡之物。
　　无论是天师道者，还是魑魅魍魉，迟早都会消失，湮灭在长河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首先被“清扫”的，便是那些曾经的最强者。
　　虽然沈衮未明说，但夏札其实也有所感应，作为千年僵尸，在世间待的时间越长，他越能感觉到一种与世界的疏离感。
　　万物清晰，只有自己是混沌。
　　.
　　灵蛟很黏夏札，不想离开，两人就默认养着它。
　　拿来山河湖海的图片，一个一个指着，询问小胖蛟原来住在哪种环境中，它傻傻地摇头又点头。也不知它之前是怎么过的日子，实在是条迷糊蛟。
　　夏札想了想，给小胖蛟做了个窝。
　　他动手能力不错，窝做的像模像样。窝的大小十分适合灵蛟现在的身长，躺进去正正好，团一会儿就软乎乎热融融。
　　小胖蛟开心地直晃尾巴，根部金红的鳞片似乎也在闪闪发亮。
　　“舒服吗？”夏札问它。
　　小胖蛟晕乎地点头。
　　“你什么时候能说话呢。”
　　这样交流，实在困难。
　　“还早。”沈衮说，“以这个智商，还得修炼两百年。”
　　听懂这话，小胖蛟愤怒地从窝里跳到夏札的肩膀上，冲沈衮龇着自己没长好的牙。
　　就在这时，夏札手机响了起来——是他设定的闹钟。
　　他拿过来看了一眼，随即苍白指尖便在手机上轻点，操作着什么。
　　小胖蛟从夏札肩膀上离开，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等着两只大眼睛，看见什么都觉得很新奇。最后它尾巴缠在了夏札的手腕上，前爪伏在夏札右手手背，黄豆大的黑眼睛随着夏札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的动作，不停转动。
　　看到灵蛟扒着夏札修长的手不放，沈衮觉得格外碍眼：“真丑。”
　　“嗯？”夏札抬头，意识到沈衮在说小胖蛟，便用左手揉捏它的身子，直把它揉的惬意的眯起了眼，“不丑，圆滚滚软绵绵，手感很好。”
　　说完，他把灵蛟举起来：“要不要摸摸看？”
　　沈衮拒绝。
　　夏札深表可惜。
　　“在做什么？”
　　“在下载软件。”夏札任由小胖蛟又缠自己手腕上，跟沈衮解释说，“是个叫柚子直播的软件，你听说过吗？”
　　“没有。”沈衮摇头。
　　他一直不怎么玩手机，有时连它通讯的功能都怠于使用，总是处于与外界失联的状态，更别说手机的娱乐功能。
　　“就是菲亚直播的那个平台。”夏札解释，“解决‘鬼打墙’的事情后，小佳说菲亚要在七点进行最后一次直播，与观众告别，然后专心学习，邀请我观看。”
　　说着，软件下载安装完毕，夏札操作不熟练，努力摸索着，注册好了账号。
　　“直播我会。”沈衮扬眉，“喜欢的扣1，不喜欢的扣眼珠子。”
　　“为什么扣1？”夏札好奇。
　　“怎么不问为什么扣眼珠子？”
　　夏札当真思考了起来。
　　可能是潜意识觉得“不喜欢扣眼珠子”这个命题，虽然三观不正，似乎仍在逻辑通顺、可以解释的范围之内。
　　但是喜欢为什么要扣1呢？
　　沈衮只要一看到夏札认真的表情，心就格外容易软：“这是网络用语，‘扣1’表达认同、收到和肯定。”
　　夏札了悟：“这个说法很有趣。”
　　费了些力气，夏札找到了菲亚的直播间。
　　因为热搜事件，她要直播的消息一经放出，直播间便很快聚集了许多人。
　　然而菲亚却不再因为热度而激动。
　　她今天才被拯救，洗净了脸画着淡妆，仍旧显得憔悴消瘦。可她的眼睛却格外有神，在直播间开着玩笑。
　　“关于我失踪的始末，由于涉及宇宙机密，就不详细说了，大家就当我掉进洞里才被人捞上来。但因为这件事，我想通过许多，也明白了许多。”
　　“我很感谢一路以来支持我的人，也想在这里正式跟大家道个别，我要暂时告别这个平台啦，归期不定。至于未来的打算……”
　　“跟大家聊聊这两天，我听到的最动人的话吧——‘两个女孩子四天没有回家，一定饿了’。”
　　说到这里，菲亚吸吸了鼻子。
　　“所以我的下一个目标，是做一个温柔通透的人。”
　　说完自己想说的，她就干脆地关闭了直播，顿时直播间只剩下躁动的观众。
　　一时间，留言快得都要看不清。
　　仔细辨别，发现留言的人中，有说尊重主播意见的理中客；有与她难过道别的老粉；更多的，却是嘲讽她现在还想着炒作，事情原委都不敢解释清楚的网友。
　　现代生活节奏太快，人们总是披着无数面皮在网络里宣泄。
　　夏札关了直播，卸载了软件。
　　“在网络构建的假象中沉迷，恶意揣测自我高-潮，深陷其中而不知，或许才是真的‘鬼打墙’。”
　　“不错。”沈衮喜欢他的说法，“后现代主义‘鬼打墙’。”
　　灵蛟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窝里睡得香。
　　因为夏札十分期待胖蛟说话，沈衮便扔给了它一枚聚灵玉佩，让它好好修炼。自此，小胖蛟不再冲着沈衮龇牙咧嘴，而是每次见到他都摇头晃脑，睡觉的时候整条蛟蜷缩起来，把玉佩牢牢抱在怀里。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委托需要解决，夏札和沈衮两人待在天博内，一起整理起了沈衮师父留下的书籍和笔记。
　　关于灵眼的事，书中记载不多。
　　可能是因为当年的天师和道者，自己都对灵眼了解不深，所以能留下的只有只言片语的猜测。
　　叙述比较多的，就是灵眼阵法的构成，每年加固修缮灵眼所需的材料，以及其他的注意事项。
　　几番查找，得到的信息和沈衮在现场推测的相差无几。
　　“这次灵眼的异常，可以肯定是人为破坏。子阵被切断地干净利落，手法精细。”沈衮拿出一本阵法图册，指着外围的一处圆环，“破坏的部位是这里。”
　　夏札探头去看。
　　说起来，阵法、符箓、丹药的制成都需要天赋，沈衮在这方面得天独厚，是集大成者。而夏札虽然因为体质影响，难以炼成实物，但是对其中原理的理解，却能做到鞭策入里。
　　“这部分，对整个大阵影响该是不多。”
　　“对。”沈衮颔首，“虽然拆起来容易，修起来难，但是这部分子阵就算不及时修补，短时间内，也不会对封印的效果产生什么影响。”
　　“但你刚才说，灵异的异常是人为破坏，什么人有这样的能耐？”
　　能对存在已久的封印，进行有意识的刻意破坏，一定不是常人。
　　况且，如果是蓄意破坏，他就要知道灵眼的存在，封印的位置，甚至需要了解封印的阵法图，清楚封印被破坏到什么地步会造成何种后果。只有这样，他才能精准找到阵法，然后在不触及阵法反噬的情况下，精准地破坏其中的一部分，然后迅速逃离。
　　他的意图不是对阵法造成毁灭性的损害。
　　“可能是个活久了的老家伙。”沈衮猜测，“像我师父那样。”
　　沈衮曾说过，他师父四年前过世，寿龄一百五十三。
　　想到这里，夏札沉思：“既如此，破坏者应是大限将至。”
　　“一百多岁是人类的极限，任道士天师再如何自命不凡，都逃不过自然衰亡。知道逃不过，又极力寻求。”
　　如此看来，他的意图……
　　夏札倏而想到封印出现问题的时候，那徒然出现又消失的庞大灵气。
　　想到这里，他与沈衮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确定的神色。
　　“灵气。”
　　“灵气。”
　　没错，是浓郁精纯的灵气。
　　没有多少人知道灵眼的事，还能在承受了如此磅礴的灵气后全身而退——但那些命长的家伙，却有可能想到办法。
　　夏札此刻还散着一头乌发，抿唇思索，眉眼凝重。
　　沈衮拿过发带，帮他把头发束起：“别皱眉，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好。”
　　“你先前跟我说，五城九灵眼的位置和阵法图，只有多年前的修者和如今五城的守阵人知道，且五城早已不再联络。那如今，你能找到其他四城的封印吗？”
　　“可以。”沈衮语气笃定，“有前人留下的地图，虽然经年累月，各城隐藏封印阵法的措施一改再改，但是问题不大。”
　　夏札又问：“那修补其他城市的阵法呢？”
　　“我可以做到。”
　　别人却不一定——除非有详细的阵法图。
　　沈衮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虽然没有他城封印的阵法图，但他阵法天赋卓越，五城封印大同小异，举一反三不是难事。
　　“破坏者会不会是曾经的守阵人？”
　　这一点，沈衮在修补封印阵法的过程中，就想到过。
　　但也只是猜测，因为破坏者也可能是杀了其他守阵人，得到了相关信息。
　　夏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不知道破坏者曾经是不是守阵人，但他现在一定是阴修士。在被破坏的子阵附近，还发现了残留的阴邪气息。”
　　“阴修士？”
　　夏札还没有听说过这种修者。
　　“为了修炼不择手段，走了邪门歪道，作恶多端的修者。”提起这个，沈衮神情厌恶，“像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不见天日，恶心得很。”
　　他能打败堂堂正正站在眼前的对手，却难在下水道里，找到一只善于躲避的缺德耗子。


第44章 肆肆
　　两人从堆积的资料中，找到了靖城历任的守阵人的信息。在沈衮之前的守阵人，都是在这个位置上待到了过世。
　　想想也不奇怪，沈衮的师父守阵守了六十三年，在他之前的人，年纪不会小。至于其他城市的情况，他们资料不全，难以得知。
　　灵眼封印被破坏的事，至此没有了线索。
　　沈衮并不气馁，沉声说：“我有预感，那家伙还会有动作。”
　　“那我们便先按兵不动，等他露出马脚。”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一笑。
　　.
　　两天后，夏札接到了郑梁的来电，说张黎明捯饬玉石的亲戚从云南回来了，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大家可以见个面。
　　“我们这几天都有空。”夏札回答。
　　“既然这样，明天上午怎么样？”郑梁颇有点迫不及待，“正好对方也有时间。”
　　夏札看向沈衮：“明天上午去看玉石？”
　　“你决定。”
　　沈衮一直在刻意引导夏札多说多做。
　　于是夏札给了郑梁肯定的回复，两人就此约定好了具体时间。
　　地点是那位玉石老板在靖城的一处门店。
　　次日。
　　两人自驾前往约好的地点，把灵蛟留守在家。
　　第一次坐在自家车的副驾驶上，夏札眼中满是晶亮神采。
　　沈衮帮他扣好了安全带。
　　见他这么高兴，沈衮也语气轻松：“今天带你领略我的车技。”
　　“不行。”
　　夏札扭头看他，语气郑重。
　　“为什么？”
　　“城市不能飙车，要遵守交通规则。”
　　他一丝不苟的态度，总能令沈衮心情愉悦：“车技也体现在细节，而不只是速度，你坐稳了。”
　　夏札正襟危坐，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好的。”
　　行至红灯前，交警随即抽查驾驶人的驾照和酒驾。
　　出门的时候，沈衮把驾照夹在了钱包中间，顺手放在车上。夏札离得比较近，沈衮便让他帮忙拿一下驾照。
　　夏札拿过钱包，将驾照递给沈衮。
　　在沈衮配合检查的时候，夏札突然发现，打开的钱包里原本用来放照片的地方，夹着几枚叠成三角形状的符箓。符纸本身不厚，但要是把好几张都叠成三角，塞进钱包，就显得鼓胀起来。
　　沈衮重新启动车，就听到夏札话里带笑的玄温。
　　“你也会在钱包里夹护身符？原来大名鼎鼎沈天师也需要符箓守护。”
　　谁知沈衮并没有跟他打趣，而是看了一眼后，就迅速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夏札不解。
　　他低头仔细观察那几枚符箓，这才发现，沈衮钱包里夹着的，是自己当初准备当成添头送给郑梁，却被拦下来的那几张符箓。那是他第一次成功绘符，虽然等级不高，但不耽误使用。
　　原本不被自己在意的低级符箓，此刻却叠得整齐，一枚一枚夹在了沈衮的钱包里。
　　夏札难得赧然，可他的血是冷的，不会脸红。
　　一心开车的沈天师替他红了。
　　“做个纪念。”
　　沈天师这么解释道。
　　车窗开了小半，秋高气爽，沁进来的凉风宜人，车上却涌起难言的躁意。
　　半晌，夏札小声说：“挺好的。”
　　.
　　抵达目的地，大老远就能看到郑梁和张黎明两个人，像个门神一样，杵在玉店门口翘首以盼。
　　玉店门口就有停车位，沈衮和夏札下了车，他们二人便立刻迎了过来。
　　“大师新车不错啊，”郑梁开口就寒暄，“低调又不失奢华，特配你们。”
　　张黎明也跟着称赞。
　　沈衮不置可否，他和夏札一起挑的，车好是必然的事实。
　　夏札笑着回复：“你们看起来心情不错。”
　　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颓废和憔悴。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张黎明抢答，“大师咱们先进去，我两一会儿跟你们详说。”
　　说完，就引着夏札和沈衮两人往玉石店里走去。
　　过程中，张黎明介绍说店主是他的表叔，名叫张林阳。
　　这家玉石门店很大，这个时间已经有客人上门，接待人员有条有理礼貌认真。几人没有在这里逗留，跟着张黎明去了二楼。
　　“二楼是我表叔的办公室和小仓库，他在靖城开了几家连锁玉器门店，但是一般他出去淘了好玉回来，都会先放在这边。”张黎明解释道，“我表叔在云南搞到的这一批玉，也都运过来了，据说好货不少，一会儿等他过来，两位大师可以挑挑有没有看上眼的。”
　　“对，随便挑。”郑梁拍了拍张黎明的胸脯，“夏天师和沈天师要是有看中的，就让张黎明问他表叔要个最低价。”
　　张林阳被一个客户缠住了，要过会儿才能回来，这期间，郑梁和张黎明说起来他们精神状态好的原因。
　　张黎明：“因为许狗跌惨了！”
　　郑梁幸灾乐祸啧啧两声：“我按照沈天师说的，通过旁人告诉他得澄清道歉，你猜许狗怎么说？他觉得自己没错。于是他就四处投医，还跑出去国外医治，结果没几天，他就瘫了，一觉醒来四肢粉碎性骨折哈哈哈！”
　　“然后许家就慌了，斥巨资找了道士来看，道士一瞅他的情况，留下一句‘最作孽没法救’就赶紧跑了。许家这才开始找许狗以前害过的人家道歉赔偿，许狗害了那么多人，多少人家能真的原谅他？知道实情心里头都乐着呢，所以许狗现在是嗓子坏掉，话都不能说了！”
　　张黎明拍手称快，兴奋地补充道：“他现在像个植物人一样，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事，许家那位位子不问了，其他势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估计很快许家就要被撸下来了，到时候，还不是谁都能踩一脚。”说到这里，郑梁语气嘲讽，“说什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死了就是死了，僵化成灰只是早晚的事。”
　　听完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许家后事，夏札平和道：“终究是善恶有报。”
　　看了下时间，张林阳还没回来，张黎明起身，说去催一下表叔。
　　郑梁留在这里招待沈衮和夏札。
　　“说起来，我记得我小时候，我爷爷过大寿，张叔就送了他一块翡翠，惊艳了全场的那种。但我肯定，张叔手里还有更好的，绝不会让两位大师失望。”
　　“那翡翠很漂亮吗？”夏札询问。
　　郑梁动作夸张：“它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它真的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
　　夏札认真等待答复：“‘那种’是什么？”
　　“额……”本想抛梗活跃气氛的郑梁陷入了尴尬，“夏天师您……没听过这个梗吗？”
　　夏札一听，就知道自己冷场了，遂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沈衮，无声询问。
　　沈衮：“听不懂就当他在说不好笑的相声，捧场就行。”
　　郑梁：“……”
　　这时，张黎明领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我表叔，张林阳。”
　　“叔，这两位分别是沈天师和夏天师。”
　　夏札和沈衮从沙发上站起身。
　　意料之外的，张林阳对待他们态度出奇热烈，走过来就想握住夏札的手。
　　夏札暗自思考握上去后，对方会不会惊诧于自己异于常人的冰冷体温。
　　谁知沈衮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回握住张林阳的手，对其皮笑肉不笑道：“您好。”
　　张林阳：“……”
　　忽然好冷。
　　抛开突然的冷意，张林阳以为夏札没有握手的习惯，之后只跟他点头寒暄，热情却依旧不减：“我还得感谢两位天师。”
　　张黎明一听，插嘴道：“叔你也得感谢我。”
　　“我不是给你零花钱了？”
　　夏札听了，不明所以：“此话怎讲。”
　　“你们卖给黎明的玉符，可是救了我一命啊！”
　　张林阳从小沉迷玉石，在别人为了家族企业勾心斗角的时候，他就一心只想开个玉店，成年后更是将这种想法成功付诸现实。
　　因为一心只有玉石，当张黎明给他打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想给他引荐两个要买玉的天师的时候，张林阳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和张黎明的叔侄关系一直不错，于是就说看在表侄的面子上，可以让他们去店里优惠买玉，他会通知店里的人给出相应的折扣。
　　谁知张黎明不仅在电话里把对方夸的天花乱坠，更是表示大师们逼格很高，一般的玉拿不出手，要等他从云南回来，开他的玉石小金库。
　　一听到表侄居然是觊觎自己的宝库，张林阳怒了：“还想看我小金库，他们买得起吗？！”
　　张黎明却说：“他们钱要是不够，我和郑哥几个凑，而且人家是要用好玉制作法器的，还不一定看得上你的库存，表叔你就别担心了。”
　　张林阳被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觉得张黎明是魔怔了。
　　玉里有灵，他是信的，而那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天师，估计只是为了占便宜。
　　“行吧行吧，等我回去见了面再说。”
　　他到要看看，是谁敢对他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宝库虎视眈眈。
　　“我就知道表叔会同意，这样吧，我跟大师那边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给表叔你寄过去几个，你瞅瞅效果。”
　　从靖城寄过来的快递，张林阳一直没理会，直到翻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快递盒子，顺手打开后，发现里面有几张符箓和两枚玉符。黄符他没在意，但是爱玉如命的他立刻被两枚玉符吸引了视线。
　　那玉符分明只是一般玉石雕刻而成，却偏偏透着与众不同的温润色泽，放在灯下观赏，有种别具一格的韵致。
　　因为心底十分在意，所以他就将两枚随身携带了，没想到这个无心之举，却在后来救了他一命。
　　“当时行车走山路，山上滚石砸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完了。”说起这个，张林阳仍旧心有余悸，“我就那么一闭眼，感受装玉佩的口袋突然热了起来，再睁开眼，滚石居然在砸到车窗后又反弹了出去，翻开口袋，兜里的两枚玉符都碎了。”
　　张黎明嘿嘿笑：“我叔后来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幸好我有先见之明。”
　　“玉符能排上用处是好事。”夏札看向沈衮，“沈老板炼制的玉符是靖城一绝。”
　　夏札夸完，沈衮看着面无表情，食指却在桌上打起了节拍。
　　张林阳询问：“不知道两位天师这次需要多少玉石？”
　　下面门店的玉石还好，要多少有多少，但他小金库里的都是宝贝疙瘩，多了心疼是难免的。
　　“三块。”沈衮回答。
　　才三块，问题不大，张林阳立刻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带大师去我的仓库，先不谈价格，大师尽管挑。”
　　沈衮：“麻烦了。”
　　张林阳便引着他们去了自己的小金库。
　　二层深处的房间，厚重的钢门上了几重保障。
　　开锁、输密码、验虹膜，经过一系列的操作之后，几人进入了屋里。三十多平米的房间，规规整整摆了几排红木架子，架子上安置着一块又一块品种珍贵的玉石翡翠。
　　郑梁感叹：“这可比我爷爷的收藏壮观多了。”
　　不愧是专业倒腾玉石的。
　　张林阳也自豪的很。
　　沈衮顺着架子一块块审视。
　　往往品相好的玉石翡翠，更容易凝聚灵气。所以越适合制成玉符的玉石，价格往往越贵，贵也罢了，更重要的是难得，有价无市。
　　沈衮很快就挑选了三样。
　　因为在表叔身边耳濡目染，对玉石翡翠有所了解的张黎明感叹：“沈天师真有眼光，我不懂灵气，但这三块只看品相，在我叔的宝库里，也属于品级绝佳的那一批。”
　　郑梁：“这样的话，那可是一笔巨款，沈天师大手笔。”
　　巨款吗……
　　听了这话，夏札刚想说什么，便见沈衮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他回视，疑惑地眨眼询问。
　　沈衮拉过夏札右手，让他的指尖停留在自己选中的那块玉石的上面，问他：“感觉怎么样。”
　　夏札阖眼感受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带笑：“温和磅礴，有融融热意。”
　　“这三块最贴合你的体质。”
　　钱不够，可以挣，但炼阵的材料，必须是最好的。
　　僵尸要富养的，郑梁这些人肯定不知道。
　　算了，毕竟他们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有可爱的夏札来敲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011：28：57~2020-02-2115：0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妖酒久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酒久九、水色映芙蓉10瓶；陌璐流瑾、自习自习5瓶；35713340、笙歌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肆伍
　　沈衮选好了三块玉石之后，转头询问张林阳价值几何。
　　张林阳挠了挠头：“那什么……大师您看，这三块玉石的价格，能用别的东西抵吗？”
　　沈衮：“比如？”
　　张林阳赶紧解释：“是这样的，我想让天师出手，从我这儿的库存里挑出几样有那什么……有什么来着？灵气？对，是有灵气的玉石！然后帮我把它们炼制成三件镇宅法器，和十几块保平安的玉符。最好还能不破坏玉石原本的美感，成品能好看，您看可以吗？”
　　张林阳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游走在缅甸、云南这样的原石出产地，他一生都在收集水头好的极品玉石翡翠。
　　玉这种东西，本就应该被人精雕细刻，当做奢华内敛的摆件，时时能细细观赏。
　　但张林阳这些年攒下来的宝贝们，他一个都不放心拿去让人雕琢，全都保持着解石后最原本的样子。
　　一方面，他时常货比三家，一直找不到称心如意的雕刻师傅；另一方面，他没想好雕刻成什么样式，自己才不会后悔。
　　云南一行，在山间滚石下头死里逃生后，他忽然有了想法
　　那就是求大师，把他的宝贝炼制成精致的玉质法器。
　　又能保家镇宅、护身招财，还是他最爱的玉石，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不，没有了，不会再有了。
　　他说什么也要抓住这次机会，如果能达成长期合作的关系，就更好了。
　　让天师出手制法器和玉符，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开口要求人家炼法器的时候，把玉石雕得巧夺天工，有小瞧“天师”这个身份的嫌疑。所以说这话时，张林阳心怀忐忑，生怕惹得天师不高兴。
　　是身为玉痴的本能，让他鼓起了勇气。
　　意料之外，沈天师没有生气，情绪甚至谈得上云淡风轻，他指定了架子上的几块玉石，说：“那你把这几块也包起来，我炼制好了你再过来拿。”
　　看来自己的顾忌是多余的。
　　“好的！没问题！”张林阳反应过来后，精神分外抖擞，“还有沈天师选中的那三块玉石，我一会儿都亲自包起来！”
　　沈衮：“我做出来的东西，没有难看的。”
　　这涉及到审美问题，如果觉得不好看，那肯定是审美不行。
　　夏札听了，真诚夸赞：“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系在他手腕上的阴剑木制成的小扇子，即使小如挂件，也能看出微末处的工巧精致。
　　“是是是！我当然相信大师！”
　　从表侄送自己的玉符就能看出来，大师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好的，是他太忧心则乱了。
　　一旁的郑梁和张黎明见状，立刻表示也想再跟他们买点符箓。
　　夏札劝说：“上次你们买的已经够用了，符箓不是货物，本不该屯积，等消耗的差不多再说罢。”
　　郑梁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上次买的符箓和法器，家里人分了分之后，还剩下一些。近日因为要给许望泽下绊子，他费了不少人力财力，短时间内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还是下次见到大师再买比较好。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在大师面前混个脸熟。
　　混熟之后，有什么好东西，不都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一番畅聊下来，张林阳名下的玉店和天师博物馆确立了长久的合作关系，沈衮和夏札需要玉石的时候，可以跟他寻求货源。
　　作为重要的玉石供应商，张林阳获得了沈衮和夏札两人的联系方式。
　　可喜可贺。
　　.
　　处理好玉石的事，沈衮载着夏札回到了天博。
　　刚打开休息室的门，小胖蛟就“咻”地一声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爪子紧紧扒住夏札衣袖，挂在上面荡秋千一样摇晃，仰头聚精会神地瞅着他。
　　夏札抬起胳膊，它就也跟着被提了起来：“睡饱了么。”
　　“叽！”
　　将几个装着玉石的盒子放在桌上，沈衮拉过夏札的左手，想解下他手腕上系着的袖珍小扇，却被灵蛟甩着尾巴屡屡妨碍。
　　小胖蛟以为他是要偷夏札的东西。
　　沈衮以为他不让自己碰夏札的手。
　　一人一蛟都格外生气。
　　沈衮：“吃了喝、喝了睡，所以才胖。”
　　小胖蛟：“叽！”
　　沈衮：“你不是灵蛟，你是灵猪吧。”
　　小胖蛟：“叽！”
　　“呵。”
　　沈衮的“呵”字一落，小胖蛟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窝里。它茫然地四顾，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刚刚还在喜欢的人胳膊上荡秋千，现在就在这里了。
　　没了小胖蛟的捣乱，沈衮成功将夏札手腕上的细绳解了下来。
　　“这是要做什么？”夏札好奇地问。
　　询问的同时，他心念一动，通体漆黑花纹繁琐的扇子恢复了普通扇子的大小，落在沈衮掌心。
　　“记不记得当时我跟你说，这柄扇子还要继续炼制。”沈衮指了指扇柄的位置，“选好的三块玉石，其中有两块会分别炼入扇柄两侧的位置，缩小后你继续戴在手腕上。最后一块，我会炼制成圆形玉坠，你用细绳戴在脚腕。”
　　“脚腕？”
　　“对，脚腕。”沈衮解释，“原本我想将玉石制成玉符，每一枚单独刻入子阵，三枚合为聚灵全阵，在天博里辟出一块地方，打坐的时候可以聚集灵气。但是之后想了想，对方案进行了改进，与其人跟着阵法走，不如阵法跟着人走。”
　　沈衮为自己如此费心费力，夏札诚挚道谢，心底想着，日后一定要利用自己的体质寻找天材地宝，好为他也做些什么。
　　“优秀员工的福利，不用放在心上。”沈衮状似不在意说，“剩下些边角料，足够在灵蛟的窝里布个小阵法。”
　　小胖蛟听到他提起自己，骤然看向他，傻傻歪头。
　　夏札摸摸它的脑袋：“是对你好的事。”
　　这句话它听懂了，旋即忘记了刚刚和沈衮吵架的事，冲着他摇头晃脑了几下。
　　“叽！”
　　夏札的“蛟语”逐渐满级：“它这是在表示感谢。”
　　沈衮：“该谢。”
　　小胖蛟谢完，跳到了桌面上，在夏札用来学习的书籍上跳来跳去。
　　夏札见状，说道：“现在给灵蛟灌输知识，是否就是现代说的‘幼教’？”
　　沈衮：“怕不是胎教。”
　　仔细学习过这两个词的夏札笑着纠正：“胎教该是在母体腹中的时候，就算是灵蛟，也应该是在蛋中。”
　　“想教它什么？”
　　这个问题令夏札不禁沉思：“儿歌？”
　　电视里的小朋友们上幼儿园，即便不认字，也会学着唱儿歌。
　　沈衮来了兴致——是对夏札来了兴致。
　　“你会唱什么儿歌？”
　　夏札回忆片刻，而后表情正经一字一句念道：“快乐的池塘里面有只小青蛙，它跳起舞来就像被王子附体啦。”
　　因为只听过几句，所以他不能确定后面的歌词是什么，但既然是唱青蛙的儿歌，应该会模仿青蛙的叫声。
　　于是他在静默须臾后，用清澈的嗓音迟疑道
　　“呱？”
　　沈衮差点没绷住。
　　夏札又说：“它要是会说话，唱起来一定很可爱。”
　　“嗯。”沈衮凝视他，“是挺可爱。”
　　特别可爱。
　　“难得在灵蛟的事上，我们意见一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它。”夏札笑说，“或许讲童话故事也不错。”
　　“它适合听现实童话。”
　　沈衮看着正艰难用前爪翻动书页的灵蛟，如此提议。
　　“现实童话？”
　　“长发公主召唤老鼠做衣服，结果得了鼠疫；丑小鸭变成天鹅，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从天鹅蛋里孵出来的；灰姑娘是贵族小姐才能嫁给王子，真正的平民，根本无从得知她们的王子要召开晚宴选取结婚对象的消息。”
　　夏札：“……”
　　“其实，这些童话故事的最初版，远比我讲的黑暗混乱。”
　　小胖蛟爬在一本初一的语文教材上，夏札帮它把书页翻开，打趣沈衮：“原来你看过不少童话故事。”
　　沈衮：“……”
　　小胖蛟把一只前爪放在课本内页的字上，冲夏札歪头：“叽？”
　　夏札点点那两个字：“语文。”
　　“叽叽！”
　　小胖蛟的爪子下移，停在签字笔手写的名字上：“叽？”
　　夏札一顿，字正腔圆清朗出声：“沈燮。”
　　“叽叽！”
　　听到夏札口中说出“沈燮”二字，沈衮一滞。他从未觉得，一个被抛弃了的名字被人读出来，也可以如此扣人心弦。
　　沈衮以前叫沈燮，夏札是知道的。
　　他从前的教材上，写着的名字都是“沈燮”。虽然笔触青涩，但夏札一眼便能认出那是他的字。
　　在夏札看来，名字是人的一个代号，任何人都有往事。只要“沈衮就是沈衮”这个命题不变，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
　　所以他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不想此时却听沈衮解释说：“‘沈燮’是我师父救下我、收养我后，给我起的名字。而‘沈衮’这个名字，是我十几岁正式开始接受灵异委托之后，自己改的。”
　　“‘沈衮’、‘神棍’，干脆利落简洁明了，更符合我的身份。”
　　夏札听了，神情不解。
　　若是身份，不该是天师吗？
　　看出他的疑惑，沈衮亦真亦假道：“这样一来，以后解决灵异事件的过程中，信我的人叫我沈天师，不信我的人叫我‘神棍’，我就不会打人了。”
　　夏札被他的说法逗乐。
　　“真好。”
　　“哪里好？”
　　“像这样交心谈天。”夏札眼中有光，“我也想将自己名字的由来说给你听。”
　　沈衮心念微动。
　　“会有那么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115：04：11~2020-02-2221：5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令酒兮君、L07Z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诸葛钢铁、墨幽、野竹10瓶；青濯7瓶；顾柒、墟、自习自习5瓶；L07Z、一南、絈魇～梦2瓶；岑酒酒、苏晴柏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肆陆
　　天师博物馆休息室的二楼，进行空间折叠后面积极大，排列的货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书籍和材料。除此之外，二楼还有一间炼器室和一间炼丹室。
　　如果要画符箓、雕刻分离素材，沈衮便在楼下进行；而要是冶炼法器、炮制丹药，他就会去楼上。
　　这几天，他待在楼上，夜以继日地工作。
　　先将张林阳要的东西炼制完成，然后喊他来取走，完满解决了玉石酬金的事。然后便定下心来，细致地准备材料，炼制那把扇子。
　　往日沈衮努力工作、画符炼器的时候，夏札很少打扰，会去找其他地方吐纳灵气。
　　但是这次，因为要专门为他炼制法器，且那柄扇子到了最重要的阶段，他便与沈衮一起去楼上炼器室。
　　法器冶炼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况且木扇还是战斗时要当兵器用的，而非镇宅护身用的辅助法器，要求显然不同。即便只是融进去两块玉石，也要用上些时间。
　　嵌入玉石的过程不必祭器鼎、燃器火，只需要用灵力去细致融合。
　　沈衮盘腿坐下，将扇子和其中一块玉石拿出，放在房间中间玄铁制成的矮台上，释放的灵力操作起来。
　　青白玉石和那柄小扇便霎时悬空，犹如被托住了一般，漂浮在了矮台之上。
　　夏札学着他盘腿而坐的姿势，坐在了他对面，静静地看着，像个认真学习的乖学生，坐姿端正，目不转睛。
　　炼器过程不宜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流动，空荡的室内，只余扇子和玉石在空中转动时的轻微响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日。
　　玉石内成功打入子阵，也与阴剑木的属性契合，接下来就是互相融合。
　　“有什么想要的花纹或者图案吗。”
　　沈衮打破了半日的沉默。
　　“我来决定吗？”
　　“现在你是甲方，什么要求都行，没有我做不到的。”大概是融合的过程不需废太多心神，沈衮分神和他开起了玩笑，“包括五彩斑斓的黑，大红大紫的绿，很脏但是又很干净的白。”
　　夏札当真思考起来：“菱形如何？”
　　他话音刚落，沈衮便干脆运转灵力，将玉石变换形状，嵌入扇柄末端的位置，形成了小小的菱形标志。
　　一阵灵气涌动，夏札能明显感觉到法器的气息比之前要强盛。
　　沈衮：“还有一块，镶个对称？”
　　“好。”夏札赞同，“不过你要先吃饭。”
　　沈衮闻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辟谷丹，倒出一颗吞进口中咽下，又收好丹药瓶，对夏札说：“好了，吃饱了。”
　　夏札：“……”
　　趁着夏札无奈的时间，沈衮拿出另一块玉石，放到玄铁上，开始炼制。
　　正式进入炼制状态，为了避免沈衮分神，夏札不再说话。
　　一枚辟谷丹能顶上三天的时间，沈衮精气神良好。等到第二枚玉石也成功融入木扇，已经是第二天，天光大亮。
　　沈衮将扇子递给夏札。
　　“试试。”
　　夏札接过扇子，拿出一根细绳，放在它锋利无比的侧刃上。
　　细绳稳稳地挂在了上面。
　　随即，他运转阴灵之力，扇柄一道金光闪过，原本挂在侧刃上的细绳断成了两节。
　　沈衮又说：“展开看看。”
　　夏札依言展开，黑玉光泽的木扇无比精美，镂空的雕琢巧妙而，扇柄上青白色的菱形玉石晶莹通透。
　　沈衮右手撑着下巴沉思：“或许再加个扇面比较好。”
　　说完，他走出炼器室，在囤积着各种材料的货架上寻找了一番，拿着一个木盒返回。
　　夏札看向木盒：“这是？”
　　“寒蚕丝。”沈衮打开木盒，向他展示盒子里细如缥缈云线的白丝，“极密极细，看起来不多，其实有数万缕。”
　　沈衮继续解释：“扇面要白要薄，素白是为了好看，薄是为了合上后不影响侧刃的效果，这些条件寒蚕丝可以满足。”
　　可盒子里放的是“丝”，不是“布”。
　　“你会纺织？”
　　“炼器必修课。”
　　只不过纺织的手段和平常人不大一样。
　　夏札夸他：“沈老板厉害，三百六十行，行行皆可。”
　　沈衮将其中一根细丝捻起，放到光线下：“你看这细线，是不是五彩斑斓的白。”
　　那极细的蚕丝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蓝紫粉白相间的色泽，煞是好看。
　　夏札眼中显现惊艳神情：“是。”
　　“可惜寒蚕吐完这最后一批丝，就灭绝了。”
　　不然可以考虑给夏札做件衣服。
　　夏札：“……”
　　“不用难过，天师鬼怪的消失殆尽和动植物的灭绝一个道理。无非是环境异变，适者生存。
　　只不过道法气数将尽，几百年内，灵物注定慢慢接二连三地覆灭；而人如果及时保护环境拯救濒危，动植物就还有生机。”
　　说这话的时候，沈衮虽然理智到有些漠然，却也将自己划入了气数将尽的范畴。
　　夏札心中浮现说不出的怅然，便玩笑道：“这么说来，我们是濒危。”
　　“不对。”沈衮凝视夏札，抬手用指尖轻触他的额头，“你是独一无二。”
　　.
　　寒蚕丝要用天山初雪的雪水浸泡九天，才能开始纺丝，木扇的后续炼制暂时被放到了一边。反而是另一枚剔透的红玉先炼制好，系在了夏札凉白的脚腕上。
　　这天，夏札和沈衮在观察生石花长势，小胖蛟在一旁“叽叽”叫，屋外传来了敲门声。知道有生人要来，灵蛟立刻缩回了自己窝里，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地装标本。
　　打开院门，门外的人竟然是小佳。
　　夏札怎么也不会想到，时隔没多久，小佳就又找上了天师博物馆。
　　一旁的沈衮看她一眼，神情莫名。
　　这次和上次不同，夏札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有因果相连的死气——这不是简单的“鬼打墙”，她身边人真的遇上脏东西了。
　　见到夏札，小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夏天师，救救、救救家乐吧！”
　　卢家乐。
　　夏札对这个人有印象，那是小佳的男友，救菲亚和莱莱的时候，他也在。
　　引小佳入室内，夏札询问：“怎么回事？”
　　“他昨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今天晚上七点老地方见面，我就去了我们常去的奶茶店，没看到他人，认识我们两人的店长却给了我一个礼品袋，说是家乐让转交给我的。”说到这里，她苦笑，“我还以为是他玩的浪漫小把戏，就拆开来看了，没想到里面除了礼物，还有一封信……”
　　“什么信。”
　　小佳把那封信拿了出来，递给夏札，说话的语气哽咽：“信上第一句话，写的就是如果这份礼物是由店长交给我，而不是他本人，就说明他在探索曾经跟我提起的墓地时……出事了，没有成功赶回来。”
　　夏札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封信。
　　信上简短写明了自己的去向，最后留下一句——佳佳，如果我出事了，请把夏天师请来，好吗？
　　“不好。”
　　夏札的声音清冽肯定。
　　“为，为什么？！”
　　她惊疑，不肯相信夏札竟然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委托之所以为委托，是因为我可以选择拒绝。”
　　小佳急了，把求助的视线转向上次没见过的沈衮：“大师……”
　　沈衮：“自找死路。”
　　男朋友出事，小佳比谁都急，谁知这一次，天师听了来龙去脉后，却没有即刻动身救人的意思。
　　夏札淡声说：“我当时，分明提醒过你们。”
　　对于灵异事件有所好奇绝不是好事，而不自救的人，谁都救不了。
　　夏札回忆起在兰化医院时，卢家乐那好似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平日他走在街上，总被人用目光追随，所以当时未放在心上。现在回想，卢家乐那时大概就有了打算。
　　“既然身边的人曾经深陷危险之中，为何还不能自我警醒？
　　人要为自己有意下的决定负责，天师会救人，却救不了世上每一个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既然以前就跟你提过墓地的事，这证明他原本没想过深入其中。真正做出这个决定，是在看过我的能力之后，并且在这些天做了充足的准备，还在信里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告诉你，好让你随时发现不对，来天博寻求帮助，我说的可对。”
　　夏札从醒来之后，一直都是一丝不苟、谦然有礼的。他乖顺认真的仿佛什么都可以接受，沈衮从未见他有如此生硬的时候。
　　而那个名为卢家乐的男生，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将注意打到了他的小僵尸身上，这导致沈衮投降小佳的目光如寒冰，语气也格外冰冷。
　　“天博没有善后的义务。”
　　小佳被说的哑口无言，颓然坐下。
　　她无法否认夏札所说。
　　在一起快两年，她了解自己的男友，那个人和灵异社其他社员完全不同。
　　小佳无助啜泣：“家乐他狂热地相信并追寻着妖鬼的存在，却认为神明不过是人编造出来，聊以自-慰的存在。”
　　他说自己小时候见过鬼魂，也曾经灵魂出窍，大家一直当那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很多时候他们两人约会时，卢家乐都会不自觉给她科普起灵异相关，两人因此有过不少争吵。后来小佳就尽量把那当做他个人的爱好，不过是狂热了点，就像自己追星一样。
　　兴趣使然，喜欢和追寻什么，不是过错。
　　却没想到他不理智到了这种地步，分明救菲亚和莱莱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很正常。
　　难道就不管他了吗……
　　不行！
　　思及此，小佳不肯放弃，苦苦请求：“那墓地不远的，真的，就在西山！求求你们，只这一次，帮帮他好吗……”
　　听到这里，夏札倏而敛眸：“西山，是指西山墓园？”
　　“不，不是公墓！”
　　小佳看到了希望，赶紧回忆起那个卢家乐多次和她提起的故事
　　“他从前说过，自己大一那会儿在西山发现了一个洞口，洞口很隐秘，被树林遮着，也就能容一个人通过。下去以后走一段距离，开始有颗颗夜明珠镶在洞壁。走到一半，能感觉到一阵阵的阴风，耳边隐约传来唱曲儿的声音，然后唱曲儿声变成了咀嚼声，一个似人的黑影远远地闪了过去……自此，他就不敢深入了。”
　　沈衮：“发现墓葬为什么不报警？”
　　“大家都知道西山公墓，他又把事情说得太离奇，我们、我们还以为是他就地取材编出来的鬼故事……”
　　夏札神情凝重。
　　见他面色不好，沈衮询问：“怎么了？”
　　“西山镶了夜明珠的洞口，是我醒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221：56：13~2020-02-2323：1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07z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河10瓶；阿璃5瓶；玖久八十一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肆柒
　　夏札与沈衮对视一眼。
　　事已至此，看来不得不去一趟西山。
　　两人站起身，各自穿上外套。
　　小佳没有听懂夏札说的那句“醒来的地方”是什么含义，却看懂了他们要出发去墓地的意思。
　　她心中一阵狂喜，赶紧跟着站起来：“大师，我来打车吧！”
　　夏札拒绝：“不必了。”
　　闻言，小佳疑惑：“那，那我们自己开车吗……”
　　沈衮余光看她一眼：“谁说要带你去的？”
　　小佳乘车返回学校，等待消息。
　　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夏札和沈衮抵达了西山。
　　几个月前，夏札从黑暗中苏醒，两手朝上稍一用力，就推开了头顶沉重的棺木。彼时，他对自己懵懂，对外界茫然，只能循着感觉走出了洞口，行至公路附近。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对人类的气味格外敏感，异于常人。
　　那之后，他顺着人离去的轨迹，到了市中心。在靖城一番盘旋后，进入了天博。
　　这过程中，夏札唯有准备面试、需要笔墨纸砚的时候，回了洞中一趟，却也没深入，只拿了需要的东西便离开了。那之后，他没有再回去过，一直在天师博物馆内生活和学习，以至于他本人对整个墓葬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西山只有一小部分开了荒，建成了如今的西山公墓，其他绵延的山丘都保留着草木原始的繁茂杂乱。
　　夏札醒来的时候，是五月份，夏初的日光和暖风沁人心脾；如今已入秋，夜间无月无风，西山蜿蜒，旷远而幽凉。
　　“该是走这边。”夏札指着一颗树，“我记得这棵树。”
　　未开荒的山地长得都一样，隔了几个月，野花杂草生生落落。昨夜下了一场秋雨，冲淡了人残留的气味，很难辨别哪里是哪里。
　　沈衮：“好，我们就走这边。”
　　两人都有夜视的能力，省去了拿手电筒的不便，在夜色的掩饰下，一前一后于山间疾驰。
　　还好，夏札记忆力惊人，寻到洞口没费太大力气。
　　洞口遮挡的灌木和树枝，明显有被刚刚折断过的痕迹，彰显着有人进去的事实。
　　这进去的人，八成就是卢家乐。
　　夏札拂开挡人的枝叶：“我们进去吧。”
　　看着折断的树枝，想到夏札曾经沉睡的地方就这样被人打扰，沈衮神情冷然：“不请自来的人，都会吃点苦头。”
　　洞口矮而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再加上有树木遮掩，不仔细分辨，看不出是山间自然形成的裂缝、还是人为凿出的洞穴。进去之后走几步，视野便逐渐开阔起来，空间不再逼仄，足够两人并肩而行。
　　约摸又走了上千步，两人这才走到了镶嵌着夜明珠的地方。
　　这时，洞内的空间愈发宽敞，宽度能容四五个人前行。四顾环视，墙壁看起来虽不光滑，却较为平整，鼻尖萦绕着一股湿潮的气味。
　　夏札本以为还要再往深处走，才能看见卢家乐，没想到转了个弯，便见到一个人蜷缩着躺倒在地上。
　　——卢家乐。
　　他模样痛苦，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翻转，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青筋暴起、血管浮现，经络呈现不正常的深黑。他的嘴唇青紫，微张着有气无力地吐息，腐朽糜烂的尸气从血肉中翻涌而出。
　　看地上爬行蠕动过的痕迹，卢家乐应该是在里面遭受了攻击，然后挣扎着一路逃出来。跑到这里，终于支撑不下去，昏迷过去。
　　不知为何，狩猎者没有继续追踪他的猎物，昏迷的卢家乐侥幸逃过一劫。
　　依旧亮着的手电筒掉在了他身边，挣扎中敞开的斜挎包里，露出金丝镶边的铜镜一角，一看便是陪葬品。
　　由于过于难受，卢家乐颤抖着翻了个身，露出脖子上两个可怖的血洞。
　　夏札皱眉：“是尸毒，这里有别的僵尸。”
　　人死后心有怨念便会化为僵，僵尸分为有魂和无魂，前者没有理智，后者保留思想。无论哪一种，多以血为食，身具尸毒。
　　夏札体内虽然运行的是阴灵之力，却没有尸毒，更因为前世功德的缘故，身体与魂魄比潜心修道数百年的道者更干净透澈。
　　按理来说，如他一样的人早该投胎，魂魄转世入了大善人家，是成不了僵的。
　　种种缘由，令他区别于其他所有僵尸。
　　虽然身上不具尸毒，夏札却有清除的法子。
　　他蹲下身，在卢家乐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按住他的手腕运转灵力，便有乌黑腥臭的液体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淌出。
　　放血的过程中，卢家乐脸上狰狞的青筋和血管脉络渐渐消了下去，他的口中也不再急喘，原本不断抽搐的身体逐渐归于平静。
　　终于，黑色浓稠的液体引干净，夏札帮他止住血，将错位的右臂正了骨。
　　尽管如此，活是活下来了，遭此一劫的卢家乐注定元气大伤，身体有所亏损，以后的日子，如果不好好调养，容易影响寿命。
　　救活了卢家乐，夏札朝洞深处看去。由这里再走不远，就是放置他棺椁的地方。
　　片刻后，卢家乐转醒。
　　刚刚历经九死一生，他借着地上手电的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可怖的青筋消退，而他的掌心却多了一道伤口。
　　短暂的迷蒙后，他看清了身旁的夏札，顿时眼中精光大盛，语气狂热：“里面！里面有僵尸！真的僵尸！我们现在进去，应该还能看见！”
　　夏札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漠然：“你来这里，让身边的人担心，让陌生的人善后，就是为了这种事？”
　　“这，这种事是哪种事……对了，忘了感谢天师救了我一命，那东西真是太吓人了。”
　　沈衮冷嘲：“感谢什么，你女朋友哭着求我们救你，不正是你计划之内的事。”
　　卢家乐一愣，随后干笑道：“天师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装。”
　　沈衮怠于和他虚与委蛇。
　　卢家乐沉默半晌后，低笑了一声：“好吧，就算我是故意的，又能怎么样，你们不还是来了？”
　　他卸去伪装，放纵自己瘫倒在地上，放血后苍白的脸格外扭曲：“既然老天给了你们异于常人的本事，帮助普通人不就该是你们的本职，我就躺这儿了，你们肯定不能见死不救吧？”
　　“谁说不能。”
　　沈衮凭空掏出一把桃木剑，握住剑柄，剑尖朝下一按。
　　“咔嚓——”
　　剑风鸣啸，七十几公分长的剑身，全部插进了卢家乐身侧的泥土中，只差几毫米就能将他刺穿。
　　卢家乐被刹那间的杀意骇得浑身一震，反应过来时早已双股战战。
　　沈衮眼神冰凉：“你该庆幸你这条命是夏札刚救的，我不会夺走他选择给予的生机。”
　　况且，像你这样的人，不配死在他沉睡过的地方。
　　卢家乐这才意识到彼此之间力量的悬殊，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我，我是普通人……你们不能这样……我只是在追寻大家未知的东西，这么做有错吗？”
　　“这句话没有错，错的是你的态度。”夏札将沈衮的桃木剑拔了出来，“你可以追寻未知，但没人有义务为你善后，为你担惊受怕。”
　　卢家乐却没将夏札的话听进去，而是喃喃自语道：“什么灵异社，什么都是灵异事件爱好者，可他们人人心里都觉得这世界上没有鬼，简直就是笑话。”
　　“但我不一样。”
　　“只有我相信，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而现在，我也看到了那些故步自封的人，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夏札：“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卢家乐咧嘴：“可我看到了，也还活着，不是吗？”
　　“所以呢，你想证明什么，又在骄傲什么。”夏札反问，“还是说做特立独行的事，给他人带来麻烦，能让你感到自己的与众不同和高高在上？”
　　卢家乐：“你就当都是吧。”
　　沈衮嗤笑一声，将他挎包里装着的铜镜拿了出来。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的卢家乐见状，想阻止却不敌，最后认命地用手摸了摸颈侧的血洞，自嘲道：“算了，也不算白来一趟。”
　　洞中出现了其他僵尸，夏札和沈衮势必要一探究竟。
　　离开前，夏札最后留下一句话：“待会儿这里会有大战发生，你断的是手，不是脚，出不出去随你。”
　　是死是活也随你。
　　.
　　不再理会卢家乐，两人沿着镶了夜明珠的墙向深处行走。
　　走着走着，沈衮忽然发现一丝怪异。
　　他停下脚步，观察洞壁，问夏札：“你醒来的时候，洞里的墙壁就是这样的吗？”
　　夏札点点头：“洞的宽窄与那时差不多，当时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墙上的夜明珠。”
　　沈衮用手指捻了捻洞壁的泥土：“这里像是近几年才挖开的。”
　　闻言，夏札也用触碰墙壁，闭眼感受手掌下土壤的生息。他初醒时对世间万物感到陌生，花不知花，树不知树，一身灵力不会使用，自然无法考虑到泥土翻新时间这样的细节。
　　“的确如此。”夏札睁开眼，“难不成这一条通道，是盗-墓贼开的不成？”
　　可哪来的盗-墓贼能有这样的闲情逸致，通向墓葬的通道凿得宽敞不说，还在墙壁镶嵌无数夜明珠。
　　要真是盗-墓的人，不该将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子都盗走吗？
　　疑点重重之下，似乎只有一个假设可以说得通，那就是凿洞的人，不为财。
　　不是为财，还能为什么？
　　沈衮神色凝重，看向夏札。
　　或许是
　　为人。
　　为不可明说的力量。


第48章 肆捌
　　沈衮拿出一张缚灵符，拍在墙壁上。
　　符纸不引自燃，化作无形的屏障，笼罩住这座山头——这么做可以困住这山洞里的邪物，以免它逃走。
　　这样一来，两人就可以放心慢慢探查了。
　　沿着通道又往里走了几十步，就走到了放置棺椁的墓穴。至此，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墓穴既高且阔，呈长方形，目测大概有百平大小，有几箱陪葬凌乱堆放在四周。
　　墓穴的正中间，便是夏札躺过的棺木。
　　墙边陪葬中，一个箱子有刚被打开的痕迹，盖子没合严实，想必卢家乐顺走的铜镜，就是从这箱子里拿出来的。棺盖的重量不是一个人就能承受得住的，所以没有遭遇毒手。
　　沈衮走过去，打开铜箱，将手里的铜镜放回原处。
　　而夏札则径直走到墓穴中央，在棺椁的位置驻足，他手抚过棺木，阖眼感受片刻。
　　因为洞壁泥土一事，他不得不怀疑自己躺过的棺木，是不是被人为更换过。
　　古董存在时间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染上不一样的气韵，气韵的浓重程度和它存在的年限长度、使用的材料好坏成正比。而如果是棺木，因为和其间所埋葬的死者经年接触，气息会逐渐相融，很好分辨。
　　“有沉积千年的灵韵。”夏札睁开眼，“还有股亲切感，是随了我经年的棺木。”
　　墙边的沈衮在鉴别箱子里的其他古董。
　　“这些陪葬品看品相，历史悠久，年代也没有差错。”
　　闻言，夏札思忖：“这说明陪葬相关都是我的东西，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怪异？”
　　沈衮环视一周，沉声说：“是格局。”
　　经过沈衮的提醒，夏札这才注意到，这地方不像是一般墓葬的格局。他虽然没有学过墓葬布局的相关知识，却也知道，一个正常的墓穴，不该是这个构造。
　　况且这几箱陪葬规格，与精致肃穆的棺椁不相符，看着像顺手拿进来的。
　　肉眼大致扫过整个墓穴，除了刚刚那条近几年才被人挖开的通道，似乎就没有别的出入口了。
　　夏札围着棺木转了一周：“地上有拖行的痕迹，证明卢家乐是在这里遭遇袭击的。我们过来的地方没有碰到邪物，那只僵尸被你用缚灵符困在了这座山中，却下落不明，所以势必存在有其他的通道，让它能够过来这里，又迅速逃走。”
　　“四周可能存在秘密通道，或者狗洞。”说着，沈衮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墙，右眼聚神，“这面墙壁经历了经年累月的侵蚀，但时限不会超过五百年。”
　　“五百年？”
　　疑点越来越多，全然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棺木和陪葬品属于夏札；他们来时的甬道是近几年挖掘；而安置棺椁的洞穴却不超过五百年。
　　三个时间点出现在一个墓葬中，属实怪异。
　　沈衮又说：“古人会提前选定风水好的墓葬地址，一家人死后，大都会葬在一处。”
　　夏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退一万步讲，这里真是他的墓葬，不该只有这一个棺室才是，是其他出入口被封了吗？如果能想起生前事就好了，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氏，或许能依此推测出什么。
　　如今这墓穴的细节愈是深挖，就愈是谜团重重。
　　夏札猜测：“有没有可能，‘我’是被人为运过来的，而那个人似乎曾想利用我的‘尸体’达成某种目的。”
　　如果是这样，那个人就是挖掘甬道的人。
　　只是其中动机耐人寻味。
　　无形之中，原本简单的事情，都在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一时间，夏札对自己的存在都产生了怀疑。
　　夏札所说，是沈衮不愿发生的事，但这个假定却存在极大的可能性。
　　“怪我。”沈衮合上装陪葬品的铜箱，神色凝重，“我早应该问你是从哪儿醒来的。”
　　这样可能会早点发现这些事。
　　如今这种暗中被人设计、被人窥伺，还找不到主谋和动机的感觉，实在令人反感，如芒在背。
　　夏札摇头笑说：“怎么能怪你，这是我的问题。而且你不问我那些事，不正是因为把我当成了普通人来对待，这让我很欢喜。”
　　“我会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夏札纠正他：“是我们。”
　　不过现在，应该把那个袭击人的僵尸揪出来才对——从它身上应该能找到线索。
　　因为墓葬极多的缘故，整片西山的山区到处都弥漫着浓郁阴气，所以无法甄别附近僵尸的气息。现在这情况，与其在洞穴里寻找隐藏的洞口，不如直接让邪物主动束手就擒。
　　“不必继续探查墙壁找隐秘通道，我试试直接逼它现身。”
　　说完，夏札半蹲下身，手掌撑在地面上，向他们所在的这座山释放高阶者的威压。
　　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威慑邪物，神情肃穆，周身灵气翻涌，束起的青丝发梢随之拂动，掌心源源不断地通过地面向周围输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压迫极为骇人，四方邪物只要感知到，就会心生震颤。
　　继而意欲臣服。
　　沈衮站在一旁，默默守候。
　　他们没有等太久，大约一刻钟后，一侧墙壁的铜箱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
　　铜箱缓缓挪动，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窄洞。窄洞最宽的地方也就三十公分，和墓穴里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间隙相差无几，邪物身体像拧巴的肉团，带着浑身腥臭的血腥味，从那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挤出来后，它扭曲的身体逐渐恢复，让人得以看清它的样貌。
　　它身上穿的是破旧不堪的清-朝官服，因为泥土和血垢的污染，看不清衣服上的图案。它的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面皮脱落腐肉外露，浑身长着乌黑的脓疮，嘴唇早已不在，能直接看到黑黄的牙龈。
　　它缓缓爬过来，伏趴在夏札身前，姿态虔诚，浑浊的眼珠子却不住地转。
　　有思想，这是有魂僵尸。
　　僵尸虽然面目狰狞，在场的两人却都不怕它。
　　沈衮走过去，敲了敲那堵有缝隙的墙壁：“这几平米是新墙。”
　　伏趴着的僵尸操着好似断气的难听嗓音，神经质地嗬嗬笑：“墓道门被堵砌，有几年了。”
　　“可以，三百年的有魂僵，虽然是破锣嗓子，但好歹会说话。”沈衮灵压全开，厉声问，“你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生死的危机感逼近，僵尸伏趴的动作愈发低姿态，绝顶的威压下，它的身躯都在颤抖，可它话里话外，却没有怕死的意思。
　　僵尸声带腐蚀受损，声音粗哑的同时，说话断断续续：“嗬嗬，大人，因为这是我的，墓葬。”
　　夏札疑惑：“你的……”
　　不超过五百年的墓穴和三百年的粽子——这么说来，时间其实对的上。
　　僵尸又说：“大人，可是为了盗墓的人？他擅闯，我吸，他的血，守住的可是，陪葬。”
　　“不是为他。”夏札收回部分威压，“你抬头，看我。”
　　沈衮见状，也收回了灵压。
　　僵尸这才有余力停止身体的颤抖，抬起头来。
　　它的眼球混浊腐烂，早就不堪重用，平时多靠气味辨别方位和生物，此时仰头，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一般嗬嗬嗤笑个不停。
　　“是，是你。”
　　“你认识我？”
　　僵尸抬起腐烂的手臂，指向墓穴中间：“那个棺材里，躺着的人。嗬嗬，成僵之后，气味，不一样了。”
　　夏札与沈衮对视一眼。
　　“我的棺椁是被人运过来的吗？”
　　僵尸点头。
　　“是谁？”沈衮率先发问。
　　“一个老家伙，又干又瘦像把枯骨，味道难闻。不过那人，肯定猜不到，嗬嗬，你会起尸。”
　　僵尸说话时思维混乱，叙述杂且慢，在两人的发问下，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据它所言，通道挖了好几年，棺木才被运过来。
　　一开始，僵尸因为打不过擅闯者，早早躲在了其他地方，眼看着老者将棺木和陪葬运过来，时不时打开棺盖自言自语。有时那人不在，它就会偷偷去看棺里的人，猜测老者的目的。
　　后来它被发现，迅速逃离，而那人可能是因为西山邪物众多，没把他放在眼里，也可能是大事将成心情愉悦，没有追击他对他赶尽杀绝，只挥手起了这面墙，堵住了通往其他墓室的墓道。
　　墙角的缝隙，是它偷偷挖的，方便通过甬道去村子偷食猪羊血。
　　说完，它仰着头哈哈笑了起来。
　　“老不死的，占用我身后地，如今也算，遭了报应！”
　　若不是实力悬殊，他当时就要咬烂那个扰他身后清净者的喉咙。
　　至此，从僵尸那里得到的再挖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夏札将视线转向棺木。
　　他轻易便将棺盖打开来。
　　棺椁实际是两层，打开后，里面有安置死者的內棺，以及两侧摆放陪葬的空间。空间不大，却整齐地放置着一些零碎的物件，都是生前常用的东西，和被葬者息息相关。
　　夏札将那些东西一一拿起，仔细分辨又放下。
　　沈衮不语，看着他动作。
　　终于，他拿起一个囊袋，解开系绳后，里面塞有一团染着黑棕印迹的红缨。
　　夏札指尖微颤，忽觉已经冷冰的血液似乎要沸腾起热烈的热意，眼中也染上赤红。霎时间，他的脑海中涌入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耳边嘈杂轰鸣。
　　有大漠戈壁落日长-枪，战鼓雷雷中浸了血的衣角；也有雅致院落中，妇人殷切叮咛，端来入口难以下咽的汤药……
　　他心神具颤，难受的退后两步，躬下腰。
　　沈衮见状神色大变，两步走上前，扶住了他，急声询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许久，夏札抬眼，冲他苦涩一笑。
　　“无碍，只是记起了一些事。”
　　这一刻起，一切似乎有所不同。
　　几个月来，夏札也常笑，待人耐心通透、举止进退有度，可这些只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礼仪。真正的他，有清冷睿智的眼，和悲悯的神情。
　　他眼底背负太多。
　　沈衮与他咫尺对视，却如隔火相望。
　　他说
　　“‘札’，是夭死的意思。”


第49章 肆玖
　　记忆完整之后，七魂六魄犹如重整。
　　短暂的眩晕和痛楚过去，夏札只觉得体内阴灵之气澎湃，一股无法控制自如的浩瀚力量涌入五脏六腑。他攥紧那节红缨，谢过沈衮的搀扶，昂首挺直了身子。
　　理清回忆，夏札将往事缓缓说给沈衮听。
　　“我父本是戍守边关的将军，我母随夫出征，一生都在守望大漠黄沙。”
　　边关战事繁多，蛮族野心勃勃，大大小小的骚扰不断。
　　他出生那日，蛮族突袭营地，边关迎来一场硬仗。
　　夏父带兵出击，率领万千将士，迎击蛮族。夏母临盆之际，因为担惊受怕导致难产，从疆城中请来的接生婆声声喊着“夫人用力”，血水一盆又一盆从屋里往外运。
　　整整生了两天两夜，诞下的孩童哭声微弱，脸蛋憋得紫红，奄奄一息。
　　尽管千难万险，母子二人都捡回了一条命。
　　夏父胜仗归来时喜极而泣，说这孩子命里有福，不愧是夏家的种，将来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继承夏家的长-枪，保家卫国的。
　　然而喜了没多久，他们便发现孩子到底是带了病根，身子骨弱，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染病。医生从此便常驻在了家中，日日想法子调理，可身体一事，往往愁也没用。
　　孩子一岁时，夏家回京述职，夏母带他去庙中参拜。
　　白须飘飘的方丈说，这孩子此生注定有为却命薄，哪怕病根除了，将来也容易英年早逝难得善终，不如取丑名压一压。
　　取“丑名”，有辟邪、命硬之说。
　　取“札”为名，未尝不是祈祷他能长命百岁。
　　可惜，他依旧没有活到弱冠。
　　往事不可追，夏札叹了口气，散去胸中郁结：“夏家男儿都习武，征战沙场，我因为身体缘故，只学了基础骑射，整日埋头研习兵法。”
　　没多久，边城百姓常夸赞夏将军之子有经天纬地之才，虽然上不了战场，却出谋划策如有神断，十余岁便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再加上他久病成医，时常在疆城里为边关的百姓义诊，实不负夏家的名声。
　　夏札十五岁那年，朝廷动荡、蛮族来犯，内忧外患之际，夏父不幸战死。同时战死的，还有夏家两位叔伯，以及戍边的三万将士。
　　没有什么比战争更加惨烈和悲壮，入目尸殍遍野，血流成河。
　　夏父尸体被蛮人拖走，那节红缨是他战死后留下的唯一纪念。
　　家国动乱，数十万将士不能没有将领，山河百姓不能没人守护。千钧一发之时，夏札临危受命，从幕后转至了马上。
　　从此几年颠簸，每打一场仗都耗尽了心神。
　　最严重的一次，仗虽险胜，他身子虚弱，下马后直接昏厥过去。
　　次日夜里醒来，夏母端着药汤坐在他床前，咬着牙对他厉声道：“我儿要挺住，咬死这口气，挡在将士百姓前。你爹和叔伯都在天上看着，如今家国存亡山河动荡，你若败一战，首先遭殃的就是这满城的百姓。咱们夏家人有自己的脊梁骨，祖祖辈辈哪个不是浴血死在沙场上，断没有卧床病死的道理！”
　　说完便喂他喝下药，绝然转身离开房间，再没有说一句熨帖的话。
　　唯有紧闭的房门外传来了压抑至极的哭声。
　　最后一口气要在战场上咽下。
　　怀着这样的信念，夏札拖着病弱的身躯，忍耐日夜的痛楚，在将士和百姓前意气风发，始终不曾倒下。
　　后来战争终于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候。
　　那一役，胜则天下大定，败则割城失地。
　　蛮族的大刀落下，旷野上号角声响起，战马奔腾兵刃相接。夏家军旗开得胜之时，夏札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如愿死在了战场上。
　　而此前，他向战死的父辈许下血诺——即便死后，他的灵魂依旧会戍守疆城。
　　不缀夏家之名，不辜黎明百姓，不负战士英魂。
　　那年他十九岁。
　　.
　　将思绪从浩莽的漠北拉回，夏札冲沈衮笑笑：“都过去了，说起来，你为我申请的身份证名，年龄刚好对的上，我还有几个月才到弱冠。”
　　“这就是缘分。”沈衮插兜，附和道，“等你二十岁，好好过你给个生日。”
　　说着打趣的话，他眼底因心疼夏札而结下的冰霜，却并未化开。
　　清醒未必是件好事，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领悟得格外透彻。
　　夏札语气轻快：“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可要麻烦沈老板。”
　　沈衮：“员工福利。”
　　找回了从前的记忆，在结合僵尸的口述，夏札大概了解了自己未起尸前的处境。
　　“夏家人都葬在了疆城以西，我也不会例外。也就是说，偷运棺木的人，将我的尸体和小部分陪葬，从边疆一路运到了这里。”
　　这么一思考，还真是一项大工程。
　　那个人在发现夏札“不见”后，就没有再来过这里，如今墓中各种杂乱的阴气密布，他们没有找到偷棺者遗落下的蛛丝马迹。
　　“等我们离开，就把这洞封了。”沈衮说，“不管是盗墓的贼还是偷棺的老头，都别想进来。”
　　封锁了墓穴，等后期有了头绪，再想过来调查，会方便很多。
　　两人交谈的时候，被困住的僵尸一言不发，等他们谈话结束，僵尸才开口哼哧哼哧说起话来。
　　“嗬嗬，大人过去、是厉害人物，现在、也不差。”它趴在地上笑的哆嗦，“可我们，注定，活不长久。”
　　夏札看它：“什么意思？”
　　“越是厉害的，就越被、天地法则束缚。我百年前醒来，兢兢业业躲在、这阴沟里，只为苟活。可天道不允，迟早，都会疯癫。”
　　这事夏札知道，三界失联灵气匮乏，留世时间越长的鬼怪，就越容易走向疯魔。正因如此，这世上超过两百年的亡魂少之又少。
　　而他本人似乎是一个特例，虽能触碰到限制的所在，却从没有疯魔的倾向。
　　沈衮冷眼扫过那僵尸：“话这么多，不怕死吗。”
　　“当然不怕，反正、我马上要死了，嗬嗬。”僵尸的嘴俩开，腐烂的脸堆叠在一起，黑红色的肉块不时往下掉，“要死的时候，能感觉到的。我也是，她也是。”
　　夏札抓住重点：“‘她’是谁？”
　　“她是我，最喜爱的小妾，那把唱曲儿的嗓子，婉转的很。”它的声音阴测测，“我死后，她陪葬，也成了僵，日日给我唱小曲儿。”
　　夏札追问：“后来如何？”
　　“快死了，疯了。我就把她，嗬嗬，吃了。”
　　听僵尸的所言，站在正常人的角度，思考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疯了的更像它，而不是那个陪葬的小妾。
　　沈衮释放灵压，将僵尸震慑，然后对夏札说：“你不用听它说那么多，你的出世方式与轨迹，和其他所有妖鬼僵尸都不一样，无法把它们的遭遇作为参考。”
　　“我知道。”夏札点头。
　　他很明白，自己超脱了僵尸的认知范围之外。
　　可以肯定，他是高于飞僵的存在。历史上，身为僵尸王的“犼”，以及仅次于其后的“魃”，都有各自的特点，而这些特点他基本都对不上。
　　除此之外，它们恐惧的东西，也都并非夏札的弱点。
　　既然几百年的魑魅魍魉都会疯魔走向灭亡，理应就不该有夏札的出世。而他清醒的诞生于世间，必然有其中的道理。
　　“真，不甘心，谁会想死呢。”
　　僵尸混沌的脑子似乎也想通了这一点，它抬起头来，眼底浮现猩红的颜色，裸露在外面的青筋慢慢膨胀，蠕动的蛆虫从它的五官里争先恐后地爬出。
　　它能感受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身体已腐烂，灵力在流失。
　　或许是下一秒，或许就是这一秒。
　　可是真的不甘心。
　　既然迟早要亡，为什么还要让他在死后醒过来，再挣扎快活百年？
　　“见过、僵尸末路，是如何疯魔、如何不清醒吗，我今日就，给你们开开眼！”
　　说完，僵尸忽然整个俯爬在地上，身体扭曲，四周阴气浮动，全都朝它掠去。
　　它这是要自爆！
　　僵尸跳脱五行之外，如果强行自爆，会急速吸收周围阴灵之气。三百年的僵尸自爆，对沈衮和夏札而言，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他们如今身处西山墓地。
　　不远处就是靖城最大的公墓，僵尸自爆所引起的共鸣，很容易让那些新鲜的尸体在吸收阴气后，化身为僵。
　　这场自爆，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是为了搅浑西山。
　　沈衮当机立断，在那只僵尸有所动作前，一剑将它击杀。
　　即便如此，依旧有阴气从四面八方聚来，掺杂着绝望和邪念，寻求一个突破口。
　　“不要吸收这股阴气，其中有天道因果。”沈衮扬声提醒。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那只僵尸明知自己大限将至，还要与天道作对垂死挣扎，使得这股阴气里蕴含百倍、千倍“意欲其亡”的因果。
　　沈衮手持桃木剑，释放灵压，用最快的速度消灭着席卷而来的阴气，前后用了不过一分多钟。可夏札身为至阴体质，又刚刚恢复记忆，接受了一股不可控的磅礴力量，此时此刻即使断绝了体内阴气循环，依旧不可避免的沾染了那份因果。
　　天道不愧为天道。
　　所谓百倍、千倍的因果，令夏札瞬间双眸泛红，体内热气翻涌，疯狂的念头和渴望屡屡冲至脑海，周身阴灵之气不受控地翻腾。万幸，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克制和忍耐，守得住一线，也就压得住嗜血杀欲。
　　只是不那么好受罢了。
　　见他如此难受，沈衮面上不显，指甲早已刺入掌心血肉。
　　怕伤害到他，夏札痛苦之际不忘后退几步，笑容艰涩道：“我现在大概能体会它说的‘不清醒’是什么感受了，暂时离我远一点吧，会伤了你。”
　　他身形清瘦，苍白额头有青筋凸起，指甲锋利如尖刀，脸颊淌着如珠的汗水。即便如此，依旧面容昳丽清俊出尘。
　　就像孤绝绽放于悬崖峭壁的艳色，癫狂而憔悴，坚韧又凄怜。
　　沈衮没有回答，抬脚走向他，面容肃穆，步伐比任何时候都更笃定沉稳。暴烈的灵气是削骨的利刃，铺天盖地翻卷而来，砸在他脸上带来狠厉剧痛，却割不破皮肉，只能留下一道不明显的红痕。
　　“别担心，你看，这灵气伤不了我。”
　　沈衮朝他伸出手。
　　“我在这里，你不用压抑，不必背负责任。难受了就放松自己试试，如何？”
　　霎时，夏札忘记了后退。
　　从没有人跟他说过，难受了就要放开。
　　他眼底的红渐渐蔓延，除了狂念，还有久违的湿热，模糊了眼前人的轮廓。狂念一点一点被释放，逐渐发酵成近乎毁天灭地的狠意。
　　疾风骤雨般的灵刃漩涡中，沈衮终于把夏札抱住，轻柔坚定地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别怕。”
　　——“你若不清醒，也是优雅的疯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523：56：52~2020-02-2623：5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令酒兮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璐流瑾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伍拾
　　失控的阴气被沈衮限制在墓穴之中，以免外溢，引得这座山塌陷。
　　夏札身上压抑的灵力得到释放，无法承受的力量在有限的空间中暴走。阴气不断洗涤冲刷着他的身体，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渐渐感到力竭，手脚虚软，体力不支，终于眼皮沉重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洞穴内呼啸的阴气风刃戛然而止，一切归于平静。
　　沈衮左臂单手揽着夏札，咬破右手食指，带血的指尖虚空拂过右眼。旋即，他右眼倏而灵光一现，似勘破什么一般。
　　他用指尖凭空画了一道铭文。指为笔，血作墨，褐红色的铭文线条漂浮在空中。
　　将浮动的铭文推向墓穴顶部，铭文闪现金白光芒后，缓缓化作虚影，融入墓顶。
　　这样一来，这座山就被封印了，除了他和夏札，没人进的来。
　　做完这些，沈衮将夏札拦腰抱起，离开了西山。
　　.
　　回到天师博物馆，一打开门，灵蛟就冲了出来。
　　然而冲到一半，它就发现了不对，短胖的身子霎时停滞在了半空中。幸好灵蛟天生就有短暂滞空的能力，等日后化龙还能腾云驾雾，此时突然停住才没有摔下去。
　　它前爪还是开心到张开的样子，全身上下只有尾巴在不自觉地扫动，如果头上加上角，简直和木桌边上的浮雕一模一样。
　　灵蛟本来想冲到夏札怀里撒娇，却发现夏札被沈衮抱着。差点冲到沈衮怀里这件事，令它整只蛟都吓呆了。
　　沈衮没有理会灵蛟，径直将夏札轻放到休息室柔软的沙发上。
　　之后，他便去了休息室内间，整理床铺。
　　天师博物馆里只有一张折叠的单人床。
　　沈衮常年修炼，有入定就寝的习惯，入定时只求凝神，对环境没有要求，即使背倚墙壁也不会觉得难受。而夏札不用睡觉，若是闭目养神，也会选择去窗台这样能晒到月亮的地方，所以这张床平时不怎么拿出来。
　　单人床还是沈衮成年前睡的，那时候他师父觉得他正在长身体，需要注意睡眠环境，所以买了这张折叠床。
　　犹记得夏札第一次见沈衮倚墙垂首坐在蒲团上睡着时，还表示过疑惑，听他的解释后才明了原因。
　　后来他们换了新电视，可以收看电视频道，夏札拿着遥控器，心里满是新奇地看着名为“电视剧”的现代戏剧。
　　看到某个频道，他指着剧里睡在绳子上的小龙女，对沈衮笑说：“沈老板是小龙女吗？电视里说，只有小龙女才能如此别具一格地入睡，还睡得貌美香沉。”
　　当时沈衮只觉得夏札笑的清软，没有多想，现在却后悔之前去采购家具的时候，没有买张舒适的大床。
　　舒适的大双人床。
　　思绪收回，沈衮已经整理好了床铺。
　　他回到休息室外间，将沙发上的夏札抱去了床上。
　　夏札睡在沙发上的时候，小胖蛟就爬在沙发边上，呆愣愣地瞅着；等沈衮把夏札抱到里间床上，小胖蛟就连忙小步快倒腾自己的四只爪子，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里间，扒在床沿呆愣愣地瞅着。
　　灵蛟看看床上的夏札，又看看守在床边的沈衮。
　　它来回转了好几次脑袋，终于做好和沈衮说话的心理建设，它伸出小爪子指着夏札，歪头向沈衮发出询问：“叽？”
　　“他不舒服睡着了，你小点声。”
　　听到夏札不舒服，小胖蛟急了，在床边上头追尾巴团团转，可它焦急也无能为力，只有眼睛变得泪汪汪。手足无措半晌后，它小心翼翼探出前爪，想要触碰夏札的脸。
　　它的小爪子刚碰到夏札一点肌肤，还没来得及悲伤地掉下眼泪，就听沈衮低声说：“别碰脸。”
　　语气凶巴巴的。
　　小胖蛟顿时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收回了爪子。
　　沈衮说完，拿手背轻轻蹭了蹭夏札脸颊上被碰过的地方。
　　小胖蛟见状，将前爪探向夏札骨骼分明好看的左手，这次它还没有碰到，沈衮便出声了。
　　“别碰手。”
　　小胖蛟屈服于强大的邪恶势力，把视线转向了夏札的衣袖。
　　沈衮：“动手动脚，牢里到老。”
　　小胖蛟：“……qwq”
　　“叽！”
　　灵蛟冲他小声愤怒地叫了一声后，跃到床的另一侧，安安静静地盘在了夏札枕边。
　　一人一蛟谁也不再搭理谁。
　　次日。
　　沈衮在床前守了一天，夏札依旧不见转醒。
　　床榻上，夏札侧身睡得毫不设防，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朦胧了他精致隽秀的面容。
　　凝视他安恬的睡颜，沈衮将他垂落的黑发拢在耳后，轻轻刮了下他软凉的侧脸，无奈地笑了笑，沉声自语：“哪里都睡得这么香沉，究竟谁才是小龙女，我把你偷走你都不知道。”
　　所以小龙女，赶快醒来吧。
　　自从夏札成为僵尸以来，就再也没有睡过觉——尽管这次与其说是睡觉，不如叫昏迷来的更合适。
　　夏札从昏沉中苏醒，在床上坐起身，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响起一道惊喜的叫声
　　“叽！”
　　夏札侧身低下头，正好和几天来一直在他枕边筑窝的灵蛟四目相视。
　　“叽叽叽！”
　　小胖蛟见他确实醒了，高兴地手舞足蹈，边围着他转圈，边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示自己有多担心。
　　夏札这才回过神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揉了揉灵蛟的脑袋：“让你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叽！”
　　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夏札寻声看去，便见沈衮从二楼走了下来。
　　和夏札目光相接的刹那，沈衮不自觉放满了脚步。
　　夏札看着他，缓缓弯了眉眼，笑得粲然，眼中熠熠生辉。隔着几米的距离，沈衮却觉得他们从未如此接近。
　　似乎不需要过多言语，就已心念相通。
　　“还难受吗？”沈衮问。
　　“还好，只是一开始有些迷糊。”夏札继续说道，“你下来的时间刚刚好。”
　　沈衮走到床边，看了小胖蛟一眼：“在楼上就听到这蠢蛟突然‘叽叽’叫个不停，我就猜是你醒了。”
　　其实他本就分了一半神思在这里，时刻等着夏札苏醒。知道他醒来的瞬间，沈衮就处理好了手头的材料，匆匆下了楼。
　　夏札把灵蛟放在自己肩头，从床上下来，动了动躺久了有些僵直的腿，问沈衮：“先前是在楼上炼器吗？”
　　“嗯。”沈衮点头，“在处理寒蚕丝，浸泡时间足够，可以开始纺丝炼器了。”
　　“那我真是睡了很久。”
　　之前沈衮说，寒蚕丝要纺丝，需要先用天山初雪的雪水浸泡一周。
　　他们去西山之前，才刚刚将寒蚕丝浸入雪水里。如今自己醒来，寒蚕丝都可以炼制入器了。
　　他竟然无知无觉昏睡了六七日。
　　“是睡了很久，法器的炼制已经步入收尾。”沈衮说，“本来你一直沉睡不醒，我就打算把扇子炼成，等你醒了，能直接看到成品。”
　　也是一个惊喜。
　　但是夏札醒来，比什么都重要。
　　看出沈衮想要给自己惊喜，夏札笑说：“那我现在有这个荣幸，旁观沈天师为法器炼制进行完美收官吗？”
　　沈衮勾唇：“当然。”
　　他们两人便一起去了二楼炼器室。
　　灵蛟伏在夏札肩膀上，一起上了楼。它第一次来到二楼，对宽阔的不同寻常的空间，以及奇特的炼器室、炼丹室都充满好奇。
　　一入炼器室，夏札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意。向里看去，炼器室正中央，青蓝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着，火焰前方放着一块泛着莹白色泽的丝绸。
　　那丝绸还没有编织好，缺了一方边角。
　　沈衮解释：“把寒蚕丝纺成法器，和一般的纺织不一样，要把灵气去罗织。而且寒蚕丝很特殊，是极好的材料，处理不当却容易使法器废掉。这是冰属性的火焰，专门用来冶炼寒蚕丝，烧过之后再罗织，法器才不会出问题。”
　　天师博物馆里的特殊火焰，都是装在瓶子里，一簇一簇分门别类整理的。这些异火用一点少一点，平时不会摆在展览区，而是都存放在休息室二楼。
　　夏札恍然：“和先前用雪水浸泡一个道理，都是为了使材料属性属于稳定。”
　　“没错。”
　　语罢，沈衮释放灵力，将最后一点寒蚕丝也炼制完成。
　　紧接着，他把青蓝色的异火，收入瓶中，然后祭出木扇，将其展开，利用灵力将寒蚕丝和木扇相叠。
　　沈衮看向夏札：“把你的灵力释放一点出来。”
　　夏札依言，分出一丝阴灵之气，探入法器中。很快，他便感觉到沈衮的灵气正引导着他，沿着法器玄奥的脉络游走。
　　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器，一旦投入，精神就会万分集中。
　　室内寂静无比，连灵蛟都放慢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灵气忽然剥离了玄奥脉络，回到丹田。夏札这才睁开眼，与沈衮对视一眼，然后低头看向那柄扇子。
　　两人灵力抽出后，木扇落在了玄铁上。阴剑木制成的扇骨如黑玉般厚重，而寒蚕丝制成的扇面则素白干净，在灯光下，隐隐藏有溢彩流光。
　　一看便是不俗的法器。
　　沈衮也对这把和夏札一起制作的折扇十分满意，他拿过笔墨说：“扇面太素白了，我来给你题个字。”
　　夏札来了兴致：“题什么字？”
　　沈衮不言，打定主意卖个关子。
　　他执起毛笔，笔触注入灵气，低首一笔一画认真书写。写完后，用灵力催干墨迹，扇面朝上递给夏札。
　　夏札接过，低头细看，那字笔墨精妙苍劲有力，极具大家风范。
　　——皎皎天上月，皑皑尘间雪。
　　沈衮这才回答：“夸你的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623：56：45~2020-02-2723：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令酒兮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野竹11瓶；6769、266833382瓶；顾柒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伍壹
　　醒来几天后，夏札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日益增长，且比原来更加精纯。
　　他和沈衮说了这件事。
　　沈衮知道后，让他不用担心：“因为你找回前生记忆的同时，也得到了一部分力量，这部分力量原本很生硬，不好融合。但是之后，含有因果的暴烈阴气，将这部分力量精炼打磨，你的身体也因此安眠了一段时间，进行自我调整。再醒过来，那部分力量就能自然而然地吸收了。”
　　这么看来，被灵气冲刷似乎是件好事。
　　但是沈衮倒宁愿这件“好事”不要发生。他有千百种办法，让夏札将新获得的那股力量缓慢提炼吸收，过程中不必感到痛楚和难过，只不过需要多下功夫，耗的时间长久点。
　　他有的是时间去琢磨，去天南海北收集所需要的灵药，就是不愿再看到夏札如那天一样的神情。
　　倒是夏札反过来宽慰他：“我这也算因祸得福。”
　　“就算没有祸根，以后福分也有的是。”
　　夏札笑赞：“我知道，毕竟是跟在沈老板手下。”
　　他总是这样，即使在和你开着玩笑，言语里也满是真诚。
　　沈衮不自觉放软了语气：“马上要国庆七天长假了，工作性质原因，天师博物馆没有假期，但是既然没有着急的委托，我们可以休息几天出去走走。”
　　他想让夏札多走多看。
　　夏札少年时便金戈铁马，一生都在背负着不能摆脱的责任，守护天下百姓黎明苍生。生前积了福德，死后本可以托生到大富大贵的人家，享一世喜乐太平，可他的灵魂却依旧驻守在疆城。
　　灵魂不会离开尸体太远，他会在靖城醒来，或许就是因为他葬在疆城以西的尸体，被偷棺者偷运时，带着他的魂魄一起离开了守望多年的大漠黄沙。
　　远离了他要守护的那片土地，英魂无依，最终回到了身体里。
　　怎能令人不心疼。
　　沈衮问他：“有没有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利用假期去。”
　　闻言，夏札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他向来欲-求很少，平时也只一心埋在书中，潜心学识沉迷浩淼书海。不论生前还是现在，这点始终没有改变过。
　　沈衮引导他：“我们可以这样想——有什么地方是你没有去过，但却偶尔会心生向往。”
　　没有去过，却心生神往……
　　慢慢地，夏札眼睛亮了起来。
　　“是海。”
　　他用那双照见俗世的清澈眸子看向沈衮：“我想看海。”
　　漠北是没有海的。
　　入目看去尽是茫茫戈壁，荒凉浩瀚，行军的马蹄声响起，便激荡起铺天盖地的漫天黄沙。他那时就只是在书籍中听说过大海的传闻，它能容乃百川，也能掀起千层巨浪。
　　前些日子因为灵蛟的缘故，夏札对大海多了一些关注，带着小胖蛟一起在电视上看过海洋的纪录片。即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波澜壮阔，令人神往。
　　沈衮：“好，我们就去看海。”
　　当他问夏札想要什么的时候，夏札可以没有犹豫迟疑地回答他，这是沈衮想要他成为的样子。
　　不需要背负什么，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有渴望的梦。
　　而沈衮会完成这些梦。
　　“如果要在国庆时去，人会不会很多？”夏札想起自己看到的电视报导，“我看电视上说，一到假期的时候，环境优美的地方总是人山人海。”
　　“没事，我们错开人流高峰期，可以在国庆前或者国庆后。”
　　说着，沈衮拿起了桌上的地图。
　　这也是沈衮第一次旅行，他从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和习惯，世界之壮与他何干。
　　一直以来，他的生活节奏都脱离了人群。毕业后更是如此，就算是学生时代认识的人，也少有人能够联系到他；而能找到他的人，大多都倒了鬼霉。
　　而现在，因为有夏札，他竟然也开始有所期待。
　　靖城离著名的公海不远，开车过去只用三四个小时，他们可以自驾，能省去很多麻烦。虽说他们大可以利用缩地成寸过去，但是沈衮想让夏札享受旅行的全过程。
　　夏札也探头，和他一起讨论。
　　自从夏札醒来之后，灵蛟就黏他黏得紧，此时也紧紧跟在他身边。
　　早在他们说要去看海的时候，小胖蛟就已经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此时，见到两人开始讨论细节，显然要去看海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它更加兴奋。
　　“叽？”
　　夏札看向它，捏了捏它肉呼呼的尾巴：“也带你去，我们先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等你以后成了真龙，就不会迷路了。”
　　“叽！叽！”
　　小胖蛟叽叽叫个不停，比手画脚地跟夏札表达自己的愉快和期待。
　　夏札和它呆久了，蛟语满级，从它的语气动作和神态，就能推测出它想表达什么，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叽！”
　　“可以去海里游泳，但是不能游太远，否则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叽！”
　　“是啊，海里面有很多很大的鱼，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叽？”
　　“可怕吗？我也没有见过，不过想来应该不可怕。”
　　说完这里，夏札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沈衮。
　　刚刚沈衮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互动，接收到夏札的目光，他眼神软下来：“不可怕，都打得过。”
　　得到肯定，夏札低头继续逗弄灵蛟：“你看，不可怕的，要相信你沈爸爸，他都打得过。”
　　沈衮：“……”
　　夏札笑：“你刚刚说那句话的神情，很像面冷心热的老父亲。”
　　沈衮看了一眼灵蛟，语气平淡地陈述道：“它大我十几轮。”
　　灵蛟的灵智等于六七岁的小朋友，它的幼稚和呆萌，令人很难想起它是活了上百年的蛟龙。夏札一直把自己摆在灵蛟哥哥的位置，如果他是爸爸，那他们两个就差辈了。
　　这回轮到夏札沉默了。
　　须臾，两人忽然默契地相视而笑。
　　小胖蛟满脸疑惑：“叽？”
　　就在这时，沈衮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灵蛟距手机离得近，拿前爪扒住了手机，“嗖”地一下，用力把手机从桌子这头甩到了沈衮那头。然后扬起了脑袋，摆出自认为孤傲的姿势，等一句感恩戴德的话。
　　沈衮：“如果不是我接得好，手机已经碎了。”
　　“叽！”
　　小胖蛟很生气，可打又打不过，转念想想，看在他给自己的窝做了聚灵阵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将来要化龙的蛟就是这么有肚量。
　　沈衮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他身边的夏札也看到了来电人的姓名：“是老赵，或许有什么急事。”
　　沈衮接通了电话。
　　即使没有开免提，老赵的大嗓门也足以让在场的两人一蛟听得清楚：“喂，是老沈吗？吃了吗，最近咋样，现在方不方便？”
　　沈衮：“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哎等等！”老赵赶紧挽留，“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有灵异事件可以介绍给你吗。现在我给你介绍生意来了，虽然是一件事，但是牵扯到两大户！”
　　“不急就等我从滨海回来。”
　　“咦，你要去滨海？啥时候？”
　　“国庆前后。”
　　“兄弟别啊！国庆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这降头术邪门得很！”
　　降头术？
　　也好，可以让夏札试试手，看看现在的阴灵之力和去西山之前，是否有什么不同。
　　“具体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等的就是这句话，老赵赶紧说：“事情是这样的——”
　　最近老赵在跟一个项目，客户对他们的产品提案很感兴趣，价钱谈拢之后，这笔生意就差不多稳了。后续的跟进和交流过程中，他和甲方分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魏总熟了起来。
　　大家都是生意人，吃顿饭喝个酒，一来二去除了工作机密，看起来就哥俩好到无话不谈了。
　　老赵的上司也很满意。
　　然而没过多久，项目就因为甲方的原因一再暂停，要么就是今天审核不通过，要么就是明天招错标……这样那样的问题林林总总，烦不胜烦。
　　甲方项目搁置，进度赶不上来，老赵公司这边也着急——这样下去，这笔大单子什么时候能落到实处？
　　于是老赵把魏总约出来吃饭，酒足饭饱之际，问他这项目还能不能成。
　　魏总最近也是气闷，喝得满脸通红：“这么大的项目，谁不想做好，谁能不着急？可着急有屁用，也得有法子才行。现在搞成这样，敌对公司落井下石，总公司那边对我不满，我这位置都他妈不稳了！”
　　老赵心想，这单子恐怕要凉。
　　魏总又说：“也怪我，非要找人下什么降头……”
　　老赵一听，酒都吓醒了：“咋回事？！”
　　魏总喝多了，酒气上头，本来准备藏着掖着的事一股脑的往外吐。
　　原来，魏总为了让项目进展顺利，前些日子专门找术师下了降头。降头术有好有坏，有些信这个的生意人会专门找降头师下善术，保自己财运亨通、家庭美满。
　　他也是听朋友介绍，才找到了那个降头师。没想到下了降头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原本进展顺利的项目也因此停滞不前。
　　听到这里，老赵猛拍桌子：“你这是遇到骗子了，不是骗你自己有能耐的那种骗子，而是明明有本事却故意弧你的骗子！”
　　这道理魏总哪能想不明白，他早就后悔万分：“那个人我早几天就联系不到了，我朋友也被骗了，他老婆现在天天跟他闹离婚呢！你说说，这事还能怎么解决？”
　　要是别的事，老赵可能提不出建设性的建议，但是提起奇闻异术，他有妙招：“可以找我同学，他专业对口。”
　　正好沈衮还能赚一笔，这可是大生意。
　　魏总半醉半醒，就听到了专业两字：“啊，啥，什么专业？”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723：57：07~2020-02-2823：5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绝影7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绝影77瓶；顾柒、苏晴柏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伍贰
　　讲到这里，老赵说：“我还跟人魏总夸你来着！”
　　“夸得什么？”问这话的是夏札。
　　老赵一听夏札也在身边，立刻模仿着那时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当时的话：“我说——魏总您放心，我同学可是计院院草，靖大校草！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降头术都只是小问题！”
　　夏札被逗乐。
　　这话说的不假，沈衮真是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这个专业的。尽管他不怎么和人交流，一直独来独往，可偏偏那时候的女孩子就吃这一套，于是他就成了著名的计院学霸、校园男神。
　　老赵没有说的是，后来喝得烂醉的魏总还问他说：“咋回事，难道天师的能力还能跟颜值挂上钩不成？”
　　当时的老赵立刻就想到了夏札的脸，十分肯定地点头说：“挂钩，我们有科学依据。”
　　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沈衮便和老赵约定时间。
　　老赵说：“既然你们过几天还要去旅游，我们这儿项目也着急，那咱们就尽快吧，你们看就今天下午怎么样？”
　　“可以。”沈衮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
　　“行，没问题！地点就去魏总他们公司吧，我一会儿把写字楼的定位给你发过去。”
　　谈好了时间地点，沈衮挂了电话。
　　下午临出门的时候，灵蛟一直缠着夏札。
　　灵蛟还是小孩心性，十分贪玩。
　　之前夏札和沈衮出门，它一只蛟待在天师博物馆里，就像留守儿童。要么睡，要么眼巴巴地数着时间等他们回来，百无聊赖憋得难受。
　　所以才会在夏札回来的时候扑上去。
　　而上次夏札回来就睡了六七天的事，对它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只要一想起来，它两只豆圆的黑眼睛就泪汪汪。
　　所以这一次，小胖蛟也想要跟着一起去。
　　它缠着夏札，冲他急切地比手画脚。
　　“叽！”
　　夏札拍拍它的头：“是啊，知道你很厉害，能打败大坏蛋，是想跟着一起去吗？”
　　“叽！”
　　“那可要问问你沈老大同不同意。”
　　语罢，夏札看向沈衮，小胖蛟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沈衮，一人一蛟动作出奇一致。
　　沈衮：“太胖了，要是再缩小点，藏着不动或者装成标本，可以一起去。”
　　灵蛟出门势必要避着人，一方面免得吓到常人，另一方面是为了杜绝有心者的觊觎。毕竟蛟虽非龙，却也浑身是宝，过去就遭人惦记，更别说现在了。
　　现如今，这世上恐怕也没几只天地灵物了。
　　小胖蛟听了，运了口气腮边一鼓，整只蛟就又小了一圈，连体格没有之前看着胖了。然后它爬到了夏札头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圈，绕在夏札束起的长发末端。
　　做完这一切，它把头探出来后，就僵住一动不动了。
　　此时的灵蛟十分细小，银白色的身躯光泽如玉，灯光下鳞片根部的细微金红色泽时隐时现，看起来就像束发的装饰，雕刻成了蛟龙形态。
　　夏札虽看不到，却大概能感受到它做了什么，偏头笑着问它：“确定要这样吗？到时候可要一动不动几个时辰，若是藏在包中或者口袋里，还能悄悄动弹，喘几口气。”
　　“叽！”
　　它想盘在夏札头上，头发香香的，很好闻。
　　“那好，如果不舒服了，就找机会钻到口袋里。”
　　“叽！”
　　于是夏札和沈衮便带着小胖蛟出了门。
　　在车上时，因为只有他们在的缘故，灵蛟趴在了车前头，时不时地东张西望，一会儿观察车里，一会儿眺望车外。
　　夏札点点它的脑袋：“你和我初次坐车的时候一样，看什么都好奇得很。”
　　“叽！”
　　正在开车的沈衮心道，它远没你可爱。
　　.
　　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老赵在楼下等着，方便接引他们上去。
　　知道沈衮开车来的时候，老赵就表达了自己的震惊，心想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沈衮居然会买车。等终于看到沈衮开的车，他不禁目瞪口呆。
　　想到自己那辆闹了鬼的二手现代，又看看眼前这辆黑色的迈巴赫，他第一次觉察到了自己和沈衮之间，原来是存在着贫富差距的。
　　沈衮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要委托方报销打车费的沈衮了。
　　但他依旧是那个贫穷的老赵。
　　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卧槽！”
　　沈衮丝毫不在意老赵的内心活动，只问：“几楼？”
　　老赵回过神来，赶紧说：“十五层，走，咱们上去！”
　　魏总在的分公司和总公司不在一个地方，分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占据了这栋写字楼的十一到十五层。
　　领导层都喜欢往高了走，魏总作为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自然在十五层。
　　因为已经提前预约好，老赵直接带着沈衮和夏札去了会客室。
　　他们到的时候，魏总刚刚针对那个项目开完一场会。他神色疲倦的很，看来会议内容并不顺心。
　　看见老赵几人，他打起精神过来迎客。
　　老赵给双方做介绍
　　“这是沈天师和夏天师。”
　　“这是魏总。”
　　魏总笑得客气：“您好，叫我魏建明就行。”
　　魏总全名魏建明，四十多岁，是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正因如此，他才对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格外珍惜，在听人说“下降头”可以保他财运滚滚、诸事顺利后，立刻就找到了那位传说中特别厉害的降头师。
　　魏建明自我介绍过后，便默默打量起眼前这两位样貌气质异常突出的年轻“天师”。
　　之前老赵跟他说，来帮忙解决问题的天师是他们学校校草，还肯定地表示颜值决定能力的时候，魏总没当回事，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见到两位天师的真人，总算明白老赵十分认真。
　　可是这样一来，魏总反而安不下心了。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虽然是句刻板的古语，但现实生活中，大多时候还就是这么个道理。只有年纪到了，见识多阅历广，才能手段娴熟处事不惊。
　　就说他那天听人介绍找的降头师，见面时拿着自己看不懂的道具，蓄着小胡子，眼神精光老神在在，一看就特别像那么回事儿，所以他才被骗成这样。
　　或许这两位是哪位大师的弟子？
　　这么一想，魏建明心放宽了一点。
　　老赵也看出了魏建明的担心，他一直跑营业，也算有些人脉，知道有些人是信玄学的。而这些人都有特定圈子，吹捧一些电视上的气功大师。
　　沈衮向来不在意人际，解决完灵异事件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所以只有少数人知道他，在靖城一直声名不显。但是只要魏建明看过沈衮的本事，就会明白，越是本事平平的人，才越是张扬。
　　魏建明在观察沈衮和夏札的时候，他们两人也在审视他。
　　室内一时静默无比。
　　这时，秘书敲了敲门，端着托盘送来了茶水，然后安静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沈衮抿了口茶，懒散抬眼，终于开口问魏建明：“知道降头术是什么吗？”
　　“这个我简单了解过。”魏建明回答，“就是在东南亚一带盛行的巫术，在咱们华夏古时南方的百越等族，也挺流行的。”
　　“除此之外。”
　　“还有？”魏建明犯了难，“……降头术有好有坏？”
　　听了这话的夏札叹息，告诫说：“如果不了解一门术法，就不要轻易接触。”
　　魏建明苦笑：“我以后也没那个胆子了，所以大师您说说，我这降头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夏札解释：“降头术分为很多种，实施的手段也不一而足，其中最为出名的是药降、飞降以及鬼降。而下降头所能达到的目的繁多，既可以用来伤人性命、给人下绊子；也可以保佑招财进宝、情爱顺利。”
　　而因为前一个目的更常见的缘故，降头师多被人所厌恶。
　　魏建明和老赵都似懂非懂。
　　老赵如实说：“其实我一直觉得降头术很邪门，之前就听说，他们下降头的时候，用的都是什么人骨、血液、头发、指甲，甚至还有成型人胎……这是真的吗？”
　　夏札点头：“确实是这样，此外‘五毒’也常被降头师用来下降。”
　　“五毒？”
　　“蛇、蜈蚣、蝎子、蜘蛛及蟾蜍。”
　　正因如此，降头术多偏向阴邪。
　　听到这里，魏建明赶紧问：“那大师您说的药降、飞降和其他什么降，都是怎么操作的？我怎么记得给我下降的那个人，就只是念了一段我听不懂的咒语，过程中动作奇怪，念完后，就告诉他说下降成功了……”
　　听到他的疑问，夏札整理措辞，尽量叙述地通俗易懂
　　“‘药降’几乎等同于苗疆的‘下蛊’，可以控制人的行为和情感，所谓的‘爱情降’多是用这种手段。如果不能达到下降者的要求，被下降者就遭受伤害，被伤的程度与降头师的能力相关。”
　　“‘飞降’又被称为飞头降，降头师利用自身下降，头可以离身飞行，提升自己的术法功力。”
　　“嘶——”老赵吓得一个哆嗦，“飞头？！真的假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衮看他一眼：“真的，别打断夏札说话。”
　　老赵：“……”
　　夏札冲老赵无芥蒂地笑了一下。
　　老赵顿时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至于‘鬼降’——”夏札顿了一下，才继续对魏建明说，“我浅显一观，你周身有阴鬼的气息，你所找的那位降头师做法时，就用到了鬼降。”
　　而“鬼降”，其实就是养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去者10瓶；陌璐流瑾5瓶；


第53章 伍叄
　　养小鬼可以做许多事，可以在施法的时候协助，也可以偷运转运、透风报信。许多人做起来不方便的阴私事，小鬼都能做的光明正大。
　　人容易有私心和邪念，所以会养小鬼的，不止是降头师，一些天师道者，甚至普通人也会这么做，用处大不相同。
　　“养小鬼……”老赵若有所思，“我听说有些富商、明星，自己也会养这玩意儿，现实中这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有说的那么神。”
　　夏札则摇头：“你说的富商养小鬼，和降头师养小鬼虽然本质一样，但是降头师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过于供奉所养的鬼。”
　　魏建明见老赵还有心思想这些，不禁对他十分佩服：“赵经理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老赵闻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沉痛道：“怪我年纪轻轻经历的太多。”
　　魏建明：“……”
　　是他年纪大了，实在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经历了什么。
　　其实魏建明还不能相信沈衮和夏札，有了之前被骗的经历，他看什么天师、道长都觉得可能是骗子，不亲眼见到真本事就没法再轻易相信。
　　因此他在对话中，小心试探着两人的底细：“那以夏天师来看，为什么那个降头师要给我下相反的降术呢。明明他要的钱我也都给了，他这么来一手，就不怕以后传出去，自己名声也毁了吗？”
　　“一般来讲，如果降头师这么做，是为了偷你的财运福运。至于名声，只要他有能力，常人就拿他没有办法，也一定会有不介意人品的人，愿意和他合作。”
　　“那就是说，他在我这里没有拿到满意的数额，所以干脆反将一军？”魏建明大概有点理解了，“生意上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来谈好的项目，说不合作就不合作。”
　　但那用的是人的方法，他还有能力见招拆招，面对玄学，普通人只能束手无策。
　　“也可能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帮你下财运降。”夏札继续说，“事实上，他这种做法是违反因果的。不过降头师本就偏向阴邪，只要收益大于付出，在他们看来就是值得的。”
　　听到这里，老赵安慰魏建明：“魏总您吃亏就吃亏在找的降头师不靠谱，我的这两位朋友都是干实事的真天师，找他们解决委托的，就没有说不好的，您放宽心就成。”
　　现在魏建明可不敢轻易“放宽心”。
　　之前那个降头师就是他朋友介绍的，他放心去求，得来的却是现在这个后果。
　　看出他的犹疑，沈衮直言：“如果不想找我们解决，今天就到此为止。”
　　沈衮成为天师以来，从来都是对方信则帮，不信则免，世界上遇到怪事的人数不胜数，他不可能每个都解决。如果当事人自己踌躇不定，那么就没有周旋的必要。
　　天师博物馆不是慈善博物馆，帮人处理异事从来你情我愿、钱货两清，他们没有开解对方，直到委托方对自己深信不疑的义务。
　　沈衮从不觉得有能力就一定要去拯救什么。
　　他情感淡薄，世上少有能牵动他情绪的事，也少有让他渴望保护的存在。他师父将他救下、养大，临死前的遗愿是让他接手天博，消除异事，直到找到下一任守阵人。
　　人之所以惹上鬼怪，多是自作孽。
　　如果不是为了报师父的救命与养育之恩，他不会成为天师，处理那些琐碎的、无聊的事。
　　自从有了夏札，他渐渐有所改变，但本质依旧。
　　见沈衮真的有要走的意思，魏建明赶紧道：“没有的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之前被坑怕了，所以心里头难免不安生……所以您看，我这事能解决吗？”
　　沈衮干脆道：“能。”
　　“那就成。”魏建明表态，“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大师帮我解决一下。”
　　沈衮看向夏札。
　　这次除了解决委托，最重要的就是借此观察夏札灵力变化，自然要由他出手。
　　夏札读懂了沈衮的意思，于是说了一句“失礼”，便将指尖伸向魏建明额间。
　　他微凉的指尖没有直接触碰魏建明的皮肤，而是在距他一公分处停下。尽管如此，魏建明仍旧感受到一股清冷的气息，带着冰寒的幽香，萦绕在鼻尖，令人心旷神怡。
　　魏建明身上的阴气掺杂邪念怨力，并非精纯阴气，不适合夏札吸收。因此他准备将魏建明身上的阴鬼之气引成如丝的线，一缕缕引了出来。
　　这个过程，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阴灵之力的操控更加娴熟，阴气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能完全为自己所用。不论是抽取剥离，还是吸收吐纳，都比之前顺畅。
　　此外，他还能清楚地分辨，附着在魏建明身上的阴鬼之气的走向。和之前相比，就如同擦净了眼前蒙昧的灰尘，一切变得格外清晰。
　　而天道的限制，也更近了一点。
　　西山墓穴的经历给了他不小的改变。
　　鬼气完全引出，夏札将其随手遣散。
　　夏札引导鬼气的手法温和，魏建明不仅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种灵魂都被抚慰了的错觉。鬼气被抽出来后，他明显感受到自己浑身一轻，好似有什么束缚无形之中被抹除了。
　　魏建明心底大喜：“这是解决了？！”
　　遣散鬼气后，夏札收回了手，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疑惑。
　　魏建明被他看得发毛，忧心地问：“是鬼气清理不干净吗？”
　　“是你身上还有其他东西。”夏札肯定地说，“因为太微弱，所以影响不大，也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
　　准确地来说，是太弱了，弱到像象观蚂蚁，得仔细找才能寻到蛛丝马迹。
　　魏建明一听，急到声音不自觉扬了起来：“可之前不是说是什么鬼降吗？”
　　这事儿一个就够烦心了，怎么还再二再三呢？
　　沈衮淡声说：“用了鬼降，不代表不会再对你施加其他降术。你吃了茄子就不会再吃西红柿了吗？”
　　魏建明：“……”
　　这比喻太形象了，让他哑口无言。
　　魏建明仔细想了想：“可我没见谁给我下药下蛊的，也没见谁的头飞出去了啊？”
　　沈衮抬眼，语气轻嘲：“投毒光明正大地投？”
　　“……说的也是。”
　　是他急火攻心，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说的越多，事情越复杂，魏建明就越想打醒之前找人下降头的自己。他步入社会开始工作后，没有关系人脉，一直都是靠自己打拼，才在四十多岁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明明二十年都踏踏实实一步步过来了，怎么就突然想不开，要去靠降术保财运？
　　如今这后果也是自作自受。
　　魏建明深深叹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才问沈衮和夏札：“还得麻烦两位大师帮我看看，我身上还有什么降术？”
　　“是血咒。”
　　血咒在降头术中，属于常见而不常用的咒术。一般来讲，伤人性命的降头术，都要借血咒来施加，而血咒所用的血，是下降者自己的精血。
　　万事万物，但凡以精血作为引子，一旦术法被人勘破或解除，精血的拥有者就会遭到比咒术更甚的反噬。
　　因此，懂得门道的降头师，是不会轻易施加血咒的。如果这么做了，要么是他足够自信，笃定没人能破得了他的咒，要么就是入行太浅不知轻重。
　　说到这里，夏札又加一条：“当然，也有可能是下降人对被下降者有强烈恨意，致使他不惜拼着自毁的风险，也要施加咒术。”
　　“那个降头师我是第一次见，他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恨意？”魏建明万分不解。
　　“不，不是一个人下的。”夏札断然否定，“这血咒下的极其生疏，和使用鬼降的人不是一个段位。正因如此，本就微弱的血咒被压到几乎没有，当阴鬼气被吸走后，才初现端倪。”
　　“你觉得呢？”夏札转头看向沈衮。
　　沈衮走了过来，观察魏建明片刻后，回答：“是普通人下咒。可能是跟那个降头师学了点皮毛，在降头师下降的时候，顺势下了血咒。”
　　他顺势问魏建明：“仔细想想，你有什么仇家。”
　　普通人？仇家？
　　魏建明被说的手脚发凉，他虽然是生意人，在工作和酒桌上难免和人虚与委蛇勾心斗角，但和谁明面上都是和气的。至于家庭方面，他和妻子一路扶持，有过三个孩子，生活也很美满。
　　他实在想不出谁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恨意。
　　夏札又说：“不过也没有关系，这血咒微弱，无甚效果，过些日子就消散了，影响不了什么。”
　　魏建明：“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知道是谁对我下的血咒吗？”
　　一想到自己身边藏着这样的人，他就坐立难安。
　　夏札：“可以。”
　　说完，他弯眸看向沈衮。
　　沈衮会意，拿出一张符箓，夏札接过，走向魏建明：“血咒融在血中，现在我需要取你一滴额间血。”
　　“可以，都听大师的。”
　　魏建明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对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人，究竟是谁。
　　“只是一滴，不会疼。”
　　说完，夏札指尖灵光闪动，轻刮过魏建明眉间，那里瞬间便溢出一滴血珠。他控住血珠，伤口便凝住，恢复如初。
　　然后魏建明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滴血在半空中飘浮，一路飘到了夏札手持的符箓上，融进了符纸里。
　　血是红色，被黄色符纸吸收后，却不留一点痕迹。
　　夏札面如冠玉，眉目含春，他将符箓递给魏建明，神情恬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
　　“对你怀有仇恨的必定是认识的人，你将符箓随身携带，如果靠近那个人，符箓会发热。”
　　语罢，夏札看向沈衮，眸子如星，补充说
　　“道具是另外的价钱。”
　　魏建明：“神、神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923：56：02~2020-03-0123：5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夏5瓶；无、苏晴柏、蟹粉包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伍肆
　　夏札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随即态度平和道：“这世上没有神仙，若要信仰，不如信自己。”
　　魏建明此刻正被夏札那一手震慑，看他的脸，不再认为他只是个年纪轻轻的俊俏小伙，而是觉得他有经久沉淀的古香诗韵，通身萦绕着令人崇敬信服的气质。
　　再看另一位天师，也不止是英挺冷峻，举手投足更有说不出的威严。
　　心态一旦发生改变，看待的角度会变得全然不同。
　　听了夏札的忠告，魏建明仍是将他视作非凡之人，接过符箓后小心折好，放到西服胸口口袋里，然后像个后辈一样连连点头：“您说得对，是该这么做。”
　　解决了魏建明身上的降术，老赵奇怪地问：“魏总您那位同样被下降头的朋友呢？”
　　魏建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把降头师介绍给您的那个朋友，不是说他也遭了降头师毒手，现在家庭不和睦，妻子闹离婚，所以也想找人破破降术吗？”
　　“嗨，他呀——”说起这个，魏建明叹了口气，“今天赵经理你带两位大师来的时候，我问过他了。他说他妻子要闹离婚，是因为发现他在外面有外遇，现在两人正谈判呢。”
　　魏建明在这件事上不站他朋友：“我觉得这事不是降术的原因，他既然开始外遇，就总会有暴露的那天。”
　　老赵：“……”
　　“不过我朋友他认为是降术的原因，说不然为什么自己都出轨好几年了没有露陷，现在却无缘无故地被发现。我招待两位天师之前，他还打电话嘱咐我说如果天师能帮上忙的话，等他处理好家事，帮他引荐一下。”
　　老赵：“……？”
　　这是何等的厚颜无耻。
　　自己出轨还嫌被发现的早，找天师帮忙还要等他有空。
　　而且魏建明说着不站他朋友，却也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友情？不谈彼此避讳的话题，对于可能影响两人关系的事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不对也不会拆穿，假装无事发生就能万事大吉，三观“相同”地和平相处。
　　但对于别人感情和人际关系上的事，老赵不会给予太多评价，免得一个弄不好伤了和气。
　　这么一想，他也是那个粉饰太平的人。
　　成年人的世界可真累。
　　魏建明不知道老赵想了这么多，而是看向夏札和沈衮：“既然朋友拜托我了，两位大师您看……”
　　沈衮：“不见。”
　　夏札也摇头，明明是寻常的神情，却让人感受到断然。
　　魏建明：“……”
　　两人拒绝得太快太干脆，把他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
　　“钱不是问题。”魏建明试图说服他们。
　　沈衮神色冰冷，看他一眼：“天师不处理因过错方引起的家庭纠纷。”
　　被他凌然的眼神扫过，魏建明顿时头皮发麻，只觉背后出了一层虚汗：“说……说的也是，他引起的家庭矛盾，是该让他自己解决。”
　　左右魏建明也觉得发生这事，是因为朋友有错在先，迟早要出问题。
　　实在无法承受会客室里低压的氛围，魏建明转移话题道：“现在降头师给下的降头术消失了，我们公司和赵经理他们合作的项目，是不是也可以否极泰来了？”
　　老赵也很担心这个问题，这笔单子成了，他能拿不少提成，短期内业绩就不愁了。
　　到时候请沈衮和夏札吃个饭做答谢。
　　两人满心希冀，夏札却回答说：“消除降头术，只是让厄运不再继续，并非转运。”
　　被偷走的运道不会回来，这是业内常识。
　　沈衮也说：“按照之前被偷运的趋势，项目没有了中止的危险，但一定不会达到最开始的预期。”
　　不能恢复就算了，还加上“一定”这个前缀，魏建明听得欲哭无泪：“这、这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大项目之所以人人都爱做，就是因为做成之后的收益不菲。如果最终只能得到一个不赔本的结局，那这中间耗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最重要的时间，可都要白白浪费了。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沈衮从包中摸了下，拿出一根笔直的绿色细竹，面无表情地推销：“转运竹，养在清水里，放在离你近的地方。等下端生了根，上端盘成旋，通体金黄，就是育成，育成后可以转运积福、时来运转。”
　　细看那根竹子，魏建明迟疑了。
　　这横看竖看，都只是普通的盆栽转运竹。
　　而且不是说转运竹其实就是富贵竹，螺旋状是人工采用控光措施培养出来的吗……难道他消息有误，其实是竹子自己绕出来的？
　　而且还要养成金黄色，真是怎么想怎么玄幻。
　　但是有之前夏札露的那一手，魏建明虽对沈衮说的生长过程难以置信，却隐隐觉得不是不可能。
　　只是……
　　“就一株吗？”
　　他家里也有富贵竹的盆栽，都是一簇种在一起，孤零零地种在盆里总觉得怪异，观赏性也不高。
　　夏札解释：“一株就够用，贪多嚼不烂。”
　　沈衮只问一句：“买吗。”
　　魏建明立马扬声说：“我买！”
　　老赵宽慰他：“重要的是转运，不是观赏，一根不也挺好，代表公司独树一帜。”
　　“是这个道理。”魏建明接过了那根竹子，“请问这次委托费怎么算？”
　　沈衮：“八十八万。”
　　“可以可以，八八大发，是个好数字！”魏建明赶紧说，“钱我马上就给大师打过去！”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狠坑一笔的准备，没想到委托金比之前那个降头师要的还少。这导致魏建明一时觉得自己赚了，既解决委托又买了转运竹；一时又痛恨先前被骗得血亏，失了钱财又失运道。
　　结果双方都很满意。
　　临离开前，夏札对魏建明说：“如果知道了是谁对你下手，烦请告知我们。”
　　“大师是想？”
　　“你不知那名降头师的去向，下血咒的人却可能知道。”
　　在沈衮守阵的地界，发生这种事，如果任由降头师继续为非作歹，只会增加天师博物馆的工作量。
　　走邪门歪道的人，应该被问责。
　　“到时，你最好不好擅自轻举妄动。”夏札提醒他，“以免惹了祸端。”
　　“行，我记下了，感谢大师。”
　　夏札话中的意思，他们日后会对上那名降头师，魏建明不禁担忧，“不过，我听说那个降头师很有手段，在楠城小有名声，楠城上层圈子的权贵，不少都认得他，大师们还是要小心。”
　　那名降头师不过念念咒语的工夫，就让他们公司的项目差点夭折，这在魏建明看来，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夏札笑笑：“若真有手段，我们倒想见识一下。”
　　只是看他下降的手法和留存的鬼气，远非他和沈衮的对手。
　　沈衮语气平淡，并不把他放在眼中：“是龙是虫，到时候自见真章。”
　　盘在夏札马尾上的灵蛟听到“龙”这个字，还以为是在说它，头下意识往沈衮的方向转去。然而转到一半，它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装饰，不能动，于是立时停下动作。
　　但是为时已晚，它盘着的姿势发生了改变。
　　小胖蛟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
　　它想去看沈衮的表情，却不敢继续动作，心中脑补着沈衮借此机会，再不让它跟随夏札出门，把它留在家的情形，无措而悲伤地打着颤。
　　夏札感受到灵蛟的动静，怕它自己被自己吓到哭，抬手拂过头发，顺便安抚地触碰它。
　　魏建明留意到夏札发上龙头的方向变了，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束发的发饰歪了；神经粗大的老赵则完全没有察觉。
　　亲自将他们送到楼下，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魏建明返回公司里。
　　去停车场的路上，老赵滔滔不绝地拉着家常。
　　“怎么样，这一单是大生意吧？”
　　说这话时，老赵语气颇有些得意，他觉得自己终于在沈衮面前扬眉吐气了。那可是八十八万，他一个社畜，得好几年才能赚到。
　　这还只是赚，不是攒。
　　沈衮走到车前，打开副驾驶车门。
　　等夏札坐上去，他看向老赵，语气无情：“你看着我的车，再说一遍。”
　　“……”
　　无言的沉默后，老赵悲伤地离开了，回公司找他上司汇报“项目糊不了”的巨大新进展。
　　沈衮载着夏札返回天师博物馆。
　　回程路上，灵蛟从夏札头上爬下来，蔫蔫地趴在他的腿上，默不作声，失了原来的活泼跳脱。
　　见它精神不振，夏札用手轻挠它的下巴：“怎么了？”
　　“叽……”
　　连叫声都没有以前那么元气了。
　　“你刚刚做的很好。”夏札夸它，“没有人发现。”
　　“叽！”
　　“当然是真的。”夏札笑笑，“日后继续保持。不过盘在头上到底有些难受，下次试试藏在包里，也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小胖蛟后爪用力，抬高前身，像站起来一般，比划了两下后，前爪做出趴俯的动作：“叽？”
　　“对，就像这样，将包留一条缝隙，把头露出来。”
　　小胖蛟高兴了，一顿手舞足蹈后突然想到什么，动作戛然而止。它想生气地嚎叫，声音发出来却转个弯弱了下来：“叽……”
　　可是沈衮凶巴巴的，下次肯定不让它跟着出去了！
　　夏札理解了小胖蛟的意思，转头问沈衮：“它怎么与你如此不对付？”
　　沈衮用余光俯视小胖蛟。
　　“因为他想跟我抢人。”
　　“还抢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123：55：37~2020-03-0223：5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柒9瓶；苏晴柏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伍伍
　　在场只有他们三个，“抢”的是谁不言而喻。
　　夏札只道这一人一蛟，每天总有新的事情可以争执。
　　他安抚想要咬人的灵蛟，温声说：“我就在这里，以后也会一直在这里，不用抢。”
　　闻言，沈衮神色渐软：“嗯。”
　　一言为定。
　　.
　　之后几天，魏建明那里的消息一直由老赵来传达。
　　老赵说魏建明把那株转运竹养在了办公室，浇了水之后，竹子当天晚上就生了根，把他吓了一跳。竹子生根之后没过半小时，他就接到了手下员工的汇报，项目报审通过了。
　　这下把魏建明激动的，当天通宵工作，就凌晨的时候合眼休息了三个小时。
　　次日中午，转运竹上端开始缓慢绕圈，之前导致项目停滞的问题一个个都迎刃而解。
　　项目之前耽误了太久，现在终于能顺利进行，魏建明乐的把找下咒人的事先放在了一边，准备抓紧时间，将项目之前遗落的进度赶上去。
　　这段实际不论是魏建明，还是老赵所在的公司，都要开始加班了。
　　忙过九月末十月初，才能喘口气。
　　这样一来，如果给他下血咒的人这段时间不在他身边转悠，他也腾不出时间去找人。
　　得知这个消息，沈衮拿出了旅游攻略，看向夏札。
　　“走，我们去看海。”
　　出去旅行，两人一蛟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少。
　　小胖蛟唯一想带的东西，是它有聚灵阵的暖和小窝。而沈衮和夏札，除了钱包、身份证、符箓法器之类出行必备之外，只带了几身换洗的干净衣服。
　　夏札整理东西的时候笑问：“符箓和法器是出行必备，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职业病吗？”
　　沈衮也和他说笑：“毕竟是天师标配。”
　　他们闲聊的时候，灵蛟抱着一根转运竹在桌上翻滚。
　　这是它的新玩具。
　　沈衮说因为小胖蛟是天地灵物，气运不同寻常，于灵植有益。如果它能把这根竹子抱出花，就再给它布置一个小型聚灵阵。
　　怀着对双重聚灵阵的期盼，小胖蛟连睡觉的时候，都是缠在竹子上的。
　　而更令它开心的是，鎏金转运竹本来就是灵植，蕴含着纯粹温和的灵力，它抱着的时候，感觉身上清凉舒服，灵力也所有增加。
　　于是这个工作，小胖蛟就做的更加尽心尽力。
　　为了能整个盘在竹子上，他保持着之前盘在夏札头上的大小，这样比较瘦，盘起来方便。
　　夏札看到它卷着竹子一起翻滚的动作，拿手在桌边挡了一下，不让它掉下去：“你看起来很喜欢。”
　　“叽！”
　　夏札：“喜欢就好。”
　　“叽叽！”
　　沈衮：“对，喜欢就好。”
　　他难得对灵蛟如此如沐春风，然而还不等灵蛟得意，他就又道：“这样转运竹尽快养成，你和竹子都能卖个好价钱。”
　　小胖蛟：“……”
　　夏札笑：“你总是逗它。”
　　“我没逗它，实话实说，最近猪肉挺贵。”
　　“叽！”
　　小胖蛟又开启了和沈衮你来我往的战斗。
　　收拾完毕，订好酒店，他们便开车轻装上阵地出发了。
　　一路上，灵蛟都激动不已，爪子抱着转运竹在夏札腿上瞪着溜圆的黑眼珠，看着前方的车流。
　　自驾旅行拥有更多的便利，可以自行控制时间。
　　下午三点多，他们到达了滨海，去了预定好的海边酒店。
　　海边酒店很有名，紧邻海岸建造，造型充满现代化的海岛风情，建筑物围绕着一片清澈池水建造，其间绿意葱葱。公共区域到处是休憩的阳伞和躺椅，住宿的地方并不高耸，都是二到五层的别致洋楼。
　　层数高的多是住房，两层的小楼都是餐厅、健身房之类的地方。
　　沈衮定的是五层的大套间。普通房间都是一层几间房，而大套间一层只有一间，且有露天的小泳池，面朝大海视野极好。
　　他们停好车，办理好入住，拎着包到了定好的房间。
　　刷卡推门进去，入眼便是宽敞明亮的客厅。房间是浅色蓝白相间的布置，沙发柔软，巨大的推拉式落地窗干净透明，能一眼看到露台上的泳池，以及不远处浩瀚广淼的碧海蓝天。
　　“叽！”
　　藏在包里的灵蛟激动地抱着竹子冲了出去，它像一个炮弹，快的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然而小胖蛟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它一头撞在了透明的落地窗上。它懵了几秒，然后松开了爪子，和转运竹一前一后摔在了柔软了地毯上。
　　沈衮发出嘲讽的笑。
　　“啧。”
　　幸好灵蛟没听到，它还晕乎着，前爪抱头，闭着眼睛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嗷呜”的委屈声。等它缓过来，便仰躺在地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夏札，撒娇告状一样地撞疼自己的落地窗。
　　“叽……”
　　夏札走过去，弯腰右手把它托起来，左手拉开了一侧窗。
　　“去看海吧。”
　　小胖蛟立刻振奋起来，转头就要往露台上冲。冲出去几米后，想起转运竹还没拿，回身抱上竹子，这才又飞了出去。
　　夏札和沈衮把他们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归置好，这才走到走到露台。
　　站在露台上就能闻到海洋的咸淡气息，矩形的泳池直抵露台边，边缘是低矮的浅白雕花栏杆，丝毫不影响远处的景致，在泳池里看向远方，呼吸着海的潮意，满心舒畅。
　　灵蛟抱着竹子在泳池里仰泳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翻滚游到泳池边上，趴在那里呆愣愣地看着远方的广袤海域。
　　夏札只觉浑身浮尘被清扫，眼中唯有海天一色的壮阔。
　　“大海无垠原是如此。”
　　当真壮阔。
　　与漠北的苍茫是不同的风景，带来不同的心境。都说沧海一粟，可对于无际汪洋而言，人比一粟又强在那里，都不值一提。
　　夏札眺望海平面，沈衮在旁边陪着他静静远望。
　　人总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沈衮却从没有过。
　　一直以来，他的眼界带着他的神思，始终游离在界定的世界之外。用相同的视角看待异类的魑魅魍魉、神魔鬼怪，人间的沧海群峰、飞虫走兽。
　　他似乎不属于两者中的任何一方，如同一个旁观者。无法身处其中，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心境可言。
　　而此刻，站在夏札身边，他终于有了身处人间的实感，感受到时间长短、空间无垠。
　　夏札看着逐渐落下的太阳，转头对沈衮说：“刚刚我看到楼下有商店，想晚点去买条泳裤。”
　　沈衮一怔，神色严肃地看向他。
　　“……你，要穿泳裤。”
　　夏札疑惑：“人们去海滩或游泳，不是都要穿泳裤吗？”
　　沈衮沉默，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223：56：29~2020-03-0323：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伍陆
　　小胖蛟抱着灵竹在露台泳池仰泳的时候，沈衮和夏札去了楼下商店。
　　沈衮也没有泳裤。
　　他虽然会游泳，但是没去过游泳馆之类的地方。他上一次下水是知道护城河那边有水鬼，去解决水鬼的时候，入河的过程用灵力护住全身，下去一趟再上来浑身依旧干爽。
　　不过那应该不叫游泳，谁都没有触碰身体，更别说提供浮力，只能称之为单纯的下水。
　　但是现在总不能在下海之后，又衣物干燥地上岸，一定会引起沙滩上人的怀疑。就算是在房间露台上的私家泳池，用灵力避开水，也不能算作游泳。
　　挑选泳裤的时候，夏札很生疏。
　　他本来不觉得如何，可现在看着那些只有半截的紧身衣物，身前古人的观念此刻多少影响了他，令他莫名的脸热起来。
　　似乎一刹那间理解了刚刚沈衮严肃的缘由。
　　店里的人热情地给他推荐着合适的尺寸，夸他皮肤白身材好，穿什么颜色都合适，肯定招小姑娘喜欢；又夸沈衮高挺英俊，身材健硕，尺寸比夏札大一码，在海滩上也是大受欢迎的类型。
　　夏札窘迫，沈衮则面无表情。
　　一时间，气氛有些莫名。
　　工作人员则热情不减。
　　于是夏札便想通过和沈衮聊天，来转移难言窘态：“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不太会游泳，大约只能浮起来。”
　　将士没有那么多“君子该如何”的讲究，在湖水中光膀游泳也不觉得失礼。但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幼时遇到凉水便会发热高烧不止，后来身体好了些，也不能随意下水。
　　就算是现在，尽管他的身体蕴含力量，却依旧因为生前事，显得有些单薄。
　　“没关系，今晚可以先在露台上学习。”沈衮语气认真，“能浮起来是很厉害的事。”
　　夏札轻笑：“不用顾忌我的感受刻意夸奖，受之有愧。不过学习是应该的，书中知识再多，也比不上实践，小蛟就游得很好。”
　　沈衮：“它胖，浮力大。”
　　一旁为他们介绍泳裤的工作人员疑惑，小娇，是位女士吗，是不是可以给她也推荐一款衣服？
　　然而她还没想好推荐款式，夏札和沈衮已经决定好了买哪一件。
　　夏札：“我看着这些衣物大同小异，实在分辨不出太多，不如就随意选一个。”
　　沈衮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都是对衣装不太在意的人，款式合适就行。
　　除了泳裤，两人还买了泳镜、泳帽等装备。尽管他们用不到，因为即使在水中一直睁着眼，他们也不会有丝毫不适。
　　但融入环境，才是旅行的真谛。
　　除此之外，他们还买了儿童用的游泳圈，以及黄色橡皮鸭等玩具。
　　夏札笑说：“这些小蛟应该会喜欢。”
　　沈衮表示不屑：“它什么都喜欢，不过这次是公费旅行，想买什么随便买。”
　　“平日里你也叫我随便买。”夏札无奈。
　　说是会给作为员工的夏札发工资，然而事实是，沈衮在给他买完手机下载好常用软件，就将自己的银行卡都绑定了上去。
　　还一度试图刺激他消费。
　　夏札称赞他：“都知道沈老板大方心热。”
　　沈衮不自在。
　　“关爱员工罢了……”
　　夏札声音清冽，玩笑般打趣说：“我知晓，我会公私分明，绝不跨越城池一步。”
　　沈衮：“……”
　　“其实，跨一跨也可以。”像百米跨栏那样跨。
　　夏札弯眸：“既然如此，我便跳过去。”
　　他是僵尸，蹦跳是天性。
　　沈衮握拳抵唇：“……那也挺好。”
　　蹦蹦跳跳很可爱。
　　两人聊着天，便回到了五楼住宿处。
　　露台泳池里，小胖蛟还在抱着竹子仰泳，眯着眼满脸的惬意，圆滚白嫩的腹部浮出水面，映着夕阳西下的橙光。
　　此时正值黄昏，红日沉下海平面的景象凄美壮阔。
　　夏札准备换上泳裤，好去趁着斜阳无限好的景色，练习游泳技巧。
　　沈衮闻言，沉声问：“……现在就换？”
　　“不可以换吗？”夏札疑惑。
　　沈衮喉结微动。
　　“可以。”
　　夏札去换衣服的时候，沈衮不知怎么的，莫名有些燥意。
　　等他换完衣服，沈衮视线移向别处，没有看他：“那我也去换一下。”
　　夏札点头：“好。”
　　等沈衮回来，夏札已经泡在了水中，笑看着小胖蛟在他身边游来游去，追逐着新玩具。
　　尽管夏札沉在水里，而沈衮也被泳池边缘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他还是一眼看到了夏札苍白单薄，却也格外柔韧好看的肩颈。他把长发挽了起来，仍旧被打湿了一些，贴在面颊，锁骨上凝着透明的水珠，像朝曦晨露附在清早的花瓣。
　　橘红色暖光洒在水面，随着灵蛟的动作漾起圈圈水纹，波光粼粼，一下一下漫过夏札的锁骨。
　　沈衮久久没有抬腿走过去。
　　夏札注意到他，抬头望向泳池边，看清他后真诚夸说：“你这样很合适，平日里样貌身形应该没少被人艳羡。”
　　他抬眼的时候，眼底也映上了清水的波纹、橙光的斑驳。
　　令沈衮无端恍神。
　　见他俯首眼中思绪不明，夏札询问：“怎么了，是我这样很奇怪吗？我原本也不觉得如何，真的换上这衣服后，才后知后觉地不自在起来……”
　　在他生前，人们恨不得连手都藏起来，那些君子总觉得袒胸露乳有伤风雅。
　　他不是迂腐的人，却也感到这样不适合自己。
　　说着，他又往下浅了浅，让池水没过肩颈，藏起下巴，懊恼地笑笑：“看来我果真是老古董，这模样不好看吧。”
　　“很好看。”
　　几乎是一瞬间，沈衮便下意识回答道。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刚刚只是觉得夕阳洒下的光很美，所以走了神。”
　　夏札闻言，上浮了一点，转头看向身后的落日，露出秀颀的后颈。
　　他感慨道：“确实很美。”
　　以前总少些功夫欣赏此类光景。
　　“你知晓大海中都有什么吗？”夏札看着茫茫湛蓝，“藏在无尽深海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存在令人向往也生畏。”
　　他身为僵尸，对人类来说是未知和谜团，可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何尝不是如此。
　　沈衮回答：“知道一些。”
　　“比如说？”
　　“比如我可以大声告诉你，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
　　夏札诧异，双眼明亮充满求知，看向沈衮认真求证：“深海里原来有菠萝吗？是否是像海葵一样，叫着葵花的名字，却是一种动物？”
　　他语气上扬，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沈衮忽然忘了答案。
　　“你想的话，什么都可以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点短小，状态不对我调整下orz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誰5瓶；魔王、顾柒、41808637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伍柒
　　夏秋的海滨总是人山人海。
　　大概人们对于美的震撼都是共通，海岸线上眺望日落的人群众多。从酒店五层望去，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了海滩，面向水天相接的地方。
　　大部分人都举着手机或相机在拍照。
　　沈衮说是要教夏札游泳技巧，然而等下水之后，虽然教的认真，眼神却总下意识地避开他。而夏札自己在同灵蛟戏耍的过程中，渐渐如同一尾灵巧的鱼，在池中浮潜。
　　小胖蛟灵活地游到了池边，指着远方的红日和举着手机的众人，朝夏札投去询问的目光。
　　夏札也游了过去，眼底有对景致的赞叹：“他们在拍照。”
　　“叽？”
　　“就像画画一样，却比画画真实，可以把某个瞬间的时光完整记录。”
　　小胖蛟似懂非懂，脑袋左右晃动，像摆钟一样摆头。给它买的游泳圈和橡皮玩具，都在放在了泳池里，它钻进游泳圈中央，在里面打转。
　　“叽！”
　　“你也想拍照？”
　　夏札手指点了一下它抱着的灵竹，它就跟着一起在水中转了一大圈，等再冒出头来时，银白色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继续兴奋望着夏札，表达自己的愿望。
　　夏札：“那我去拿一下手机。”
　　“我去吧。”沈衮出声，“给你们拍合影。”
　　说完他便一头扎进水里，瞬间游出去几米远，然后双手撑着泳池边缘，手臂用力，全身肌肉线条绷紧，轻松跃了上去。
　　黄昏之下，他的背影高大强健，每一寸肌肉都充盈着磅礴力量，压迫感十足，却也令人向往。
　　不知为何，夏札蓦地不自在起来，移开了视线，若是血液还在流淌，此时身子都该红了。
　　他挥去心中异样，声音清润道：“那就麻烦你了。”
　　灵蛟丝毫没有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在泳池里激动地翻着滚。
　　沈衮很快就回来。
　　他没有重新下水，而是在泳池边上蹲下身，举起手机。
　　“我就在这里拍吧，正好能把夕阳的全景拍下来。”
　　小胖蛟听到要拍照，立刻三下两下爬到了夏札的头上，冲着镜头高高地向天举起灵竹，傻乎乎地挥舞着。
　　夏札能看到到灵竹晃动时，自己眼前时不时投下的阴影，被它逗乐，也冲着镜头弯了眉眼。
　　焦距定格在夏札的笑脸上。
　　“咔嚓——”
　　沈衮拍好了照片。
　　他连续拍了几张后，才停下去翻看相册，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带相机。
　　夏札也带着小胖蛟游了过来。
　　翻看照片的过程中，沈衮说道：“可以P个龙角上去。”
　　龙角？！
　　小胖蛟情绪愈加高昂，不停地叫着。
　　“叽叽！叽叽！”
　　“啧。”沈衮抬眼，“话真多。”
　　小胖蛟心情好，难得没和沈衮吵起来，而是游到夏札前方，转过身跟他喋喋不休地交流。它还用双爪把灵竹举起了，横架在脑袋上，比划给他看，表示自己若是生了龙角，就是这个样子的。
　　夏札深觉它可爱，便夸赞：“那肯定是最矫健最俊俏的小龙。”
　　小胖蛟被夸得晕头转向，傻咧着嘴。
　　他们游到了泳池边，夏札上半身伏在岸上。半蹲的沈衮见状，弓腰下去，将手机屏幕递到他的眼前。
　　夏札侧脸去看，刹那间能感觉到沈衮的呼吸拂在了自己耳侧。沈衮也能嗅到夏札身上幽冷的气息。
　　沈衮凝滞了一瞬，这才低声说：“我P好图了。”
　　夏札便被手机屏幕转移去了注意力。
　　灵蛟也趴回夏札肩膀，看向手机。
　　客厅和露台上的灯开着，灯光是暖黄色，颜色和远处的红日霞云交织，映在夏札的面上和肩头，小胖蛟竖着竹子而那对龙角，被沈衮p在了夏札头上。
　　这幅光景下，夏札肩以下没在水中，苍白的不真实。又被冠上银白龙角，头顶两角间趴着一只蛟龙，不似凡人。
　　小胖蛟疑惑片刻后，气得大叫：“叽！”
　　沈衮理所当然：“没说给你冠龙角。”
　　“叽！”
　　“想要龙角就自己长，你不是蛟吗？”
　　“叽！”
　　“那就自己p。”
　　夏札笑看着他们拌嘴。
　　第一天晚上就这样过去。
　　次日。
　　夏札入乡随俗，像大部分一样，上身穿着印花的衬衫，下身穿着快长至膝盖的泳裤。灵蛟缩小藏在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抱着灵竹一起露出头来。
　　见此一幕的沈衮暗自松了一口气，也换了同样的衣装。
　　虽然都是休闲的衣着，衬衫颜色甚至有点花里胡哨，可他们两个穿着，就是有种难言的气质。
　　夏札笑时隽逸默时高远，沈衮不怒自威。再加上出众的面容，走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游人热情，他两人一连拒绝了几个人要联系方式的请求。而且女孩子们穿的清凉，夏札不敢多交流，怕有所冒犯。
　　终于，他们在一处浅滩停下。
　　这里的人相对少些，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彼此离得远，相互之间并不打扰。
　　灵蛟偷偷把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向往着不远处的波澜壮阔。
　　夏札把它稍稍按回去了一些，低声问：“想入海吗？”
　　小胖蛟乖乖点头。
　　虽说买了泳镜，他们却没有戴，两人踏着沙子，走向海边。
　　海水刚刚漫过夏札腰际的时候，灵蛟便忍不住，借着浪花的遮掩，从夏札口袋里钻出来，猛地扎进了海里。
　　“叽！”
　　太感动了！
　　夏札笑笑，随着它的动作低头潜入了海里。他束起的黑发在湛蓝海水中散开浮动，像柔软的海藻，水模糊了面容，令人醉意朦胧。
　　沈衮紧随其后，沉浸在海水之中，他的左眼失了光泽，右眼却分外深邃。
　　夏札沉在水中，伸手轻触了下他的眼角，却没有多问。沈衮屏息沉默，任他动作。
　　两人一蛟都不是常人。
　　夏札不需要呼吸，而沈衮可以运行灵力在水底屏息数小时。他们身体强度也非同一般，能在狂风巨浪里纹丝不动，哪怕深入海底也不会被压强所伤。没有顾忌，就更自由，他们很快便离开了浅海区，周围不再有其他人。
　　小胖蛟放纵地在海里游走，速度快过任何鱼类，仿佛银色闪电在水中不停掠过。
　　海底生物繁多，他们尽量不去靠近，不去打扰。遇到成群结队的鱼群，就闪身等它们游过去。
　　就在这时，乐得没边的灵蛟忽然停了下来。
　　夏札和沈衮便也停下。
　　海底说话不方便，沈衮和夏札就用内力传声，而小胖蛟还没有练就这样的能力。
　　夏札疑惑。
　　“小蛟怎么了？”
　　“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一会儿等它动了，我们跟过去看看。”
　　“好。”
　　果然，没过一会儿，灵蛟忽然回头看了夏札和沈衮一眼，便往更深的海底俯冲而去。
　　他们立刻跟上。
　　虽然此处对他们而言，算不上多深的区域，却也有近百十米深。越往下游，光线越暗淡。
　　快游到底的时候，小胖蛟终于停下。
　　夏札明显感受到了灵蛟身上传来的悲意，如见末路般巨大庞杂。
　　夏札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庞大的半圆形“巨石”沉在海底，仿佛一座卧在海底的小山丘。山丘上面长满了藻类和珊瑚，无数小体型的海底生物在其间穿梭。
　　而这块“巨石”正散发着阵阵快要消失殆尽的灵韵。
　　精纯的灵气，使得其上的海底动植物远比周围繁盛。
　　夏札和沈衮对视，面色凝重。
　　他们往下沉了沉，再去细看，发现“巨石”上被藻类和珊瑚覆盖的地方，有一节节似蛇的骸骨，缠绕在“巨石”上。而从另一个方向观察，“巨石”极像一个空了的龟壳。
　　结合这股灵气，夏札和沈衮心中有了猜测。
　　夏札：“龟蛇……”
　　——“玄武。”
　　——“玄冥。”
　　两人同时说道。
　　玄武位在北方，而最初的冥间就在北方，因此玄武也被叫做玄冥，与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合为“四象”。
　　玄武外形为龟蛇合体，身上覆盖鳞甲，可以通冥问卜，因此后来的天师、道者，常用龟甲来卜卦。
　　它作为“四象”之一，天地灵物之首，本是传说中的生物，此刻却以一副躯壳出现在了深海中。
　　灵蛟一生只为化龙，看到这副景象，难免心生怆然——如果传说中的神物，都只能走到这种境地，那不论日后它化龙是否成功，似乎都不过如此。
　　夏札游到小胖蛟身边，将它拢过来，摸着头安抚它。
　　小胖蛟回过神来，一头扎进夏札怀里，嘴里撒娇一般发出嘶哑的叫声。
　　夏札与沈衮传声：“我记得《混元八景真经》里说——北方壬癸水，卦主坎，其象玄武，水神也。”
　　既然是北方能通冥界的水神，却死在了大海中，或许死前已知末路，是在寻找生机。
　　沈衮眼神淡漠看向这座的庞然大物。
　　“所谓的‘水神’、‘火神’，原本就是由人定义的称呼。而之所以冠上这些名头，不过是因为它们对于人类而言，显得庞大神秘不可逾越。
　　天道玄奥宇宙无穷，这些‘神’本质只是适者生存的生物罢了。”
　　所以才会死在这无尽海底，化作一副空有灵韵的躯壳，成为后来者繁衍的温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绝影77瓶；魔王、41808637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伍捌
　　小胖蛟把头藏在夏札怀中许久，才调整好情绪，转头游了出来。
　　相较于夏札和沈衮，灵蛟的感受更加复杂，物伤其类，难过在所难免。然而，还未芝焚蕙叹太久，它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是在叫它过去。
　　灵蛟回头看了一眼夏札，将灵竹乖巧地塞进夏札口袋里，便“叽”了一声，摆动着尾巴，朝着巨大的龟壳游去。
　　它此时的身形细小，不比那些深海的鱼虾大多少，因此很轻易地便钻进了龟壳的缝隙里。龟壳里也是茂盛的繁殖地，无数生物在其中扎根，渐渐模糊龟甲原本的形态。
　　夏札和沈衮等待了少顷，灵蛟才从里面出来。它嘴里叼着一颗明亮的珠子，珠子抓着一块巴掌大的龟甲，向两人游过来。
　　而随着灵蛟的离开，那巨石般的龟甲灵韵又少了些许。
　　小胖蛟朝着夏札摇摇尾巴。
　　夏札对沈衮传音：“我们回去。”
　　“好。”
　　两人一蛟很快离开了深海，为了不被人发现，潜在水中一直到浅水区，才状似无意地探出头来，尽量不惹人注意。
　　夏札拿着那巴掌大的龟甲，而小胖蛟已经躲回了他的口袋中。
　　回到岸边，夏札和沈衮不再多留，快步返回了酒店。
　　进入酒店，小胖蛟从口袋中跳出来，夏札这才将那龟甲放在桌子上，仔细观察起来。灵蛟也叼着亮珠，围着龟甲打转。
　　“这龟甲上隐约缠着似蛇的纹路，恐怕是玄武的后代。”夏札触碰那龟甲，“不亏被称为玄冥，只是如此把手放上去，都能感觉到玄妙。”
　　如果不是冥界不通，应该可以轻而易举窥探到冥界。
　　沈衮看了几眼，说道：“灵韵丰沛，是块适合占卜的好龟甲。”
　　小胖蛟吐出口中亮珠，用脑袋把龟甲往夏札那个方面推了推。
　　“叽！”
　　夏札看向沈衮：“它是想将把龟甲送给你，算作你给它筑聚灵阵的答谢。”
　　“收藏在天博吧。”沈衮道，“我占卜不用龟甲。”
　　“掐指一算？”
　　沈衮点点头：“差不多，大多时候，都是以自己为媒介。”
　　“那便归类收好，回去存放起来。”
　　这可能是世间唯一一个可供后来者瞻仰的玄龟残骸，深海里的那个已经化石，尘归尘土归土。
　　说做便做，正好身上有储物符，可以储存死物，夏札便把龟甲妥善收了起来。
　　等他收好，一抬头，才发现灵蛟又把亮珠叼在了口中。
　　灵蛟冲着他摇头晃脑显摆了一下。
　　夏札疑惑：“这是……玄武的内丹？”
　　看着倒也不像，虽然有阵阵灵韵催生，却没有妖气。而且玄武死了百年，内丹如果没有被刻意保护起来，应该早就化作飞灰了。
　　“灵珠微弱，应该是某种不完整的传承结晶。”沈衮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猜测说，“天地灵物都是有传承的，后代以此来学习和成长，但是现在传承大多已经断层。”
　　小胖蛟听了，冲他点点头，表情骄傲。
　　“叽！”
　　夏札：“你现在就要把这个吃了？”
　　“叽！”
　　天地灵物总有共通的地方，灵蛟吞下玄龟的灵珠，一定能受益匪浅。
　　只是怕这益处，没能耐去享。
　　“有把握吗？”夏札询问，“如果不能承受，还是暂时放一放，以后再吞了也不迟。”
　　总归珠子在他们手里，也不会跑了。
　　沈衮却说：“你不用担心它，它这么胖，估计就是这样吃出来的。”
　　以往灵蛟听到这话，都该炸毛了，此时它却一挺胸膛，用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表示沈衮说的对，它完全没有问题。
　　见它急不可耐的小表情，夏札无奈：“那好，你吃吧。”
　　他话音刚落，小胖蛟就仰起头，“咕咚”一下，把亮珠咽了下去。
　　平时还没见过它这么急性子。
　　小胖蛟咽下珠子良久，身上一直没有发生变化，就在夏札以为吞了灵珠对它没有作用时，小胖蛟狠狠地打了个饱嗝
　　“嗝！”
　　夏札好笑：“这是吃饱了？”
　　小胖蛟：“酉！”
　　夏札不明所以：“什么？”
　　怎么突然不“叽叽”叫了。
　　“酉！”
　　小胖蛟又说了一遍。
　　沈衮沉思：“是名字？”
　　“叽！”
　　夏札一愣：“这是有赐名了？”
　　“叽！”
　　天地灵物到了龙凤麒麟玄武白虎那种地步，天道是会赐名的。这也是为什么，夏札和沈衮一直没有给灵蛟取名的原因。
　　某日如果它机缘到了，化龙赐名。旧的名字总会抛掉，甚至成为因果，羁绊过去。
　　因此，如果灵蛟一心化龙，有些就不会取名字，只有姓氏。而小胖蛟天地只此一只，传承不完整，不知道自己的姓氏。
　　没想到现在，它没长出龙角，却先有了名字。
　　小胖蛟：“酉！”
　　夏札夸赞：“很好听。”
　　沈衮：“吃了一整颗灵珠下去，只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还真是饭桶。”
　　“叽！”
　　“我说的是实话。”
　　无论如何，小胖蛟没有大碍，就是好事。
　　之后他们在海滨又逗留了几天，这才返程回家。
　　回到靖城那天早上，老赵好巧不巧电话联系了夏札。
　　原来是魏建明那边有了消息。
　　老赵说这消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们想过来聊聊，明确下情况。便询问两人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要去天师博物馆找他们。
　　夏札告知对方，他们今天回去，老赵急冲冲说那他们就下午过去。还说今天靖城下了大雨，提醒他们带伞。
　　夏札劝他：“要是雨势太大，就改天再过来，免得惹上风寒。”
　　老赵毫不在意：“没关系，我们跑业务的社畜，哪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风雨无阻全年无休？现在最重要的是项目能成，不然十一我都不能好好休息！”
　　既然老赵这么说了，夏札将回去的大致时间告知了他，约好了下午三点见面。
　　之后两人闲聊几句，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夏札若有所思，问沈衮：“为什么老赵会说，‘今天靖城的雨下得和依萍找她爸爸要钱的时候一样大’？”
　　沈衮：“……”
　　夏札又问：“依萍是哪位姑娘？”
　　沈衮：“……把他拉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600：01：16~2020-03-0702：4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柒、苏晴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伍玖
　　夏札自然没有拉黑老赵。
　　而身处靖城的老赵忽觉背后一阵发凉，暗自怀疑难道是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中午前退房，夏札和沈衮将东西收拾规整了一番，包括给灵蛟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嗝！”
　　一听这声音，夏札就知道是灵蛟凑到自己身边来了。
　　自从吞了那颗灵珠之后，小胖蛟除了得到一个赐名外，似乎没有别的变化，只是时不时就会打个嗝。
　　一低头，果然就看到灵蛟正扒在他腿上，又睁大豆眼打了个嗝。
　　夏札跟它解释：“今天要回去了，把你的东西收起来。”
　　“叽？”
　　回去的话，有泳池吗？
　　夏札一怔：“……没有，你喜欢这里？”
　　小胖蛟使劲点头，摇晃灵竹，表达自己的喜欢。
　　沈衮听见了，嗤笑道：“要什么泳池，但时候拿个脸盆，盛满自来水，想怎么扑腾怎么扑腾。”
　　“叽！”
　　如果是这样，它还不如跑去河流里游泳，天黑前回来就好！
　　沈衮不置可否：“随便，被人捉去炖了我会给你烧香，不要香钱。”
　　听着他们的拌嘴，夏札竟然认真地考虑起来脸盆的使用可能性。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夏札笑笑，挥去了这些奇怪的思绪。大概是生活安逸，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也不需要思考太多责任相关，所以越来越容易异想天开了。
　　千年一梦，醒来反而比生前更像自由洒然。
　　童趣不知不觉越过了克制。
　　回去的时候，东西比来时多了不少。
　　除了来时带的衣物和游泳道具之外，他们还买了一些当地的特产、水产——用沈衮的话来说，购买特产是旅行不可或缺的环节，虽然未必好吃、未必实用，但不能没有。
　　两人收拾的很快，整理好就讲东西都放到了车子后备箱。
　　转眼十一点，提前进入午饭时间。
　　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只有沈衮在吃。夏札不需要吃饭，虽然吃了也能利用灵力分解成消化，但那实在是可以却没必要的事情。
　　而小胖蛟会啃一些灵植作为食物。
　　因此，吃饭时的沈衮总显得很孤独。
　　夏札曾提议说陪他一起吃饭，沈衮却摇头，表示没有必要把时间和灵力浪费在这种事上。
　　其实沈衮自己吃饭也像应付差事，越快越好不占用时间。很多时候，甚至会吃辟谷丹，充饥只需要几秒就能搞定。
　　这次也一样，他快速地消化了酒店的午餐，随后站起了身。
　　“走，回家。”
　　靠近靖城，乌云靠拢，天色渐渐变阴。
　　打在车窗上的雨滴从稀疏到密集，不一会儿就啪啪作响，响起有节奏的砸击声。前窗雨刷刷过，清晰了一瞬，就又立刻被雨点模糊，侧窗的雨水早就连成线，蜿蜒地往下流。
　　车开的没有来时快，车内因雨点声而被衬托得格外寂静。
　　夏札观察学习着沈衮开车的动作，在脑海中无声演练，回去后没几天，科目二就要考试了。小胖蛟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侧窗上砸下的雨点，愣愣地出着神。
　　回到天师博物馆的时候，车刚刚拐进甲戌路后面的巷子里，就看到了天博门前打着伞的老赵和魏建明。
　　以及一只女鬼。
　　雨势很大，其实鬼是不用躲雨的，它们没有实体，不会被雨淋湿也不会感到阴冷。可那女鬼和老赵也算有渊源，在他后备箱里躺过一段时间，成鬼后更是两人共处一辆二手车许久天。
　　因而此时她飘在老赵的雨伞下，守在天师博物馆的门外。
　　沈衮和夏札回来，发动机的声音传来，伞下的老赵和女鬼同时回头。
　　这感觉
　　夏札：“……很微妙。”
　　沈衮：“一定要告诉他。”
　　夏札笑。
　　“你会吓到他。”
　　“我只是实事求是。”
　　而且“依萍”的事，还没跟他算清楚。
　　说完，沈衮挥了挥手，天师博物馆的大门就缓缓打开。
　　魏建明第一次见这能力，门不动自开的过程中发出轻微响动，配上秋日昏沉的阴雨天，他心里头直犯怵。透过天师博物馆的大门往里看，能看到两颗槐树，在阴云密布的天气里枝叶飘摇。
　　想起槐树的传说都与鬼有关，他只觉格外渗人。
　　魏建明来之前，赵经理还认真提醒他，走进甲戌路巷子的那一刻，就得跟紧老赵，不然随时可能鬼打墙，找不到天博大门。
　　这么一思考，这地方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门完全打开后，沈衮直接将车开了进去。
　　老赵也撑着伞进门，魏建明见状，赶紧跟上他。
　　把车停下，车上常备有伞，夏札和沈衮各自打了一把伞下车。因为有外人在，灵蛟爬到了伞的内骨架上盘着。
　　老赵和魏建明都不会盯着夏札两人看，怕冒犯，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伞里盘着的小胖蛟。
　　有客人到来，车上的东西可以等会儿再往下拿，夏札引着老赵他们往馆内走，边走边问说：“怎么这么早就过来等了？”
　　他刚刚看看了时间，还没有到约定的地点。
　　老赵发愁：“魏总状态不太好，等不及了。”
　　闻言，夏札看向魏建明，见他愁容满面，眉头皱着，神色十分憔悴。
　　丝毫没有找到下咒人的喜悦，先前生意的成功也没人冲淡他的忧虑。
　　夏札颔首：“具体情况进去说吧。”
　　这时，沈衮朝着老赵伞下身侧的方向，问了一句：“案子解决了？”
　　老赵：“……？！”
　　卧槽！你在和说话？！
　　鸡皮疙瘩起一身！
　　老赵瞬间远离沈衮三米远，没举伞的那只手比个手刀放在胸前，大喝一声：“何方妖孽！”
　　因为被沈衮询问的缘故，老赵三两步跳离撤开了伞，女鬼却没有动。
　　女鬼幽声道：“是的，判决结束了。”
　　她站在原地，任由雨滴穿透她没有实体的身体。她的脸色青白瞳孔扩散，皮肤上有断续的红痕，是被分尸时心生恐惧、愤怨，所以刻在魂魄上的痕迹。
　　明知道鬼是不怕雨的，夏札还是侧了侧伞，遮在了她头上。
　　女鬼哽咽，眼中满是崇敬和景仰。
　　“谢谢您。”
　　伞不止是遮风挡雨的道具，更是一种象征。
　　若是人，总是要躲雨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永远不会知道睡意和更新哪一个先来orz感谢在2020-03-0702：44：02~2020-03-0803：3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糯米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誰3瓶；6769、魔王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陆拾
　　在夏札给女鬼打伞的时候，她也现了形。
　　作为普通人的老赵和魏建明，也终于看到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鬼”。
　　魏建明惊呼出声，骇得退到了老赵身后。他没敢往女鬼的方向多看，心里想这鬼模样太过吓人，难道每个人死后成了鬼，都这么狰狞吗？
　　老赵记性算不上好，但当时这位女鬼在他面前表演过“来回分尸”，因此他对那些狰狞红痕记忆深刻。
　　本来他还挺害怕的，此刻认出来是“熟人”，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可能是吓惯了，他保持着摆着手刀的动作，小声跟女鬼打招呼：“好，好久不见……”
　　女鬼回身冲他点头：“好久不见。不好意思，之前搭了你的伞。”
　　“没事！没事！”老赵赶紧摆手，“说起来咱两也是有缘分，打个伞而已，千万别放在心上！”
　　魏建明：“……？”
　　怎么还寒暄上了，这唱的是那哪一出？
　　说着，几人一鬼走到了馆内，在休息室外间坐下。
　　他们出去了几天，天博里没有饮用热水。沈衮见状用灵力烧开一壶水，沏了壶茶，倒了两杯。
　　就在老赵伸手要接过茶水道声谢的时候，沈衮将茶递给夏札一杯，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老赵：“……”
　　算了，也是习惯了，老赵十分自然地给自己和魏总倒了一杯茶。
　　沈衮问：“你们谁先过来的？”
　　老赵不明所以地挠头：“我和魏总一起来的啊。”
　　这时，女鬼开口：“我在门外等了大概半小时后，这两位先生就过来了。”
　　老赵这才反应过来，沈衮想问的是他们这两拨人，谁先过来等候的。知道这事只有女鬼，他和魏总还是刚刚才知道自己旁边还有其他“人”的。
　　沈衮颔首。
　　“既然这样，先把你的事解决了。”
　　当初女鬼惨死不愿意转世，想要跟随夏札。
　　他们约定好，等女鬼被杀害的案子判决之后，再过来天师博物馆报道。孙警官很快就查到了杀人凶手，但是庭审需要时间，于是她便又等了一些时候。
　　收下怨鬼做助手，其实有不少好处，但是沈衮独来独往惯了，身边有人有鬼都不喜欢。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沈衮想腾出更多的时间陪着夏札。这样一来，收了她作为天师博物馆的编外人员，倒是可以安排一些不大不小的任务给她，出出外勤。
　　也不会亏待她，可以拿聚魂丹当工资。
　　特别是西山墓穴那事，背后的人没有揪出来，而他和夏札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倒是可以让女鬼去守着。那地方适合阴魂存在，等女鬼有了自保能力，就去那边修炼，监察墓穴的动静，一举两得。
　　但在此之前，沈衮还是给她提了个醒。
　　“天地异变，我不能保证你跟着我们，就能活的更久。”
　　“没关系，这里能收容我，就已经不敢有更多要求了。”
　　沈衮看向夏札，眼神询问。
　　夏札立时明了他的意思，只说：“既然是在天博做事，自是看你安排。”
　　于是沈衮问那女鬼：“你的名字？”
　　她其实不想回忆生前的名字，但还是回答：“范琳。”
　　沈衮点头，拿出一张黄符，写上“范琳”二字，又从范琳身上抽取了一丝阴气，送入符箓中，这才把这张符箓放在了外面展览区的一个展台上。
　　在场的几个人都没看明白。
　　夏札解释说：“这样就是天博临时工了。”
　　女鬼闻言点头，听从安排。
　　沈衮又说：“我给你拿本魂魄修炼的功法，你按照上面去练，直到能触碰实物，再给你安排工作。”
　　说着，沈衮上了二楼。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本书走了下来，将书用灵力焚烧成阴间物，让魂魄得以触碰，才递给女鬼。
　　“这上面的东西学会，包括但不限于隐身现形、聚灵成刃。我不喜欢身边有人，你平时就附身在外面展厅的符箓上，有事我们会找你。门外种的两棵槐树年份久了，有养鬼的效果，没事干去那边坐坐。”
　　女鬼接过：“我明白了，谢谢。”
　　说完，她冲沈衮和夏札恭敬地点了点头，便身形一闪，魂魄化成一道青光，窜到了展台上的符箓中。
　　看完这一切的老赵叹为观止。
　　沈衮：“该你们了。”
　　“开始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老赵满脸好奇，“保证不浪费太多时间！”
　　沈衮余光看他一眼。
　　“说。”
　　“为什么隐身现形、聚啥成刃这些还得学？”
　　“你们以为鬼天生就会一些技能吗？”
　　老赵纳闷：“难道不是吗？”
　　鸟会飞、马会跑，这不是生物各自的特性吗？
　　沈衮都懒得翻白眼，随意回答说：“人有四肢，可要会体操和游泳，一样要学。”
　　“鬼也一样，只有勤奋、努力、上进，愿意学习的鬼，才能做到这些。”
　　老赵：“……”
　　你说的好有道，我竟然要被感动了。
　　老赵增加了奇怪的知识，也不敢把话题继续扯这么远了。他看向身边的魏建明，客气道：“魏总，您说一下大概情况吧。”
　　魏建明闻言，把当初沈衮给他的那枚符箓从前胸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把叠起来的符箓放在桌上，目光征询地扫过沈夏二人：“请问大师，这符箓……有出问题的可能性吗？”
　　沈衮语气断然：“没被外力破坏，就不可能出问题。”
　　“那您看看，这个是不是被破坏过？”
　　魏建明急切地将符箓递到沈衮眼前。
　　沈衮挑眉，接过符箓，反复检查后肯定：“没有。”
　　听到答案的魏建明双肩顿时塌陷下去，面露愁容，似乎是想不通。
　　夏札道：“有什么不解或者不可相信的事，说出来比较好，我们可以帮着分析。”
　　老赵也附和地安慰他：“是啊魏总，您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想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您自己原来想的是错的呢？”
　　其实魏建明还没有告诉老赵发生了什么，只说下咒人的事有了进展，他迫切地想见两位大师。老赵见他确实着急，就问过沈衮，陪着他提前过来了。
　　魏建明叹了一口气，这才娓娓道来
　　本来项目的事情终于有了进展，他就先把找下咒人的事放到了一边。
　　前几天，为了项目的事，他日夜加班，可以说是住在了公司，很少回家。即使回去了，也是换了衣服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和家人好好聚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因为时间岔开的缘故，他很久没有见过孩子们了，他们最近的功课也都是他妻子在检查和辅导。
　　事情发生了昨天。
　　项目进度终于跟上了预期，魏建明也稍稍放松了一点，想着晚上有时间在家吃饭，陪陪妻子孩子。
　　下午的时候，他提前下班，买了小女儿喜欢的黑森林蛋糕回家。
　　魏建明回去的时候，妻子已经把晚饭做好、饭菜摆盘，孩子们也下课回来了。换了鞋走进餐厅，看到围坐在餐桌上的妻儿时，他禁不住露出笑，想着先把蛋糕放下，再去换便服。
　　就在他在孩子的欢呼声中，弯腰将蛋糕放下的时候，西装口袋里几天来没有动静的符箓，忽然发热，灼烧般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刹那间，他冷汗浸湿后背。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是有限复工的原因，这几天状态不行，一打开文档就忍不住改大纲orz感谢在2020-03-0803：32：29~2020-03-1000：5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8086373瓶；魔王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陆壹
　　想起天师说过的话，魏建明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眼神扫过妻子和孩子，久久没有说话。
　　魏夫人疑惑，嗔怪道：“怎么了，赶紧换了衣服，坐下来吃饭呀，你算算你都几天没在家吃饭了？”
　　魏建明动作一滞，随即如常般笑笑：“没事，就是感觉很久没有见过孩子们了。”
　　“你还说呢，”魏夫人数落他，“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孩子们前天开家长会都不知道。而且不说别的，咱们也不是年轻人了，你这身体能熬得住？要我说，咱们家条件可以了，什么都不缺，你也不要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拼命了。”
　　听着妻子言语中情真意切的关心，看到两个孩子疑惑的神情，魏建明极力掩下了心底的疑惑。
　　他笑笑，把蛋糕推到笑女儿面前。
　　“没事，就是工作忙过头了，精神不太好。”
　　换好便服，坐在餐桌前，孩子吃蛋糕吃得开心，魏建明心底也软了软。可转念想到刚刚的事情，他心底一凛，暗自有了想法。
　　看似平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晚饭后，魏建明将符箓塞进口袋里，单独去找了妻子闲聊。
　　符箓没有反应。
　　紧接着，他以看孩子功课的名义，去女儿和儿子的房间和他们聊了一会儿。
　　符箓依旧没有反应。
　　魏建明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如果是这样，那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难道是符箓有问题……
　　怀着这样的想法，次日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将符箓戴在了身上。他和妻子一起准备早饭的时候，符箓没有任何反应，但是等他的儿子和女儿都起床后，一家人一起围坐在餐桌旁的时候，身上的符箓又开始灼热起来。
　　魏建明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事超出了原来的猜想。
　　于是他立刻给老赵打了电话。
　　魏建明讲完，一抬头便见夏札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沈衮也审视他片刻。
　　一时间，魏建明感到了莫名的压力——总觉得他们二人只淡淡的看他几眼，就能把他的底子摸透，似乎他这个人本身不存在任何秘密。
　　就连老赵就在思考。
　　半晌，沈衮和夏札相视，从对方眼底看出了同样的怀疑。
　　夏札率先站起来，问魏建明说：“方便去你家里看看吗？”
　　“当然可以。”魏建明也站起身，“现在就去吧，我妻子下午正好不在，孩子们也去上学了。”
　　夏札摇了摇头：“如果你的家里没有人，我们就失去了去你家里的意义。”
　　“这……”
　　魏建明迟疑了。
　　虽说符箓出现发热情况，是他和妻儿都在一起的时候，但他不愿怀疑到他们身上。
　　况且大师先前也说了，符箓是靠近下咒术的人会发热。可他分别和妻子、孩子接触的时候，符箓都是没有反应的，只有他们一起的时候，符箓才会发热。
　　这其中肯定有蹊跷，总不可能是妻子、孩子联手给他下的咒术吧？
　　魏建明虽然一心工作，但始终心系家庭，不想让他们操心太多。先前找降头术下降术的时候，他就没有告诉妻子。后来项目因此不顺，也从不在家唠叨，只说工作上有了困难，这段时间会忙一点，憔悴很正常。
　　因此，他的家人，从“下降头”开始，就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他愿意相信这件事与妻儿无关，所以也不想告诉他们最近的事，增加他们的忧虑和负担。
　　思及此，魏建明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纠结和调查下去。先前两位天师也说过，血咒的作用微弱到过些日子就会自己消散，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既然没有影响，是否还一定要一个结果呢？
　　沈衮和夏札自然看出了他的顾忌。
　　沈衮：“还继续查吗。”
　　魏建明叹息：“麻烦请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
　　在他做出选择的这个时间，其他人都没有出声打扰。人生在世，有人选择难得糊涂，有人选择刨根问底，各有各的活法。
　　魏建明唯一需要想清楚的是，这次没有将那个暗中给他下咒术的人揪出来，那个人还会不会再下手。谁也不知道这种事有有没有下一次，而下一次又是否会波及他的妻儿。
　　“能不能请问一下……是一定要见到我的妻子和孩子吗？”
　　“这要看情况，判断不好下。”
　　“……看情况？”
　　魏建明越来越不看不懂现在的情形。
　　夏札却反问：“可记得‘血咒’是以何为引。”
　　“我还记得，两位天师说过。”魏建明回忆了下那时他们说过的话，“‘血咒’是下咒人用自己的血为引，给人施加咒术的。”
　　“说得没错。”夏札点头，“但其实如果对你下咒的那个人，与你有着密切血缘关系，下咒的时候，可以不用祭出自己的血。”
　　听到这个说法，魏建明骤然心底发毛。
　　夏札继续解释：“如果下咒者和被下咒者有密切的血缘关系，你们体内流淌着同样的血脉，那么他可以利用你自己的血来下咒。简单来说，就是利用血缘回溯的能力，舍弃了将下咒者的血融入咒术的过程，而改成了调动你的体内的血。如此一来，下咒术时就会更快速简单一点。”
　　魏建明咽了咽口水：“血……血缘关系？”
　　用他的血，给他自己……下咒？
　　“对，血缘关系。但是如此一来，有些‘界限’就很难分清——血缘回溯，扰乱敌我，所以无法断言究竟哪一方才算真正的下咒人。”
　　魏建明渐渐有些明白了。
　　“难断言就难检测。”夏札道，“所以当你和你的家人单独谈话的时候，符箓没有反应；聚在一起的时候，因为血缘羁绊的玄妙原理，符箓开始发热。”
　　夏札思忖，现在再看，血咒的效果微弱，不一定是对方生疏至极导致的，也有可能是他没有下定决心。
　　这么想着，他便也这么说了。
　　魏建明艰涩开口，询问道：“什么决心？”
　　“让你必死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orz
　　最怕领导突然想听工作汇报，问就是社畜不配拥有快乐。
　　感谢在2020-03-1000：59：26~2020-03-1401：1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王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陆贰
　　什么叫做……必死的决心？
　　魏建明心中一怵。
　　而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老赵，在深思之后也被吓到了。
　　要真是有血缘关系才能这么搞，那不就意味着，可以排除魏总妻子的嫌疑，而将嫌疑放在他的孩子身上？
　　被自己的亲生孩子下血咒……
　　老赵被自己的猜想弄得毛骨悚然，赶紧自我安慰般喃喃自语：“没事没事，只要我足够蠢，细思极恐就吓不倒我……”
　　魏建明笑的勉强，心中思忖许多。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下了决定：“不如这样，今天晚上我以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的名义，把两位大师请过去，麻烦您二位到时候帮我看一下……看一下是不是我家人。”
　　虽然说是对方没有下定让他必死的决心，可是既然咒术已经成了。那就证明曾经至少有几个瞬间，那个人不想让他好过。
　　他不愿相信是自己的孩子们，他和妻子分明很认真地教授他们为人处世。自小还没有上学的时候，他和妻子就开始教他们尊敬、教他们自信。
　　他们两个潜移默化地树立孩子的三观，给他们足够的爱，但也不会过分溺爱，因为他们迟早要独立、会长大，在别的地方生根发芽。
　　而儿女也一直没有让他失望，尽管年纪还小，却已经懂得什么叫尊重别人和自信自爱。
　　如果真的……真的是他们，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和妻子做错了什么？
　　否则生活明明看起来这么平静安稳，怎么好端端的生出这么大的恨意？
　　魏建明一会儿猜测，一会儿否定，最后甚至开始自省——在过去的十年里，他除了工作有时忙得昏天黑地，顾不上照顾孩子外，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越想，越想不明白。
　　夏札理解他的苦恼，安抚说：“别太焦心，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那我们就今日晚些时候，当个食客去登门拜访一下吧，如果不是孩子的问题，我们吃完饭离开就好。”
　　魏建明点头：“好，麻烦两位天师了，还要陪我演戏。”
　　“……那我，我就不，不用去了吧？”
　　老赵不想再深入接触这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了。
　　沈衮：“你普通话烫嘴吗。”
　　“……”
　　老赵沉痛道：“实不相瞒，不是普通话烫嘴，是猜测烫脑子，我已经快宕机了。”
　　太掺和别人家的家事，会吓到他的啤酒肚。
　　魏建明站起来和老赵握手：“之后的事就不必麻烦赵经理了，还没感谢赵经理一直以来的帮助，项目已经签订了，以后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
　　老赵热情回握：“客气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晚上八点。
　　魏建明下午回家后就告知了妻子，有工作上的伙伴，要来家中拜访，到时候多添两副碗筷。
　　可能是见他难得没有一心想着工作，下午休息在家，妻子心情格外愉悦，边问他客人有什么忌口，边思考着晚上的菜单。原本也不是真来吃饭的，自然没什么忌口，魏夫人斟酌了一下，定好菜单，便拉着魏建明一起去厨房里忙活。
　　魏建明心里想着事儿，总有些心不在焉。
　　魏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嗔怪：“干什么呢，一直走神，让你在厨房帮忙，其实是在给我添乱吧。”
　　“没，就在想些事情。”
　　魏夫人叹了口气：“算了，让你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开车去接孩子们下课吧。”
　　“也行。”魏建明放下手里的菜，擦擦手，“那我去把他们接回来。”
　　分别接了两个孩子回家。
　　孩子们听说有人来家里做客，活泼地询问是不是爸爸的朋友。
　　依旧是和以前一样的相处场景，魏建明笑着回答他们，心底却总有些愁绪。压不住自己思绪的魏建明苦笑，幸好他们还小，不懂大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正在怀疑他们。
　　回到家，收拾了一番，饭菜准备好，沈衮和夏札也已经在路上了。
　　毕竟是来拜访的名义，夏札思考后，买了些伴手礼。
　　他们抵达魏建明家中的时候，正好八点。
　　魏建明打开门，看到沈衮和夏札提着礼物，立时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好让你们破费。”
　　魏夫人也跟了出来，也说道：“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虽然说着一样的话，但是两人话中却全然不是一个意思。魏夫人是在礼貌客套，魏建明则认真地考虑起来之后报销的问题。
　　两个孩子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等待着客人上桌。
　　虽然好奇，但也礼貌的不多问。
　　落座后，魏建明给双方介绍彼此。
　　“这位是我夫人。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儿子今天十岁，读小学四年级，小女儿今天还在上幼儿园。”说这，魏建明看向小女儿，对她说，“来，告诉叔叔们，你今天几岁了？”
　　小女儿举起手，奶声奶气道：“我马上就要六岁了！”
　　“对。”魏建明被她天真烂漫的样子逗得心情轻松了些，“六岁生日那天，给你买粉色的公主裙。”
　　“好呀，谢谢爸爸！”
　　介绍完自家人，魏建明又给家人介绍沈夏二人：“这两位是我工作上的伙伴，沈先生和夏先生。”
　　魏夫人夸赞：“两位可真年轻，后生可畏啊。”
　　而且看这气度，半点没有生意场上圆滑的铜臭气息，反而说不出的仙气翩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夏札歉然：“没有的事。”
　　吃饭的时候，夏札和沈衮默默观察着这一家四口。晚饭吃到一半，他们两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沈衮起身，说要去卫生间。
　　魏建明立刻站起身说：“我带你过去吧！”
　　夏札留下来，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和魏夫人顺着刚刚的话题聊家常。
　　一切都看似寻常。
　　说去卫生间不过是个借口，沈衮环视了一圈。
　　挺大的一个卫生间，却只有淋浴，没有浴缸。
　　魏建明焦急询问：“怎么样，不是我的两个孩子吧？”
　　沈衮收回视线，看向他，淡声说：“你有两个孩子。”
　　魏建明点头：“天师您刚刚不也见过我的儿子和女儿了？”
　　“上一次见面，你说自己和妻子‘有过三个孩子’。”
　　魏建明怔愣，他仔细回忆，才想起是有这么一件事。当时他在思考谁对自己有如此强烈的恨意，随口提起过家人。
　　随即他眼中渐渐漫上痛意。
　　“我那时候，是这么说的吗……”魏建明语气涩然许多，“其实我和夫人，一直在让自己尽量忘记这件事。”
　　毕竟那是一件太难以接受，令他们一度悲恸地走不出来的事。
　　“我们的大儿子……十一年前，因为……”魏建明哽然，“因为溺水，意外过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调整自己作息感谢在2020-03-1401：16：21~2020-03-1514：4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王5瓶；蟹粉包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陆叁
　　魏建明和妻子经朋友介绍认识而相恋，关系深厚稳固。
　　他们结婚后第二年，就怀上了当时的大儿子。
　　面对第一个孩子，两人初次为人父母，虽然爱他照顾他，却也有些生疏。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时他们一家三口十分幸福。
　　孩子是懵懂而脆弱的。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没见过的东西太多，没经历的事情太多。知道开心和难过，却不懂得危险和死亡。
　　孩子五岁多那年，妻子在收拾家，魏建明则陪同孩子在卫生间洗澡。
　　妻子需要搬运几个大箱子，奈何力气不够，于是便喊了魏建明帮忙。魏建明应了一声，匆匆擦干净了手，叮嘱儿子一句“乖乖坐着不要动，等爸爸回来帮你洗”，就离开了卧室。
　　那个时候，魏建明的工作就已经有所起色，新家大而宽敞，浴室也是如此。
　　搬动东西的时候，魏建明和妻子打趣了片刻，换下沾染了灰尘的衣服，这才又回到浴室。
　　那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他的孩子整个人泡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浴缸里，没有了气息。
　　魏建明霎时间浑身都凉了。
　　他惊呼着冲了过去，将孩子抱起来，大声喊起妻子的名字。妻子过来，看着这幅场景，直接惊叫出声。
　　他们只在电视上看过所谓的急救措施，自己从没有认真学习过，此刻早已慌作一团。魏建明颤抖着叫了救护车，并接听着电话，听从医生的指示，按压孩子的胸膛。
　　孩子口中吐出一股一股的水，脸色却始终不见好转，呼吸和心跳也都全无。
　　妻子手足无措，只能看着魏建明的动作，焦急绝望，早已泣不成声。
　　救护车到的时候，魏建明的急救措施仍旧不见起效。医生将孩子抬进车里便连忙展开急救，用尽了一切手段，最后宣布抢救无效。
　　死亡？
　　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有五岁多啊……
　　魏建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心底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涕泪却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妻子绝望地趴在儿子身上，哭的肝肠寸断。
　　讲到这里，魏建明数度哽咽：“他一直很乖的……当时肯定是因为爸爸久久没有回来，而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孩子想试着自己洗澡，于是翻过了浴缸。”
　　却不想脚一滑栽进了大浴缸里，再也站不起身。
　　每当回忆到这里，魏建明就后悔至极，恨不得杀了自己。
　　大儿子当时该有多绝望？他还不会游泳，栽进水里时，惊呼声都来不及传出。
　　他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挣扎、呛水、翻滚、窒息，直到没有声息。
　　魏建明被往事勾起沉痛记忆，眼中悲痛至极。
　　“我那时候……就不应该离开的！”
　　缓了许久，魏建明情绪才稳定下来，他急切地问沈衮：“难道这事是和我过世的大儿子有关，难道他死后也没有安息？！”
　　沈衮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环顾这间浴室后，问他：“那件事之后，你们是不是搬过家。”
　　说是询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魏建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后才回答说：“是，大概六年前，我妻子怀着小女儿的时候，我们搬来了现在这个地方。”
　　过去的回忆太过痛苦。
　　魏建明和妻子一开始不肯接受，抱着大儿子的尸体痛哭，无论如何不肯下葬。在别人的劝说下才肯面对现实，将大儿子入土为安。那段时间，几乎流尽了他们一生的眼泪。在之后的半年内，两人始终没有从失子的伤痛中走出来。
　　直到半年后，妻子怀上了现在的二儿子。
　　新的生命带来新的希望，也渐渐开始驱散他们家中的沉郁。
　　他和妻子把家中的卫生间重新装修，拆去浴缸只留淋浴，并把大儿子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放在储物间最里面。他们夫妻竭尽全力，排除了所有可能对儿童造成伤害的行为，换来二儿子健健康康长大。
　　二儿子的衣物玩具渐渐布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占据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一步一步走出了沉痛。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从前的事，过去和现在被完完全全划成了两部分。
　　直到六年前妻子怀了小女儿，他们二人在商量过后，举家搬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之前的房子没有卖，仍旧是他们名下的房产，一些陈旧的不准备拿走的东西都放置在那里。包括大儿子用过的所有衣物、玩具、生活用具，还陈列在储物间最里面。
　　他们搬离之后几乎没有回去过，也没有找人定时清洁，可能家具都已经落了灰。
　　等魏建明说完，沈衮环视了一圈卫生间的构造，这才开口说：“儿童溺水而死，入土前亲人的眼泪落在尸体上，有下地狱说法。”
　　闻言，魏建明干笑，似乎无法理解话里的说法：“您说什……什么？”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无法理解，不如说是无法接受。
　　沈衮继续说：“现在人间没有地狱。所以你们的不舍和悲恸会禁锢他，让他的灵魂无法在四十九天后，离开这个世界。”
　　换言之，魏建明的大儿子死后没有转生，灵魂始终都在。
　　魏建明眼底蓄了热意，喉头哽咽几回，才声音艰涩地说：“沈天师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衮漠然颔首。
　　“那他之前，一直在哪里？！”
　　“死时所在的房间。”沈衮说，“格局可以稍大。”
　　比如那间住宅所有的房间。
　　魏建明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大儿子一直在家里，随着时光流逝，看着他们最初的痛苦，看着他们封存他的东西，看着他们生儿育女欢声笑语，又看着他们……离开了自己？
　　读懂魏建明所思所想，沈衮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在那里。”
　　“因为被你们刻意‘遗忘’，如果不借助外力，永远无法脱离。”
　　他和夏札今晚观察魏建明一家，发现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血缘羁绊之下，却隐隐有微妙的鬼气存在，那是过世至亲灵魂犹存的迹象。
　　亲人绝望不舍的眼泪落在死人身上，囚住他的灵魂，拦住他的退路。然而时光飞逝斗转星移，活着的人终会走出痛苦，死去的灵魂则永远被束缚在了原地。
　　曾经日夜想念他，为他以泪洗面的人，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在他的面前，主动遗忘了他。
　　带着生人的希冀开始另一段人生。


第64章
　　事到如今，魏建明已将下咒人究竟是谁的事抛在了脑后，满心满眼都是大儿子的情况。
　　“我，我现在就回去看他！”魏建明焦急道。
　　沈衮语气淡然：“你不怕？”
　　“他是我儿子！”
　　他怕鬼畏神，却绝对不会恐惧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你在回避他的存在。”
　　并在潜意识里选择遗忘。
　　魏建明听了，数度哽咽：“我们怎么会是刻意想要忘记他呢，我们是在恨自己啊！”
　　他和妻子后来多少次追悔莫及，一遍一遍在脑海中重演那天的情形。
　　如果妻子当时不需要搬运东西、如果他离开浴室的时候带着孩子一起、如果他没有离去十几分钟……一千一万个如果，都不过是后悔下的假设，这世界上没有回溯时空的能力，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药。
　　他们憎恨自己的疏忽，更觉得无颜面对大儿子的遗物，只要看到就觉得痛不欲生，因此便默契的封存了过往。
　　可魏建明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在做这些的时候，大儿子都看在眼里。
　　“沈天师，请您告诉我，我现在回去旧房子，是不是就能见到我儿子？！”
　　看出魏建明不作假的悔恨，沈衮说：“他现在不在你们旧住处。”
　　“为什么，大师刚刚不是说，他被我们……困在了那里吗？”
　　“因为已经可以确定，”沈衮语气平静，“给你下血咒的人是他了。”
　　观魏建明一家四口周身的气息，就可以觉察出给他下血咒的那个人，也和这个家庭息息相关血脉相连。
　　如果说还有谁能和这一家四口人都有密切的血缘关系，那么久只剩下魏建明已逝的大儿子了。
　　咒术不能无师自通，既然有人教了他下血咒的办法，他肯定已经借助“外力”脱离了旧宅。而且利用血缘回溯，进行血咒的施加，对下咒者和被下咒者之间的距离也有要求，离得太远就不会有成效。
　　“什……什么？”魏建明对沈衮的说辞表示质疑，“是不是……是不是那孩子被人利用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
　　闻言，魏建明焦急追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我的孩子他还好吗？”
　　“既然灵魂还在，可以用他的遗物，追溯他魂魄的所在。”
　　这样一来，仍旧需要去魏家旧居一次。
　　“既然这样，我们赶紧出发！”
　　就在这时，夏札走了过来。
　　“谈好了吗？”夏札询问，“魏夫人见你们迟迟不归，有点担心，想过来看看情况，被我拦下了。”
　　沈衮是男宾，用餐途中去洗手间，女主人去看情况的确不合适，魏夫人便听夏札的，让他过来了。
　　魏建明这才想起，那些事他还没有告诉过妻子。
　　如果真是有仇家也就罢了，可如今涉及的，是他们已故的儿子，妻子有知情的权利。
　　魏建明思索再三，方神情严肃说：“请给我一点时间，一会儿我和妻子说一下这件事。”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还有能见那个孩子的机会，妻子不会错失。
　　三人整理好情绪，回到餐桌上。
　　沈衮和夏札看似寻常，可魏建明眼中忧思却遮掩不住。
　　妻子看着他，不明所以。
　　魏建明看看两个孩子，又看看妻子，终是没有忍住翻涌的情绪，语气沉重地对妻子说：“我们去一下书房吧，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说完又叮嘱两个孩子：“爸爸有事和妈妈谈，你们好好吃饭，招待好两位叔叔。”
　　小女儿立刻乖巧点头，儿子也坐的端正。
　　夏札刚刚虽然没有参与两人的谈话，但因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明白魏建明此刻的行为。
　　于是他冲着魏建明安抚的笑：“我们会和小朋友好好相处。”
　　魏建明像他投去感激的眼神，便和满心疑惑的魏夫人去了书房详谈。
　　来到书房，魏建明便直入主题：“这次要和你说的事，和我们大儿子有关。”
　　魏夫人笑笑：“小宇？他怎么了，刚刚在客人面前不也很听话很乖。”
　　听到妻子的回答，魏建明心中钝痛。
　　是他们对不起大儿子，竟真的将他从生活中
　　“不是小宇，是晨晨的事。”
　　魏夫人的脸色霎时变了。
　　“……晨，晨晨？”
　　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些复杂，牵扯到了两人不能触及的伤痛。魏建明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而听到这些的魏夫人，还没来得及因为“下降头”、“血咒”这些玄之又玄的名词而困惑，就被魏建明所说的关于他们大儿子的事情惊得脑袋一空。
　　魏夫人静默良久，一时间书房内落针可闻。
　　“你……你说的是真的？”
　　魏夫人刚开口说第一个字，眼泪就掉了下来。
　　魏建明疼惜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是真的，那两位天师都是有真本事的，我准备去我们旧住处找晨晨，我们一起吧。”
　　“好，一起。”魏夫人语气感伤，沉痛点头，“你说，他是不是恨我们？”
　　恨他们疏忽导致他死亡，恨他们令他不能转生，也恨他们忘了他。
　　所以才会有现在“血咒”的事。
　　魏建明：“我不知道，但我想尽快见到他。”
　　他害怕见到大儿子，怕看到他对自己的恨意，却更想见到他。
　　“我也想。”魏夫人擦干了眼泪，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现在就过去。”
　　“小宇和小甜呢？”
　　魏夫人沉思少顷，斩钉截铁说：“带着他们一起。”
　　说完，魏夫人在书房柜子上的一角，拿下一个盒子。
　　“其实你说的不对，我没有真的忘了晨晨，我只是不敢想。”
　　魏夫人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已经掉漆褪色的玩具火车头。
　　“这是……！”
　　魏建明几乎是立刻便认出了，这是他们大儿子生前最喜欢的玩具。
　　原来妻子一直没有放下。
　　魏夫人温柔地抚摸着那掉了漆的玩具，眼中再度染上热意，难掩沉痛，缓缓说道
　　“晨晨是个细腻的孩子。”
　　“你说，他要是一直在咱们老房子里待着，会蜷缩在储物间里自己落了灰的遗物上，抱着膝盖害怕难过到发抖吗？”
　　“我们甚至没有告诉过两个孩子，他们还有一个哥哥。”
　　早知道日后会不敢再想起他，那时候就不该伏在他身上哭的那么伤心。
　　该躲起来再肝肠寸断。
　　何必拦了他的去路。


第65章 陆伍
　　是夜九点多。
　　魏建明载着一家四口行驶在马路上，沈衮和夏札开车紧随其后。
　　孩子们不知道大晚上出门要去做什么，魏建明对他们解释说，要回以前的家看看。
　　听到要回去以前住过的房子，小女儿不解，二儿子却有些印象，兴奋地问说：“是妹妹出生之前，我们住的地方吗？”
　　魏建明虽然心中交缠百般情绪，但仍旧细心解答着二儿子的问题：“是啊，就是那里。”
　　“我还记得！那时候还没有妹妹呢！”小宇比划了两下，“而且那个家里面有一个房间一直关着进不去，不像现在的家，我和妹妹哪里都能去。”
　　魏建明表情一滞，和妻子对视一眼，意识到那个房间就是封存晨晨遗物的房间。他们离开那里已经是六年前的事，小宇那时候还小，却仍旧记得被锁住的杂物间。
　　只因为它在那个家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妻子苦笑着摸了摸二儿子的头：“小宇记性真好。”
　　当初选新房的时候，抱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想法，魏建明和妻子选择了与原来住址完全相反的方向和位置。这距离在一座城市之间，算得上遥远，需要穿越大半个靖城。
　　在不堵车的夜晚，他们依旧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抵达目的地。
　　几人下了车，乘坐电梯往楼上去。
　　站在旧居前，魏建明心绪翻涌，看着妻子抖着手掏出钥匙，几次都没能成功将钥匙捅进锁眼。几人都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魏夫人转动钥匙。
　　“咔嚓——”
　　“吱——”
　　门终于打开。
　　门敞开的刹那，随之扑面而来的尘土气息，呛得两个小孩子一直咳个不停。
　　大部分人若是搬了家，原先的房子没有卖出去或者租出去，都会时不时进行清扫，或者找钟点工定时收拾一下。然而魏建明和妻子从搬出来之后，就彼此心照不宣，没有提起过此事。
　　正因如此，旧居没有售卖租赁，更没有人去维护清扫。
　　老房子和时光一起被尘封，完完全全搁置在那里。
　　仿佛不谈起，就是不存在。
　　这导致屋内的尘土气息经久沉积，走几步便带起一圈呛人的灰尘。魏建明便咳嗽便跨步走向窗门，打开了窗户，企图散散这满室浮尘，尽管收效甚微。
　　两个孩子用手捂着口鼻，走路都小心翼翼。
　　该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魏建明夫妇望而却步，他们沉默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近乡情怯。
　　不需要他们提醒，沈衮和夏札的视线准确地转向那间被当做杂物间的屋子。
　　整间旧居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气，而那个房间里，则透出了分明的鬼气。
　　夏札轻声说：“他又回来了。”
　　闻言，魏建明夫妇几乎是立时屏住了呼吸。
　　魏建明艰难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晨晨他被带离了这里吗……
　　夏札摇摇头：“他回来了。具体是怎么回来的，还无法确定。”
　　这房子里的鬼气消散过一段时光，最近又开始渐渐凝聚。很显然，那个孩子离开过这里很长一段时间，近日又回到了这里。
　　能理解魏建明夫妇的迟疑，夏札接着说：“真相如何，面对面问过才知道。我开门了，让两个孩子跟在最后吧。”
　　魏建明点头：“好，麻烦您了。”
　　说完，便让两个孩子跟在身后，对他们说了一句：“一会儿别怕。”
　　两个孩子虽然不明所以，却十分听话，站在了最后面。
　　夏札打开了房门。
　　杂货间内没有透进一点月光，漆黑的仿佛吞人的深渊，隐藏着令人惊恐颤栗的妖魔。风从客厅洞开的窗那边吹来，夹杂着凉飕飕的秋意，拂过几人的面容。
　　小女儿抓着魏夫人的裙摆，躲在了她的身后，怯生生地说：“妈妈，好冷啊……”
　　魏夫人心神动荡，只分出神来安慰了她两句，便直直地看着门内。
　　虽然门内黑得什么都看不到。
　　“打扰了。”
　　夏札清冽的声音响起，似是和隐藏的黑暗对话。说完他便上前一步，进入屋内，摸向墙边，打开了杂物间的灯。
　　刹那间，堆积的杂物上一道黑影闪过，又立刻消失。
　　夏札和沈衮眼非常人、目窥鬼神，一个照面就看清了那个抱膝的孩子，其他人则根本来不及捕捉黑影的行踪。别说是黑影的模样，就是它的存在，都因为那一瞬间的晃神而变得亦真亦假起来。
　　尽管如此，魏夫人还是从那道朦胧的黑影上，辨认出了大儿子的影子。
　　她哽咽出声：“是，是晨……晨晨吗？”
　　室内寂静无声。
　　半晌，纸箱轻微挪动的声音响起，一道鬼影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身上乌黑鬼气环绕，夹杂着染了杀性的气息，尽管与活人有所不同，却依旧能认出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
　　小鬼抬起头来，没有眼白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眼前的几人。
　　他歪了歪头，模样可怖又天真。
　　魏建明和魏夫人呆呆地看着他，不敢上前，也不敢相认。他们身后，两个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被吓得直往魏建明夫妇身后躲。
　　而小鬼看着他们躲避害怕的动作，不言不语出着神。
　　魏建明见状，赶紧把身后两个孩子拉到了身边。两个孩子只看阳寿，二儿子比小鬼大，小女儿和小鬼一般的年纪，尽管如此，他仍是对两个孩子耐心解释：“这是你们的哥哥，晨晨哥哥。”
　　小女儿年纪尚小，还不知道鬼怪是何物，听到爸爸的解释，好奇地朝着小鬼探头，新奇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哥哥。二儿子已经上小学，听过、也看过鬼故事，反而比小女儿更胆怯，一声不敢吭。
　　“算上我被那人抓走炼成小鬼用作鬼降的时间，都过去了十一年啦。”小鬼歪头，掐着手指认真算着，表情思索，“十一年啊，是因为我对爸爸下了血咒，你们才想起过来看我的吗？”
　　一句话，便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也让魏建明眼眶一红：“为什么？”
　　他想问的太多了——晨晨被谁抓走过？这些年心里都在想什么？有没有恨过他们……
　　小鬼闻言，仿佛恶作剧被发现一样，眯着眼咧嘴笑了笑，血泪却从眼角淌了下来。
　　“因为，太累了。”
　　被人遗忘比死亡来的更加痛苦。
　　在无法转生、如囚牢笼的漫长时光里，他懂得了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可就这么被人抛在脑后，即使他不是人，也会害怕。
　　小鬼瞪圆了双眼，分明该是孩子童稚懵懂的表情，在他脸上却异常渗人：“你们搬走后，我被降头师捉去□□成了他的小鬼。”
　　“他打我骂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把我的头剁下来做鬼祭。后来我跟着他，做了太多坏事了，以前爸爸妈妈还有老师长辈不让我做的那些事。”小鬼晨晨像念歌谣一样，掰着手指细数，“偷东西，骗钱，给人下咒，拐卖其他小孩子……还有，帮他杀人。”
　　说到这里，他又朝魏建明夫妻两个笑笑，眼底隐隐有红光闪烁。
　　降头师？！
　　魏建明一听，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朋友介绍的骗了他的人，扬声怒道：“是他？！那个他城来的降头师？！”
　　小鬼点头承认。
　　夏札和沈衮立时了悟。
　　难怪血咒施加在降头术之后，应该是晨晨在那降头师身边的时候，悄悄下的手。只是他究竟如何离开那个降头师的魔掌，回到了这里，还有待了解。
　　小鬼有问必答，丝毫没有隐瞒，似是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漆黑没有眼白的双眼看向和自己一样高的小女孩。
　　“这是妹妹吗？”
　　魏夫人含泪点头。
　　“真好，快六岁了吧。”小鬼的语气天真，恍惚之间，似乎十一年的冗长时光，仍旧没有在他的灵魂上留下陈朽的痕迹，“也快到我生日了，我还没有活到六岁呢。”
　　他没有哭，鬼是不会哭的。
　　他看向魏建明夫妇。
　　“爸爸妈妈，如果我还活着，今年就要十七岁了。”
　　“我不想恨任何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烦躁的三月结束，四月目标是日更。
　　三次元压力大，导致精神状态不太好，一旦有哪天没时间写或写不出来鸽了，就有点搞不动，时间一久连评论都不敢看orz这样不太好，然而全职是不可能全职的，菜鸡作者每天稿费连贡茶都喝不起，也就是在工作的缝隙里努力求生这样子。有时候比起自己，更怕读者追起文来难受。
　　和基友也聊了聊，如果一直这样，或许等明年和jj合同到期了，我应该就不会写文了。当然，已经开的坑会填完，这文有大纲，不会太监和烂尾。
　　爱你们
　　感谢在2020-03-1812：09：14~2020-04-0423：4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117121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王55瓶；临水20瓶；陌璐流瑾5瓶；玉妖儿、67692瓶；苏晴柏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陆陆
　　魏建明夫妇因为他的这一句话，霎时怔愣。魏家夫妇日子过得不错，一直以来都很体面，直到这时，算是把这十年的荒唐无措都写在了脸上。
　　良久，魏夫人才走上前去，迟疑地伸出手，像过往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常常帮降头师做事，小鬼已经有了实体，可以被活人触碰。魏夫人摸上去，只觉入手的触感冰冷，比当年他的尸体还要阴寒。
　　她心底顿时百味杂陈。
　　来时路上想了千万解释、歉意的话语，似乎都敌不过已发生的事实所造成的伤害。或许他们并没有做错，天底下没有哪对父母能坦然面对失去亲子的伤痛，但生活总要继续，伤痛也终究会变成过去，可他们用错了方法。
　　遗忘并不比怀念更让人好过。
　　“……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说完，她紧握着晨晨的手，不顾接触时冰凉入骨的阴气，转头看向夏札和沈衮：“能不能麻烦两位天师，为我儿子……超度。”
　　魏建明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站在旁边，看着晨晨异于常人的面容，眼中慈爱和愧疚交杂，感情浓重的快要溢出来。
　　这就是他最想要的吧。
　　他在人间逗留太久了，即便刚开始留恋万分，经历过漫长十年的磋磨，此刻也只想要个解脱了。
　　果然，听到魏夫人的话，晨晨抬头咧开了笑容，因为他面容青白双眸黝黑的缘故，这个笑显得格外渗人。小女儿被他吓到，忙往魏夫人身后躲。
　　“妹妹”这么怕自己，晨晨觉得有趣，歪着头盯着她露出的辫子发呆，更把她吓得瑟瑟发抖。
　　“你想离开吗？”夏札出声，打断了晨晨的出神。
　　小鬼将黝黑的双眼移向他，半晌，点了点头：“想的，需要先把降头师的事告诉你们吗？”
　　夏札笑笑：“再好不过。”
　　接下来的事情毕竟牵扯太多，普通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晨晨叙述的过程中，魏建明一家暂时去了客厅等候。
　　晨晨说他是四年前被一个姓罗的降头师捉走，练成了小鬼。
　　至今没人知道这个降头师的全名是什么，大家称呼他的时候，也总是“罗大师”、“罗先生”的叫。
　　从晨晨被迫跟着他开始，就一直在做一些阴私事，那些不能让外人发现的肮脏事，让完全为自己所控的小鬼去做，就完全不需要有什么顾忌。因此，晨晨手中有罗大师的许多把柄。
　　沈衮言语审视：“那他为什么会放你离开。”
　　“嘻嘻。”晨晨低着头小声笑了笑，“因为我，说不出来呀。”
　　他抬头，阴恻恻说：“得你们自己去找。”
　　看样子是被下了禁言咒之类的东西。
　　“其实我是自己跑出来的。”晨晨抬头，“他迟早会过来找我，现在不找，也就是觉得我翻不出浪花儿来，不如先忙着自己享乐，毕竟刚刚来了不少钱。”
　　“是。”沈衮说，“还有一部分来自你爸。”
　　室内安静了良久。
　　晨晨拿出几根头发，递给了夏札，然后把头埋在双臂间，声音闷闷地说：“他是楠城来的，在那边认识的人不少。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们出去吧。”
　　这头发是罗姓降头师的。
　　通过血液、头发、生辰八字等等，有能力的人可以推测出主人的方位。
　　这就够了。
　　晨晨说让他们出去，其实也是在请魏家人进来。
　　送他离开之前，留给他们一家人一些时间。
　　魏家夫妇携孩子一起进入杂物间的时候，沈衮和夏札在外面客厅等着，他人的家事不必探听过多。
　　杂物间内，魏家人谈了两个小时，门才打开。魏建明走出来，眼睛红成一片，嗓子沙哑，朝着沈夏两人微鞠躬：“麻烦两位了。”
　　夏札领会：“好。”
　　超度自然由沈衮来做。
　　超度时燃了符纸，点了香与蜡。
　　燃着的微妙气味充斥房间，烟雾袅袅，白蜡落泪，令人安宁的空间中，小鬼的身影渐渐浅淡，身上似乎少了些无形的枷锁。
　　事后，魏建明付了委托费，告知两人：“我们准备把晨晨的东西带回新家。”
　　结束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
　　沈衮开车载着夏札行驶在凌晨的路上。
　　靖城哪怕是这个时间，也不是安静的，路过的地方总有闪烁的霓虹，繁华的街上尚有三三两两游荡的人群，享受着夜色中流淌着的自由与暧昧。
　　夏札靠在车窗边，额头抵着玻璃，自身的温度和额头传来的冰凉触感几乎相差无几。
　　窗外极速掠过的灯红酒绿一一印过他的眼底。
　　“在想什么。”沈衮问他。
　　夏札轻声回答：“胡思乱想。”
　　“那就是什么都想。”
　　夏札闻言，轻而短地笑了一下，看着窗外说：“我们那时，日日夜夜想着平定战乱，若是哪日外贼不扰，国家安定，每个人就都能和美。然而即使如现世一样的盛世太平，却也到处是人间百态。”
　　百态或大或小，大者也惨烈，小者也心伤。
　　沈衮不语。
　　夏札就侧过头来看他。
　　沈衮似乎对许多事都不太在意，与这个世界有着肉眼可见的疏离。
　　于是夏札问：“你怎么看。”
　　沈衮思考了一下，回答他：“我只是觉得，生命从古至今，都很无聊。”
　　“这听起来像世外人的视角。”
　　沈衮故意说道：“可能因为我比大部分人强。”
　　夏札成功被逗乐。
　　“今晚先回去，”沈衮说，“调查一下，会会那个姓罗的降头师。”
　　回去时，小灵蛟抱着灵竹睡得正香，阵阵灵韵在它与碧玉竹节之间流转。
　　夏札瞅着它：“什么时候开花呀？”
　　“看机缘，它不太行。”
　　“它要醒着，又该跟你闹了。”
　　沈衮不在意：“没事，它打不过我。”
　　说完，他回头看夏札：“累吗？”
　　夏札摇头：“不会。”
　　今天其实没做什么，哪怕熬到了凌晨时分，对他们两个人而言，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更别说劳累了。
　　夏札回答完，反问他：“是想现在就调查那个降头师吗？”
　　沈衮点头：“我也不怎么困，想先把这事处理了。”
　　夏札说：“好。”
　　说完，夏札拿出纸包着的那一缕毛发，递给沈衮。沈衮接过，去楼上取了一个法器下来，然后打开纸包，用手捻起头发的同时，他面上露出些微嫌弃的神色。
　　沈衮忍耐着，把头发放进了法器正中央。
　　夏札顺着视线看去，才发现他拿的是一个类似罗盘的法器，比普通罗盘要简单一些。头发放在其中，罗盘上的字泛起荧光，头发便无火燃着，且没有泄露出一丝气味。
　　燃尽后，荧光消失，沈衮拿起罗盘，输入灵力，便有一个点出现在了罗盘之上。
　　沈衮开了灵眼，便清楚地看到了降头师的所在。
　　——“楠城。”
　　夏札闻言，说：“这是离开靖城了。”
　　沈衮冷笑一声：“这降头师本来就是楠城人，这是回老窝了。用了他几根头发，就能看到血光，有点东西。”
　　“不止有点东西，或许也有些能力，至少自信。”夏札说。
　　晨晨逃出来有几天了，他不仅不着急找，还离开这里回了楠城，可见全然不担心他逃出自己的控制，自满于手中用于牵制的长绳。
　　沈衮的视线转向呼呼大睡的灵蛟：“我们现在出发，正好不带它。”
　　今天晚上出门应魏建明的约的时候，它就闹着要跟夏札一起，最后被哄下来了。夏札跟自己出门，不带那条蠢蛟，让沈衮出门时脸上都有些微的得意。
　　夏札一顿，倒是没有反驳，而且询问说：“不需要休息吗？”
　　“不用，”沈衮说，“我不睡也行。”
　　夏札面上显出无奈的模样。
　　沈衮见状，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扑通
　　扑通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通过温热的骨肉，清晰的传递到夏札的掌心。这是他许久不曾感知过的，蓬勃的、强烈的生命力，带着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温热感几乎要冲上夏札的头脑。
　　夏札放在他胸前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给沈衮带来些许痒意。
　　沈衮说：“你看，我身体很好。”
　　夏札收回手，轻“嗯”一声。
　　没什么要收拾的地方，沈衮只多拿了一张地图，又带上定位的罗盘，两人上了车。
　　“路上，你正好可以晒晒月亮。”沈衮说。
　　夏札倚着车窗，月光撒在他的脸侧，十分惬意，浑身舒畅，他对沈衮笑说：“对身体好是吗？”
　　沈衮一顿，坐在主驾驶座上打开了地图：“楠城，是拥有灵眼五城之一，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一处。”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支笔，圈了五个地方，其中一个地方标了一个星号：“就是这个地方。”
　　夏札凑了过来，低头去看，却听沈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是对身体好，能跟我一样。”
　　夏札指尖似乎又传来人类躯体的热意。
　　莫名的感觉散去，他点了点地图，问沈衮：“我们开车过去，需要多久？”
　　“五小时左右。”
　　“那确实很近。”
　　沈衮点头，继续说：“魏建明说这个降头师在楠城上层有点名声，不知道他和守阵人是否有点关系。”
　　一般情况下，守阵人都是那座城中相对厉害的修者，而厉害的人之间，总是互相有联系。如果这个姓罗的降头师，真的本事不小，那楠城的水就深了。看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显然已经不是在做良善事，如果他和守阵人有关系，那楠城的道者、天师是个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说不定黑透了。
　　听了这话，夏札认真思考起来：“我记得你从前说过，这五座城市，各个城市之间的守阵人没有联系，他城情况已经很多年无从得知。”
　　沈衮颔首：“所以才要去看看，如果根子坏了，得整治整治，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可能就要被拖了后腿。”
　　五城九灵眼，彼此之间息息相关。
　　“可是，”夏札迟疑问说，“我们可以插手其他城市的事吗？”
　　“可以。”沈衮回答，“只是比较麻烦，因为不了解情况。当初封印过后，没有人说过要彼此互不干涉的话，不过是后来的人有了别的心思，才变成了现在这样。什么东西一旦心知肚明，后来人就会把它潜移默化的变成一种规矩。”
　　夏札深以为然。
　　沈衮收起地图，启动了车，目视前方漫不经心道：“不过要是有人不安分，就得让他知道，没有这个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①
　　5月6日，天气什么的并不在意。
　　在天师博物馆闭关了十多天，补齐了下一次修补阵法所需要的法器和材料。
　　日复一日的无趣。
　　刚吞了一颗辟谷丹，突然感觉到一阵激荡的阴气，倒不像刻意，更似无法自如控制的灵力外泄，时有时无但是格外精纯。
　　现世还有这样的存在，来者不善，但有点意思。
　　勾起了我许久不曾燃起的斗意。
　　我以为外面的家伙会直接冲进来，已经做好了升起结界隔绝这方天地的准备，“他”却似乎在踌躇，半晌没有动静，只有若隐若现的阴气证明“他”还在外面，没有离开。
　　还挺能忍。
　　敌不动，我不动，我拿起笔沾上朱砂，准备画几张符，差不多该开张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轻扣三下，不轻不重，规矩得体。
　　什么路数？
　　我去开了门。
　　还以为会看到什么奇形怪状的魑魅魍魉，艺高人胆大，敢直接找到我跟前，怕不是本地妖鬼。
　　没想到是只千年的小僵尸。
　　干干净净的。
　　他说明了来意，还把简历礼貌地递给了我。
　　我撤了结界，接过简历，是古时候的文书排版，笔锋清隽，细枝末节处不失凌厉风骨。
　　好字。
　　我问他纸笔从哪儿来的。
　　僵尸不会脸红，我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不好意思。
　　他轻说了声，“墓中陪葬”。
　　然后在腼腆的间隙抬头看我，眼底含着期许，好像有澄澈星光在他眼中。
　　……怪可爱的。
　　本来天博不该收人，我也不喜和人接近，浪费时间，更没有必要。
　　但等他看向我的时候，我竟然没忍住，点了头。
　　啧。
　　不妙。
　　.
　　.
　　感谢在2020-04-0423：40：22~2020-05-0910：2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糯米团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开水、糯米团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怎么还没暴富、吃汤圆咩、白开水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里澶渊44瓶；糯米团40瓶；魔王11瓶；嗷呜、陌璐流瑾、徐棉花10瓶；蛤蛤蛤8瓶；玉妖儿、MT.V5瓶；望天三更3瓶；67692瓶；苏晴柏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陆柒
　　去楠城这一路，一共花费了五个小时四十分钟。
　　路上，夏札一直在观察着沈衮开车时的动作，这导致沈衮开车始终挺胸抬首，随时保持精神英俊的状态。
　　天光渐亮时，东方浓烈的夜色变淡，夏札开口：“我觉得我可以通过科目二和科目三了。”
　　沈衮腰背挺得更直：“嗯，回去就报考。既然是看着我学的，那就一定能过。”
　　夏札认真道谢：“承你吉言。”
　　跟着罗盘的指示，他们驱车到了楠城西中环的地方，位置显示降头师正身处这里的别墅群中。
　　楠城虽不如靖城那么快节奏，但也是一座省会城市，物价比一般的小城市要高出许多。而这别墅群地理位置不错，繁华又幽静，一定要价不菲。
　　“看来平时捞的油水不少，过得不错。”沈衮下了结论，语气里没有多少情绪，眼底一片冰冷。
　　“要进去里面吗？”夏札问。
　　这几个月以来，夏札很少进去过普通人的住宅小区，正因如此，他其实对现代的房屋构造是抱有好奇心的。之前不论是送李伊回家，还是在天桥底下摆摊，他们都只在住宅小区外面停留。
　　因而除了天师博物馆，他就只去过魏建明的家。
　　说起来有些好笑，当初他被沈衮收留，进入了天师博物馆之后，还以为现代大部分的住宅应该都是这种构造，直到从书本上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建筑发展，才发现那些林立的高楼里面，也有着千万种不同的格局。
　　沈衮点头：“对。”
　　“那岂不是私闯民宅？”
　　“不。”沈衮义正言辞，张口就来，“这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为了匡扶人间正义的突击检查。”
　　说完，他看了夏札一眼，果然从夏札眼中看到了笑意。
　　于是沈衮的神情也变得柔和。
　　在这样的地段上建成的高级小区，保密工作做得极好，需要层层身份验证才能进去。堂而皇之地直接进小区显然行不通，沈衮将车停到别处，两人隐匿了身形，准备潜入。
　　说是潜行，其实是仗着有隐形和屏蔽监测的能力，大摇大摆从正门一步步走进去。因为“工作”的原因，沈衮常做这种事，走得泰然自若，没有一点潜行该有的小心谨慎。
　　两人路过门卫时，夏札低声说了句：“不请自来，打扰了。”
　　沈衮注视着他，心中微动。
　　恢复记忆的夏札，是曾经身体赢弱，却仍旧在沙场上一骑绝尘的少年将军，有谋算、有大智，运筹帷幄，看惯了残阳和血色。可当你看着他，会发现他仍旧是那个会努力学习现世知识，礼貌拿着简历敲门，会给亡魂撑伞，清澈知礼的少年。
　　又或者说，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人活着的时候，总是有许多不得不去做的事，做得出色，不代表就是喜欢。
　　从前的夏札是，现在的沈衮也是。
　　.
　　降头师所在的住所，在别墅群的里面，靠近人工湖泊和天然的矮山，山那边就是不大不小的一个公园。公园里都是山水草木，没有可玩乐的设施，所以人流不多，多是一些散步的老年人。
　　总的来讲，这位置称得上幽静。
　　这样不容易被打扰的环境，也适合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比如杀-人放火。
　　夏札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如此想到。
　　目标别墅的院子周围竖着一道屏障，作用是弱化别墅的存在，误导人的视野，同时可以阻止有灵力的人或者妖鬼靠近。或许是设下结界的人功力相对浅薄，又或许是夏札本身对血气敏感，这道屏障难以遮掩血气的铁锈味。
　　夏札扭头看向沈衮，发现他神色平平地望着别墅。虽然沈衮没什么表情，但是夏札仍旧看出，他这是认真起来了。
　　他们两人没有把结界毁掉，而是自如地穿透屏障，走了进去。
　　少了那道无形的隔离，血腥味变得更重了些。
　　沈衮扬眉：“旁门左道，功夫不到家。”
　　夏札：“我们过去吧。”
　　也不知道这降头师现在在做什么，血腥味闻起来还很新鲜。
　　沈衮带着夏札一路走到别墅门口。
　　“叮咚——”
　　“叮咚——”
　　他们本来可以悄无声息地潜进去，沈衮却饶有兴致地单手插兜，按响了门铃。
　　屋子里面有人。
　　那人似乎在迟疑，迟迟没有开门也没有询问。沈衮泰然自若，也不再继续按门铃，因为他确信，里面的人听到了，甚至此时正通过门口的监控观察他们。
　　果然，又过了两分钟，门被开了一条缝，一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相貌普通的男人探出头来。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过来，稍稍犹疑了一会儿，才问说：“……你们有什么事吗？”
　　夏札有礼道：“您好，我们找罗大师。”
　　男人闻言，面上露出奇怪的神色，谨慎打量了沈衮和夏札片刻，回答说：“他现在正忙……”
　　“是吗。”夏札不见失落，又问，“请问你也是这里的主人吗？”
　　男人斟酌了一下：“……不，我是客人。”
　　他回答夏札的每一个问题都十分谨慎，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生怕答错什么被人抓住了把柄。除此之外，他开门的动作也是遮遮掩掩，动作神态无处不彰显着拒绝与疏离的氛围。
　　很明显，别墅里面进行的事正到了重要时刻，男人是在放哨。
　　意识到这一点，夏札转头看向沈衮，眼神疑惑：为什么刚刚不潜进别墅中，而像做客一样敲门呢？
　　这样可以免去周旋的时间。
　　接收到他询问的眼神，沈衮轻咳一声，目光游移。
　　他只是觉得在夏札面前，单手插兜按响门铃，显得比较帅，所以就那么做了。
　　“不急。”沈衮露出游刃有余的神情，对夏札说，“交给我。”
　　说完，他看向男人，眯起双眸眼神睥睨。
　　刹那间，戴着眼镜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脑海中变得混沌一片，双眼不自觉与沈衮对视，神情开始恍惚。他整个人都迟钝了起来，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忘记了面前的人是谁。
　　俨然一具无神的傀儡，没有思想任人操控。
　　偏偏始作俑者还轻嘲一句：“思维极度薄弱。”
　　“毕竟是普通人。”夏札客观道，“比不上能人异士。”
　　沈衮望向别墅里面，意有所指：“这能人异士，也不见得有多少本事。”
　　眼神飘忽的男人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等沈衮和夏札走了进去，就慢慢跟在他们身后，也往里走。
　　三个人的步调一致，沈衮边走边问：“你们来找降头师做什么？”
　　一口咬定“你们”，而不是“你”。
　　男人回答：“我陪艾琳来找罗大师施法。”
　　“施哪方面的法？”
　　男人知无不言：“艾琳想要永远漂亮星途坦荡，想要容貌、人气、金钱、权利，受人敬仰。”
　　沈衮轻笑：“要求倒不少。”
　　男人继续说道：“前年的时候，借人介绍，艾琳认识了罗大师，从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艾琳都会找罗大师来施法。”
　　沈衮与夏札对视一眼，看来还是老主顾。
　　夏札：“效果怎么样？”
　　“每次施法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艾琳都会容光焕发，皮肤像新生的婴儿一样柔嫩，模样微妙地好看起来。”男人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令人惊异的话，“那之后，她的工作也会异常顺利，粉丝与日俱增，好的剧本和代言接连不断。等到几个月后，施法的效果慢慢消失，艾琳就会再来找罗大师。”
　　夏札又问：“你和艾琳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助理，每次来见罗大师，都是我和她一起过来。”
　　“你见过施法的过程吗？”
　　“没有。”男人摇头，“艾琳和罗大师进入房间施法，我守在外面。罗大师说，施法的过程不宜被太多人看到。”
　　沈衮不以为然：“让一个普通人守在外面，能守住什么秘密。”
　　男人如实回答道：“安全方面，罗大师胸有成竹，他说他施法的时候，是没有人能打扰的。”
　　想到别墅外的结界，夏札笑笑：“理论上来讲，是不会被打扰。”
　　一般人要想穿过结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这位姓罗的降头师，到底太自傲了，不考虑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以为自己的本事天下第一，在别墅外面设了一层屏障就能够万无一失，不被人发现和打扰。哪里又能想到，他自认为固如金汤的结界，有人能够来去自如。
　　一问一答间，沈衮和夏札对当前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来到了一扇门前。
　　夏札嗅了嗅，奇怪的恶臭和腥气太重，盖过了屋内活人的气息。这气味不只是从房门紧闭的房间中流窜出来，而是散布在整个别墅内，只不过眼前这扇门后，那股常人闻不到的呛鼻味道最重而已。
　　如果气味有形态，想必能看到丝丝血线，从门框的缝隙争先恐后地逸散出来。
　　沈衮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男人就没了动静，呆立在原地，像个僵硬的木桩子。
　　有一就有二，在夏札的注视下，沈衮用和之前一样的动作，十分刻意地单手插兜敲了敲门。
　　“咚咚——”
　　只两声。
　　房门下了禁制，在两人面前却起不了什么作用。
　　夏札：“永葆青春的法子有很多，不知他们用的是哪种。”
　　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哪种方法，都不会是正经路子。
　　沈衮手放在门把上，语气平淡：“进去就知道了。”
　　说着，他手掌间运行灵力，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门。
　　屋内的地上杂乱，扔着几张带着血的脸皮，桌上盛满液体的玻璃容器内漂浮着一张胎盘，床上一男一女衣衫半褪，看样子正准备纠缠在一起，此时惊慌地望过来。
　　沈衮霎时眉峰紧锁，气压低沉，一手拦过夏札的腰，另一只手迅速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脏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②
　　第二天。
　　他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生前的事，对现世也一无所知，只记得自己叫夏札，整个人干净的一塌糊涂。
　　他的眼神也是软乎的，满载好奇摸索着这个对他而言全新的世界。
　　有人长久地待在天博内，会令我难掩厌烦。可面对他，我没有丝毫类似的情绪。
　　他很乖，很认真。
　　礼貌的询问过后，得到我可以乱逛的许可，他会坐到窗边，倚着墙安静地晒月亮，侧脸精致的不像话。
　　.
　　感谢在2020-05-0910：24：11~2020-05-2101：1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玫瑰4瓶；梅兰竹菊、甜甜大佬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陆捌
　　屋内的两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断，一时没有反应，呆愣在了床上。
　　因着之前他们准备要做的事，两人像两只半遮半掩的肉虫，肉贴着肉，混着屋子里摆放着的奇怪腥臭的腌臜物，满眼都是令人恶心的肉-欲。
　　降头师懵了好久，才回过神来，顾不得其他，指着他们开口就是满载怒气的质问：“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居然敢打断我施法？！”
　　而女人在他说完之后，才回过神来，慌张的往他身后躲，却无济于事。他们或许是性急，床上连个遮挡的被褥衣服都没有，反而是地上散落堆叠了一些外衣，在慌忙躲避的过程中，两人身上零散的衣物更往下掉了一些。
　　沈衮紧紧捂住夏札双眼，听了这话，气得笑了出来：“兴致不错，施法能施到床上去。”
　　早在打开门的一刹那，沈衮周身威压就在屋中蔓延开来，夹杂着怒气，教人胆寒。
　　说完这句话，沈衮懒得再多费口舌，捂着夏札眼睛的手不动，拦着他腰身的那只手则松了开来，变出两张符咒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随后将其抛向了床上的两人。下一瞬间，写了红色朱砂文字的黄符扩展变长，像床单一样分别裹住了那两个人，也将他们分隔开来。
　　确定裹得足够严实，没有半点入不了眼的地方，沈衮才放开了手。
　　夏札视力极好，刚刚沈衮推开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一眼看到屋内全景，当然也看到了床上的情况。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夏札都洁身自好，一心专注于诗书礼义、策论兵法，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碍于他的身份，从前也不会有人在他面前谈起这方面的事。可他毕竟已经成年快要及冠，又想起了生前事，不像先前如同一张白纸，虽然不喜，倒也不必刻意回避拘于小节，做正事比较要紧。
　　只是沈衮好像十分生气，几乎是开完门的下一秒钟，就遮住了他的双眼。
　　夏札能明显感觉到，沈衮身上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在沈衮心中，自己还是那个不谙世事、刚出世的小僵尸，需要保护。沈衮总是这般，看似傲然、轻易不和人亲近，时常游离于人情世故之外，其实是个分外细致的人。
　　想起先前几个月沈衮对他尽职尽责的引导，夏札安静地没有动弹，任由他揽着自己。
　　直到现在，沈衮放开了手，夏札才有所动作。他没有先去关注屋内景象，而是第一时间回过头来，朝身侧的沈衮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
　　安静而乖觉，一如他一直以来带给人的感觉。
　　沈衮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下来，尽管神情仍旧是冷冷的。
　　夏札这才扭头，仔细看起了屋里的情况。
　　小而化大的黄色符纸看起来脆弱不堪，材质与寻常纸张没什么差别，好似一用力就会撕裂，实则因为灵力的缘故，坚韧非常、难以挣脱，比锁链更适合囚困住人。床上的一男一女被两张符纸分开牵制住，从下巴开始一层层一圈圈地缠绕，直严严实实裹到了他们脚后跟，头以下再没有露出半点皮肤。
　　就连他们的嘴也被堵住了，难怪刚刚只听到男人说了几句话，就再没有别的动静。
　　如果不是他们的头还露在外面，此时眼中尽是惊怒的神色，且在层层束缚下艰难挣扎蠕动，倒是像极了书上说的木乃伊。
　　“在想什么？”沈衮问。
　　当夏札若有所思，而沈衮看不出他的思考内容，无法和他一个眼神交汇就彼此心知肚明的时候，沈衮常问他——在想什么。
　　似乎弄清楚夏札的所思所想，是件十分重要的课题，稍一不留神就要错过重点追悔莫及。
　　而每当夏札看过来，两人不用张口，就从彼此眼中读出确定的讯息，是沈衮最自得的时候。
　　“在想这样困住敌人，就像书里写的木乃伊一样。”夏札语气轻松地对沈衮说，“要真是木乃伊，似乎和我有些相似。”
　　“不，不一样。”沈衮斩钉截铁脱口而出，“它们怎么和你比？”
　　夏札一愣，随后玩笑道：“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亡者回生，你这样是不是就是网上说的双标。”
　　沈衮理直气壮地承认了：“我是。”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夏札哑口无言，心底却泛起几分欣然。
　　床上被束缚的男人，看到沈衮和夏札旁若无人地攀谈了起来，顿时火冒三丈，因为被堵着嘴不能说话，就呜咽哼叫起来。
　　想他一个楠城名声响亮的降头师，自从出了师，开始在上流社会备受推崇，就再也没有受过这份窝囊和屈辱。就连楠城那个守阵世家的人，见了他都要避他锋芒恭敬几分，这两个人怎么敢这么做？
　　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虽不能说光明正大，但也是有恃无恐，左右他能力顶尖处事圆滑，不会有能把他怎么样。
　　他没碰过什么钉子，所以极度自信。
　　其实直到现在，除了一开始的惊慌，他更多的是愤怒，因为他不觉得眼前这两个没活多少年的年轻人，真的有什么本事。估计是哪个隐世世家的受宠后代，手上有一两个厉害的法宝，就自大狂妄敢来招惹他，以为斗赢了他，就也能在楠城享有名气。
　　比如困住他的灵符，估计也是家里长辈给的，他从没见过这等灵力充沛，以自己的灵力都冲不破的缚灵符。
　　不过他们的长辈要是知道这两个人惹了自己，以后怕不是要失宠。
　　想清楚以后，降头师有恃无恐起来，即便被裹成了茧，依旧用高人一等的目光审视着沈衮和夏札，用面目表情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沈衮看到之后，乐了。
　　别墅主卧很大，地上散落了不少的奇怪东西，他和夏札抬脚越过那些有着血迹的脸皮，走到了床边。
　　沈衮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降头师：“姓罗？”
　　降头师愤怒地哼哧出声。
　　沈衮皮笑肉不笑地等了两秒，才豁然大悟般地自语：“怪我，忘了你不能说话了，这么大年纪被困成这样也不容易。”
　　降头师被激怒，目眦欲裂。
　　沈衮从容地打了个响指，束缚住两人嘴的符纸便松了开来，转而在他们脖子上又勒了一圈，仿佛随时就会遏制住他们的喉咙，要了他们的命。
　　终于可以说话，女人瑟瑟发抖，扭头把脸埋进了床里，男人开口第一句就是怒气满满地质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沈衮丝毫不受影响，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冷淡道：“出于礼貌，应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降头师哼笑一声。
　　“知道我姓罗，还敢找上门来？”
　　沈衮也哼笑：“现在一动不能动的是谁？”
　　“你也不过是仗着手上有点符箓和法器而已，做为长辈，我奉劝你一句，年轻气傲是要付出代价的！”
　　“本事不大，想的不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无能。再者——”沈衮眼神冰冷，“做我的长辈，你还不够格。”
　　话音刚落，沈衮眸光移动，裹住降头师的符纸就再度缠紧，缠得他呼吸艰难骨头生疼，他念了无数口诀却束手无策，挣脱不开这绑缚。
　　“你，混账！”
　　罗大师为他的口出狂言而惊愤，同时惊疑于束缚住自己的东西，根本不是所谓的长辈相送。因为用他人送的符箓法器，绝无法如此操控自如，他接连怒声追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上门来有什么目的？！为了钱？！为了权利？！”
　　沈衮看他如看垂死挣扎的困兽：“都不是。”
　　回答过后，那符纸更紧了几分，罗大师几乎能听到自己骨头因为不堪重负发出的“咔嚓”声，清脆渗人。
　　“呵呵，有点本事……”
　　罗大师眯眼阴测测地低语，下一个瞬间，他突然抬头，朝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札，嘴中吐出什么。银光一闪，伴随“嗖”的声响，那东西急速朝着夏札飞了过去。
　　那是有剧毒的银针，罗大师吃过解药，将之藏在了口中。
　　眼前两个人自从进来，旁边这位长发的人就处于被保护的状态，一直质问自己的那个人十分照顾他，应该是没什么能耐的。柿子挑软的捏，给这人下了毒，到时候他们还不是要放了他，求着跟他要解药？
　　然而他的计划落了空。
　　沈衮确实被他的动作触怒，起了杀心，房间内的威压霎时浓稠了百倍，几乎教人窒息。因着这股不同寻常的威压，罗大师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何等强大，和自己几乎不是一个世界，先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把他当个物件逗弄，根本没有用上真功夫。
　　以他的能力，自然能拦截下飞速冲过去银针，可他却在一瞬间的微动后，停止了动作——因为那位被罗大师袭击的人，凭空拿出一把折扇，消瘦手腕转动展开折扇，轻飘飘地用扇风弹落了银针。
　　自始至终云淡风轻。
　　弹落后，夏札扭头冲着沈衮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无碍，这点东西还不至于伤到他。
　　沈衮收回了一点威压，看向罗大师时，眼中杀意却更浓。
　　罗大师开始惶恐。
　　“因为发现你做尽坏事。”夏札收起折扇说，“所以我们有些事想审问。”
　　是“审问”而不是“询问”，这词用的恰当到好处，再度将降头师激得瞪眼。
　　夏札说完，沈衮冲着降头师手掌握拳，符纸就如绞杀的巨蟒般动了起来。一时间，屋内骨头错位、折断发出的喀嚓声，和罗大师不堪忍受发出的痛呼声交织在了一起，令一旁的女人吓到浑身抖动起来。
　　直到骨头刺破皮肤，符纸渗出血来，沈衮才停了手。
　　现在还不能弄死。
　　沈衮转而看向床上鸵鸟状，自欺欺人埋起头来的女人：“艾琳。”
　　见他们似乎暂时没有打杀自己的念头，被叫了名字的艾琳抬起头睁开眼，瑟缩地望向两人，慌张急促地解释着：“我和他不熟的，一点都不熟！我什么都不知道，和我没关系，你们有恩怨不要找我！”
　　不管他们信不信，艾琳极力撇清着两人的关系，看向沈衮和夏札的神情楚楚可怜。不得不说，她为了脸和名利跟罗大师搅和在一起，是有所收获的。
　　这张不知用什么堆砌来的脸皮是美艳的，也处处彰显着诡异。
　　沈衮和夏札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她，罗大师肯定有不少“不能说的顾客”，只是这次凑巧碰上的是她而已。
　　但这不妨碍他们对利用旁门左道获取利益的不喜。
　　沈衮：“为了名利八十多岁的人也吃得下去，现在避嫌晚了。”
　　艾琳大骇：“你说什么？！”
　　艾琳顾不得害怕了，赶紧扭头看向一旁被折磨的面容扭曲的罗大师。在楠城上层圈子身负盛名许久，罗大师当然不是二三十的年轻人，可模样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左右，艾琳也一直认为他四十多岁，不会超过五十。
　　可现在
　　“八……八十？”
　　罗大师此时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自然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以他的资质——”沈衮语气讥讽，“八十岁到现在这个水平，很正常。”
　　夏札则说：“你能用法子换脸，他自然也有办法葆几载青春。”
　　虽然也称不上“青春”。
　　艾琳被恶心到，再加上如今受制于人的境地，顿时有些心如死灰：“……都是为了脸。”
　　在娱乐圈，有了脸，才可能拥有一切。
　　“艾琳”不是她的本名，她原本叫“艾芳”，签了公司之后才改名叫了现在这个名字。
　　她二十岁入圈，入圈后不久，就去医美做了整容手术，鼻梁立体的不像华夏人。为了避免他人说她整容，说她鼻子高挺成这样一看就是假的，也为了炒炒人设，公司干脆对外宣称她是混血，先前一直和家人住在国外。
　　正好艾琳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英文名，便于塑造和巩固人设。
　　娱乐圈这种地方，各种信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只要你能火起来，入圈之前的事又能有多少人在意。大家能看到的无非是你展现在镜头前的样子，只要人前的人设不坍塌，从前的真相会变成传言，而那些虚假的才叫做现实。
　　艾琳人气不错，但是比起那些一线大咖来说，无论是资源还是人脉，都相去太远。
　　人的贪欲难有止尽，尤其像艾琳这样，身处一个由无数贪欲集合而成的圈子中，欲望就会被无限放大。别人拥有的金钱和地位，她也想拥有，甚至想要的更多。
　　而拥有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一张漂亮的脸。
　　想到这里，艾琳的目光转向夏札，直直地盯着他，心中不无怨毒地想
　　就像这样天生的、漂亮的一张脸。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③
　　小僵尸今天也是充满好奇的小僵尸。
　　在意电灯，在意手机，在意厕所，也对那十多年没替换的、已经不能用的电视机很感兴趣。知道这东西能放映“有色彩的影像”后，他每每视线扫过电视的时候，眼睛都会忽然亮一下。
　　终于，在他第七次因为看见“电视”而双眸晶亮的时候，我没忍住叫了他的名字。
　　“夏札。”
　　他扭过头，那双似有清亮星辉的眸子看向了我。
　　从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忘记要说什么的时候。
　　我久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片刻后，他很轻地歪了下头，面上带着笑，眉眼弯弯地说：“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有。”我侧脸躲开他看过来的双眼，“刚刚是想问你在看什么。”
　　他听了我的问题，回答说：“我在看电视，实在是奇妙。”
　　“这里——”他指着那台早该被淘汰的大肚子电视机，眼中神采动人，“居然容得下一个世界。”
　　他的语气严谨又天真，我好像也看到了他脑海中的绚丽风景。
　　我想，既然收下了他的简历，我应该对他负责。
　　充满好奇的小僵尸以后就归我了。
　　.感谢在2020-05-2101：10：32~2020-05-2423：4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里澶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面58瓶；十里澶渊22瓶；陌璐流瑾5瓶；黑玫瑰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陆玖
　　艾琳的眼神令人感到不适，那是贪婪的、充满欲望的眼神——她在看着的，是她极度渴望的东西，只要给她一丝机会，她就会用一千种、一万种方法从别人那里夺过来，将之据为己有。
　　在嫉妒与欲-望面前，恐惧和羞耻心逐渐被弱化，变得不值一提。
　　夏札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屋内地上散落着的、带着血腥味的脸皮。
　　现在看来，那东西的作用昭然若揭，只是那层皮离体已经有几天时间，散发着奇怪的气味，不知道是从生人还是死人身上剥下来的。
　　夏札自然无惧于她的贪欲，大方与她对视，艾琳的面容看起来虽然美艳，仔细端详却已经被贪欲扭曲得面目全非。
　　而降头师是促进这种扭曲的推手。
　　沈衮挥手，黄色符纸便分出一段来，挡住了艾琳的上半张脸，掩盖了她的目光，却遮不住她扭曲的表情。
　　沈衮冷声道：“不值得信任。”
　　说完，他拿出两张真言符扔了出去，符纸飘落在罗大师和艾琳嘴上，转眼化成了逸散的光点。顿时，罗大师和艾琳两人只觉得身上一重，冥冥之中似乎被什么所桎梏。
　　艾琳见过罗大师的本事，显然眼前这两个人更厉害些。
　　她好不容易拥有了现在的一切，自然贪生怕死，感觉到那股萦绕在身上的约束之后，直觉不好，于是收起来自己刚刚嫉恨的表情。她安慰自己，既然他们是冲着罗大师来的，只要她之后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把自己当成沉默的哑巴再求求情应该能放过她。
　　那些事的始作俑者是罗大师，她不过是提供了消息和金钱而已。
　　不管他们和罗大师到底有什么纠葛，等他们问自己的时候，说话七分真三分假，把自己摘干净不就好了。
　　艾琳不明就里，罗大师却知道沈衮对他们做了什么。
　　以往只有他给别人下真言符，套取消息获取利益的份儿，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符箓还有用到自己身上的一天。最麻烦的是他如今被绞缚，不仅无法施展灵力，还受了伤，浑身剧痛到话都说不出，当然更无法消除真言符的影响。
　　一时间，他心底有些绝望。
　　因为他拥有太多不可告人的阴私事。
　　这里面牵扯到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成为毁灭他和那些受益者的把柄。
　　沈衮扫视屋内一圈，本来准备找两把椅子坐下，却看什么都嫌弃地皱眉，干脆就这么站着俯视：“接下来，我们问，你们回答。”
　　罗大师一边装作剧痛难忍的模样，一边思考有什么脱身的办法，艾琳则应了一声。
　　他们有什么心思，沈衮并不在意。在真言符的影响下，他们只要开口，说的必定是真话；而哪怕不想开口，也会在他的询问下，难以自控地把心底的所思所想说出来。
　　艾琳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看似安分下来，心里头还在盘算着。
　　因为这两个人屡屡朝夏札下手的缘故，沈衮对他们可谓深恶，动手毫不手软，尽管他以前也不是手软的人。
　　夏札正式开始解决委托还没有多久，就遇到了这样的人，沈衮在愤怒的同时也有着隐隐的担忧——如果夏札不认为这份“工作”尚可，怎么会觉得在自己身边是件不错的事。
　　想到这里，沈衮冷声问艾琳：“刚才你在想什么？”
　　艾琳本想否认说自己什么都没想，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想把你旁边那个人的脸，完整地扒下来。”
　　话音一落，艾琳心底大骇。
　　她来不及深想自己说话不受控制的原因，赶紧张口急匆匆补救说：“我的意思是，他这张脸这么好看，撕下来给我用肯定比之前找的那些合适多了！”
　　沈衮沉眸，看似平静，眼底却蕴有寒冰。
　　夏札未觉冒犯，从容开口：“请继续说。”
　　事已至此，最好是保持沉默什么都不会，可艾琳很快就发现，自己连沉默都做不到。
　　她就像在和自己抗争一样，咬着牙挣扎，说话断断续续：“……那个罗大师，八十岁骗我和他……孕育胎盘，说他功力深……灵力盛，结合成的胎盘最适合入药，我倒是宁愿和你们上-床！”
　　说完，艾琳眼中一片死灰。
　　完了。
　　她短短三言两句之间，就把自己做过的事和那些诡秘心思都说了个清楚明白。她终于反应过来，刚刚那道附在自己嘴上的符纸，大概是种能让人实话实说的东西。
　　艾琳既然选择和罗大师合作，做出那些不干净的事，便早就礼义廉耻看淡，那些说给别人好听的东西，怎么比的上实实在在拿在手中的好处重要？
　　就连罗大师的年龄，她一开始震惊恶心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竟然也渐渐接受了。更多的是嫌弃他明明本事不大，连两个年轻人都对付不了，还天天在自己和外面人面前端着得道高人的架子。
　　可现在，什么都完了。
　　事到如今，艾琳仍旧没有弄清楚沈衮和夏札来这里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们和罗大师之间的关联，却已经把自己的底细兜得干干净净。
　　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其中一人。
　　想到另一个人对他的维护，以及他们强过罗大师的诡异能力，艾琳害怕地颤抖了起来，被蒙住眼睛更是放大了她的恐惧。
　　罗大师因着自己降头师的身份，罔视法律法规，这两人也有非比寻常的能力，是不是也会把自己看作蝼蚁，捏一捏就要她的命？
　　艾琳登时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下一个瞬间，自己就会气绝。可这样做，反而让她的呼吸因为恐慌变得凌乱粗重起来，在静谧的空间的格外清晰，好似整个房间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旁边差点被绞杀的罗大师适应了浑身剧痛，听到艾琳所言，意味不明地呵呵笑了两声。
　　夏札碰了碰沈衮的手，冲他摇摇头。
　　沈衮明白他的意思，让自己不要因为他人的话而动摇了情绪和判断。
　　情感化和不理智一直是沈衮不曾拥有的东西，他总是能漠然旁观所有对于常人来说可怖、不公、痛苦的事。因为普通人和妖鬼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一种存在，只不过存在方式不同。
　　而游走在两者之间，平衡其中关系的自己才是异类。
　　当年救下沈衮的师父，在他刚懂事的时候对他说，因为这目视千里、可窥鬼神的能力，你不能归入到人类的范畴。
　　他对金钱财富和权势滔天不感兴趣，也对受人敬仰和万人拥簇无动于衷。
　　当一个人的能力凌驾于世界规则之上，人类社会中的种种至高追求，就都是只要愿意，便触手可得的东西。而妖鬼希冀的长生和强大，也无法打动他，因为从他记事起，他就拥有与众不同的高深灵力，十几岁的时候便远远越过了他师父。
　　那时，师父已经修炼了百余年。
　　沈衮只消挥挥手，就能做到太多事，可他却几乎无欲无求，即使知道灵气迟早枯竭，道法衰亡，天师道者都在走向末路，也不觉得害怕和可惜。
　　他并不是厌世，只是对自己的存在始终抱有不真实感，从而少有置身处地时该有的情绪。
　　想到这里，沈衮拿出一对手术专用的半透明手套，慢条斯理地带戴上自己骨骼分明的手。
　　他目光深远，英俊的面容严穆，语气未有起伏：“我师父临死之前，总怕我日后为祸人间。”
　　夏札一怔，下意识轻声反驳：“怎么会。”
　　“我也觉得不会。为祸人间总要追求点什么，可很多时候，我也会思考‘渴望’是什么感觉。”沈衮边敛眸整理袖口和手套，边说，“他说我没有站在人群中，而是在俯视他们，如果没有感情和约束，就会变成怪物，所以死之前日日提到，让我学会有情绪、有性格。”
　　“不谈其他，至少我有是非观，可我的师父救了我，教导我，却不信任我。”
　　又或者说，始终提防。
　　“怕他死不瞑目，我试着有情绪。”
　　说着，他整完袖口抬起了眼，戴着手套的手探向艾琳：“我一直觉得蔑视和傲慢是最容易表达的情绪，有着固定的语句和神态，也可以让人的独来独往、混不在意变得合理。”
　　沈衮的手将要覆上艾琳脸的那一刻，侧首看向夏札，目光沉沉。
　　“但这段时间，我觉得喜悦和愤怒，其实都是一件容易事。”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④
　　既然小僵尸是带着简历登上了天博的门，我这边也该有个合理但不一定合法的章程。
　　于是我去拟定了一份合同。
　　格式内容相当严谨。
　　我觉得他会喜欢这份合同。
　　果然，当我把那薄薄的劳务合同递到他的手上的时候，他露出惊喜的神情，认真地翻阅了起来，遇到不理解的地方还会询问，和我我讨论。
　　最后，他仔细在后面用毛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心满意足地说：“如此我便是这里的正式员工了，这也是我成为现代人的证明吧。”
　　我下意识就想点头，有种无论他说什么都附和他的冲动。回过神来赶紧掐断了自己的想法，尽我所能地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跟他说：“当然不行，不管是成为正式员工，还是成为现代人，都需要经过试用期，通过考核。”
　　他听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冲我羞赧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
　　笑的时候唇角的弧度十分动人。
　　他大概是冲我使了什么术法。
　　不然我怎么又心软了。
　　感谢在2020-05-2423：47：24~2020-05-2700：0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绿皮西瓜10瓶；āáǎà5瓶；黑玫瑰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柒零
　　沈衮撕下了艾琳的一张脸。
　　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
　　艾琳脸颊边缘人皮相连的位置裂开了一圈伤口，血珠溢出，连成线顺着她耳后淌在凌乱的床单上，浸泡成一摊红色的不规则形状。
　　刺耳的尖叫声也随之响起。
　　她的面部边缘因为沈衮的动作多了一圈伤痕，脸庞和五官却完好，只是相比刚才的面容，细看之下就会发现细微处略有不同。而被撕下的脸，即便鲜血淋漓，仍能人辨认出有几分清秀好看，全然不是她的模样。
　　艾琳被沈衮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傻。
　　她弄来别人脸皮的时候，只觉得畅快，反正又死不了人。可等轮到了自己身上，才深切感受到了那份疼痛和恐惧。
　　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血肉模糊，却因为束缚动弹不得。沈衮的手朝着她伸过来，她心中极力想躲避，却只能像个雕塑一样，眼睁睁看着他戴着手套轻轻一揭，就撕下她的一层心血。
　　床侧的夏札拿出一个灵木制成的方盒，打开来，沈衮便将那一层皮放进盒中。
　　夏札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它们的主人。”
　　物归原主才算完满。
　　沈衮淡声道：“不急，还有。”
　　说着，他再度将手伸向艾琳。
　　第二次体会剥皮之痛的艾琳仍旧叫声尖锐，刺穿耳膜。
　　一旁的罗大师在思考对策的同时，留着心思关注周围的情况。在此之前，他使用自己修习多年的降头师，每次都要花上大量时间，才能让每层皮与的艾琳原本的皮肤完美的融为一体，教常人觉得美艳又看不出破绽。
　　可他耗费心神之作，却被如此轻而易举地撕下来，不得不叫他的心更凉了一截。
　　罗大师下意识地看向夏札，这个他以为温和无害的人，此时此刻端立在原地，面对眼前的场景，竟然也没有分毫害怕和心软的情绪。罗大师从他身上读出几分无论遇到何事，都能气定神闲的气度来。
　　此人也绝非凡人。
　　撕下来第二张人皮后，沈衮用无甚波澜的语气说
　　“既然这么喜欢脸皮，不如把你脸上的，先一张张撕下来。”
　　“放心，最多疼点，死不了人。”
　　“就像你夺取别人时一样。”
　　他好似在说安慰人的话，听着的人却只能感受到从心底里透露出来的彻骨寒气。
　　艾琳颤抖地几欲昏厥，可始终无比清醒。
　　记得刚开始做这笔生意的时候，罗大师分明说过，每张极薄的皮贴在她的脸上，都会经他炼化，和她的脸融为一体，看起来没有一丝痕迹。更不会向她以前整容的时候一样，显得有些虚假。
　　可现在，这“融为一体的脸”却在被沈衮一张一张撕下来。
　　除了那些一整张的、完整的脸皮，沈衮开始撕下一些零零碎碎的皮肤。有的在额头，有的在鼻尖，有的在脸颊。
　　夏札和沈衮对视一眼。
　　从气息来看，这些都不属于一个人。
　　沈衮看了一眼艾琳，冷声说：“还真是不挑。”
　　什么边边角角的都不放过。
　　终于，沈衮撕下了艾琳脸上所有非她本人的人皮。
　　按理来说，这最后一张脸，就该是她自己的脸——三十左右样貌尚可的女人的脸。可实际上，等到所有人皮都被扒下来之后，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张正在腐烂的脸。
　　倒算不上血肉模糊，但是那干瘪的两颊、青紫的皮肤，以及斑驳的尸斑，无一不表明她这张脸，已经毁了。
　　不要说明星最追求的“不老容颜”，这张脸看起来，远比她自身的年纪大了十几、二十岁。
　　再加上她面部边缘一圈和人皮相接处的血痕，整个人显得狰狞非常。
　　沈衮见状，掏出了一面镜子，放到艾琳面前。
　　艾琳猝不及防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声再度响起，听着比刚刚被扒皮因疼痛而发出痛呼，还要凄厉惨绝。
　　竟是把脸看得比疼痛重要。
　　在艾琳看来，她在娱乐圈唯一的底气就是她的脸，如果脸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正因如此，此时的她连死亡她不再恐惧，只觉得愤怒和痛恨。
　　她龇牙咧嘴，面容狰狞非常地看向沈衮和夏札，恨意浓稠宛如实质：“是你们！你们是故意的！你们夺走了我的脸！”
　　“你的脸就在这里。”沈衮示意镜子。
　　艾琳情绪越发激动，口中污言秽语脏话连篇，骂完之后，便开始不停重复着：“是你们！都是你们！”
　　面对指责，沈衮面无表情，夏札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来。
　　夏札摇头：“不，夺走你脸的人，是你自己。”
　　艾琳听了，阴沉沉讽刺：“我原本好好的，不过是今天刚好在这里而已。你们自己和降头师有恩怨纠葛，为什么倒霉的却是我？！”
　　话语间，造成现在后果的就是面前的人，而她不过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她的恨意快要化成有形的刀，要将眼前坏她前程的人千刀万剐。
　　沈衮不为所动，只说：“你不是倒霉，是咎由自取。”
　　艾琳自然听不进去，发出一声冷哼，怨毒依旧。
　　夏札则说：“你这是遭到了反噬。”
　　艾琳做出这样的事，从来不会有什么悔意，自然也不相信什么反噬之类的话，但夏札说话不是为了让谁信服，只为陈述事实。
　　已发生的、不可更改的事实。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对你而言，这一层人皮就是一层因果。哪怕在降头师的帮助下，用了手段，一开始的时候得以抵抗反噬，可既然做了不可挽回的事，就会有付出代价的时候。”
　　“到了这一步，我们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夏札合上了手中盛了人皮的木盒。
　　“而在这之前，你就已经坠往深渊。”
　　人一旦被自己的三观所掌控，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构架出的“逻辑”，说出来的话都可笑得很，只听艾琳怒而反驳道：“我找了些死人的人皮而已，怎么算的上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本来就是尸体，难道人是我害死的不成？”
　　“毁人尸首本就是大不敬之事，这点我们暂且不论，我只问一句——”夏札道，“你果真没有从活人脸上取人皮？”
　　真言符尚且发挥着作用，听到夏札的问题，艾琳张口便回答说：“取了又怎么样？”
　　艾琳一开始的确是在罗大师的帮助下，对早逝的死人下手。可能哪里能找到这么多长相不错，还年纪轻轻就过世了的人？
　　没过多久，在罗大师的介绍下，她认识了一个私人整容医院的医生。借用整容手术的便利，窃取那些客人零碎的皮肤。
　　每次取的不多，只是一点，手术的过程中修补一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而对她来说，积少成多，也是不小的助力。
　　她自认为这算不了什么大事，那些人本来就是要往脸上动刀子的，她顺势取两块不错的人皮，他们还能有什么损失不成？反正术前术后，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没见有谁发现什么。
　　若说艾琳心中有什么后悔的地方，那就只有她藏的还不够严实，行事不够小心，太过相信罗大师的能力，这次竟然让人逮了个正着。
　　“说我早就坠向深渊？！”艾琳恶毒地诅咒，“我要是真下了地狱，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随你。”
　　沈衮边说边摘下了手上脏污的手套。
　　他们的目标本就不是艾琳，在她身上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
　　“忘了告诉你，我是天师。”
　　“你是人，我不好对你下手。你要成了厉鬼，正好不用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⑤
　　他还不习惯简体汉字和现代排版，正好我最近工作不多，就帮他编写了两本繁体古时排版的书，一本书里主要讲了些历史发展，一本是现代缩影。
　　好让他对如今的社会有最基本的了解。
　　他诚恳地道了谢，还有些羞怯，觉得太麻烦我。我倒是不觉得麻烦，反而一想到他所学所想都来自于我，就觉得乐在其中。
　　诡异得很。
　　给他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有点凉，有点软。
　　我拿着书没放手，他抬头，朝我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咳了一声：“……好好学习。”
　　然后赶紧松了手。
　　松完就有些微妙的后悔。
　　.
　　感谢在2020-05-2700：03：39~2020-06-0122：2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王46瓶；黑玫瑰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柒壹
　　艾琳说要化成厉鬼的话，沈衮并不放在眼中。
　　现如今，成为厉鬼也是有条件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达成。她一无深厚怨力二无特殊体质，真当鬼怪界是那么的好混的不成？
　　将该收回的东西收回，懒得再听艾琳多说什么，沈衮挥手堵住了她的嘴。
　　不过困兽而已。
　　沈衮将注意力转到罗大师身上后，问他：“记得一个月前，找你下降头保财运，却反被你抽走财运的魏建明吗。”
　　罗大师回忆了片刻，眼神阴鸷：“是他找你们来报仇？！”
　　“原来你管这叫报仇。”
　　说完，沈衮不再理会他，直接伸出食指，停在他额前的位置。
　　罗大师骤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危机感，尽管知道自己无法反抗，他仍旧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沈衮勾唇：“你猜。”
　　“摄魂？！”
　　罗大师作为降头师，所研究的和沈衮不是一条道上的术法，降头术原本是南洋术法，并不是华夏本土的东西。而沈衮所习，似乎也不是正统道法，而是融合了他自己的能力和见解。
　　即便如此，天下道法殊途同归，即使手段和过程千变万化，究其本源和所求大多大同小异。当沈衮将手指停在他额前，而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正被控制，有些东西在不由自主流失的时候，罗大师慌张呵斥出声
　　“你想摄我的魂？！”
　　沈衮挑眉，算是默认，不慌不忙，一副你奈我何德模样。
　　罗大师气结却无能为力。
　　往常都是他用自己降头师的身份，去蔑视别人，夺取别人，此时此刻受制于人，那感觉实在屈辱。
　　然而不管他心中作何感受，沈衮都毫不费力地摄完了魂，甚至在他脑海中下了一个禁制，让他无法做任何反抗的事。之前只是必须要口吐真言，现在哪怕事想一想不端之事，都觉得脑海中剧痛难忍。
　　这手段，和他往日给那些不听话的下蛊虫时，没什么区别。
　　最可怕的是，眼前的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而他已经磨砺了数十载。一时间，除了绝望，罗大师生出几分对沈衮天资的嫉妒之心来。
　　若有这份能力的是自己，他何必费心费力去骗那些命格不错的人，将他们的运道收为己有？
　　就算是道法没落了，天道仍旧不公。
　　就在罗大师思考的间隙，沈衮收回了手。
　　“如何？”夏札问。
　　之前他一直没有打扰沈衮动作，此刻见他结束，才询问起结果。
　　沈衮说：“本名罗耀，是个运道惯偷，因为被转了运道，倾家荡产、身家性命都没了的人不少。魏建明被偷走的运道，转嫁到了这两个人身上。”
　　这两个人，指的自然是罗大师和艾琳。竟是还有艾琳一份，看来他们之前的合作关系，应该十分和谐。
　　摄魂得到的信息零散混乱，罗耀脑子里一堆脏东西，沈衮嫌弃的很，只挑了和魏建明有关的细看。
　　“至于魏建明之子，是因为罗耀当时四处搜寻鬼降童，上门去捉来的。当时他捉了不少，但他要这些小鬼做的事容易遭天谴，也不是什么孤魂野鬼都能承受的住，所以现在能用的其实只剩一个了。”
　　夏札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迟早会去将晨晨收回来。”
　　所幸他们先找到晨晨，将其超度了。
　　沈衮点头：“是这样，只不过他并不着急，和我们猜测的一样，过于自大，觉得一切皆在掌握之中，认为先快活，再去找人也不迟。”
　　说到快活二字，沈衮的眼神转向床上的两个人，神情嘲讽。
　　“当初艾琳找到罗耀，说明来意后，一开始只是给她炼制了一些药，下了青春降。后来她不知足，不只想要保持现在的脸，更要求越来越美，罗耀给她想了两个办法。”
　　“其一，胎盘入药，最好是自己生的，最好和罗耀一起孕育。其二，人皮覆面，要漂亮的、新鲜的。”说着，沈衮补充了一句，“效果各有侧重，可以叠加。”
　　沈衮这么表述，夏札很快意识到不同：“如此说来，她全都要？”
　　“没错。”
　　都说贪心不足蛇吞象，但是若是贪心能成，会得到太多益处。
　　艾琳也不傻，她都想要，但那时并不信任罗大师，只先采用了第二种手段，想先看看效果。
　　效果自然不错，否则她脸上不会剥下来这么多脸皮。证明效果可以之后，才有了两人现在的床上勾结。
　　夏札将视线转到桌上的容器。
　　打一进门，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容器里用液体浸泡着的人类胎盘，现在总算弄清楚了这东西的用处和由来。不得不说，到现在为止，罗耀的手段，没有一件是光明正大的正派做法。
　　见夏札目光落在玻璃容器上，沈衮神色微妙。
　　他其实不想让夏札看到这些，更别说是细看，但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可取，唯有压抑。这不是保护，是限制，只会阻碍夏札往上走的步伐。
　　沈衮再度开口解释：“两人认识半年多之后，艾琳才接受了第一种手段。但是要求对她的身体和身材不产生任何影响，且孩子不可能生下来。”
　　这些是必然的，就算艾琳愿意，罗耀也不会让她生下有自己血脉的孩子。他是个术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夏札听到沈衮的话，果然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放在了沈衮身上。
　　沈衮继续说道：“又是三个月后，艾琳怀了第一胎，罗耀帮她打掉孩子的同时，取下了胎盘。”
　　说到这里，沈衮意味深长看向口不能言的艾琳。
　　“两人一共也就孕育了三次胚胎，而这三次胎盘都是罗耀自己吃了——艾琳吃的，是别人的。”
　　夏札露出吃惊的神色。
　　艾琳更是如此。
　　罗耀看起来固然对艾琳不错，但为人自私自利，最先想到的只会是自己。为什么条件里说最好要和罗耀孕育胎盘，不过是因为胚胎有了罗耀的血脉，对他的功法而言，大有裨益。
　　两个人都是各怀心思。
　　根据摄魂得到的线索，沈衮和夏札将这栋别墅里的证据收集一空，施了个法，打包送往了警局。除了和艾琳的交易，罗耀这宅子里还有不少和他人做见不得人的交易时留下的证据。
　　沈衮出手后，那些降头术自然而然地失了效，那些人会慢慢被术法反噬。
　　他们该做的基本都已经做完，再多的不能过多干涉，能不能从道德律法上解决那些人，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接下来，该让警方处理艾琳以及其他和罗大师有关的缺德事。
　　现在沈衮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彻底废了罗耀。
　　罗耀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要是没了一身本事，他就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他慌张恐吓：“你们不要太过分，你们有点能力，应该也听说过守阵人吧？我可是和楠城守阵陈家关系亲近，守阵人可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闻言，沈衮和夏札对视一眼。
　　夏札：“守阵陈家？”
　　沈衮被逗乐，语气轻嘲：“这么多年过去，楠城居然把守阵人的位置，当做皇位来继承了。”
　　“既然你自报家门，那你听好，”沈衮说，“我们是靖城守阵夏家的人。”
　　守阵夏家？
　　夏札眼神疑惑，这个“夏”是他的那个“夏”吗。
　　罗耀不信：“一派胡言，你所说的什么靖城夏家，我此生闻所未闻！”
　　拥有灵眼的五城之中，属作为中心的靖城最为神秘，罗耀上次去了一趟，没有打听出一点儿相关的消息。
　　眼前这人倒是张口就来。
　　“你现在知道了。”
　　说着，沈衮抬手废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⑥
　　我赶紧编好了第三份教材。
　　这次递给他的时候，我故意碰了他的手。
　　和昨天一样软。
　　他傻乎乎没有发现。
　　后来的几天，不得不说，我写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感谢在2020-06-0122：25：04~2020-06-0509：4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里澶渊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柒贰
　　当一个人急于自救的时候，他说的话并不可信。
　　正因如此，罗耀说自己和楠城守阵人的关系密切的话，也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并不是所有的“认识”，都叫关系好。
　　而且刚刚沈衮搜他魂的时候，在获取想要信息的同时，并没有看到关于陈家的消息。既然这么的一大段记忆中，都没有出现一次所谓的守阵陈家的人，只能说明两者不说感情，只说交往上，要比他所说的浅薄。
　　不过罗耀一副笃定陈家会帮自己复仇的语气，倒是让沈衮有了几分期待——如果两方真有牵扯，对方最好是能主动现身，还省得他费功夫去找人。
　　这么想着，沈衮又锁着眉头，神色厌恶地搜了一次罗耀的魂，这一次，他的确看到了些所谓“守阵陈家”的蛛丝马迹。然而罗耀能力不足，识海脆弱，片段不如第一次搜魂时完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搜魂识海可能会被毁变成傻子，沈衮便收了手。
　　他和夏札已经整理了罗耀和艾琳的犯-罪证据，用以报案，后续还要把他绳之以法，要是人傻了到时候口供什么的又是一件麻烦事。
　　沈衮看向夏札：“差不多了，再多费时间，估计也问不出其他有用的东西。”
　　夏札点头：“既然如此，我便将他取走的他人运道，剥离出来。”
　　转运移运的法子，沈衮编纂的书里提到过。夏札学习能力强，纵使没有出过手，法决却牢牢记在了心底。
　　“运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玄妙的。
　　它可以被消耗，但只要时机恰当，也可以在原身上蕴养、生生不息的。罗耀借着给人下降头的名义，又是骗钱又是借运，自然有他消磨运道的用法。可以预见，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的运道，应该远不如在原主人身上时深厚，甚至于有些人的运道已经被消磨殆尽，只留下几缕残韵。
　　尽管如此，依旧要物归原主。
　　这样想着，夏札出了手。
　　罗耀先前被沈衮废了一身修为，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力气，只能满目毒怨看着夏札剥离他身上仅剩的运道。
　　夏札对自己能力的运用已然驾轻就熟，伸出指尖虚空点了点，不多时便将那运道分离出来。
　　具现化为暖色光点的运道光芒微弱，夏札低叹一声：“都归去吧。”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便四散开来，朝着外界飞去。
　　夏札收回了手，询问般说道：“这样一来，关于灵异方面的事，就算都解决了吧。”
　　“没错，运用邪术就要做好一无所有、遭到反噬的准备。”沈衮环视四周，“除此之外，他们触犯了法律，也该收到相应惩处，不过这就不是我们该插手的事了。”
　　无论是道法还是人伦，种下了善恶因果，都会有始有终。而罗耀和艾琳背后的那些人，比如那个整形医生，也该一一落网。
　　闻言，夏札认真思索：“不过，我们是否该想个合适的报案身份？”
　　夏札对现世已有了足够的了解，明白大众对神鬼的事不信且抗拒。在楠城，沈衮没有人脉，人生地不熟，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贸然报警必然不妥。
　　总不能说自己是个天师，在降妖除魔的过程中发现了不法分子，顺便伸张正义维护社会治安，解决了这起怪案，收集了证据，热心报案。
　　虽然这是实话，但是不会有人信的。
　　况且夏札记得，沈衮提起过，要降低奇人异事在普罗大众中的存在感。这也是守阵人始终应该坚持的事情，超脱常人的能力绝不能变成哗众取宠、获取利益的工具。
　　闻言，沈衮的目光转向艾琳：“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当事人’？”
　　夏札思索后，轻声道：“或许这个当事人，也可以成为报案的‘被害者’？”
　　沈衮笑：“分赃不均、恼羞成怒的窝里反剧情，也不算多稀奇。”
　　其他人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只是处理这种问题，总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罪行和证据摆在面前，方方面面都已确凿，这个引子就不那么要紧了。
　　两人果然依着刚才的三言两语，整理了“犯罪现场”。
　　在沈衮符箓的控制下，艾琳满面拒绝和惶恐，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言行，打开手机报了警。
　　“……喂！我……我要报警，有人要杀我！”
　　她的语气颤抖而无助，听起来像是被恐惧笼罩，所以惶恐不安言语不清，实则是言语不受控制，绝望地说着能让自己断送人生的话。
　　她不是傻的。
　　眼前的两人刚刚把这房间里的一切罪证都理顺，明明白白摆在了明面上，就算那些玄乎其玄的手段无法立案，只其他勾结贪污、伤人害人的证据，就够他们受的。这通电话打过去，只要警方过来，看到这满屋的证据，继续往下探查真相，失了法力劣迹斑斑的罗大师必死无疑，她这个“窝里横报警求助”的从犯也不会有好的下场。
　　罗大师当然认识一些楠城位高权重的人，可那些靠着权欲利益维系的关系，本来薄弱，更何况没了能力的罗大师也就失去了被捧着的价值。
　　能和罗大师交好的人，大部分谨慎小心、心眼多，不可能出手帮他们——一来证据确凿，他们先要考虑明哲保身，把自己完整地摘出去；二来能废了“知名罗大师”的人，谁又敢上赶着招惹。
　　上赶着结识还差不多。
　　然而无论脑海中是什么想法，在沈衮双眼的注视下，艾琳都只能无法自控地说着曝光她和罗大师的话。
　　等到电话挂断，那边的人说会立刻派人赶到案发现场，艾琳终于从不可控中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额头脸上皆是虚汗，眼底一片绝望。
　　沈衮收手，插兜：“游戏结束，准备好迎接你们的‘恶果’。”
　　降头师听着，目眦欲裂，呕出了一口血。
　　滥用能力的反噬已经开始，草菅人命的下场交给法律。
　　赶在警方来之前，两人离开了那栋别墅。离开的时候，沈衮顺手扔下一张只有提示作用的黄符，唯有拥有灵力的人才能看到。
　　上面猖狂的写着几个字：“不服气来找我啊——by靖城守阵夏家。”
　　夏札看见后，轻轻挥手，改“夏”为“沈”。
　　在沈衮看过来的时候，夏札笑笑，打趣一般说：“感谢沈老板抬爱，但我只是个员工。”
　　沈衮伸手，还想改，也不说为什么想改，只在嘴里说着：“都是一家人。”
　　夏札却握住他的手腕。
　　沈衮想要挣开他是很容易的，可是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凉软触感，他顿住了。
　　趁着他出神的时候，夏札劝说：“就算是这样，也该我是你家的。”
　　天师博物馆是沈衮的，他是天师博物馆的员工，所以换算下来，他是沈家的员工——尽管“沈家”就只有一个人。
　　沈衮定定看了他两眼，不自在的转身，双手插兜径直朝外走去，边走边小声说着：“……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跟自言自语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0509：45：09~2020-08-2209：2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乖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乖、魔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乖30瓶；魔王25瓶；Auf-wieder色hen20瓶；冬乔2瓶；碳碳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柒叁
　　见沈衮自顾自地往前走，好似是不好意思。
　　夏札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边往外走走边说了一句：“不知道罗耀的‘后台’什么时候会找上我们。”
　　他们留下符纸，就是给可能会为降头师报仇的陈家人指路的。
　　“后台？那个楠城什么家？”沈衮语气随意，并不放在心上，“敢不敢来还另说。”
　　夏札也觉得，但是心中对那个陈家颇有些好奇：“楠城陈家……能被人这么叫别称，家中子弟应该不少。”
　　这名号叫出来，有股世家的味道在里面，还颇负声望的模样。
　　沈衮闻言轻嗤一声：“守护个灵眼而已。”
　　夏札笑了笑。
　　“怎么了？”
　　“没事，”夏札摇头，“只是觉得你看不上他们的态度，几乎不加掩饰。”
　　沈衮道：“又不是好事，谁会给他们遮遮掩掩。”
　　他们本来在各自的区域生活，各不相干，要是陈家人真做出过分的事，他只会亲自拉下他们的遮羞布，让他们看清楚现实，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说着，两人上了车。
　　“回家。”沈衮启动了车。
　　“嗯，回家。”
　　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回想着刚刚的事，夏札道：“我给魏先生发送了消息，告诉他不用再降头师的事，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我有些疑问。”
　　沈衮闻言，问说：“关于什么？”
　　“关于……国家和这些灵异事件。”像罗耀此人，如果做的过分了，难道不会惹眼，被管束？
　　沈衮一听，就知道夏札想说什么：“你是想说，华夏是否有相关部门或者机关，专门负责解决这方面的事吗？”
　　夏札点头。
　　既然许多灵异事件并非虚构，甚至于还有“五城九灵眼”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上面的人会没有动作。
　　这不符合常理。
　　想到这里，便听沈衮否认说：“确实没有。”
　　“为何？”
　　“原因并不多复杂，”沈衮解释，“其实，早些年，华夏不是没有相关的部门建立。”
　　也就是说，现在不存在了。
　　夏札洗耳恭听。
　　“建立没过多久就取缔了。”沈衮言简意赅道，“因为影响国运。”
　　“影响国运？”
　　沈衮点头：“部门建立之初，相关工作人员频频出事，似乎有什么在阻止他们以官方的名义，插手灵异相关的事宜，后来还差点出了人命。一时间，刚刚建立的部门人心涣散，上面几次派人去探究缘由，都一无所获。
　　直到后来，当时的一个天师推算出——‘灵气将亡，异者穷途，是天命所为’，告诉当事者我们不能以国之名，去干涉灵异鬼事的发展或者消亡。因为如果这么做，就是把国运和道法绑在了一起。”
　　听到这里，夏札已然明了：“而道法是注定消亡的。”
　　前期人员出事可能还只是小打小闹。
　　想来天道有着自己的一套评定法则——平日里，不管是普通人还是稍有地位的权贵，接触这些异事都不过是牵连着个人运道，而个人的影响微不足道，顶多自己沾染因果，少能影响他人，更难以撼动世界进程。但如果有意地将国运牵扯进来，那么即将消亡的道法，则可能汲取昌盛国运，产生不好的后果。
　　这种无形之中的壁垒自古以来就有迹可循。
　　从古至今，修道的人就和常人不同，常人无法参与到玄之又玄的事件中，道者干涉人间事会得到反噬。
　　自然也有妄想长生、寻“仙长”炼制丹药的帝王贵胄，然而就算是这些帝王，偶有招揽道士追求长生的，也只是建立在个人私欲上。他们少有干涉寺中的沙弥如何修行的，也不会要求那些隐世的道者必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行事。
　　因为两方俨然走的是不同的路。
　　“当然，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相同。”沈衮又说，“我师父经历过建立华夏相关部门的时候，那时我还没出生，起初五城的灵眼，除了我们这些所谓的‘世外之人’，还有相应的机关进行监控管理，后来‘管理’变成了‘观察’，并且只是浅层面的观察。”
　　“浅层面？”
　　“比如上面可能知道哪里有了奇怪的事情发生，但是不会知道、也不会以国家的立场去追究其中的人和事，除非有人做的事胆敢和国运有牵扯。”
　　道法上的事，本来就是玄之又玄，很难说清。
　　国-家不插手，有好有坏。不过按照目前道法的走向来看，不插手只观察是最稳妥的做法。
　　“说白了，”沈衮道，“上面要保持一个态度——不深入，不承认。”
　　他师父曾经说过，这个态度不仅仅针对那些鬼怪妖魔，对他们这些“世外”的修者而言，也是一样的。
　　因此他们要把现实和灵异分得清清楚楚。
　　夏札听着，不禁思索良久。
　　谈的话题不免有些深沉，沈衮便说了一句：“对于我而言，主要是工作量上的增加。”
　　夏札笑：“为国为民，辛苦。”
　　沈衮勾唇：“应该的。”
　　夏札想了想，看着他，冲他竖起苍白圆润的拇指，再次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不愧是你。”
　　语气真诚，双眸如星。
　　这是他刚学的夸奖方式，网络上总看到有人用这个动作说这四个字，老赵他们也发过类似的表情包，想必是很高的赞赏。
　　他在努力融入到网络社会中，适应当代年轻人的交流方式。
　　沈衮：“……”
　　见沈衮面无表情的沉默不语，夏札收回手指，询问道：“怎么了，可是我理解有误？”
　　沈衮想都没想立刻便说：“不，没有。”
　　挺好的。
　　两人没有原路回去，而且沿着楠城城郊转了一圈，沈衮心里对楠城灵眼的大致方位有了一些底。
　　回到天师博物馆，已经是当天夜里。
　　两个人身体情况与常人不同，都不需要休息，但是沈衮仍旧需要精力补充。
　　即便如此，当沈衮想做什么的时候，是不顾这些的。了解他的性格，夏札没有劝他休息，而是在他开车的过程中，偶尔往他嘴中塞一块巧克力。
　　当沈衮咬着被投喂的巧克力，侧脸看过来的时候，夏札就会认真道：“听说这种食物美味又能补充体力，我感受不到，你替我尝尝。”
　　对于这样的夏札，沈衮一点办法都没有。
　　吃之前，他不觉得自己虚弱，需要补充体能；吃之后……确实甜。
　　回到天博，刚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一道白影就如闪电一般“咻——”地一声撞入了夏札怀里。
　　“小炮仗”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幸而夏札也非常人，站在那里没有半分的动摇，只伸出手托住了扑进怀里的家伙。
　　果然是灵蛟。
　　小灵蛟爪子扒着夏札衣领，仰起头，乌黑豆大的眼睛里盈满水光，波光粼粼。
　　“叽！叽！叽！”
　　它的声音尖细，好似控诉，又无比的委屈，颤抖的声音配合着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可怜巴巴的。
　　夏札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说：“没有要丢下你，我们是有事。”
　　“叽叽！”
　　“闻到我们的味道了吗？“夏札摸着它的脑袋，“是啊，我们昨天回来过，但是待了片刻就又出门了。”
　　听到这里，灵蛟转头，冲沈衮投去充满控诉的目光：“叽！”
　　沈衮听了，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它一眼，随后快速揪着它的尾巴，把它倒提了起来。
　　“是我撺掇的，就是不带你，下次也不带你，你能怎么样？”说着，沈衮还极其欠揍嚣张地把它像面条一样甩了两下。
　　小灵蛟头认命一样地垂下来，前爪却握成拳，眼角溢出了倔强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先隔日更，找一下节奏！感谢在2020-08-2209：22：51~2020-08-2411：3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乖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柒肆
　　夏札伸出一根食指，让小胖蛟盘在他的手指上，将它救出了沈衮的魔掌。
　　灵蛟紧紧扒着夏札的指尖，因为刚刚被沈衮晃来晃去的缘故，此时头晕晕乎乎，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它满眼都是对沈衮“暴行”的控诉，悲至深处张开嘴咬了一口自己抱着的指尖，咬完发现不对，立刻冲着自己咬过的地方“呼呼”地吹气。
　　夏札揉揉正在呼气的小胖蛟的脑袋，对沈衮笑说：“这么可爱，你也舍得下手。”
　　“叽！”灵蛟深表赞同。
　　沈衮顺着夏札抚摸灵蛟的节奏，无视灵蛟的挣扎，一下一下地捏着它的后颈。
　　吓得小胖蛟立刻浑身僵直。
　　沈衮扼住它命运的后脖颈，把它重新提了起来，这次头朝上。
　　夏札知道他是在跟灵蛟玩闹，就没有阻止，而是弯眸看着。
　　这一人一蛟自从认识以来，一直都是这种相处模式，谁也不服谁。尽管实力悬殊，灵蛟依旧敢时不时挑衅沈衮。
　　小胖蛟无助的扑腾了两下，然后朝着沈衮怒目而视。
　　“叽！”
　　沈衮冷笑：“你天天吃我的喝我的，还有理了？聚灵阵难道不是我给你布置的吗？”
　　灵蛟懵懵懂懂，却也知道吃人嘴短的道理，听到沈衮这么问，气势自然而然弱了下来。但还没过几秒，它就突然振作起来，挥舞着前爪，边“叽叽”叫，边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沈衮控制住它的动作其实没多用力，灵蛟一激动，就顺理成章地挣脱了出来。
　　小胖蛟很激动，朝他们意义不明地叫了几声就“咻”地一下飞回了屋里。
　　夏札和沈衮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屋内走去。
　　刚刚走到屋口，去而复返地灵蛟就狠狠撞进了夏札的怀中。夏札赶紧伸手，将它托了起来。
　　灵蛟到底不是凡物，这种磕磕碰碰就像挠痒痒似的，它只晃了晃头，就立刻回过神来，把自己抱着的东西举起来，捧到夏札跟前。
　　“叽！”
　　你瞅！
　　夏札定睛看去，发现是先前沈衮给它的灵竹，让它日夜抱着，和灵竹互相滋养，直到灵竹开花。那时沈衮还承诺，如果灵竹开了花，就再帮它布置一个聚灵阵，与前一个叠在一起，放在它的窝里。
　　而此时，那段灵竹已然开了花。
　　给夏札看过后，小胖蛟又十分嘚瑟地举着竹子冲沈衮摇了摇，一副你看我多厉害的模样。
　　夏札和沈衮都将目光转向了开花后的灵竹，只见一朵白色的小花，正怯生生地绽放在泛着玉质光芒的翠绿竹节上。给两人展示竹子的灵蛟时不时拿前爪去轻轻拨弄一下花瓣，白花轻微摇摆，晃动间流窜着和灵竹一样的灵韵。
　　看得人心生平静。
　　夏札问说：“这竹花是有什么用处吗？”
　　竹是多年生、一次开花的植物。
　　据夏札所知，大多数的竹子都会在开花之后衰亡，唯有少数花竹之类的竹种，是可以年年开花而不衰败的。《山海经》中曾写道——竹六十年一易根，而根必生花，生花必结实，结实必枯死，实落又复生。竹的一生可见一斑。
　　而沈衮给灵蛟的这根灵竹，除了颜色碧玉通透，拥有灵韵以外，和常见的普通竹子没什么两样，并不是花竹的种类。
　　可开花之后的灵竹，并没有衰败的迹象，反而比原来更加灵气丰沛。
　　“我想用来做法器。”
　　说着，沈衮接过灵竹，来回检查几遍。
　　“自古以来，竹子要是成片开花，人们就认为那是凶兆，预示有祸事将要发生。”沈衮解释，“从自然的角度来讲，这不过是一种生理现象，从风水的角度来讲，则有竹子开花风水有异而不宜居的观点。所以慢慢地开始有了‘竹子开花，洪水到家’、‘竹子开花，立刻搬家’的说法。”
　　夏札点头：“这倒是有所耳闻。”
　　“但是万物一旦有了灵性，就不能和从前相提并论。”沈衮将手里的灵竹竖起来，指着上面的灵韵纹路对夏札说，“灵竹要是开花，竹花会互相润泽，锁住灵韵，成为品质不错的炼器材料。而蛟龙和洪水又有渊源，‘竹子开花，洪水到家’，彼此之间因果牵连，正好能相互滋养。”
　　夏札听着，记在心中，灵蛟似懂非懂地摇着尾巴。
　　“这个过程中，肥蛟也能获得好处。”沈衮继续说道，“但是它太胖了，这些好处吃下去，也没一点感觉。”
　　这句话，灵蛟听出来沈衮又跟以前一样在挖苦自己，立刻探出爪子，做出一副要把灵竹收回的动作。
　　沈衮当然不可能让它得逞，手一抬，躲过了小胖蛟的竹子，然后高高举起，挑眉说：“竹子是我给你的，现在这叫物归原主。”
　　“叽！”
　　可这是它孵的！
　　夏札安抚日常跟沈衮置气的灵蛟，揉的它惬意地眯着眼，然后才好笑道：“没错，是你孵的。”
　　“叽~”
　　沈衮手里分明拿着灵竹，应该是这场幼稚游戏的赢家才对，可看到被夏札又揉又哄的灵蛟，莫名觉得自己输了一大截。
　　这么想着，沈衮把灵竹重新塞回了小胖蛟怀里，见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从“温柔乡”里清醒过来，如护仔的母鸡般紧紧地抱着竹子，夏札也因此停止了抚摸的动作，这才状若无意，重新解释起来：“上次灵眼被人破坏，耗费了不少法器和材料，急需补充，所以让它帮着孵孵蛋。”
　　“叽叽！”那它可真是太有用了！
　　沈衮闻言，指了指小胖蛟，又指了指作为未来炼器材料的开花灵竹，说道：“废物利用、可持续发展，是天师博物馆的优良传统。”
　　小胖蛟顿时不服气了，团成一团在夏札掌心翻滚，嫌沈衮给它这个大功臣脸色看。
　　没有它就没有灵竹开花，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有人就是不愿意面对？！
　　它想不通，所以它尽情打滚，发泄不满。
　　夏札眨眨眼：“你夸夸它吧。”
　　沈衮从善如流，嘴里说着夸赞的话，眼睛看着的却是夏札：“嗯，花开的不错。”
　　再次把灵蛟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⑦
　　他学习的时候，神态端正，学什么都很快，可以说是过目不忘，跟我有的一拼。
　　怎么这么聪明呢。
　　除此之外，他还很谦逊，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坚韧，是失忆无法掩盖的。说话做事总是认认真真，心性聪敏，一本正经。
　　啧。
　　多可爱。
　　不能放弃我的盯妻日记！
　　.
　　感谢在2020-08-2411：33：53~2020-08-2722：5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社会主义妖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社会主义妖111瓶；陌璐流瑾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柒伍
　　为了认定罗耀和艾琳两个人伏法，沈衮留下的符纸还起到了远程监控的作用，一旦有动静，他就会立刻接到反馈。
　　两人一蛟围着闲聊的时候，沈衮忽然冲夏札眨了下眼。
　　小胖蛟不解：“叽？”
　　夏札却立刻意会，也反过来冲沈衮眨了下眼：“被抓走了？”
　　沈衮点头：“没错。”
　　罗耀和艾琳被警方带走了。
　　凭借他们走前搜集整理、留在别墅内的证据，只要没人竭尽全力去捞罗耀两人，这两人必将恶有恶报，受到法律的严惩。
　　至于他们在术法上造的孽，在沈衮和夏札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反噬。
　　如此一来，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按照天博的传统，沈衮将事件做了记录，写好后放在二楼的储藏柜里。而夏札则边学习新的现代知识，边帮着整理摆满书籍纸张的木柜。
　　当天晚上，沈衮实现诺言，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给灵蛟多布置了一道聚灵阵。沈天师手法精妙，后布置的阵法和原本的阵法相融合，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使整个小窝都萦绕着流动的灵气。
　　阵法一布置好，灵蛟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窝里，滚了几圈。
　　享受完升级版聚灵阵后，灵蛟期待又狗腿地冲着沈衮“叽叽”叫了好几声。
　　——要是、要是多加一道阵法灵气会变成现在这样，那如果再加一道阵法，灵气不就会变成三倍的浓郁！那它的窝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窝！
　　沈衮和夏札听懂了它的蛟言蛟语，可它的畅想还没结束，就见沈衮冷漠地摇了摇头。
　　“再加一道不会变成三倍，只会‘砰’的一声——”沈衮将握着的拳头摊开，“爆炸。”
　　灵蛟被浇了一盆冷水。
　　小胖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露出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它气鼓鼓用后爪站起身，前爪叉着腰，表示自己可以继续孵竹子来换聚灵阵，它是条懂得付出劳动获得报酬的好预备龙。
　　“叽”到最后，小胖蛟表情严肃，让沈衮不要再骗它玩了，它也不会被骗到了。
　　沈衮摸了摸下巴，看向夏札：“我说话这么不被信任的吗？”
　　“或许是因人而异。”夏札说，“应该是你平时逗它逗多了，所以信用打了折扣。”
　　“是这样吗？”沈衮先是神色凝重看了小胖蛟一眼，两秒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那就打折吧，反正它的信任也没什么用。”
　　“叽叽！”你才没用，你的信用最没用！
　　夏札笑着摇头，捏着小胖蛟的前爪，对它解释说：“聚灵阵的确不能一味叠加，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灵气暴-动，造成伤害。”说着，他顺带夸奖了一旁的沈衮，“只有我们法力高深的沈老板，能做到叠加聚灵阵，可两层已经是极限了。”
　　夏札夸得语气诚恳，听得沈衮极力地抿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摆摆手：“也还好，一般高深。”
　　沈衮走向大阳台，跳上去坐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邀请夏札：“来，一起吸收日月精华。”
　　“恭敬不如从命。”夏札也跳上了阳台。
　　一旁的灵蛟摇头晃脑地思考，弄懂了夏札的话——它现在的窝已经是最好的窝了！
　　这么一想，小胖蛟立刻心满意足起来，满面惬意地团在自己的窝里，尾巴一扫一扫，听着夏札和沈衮说话，偶尔“吱”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几日，沈衮留在罗耀那里的符咒，仍没有传来任何被其他天师触碰的讯息。
　　自然也没有所谓的“守阵陈家”人打上门来。
　　沈衮摸着下巴说：“这些人喜欢说大话的毛病不改，我的工作很难展开。”
　　夏札想了想：“估计是交往不深，陈家人并不知道罗耀住在哪里。”
　　“罗耀被抓这件事，他们楠城那个圈子里的，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沈衮说，“知道了这事，就算不清楚他家在哪儿，也会去查。”
　　夏札赞同道：“确实如此，如果他们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能说明彼此关系不近。不过，我认为他们迟早还是会找过来，现在不过是在静观其变。”
　　沈衮点头。
　　按照魏建明的说法，罗耀在楠城的上层圈子里多少有点名气。他突然被抓，难免引起其他人关注，人人自危，怕出什么事也牵连到他们。
　　世上拥有灵力的人不多，这个圈子就那么大，除了那些长年隐世不出的，一个城市里明面上的天师、术师、道者，大家或多或少都心里有数。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有个人被抓了，这些人肯定会对其前因后果十分关注。
　　只要他们去查、去了解，最后总会查到靖城的天师博物馆。
　　沈衮对这个结果甚至有点期待：“来就来吧，如果他们中间也有和罗耀一样的人渣，那我们正好跨城为民除害。”
　　见沈衮已然开始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样，夏札却摇着头说道：“可查到的人，不一定会来，不在自己的地盘，人总会更谨慎一些。”
　　“不，肯定会有自命不凡的‘傻蛋’。”沈衮笃定，“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聪明谦虚低调内敛。”
　　夏札被逗笑：“你这种说法就已经很骄傲了。”
　　沈衮高深莫测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
　　又过了一周，天气显而易见地变冷，进入深秋时节，街上行人衣物也越裹越多，落叶层层堆积又被层层扫去。天师博物馆没有等来鲁莽的“傻蛋”，倒是等来了老赵的电话。
　　夏札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来，给沈衮看手机屏幕闪烁的名字——老赵。
　　沈衮瞬间被不开心的氛围笼罩。
　　上次老赵背着自己教夏札奇怪知识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
　　夏札说：“上次和他联系还是因为要解决魏先生的事。”
　　沈衮惊讶：“我们跟他联系居然这么频繁？”
　　夏札：“……”
　　沈衮：“不频繁吗？”
　　夏札：“……频繁吗？”
　　两人相顾无言。
　　夏札询问：“你们从前多久联系一次。”
　　沈衮思索了下：“少的时候，一年一两次吧。”
　　在夏札来之前，沈衮和老赵两个很少联系的。
　　就算是上学那会儿，高中的时候，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大学因为老赵撞鬼的事，有了一些交际，但因为他们各有各的圈子，沈衮还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缺席集体活动，所以两人也不像普通朋友那样熟络。
　　毕业后，老赵成为背负压力的社会人，沈衮正式继承天师博物馆，两人都忙于各自的生活。再加上沈衮有不喜欢用手机的老年人习惯，很难联系得上，两人一年叙旧一两次的情况常有。就算再频繁也不过两三个月联系一次，由头还都是老赵有事找沈衮帮忙、或者出钱请沈衮吃饭。
　　但是最近，老赵联系沈衮的频率明显提升。
　　或者说，联系夏札的频率明显提升。
　　没办法，以往老赵每次和沈衮说话的时候，其实都是有压力的，像小弟在跟老大打报告一样。
　　在老赵看来，沈衮在学校的时候独来独往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因为他作为天师的独特性，以及品学兼优的突出性；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太重，跟他说话比跟班主任说话还有压力，更别说沈衮还总是嘲讽能力全开，堵的人哑口无言。
　　但是夏札不一样。
　　一开始老赵知道夏札是千年僵尸的时候，别说跟他说话了，就是看都不敢多看。后来多接触了几次，加了微信好友，夏札勤勉好学地像他讨教现代生活知识，让人只觉得他是个好相处、有求知欲的帅气学弟。
　　不知不觉老赵完全忘记了夏札原本“尊贵”的身份。
　　当然，在沈衮的淫威下，老赵也不敢总和夏札聊天，免得沈衮觉得夏札被他带坏。
　　这次，他当然还是先打了夏札的手机，
　　夏札接通了电话。
　　手机那头，老赵洪亮的声音立刻响起：“夏天师，下午好啊！”
　　“下午好。”
　　“沈老板在你旁边吧。”
　　夏札打开了公放：“他在的。”
　　沈衮开口：“说吧，什么事。”
　　“和魏总合作的项目正常进行中，目前看来后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专门打电话跟你们说声感谢！你们啥时候有空，请你们吃顿饭啊！”工作进展顺利的老赵语气轻松。
　　沈衮：“不用，不差你那几块钱。”
　　老赵一听，大感惊奇：“干啥，咋回事，沈老板你变了，之前找你帮忙，你几块钱地铁费都跟我要的！”
　　沈衮不接这茬：“没别的事我挂了。”
　　“有！”
　　“说。”
　　“就是……那啥，嘿嘿……嘿嘿……”老赵刚说了几个字，就开始傻笑。
　　沈衮和夏札对视一眼，沉默了下来。
　　沈衮冷漠道：“挂了。”
　　“别！你不懂……”老赵继续嘿嘿嘿嘿地笑，“我最近，可能要恋爱了。”
　　沈衮：“哦。”
　　“然后，我想跟你买个平安符，嘿嘿，送人。”说完，老赵忸怩道，“除此之外，你们有那种，就是那种，让人告白成功恋爱顺利的符吗？”
　　沈衮冷笑：“想得美。”
　　夏札也说道：“我们没有类似‘情降’的术法，感情上的事，还是不要勉强，等待水到渠成就好。”
　　老赵闻言，点点头：“说的也是，那我就只跟你们拿一个平安符吧。”
　　沈衮：“先付款，后到货。没意见就挂了，钱打到我支付宝。”
　　老赵习惯了他总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这没问题。不过还有最后一个事，咱们大学同学准备要开一年一度的同学会了，时间可能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虽然你不太可能过来，但是作为副班长，我还是有义务通知你一下。”
　　沈衮：“已阅，记得打钱。”
　　老赵：……
　　真是冷酷无情的单身狗。
　　夏札笑着跟他道了别，这才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2722：59：53~2020-09-2223：3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麻烦来份豪华盛宴40瓶；简松意38瓶；黎小玥10瓶；白柳我老公、梅兰竹菊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柒陆
　　挂了电话后，沈衮评价：“老赵比以前废话更多了。”
　　夏札道：“因为要恋爱了吗，从电话里也能听得出，他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就在这时，沈衮手机响起，“叮——”的一声，是短信提醒。
　　沈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到账了，挺快的。”
　　一手钱一手货，沈衮走向陈放写好的符咒的架子上，随手拿了一个平安符，塞进一个信封里。因为之前老赵就从沈衮这儿买过一些辟邪保平安的东西，当时就是快递寄送，所以沈衮知道他的收货地址。
　　至于取件地，只写了甲戌路16号的巷子口。
　　填写好送收货地址后，沈衮用手机叫了快递上门取件。
　　过程中，小胖蛟和夏札像两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沈衮的操作。
　　见沈衮填写好信息，点了确认，夏札这才感慨道：“好便捷的寄送方式啊。”
　　小胖蛟虽然诞生在近现代，经历过两百年的变迁，可它曾是一只村里不通网的乡下蛟，也是第一次见人寄送快递。因此，在夏札感慨过后，它也瞪圆双眼忍不住跟着惊叹，“哇”了一声。
　　夏札听见它的叫声，注意力被转移，伸手捏了捏灵蛟的尾巴，说：“厉害吧。”
　　小胖用力点点头。
　　沈衮则说：“你更厉害，不再局限于‘叽’，都会说‘哇’了。”
　　灵蛟：“……”
　　小胖蛟在短暂的沉默后，冲着沈衮大喝一声：“叽！”
　　沈衮：“我是在夸你，祝贺你成功完成了智商进化的第一步。”
　　“叽叽！”你明明是在嘲讽我！
　　沈衮没理他，转头看向夏札，说道：“你看，它们龙族总是这么不讲道。”
　　灵蛟：“……”
　　就算吵架吵不过，面子也不能丢，小胖蛟傲娇地转身，甩着尾巴奔向自己的被窝，心想看在沈衮承认它是龙的份上，它就大龙大量不和他计较了。
　　每日日常拌嘴到此结束。
　　一小时后，快递员上门取件，夏札和灵蛟充满好奇地跟在沈衮后面。为了不吓到行人，灵蛟熟练地盘在了夏札头上假装自己是个饰品。
　　两人一蛟一起去了巷子口。
　　沈衮将装了平安符的信封递给快递员，跟对方确认了寄送事宜。沈衮身后，两双同样晶亮的眸子充满了新奇，目光炯炯看着快递员接过了那一个薄薄的信封，在一个机器上一番操作输入信息后，将一张二维码贴在信封上，然后把新风放进了快递车里。
　　夏札的目光无害却专注，留着长发气质不同常人，快递员放好信件后，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夏札便大方和他对视，冲他点头道：“麻烦您了。”
　　快递员不知为何脸红慌乱起来，赶紧摆手：“不麻烦的不麻烦的！”
　　说完就动作迅速地坐上他的快递车，眨眼间便走远了。
　　沈衮：“……”
　　拳头硬了。
　　那之后，天师博物馆冷清了几日。
　　十一月初的时候，他们迎来了新的委托者，这位委托者和他们还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妇女，自称叫做晴姨，先前沈衮和夏札当初天桥下摆摊的时候，曾赠给过她一张天师博物馆的名片。
　　晴姨略显拘谨，脸色也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苍白，眼下多了深深的青色痕迹。
　　“真是这里啊，”晴姨进入天博后，看着眼前的院子低声自语道，“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地址不存在呢……”
　　夏札解释说：“只要您手中拿着名片，走进巷子里，就一定能找到天博的大门。”
　　晴姨闻言，心底稍稍放松了一下。
　　她以前就有拜神佛的习惯，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如果有空，就会去认识的阿婆家烧拜一下，不见得多隆重，但心是诚的。可是她也知道，她做的这些就像清明祭祖一样，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形式，求一个心安而已。
　　现实生活没有术法，求神拜佛也换不来富贵。
　　可是，现在她却亲身来到了如此神奇的地方——地图导航上找不到位置，站在巷子外看不到院门，走近了才像从梦中惊醒一样，一个晃神间就站在了写着“天师博物馆”五字的大门前。
　　这令她深切认知到，这个世界上是有奇人异事存在的。
　　那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夏札引着晴姨往屋内走，边走边闲聊了两句。他是长辈最喜爱的那种聪明乖巧的后辈，和他说话时，晴姨的语气和心境都不自觉轻松了起来。
　　沈衮则去关院门，顺便将回收的天博名片重新打上禁制——名片上带有限制，一位持有者只能使用一次。
　　进入屋内，夏札惯例为晴姨倒了热茶，然后坐在她对面，等她整理思绪。
　　沈衮进来后，挨着夏札坐下。
　　晴姨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道：“小后生，阿姨活这么大年纪，还是有点眼力见的，阿姨相信你们，所以什么都会告诉你们，希望你们能帮阿姨解决问题。事情是这样的，上次你们在天桥底下摆摊那附近，是我的新家的地址，大概今年年中我们一家才刚刚搬过去。本来搬新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自从住进去之后，我就总是失眠多梦，醒来后梦的内容也记不清，但很影响我白天的状态，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儿。”
　　“一开始我还寻思着，可能是换了新环境认床，等过段时间习惯了就该好了。可眼看我们也搬了有两个多月了，我这情况是越来越严重……直到前几天，我的梦变得清楚了起来……”
　　说到这里，晴姨顿了顿，改口道：“也不能说是梦变得清楚了，就是……就是之前做了梦，第二天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这段时间，我能记住梦里面有一群形状不明、乌漆嘛黑的东西在追着我跑。梦里面的惊恐害怕，以及被追着跑的疲倦感，直到醒了都记得特别清楚，导致我精神越来越差。”
　　讲述梦里被追逐的感受时，晴姨仿佛又被那种窒息的、无处可逃的恐惧笼罩，双眸渐渐失神，似是魔怔了一样。
　　“啪——”
　　沈衮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晴姨瞬间从魔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连连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小后生，一不注意我就跑神了。这两天我老是这样，一个人在家待着时候，还总觉得家里哪个角落有东西在盯着自己……我老公说我可能是跟新家的风水相冲，还专门去给我求了个吊坠，挂在脖子上，但是也没什么用，情况还是越来越严重了。到现在我甚至开始幻视幻听……”
　　夏札边听边观察晴姨周身的气场，听到最后，蹙眉对她说：“那个吊坠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说着，晴姨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根红绳。
　　沈衮在夏札之前接过了那根红绳，翻看过后，确认这东西不会对夏札造成任何影响，才有将红绳递给夏札，两人一起观察绳子细节。
　　说是吊坠，其实就是一个用黄符纸做的小铜钱，圆形方孔，上面还有朱砂字的痕迹，因为叠在一起的缘故，字的笔画错乱交叠，无法分辨。
　　“上面有微弱的灵力，是正常的清心静气符。”沈衮下了判断，“就是灵力不怎么强。”
　　“真的有灵力？”晴姨惊讶，“可我随身带着，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我本来都怀疑我老公被人骗了，这东西买来的时候还挺贵的。第一次听见价格，我吓了一跳，我平时在阿婆家烧烧香、祈祈福，最多也就花百来块钱买点香和贡品。”
　　晴姨一说话就停不下来，话题岔的有点远，沈衮拉回她的话头，问说：“卖家是谁，您还记得吗。”
　　“这是我老公他拜托了朋友帮忙买的，卖家不是咱们市的人，”晴姨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是楠城的天师来着，据说还挺厉害的，好像姓‘陈’或者‘程’……”
　　闻言，夏札和沈衮不由得对视一眼。
　　楠城人，姓‘陈’？
　　夏札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巧合，晴姨说的这个“陈”八成就是罗耀口中那个“陈”。
　　一时间，不知该说这个世界太小，还是该感叹楠城的天师们业务覆盖范围广。


第77章 柒柒
　　沈衮把吊坠放在了桌子上。
　　夏札评价说：“有趣的巧合。”
　　看到夏札和沈衮似乎对这个吊坠的来历很感兴趣，晴姨疑惑：“你们认识做这个东西的人？”
　　夏札回答道：“不认识，只是偶尔听说过。”
　　晴姨若有所思：“要是这个坠子没有问题，难道真的是我自己身体或者精神状态不好，才会夜里多梦、产生幻觉吗？”
　　沈衮摇头：“状态不佳的确会让人多梦疲倦，但是不会碰到到不该碰的东西，你应该是被魇住了。”
　　“魇住？”晴姨问到，“那我这是被什么魇住了？”
　　“可能是亡魂，也可能是某些带有阴气的物品。”沈衮解释，“我观察到，你刚进来的时候，身上是没有阴气的，应该是被你身上带着的坠子抵消了。”
　　听到这种说法，晴姨不解：“既然坠子可以抵消阴气，为什么我贴身戴着它之后，做噩梦的情况没有得到改善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衮说，“听你刚刚所说的，随身带着吊坠之后，你做梦的情况不见好转。我认为，不是这东西没用，正相反，它是有用的。但就是因为它有用，你的情况才会越来越严重。”
　　听到这里，晴姨快要被绕晕了：“可是刚刚不是说，这上面挂着的是正常的什么静什么符？”
　　沈衮道：“符是真的，效果也是真的，但是术法和其他任何东西一样，都有各自相克相生的存在。前期导致你多梦的那个东西，如果和这吊坠相克，不仅不会减缓你的症状，反而会滋生拿个东西的影响，使情况进一步恶化。”
　　沈衮道理说的通俗，即使对术法之类并不了解的晴姨，也听懂了其中原理。
　　正是因为听懂了，担心家里真的有脏东西的晴姨有些急了，她站起身失声道：“那……那是不是也会影响到我的女儿和丈夫？！”
　　想道这种可能性，晴姨顿时坐不住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就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心态还能放得平稳。现在她知道做噩梦、精神不好不是她自身的原因，而是他们的新家里面存在不好的东西，顿时就担心起了家人的安危。
　　夏札也站起身，安抚地说：“先别担心，他们二位如果没有做噩梦，就证明他们暂时还没有被影响。”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放心……”晴姨苦笑，“你们方便……现在就帮我解决一下这事吗？”
　　沈衮把晴姨的坠子消去灵力，推回给她，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现在就可以出发。”
　　夏札也说：“先带我们去您新家那里看看吧。”
　　“好，好！”晴姨连声应说，“我是开车来的，车子停在巷子口那边，我载你们去。”
　　夏札眉眼弯弯：“请稍等，我们带点装备。”
　　他的语气俏皮，令晴姨的心情也不自觉松泛：“好，你们去拿。不过你们帮忙的费用是多少，我现在就转给你们。”
　　提起委托费的事情，夏札看向沈衮，把问题抛给他：“费用的事，让我们听听‘老板’怎么说。”
　　沈衮接收到他明明是打趣、却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神，边单手紧了紧袖口，边颇为好笑道：“事情不难解决，把东西找出来处理掉就可以，具体价格你决定就行。”
　　“事件”本身是一个很抽象的词汇，解决一件麻烦事的价值也没有定值。
　　以前沈衮曾说过，他们帮普通人解决问题之后收取报酬，是为了平衡因果，所以除了明码标价的那些法器、符箓，委托本身的价格每次各有不同。其实就算是法器和符箓，沈衮进行售卖的时候，也会视情况而定。
　　如果是自己造的孽，解决问题后自然要让对方出点血，顺便让其受到法律制裁的情况也是有的；如果是无妄之灾，向对方收取一些能付得起报酬就好。
　　目前看来，晴姨的事大约属于后者，而且比较容易解决。
　　夏札思考了几秒。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就像您平日去烧拜一样，给我们提供一些香烛、黄符和朱砂吧。”说完，夏札玩笑道，“要是比预想中多费功夫，就要另外加价了，但不管简单与否，我们都会好好解决问题的。”
　　天博里会燃香和蜡，符纸和朱砂也都是消耗品，而晴姨又是信神佛的，平日里没少购买香烛，这个“委托费”对双方而言都能欣然接受。
　　夏札看向沈衮：“如何？”
　　沈衮压下成吨憋到嘴边的夸赞，含蓄道：“挺好。”
　　晴姨听到后，脸上带了笑：“这不是和我之前一样吗？那我多买点你说的那些，以后你们这儿要是缺啥，就告诉我，我每个月再带过来一些香火贡品什么的。”
　　夏札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贡品用不到的，天师博物馆没有供奉神佛。”
　　毕竟这世间早就没有神佛了，他们燃香，祭的是道法和天地。
　　沈衮也说：“也不必每个月，普通人没有名片、没遇到怪事，找不到天博大门。”
　　“那我就寄到巷子口的快递点，”晴姨说，“阿姨是诚心的，后生你们也千万别不好意思，我就是信这个，这么做的话自己心里头也踏实。”
　　一时劝不住她，沈衮不再谈这件事，而是和夏札对视一眼，同晴姨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晴姨应声：“诶，好，咱们这就出发。”
　　晴姨开车平稳，载着两人一路驶进了他们小区的地下车库。
　　这一片小区有别墅、有住宅楼。
　　别墅群都有自家的私家车库，住宅楼的居民才会使用地下车库。晴姨家买了车库里连着的两个车位，平日里，她丈夫上下班开一辆车，她和女儿日常出行开另一辆。
　　今天情况不一般，等晴姨开到自己车位前，发现其中一个车位停着丈夫那辆车，另一个车位上正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位是她的丈夫，挡住了车开进去的位置。
　　晴姨只能暂时停车，对沈衮和夏札说：“前面就是我家的停车位，但是好像有人在吵架，车开不进去。我瞧见我丈夫也在那儿，要不我们先下车瞧瞧什么情况吧？”
　　夏札和沈衮无异议。
　　地下车库光线不算好，下车走近后，这才看清了车位上的三个人。其中的两个年轻人正在争执着什么，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劝架。
　　“老公？”晴姨喊了一声。
　　中年男人回头，看到晴姨后苦笑了一声：“诶，你回来了啊。”
　　“对，我请来人帮我解决夜里老做噩梦的事。”晴姨问说，“这两位是？”
　　男人挠挠头：“我也不认识，但是有个小伙子说，另一个小伙子是一路跟踪我到这儿的，所以来提醒我，我刚停了车没多久，一下车他两就吵起来了。”
　　就在此时，两个年轻人停下了争执，回头看向晴姨他们。
　　这两人，一位长相白嫩、体型略胖，看模样年纪不大，像是刚刚成年。另一个人，居然是沈衮和夏札的熟人——郑梁。
　　郑梁一见来人是沈衮和夏札，立刻惊喜大叫一声
　　“大师！”


第78章 柒捌
　　郑梁双眼放光，情绪激动嚎了一嗓子之后，引起了那个长相白胖的年轻人的注意，讲他的目光吸引到了沈衮和夏札身上。
　　他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几番沈夏二人，满面戒备：“你们是一伙的？”
　　“呸！你话别说那么难听！”郑梁怒道，“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大白天鬼鬼祟祟当跟踪狂呢。说，你是不是想偷人东西？！”
　　另一个年轻人也怒了：“我看你才是跟踪狂，我好好地办着正事，你非跟着我，现在还拦上来，这儿又不是你家，你怎么款那么宽呢？”
　　不过这其实也怪他功夫不到家，做不到完全不被人察觉，这才被郑梁瞧见，并产生了怀疑。
　　想到这里，年轻人愈加闷闷不乐——一为自己能力不足；二为郑梁多管闲事。
　　郑梁才不信他说的话：“办正事？你家办事是鬼鬼祟祟等在小区门口，看到目标人物的车之后，就一路尾随别人进了地下车库？呵呵，那你办的‘正事’可真是别出心裁。”
　　那人说不过他，气急语塞：“……你！”
　　郑梁拦住他就是因为觉得他的表现不像个好人，此刻毫不示弱：“我我我，我怎么了我？那你倒是说说你跟在这位大哥身后是要干啥，认亲吗，你敢说你不是要偷东西？”
　　年轻人气结，因为他偷偷跟着中年男人，的确是为了从他身边拿走一样东西。且为了他的面子，要拿的悄无声息，不能打草惊蛇。
　　吵架吵不赢，他眉头越拧越皱，不再说话，沉默了下来，右手却背在身后悄悄掏出一张符纸，食指与中指夹住，其他三指掐了个法诀。
　　法诀掐完，他低喝一声：“去！”
　　便将手指向郑梁，甩出一道普通人看不见的黄光。
　　在拥有灵力的人眼中，那黄光疾如闪电、快如子-弹，直直地冲着郑梁的面门而去，却在离他还有几公分的地方骤然停驻，符纸脱离隐形，显现出本来的样子。
　　看到突然出现、飘在空中的符纸，郑梁和其他两个普通人顿时愣住。郑梁想到什么，额头冒起了冷汗，那符纸在离他不过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不到两秒，就泄了灵气，变成普通黄纸，飘飘摇摇落在了地面上。
　　郑梁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失声：“你，你……”
　　而出手的年轻男生则指着沈衮和夏札，语气不敢置信，惊声说道：“你们也是天师？！”
　　其实答案早已显而易见，拦下他攻击的灵力分明就来自沈夏两人所在的方位。只不过他独特惯了，更高傲惯了，向来以为自己天师的身份尊贵且与众不同，也不愿接受自己的术法被“无名之辈”轻而易举化解的事实。
　　此时此刻，他显然处于弱势，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愿低头。
　　于是，他仰着下巴，又问了一句：“你们是哪家的天师，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
　　沈衮和他玩问答游戏的打算，只眼底透着凉意，冷声道：“没人教过你，天师禁止用灵力攻击普通人吗。”
　　“天师攻击没有威胁的常人，是大忌。”说这话的是夏札，他正云淡风轻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刚刚是他帮郑梁挡下了男生的袭击。
　　“我……”
　　听到他们二人的话，这位年轻的天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刚刚太意气用事，一时情绪上头，做的过界了。可他因身份的缘故，从小就众星捧月心高气傲，身边也不是没有不把普通人的生死当回事的天师。
　　因此他被人指出不对后，只觉得叫名头都没听过的人下了面子，于是咬死不承认刚刚做错了。
　　“我又没有下死手，那道符就算打在他的身上，也不过就让他睡几天而已。睡几天又死不了人，算什么伤害？”
　　夏札神情严肃，再度指出他的不对：“睡几天不会死人，但你的灵气直冲人面门而去，他身体素质若是差一些，可能就要痴傻，那坡身体素质不错，也会虚弱十天半月，更别说像个植物人一样睡上几日不能进食，还要靠外界维持生机。”
　　听到自己差点发生的悲惨下场，郑梁从呆愣中清醒。
　　劫后余生的他十分珍惜自己的小命，三两步跳跑到了沈衮和夏札身后的位置，才敢嗷嗷控诉道：“大师们，救命！这人吵架吵不过我就要杀人灭口，人家辩论赛还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他这人心怎么这么恶毒呢，果然就算是天师，素质水平也是有高低的！”
　　夏札说的那些后果，年轻天师后来也想到了，本来他还嘴硬不愿承认错误，可不知想到什么，气势徒然弱了下来，说话的声音低若蚊蝇：“行吧……刚刚是我不对……”
　　郑梁：“你本来就不对！”
　　这时，先前没有说话的晴姨插进话头，她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问说：“那孩子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跟踪我的丈夫呢？没有证据，阿姨不会给你定性，可我刚刚听这个小后生说你是跟着我丈夫的车才来到地下车库的时候，你并没有反驳这一点。”
　　晴姨虽然也害怕这人诡异的能力，可却更担心丈夫安慰，所以讲话的时候，语气比她平时严肃许多。
　　年轻天师小心翼翼瞧了一样沈衮和夏札的方向，感受到他们周身刻意释放来震慑他的威压，在确定自己打不过、也跑不了后，终于老实下来，闷声道：“好吧……我陈家陈明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是一路跟着他，也的确想从他身上拿回一样东西，但我拿回来，是为了你们好！”
　　沈衮眯起眼：“陈明行？”
　　姓陈？
　　夏札想起什么，对晴姨说道：“能把您之前收起来的吊坠再给我看看吗？”
　　“当然。”
　　晴姨从包中掏出了吊坠，递给了他。
　　夏札接过，苍白手指缠着红线，让吊坠自然垂下，问名叫陈明行的天师道：“是这个。”
　　他的语气笃定，没有疑问。
　　果然，陈明行愣了一下，就点头说：“嗯，就是这个。”
　　夏札又说：“吊坠上的铜钱符纸，出自你手。”
　　陈明行咽了咽嗓子：“你怎么知道？”
　　夏札展颜，如和煦微风：“猜测而已。”


第79章 柒玖
　　夏札话中的信息量太大，状况外的晴姨三人目瞪口呆，都失去了言语，脑海中快速分析着现在的状况。
　　“楠城的陈家。”
　　沈衮说：“让我也猜猜——当初向你买吊坠的人应该提过晴姨的情况，你骄傲自大，听过之后没有去了解实际情况，就把东西给了出去，觉得自己完美解决了问题。”
　　陈明行：“……”
　　没给陈明行反应的时间，沈衮便又语气鄙夷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可你的自大让你被人利用而不自知，成了帮凶，把催命的符送到了别人手中。这种行为，失去了天师的职业操守。”
　　紧接着，夏札也摇了摇头：“一个好的天师，能力强大与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能明辨是非。”
　　陈明行哑口无言。
　　“那个利用你的，是罗耀或罗耀认识的人？”夏札将吊坠收起，归还给晴姨，继续条理清晰娓娓而谈，“你是因为知道自己画的符达到了反效果，可为了面子不愿意承认你的疏忽，所以想把东西偷回去，装作无事发生。你以为东西在晴姨丈夫身上，所以一路跟踪他，却没想到它在晴姨手中，而你也被郑梁发觉行踪，拦了下来，故而成就了现在这个局面。”
　　“啧。”沈衮总结，“愚蠢。”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陈明行的目的和行为猜得八九不离十。
　　陈明行处在弱势，仍旧低声反驳：“我们和罗耀又不熟……”
　　正如沈衮和夏札之前猜测的一样，楠城的天师圈子很快就得到了降头师罗耀被抓的消息。紧接着，得到消息的人都去派人去查了原因。
　　天师因为拥有特殊能力的缘故，大多自命不凡，在彼此算是同行的情况下，对于对方的了解仅限于表面。每个人背地里做事都藏着掖着，所以罗耀那些肮脏手段，也在他失去能力被捕之后，才逐渐浮出水面。
　　陈明行和罗耀不过点头之交，他们陈家人大部分都没见过罗耀，但是这点关系也足够罗耀扯出来当做挡箭牌了。如果不是这次出事，那些天师们纷纷去打听原因，陈明行都不会知道罗耀背着他们做了这么多事。
　　陈明行年纪小、眼光高，被罗耀坑了好几次——亏他还以为罗耀是钦佩他的能力，所以总把委托介绍给他。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丢人，陈明行扭头，偷偷瞧了晴姨和她丈夫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既然你们听说过陈家，就应该知道我不会是坏人……”
　　“不好意思，不知道。”沈衮丝毫不吃他这套，“我只看到你准备打人来着。”
　　陈家也有不能攻击普通人的家训，对于这一点，哪怕是为了家里那些长辈不说教自己，陈明行也要咬死不承认：“我没有打人，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因为有大师“撑腰”，郑梁对陈明行没什么惧怕感，安静吃了一会儿瓜，突然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反驳道：“我都没动过你一根毛，你就要教训我，你们陈家的家教不行啊，没听过君子动口不动手吗？”
　　说完，郑梁朝夏札他们邀功一样说道：“大师，你们看他虚胖的身板，要是他不用外挂，肯定打不过我！”
　　沈衮斜他一眼：“闭嘴。”
　　郑梁立刻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作投降状，使劲摇头，保证不再插嘴。
　　另一边，作为事件当事人，晴姨的丈夫，在看到夏札接过晴姨的吊坠时，脸色就变了一瞬。等三人说完，也没有正经提起过他的存在，他这才又恢复正常，笑容憨厚。
　　他对晴姨说：“这坠子我是委托朋友帮忙买的，虽然不知道它到底出自谁手，可既然买卖成了，哪儿又有拿回去的道理……”
　　晴姨听了，忙把丈夫拉到一边，凑在他耳边把关于吊坠的事都跟他说了。她只顾着跟丈夫解释来龙去脉，对于吊坠造成的影响后怕不已，却没有注意到丈夫僵硬一瞬的面部表情。
　　然而这一切都被夏札收入了眼中。
　　夏札下意识扭头看向沈衮，发现他也正从晴姨和她丈夫那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
　　有用的默契增加了。
　　夏札故作俏皮冲他眨了眨眼，沈衮没忍住，弯起了唇角。
　　一直躲在两人身后捂着嘴的郑梁：……？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晴姨虽然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可能在场除了郑梁之外，耳目都比寻常人清明，陈明行自然听清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等到丈夫听完晴姨的讲述，莫名的情绪不再外露，而是担心的询问晴姨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随后，他朝沈衮和夏札鞠躬感激说：“我姓刘，刘凯国，你们叫我刘叔就好，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老婆现还得受噩梦困扰。”
　　沈衮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的感谢，反问他：“然后呢。”
　　“然……然后？”
　　沈衮挑眉：“不带我们把家里的脏东西找出来？”
　　“啊，对！当然要找出来。”刘凯国补救一般道，“我老婆的身体重要，走，我们现在去就我家里看看。不把那东西找出来，今晚可怎么睡得好觉。”
　　可能是沈衮压迫性太强，刘凯国语气中的可疑几乎昭然若揭。但晴姨和他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对他有着深厚的信任，因此并没有注意这一点。
　　沈衮不多拆穿他，知道真相不过早晚而已。
　　夏札对晴姨点了点头：“请带路。”
　　晴姨：“好，你们先让开一下，我把车停进来，我们再从地下车库的电梯直接上去。”
　　郑梁赶紧说：“我能也上去吗？”
　　“来吧来吧，也要谢谢你今天提醒我丈夫被跟踪的事。”说到跟踪，晴姨防备地看了一眼陈明行，然后问夏札，“这人……”
　　夏札想了想，道：“也一起。”
　　沈衮睨了陈明行眼：“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他认识自己的错误。”
　　陈明行可不愿意继续被公开处刑。
　　在这个前提下，他的心思百转千回——吊坠的灵力已经被消除了，能覆盖和消除其他天师的灵力，说明施法者的能力更胜一筹。吊坠已经没用了，他也就没有把东西拿回来的必要，这两个天师接下来要去解决问题的根源，不如趁现在溜走……
　　“跑什么？”
　　陈明行刚刚准备逃走，还没有付诸行动，就突然听到沈衮冷冷吐出三个字，然后他只觉得脚下一沉，浑身灵气都像泄洪一样散了去。
　　没有灵力的陈明行，只是一个不那么灵活的胖子，他立刻慌了：“没……没要跑……”
　　沈衮：“那就跟上。”
　　陈明行再不敢有别的念头，乖乖跟在了最后，郑梁朝他嘚瑟了好一会儿。
　　晴姨停好车，带着几人朝着电梯的方位走去。
　　电梯上行的途中，郑梁凑到夏札跟前套近乎聊天，夏札问他：“你今天为什么会阻拦陈明行？”
　　郑梁毫不犹豫答说：“日行一善啊！”
　　自从认识沈衮和夏札之后，以郑梁为中心的二代团体，被刷新了世界观，明白了善恶有报的道理，商量过后，他们开启了积极向上、助人为乐路的崭新人生道路。
　　几个月过去，他们做了许多不留名的好事。包括但不限于：尊老爱幼、随手捡起路边垃圾、资助困难户、救助流浪动物、开豪车护送走夜路的女生回家。
　　今天他偶然瞧见形迹可疑的陈明行，立刻路见不平，把自己的敞篷跑车扔在了路边，悄悄跟着陈明行，一路潜行到地下车库，找准时间就冲了上去。
　　回忆戛然而止。
　　“卧槽！”郑梁惊呼一声，一拍脑袋，“我车还在小区门外呢！”


第80章 捌拾
　　“叮——”
　　晴姨家所在的楼层到了。
　　几人出了电梯后，晴姨把电梯按住，催郑梁回去找车：“怎么能随便放在路边呢，小伙子你要赶紧去开回来啊！”
　　“是啊，怎么能随便放在路边呢……”走在最后的陈明行，瞅着郑梁的后背碎碎念道，“说不定路边有禁止停车的路标，等你回去就收到一张罚单。”
　　郑梁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对其他人说：“没事，等会儿再说吧。”
　　“等什么，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堆事情这么不上心。”晴姨询问，“车锁上了吗？”
　　刚刚乍一想起来车的事，郑梁还为自己的记性狠拍脑门，这会儿却反而不急了：“我锁了的，咱们附近治安挺好的，应该没问题，我还是等这边的事结束再回去看车。”
　　晴姨十分不认同他的心大：“那怎能行呢？”
　　夏札想到他们天师博物馆好不容易等来的车，“汽车”在他的印象中，是珍贵的存在，于是便也说：“开回家里吧。”
　　“没事，反正这一辆车我也开腻了。”
　　夏札一愣：“真的吗？”
　　郑梁豪气地摆摆手：“真的，也该换新车了，这辆我都开了小半年了。而且就是停的车停的随意了点，这还没丢呢。”
　　车不车的无所谓，主要是他想先把瓜吃完！
　　夏札却像被戳中了笑点，突然摇头轻笑了一下。
　　见他被逗乐，沈衮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夏札说，“只是突然想到了老赵的二手车。”
　　或许这就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每个人的生活条件和价值观各不相同，既然郑梁自己都不放在心上，那么其他人也不好继续劝。晴姨虽然还是不认可，但见郑梁心意已决，也就没有再催他回去。
　　车的话题过去，郑梁又回归刚刚“见义勇为”的话题，向夏札寻求夸奖：“大师，你看我做的可以吗？”
　　夏札给了他一个认同的眼神。
　　这时，晴姨掏出钥匙，走到一户门前，将门打开，对沈衮和夏札说：“这里就是我家，要麻烦你们了。”
　　好奇的郑梁垫着脚往里瞅，想看又不敢看。
　　夏札和沈衮对视一眼，说：“那就叨扰了。”
　　说完，便准备走进屋内。
　　然而谁也没料到，刘凯国却先夏札一步跨进了屋里。他进屋后，就把玄关的灯打开，然后边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边说：“没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进来就好，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尽管说，我给你们去倒杯水。”
　　晴姨皱眉：“孩子他爸你……”
　　她一时间想不通，丈夫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失礼？
　　不说现在情况特殊，本来就应该让天师先查看下家里的情况，就算是平常来了客人，他们都是让客人先进屋的，这是他们为人处事的礼节。
　　难不成是丈夫不相信玄乎的事？仔细想想，自己以前总去附近阿婆家烧拜的时候，丈夫态度就事不认同也不反驳的……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会为自己去求吊坠？
　　一时间，晴姨心底思索良多。
　　夏札和沈衮却不觉得被冒犯，沈衮甚至说了一声：“我只喝热水。”
　　刘凯国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维持着周到：“没问题，家里饮水机一直开着，我去给您倒一杯，其他人呢？”
　　他虽然如此问着，语气却有点催促，好像在催别人赶快作出决定，他好离开。
　　晴姨神情越来越严肃。
　　夏札回答：“我也一样。”
　　其实他什么都不能喝。
　　郑梁想了想：“我想喝可乐。”
　　吃瓜当然要配合快乐水！
　　陈明行：“我……”
　　沈衮扫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陈明行：“……”
　　对于陈明行被怼，郑梁乐见其成，笑的及其得意嚣张，朝着他连连发问说：“是啊，有你什么事？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是来做客的吗？这是你认错的态度吗？态度给我端正点！”
　　郑梁狐假虎威的架子虽然很欠打，可陈明行现在打也打不赢说也说不过，干脆彻底沉默，只在心里想着：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是做错了，可不也被在努力弥补错误吗？大不了走之前送这对夫妻点东西作为补偿不就好了，他手里的东西，很多人排着队想找他买还买不到呢。
　　晴姨家的房子一百多平，三室两厅两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刘凯国很快就端来了一次性纸杯盛着的热水，放在茶几上后，又去冰箱里拿了可乐，说道：“招待不周。”
　　过程中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沈衮端着热水，环顾四周，也不多转，只沿着客厅、餐厅走了一圈，然后说道：“装修有点意思。”
　　看起来是很寻常的家装，偏向简约一些的风格，细节处又结合了华夏的特色，有些诸如红木、瓷器、雕刻的元素。
　　晴姨闻言，解释说：“我们新家主要是我丈夫和设计师沟通装修风格，我和女儿偶尔提点意见。”
　　夏札也在观察屋内家具和摆件，随口问说：“当时考虑过风水什么吗？”
　　“考虑过，比如镜子避免直对着门什么的。”晴姨说，“虽然我们也不是这方面专家，但是大的避讳都有刻意避开。”
　　刘国凯点头：“对，没错，是这样。”
　　丈夫附和过自己后，晴姨皱眉问说：“有什么问题吗？”
　　夏札缓缓说道：“我们其实可以简单把风水理解为人居住环境的舒适度，舒适度不够，就会令人感到不适。”
　　这个郑梁也有所耳闻，他们这种家庭，一旦有了钱财，就会不自觉在乎这个。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待“风水”的话，它是遵循美学的，许多风水上不好的建筑方式，大多有着审美、宜居上的缺陷。居住在风水不好的环境里面，久而久之，会增加居住人的压抑感，让人产生反面情绪。
　　夏札继续说：“很明显，这个房间的物件摆放并不和谐，在细微处破坏了整体的协调性。”
　　具体哪几个物品是关键，还要看看其他房间的情况。
　　这时，陈明行插嘴道：“从我们天师的角度来看，摆放的装饰品形成了‘阵’，使得房间里滋生了让人不适的灵气磁场。”
　　他说完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干嘛都看我，我说的不对吗？”陈明行撇过头咕哝道，“不要以为我是在场最弱的。”
　　“不，我们没有这样以为。”沈衮冷漠否认，“毕竟没有最弱，只有更弱。”
　　陈明行：“……”
　　好气，但是打不过。
　　陈明行狐疑：“难道我真的说错了？”
　　夏札说：“是对的。”
　　夏札的肯定让陈明行重拾了信心，心情逐渐变好，于是他对夏札夸赞道：“你还挺厉害的。”
　　陈明行这么说，夏札便也看着他，语气真挚地回说：“客气了，你也是。”
　　尽管陈明行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并非人类这个事实。
　　在陈明行看来，夏札对自己“不吝夸奖”是承认了他的实力，这使他更认真地观察起了现场，势要比沈衮和夏札他们先找到蛛丝马迹——他倒要看看，那个被抓走的罗耀之前到底在利用他实现什么目的。
　　另一边，沈衮却默不作声地观察了夏札好一会儿
　　怎么连说“客气了”这种商业互吹的话，也这么公事公办的可爱。
　　这样不行的。
　　要被坏人偷走的。


第81章 捌壹
　　一百多平米的房间，两间卫生间都是公共的，没有归入到某一个卧室之中。
　　格局与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参观起来，不过几分钟就能逛完。但如果要仔细排查，找出有异常的物品，对于陈明行来说，颇有难度。
　　在前五分钟，几人第一轮参观过房间后，沈衮和夏札便相视点头，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而还没有头绪的陈明行见状，还以为他们是在唬自己，怎么可能就这么潦草地看看房间，就能找到结症所在。要真是这样，让他家里面那些动辄就得兴师动众、开坛做法的叔伯爷爷辈的人，还怎么在这行当上混？
　　陈明行满面狐疑地打量沈衮和夏札。
　　片刻后，他惊异地发现，两人心中有数的样子，根本不像骗人。
　　沈夏二人自然也发现了陈明行的视线，等陈明行又一次查看过各个房间后，沈衮说：“能力不行就歇着。”
　　陈明行：“……”
　　“谁说我不行？”陈明行否认，“我只是严谨，从不鲁莽……你们有头绪了？”
　　沈衮插兜，靠着墙：“显而易见。”
　　陈明行：“……那我也快了。”
　　然后再度转身去卫生间查看情况，心底还腹诽道，这人拽什么拽，比自己以前还傲。
　　在他们查看房间情况时，晴姨一直没敢出声打扰，见陈明行还要继续检查，也没阻拦他，而是走近沈衮和夏札，低声问他们：“知道家里是哪儿有问题了吗？”
　　刘凯国默默跟在晴姨身边，竖起耳朵听着，对事情结果十分上心的模样——只是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夏札点头，然后反问晴姨：“您平时居住时，有什么生活习惯吗？”
　　晴姨一愣，一时间想不出来，问道：“哪方面？”
　　“比如经常在哪片区域活动，有哪个房间不常去，睡觉时习惯睡在床的左边还是右边……”夏札耐心一条条列举给晴姨，“像这样比较细致的，可能您自己平时都不会注意的习惯。”
　　听到夏札的询问，一旁的刘凯国始终紧紧抿着唇。因为用力克制表情的缘故，眼周的皱纹凸显出来，生生比初见的时候，显得老了几分。
　　晴姨果真仔细思索了起来。
　　人很多时候下意识的动作，自己很难察觉，颇有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意味。往往都是经由旁人的提醒，才会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有这样那样的口癖或者习惯。
　　此时，晴姨的思考就显得极为艰难
　　“家里头的话……书房我是不怎么去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客厅、厨房和卧室之间活动。家里卫生间的位置和我们的老房子是一样的，所以我的使用习惯也一直没变，我和老公一般只用北边的那一个。另外一个卫生间在南边，我女儿的卧室也在那边，所以那个卫生间就默认是她在使用。只有使用时间发生冲突的时候，我和孩子他爸才会去用另一个。”
　　“至于其他的……”晴姨苦恼，“我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夏札声音不急不缓地提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问问和您朝夕相处的丈夫呢。而且，房间装修也是他配合完成，想必能为我们提供不少线索。”
　　他此话一出，房间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就连神经不那么细的郑梁，都意识到了夏札话中有话，因此安静屏息，用诡异的眼神看向刘国凯。
　　其实晴姨心中似有有感，但是她不愿触及深埋在心底的那个可能性。她陷入自我挣扎，没有接话，也没有看向自己的丈夫。
　　而刘凯国则彻底没了情绪，冷冷盯着夏札，一言不发。
　　沈衮向前一步，隔绝了刘凯国看向夏札的视线，而后与他对视，语气冷漠：“不说说吗？”
　　现场气氛再度僵持，沈衮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并不催促。
　　被沈衮掩在身后的夏札，用冰凉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后背。隔着衬衫，背后传来温凉轻软的触觉，沈衮浑身一僵，两秒后才维持着左手撘右手袖口的动作，侧首低头看向夏札。
　　他回头的刹那，夏札眼神清亮，冲他笑笑，缓缓摇了摇头，从他身侧走了出来，重新回到与他并肩的位置。
　　——不必护着我。
　　以夏札的能力，哪怕动手也没有几个人能伤的了他，更何况只是带着恶意的眼神。沈衮有时候总是不自觉当在他身前，这使他心怀暖意，却也想让他渐渐放下这种照顾。
　　沈衮理解了他意思，心底有瞬间的怅然。
　　刘凯国终于开口，他怒气满满道：“我懂了，你们的意思是，负责装修的设计师故意设计了不好的风水格局，所以害得我老婆噩梦连连吗？”
　　丈夫如此一说，晴姨心中更加纠结。
　　确实，夏札话语中的怀疑只是一个猜测，还没有成为事实。当初那位设计师为了能设计出适合他们居住的风格，专门了解过他们的习惯和喜好，不好的风水也有可能是他所为。
　　就在这时，埋头去检查房间情况的陈明行回来，眼底显而易见的激动。他压着喜悦，佯装镇定，开口打破了客厅的死寂：“我发现问题了！”
　　夏札看了刘凯国一眼，这才问陈明行：“是什么？”
　　陈明行抬起下巴，朝众人说道：“来，跟我来。”
　　晴姨还处在纠结之中，脑海中混乱烦躁，左右为难，竟全然没听进去陈明行的话。
　　夏札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晴姨，先别想那么多，一起去看看陈明行的发现。”
　　现实不会因为逃避而不消失，拖延只会加剧得知结局后的痛苦。
　　晴姨回过神，瞧了一眼丈夫，默默移动远离了他。虽然之前她说了偏向丈夫的话，可两人之间的信任不再牢固，架起了无形的沟壑。
　　几人跟着陈明行走进了一间卧室。
　　这是晴姨和刘凯国两人居住的主卧。
　　晴姨问：“我们的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因为你们的装修风格十分抢眼，大体上这只会让人觉得房间精致而开阔。”说着，陈明行抬手指向天花板，语气一转，“可是你们仔细看，床的上面，有一点不一样。”
　　晴姨等人仰头看去。
　　因为房间面积大，却有三个卧室的缘故，每一个卧室的面积都不小。其中，较大的两间分别是晴姨夫妻和女儿的卧室，另一个最小的客卧平时被用作书房。
　　晴姨和丈夫的卧房是最大的一间，除了宽阔的空间，还有步入式的衣帽间。
　　床在正中间，床头抵着东墙，东墙上被设计成具有储物功能的柜子。卧室是局部吊顶，吊顶内侧藏有一圈黄光灯带，床上面正对简约而不失精美的吊灯，天花用浅淡的天蓝色填充，配合着优美交错的白色直线条，与吊顶的灯带交相辉映。
　　和平时别无两样的屋内景象令晴姨疑惑，她一时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夏札指着某处道：“您再看看，那里有一道梁。”
　　晴姨定睛看去，果然发现夏札所指的地方有一道横梁。
　　梁被刷成了和天花板一样的颜色，两侧边缘则刷成白色，与其他白色线条宽度相同。且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道梁只有一半，到吊灯的位置结束，吊灯另一边延伸出来的白色线条并非在梁上，而是直接画在了天花板上。
　　梁体不深，有吊灯以及相互融合的装修风格做掩饰，再加上很少会有人长时间抬头观察房顶的缘故，这半道梁很难被察觉。
　　晴姨喃喃：“居然真的有……这道梁，有什么说法吗？”
　　夏札：“这叫横梁压顶，是一种不良的风水煞气。”
　　陈明行抢着解释说：“我们口中所说的‘横梁压顶’，指的是在卧室、客厅、厨房等日常办公居住的场所中，拥有一道格格不入的建筑横梁，压在人活动区域的正上方，突兀而逼仄。”
　　“如果长期生活在横梁压顶的环境之内，人的身体会出现不良反应，诸如头晕目眩、彻夜难眠或者疲乏多梦，严重的话，不仅会损伤人的身体健康，还会破财破运，招来恶果。”
　　陈明行说完，噉瑟的看向沈衮和夏札。
　　沈衮直接无视了他。
　　夏札点头道：“没错，这道梁虽然做的不深，但也起到了积聚阴煞之气的效果，对人产生微弱影响。”
　　听到他们所言，晴姨担惊受怕的同时，也感到尤为困惑：“可这道梁为什么只有一半？”
　　夏札不答反问：“冒昧地问一句，您平时就寝，喜欢睡在哪一边？”
　　晴姨思索了下，指着一侧说：“靠窗……那一边。”
　　也就是梁底下那一侧。
　　夏札：“总是？”
　　晴姨沉沉点了下头：“……总是。”
　　夏札拉上窗帘，打开了灯，见横梁没有影子，便知就连灯光也是经特别设计过的。
　　他问晴姨道：“那么，介意躺上去试试吗？”
　　“……当然不介意。”
　　说着晴姨像平时一样，走到窗南侧，和衣躺上了床。
　　躺下后，她抬眼朝天花板看去，发现自己的脑袋正对着那半道梁。
　　且因为人的视线与梁体在同一平面的缘故，梁依靠着中间浅蓝以及两侧白色的线条，完美融入到了天花板的线条之中。因为简单的角度问题，横梁便仿佛隐了形，竟比站在地上时更难观察到。
　　晴姨虽然四十多岁，身体却一直不错，除了睡觉的时间，很少待在卧室内。睡觉时，天色昏暗；若是开了灯，特别设计过的无影灯光不仅不会使横梁留下阴影，反而则会进一步弱化梁体的线条。
　　如此一来，居住了几个月的晴姨便一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头顶正上方竟还有一道横梁。
　　夏札语气看似“赞叹”：“设计这道梁的人，对于线条、视觉、光线和空间的运用，衬得上炉火纯青。”
　　晴姨躺在床上，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要说：　　双节快乐！
　　感谢在2020-09-2900：19：25~2020-10-0118：1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里澶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里澶渊5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捌贰
　　晴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的丈夫曾经是一名优秀的建筑设计师。
　　那是他们三十岁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晴姨还不像现在，是个全职的家庭主妇。年轻时，她和丈夫各有各的工作，在靖城这样的大都市打拼忙碌，为了所憧憬的未来，早出晚归。
　　晴姨家是靖城本地人，她的父母有两套房子，一套老屋在闹市，一套新家在郊区，虽然两套房的居住面积都不大，但家境也算富足。刘凯国的家境一般，他大学在靖城求学，学的就是建筑，他拥有优秀的专业能力，对于美和结构由自己独到的见解，晴姨一开始就是被他这种谈及专业时的自信所吸引。
　　大学毕业后，刘凯国留在了靖城，寻找机遇、等待一飞冲天。
　　然而理想和现实总是存在差距。
　　没有根基，独自一人在靖城打拼的日子并不好过，刘凯国想要出人头地，结果却处处碰壁。直到他毕业两年后认识了晴姨，并顺理成章地和她恋爱，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后，刘凯国正式在靖城定居。
　　两人最早住在晴姨家郊区的房子里，那套房本来就是晴姨父母留给她的个人资产。
　　在晴姨和刘凯国努力工作几年后，他们有了一定积蓄。加上晴姨家里给的支持，又卖掉了晴姨郊区的房子，终于攒下了一笔创业的初始资金。
　　他们二人分别辞去了自己原本的工作，在公司附近租了间小房子，然后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新公司的筹备。
　　那个时候，晴姨对于公司是有很大话语权的，公司里的财务和人事部分都是她在负责。
　　时间流逝，小公司渐渐走上正轨之时，刘凯国身在老家的父亲得了病需要人照顾，晴姨也有了身孕。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晴姨决定将自己的生活重心转移到家庭上，她放手公司的事宜，准备迎接新的生命，同时也把刘凯国的父母接到了靖城生活。
　　从那以后，晴姨虽然也会在公司人手不够的时候去帮忙，却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打理丈夫和孩子的衣食住行、及照顾双方的父母上。这让刘凯国得以放下所有重担，全身心投入到他事业之中。生活情况好转后，晴姨还专门为刘家二老购置了新房，和他们在同一小区内，供二老生活和居住，也方便晴姨对他们多加照顾。
　　时至今日，虽然在靖城这座城市中，他们的公司也不过是个不大的事务所，但刘凯国和晴姨的生活，已经比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过得惬意。
　　和外人交谈时，谁不说一句“刘总”是位成功人士？被公司里的员工尊重敬畏，被邻里夸奖实在，也被家乡人称赞有出息，刘凯国在中年时期，终于得到了年轻时梦寐以求的成就。
　　早几年，他们夫妻二人就开始做投资，换了原本的房子，一住就是快十年。原来的家住惯了，户型不错，物业的管理和维护完善，配套设施也并不老旧，原本是不需要大动干戈搬家、换新房的。
　　一切都只是因为去年年底的时候，刘凯国突然对晴姨说，他们公司的发展如今遇到了瓶颈，他想换套房子换个风水，打破如今的困境。
　　一家人的事，自然要一家人做决定。晴姨和女儿商量过，也过问了双方父母的意见，同意了丈夫换房的决定。
　　年轻人总是喜欢新鲜事物，女儿对换房的事还挺热衷，丈夫似乎也对新家充满期待，只有晴姨一个人不舍得老房子——毕竟这是她和丈夫的公司步上正轨后，买的第一套房，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不过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做家，晴姨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沉浸于过去，转而投入到了新家的精装工作之中。
　　装修初期，刘凯国说不忍心她平时太操劳，把装修的活拦到了自己身上，说这次就由他全权负责。他请来的装修房子的人，是通过他年轻时的人脉找到的，据说很专业，他也很看好。
　　晴姨感念于丈夫的体贴，时不时便为他出谋划策，避免他过于劳累。奇怪的是，刘凯国对于房间的格局要求极严，晴姨提出的任何建议都会严格把控，却对一些其他诸如沙发、茶几样式之类的软装并不在意，往往都是晴姨拿出一个册子翻看，问他什么他都会说“不错”、“可以”、“你决定就好”。
　　……
　　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无法忽视的违和感在晴姨心底一层又一层地激荡。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沉默良久，思索着那些浮于水面的蛛丝马迹，终于开口，讲述她和刘凯国的过去，从初遇讲到了他们满心欢喜地搬进新家。
　　晴姨的话语简练，没有大篇幅的跌宕起伏，简单的三言两语勾勒出了两人相互扶持的过去。
　　也勾勒出言语中未尽的怀疑。
　　刘凯国张张嘴，嗓子干哑：“老婆，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以前的事……”
　　晴姨看着他，眼中没有了温柔的爱意，她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只是在想，夏小后生口中那个对于线条、视觉、光感和空间运用的炉火纯青的人，究竟和我又什么仇、什么怨……”
　　“老婆我马上让人去查——”
　　刘凯国话说一半，便被晴姨打断。
　　晴姨：“既然房子的设计师是第一嫌疑人，我们知道应该知道他是谁。那设计师不是你请来的吗，他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现在在哪家公司工作，我见过他吗，他为什么对我的生活习惯如此了解？”
　　晴姨的连连追问，打紧刘凯国措手不及，他噎了一下，赶紧回说：“是个姓吴的小伙子，吴廉……不，是吴霖！他在我朋友公司工作，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是朋友介绍的，我这就去把他找出来好好问问！”
　　“可你当初不是说他是你和朋友十分看好的后辈，想提携他，怎么连他的情况都不清楚？”
　　刘凯国满脸无奈：“我都这把年纪了，记不清的人多了去，虽然我看好他，但也不至于像查户口一样了解他的情况吧？”
　　晴姨再次沉默了。
　　“刘先生说的对，对于别人的事，我们的了解难免片面、不够详尽。”夏札忽然开口，“那么，不如我们就谈谈自己的事好了。”
　　刘凯国：“……你说。”
　　夏札：“请问刘先生，搬进新家后，您使用南边卫生间的频率，有没有增加呢？”
　　“砰——”
　　一声突兀的巨响。
　　原来是刘凯国慌张了一瞬，不小心撞到了身后柜角。


第83章 捌叁
　　卫生间的使用频率？
　　刘凯国刚刚下意识的表现，显然是因为夏札突如其来的问话，慌了心神。
　　他慌张后退撞到柜角后，极力收敛表情，想要显现的平静，以挽回刚刚的失态，可他越是急于遮掩，越显得做贼心虚。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凯国身上，给他带来莫大的压力，他张嘴想要辩解，却只憋出满头的冷汗来。
　　晴姨已经站起身，走到刘凯国面前，定定地看着他。做了二十年夫妻的二人，此时面对面站着，视线交汇，彼此视线中传达的却不是默契和爱意。
　　一人冰冷的对峙，一人惶恐的躲闪。
　　不知何时，晴姨红了眼眶。
　　她开口无声哽咽两下，才如常回答了刚刚夏札的问题：“是的，我们搬进来的这几个月，他经常使用的是南面的卫生间。因为我们女儿在外上大学，家里就我们两个人的缘故，他还跟我开玩笑说，孩子一走，家里卫生间就能一人一个，谁也不用抢着用。可是以前……以前即使女儿常年不在家中，他习惯使用的，也是靠近我们卧室的卫生间。”
　　说完，她始终留在丈夫脸上的视线开始模糊：“你在卫生间还放了什么东西吗？”
　　她的一句话，给刘凯国定了罪。
　　不等刘凯国回答，她就接着说：“我们也快五十岁的人了，说的不好听点叫年过半百，不是当年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也没那么多时间和心思伤春悲秋。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从前半辈子的忙碌和焦灼中脱离，开始享受我们步入中年后的平淡日子。”
　　刘凯国不言不语，沉默以对，仿佛只要他不说，就没有犯下错事。
　　夏札却要撕下他的遮羞布。
　　“我能感受到，南边的卫生间里，有明显的煞气波动。”
　　陈明行听了，突然暴跳：“等等！其他地方我还没检查呢？！”
　　他才破解了卧室里“横梁压顶”的谜，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其他地方呢！
　　沈衮淡淡扫了他一眼：“算了吧。”
　　冷漠的语气中含着微妙的鄙夷。
　　这是嫌弃陈明行能力弱、速度慢，拖累他们的进度。
　　被质疑能力的陈明行羞愧道：“……你！”
　　陈明行万分生气又说不出什么，因为他业务能力的确不太行，费尽心力看出了“横梁压顶”，却看不出这背后的始作俑者。他一开始还以为刘凯国是受害者，所以才悄悄跟着他，想要偷回东西挽回错误。现在看来，或许刘凯国不是被罗耀骗了而买了吊坠，而是和罗耀狼狈为奸，故意做局欺骗晴姨也说不定。
　　陈明行也挺想知道事情原委，而且晴姨眼睛还红着，他总不好让她干等着自己龟速“破案”。
　　“……你！你！”陈明行扭头，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你们来吧！”
　　绝对不是他太菜，而是这两个人太强，他回去一定要跟家里那些长辈好好禀告此事！
　　陈明行有所不知
　　因为体质的缘故，夏札对阴煞之气分外敏感，这些煞气对他是有好处的，所以他极轻易就能感应到房间里的不和谐因素；而对于沈衮来说，他的灵力深厚程度远高于一般的天师，且拥有能窥鬼神、勘万物的双眼。
　　设计房间格局的人，最初也只为骗一骗普通人。即使像陈明行这样道行浅薄的天师，多探查也能找到不合常理的地方，沈衮和夏札两人更是只要扫眼一看，就能看到事件本质。
　　夏札朝陈明行点头，郑重道：“既然陈天师已经破了‘横梁压顶’，接下来，便我们来吧。”
　　陈明行一愣，顿时红了脸：“也，也不是我一个人破的……”
　　沈衮：“……”
　　夏札对晴姨说：“请随我来。”
　　便引着众人往卫生间走去。
　　刘凯国僵硬着身子，没有动弹，他知道接下来这个房间的怪异之处会一件件被揭示，他想要狡辩，想要阻止，可环顾一圈后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即使其他几个人是普通人，他一个人也无法抵抗，厨房倒是有刀……
　　他思维发散，拼命想借口和退路。
　　就在这时，沈衮路过，拍了拍呆立在原地的刘凯国。紧接着，刘凯国就像被控制了一样，双脚自动跟随着晴姨的步伐，朝着卫生间的房间走去。
　　沈衮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消毒纸巾，擦了擦手，说：“好好待着。”
　　刘凯国心底顿生绝望。
　　卫生间容不下这么多人，陈明行想要看结果，挤到了里面淋浴的位置。晴姨跟在夏札身边，刘凯国和沈衮站在外圈，郑梁站在卫生间门口踮着脚往里看。
　　郑梁左瞅右瞅，踮脚踮得脚尖疼，心底哀叹：……沈天师，可太高了。
　　夏札看向沈衮，沈衮冲他点了点头。
　　——交给你了，不会有问题的。
　　接收到沈衮的肯定，夏札定下心来，闭着眼感受了一下位置，而后确定目标，看向洗手台上的镜子。
　　晴姨顺着他的目光，也观察起面前的半身镜：“这镜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每日洗漱、化妆、保养，都是对着卫生间的半身镜进行的，从没有发现过这面镜子有什么异样。
　　夏札摇头：“镜子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镜子后的东西。”
　　晴姨：“镜子后……”
　　她话音刚落，便见夏札伸手敲了敲镜面，然后用短洁圆润的指甲在镜子中间画了一个圈，那块镜面便被整齐地取了下来。
　　镜子后面竟然是真空的。
　　镜面与后面的木板隔了约摸两公分的距离，因为镜子边缘的框架被雕成了簇拥的花，所以先前晴姨一直以为，镜子的厚度是为了雕刻装饰，并没有怀疑过镜子里面还有空间。
　　而现实是，镜子里面不仅有空间，空间内还有东西。
　　晴姨喃喃低于：“这是……”
　　夏札答说：“太极八卦镜。”
　　关于八卦镜的知识，以夏札目前的学习进度，知道的没有那么详尽，只懂得一些皮毛：“八卦镜本该是一件风水祥物，具有镇宅化煞、扭转家居、调节风水的作用。”
　　既然用了“本该”这个词，便说明它现在已与其本来的用途，背道而驰。
　　果不其然，沈衮接着夏札的话解释道：“八卦镜可抵挡阴煞和霉运，放在室内最佳，但不能直接照人，也不能放置太多。这种镜子有平镜、凹镜和凸镜之分，一般来讲，八卦凹镜为‘收聚’，八卦凸镜为‘化煞’。”
　　若是凹镜收聚，通常情况下，收聚的都是财运之类的福运。
　　夏札取下八卦镜来观察，断定道：“这是凸镜。”
　　沈衮：“那就是‘化煞’。”
　　站在角落的陈明行面露疑惑，悄悄提问说：“可为什么它在聚集煞气？”
　　沈衮心中已经有底，却看向夏札，鼓励他说出心底猜想。
　　夏札思考须臾，道：“我想，或许是因为八卦镜放在了镜子后面。”
　　沈衮勾唇：“没错。镜中镜——可以改变风水，镜像因果。”
　　太极八卦镜是拥有灵气的宝物，也是不会思考的死物，它只会遵从人类布下的格局，进行相应的反馈，而‘化煞’也就变为了‘聚煞’。
　　沈衮抱臂补充：“除此之外，八卦镜配合石碑、护身符等有灵气的东西使用，效果会有显著提升。”说到这里，停顿一秒，他继续道，“不论是好的效果，还是坏的效果。”
　　陈明行的吊坠可以与八卦镜相得益彰，而镜中镜扭转了八卦镜原本的作用，如此一来，自然是好的更好，坏的更好。
　　晴姨颤抖着手，掏出自己曾随身携带的吊坠，心寒如严冬。


第84章 捌肆
　　事已至此，早就不必给刘凯国留任何体面。房间的其他地方无须再看，速战速决最好。
　　“横梁压顶和八卦镜是煞气聚集、侵害晴姨最主要的原因，其他的都是些下了降头的摆件。”夏札转身，直视刘凯国道，“分别摆放在——衣帽间内、冰箱边缘、燃气炉灶旁边、电视正上方，以及滚筒洗衣机之后。”
　　夏札所提到的种种，都是晴姨最常接触的东西。
　　听完夏札的话，晴姨许久无言，低着头，头发遮住了面部表情，令人无法窥探她的的情绪。
　　但是夏札可以感知到，她身上萦绕着浓郁的悲伤。
　　刘凯国盯着晴姨的背影，急的口干舌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对晴姨的生活习惯如此了解，每一处下降头的位置都恰好是她日常作息接触的物件，“始作俑者”除了他和女儿不做他想。
　　女儿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去做这种事。
　　剩下唯一一个嫌疑人，就是刘凯国了。
　　刘凯国张了张嘴：“设计师他……”
　　晴姨抬头，目露凄然：“设计师他为了照顾我们的居住体验，向你询问了我的作息习惯？那么，他甚至问了你我睡觉喜欢睡在哪个方向，洗漱用哪一个卫生间？”
　　刘凯国顿失言语。
　　“为什么？”晴姨质问他，“我不管你是婚外情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春，还是单纯觉得跟我过不下去了，可你明明能直接告诉我，我们和平离婚，为什么却偏要去做这些事……你就这么恨我？”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孩子都二十岁了。这些年来，不说什么情深似海的酸话，我为了这个家，放弃了多少、付出了多少我自己都不愿意去想。你以为我不爱工作吗，你以为我就喜欢做饭做家务，每天一个人守着家等人回来吗？但我一看到你和女儿、看到爸妈，我就想到，有舍才能有得，几十年后入了土，我能说一句自己这大半辈子问心无愧，是值得的。是，我们也吵过架，可哪次不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事上我什么时候不是支持你、帮你出谋划策解决问题？所以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让你不惜用下咒这么恶毒的方法对付我？”
　　说到最后，晴姨早已泪流满面，可她没有歇斯底里，尽管声音嘶哑偶尔哽咽，却仍旧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向刘凯国发问。
　　在今天以前，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早年相互扶持，如今相敬如宾，在漫长岁月中早已成为至亲之人的枕边人，竟然对她起了杀心。
　　看到相伴半生的女人在自己面前红着眼，声声质问，刘凯国也忽然从魔怔中清醒，不知不觉眼泪淌过布满皱纹的脸。
　　其实就在晴姨坐在卧室床上，一句一句讲述他们历经过的二十年岁月时，他就感到了一丝后悔。毕竟相伴的二十年，哪怕他早年不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才和晴姨结的婚，可这么些年下来，感情肯定是有的，只不过他昏了头脑，走到了这一步。
　　“我……我一开始没想这么做……”刘凯国失去了说话的底气。
　　“一开始？”晴姨面无表情，“所以你一开始想怎么做。”
　　刘凯国沧桑的像是老了二十岁，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一开始，是想提离婚的。”
　　“然后呢？”
　　在场除了晴姨，还有好几位年轻人，刘凯国好面子，当着他们的面，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相处这些年，不只是刘凯国对晴姨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晴姨也对刘凯国的心思看得透彻，之前没有怀疑，不过是她太相信枕边人而已。
　　现如今，刘凯国不过语塞一下，晴姨就从他的态度和语气中读出了原因：“你真的在外面养了人？”
　　被当面点出，刘凯国羞愧，低下了头。
　　“啪！”
　　晴姨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我们女儿都成年了，刘凯国，你还要不要脸？！”
　　这一巴掌打得够狠，刘凯国脸上顿时肿起红掌印，然而还不等他回过劲儿来，晴姨就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你出轨是你的错，你不羞愧也就算了，有什么脸向我下手？你要是怕我死缠烂打不肯离婚，有本事就不要回家，在外面陪人住着啊？这么多年，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要是死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
　　提起女儿，晴姨泣不成声，再说不出话来。
　　她该怎么和女儿提起，她的爸爸竟然想要她妈妈的命这件事？
　　晴姨想不通。
　　想不通刘凯国到了这个年纪，为什么还能喜欢上外面年轻的小姑娘，或者说其实他不止是有这一次外遇，只不过自己没有发现而已；她更想不通的是，他大可以和自己离婚，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我没想下死手的……”刘凯国看着晴姨，颓然道。
　　闻言，沈衮竟然点头肯定道：“他确实不是想弄死你——”
　　还不等众人惊讶，沈衮便话锋一转，说：“而是想弄疯你。他觉得这是他的手下留情。”
　　霎时间，一直吃瓜的郑梁看向刘凯国的的眼神更加鄙夷。
　　这个看着老实的中年男人，是怎么做到一边坐着伤天害理的事，一边在败露后摆出愧疚表情的？
　　晴姨努力遏住难以自制的情绪，嗓子哑的一塌糊涂，也要坚持问刘凯国要一个原因：“所以你为什么不提离婚？”
　　为什么假意家庭和睦，却千方百计给她下咒。
　　刘凯国艰难开口：“我们现在拥有的公司和其他资金、不动产，都是婚后获得的夫妻共有财产，如果离婚……”
　　听到这里，晴姨忽而破涕为笑，是气笑的：“如果我活着，跟你离了婚，我会拿走‘你的’一半财产？”
　　刘凯国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他就是这么想的。
　　“刘凯国！”晴姨咬牙，怒斥出声，“你不要忘了，当初是我卖了房子还向我父母寻求帮助，才帮你凑够了大部分做生意的启动资金，之后公司选址、招人、财务运营……哪个不是我帮你处理的？你现在却跟我说，你对我下手的原因，是怕我离婚后分走我们的共有财产？”
　　刘凯国看到晴姨眼底的鄙夷，各种心思杂糅，堆积在心间，被沈衮和夏札的气势震慑，一时气血上头，竟是把埋藏在心底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我承认，我们的公司早几年的发展离不开你的帮助，可是后来这些年，公司方面一直是我在管理。你每天在家也就做做家务，就能和你的姐妹们去美容逛街、过你的好日子，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们这些年慢慢有钱，日子变得好过，不都是因为我在努力工作？”
　　刘凯国和晴姨认识的时候，早就谈过几次恋爱，心里没了激情只剩现实。他当时是抱着一种娶个家境不错的本地人，能真心实意喜欢他，好帮助他在靖城发展的心思，和晴姨恋爱结婚的。
　　那时候就说不上多喜欢晴姨，只是觉得晴姨的条件正好适合。
　　结婚几年后，他工作应酬的时候，没抵挡住合作伙伴的邀请，出过几次轨。那时正值晴姨刚刚辞去他们公司的事务，全职在家，把心思放在了女儿和双方的父母身上，没有发现这事，他也尝到了甜头，就隔三差五借由工作的名头在外面荒唐。而那些常跟他有合作的人，彼此之间心照不宣，总是一起去消遣。
　　至于他现在认识的这个情人，是他认真处了一段时间，自认为上了心的。随着公司的稳固发展，他忘却了早年晴姨的帮助和扶持，也越来越不耐应付家里人，就渐渐萌生了离婚的念头。
　　一旦想到离婚一事，便顺势想到离婚后的财产分割。
　　在情人的挑拨下，刘凯国越来越觉得晴姨这些年什么都没做，就是收拾收拾家，就能花他的钱享受生活，离婚后还能带走他的一半财产，实在可气，于是在情人的帮助下，联系上了降头师罗耀，设计了现在的新房。
　　晴姨冷笑：“我过好日子？我什么都不操心？在你眼中，我全职在家照顾家里人是多容易的事？不说别的，只说上个月你妈旧疾复发住了院，我在医院陪护了整整一周，几乎就没着过家。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生起病来大小便失禁，还不想让不认识的护工帮忙，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鞍前马后地伺候她，我跟你诉过一句苦命吗？你一个做儿子的，一周来医院看了两次，来了说两句话就匆匆离开，我当你工作忙、压力大，不愿让你费心。现在你告诉我，你那一周真的是去忙工作吗？”
　　刘凯国一梗。
　　“心虚了，不敢回答了？”晴姨继续说，“我帮你把家里所有的麻烦事都承担下来，是为了让你放心工作，不是为了让你一身轻松去陪小三！”
　　晴姨早年和刘凯国结婚之后全力支持他的事业，始终毫无怨言。如今一夕之间看清丈夫为人，她伤痛之余，贬斥得毫不留情。
　　可越是这样，她心中就越是悲凉。
　　晴姨看得透彻
　　假如他们的生意一辈子没有起色，那么他们现在可能仍旧其乐融融、相敬如宾，因为刘凯国没有出轨的资本，承受不起后果。可只要他们摆脱了艰难，有了一定条件，他就会背叛他们的婚姻。
　　歇斯底里的愤怒改变不了什么，怨恨第三者或者降头师也无济于事，因为会发生这件事的根本结症，在于刘凯国是个人渣。
　　晴姨已然心灰意冷，刘凯国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想起晴姨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心软，便假意示弱想把话题揭过去：“我，我以前头脑不清楚是我做错了，我回头就跟她断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在场众人的眼神，鄙夷更甚。
　　晴姨不信他，她别过头去，不看刘凯国，闭着眼冷声道：“今天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在你眼中，我这些年为家里做的事，都是不费心神毫无用处的。”
　　刘凯国：“我……”
　　他无法立刻给出合适的解释，因为他到现在都是这么想的——做做家务照顾一下老人孩子而已，分明是轻松惬意的事。
　　就在这时，夏札开口，问刘凯国：“公司本就有晴姨的奉献这事暂且不提，有一件事情我没有想明白，希望刘先生能为我解惑。”
　　刘凯国：“你说……”
　　夏札缓缓说道
　　“如果你认为做家庭主妇是轻松幸福的事，那为什么不去羡慕保姆和家政呢，他们不必做到晴姨这个程度，却还有钱拿。”
　　“还是说，正是因为他们有钱拿，所以你认为他们在工作，他们是辛苦的，就连偶尔的懈怠和不上心都情有可原。”
　　“可用爱意支撑、全心全意的负责，比之用财物换来、按时计费的服务，究竟廉价在哪里？”


第85章 捌伍
　　夏札在认真地感到不解，所以他的疑惑是如此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就连刘凯国也沉思了片刻。
　　是啊，为什么呢。
　　扪心自问，他会觉得保姆是轻松的工作吗？似乎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为什么会觉得晴姨从早到晚忙活家里事，比雇佣来的人更上心、认真、即时，是轻松的呢。
　　夏札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是柔软的，如今难得冷着脸：“因为在没有心的人眼中，甘愿付出等于廉价。”
　　这个“没有心的人”，除了刘凯国，不做他想。
　　“离婚吧。”
　　晴姨转身，面对刘凯国，如此说道。
　　对于他们这样相处了大半辈子的夫妻来说，离婚比结婚艰难的多，人情财产难以割舍，要花费心力和时间去一件件理清楚。但是晴姨不嫌麻烦，她只恨现在才看清丈夫的为人。
　　一听到离婚的字眼，刘凯国立刻极力反驳：“老婆我们别离婚好不好，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忍心吗？”
　　晴姨为今天的事感到悲伤和痛苦，更觉得丈夫隐藏了二十年的阴暗面实在恶心，见他这会儿还在故作情深，语气嫌恶道：“你喜新厌旧的时候，你要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在一起二十年，怎么不问问自己忍不忍心？！”
　　刘凯国打感情牌：“可我们闺女呢，你想让她成为单亲家庭吗？”
　　“我们闺女已经成年了，以后也用不着你操心，我会找机会跟她说明她的爸爸到底做了什么。至于离婚的事，我会找律师跟你谈。”
　　晚些时候，她会给女儿打电话告知离婚的决定。
　　意识到晴姨的态度无可转圜，刘凯国不自觉拔高了声线：“我不同意！”
　　“您有什么立场不同意？”郑梁突然出声，故意阴阳怪气道，“这位叔叔，不要忘了，您先现在可是杀人未遂啊！”
　　陈明行也说：“罗耀和你怎么认识的？算了，不管怎么认识的，罗耀已经被捕了，也被楠城圈子里的天师拉黑了，你肯定也跑不了。”
　　听他所言，刘凯国先是心底一寒，随后想到什么，否认道：“没做的事我不会承认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人未遂’，就凭房间的横梁和几个摆件？”
　　先不说警方会不会相信什么“下咒”之类的胡话，即便他们相信了，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些是他做的？法治社会，讲究疑罪从无，在没有证人指证，没有监控、指纹等任何证物存在的情况下，谁都没法定他的罪。
　　况且晴姨至今除了晚上做噩梦，没有发生其他任何危险，多做几个梦而已，这算哪门子的犯罪？能被仲裁的是已发生的罪行，而不是即将发生的。
　　这么想着，刘凯国渐渐放下心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几个人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目前最主要的是稳住晴姨的情绪，以保住自己的名声，不让公司因此受到影响。如果实在不行，离婚也是可以的，只是少不得要大出血一次。
　　他想的很美，沈衮却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妄想：“谁说要送你入狱？”
　　刘凯国瞬间戒备：“你什么意思？”
　　疑罪从无？刘凯国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
　　确实，这种事从法律的角度上很难被定罪，况且事件还是“未遂”，就算是和沈衮有过合作，知道其中弯弯绕绕的孙警官来了，也拿刘凯国没有办法。然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刘凯国既然主动迈进了灵异的圈子，就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意识到刘凯国将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心意已决的晴姨，背过了身去，表明自己的态度——她不会不忍心，为如此狠心薄情的丈夫求情。
　　沈衮把铜质的八卦镜轻易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铜球，然后问晴姨要来那个吊坠，手指翻动间，将二者融为了一体，形成一个小薄片。
　　随后，他用手指一弹，薄片便径直飞向刘凯国的额前，与他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过程不痛不痒，却成功吓住了刘凯国：“你做了什么？！”
　　沈衮：“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看到沈衮出手，陈明行目瞪口呆——他几个叔伯都没法这么轻松就把两个灵物融到一起！
　　至于爷爷辈的长辈，如今已经很少出手，孰强孰弱他无从比较。
　　还不等陈明行掂量清楚沈衮深不可测的实力，夏札与沈衮相视一眼后，也出了手。
　　房间里充满被刻意聚集的煞气，夏札阖眼冥思，尝试调动它们。他的发丝无风自动，房间内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一层萦绕在他的周围。与此同时，那些被“诅咒”的摆件也彻底失去了作用，变成普普通通的物件。
　　陈明行道行浅，看不清阴煞之气聚集的轨迹，却能感知到夏札周身围绕的恶念越来越重。他双眼失神，懵懵地看着神情无任何不适的夏札，心中想到：怎么会有人被煞气包围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夏札睁开了双眸。
　　他没有吸收这股并不精纯的煞气，而是也将其聚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团，然后将其送向刘凯国眉间。
　　刘凯国躲避不成，眼睁睁看着那一小团煞气消失在他的眼前。
　　夏札如同吟诗一般，声音清朗地轻声说道
　　“以你的恶念为因，煞气为缚，你将自食其果，终其一生不再拥有幸运。”
　　天道和法律各有各的运行规则，却也存在异曲同工的地方——那就是不会断定“即将发生却还未发生”的事为有罪。
　　正因如此，在晴姨暂时只是噩梦连连、精神不佳的前提下，咒术的反噬无法要了刘凯国的性命，只会让他厄运缠身，从此霉运不断。
　　鉴于刘凯国品行不端，怕他诸事不顺之后会报复社会，伤及无辜，夏札多说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无法伤害他人。”
　　像是被下了言灵，分明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刘凯国却感到自己的灵魂被烙下了看不清的印，引导着他的人生走向。
　　承受不住这种冲击，刘凯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扑通！”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狠狠地倒在了地上。
　　晴姨指尖下意识动了动，习惯性想扶起他，却及时制止了自己。
　　她看向沈衮和夏札：“这样算是解决了吗？”
　　夏札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是的，他种下的恶果会逐渐在自己身上生根发芽。等他醒来，会答应您离婚的要求，给予您应得的财产，这是他无法反抗的。走完离婚手续后，您跟他说一句‘结束了’，之后他将再无法打扰您的生活，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就会陷入昏迷。”
　　当然，如果他动了伤害别人的念头，也会昏倒。
　　见晴姨皱着眉头难以心安，夏札劝慰道：“如果不放心，协议离婚期间，您可以叫上值得信任的亲友陪同。”
　　晴姨依言给关系亲密的表妹打了个电话。
　　通话中，晴姨给表妹讲了丈夫有外遇的事，并将灵异的部分解释为“有暴力倾向”，拜托表妹陪同自己商议离婚。
　　表妹听了，怒不可支道：“晴姐你等着，我和我家那口子马上过来。”
　　表妹夫妻半小时就到，晴姨稍稍安了心。
　　等待期间，刘凯国醒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晴姨。
　　晴姨冷声说：“等会儿我表妹过来，咱们好好谈谈离婚后财产分割的问题。”
　　刘凯国想说些什么，却只要思及“离婚”一事，他的行为便不受自己控制，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到头来只说了一个字：“好。”
　　晴姨彻底放了心，朝着沈衮和夏札连连道谢。
　　他们掐着时间，赶在表妹夫妻到来之际，离开了晴姨家。
　　走之前，夏札细致地提醒道：“还请记得，卧室的横梁需要拆掉。”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⑧
　　他很聪明，这点毫无争议，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
　　而我是眼睛最明的那个。
　　我对大部分事都没什么兴趣，却总控制不住地观察他。小僵尸感觉灵敏，没等我看多久，他就能察觉我的视线，疑惑地抬头。
　　幸好我反应快，每次都能在他看过来之前扭头看风景。
　　不愧是我。


第86章 捌陆
　　沈衮和夏札他们时间掐的很准，几人前脚刚走，表妹夫妻后脚便抵达了小区，这使得晴姨不必独自面对刘凯国。
　　即使知道刘凯国在言灵的作用下，已经没了威胁，但有人陪伴，不必独自“战斗”，对于如今的晴姨而言，是莫大的宽慰。
　　离开晴姨家后，郑梁异常兴奋，从进了电梯开始，就一路拍自拍。他心里头十分想炫耀自己遇到灵异事件，甚至想拉着沈衮和夏札合照一张，好发个朋友圈。他都想好了，配文就写《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偶遇两位天师，感谢大师再次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世界。》，结束的时候一定要用句号，显得高深。
　　到时候张黎明他们肯定纷纷留言，表达羡慕赞叹之情。
　　走在小区弯弯绕绕的小路上，郑梁越想心越痒痒，合照的冲动难以抑制，偷偷瞄了夏札好几眼。
　　郑梁正想要不要凑过去请求合照，眼前突然一晃，夏札的身影突然被人遮蔽。
　　他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发现沈衮忽然坐在了他和夏札之间。沈衮身量笔挺卓立，正侧头垂眸看着他，眼底高深莫测没有一点情绪。
　　郑梁：“……”
　　两个字——害怕。
　　夏札上身前倾，越过沈衮的肩身看向郑梁，好奇地问：“你在自拍啊。”
　　他说话时，眸中带有笑意，在并不算耀眼的日光映衬下，他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好看的眉眼熠熠生辉。
　　郑梁愣了好几秒，才恍然若醒：“……是！”
　　一瞬间，沈衮的眼神多了份压迫。
　　郑梁：“……”
　　这份压迫似乎只针对他一个人，他往边上一看，发现陈明行还是那副心大且不太聪明的样子，一门心思往前走。
　　夏札倒是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郑梁回过神来赶紧摇头，“刚刚就是在想自拍的事。”
　　这时，沈衮问夏札：“想自拍吗？”
　　成功吸引了夏札的注意力。
　　夏札直起上身，抬眼与沈衮对视，摇了摇头：“自拍就算了，我还不习惯看到镜头里的自己。就是刚刚看到郑梁拍照，突然想起最近学到了一个新词，所以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沈衮：“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
　　“我正是这样想的。”夏札笑着问说，“我想知道的是，男性拍照，是否就是网上所说的‘直男摄影’呢？‘直’是指什么？”
　　沈衮：“……”
　　“咳咳咳——”
　　夏札话音刚落，郑梁就呛了口水，咳得停不下来。
　　陈明行则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看到大家的反应，夏札意识到自己似乎理解有误，便不好意思地笑笑：“见笑了，我的知识储备比较落后。”
　　随着时代变迁和文化交融，日新月异的不仅仅是生活方式、科技发展，还有博大精深的语言。千百年过去，新的词语不断诞生，而旧词的词义也在不断发生改变。
　　夏札生前那个时候，确实没有“直男”这个词。
　　“没有没有，这都是小事。”郑梁赶紧摆手，恭维道，“真正的大师都是这样的，深藏不露，不和俗人同流合污！”
　　陈明行：“你真不知道啊？”
　　夏札摇头，态度从容。
　　陈明行缄默，心中想道：他们应该是同辈人吧，怎么这人跟自己爷爷一样，像个老古董……“直男”这词，他大伯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沈衮扫了眼陈明行。
　　陈明行几乎是立刻便感受到沈衮的不悦，赶紧停止自己的思考，假装没聊过这事。
　　“不过，‘直男’很奇怪吗？是不是不能拿到公开场合来说。”夏札凑近沈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可我先前看到有女孩子这么说她身边的男生。”
　　沈衮：“……其实，不奇怪。”
　　虽然闹了笑话，但夏札仍旧笑的泰然：“如果不好解释就算了，我慢慢就会了解的。”
　　他也可以自己上网查找。
　　字典里一般不会有这类词汇的注释，因此自从夏札学会了用手机查询搜索，平日遇到不懂的新词汇，有时会问沈衮，有时也会自己寻找词语释义。
　　这词解释起来的确困难，但夏札一直在努力学习和理解现代文化，沈衮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于是他说：“没关系，我们回去聊。”
　　夏札点头：“好。”
　　郑梁：“……”两个男人在家里聊什么是直吗，是不是还要讲一下“直”的反义词“弯”？
　　不行，打住不要想了！
　　还是转移话题，聊聊别的。
　　郑梁：“说起来，我刚见到那个刘凯国的时候，还以为是个被跟踪的无辜群众呢，看他的言行举止，是真看不出来这人心这么黑，满肚子坏水。”
　　他的话引起了陈明行的强烈共鸣，陈明行拳头紧握，愤慨道：“我也觉得！亏我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才想把吊坠悄悄拿回来，没想到他才是主犯……”
　　郑梁惊讶于他的发言：“你这是将错就错把自己说服，自己原谅自己了？你跟踪别人本来就不对好吧，买卖做成了东西就是别人的，你擅自拿回来那就叫‘偷’。”
　　陈明行不服，小声反驳：“可他是个人渣。”
　　“呵。”沈衮冷笑，睨他一眼，“他是人渣，不影响你是窃贼。”
　　夏札同样不赞同陈明行的想法，他没有继续探讨偷窃这事，只是说：“晴姨是吊坠的受害者。”
　　陈明行本来还想反驳，夏札的话一出，他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扑灭。
　　他冷静下来，开始反思。
　　刘凯国居心不良，伙同罗耀加害晴姨，不惜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布局。而他自己因为盲目自大，被罗耀蒙骗，在没查明实际情况的前提下，给予罗耀索要的灵物，进一步恶化了晴姨的处境。
　　不管罗耀骗他是为了拉陈家下水，还是为了其他什么原因，都不是他轻信偏信的借口。毕竟众所周知，罗耀功利心极强，想蹭陈家好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陈家那么多人，只有自己听了几句阿谀奉承，就沾沾自喜上了当。
　　尽管无意为之，可他也是加害者。


第87章 捌柒
　　半晌，陈明行艰难开口：“……你说得对，我得承认，这事我有错。”
　　由于出身和年纪的缘故，陈明行性格有一定缺陷，所以做出了尾随的事。但是现在看来，他拥有相对正确的是非观，不是不能交流的人。
　　夏札：“知错而改及时纠正，才能避免再被有心人利用。”他面容年轻，说话时口吻却像前辈，语气里有过来人的老成。
　　真诚，却也违和的可爱。
　　此时的陈明行收起了初见时的傲气，深刻反思：“再有这种事，我会注意的。”
　　见陈明行分外乖巧的模样，郑梁的心里痛快了：“哎，你说这人哪，早点承认错误多好，非得闹开了脸上难看。要不是两位大师正好过来，我都要报警了，回头探望你还要隔着铁窗。”
　　陈明行白了他一眼，因为吵不过，干脆没理会，只接着与夏札说话，挽回自己和陈家的形象：“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犯这种错，自从我达到了出师的条件以来，家里分给我的每一件事，我都圆满完成了。”
　　夏札好奇：“你已经解决过许多委托了吗？”
　　“我们这一辈里面，少有比我厉害的。从我正式成为天师到现在，已经被分配过七八个任务了。”
　　虽然大部分任务，都是帮着叔伯他们画画符、打个下手，只有一个是让他负责去超度亡魂，但以他这个年纪而言，是非常不错的成就了。
　　想到这里，陈明行底气十足：“过不了两年，就轮到我在天师圈子中大展拳脚了。”
　　刚说完，便听见沈衮毫不留情地泼他凉水：“水平不够，不建议出来混。”
　　“我今年才十七岁。”陈明行忿忿不平，“等我到你这个年纪、这个辈分的时候，肯定比你厉害！”
　　之所以说“你”而不是“你们”，是因为夏札年纪似乎与他相仿，唇红齿白清俊好看的少年，瞧着比他岁数还小。
　　沈衮似笑非笑，威压迫人：“你再说一遍，我什么年纪。”
　　竟然把他和夏札看成两个辈分，有胆量。
　　年轻人不仅要敢说，也要怂的干脆。
　　见沈衮生气，陈明行毫不意外地怂了，他转身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我先走一步，不然赶不上回楠城的航班了，我们有缘再见！”
　　话音刚落，就已经跑出了几米远。
　　郑梁目瞪口呆：天师的体质就是不一样，就连是胖子，都是灵活的胖子。
　　“谁说你可以走的。”沈衮轻飘飘地说完，然后淡定地朝陈明行扔了张定身符，定住了他，“叫你家长来对线。”
　　逃跑时被定住，陈明行姿势怪异滑稽，重心不稳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郑梁拿起手机绕着他拍照，乐的停不下来。
　　然而陈明行却没心思在意郑梁的动作，身子被定住，但脖子以上是可以动弹的，陈明行回头看向身后，一脸懵地问沈衮：“……你刚刚说啥？”
　　沈衮：“叫你家长来。”
　　说话期间，沈衮三人已经走到了陈明行身旁。
　　陈明行的身高一米七出头，此时因为动作的缘故，比站直的时候又矮了一些。他艰难仰着头，盯着沈衮看了半天，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一时间，陈明行汗毛竖起，警惕道：“你，你什么意思？”
　　叫家长……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通知父母来校，协助对违纪孩子进行批评教育的那种“叫家长”。
　　他之所以偷偷摸摸行动，一个人来到靖城，除了不愿承认自己做错以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害怕家里人知道吊坠的事，斥责惩罚他。
　　现在沈衮居然让他叫家长？
　　沈衮冷声道：“你在靖城散播不良风气，宣扬封建迷信，我跟你的长辈要个说法，有问题吗？”
　　陈明行：“……”
　　散播不良风气，宣扬封建迷信？谁能来告诉他一下，这人到底在说啥？
　　就在这时，有小区里的住户从外面遛狗归来，牵着狗绳远远地走过来。随着路人渐渐靠近沈衮等人，他的步伐逐渐变得迟疑起来。最终，他在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满脸狐疑地打量一眼姿势奇怪、一动不动的陈明行，又谨慎地看了看其他几人，越观察越觉得这四个人分外诡异。
　　聚众斗殴？当街绑架？想到这些，路人吓得不自觉攥紧了手里握着的狗绳。
　　一时间，路人和狗都感到很害怕。
　　沈衮挂上职业假笑：“我们在排练短剧。”
　　“哈，哈哈哈哈。”路人显然不怎么信，只能干笑，“是，是吗。”
　　夏札趁着路人举步不前的时候，靠近陈明行，不动声色地拿下了他身上的定身符，暗示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后对路人说道：“一时兴起在这里排练了一段，我们过会儿就走。”
　　陈明行恢复了对身体控制权，被夏札拍了肩膀之后，也边假装活动手脚腕，边哈哈笑说：“我刚刚演的不错吧，跟被威胁了一样纹丝不动。”
　　郑梁也出来缓和气氛：“哈哈哈，我兄弟们排练上头了，就在这儿来了一段，是不是有点迷惑行为大赏那味儿？”
　　路人稍稍信了他们的话，尴尬地笑：“不迷惑不迷惑。那……那你们排吧，我走了。”
　　说完就和狗一起，迫不及待离开了现场。
　　路人走后，郑梁指着陈明行，对沈夏二人说道：“一会儿该到下班、放学的时间了，到时候小区里来往的人更多，大师咱们要不找个别的地方审问他？”
　　夏札看向沈衮：“我们回天博吧。”
　　沈衮：“好。”
　　陈明行弱弱出声：“那个，我要赶航班回——”
　　沈衮眼神凌厉：“闭嘴。”
　　陈明行霎时不敢说话，跑又跑不了，只能低眉顺眼地听从安排。
　　听到要去天师博物馆，郑梁来了个劲儿：“走走走，我开车载你们！”
　　郑梁先前有过经验，知道天师博物馆的位置是个谜，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他只去过一次，今天又成有缘人了，自然兴致冲冲。
　　几人走到小区外，找到郑梁随意停在路边的敞篷，郑梁豪气道：“来，上车！”
　　夏札：“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有事想跟您这边儿说。张黎明昨天告诉我，他表叔的玉石店里淘到了奇货，大师要是感兴趣，可以抽空过去看看。”
　　说完玉石的事儿，郑梁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过玉石什么的先搁一边儿，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某位陈姓天师需要‘叫家长’的事。”
　　坐在副驾驶位，低首含胸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陈明行：“……”
　　忘了他不行吗。


第88章 捌捌
　　一路上，郑梁和夏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大部分时间都是郑梁在找话题，活跃气氛拉近关系，夏札耐心十足地听着，偶尔笑着出声应和，询问沈衮看法。
　　车内氛围称得上其乐融融。
　　唯有陈明行，因为被通知叫家长，而情绪低至了谷底，始终沉默。他攥着自己的手机，一路都在思考：叫哪位家长过来，可以保住小命逃过一劫。
　　想着想着，就抵达了目的地。
　　站在天师博物馆的院子，陈明行呆呆地环顾四周。这里似乎设了结界，空气中浮荡的灵气远比外界丰沛，理应说，他应该感到通体舒畅才对，可却只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陈明行只在去陈家祖宅看望太爷爷的时候体会过——时间与空间的厚重宏大扑面而来，像是即将要面对的事物远超他能承受的负荷，所以本能开始抵触和胆寒。
　　而这里，比祖宅给人的压迫更甚。
　　太爷爷曾经说过，等他能待在祖宅里而不觉得压抑的时候，就是他有能力承担陈家人真正责任的时候。
　　那时，陈明行一直不理解他的意思，而现在，看到沈衮和夏札二人丝毫不受影响，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一时间，陈明行心头百转千回，总跟陈家那些小辈去比较，局限了他的眼界，令他忘记了一山更有一山高。此时此刻，想起太爷爷的话语，想起陈家只有少数几位长辈知道的“特殊责任”，他心底涌动着对强大的渴望。
　　先前沈衮批评的没错，自己的水平还远远不到火候。
　　陈明行不知道是，能感知到压迫，说明他潜力尚可。若是只有微弱的通灵能力，只会和普通人一样，感受不到异样。
　　就比如作为普通人的郑梁，完全感受不到灵力的波动和威压，因此他看起来轻松自在，把车停在院子里后，还有闲情逸致又拍了几张照片——当然，入镜的只是跑车，他可不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拍摄天师博物馆。
　　不过就算拍的只是跑车，那也是停在天师博物馆里的跑车！
　　郑梁拍完车，扭头一看，陈明行像个傻子一样站着，神情呆滞，眼底却闪烁着令人摸不透的光芒。
　　郑梁敬畏沈衮和夏札，却不怕陈明行——一方面是因为初见场景尴尬，导致陈明行在郑梁那里的第一印象，已经不能用差劲来形容；另一方面，尽管陈明行也是个天师，可就今天的表现而言，他的能力和沈夏二人呈断崖式差距。
　　他身上随身佩带着的玉佩法器，可是出自沈衮之手，陈明行肯定拿他没办法。
　　所以此刻，郑梁也毫不客气地阴阳怪气道：“有时间傻站着，不如思考下，家长会叫妈妈还是叫爸爸。”
　　说完，他就转身跟着沈夏二人往屋里走去，只留给陈明行一个故作潇洒的背影。
　　陈明行愣了一下，开始急了。
　　他站在院子里，思考了半天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刹那，陈明行鬼哭狼嚎道：“叔，救命啊！”
　　.
　　十分钟后
　　陈明行终于跟小叔沟通好了他目前的情况。
　　随后他惊讶发现，自己没法用软件把定位给小叔发过去，地图上根本定位不到这地方，软件一直显示在出错。思前想后，他只好低眉顺眼的走进屋里，询问这里的具体地址。
　　沈衮猜到什么，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地址？”
　　“对，我小叔要来，但是我定位不到这里……”陈明行回答。
　　“噗！”郑梁水差点喷出来，“真叫了啊？”
　　郑梁虽然一直起哄，但其实心里并不觉得陈明行会听沈衮的话，通知自己家长过来“开会”。毕竟是十几岁正叛逆时期的男生，突出个性又好面子，最反感被长辈指出问题。
　　夏札倒是没有觉得惊讶。
　　刚刚陈明行独自在院中呆了几分钟，夏札就猜想他是在联系陈家人。
　　沈衮让陈明行叫家长的原因，夏札心中有数，先前他们去楠城解决罗耀的事，对罗耀口中的“守阵陈家”有些在意，还专门在事发现场留言。可惜陈家和罗耀的关系并非他口中说的亲密，留在现场的符纸也没有没发现。
　　本来他们二人还曾聊过几句，是不是要再打听打听楠城天师圈子里的事，却没成想，几天后陈明行就自投罗网了。
　　所谓的“叫家长”，名义上是想和对方谈谈年轻天师的教育问题，实际上，更是想要借此几乎了解楠城的情况，如果发现楠城天师圈子存在问题，就直接当面对线。
　　力求快、准、狠。
　　主要是“快”这一点，楠城的灵眼说到底与沈衮无关，要是他们陈家人能管理好，他就不必再上心。守着天师博物馆、守着靖城灵眼，才是沈衮的职责。如果不是疑心楠城的天师打破了与普通人之间的平衡，他根本不会在意其他天师，费时又费力。
　　陈明行还在认真地等待答案。
　　夏札道：“让那位家长来甲戌路16号就好，到时再为他指引进来的路。”
　　“好，我知道了。”陈明行边说，边给小叔发送了地址，发完消息后，继续对夏札他们说道，“那个……我叫来的家长，是我小叔……”
　　因为父亲十分严厉，陈明行不敢让他知道这事。
　　说完，陈明行赶紧解释：“我小叔很厉害的，虽然才三十多岁，但是在我们陈家的四五十个天师里，除了我爸，我太爷爷最喜欢我小叔了。”
　　言下之意，自己不是随便请了个陈家人来应付差事的，他的小叔本人很有分量。
　　夏札惊诧：“四五十？”
　　夏札的惊讶不无道理。
　　从现代苏醒大半年，他所知的天师寥寥无几。在他来之前，天师博物馆唯有沈衮一人，再往前追溯也只有沈衮已经故去的师父。至于靖城的其他天师，更是没有接触过，不过据沈衮所言，人数也是不多的。
　　陈家的天师竟然就有几十人……而且陈明行说的是“陈家的天师”，而不是“陈家人”，可见这个守阵家族是多么庞大。
　　“我一会儿跟你们讲讲我们家的情况，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事想说——”陈明行干笑，“就是，我小叔的脾气，可能……不是太好。”
　　陈明行的小叔对自家人很宽容，但是面对外人时，说话比他还招人恨。他自小和小叔关系好，所以出了这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求助小叔。
　　最重要的是是，他小叔真的很厉害。
　　陈明行虽嘴上不说，心底却默默想着：小叔要是把给沈衮比了下去，他就能挽回一点脸面。
　　“没事。”沈衮冷笑，“我脾气更差。”
　　陈明行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0-1301：21：11~2020-10-1501：4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0913211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捌玖
　　陈明行默默祈祷：希望小叔能和沈衮打成平手。
　　祈祷完，他猛然想到，怎么说自己也该希望小叔把人压着打才对啊！莫非在他的潜意识里，沈衮实力肯定比小叔强？
　　这不能够啊。
　　他小叔好歹都三十多岁要步入中年了，沈衮也就二十来岁吧，要是比不过岂不是太掉价了……
　　算了，不想这些。
　　陈明行使劲晃了晃头。
　　都是和平年代了，就算沈衮比他小叔强，在场不还有其他人拉架吗？打不起来的打不起来的。
　　夏札打断了陈明行的胡思乱想，招待他说：“坐下来等吧。”
　　陈明行顺势坐下，挑的是离沈衮最远的位置，然后悄悄打量着房间。屋子里和他想象的一样，摆放着昭示天师身份的法器、灵材，装修上也带有中式的元素，和陈家那些长辈喜好相同。
　　他对那些灵气萦绕的法器和符咒十分感兴趣，但也只敢感兴趣，用眼睛不停瞄，不敢凑近看，更不用说上手碰。
　　见陈明行东张西望，夏札很给面子地道：“有什么疑惑，说出来就好。”
　　闻言，陈明行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惧于沈衮的淫威，也不敢说自己想上手摸摸那些法器，只问说：“你们这里没有其他人吗？”
　　夏札摇头：“如你所见，除了沈老板，这里只有我一个员工。”
　　“员……员工？”陈明行差点咬到舌头，“怎么回事，你们难道不是按照天师资历去区分辈分，而是搞成公司了吗？”
　　夏札眨眼：“天师博物馆为我提供就业条件，我为其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一听，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陈明行恍惚摇头：“也，也没问题……我以为你们和我们一样，分这个弟子那个弟子，这个直系那个旁系呢。”
　　夏札笑笑：“我们人少，构成简单。”
　　沈衮喜欢夏札说“我们”，心情甚好，也就没有打断陈明行聒噪的提问。
　　“挺好的。”陈明行由衷羡慕，“不像我家，规矩可多，你们这样自在多了。”
　　虽然沈衮不好惹，但也就一个人，他们家那些长辈加起来都能组两个足球队。
　　每次陈家大聚的时候，他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出了错，被轮番批斗。要是遇上陈家哪个犯了大错，陈家长辈“开庭审讯”，十几二十个过六旬的爷爷叔伯，按照年龄顺序在红木椅子上坐一圈，椅子面站几排小辈，被审的人跪面前，那场面，心多大都能记一辈子。
　　郑梁看热闹不嫌事大，追问道：“你是直系还是旁系，你小叔在你们家是个什么地位？”
　　陈明行白他一眼：“凭什么告诉你。”
　　郑梁拱火：“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就像你，在你们家地位一般，人菜就菜吧，也不觉得丢人。可你刚刚还说你小叔很受你太爷爷喜欢，挺厉害似的，那他如果也输了，你们陈家多没面子？”
　　郑梁背靠沈衮和夏札，调侃的话脱口而出。当然，他也有分寸，最多就是刺一刺陈明行。
　　对于陈家的事，不仅是郑梁这个吃瓜群众好奇，夏札也想知道答案：“你们现有多少人呢？”
　　陈明行之前还说要讲一讲陈家构成，此时就也没忸怩，准备大概介绍了下他们家的构成。左右陈家的家族构成不是什么秘密，他们陈家在楠城地位特殊，名气很大，许多双眼睛都盯着呢，去楠城随便找个天师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八.九十口人？或者已经过百了？……说实话，我没认真数过，有些旁系的表兄弟姐妹我都没见过，毕竟这么多人，就算是过年的时候，我照样也见不全。”陈明行说，“我们陈家四世同堂，最大的是我太爷爷，下面两儿一女格子开枝散叶，我爷爷是太爷爷的大儿子。我们家以前讲究天师正统由嫡长子继承，传男不传女，现在没那么多拘束了，我太爷爷以下，都是有能耐有本事就教，管你大小男女，所以二十一世纪我们家才会出现那么多天师。”
　　说到这里，陈明行还挺自豪，他们家多顺应时代发展，思想开放还倡导自由平等。
　　夏札听得仔细：“原来如此。”
　　郑梁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庞大的“古代大家族”，跟电视里演的一样，跟他们家这种两代单传的一点都不一样，故而十分感兴趣：“那现在你们家是谁在管事？”
　　“是我爸在管事，比我爸大的长辈们都在老宅闭关去了，没大事不出来。”
　　听到这里，沈衮出声：“陈家常在楠城活动的天师有多少？”
　　“十几个吧。”陈明行道，“除了长辈们，比我更小的那些也不能算，都还在继续学习中呢。”
　　夏札若有所思：“那也不少了。”
　　比靖城明面上的天师都要多了。
　　看来楠城的天师圈子，确实要更蓬勃发展。但是根据沈衮先前提及的那些事，在当下的环境中，道法繁荣昌盛，不见得是件好事。
　　陈明行喝了口水：“我们家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再多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算你们逼问我，该不知道的我还是不知道。”
　　因为那些机密的东西，他还没资格知道。
　　在陈明行小叔到来之前，关于陈家的问题便只聊到了这里，剩下的时间，几人闲聊起来，大部分都是陈明行在感慨
　　“哇，靖城的天师都不出名吗，大家都太相信科学了吧。”
　　“在我们楠城，很多中上层或多或少都知道陈家的！”
　　“哈哈哈郑梁你还跟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是谁玩个招灵游戏就被鬼缠上了，还不相信有鬼的？愚蠢的凡人！”
　　“……”
　　郑梁没有选择再跟陈明行继续呛，任由他自嗨般感慨了两个钟头。
　　之后，考虑到一会儿的谈话，自己一个普通人不太适合在场，郑梁跟沈衮二人约定好下次去看玉石的时间，就起身告辞了。
　　郑梁在的时候，陈明行和他互相看不惯，谁也不服谁，斗嘴斗的停不下来。郑梁一走，陈明行自己和沈夏二人待着，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见陈明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模样焦灼，夏札抛出话题缓解他的尴尬：“罗耀在你们那里很出名吗？”
　　有了话说，陈明行显得不那么拘谨：“也还好吧，我们是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的，不过他在那些富商官员里面挺吃得开，谁让他会来事儿，还什么活儿都接呢。像我们家，不是随随便便谁的委托都会接受的。”
　　陈明行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他小叔的来电。
　　陈明行立马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喂，小叔？！”
　　对面传来男人简短的话语：“我到了。”
　　“那我出去接你！”
　　“嗯，快点。”
　　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小叔一贯都是这个风格，陈明行也不觉得被当着别人的面挂电话尴尬，扭头就对夏札说：“我小叔到了，在巷子口！”
　　夏札起身：“我陪你去接他。”
　　沈衮也站了起来。
　　陈明行一凛。
　　怎么一股子要打群架的氛围……
　　夏札语气安抚：“一起吧。”
　　陈明行当然不敢有异议，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去巷口接他小叔。
　　从天师博物馆走到甲戌路的巷子口，不过几米的距离，三人眼神极好，出了院门，便清楚地看到一位面带胡茬的中年男人站在巷子口，面容冷硬，皮肤偏暗，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等三人走近，那男人才突然看见他们一般，把视线转到了他们身上，眼神警惕。
　　陈明行神经大条地招呼说：“小叔，我们来接你了！”
　　男人不搭话，警觉地打量沈夏二人，最后把目光停在夏札身上，暗自确认了半晌，才缓缓说：“这还真是个好地方，难找的很。”
　　沈衮半步上前遮挡住男人的视线，回以更加凌厉的目光：“当然，大隐隐于市。”


第90章 玖零
　　男人被挡住了视线，也不生气，转而与沈衮对视，在发现对方身材比自己高大、灵力比自己深厚之后，他终于皱起了眉头。
　　与陈明行不同，男人观察后看出了夏札的异常，知道他不是人类。因此他才像个发现猎物的捕手，虎视眈眈，长久的将目光停留在夏札的身上，从而引来了沈衮冰冷的敌意。
　　夏札不介意男人的视线，如往常一样，用礼貌客气的神情和语气，对男人说：“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
　　陈家小叔讶异地瞧他一眼，心中沉思：心智居然这么完整，难道自己的猜测有误？
　　没有注意到气氛异样的陈明行见到男人后十分激动，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拽：“我的妈呀，小叔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他一个人实在应付不来沈衮和夏札，现在总算有同盟了！
　　男人被陈明行拽着，脚下却纹丝不动，语气严厉道：“不是叫我来参加家长会？”
　　陈明行恍然回神，对啊。
　　他刚刚和夏札他们聊天，聊得忘乎所以，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受邀来做客的客人了，忘记了自己是被“请”来天师博物馆这件事，同时也忘记了叫小叔来不是来给自己撑场子，而是沈衮要求他叫家长。
　　刚刚多好的气氛啊，结果小叔一句话就让他想起被叫家长的现实。
　　陈明行嗫嚅道：“……他们就是让我叫家长的人。”
　　陈家小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问他：“你在人家这儿闯祸了？”
　　陈明行最怕他这个语气说话，赶紧解释：“也不能算闯祸，我也算受害者好吧，还不是怪那个罗耀，油嘴滑舌把我给骗了，谁能想到他骗人还从楠城骗到靖城来了呢！那啥，咱们进去再说呗……”
　　说完，使劲朝着夏札使眼色，希望他能看在刚刚他们相谈甚欢的面子上，一会儿帮自己解释一下。他小叔虽然脾气不好，但是思维不僵化，还特别偏爱自己，不会像家里那些人一样，动不动就要上家法，对他一通批斗。
　　当然，前提是得跟他解释清楚。
　　陈明行的小叔对夏札分外好奇，没有反驳陈明行，腿上卸了力，顺着他拉自己的动作，往巷子里面走，走时不忘回头朝夏札投去莫名的眼神。
　　然而还没走几步，两人就遇上了鬼打墙，他们面前的路忽然消失，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厚重迷雾，让人不敢再往前踏一步。男人神情凛然，抓着陈明行的手臂，把他往回拉。
　　陈明行也发现不对，和小叔二人慌张转身，旋即发现身后也撞上了空气墙。
　　顿时，两人就像被无形的屏障圈住一般，进退维谷。
　　身后几米之外，沈衮双手插着兜，挑眉道：“请你们的时候不进，自己想去的时候，不问问主人就动身，你们没有经过九年义务素质教育吗。”
　　陈明行：“……”
　　他们怎么惹到这尊大佛了？
　　沈衮也没想等他们的回答，说完后“啧”了一声，和夏札一起阔步走来，从他们身侧经过，进入了院门里。
　　路过陈家叔侄两的时候，沈衮目不斜视，却缓了步伐，故作随意傲慢。
　　夏札则冲他们点点头，便也跟着沈衮走了。
　　而后，陈明行惊奇地发现，随着沈夏二人擦肩而过之后，挡在他们面前的迷雾顷刻间消散，天师博物馆的大门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一时间，陈明行拿不准，这迷阵是天师博物馆本身的结界，外人一踏入就会出现；还是沈衮故意施展出来，给他们下马威的。
　　而经过刚刚的一系列事件，陈明行的小叔神情莫测、眼神危险，却没有说什么。
　　他倏而哼笑一声，眼底兴味十足，抓着陈明行走进了天师博物馆。
　　.
　　室内。
　　众人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与和谐，陆续坐下后，陈明行率先介绍双方。
　　“这位是陈明义，别看我两都是‘明’字辈，但他是我的小叔。”陈明行挺起胸脯，“我们家这二十年出师的弟子，要是被长辈们所承认，就会把名字的第二个字改成‘明’字。”
　　夏札对这个说法感到不可思议。他总觉得像陈家这样标准的古时封建大家庭，每一代人都应有各自的字，可是陈明行却说，他们被认同的人会被冠上同一个字。
　　而且，陈明行说的是“这二十年”，说明以前的陈家，或许不是这个规矩。
　　不等夏札想清其中关窍，陈明行便对陈明义介绍说：“这两位是沈衮和夏札。”
　　陈明义心里在想什么暂且不提，经过介绍后，他的目光更加频繁地投向夏札，嘴里言不由衷道：“原来是沈天师和夏……”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话留一半没有说完，转而说了一句，“久仰大名。”
　　夏札面色如常，仿佛未曾注意到他的停顿，言语简洁：“久仰。”
　　沈衮则冷声说：“不好意思，没听过你。”
　　陈明义：“呵呵，我也就是客气一下。”
　　沈衮：“虚伪。”
　　陈明行：“……”
　　这气氛，他现在离开这里，还能有机会逃离战争波及吗？
　　陈明义对夏札的兴趣远高于沈衮，故而也没有在意沈衮说话是否夹枪带棍，而是时不时就观察一下夏札。夏札不躲不闪，大大方方任由他看，不担心他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沈衮越看陈明义越不顺眼，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符纸。
　　他可以忍受其他人挑衅自己，并云淡风轻地给予回击，却无法忍受有人一直盯着夏札看，心里无端升起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赶在沈衮发难之前，陈明义忽然朝夏札说了一句：“你是僵尸吧。”
　　陈明行浑身一震。
　　……哈？！
　　“见过养小鬼的，没见过养僵尸的，身为天师，居然和僵尸混在一起，不怕被人讨伐吗？”陈明义笑容奇怪，“而且，现实中居然真有会说话、和人一样的僵尸，我只在书里头见过，害我刚刚确认了半天。到你这个程度，随随便便就能掀了一座城吧？今天也算长见识了。”
　　被点出身份，夏札不慌不忙道：“谬赞了。”
　　“真淡定。”陈明义笑，“这是笃定我不会发难吗？”
　　一旁的沈衮弹了弹指间的符纸：“笃定你打不过我而已。”
　　陈明义：“大话谁都会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衮轻嗤一声。
　　陈明行还没有从“夏札居然是僵尸”这个消息炸弹中缓过神来，就再度被当下一触即发的氛围吓到，一个哆嗦后扬声道：“大家冷静点，富……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陈明义率先笑笑，打破了战前般凝滞的气氛，语气交好道：“开个玩笑而已，其他天师怎么过日子、和谁接触，跟我有什么关系，不伤天害理我就管不着。所以说，你们找我过来是想做什么，我大侄子损坏了公物，让我来赔钱？”
　　陈明行摇头：“我没损坏公物。”
　　陈明义白他一眼：“该你说话了吗？”
　　陈明行：“……”
　　行，成年人说话，他不插嘴就是了。
　　两人让侄子叫家长，绝不是为了所谓的教育，而是因为侄子是未成年人，没有话语权，所以才引来他。他们的目的不是陈明行，而是陈家。
　　“你们想知道什么？”陈明义问。
　　沈衮开门见山：“楠城灵眼的位置。”
　　陈明义眯起了眼。
　　“这个问题不能随便问答。”陈明行忍不住插嘴，“虽然很多人都说我们是守阵陈家，但是灵眼的位置，就算是陈家人，也没几个人知道的。”说完，他补充，“我也不知道。”
　　陈明行说自己不知道，却没说陈明义不知道。
　　沈衮心中了然，没有追问，又换了一个话题：“楠城天师圈子扩大，罗耀这些人频繁出现在普通人的视线内，有你们陈家的原因吧。”
　　陈明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衮把玩着手中的符纸，“我师父还在世的时候，说近几十年，各个城市天师的人数在逐年减少，靖城尤甚。还说离靖城最近的，拥有灵眼的城市是楠城，而他上次和楠城的天师接触时，楠城明面上的天师已经不出三十人。”
　　说到这里，沈衮直视陈明义：“但是你的侄子却告诉我们，单单你们陈家，现在就有三十几位天师。”
　　被点名的陈明行手足无措。
　　陈明义严肃起来，语气半真半假：“天师的人数能代表什么？只能说明我们敞开了学习道法的条件。况且，虽然我们陈家在楠城地位不一般，可像罗耀这样的人又不归我们管，他想做什么我们拦不住。”
　　沈衮扯起嘴角：“但愿你们不是罗耀等人的牵头人。”说完，他又漫不经心道，“你们守着灵眼，应该知道灵气正在消亡这件事。”
　　言下之意，灵气衰竭的大环境下，培养那么多天师是本末倒置。
　　两方都是聪明人，也都了解城市中的不为人知的隐情，许多话不必说得太开。
　　“知道又能怎么样。”陈明义理所当然，“现在天师不容易学成，需要解决的灵异事件却不见减少，我们多培养点助手而已。”说着，他停了一下，这才继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靖城的守阵人吧，你们的人管的这么宽吗？”
　　沈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你们陈家为什么突然培养这么多低级天师，我懒得管。把你叫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我不信任陈家，你们在扰乱平衡，如果日后楠城的灵眼出了问题，我会插手。”
　　两人彼此对峙，分毫不让，试图从对方的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陈明义：“你有什么权利插手楠城灵眼的事，各城之间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互不干扰，规矩不是你能破坏的。”
　　沈衮不客气地笑笑：“我就是通知你一声而已。至于规矩——你不如回去问问你们陈家的老人，当初封印灵眼的天师们，留下的究竟是什么话。”


第91章 玖壹
　　封印灵眼十分困难，当初那些天师和道者们，在出手不久之后，因为耗尽心神的缘故，便接连逝去。
　　灵眼出现的突然，天师们的死亡也发生的措不及防，甚至连当时相关的资料都没来得及整理。
　　无论是沈衮的师父，还是陈家太爷爷，开始走上天师一途时，灵眼暴-动一事都已经过去许久。他们都没有赶上那个灵气充盈的时候，对于当年的情况，也没有亲眼所见，后来所得知的情况，不过是口耳相传。
　　相对于其他城市，靖城作为五城的中心，留存着一份那时传下来的竹简——也是唯一一份，由当时参与阵法构建的天师写下，由靖城守阵人代代保管。
　　竹简上简单记录了负责封印的众位天师对灵眼的了解，讲述了封印灵眼的过程与缘由，并告诫后人，应该妥善守护灵眼，顺应天道走向，切忌多生妄念。
　　其中甚至提到了让后代天师互相监督一事。
　　竹简现在虽然只在天师博物馆里存放，可当年各城意见达成一致后，肯定也给各自的继承人留下了类似的口信，楠城不可能没有。像如今这样互不干涉的情况，不过是时间流逝、消息断层后，各城天师各有心思、默认放任下的结果。
　　“说实话，我对楠城不感兴趣，你们陈家想追求什么我也不在意，反正最后白费力气的人不会是我。”说到这里，沈衮顿了一下，这才意味深长道，“可要是过界了，我就不得不管。”
　　闻言，陈明义神色戒备，心底思索良多，警惕地看着沈夏二人。
　　与之相反，沈衮神态轻松地靠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看夹在手中的符纸，悠悠然继续说：“因此，我希望你们最好不要给别人填麻烦。”
　　陈明义见沈衮才二十多岁，就如此大言不惭，一副要教导他们陈家的语气，不禁嗤笑：“等你什么时候嘴上长毛了，再到我面前来充当高人吧，就算我们过了界，也轮不到你来说教。”
　　言下之意，你算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沈衮指尖轻轻一弹，先前一直把玩的符纸就飞出去。
　　陈明义比他们先前遇到的那些术师反应要快的多，沈衮方一动手，他就立刻动作迅速地侧身，闪过了符纸的攻击。
　　符纸疾如闪电，越过了陈明义身侧，在触及墙壁之际，忽而破风呼啸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竟然瞬间转了回来，敲上了陈明义的后脑勺。
　　这一击冲力之大，使得陈明义霎时身躯前倾，头晕眼花了好几秒。
　　沈衮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淡定地看着头晕目眩的陈明义：“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好一会儿，陈明义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辈戏弄，他颇有点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反击。
　　眼看局势严峻起来，一旁的陈明行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了陈明义，劝说：“小叔，冷静啊！咱们可不是来打架的！”
　　陈明义被他阻拦，听了他的话之后，冲着他冷笑：“确实，我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解决你的破事的。”
　　这明显是情绪转移，陈明行可不想承受来自他小叔的怒火，不过他应付他小叔十几年，已经有了深厚经验，接话道：“对啊，所以咱们这不是在谈吗？小叔你可别转移话题啊。”
　　小叔来到天师博物馆还没有几分钟，就先是解开了夏札僵尸的身份，然后又跟沈衮杠上了，只能说不亏是他小叔，这份树敌的能力，从他记事起就没变过！
　　陈明义继续冷眼看人：“他先动手的。”
　　陈明行：可是是你先搞事的啊……
　　这话陈明行可不敢说，他看向了沈衮。
　　只见沈衮一言不发，抱臂看着陈明义，表情无惧，一副你要想打架我奉陪到底的架势。
　　陈明行怂了，但是再怂，他也不后悔叫来他小叔——好歹他小叔只是暴躁但不死板，叫其他守家训规矩的人来，他就死定了。
　　抱着杂七杂八的心思，陈明行竭尽全力地劝架：“小叔，您先听我说，今天这事是我有错，叫您过来，是想诚心承认自己的错误，让您作为家长，监督我、教导我，督促我成为一个有责任心有能力有……”
　　“闭嘴。”陈明义烦躁地打断他，“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
　　陈明行在自家长辈面前，最喜欢装憨憨，熟练运用“油嘴滑舌”和“傻不愣登”的转换来蒙混过关，此时见小叔这个语气他也不害怕，像往常一样哈哈干笑了两声：“在小叔您面前，我怎哪儿敢整什么有的没的？我那都是打心眼里想说的真话！”
　　表完态，陈明行挠挠头，继续憨笑道：“其实我叫您过来之前，也是觉得您能和沈天师、夏天师成为朋友，毕竟像你们这样，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的天师，一座城市能出几个？虽然古话说不打不相识，但是这种缘分遇到就是赚到，大家还是和气生财比较好……”
　　看得出来，陈明行该是一直在陈明义面前这么说话的，陈明义不耐烦的情绪越来越明显，可也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陈明义厉声道：“还说呢，话那么多没个重点，我来这儿是为了谁？咱们陈家谁教过你，让你去跟罗耀那样的人接触？你爸妈你叔伯一个个耳提面命说的话，你都给吃进肚子里去了？！”
　　陈明行立刻站直了身子，乖乖认错：“小叔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们的话！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明行认错的态度不错，陈明义也没说满不满意，在外人面前，不能让自家人太丢。
　　陈明义转头看向沈衮和夏札：“陈明行的事是他错了，你们需要补偿可以提。至于灵眼的事……我只能说陈家会做好我们该做的，其他的无可奉告。”
　　他没有再点出夏札是僵尸这件事。
　　这是一种投诚——我既然不提起靖城守阵人和僵尸为伍的事，你们最好也不要再有插手楠城事宜的心思。
　　大家在给自的地盘安好，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沈衮闻言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夏札品出了陈明义话中深意，却身不关己似的去泡了一壶茶。他动作舒缓而赏心悦目，态度有礼，甚至在陈明义打量他的时候，心平气和地回以带着平和笑意的眼神，似乎全然没把陈明义放在心上。
　　反倒令陈明义刮目相看。
　　如果不是他身上萦绕着似有似无的、属于僵尸的气息，单看眼前人的样貌和举止，与“阴煞之气”这几个字，全然联系不到一起。
　　有的事，只要可控，且不干涉到自己，就可以做到心知肚明却不提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几人话语中夹枪带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谁也没从对方口中再翘出些什么。若说有什么收获，那就是陈明行接受到了来自三方的、深刻的思想教育，程度不亚于被洗脑。
　　这导致陈明行被他小叔带走之前，始终哭丧着脸。
　　陈明义领着陈明行站起了身：“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不留着了。感谢两位对我侄子的‘教导’，回去我们陈家会对他严加管教，不过走之前，还是奉劝两位——年轻人，不要自视甚高。”
　　沈衮抬眸：“不送。”
　　夏札笑而不语。
　　陈家叔侄离开后，天师博物馆的大门重新闭上，等待下一次的打开。
　　屋内，沈衮和夏札说着话，交流和陈明义打照面后的发现。
　　陈明义在守阵这件事上，守口如瓶，关于楠城的灵眼，他们没有多打听出些什么，反而大致摸清了陈家的人员构成——比如目前陈家的家主是陈明行的父亲，陈明知。
　　这些信息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通过其他渠道，其实也能打听得出来。
　　唯有一点，夏札比较在意：“他看出我是僵尸，应该是看出了我身上属于僵尸的阴气。”他蹙眉道，“可我记得你提起过，我身上有功德金光？”
　　沈衮回答：“你拥有功德这件事，比你身为僵尸，更容易让你身处险境。所以在你来天博的第二天，我我就帮你隐去了。”
　　与僵尸为伍，在天师圈子里并非主流，却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刻意地去收敛，过于遮遮掩掩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倒不如顺其自然，没有能力的人，自然看不穿他的真身。正如陈明义所说，圈子里不乏有养蛊、养小鬼的存在，除非做出过分的事，天师身边找僵尸做帮手，也不是什么大事。
　　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达到夏札这个级别的僵尸，世间仅有。
　　除此之外，也算不得什么，外人对真相不明所以，最多就是感慨靖城的守阵人厉害，能收服如此厉害僵尸为己用。
　　反而是功德一事，人人都追寻，还可以通过手段被掠夺，自然是能隐就隐。
　　许多时候，基于强大和自信，沈衮看起来都自视甚高，甚至有些狂妄。平日里，仿佛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大张旗鼓无所畏惧。
　　可真正重要的人和事，他从来都藏在心底，不显露分毫。
　　慎之又慎。


第92章 玖二
　　能让沈衮如此谨慎，想必是重要的事。
　　于是夏札问说：“功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他一直没有详细问过这件事，在他看来，已发生的和已拥有的，接受就好，有时也不必刻意追溯本源。但是沈衮既然选择隐去，肯定有其原因，他和自己提起过，却没说过隐藏的事，应该是想要保护他。
　　听了夏札的询问，沈衮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
　　夏札定睛看去，那本书崭新，和他平日学习时看的书籍封面相同，想必是沈衮编纂的新教材。
　　果然，沈衮把那本书递给了夏札，说：“这其实是下一课的内容，你看目录。”
　　接过书，夏札翻了翻目录，果然看到了第三章 第二节写着“功德金光”四个字，后面标有对应的页码。
　　他不觉笑了笑。
　　沈衮见他笑，背着手故作高深问：“怎么样，沈老师是不是特别负责？”
　　夏札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开玩笑：“沈老师幸苦，明年教师节我一定给您送上表达谢意的康乃馨，表达我对您的尊敬和爱戴。可惜今年我知道‘教师节’这个节日的时候，已经步入十月了。”
　　说着，夏札打开了第三章 第二节。
　　这一节的第一个段落，便是有关功德的注解——功德，功业与德行；有功德于民者，死后或可得金光加身。
　　先前沈衮就有过猜测，夏札生前做了善事，所以才会有功德加身。
　　后来证实他确实做了不少善事。他曾抵挡番邦入侵，救民于水火，身死于沙场。也曾行医施粥，以身试药，救济边关百姓。
　　读到其中一段时，夏札的语速慢了下来：“身负功德的人不会沾染阴煞之气……”
　　沈衮点头，神情严肃。
　　的确如此。
　　照常来讲，身负功德的人，被天道偏爱，为后世积攒福缘，应该能转生成好人家才对，不会沾染阴煞之气，更加不该起尸为僵。
　　这点，使得夏札的存在成为了悖论。
　　沈衮一直对夏札苏醒的原因抱有疑虑。然而正如灵眼的出现一样，突如其来、违反天道规则的变化，很难去查证考据，只能解释为前人的认知并不全面。而世界日新月异千变万化，旧的事物会走向消亡，新的存在也会不断涌现。
　　变化的发生究竟是主动还是被动，如果没有头绪，就只能等待。
　　等待时间让真相浮现破绽。
　　两人神色都变得凝重。
　　沈衮说：“这还不止，你继续往下看。”
　　夏札便翻了页，继续阅读，直到
　　“……功德可以被掠夺。”
　　“没错，就像灵气、气运一样，可以通过手段转移。”
　　拥有功德，不只是行善事的象征，对于天师而言，更有增加灵力、补缺劣势的能力。人们敬仰有功德的魂魄，同时也不乏嫉妒和觊觎。
　　这两点，就是沈衮隐藏夏札身上功德的原因。
　　虽然术法消亡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但是总有人不服不信，希望能通过其他手段，延长寿命窥得大道。这就导致近些年，虽然灵气越来越稀薄，天师数量减少，可走上歪路的人却层出不穷，比例逐年增长。
　　夏札：“不甘心的人太多。”
　　“我本来是想在你学到这一部分的时候，和你聊这件事。”沈衮解释，“现在倒是提前了几天。”
　　夏札将书合上，眼神真挚语气诚恳道：“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虽然很多时候，沈衮表现的都像个压榨员工的无良老板，但那只是两人逐渐熟识后的玩笑。
　　于夏札而言，沈衮对他有知遇之恩、教导之恩，更是救命之恩。
　　夏札刚苏醒的时候，混沌懵懂，无法掌控能力，对自己的身份、对世间万物都是一无所知。道听途说得来“陈列博物馆”的工作方式，就踏上了寻找博物馆的旅程，那时的他，自然不明白一个僵尸去天师家里自投罗网，意味着什么。
　　当他留在天师博物馆之后，通过学习，渐渐明白自己的处境。如果当时他遇到的不是沈衮，那么事情很可能会发展成另外的、不那么阳光的故事。
　　夏札对沈衮抱有感激之情，也逐渐把他当成好友，无论最初沈衮留下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后来他都是真心待自己，且十分负责。
　　夏札时间好像总是很匆忙。
　　生前，他将大把的光阴都耗在了家国之上，来不及顾及自身。死后起尸苏醒，他又忙着找寻安家之地，时常躲藏在阴暗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靠着路人的三言两语拼凑这个未知的世界，说不上担忧害怕，可茫然的情绪时常占据他的脑海。
　　直到来到天师博物馆，他的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
　　学习、聊天、打趣、工作……这些简单而重复的事，沈衮不厌其烦地陪他去一一做。两人性格似乎天差地别，但是相处时却格外和谐，哪怕一整天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更何况沈衮对他极好，默默为他做了许多事。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夏札都是第一次遇到如沈衮这样的知交。
　　尽管他已经恢复了生前的记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僵尸，可在沈衮面前，他仍旧保有当初懵懂新生时的热忱和真挚。
　　夏札十分珍惜两人的相遇。
　　他不是藏着掖着的人，面对沈衮，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没有那么多矫情的分析，只说感谢他们的相遇，珍惜两人的情感。
　　刚说完，夏札便发现沈衮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模样甚至有些呆板。
　　“怎么了？”夏札疑惑。
　　“咳咳——”沈衮清了一下嗓子，呆滞的眼神移开，飘忽起来，碎发下的耳尖悄悄发热，他看屋顶，看窗边，看那盆多肉，看不知何时悄悄探出头露出尾巴的灵蛟，半晌后才跟终于鼓起了勇气一样，转向夏札跟他对视，说，“……嗯，我也是。”
　　语气认真像在发誓。
　　就好像夏札在感谢过去和现在，而沈衮在承诺未来。


第93章 玖叁
　　继陈家叔侄走之后，一直到十二月份，天师博物馆都没在收到什么委托。
　　期间沈衮和夏札联系了郑梁一次，去张黎明的表叔家的店里购买玉石。郑梁提到的那批好货，蕴含的灵气差强人意，大部分都被沈衮用来炼制修补阵法的法器了。
　　新历年底，街上圣诞和元旦的气氛很足，这一切却和天博关系不大，古朴的院落隔绝了外界的热闹。走出甲戌路的这条巷子，往外看，看到大街上商家橱窗里摆了圣诞树，贴了雪花和圣诞帽花样的可爱贴花，才能看出几分洋节的氛围。
　　天博内，沈衮正在给夏札科普外来的节日和文化。
　　因为从小被古板的老天师收养的缘故，沈衮并不庆祝这些节日。他当然也不排斥，只是对于他和老天师而言，除了用来区分年份的元旦，其他节日没有谨记的意义。
　　身为正在适应现代化的新兴僵尸，夏札坐在红木椅子上，他青丝蓄成马尾，手边一盏清茶，手里正在翻看的，却是介绍西方节日、耶稣诞辰的书籍。
　　他遇到不懂的地方，便问坐在对面的沈衮，两人身处如此古韵古香的室内，谈论则跨越了时代。
　　夏札喜欢学习新的文化和知识，过去他就擅长接纳敌方的风俗传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能继承原有的、容纳天下的，才是成大事者。
　　想到这里，夏札不禁感慨：“现代生活交流便捷，果然是文化融合的温床。”
　　沈衮：“想去看看他们怎么过节吗？”
　　夏札点头：“有点好奇。”
　　生前夏札便没有去过庙会、花灯节之类的场合，现在的节日比起从前只会更加热闹，学习一种文化，一定要沉浸在它的风俗之下，夏札的确想看看。
　　“那好，”沈衮拍板，“离我们这里不远有座教堂，教堂周围就是商圈，每年这个时候都很热闹，我们到时候去逛街。”
　　然而就在平安夜之前，快两个月没联系的老赵，出乎意料地向两人发来了圣诞邀约。
　　沈衮：“吃饭？”
　　“对！”老赵在电话里情真意切地邀请两人，“就平安夜那天，一起去天贸的餐厅吃饭，那位子可难定，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提前个把月就没地儿了，我还是厚着脸皮拜托了合作方，才好不容易定了一桌！”
　　老赵知道沈衮不爱凑人的习惯，没什么大事很少请他吃饭，平常老赵请客，基本都是在寻求了沈衮的帮助之后，作为答谢，顺便聚一聚联络下感情，免得沈衮忘了他这号人。
　　现在却突然邀请他们去过节……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衮语气冷漠：“说吧，怎么回事。”
　　老赵嘿嘿笑了笑：“大过节的，别人家成双成对，咱们三个单身汉，勉强凑一凑抱团取个暖，又不用你掏钱，我请客你还不来？”
　　沈衮不为所动：“说重点。”
　　沈衮此话一出，老赵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他安静了几秒钟后，这才声音低沉沙哑道：“我……我失恋了，她说她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说着还吸了吸鼻子，看起来深受打击。
　　沈衮开了免提，这些话夏札也能听到。
　　听到老赵的话题突然从吃饭跨越到了恋爱问题，夏札想起前段时间，老赵的确说起过类似自己正在追求爱慕的人、马上就要脱单了的话。
　　想起这件事，不知为何，沈衮和夏札也沉默了。
　　片刻后，沈衮率先“嗤”地一声，嘲笑出声。
　　老赵：“！”
　　这可太不厚道了！
　　老赵顿时气血上涌，语气悲愤义愤填膺道：“老沈你不懂爱啊我跟你讲，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想追一个人，学生时代暗恋学校校花，我也就是远远地看看而已，过了就过去了。但是她不一样。你知道她人多好吗？”
　　讲到这里，老赵忍不住嘿嘿嘿地憨笑，像个情窦初开的大傻子：“她跟我年纪差不多，是高中老师，人美心善特别招人喜欢，他们班那些毛都没长全的混小子们，还有跟她表白的呢！还有啊，我每次见她，她都笑的特别暖，人有礼貌又会照顾人……”
　　情人眼里出西施，尽管意中人模样只是清秀，算不上别人眼里的绝世美人，但是老赵是打哪儿都觉得她好，夸起来没完没了。
　　终于，老赵夸够了，停了下来，再度陷入到失恋的悲伤氛围中。
　　夏札放缓了声音问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老赵立刻陷入了回忆：“是因为他们学校要改扩建，我跟着去谈项目来着，我没找到他们说的办公室，正好她从班级里出来，帮我带了路……”
　　其实是很简单俗套的认识过程，短暂的相处让老赵头脑发热，厚着脸皮要了联系方式，也不敢太热情，只平时找些话题和对方聊天。后来老赵屡次过去谈项目，和对方又见了几次面，慢慢熟了起来。
　　借着感谢的由头，老赵请她吃饭，但是高中老师比较忙，他只成功约出来几次。
　　知道对方也是单身之后，老赵又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直到前几天，策划了平安夜的告白晚餐。
　　电话那头的老赵好似抹了把脸：“你们也知道，我工作以后胖了不少，想到要追她，还有点自卑，于是我这两个月控制饮食、坚持去健身房，瘦了整整十六斤！”
　　“然后你告白被拒了。”沈衮一针见血。
　　老赵硬汉流泪：“……别说了。”
　　他还没有提出平安夜一起去吃饭的请求，对方就察觉了他超出朋友的意图，先一步把他约出来，委婉地说了自己暂时没有恋爱计划的打算。
　　之后为了两人不尴尬，她再也没有赴过老赵的约。
　　老赵：“我哭了，你呢？”
　　沈衮：“……”
　　夏札安慰了他一阵。
　　“哎……”老赵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本来计划是告白的，现在计划夭折，可那间餐厅不好定，既然求人帮忙预定上了，退订了还有点浪费，就想着你们应该也没去过那地方吃饭，所以来邀请你们了。”
　　以往的时候，沈衮都不在这些节日，所以肯定也没在平安夜这天去天茂的餐厅吃饭，既然取消预约有点浪费，还不如便宜兄弟。
　　“你们两去吧，钱我都付好了。”老赵摇了摇头，“我怕我去了，会忍不住祭奠我夭折的爱情……”
　　夏札：“可是……”
　　老赵打断了他：“没事，你们去吧，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想着出去换个心情，所以和公司申请了明天去豫州出差，等那边的项目结束再回来。我估摸着，元旦前回不来。你们去就行，就当我请客了，今年你们可帮了我好几次，这顿该请，等会儿我就把餐厅的预留手机改成老沈的。”
　　看得出来，告白失败对老赵影响很大。
　　说完，老赵陷入更深的惆怅之中，他静默着，不多久，手机里就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夏札没有感情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说不出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的圆场话。他不知道老赵和那个人如何相处，更无法预知日后，将日后的可能性和眼前的意中人对比，本身就是对老赵感情的一种否定老赵那头传来抽烟的声音，沈衮没再多问，只说：“本来就该你请。”
　　老赵哈哈笑：“我沈哥说得对！”
　　“对了，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同学会不？”老赵熄灭了烟，补充道，“前两天他们联系我，说咱们高中同学会定在元旦后，到时会挑个周末一起吃顿饭。听班长说成功邀请了不少人，外地工作的也有说要专门开车过来，目测得来小一半人吧，快二十人算是大聚会了。班里让我邀请你，我话带到了，定了具体时间我再联系你一次，到时候去还是不去老沈你自己决定。”
　　他们班也就是他能和沈衮说上话了。
　　话是这么说，老赵却觉得沈衮去的可能性为零。
　　毕竟独来独往才符合他大学时期光靠性格和脸，就能成为风云人物的性格。
　　谁知沈衮竟然没有像以往一样，一口拒绝，而是看了眼身旁的夏札，问：“可以带家属吗？”
　　沈衮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既然夏札对现代的一切都有好奇心和求知欲，自己当然愿意带他去尝试任何事，比如说这次同学聚会。
　　但是老赵却一下想多了，毕竟同学会带家属，大家都会默认是带对象。
　　于是他愣愣道：“啊？啥？”
　　沈衮重复：“家属。”
　　“……？”老赵还是没反应过来，呆呆的说，“可以啊，有结婚后带着媳妇或老公来的。”
　　沈衮：“哦。”
　　老赵：“……？”
　　这时，夏札忽然说了一句：“是要带我去吗？”
　　沈衮：“当然。”
　　老赵呼出一口气：……吓一跳，还真以为沈衮都能脱单呢。
　　想到这里，老赵吐槽道：“我跟你讲，我总觉得班里那几个人这么努力请人，主要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要么混出了点样子，要么对象条件很好，所以想跟人炫耀炫耀，顺便嘲一嘲混得不好的，增加优越感。要不是因为来的人许多在靖城工作，大家一个专业出来的，除了转行的，其他人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要维持和气，我是真不想去。然而有什么办法呢，都是虚与委蛇罢了。”
　　这可能就是社会人吧。
　　刚刚经历失恋的老赵，再次感受到了来自生活的恶意。
　　“快乐都是别人的，我这个单身狗，努力工作才是正道。只要我努力，就能让我的老板过上更好的生活。”
　　夏札听了，对他送上真诚的鼓励：“一起努力。”
　　为了让老板过上更好的生活。
　　老赵含泪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沈老板：啊，他怎么这么可爱。


第94章 玖肆
　　老赵挂了电话没多久，就给他们发消息说改好了餐厅留存的手机号。
　　沈衮联系了对方餐厅，确定了时间。
　　另一边，夏札拿出朱砂和黄符纸，当场画了一道姻缘符，包装好放在了街口快递柜。
　　虽然体质相冲，但是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夏札目前已经可以绘制大部分的基础符箓。只是效果相对来说，没有沈衮画的那么突出。
　　但是像姻缘符这种特殊符箓，最多只是起到祝福的作用，远没有电视里月老手中红线那般神奇的效果。
　　符纸寄出后，夏札给老赵发了消息。
　　老赵秒回：！
　　夏札：^-^
　　老赵：姻缘符，是我想的那种姻缘吗！就是那种，让人桃花朵朵开、喜欢的人百分百喜欢你、贵族汪瞬间告别单身的姻缘符吗？！
　　从文字都能看得出来老赵的心情是多么激荡。
　　然而下一秒，夏札便给了他否定的答案：以上效果，都没有^-^。
　　老赵：……
　　夏札：你所说的那些，不是正统姻缘符的作用，更趋近于下蛊之类，姻缘符无法展现出那么显著的效果，它只会让本该属于你的感情变得顺遂，不会带给你额外的好处。
　　老赵思考了片刻，问：也就是说，本来就有火苗，才会在微风的助力下燃起火来，要是双方有哪个不来电，就完全没有效果吗？
　　夏札：没错。
　　老赵：我明白了。
　　夏札接着补充：而且，就算你们互有好感，但如果哪方有更深的顾虑，也很难有结果，因为姻缘符只能让人顺遂，不会让人头脑发热。
　　老赵：好的，其实我也明白，感情这事本来就强求不来，顺其自然才是真理。感谢夏天师的姻缘符，那我就等等，等一个两情相悦！
　　夏札：祝福你。
　　老赵：[鞠躬.jpg]
　　夏札：^-^
　　等夏札回完消息，沈衮忽然悠悠道：“你还给他画符。”
　　夏札一愣，然后不解道：“可是，你也给老赵画过符。”
　　沈衮：“不一样，我那是量产批发的。”
　　而且自己一毛钱便宜都不给他占。
　　夏札听了，想了想，再度拿起符笔，笔尖沾上红色的朱砂，在黄色的符纸上笔走龙蛇。少顷，笔尖灵光闪烁注入符纸之中，又一道姻缘符在夏札手中绘成。
　　夏札将这刚刚绘制成功的姻缘符双手拿起，叠成迷你三角形，又用工具给它塑封上桃花花瓣的透明保护壳，最后，用简洁的银质链子穿过保护壳上的孔洞。
　　一个挂饰便这么形成了。
　　做好这一切，夏札将外表可爱的符纸，递给沈衮：“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便也愿你姻缘顺遂，万事如意。”说着，他微微弯了眼，用食指抵住嘴唇，语气故作淘气笑着告诉沈衮，“这个属于私家定制，世上独一无二。别人我不这么费心，你要悄悄的，别告诉其他人啊。”
　　沈衮低头，盯着那道名为“姻缘”的符箓，小心伸手接过，将其挂在了钥匙串上。
　　那钥匙串，和普通的钥匙不同，是开启灵眼禁制的通行证。佩戴钥匙，才能进入守护阵法之中，探查灵眼情况。否则就要硬闯，毁坏了阵法才能靠近灵眼。
　　贵重程度可见一斑。
　　秘钥备份在天博二楼存放，这一把沈衮从中学开始便随身携带，在其上下了禁制，离开自己超过一定时间或者距离就会自己销毁。
　　尽管这几年，沈衮灵力逐步增长，再加上经年累月修补灵眼的禁制，对阵法无比熟悉，已经可以不依靠秘钥直接进入阵法正中心，但他仍旧带着那把钥匙，因为秘钥本身也是一种法器，可以用于破阵。
　　沈衮将挂着可爱姻缘符的钥匙妥善收来，说：“既然独此一份，那我不声张。”
　　转眼就到了平安夜那一天。
　　因为无事，白天沈衮便和夏札一起出了门。
　　至于灵蛟——在得到几个灵物玩具之后，它愉快妥协，保证自己会好好呆在家里，像上古神龙守护天下一样守护天师博物馆。
　　天色还早，今天又是工作日，许多上学和工作的人还在奋斗，街上却已经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靖城平日便到处是繁华的景象，可每每到节日的时候，不论中外节日，忙碌的商家和说笑的行人，都会比先前多了几分喜意。
　　这种喜意有时与节日本身无关，只是有个由头把自己从沉重忙碌的生活中剥离出来，享受片刻的轻松，是件不错的事。
　　夏札看着来往的人，与装扮的红红绿绿的商家，和沈衮毫无目的地漫步在商业步行街上，不禁感慨：“这么放空自己，也算偷得半日闲。”说完，他笑了笑，“虽然我们平日也并不是总有事可做。”
　　沈衮忽然笑了一下：“无事可做……你这话让那些上学的学生们听到，会被崇拜的。”
　　夏札疑惑：“为什么？”
　　沈衮：“我记得，你一天的学习时间，最长的时候达到了二十一个小时，如果不是有事，每天最少也会看十个小时的书。”
　　在天师博物馆没有委托的时候，夏札的大部分时间都拿来看书和学习，精神高度集中，疯狂接收近现代和玄学知识。他无需睡觉，最多就是深夜的时候，晒晒月光入定打坐。
　　夏札无奈摇头：“听你这么说，我更应该好好享受今天这‘半日闲’了。”
　　“应该的。”沈衮说话豪气十足，“今天要是看中什么，随便买。”
　　夏札故意问：“报销吗？”
　　“报。”沈衮斩钉截铁，“公司福利。”
　　逛了一下午街，夏札只在一个装修有趣的小商店里，看中了一款名为“开花圣诞树”的玩具，小小的一包，图片上说将纸片圣诞树插进底座倒上神奇水，就可以开出有颜色的“雪花”。
　　沈衮说这是利用了毛细现象的原理，神奇水是盐溶液，溶液借毛细现象蔓延整株圣诞树，等末端水分蒸发，就会结晶开花。
　　闻言，夏札更感兴趣了，化学、物理这些科目一直是他的学习弱项。
　　夏札玩笑道：“对于爱学习的员工，公司不应该鼎力支持吗？”
　　“当然应该，我们是有人情味儿的公司。”沈衮回答。
　　更何况这个爱学习的人，还这么招人喜欢。
　　沈衮心软又好笑地付了两块钱。
　　付款的时候，他不禁心想，要不要在天博布置一个实验室，方便夏札攻克弱势科目，成为伟大的科学家，实现科学和玄学的碰撞。
　　店员看到他们买了这个，以为他们要拿回去给亲戚的小朋友，又推荐了一款亮灯的、五十公分高的圣诞树模型。考虑到灵蛟有龙族血脉，而龙喜欢晶亮的东西，他们买下了那款玩具，准备送给小灵蛟。
　　将模型暂时寄存在店家，两人一起动身前往天贸餐厅。
　　路上，两人闲聊时，夏札提到：“回家后，可以效仿那些店家的装饰，从我的陪葬中拿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来装点玩具，灵蛟肯定会很开心。”
　　沈衮问：“那你呢，感觉怎么样。”
　　夏札伸出手，让他看自己掌心那两块钱的小玩具，笑着说：“当然开心，今天的见闻很有趣，还让沈老板报销了我喜欢的小圣诞树。”
　　两人就这样说笑着走在街边。
　　沈衮也开心，因为夏札拿到了他喜欢的小圣诞树。


第95章 玖伍
　　这是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
　　看着其中风格鲜明的装潢，以及窗外高空俯瞰的瑰丽夜景，夏札的眼睛中不时闪烁着新奇的色彩。
　　他们的位置在窗边，视野不错，侧脸就能看到高楼之下的万家灯火。今夜这座城市分外明亮喧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餐厅的服务员态度热情，很快就开始上餐品。
　　餐厅意料之中的座无虚席，其中，有不少成双结对的情侣，也有闺蜜好友携手而来。但是极少有两名男士一起用餐，更何况是如他们这般，这么两位夺目的男士。
　　因此，餐厅内，总有人悄悄打量他们。
　　不过那些眼光也并不多嚣张，顶多就是有些好奇地张望两眼，然后就继续用自己的餐。
　　可有那么一道视线，却始终不曾避讳，时不时就要看向他们这边，目光审视。夏札和沈衮都捕捉到了那道视线，但是既然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们也就当不知道。
　　好时光值千金，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就不值得了。
　　夏札仍旧不用进食，也闻不到正常食物的香气，幸好美味的餐点不论中外，都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每样餐点都卖相精美、摆盘讲究，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情不错。
　　在此之前，夏札只在电视中见过西餐。他摆弄着刀叉，握过武器的手，切起牛排来十分自如，除了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后面没有半分滞涩，反而赏心悦目。
　　难得高兴，一起出来用餐，夏札本想吃下去，虽然他不能消化人类食物，但是吃了之后，左右不过消耗灵力分解罢了，谈不上麻烦。
　　可沈衮却拦下了他：“我有点饿，能一个人吃两份。”
　　夏札笑。
　　于是切好牛排，他便递给对面的沈衮。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沈衮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晚餐。
　　正餐过后，是餐后甜点的时间，夏札正好奇于甜点精致小巧的造型，先前一直不时朝两人投来视线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夏札抬头。
　　便见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系着领带，臂弯上挂着西装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男人样貌看起来三十出头，发际线稍有些后移，他的头发向后梳着，满头油亮的定型发胶，额头生痘，鼻塌唇厚。分明是十分老实的长相，眼中却泛着世故精明的光，浑身上下像是刻意写满了“社会精英”四个字。
　　男人走到沈衮和夏札的桌前，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神情，用做作而意外的声音大声对沈衮说：“呀！这，这不是咱们班那个沈……沈校草吗？哎呀，真是你啊，咱们可好久不见了，刚刚我看了半天，差点都没认出来！”
　　这话自然是假的。要是没认出来，也不会一直盯着别人吃饭，所谓的踌躇，不过是在找个合适的时机走来搭讪而已。
　　不过成年人，看破不说破，维持虚情假意即可。
　　男人说完，笑容不敛，笑呵呵朝沈衮伸手，意欲和他握手。
　　沈衮打量了他几眼，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个人的相关事宜，波澜不惊地点头。
　　却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也不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这个词，要说给值得见的人，沈衮从不拿它来寒暄。
　　似乎是对沈衮的脾气有所了解，男人也不觉得尴尬，他收回手，继续热情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自从毕业之后，咱们可是再没见过，今天可真是太巧了。我听说你大学的时候，直到毕业都没找到工作，还签了自主就业的协议？可惜后来也没听过你的消息了，不像唐永志他们，创业风生水起，所以班里人都知道。”
　　说着，他叹息：“哎，果然，做出成就的人，才会被人记住。其实那时候你也没必要那么挑剔，进入社会，谁还管你学生时代考试是不是第一，大家都是看业务能力、看为人处世，好高骛远肯定难有什么的发展。”
　　学生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如果还没有找到工作，签订三方协议，为了就业率考虑，校方会跟学生签订自主就业协议，证明学生通过社招就业。
　　沈衮学生时代，考试总拿第一，可直到毕业也没有签工作，导员那时还找他谈了一次心。
　　学校里，总有那么一种人，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会被人时时关注，因为成绩、性格和脸，沈衮就成了这类人。沈衮虽然低调，除了上课不怎么在学校里露面，可他属于校内风云人物，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有人关注，所以这事，他们学校里的学生，许多都知道。
　　其实是沈衮师父过世，要继承天师博物馆，守护灵眼，本就没有工作的意向。
　　可那些被他的光环压着的人，一听说他始终没签工作的事，私下都说他太自傲，看不上“普通”工作。他人的恶意猜想势如风卷流火，隐秘滋长，无法消除。
　　所幸这些恶意，沈衮从未放在眼里。
　　面对男人明褒实贬的话，沈衮态度冷漠：“哦。”
　　男人：“……”
　　他刚想再次开口寒暄，却见沈衮直接无视他，转向对面的夏札，说：“高中同学，齐丰茂。”
　　夏札点头，记住了这个人。
　　这还是夏札第一次偶遇认识沈衮的人。
　　既然齐丰茂是沈衮的同学，应该和他差不多年纪才是，只是看他的样貌和举止，显得略着急老成了些。
　　齐丰茂听到沈衮干巴巴地介绍自己，便顺势也转向夏札，朝他笑着招呼：“你好，我是齐丰茂，沈衮的高中同学，大学校友，你是他朋友？”
　　“是的，您好。”
　　夏札的回答礼貌但拒人千里，如果是常人，早就看眼色离开了。
　　可齐丰茂偏不，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情绪徒然激动起来。他毫不见外地坐在夏札旁边的位置上，继续自说自话道：“没想到，咱们传说中独来独往的学神也有朋友啊，真是幸会，两位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沈衮的视线逐渐变得冰冷：“无业游民。”
　　“哈……”齐丰茂没忍住笑了一声，反应过来赶紧打住，关切地问，“怎么回事，是刚刚离职还没找下家吗？唐永志他们做生意，开了个小公司，有一些就业岗位，我跟他们工作上有合作，说得上话，咱们好歹是老同学，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能帮的忙我肯定是要帮。”
　　齐丰茂语气中极力掩饰的优越感，如同他的发际线一样，欲盖弥彰：“当然，你要是还跟大学毕业那会儿一样，要求那么高，我可就没办法了。这成年人吧，工作之后就会发现，什么成绩啊、脸啊的，都是虚的，人情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人情……钱哪是那么好赚的，你们说是吧。”
　　齐丰茂看看沈衮，又看看夏札，等两人给他回复。
　　没想到两人视他为无物，兀自聊起天来。
　　只见夏札把面前的甜点推到了沈衮面前，对他说：“这甜点看着挺可爱的。”
　　沈衮拿起勺子：“吃着也甜。”
　　夏札：“吃完我们就回去吧，还要拐回商铺里去拿模型。”
　　沈衮：“可以，顺便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
　　齐丰茂一番言语没人理会，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实在没想到沈衮能这么不给他面子，正常人哪怕不开心，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得硬着头皮笑着迎合，可眼前的两人连装都懒得装，似乎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人。
　　渐渐，齐丰茂收起虚假的笑意，问说：“怎么，还是失业了心情不好？还是不欢迎老同学吗？”
　　终于，夏札给了他一个眼神，客气反问道：“您的外套挂在臂弯，不累吗？”
　　他们所坐的位置靠窗，不在出餐厅必经的方向；齐丰茂那桌还有一位女士在等待，观他们桌子上的餐点，也不像用完餐要离开的样子。齐丰茂若是想要问好，直接过来即可，可他却刻意把挂在一旁的外套挽在臂弯里，露出西装品牌和衬衫上昂贵的袖口，才朝他们走来。
　　夏札没有研读过心理学，却也知道他这多此一举的行为，是想彰显自己的成功，顺便增加自己的底气。
　　而唯有心中隐有自卑的人，才需要刻意营造自己的外在形象。
　　如此突然的反问，致使齐丰茂顿时愣住，片刻后，他才不尴不尬地解释：“这不看见大学同学，特别激动，所以手忙脚乱太着急吗。”
　　沈衮把最后一块甜点吃完，净了净手，这才对齐丰茂说：“不巧，我们要走了。”
　　夏札：“失陪。”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齐丰茂连忙站起身来，想拦住他们，却没有理由，只好干笑着强行找话题：“一月份同学会你还是不去吗？其实无论混得好不好，多参加同学会总没有坏处，还能拓宽自己的人脉，以后总有用上的时候。”
　　沈衮斜了他一眼：“你说得对，去，为什么不去。准备好迎接我。”
　　齐丰茂：“……”
　　沈衮：“怎么不说话，对老同学有意见？”
　　齐丰茂：“……”
　　沈衮学着他先前的语气，故意唉了一声，语气却不低落：“不欢迎就算了。本来看你这么费心费力地求我，还想卖你个面子，毕竟我可不好请。”
　　齐丰茂偶遇沈衮，见他一身杂牌，而自己早就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心里不禁升起隐秘快意。他走过来，本来是想打探一下沈衮的近况，顺便“阴阳怪气”一顿，谁知他们并不吃这套。
　　他靠在生意中磨练出的厚脸皮，无往不胜，存着厚脸皮也要下一下沈衮的面子的心，可转过头却发现，沈衮能比他厚颜无耻。
　　学校里那些人不都说他孤傲高冷吗？
　　这时，服务生走过来，礼貌道：“两位先生用餐结束请往这边走……”说着，看向齐丰茂，“三位先生认识？”
　　沈衮：“不熟。”
　　随后，给齐丰茂留下一句嚣张的“记得迎接我”后，沈衮便带着夏札扬长而去。
　　齐丰茂不能丢下同伴跟上去，只能气血上涌看着他们离去。
　　.
　　回程路上，夏札问沈衮：“你们有过节？”
　　沈衮摇头：“几乎没说过话。”
　　他本就不怎么参加学校活动，除了上课鲜少露面，性格更是堪称孤僻，根本没主动得罪谁的机会。
　　“他对你敌意很深。”
　　被人毫无缘由地当做假想敌，不算大事，可小人却也难缠。
　　“确实。”沈衮认同道，“不过比他敌意更突出的，是他的肾虚。”
　　那面相，身子骨阴盛虚浮很久了。


第96章 玖陆
　　路上，夏札说道：“说起来，这事也是奇怪。”
　　沈衮：“怎么说？”
　　“既然我们在同一地点用餐，至少从这点来看，双方消费水平相当。”
　　既然如此，又何必高高在上，好似人生赢家的模样。
　　听了夏札的疑惑，沈衮回答：“应该是看衣着。”
　　餐厅虽然贵，但也到不了高档消费的水准，普通人偶尔来消费一趟，也是正常的。可能是看两人衣服不是高定，也不是知名高档品牌。
　　沈衮也有法衣，但他绝大部分时间都穿常服。他穿衣不在意品牌，他不会专门去买那些高档名牌，只要求合适——样式合身，价格合理，布料正常。
　　除此之外，因为有净身符等清洁手段，沈衮的衣物破损率极底，再加上他对外物欲望极低，所以近几年身高没有增加后，他就很少再购置新衣服，来来回回还是以前的那些。
　　长此以往，沈衮就给人留下了家境普通的印象。
　　作为大学时代的校园传说，沈衮“高穷帅”的身份几乎人尽皆知。校园论坛中，还有帖子提到他可能是家境贫寒，要勤工俭学，所以才不参加学校其他活动。
　　而他为夏札购买的衣服时，在意更多的也是是否舒适，因此贵的也有，平价的也有。
　　恰好今日两人穿的是平价服饰。
　　了解到缘由，夏札打趣沈衮：“看来大家都误解你生活不易。”
　　虽然沈衮并不想承认，但是现实如此，他顺势自嘲：“也不算误解，我日常没什么存款。”
　　反正只要夏札不觉得他穷，他们需要的，他又可以得到，别人怎么想就随他们。
　　“又有什么关系。”夏札转而称赞起来，“你穿什么都帅。”
　　沈衮又一次被不加掩饰的直白话语弄得失神：“……说的也是。”
　　夏札眉眼更弯。
　　两人相伴看寸商圈广场上摆放的盛大圣诞树。
　　随后，回他们商铺中拿了模型，便返回了天师博物馆。
　　沈衮和夏札齐力动手将圣诞树模型组装好，夏札如自己所说的那般，从墓葬中的陪葬挑拣出些珠子、琳琅，穿上红丝线，用来装饰圣诞树。那些珠宝与树上原本的糖果、红袜穿插装点，小夜灯通电亮起，说不出的精美奇特。
　　小灵蛟果然如他们所想，挺喜欢这棵对它来说奇怪、异域的树，在树上的装饰小夜灯通电发亮后，便盘在树干的位置，像是守护神一般。
　　夏札蹲下身，点了点它的脑袋：“圣诞快乐。”
　　“叽！”
　　“这是我第一次庆贺这个节日，想必也是你第一次听到这个节日的祝福。：“叽~”
　　夏札弯眸，嗓音轻柔，小声说道：“我们都在现代安家了呢。”
　　闻言，沈衮神色柔软。
　　灵蛟可爱地晃晃脑袋：“叽叽！”
　　夏札动作轻缓地抚摸它：“是啊，天师博物馆很好。”
　　灵蛟：“叽叽！”可是沈衮不好！
　　“他也很好。”夏札边摸头边问，“你也是小傲娇吗？”
　　闻言，灵蛟将头缩进身子里，不再动弹了。
　　夏札转头，和沈衮相视而笑。
　　.
　　夜间。
　　齐丰茂的事，夏札想了想，在询问寸沈衮意见后，联系了老赵。
　　老赵：怎么样，今天寸得还不错吧？
　　夏札：^-^是的，餐点很好，十分谢谢。不寸，有件事想要请教你。
　　老赵：那么客气干啥，说就行！
　　夏札：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用餐时，偶遇一位沈衮的大学同学，名叫齐丰茂。可这位齐先生，对沈衮似乎有敌意，你知道原因吗？
　　老赵：……
　　老赵：别理那小兔崽子！
　　老赵：齐丰茂这人，套用现在最流行的那句话，就是——“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他高中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然而他从那时起成绩、外形都不如沈衮，据说大学时告白的妹子也喜欢沈衮，所以就把沈衮当竞争对象了。
　　老赵：沈衮多忙啊，哪有那功夫理他，像你们今天这样偶遇一次，估计要想起他姓甚名谁还需要时间呢。
　　夏札：原来如此。
　　老赵：哈哈哈哈哈，我想想都觉得好笑，你说他得多傻一人，才能把自己当成能和沈衮竞争的对象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跟人老沈都不在一个维度了。不寸话说回来，傻狍子才能傻乐啊，你看我们正常人，就是吃够了生活的苦。
　　看着老赵的信息，夏札念到：“傻狍子……”
　　沈衮：“没见寸傻狍子吗？”
　　夏札摇头，他曾经生活的地方没有这种生物。
　　沈衮解释：“狍子，鹿科，学名矮鹿、东方狍、西伯利亚狍。细长颈，大眼大耳无獠牙，尾短。”
　　解释完，沈衮问：“知道为什么说它傻吗？”
　　夏札再次摇头。
　　“因为它看到敌人，不仅不会躲，反而会好奇。打猎时若是发现狍子，人只要在林间大喊一声，它就会傻傻呆在原地，东张西望寻找声音来源，甚至会跑到你身边看看你是谁、在干什么、为什么发出响声。”
　　夏札被逗乐。
　　夏札回复老赵：好的，我们大概了解了。同学会的时候还会再见，到时候看情况要不要提醒他吧。
　　老赵：提醒什么？
　　沈衮接寸手机，直接发送语音：提醒他煞气缠身，节欲养生，不然就要不行了。
　　老赵：……
　　老赵：！
　　次日。
　　圣诞树模型不幸被灵蛟压折，原因是它爬到了树顶，盘着睡了一夜。
　　沈衮：“太胖了。”
　　灵蛟：“……”
　　小灵蛟虽然看着不大，常态也只有一米多长，但它好歹也是修炼了两百年的灵物，实则很有分量。
　　清醒的时候，它可以控制自己的大小和重量。然而昨晚睡觉的时候，它做了个美梦，一时不查忘了自己不是在窝里，恢复了原本的体重，压坏了模型。
　　灵蛟悲伤且认命，用爪子将夏札挂上去的珠宝，小心地一个个摘下，在自己的窝旁边摆成一排，数来数去没有少，便飞去拽夏札，让他寸来看。
　　夏札便将珠子都收了起来，随后，他又将圣诞树被压折的顶端扶正。
　　沈衮见状，说道：“断了就收起来，来年换新的，家里也没打算一直摆着，风格不对。只是有的家伙，是不是该减肥了？”
　　灵蛟：“叽……”
　　好叭，减就减……
　　灵蛟当然没能减肥成功，倒是被灵气养的日渐圆润。
　　转眼到了新历新年。
　　沈衮和夏札趁着这个时间，将天博的展览厅进行了打扫和规整，新换了几个陈列的法器，旁边的木牌上写着相关讲解。展厅部分被收拾的井然有序——尽管没有人会主动来参观。
　　电视里，不知灵蛟调到了哪个台，主持人用热情的语气开始了新年的倒计时。
　　倒数十个数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沈衮和夏札下意识看向彼此。
　　新旧交替的时间，就这么平淡地流逝。
　　.
　　寸节的时候，少有灵异委托上门，或许是节日人多冲淡了对未知的恐惧。趁着空闲，沈衮将先前送给夏札的木扇又炼制一回，然后将玉石炼成阵盘，去了趟灵眼所在处，加固阵法。
　　一周后。
　　沈衮外出有事，夏札守在天博，看书学习。至于小胖蛟，一转眼便不知道跑去哪里玩耍了。
　　傍晚时分，沈衮给夏札发消息，说自己在网上买了东西，快递放在巷口快递柜，需要他帮忙取一下，并给他发了取件码。
　　夏札放下手头的书，往外走去。
　　沈衮没有告诉他具体是什么快件，夏札起先以为会是普通的快递纸箱，等拿到手，才发现是一叠没有包装的信纸。信纸摸起来柔软，颜色浅黄却不均匀，上面的横线相较一般信纸要宽一些，颜色与格式都不像印刷出来的。
　　夏札拿着纸走回屋中，本想将其放在桌上，然后给沈衮回复消息，没成想刚刚拿起手机，便看见沈衮先一步发来的消息。
　　沈衮：拿到了？
　　夏札：嗯，放在桌子上了。
　　沈衮：好的，许愿吧。
　　夏札：许愿？
　　沈衮：生日愿望。
　　夏札：生……
　　夏札的字还没有打完，屋内的灯光却忽然关闭，还不待他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便见原本摆放在桌上的信纸突然泛起莹莹的光。信纸的光线并不刺目，和它们被渲染的颜色相同，柔软温和。
　　在夏札的注视下，那叠信纸缓缓升起，第一张上自上而下浮现“生辰快乐”四个字。
　　紧接着，余下的信纸四散开来，一张张排队从夏札面前飘寸，每一张上面都浮现出了可爱的花纹和图案。夏札定睛看去，发现那些图案竟是一个个可爱的火柴小人，小人构成简单，动作不一，背景如水墨画一般浅浅勾勒，能辨识山水与建筑。
　　那些纸张排着队一样，有序地从夏札面前一一呈现，然后消散破碎，变成零零星星的暖黄荧光，氤氲着光圈，漂浮在空中。
　　与此同时，夏札发现，那些火柴小人的动作，竟然是在重现他在现代这几个月的历程——从可爱的长发小人躺在一个方块里开始，那梳着马尾的小人一路行进，在敲了一扇门后，图画变成了两个小人……最后还多了一头蛟。
　　最后一张纸上，是夏札看书时的素描，这张倒是没有消散，而是平稳地落下去，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胖蛟给接住。
　　小胖蛟看起来很兴奋，“叽叽”叫个不停，内容意味不明，只是表达着高兴愉快。它把素描放在桌上，伸出爪子指着四周的荧光，有飘到眼前的，便探爪去抓，拢在爪子里的光点不一会儿就从爪缝溜走。
　　夏札将素描收起，也去看四周的光点。
　　确实太漂亮了。
　　他甚至觉得那光点，是有温度的。
　　就在这时，现代人众所周知，对夏札来说却分外陌生的生日歌响起，万千光点中，沈衮一手托着蛋糕、一手托着礼物走了出来。
　　夏札霎时展颜。
　　沈衮将蛋糕放在桌上，把礼盒递寸来：“二十岁生辰快乐。”
　　夏札怔怔地接寸礼盒。
　　他想起自己恢复记忆的时候，的确曾说寸，他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便到二十岁生辰——虚岁。当时沈衮说，要为他寸生日。
　　自己已经忘却，他却仍记得。
　　他不禁动容：“费心了。”
　　蛋糕不大，但是精致可爱，夏札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的扑鼻香气。
　　沈衮点燃了生日蜡烛，说：“蛋糕我第一次做，手生，不寸卖相不错。来，许愿。”
　　夏札顺势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合掌闭眼。
　　他心中欲念空空，前世夙愿已了，今生没寻到所求，便只许愿身边人能平安顺遂。
　　随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先拆礼物还是先切蛋糕。”沈衮问他，轮廓和声音都比往常多了几分温和。
　　夏札：“拆礼物可以吗？”
　　沈衮手绅士一伸：“请。”
　　夏札将礼物的包装细心拆开，灵蛟凑寸来看热闹，把拆开的绸缎一一拢到自己怀中。
　　礼物是一顶小巧的墨玉发冠，雕着云与鹤，简洁精美，隐有灵气涌动。
　　夏札欣然：“我很喜欢。”
　　“古时二十为弱冠，要行冠礼，长辈赐字。”沈衮拿起那发冠，边说边走到夏札身后，“按照生时的年纪来算，我大你几岁，勉强算半个长辈，所以我来帮你取字。”
　　夏札：“好，麻烦你了。”
　　沈衮用发冠为夏札束起青丝，说：“既然睁眼，便是一梦千年，就忘记那老道士算出的命数。你说‘札’是夭死的意思，那我就为你取字——鹤乔。”
　　夏札低喃：“鹤乔？”
　　沈衮：“鹤算千年，乔松之寿。”
　　夏札转身，看向沈衮。
　　“夏鹤乔。”沈衮低头望进他眼底，念他的名字，语气笃然，“从今往后，没有什么夭死不夭死，只有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⑨
　　忍不住在小僵尸看书的时候，给他画了张素描。
　　他还以为我画符呢，觉得我很敬业。
　　这幅画就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吧。


第97章 玖柒
　　收到这样的礼物，夏札万分珍惜。
　　无论是今日的惊喜，还是沈衮的言语，都让他心底涌动着灼热与无法言说的安定。就好似漂泊无依千里万里，忽然落了地。
　　故世难寻，却觅得知交。
　　沈衮引导夏札切蛋糕，两人一蛟，各分到一块蛋糕。
　　夏札没有味觉，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沈衮本来想说不必吃，留给灵蛟就好，谁让它胖且能吃。
　　可还没有说出口，便见夏札拿叉子，叉下一块奶油咽下，然后笑弯了眼，吹捧说：“沈老板的手艺世界第一。”
　　沈衮也笑，吃了一口说：“感谢肯定，这大概就是天赋。”
　　他说话时的语气，与其说是对自己厨艺的自得，反倒更像是对夏札的纵容。
　　灵蛟大口大口啃着蛋糕，时不时发出“叽叽”的叫声。
　　沈衮伸手，五指微微一拢，漂浮在四周的光点便从四面八方朝他的掌心涌去。渐渐地，光点簇拥成一团圆滚滚的光球，散发着夜明珠一样的暖光。沈衮将其抛到墙边，光球便像嵌入墙壁一样，变成了照明的工具。
　　室内被温暖的黄光笼罩，淡淡的奶油香气弥漫，吃着蛋糕的灵蛟仿佛喝醉了一样，摇头晃脑。
　　“氛围真好。”夏札阖眸赞叹，“像电视里说的烛光晚餐。”
　　闻言，沈衮隐藏不自在，道：“我没有给人过生日的经验，看剧自学的。”
　　实际上，他也没有为自己庆生的经验。
　　师父救下他的那一天，他已经出生了一些时日，他的真实生日是靠占卜推算出来的。可能是年岁已高，也可能是一心沉浸在术法中，他们师徒两都不太在意生日这件事。
　　沈衮观摩学习了数个小说和剧中的庆生场合，才制定了今天的计划。
　　夏札：“我很开心。”
　　等沈衮生辰，是初春，自己也要为他准备礼物，才不辜负这份羁绊。
　　夜间，夏札将发冠妥善地收了起来。
　　沈衮问他：“为什么摘了？”
　　“一方面，是觉得出门的时候不大方便；另一方面，我怕它损坏。”夏札说，“这么珍贵的东西，应该好好保存，以后让后代当传家宝的。”
　　自然不会有什么后代，这无伤大雅的玩笑，令两人相视一笑。
　　转眼，到了一月中旬。
　　老赵风尘仆仆出差归来，同时告知了沈衮和夏札一个消息：同学会的时间，就定在这周末。
　　出差一趟，老赵应该是从失恋的阴影中恢复过来了，精气神还不错，想必是曾经为爱去健身房的缘故，瞧着是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
　　“现在已经确定来二十三个了，还有人说要到时候看时间安排。这其中，一小半都带家属来，有带对象的，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看至少能凑个三大桌。”老赵如是说。
　　最初班长刘胜只是每年例行组织同学而已，后来齐丰茂他们几个忽然特别热切，帮忙叫人、找场地。
　　他们高中班级有五十个学生，这些人毕业后各奔东西，行踪遍布天南海北。如今有的人还在学习深造，有的人早就步入社会，这次能来二十多个，实属不易。
　　“我看参加的人里，还是在靖城上学、工作的占比大，外地回来的还是少。”老赵说，“想想也是，组织聚会比较活跃的那几个，就在靖城发展，受邀而来的人，有些是为了闲来无事叙叙旧，还有一部分人，是带点拓宽人脉的心思过来的。”
　　“不过说真的，你真要去啊？”
　　老赵到现在都不相信沈衮要参加集体活动了。
　　“去，为什么不去。”沈衮挑眉，“我不能见人？”
　　老赵干笑：“哈，哈哈，咋可能，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替大家受宠若惊……”
　　沈衮不置可否。
　　老赵表示害怕，火速绕过话题，谈起了组织同学会的老同学们：“这次聚会，搞得班长和我像个打工人一样，就起到一个出面请人的作用，最积极的是唐永志，姚丞，齐丰茂他们几个。”
　　夏札：“齐丰茂？”
　　“是啊，就是你们碰到的那个齐丰茂。”说起八卦，老赵滔滔不绝，“那家伙大学毕业后四五年，就混到他们公司中层小领导的位置上了，现在牌面大得很，不叫他齐经理就不高兴。切，这年头，随便是个谁都能往名片上印个‘经理’，也没见别人这么狂啊。你都不知道，跟他微信上说句话费劲的要死，明明他特想参加聚会吹牛，一副人上人的嘴脸，对我们提出的聚会地点挑刺、指手画脚，但是临到头，忽然说自己工作忙任务重，还得班长去三催四请，才说有时间来。”
　　说着，老赵越发气愤：“夺大脸啊！”
　　沈衮语气半是无趣半是不屑：“呵，确实。”
　　“是吧是吧！虽然高中毕业后，就挺难聚到一起，但是归根到底，咱们班也不是第一次举办同学聚会了，谁不知道谁啊？”得到了肯定的老赵，吐槽的欲望直线攀升，“可他偏偏突然把自己当人上人了！班长那么老实，都要被惹生气了，谁给他的牌面？”
　　“还有其他两个，也膨胀的厉害。唐永志家里本来就有点小钱，毕业后唐永志父母给了创业启动资金，他拉姚丞入伙，做生意有了起色。齐丰茂所在的公司和他们有合作，三人高中就走得近，这几年联系越加频繁。就今年，听说唐永志一年净利润能赚到几百万，姚丞家庭条件一般，不是靖城人，现在才工作几年，就能分期买房了。”
　　夏札对市场情况不了解，因此也不清楚这个薪资水平处于什么水平，不过思考到沈衮的花销，以及郑梁这样富二代的价值观，或许是中等、中上水平？
　　而说到买房的老赵情绪低落起来。
　　他无奈的叹气：“说实话，没到三十的年纪混到这地步是挺厉害，多少人这时候别说买房，就连自己要干啥都没搞清楚呢……像我，连车都买不起。”
　　同样的，他想凭自己在靖城买房，更是妄想，不知得多少年后。
　　“哎，卑微打工人……”老赵叹息，“我有啥资格说人家膨胀呢……”
　　沈衮却说：“他买得起房和他欠收拾，有必然联系吗？”
　　老赵：“……”
　　沈衮：“有吗？”
　　老赵：“……你别说，还真没有。”
　　他就算能买下一艘航母，也无法改变他本身狭隘自私、鼻孔朝天的事实。
　　“要不这样，”老赵兴冲冲地提议，“咱们到时候咱们开你的车过去，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老赵一直知道沈衮有钱，毕竟沈衮有真本事，符箓法器的价格摆在那儿，那些求人办事的大佬肯定也出手阔绰，出手费怎么也得超过自己办成一个项目的金额。只是沈衮表现出来的状态，好像一直都很缺钱似的，要是托他办事，地铁都要报销。
　　谁能想到他一朝邂逅夏札，连豪车都舍得买了。
　　自从上次惊鸿一瞥，老赵就馋沈衮新车很久了，一直想开开看。这个价位的车，自己是买不起了，幸好还能抱兄弟大腿，享受一下有钱人的快乐生活。
　　沈衮看出他的意图，把车钥匙扔给他：“想开就开，副驾驶不许坐人。不过同学会的时候，不开这车。”
　　老赵不解：“为什么？”
　　这可是对齐丰茂降维打击的最好方法，齐丰茂就算混的再风生水起了，也不能可能买下百万级以上的车。有点小钱和有钱是两码事。
　　老赵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齐丰茂一心炫富却被疯狂打脸的场景了。
　　沈衮不想解释：“不为什么。”
　　夏札倒是无所谓，因为不在意。
　　不过世间俗人而已，道不同不相为谋。齐丰茂的虚张声势和恶意嘲弄，只如跳梁小丑，入不得他的眼中。
　　老赵一心求解：“兄弟，大哥，沈老板，您就告诉我呗！我实在太看不惯那孙子了，咱们真的就放任他？”
　　见沈衮不说话，老赵转而看向夏札：“夏天师不会好奇吗？不会吗不会吗？”
　　夏札眨眨眼，诚实摇头。
　　面对不在意的人或事，当然不会好奇。
　　老赵：……
　　这就是大师的气度吗？果然，只有他这个凡人特别想找回场子。
　　既然老如此好奇，夏札还是猜测地问沈衮：“你是想静观其变？”
　　沈衮勾唇：“确实。”
　　老赵疑惑：“静观其变？”
　　夏札无奈补充：“或许解释为‘看戏’，更为合适。”
　　夏札开始猜测之后，沈衮不再是一副懒得解释的模样，而是反问老赵：“齐丰茂为趾高气扬的初始动机是什么？”
　　“初始动机？因为他从高中起就是这样的人啊，看人分三六九等，还心眼小、爱嫉妒人，现在挣了点钱，更飘了，觉得自己可以了，又行了……”说完，老赵思考了一下，斩钉截铁道，“反正就是，他觉得他有钱，他想炫耀他有钱！”
　　闻言，沈衮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眼底却无笑意。
　　老赵顿觉后背一凉：“……您笑，笑啥？”
　　他说的不对吗？
　　沈衮：“他有钱，但他肾虚。”
　　老赵：“……？！”
　　虽然听沈衮说过一次，但是老赵还是对“齐丰茂肾虚”这个消息感到震惊，事关男人的尊严，那就不是小事。
　　沈衮：“还是后天肾虚。”
　　老赵：“……啊这，牛逼啊。”
　　沈衮语气平平：“多有意思。”
　　从沈衮似笑非笑的神情中，老赵似乎读出了那么点意思来：一方面，沈衮确实没把齐丰茂放在眼里，从高中起就这样，人怎么会在意蚂蚁怎么想；另一方面，在他看来，齐丰茂的炫耀会变成出丑。
　　老赵压下激动：“那行，要不这样，周末我来接你们，就开着我跟其他朋友借的小破车。”
　　主动满足齐丰茂等人的优越感。
　　“不必，我们坐地铁去。”沈衮说，“我是无业游民。”
　　老赵：“……你这么告诉齐丰茂的？”
　　沈衮点头。
　　其实这么说也没毛病，沈衮作为职业天师，真实工作肯定不能说出来招摇。况且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信啊！
　　老赵内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真是越来越期待明天了。


第98章 玖捌
　　转眼到了周六，下午五点半。
　　定好的小宴会厅内
　　这个宴会厅摆了三桌酒席，作为班长，刘胜正在组织已经到场的老同学落座。
　　实际到场的人和之前相比，有所变动，不过人数上和预计的差不多。刘胜大学不再靖城，这么多年过去，有的同学还有联系，有的多年不见，和年少的时候高矮胖瘦相差极大，有许多又是带着家属来的，因此认人认得有点困难。
　　幸好没过多久，老赵就到了。
　　老赵作为副班长，性格外向，见谁都笑呵呵，人缘很好，再加上他这些年变化不大，工作后虽然胖了点，前段时间因为特殊原因，体重也减了下去，因此，不少人看见他，在反应两秒后都会激动喊着“老赵！”，过来跟他寒暄。
　　刘胜和老赵一起招呼人，瞬间轻松了不少。
　　“不是说沈学神要来？”刘胜边张望着招呼人，边和老赵闲聊，“怎么不见人？”
　　沈学神是他们高中同学对沈衮的默认称呼。
　　老赵说：“他坐地铁，要换乘，得晚一点。”
　　刘胜：“……”
　　见刘胜没说话了，老赵侧头看他：“怎么啦？”
　　刘胜欲言又止，最后压低了声音说：“不应该啊，沈学神真的混的这么惨吗？我还以为那几个是嫉妒人家，所以瞎传的……”
　　老赵一脸吃了屎的表情：“那几个人怎么编排的？”
　　刘胜：“就说他眼高手低，高智低能，工作以后混的很惨，工作找一个吹一个，现在干脆是个无业游民……”
　　“真能编啊，”老赵嘲讽，“小心眼，婆婆妈妈。”
　　“是啊，我也觉得，所以当时我就说不能够，就学神那脑子，哪怕人际关系处不好，不想给人打工，走科研这条路也可以啊，没道理混的那么惨。”刘胜说，“结果你猜齐丰茂他们怎么说，他们说因为学神家太穷，不让他继续上学搞科研了。开玩笑，这几个学渣，知道人大神一年奖学金有多少吗，国家和学校多重视人才，怎么让人可能为钱发愁！”
　　原定的用餐时间是六点半，两人闲聊间，人陆续到来，宴会厅里笑声嘈杂，甚至还有两个孩子在地上跑来跑去。刘胜仔细瞧了瞧，积极想要组织这次活动的那几个人，还没有来。
　　发现这一点，刘胜拽了拽旁边的老赵：“瞧见没，唐永志他们还没来呢，估计是要踩着点，众目睽睽之下‘闪亮登场’。”
　　老赵不屑：“可真会给自己找牌面。”
　　刘胜叹了口气。
　　老赵拍拍他的肩膀：“叹啥气，你且看着吧，老沈可能比那几个来的还晚，他们得换乘两次。”
　　刘胜：“……”
　　结果还真被老赵猜对了，沈衮和夏札比唐永志他们到的更晚。
　　六点二十多的时候，人基本到齐了，就剩下唐永志三人，以沈衮他们。其他人都已落座，三三两两地聊着过去和现在，时不时发出笑声。
　　这时，有人喊刘胜：“班长，咱们啥时候开吃啊，我都饿了！”
　　其他人哄笑。
　　刘胜也憨笑：“等等，还有人没来呢。”
　　那人问：“谁啊？这个点还没来，迟到可是要罚酒的！”
　　众人起哄：“罚酒！罚酒！一分钟一杯！”
　　就在这时，小宴会厅的门打开，唐永志三人满脸带笑走了进来。
　　众人起哄的声音太大，他们三个在外面就听到了，唐永志面上带笑，哈哈说道：“哎呀，不好意思，踩着点到了，我们三个下午在开会呢，回过神来一看，出发已经晚了。”
　　说着，他低头看向手腕上腕表：“六点二十七，还好，没迟到。”
　　姚丞则顺口说道：“没迟到就行，管理公司又不像给人打工，咱们管理层不开会、不干活，下面那群人吃什么？”
　　唐永志哈哈笑：“你说得对。”
　　有人顺着唐永志的目光看到了他的腕表，认出腕表品牌，不禁说道：“可以啊唐老板，你是咱们班混得最好的了吧！”
　　唐永志谦虚笑笑：“哪里哪里，开了个小公司而已，主要靠家里支持，我自己混的一般。”
　　“戴劳力士还混的一般？！那我这几年就算白干了！”
　　其他人也七口八嘴地称赞。
　　唐永志摆摆手：“也就是个十万出头的表。”
　　众人反应更加热烈，这个年纪，有的人可能连十万存款都没有，有的人连十几万的表都戴上了。
　　这时，站在他身边的齐丰茂插口道：“永志你还是太谦虚了，虽然你家里给了你创业资金，但是公司发展成这样，都是你的功劳，这不，百万级的车都开上了。”
　　这番话显然是在捧着唐永志，一赞了唐永志的家境不错，能拿出注册公司的资金；二赞了唐永志创业成功，名车名表尽有。
　　在场的人霎时间回忆起来，唐永志、姚丞在高中时，就表现得挺有钱，是众人眼中的富二代。后来高中毕业，唐永志出国读大学，毕业才回来。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搭话，让唐永志去他们那桌。
　　一旁的老赵心里嘀咕：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可真是凡尔赛之神。
　　唐永志三人谢绝了众人的邀请，四下看了看，疑惑道：“我听说沈学神也来，怎么没看到？学神难得愿意参加同学会，我还想和他一桌叙叙旧。”
　　提起沈衮，众人安静了片刻。
　　原因无他，尽管曾经处在同一班级，于他们而言，沈衮仍旧是传说中的人物，中间隔着凡人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班是实验班，就算如唐永志这样花钱进来的，成绩也不错，而沈衮尤甚，一度被人神化。毕业后，有几个人考上了靖城大学，和沈衮同校，这其中就包括老赵。沈衮的神话也因此一直流传，直到他大学毕业，突然没了音讯。
　　如今多年过去，班上的同学有的成家立业，有的继续在学术上钻研，有的开始工作，唯有曾经的传说沈学神，没有消息，也难以联系。
　　老赵和沈衮有联络，却对沈衮的情况三缄其口。
　　因此，众人对于这个曾经的风云人物，既陌生又好奇。
　　一说起他的名字，众人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我的一个学神同学。
　　而齐丰茂将沈衮当做竞争对手的事，却没几个人知道。开玩笑，大家都是普通人，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跟学神做对手。
　　老赵适时出声：“他一会儿到。”
　　姚丞：“快到点了吧。”
　　齐丰茂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上次在天贸吃饭的时候，我还碰上咱们沈学神了，说让我们到时候候着他，迎接他，既然要迎接，当然会压轴出场。”
　　沈衮说的是让齐丰茂迎接，可齐丰茂说话时，却着重强调了“我们”二字。
　　他本以为这样会引起大家的反感，谁曾想沈衮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太过高大，竟然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有人问说，沈学神怎么过来，去哪儿接，需不需要帮忙。
　　就在这时，门口一道声音响起：“‘压轴’本意是指倒数第二个剧目。这么多年，你的语文水平还是没有提高。”
　　一听这声音，齐丰茂便气血上涌，他回头，正看到沈衮高大挺拔的身躯出现在了门口。而那天餐厅遇到的长发男子，也出现在了这里。
　　其他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片刻后，宴会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他们惊叹于沈衮非但没有被时间磋磨，反而比过往更加英挺，气度惊人。也惊叹于跟在他身侧的长发男人，是如此的通透精致，引人注目。
　　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齐丰茂则因为他们的惊叹，面色更加不佳，腹诽道：这些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肤浅，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空有外表没有能力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被夺走了焦点的唐永志也暗自沉眸。
　　姚丞见状，率先热情地迎上沈衮两人：“来了就好，就等你们了！”
　　他分明不知道沈衮会带人来，却用熟络的语气对夏札说：“来，老赵那边还有座儿，咱们坐过去吧。”
　　老赵：“……？”
　　怎么突然就提到他了？鸡贼如姚丞，肯定没安好心。
　　唐永志也换上亲近的笑容：“该上菜了，咱们坐下慢慢聊？”
　　其他已经落座的人，也都跟沈衮二人打了招呼。沈衮冲他们一一点头示意，却唯独没有理会唐永志三人。
　　回应了众人之后，沈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夏札说：“这就是现代聚会方式，或许会有轰趴、唱K及其他活动，但最后总逃不开吃饭。”
　　夏札：“自古以来，餐桌文化始终不变。”
　　今天是他在实践中学习现代聚会文化的日子。
　　沈衮补充：“还有饮酒文化，不过，古时比现代礼仪要求更高。”
　　另一边，见唐永志等人脸色不太好，班长刘胜对沈衮说：“要不就坐我和老赵那一桌吧。”
　　沈衮点头：“可以。”
　　唐永志三人紧随他们，众人一起落座，这桌转瞬便坐满了人。
　　刘胜和老赵对他们的持之以恒感到敬佩。
　　老赵心想：就非得往沈衮旁边刷存在感，这不上赶着被打脸吗？


第99章 玖玖
　　众人都坐好后，刘胜便去联系服务员上菜。
　　菜品陆续上来之后，刘胜和老赵率先站起来举杯，对众人说：“几年不见，大家在自己的领域都各有发展，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聚在一起，一会儿吃完饭，咱们还有下半场轰趴馆，有时间的都可以去。来，先干了这一杯，祝大家日后前程似锦，财源广进！干杯！”
　　众人也都举起杯：“干杯！”
　　喝了第一杯酒，就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场面瞬间热闹起来。大家吃菜的吃菜，寒暄的寒暄，气氛比方才还要热烈。
　　夏札也举杯，抿了一口。
　　桌上摆放的以啤酒为主，女士和孩子大部分会选择饮用果汁，酒量大的男士则会选择辛辣的白酒。
　　夏札喝的是啤酒。
　　之所以选择啤酒，是因为啤酒是在十九世纪末才输入中国，属外来酒种。“啤酒”二字，由外文谐音音译而来，“啤”之一字，在中国过去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夏札对新鲜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
　　沈衮就是看出这一点，才会答应来这次的同学会，让他在实际中体会现代社会的种种。
　　在沈衮心中，无论有没有恢复前世记忆，夏札都始终如同新生般清澈，他喜欢满足夏札的一切好奇与幻想，喜欢他眼底的惊叹和满足。
　　譬如此时，夏札便看着玻璃酒杯中冒着气泡的麦黄液体，眼中盈满新奇。
　　沈衮便问他：“怎么了？”
　　夏札又抿了一口，回说：“资料说，啤酒是大麦芽﹑酒花﹑水为主要原料的低酒精度酒。只靠猜测，还真不知是什么味道。”
　　沈衮不饮酒，闻言却尝了一口。
　　夏札眼神亮晶晶：“如何？”
　　沈衮回答：“苦，有点麦香，不好喝。”
　　“比较其他酒而言？”
　　沈衮摇头：“我不怎么喝酒。”
　　夏札笑：“我也没有喝过，看来和酒没什么缘分。”
　　他生前身体不好，而酒太烈，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为伤口消毒的工具，每每遇上，都是浓烈的蜇疼之意。
　　而如今食不知味，举杯畅饮的快意，大抵是永远感受不到了。
　　宴会中觥筹交错，唐永志三人忙着和周围的人应酬叙旧，一时间倒是没有再刷存在感，只在炫耀自己时，时不时看沈衮几眼，试图从沈衮脸上找到败者的不甘或者妒忌。
　　然而他们只能失望了，因为沈衮一心和夏札聊天，根本未分心于他人，更别说有什么不甘的神情。
　　聚餐进行到后半场，大家吃的差不多，便开始例行串桌敬酒。
　　得益于沈衮拒人千里的漠然，以及他从高中起的传说，大家酒喝过一轮，却没人敢过来敬他酒。
　　在场的人中，许多都并非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可却是第一次见到沈衮出现在这种场合。要不说沈学神是传说中的人物呢，就连他带来的“家属”，都令人感到绝非常人。
　　不止是长相样貌，更过的是气质上的绝非常人。
　　自然有同学来与沈衮问好，但是那些人，一看到沈衮不喝酒，就怎么也不敢举杯敬他酒，只是说几句问候的话，便离开去敬下一个人。
　　而沈衮和夏札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是让人难以打扰。
　　除了和两人都熟识的老赵，其他人插不上几句话，哪怕是老赵，也会觉得自己说太多话是不解风情，破坏气氛。
　　而偏偏就是有那么一类人，致力于打破别人的和谐。
　　譬如唐永志、姚丞、齐丰茂。
　　炫耀完了一大圈，却始终没有引起沈衮的注意，齐丰茂干脆隔着老赵他们，冲沈衮举起了杯子，扯着嗓门说道：“来来来，沈学神，作为最后一个到场的，这杯酒你可不能推啊！”
　　老赵竖起耳朵：来了来了！他来了！跳梁小丑他来了！
　　当你嘲讽的东西，别人都有，且远超过你，不是跳梁小丑是什么？
　　老赵徒然振奋。
　　齐丰茂嗓门极大，一下子便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目光。就连那两个吵吵闹闹的孩子，都懵懂地看向了这一桌，目露诧异。
　　磨磨唧唧不是沈衮的风格，他从善如流地举杯，爽快地喝下半杯酒。不喜欢酒不代表不能喝酒，在场所有人轮流上，也灌不倒他。
　　喝了酒，齐丰茂顺势装作十分关切的样子，疑惑地问：“不是说让我去迎接你吗，结果临到了也没给我发消息。怎么回事，不信任我这老同学？”
　　沈衮挑眉：“我有你联系方式？”
　　齐丰茂登时被噎住。
　　同学之间，除了班干部，其他人缺少某个同学的联系方式是很常见的事，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们不熟。
　　老赵哈哈笑出声。
　　随后，沈衮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连连反问：“臆想症？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吃的什么药，有没有人传人现象？”
　　其他人更加安静了。
　　——被震慑的。
　　沈衮高中的时候寡言少语，可能都听不到他说一句话，因此，众人一直以为他是个高岭之花般的人。可今天他们才发现，沈衮并非是一个内敛高冷的人，只是他们没遇到他愿意说话的时候。
　　短暂的静默后，有几位女生低声赞叹了几声帅。
　　齐丰茂沉下脸：总是这样，一般来讲，只要自己装作热切熟识的模样，别人总会给点面子，可沈衮偏偏不吃这套，屡屡让他下不来台。正因如此，自己才更加讨厌他，凭什么他什么本事都没有，还能置身事外一副高人模样。
　　最重要的是，其他人还觉得他这样有范儿。
　　凭什么？
　　齐丰茂从不认为自己比沈衮差在哪儿，奈何从高中到大学，那些没眼色没辨别力的男男女女，一个个就会捧沈衮的臭脾气。
　　长得好看、成绩不错有什么用，能生钱吗？
　　而大学时期喜欢沈衮的系花，兜兜转转，还不是跟自己在一起了——没错，齐丰茂最讨厌沈衮的，是他大学时喜欢的女生，爱慕沈衮。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至少他们这些老同学，大部分都并不知道。
　　幸好还有唐永志和姚丞和他一个看法，不屑沈衮的光环。
　　齐丰茂脑内活动刚刚想到唐永志，现实中，唐永志便开口，稍稍缓解了尴尬的氛围：“哎，丰茂也是好奇，毕竟你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少老同学都很关心你的现状。”
　　姚丞也说：“是啊是啊，还没问呢，你带来的这位帅气小伙，是朋友吗？”
　　夏札放下杯子，回答：“朋友，也是工作伙伴。”
　　齐丰茂面露不解，刻意放大了声音，试图戳沈衮的痛点：“工作伙伴？可是咱们大名鼎鼎的沈学神，现在不是无业游民吗？”
　　夏札弯起唇角，笑的无比灿烂：“所以我也是无业游民。”
　　两人对话被周围人听去，一时间，众人小声议论纷纷，疑惑声讨论声此起彼伏，声音不大却嘈杂。
　　沈衮和夏札坐的四平八稳，丝毫不慌。
　　反而将齐丰茂衬托得小气又多事。
　　但是齐丰茂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继续追问：“那你们怎么过来酒店的？”
　　夏札：“地铁。”
　　“哈哈哈，怎么坐地铁来。这么节能减排的吗？”齐丰茂毫不掩饰地笑出声，“虽然工作没了，但是好歹打个车啊！”
　　刘胜闻言，就想站出来什么几句，却被一旁的老赵拉住，老赵低声提醒道：“别急，且看着吧！”
　　沈衮好整以暇，仿佛料到了齐丰茂的一系列操作，没有被激怒，反而悠闲抱臂，款款而谈：“知道我为什么坐地铁吗？”
　　被沈衮的双眼直视，威慑力拔群，那是一种神魂被震慑的感觉，齐丰茂不自觉便忘记了自己初中，跟着沈衮的思路进行思考：“为……为什么？”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不知不觉之间，全场的目光都被沈衮所吸引。
　　沈衮：“知道我改名了吗？”
　　他高中时用的是沈燮这个名字。
　　齐丰茂：“听说过。”
　　不过他们这些人叫“沈学神”叫惯了，再加上沈衮身份证没有更改，有的同校同学听说了改名一事，却不知道他的新名字谐音‘神棍’。
　　沈衮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立刻好学生一般举起手，充分发挥捧哏的作用，看起来格外兴奋：“我知道我知道！”
　　沈衮颔首：“说。”
　　老赵：“沈衮！”
　　齐丰茂不明所以：“然后呢……”
　　沈衮：“既然是神棍，选择坐地铁，自然是因为我掐指算了一卦，不然不符合我的身份。”
　　此言一出，全场犹如被定格一般静默。
　　须臾，有人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其他人也接连笑了出来。他们以为沈衮在开玩笑，甚至因为他有趣的发言，觉得曾经高不可攀的沈学神有了些许实质感。
　　齐丰茂也以为他在拿自己当傻子耍。
　　回头想想，或许之前什么“无业游民”的屁话，也是逗他玩的，可笑他还当了真。意识到这一点，齐丰茂只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脸上的表情快要挂不住。
　　他面色变了又变，这才绷住了神情，干笑两声，说：“哈，哈哈，那你算出什么了？”
　　“算出——”沈衮刻意拉长音调，停顿了几秒，凌厉冷然的眉眼扫过在场众人，待齐丰茂等答案等到屏住了呼吸，这才语气讳莫如深道，“算出只要我坐地铁，就能看到小丑主动表演。”
　　齐丰茂：“……”
　　沈衮：“看猴戏它不香吗？”
　　猴戏？
　　唐永志和姚丞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信息：先别管，看他这么故弄玄虚，能玩出什么花样。他们两个坐山观虎斗，哪怕出事，吃亏的也是齐丰茂，和他们关系不大。
　　其实他们两人有时也不大能瞧得上齐丰茂的性格，目光短浅粗鄙，和他为伍总觉得跌份儿。只不过比起齐丰茂，他们其实更愿意看到沈衮吃亏，因为被他的光环压制太久。
　　老赵和刘胜也听懂了沈衮的意有所指，忍着笑，怕被齐丰茂记恨上。
　　跟着沈衮思路思考的齐丰茂后知后觉，面如火烧，心道：果然，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夏札不惧其他，含笑看沈衮“输出”。
　　因着出色的外貌与气度，不少人在偷偷打量夏札。此时他一笑，如五月暖风拂过，恍然间灯光都似乎失了颜色，仿佛他们不是处在现代化的酒席中，而是置身于曲水流觞的赋诗会上。
　　用老赵的话来说，就是升华了。
　　另外两桌的人因为只听了个大概，有些不知所以然，但这不妨碍他们觉得沈衮云淡风轻的模样，居高临下万分高深，如学生时代一样令人望而却步。
　　齐丰茂气急：“胡……胡扯！”
　　“结巴什么，别急着对号入座。”沈衮悠悠道，“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也算一卦。”
　　说罢，沈衮将面前的盘子拿开，掏出三枚一元硬币，往桌上抛放。
　　那三枚硬币被掷出后，都竖立起来，如轱辘一样在桌面小范围转了两圈，这才“躺倒”。随着硬币在桌面由震颤到静止，恍惚间，在场众人的心神也都几不可察地随之颤动。
　　心弦随之震动的感觉若有似无，玄妙微弱，却不可忽视。
　　其中，以齐丰茂尤甚。他的双眼不受自己控制，好像黏在了硬币上一样，脑袋空空荡荡，想的看的，唯有眼前这三个圆滚滚的硬币。
　　沈衮慢条斯理地伸出食指，依次按住三枚硬币，穿插交错，打乱顺序。他的动作好似包含着玄之又玄的韵律，简单缓慢，从指尖都透出一股赏心悦目的意味。
　　想到什么，沈衮边重复着交换硬币的动作，边问齐丰茂：“知道为什么给你占卜，用的是硬币，而不是古铜钱吗？”
　　今天沈衮已经问了好几次“为什么”，每次齐丰茂都不知道答案，每次他都被取笑。因而，这次他不想说话，用沉默代替。
　　沈衮不以为然，继续说道：“因为用古铜钱，你不配。”
　　齐丰茂险些吐出一口鲜血。
　　还不待他表现出自己的激愤，便听到沈衮又故意用懊恼的语气说：“啧，失策。一块钱你也配不上，应该用一分钱。”
　　齐丰茂：“……”
　　老赵和刘胜再也憋不出，笑出了声。


第100章 壹佰
　　此话一出，“只配得上一分钱”的齐丰茂努力维持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他面部表情抽搐，情绪难以自控。
　　沈衮声音不大，可是当他抛出硬币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其牢牢吸住目光，屏住呼吸不再言语，因而，他嘲讽力度全开的话，全被大家听了去。
　　原本齐丰茂大声说沈衮是无业游民的时候，许多人就知道是故意挑事。
　　虽然不知道他的敌意和针对从何而来，但是沈衮在众人心里的神威太高，再加上这些年来齐丰茂比高中的时候更加自以为是、鼻孔看人，所以尽管这些老同学嘴上不说，心里却想着，原来齐丰茂已经目中无人到这种地步，连曾经的学神都敢瞧不起了。也不知道他这么不讨人喜欢，怎么在社会上混的，居然还没有被人收拾，将来肯定会有人治他。
　　没想到现在他就被治住了。
　　一时间，宴会厅里窃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丰茂脸色越发难看。
　　他看向唐永志和姚丞，希望他们帮自己说两句话，却发现这两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跟着众人一起嬉笑讨论。在接受到自己求助的眼神后，只是摇头示意他别冲动，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齐丰茂努努嘴，心中膈应，这两个果然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他们三人从来不是什么朋友，不过是暂时的同盟罢了。
　　看来只能自己应对了。
　　沈衮摆弄硬币的手势挺像那么回事，甚至的确有点玄乎，让人不自觉跟着他的节奏思考。为了不被牵着鼻子走，齐丰茂自我催眠，告诉自己他这不过是心理学的小技巧罢了，世界上哪有什么天师神算子。
　　调整好心态，齐丰茂嘴脸歪斜，徒然提高音调，阴阳怪气道：“你什么意思？摆出一副高人样就为了给我甩脸子？我告诉你，没用！”
　　“呵。”沈衮笑了一声，上下扫了齐丰茂一眼，“别太自信，你没有值得我甩脸子的地方。”
　　沈衮没什么表情，连笑都是戛然而止，却散发着居高临下的气场。
　　被沈衮不屑一顾的眼神和语气刺激到，齐丰茂一张嘴，就想更大声地反驳，可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再度被沈衮的话打断
　　“所以说，人贵有自知之明，不然就会像你一样，显得格外愚蠢。”
　　齐丰茂张着嘴，话卡在肚子里，脸涨红。
　　老赵见了，笑着跟夏札和刘胜大声讨论，指着齐丰茂补刀道：“哇，你们快看，原来猪肝色是这样的！以前老看小说里动不动就说反派的脸‘涨成猪肝色’，我还在想到底是啥样，今天可算长见识了。”
　　前段时间，选择同学聚会场所的时候，齐丰茂几个总对刘胜指手画脚，十分不客气，因此刘胜早就受不了齐丰茂，此时不笑更待何时？于是他顺着老赵的话，大声嘲笑起来，笑声震天，不带一点含糊。
　　在场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除了想和齐丰茂拉关系的零星两三个同学，其他人皆开始窃窃私语，说起齐丰茂从高中到现在的讨人嫌事迹。都是成年人了，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讨论的人声音都不大，不足以让齐丰茂听到，可从他们时而审视时而奚落的眼神中，能看出谈的绝非好事。
　　夏札所想与众人不同，听到老赵的话语后，他认真观察齐丰茂的脸色，心中思忖道，现代人的比喻果真奇妙。
　　沈衮始终分神注意着夏札，见他眼睛忽而一亮，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神软了一瞬。
　　转而，他看向齐丰茂，决定速战速决。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不如和夏札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夏札学习的时候，多严谨多讨人喜欢。
　　沈衮拿起一枚硬币，将其竖起敲了敲桌面，然后松手，硬币便稳稳立在桌子上，正面冲着齐丰茂的方向。
　　不知为何，硬币立起来之后，齐丰茂突然觉得手脚有失重感，要不是坐在座位上，可能都要软倒在地上。
　　他暗觉不妙：太玄了……心理暗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齐丰茂咽了咽口水，虚张声势：“你……你做了什么？”
　　“给你算卦而已。”沈衮悠悠道，“我从不说空话。”
　　说完，他又拿起一枚硬币，这次则用背面冲着齐丰茂。
　　老赵顿时心领神会，忖道来了来了，终于要上正题了！
　　为了配合沈衮早点看戏，他二话不说站起身，走到齐丰茂身边，捏着他的肩膀把他提起来，笑嘻嘻好言好语道：“你看学神人多好，看在同学一场，竟然要免费给你算命。也不求你感恩戴德了，以后发财了记得咱们的好啊！来来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不咱两换个座位？”
　　齐丰茂恼羞成怒生硬拒绝：“不用！”
　　老赵笑得更加恶劣：“哎呀，别害羞嘛，大男人换个座位有啥忸怩的？”
　　就连唐永志也笑着说：“沈学神有新的酒桌游戏，你就陪他玩玩呗，以后说不定就成咱们班同学会的固定游戏了。”
　　没人觉得沈衮真的会算命，只以为他在逗齐丰茂玩，大部分人都乐得看齐丰茂笑话。
　　只有齐丰茂本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在沈衮立起第二枚硬币之后，他直觉头皮发麻，好似有什么东西钻到了他的脑子里。
　　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走近沈衮。他认识到，不管是心理暗示还是真有玄术，沈衮是当真的要对他下手。
　　齐丰茂反抗道：“真不用，我不想算命！”
　　沈衮：“真的不想吗？”
　　齐丰茂说不出话来了。
　　班长刘胜也加入了反问大军：“真的不想换座位吗？我觉得这个游戏挺好玩的，喝酒喝高了不就应该玩玩游戏！”
　　其他人也被带动，开始起哄。
　　这时，沈衮却说：“你就坐那儿，不用过来。”
　　齐丰茂松了一口气。
　　老赵疑惑：“为什么？”
　　沈衮淡淡道：“我嫌弃他。”
　　齐丰茂：“……”
　　老赵也沉默了片刻。
　　他是不是应该荣幸自己不是沈衮最嫌弃的？
　　想到这里，老赵看了一眼夏札，心道除了这位，沈衮还有不嫌弃的人吗？
　　没有了吧，一定没有了吧！他从没见过沈衮对谁这么耐心、这么认真、这么和风细雨过，奶孩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夏札接收到老赵的目光，不解地眨眼。
　　老赵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转而想到：也是，谁会不喜欢夏札呢？连他这种知道夏札僵尸身份的人，都在寥寥几次见面之后，抛却了害怕和畏缩，变得特别喜欢跟他聊天。
　　既然沈衮已经开口，老赵也就不再膈应齐丰茂，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和刘胜一起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给沈衮腾出施展空间的同时，也完全把齐丰茂暴露在了沈衮的视野中。
　　沈衮拿起第三枚硬币，说：“接下来的话，少儿不宜。”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钻入每个人的耳中，清晰地仿佛在脑海中回荡。
　　夏札自然未受到影响。
　　而除了老赵、刘胜以及齐丰茂三人之外，其他人都被定身了一样，突然静止。在短暂的怔愣后，他们如梦初醒，晃了晃神，紧接着便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顺着先前各自的话题开始谈天说地、敬酒寒暄，笑声与说话声此起彼伏，两个小孩子也叽叽喳喳绕着宴会厅玩闹起来。
　　就连唐永志和姚丞二人，也恍然未觉其他人突然像断片一样开始做自己的事，有什么奇怪的，还在兴致勃勃地等待沈衮接下来继续编造怪话，和齐丰茂互相较劲。
　　唯有齐丰茂、刘胜和老赵能发觉这前后的不一致。
　　刘胜吓了一跳，不禁瞪大双眼。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正想说点什么，就被老赵拉住。
　　老赵凑近他低声说：“没事别怕，你看着就行。”
　　齐丰茂的额前冒起冷汗。
　　沈衮有真功夫，他踢到铁板了……他不死心，想要向唐永志和姚丞求助，却发现他们压根没有察觉到异样。
　　与此同时，沈衮将最后一枚硬币立起，放在方才那两枚硬币中间——这次用侧面指向齐丰茂。
　　那瞬间，齐丰茂只觉现场的氛围沉重起来，他的思维似乎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他隐隐有种预感，通过摆弄硬币，沈衮甚至可以读取他的记忆，操控他的行为。
　　齐丰茂终于后悔了。
　　然而悔则悔矣，却为时已晚。
　　姚丞等的着急了，笑着催促道：“沈学神怎么还不开始算命？你看，丰茂都着急了，脸色多难看。”
　　齐丰茂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恨如唐永志和姚丞，之前就在看戏，现在走进了沈衮的圈套里，还在看戏。
　　看吧，看吧，齐丰茂不无恶意地想，一个个傻不愣登的，火迟早烧到你们身上！
　　姚丞的催促和挑衅，沈衮视而不见。
　　沈衮动作不紧不慢，游刃有余之中自见真章，他按住中间那枚硬币，眼睛闭上又睁开，说：“我掐指一算，你有女朋友。”
　　闻言，姚丞大笑：“哈哈哈，这算什么算命啊？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丰茂现在的女友交往一年半了，名叫可秋。可秋你还记得吧，我听丰茂说，她是你们大学艺术学院的院花。”
　　可秋此人，就是齐丰茂敌视沈衮的最大原因——表白失败的院花，说她喜欢的人，是高中时什么都压自己一头的那个人，心眼小如齐丰茂，怎么可能不记仇。
　　姚丞刻意说出可秋的名字，就是想告诉沈衮，当初追在他身后的人，现在还是被齐丰茂征服了。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如今谁才是班里最成功的那个，可说不一定。
　　唐永志也说：“丰茂经常在朋友圈秀恩爱，咱们班基本都知道他有女朋友，挺漂亮一女的。”
　　姚丞赶紧接话：“身材也好，照片里前凸后翘的。”
　　他们说话时，语气没有丝毫尊重可言，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要是往常，有人夸自己女朋友脸蛋漂亮、身材傲人，齐丰茂只会与有荣焉，然后跟他们一起对自己的女朋友品头论足，最后还要让他们知道女友对他言听计从，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可现在，他完全没那个心思，光顾着害怕了。
　　齐丰茂不配合，姚丞也不在意，而是又问了沈衮一边：“有印象吗？”
　　沈衮干脆又冷漠：“没有。”
　　姚丞笑：“真不知道吗，她在你们学校也挺有名的。人家现在在做模特呢，还拍了几个平面广告，那大长腿，挂在大厦的LED屏幕上，冲击力……”
　　沈衮嫌他聒噪，余光瞧他一眼，眼中写着“闭嘴”二字，无言的压迫感令姚丞声音渐小，直至说不出话来。
　　世界清静之后，沈衮转头对齐丰茂说：“我不知道什么可秋可冬，但我知道，你女朋友不止你一个男人。”
　　旁听的老赵、刘胜：“噗！”
　　齐丰茂：“……”
　　夏札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617：55：07~2021-01-1513：3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陌璐流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乖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壹零壹
　　唐永志惊诧地看向齐丰茂，面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姚丞眼神闪烁一瞬。
　　短暂的懵逼后，齐丰茂恼怒非常。他本就是个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此时听说自己被女友戴了绿帽，自然把其他情绪全都抛之脑后，唯余气愤。
　　他想站起身呵斥沈衮，可下一秒，就见沈衮伸手按住了中间那枚硬币。硬币被按住的同时，齐丰茂顿觉肩膀如负重千斤，浑身使不上一点儿力气，竟是被无形的重量死死按在了座位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齐丰茂呆了。
　　沈衮复又点了点那没硬币。
　　肩膀上霎时传来的阵阵痛感，疼到极致，齐丰茂面部表情扭曲，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敲碎。他伸手去触碰疼痛不断的地方，却发现自己碰到的位置没有任何感觉，那种疼痛似乎并非来自于他的身体，而是来自于他的灵魂。
　　齐丰茂死死盯着那没硬币。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把身上的异样，与沈衮的动作联系起来，并得到一个令他窒息的结果——中间那枚硬币，代表的或许就是他，沈衮果真能通过硬币控制他，之前的头皮发麻并不是错觉！
　　想通这一点，齐丰茂冷汗直冒。
　　他想要呼救，眼珠扫视周围，很快发现自己求助无门。对于未知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令他显得呆板又傻愣。
　　这时，沈衮又开口了：“知道她为什么不止你一个男人吗？”
　　齐丰茂：“……”
　　直觉告诉他，沈衮接下来说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可他没有去阻止沈衮开口的能力。
　　果不其然，只见沈衮过分英俊的脸上扬起恶劣的笑，语气带着那么点怜悯，启唇说道：“因为你不行。”
　　齐丰茂后背一凉，只觉得自己脊柱骨都要被抽掉了。
　　他张口，想要反驳，想要怒骂，可却跟被下了蛊一样，话到嘴边全变了：“我、我、我……确实阳痿，满足不了她。”
　　说完他就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在场的几个人都静默了。
　　老赵早知道齐丰茂“不行”这件事，但是此时见齐丰茂忽然自爆卡车，仍旧对沈衮投去崇拜的目光。
　　刘胜想笑，并且已经忍不住了。
　　就连唐永志也表面故作平静，私下默默挪动屁股下的凳子，远离了齐丰茂，仿佛这毛病会传染，离齐丰茂近一点，就会染上一样。
　　齐丰茂面色难看，连额头的痘痘都布满羞愤的颜色。
　　此时他只能庆幸，沈衮没有和自己一样，把这件事说的人尽皆知。另外两桌老同学，因为自顾自谈话喝酒的缘故，对他们的情况并不知情。
　　但是剩下这几个人，可都听的一清二楚。
　　齐丰茂一直把自己和唐永志、姚丞摆在同一位置，又觉得他没比沈衮差在哪儿，因此被他们知道了自己难言的毛病，只觉比女友在床上叹气的时候，还要让人难受。
　　沈衮掐指，又说：“你阴盛阳衰煞气缠身，需要节欲养生，不然这辈子都要不行了。”
　　不行的齐丰茂：“……”
　　沈衮：“买药挺贵的吧，可惜吃了半年，你依旧没用。”
　　没用的齐丰茂：“……”
　　气恼和羞愧让他有口难言。
　　沈衮说的都是事实。
　　大概半年多前，齐丰茂发现自己逐渐力不从心，女友偶尔会露出异样的神情，但是从来没有嫌弃过他，还说他是因为压力大，要陪他一起克服。当初听到女友的安慰，他还为自己的人格魅力感到窃喜，没想到女友竟然给他戴了绿帽。
　　见齐丰茂神情难堪，一言不发，唐永志还以为他傻了，想推推他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却发现自己竟然推不动。齐丰茂整个人像干掉的水泥一样，僵硬沉重，牢牢地黏在座位上，分明用了不小的力气，他的身体却侧都没侧一下。
　　唐永志不信邪，用力再推几下
　　他仍旧纹丝不动。
　　“旁观者”沈衮，用食指轻描淡写地按着硬币，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唐永志虽然疑惑，也只以为齐丰茂体重增加，且被沈衮戳中了心事而心态失衡，才会僵硬至此，没往其他地方想。
　　齐丰茂早已新年崩塌，对沈衮的态度，从敌视、到怀疑、再到信服。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控制，也不在乎先前怎么单方面和沈衮针锋相对，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既然沈衮掐指一算就能算出他的问题所在，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治好自己的毛病？
　　如同料到齐丰茂所想，沈衮问：“想治吗？”
　　齐丰茂疯狂点头。
　　夏札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发现姚丞竟也露出意动的神情。
　　沈衮又问：“想知道被谁绿了吗？”
　　齐丰茂继续点头。
　　沈衮冷酷无情：“理想很丰满，但只能选一个。”
　　这个抉择，对于齐丰茂来说没有困难——身体上的毛病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女友，既然给他戴了绿帽，不管奸夫是谁，都要果断跟她分手，再让她把自己送的东西都还回来，之后他再找一个不就行了？
　　这么想着，齐丰茂果断回答：“我要治！”
　　“很好。”沈衮边老神在在地点头，边直截了当道，“奸夫是姚丞。”
　　齐丰茂：“……？”
　　他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信了八分，立刻皱眉看向姚丞，眼中满是狠厉的询问。
　　姚丞赶紧拼命摇头。
　　唐永志被这消息惊的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冷静下来后，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赵和刘胜都吃瓜吃到震惊，看看齐丰茂，又看看姚丞，嘴张得合不上。
　　刘胜小声说：“怪不得姚丞刚刚那么夸奖别人女友。”
　　老赵点头：“虽然他们随意物化评价女生的语气我不喜欢，不过齐丰茂女友出轨是事实，这几个人可真是坏到一块去了。”
　　姚丞回过神来，干笑两声，否认沈衮的说法：“你这么说，有证据吗？凡事不要张口就来。”
　　“证据？”沈衮挑眉，“证据就是你也快不行了。”
　　在场众人皆注视着姚丞的反应，所以大家都发现，在沈衮说完之后，姚丞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变，显然是心虚了。
　　沈衮再次爆炸发言，说完之后没有再继续“算命”，而是推倒了竖立的硬币，将当事人放在一边，任由他们着急焦躁，自己却侧身，耐心和夏札讨论起铜钱算卦的各种说法。
　　两人谈论六十四卦，谈论到少阳少阴，态度闲适自若，不似身处在喧闹的聚会中。
　　唐永志不知在想什么，对姚丞和齐丰茂二人没了刚来时的亲近，眼神审视。
　　硬币被平放之后，齐丰茂不再受控于人，可他的神态却比刚才更僵硬。在一桩桩事件的打击之下，他时而恍惚，时而用恶毒怨恨的眼神看向姚丞。
　　姚丞望进齐丰茂目眦欲裂的阴郁眼神，背脊阵阵发凉。
　　虽然他们三个是塑料情谊，相处时没带多少真心，可是现阶段他们在工作上还有合作，暂时不能撕破脸。
　　利益当前，姚丞总要和齐丰茂解释清楚，可不论他说什么，齐丰茂都充耳不闻，要么呆愣出神、要么就瞪他。
　　姚丞想不通，一直到聚餐开始后不久，齐丰茂都是和沈衮敌对的状态，怎么玩了算卦游戏之后，就对沈衮说的话深信不疑了？
　　与齐丰茂解释的方法行不通，姚丞将目光转向了沈衮，见沈衮竟还神情惬意地和身边人聊天，他不禁冷笑道：“我说沈学神，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直说，有必要编造谎言，让我和丰茂产生间隙吗？况且，说什么‘证据就是你也快不行了’的话，不觉得逻辑上有问题吗？”
　　尽管沈衮说中了自己和可秋的关系，可只要他没有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姚丞就可以死不承认。
　　姚丞本想看看沈衮接下来会说什么，他也好见招拆招，谁知老赵闻言，立刻不可置信道：“啥，你还行啊？！”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姚丞面色极臭：“当然行。”
　　老赵不信，面露疑惑，好心问说：“不可能啊，老沈说出口的事，不会有错的。你再好好想想，最近难道就没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他直白的话语令姚丞感到难堪，他前段时间确实偶尔会有些虚，但那只是太忙的缘故，怎么可能跟他和可秋偷-情有关？
　　姚丞面不改色：“当然没有，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一脸肾虚相。”
　　老赵：“……”
　　好家伙，我跟你讲事实，你居然还反弹，对我人生攻击？
　　刘胜赶紧拍拍老赵的肩背，劝他稍安勿躁。
　　这时夏札开口了，他对姚齐二人说：“二位有所不知，你们之所以出现这种症状，正是因为你们有共同的交集，而这个交集，便是齐丰茂的女友。换言之，由于你们都与那位可小姐密切交往过，才会气血不足阴盛阳衰。”
　　齐丰茂嗓音干哑难听：“什么意思？”
　　眼看话题越来越诡异，姚丞赶紧插嘴：“你说的都不成立，因为我和可秋压根就没有不正当关系！”
　　“不承认也没关系。”夏札面不改色，“你并非唯一一个第三者。”
　　老赵和刘胜瞠目：这么劲爆的吗？！
　　齐丰茂：“……”他到底有几顶绿帽？
　　夏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唐先生，私下也与可小姐接触过了吧？”
　　唐永志语塞，他最近的确和可秋走得很近。
　　可秋故意接近他，时常给他发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和视频，女方这么热情，他自然来者不拒。更何况，搞高中同学兼合作伙伴的女友，想必是非常新鲜的尝试。
　　不过他们刚刚勾搭没几天，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至于姚丞和可秋也勾搭上的事，唐永志刚刚才知道。虽然姚丞极力否认，但最初被挑破的时候，他就暴露了情绪上的破绽，此时不过是见沈衮没拿出证据，死鸭子嘴硬而已。
　　他怀疑，在参加聚会之前，沈衮专门找人调查过他们，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私事。


第102章 壹零贰
　　抛却“算卦是真”这一命题，从现实的角度考虑，唐永志的怀疑合情合理有迹可循。
　　坚信自己的猜测，他冷下脸来，质问的眼神扫过沈衮和夏札二人：“你们找人调查我？”
　　沈衮懒得说话，只拿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他。
　　观众席的老赵时不时和班长刘胜窃窃私语几句，刘胜知道了沈衮天师的身份，对沈衮的崇拜再度指数上涨，突破了次元。
　　眼看唐永志要跟他们讲法律和公民隐私问题，夏札摇了摇头，说：“唐先生的事，是我看相看出来的。”
　　唐永志怀疑他们在像逗齐丰茂一样，把他也当傻子对待，登时气笑了：“一会儿算卦，一会儿看相，玩个游戏而已，你们真把自己当天师了？”
　　他话音刚落，沈衮便忽然伸手，将桌面上的三枚硬币重新竖起。只不过这次，硬币是冲着姚丞的。
　　硬币停住的瞬间，姚丞浑身一僵，视线被其牢牢牵住，胸腔处也传来阵阵心悸感。那种感觉实在微妙难言，好似他的魂魄被拎出来，锁在了某处，为人所牵制。
　　沈衮轻呵：“玩个游戏而已？既然如此，我就多算几卦。”
　　说完，他便伸出指尖，去弹中间那枚硬币。
　　一般来讲，竖立放置的硬币极不稳定，一点外力就会将其碰倒，可沈衮面前那一枚硬币，在被指尖弹击之后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小幅度高频率震动起来，并发出“嗡嗡”的声响。声音响起的同时，姚丞呼吸一紧，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手脚也不自觉跟着颤动。
　　约摸五秒钟后，沈衮按住硬币，姚丞的心跳频率也恢复了正常。
　　短短几秒钟的恐怖体验，令姚丞喘息急促，心中惊骇非常。他脑中一片混乱，不由得回忆起齐丰茂玩这个游戏时的样子，心想，怪不得——怪不得齐丰茂的神情变得呆滞，人从咄咄逼人变得听话、失魂，原来那三枚硬币不是拿着玩的。
　　原来当年风靡全校的学神，居然是个会玄术的天师？
　　所以说，沈衮毕业那年没有找工作，很大可能是因为他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一个维度的人。也是，人家都能定人生死了，还找什么工作？
　　换个角度想想，他们曾经说过的话、挑过的衅，在沈衮眼中，得有多滑稽可笑？
　　他会报复他们吗……
　　一定会的。他现在不就在报复他们吗，齐丰茂已经栽了，现在轮到他了。
　　想到这一点，姚丞心底徒生一股无力感，他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想要拒绝：“我，我不想算了……”
　　沈衮抬眸，冷声道：“不好意思，概不退货。”
　　姚丞顿时心如死灰。
　　此时，唯一还没有意识到异常的就是唐永志了。
　　唐永志见沈衮又摆弄起那三枚一元硬币，眼底划过一丝不屑。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姚丞的异样，只是想当然以为姚丞是因为被人揭露偷情事实的缘故，才会气得手抖。
　　因为出生于中产偏上的家庭，唐永志自小就有着过度的优越感。他平时隐藏得很好，看起来儒雅随和，可实际上，他远比齐丰茂更好面子。今天这事，他本打算隔岸观火，可沈衮把火引导了他的身上，以他的性格，肯定要反击。
　　唐永志盯着那三枚硬币，看了片刻，对沈衮说：“如果可秋和姚丞的事，咱们的沈学神不是找人调查出来的，而是凭本事算出来的，那要不要给我也算一卦？”
　　沈衮听笑了。
　　他的笑声低沉而短促，像水面漾起的波纹，风停后仍有涟漪，令人莫名敬畏胆寒。
　　唐永志不悦：“笑什么？”
　　“无知者总是无畏，而嚣张自大的无知者最为滑稽。”沈衮说，“因为他们总是愚蠢的恰到好处。”
　　唐永志哽住，随后恢复硬气，问说：“所以呢？”
　　“所以？”沈衮旋转中间的硬币，使它竖立自转几圈后停下，缓缓说道，“当然是，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
　　唐永志来不及多说多想，便忽然觉得脑中似乎绷起了一根弦，那根弦连通他全身，将名为“胆颤”的情绪传递到了四肢百骸。他心中惶然，想拿起桌上的酒杯，喝口酒缓一缓，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抬不起胳膊。
　　他前一秒还盛气凌人，下一秒便萎了下来。
　　唐永志惊恐不已，强压心底的不安，故作镇定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衮：“当然是算卦。”
　　算命有不给人带来异样感的法子，值不错针对这三人，没必要采取温和手段，简单粗-暴最符合他们的尊贵气质。
　　眼看事情越发诡异，唐永志扭头，朝其他同学看去，想要找人帮忙制止沈衮。可环视一周后，他惊恐地发现，其他人竟然丝毫没有发觉他们这边的古怪气氛。
　　另一边，齐丰茂收回恍惚的神思，发现姚唐二人和自己先前一样，被硬币控制了行为，又想起这两个人竟然都前仆后继地挖自己墙角，不禁嘲讽道：“我竟然今天才看清你们的为人，一个比一个虚伪下作。怎么样，被人‘算命’的滋味不好受吧？”
　　齐丰茂话刚说完没两秒钟，突然从嗓子眼挤出一声惊呼。他慌张四顾，随即便发现，沈衮手中的硬币竟然又一次指向了自己。
　　这就意味着，餐桌上又多了一个算卦的。
　　沈衮挑眉，问他：“被人‘算命’的滋味，好受吗？”
　　齐丰茂：“……”
　　沈衮：“谁给你的勇气，假我的威风？”
　　齐丰茂彻底不敢说话了，更不敢皆沈衮嘲讽姚唐二人，生怕自己的阴私事又被暴露出来，摊开摆到明面上。为了利益和虚荣心，从学生时代开始，他一直小动作不断，明里暗里坑过不少人，有些被坑过的人，至今还和他朋友般交往，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不能被这些人知道。
　　经历过与硬币合为一体的体验，他如今对沈衮的手段敬畏非常。
　　要是两个小时前，有人告诉他们这世界上有玄术，肯定不会有人相信。而现在，他们却罪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天师。
　　识时务者为俊杰，唐永志脑子一转，决定主动与沈衮言和。
　　他笑得极其亲热，仿佛他们从不曾主动挑事，聚会前半段的不愉快也都是幻觉：“今天沈学神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有这种手段，怎么不早说呢，要不我们怎么敢和你玩游戏呢？”
　　说完，唐永志左右瞧了瞧姚齐二人，道：“你们说是不是？”
　　齐丰茂和他们两个彻底闹掰，不愿意接唐永志的话茬，可再怎么不甘，和沈衮化干戈为玉帛才是第一要务。
　　于是齐丰茂和姚丞附和点头。
　　他们这前后不一致的样子过于滑稽，看热闹的老赵和刘胜极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唐永志三人气愤却也无奈。
　　欣赏着他们犹如困兽般的狼狈模样，沈衮悠悠说：“其实我对你们三个的评价很高。”
　　有过齐丰茂的前车之鉴，唐永志不觉得沈衮接下来的话会是褒奖，他欲言又止：“……什么评价？”
　　“物以类聚、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沈衮勾唇，“团结集体殊荣，非你们莫属。”
　　老赵边笑边心道：损啊，实在太损了！沈衮损人的技能永远这么天赋异禀！
　　夏札也露出笑意，他知道，无论沈衮说再多，其实都未曾将这些人放入眼中，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
　　唐永志几人态度良好，沈衮也没提要不要放过他们，只说：“回到正题，我再次郑重地通知你们，你们不行是因为‘可秋’。”
　　这件事沈夏二人刚说的时候，其他人都当笑话听，在心里嘲笑齐丰茂不够男人就算了，居然还让人抓到了把柄。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再听到这句话，他们不禁开始从更复杂、更诡异的方向思索其中关窍。
　　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在场众人的心思，那便是“细思极恐”。
　　唐永志还没有与可秋发生实质性的关系，满以为逃过一劫，却见沈衮面前的硬币再一次缓慢、准确地指向了他。
　　硬币无人触碰而原地转动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唐永志干笑，姿态一再放低：“请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衮默而不言，直到唐永志额头冒汗，这才大发慈悲解释说：“尽管还没被得手，但是很遗憾，你身上阴气也不少。”
　　他说着遗憾，语气却满是兴味。
　　“阴、阴气？”
　　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唐永志此时的心情，他一定是没睡醒，好好的同学聚会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衮不多解释，转而看向姚齐二人，说：“你们两个更严重。”
　　三人心里防线被一一击溃。
　　到了这时候，姚丞也顾不上否认他和可秋的关系了，他小声喃喃自语着：“不会的不会的世界上怎么会有阴气这种东西呢……”
　　而可秋的正牌男友齐丰茂，作为和其接触最多的人，自然也是在场最害怕的那一个。他哭丧着脸，跟沈衮忏悔起曾经的自己：“沈学神，以前是我做的不对，我有眼无珠，我挑事作妖，我自不量力……看在咱们同学一场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告诉我一句真话，难道可秋她……她不是人？”
　　沈衮不把他放在眼中，自然也不需要他的道歉，只冷眼听他自我检讨，还悉心叮嘱他词汇量不要重复。
　　将齐丰茂的检讨作为背景音，沈衮又和夏札旁若无人地谈论了起来。
　　老赵叹为观止：这招啊，这招是心理战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聚会进行到最后时分，众人酒足饭饱，脸上都溢着红晕。唯有唐永志三人像等待审判的犯人，僵坐在座位上，面色发白嘴唇干裂，先前吃的酒食过了胃，恐惧也在心底扎了根。
　　许久，沈衮和夏札才谈论到了可秋。
　　沈衮断言：“可秋不是鬼，至少以前不是鬼。”
　　夏札：“英雄所见略同。”
　　如果她的身份一直是鬼，那灵力高深如沈衮，又怎会发现不了学校中的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523：59：22~2021-01-1622：2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陌璐流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玫瑰、小乖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壹零叁
　　犹记得平安夜那天，在天贸的餐厅用餐时遇见齐丰茂，齐丰茂兴冲冲走过来耀武扬威。
　　沈衮和夏札扫他一眼，便知道他被邪物伤了身体。此阴邪之物通的是情-欲，道行应该不深，无法伤及人的性命，最多也就是让人阳痿，等远离邪物之后修身养性几年仍有恢复的可能性。
　　观齐丰茂面相，阳气损失到他这个程度，已然雄风无用，那邪祟该换目标了，可他眉宇间仍旧有丝丝阴气。由此可见，即使齐丰茂不行了，邪物仍然在他周围，能和他接触密切采补阳气，八成是他的女友或情人。
　　如果他们一直在一起，齐丰茂就会一直阳痿下去，直到修身养性也救不回来，完成断子绝孙成就。
　　沈衮瞧了一眼和齐丰茂同桌的人，排除了其邪物的身份。
　　那日，齐丰茂像跳梁小丑一般站在他们旁边自说自话，沈衮觉得好笑。大好时光不该浪费，既然齐丰茂自己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体，还有功夫炫耀嘚瑟，沈衮也乐于看戏，因此当时未提点他。
　　反正爱出风头如齐丰茂，同学会上肯定不会闲着。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提点”他。
　　没想到今天枪-口上撞了三个，排队上赶着找“提点”。
　　他们三人意欲炫耀和挖苦，沈衮和夏札却只在意他们的面相，及其身上深浅不一却出自同源的阴气。沈衮卜算了几卦，结合三人的话语，锁定了可秋这个人。
　　沈衮没有见过可秋，也不记得这号人物。
　　若是以前的可秋就有异常，那么势必会在校园中留下阴煞之气。这样一来，沈衮不会察觉不到。
　　因此夏札才会说她以前不是鬼。
　　哪怕是现在，也不能断定她非人的身份，因为普通人也可以靠法器夺取阳气。
　　唐永志等人始终注意着沈衮和夏札动静，此时一听到他们提起可秋，立刻屏息侧耳认真倾听。当听到他们说可秋“至少以前不是鬼”的时候，三人的心凉了半截。
　　姚齐二人满脑子都是而自己可能和鬼睡了……
　　他们都是大男子主义极强的人，自私自负蔑视女性，对他们来讲“阳痿”已经十分耻辱。可如果不行的原因是妖魔鬼怪引起，“阳痿”反而不是最令人害怕的了。
　　他们胡乱猜测着可怕的后果——自己的命……会不会保不住了？
　　唐永志虽然和可秋接触不多，可刚刚沈衮说了，他身上有阴气。想到这点，他浑身膈应，总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痒、哪儿哪儿都虚。
　　这时，老赵适时对他们三人说：“关系好就是不一样，居然都想上同一只鬼的床，不得不说，贵圈又乱又大胆。遥想当年学生时代的时候，我多胆小啊，玩个笔仙游戏招来了脏东西，就吓得每晚睡不着觉，实在比不上你们。”
　　刘胜一惊：“你还遇到过鬼？”
　　“那可不，要不我怎么和老沈混熟的呢。”老赵故意扬声说，“就是因为我当时走投无路，所以花了大价钱请了沈天师出手。有真本事的大师不多，遇到就是赚到，假如遇到的是老沈这么厉害的，就更要抱紧大腿才行。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刘胜连连点头：“没错，你说得对。”
　　唐永志立刻意会，刘胜话音刚落，他便问沈衮：“你能帮我把阴气消除吗，我可以掏钱！”
　　当他们三人分别被盘问的时候，其余两人总是事不关己，而当他们被系在一根绳上的时候，唐永志就会成为他们的“中心”。
　　唐永志一表明态度，情况比较严重的齐丰茂和姚丞紧跟其后，保证道：“只要能治，多少钱都行！”
　　老赵悄悄给夏札和沈衮比了个“耶”。
　　他可真是带节奏第一人。
　　夏札笑。
　　即使没有老赵带节奏，他们迟早也会想到请人驱邪。只是老赵说这几句话，无形中拔高了委托费用，起了坑他们一笔的作用。
　　沈衮抱臂，似笑非笑听着唐永志三人的请求，许久之后，才伸出手掌比了个数。
　　齐丰茂和姚丞大惊，要这么多钱，怎么不去抢？不过这想法他们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腹诽。
　　沈衮看出他们在想什么，竟然从容道：“正在抢。”
　　……正在抢？
　　抢谁的显而易见，就是他们这些冤大头。
　　齐丰茂和姚丞欲哭无泪，他们在脑海中疯狂回忆，是否有玄术方面的人脉，能帮他们解决问题。不久便无奈发现，他们只能当这个冤大头了。
　　想想也是，在今天之前，如果听见有人说硬币能控制人，他们嘲笑的同时只会建议对方去看看医生。身处在一个无神论的环境中，又怎么会认识天师道长。
　　钱他们出的起，只不过沈衮提出的价格，与齐丰茂和姚丞目前能拿出来的流动资金数额不相上下。也就是说付过这笔钱，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们要控制消费，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
　　唐永志倒是比他们两个有钱多了，这笔委托费对他影响不大。
　　不过他仍旧不太认可，发挥商人本色，试图跟沈衮讲价：“我的情况比他们轻，价钱是不是可以降一降？”
　　沈衮神情冷漠：“统一价，是我对团结集体的尊重。”
　　唐永志想起沈衮对他们评价的那些成语，一股气堵在了喉咙里。他现在无比后悔跟姚齐两个人混在一起。
　　“有异议？”沈衮眼底不含笑意，“有异议就散了吧，就当我刚才在开玩笑。”
　　现在只有他愿不愿意帮忙，没有别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唐永志赶紧说：“我没有异议！”
　　姚齐二人也表示同意。
　　“可以。”沈衮说，“那就转账。”
　　姚丞和齐丰茂面面相觑，唐永志迟疑：“……现在？”
　　沈衮：“当然。”
　　说完，他凭空变出一台POS机，问：“刷卡还是转账？”
　　唐永志三人：“……”
　　五分钟后，他们完成了交易。
　　唐永志问：“现在可以帮我消除阴气了吧？”
　　沈衮甩给他一张符纸，说：“贴身带三天。”
　　唐永志狐疑：“这么简单，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沈衮懒得回答他，看向齐丰茂和唐永志：“至于你们两个，如果不取回被人掠夺的阳气，最早也要三五年才能恢复。”
　　要夺回阳气，自然要找到可秋。
　　齐丰茂有点害怕面对可能是非人类的女友，犹豫道：“没有别的治疗办法吗，你们天师不该有些灵丹妙药吗，像唐永志那样的符箓也行啊。”
　　最好的结果是他吃药治病，沈衮去解决可秋，让可秋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大家皆大欢喜，以后他与沈衮也井水不犯河水，从此避着他走。
　　“有。”夏札代替沈衮回答，“可以喝几幅灵药调制的汤药。”
　　齐丰茂喜上眉梢：“那……”
　　沈衮打断他未说出口的话：“可你不配。”
　　齐丰茂：“……”
　　齐丰茂被沈衮和夏札的配合打击到失语，只能拿出求人的态度，接受沈衮的决定。
　　这时，聚会进行到尾声，刘胜看了看表，提醒他们：“时间差不多，晚餐可以结束了。”
　　沈衮点头。
　　刘胜便举杯站起身，作为班长，说了些场面话。老赵也举杯，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夏札挺喜欢这种氛围，是属于盛世下的热闹。
　　有人酒气上头，大声问道：“班长，咱第二摊不是轰趴馆吗？还等啥，咱们赶紧过去呗！”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是啊，大家太久没见了，只吃个饭完全不够联络感情啊！”
　　气氛一旦被调动，陆陆续续有人发表意见
　　“我也去我也去！”
　　“我就不去了，孩子玩累了，该回家了。”
　　“……”
　　齐丰茂三人目前只想解决自己的问题，哪有心思继续参加同学聚会，都选择了拒绝。
　　老赵一心看热闹，自然也不会去。
　　刘胜倒是有些踌躇，最后还是决定跟同学一起去第二摊。作为班长和聚会的组织者，他有责任陪大家到最后。
　　其他人讨论接下来去哪儿的时候，沈衮让姚丞在这家酒店另外定了一间包厢。接着又让齐丰茂打电话，将可秋约出来。
　　两人照做，不敢有意见。
　　唐永志：“那我呢？”
　　沈衮：“拿着你的符箓回家睡觉，这里用不上你。”
　　唐永志呼出一口气，第一次发现被人嫌弃是一个如此幸运的事。
　　一刻钟后，众人回家的回家，想继续热闹的人也穿上了外套，等待刘胜带他们去往下一个聚会地点。
　　沈衮一行人则要一会儿再动身。
　　分开前，夏札给了刘胜一张天师博物馆的名片，告诉他遇到怪事可以找过来。
　　刘胜面露疑惑。
　　经验老道的老赵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有事的节奏啊！
　　夏札安慰老赵：“暂时无事，只是以防万一。”
　　刘胜的面相有点奇怪。
　　沈衮之所以不屏蔽刘胜的五感，让他旁观算卦，是因为他看出刘胜身上有非自然的因果。未来的某日，他或许有陷入怪异事件的可能性，今天也算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
　　经历过刚刚的一切，刘胜谨慎非常，他将名片仔细收起，感激地憨笑：“希望不要有用到的机会。”
　　夏札：“我也希望如此。”
　　刘胜问：“还没请教，我该怎么称呼您？”
　　宴会开始的时候，夏札说他是沈衮的“合作伙伴”，那么他应该也是一位天师，因此刘胜态度尊敬。
　　“夏鹤乔。”
　　身旁的老赵疑惑：“……啊？”
　　什么时候改名了吗？
　　夏札：“‘鹤乔’是我的字，”
　　老赵恍然大悟，他忘了古人会取表字这件事了。
　　“事大名鼎鼎的沈老板取的。”夏札笑着解释，“日后可以这么称呼我。”
　　直接喊“鹤乔”，显得两人十分亲昵，老赵正开口准备叫一声，就感受到了一丝冷意，原是沈衮轻飘飘瞟了他一眼。
　　老赵虎躯一震，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还是叫你夏天师比较好！”
　　夏札不解却没有强求。
　　另一边，齐丰茂还在打电话。
　　电话里，可秋在撒娇，即便没有开扬声器，仍能隐约听到她细软婉转的嗓音
　　“可是都这么晚了，我不想去嘛！”
　　若是放在以往，齐丰茂会因为她撒娇而心软，产生大男子的保护欲和成就感。今时不同往日，他只觉得那些甜蜜的音调和话语是粘稠的黑水，让人感到害怕，呼吸滞涩。
　　齐丰茂想挂断电话，但在沈衮的眼神威压下，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他回忆着从前和可秋对话的内容，表情要哭不哭，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你出来吧，正好离得也不远，主要是我朋友想见见你，结束后我带你去买上次你想要的那个包。”
　　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语调轻快黏腻地说：“那好吧，亲爱的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622：20：22~2021-01-1718：1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妖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壹零肆
　　可秋的确是个美人。
　　她的皮肤细腻如二八少女，面容标致身高腿长，皮草外套里穿着修身的黑色短裙和过膝靴，画着美艳的妆，进攻性极强。
　　老赵对她有点印象，惊讶地发现她的状态竟比大学时更好、更显小。
　　莫非这就是采阴补阳的效果？
　　可秋一来，就看向了齐丰茂，露出练习过的笑容。若是以前，齐丰茂看到她打扮的如此美艳，早该走过去搂住她了，但他今天却迟迟没有动作。
　　可秋没当回事，以为齐丰茂是在朋友面前故作冷淡，以彰显自己的大男人气度，便主动走过去，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笑着撒了几句娇。
　　齐丰茂在她抱上自己的瞬间，不由得浑身僵直，表情死板。
　　他抗拒可秋的接近，又不敢拒绝她的接近：一来是怕可秋原形毕露对他下手；二来沈衮说过让他“表现自然”，别打草惊蛇把人吓走。
　　可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鼻尖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当他是喝醉了所以反应迟钝。
　　她转念一想，齐丰茂如此僵硬迟缓，肯定发现不了周围人的小动作，于是便大胆地朝姚丞投去隐晦且勾人的眼神。意外的是，姚丞不但没给她回应，反而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可秋心中有些疑惑。
　　是自己魅力下降了，还是姚丞对她失去兴趣了……
　　不，不会的。
　　姚丞应该也是酒喝多了，所以脑子不清楚。
　　视线扫过包厢内，可秋遗憾地发现，齐丰茂所有说的朋友只有姚丞和另一个男人。
　　就连唐永志也不在。
　　可秋答应过来，不止是为了买包，还是想寻找新的猎物。齐丰茂的“朋友”，大多是跟他一样盲目自大见色起意的蠢人，很好下手。
　　算算时间，唐永志也该下嘴了，他比齐丰茂有钱，也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资源。而只要自己继续往上爬，肯定还会遇到更好的优质股，就比如前天拍杂志遇到的贾总。
　　等她拿下贾总，再把这些已经没用的人踹掉就行。
　　虽然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但是可秋没打算下手，因为对现在的她而言，唐永志这个标准是基本要求。除非对方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不过她还是娇柔地问齐丰茂：“这位是谁啊，怎么没有见过？”
　　齐丰茂一心只想把手臂抽出来远离她，干巴巴回答说：“同学。”
　　倒是老赵自己笑呵呵说：“我叫赵劳，是齐丰茂高中同学。”
　　可秋伸手：“你好，我是丰茂的女友，可秋。”
　　老赵没跟她握手，只笑了笑，然后把姚丞拉了过来，说让他们叙旧。
　　姚丞站到可秋的对面，也不说话，仍旧回避她的视线。他心中无比着急，不知沈衮什么时候才会出手。
　　今天魅力大减屡次受挫，可秋不太高兴，她忍着没表现出来，娇笑道：“就咱们四个聚呀？”
　　老赵一听，乐道：“还有别人啊，你再仔细看看？”
　　闻言，可秋仔细环顾四周。她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竟然还有两个人，就坐在包厢休息区的沙发上。
　　刚刚她竟一直没有发现。
　　其中，束发的男人瞧着年纪不大，面如冠玉风姿绰约，有着温雅且疏离于俗世的气质。而那名身形高挺的男人则剑眉星目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眼熟……
　　灵光一现，可秋想起了沈衮是谁。
　　到底是曾经欣赏过的人，她心底一紧，稍稍松开了搂住齐丰茂的手臂，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复又贴近了齐丰茂，朝着沈衮媚笑：“这不是大学时候的校园风云人物吗，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和他联系上的呀？”说着，她又看向夏札，眼中闪烁着寻到优质猎物的光芒，问，“这位又是？”
　　沈衮侧了侧头，这是一个躲避的动作，
　　他语气冷然毫不客气：“别冲我笑。”
　　紧接着，沈衮发现可秋竟然用饱含兴致的眼光看着夏札，面色瞬间寒如冰霜。他站起身，一步上前，挡在夏札身前，隔绝了可秋令人厌恶的视线。
　　沈衮的双瞳令人不寒而栗，幽深莫测，似乎能勘破在场者的一切龌龊行径。隔着几米远，可秋仍旧从心底升腾起毛骨悚然的惊惧感。
　　威压无孔不入，无处遁形之感令她畏怯不已。
　　沈衮眼神冰冷，单刀直入：“把邪物拿出来。”
　　可秋霎时瞪大了双眼。
　　齐丰茂见沈衮直接摊牌，就知道自己也不用再装了。他立刻强硬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并迅速往旁边躲了两三步。同一时间，老赵和姚丞也后退两步，眨眼间就远离了可秋。
　　可秋左右环视，没有错过齐丰茂和姚丞脸上憎恨与畏惧交错的神情。
　　情况不对！
　　可秋内心慌张，她右手搭在左手的尾戒上，缓缓摩挲，装傻充愣道：“什么邪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衮的视线锁定在那枚戒指上：“别装傻。”
　　可秋抿了抿嘴，想到什么，背过手去威胁说：“我都说了不知道，我没做什么惹到你的事吧？你再这样咄咄逼人，我就要喊非礼了！”
　　“呵。”沈衮冷笑。
　　可秋一阵悚然。
　　沈衮的态度轻蔑而不耐，让她觉得自己的威胁是如此的的苍白，毫无说服力。让任何人去分辨，都会得出沈衮对自己嫌弃甚至厌恶的结论。
　　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从前。
　　虽然她大学时期总对自己的追求者说心有所属，并说那个人便是隔壁院的院草，可其实她和沈衮从未打过照面。因为沈衮过于独来独往，从不在课堂以外的事上浪费任何时间，她对沈衮的所有了解，全都来自于学校论坛上的照片和猜测。
　　她所说的喜欢，一方面，是因为沈衮的优秀和俊毅有目共睹；另一方面，只是为了拒绝看不上眼的追求者罢了。
　　今天是两人第一次照面，沈衮不仅如传说中一样难以接近，还教人发憷。
　　可秋背在身后的手紧攥，因为发慌的缘故，手用力到泛白。
　　她嗫嚅片刻，转身就要朝门口跑去，脚步凌乱，嘴里胡乱说道：“都说了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我累了我要回家！还有齐丰茂，恶作剧好玩吗？我要跟你分手！”
　　说完就跑到了门口。
　　下一秒，可秋便悲催地发现门竟然无法打开。她用力地敲门求助，却无人应答，她情绪渐渐有些奔溃。
　　可秋的无力反抗落在姚齐二人眼中。
　　能和沈衮上一所学校，就证明他们不是傻子。结合刚刚沈衮说让她交出邪物的话，两人一想便知——可秋是普通人，只是借助了某样东西才有了吸取阳气让人不举的能力。
　　这样一来，他们的畏惧感减少，憎恶感更深。
　　齐丰茂指着她手上的直接，对沈衮说：“她一直护着那个戒指，邪物就是那个戒指吧？！赶紧把她抓起来抢了那个戒指啊！”
　　沈衮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齐丰茂立刻低头闭嘴，不敢再多话。
　　老赵给齐丰茂投去佩服的眼神，都到这时候了，还敢教沈衮做事，心真大啊。
　　听到齐丰茂提到戒指，可秋立刻护住左手，惶惶不安道：“抢劫是犯法的！”
　　沈衮缓缓道：“借用邪术伤天害理的人，跟人讲法律？”
　　可秋否认：“我没有！”
　　姚丞阴狠道：“不是你，我的身体怎么会出问题？”
　　“……你！”可秋气结，含糊其辞，“谁知道你身体有什么毛病……”
　　姚丞：“那齐丰茂呢？！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说齐丰茂油腻身上有怪味，靠近他都觉得难受吧？以你的人品，既然背地里说了他那么多坏话，怎么就从来没提过他不行，不就是因为他阳痿是你造成的！”
　　可秋沉默，明白他们知道了真相。
　　另一边，齐丰茂听姚丞这么大声说自己阳痿，脸上十分挂不住，可因为沈衮刚刚的警告，他没敢出声反驳，只能默默受着。
　　然而很快他就平衡了，因为姚丞也在沈衮的眼神下闭了嘴。
　　齐丰茂心想：这就对了，大家都是卑微委托人，凭什么你能比我多说那么多废话？
　　不知何时，夏札从沈衮身后走出来。他总是不声不响恬淡从容，可没有人能忽略他的存在。
　　夏札抬眸，看向可秋被阴气笼罩的左手：“来历不明的能力，哪怕有利可图，也不该放纵自己滥用。贪婪只会将你推向深渊。”
　　可秋咬紧了牙关，无论他说什么，只当自己没听懂。
　　从进入时尚圈开始，她就一再碰壁。没有名气赚不到太多钱，还要满足对奢侈品的追求，她经济上一直捉襟见肘，后来答应了和齐丰茂那只猪在一起，也只是让自己的花销不再紧张，对她的前途帮助不大。
　　直到她收到这枚素戒，一切都不一样了。
　　通过一次次的验证，她发现通过□□，自己拥有了愈加美丽的容貌、非凡的魅力，与此同时，好运也接连而至。越来越多的男人前仆后继倒在她裙下，她花他们的钱、用他们的资源，再偷取他们的健康让自己盛放地更加迷人。
　　愚蠢如齐丰茂，被她戴了多少顶绿帽都一无所觉。
　　她享受着戒指带来的好处，怎会轻易放弃？
　　贪得无厌者多执迷，不见棺材不落泪。
　　沈衮冲可秋的方向抬手，虚虚合掌。
　　下一瞬，可秋便感觉小指上的戒指被不知名的力量摄住，正缓缓往下脱落。她吓得惊叫，立刻曲起指头抠住戒指，企图阻止戒指脱落。可任她再怎么用力，弄得自己手指青紫溢出血痕，戒指还是被摘下，飞去了沈衮眼前。
　　姚齐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可秋想过来抢，却发现自己的脚灌了铅般，钉在了地面上。
　　那戒指被隔空摄物，如被无形的力量托着，虚浮于沈衮的手掌之上。
　　夏札定睛看去，皱眉道：“死气甚重。”
　　或者说，它本事就是一团死气。
　　他伸手，想拿过戒指观察一番，却被沈衮阻止。沈衮令戒指定定漂浮在空中，凭空变出两双素白干净的蚕丝手套。
　　手套是法器，看起来是刚制成没多久，灵光四溢，不知沈衮何时做的。
　　沈衮解释：“脏。”
　　戒指的功能是采阴补阳，谁知这玩意曾碰过什么、沾过什么。
　　说完，他帮自己和夏札戴上手套。做完这一切，他仍旧没让夏札触碰戒指，而是操控其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沈衮捻起戒指，与夏札一起观察。
　　这枚戒指触及到了夏札的知识盲区，他求知若渴：“这是？”
　　“艳骨做的戒指。”沈衮解释，“简而言之，是死人骨头的再加工。”
　　夏札了然：“那也算在法器的范畴内了。”


第105章 壹零伍
　　死人骨头？
　　齐丰茂和姚丞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正常人所指的那种死人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女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夏札继续说：“我观戒指上的死气，这幅尸骨大约死于三百四十年前。”
　　三百年是什么概念？大清还没亡呢……
　　老赵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了，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隔着大老远眯着眼睛观察起了这枚神奇的戒指。
　　令人意外的是，可秋似乎也不知道这枚戒指是什么东西所做，听到沈衮和夏札的对话后，同样露出了震惊疑惑的神情。然而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神情重新变得坚定。
　　“那是我的东西！”她扬声，即便声音微微颤抖，仍旧坚持说，“你们赶紧把它还给我！”
　　看来，即使知道戒指是死人骨头做的，她还是不准备放弃。
　　反正身上带着戒指，她只会得益，戒指的材料有什么重要的。
　　听说世界上还有养小鬼、吃胎盘的人，除此之外谁知道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戒指是死人的尸体做的，可人又不是她杀的，大家都是怪人，凭什么就盯着她不放？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她语气都坚定了起来：“我就是个消费者，戒指是怎么做的和我有关系吗？如果我是我的错，自然会有人制裁我，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戒指就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抢走，你是警-察吗管他妈这么宽？”
　　她的这番话，引得齐丰茂等人瞠目结舌地看向她。
　　老赵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勇士，放在未来，那就等同于手无寸铁也敢于和机甲叫嚣啊！
　　“消费者？”沈衮阖眼，再睁开眼时右眼有灵光闪动，他说，“这东西是陌生人送到你手上的吧？”
　　如果戒指是所谓的“消费所得”，那么抛开采阳补阴的事情不谈，可秋和戒指之间应该能抵消些许因果才对。但是现在显然不同，可秋只从戒指上“得到”过，从没有“付出”过。
　　这说明可秋说了谎。
　　被沈衮戳破谎言，可秋藏不住惊异的神情，满脸震惊。
　　她心底惶恐，猜测沈衮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每一句假话。
　　戒指确实是别人寄给她的。
　　那时可秋已经开始拍摄杂志、经营个人没提账号，因此收到用未署名的信封装着的戒指时，她想当然以为是自己的粉丝送的礼物。打开信封，她还不屑一顾过：也不知道是哪个穷low的粉丝，居然送了她一个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样子朴素的戒指，难道她就值这么个东西吗？
　　信封里除了戒指，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戴上它，你会得到想要的”。
　　可秋更觉无聊。
　　这祝福还真是天真又没用，如果戒指是白金的，那还勉强算得上是她想要的。
　　然而可秋那个时候粉丝寥寥无几，在思考过后她没有把戒指扔掉，而是将戒指戴在手上拍了数张自拍。她从照片中选了几张最好看的精修，po在了微博上，发文感谢这位热情的粉丝，并表达了自己的喜欢说会一直佩戴。
　　这么做，既能树立自己善待粉丝礼物的人设，又能暗示其他粉丝可以给她送礼。
　　简直一举两得。
　　果然，照片发出去没几天，她陆续又收到了几位粉丝寄来的礼物，礼物档次有好有坏，大体让她满意。于是戒指她就一直没有摘。
　　佩戴戒指两周后，她发现了异样：自己的皮肤越变越嫩，对男人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强；与此同时，每次和齐丰茂上-床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会变得更好，与之相反齐丰茂则会满脸疲态。
　　更神奇的是，当她摘下戒指，皮肤就会缓缓变回原来的状态。
　　发现这一点，可秋有些惶恐，更多的却是感到兴奋。她沉溺其中，享受男人的赞叹、金钱的簇拥，幻想着自己踩着别人一步步走上制高点的人生。
　　她想，自己果然应该走上主角的人生吧？只有她才会有这样的奇遇。
　　不久后，她知道了戒指的弊端——会令男人阳痿。
　　齐丰茂是第一个不行的，慢慢的出现了第二个。
　　这不就是采阳补阴？
　　想到这点，可秋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更加激动，认为自己果然是特殊的。为了维持戒指的作用，她开始广撒网捕获男人。
　　一年过去，没人发现她的异常，谁能预料今日忽然翻了车。
　　回忆戛然而止，可秋眼中盛满不忿和怨毒，质问沈衮：“你怎么知道的？你有证据吗？”
　　她已被贪欲完全侵蚀，仍不承认。
　　沈衮淡声说：“我能看到的东西比你的脑容量多得多，建议你坦白从宽。”
　　未尽之言，你脑容量不足分外呆傻。
　　可秋咬牙。
　　没有证据就让她承认，真当她傻吗？思及此，她大声辩解着，质问斥责沈衮，坚持自己的说法。
　　狡辩不过是垂死挣扎，她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她的言语并不重要。毕竟她除了一副坏心肠和满脑贪欲，原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沈衮便干脆将她禁言。
　　他转动戒指，递到夏札面前，让他去看戒指上雕刻的纹路。
　　夏札仔细观察片刻，开口问：“这上面是咒文吧？”
　　“没错。”沈衮点头。
　　咒文也就是符文。
　　戒指上质朴的线条和花纹，看起来凌乱、毫无章法，实则是被缩小后刻上去的咒文。咒文锁住了尸骨生前的执念，并将执念化为可以实现的欲求。
　　如此一来，只要佩戴戒指的人和尸骨生前执念相似，欲-求旺盛，即便没有灵力也能驱使戒指发挥作用。
　　沈衮将这些解释给夏札听，夏札听完，思索道：“如果是这样，尸骨的选择应该不能随意……”
　　说着，夏札定睛看向戒指，试图分辨尸骨的身份。
　　但他虽是僵尸，却不能通晓过往。
　　他可以准确地判断尸骨的死亡时间，却无法看出尸骨的过去。如果是完整的尸骨倒还可以通过推理断定，然而这枚戒指已经被制成法器，灵魂也已消散，没有了可调查的线索。
　　夏札摇头叹息，有些遗憾：“我看不出。”
　　他心中有些猜测，但他无法证实。
　　“没关系。”沈衮保证道，“一会儿你就会知道真相。”
　　说完，他拿出一张黄符，将戒指包裹于其中。下一刻，置于掌心的符纸无火自燃，他的右眼映着火光，似乎能透过符纸升起的青紫火焰看见尸骨的前生。
　　一分钟后，沈衮为夏札解惑：“尸骨生前是妓子。”
　　夏札若有所思。
　　沈衮继续说：“贪慕金银打骂仆役虐杀野猫……容颜衰退后，因为嫉恨他人而下手陷害，被发现后押入县衙，怨念丛生自杀而死。”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可秋的欲望和戒指的执念相通。她们都想要金钱、渴求容颜，生活被各种虚假淹没，欲念难以满足。
　　无法说话的可秋闻言，的确对尸骨的主人产生了共情，不认为她的所作所为是错。
　　戒指虽被摘下，却已经烙在她的灵魂上。
　　事情的缘由已经明晰，夏札问：“这戒指该如何处理？”
　　沈衮：“带回去查查，然后陈列在展厅。”
　　闻言，夏札不禁想起展厅里某些奇怪的展品。
　　沈衮顺势解释道：“解决委托时收缴的东西，大部分都陈列在了天博里。偶尔也有当灵材被消耗了的，和太邪门被销毁了的。”
　　“那我来写展品介绍吧。”夏札笑说，“这是优秀员工的义务。”
　　“好。”沈衮无法拒绝他，“那就交给你了。”
　　眼看邪物拿到，可秋也被控制住，齐丰茂和姚丞有些急了，怎么还没有准备解决他们的问题？两人对视一眼，姚丞终于忍不住，小声询问道：“……那个，我的毛病？”
　　沈衮终于舍得把视线转向姚齐两人。
　　姚丞和齐丰茂眼含热泪满面恳求，就怕沈衮不给他们治疗。两人心道等治好了隐疾，以后一定禁欲养身，不再随便得罪人。
　　齐丰茂放低姿态：“麻烦你大发慈悲……”
　　……把阳气换给我。
　　他话未说完，沈衮就将手里的戒指抛了出去，让其分别砸中齐丰茂和姚丞二人的眉心。两人被砸的头晕目眩，眉中间瞬间出现了一道印子，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砸完后，戒指一转方向复又被沈衮收回手中。
　　“好了。”沈衮说。
　　“好了？”姚丞摸着隐隐作痛的脑壳，惊疑道，“就这样？”
　　齐丰茂比他清醒的晚一点，他浑身一抖，然后激动地说：“我、我现在全身轻巧，好像又、又行……”
　　他还没说完，戒指又往他头上砸了狠狠砸了一击，砸断了他的话语。
　　沈衮冷声道：“滚回去说。”
　　脏人耳朵。
　　齐丰茂赶紧捂住嘴：“嗯嗯嗯！”
　　做完这一切，沈衮把戒指放进一个塑料袋中，收了起来，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可秋。
　　可秋瞠目。从被爆出戒指是邪物以来，她都是靠无理取闹、没有逻辑的话语来反驳沈衮的话。包括平日她与人争论，只要嗓音尖锐死死咬定自己的歪理，对方总会无可奈何地不再与她理论。
　　然而现在，被禁言的她失去了用来无理取闹的武器。
　　沈衮慢条斯理地询问：“记得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吗？”
　　可秋惊恐摇头。
　　“你说，做错事会有人制裁你。”沈衮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然后继续对可秋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依法制裁会是你的好去处。”
　　我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这么做？！可秋奋力张口，却只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很快，又有人来到了现场。
　　夏札定睛看去，原来是熟人——孙警官。


第106章 壹零陆
　　上次见孙警官，是处理老赵二手车的那件事。
　　后续事件的处理一直是老赵在跟，因此，老赵跟孙警官还挺熟悉。夏札反倒只是一面之缘。
　　尽管如此，孙警官对沈衮和夏札一视同仁地尊敬：“沈天师，夏天师，我们又见面了。”
　　孙警官穿着警服，身后跟着上次那位年轻的警员小陈。小陈虽年轻但不莽撞，孙警官应该跟他说过什么，此时他也严肃道：“两位天师好。”
　　沈夏二人也颔首问好。
　　紧接着，孙警官看向老赵，笑了：“赵老弟也在？这次不会又是你出事儿了吧？”
　　老赵赶紧说：“诶诶诶？！可别，这次可不是我！”
　　夏札见状，对孙警官和老赵说：“两位看起来十分熟络。”
　　老赵听了嘿嘿直乐：“就上次二手车那时候，我跟孙警官谈了很久人生，所以现在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不过之前老赵配合孙警官处理二手车事件时，他们二人确实就许多事聊了不少。
　　孙警官说：“没错，主要聊了聊各自遇到的灵异事件，还聊到了对方怎么和沈天师认识的。”
　　听他说起沈衮，夏札来了兴致，不过现在更要紧的是处理可秋一事，便将好奇暂且抛之脑后。日后若是气氛合适，也可以与沈衮聊聊，他们似乎很少谈到彼此过往。
　　孙警官看出他的好奇，主动说道：“等会儿事情结束，我倒是可以和夏天师讲讲那件事，还挺有意思的。”随后他看向沈衮，问说，“沈天师不介意吧？”
　　夏札也看向沈衮，等待回答。
　　他不言语，可眼中却闪烁着盈盈微光。
　　沈衮最受不了他这个眼神：“你想听，回家我跟你讲。”
　　夏札先是摇头：“视角不同，感受自然不同。”说完，他顿了顿，又笑着问，“不能听两遍吗？”
　　沈衮：“……”
　　他毫无驳回能力。
　　“能。”沈衮说，“几遍都行。”
　　说完，他咳了一声再度补充：“员工福利。”
　　老赵：为什么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而且话说回来，员工福利为什么是听老板讲那过去的故事？沈衮果然是无良资本家吧！
　　孙警官没有意识到气氛上的不同，进入了正题，问沈衮道：“今天是有什么案子？”
　　沈衮指了指齐丰茂和姚丞，说：“我懒得总结了，让受害者陈述吧。”
　　没想到沈衮真的叫来了警-察，受害者齐丰茂和姚丞面面相觑：他们遇到的事……真的能走法律程序吗？
　　自从认识沈衮以来，孙警官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灵异案件了，看到姚齐二人迟疑，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安抚道：“没关系，你们照实陈述就行。”
　　齐丰茂和姚丞在孙警官的引导下开始讲述“受害经历”，老赵时不时插一句解释，于是孙警官和小陈就听完了整个事件。
　　顿时，他们二人看可秋的眼神不一样了。
　　尤其是小陈警官，刚来时乍一看现场的情况，他还以为可秋是受害者，毕竟她怎么看都是一个弱女子，没想到这位竟是大波ss。至于孙警官，他经验多见得多，从不敢小瞧任何一个人。
　　孙警官对沈衮坚信不疑，在了解大致事情之后，他指向满面惊恐的可秋，问沈衮：“沈天师，您看她触犯了哪条法律？”
　　沈衮掐指一算，便给他指了条路：“往贿赂和交税的方向查查。”
　　两人不是第一次合作，孙警官立刻意会：“我知道了。”
　　可秋瞬间更加惊愕，目眦欲裂，眼眶瞪大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看来沈衮所言，正戳红心。
　　其实也不难想象，如可秋这样的人，既然敢将邪物以为己用，自然也能做其他触犯底线的事。
　　旁观一切的齐丰茂一脸后怕：沈衮随随便便就能算出人做过什么，自己之前居然还敢跟他作对，简直就是不要命啊！等这次回去，他一定要去好好拜拜佛、上上香，期望沈衮赶紧把他这么个小人物抛之脑后，别再想起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就好……
　　小陈十分机灵，立刻将可秋拷了起来。
　　可秋无力挣扎，小陈竟还补了一句：“因涉嫌偷税漏税受贿行贿，你被逮捕了。戒指是拿不回来了，就送你一副金属手铐吧，手铐是国家专政机关使用的一种戒具，和戒指一字之差，希望你戴得开心。”
　　可秋：“……”
　　孙警官说：“小陈你先把人押去警局，让老董跟你一起调查行贿和逃税的事。我和沈天师他们再了解一下情况，备案一份轶事口供。”
　　小陈应声，将可秋押走。
　　旋即，孙警官又看向姚齐二人。
　　姚丞反应最快，立刻说道：“我两今天无事发生，就是要参加了同学会，现在喝高了准备叫个代驾就回家！”
　　孙警官顺势说：“既然喝多了就快回去吧，再喝下去就断片了。需不需要帮你们叫代驾？”
　　“不用了不用了！”姚丞说，“我们自己来就行。”
　　十分钟后，今天注定“断片”的齐丰茂和姚丞离开了现场。包厢内只剩下沈衮、夏札、老赵和孙警官。都是老熟人，说话不必顾忌。
　　“大家都坐啊！”老赵招呼，“站着说话多费劲儿？”
　　几人皆坐下。
　　孙警官没有急于询问戒指的事，而是像唠家常一样对夏札哈哈说：“难得现在有时间，夏天师想听听我怎么和沈天师认识的事妈？”
　　沈衮顿时看向夏札。
　　夏札回视，冲他笑笑然后点头。
　　孙警官道：“那我长话短说。”
　　与老赵的自己作死不同，孙警官是在追踪一起盗窃事件时，意外认识了沈衮。
　　那桩失窃案被他们称之为“幽灵盗窃案”，该案件实在匪夷所思。
　　一开始接到报案的时候，警员们调查多日没有任何头绪。因为无论受害者口述、还是监控录像显示，都完完全全证明了东西确实是凭空消失，过程中没有任何嫌疑人或疑似嫌疑人出现。
　　短时间内发生大量失窃案，且都没有发现作案嫌疑人，警方的调查陷入了瓶颈。
　　直到一位受害者表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是游戏本，破有些分量，而行李箱在过完安检后，拿到手上时却明显轻了一些。他当时没多想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成想回家后打开行李箱一看，笔记本电脑早已不翼而飞。
　　孙警官立刻对其他受害人展开询问，发现他们在丢失贵重物品之前，都曾经乘坐过需要安检的公共交通工具出行。
　　经过仔细的询问、排查，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种种迹象都显示，受害者的物品是在安检后丢失的。
　　失窃案发生时基本都是在地铁、高铁等地方，乘客们在将行李、包裹放上安检通道，等过完安检再拿出来时包是完整的，因此也不会多想，待到回家打开背包或者行李，才发现钱包、ipad、电脑之类的物件会不翼而飞。
　　可安检的地方摄像头拍的清楚，从行李放上滚带到拿下来，除了受害者以外，没有被任何其他人触碰过。
　　显示屏也显示直到行李出了X光安检机，其中盛放的物品都是没有减少的。
　　也就是说，物品消失的时间，是行李出了X光安检机之后到被受害者拿到手中之间。
　　这个结论令人难以置信，包括孙警官在内的所有警员都开始怀疑之前的推理，可除了这个可能性，也再找不到其他相关证据或者说法。
　　难不成x光安检机会吃人不成……
　　就算吃了，也总该有个过程吧，东西怎么凭空就蒸发了？
　　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扑朔迷离，而贵重物品失窃的报案还在增加。
　　也就是在这时，孙警官见到了沈衮。
　　那天，沈衮抓捕了一个男人，带到警局交给孙警官，对他说这是连环失窃案的犯罪嫌疑人。孙警官心中惊疑不定，将两人一起带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
　　沈衮开门见山地说：“你们之所以找不到盗窃案线索，是因为盗窃事件不是人为。”
　　孙警官皱眉：“你是说……真有幽灵？”
　　沈衮面无表情道：“幽灵是国外的称呼，我们这边通常把它叫鬼。”
　　原来，这件事是一个会驱使鬼的男人所为。
　　那鬼魂生前就是盗窃犯，可能是执念过深，竟然在死后生出了可盛放盗窃物品的空间，再加上鬼可以穿墙穿物，于是男人就常常驱使鬼去偷窃包里的东西。之所以选在安检的地方作案，一方面是人多，一方面是因为安检机器可以看到所有东西的形状，男人好找下手的东西。
　　毕竟小鬼的储存空间有限，装太多无用的东西只会降低偷窃效率。
　　孙警官还来不及对自己所听到的内容表示惊讶，沈衮便忽然往旁边一伸手，抓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声响过后，地上凭空掉落了一堆钱包，五颜六色什么样式的都有。
　　沈衮：“看来这次的目标是钱包。”
　　孙警官三观尽碎。
　　警方很快派人去嫌疑人家里搜查，发现了大量还没来得及倒卖的财物，认证物质俱全，只是作案过程等实在不知如何叙述。
　　那之后，孙警官找出审讯室的录像，准备看钱包到底是从哪儿掉出来的，却发现从沈衮进入审讯室起，录像的图像就全部消失了，即便找了专业人员进行修复，仍旧没有成功。
　　讲到这里，孙警官乐了：“后来我问沈天师，为什么会追踪这桩案件，他说因为有人丢了很重要的项链，所以委托他出手。后来又听说我们查了很久没有头绪很可怜，于是就带着被消除能力的嫌疑人找上门了。”
　　即使再听一遍，老赵还是哈哈大笑直呼是沈衮的性格。
　　夏札听了则看向沈衮，轻声笑说：“我倒觉得我们沈老板，一身正气。”


第107章 壹零柒
　　除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孙警官和老赵在说话之后，这场聊天可谓相谈甚欢。
　　聊到最后，孙警官回到正题，又向沈衮打听了一番戒指的相关事宜，并询问道：“可秋摘下戒指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吗？”
　　沈衮回说：“物极必反，大概率是变老变丑。”
　　“这就是放纵贪欲的下场。”孙警官闻言叹了一口气，“真希望这些玄法邪术快点消失，还正常人一个平静的生活。”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些歧义，赶紧补救说：“我不是说像你们二位这样的天师消失，我是说那些滥用能力到处谋财害命的！”
　　“没事。”沈衮未放在心上，“你只是在陈述事实。”
　　闻言，孙警官再度对他肃然起敬。
　　明明拥有常人一生无法想象和企及的能力，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能这么轻易地放下。提及玄法迟早要消逝时，没有一丝不舍。
　　沈衮的境界，旁人难以达到。
　　不说其他，只说后来孙警官又认识的几个天师术士，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觉得自己异常不凡，表面看着再和蔼慈祥，都掩饰不住高人一等、非我族类的感觉。
　　反而是沈衮，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于世格格不入，却有自己的原则，能做到把普通人和术士平等看待。
　　而夏天师似乎也是同样的人。
　　这也是他们之幸。
　　想到这里，孙警官说：“是我想岔了，我境界还是没有沈天师高。说起来，以前也是沈天师的一番话，让我卸下了包袱。”
　　孙警官是在认识沈衮之后，才从上司那里隐晦了解了灵异方面的事，知道了世界上还有玄术，也知道了最上层的人不会插手灵异事件。因为他们的态度代表国家的态度，而国家机器一旦介入，就会使华国被牵连进注定消亡的“因果论”中。
　　玄术和正常人的生活本就脱节，日后只会愈加远离、直到消失。对于国家而言，不插手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知道这些事，改变了孙警官对世界的认知，也一度让他陷入了迷茫之中。
　　作为警-察，保护维护公民合法权利是他的职责，可玄术造成的案件非他能左右的。他的压力也来源于此：当有人利用术法犯下罪恶时，他需要了解事情真相，却又不能将其代入律法之中思考，否则就乱了上面的规定。
　　后来沈衮提点他，让他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怪诞的事自会由怪诞的人解决。
　　孙警官恍然大悟。
　　本就该如此。
　　灵异的事天师解决，法律则由他们来维护。
　　虽然国家机器不能插手玄门的事，但凡事都有漏洞，像他们这样小小不言的零件做了什么，是不会算在这份因果内的。从那之后，孙警官留下了沈衮的联系方式，两人开始合作、各司其职。
　　当玄门和律法交错在一起，那就等沈衮把灵异的外皮剥去，他们再出手将人绳之以法。
　　他们都在坚守这个国家的正义，只是所守的阵地不同。
　　.
　　聊的差不多后，孙警官没有再过问戒指的去向，只说任由沈衮处置，便跟几人告别返回警局。
　　孙警官走后，沈衮看向老赵。
　　老赵不明所以：“哈？”
　　沈衮：“还不走？”
　　老赵：“……”
　　行吧，这就开始赶人了，热闹看完了他走就是。这么薄情寡义，也不知道夏札怎么受得了这脾气，还要跟他共事。
　　转而一想，沈衮对夏札好像完全不是这样的……
　　老赵顿时悟了。
　　于是老赵也迅速打了个车，挥别了沈衮和夏札。局外人不配拥有姓名。
　　沈衮和夏札站在路边，吹着夜风。
　　夏札将蚕丝手套摘下来，还给沈衮：“谢谢。”
　　沈衮总是这么周到。
　　“不用还我，本来就是送你的。”沈衮说，“日后遇上烫手的东西，就戴上手套再碰。”
　　夏札虽然不怕至阴至邪之物，也不惧阳光和阳气，但身为僵尸，说不定会遇到克制的至阳之物。就算不会伤及性命，也有可能被灼伤灼痛，那是沈衮绝不愿意看到的。
　　只可惜能隔绝至阳至阴万物侵蚀的天命蚕丝，只够做一副手套，否则就给他做一身法衣穿穿。
　　夏札先前便看出了手套的不凡，也看沈衮手上戴的那一副相较普通，所以分外犹豫：“可你……”
　　“虽然这副是普通手套。”沈衮坦然大方地说，“但我皮厚，不怕烫手。”
　　夏札好笑：“哪有不怕烫的。”
　　沈衮：“修炼到我这个程度就可以。”
　　夏札夸赞他：“不愧是沈老板。”
　　沈衮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虚虚罩住夏札拿着手套的手，对他说：“你看，大小也不合适，手套我是按照你的尺寸织的。”
　　沈衮的手掌宽厚有力、骨节分明修长，虽然只是虚放在夏札手上，却能将夏札的手掌完全笼住。相距咫尺的距离，属于人类的体温裹挟着腾腾的热量，与夏札肌肤的冰冷温度在流窜的空气中交融。
　　渐渐，两人都沉默下来。
　　沈衮的手缓缓靠近，几乎要将夏札的手扣进掌中。
　　夏札指尖不自觉动了动。
　　两人如梦初醒，各自收回了手。
　　夏札笑笑：“不好意思，刚刚出神了。既然如此，谢谢你的手套。”
　　沈衮：“没事，不客气。”
　　就是可惜。
　　夏札问：“接下来该怎么做？炼制者可能不只寄出了这一样东西。”
　　因此，调查还要继续。
　　“先回家。”沈衮回答，“回去把戒指拆了。”
　　.
　　天师博物馆内。
　　灵蛟一见到夏札，就瞬间飞过来，围着他激动地叽叽叫。
　　“在家这么无聊吗？”
　　夏札边问，边摸摸揉揉它的尾巴。
　　灵蛟舒服地直在空中翻身打转，从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叫着：“叽叽……叽……叽叽叽！”
　　你们出去吃饭开心……还……不叫我！
　　夏札微怔。
　　如果不是听到灵蛟的询问，他都快忘记他们今天出门的目的是“在实践中体验现代聚会形式”，是应该吃喝玩乐才对。
　　“其实后来都在忙正事啊，”夏札捏捏灵蛟的尾巴，“有机会再带你一起出去玩。”
　　灵蛟：“叽叽！”
　　沈衮在桌上点了张黄纸，掏出盛放在透明袋子里的戒指，至于其上，然后随口评价灵蛟说：“整天不是吃就是睡不是睡就是玩，难怪越来越肥。”
　　两人日常互相嫌弃，小灵蛟已成条件反射，沈衮一张嘴它就准备冲过去一决雌雄。
　　可刚刚飞到桌边，灵蛟就忽然停住动作。它筷子一样长度的圆润身躯在空中僵硬了两三秒，然后凄厉地“叽”叫一声，砸在了桌面上，因为太胖的缘故还弹起来几次。
　　夏札赶紧上前查看情况，却见灵蛟正用它的两只肥爪子捂住鼻子，眉须全都抖动起来，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叽叽叫。
　　见夏札走近，它可怜兮兮抬起头，黑豆一样圆滚滚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委屈的不行。
　　“怎么了？”夏札担忧道。
　　话音刚落，灵蛟猛地扑进他的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眯着眼露出惬意陶醉的表情。
　　夏札看向沈衮，略带疑惑。
　　沈衮说：“嫌臭，被熏到了。”
　　“熏到？”夏札将视线转向了桌子上摆放的戒指，“是因为这个吗？”
　　灵蛟捂着鼻子，在夏札怀里疯狂点头。
　　夏札将它的头按进怀中，抚摸片刻：“天地灵物与邪物相克，你还小，所以对邪物的气息异常敏感。”
　　“也不是小。”沈衮说，“就是弱鸡而已。”
　　小灵蛟蔫不拉几，也没心情吵架了，没过一会儿就跑到窗边自己的窝里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确定灵蛟无碍后，夏札问：“不是说要把戒指拆了，该如何拆？需要帮助吗？”
　　“不用，很简单。”
　　沈衮说完，就去了趟楼上，下来时手里拿着一把锤头。
　　夏札好奇：“这是？”
　　沈衮：“溯源的工具罢了。”
　　接下来，夏札便眼睁睁看着沈衮用锤子和符火将戒指一点点凿成了粉末。
　　凿完后，沈衮又将粉末分成了几小堆，说：“我试着追踪戒指的炼制者，可对方有防备，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我才想分解戒指，看看炼制手法。”讲到这里，他指着粉末对夏札继续解释，“虽然戒指只有这点大小，但却融合了一整副尸骨，尸骨在被消融之前要经过炮制，炼尸之后又加入了黑狗血、胎发等物，戒指才算完成。称得上是非常正统的阴邪法器。”
　　“炼尸……”夏札问，“自成一脉的手段吗？”
　　“嗯，操作对象不仅是尸体，还有人体器官，将之炼成法器乃至于容器，为炼制者所用。”沈衮说，“现在会炼尸的人极少，因为流传的方法不全、对炼制者的能力要求也高。”
　　夏札：“如此说来，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
　　“强不强不好说，但在反侦察发追踪这方面，是个高手。这枚戒指肯定被炼制者亲手触碰过，可我却看不到‘它’的因果。”沈衮沉眸，“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是个常年东躲西藏的臭虫，习惯了藏匿自己。”
　　“东躲西藏的臭虫……”听到他的猜测，夏札皱眉，“会不会和先前扰乱灵眼的是同一个人？”
　　记得那时候，沈衮也有过同样的评价。
　　“有可能。同时出现两个躲开我追踪的人，几率不大。”
　　夏札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皱眉思索道：“既然如此会躲藏，被发现后应该很久不会再有新动作。”
　　这样一来，短时间内很难抓出这个人。
　　而且不知为何，他心绪难平，总觉得背后的人所谋不小。


第108章 壹零捌
　　越是鬼鬼祟祟，往往就越是有所图谋。
　　从背后密谋者的目前的行为来看，夏札的担忧不无道理。
　　沈衮思索了两秒，镇定道：“别担心。往大了说，那老鼠最多也就是想统治宇宙；往小了说，不是追求长生不老的那一套，就是反社会人格中二病爆发。”
　　闻言，夏札立刻去搜索“反社会人格”和“中二病”是什么。了解其意后，他不觉好笑道：“怎么被你说出来，显得如此轻松？”
　　“没办法。”沈衮说，“世人搞事多是出于以上几种原因，要么取其一，要么以上症状都拥有。”
　　夏札敛眉回忆：“之前看了几部电影，追溯起因，似乎和你说的一样。”
　　他时不时会看些纪录片，因为纪录片很适合学习和认识万物，偶尔也会看电影。
　　沈衮问说：“看了什么电影？”
　　说着，他的语气竟难掩担心，毕竟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
　　“嗯？”见他忽然严肃谨慎，夏札也迟疑起来，“因为好奇，看了些战争、丧尸、恐怖……灾难片什么的。”
　　电影里末日将至、山崩地裂的场景着实震撼。人的想像力无限，而这种视觉及听觉艺术则实现了认知的具现。
　　夏札从心底里佩服千年来人类不断发展的智慧。
　　沈衮：“不害怕吗？”
　　夏札眉眼弯弯，语气轻松：“我可是僵尸啊。”
　　哪怕没有僵尸这个身份，他也曾见过残垣断壁尸殍遍野的场景。现实或许不比有配乐衬托、场景渲染电影的恢弘，却因为真实而更触目惊心。
　　沈衮：“……”
　　小僵尸也可以害怕恐怖片啊。
　　谁规定僵尸不能怕鬼，告诉他，他把那人揪出来进行友善的“辩论”。
　　不过旋即，沈衮想到夏札生前并非长于太平，知他心性坚定自不会害怕这些，不想让他回忆徒多，便岔开话题道：“每个故事都有起因和逻辑，现实生活毫无道理可言，或许背后的人单纯脑子有问题也不一定。”
　　夏札：“不论如何，试图搜寻那人的蛛丝马迹是当前第一要务。”
　　沈衮沉思片刻，说：“或许可以广撒网试试。”
　　“撒网？”夏札问，“什么网？”
　　“互联网。”
　　两天后。
　　某个流量极高的论坛中，出现了一篇名为“自从朋友收到一枚戒指开始，我的人生……”的文章。
　　题目平平无奇，内容却既玄幻又劲爆。故事荒诞有趣情节跌宕起伏，大众的猎奇使热度飞升起来，同时文章也被转载到了其他的平台，引起不少人的好奇和讨论。
　　这篇文章是根据可秋的事件改编而成。不过事件的主线不是采阴补阳，而是围绕着“一旦我获得好运，过两天就会有我亲近的人遭遇厄运”这一主旨，讲述了这个怪诞的故事。
　　大部分人都将帖子当奇闻轶事来看，追帖子像追连载一样快乐。
　　发帖人堪称人间打字机，一日万字不嫌多。
　　随着故事情节的推进，很快讲述到主角找到一个叫“天师博物馆”的地方，在那里遇到两个神秘莫测人帅心善的天师，在两位天师的帮助下，剧本开始往伟光正、惩恶扬善的节奏发展。
　　其他平台的热度也居高不下，而论坛里的帖子始终飘红。
　　很快，细心的名侦探网友们发现一个网页，竟然就叫天师博物馆。这正是沈衮以前弄出来，曾经那名叫李伊的女生就是通过这个网页找到了天博。
　　一时间，不明真相网友纷纷评论留言。
　　——这竟然还是个连续剧？
　　——所以说，楼主写这个故事，是为了给自己做的网页打广告？
　　——不得不说，楼主真能编啊，连地址都写的跟真的一样，代入感很强我已经开始在害怕了。但是甲戌路我去过八百次了，我爷爷家就在那儿附近，压根就没见过什么博物馆【狗头.jpg】——楼上的这么较真干嘛，帖子肯定是编的呀，但故事好看不就行了？搞这么一个网页能增加故事代入感不是挺好的吗，说明楼主是个面面俱到的细节控，讲故事都讲的这么认真，三次元也一定很成功吧，你要是去写小说肯定会火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二十一世纪了还相信世界上有鬼吧？【滑稽.jpg】——我就信啊！你们不信是因为你们没遇到怪事而已，像我小时候就遇到过好几次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每次回忆起来还是胆战心惊，还记得那时候我才7岁，在乡下姥姥家过暑假……
　　——楼上说的我也遇到过！真的，掏瞎话我直播吃火锅！
　　——你那是发誓吗，你就是想吃火锅！不过你们小时候的事肯定是幻觉，小孩子记不清才那么玄乎，故事贴不要当真啊兄弟萌……
　　——大家别宣扬封-建迷信啊，小心帖子被封，咱们走近科学富强明主它不香吗？
　　……
　　网上倒也有零星几人的发言，表示天师博物馆的存在确有其事，故事里的天师也是真实存在的，自己曾在那里受到过帮助。但很快，这些话就被“故事贴请勿当真”的言论淹没。
　　一时间，论坛里的讨论帖和衍生贴层出不穷。
　　盖楼最高的名字就叫“说出你身边的奇人异事”，帖子中，不少人分享了自己遇到了怪异事件。里面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个比一个高潮迭起。
　　也是在这时，楼主写下一句“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联系天师博物馆”，就宣布了帖子的完结。
　　论坛炸开了锅。
　　——就这就这就这？上一句才说主角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下一句就完结，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虽然我也很生气，但是楼上的老复读机了【狗头.jpg】——这是烂尾吧，告诉我这是烂尾吧？
　　……
　　——果然是在宣传自己做的劣质网页吧，宣传完就跑你买方便面必没有调料包！
　　——问题是就那么个破网页，啥也不是，有什么可宣传的？宣传自己审美老旧的设计水准？
　　……
　　此时，天师博物馆内。
　　那枚戒指被砸成粉末后失去了效果，被陈列在了展厅，夏札写了详细介绍、画了戒指还原图。如果还有新东西出现，也会是这个下场。
　　关注网上动向的沈衮看到有人质疑他的网页，面无表情关闭了手机，铁口直断道：“他们懂什么审美。”
　　灵蛟幸灾乐祸：“叽叽叽！叽叽！”
　　被戳到痛脚了吧哈哈哈！你就是不行！
　　沈衮：“闭嘴，你也不懂审美。”
　　灵蛟气愤：“叽叽叽叽！”
　　你最丑你最丑！
　　另一边，夏札打开了那个网页，欣赏上面的文本和图片，半晌后评价说：“简明扼要、言简意赅。审美哪里不好？”
　　夏札一问，沈衮突然正视自己：“可能是网页风格老土。”
　　这网页是他高中的时候做的，后来就再懒得更改，快十年过去还是原来的味道。不过就算让他现在做，也还是会做成这么简单的样子，本来也不是拿去参加设计比赛，在乎审美做什么，当然是怎么简洁怎么来。
　　古代人夏札左看看右看看，实在看不出老土在哪里。对他而言，能把文字和图形显示在屏幕上，本身就是一件新潮的事。
　　于是他说：“那看来我的审美也很老土。”
　　“不。”沈衮立刻否认，“我们这叫审美古典，不叫老土。”
　　夏札笑笑：“无论如何，你的计划目前正常展开。”
　　沈衮：“的确。”
　　躲在暗处的人总会想要朝亮处伸两爪子，证明自己的存在，因此沈夏二人都认为可秋不是唯一案例。
　　如戒指这样的邪物，一旦被使用，定然会有人成为受害者。再者，躲在暗处那人又不是做慈善的，即使一开始它们能为佩戴者带来好处，但早晚也会反噬和侵害佩戴者及其亲朋。
　　在信息高速发达的时代，沈衮发帖掀起热潮，就是在上述这些人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会想到天博。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网页的浏览量每一分钟都在急速增长。即使这个网页什么都没有，连留言都无法做到，还是有千千万万的吃瓜群众蜂拥而入凑热闹。
　　而由于沈衮留下的言灵，只有真的遇上的灵异事件的人，才能顺着网页上留的地址找过来。其他人过来只会遇到鬼打墙，认为地点是胡乱编造的。
　　这个世界上能看到鬼的人只占极少数，用沈衮的话来说——和中奖的概率差不多，而大部分人都是非酋。
　　正所谓灯下黑，当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一件事是假的时候，哪怕有人说是真的，也不会有人相信。因此那个帖子热度如此之高，爱凑热闹观众讨论不断，却也不过和那些“厕所里的花子”、“校园十大传说”一样，热度越高就越不可信，只会成为好事者猎奇的对象。
　　让人不信神鬼的方式就是敞亮。
　　这一手浑水摸鱼玩得好。
　　“多有意思。”沈衮微哂，“时间一长，大部分人都会忘记这件事，转而追寻新的热度；而极少数人，内心的种子却发了芽。”
　　如此，一定会有人会寻求帮助。
　　与此同时，沈衮也与孙警官取得联系，让他关注最近是否有人收到奇怪的快件，如果有就立刻告诉他。
　　循序渐进总能等到背后的人露出马脚。
　　“说起发芽，”夏札拿起窗台上的可爱盆栽，“你看，生石花开始蜕皮了，明年盛夏或许会开花。”
　　想起夏札提起石头开花像他，沈衮说：“还算可爱。”
　　“是吧。”夏札笑，“到那时，希望这件事也能圆满解决。”


第109章 壹零玖
　　不知不觉快要到年关。
　　这个时间点，无论是上学的还是工作的都陆续放了假，到处洋溢着热闹喜庆的氛围。华国人骨子里对过年的归属和向往，是任何其他节日无法取代的。
　　在这节日当口，还真的有两人因为沈衮发的帖子，分别找上了门。
　　这两人为一男一女，男士甚至是在大年上十九那天匆匆找来的。
　　沈衮没有收取他们委托费，而是让他们以手中的邪物抵消即可。驱逐阴气的过程中，盘问了他们一些事情。
　　两人情况不太一样。
　　第一位是靖城本地人，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名叫田蕊。
　　田蕊一月中旬考完试放假归家，回到家后没两天就收到了一封信件。信件上既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地址，甚至没写收件人是谁，只有他们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因为联系的号码是田蕊的，家里人就都说肯定是寄给她的。
　　因为不知道寄信人是谁，她拿到信件后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摸了摸信件的凸起处，以此分辨里面可能装着的东西。
　　根据手感和形状，她觉得可能项链吊坠一样的东西。
　　田蕊还以为是哪个好友送的，干脆发了个朋友圈，询问是哪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勇士给她寄了东西。下面评论全是起哄看热闹的，排着队回复她是不是哪个追求者，就是没一个承认的。
　　田蕊原本心中是有底的。
　　毕竟她家的地址又不像学校地址一样，人尽皆知，只有几个关系好的姐妹以及最近正在暧昧期的心选男生知道。
　　本来她都想好了，如果是姐妹寄的她就回寄礼物爱你么么哒；如果是心选寄的，此时不挑破那层窗户纸更待何时啊！
　　总之，发朋友圈之前，田蕊已经想好了各种应对方式，唯独没有想到这东西没人认领。
　　紧接着，她干脆私戳那几位知道自己地址的好友，询问是否给她寄了信封，结果都得到了否认的答案。就连心选男生也说没有给她寄东西，还问她是不是想要什么，想要就说不必试探。
　　丢人啊。
　　然而转念一想，如果闺蜜和心选都没有说谎，那东西是谁寄的？
　　田蕊开始害怕了。
　　被不知名的人拿到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这件事，怎么想怎么都像恐怖故事里会发生的桥段，变态跟踪狂、变态杀-人狂什么的……
　　她想弄清究竟是谁送的，可信件被放在了快递柜中，快递柜附近又没有监控，找派送员都不知道该找谁。
　　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田蕊越分析越害怕。
　　她的安全意识和危机意识让她始终没敢拆开信封。
　　就在这时，有好友给她转载了一个论坛热帖，让她一起追更。都这时候了，她哪有心情追帖子，无奈好友太热情一直催促，她就点进去看了两眼。
　　这一看不要紧，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满心震惊地看完了整个帖子。
　　视线如果雷同，请联系天师博物馆……
　　田蕊果断拿上信封，顺着网上的地址找到了这里。
　　过了不让田蕊过于担忧惊恐，沈衮给她解释信封里的东西时，没有说的太深。夏札在她离开前还送了她一张符箓，并给她留了自己联系方式，告知她如何还有后续请尽快联系自己。
　　田蕊询问：“那我离开后，也可以发帖讲这件事，提到你们还有天师博物馆吗？”
　　居然真有的天博这地方，里面的天师也帅的天怒人怨，不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故事不写出来天理难容啊！
　　夏札态度温和：“请随意。”
　　沈衮：“反正没人信。”
　　田蕊：“……”
　　真是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第上个人令沈夏上人有些在意，因为他是楠城人。
　　这是位快三十岁的男士，脸上带着疲惫，看起来是个小心翼翼内敛老实的人。
　　夏札为他倒了一杯茶，像招待客人一般自然搭话道：“大过年还出城，辛苦了。”
　　男人苦笑：“谁说不是呢，家人都在大扫除准备过年了。为了不让他们多想，我是找借口跑出来的。”
　　说完，男人便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其实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过来的，还担心网上说的都是编的，要是那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幸好……这是我收到的东西，你们可以看看，总之……挺莫名其妙的。”
　　夏札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放着一团杂乱黑发，黑发中蕴含着令人不适的阴邪之气，随着盒子被打开，那股气息也渐渐弥漫在空气。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正经东西。
　　夏札困惑：“奇怪。”
　　沈衮：“过于直接。”
　　正因为被寄信方都是普通人，所以前两个才会将邪物炼制成戒指、项链一类的东西，更容易被人接受。直接寄一团头发，这是认准了对方有心理准备不会被吓到吗？
　　夏札大胆猜测：“会不会是寄错了？”
　　沈衮：“很有可能。”
　　如果这次的收件人不是普通人，而是踏入玄门的人，那么给对方直接寄一团弥漫着阴气的头发而不是成品邪器的举动，也就说得过去了。
　　夏札继续询问男人：“你在拿到快件后做过什么吗？”
　　“快件是放进快递柜的，我收到短信后就去取了快递，因为不记得曾经买过什么，拿到之后就立刻拆了。”男人苦笑，“拆开之后就发现，是一团……头发。”
　　“冲击力不小。”夏札说。
　　男人欲哭无泪：“是不小！回想自己快三十年的人生，我都没想出来自己能跟谁结仇到人家给我寄头发的地步。这么邪乎恶毒，跟我得是多大仇？
　　当时我就是害怕、特别害怕，反应过来赶紧就把东西给扔楼下垃圾箱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不管我扔几次、扔到哪儿，第上天都会在床头看见这个盒子。”
　　“后来我就只扔头发，结果第上天头发还是会回到盒子里。”
　　沈衮看了眼头发，断定道：“那家伙寄出来的东西上都下了禁制，会缠上拿了快件的人。”
　　回忆起前段时间的经历，男人深深呼出一口气：“真的，太吓人了……”
　　让男人冷静片刻后，夏札这才继续询问：“除了头发，对方没有寄来其他东西吗？”
　　“其他东西……有！有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什么‘它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之类的话。”男人回答，“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具体的话我没记住，纸条被我扔掉后没找回来。”
　　说到“没找回来”这几个字时，男人的语气既无奈又庆幸。
　　夏札将盒子合上，安慰他说：“放心，这次不会找回来了。”
　　“那就好，谢谢你们。”男人松了一口气，“头发这东西太邪乎，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东西一直扔不掉，我又不敢和家里人说让他们担心，时间久了我精神都快出问题了。这下终于可以放心过年了。”
　　“请放心。”夏札说，“冒昧地问一句，看到纸条上的字，您没有起过旁的心思吗？”
　　男人摇摇头：“我胆小。这头发来历不明又这么邪乎，就算真的有奇怪的能力，谁能保证没有副作用，谁又能保证它不会伤害我家里人？”
　　当谨慎和保护欲压过了贪欲，就不会迈出那条线。
　　夏札称赞：“您做得很好。”
　　背后的人未现出原形，为了保护好每一个委托人的安全，男人离开前，夏札同样给他递了一张符箓，并与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男人走后，夏札和沈衮看着桌上的头发，继续谈论。
　　至于灵蛟，它一开始避着人，后来因为讨厌头发的味道，就一直蔫蔫地团在窝里趴着。
　　夏札说道：“除了直接寄头发这一点，只看刚才那位先生本人，也让我觉得东西是寄错人了。”
　　藏在暗处的人到处给人寄邪物，必然是那些人身上有可图的东西，“它”能通过这种手段达到某个目的。
　　譬如可秋，她贪念丛生枉顾他人容易滋生邪念，与艳骨做的戒指十分契合。而田蕊身上则有微弱灵气浮动，说明她是一个有极弱通灵能力的人，就和先前看见骷髅的李伊一样。
　　至于这位男士，他既没有灵力，也难被引出心中的邪念。
　　换言之，他十分普通——褒义的普通。
　　和世界上大部分人一样。
　　这样的人，不该被玄门中人盯上才是。
　　沈衮：“首先要思考‘它’筛选人的方式。一般来讲，哪怕不见真人、不看面相，至少也要知道对方生辰八字，才能算出需要的信息。接下来要弄明白在选定后人，‘它’又是怎么找到对方的联系地址。这两点都指向一条线索——那就是对方手上有无数人的私人信息。”
　　那么，要从哪里得知这么多人的私人信息？
　　夏札敛眉沉思。
　　应该从这个时代的角度思考……
　　“难道还是——”夏札灵动的双眸微睁，说道，“网络？”
　　沈衮打了个响指。
　　“没错。”
　　如此一来很多地方就能说通了。
　　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弄到别人的生日信息和家庭住址并不难，可以自己黑出来，也可以买卖。
　　“可对方寄错了人……连人的基本信息都能搞错，岂不是跟我一样，对网络一窍不通？”想到这里，夏札的疑问越来越深，“而且，如果其他城市的人也收到了快件的话，神秘人背后莫非是一个组织不成？”
　　据两人所言，他们收到快件的时间基本相同。
　　沈衮说：“我觉得是一个人，跑了两城的业务。”
　　夏札：“……那还真是，敬业啊。”
　　沈衮勾唇，玩笑道：“说不定跑的是全国业务。”
　　夏札肃然起敬：“吾辈楷模。”


第110章 壹壹零
　　楠城的那位委托者走后，夏札联系了陈明行。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考虑到此前的灵眼异动和如今楠城也有“收件人”出现的情况，沈衮和夏札讨论过后，决定请陈家出面。楠城是陈家的底盘，他们的人对当地更熟悉，排查追踪也更快。
　　本来沈衮想自己联系陈明行，但夏札怕他们吵起来——或者说沈衮单方面对陈明行开启嘲讽，堵得陈明行哑口无言，可能还会顺便友好问候他的小叔陈明义。
　　所以在电话接通后，夏札揽过了和对方交流的任务。
　　电话那头，陈明行听完夏札的讲述后吓了一大跳，惊呼道：“哈？反派们年底还冲业绩啊？！他们都没有年假的吗？！”
　　夏札：“……”
　　“行吧，我跟我爸说说。”陈明行的声音很苦恼，“一般来讲，刚步入腊月的时候还可能出现乱象，但等到年关前后就很少有人闹事了。过年还这么拼的，真的很少见。”
　　夏札笑笑，问他：“最近楠城有出现过什么异常吗？”
　　闻言，陈明行欲言又止：“嗯……这个嘛……你知道的，大事我爸和我小叔他们肯定不会跟我说。不过我猜应该没啥异常，因为最近他们看起来都挺闲的：我小叔又被催婚了，我爸陪我妈去逛街，那些年纪大的叔伯爷爷大部分都在闭关。至于剩下的年轻人和小屁孩，大部分都准备过年收红包呢，而小部分么……偷偷告诉你，他们蠢蠢欲动正在偷摸早恋呢！”
　　夏札忍俊不禁，感慨道：“一派祥和。”
　　“是啊，一派祥和。”
　　陈明行舒心地叹了口气，心道上次的事也只有小叔知道，既不用受罚、压岁钱也不会减少，真是再祥和不过了。
　　“不过你放心，你说的事我会尽快告诉我爸的。”感慨过后陈明行保证说，“那个人再这么到处寄东西，不是无故增加咱们的工作量吗？严惩，必须抓出来严惩！”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夏札说，“要是果真遇到类似的情况，还请联系我。”
　　陈明行：“好，我尽量。不过我爸如果瞒着我，我就没法儿了。”
　　他爸虽是家主，可他在陈家毕竟只是一个小辈，人微言轻，左右不了父亲叔伯们的决定。要是他爸刻意瞒着他不告诉他，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观陈家小叔陈明义的脾性，就知道陈家团结且排外，瞒着靖城这边还真可能是他们做出来的事。
　　沈衮和夏札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还是告知了陈家。他们主要活动的区域是靖城，不熟悉的楠城还是让地头蛇守护更稳妥。
　　这时，沈衮开口说了一句：“如果瞒着，那以后你们出了问题我们也不会帮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告诉你家人。”
　　陈明行：“……”
　　啊，他还是那么欠揍。
　　陈明行打心底里怵沈衮，心里再怎么腹诽，嘴上仍是答应说：“行，我传达一下你的意思。到时候我就跟我爸说是隔壁靖城守阵人发过来的消息，让他多上心。如果我爸问我怎么认识你们的，我就说因为接了个私活儿跑去靖城，和你们遇见后瞬间一见如故相逢恨晚，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然后就混熟了。”
　　说到这里，陈明行弱弱道：“要是不凑巧，以后我爸和二位大佬有幸面基了，你们得给我打掩护啊……”
　　夏札答应：“我不提降头师的事。”
　　抛开降头师的事不谈，实际发生的事和陈明行所说相差无多，只是没有后面那些“美好邂逅”罢了。
　　陈明行嘿嘿笑说：“谢谢谢谢！那沈天师呢？”
　　沈衮：“看心情。”
　　陈明行：“……”
　　很好。不愧是你。
　　不过以陈明行对自家老爸的了解，他应该也不会找沈衮和夏札对峙。陈明行有理由相信，他的压岁钱是安全的。
　　“那就先这样吧。”陈明行说，“年后我们陈家有个伯伯生辰，我一会儿还要带我几个小侄子小侄女一起去订蛋糕，就不和你们聊了，至于查人的事，我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告诉我爸。”
　　夏札：“好，提前祝您新春快乐，再会。”
　　陈明行：“嗯嗯新年快乐！拜拜！一有消息我就——”
　　话说一半，沈衮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陈家人数众多，只要陈明行把消息告诉家里长辈，不久应该就会有消息。
　　结束通话后，夏札对沈衮说：“从陈明行口中听到的陈家，和想象中的守阵陈家有些区别。”
　　或许是有节日加成的缘故，陈明行口中的陈家，听起来就像一个人数众多、热闹团结的普通大家庭。他们几代人共聚一堂，每日所忙不过就是衣食住行那点事，少了点玄门中人的肃穆感。
　　沈衮说：“分人和时间。”
　　不见得所有人都安于平和，而降妖除魔时，他们家肯定又是另一副模样。
　　“也是。”夏札边说边拿出两条撒有银箔的正丹纸，平摊在桌面上，“有生活在当下的人，自然也就有仍沉迷修炼的人。”
　　“要做什么。”沈衮问他，“写对联？”
　　正丹纸是用红丹色染成，不易褪色，纸面可以撒上银箔、铜箔作为装点，显得星星点点更为好看，撒了银箔的纸被称为“银掺”，而银掺正丹纸是写对联专用的纸张。
　　夏札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嗯，是要写对联。我们亦是活在当下的人，正该做和时节相称的事。明天就是除夕夜，今日再不张灯结彩就来不及了，天博的院门、屋门不少，对联要写好几副呢。”
　　沈衮看着他的笑容发怔。
　　他师父还在世时，天博也会在过年的时候烧香、燃烛、贴对联。可那似乎只是一个形式，师父出于习惯使然，他也从未有过期待。节前年后，院内除了多了几处红色，再无甚特别。
　　而师父逝去后，沈衮就没有过过年。
　　因为他从不需要那样的仪式感。
　　“怎么了？”见他不说话，夏札打趣说，“如果你是嫌弃我的字迹丑……”
　　说到这里，夏札故意停顿片刻，而后抿唇拿起一旁的狼毫毛笔，提笔便写完了一副对联，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的字迹鸾翔凤翥自成风骨，哪怕叫不懂人来看，也能领略到不凡之处。
　　落笔后，他将纸张托起移至沈衮面前，扬起唇角，眉宇间尽是愉悦揶揄的意味：“那可就晚了呀。”
　　沈衮只觉他尾音甜得人心肝颤。
　　夏札将对联放下，用“我写都写了”的眼神看着沈衮。他一直是认真温和谦谦有礼的，甚少有如此稚气的时候，眉眼空明，每一根发丝都灵动。
　　沈衮失笑，将他写的字收起来：“虽然你写都写了，但我依旧可以不贴，我选择把它裱起来。”
　　“裱到哪里，挂在何处？”
　　“裱到金银玉石框里，挂在琼楼玉宇高处。”
　　“大可不必。”夏札话里仍有笑意，“既然是对联，就该贴在家里的门框上。”
　　沈衮眼底墨色化开：“那就听你的。”
　　这已经不是沈衮第一次拿人毫无办法了，只是不巧，对象次次都是夏札。
　　也只有夏札。
　　“来，你也写。”夏札另拿了一支毛笔递给沈衮，招呼他说，“还需要好几副呢，你的字迹不留下来可惜了。”
　　沈衮便也提笔，他的字笔锋狂劲气势斐然，令夏札赞不绝口。
　　他们二人写对联的过程中，小灵蛟也来凑热闹。它围着两个人上蹿下跳“叽叽叽叽”叫个不停，控诉他们两个总是不带它玩，让它一个人独守空窝。
　　夏札边写边说：“你也想玩？”
　　小灵蛟：“叽叽叽！”
　　那当然！
　　“来。”夏札把一副写好的对联放到它跟前，“由你来盖章画戳。”
　　灵蛟闻言，兴奋地绕着那副对联走了两圈。它看了看对联，又看了看笔墨，不多时便傻愣愣地站住，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沈衮就嘲讽它：“文盲。”
　　小灵蛟眼含热泪：“叽……”
　　夏札好笑，摸了摸它的脑壳，然后将它的爪子沾上墨水，在对联的最下面按上一枚肥美圆润的四爪爪印，说：“看，这样就可以了，一会儿再用净尘符帮你把爪子洗干净。”
　　灵蛟眼冒金光：“叽！”
　　夏札嘱咐它：“一张只需留一只爪印，不要瞎踩，不然字迹就看不清了。”
　　灵蛟疯狂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然后便开始跳来跳去地盖章。
　　沈衮眼底藏笑静静看着。
　　写完对联，夏札又拿出几张方形红纸和一叠花纸。
　　沈衮眯眼：“难不成？”
　　“没错。”夏札笑，“写福字，剪花纸。”
　　沈衮：“准备的很齐全。”
　　“那是自然。”夏札朝他眨眨眼，微微弯着的眼中闪烁零碎暖光，“过年并非认知实习，我很认真的。”
　　先前过圣诞，他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可和沈衮一起过年，却是在过日子，心中怀有真切的期盼、庆祝、祈福。
　　希冀往后岁岁年年，都有好运发生。
　　低头望进夏札眼中，沈衮的动容与心悸几乎压抑不住。
　　从记事开始，他就和其他人不同。超脱和早慧，令他与众生脱节，无法拥有和常人一样的情绪。
　　师父曾对他说，如果你不能通晓喜怒哀乐惊惧，那就对万物一视同仁、明辨善恶贯彻大义。只要做到后面这几点，就足够你担起责任，守好天师博物馆、守好靖城的灵眼和阵法。
　　他问：“既然目的都是守好天博、守好靖城，那通不通情感又有什么关系？左右结果都一样。”
　　“不一样。”师父说，“因为你的身上没有枷锁，‘守护’就变成了你要做的事，而不是你想做的事。”
　　沈衮不言。
　　师父又说，日后你或许会理解。
　　此前，沈衮不理解，也觉得没必要理解。但遇到夏札之后，他似乎懂了。
　　当想守住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会想守住一座城。


第111章 壹壹壹
　　天博大门口挂上新的红灯笼，将裁好的花纸、写好的福字和对联一一贴好，把各神小像换新，供上香和蜡烛，过年的准备便完成大半。
　　转眼便是年三十。
　　清晨，夏札从入定中睁开眼，发现今日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外斜洒进来。
　　窝里的团着灵蛟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银白细腻的腹部鳞片随着呼吸的起伏泛着光。它四爪朝天，嘴也张开，睡姿又傻又可爱。
　　阳光晒上小灵蛟的身子，它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噜”舒服的哼唧声。
　　夏札勾唇，轻轻抚了抚它的身子，继而起身走向已经醒来的沈衮。
　　夏札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
　　夏札询问：“怎么这么早？”
　　沈衮给他手中的塑料袋：“出去买了点东西。”
　　说完，他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起，然后在桌面上依次放上案板、盆、面粉、肉馅以及各种食材，不一会儿便将桌子摆满。
　　夏札好奇：“这是？”
　　“包饺子，来吗？”
　　“来。”夏札挽起了袖口，笑着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就对了。”沈衮用最横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这是我第一次包饺子，希望能吃。”
　　沈衮吃饭从来只图一个方便，饺子只吃速冻，下水一煮既食。如果不是炼制辟谷丹的原材料逐年减少，他连速食食品都不想吃，因此他在做饭上完全是个新手。
　　“别担心，我也是第一次。”夏札边帮着把桌上的东西分门别类放置好，边不好意思道，“我从前……没怎么去过厨房。这样不好，要改的。”
　　沈衮打开一个视频，放在桌子中间，说：“挺好的，可以一起学习。”
　　“稍等。”夏札拿出一尺布，用如利刃般的扇子，手起刀落当场裁了两个围裙，然后说，“你忘了这个。”
　　脏污不过一个术法、一道符箓就能解决，但是既然要应过年的景来包饺子，氛围不能少。
　　沈衮接过围裙，想了想，拿起用来炼制法器的针线，挑选了火蚕吐的丝，在围裙正面各自缝了一个大大的倒“福”，然后帮夏札穿戴好，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这样称你。”
　　“也称你。”夏札拿起另一条围裙，将系带挂在沈衮脖子上，往后走了两步，摸着下巴故作沉思道，“喜庆，分外喜庆。”
　　就这样，两人跟着教包饺子的视频，磕磕绊绊从和面开始学起。
　　所幸他们都是聪明严谨的人，动手能力不差，不多时便做得像模像样。等和面和到差不多的时候，两人看起来已经十分专业。
　　那架势那风范，戴个帽子就是名厨。
　　沈衮问：“肉馅素馅都调一些吗？”
　　夏札说：“食材买的这么齐全，就都调了吧。正好多做点放在冰箱里，你饿了吃起来也方便。”
　　“好，听你的。”
　　两人便边收拾馅料，边闲聊。
　　夏札手拿筷子回忆过去，感慨如今的农业发展：“以前啊，就算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也不见得人人都能吃饱，那时候粮食产量比现在低太多，收成还不好还要看老天的脾气。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若能吃上包满了肉馅的白面饺子，便是一顿盛宴了。”
　　时逢世道艰难，夏家在吃用方面也十分节俭，和戍边将士保持一致。他因为体弱，为照养身体偶尔还有白粥喝，其他时候多是吃糙米。
　　百姓更难，收成不好时全家勒紧了裤腰带，一天一顿汤都嫌多。
　　那时候夏札便想，什么时候麦子水稻能长得大一些，人们的生活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没想到一朝醒来，这些都实现了。”夏札脸上蹭了点点面粉，语气温软，“古时，人们很珍惜吃饺子的机会，所以它才总会在重要节日中出现。”
　　沈衮用拇指抹去他脸上的面粉：“你也珍惜吗？”
　　“当然。”夏札笑，“现在也很珍惜，因为是和我们沈老板一起包的呀。”
　　夏札的率直总能令沈衮霎时无措。
　　他收回手，为掩饰耳热语气略快：“我也珍惜，我会多吃点。”
　　调馅料时，睡梦中的小灵蛟鼻尖动了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翻身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因为翻身的缘故，它半边身子并两只前爪伸到了窝外，在空中晃晃悠悠。
　　沈衮把油泼进调料里，调味料的熏香瞬间溢满整间屋子。
　　灵蛟鼻子一抽，整条蛟从窝里翻了出来。
　　“啪！”
　　一声脆响响彻房间。
　　夏札闻言回头，发现灵蛟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眼睛晕晕乎乎，显然摔得不轻。
　　还不等夏札走过去将它捡起来，它就忽然浑身一抖，瞪大了豆大的眼睛，冲着夏札冲了过来。
　　“砰！”
　　又是一声闷响，灵蛟砸进了夏札的怀里。
　　如果夏札是个普通人，这一击可以把他胸腔震碎。幸而他不是常人，所以他回回都能站在原地分毫不动。
　　“叽叽叽！”灵蛟清醒后活泼得不像话。
　　“我们在包饺子。”夏札把它抱下来，放在桌子上，“刚刚在调馅，一会儿开始包，要一起吗？”
　　灵蛟点头：“叽！”
　　沈衮：“就你那爪子，不可能包得住馅的。”
　　灵蛟不信，伸手就要去抓面团。
　　夏札赶紧阻止了它：“注意卫生，先洗手。”
　　灵蛟跑去洗爪子的过程中，夏札专门拿出一团面团，作为灵蛟的学习材料。等灵蛟回来，就把面团给它，说：“这是你的食材，先揉面吧。”
　　转眼，灵蛟就挥着爪子和面团战作一团。
　　一小时过去，灵蛟从始至终就没有包出一个像样的饺子。而沈衮和夏札则合力包了各种馅共一百多个饺子。
　　他们将大部分饺子冻进冰箱里，留出今晚要吃的分量，沈衮随便吃了点简单应付午餐之后，又开始和夏札研究年夜饭。
　　“菜要做单数吗？”沈衮看着菜谱，“那硬菜就做鸡、猪脚、鱼、虾、羊肉、牛肉……”
　　眼见沈衮越说越多，夏札赶紧说：“稍等！”
　　“嗯？”沈衮疑惑，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怎么了，有其他想吃的吗？”
　　“是太多了。”夏札无奈，“吃不完的话，冰箱也放不下。”
　　沈衮浑不在意：“其实我胃口很大，吃多少都不会撑。”
　　“真的？”
　　“当然，体质特殊，吃多少都能消化。”沈衮回答，“就是平时懒得吃那么多而已。”
　　夏札被逗笑。
　　“年夜饭就要做出年夜饭的气势。”沈衮拍板决定，“就这些了，一样不能少。素菜就做有机花菜、茄子……”
　　两人都是没怎么下过厨的人，简单的菜还能做，这种程度的年夜饭，还需要学习。幸好两人已经逐渐熟练，不知不觉就做了一整桌菜，汤菜齐全，确实很有气势。
　　“是不是还要看春晚？”夏札活学活用，“听说为了保护环境，现在禁止放烟花，看春晚就是最有年节氛围的事。”
　　沈衮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时间正好，还有十几分钟，够我收拾下垃圾再开瓶红酒。”
　　“红酒吗？”夏札扬起眉梢，思索状，“或者五粮液、二锅头？”
　　沈衮轻笑一声，把几种酒都拿出来摆在桌上。
　　夏札见了，说道：“不愧是年夜饭，气势宏大。”
　　灵蛟激动地跳上桌面，连声叽叽叫。
　　沈衮背手用筷子末端敲了敲灵蛟的爪子：“别乱动，还没到开饭的时间。”
　　灵蛟摇头晃脑问：“叽叽？”
　　沈衮拿了三支玻璃杯，将其中一支倒扣在灵蛟头上：“没错，要等晚会倒计时。”
　　小胖蛟虽然还是个两百岁的宝宝了，却也可以喝酒，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沈衮把杯子扣在它头上之后就不再管它，任它想喝就喝，反正喝不死，顶多喝醉。
　　夏札摆好碗筷，接过沈衮手上另外两只玻璃杯倒上了酒。
　　不多时，晚会正式开始，夏札和沈衮也在电视嘈杂的背景音中举杯。两人一蛟围着满桌的菜，天师博物馆中第一次这么热闹。
　　大约晚上十点的时候，老赵打来了电话，依旧是打给夏札。
　　沈衮挑眉：“挂掉？”
　　夏札接通了电话：“说不定有急事，否则他应该会发消息才对。”
　　果然，刚一接通就听到了老赵醉醺醺的声音：“喂喂喂，嗝……是夏天师吗，老沈今天心情怎么样啊？”
　　“挺好的。”夏札说，“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有事，是齐丰茂他们三个！嗝……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我家的地址，今晚突然杀来我家，非让我带他们去找老沈！你说这大过年的……嗝……我有那胆子打扰咱们沈老板吗？显……嗝……显然没有啊！结果我一拒绝，他们就不走了，说要赖在我家。”
　　夏札和沈衮对视一眼。
　　沈衮拿过手机，冷冷出声：“然后呢？”
　　“嗝！”老赵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然后我把他们喝趴下了。”
　　沈衮指尖敲敲玻璃杯杯壁，几声脆响后，对那头说：“他们又不行了？”
　　语气肯定。
　　“嗝！对！嗝！”老赵说话颠三倒四，“他们说最近想快乐一下结果又萎了，就找到我，非说你没给他们治好。”
　　“治是治好了。但是我说过不会复发吗？”
　　“没……嗝……没有！”晕晕乎乎中，老赵还记得要个答案好把这几位瘟神送走，“那原因是啥，啥时候能好全？”
　　“你告诉他们，”沈衮说，“等他们学会尊重女性的时候。”
　　“懂了！”老赵嘿嘿笑，“祝，祝你们除夕快乐！春节快乐！嗝！”
　　夏札出声：“同乐，也祝你健康平顺。”
　　听到夏札的声音，老赵笑呵呵夸赞：“不过夏天师的字真的好听啊，鹤……鹤乔！嗝！我上次就想夸了！”
　　沈衮冷声：“我不是说了，你别叫。”
　　老赵摸摸鼻头，弱声道：“不……不叫就不叫呗，凶啥？”
　　说完小心翼翼挂了电话。
　　单身难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421：12：32~2021-01-2520：5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米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糯米团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壹壹贰
　　挂断电话后，夏札叹道：“除夕夜被缠上，老赵实在不易。”
　　之前同学会的时候，齐丰茂三人的老底都被揭露的一点不剩，而老赵全程旁观。夏札早看出那三人还会出事，却没想到他们还会找上老赵。
　　竟是不觉得尴尬，也不为打扰别人的生活感到愧疚。
　　沈衮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只要脸皮够厚。”
　　“老赵可以解决吗……”夏札有些担心，他起身走到一旁的符纸堆里挑选，边挑边说，“那三人本性难移，一年半载改不了，如果总是去找老赵，难免影响老赵的日常生活。”
　　沈衮自然不会看夏札一个人忙碌，立刻走了过来，定睛瞧了几眼，从他面前的符箓里拿出一张，说：“这个合适。”
　　喝酒喝的晕晕乎乎的小灵蛟也跟着飞了过来，好奇地看向他们。
　　夏札接过符箓一看，是可以定向选择的隐匿符，他软了神情：“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这种隐匿符的功能不是藏匿本身的存在或气息，而是让佩戴者能有选择性地让某人“偶尔淡忘”自己。当那个被选中的人想找佩戴者麻烦时，就会突然将佩戴者遗忘，回忆不起自己刚刚想到了谁、想到了什么。
　　简单来说，是避免麻烦的神器。
　　夏札之所以想起还有这么个符咒，是因为这符是沈衮创造的。
　　现代的天师和道者都是学习沿用前人传承下来的符文，没有改进的能力，因此都是学到多少用多少，如果传承不足，就会束手束脚。而沈衮不同，他会改进，甚至创造。
　　单从这一点来看，就足以见得他在玄术方面的天资极佳，哪怕放到千万年前灵气鼎盛的时候，依旧天资不凡独树一帜。
　　沈衮说：“当初发明这个，是为了让班上老师同学别再推我当班干部。”
　　因为成绩的缘故，总有老师想给他布置任务。被占用太多时间，玄门的事就要放到一边，所以他创造了这个符箓。
　　可惜对其他人来说用处不大，销量不佳。
　　夏札笑得眼弯成好看的月牙：“不愧是你，大佬竟在我身边。”
　　沈衮眼底藏笑：“你又学习网络用语。”
　　“时刻学习，时刻进步。”夏札问他，“沈老板觉得我成绩如何？”
　　沈衮背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老气横秋道：“甚好。”
　　夏札笑笑：“过两天把东西给老赵寄过去。”
　　沈衮挑眉，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他每次打电话，都是为了白嫖符箓？”
　　夏札：“……”
　　就近几次通话的结果来看，确实每次都给老赵寄了符箓。
　　“看电视吧。”夏札将符箓塞进信封中放好，笑说，“大好时光，不该用来等候倒计时吗？”
　　“好。”
　　等到快零点的时候，灵蛟已经彻底醉死。它呈长条状瘫软在桌上，脸上挂着红晕，眯着眼惬意地蠕动。
　　沈衮用筷子捅捅它的肚皮：“再喝点可以直接拿来泡酒了。”
　　百年灵蛟泡的药酒，可以卖不少钱。
　　“叽……嗝……嗝……”
　　灵蛟醉到听不懂人话，一张嘴就是酒味刺鼻的嗝，傻乎乎地没跟沈衮呛声。
　　沈衮和夏札在新年的倒计时声中举杯，灵蛟迷迷糊糊中也跟着祝贺。
　　“新春快乐。”
　　“新春快乐。”
　　“嗝！叽！”
　　大年初一在家待着，全家团聚吃吃喝喝；大年初二去外家拜年，全家团聚吃吃喝喝。
　　以上都与沈衮和夏札没关系。
　　二人一蛟的生活一如既往，学习修炼，恬淡寻常却不觉得乏味。简单惬意的生活持续到了初五。
　　大年初五迎财神。
　　天师博物馆也迎来了开年第一单生意。大门被敲响，声音杂乱时急时缓，可以窥见来访者心底的焦急与害怕。
　　“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将夏札从入定中惊醒。
　　沈衮立刻说：“你休息，我去看看。”
　　说完，他走出去打开院门，站在台阶上冷眼低头。
　　沈衮居高临下，敲门的人只觉得他身上散发的冷意甚至超过了跟随自己的幽灵，故而瞬间愣住，呆呆抬头问好：“您……您好。”
　　“什么事。”
　　“我，我是听说遇到灵异方面的麻烦，可以来这里寻求帮助，所以就过来了……”
　　沈衮自上而下扫他一眼，侧开身子：“进来吧。”
　　那人这才亦趋亦步走了进来。
　　屋内，夏札已经倒好了茶，好迎接这位忽然拜访的客人。
　　来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麦色皮肤面容刚毅，眼角有浅浅的皱纹，身材高状只比沈衮矮了几公分。他眉头紧皱面容慌张，眼袋突出眼下青黑一片，眼中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破皮渗出血迹，神色肉眼可见的憔悴，看来许久没睡过好觉。
　　夏札心下感慨万千。
　　第一次来天博寻求帮助的人，基本都是这副颓然的模样，被打击惊吓到疲惫不已显出老态。
　　“那个，我……”男人眼神恍惚精神状态十分不好，说话吞吞吐吐，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良久，“我需要帮助……”
　　沈衮等不下去，往他身上甩了一张符箓，男人脸上的疲态顿时消失。
　　紧接着还没等沈衮和夏札说话，他就突然嚎啕痛哭起来。他的哭声中比起恐惧，更多的反而是发泄苦闷和压抑一般，充满了中年男人的无奈苦闷。
　　呜咽痛哭一分钟后，男人忽然扯着嗓子边哭边喊道：“我好TM惨啊啊啊啊”
　　夏札：“……”
　　沈衮：“……”
　　可不可以给他一拳。
　　男人还在哭：“呜呜！我TM好惨一男的，世界上是不是就我这么点背啊？为啥什么坏事都让我遇到？！呜呜！”
　　之后沈衮和夏札没有说话，任由他痛哭了十分钟。
　　他哭的太投入，嚎啕不断，就连藏起来的灵蛟都偷偷摸摸探出头来，打量是谁如此悲恸，豆小的眼睛充满大大的疑惑。
　　十分钟后，男人终于停住，他擦擦眼泪鼻音很重地说：“不好意思，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我还因为老看见怪影睡不着觉，老婆孩子嫌弃我干啥啥不行幻想第一名，所以我最近精神很压抑……”
　　夏札将抽纸放到他跟前：“没关系，您的问题很容易解决。”
　　男人接过抽纸擤擤鼻子，讶异道：“可我还什么都没说。”
　　“不用说了。”夏札摇摇头，伸手指着他身侧，怕吓到他一般温声说，“因为它跟随你来了。”
　　男人瞬间汗毛直立。
　　“跟、跟着？！”
　　夏札安慰：“是的，现在就可以为你解决。”
　　沈衮接着说：“两个人进来，一个人回去，不是挺有意思？”
　　男人：“……”
　　……哪儿有意思？
　　我刚刚哭的那么大声那么惨，你们却在说相声？
　　夏札又说：“只是残留的魂影，没有伤害人的能力。”
　　“但那也是鬼啊！”男人苦笑，“这么一个吊死鬼天天出现在我身边，在家能看见、工作能看见、接孩子的时候也能看见……本来生活压力就很大了，还要承受这种折磨，正常人谁受得了？”
　　说着，他又快哭了。
　　沈衮却说：“那你应该感到高兴。”
　　男人愣住：“啥？哪方面？”
　　“为自己的正常感到高兴。”
　　“……”
　　接着，沈衮看向男人身侧的抱着脑袋的黑影，冷静地纠正他的错误：“另外，它不是上吊而死，是绞刑。”
　　夏札补充：“失误的绞刑。”
　　两人默契十足你一言我一语，男人却一脑子雾水：“……”上吊和绞刑有区别吗？！
　　“有区别。”沈衮肯定道，“绞刑是个技术活。”
　　男人面色奇怪：“……技，技术活？”
　　这是什么神奇的话题？
　　不得不说，跟这两位天师聊了一会儿，他哭也哭了，心情也舒畅了，讨论鬼也不害怕了，只剩下满脑子懵逼。鬼原来是可以这么讨论的吗，跟唠家常一样讨论人家的死亡方式？
　　沈衮说：“当然。”
　　见委托人很好奇，夏札缓缓解释说：“绞刑是指通过突然下坠使颈椎折断的一种死刑方式。但是在施刑的过程中，如果绳子太短，骤然下降时无法折断颈椎，就会导致被施刑者像上吊一样窒息而死；而如果绳子太长，下落时冲劲太大，容易致使被施刑者如砍头一般头身分离。”
　　男人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了脑壳。
　　沈衮在夏札解释的过程中，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符箓，抛向男人身侧。
　　下一瞬，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就现了形。它没有身体曲线，只有模模糊糊的一层黑影，黑乎乎的头颅时而在原处，时而忽然被它抱在怀中抚摸。
　　沈衮感兴趣道：“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甚至没有杀伤力，大概率在哪儿碰到你之后就跟你回家了。”
　　但凡有一点思想，这鬼都不会傻乎乎跟来天师博物馆自找灭亡。
　　男人笑容勉强难看：“鬼的兴趣，我不需要啊，能麻烦二位出手……”
　　沈衮挥手，将那道魂魄收进缚灵符中。空气中的阴气消减，让人毛骨悚然全身不适的阴郁感也消散，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解决。”沈衮拍拍手，“交钱。”
　　男人：“……请问费用是？”
　　居然忘了问解决价格，不会被坑吧……
　　沈衮正准备报数，却忽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男人几眼。
　　“怎……怎么了？”
　　沈衮淡声问：“你的职业。”
　　男人愣了愣，回答说：“职业是厨……厨师。我姓卫，是一品居的主厨。”
　　一品居？夏札看向沈衮。
　　沈衮立刻意会，对夏札柔声解释说：“一家五星级餐厅，改天带你去看看。”
　　他说话温度上的差异，让卫主厨觉得自己很多余。卫主厨做好心里建设，才开口询问：“那个……”
　　沈衮给了他个眼神：“什么？”
　　卫主厨提醒：“刚刚聊到的，就是委托费的问题？”
　　沈衮：“拿你的钥匙扣来抵。”
　　说着，他指向卫主厨腰间的钥匙上的小毛绒老鼠挂饰。


第113章 壹壹叁
　　钥匙上的小毛绒老鼠挂饰？
　　听见这话，卫主厨现实愣了愣，然后才忽然回过神来，惊得面色黑红，手忙脚乱把毛绒挂饰摘了下来递给沈衮。
　　那毛绒玩具从头、到身子、到眼睛都是黑乎乎一坨，模样像老鼠却远比老鼠小巧可爱。它的耳朵、尾巴和四肢都只有非常细短的一截，藏在旺盛的毛发中几乎要看不见，似个小毛球一般圆滚滚的，只身体两侧长了一对覆满紫色羽毛的翅膀，怪异丑萌。
　　整个挂饰小小的一团，一巴掌能捏住好几个。
　　卫主厨怕他们误解自己一个三十多岁中年男人，有什么奇特的爱好，立刻尴尬地解释说：“哈哈，哈哈哈……我不是迷恋小女孩玩具的那种人，就是我有个闺女，她挺喜欢的。小姑娘家家嘛，你们都知道的，所以她今年生日的时候我给她买了挺多毛绒玩具。这个因为黑乎乎的太丑，她看不上就返送给我了。好歹是花了钱的，我就挂上了……”
　　其实沈衮和夏札本就不是会瞧不起他人爱好的人。
　　就算卫主厨到了七老八十的年纪还是喜欢毛绒玩具，那也是个人的选择，不碍着他人，就没人有权利随意置评。
　　卫主厨光顾着尴尬，没注意到在他说挂饰“丑”的时候，他手中的毛绒玩具翅膀微微动了一下。
　　毛绒玩具一动，本来藏躲着看男人痛哭的灵蛟顿时瞪大了眼。
　　沈衮接过那个黑色挂饰毛绒团子，发现它是颈部的毛打了个结，这才系到了钥匙链上。他把毛绒团子拎起来用力抖了抖，然后提到夏札跟前让他打量，逗他开心：“你看。”
　　夏札定睛看去。
　　神奇的是，沈衮停下了抖动的动作，那玩具还在细微地颤悠。
　　卫主厨以为毛团子的抖动是惯性，没放在心上，转而对沈衮说：“既然大师看得上这东西，那就送您。”
　　沈衮摆手：“可以，那你走吧。”
　　卫主厨：“……”
　　就这样吗？
　　没记错的话，那毛绒挂饰是和其他大型抱枕、泰迪熊一起买的，价格好像就十来块钱来着……这样的话，没问题吗？
　　总觉得这样不好，所以卫主厨呆在原地，半晌没动弹，就看沈衮拎着那毛绒玩具在夏札眼前晃悠。
　　过了一会儿，沈衮看向他，挑眉问：“有事？”
　　卫主厨：“……没，没事。”
　　“那还不走。”
　　“哦，哦！”
　　夏札客气道：“我送您？”
　　卫主厨赶紧摇头：“不用了，谢谢！”他语气坚定，“我自己能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快步走了出去。
　　怪异的是，当他走出天师博物馆院门时，大门忽然无风自动“砰”地一声紧紧闭上了。紧接着，几根刚刚做了一场梦一样，卫主厨再也找不到天博的大门，回过头去只看到一条普普通通的巷子。
　　“真是神了……”卫主厨喃喃道。
　　卫主厨在巷子里又滞留片刻，一会儿摸摸墙一会儿摸摸地。半晌后，他终于放弃寻找天师博物馆的大门，转身离开，嘴里还一直念叨着“神了神了”。
　　精神面貌和来时不可同日而语。
　　屋内。
　　沈衮还提着那毛绒球。
　　为了让夏札看清它的全貌，沈衮拿出一张净尘符把毛绒球倒腾干净，又把它的脖子上打结的毛发解开，将其从链子中解救下来。
　　夏札看出不同：“竟然是活物？”
　　“是，胆子小的很。”沈衮把它拍到了桌子上，“屏息装死的能力炉火纯青，差点骗过我的眼睛。”
　　黑色毛绒一碰到桌面，立刻团在桌面上摊成了椭圆状，即使已经被拆穿，愣是一动不动。
　　灵蛟终于安耐不住冲了出来，“咻”地一声趴在了毛绒团的前面，好奇地伸爪捅了捅它。灵蛟化龙只差一步，身上带有属于万物之主的威压，毛绒团瑟瑟发抖起来，翅膀耸搭下来，闭上了眼睛专心装死。
　　见它又小又怂，灵蛟胆子大起来，一爪子把它按在了桌面上，然后发现新玩具般一脸惊喜地看向夏札：“叽！叽叽！叽叽叽！”
　　热的！软乎乎！弹性十足！
　　沈衮弹了一指头灵蛟，把它弹开一米远：“起开，没让你看。”
　　说完他又看向夏札，道：“这个煤球是不是挺有意思？”
　　夏札眼神晶亮，伸手捏了捏毛绒团，手在它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带着笑意说：“毛太厚了，连脉搏跳动都很难摸到。”
　　沈衮解释：“这是它这个种族的天赋技能，进入装死状态的时候，心跳和脉搏都慢至十分之一、甚至更低，体温也会随之急速下降，所以才能那么像普通毛绒玩具。”
　　夏札评价：“神奇的生存技能。”
　　沈衮：“胆子太小，贪生怕死罢了。”
　　桌面上的毛绒团子听懂他们的对话，缩了缩脖子举起紫色的翅膀把脑袋埋了起来，顿时就更像个球了。
　　它这样实在有些可爱，夏札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沈衮没有看那毛绒团子，反而一直盯着夏札的侧脸，此时见他绽开笑意，眼底的神情也柔和下来。
　　看来留下这黑煤球是正确的的选择，他果然喜欢。
　　“像只鸵鸟一样。”夏札抬头对沈衮说，“小小的、圆圆的、黑乎乎，这就是他人所说的‘萌’吧。”
　　沈衮瞧不出毛绒团子萌不萌，在他眼中，夏札认为它萌的样子更可爱。
　　他看着沈衮点头：“嗯。”
　　夏札低头，葱白指尖点点毛绒团子：“小鸵鸟，抬抬头。”
　　毛绒团子抖动的幅度更大，死不抬头。
　　“它名字里确实有个‘鸵’字。”沈衮解释，“这是异兽鸵鼠的幼崽，兽龄三四十。”
　　“异兽……鸵鼠？”夏札讶异抬头，“山海经异兽？”
　　他阅读过山海经，却没有往那个方面想，以为毛绒团子是其他常见的奇兽。毕竟山海经异兽和蛟龙一样，早该泯灭在时间的长河中，变成传说。
　　沈衮说：“应该不是三四十年前出生，大概率是更早就被封印了，三四十年前才解开封印开始成长。”
　　否则天道不会允许它降生。
　　“看来八成如此。”夏札回忆着山海经的内容，“我记得《山海经》中对异兽鸵鼠的介绍是——棠乔之山，有兽焉，其状鼠身而紫翼，名曰鸵鼠。其性孱弱，遇敌以翼掩首。见则其地多有羹食。”
　　夏札低喃：“见则其地多有羹食……”
　　“没错。”沈衮接话，“在哪儿出现，哪儿就有美食。”
　　“怪不得。”夏札仰头笑看沈衮，“怪不得你要问刚刚的委托人职业是什么。”
　　委托人卫先生是一名米其林五星餐厅的主厨，日日跟最精细顶尖的美食打交道，鸵鼠扮成挂饰跟在他周围，倒显得合情合理。
　　有点“若引凤凰，先栽梧桐”的意思。
　　沈衮说：“能把自己藏进一堆毛绒玩具里，被买回家，也是一种能力。我怀疑它脖子上的结也是自己打的。”
　　夏札赞同：“的确，适应和生存能力很强。不过……自己把自己挂在链子上，这小爪子能碰得到吗？”
　　沈衮启唇：“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闻言，夏札眉眼笑弯，又轻手轻脚拍了拍毛绒团子：“小鸵鸟，抬抬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如春日暖风拂过冰雪消融，是万物都会想发芽的温热。
　　小鸵鸟抬不抬头沈衮不知道，反正他抬了。
　　让怎么抬怎么抬。
　　事实证明，这样的夏札小鸵鸟也不能抵抗。
　　它动作极其缓慢地将覆盖紫色羽毛的小短翅膀撤开，抬头看向夏札。因为体型本就不大的缘故，它的眼睛极小，跟灵蛟不能比，但也同样圆滚滚的，芝麻大小乌漆嘛黑没有一点眼白，如果不是折射了光线有隐隐的亮光，都找不到它的眼睛在哪儿。
　　就是这样一对几乎找不到的小眼，在抬头看向夏札的脸后，忽然滚出了比它眼睛还大的水珠子。紧接着水珠子连成线，跟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流。
　　重点是还不沾毛，不管流多少眼泪，它黑色的绒毛都一如既往的顺滑干燥。
　　夏札：“……”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可能都是幼崽的缘故，灵蛟也喜欢泪眼汪汪的，但也仅限如此，从来没有这么大哭过。
　　沈衮说：“我看是跟卫主厨学的。”
　　想起卫主厨嚎啕大哭的模样，夏札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时，毛绒团子一撮一撮蠕动到了夏札跟前，展开迷你翅膀“嗡嗡嗡”煽动起来，好似直升机一样升了起来，直到能与夏札平视。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泪珠子也没有停，因为飞在空中的缘故，顿时更像下雨了。
　　夏札给它投去询问和鼓励的眼神。
　　慢慢的、慢慢的，毛绒团子终于勇敢地冲他伸出了短小的双爪——这是一个要抱抱的动作。
　　夏札用手拖住它的屁股，它终于停止了发大水，一直盯着夏札看。
　　沈衮问：“想养吗？”
　　灵蛟顿时感受到了威胁：“叽叽叽！”
　　比它小比它可爱，还比它能哭，这是要争宠？！
　　不能养啊
　　灵蛟赶紧爬上夏札的肩膀，急切地指着毛绒团子指手画脚，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会儿说这家伙来历不明，一会儿说它又弱长得又难看像个怪物，一会儿说沈衮穷家里存粮不够多养一个……
　　夏札好笑，第一次见它这么能说，比跟沈衮斗嘴时还要口齿伶俐逻辑清晰。
　　沈衮提起灵蛟命运的后脖颈：“谁穷？”
　　灵蛟通身一冷。
　　识时务者为俊杰，灵蛟讨好地冲沈衮拱手讨饶，然后指着毛绒团子控诉：“叽叽！”
　　这家伙贼能吃，应该让它自力更生！
　　沈衮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你也挺能吃，要不也去自力更生？”
　　反正他看这两个家伙都碍眼。
　　一个个都喜欢装可怜吸引夏札的视线，如果不是为了让夏札开心，他一个都懒得养。
　　灵蛟：“qaq”


第114章 壹壹肆
　　小胖蛟和沈衮的对峙再一次以失败告终。
　　是的，再一次。但是灵蛟在心底发誓，这会是最后一次！
　　为了避免自己也被赶离夏札的身边，灵蛟放弃了对毛绒团子挑刺的行为。挑刺不成，它简单的脑瓜又生一计。
　　小胖蛟飞到了毛绒团子的身边，准备建立自己作为老大的威信，树立高大形象。
　　只见它忽然将空中的小毛团子扑倒在桌面上，然后后爪蹲坐在桌面上，前爪抬起，一副国家领导人的模样，激情昂扬地演讲着：“叽叽！叽叽叽！”
　　虽然你来了，但你要知道，我才是天师博物馆的老大！你以后要跟我做事的！
　　沈衮听了，半笑不笑：“嗯？”
　　灵蛟立刻改口：“叽叽！”
　　我是灵兽方面的老大！
　　沈衮点头，露出稍稍满意的神色。
　　灵蛟顿时放开了胆子，继续比手画脚叽叽叫个不停，慷慨激昂地“教育”小鸵鼠。
　　这个过程中，毛绒团子学着灵蛟的动作蹲坐在桌面上，一声不吭，米粒一样的黑眼睛十分呆滞，一副失去梦想的模样，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沈衮和夏札对视一眼，饶有兴致地笑看。
　　终于，在灵蛟热血沸腾地讲到“以后要经过我的允许才能靠近夏夏”的时候，毛绒团子终于有反应了。
　　不仅是毛团子，就连沈衮都凝住了闲适的神情。
　　但毛绒团子比沈衮的反应更快，沈衮还没有开口训灵蛟，它就已经泪如雨下，瞬间让自己被一滩泪水围绕。桌面上水汪汪一片，倒映着它煤球的身影，可怜又凄惨。
　　哭着哭着，它缓缓抬头看向了夏札，伸手求抱抱。
　　灵蛟：“……”
　　沈衮：“……”
　　……果然很碍眼啊。
　　夏札抽了几张纸，把毛绒团子的眼泪擦干净。他伸手刚想把它托起来，沈衮便先一步伸手捏住了煤球命运的后颈毛，把它提了起来。
　　毛绒团子怕到颤抖，眼泪又流成了线。
　　沈衮嫌弃地皱眉，使劲儿甩了甩手，那一串串的泪珠子就关闸一样被吓停。黑乎乎的鸵鼠和沈衮面面相觑，它想哭又不敢哭，半晌之后，终于第一次开口发声。
　　是“biu~”的声音，又细又尖。
　　“会说话？”沈衮说，“我还以为是个哑巴。”
　　鸵鼠：“biu~”
　　可惜毛绒团子的叫声不像蛟龙是一种完整独特的语言，只有情绪的音调，没有明确的含义。因此，沈衮和夏札只能识别它的情绪，不能完全理解它的意思。
　　所以此时鸵鼠的叫声，沈衮和夏札只能听出它委屈的情绪，再通过当下的情况，推测它委屈的原因。
　　看夏札有接过毛绒团子抱抱的意思，沈衮有点后悔把这么个吃货留下来。
　　会装可怜真是了不起。
　　他还想求抱抱呢。
　　鸵鼠一族十分胆小，不像灵蛟一样敢于与沈衮势力搏斗，被沈衮冷硬的态度吓到之后，连“biu”也不“biu”了，就会装死瑟瑟发抖。
　　如此一来，反而将沈衮衬托得更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反派。
　　夏札：“它好像又被吓到了。”
　　沈衮：“……”
　　夏札还是将鸵鼠接了过来，动作安抚地摸摸它身上的毛绒，轻声哄了两局。不一会儿，鸵鼠不再发抖，露出一脸惬意享受的模样。
　　那模样，看在沈衮和灵蛟眼中，显得十分欠揍。
　　沈衮换了一个表情，选择岔开话题，他弹了弹鸵鼠毛茸茸的腹部，对夏札说：“异兽鸵鼠这种灵兽，如果天资不错出现返祖，还会生出其他有趣的天赋技能。”
　　果然，夏札被他说的话所吸引，好奇询问：“是什么？”
　　闻言，沈衮顺势将毛绒团子提溜过来晃了晃。在毛绒团子流眼泪之前，沈衮在夏札看不见的地方，冷冷看了它一样。
　　就这样，鸵鼠害怕到浑身僵直，却不敢掉眼泪，呆滞双眸任由沈衮摆弄。
　　沈衮把它放在桌面上，厉声说：“把你偷的东西都吐出来。”
　　听见这话，毛绒团子呆了呆。它本不想听话，可屈于沈衮的淫威，最后仍是傻乎乎摸摸自己的肚子，然后从腹部的绒毛里掏出来一盆开水白菜和一盘鱼香肉丝。
　　“……”
　　夏札看愣了。
　　这么一小只黑色毛团，用细瘦的爪子拿出比它身体大许多倍的盘子和饭菜，任谁看了都要目瞪口呆。这还没完，只见它把这两道菜放在桌上，就又开始掏肚子。
　　“啪嗒啪嗒——”
　　掏着掏着，毛绒团子他委屈起来，边滚泪珠子边动作，不一会儿热乎的饭菜就摆满了整张桌子。
　　灵蛟彻底服了，甘拜下风。它服的不是藏饭的能力，而是自己一个生长于江河湖海的天地灵物，都没这煤球这么能哭！
　　眼看桌面上快要摆不下，沈衮叫了停：“行了，再摆就要掉下去了。”
　　鸵鼠立刻停手，乖巧地蹲在一旁，傻乎乎望向夏札。
　　夏札走过去重新把它抱了起来，安抚的抚摸，然后问沈衮：“携带了空间是吗？”
　　“差不多。因为鸵鼠族群的本质是吃货，哪儿有美食就在哪儿出现，所以当哪一只吃货到了极致，就会长出可以储存和保鲜食物的伴生空间。”沈衮解释说，“但是只能储存食物和餐具，其他东西一概不行。”
　　“厉害。”夏札赞叹，“生灵真是总在打破常人所思所想。”
　　沈衮说：“虽然灵气消亡，但是这样有奇特能力的异兽还是存在一些的。”
　　夏札问：“你曾见过许多？”
　　“有偶尔遇到的。”沈衮回答，“也有一些上门拜师求艺求收留的。”
　　“然后呢？”夏札好奇。
　　沈衮：“因为太麻烦，都赶走了。”
　　夏札：“……”
　　无论如何，紫翅膀的黑乎乎绒毛团子，就这样在天师博物馆住下了。
　　鸵鼠喜阴，灵蛟把它看作小弟，抱着要引导好小弟的心态，带领它把窝的地点选在了阳台下的墙根处。这样灵蛟只要身子探出窝一低头，就能看见墙边那团黑紫相间的毛绒球球。
　　毛绒团子体型很小，在给它布置小窝的时候，消耗的灵材自然也少。
　　沈衮借此教育灵蛟：“看看人家，多省钱多省地儿；再看看你，胖到快把窝压塌了。”
　　灵蛟立刻反驳：“叽叽！叽叽叽！”
　　明明是你更占地儿！我的身材分明刚刚好！
　　原本异兽鸵鼠对灵蛟的话爱答不理，每次灵蛟激情演讲时它都在呆滞出神，此刻见灵蛟竟然敢和沈衮呛声，它看向灵蛟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从无视呆板变成了明晃晃的崇拜。
　　殊不知灵蛟也是狐假虎威，只有夏札在的时候才敢跟沈衮作对，且结果往往也是它吃瘪。
　　不管初衷如何，结果是好的，异兽鸵鼠果真开始憧憬灵蛟了。
　　灵蛟挺起胸脯，十分享受毛绒团子对自己的崇拜。看来它高大的形象已经在毛绒团子心里扎了根，这样很好，有利于它引导灵兽族团结。
　　鸵鼠虽然爱哭，但只要不理它不碰它，它就能安安静静地在角落装玩具装一整天。当它饿了，就会自己掏出积蓄已久的各种美食，摆在角落慢慢品尝。
　　比灵蛟乖巧文静多了。
　　沈衮和夏札偶尔也会叫一些外卖，给它补充粮食储备，免得它不声不响饿晕在角落里。
　　一晃寒假结束。
　　这天，绒毛团子正在灵蛟的带领下巡视天博的各个角落。
　　走到门两侧的对联前，灵蛟停下来，自豪地用爪子指着对联下面的爪印，告诉异兽鸵鼠说那是它盖的章，是它身为天师博物馆一份子的证明。
　　毛绒团子反射弧极长，过了好几分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联没有自己的参与，所以自己还不是天师博物馆的一员。
　　几秒种后，它开始看着对联哭唧唧。
　　灵蛟伸出爪子，边给它抹眼泪，边告诉它：只要听自己的话，迟早也会加入这个家庭！
　　鸵鼠哭着点头：“biu~”
　　就在这时，天博的大门被敲响——有客人来。
　　灵蛟赶紧带着毛绒团子去找夏札报告。
　　夏札点头：“好的，我也听到了，这就去开门，你们先藏起来吧。”
　　一银一黑两道身影便飞速溜进了各自的窝里。
　　没想到夏札还未走到门口，天博的院门就被打开，原来是外出的沈衮刚好回来。他的身后跟着敲门的委托人，一位意料之中的人。
　　——沈衮的高中班长刘胜。
　　刘胜摇着手里的天博名片，和夏札打招呼：“夏天师你好，咱们又见面了，还没谢谢你上次取餐给我留了名片呢。”
　　夏札轻叹：“如果有可能，我很希望你用不到这个名片。”
　　刘胜倒是心态很好：“该来的躲不掉。你们两位这么厉害，一眼就看出我可能会遇到事儿，肯定也我解决我的问题，我相信你们两位。”
　　夏札：“一个人来的吗？”
　　“对。本来想叫上老赵，但是他工作挺忙的，就没好意思麻烦他。”刘胜说，“所以我就自己过来了。”
　　沈衮开口：“进去说吧。”
　　刘胜：“好。”
　　屋里头，知道陌生人要来，灵蛟正探出脑袋偷听，绒毛团子则背过身去装死。


第115章 壹壹伍
　　刘胜是个性子沉稳，甚至有些淳厚内敛的人。
　　高中时被老师和同学选作班长，就是因为他做事踏实稳重。而班上需要张扬和沟通的工作，则都交给了副班长老赵。
　　同时，他也十分谨慎心细。在亲眼目睹了齐丰茂三人的遭遇，而夏札又将天师博物馆的名片交给他之后，他就警惕起来，时刻关注自己身边是否发生异常。
　　因此一发现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他就立刻来到天师博物馆拜访。
　　因为心里有底，和沈衮又勉强称得上半个熟人，刘胜情绪还算不错，脸上不见慌张和苦闷。
　　夏札拿了干果热茶招待他，三人就像那天同学会的时候一样，气氛平和像聊家常。
　　沈衮手中提着刚采买东西，对他们说：“我把买的东西放一下，你们先聊。”
　　夏札点头：“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衮摇头，“没多少东西。”
　　于是夏札便坐下来，招呼刘胜。
　　刘胜开门见山，询问夏札道：“我想先请问一下，那天你给我名片是看出了什么吗？比如我命格不太好，注定会遇到怪事之类的……”
　　“和命格无关。”夏札说。
　　刘胜疑惑：“那是？”
　　“在道法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炁’。”夏札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这个字，解释说，“同时，每个人也都有各自的‘相’，天师正是通过观察这些，来测算一个人的命格。”
　　刘胜似懂非懂地点头。
　　夏札继续说：“就像中医靠‘望闻问切’诊断患者的疾病一样，天师也能通过窥探面相等方法得知你的过去和未来。但是很多时候，这些东西是很玄奥的，推测出的结果有些是必然，有些只是一种可能性。比如我们看出你的身上有因果存在，可这份因果对你造成的影响是利是弊，还未可知。”
　　刘胜思忖：“未可知？”
　　“是的。若影响为利，自然再好不过；若为弊——”夏札与他对视，“你就会需要我们的帮助，就像现在。”
　　刘胜思考几秒后，憨笑说：“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我也听不懂，总之就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夏札语气真挚，“都是工作。”
　　提到工作，刘胜迟疑了几秒，然后问说：“我记得上次唐永志他们花了不少委托费……我可能没有他们那么有钱，能不能分个期什么的？”
　　刘胜心中也知道，上次沈衮跟唐永志他们三个谈钱时，肯定故意提高了价格。但根据他对那些大师的印象来看，实际价格估计不会低到哪里去。
　　虽然是同学，他也不好意思占便宜，张嘴让人家给自己优惠。
　　闻言，夏札温声说：“这点可以放心，肯定是你出得起的价钱。”
　　刘胜立时松了一口气，感激道谢：“谢谢谢谢！”
　　他心中感慨，沈学神和夏天师都是公道人啊！
　　这时，沈衮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
　　夏札玩笑道：“正好，我们沈老板过来了，可以问问他价钱的事。”
　　沈衮坐下，面容冷硬眼神却柔软，问夏札说：“说我什么呢？”
　　夏札敛了眉眼，表情故作郑重：“说你是老板，我是打工人，委托费我做不了主，都得听你的。”
　　沈衮闻言忍不住轻笑：“现在天师博物馆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个你不能做主？打工人的巅峰，就是要骑到老板头上。”
　　夏札也笑。
　　刘胜虽然插不进他们独特的氛围中，却也被那种舒缓轻快的情绪所影响，跟着乐起来。
　　言归正传，夏札问刘胜：“看你面相沾了阴气和霉运，最近可有见过谁？”
　　刘胜回忆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尴尬道：“前段时间挺忙的，年前年后走家串户，吃了不少亲朋好友的酒席。真要问见过谁，一时半会儿数不完……”
　　沈衮：“那就说说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刘胜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给他们讲自己觉得异常的事
　　“年假结束刚刚开始上班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元宵节刚过没几天的时候，我开始觉得身体不太舒服，症状不严重就是体虚、头晕、四肢乏力。状况不严重我也没当会儿事，毕竟咱们当代人哪个不是亚健康状态？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运气突然变得奇差，当然，也不是说我以前运气有多好，就是没这么倒霉过：走在人行道上被砸一脸鸟屎、家里新买的盆栽全部枯死、开车出门路上出现一条蛇我差点就碾过去……”
　　大冬天见蛇，差点没把刘胜吓够呛。
　　闻言，沈衮说：“草木枯萎、天降鸟屎、开车见蛇都是霉运缠身的预兆。”
　　听到这里，刘胜露出窘态：“说起来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要是以前，我这么疑神疑鬼还怕招人笑话，但是看见唐永志他们的下场，再想到你们当时独独给我留了名片，我就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夏札赞许：“警惕是好事，能在发生不可挽回的事之前解决问题。”
　　最怕人明知前方有难，还不放在心上。
　　“问题能解决就行，我就知道对你们来说不是难事。”刘胜笑问，“那能看出我倒霉的原因是什么吗？不弄清原由我心里没底儿，老想东想西。”
　　沈衮一眼瞧出：“是气运被夺了。”
　　“气运被夺？”刘胜疑惑，“所以运气不好？”
　　“气运和运气不是一种东西。”沈衮说，“气运是能量，先天而来不可更改；而运气和运势是表现形式，拥有不确定性。”
　　刘胜一知半解地点头。
　　他心道：不愧是玄学，总是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夏札则说：“看你面相，你亲人的气运也有变。”
　　听到这里，刘胜霎时心急如焚：“怎么会？！”
　　沈衮：“伸手，我看看手相。”
　　刘胜立刻照做，左手手心朝上摊在桌面上。
　　沈衮瞧了一眼，然后扔了枚铜钱在他掌心，说：“握紧。”
　　刘胜便死死握住了那枚冰凉透骨的铜钱。
　　沈衮又说：“现在，在脑海中回忆过年前后你见过的人。记住，要尽量回忆起每一个人的脸。”
　　事关家人，刘胜比之前更加谨慎听话，沈衮话音刚落，他就闭上了眼，眉头打结回忆过去。年节期间聚会太多，而刘胜每次多少都要饮酒，因此记忆并不清晰，回忆起来十分缓慢。
　　他思索的时候，沈衮状似悠闲，食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发出有韵律的、清脆的响声。
　　在阵阵规律的敲击声中，刘胜发现自己脑海中模糊不清的场景和人脸竟然逐渐清晰起来，原本隔着一层雾一般的记忆变得凝实，每一场宴会的每一个人，忽然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刘胜按照时间顺序，一个个地回忆年前年后见过的人。
　　期间，沈衮和夏札皆不言语，仅偶尔用眼神交流，寂静的屋内只剩下沈衮敲击桌子的声响。
　　在敲击的节奏中，刘胜的脑袋越来越清楚；屋尽头，灵蛟和异兽鸵鼠却昏昏欲睡，俨然忘记了吃瓜一事。
　　忽然，沈衮出声打断了刘胜的回忆：“停。”
　　刘胜立马睁开了眼。
　　沈衮：“没让你睁眼。”
　　刘胜当即又闭上。
　　沈衮：“回忆刚刚想到了谁。”
　　刘胜二话不说通通照做，最终，他的回忆定格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上。
　　沈衮收回敲击桌面的手指，斩钉截铁道：“就是这个人。”
　　“这……这怎么会呢？！”刘胜闭着眼，面露狐疑惊声道。
　　沈衮：“可以睁眼了。”
　　“哦哦好的！”刘胜睁开眼，眼中满是不信，“他不是这种人。”
　　沈衮淡声道：“一半以上的杀人犯在接受采访时都被称为老实人。”
　　刘胜登时无言以对：“……”
　　见刘胜如此纠结，夏札说：“不如先告诉我们这个人的基本信息。”
　　沉默了几秒钟，刘胜缓缓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出一张合照给他们两人看：“这人是我小舅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弟，名叫郭苍哲，今年二十一岁。”
　　“我外公外婆是楠城人，大舅小舅二姨三家也住在楠城，我妈嫁给我爸后则定居在了靖城。所以我们家习惯是大年初二开车去楠城拜年，住到初四再回来。”刘胜解释，“我小舅早年离婚又再婚，表弟不喜欢在那个家里待着，寒暑假都会跑来我家住，所以我自小跟他关系就好。”
　　夏札和沈衮在听到“楠城”这个字眼的时候，默契对视了一眼。
　　刘胜继续说着：“我工作后他也上大学了，我时不时还给他打一两千的零花钱……他会做出来这种事，我不敢想。”
　　沈衮听完之后则说：“有血缘关系就对了，否则之前同学会上也看不出你会被牵连。”
　　刘胜苦笑。
　　沈衮：“铜钱还我。”
　　刘胜赶紧松开手，把铜钱推给沈衮。
　　沈衮拿了一张符纸，让符火在铜钱四方的口中燃烧。他的眼眸穿过火光，悠远深邃。
　　在幽蓝的火焰燃尽后，他开口说：“你们一家人，除你外婆之外，都多多少少被抽了气运，你属于程度较轻的。”
　　“要夸他还算有良心吗？”刘胜心情复杂，“他会不会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又或者也有人给他寄了东西，像可秋一样。毕竟二十年来，我从没发现他会玄术……”
　　说着，他停了下来。
　　无论如何，表弟做错是事实。就算他再不长脑子，也该知道抽走气运对人有害无益。
　　沈衮收起铜钱，问刘胜：“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知道。”刘胜表情半哭不笑，“找到他以后，该怎么办？”
　　沈衮反问：“你希望呢。”
　　刘胜沉默了片刻，最后狠声说：“臭小子该教训！虽然他经常不听话，但我真没想到他居然敢对亲人下手，这不是狼心狗肺吗？”
　　“有什么想不到。”沈衮见过太多不以为然，“搞传销的也喜欢先骗亲朋好友。”
　　刘胜：“……”


第116章 壹壹陆
　　这是沈衮和夏札第二次来楠城。
　　出门之前，夏札慢人一步，走到灵蛟面前，温声叮嘱它作为前辈要守好天博、看好毛绒团子。灵蛟一听自己这么有用，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会看好家和黑煤球。
　　刘胜来时没有开车，因此三人是乘坐沈衮的车去的。
　　沈衮开车，夏札坐在副驾驶位，刘胜则忐忑不安地坐在后座。
　　夏札透过后视镜看到刘胜坐的十分拘谨，询问说：“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刘胜不好意思道，“就是没坐过这么好的车，有点不习惯……”
　　如果同学会那天沈衮开的是这辆车，而不是乘坐地铁来，齐丰茂他们三人肯定装也要装的谦虚客套，也就不会走到后来那么丢人的地步了。
　　不过那也是他们活该。
　　“不用拘谨。”夏札说，“就当出门玩乐。”
　　刘胜摆手：“没事，你们不用管我，我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也好。”
　　说着，夏札不忘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以免他在路途中干渴。
　　刘胜接过水抱在手里，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天师都这么好的吗？他心里想。
　　车驶入楠城，刘胜边为沈衮指路，边聊起表弟郭苍哲。
　　郭苍哲大学是在楠城本地读的，但因为家庭原因，他周末从不回家住。大二的时候，为了方便兼职和创业，他搬出了学校宿舍，在学校周围租了个一居室，租房位置还是刘胜帮忙选的，价格不贵。
　　当时刘胜还帮他垫付了押一付三的钱。
　　说起这个，任刘胜再淳厚心善，也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他怎么会长成一个白眼狼呢？！”
　　夏札说：“一会儿你可以亲口问问他。”
　　“肯定要问的。”刘胜语气坚决，“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他是被人控制而走入歧途，我还想拉他一把。如果他不是被逼的，而是我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一个连亲人都不顾的混球，我也不会顾忌，教训他之后就不再跟他来往！”
　　即便如此，在气愤之余，刘胜话里话外仍有担忧，怕他被人牵制。
　　夏札可以理解他的矛盾，便转移话题说：“人若是被夺了气运，随身佩戴符箓或养转运竹可解，不过你的情况特殊，家人的气运都有损耗，即使气运追回也有不益之处，最好再请一尊五行八卦福镇宅，消灾解厄、调节阴阳之理。”
　　刘胜听得连连点头：“好，都听你的。”
　　沈衮专心开车，抽空说了一句：“八卦福给你打折，符箓算送的。”
　　刘胜赶紧道谢，他虽不好意思，却也没有硬着头皮为了脸面拒绝。老同学的这份心意，他默默记在了心底。
　　不知不觉，车开到了大学城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
　　大学城建在城市边缘，小区附近的配套设施也十分陈旧。居民楼都是六层高的老楼，地面皲裂，街道和小区内的人烟不多，偶尔能看到遛狗的老人家缓缓散着步。
　　小区只开了一道窄门，车都停在外面的路边。
　　沈衮找了个空处将车停下，三人下了车。
　　刘胜领着他们进入小区，边走边说：“他租的地方在六楼，老楼没有电梯，咱们得爬楼梯，可能会有点累。”
　　十分钟后。
　　刘胜站在603门前气喘吁吁，沈衮和夏札从容闲适地站在一旁，等他喘气喘匀。
　　刘胜缓了一会儿，笑说：“看来只有我一个不顶事儿。”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因为房子就是刘胜帮忙找的，还一度为郭苍哲交过一段时间的房租，所以他也有家里的钥匙。不过以往他过来找郭苍哲，都会提前联系他，这次却是突袭。
　　今天是周六学校没课，刘胜记得郭苍哲的兼职也不在今天，没什么意外，他应该在家。
　　果然，门一打开，坐在客厅沙发上盘着腿的郭苍哲就立时看了过来。
　　而更让刘胜震撼的是屋内此时的摆设。
　　厨房、卧室的门紧闭，客厅原本的浅色窗帘换成了厚重遮光的黑灰色，此时正严严实实地拉着。但屋内并不是昏暗一片，因为郭苍哲面前的茶几上正燃着九只红烛，橙黄微弱的火焰将他的脸照得骇人。
　　除了红烛，茶几上还放着一只朱砂笔、一团黑发和画好的符纸，地上则散乱一地的黄纸，纸上画着失败的符文。
　　刘胜：“……”
　　他穿越了？
　　郭苍哲站起身，一脸惊恐：“哥你咋来了？”
　　刘胜冷脸：“你在干啥？”
　　“我……我们社团有活动，”郭苍哲灵机一动，解释说，“我在准备活动道具呢。”
　　刘胜不信，开了灯，指着他额头和脸颊上朱砂笔画的符号问：“准备活动道具需要往脸上画画？”
　　看起来，郭苍哲还是在意刘胜这个表哥说的话的，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痕迹，脸不一会儿就花红一片。
　　“不用擦了。”刘胜语气十分不好，厉声训斥他，“现在知道着急了，那之前拿走家里人运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虚？！”
　　此言一出，郭苍哲一下愣了：“你……你知道了？”
　　他承认之后，刘胜面色越发难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把家里人当什么，是我平时对你不够好吗？”
　　平日忠直老实的刘胜生气起来，十分有震慑力，郭苍哲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胜：“问你话呢？”
　　郭苍哲不知在想什么，咬牙就是不说话。
　　这时，沈衮和夏札走进了屋内。
　　不知为何，他们两人一进屋，郭苍哲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惧，他立刻警惕：“你们是谁？”
　　刘胜先开口道：“他们是我朋友。你别转移话题，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郭苍哲别过头。
　　刘胜气急，有想拿起笤帚打他的冲动。
　　沈衮鞋尖扫了扫地上的符箓，带着兴味道：“霉运符和言咒符？有点意思，谁教你的。”
　　听他念出符箓的名字，郭苍哲瞠目结舌：“你知道？”
　　沈衮一脚踩在地上那些符箓上：“几百张都画失败了，你没天分，放弃吧。”
　　“你……你也会法术？！”意识到他是来砸场子的，郭苍哲气结，“我师父说我是天生的天师！”
　　听见这话，沈衮没忍住嗤笑出声：“呵，天生。你确定？”
　　夏札拿起茶几上画好的一张符纸，品鉴道：“我体质与符箓相克，你成功率尚不及我，确实不适合天师一途，你那师父是骗你的。”
　　夏札一个只有阴灵力、被符箓克制的僵尸，绘制的符箓仍比郭苍哲的完整太多，成功率也比他高出许多。会有这个结果，一方面是因为夏札勤奋好学，另一方面便是郭苍哲天赋和灵力都有限。
　　灵力不足，画再多也是无用，只会浪费材料。
　　郭苍哲愤怒：“我师父不会骗我！”
　　沈衮问：“你师父是谁？”
　　郭苍哲硬气十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见他不正面回答问题，还振振有词执迷不悟，刘胜忍不住怒斥：“郭苍哲！”
　　连名带姓地叫他，看来是真的生气了，郭苍哲顿时噤声：“……哥，哥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我，我只是暂时拿走你们的气运而已，每个人抽的都不多，就我爸的多抽了点，但也出不了事。等我事办成了就会还给你们的，真的，我师父说能还回去的……”
　　“还回去？”沈衮闲庭信步走到茶几前，指着桌上被红烛包围的头发，“你‘师父’没告诉过你，用这种方法取走人的气运，一般不可逆吗？”
　　夏札也说：“取走人的头发下咒夺运属于邪术，而邪术通常没有活路。”
　　闻言，刘胜的脸色越发不好，生气地看着郭苍哲，等他给自己一个理由。
　　虽然不管什么理由，都抵不过他犯下的错。
　　郭苍哲对他口中的那个师父深信不疑：“你们自己都说了，是‘一般’、是‘通常’，所以我师父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衮没说话，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夏札也摇了摇头。
　　郭苍哲自尊心过剩，见他们这样，立刻反问：“你们什么意思？”
　　沈衮：“知道‘不一般’和‘非通常’是什么情况吗？”
　　郭苍哲恨恨地摇头。
　　“就是遇上我们这么厉害的天师。”沈衮说，“否则不可解。”
　　郭苍哲：“……”
　　有这么夸自己的吗？
　　“那我师父肯定比你厉害。”郭苍哲一口咬定，“况且，我和我表哥说话，你们插什么嘴？这么喜欢掺和别人的家事吗？”
　　沈衮：“清官难断家务事是古时候，现在是和谐社会。”
　　郭苍哲：“……”
　　这个人说话为什么这么让人来气？！
　　“所以你们的事我管定了。”
　　沈衮抱臂，如此说道。
　　刘胜也语气严厉地说：“是我叫他们来帮忙的。”
　　郭苍哲：“我都说的气运能还回去，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还叫其他人过来看我笑话，我——”
　　“那你相信过我吗？！”刘胜嗓音沙哑，打断了他的话，“你告诉过我你在想什么吗？你在对家人下手的时候，有思考过这是辜负我的信任吗？”
　　郭苍哲低头，不知如何作答。
　　“又低头。你从小就这样，做错了事低头、不想理人低头、理亏也低头。”刘胜说，“我大你几岁，从你上幼儿园开始就看着你长到这么大，你有什么事都找我，能办我都帮你办从没推脱过，结果就换来你这么对我？骗我就算了，谁没自己的秘密心思呢。可哪怕有自己的心思，也不代表你可以自私自利不把亲人当回事！”
　　可能是气急了，刘胜第一次这么能说：“就算那个什么气运真能还回来又怎么样？你拿走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咱家人就因为这一点倒霉就出了意外人没了呢，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是不是乐颠颠地想着正好不用还了？”
　　郭苍哲被训的羞愧不已，低头沉默许久。
　　刘胜说了那么多，越说越气，又不能真打他，于是就大步走到床边把窗帘拉开。瞬间，屋内被阳光洒满，蜡烛的微弱火光在阳光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满桌满地的黄符也不再显得诡异。
　　随即，他把窗子也打开，初春的冷风吹淡了屋内的香烛味儿。
　　做完这一切，刘胜瘫坐在沙发上，扶着头沉思。
　　夏札走到窗边，面向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他精致的面容沐浴在晌午的日光中，冰冷白皙的皮肤上洒落暖金色光芒，似真似幻如映画中。
　　他叹息，语气不觉带了些怅然：“晴光甚好，为什么要在屋子里发霉呢。”
　　连他这样的僵尸都向往光亮，却总有人反身走向深渊。


第117章 壹壹柒
　　闻言，郭苍哲如遭雷击。
　　他忽然想起，表哥刘胜在帮他找房子的时候，曾跟他说：“这房子采光好，虽然在六楼，但是年轻人嘛，多走动走动不是坏事。你想想，睁开眼一打开窗户，这阳光洒进来，一天的心情还能不畅快？”
　　当时的郭苍哲往沙发上一躺，直夸表哥会选地方。
　　而现在，他已经有几个月都如今天一样，拉窗帘点红烛疯狂画符。
　　面对表哥刘胜，郭苍哲心底生起一点点悔意。
　　他师父跟他说，要想成为厉害的天师，就要借用别人的气运，而借用别人的气运，至少要拿到那个人的头发或者生辰八字。对他而言，亲朋好友的头发自然是最好拿到手的，而师父跟他保证说气运可以还回去，只拿走一点影响不大，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郭苍哲是这么想的：既然师父说他天赋异禀，今年就有希望成为正式天师，那姑舅表哥他们最多也就等上多半年，就能拿回各自的气运。而他在成功晋升天师之后，肯定能挣更多钱，让家里时来运转，怎么想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考虑周全，没有顾忌表哥的感受。
　　“哥……”郭苍哲弱声询问，“哥你年后……是不是遇到啥不好的事了？”
　　他一问，刘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你！我都来这儿半天了，张嘴就问你气运的事，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遇到事儿了？”
　　郭苍哲理亏，不知如何作答。
　　他太相信他的师父，又不愿承受利用亲人的负罪感，所以一直只当作无事会发生。一味的否认何尝不是一种逃避，他只是不愿承担责任罢了。
　　刘胜不想再跟他说话，让他好好反思，剖析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顺便把那个鬼师父是谁、在哪儿都供出来。
　　表哥这么一说，郭苍哲又低下了头。
　　回忆起来，郭苍哲自己竟也想不起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他上学期能逃的课都逃了，这学期开学补考还没过，和朋友联系也变少了。过年回家，他一如既往跟他爸他后妈怄气，奶奶、姑姑和表哥的关心都置之不理。
　　他那时心中憋了一股气，想着劝他学习、劝他工作创业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和讨厌的人维持表面的和善。
　　但如果他成了天师就不一样了。他和普通人不再是一个层次，他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任何人。
　　那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感令郭苍哲渴望、战栗，迷失在了对术法的追求中。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让人仰视的天师，好打烂那些凡人的脸。
　　“为什么呢？”反思着反思着，郭苍哲逐渐愤恨不平起来，“别人都有幸福的家庭，我爸却那个样子，我后妈也不待见我，他们两的孩子还看我笑话。你也不理解我，只会让我努力，只会说以后独立了会好的，过年的时候还让我跟他们坐一桌……我恨他们不应该吗？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应该吗？”
　　“哥我坦白跟你讲，其实我想的是，等我成为天师后只把你们的气运还回去，我爸那一家子我是不想管的，除非他们求我。”
　　刘胜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郭苍哲的爸爸忙着挣钱，管家里的事一概不管，他后妈虽说没缺他的、短他的，要什么都供着从不吝啬，却难免少了几分真情实意。正因如此，刘胜和刘家父母才会对郭苍哲这么好，一有空就把他接到家里来，买什么都想着给他带一份，弥补他缺少的家庭温暖。
　　刘胜认为，郭苍哲不喜欢他爸和他后妈，这个可以理解。然而那两个人该尽的义务都尽了，恨他们也不至于，顶多毕业独立之后减少来往各自开心。以他对他舅的了解，那人也不会指着郭苍哲养老。
　　他知道郭苍哲不喜欢那个家庭，却没想到他是“恨”。
　　他甚至埋怨自己。
　　刘胜颓然：“你以前说自己很多知识都是我教的，现在我发现我不适合当老师。”
　　郭苍哲：“哥……”
　　“先别叫我哥。”刘胜摇头，“我让你努力学习，希望你早日独立，在你看来都是错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郭苍哲说，“但是现在的我，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更好的路？”沈衮闻言冷笑，“我建议你去看医生。”
　　郭苍哲怒：“你什么意思？”
　　“你的理解和逻辑能力都有问题。”沈衮说，“前言不搭后语，回答和问题永远对不上。”
　　郭苍哲：“……”
　　有吗？
　　刘胜对他有些失望：“你到现在还没正面回答过我的问题。”
　　郭苍哲：“没有吗？”
　　刘胜：“你甚至没有听进去我们的话。”
　　“什么话？说我师父骗我的话？”郭苍哲摇头，手悄悄伸进口袋里，“哥，我凭什么相信这两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怪人，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郭苍哲！”刘胜说，“你连礼貌都不懂了吗？”
　　夏札对他的无礼不以为意，语气如常说：“很抱歉再次打破你的梦想，但我仍要重申一次——你没有成为天师的能力。甚至于你用来画符的微末灵力，也是暂时的。”
　　郭苍哲冷哼一声，说：“我的能力是暂时的？”
　　“准确来说，是某个人借给你的。”夏札猜测，“那个人应该是你所谓的‘师父’。”
　　沈衮和夏札二人一眼便能看出，郭苍哲是个没有丝毫灵力的普通人。他绘制符箓时所用的灵力，转嫁自其他人。
　　因为郭苍哲只是常人，能承受的灵力有局限，所以那人转嫁时不敢多给予。转移的能力会慢慢消散，再加上他于绘符一道没有天分，这才导致他符箓的成功率极低。
　　而看郭苍哲的意思，他这师父似乎告诉他，抽走别人的气运能祝他早日成为天师。
　　这更是无稽之谈。
　　利用他人气运只能锦上添花，不能无中生有，自然也不可能助普通人走上道法一途，抽走根骨还差不多。当然，这些沈衮和夏札不会为他解释这个，以免郭苍哲真动了抽人根骨的念头。
　　目前看来，他很有可能这么做。
　　对于夏札说的话，郭苍哲一个字都不信。在他迷茫时只有他的师父为他指出了一条明路，而他师父说的话也全都实现，他拥有术法，也成功绘制出了符箓。
　　况且，按照他师父教的方法，他成功抽取了家人的气运之后，绘制符箓的成功率确实有所提升。
　　这不正说明他师父没有骗他吗？
　　夏札看穿了他的想法：“你是不是在想，你夺了他人气运后，符箓成功率确实提升了？”
　　郭苍哲手仍旧揣在口袋里，谨慎问：“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夏札说，“你师父在利用你，你们一家人的气运全被你取过，可你身上没有他人气运。至于成功率么……我想，是心理作用。”
　　言下之意，他夺走的气运，大概都被他那个师父拿去了。
　　“给他也是浪费。”沈衮颔首，视线扫过满地失败的符箓，语气轻蔑，“就这个水平，没有提升的必要。”
　　郭苍哲被他们一唱一和弄得火冒三丈，决心要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再不敢小瞧人：“既然你们一直说我没有成为天师的能力，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法术！”
　　说罢，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掏出两颗弹丸状的铁球，自认为帅气地夹在右手指缝间，阴沉着脸，缓缓说道：“人啊，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只能到这儿了呢，不行就是不行，就像表哥你这样，就算高中奋进，复读两年还是考不上清大。可只要换个人生方向，你就会发现其他人都是蝼蚁罢了！”
　　刘胜神情一言难尽：“……”
　　郭苍哲：“表哥，你先去一边待着，免得误伤你！”
　　刘胜：“……”
　　我谢谢你。
　　沈衮觉得有趣。
　　他看了刘胜一眼，眼神好像在询问：你表弟是不是有点毛病？
　　刘胜再度无语凝噎。他也觉得表弟状态不对，刚刚还在自责和挣扎，现在突然就要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郭苍哲全身用力，他指缝间的铁球也开始散发着羸弱的灵光。
　　两分钟后，他用力到脸色涨红、额冒虚汗；五分钟后，灵光终于变成了蓝紫电光，因为阳光太盛电光太弱的缘故，有些难以捕捉。
　　沈衮和夏札站在原地，没打断他看，给足了面子任他表演。
　　那可真是相当漫长的五分钟，刘胜都差点没等下去。
　　全神贯注的郭苍哲却浑然不觉，在电光出现后，他神情激动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能力！”
　　夏札失笑。
　　沈衮冷漠：“哦。”
　　“不用嫉妒。”郭苍哲张开手臂，拥抱天空。
　　“常人以为拥有财富权势便能凌驾众生，可我却坐在廉价的出租屋里，左右着他们的生命。这是光怪陆离的世界赋予我的使命。
　　我能仲裁罪者！”
　　沈衮：“……”
　　夏札：“……”
　　刘胜情不自禁捂住了脸。
　　这就是中二吗？
　　沈衮冷笑：“这句台词背了多久？”
　　脑内练习修改过无数次的郭苍哲：“……”
　　“有你哭的时候！”郭苍哲将两颗冒着丝丝电光的火球抛向空中，一左一右猛然弹向沈衮和夏札，大喊一声，“让你们尝尝我的霹雳弹！”
　　说时迟那时快，那电光铁球发出“滋滋”的响声破开空气，与空气摩擦出火焰，猛地飞了出去。
　　郭苍哲看着自己造下的神迹，不禁笑了出来。
　　下一秒，却见沈衮轻描淡写打了个响指，两个铁球顿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在了空中，电光和火光也没能量似的熄了火。
　　沈衮勾唇：“就这？”
　　话音落，沈衮收回了手，霹雳弹随之化为一缕飞烟。
　　郭苍哲：“……”
　　他的大招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3020：57：05~2021-01-3122：3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乖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壹壹捌
　　眼见自己费尽全力发射的霹雳弹化为飞烟，郭苍哲大惊失色。
　　他赶紧又掏出一颗弹丸状的铁球，脸上露出戒备的神情。刚刚光是发动两颗霹雳弹就用尽了力气，此时他全身脱力满头大汗，手指头软到连夹住霹雳弹都做不到。
　　尽管如此，帅气的姿势不能丢。
　　沈衮看了眼手表，朝他颔首：“来，再扔一个试试。给你计时，看这次用几分钟。”
　　郭苍哲僵着脸没动。
　　几人都能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就这样还坚持摆poss，不难看出他想成为大法术师的决心，和对中二事业坚持。
　　夏札情不自禁想给他鼓掌。
　　郭苍哲硬着头皮道：“你让我扔我还就不扔了。”
　　沈衮：“那我扔。”
　　说完，他冲郭苍哲的方向，掌心朝上指节微微曲起。
　　郭苍哲：“哈？”
　　没等郭苍哲想明白沈衮要扔什么，就忽然发现手中的铁球不受控制起来，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制妄想脱离他，他赶紧握紧拳头该夹为攥，阻止霹雳弹飞出去。然而他的力气还是太小，纵使他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骨骼突出，那颗霹雳弹还是从他的手心挤了出来。
　　更糟糕的是，在他和手中那颗小铁球斗智斗勇的时候，他口袋里仅剩的两颗霹雳弹不知何时也飞了出来。
　　就这样，郭苍哲眼睁睁看着三颗霹雳弹排着队飞向了沈衮。
　　沈衮并没将其收入手心，而是令它们悬浮在他手掌之上，抛接一样竖直转着圈。片刻后它们又一字排开，跳马一样一个接一个翻滚。紧接着，三颗铁球又贴合在一起，像短蛇似的在空中蠕动盘旋。
　　过了一会儿，似是觉得三颗铁球太少，连成的线太短不够玩，沈衮另一只空着的手云淡风轻地一扬，地上的符箓就跟听见命令一般，争抢恐后把自己团成和霹雳弹相同大小的黄球，规规矩矩地拼接在铁球后，片刻便变成了一条长龙。
　　郭苍哲目瞪口呆像个傻子：“……”
　　这难道是……炫技？
　　……好，好tm酷炫！
　　刘胜也震惊非常：意念操控、隔空取物？
　　这还没完。
　　只见沈衮看向夏札，神情变柔，翻手指挥着那条长龙飘向了夏札，说：“挺好玩的，你试试。”
　　说罢便卸了力，那三颗霹雳弹并几十张黄符拼接成的黄龙顿时摇摇欲坠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跌落在地面上。刘胜和郭苍哲注意力始终被长龙牵着，此刻不由得绷紧神弦，提起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只见夏札抬起冷白的指尖，朝空中轻轻一点
　　长龙便霎时定在了空中。
　　夏札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圆，那条长龙便顺着他的动作，盘成一个大圆，首尾相接。
　　少顷，夏札轻撩手掌，待一道蓝白灵光窜入霹雳弹后，便放下手不再动作。而长龙则像被注入了灵魂一般，开始兀自舞动起来，动作奇多瞬息万变，令人目不暇接。
　　郭苍哲再度沉默：“……”
　　这两人就离谱。
　　虽然不想承认，他突然觉得自己好low。
　　刘胜也是叹为观止。不得不说，同样拥有灵力，同样是摆弄那什么霹雳弹，沈衮和夏札两人的方式，比郭苍哲用指缝夹着、憋到脸涨红要帅气太多。
　　这才像大师啊！
　　郭苍哲的灵力奇少、操控能力奇差，却这么自信，就跟还不会走路的婴儿似的，一路连爬带滚还以为自己能参加奥运会。
　　可太丢人了。
　　片刻后，夏札收回灵力，将长龙重新引向沈衮，说：“是挺好玩的。”
　　长龙停在沈衮面前，他一挥手将长龙拆分，黄符尽数恢复原样一张张落回到地面上，定睛看去一点揉弄折叠的痕迹都没有。
　　此时，沈衮面前只剩下那三颗霹雳弹。
　　“该你了。”沈衮对郭苍哲说，“接着。”
　　一开始就说了他来扔，他从不食言。
　　霎时，三枚被扔出去的铁球便裹挟着霹雳作响的电光，划破空气，响起爆破之声，朝郭苍哲疾速而去。
　　来势汹汹不可抵挡。
　　郭苍哲惊呼一声，吓得愣在原地。
　　刘胜也下意识喊了一声：“别！”
　　“砰！砰！砰！”
　　三声巨响过后，屋内扬起呛鼻的白烟，刘胜顿时咳嗽了好几声。
　　而沈衮早有准备，夏札不用呼吸，皆是泰然自若。
　　等刘胜缓过来，屋里的白烟也渐渐消散，他赶紧看向郭苍哲。见他安然无事，只满面白灰一脸懵逼地站在咳嗽，刘胜松了一口气。
　　郭苍哲觉得自己身体被禁锢了似的，有些笨重，他抬手摸摸脸，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脸上手上裹了一层白灰。他赶紧拿手机当镜子看，发现白灰凝成固体如石膏像般厚重，将他面部严密包裹，只露出眼耳口鼻。
　　他心里一慌，又立刻挽起自己袖子和裤腿，发现他的腿和胳膊同样被一层白灰包裹。
　　更加诡异的是，白灰只透过他的衣服附着在他的皮肤上，衣服上却一点都没有沾到。
　　郭苍哲使劲搓着胳膊上的白灰，惊恐道：“这是什么？！”
　　沈衮淡声说：“霹雳弹的原材料。”
　　闻言，郭苍哲喃喃道：“……原材料？我的电光霹雳弹的原材料？”
　　一旁的刘胜忍不住问：“这东西对身体……”
　　到底是亲表弟，他仍是担心的。
　　“除了白点，对身体无害。”夏札解释，“我们方才抛接铁球的时候，向其灌输了灵力，将铁球的灵材进行了分解。”
　　说着，夏札抬手凭空拢起一团白灰变换模拟，他手中的东西在白灰和小型霹雳弹之间切换自如：“你手中的是低级霹雳弹，通过灵力引起电光，砸向人后发生爆炸。这种低级法器，只要你灵力足够，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拆解变换。”
　　沈衮扫向郭苍哲的目光不掩嫌弃：“说了他也不懂，差得太远了。”
　　刘胜看他表弟一眼，诚实点头：“确实差的很远。”
　　郭苍哲：“……”
　　他心底一阵挫败，开始怀疑自己：想到他花了五分钟才催动霹雳弹，而别人却能边炫技边把霹雳弹给分解了。
　　自己好像是跟他们说的一样，差得太远。
　　面前两人这样才是真正的天师，他们之间的能力不在一个等级，越阶般的鸿沟无法逾越。
　　郭苍哲放弃搓揉胳膊上的白灰，蔫蔫地自言自语：“我好像真的没有做天师的天分……”
　　沈衮轻嘲：“可以，开始有自知之明了。”
　　郭苍哲：“……”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属于你的灵力我已拿走。”夏札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团蓝黑色的幽光，语重心长道，“天师并非好差事，认同自己就是尊重自己。”
　　随着身体中的灵力消失，郭苍哲内心升起怅然若失之感。
　　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他的心理防线迅速倾塌。
　　“我……我没见过我师父正脸。”郭苍哲终于松口，“我跟他是一年前在网上认识的。起因是我在网上发帖讲我的人生经历，控诉不满和愤怒，而他回复了我，跟我同仇敌忾，夸我有自己的独特和优点。”
　　夸一夸就上钩？
　　刘胜心想：表弟的情商实在堪忧。
　　郭苍哲继续说：“那段时候我没有人生方向，觉得自己很无能，干啥啥不行。他一直开导我，为了感谢他，我就邀请他吃饭，他全程戴着帽子、用黑色的丝巾围着下半张脸，吃饭的时候也不摘，就看着我吃，所以我没见过他的脸，只听声音他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饭后他跟我说他是天师，给了我一张转运符箓，拿到符箓第二天我就中了七万块。”
　　夏札问：“你和他接触多吗？”
　　郭苍哲摇头：“现实中不多，就见过三面，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手机和网上联系的。”
　　“见第一面的时候，他就说我很有做天师的天赋。我一开始也不信，但是在他的指导下，我果然拥有了灵力！”
　　“错。”沈衮语气冷漠，“是他给你灌了灵力。”
　　郭苍哲：“……哦。反正后来我就相信了他。他说我还太弱需要成长，给我寄了很多材料，教我夺取气运的——”
　　“停。”沈衮打断他，“没人想听你的心理路程和浪漫邂逅。”
　　郭苍哲：“……”
　　这个人好难相处！
　　“我问你。”沈衮说，“你师父有没有说过要给你寄头发？”
　　闻言，郭苍哲愣了愣：“你……你怎么知道？”
　　沈衮：“后来没寄到？”
　　郭苍哲呆呆傻傻，继续点头：“他第一次给我寄东西，就说要寄带灵力的头发，还让我不用告诉他住址，像他这样的天师能算出来。不过我说我没收到，他就说再给我寄点别的。”
　　沈衮又问：“你手机号多少？”
　　郭苍哲报了个数。
　　沈衮和夏札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果然如此的神情：郭苍哲的手机号码和卫主厨的很相近。
　　他的这位师父，恐怕就是给卫主厨寄东西的人。
　　和他们的猜测有些出入，那人不是筛错了人，而是有明确目标，却根据错误的手机号搜查出了错误的地址。当然，也可能他的确是算出来的，不过卜算能力弱，算错了第一次。
　　至于寄错后为什么不收回，可能是喜欢看卫主厨惊恐和憔悴的模样——阴修士都有这种爱好。
　　该说靖城和楠城真小，还是该说玄门圈子真小，搞事的总是那一个人。
　　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夏札操纵手掌心的那股阴灵之力，令其在这件出租屋的各处游走，捕捉与它同源的气息。果然找出三两零散的邪物。
　　或许是相信自己对郭苍哲的掌控，那人给郭苍哲的东西时虽然也遮遮掩掩，却不像对待可秋等人一样谨慎，少数东西上染上了他些微气息。
　　见状，沈衮掏出一罗盘，夏札便控制住灵力和邪物，将其置于罗盘中心。
　　沈衮运行灵力催动罗盘，盘上阵阵精光闪烁。
　　凭借这些，便能大致推测出那人的方位。
　　“找到了。”沈衮说，“就在楠城。”
　　夏札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沈衮：“好。”
　　说罢两人就要动身。
　　刘胜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看他们交谈如此严肃，就知道肯定不是小事，于是闪开身子怕耽误他们出门。
　　“等一等！”郭苍哲赶紧拦住他们。
　　沈衮冷冷扫他一眼。
　　郭苍哲指了指自己石膏像一样的脸，顶着他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问：“我这个该怎么办？”
　　沈衮：“富强明主文明和谐。”
　　郭苍哲：“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沈衮：“继续。”
　　郭苍哲：“……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背的不错。”沈衮说，“严格贯彻落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该好时自然会好。”
　　说罢，他和夏札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郭苍哲：“……？”


第119章 壹壹玖
　　罗盘指示的方位，是楠城城市边缘的位置。
　　那里和郭苍哲大学所在的位置南辕北辙，分别在楠城两侧，中间隔了三十多公里。
　　沈衮和夏札两人一个可以施展缩地成寸，一个可以轻身一跃百丈，对他们而言，徒步比乘车更快。事出紧急，两人就舍了车，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城市中，朝目标方向奔去。
　　楠城地处平原地区，城郊一望无际连个矮山都没有。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罗盘指引的地点——一处村镇。
　　村子不大，周围环绕着成片的田地，入村的马路狭窄，两辆车相向而行还要减速慢让才能通过。这座村落看起来还算富庶，家家户户盖的大多都是二层的小楼，院门高大墙贴瓷砖顶盖红瓦。
　　夏札对活人的气息十分敏感，他阖眸感受了片刻，睁开眼后告诉沈衮：“许多房屋都是空的，没有住人，村子里中老年人比较多。”
　　沈衮说：“大部分村庄都是这样。村子里没有就业机会，哪怕离城市再近、交通再便捷，大部分年轻人还是会想去城市里找机遇。”
　　夏札问：“那人躲在这个村子里吗？”
　　沈衮：“应该是，不过我没有感受到其他的灵力波动。”
　　夏札摇头：“我如今也没感到异常，果真是隐匿的好手。”
　　沈衮往罗盘中又注入了一股灵力，说：“正常。这样的阴修士，术法不一定多强，躲藏和逃命的本事绝对炉火纯青。”
　　这人做了这么多事，才让他们两人抓住蛛丝马迹，找到可能的藏身地点，躲藏和反侦察的能力可见一斑。
　　罗盘很快给予他反馈，沈衮神色一凝，对夏札道：“走这边。”
　　夏札便跟着他，绕过村里弯弯绕绕的小路，走到一个下坡处。
　　斜坡约有两米高，坡下就是村落尽头，只有零星几户住户，再往外就是连绵的田地。春初时刻，田地里的小麦进入返青期，已经冒出嫩绿色的芽。
　　罗盘指引的那栋农户，三面皆被麦田包围，唯有院门的朝向，是通往村里的小路的。
　　夏札轻声说：“归园田居。”
　　沈衮接道：“掩人耳目罢了。”
　　那农家小院大门紧闭，久没人居住一样，门把手上都落了一层灰，大门从外面落了锁，装作无人的样子。
　　夏札凝神片刻后，说：“我感受到了一人行将就木的气息。”
　　虽是个活人，可从气息上来看，那是个垂死挣扎的人，半截身子进了黄土中。
　　沈衮早有预料：“之前猜的没错，果然是半死不活的老怪在搞事。”
　　夏札说：“直接进去？”
　　沈衮收起罗盘，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对视一眼，站在原地同时曲腿，稍稍一发力，就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农村嵌着玻璃渣的高墙，站在了农家小院内。
　　在北方村子里，很多时候院落的占地面积都大于房屋的占地面积，这间小院也不例外。
　　坐北朝南的两层小楼上下各两个小套间，东面是院门、迎门墙和厨房，西面是杂物间和厕所，每间屋子都是房门紧闭。南面是一堵高墙，墙角下种了一排不知是什么的矮树。迎门墙后搭了葡萄架，春初的葡萄藤只是灰黄的枯藤，靠近小楼的地方是一口手压水井。
　　夏札好奇又不失谨慎地打量了一周，寻找阴修士的藏身处。
　　“屋内没有活人的气息。”夏札对沈衮说，“但是院子中有。”
　　沈衮问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很难闻吗？”
　　夏札失笑：“是不鲜活。”
　　人类在僵尸的食谱之上，而僵尸也是挑食的，更偏好健康年轻的食物。夏札虽然只吸收天地灵气和阴灵之力，却也能通过嗅闻人类的气息，来辨别人类的健康程度。
　　就像夏札刚刚在院外时所说，呆在这里的人已是钟鸣漏尽却还垂死挣扎，散发的气息于他而言，自然不会是“美味的食物”。
　　“既然这样，那就关了灵感吧。”沈衮说，“我们直接把地面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到那只臭鱼烂虾。”
　　夏札摇头，他有预感，他的灵感有用的。
　　不过……
　　“地面么？”夏札看向那个水窖，“我有个想法。”
　　沈衮察觉他视线，弯起唇角：“我也有个想法。”
　　他们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不用言语就能参透彼此，默契十足。
　　沈衮说：“请尽情实现你大胆的想法。”
　　夏札轻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走到水窖前，右手扶上盖住水窖的圆形重石，轻巧一掀就将其抬起，放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掀开重石后，他低头朝里看去——果然，这不是什么水窖，分明是个地道。
　　这个农村虽通了自来水，可有时会停水，因此大部分人家以前用来储水的水窖都没有拆掉，没想到这一户被人改造成了蜿蜒曲折的地道。夏札和沈衮耳目清明，都能做到夜里视物，轻易便看见地道里面四通八达，游击战一样迂回。
　　沈衮嗤道：“果然是阴沟里的耗子，喜欢打洞。”
　　夏札：“或许有个地下宫殿。”
　　“工程量太大，我看是挖不出来。”沈衮说，“这家伙估计也不敢找人帮忙。”
　　“不好说。”夏札玩笑说，“活得久了，一个人也能创造奇迹。”
　　沈衮：“走，让我们看看奇迹。”
　　两人便一跃，下了地道。
　　.
　　地道里。
　　夏札静静感受后说道：“活人的味道更重了，几倍增加的程度，看来水窖的重石还能隔绝气息。”
　　“重石没有炼制的痕迹。”沈衮没有仔细探查水窖的盖子，只能猜测，“应该是材料特殊。”
　　夏札认真建议：“或许可以将其陈列起来。”
　　天师博物馆的陈列区域，还需增加展品。
　　陈列水窖顶盖？
　　他可爱的想法让沈衮轻笑了一声：“好，那我们一会儿把它带走。”
　　夏札：“嗯。”
　　为了混淆视听，地道的分岔路不少。每每遇到分岔路，夏札就会开启灵感，根据活人的气息来分辨方向。不过总的来说，绕来绕去之后，地道仍是垂直向下而去的。
　　走着走着，沈衮皱眉停下：“小阴阳重合之地。”
　　“小阴阳重合之地？”
　　“没错。”沈衮颔首，“适合有野心的人造作的地方。”
　　这个解释言简意赅，也令夏札啼笑皆非。
　　两人下了五层，弯弯绕绕之后又见一个交叉地道。
　　夏札正要分辨那个入口是对的，就被沈衮拦下：“这么走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层，我们暴力突破吧。”
　　夏札：“暴力突破可行吗，会不会将这里弄塌陷。”
　　上面并非荒山野岭，还住着几户人家，动静太大怕会影响到他们。
　　“可行。”沈衮说，“这地道挖掘的时候就注入了支撑的材料，一会儿我往土里融几道铸铁符，直直朝下打一个直径一米的洞，不会有问题。”
　　沈衮从不食言，他说可行，那就可以做到。
　　夏札的力气同样异于常人，不过地道之间厚度莫测，还融了铸铁符，他要想将其打穿可能费些功夫，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没有把握的事无需强做。夏札身上就有铸铁符，他将铸铁符融进强中，然后退后几步，对沈衮摆出请的姿势：“那就交给沈老板了。”
　　沈衮说：“拔网线、删代码、关服务器，最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手断。”
　　“找地宫同理。”
　　说罢，他用符笔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圆，然后蓄力握拳带着灵力朝地面狠狠一砸
　　“砰！”的一身巨响过后，被沈衮画圆的区域就完完整整地陷落了下去，其圆润程度堪称人形圆规。足以见得他对力气和灵力的控制，已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夏札清泉般的眼中盈满崇拜：“真厉害。”
　　沈衮瞬间挺直了腰杆，语气稳重：“一般一般。”
　　就这样，又如法炮制下了四层之后，两人忽然同时静默。
　　沈衮看向夏札，两人用眼神交流。
　　夏札：在下面。
　　沈衮：没错。
　　两人神情郑重而戒备，从彼此的眼中读出同样的信息：要一击必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衮破开了地道，而夏札掏出了木扇运行灵力。
　　“轰——”
　　破开地面的同时，两人迅速下落，瞬间被里面浓郁的阴气笼罩。
　　下面十分宽敞，约莫有半个篮球场的大小，能看见的只有一条地道通向这里，墙壁上燃着魂火，堪堪照亮这一方空间。腥臭的黑色雾气弥漫，地面上积了层层白骨，除了枯骨再见不到其他东西。
　　那人反应极快，竟是已经藏了起来。
　　他垂死的气息和满地白骨融合，扑面而来都是腐烂陈朽的黑雾，令人难以分辨。
　　沈衮当机立断，抛出两道灵符，分别冲向地道口和头顶的破口。灵符瞬间变大，足以遮蔽两个洞口，将两处出路都封了起来。
　　不知此处是否还有别的出路，如果不赶紧将其从千百碎裂的白骨中找出来，恐怕要被他逃了。
　　浓郁的阴气对任何天师来说都棘手至极，夏札却不会受影响，反而因为与纯净浓郁的阴灵之力契合的缘故，灵感与能力都更上了一层楼。
　　“你正左十三米！”
　　夏札忽然开口。
　　沈衮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冲向夏札所说的位置，凭空变出一把桃木剑狠狠朝下刺去。
　　“桀桀——”
　　一道阴诡的声音响起，沈衮刺下的地方窜出一道黑影，朝他洒了一团黑粉，便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飞去。夏札早有预料，晃身出现在他后方，断了他的后路。
　　夏札手持利刃般的扇面朝他袭去，黑影闪躲不及，一个照面间便被用割去了半条胳膊。
　　与此同时沈衮跟上，出手快如闪电，在黑影疼痛喊叫之际，提剑斩断了他的一双腿。


第120章 壹贰零
　　沈衮和夏札前后夹击，干脆利落地手起刀落之后，黑影身体失去平衡，痛呼着瘫倒在了地上。
　　黑影被斩去的右臂和双腿在脱离身体之后，便立刻碎成了一捧灰尘，伤口处不仅没有流血，反而渗出阵阵黑雾，将腐肉完全掩住。
　　沈衮：“太弱了，不应该。”
　　夏札也皱眉：“不像本体。”
　　沈衮抬手，朝墙上的魂火中汇入一股灵力，瞬间蓝紫色魂火愈旺，将这片区域照耀得更加明亮。夏札则用阴灵之力缠缚住黑影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力，使它无法动弹。
　　做完这些，两人走近黑影，仔细观察。
　　那人果然如郭苍哲所说，戴着斗篷一般的帽子，用黑色丝巾把口鼻围了几圈，缠绕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此时，他口中发出“呼噜呼噜”的粗喘痛呼声，眼中淬满阴毒的神色。
　　黑影身上的阴气太重，桃木剑在斩断其双腿后，逐渐被污染，剑柄之下都慢慢蔓延腥臭的黑气。
　　沈衮见状，嫌弃地扔掉了手中的桃木剑。
　　夏札的扇子是由阴剑木炼制，本就是阴属性，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看着斜插在白骨堆中的桃木剑，夏札不觉有些可惜：“桃木剑不能净化再使用吗吗？”
　　“没必要，”沈衮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掏耳勺一样的小剑，语气像个批发商，“这样的桃木剑，我有一打。”
　　夏札定睛一看，眸中显露惊叹之色。
　　沈衮又说：“我手里这一批都是五十年到一百年份的桃木，算不上多金贵。平时卖给委托人的，大部分都在五十年以下。”
　　普通人买桃木剑是用来镇宅，五十年以下的效果就足够，价格也不低。
　　夏札笑，评价那串桃木剑说：“很可爱。”
　　“可爱吗？”沈衮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方便携带，“回去我拿阴属性的木头，给你也做一打。”
　　夏札摇头拒绝了，说：“我有它就好。”
　　他边说，边将木扇展开微微摇动，动作飒然风流，好看极了。
　　沈衮看得闪了神。
　　夏札将目光转向地上的“人”，观察这家伙的伤口，越看越觉得不像真人：“分身？”
　　沈衮也看过去，说：“应该不是。如今的道法情况，没有天师能做到身外化身。”
　　两人说话间，黑影断手断腿的地方溢出的腥臭黑气变得越发浓郁，不多时就渗透到地面的累累白骨之上，将周围的白骨都融成了粘稠的黑水。
　　一时间，恶臭扑鼻而来。
　　夏札闻不到气味，却也能感受到那股不纯净的阴灵之气，是如何污浊。
　　沈衮又拿出一把新的桃木剑，看向森森白骨，分辨片刻：“这些人有一半都是在这里被阴气杀死的，另一半是死后运来这里的。”
　　夏札感受着死者的气场：“这些被运来的尸骨，似乎都有些特殊之处。”
　　“不是冤死就是自杀。”沈衮环顾弥漫的黑雾，“所以这里才能聚集起如有实质的阴森怨气。”
　　夏札蹲下身，摘下了黑影脸上缠绕的丝巾。
　　看清黑影面容的那一刻，夏札怔愣了一下：“这是……”
　　沈衮也蹲身，说：“半死人。”
　　只见那黑影上半张脸布满皱纹，太阳穴上有明显尸斑，而下半张脸竟是腐烂的。他的下颌腐烂程度最深，甚至能看到被阴气染黑的骨头，实打实的垂死之人。
　　郭苍哲闻不到他的尸臭，应该是这人运用了障眼法，模糊了旁人的五感。
　　夏札说：“我想，这人并非半截身子踏进了黄土中，而是已经踏进去却被捞了回来。”
　　难怪他先前感知到的人类气息如此垂败腐朽。
　　地上的人怒视夏札，喉咙中发出“赫赫嗤嗤”的声音。
　　“不会说话？”夏札先是疑惑，随后摇头，“不、不应该。”
　　如果不会说话，他是如何和郭苍哲交流的。
　　沈衮推测说：“相比正常人来说，半死人的说话能力本来就退化不少，平时开口应该都要用灵力加持才行。我们砍去了他的两腿、一臂，他身体里储存的阴气外泄，还要自愈伤口，所以没有力气说话了吧。”
　　说完，他将手中的桃木剑变小，然后把这枝小号的桃木剑深深插进黑影眉间印堂处，只留一截剑柄在外头，封印了他的能力，顺便读取他的记忆。
　　少顷，沈衮皱眉：“记忆不明……”
　　他有点疑惑，拔出了桃木剑，在黑影额前贴了一道符，然后再将桃木剑朝着符箓正中心插了进去，位置和第一次相同，没有分毫偏离。不消片刻，符箓便渐渐消失，融进了黑影的眉心。
　　“果然。”沈衮说，“这家伙是活人傀儡。”
　　夏札：“活人傀儡？”
　　又是一个需要学习的新名词。
　　沈衮解释：“我往他头上贴的符箓，是为傀儡提供能量的符箓，只对傀儡生效。”
　　“我知道阴尸傀儡。”夏札说，“却没想到活人也能被炼制成傀儡。”
　　沈衮：“我思想的东西最难控制，所以炼制活人傀儡比炼制阴尸傀儡麻烦的多。炼制的人手段老道。”
　　事情变得越发棘手。
　　“况且，他还留有思维。”夏札看向黑影充满愤恨的双眼，说，“炼制傀儡的人果真厉害。”
　　炼制的同时还要保留人的思想和智力，不是件容易事。在此之前，那人或许已经炼废了无数待死之人。
　　桃木剑仍插在活人傀儡眉间，沈衮读取着他零碎的记忆：“记忆显示，这人是自愿被炼制成傀儡的。这样一来，炼制难度会低不少。”
　　在哪一种情况下，会自愿被别人炼制成傀儡呢？
　　夏札稍一思索，便想到一个最可能的理由——想活着。
　　这人在被炼制成傀儡之前应该也是天师，修炼之人自视甚高，最容易不服生老病死。相比他也是眼看着年岁已到，宁愿不做人也想长命，所以才愿意被炼制。
　　炼制之后，他处于半死人的状态，只能修炼阴气，走阴修士的路子。
　　夏札猜测：“我总觉得，他说不定是炼制者的试验品。”
　　沈衮：“哪方面？”
　　“长生。”夏札说，“炼制者可能想看看人炼成傀儡能不能活。”
　　“如果是这样的话，实验结果并不理想。”沈衮说，“我玩法读取他的完整记忆，因为被炼制之后，他的大脑在逐渐衰退，脑海中混沌一片，再过段时间就会变成没有思维智慧的傀儡。”
　　夏札站起身环视一圈，说：“他搜集这么多死人尸体，恐怕就是为了用阴气修炼，维持身体的负荷，保持清醒。”
　　本就是活人傀儡，还要用这种方式修炼，他整个人都已被阴气侵蚀。阴怨黑雾蔓延渗透至他的每一寸血肉中，让他由内而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种长生，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想到这里，他伸手，将这里的阴气汇聚到自己掌心。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手心，从薄雾凝结成液体的水滴，最后凝固为一块阴气纯度颇高的黑石。
　　弥漫死亡意味的黑石结成后，累累白骨之上的阴气怨力消失，地下的压抑和腥臭也消减不少。
　　沈衮继续读取着活人傀儡的记忆，试图提取有用的信息。
　　忽然，躺在地上的活人傀儡不知为何猛烈抽搐起来，他的眼耳口鼻以及手臂双腿的切面，都流出了乌黑浓稠的黑水，酸臭黑水触碰到地面后，发出滋滋燃灼的声音，冒起浓浓白烟。
　　不消须臾，活人傀儡就变成了一滩烂泥，肉泥中赫然躺着一只死掉的红色肉虫。
　　夏札蹙眉：“被灭口了。”
　　沈衮：“看来这也是一个小喽啰。”
　　夏札点头：“是的，看来炼制傀儡的人应该才是闹剧的始作俑者。”
　　一个小喽啰都这么能躲能藏，炼制者只会更深藏不露。
　　“简直就像一个辐射网。”夏札说，“从炼制者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延伸，最后影响到普通人。”
　　沈衮沉眸：“这是蓄谋已久。”
　　活人傀儡无法确定身份，对其的调查只能被迫中断。
　　夏札看着书中的黑石：“这个该如何处置。”
　　黑石由枉死者的怨念结成，阴气斑驳至极。而夏札身上的阴灵之气却十分精纯，比天师的灵气还要纯粹，因此他不会去吸收黑石内的灵力。
　　沈衮更不愿意他吸收这种残次品灵气。
　　在他看来，这样的阴灵之气完全配不上夏札。
　　连小菜都算不上。
　　“给我吧。”沈衮说，“我把黑石和白骨都超度了。”
　　夏札点头，将黑石交给了他。
　　沈衮点香燃符，超度了地上的数百具无名尸，夏札也持香为其默哀。黑石被超度之后，气息从杂乱变得通透，沈衮把它抛在燃烧的符中，不多时，黑石就随符箓一起烧成了灰烬。
　　超度完成，夏札环顾四周：“我们再找找看，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沈衮：“嗯，好。”
　　两人将地下翻来覆去探查过一番，只找到几个装了丹药的瓷瓶和一支手机。
　　沈衮语气微嘲：“感谢科技发展，不论是人是鬼手机都不离身。”
　　地下没有信号，两人施展手段将魂火熄灭，又把地下一层层封锁，出了水窖。


第121章 壹贰壹
　　出了水窖后，两人进入房间里面探查片刻。
　　农家小院地基面积不小，院子拾掇的像模像样，可几间屋子都是毛坯的状态。
　　他们楼上楼下转了个遍，发现只有一个房间里有床、柜子和桌子，其他屋子里都是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任何家具。而那间有简陋家具的屋子里，也不像有人常住，床上没有床垫只有一张浅色的床单。
　　打开衣柜，里面没有衣物，乍一看以为是空柜子，实则却有一处鬼打墙的结界。
　　这结界自然瞒不过沈衮和夏札的双眼。
　　沈衮挥手打破了结界，柜子里便凭空出现了一个木箱。
　　除了木箱之外，只有木桌的抽屉里还有几张纸，其余便一无所获。
　　沈衮把木箱拿出来暂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抽屉里纸看了一眼，说：“这是合同。”
　　夏札倾身过去，看到了合同的封面，轻声念道：“宅基地转让协议书。”
　　沈衮看到夏札近在咫尺的俊雅面容，与翩跹的睫毛，鼻尖闻到他身上的冷香，心倏而慢了几拍。
　　为掩饰异样，他快速翻动合同，语速极快地说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宅基地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财产，而是一种使用权，所有权归村集体。所以宅基地不能买卖和继承，但经过土地管理部门依法批准可以在本村集体内流转。活人傀儡就是这个村的人，这处宅基地是他五年前从其他村民那里接手。”
　　夏札：“……”
　　沈衮突然机关枪一样说了这么多，导致夏札微微一愣，抬眼看他。
　　被他通澈的双眸看着，沈衮故作认真，眼神快将合同盯出一个洞来。
　　夏札恍然：“我懂了。”
　　这回轮到沈衮愣了：“什么？”
　　夏札：“宅基地可以在村民集体成员之间，对外就没有法律效力。”
　　沈衮：“……没错。乡下的房子四五年不会回来人是常事，活人傀儡应该是看中这里是小阴阳重合之地，所以才接手了这处宅基地。”
　　接手后，他始终大门紧闭，装作没人的样子，悄悄把水窖改造，在地下建造百骨聚阴的修炼场所。
　　夏札重新看向合同：“敌暗我明，不知这样的活人傀儡还有多少。”
　　沈衮：“而且狡兔三窟，同一个傀儡说不定有好几处这样的住所。”
　　销毁和超度都是问题。
　　夏札轻叹：“东躲西藏。”
　　沈衮接道：“防不胜防。”
　　闻言，夏札笑了笑：“韵脚压上了。”
　　沈衮也轻笑：“多想无用，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完，他把地下搜寻到的手机用酒精湿巾消了毒，然后快速破解了开机密码，打开了手机。
　　“来看看有什么可用信息。”沈衮说。
　　夏札便凑过去，和他一起翻看手机。
　　手机页面十分简洁，软件很少，只有一个浏览器和一个聊天软件，软件中只有郭苍哲一个好友，看来是专门下载下来哄骗郭苍哲的。沈衮快速翻看，发现两人的聊天内容多且杂，从人生境遇聊到家庭和理想，再聊到天师的速成方法。
　　“非常会忽悠。”沈衮评价。
　　夏札深以为然。
　　随后沈衮退出聊天软件，打开通讯录，里面仅有一个联系人，还没有备注全名，只写了个“C”的单侧。
　　沈衮：“出息了，用上英文字符了。”
　　夏札：“打过去试试吗？”
　　如果他的预感没错，这个“C”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闻言，沈衮边按下拨通键边说：“应该打不通，活人傀儡被灭口，对方应该有了防备。”
　　果不其然，打过去之后显示忙音，这个号码被拉黑了。
　　沈衮立刻给孙警官发了消息，请他尽快帮忙查出这个手机号码属于谁。
　　发完消息，两人继续翻看手机。
　　手机的备忘录里倒是存了一堆号码、姓名和地址，后面分别备注着“已收货1”、“已收货2”
………“已收货12”，“未出货1”、“未出货2”、“未出货9”的字样。
　　可秋、田蕊、郭苍哲三人的姓名，分别与“已收货1”、“已收货7”和“已收货12”相对应。其中，郭苍哲的名字后面还备注了“集气运”三个字，工具人的意味十足，看来刘胜他们的气运果然落入了这个人的手中。
　　而卫主厨则单独分类，后面写着“出错货”。
　　沈衮看乐了：“这就是老年人玩手机吗？”
　　说完他把这些整理成一个文档，发给了自己。
　　夏札则说：“还好已出货的人不多，我们可以尽快找到他们，避免事情进展到糟糕的境地。”
　　看来合适的目标并不是那么好找，已出和未出的人加起来也就二十一个。按照备注来看，可秋是第一个收到东西的，也就是说最近一年内，活人傀儡才开始往外投递邪物。
　　沈衮：“嗯，人我都记下了。”
　　无论过程如何，寄出邪物的最终目的肯定是让自己获益，那么活人傀儡寄出的每一样东西，都一定有个媒介用以汲取邪物吸收的能量。
　　他们两人立刻想到了刚刚收起来的木箱。
　　沈衮把合同放回原处，然后把箱子放在桌子上，暴-力开锁，打开了箱子。
　　只见箱子里有三层，每一层又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中都放着一种邪物。其中戒指、头发、吊坠三样都和可秋、田蕊、卫主厨收到的东西一一对应，戒指上阴气最盛，其他两个没有太多异样。由此可见，这如同复制品一样的东西，正是用来接收寄出去的邪物所吸收的能量的。
　　除了这三样，还有其他八样邪物，或多或少都带了些阴气，说明收到它们的人都已经使用过邪物。其他还没有寄出去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且大部分是半成品，还没有炼制完成。
　　这么多邪物挤在一个木箱子里，可谓阴气十足。
　　夏札挥手，一丝丝抽取着邪物里的阴气，将其汇成一团，然后虚虚握拳碾碎。如此一来，邪物连通的另一半便失去了原本的能力，只是个普通的装饰品。
　　沈衮真心实意夸赞：“厉害。”
　　夏札收手，弯了眉眼：“有奖金吗？”
　　“有。”沈衮张口就来，“给你支配我的权利怎么样？”
　　夏札：“不敢不敢。”
　　两人说笑完，没有忘了正事。
　　夏札把木箱子合上。
　　沈衮则又将手机里检查了一遍，皱眉道：“没有可用的信息了，机主和‘C’的通话记录只有一次，还是只响铃、没接通。”
　　夏札倒不觉得失望：“阴修士的防备心思本就比较重，他们定然还有别的联络方法。”
　　上了年纪的谨慎阴修士，更信任玄门中的沟通方式，这是常态。
　　可惜活人傀儡当时那个状态，他显然是被长期植入蛊虫，沈衮和夏札也阻止不了其腐烂，只能看着他被灭口化成一滩烂泥，从而断了线索。
　　两人说话间，沈衮的手机响起，是孙警官的信息。
　　沈衮打开信息。
　　——沈天师，您刚刚给我发的那个号码，我托人查了查，是以名叫“郭苍哲”的身份信息注册的电话卡。
　　沈衮：“郭苍哲？”
　　夏札也看到了短信，立刻意识到缘由：“想来对方经常用他人的身份信息注册号码，方便更换，不留自己的痕迹。”
　　沈衮给孙警官道了谢，随后关掉手机。
　　“线索又断了。”沈衮说，“找到IP地址追踪对方，也是为时已晚。”
　　那家伙这么滑溜，肯定已经跑没影了。
　　夏札赞同地点头：“对方怕是要销毁这个号码了。”
　　事已至此，只能先回去再随机应变寻找对策。
　　沈衮又给孙警官发了个消息，告知了这次的事，让他心底有个准备，之后的靖城可能不会太平。
　　另一边，夏札给陈明行发了个消息，跟他解释的始末——活人傀儡出现在楠城，背后的人说不定也在楠城，陈家必须有所防备。
　　再者，那名单上的二十一个人中，有十三个是楠城。
　　事态紧急，陈明行立刻打过来电话。
　　“喂，夏天师吗！”陈明行语气激动，“上次我跟我爸说过你们让查的事了，我们这儿刚刚查出来一个人，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呢，结果您这儿竟然直接把阴修士的老窝端了！”
　　“不是老窝，这人不过是个傀儡。”夏札问，“你们查出来的人叫什么？”
　　陈明行：“叫张栓，收到了一个领带夹。”
　　夏札看向沈衮。
　　沈衮：“是已收货9。”
　　陈明行满头雾水：“啥？啥九？”
　　夏札：“就是收货编号。”
　　陈明行：“噢噢我知道了！我小叔现在就在我旁边，他问还有楠城的人吗？”
　　“有。”夏札说，“名单上楠城的人我一会儿都发给你。”
　　陈明行：“我小叔说行，他说那个活人傀儡的住所也交给我们处理就成。他还说……他还说……”
　　说到这里，陈明行嗫嚅半晌。
　　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陈明义声音厚重，距离陈明行不愿，沈衮和夏札大概听到了他说的话——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手不要伸得太长。
　　沈衮嗤道：“放心，只要你们能独立行走，我们只会乐得轻松。”
　　夹在中间的陈明行：“……”
　　沈衮按断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夏札把楠城的名单发了过去。
　　沈衮把木箱收起来，对夏札说：“我们回去吧。”
　　夏札点头：“好。”
　　走到院子里，沈衮挥手往水窖的盖子贴了个缩小符箓，将其一并收进了木箱中。
　　夏札先是一愣，而后澄澈的眼神愈加柔软，心道：他还记得。
　　沈衮承诺他的事，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两人返回的途中，沈衮抽空又给备注为“C”的号码打了个电话，不出意外还是忙音——怕不是马不停蹄粉碎了手机卡。


第122章 壹贰贰
　　不多时，沈衮和夏札两人回到了郭苍哲的住处。
　　在他们不在的时间里，刘胜可能对郭苍哲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如今的郭苍哲颇有点改头换面——此时，他正满面白灰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原本铺了满地的黄符都被清扫干净，茶几上的红烛、头发也一扫而空，连蜡油都擦得干干净净，锃光瓦亮。取而代之的，是墙边靠着的一大麻袋垃圾。
　　看见沈衮和夏札走进来，刘胜赶紧起身。
　　郭苍哲也跟着站起身。
　　“你们回来啦？”刘胜说。
　　“嗯。”沈衮点头，说话依旧单刀直入，“你们的气运被用了，阴修士的老巢没有发现储存的气运。”
　　刘胜听了一阵恍惚。
　　自己倒是无所谓，他主要是害怕父母和其他亲戚，因为少了这么一点点运道，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郭苍哲脸上也露出懊悔的神情。
　　“不用太担心。”夏札宽慰他们，“在家里摆上阴阳八卦福，气运会慢慢恢复，只是需要时间罢了。在这段时间里，只要随身携带符箓，就不会发生意外。”
　　郭苍哲问说：“那个……请问……大概需要多久？”
　　刘胜拍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四五个月。”沈衮淡声说，“赎罪吧。”
　　郭苍哲顿时泪如雨下，悔不当初。
　　刘胜对郭苍哲也是恨铁不成钢，他满是无奈地说：“这傻子，在你们走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学习的是邪术，不是正统天师手段。”
　　郭苍哲无地自容，羞愧地捂住了脸。
　　闻言，沈衮看向墙角的麻袋中露出来的头发，语气有些微的不屑：“正经天师谁玩这个？”
　　郭苍哲：“……”
　　沈衮没空照顾他的心情，他找出一叠符箓给了刘胜：“这是要随身携带的符箓，阴阳八卦福我手上没有，回去画完给你寄过去。”
　　刘胜赶紧接过符箓：“好的好的，谢谢！太麻烦你了。”
　　沈衮说：“把你地址给我。”
　　“噢对！”刘胜一拍脑袋，“不好意思，我脑子都快不够用了，我现在就把地址发你微信。”
　　把家里住址发给沈衮之后，刘胜问起这次的委托费。还记得来之前夏天师告诉他，绝对是他付得起的价格，所以他心中并不担忧。
　　刘胜是个敦厚却心细的人。
　　通过两次和沈衮、夏札二人的接触，他发现沈衮十分在意且尊重夏札的意见，可以说除了夏札，再没有其他人能让他温和耐心以待。他们说话的时候，沈衮总是时不时就看夏札几眼，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温情，一旦他的视线离开夏札，双眸就又会变成原本的凌厉和漠然，高深疏离不可捉摸。
　　或许沈衮本人都没有发现，他敞开心扉似乎只需要夏札的一个抬眼。
　　所以夏札给过的保证，沈衮一定不会食言。
　　但郭苍哲显然不知道这么多，一听到委托费，他就急冲冲地说：“这次的事是我惹出来的，我来承担一切责任！委托费也由我来出，跟我表哥没关系！”
　　他那个师父出一次手、卖一张符挣的钱，都够他表哥一年的存款了。这次自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要买那么多符箓和阴阳八卦福，不得把他表哥弄破产？
　　一想到这个，郭苍哲心底更是悔恨交加：他表哥工作四年多就存了这点钱，还准备拿来和女朋友结婚呢，不能赔在这儿！
　　“行了行了。”刘胜看似生气实则心底稍加宽慰，“你知道错了就成，你哪儿来的钱？”
　　他一个没有稳定收入的大学生能承担什么责任，出什么委托费。
　　沈衮却说：“是该你担。”
　　刘胜愣了。
　　郭苍哲抹了一把脸，语气悲壮道：“说吧，要多少钱？”
　　沈衮：“先把你那师父给你的东西全交出来，然后给我写张欠条。”
　　郭苍哲闻言，转身跑进屋里，找他师父给他寄的东西。
　　他师父给他寄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用来练手的黄符、蜡烛等材料，成品法器只有两个——一个是用来转移气运的头发，现在就在麻袋里当垃圾一样装着；另一个是一幅据说可以增强法力的画。
　　画不大，画的是很普通的山水。
　　郭苍哲把画递给沈衮。
　　一旁的刘胜看着那幅画，没看出来任何奇怪的地方。
　　夏札解释：“画的是风水画，山管人丁水管财，风水画寓意人财两旺。不过——”
　　刘胜提了一口气：“不过？”
　　夏札轻声道：“不过这副风水画，其实没有任何独特之处。”
　　郭苍哲：“？”
　　夏札：“画是风水画的画法，但是没有灵气。”
　　郭苍哲：“……”
　　没有灵气，不就是淘宝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普通画作了吗？
　　沈衮把画塞回郭苍哲怀里，万分嫌弃地说：“被骗了，高兴吗。”
　　郭苍哲：“……不、不高兴。”
　　也是，既然是骗他的，骗都骗完了，又怎么会给他真家伙……现在哭还来得及吗？
　　沈衮补刀：“东西是假的，欠条要加款。”
　　郭苍哲悲恸地放下风水画，然后弱气十足地问：“……那、那欠条应该怎么写？”
　　沈衮：“拿笔拿纸，我说你写。”
　　郭苍哲十分听话，赶紧拿了纸笔来。
　　“我只说一遍，你记好，错一个字一万块。”
　　郭苍哲握紧笔的手轻轻颤抖。
　　沈衮没管他什么心情，继续说道：“一：十五万可分期付款；二：每天诵经念佛为阴阳八卦福祈福；三：全文背诵马哲毛概和思修。”
　　如果是跟刘胜交易，沈衮不会要这么多钱，意思意思就行了。但是郭苍哲做了这么多没脑子的事，就应该付出点代价，要他十五万已经是看在刘胜的面子上了。
　　郭苍哲家里小资水平，他爸和他后妈在钱这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所以虽然他只是个大学生，听见十五万也不觉得太多，更何况还可以分期付款。
　　刘胜松了一口气，之前唐永志他们每个人的委托费，是这个的十倍还多。
　　很明显，沈衮手下留情了。
　　郭苍哲震惊于沈衮明明看起来像无良商人，却比他师父地道太多，同时也对第二点和第三点十分不解。
　　“诵经念佛？思修马哲？”郭苍哲满脑子问号，“这究竟是让我相信科学，还是相信玄学？”
　　第二条和第三条不是自相矛盾吗？
　　沈衮没回答，冷眼地看他一下。
　　郭苍哲立刻闭嘴，不敢有任何异议，乖乖把自己写好的欠条递给他。
　　沈衮检查过后，拿出一盒印泥：“按手印。”
　　郭苍哲照做。
　　当他按下自己手印的那一刻，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有一根线猛然一震。震荡过后，他的灵魂好似被上了枷锁，被这一纸欠条所牵制。
　　他有预感，自己一旦违背欠条上的条款，立刻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沈衮把欠条抽过来，递给了刘胜。
　　刘胜疑惑地拿着欠条，问说：“我拿着吗？要不还是你留下，做个凭证吧……”
　　沈衮冷漠脸：“这字迹不配。”
　　刘胜看了眼自己表弟狗爬一样的字，只能承认：“……确实不怎么好看。”
　　郭苍哲：“……”
　　“对了。”沈衮突然问郭苍哲，“想知道你师父长什么样儿吗？”
　　最怕沈衮突然的提问，郭苍哲顿觉不妙，僵硬地摇了摇头：不想，一点儿都不想。
　　沈衮：“师徒一场，竟然没见过他摘围巾的样子，为了避免你抱憾终身，让你见识一下。”
　　不！他不想见识！这种语气想想就知道绝对不是好事啊
　　然而他的抗拒并没有用，沈衮老神在在地打了个响指，郭苍哲的脑海中便出现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一个围着黑色丝巾的老者，缺胳膊少腿儿地躺在骨头堆上，丝巾摘开后，他腐烂的下半张脸显露出来……
　　郭苍哲一脸惊恐。
　　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环绕式展示，够他做几个月的噩梦！
　　刘胜没问他看到了什么，让他害怕一下是好事，以后做事懂得分寸。
　　“今天就到这儿了。”沈衮心情稍好，扭头对夏札说，“我们回家。”
　　夏札点头：“好。”
　　刘胜将欠条妥帖收好，想了想，说：“我跟你们一起回靖城吧。还得麻烦你们再载我一程了，回靖城之后找个4号线的地铁口把我放下就行。”说完，他转头警告郭苍哲，“你给我好好上学去，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跑过来检查督促你。”
　　郭苍哲连连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去上课。
　　“要不然这样，”夏札对刘胜说，“你和我们一起回天博，拿了阴阳八卦福再回家。也省了之后还要寄来寄去的，耗时又麻烦。”
　　刘胜也想这么做，但是刚刚他才告知了沈衮自己的家庭地址，现在又说要跟着一起去，这么多此一举……他看向了沈衮，等他表示。
　　沈衮点头同意了。
　　刘胜心道：果然，只要是夏天师口中说出来的话，就能代表沈学神……啊不，沈天师的意思。
　　折腾了一天，三人踏上了回程的路。
　　抵达天师博物馆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夏札一回天博，就被哭唧唧的毛绒团子扒住了裤腿，死也不放开。毛绒团子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连陌生人都不怕了。
　　为了避免它被看到，夏札背身遮掩着，带它去了阁楼。小胖蛟不服气，觉得自己失宠了，也悄悄跟上了阁楼，气势汹汹要跟小弟争宠。
　　一层只剩下沈衮和刘胜。
　　沈衮立刻画好了镇宅的阴阳八卦福，递给刘胜，随后又给了他诵经念佛的材料，让他督促郭苍哲背马哲毛概和思修。
　　刘胜：“你放心，我一定让他倒背如流！”
　　沈衮：“嗯。”
　　接下来的两分钟，两人相顾无言。
　　刘胜之所以留下来不走，其实是想表达感谢之情，寒暄一番再请对方吃顿饭。但是他高中的时候就震慑于沈衮的气场，到现在和沈衮单独相处，仍会觉得亚历山大，这才一时尴尬找不到话题。
　　为了减少尴尬，刘胜捡着沈衮可能感兴趣的话题说：“夏天师人真好啊！”
　　沈衮的神情果然肉眼可见地变柔和。
　　刘胜心中大振，再接再厉说：“你们很般配！”
　　沈衮：“……”
　　为什么沉默了？！
　　刘胜心惊肉跳：难道是我说错话了？！
　　正当刘胜纠结于是否该为自己的失言道歉时，沈衮终于说话了。
　　他面部表情格外沉静威严，可微微上挑的凌厉眉峰仍旧外泄出一丝喜意，说：“你也这么认为？”
　　刘胜：“……”还有谁？
　　总觉得他所高兴的和自己想表达的，不在一个频道。
　　作者有话要说：　　沈衮：还有我自己！


第123章 壹贰叁
　　尽管刘胜觉得沈衮和自己可能不在一个频道上，但是听到沈衮难掩高兴的反问，他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总感觉一旦自己认同得不坚决，就会被灭口。
　　点完头他还觉得态度不够诚恳，又极其认真地重重点头道：“没错，我也这么认为！打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觉得了！”
　　话音刚落，沈衮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
　　在说出“般配”的话之后，刘胜都准备好道歉了，说不好意思是我表述不清，我只是想表达你们在一起很合拍。
　　谁知反转来的措手不及。
　　“眼光不错。”沈衮的语气甚是欣慰。
　　被夸奖了，刘胜简直受宠若惊，同时也更加慌张，半天想不出下一句该说什么。
　　紧接着，不必他思考该说什么，沈衮率先露出了略显苦恼的神情。
　　刘胜心中一紧——要来了要来了！他有预感，接下来一定会听到必须守口如瓶、否则就会被灭口的话……
　　“既然眼光这么好，那你说——”沈衮道，“如果我告白，他会接受的，对吧。”
　　告白啊。
　　刘胜只觉虚惊一场、如释重负，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他还以为……
　　告白？！
　　刘胜登时瞠目结舌地望向沈衮。
　　沈衮平静且坦然，似乎并不是为了等谁的肯定，只是公布自己的决定，仅此而已。
　　刘胜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他本人看起来老实木讷，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没人愿意找他做恋爱咨询。如今高不可攀的沈学神，竟然问他该不该告白……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等等。
　　为什么他不震惊于告白这件事本身？
　　刘胜想到夏天师那惊为天人的外貌、雅致出尘的气质，又想到沈学神的英俊挺拔、威严傲然，发现他们是如此的相衬与和谐。
　　他们两人是如出一辙的出众。
　　而沈衮看向夏札时的眼神，让刘胜相信，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让他动心，非那位夏天师莫属。
　　“因为理所当然吧……”
　　一不小心，刘胜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衮：“理所当然？”
　　刘胜赶紧解释道：“我是说，作为旁观者，我能看出夏天师待你与众不同。”说到这里，他语气肯定道，“我觉得你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衮怔然须臾，而后转头看向阁楼的方向，露出几不可察的浅笑：“谢谢。”
　　刘胜离开天师博物馆的时候，人都是恍惚的
　　传说中的沈学神居然正常地笑了，他还跟自己说谢谢，只因为自己肯定了他和夏天师的感情。
　　一定是因为很喜欢吧。
　　.
　　沈衮走上阁楼去寻夏札，同时在心底思索告白的方式。
　　至于原因？能有什么原因。
　　当然是因为等不及了。
　　这世上不长脑子的人太多，整天到处搞事情，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世道就要乱上一遭。
　　——小鹤乔是他的小僵尸。
　　在那之前，他想尽快确认这一点。
　　阁楼靠窗的地面上铺了羊毛毯。
　　夏札正席地而坐，双手捧着哭哭啼啼的毛绒团子安慰。这场面似曾相识，和灵蛟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幼崽对新环境感到陌生，对未知感到恐惧，夏札都可以理解，所以他哄的格外耐心。
　　毛绒团子歪头：“biu~”
　　“我出去是为了工作，小灵蛟知道，你看它就不哭，非常勇敢。”
　　灵蛟听到他夸自己，立刻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虎虎生威地绕着夏札走来走去。当毛绒团子看向自己时，它就越发嘚瑟，昂首挺胸。
　　它正嘚瑟着，余光看到沈衮上来，立刻耀武扬威地走过去，指指哭唧唧的毛绒团子，又指指自己，向他展示自己的伟岸与无畏。
　　沈衮：“就这？”
　　小灵蛟：“叽！”
　　可是夏夏夸我了！
　　一旦涉及到夏札，沈衮从来不甘示弱：“他夸我的次数比你多。”
　　小灵蛟听了悲鸣一声，跑去夏札身边求更多的夸奖。
　　夏札笑看他们一人一蛟的日常拌嘴，毛绒团子也被他们吸引了目光，不再哭唧唧。毛绒团子见灵蛟过来求夸，立刻扒紧了夏札，让他也夸夸自己。
　　哄好这个，那个又该不高兴了，夏札便说：“你们都很棒。”
　　“那我呢？”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夏札应声看去，发现沈衮不知何时单膝跪在了自己身旁。
　　沈衮比夏札高壮，挺拔的身形能完全将夏札笼住。此时他躬着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搭在膝盖上，视线和盘腿坐的夏札齐平，姿势随意散漫却极富攻击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寸。
　　夏札很少这么近、这么细致地观察沈衮。
　　沈衮的相貌俊美无俦，这点夏札早就知道，也从心底里欣赏他的气魄不凡。
　　他至今仍记得，初遇时的沈衮就像一道凌厉的弧线，深藏其中的灵魂淡漠无比，哪怕山海湖泊尽数纳入了眼底，仍旧游离于世俗之外。
　　强大、傲岸、无可匹敌。
　　这是夏札寻他的最大初衷——在发觉自己的力量不可控，而人类的气息于他而言成了鲜美之味后，他希望有人能压制自己。
　　相处中，他们不知不觉腹心相照。
　　沈衮看向他的目光，褪去了尖利的锋芒。自己也在偌大的后世中，寻到了归处。
　　此时，夏札望进沈衮深邃的眼眸中，忆起过往，稍稍失神了片刻。
　　某些难以言说的情感滋长得悄无声息。
　　“biu~biu~”
　　毛绒团子的叫声打破了沉寂。
　　夏札回过神，回答沈衮刚刚的问题：“你也很好。”说完，他眨眨灵动双眸，郑重补充，“最好。”
　　小灵蛟：“叽！”
　　嫉妒！
　　毛绒团子：“biu~”
　　吃醋qwq
　　眼看两小只又要闹腾起来，夏札赶紧低头和他们玩闹，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沈衮凝视他的侧脸许久，眼底的珍惜几乎化为实质。
　　珍惜带来犹豫。
　　爱太过沉重，怕吓到夏札，那就说喜欢好了。
　　这天，夏札带着灵蛟和毛绒团子一起，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视频，他已经可以熟练运用这些电子设备。他们看的是一部为小孩子启蒙的动画，深得灵蛟和鸵鼠两只幼崽的喜爱。
　　动画里讲到的一些常识，也使夏札觉得受益匪浅。
　　沈衮坐在红木椅子上，看似专心地画着符。
　　之所以是看似专心，是因为他虽手上动作行云流水不出差错，视线却大半时间都黏在夏札身上。日夜长久的相处中，夏札潜意识里早就习惯了他的视线，并不觉得如何。
　　忽然，夏札轻笑了一声。
　　沈衮比缠着夏札的灵蛟和毛绒团子反应还快，几乎是立刻光明正大地看向夏札，问说：“看了什么这么开心？”
　　夏札看过来，眼睛还是笑弯的模样：“看到评论里有人模仿营销号说话的方式，觉得很好笑。”
　　沈衮：“写了什么？”
　　“咳咳。”夏札像个说书先生一般，清了清嗓子，念道，“端午节吃粽子是怎么回事呢？关于端午节小编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但端午节吃粽子是怎么回事呢？下面就让小编带大家了解一下吧，原来端午节吃粽子就是端午节的时候要吃粽子，可能大家还有疑问，但事实就是这样，小编也感到非常惊讶。”
　　夏札悦耳的嗓音中夹杂着清澈的愉悦情绪，令其他一人两幼崽都沉迷其中。念到“惊讶”二字时，他的尾调微微上扬，明明是狡黠的声调，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有一股乖巧严谨的意味。
　　听在动机不纯的沈衮耳中，更是觉得莫名可人疼，搅得他心肝儿颤动。
　　偏夏札还不自知，在念完之后，倏然朝沈衮展颜而笑，弯弯的眉目似入了画中。
　　沈衮一时没忍住，扬声说：“我——”
　　他说了一个字就停住，现在分明不是时候。
　　夏札敛了笑意，歪头有些疑惑：“你……”
　　沈衮与他四目相对，堂堂能言会道、只会让他人哑口无言的沈天师，竟一时想不出要说的话。虽然早就将夏札揣进心上，可临到挑明的时候，他的理智居然离家出走了。
　　想着这里，沈衮失笑，这算是色令智昏吗？
　　刘胜说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沈衮很喜欢这个词，因为他喜欢夏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如此，就要拿出理所当然的气势来。
　　夏札仍在不解。
　　沈衮：“我有话想对你说。”
　　夏札点头：“好，你说。”
　　沈衮不言，而是将桌面上的黄符移开。他换了一只毛笔，笔尖沾了金粉，在桌子上着笔写了一行字。
　　随后，他放下毛笔，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抚过。
　　视线所碍，夏札看不到沈衮在桌面上写了什么，只看见他手掠过桌面之后，桌面上竟飞起一只金粉聚成的蝴蝶。
　　灵蛟和异兽鸵鼠都瞪大了圆眼，视线随着蝴蝶的轨迹转动，双眼放光。
　　那只蝴蝶闪着金色的光芒，翩翩然飞至夏札面前。
　　夏札合掌，捧起这只发光的金蝶。
　　金蝶极其温柔地亲吻了他的指节，随后在他面前，缓缓地变成了两行字，是沈衮想说的那两行字
　　“夏当然有雨
　　我当然喜欢你”
　　霎时间，夏札心中升起无法忽视的悸动，扭头看向沈衮。
　　“沈燮喜欢你。”
　　英隽的男人郑重且深挚地说道。
　　随后
　　随后他就飒然转身，一步不停地走出屋子，站在院中槐树下吹风。
　　屋内的一人两幼崽静默片刻，小灵蛟不明所以地跑出屋子去找沈衮，刚刚飞到槐树下，就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双耳通红。
　　灵蛟：“叽？”
　　沈衮捂脸：“滚。”
　　灵蛟：“叽！”
　　沈衮没空理它，正在心里复盘刚刚的告白。他写的时候，满脑子想着夏札和理论当然——当然喜欢；当然想要；当然……属于自己。
　　小鹤乔属于自己。
　　感情一旦失去牵制，只会比寻常时候更加汹涌，这导致他的行为太冲动，太急切，太简单。
　　简直一无是处。
　　或许过了几分钟，或许过了几小时，沈衮忽觉有东西在拽他的衣服。他低头看去，发现毛绒团子正用细瘦的小爪子抓着他的裤腿。
　　见沈衮低头看向自己，毛绒团子举起手中的卡片。
　　“biu~”
　　沈衮拿过卡片的瞬间，闻到了上面沾了独属于夏札的冷香。
　　是夏札写的卡片。
　　他立刻将卡片翻过，夏札的笔触和他的人一样温雅
　　“夏当然有雨吗？
　　我去查阅了资料，原来世界上有个叫做利马的城市，被人称作无雨之都。
　　资料上说，利马地处秘鲁西部沿海地带，是典型的沙漠气候类型，年平均降水量仅二十一毫米。因为有强大的秘鲁寒流流过的缘故，那里的沿海空气与寒流水面接触，形成了稳定的逆温层，水汽不易抬升成云致雨。就算是降水，水汽也只是凝成了雾飘散在空中。
　　这算不算没有雨呢？
　　但我也喜欢你。”


第124章 壹贰肆
　　——“但我也喜欢你。”
　　他说了喜欢。
　　所以……他同意了。
　　他们两个应该可以算是在一起了吧？
　　短短几句话在沈衮的心底来回翻腾。他站在槐树下定定地看着那张卡片，似乎能透过那些隽秀的字，看到夏札垂首提笔时的侧颜。
　　以及他写下最后一笔时，唇角温煦的笑意。
　　书写卡片的过程中，或许毛绒团子还会给他捣乱，他则会和往常一样，伸手点点它的脑袋，而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样想着，沈衮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开了。
　　灵蛟和毛绒团子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沈衮的脸，两只幼崽同时歪头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它们两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后同时垮脸，继续抬头盯着沈衮。
　　沈衮完全没有在意它们两个，只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上的字迹，尤其是最后一句。
　　早春的风是有些冷的，吹得槐树的枝干沙沙作响。
　　“阿biu~”
　　毛绒团子打了个喷嚏。
　　凉风拂过，小胖蛟也抖了抖身上的肥肉。
　　唯有沈衮穿着单衣，站在外面，衣角被卷起，却仍旧八风不动站的挺直，仿佛感受不到初春乍暖还寒的凉意。
　　第一次看到沈衮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即使是冷两只小崽子也坚决不进屋，一个个都有些小兴奋，蹲在他身边看戏一样，相互比手画脚起来，分析沈衮的心思。
　　小灵蛟指着伫立在原地的沈衮，十分肯定地对毛绒团子表示：“叽叽！叽叽叽！”
　　他傻了！他绝对是傻了！
　　毛绒团子反应慢，总是晚半拍回应灵蛟的话。这次同样，大概半分钟后，它才理解了灵蛟的意思。
　　它缓缓摇了摇头，扑腾着紫色的小翅膀在地上跑一圈，然后忽然中弹一样，吐着舌头倒在地上。用生动形象的演出，表达自己的观点：神棍是被袭击了，叫人掏去了神魂，它以前见过没了魂儿的人，就是这样子的！
　　它们两小只猜的不亦乐乎，而被议论的人，却连眼神都不给它们一个。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沈衮察觉自己的袖子又被轻轻拽了拽。
　　啧。他皱眉。
　　又是哪只小崽子。
　　沈衮面无表情地低头，发现蛟龙和毛绒团子都蹲坐在地上，离自己几步远，正比手画脚玩的不亦乐乎。
　　而抓着他袖子的，是一只冷白纤长的手，指节分明骨相圆润。
　　顺着那好看手往上瞧，是清瘦的手腕。
　　再往上，便是夏札过分精致的面容。
　　沈衮：“……”
　　短暂的沉默后，他颇有些慌乱，下意识反手一握，牢牢抓住夏札的手。
　　夏札弯唇，轻轻回握。
　　两人站在槐树下相顾无言。
　　见到这场面，灵蛟和毛绒团子凑到一起，悄咪咪交头接耳。
　　灵蛟：“叽叽？”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嘛？
　　毛绒团子摇头：“biu～”
　　是游戏吗？
　　小灵蛟和小鸵鼠学着沈衮和夏札的样子，握住了对方的爪子。握着对方的爪子对视片刻后，它们各自歪头，更加疑惑了。
　　成年人类的世界真的好难懂。
　　对视良久，夏札率先开口：“我们心意相通了，对吗？”
　　沈衮凝视他，郑重点头：“是。”
　　“那么，按照现代人的说法——”夏札笑笑，轻声说道，“你就是我男朋友啦。”
　　沈衮：“……！”
　　两秒后，沈衮迅速有了反应，他木着脸改握为十指紧扣，气势汹汹带夏札往房间里走去。
　　他走在前面目视前方，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可耳根发热发红，步伐明显慌乱。夏札循着他的力道往里走，目光干净透澈，隐有微微的笑意。
　　他们一动，灵蛟赶紧急哄哄地跟上，顺便招呼傻乎乎的毛绒团子：“叽！”
　　快点！
　　毛绒团子这回反应极快，立马煽动着翅膀跟上。
　　“砰——”
　　一声巨响，大门先它们一步紧紧关上。
　　“叽？”
　　“biu~”
　　灵蛟和毛绒团子面面相觑，凉风萧萧而过，它们同时打了个喷嚏。
　　屋内。
　　门刚关上，沈衮便回身，一把抱住了夏札。他的动作急切且用力，头埋进夏札的脖颈中，呼出蓬勃的热气。
　　夏札抽出手，揽住他的后背。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许久，沈衮沉声说：“我喜欢你。”
　　夏札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我也是。”
　　沈衮的怀抱宽厚、温热。
　　明明心脏停止了跳动，血液也不再流动，夏札却觉得有一股热流从心底涌入了四肢百骸，掀起微微的酥软之意。
　　只是……抱一下而已，似乎未到少儿不宜的地步。
　　余光看到抱着自己的人至今耳朵微红，夏札没有问出这话，只是任由自己耽于相拥。
　　.
　　正式确定关系了。
　　从那之后，沈衮心情几乎天天从早好到晚，连小胖蛟的挑衅都能一笑置之，不和它呛声。
　　这难得的和平相处，却令灵蛟连续好几日没了劲头。
　　确定关系前后，似乎区别不大。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二人就同吃同住同行，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在一起，大部分时间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可相处之中，却还是有一些细微不同。
　　比如沈衮和以往一样，热衷于观察夏札的一言一行。而和从前不一样的是，当心中的喜欢难以自控时，他可以随时握夏札的手，也可以拥抱他。
　　不必再装作若无其事地侧头。
　　又比如夏札偶然间发现，原来安抚沈衮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若是沈衮因为什么事情面色不虞、气压降低，夏札就会悄悄勾勾他的手指，每当这时，他就会瞬间云销雨霁，回握住夏札的手。
　　最大的不同在于——心意相通后，夏札越发坦然，沈衮却时常不坦率，且不坦率的突如其来。
　　这天，夏札正在翻看近现代史的书籍。
　　阅读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不懂的地方，想要用手机查询一些资料以供理解。他低头四处寻了寻，发现手机不知去处。
　　沈衮盯他成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问：“怎么了？”
　　夏札回说：“手机不见了，可能是被灵蛟它们拿去玩了。”
　　自从沉迷启蒙动画后，灵蛟就特别喜欢带毛绒团子一起玩电子设备。尽管触屏的屏幕无法识别它们的爪子，两小只仍乐此不疲，抱着电子设备不开机也能嘀嘀咕咕乐呵半天。
　　幼崽顽皮，夏札纵着它们玩乐，手机不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衮掏出手机：“稍等，我给你打个电话。”
　　不一会儿，墙角盆栽后响起了清脆的铃声。原来是灵蛟和毛绒团子玩累了，两相依偎，枕着手机睡在了角落里。
　　沈衮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说：“养了两只肥老鼠，净往角落里钻。”
　　说完，他低头按断了电话，却在看了一眼夏札的手机屏幕之后，动作停住。
　　夏札疑惑地看向他。
　　沈衮的表情严肃中，似乎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怎么了？”夏札不解。
　　沈衮走近他，给他看手机屏幕的来电提示。
　　只见锁屏上显示——您有一个未接来电，a沈老板，185*。
　　夏札：“……”
　　沈衮默不作声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夏札看对他的备注——a小鹤乔。
　　头像是夏札沐浴清亮月光入定时的侧脸。
　　夏札见了，竟觉得面热。他已过了及冠之年，可在沈衮的眼中，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明白了沈衮在意的地方，夏札眨眨眼，说：“可是，这个名称是你自己备注的。”
　　沈衮一僵，想起去年买手机时的事。
　　那时他终于决定让夏札接触网络世界，便带他去买了手机。夏札第一次使用电子设备，所以沈衮帮他操作了一番，添加了自己的手机号，并修改了备注。
　　当时他还曾为自己是夏札唯一的联系人而沾沾自喜过。
　　他们两人总是同时行动，故而很少有需要给对方打电话的场合。时间一长，两人都忘了这件事，这个备注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夏札微微叹息一声，玩笑说：“原来是你更想当我的老板啊。”
　　沈衮：“……”
　　夏札：“这样是否就是网上流传的那句话呢？”
　　沈衮：“哪句？”
　　夏札故作沉思，说：“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沈衮：“……”
　　沈衮面无表情道：“我改下备注。”
　　说罢他解锁了夏札的手机，点进通讯录找到自己的号码，进入修改备注的页面。
　　他先是做什么大事一样，坚定地打了一个字——老。
　　随后动作僵硬又痛惜地删掉，输入一个“男”字。
　　沈衮虽然没有表情，夏札却从他的动作中读出了如临大敌的意味。
　　夏札心道，莫非他的踌躇是因为……害羞？
　　终于，沈衮删删减减半天该好了备注，将手机递给夏札，夏札接过一看，新备注赫然是——a沈。
　　夏札：“……”
　　倒也不必。
　　夏札抬头看向沈衮，果然见他努力绷着脸，眼中写满了可惜。
　　于是夏札当着他的面，将备注改成了“男朋友”。
　　沈衮：“……咳。”
　　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夏札又说：“可以抱一下吗。”
　　沈衮便迫不及待地将他整个人紧紧拥入怀里。
　　不知不觉，春意渐浓。
　　院中的槐树抽了新芽，裹挟着柳絮杨花的风，也染上了暖意。
　　处理委托之余，沈衮在潜心学习恋爱技巧。
　　比如这天看到一个帖子，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多夸他。
　　夸他？
　　沈衮对夏札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但是那些夸奖似乎都和工作、学习有关。刚想到这里，他就看到下一条评论，有人说可以夸对方甜啊。
　　夸他甜。
　　他是很甜啊。
　　沈衮看向夏札笑盈盈的眼，双眸深远而专注，夸赞说：“你是奶糖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沈衮
　　表面高冷孤傲
　　实则纯情少男
　　夏札
　　表面乖巧温雅
　　实则稳得一批
　　感谢糯米团和陌璐流瑾两个小宝贝的投雷！


第125章 壹贰伍
　　夏札还未说话，灵蛟和毛绒团子先一步闻声而至。
　　只见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灵蛟唰的一下睁开眼，炮弹一般冲到了沈衮跟前，圆滚滚的眼珠子四处看，雀跃地叫道：“叽叽？！叽叽叽？！”
　　奶糖？！哪儿有奶糖？！
　　一旦提到吃的，毛绒团子慢半拍的属性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它也扑扇着小翅膀，飞到了沈衮跟前歪头求喂食：“biu~”
　　好好的气氛，顿时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沈衮：“……”
　　一个两个都欠收拾，都是他和夏札两人世界的绊脚石。
　　沈衮正准备教训它们几句，刚开嘴，口中却忽然被塞入一颗甜硬的糖。和硬糖一同被触碰到的，还有夏札凉软的指尖。
　　原来是夏札见沈衮面色不虞，就拿了一颗硬糖，剥开喂给他。
　　“家里没有奶糖，只有这种水果硬糖，还是小鸵鼠点名要买的呢。”夏札收回手指，笑着询问，“甜吗？”
　　沈衮看着他的指尖，说：“甜。”
　　灵蛟：“叽？”
　　所以奶糖呢？
　　春暖花开之后，普通人遇鬼的几率似乎也跟着提高了。近一个月以来，天博接手的委托数量相较以前，翻了一倍。
　　夏札整理着这几天的委托资料，跟沈衮说出了这个疑惑。
　　沈衮为他解惑说：“因为马上就要清明节了。”
　　给泉下之人过的节日来临，闹事的鬼也会随之增加。
　　夏札恍然：“原来如此。”
　　沈衮继续解释：“每年总有几次灵异事件频发的时候，尤其是清明节和鬼节前后，阴气鼎盛百鬼躁动。”
　　夏札了然地点头，将手头的资料规整好，放到柜子上，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点不安，希望不是要发生坏事。”
　　“别担心。”沈衮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他怀抱的动作僵硬，似乎有意在克制自己不去过多的触碰夏札的身体。
　　夏札便卸力向后一靠，后背紧贴他暖热的胸膛，然后侧头看他，果然发现他的眼中隐有喜意。
　　又过了片刻，沈衮默不作声地用力，将他牢牢嵌进怀里。
　　真是别扭，夏札心想。
　　沈衮抱得严丝合缝，跟长在自己身上似的，夏札渐渐也有些羞窘，他拍拍沈衮环在自己身前的手掌，低声哄说：“还要工作呢。”
　　沈衮闷声说：“再抱一会儿。”
　　夏札也拿他没辙。
　　等沈衮抱够，已经过了很久。
　　在沈衮松开自己之后，夏札习以为常地看着他立刻远离自己两米远，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却屡屡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躲开视线。
　　第一次的时候夏札还有些奇怪，但也只当他在别扭。后来次数多了就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每次亲近完都要保持距离。
　　“缓冲期。”沈衮沉默了好久，才回答了这个问题，“不然就想一直抱下去了。”
　　听了这个回答，夏札没有体温，都觉得面颊欲热。
　　.
　　清明节当天。
　　下午的时候，天博内同时来了三位碰到灵异事件的人。这两男一女家都住在城东区，小区之间的距离也都不远。
　　他们说自己碰到了同样的灵异事件。
　　据他们口述，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晚上做了噩梦，结果没过几天嘴和手就开始溃烂。
　　一开始只是像溃疡一样大小，忍一忍就过去了，后来溃烂的范围逐渐变大，用了各种药也无法愈合。幸好伤口扩大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恶化，可创口处每天瘙痒疼痛难忍，严重影响到了日常的生活和工作。
　　更让他们感到害怕的是，他们手上的伤口，竟形成了一个咧嘴的笑脸。那笑脸眼口鼻齐全，流着脓和血，狰狞得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没有任何一个病症和这可怕的症状吻合，也没有任何有效的药物可以愈合那道笑脸伤口。
　　那就只有……中邪一说。
　　他们惶恐不安，在网上发帖寻找缘由和愈合的法子，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彼此。沟通之后发现他们的症状完全一致，更坚定了那不是普通伤口的看法，决定一起找天师帮忙驱邪。
　　然后他们便找来了天博。
　　夏札看了眼他们嘴上和手上的伤口，说：“症状不严重，但的确不能用药物治疗。”
　　他还没说话，其中一个男人就焦急地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没法治呗？！”
　　夏札说：“能治。”
　　那个男人立刻面露喜意，催促说：“那还不赶紧帮我治好，钱不会少你的！”
　　见他这么没礼貌，三人中唯一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他：“您别这么激动，先不急，听大师怎么说……”
　　女生话没说完，男人就狠狠一撂胳膊，把她甩开：“放你妈的屁，你不急老子急！”
　　夏札虚扶了她一把，女生连连道谢。
　　夏札：“不用客气。”
　　一旁，沈衮的脸色明显黑了几分，皱眉看向那个蛮横无礼的男人：“这么急，不如急着去投胎。”
　　说完，他抬手一挥，男人身体自下而上逐渐变得透明，惊吼着消失在了原地。
　　这大变活人的戏码，把剩下的一男一女吓了一大跳。
　　男人识相地闭嘴，不敢多说废话，女生捂着嘴，震惊恐惧地望着沈衮，手抖得像摇筛子：“人……人……人去哪儿了……”
　　沈衮：“今天可是清明。”
　　自然送他去阴气最盛的地方，百鬼夜行一日游。
　　女生：“……”这答非所问让更害怕了怎么办。
　　夏札温声说：“没事的。”
　　他知道沈衮向来有分寸，顶多就是吓吓人罢了。
　　“确实没事。”沈衮说，“死不了。”
　　其他二人：“……”
　　女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害怕，底气不足地说：“……死不了就好。”
　　接下来，两人自然知无不言。
　　沈衮问：“你们以前不认识？”
　　女生摇头，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溃烂，舔舔嘴角的痂，说话有些费力：“虽然我们家里离得近，还碰到了一样的事，但我们确实是出了这事之后才认识的。而且今天以前一直都是在网上聊，没见过本人。”
　　他们身上被下了真言符，说不了假话。
　　沈衮又说：“最初梦里梦见了什么。”
　　女生再度摇头：“不记得了，应该还挺吓人的，我那天惊醒之后出了一身冷汗。”
　　看来是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了。
　　了解情况后，沈衮让两人先付款后治疗，在他们迷迷糊糊转完账之后，就干脆挥手把他们都“送”了出去。
　　天博门外，一男一女愣了一会儿，马上意识到自己交了钱却没得到治疗，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可对方是能让人原地消失的天师，他们不敢找人理论，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更何况，就算他们想跟人理论，也找不到天博的大门。两人对视一样，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气愤和无助。
　　就在这时，一张宣传海报一样的东西飘到了两人面前。
　　女生捡起海报，发现上面印着——天师博物馆，童叟无欺，即日付款次日见效，您值得信赖的好伙伴。
　　两人：“……”
　　女生说：“……说次日见效，那就相信吧？”
　　男人呆愣愣地点头：“只能这样了。”
　　.
　　傍晚时分。
　　沈衮和夏札动身，去了委托者三人居住的城东区。路上，两人聊着这次的事件。
　　夏札肯定道：“他们的伤疤是幻觉吧。”
　　“是幻觉。”沈衮回答，“怨气深重的鬼下的诅咒罢了。”
　　消灭这种幻觉类的诅咒，有两个方法：一是找到下诅咒的鬼；二是天师道行法力超过施咒者，强行破除诅咒。
　　尽管沈衮和夏札都能轻易破除诅咒，但他们不可能对害人的鬼置之不理，所以定然要将那只鬼找出来。
　　当然，这两个方法互不妨碍。之所以不立刻消除诅咒，不过是因为染了笑脸咒的人都做过错事，让他们再着急一天也无妨。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城东区。
　　清明时节，黄昏刚刚降临，城市中就出现了不少阴气聚集之地，不过这些聚集的阴气没有伤害性，最多只让周围的气温下降几分。
　　很快，两人锁定了目标。
　　夏札和沈衮同时说道
　　“城东公园。”
　　城东公园作为自然公园，草木繁盛，矮山、湖泊一应俱全，十分适合野餐和游玩。公园四周围着一圈小区和商业街，其中就包括委托者他们居住的地方。
　　公园门口贴了告示，写着最近晚七点闭园，所以这个时间很多人都在往出走。
　　两人使用障眼法进了公园。
　　他们心中有数，不需交流，一进公园便一前一后奔着湖泊而去。
　　湖泊被矮山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外面的大湖，湖上还停着观光游览的船只，另一半则是小一点的内湖，去内湖要翻过矮山。
　　不知为何，通往内湖的山路前同样有个告示，写着内湖最近暂不开放。抬头看去，山间的人工石板路每隔一段台阶，就有一道铁栅栏拦截。
　　这座矮山虽然不高，可除了石板路的小道，其他地方怪石嶙峋、长满了灌木，一旦上山的石板路被堵住，常人就难以通过。
　　但这难不倒沈衮和夏札。
　　内湖区没有人，正好方便了他们的调查。
　　两人没有选择在山间石板路上跨栏，而是直接穿越怪石嶙峋的山体往山上跃去。
　　没走几步，沈衮忽然停下。
　　夏札也停下，疑惑地看他。
　　沈衮站在一块风雨侵蚀的石头上，目光死盯着前面的灌木丛，问夏札：“山路是不是不太好走？”
　　夏札摇头：“不会。”
　　他拥有一跃数米的能力，不惧山高水远，在什么地方都能来去自如。面前不过是算不上陡峭的矮山地罢了，他完全可以做到如履平地。
　　谁知沈衮却更没听见一样，转头看向夏札，十分认真地说了一句：“要不我……抱着你爬吧。”
　　夏札：“……”


第126章 壹贰陆
　　傍晚的山间树林比其他地方昏暗太多，树木的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零碎的月光能穿过枝干洒进来，没来得及照亮什么，就被摇晃的树叶碾碎。
　　夏札看着沈衮侧脸，心想如果自己拒绝，他一定会露出惋惜甚至难过的表情，还千方百计不让自己发现。
　　想到这一点，夏札便弯着眉眼，说：“天色昏暗山路崎岖，是不太好走。”
　　沈衮猛然看向他，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很快，他压住愉悦的情绪，朝夏札张开双臂。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步远，夏札正准备走向他，却见下一秒，沈衮就按捺不住大步走来，没有一丝停顿地将自己拦腰抱起。
　　他动作一气呵成，跟演练过上百次似的。
　　第一次被人这么抱起来，为了保持平衡，夏札顺势用手臂圈住了沈衮的脖颈，头贴在了他肩侧。
　　霎时，沈衮浑身一僵。
　　感受到他的僵硬，夏札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回答完，沈衮神情正直地把他揽的更紧了些，粗声说，“再抱紧一点，等会儿我跑的可能有点快，怕你觉得颠簸。”
　　夏札一愣，然后怀着他脖颈的手臂默不作声地收紧。
　　沈衮的心跳声渐快，咚咚作响，清晰地传入夏札耳中。
　　沈衮：“我要出发了。”
　　夏札：“好。”
　　沈衮便打横抱着夏札，轻巧地往山上跃去。
　　他跳跃的步伐稳且缓，没有一丝的颠簸感，只是比两人分别爬山时要慢上许多。之所以这么慢，并不是因为抱着人行动不便，而是沈衮故意而为。
　　夏札知道，却没有戳破。
　　就这样，他们用了比正常速度慢几倍的时间，才翻过了那座矮山。
　　翻过山便是一段距离的平地，一直到走到内湖边上，又停了许久，沈衮才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把夏札放了下来。
　　然后熟练地远离夏札一米远。
　　夏札：“……”
　　他们两人站在湖泊边上，朝湖中望去。
　　内湖的面积不大，轻易便能看到湖泊的边界。
　　这时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清明时节鬼门大开，城市上空聚集的阴气越来越盛。
　　通往内湖的路被封锁，这边的灯自然也都全关着，四周茂盛的草木随风摇晃沙沙作响，让这处无人之境显得更加阴森。月光清冷地洒在湖面上，折射蓝白的粼粼光波，带来刺骨的凉意。
　　夏札注视着被风吹起波澜的湖面：“怨气很重。”
　　沈衮说：“因为来这里自杀的人太多了。”
　　这个湖泊不大，可自从建成以来，有不少人曾在这里投湖。赶上清明之夜，常人看不见的阴气在湖面上弥漫，如同黑色的水汽一般，飘忽不定。
　　感受到湖底死者的气息，夏札有些怅然。
　　许多自杀的人，在决定自杀之前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们生前都有过长时间的痛苦和绝望，这种痛苦和绝望或来自于躯体、或来自于内心，在死后迸发出巨大的负面力量，囚住了死者的魂魄。
　　更甚者，将死者催生为恶鬼。
　　成了孤魂野鬼的，都是不太开心的人。美满的人啊，连死后都走得更轻快些。
　　沈衮看向湖边的护栏：“再高的护栏也护不住一心寻死的人，。”
　　溺死这么痛苦的死法，还是有人前赴后继。
　　夏札双眸沉静：“人要是从心底里认为死亡是最优解，再多劝解也无济于事。因为在他们心里，生活永远不会变得更好了。”
　　但或许奇迹就发生在下一刻呢。
　　湖面上的阴气汇聚，湖中却只有一个亡魂成了鬼。
　　沈衮手持一柄桃木剑，动作随意地指着湖面某处，冷声说：“出来。”
　　他持剑所指之处威压极盛，分明没怎么出力，湖面上的阴气便顿时消散了大半。
　　没过多久，湖面上缓缓升腾起层层黑雾，最后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正是这湖里唯一成形的鬼。
　　那只鬼一照面便知道敌强我弱差距悬殊，此时被桃木剑指着，半透明的身躯微微发抖。他低着头，染成棕色的头发长至脖子，身躯不高却骨架健硕，生前应该是个男人，可身上却穿着一条红色的长裙。
　　恶鬼身上的阴气和委托人所中的幻术同源，可以断定，那三人的遭遇，就是眼前这只鬼所为。
　　现在这世道成鬼难。
　　新生的恶鬼基本都没有完整的灵智和回忆，行为是被生前的执念所引导。这只鬼成鬼的时间不长，又接连给三个人下了幻术，如果不是清明节阴气旺盛的缘故，都虚弱到无法聚成鬼体，腰腹以下如一缕烟般遮蔽在长裙之下。
　　阴气虽薄弱，可其中蕴含着巨大的悲意。
　　夏札：“他没有完整的意识，也没有寻常恶鬼的攻击性。”
　　沈衮点头：“太弱了。”
　　“他很难过。”
　　夏札如此说着，朝那只恶鬼招了招手。
　　那鬼便听话的飘到了湖边，来到夏札面前。即使这么近的距离，恶鬼仍毫无攻击之心，这种不攻击的意识，并不单单是因为恐惧面前两人的实力，而是其执念本身就不包含主动袭击伤害他人。
　　沈衮本可以将这只虚弱的鬼超度，但见夏札似乎好奇于恶鬼的执念所在，便没有动手。
　　恶鬼如今的状态禁不住一次搜魂，否则就会灰飞烟灭。即使用阴气浇灌，也只会让其变得凝实，却不能使他的记忆和灵智变得完整。
　　面对毫无威胁的对手，沈衮收了桃木剑：“魂体这么虚弱还坚持给人下咒，看来执念很深。要弄清楚他的执念，先要知道他寻死的原因。”
　　夏札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看向漂浮在自己面前不言不语的恶鬼，说：“请抬头。”
　　在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下，恶鬼对他们的命令完全服从。
　　恶鬼原本低着头，十分自卑怯弱的模样，脖颈几乎程九十度，半长的头发遮盖住了透明的脸，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神情。此时，听到夏札温和却不失力度的话，恶鬼十分听话地抬头，垂到额前的头发也散开，露出惨白的脸。
　　果然是男人。
　　这么看来，他穿着的红裙、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显得愈加怪异起来。
　　但是他们却没有因为这份怪异，而露出异样的眼光。
　　夏札更在意的是恶鬼一团漆黑的眼中，那浓浓的无望悲观和自我厌弃。可与此同时，他似乎又是十分渴望被承认的，他挣扎于这种纠结之中，被执念产生的阴气重重包裹。
　　“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夏札问。
　　恶鬼声音缥缈难听，断断续续道：“马……马伟奇。”
　　沈衮：“可以沟通，是好事。”
　　夏札正想再问几句，就见自称马伟奇的恶鬼在抬头看，便始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头发。
　　恶鬼从夏札的发根看到发梢，没有眼白的双眸中有明显的惊奇和赞叹，从它的神情里，甚至还能找出一丝痴迷艳羡的意味。
　　夏札今天没有束高马尾，只将黑长柔顺的头发松松地系在了后面，月光下，他及腰的青丝比上好的绸缎更动人。
　　恶鬼目光灼灼，几乎要将夏札的头发盯出一个洞来。
　　沈衮比夏札本人还要更珍视他身体，总是找借口帮夏札束发，见他断一根头发都要气闷半天。此刻见恶鬼这副神情盯着夏札的头发，他几乎是立刻面色一冷，挥剑便朝恶鬼身后斩了过去。
　　这一剑只是警告，凌冽剑光闪过，湖面如被砍断一般，从中心处激起一道巨浪。
　　恶鬼立时吓得瑟瑟发抖，但是它被限制了行动无法逃走，只能缩着魂体移开视线，竭力躲避沈衮的目光。
　　夏札冲沈衮笑笑，轻握他的手，说：“他应该没有恶意。”
　　“我知道。”沈衮说，“他不敢有恶意。”
　　随后，不等夏札说话，沈衮便又说：“但是我吃醋。”
　　夏札微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沈衮难得的坦率总是这么突如其来，让人毫无防备。
　　想了想，夏札轻声说：“我的头发除了我母亲和我自己，只有你碰过，无论生前生后。”
　　这话不假，夏家人的家训是与众将士同吃同住，所以家中的仆役不多。他从前身体不佳，都是母亲亲自照看，儿时由母亲帮忙束发，懂事后便都是自己来。
　　沈衮听了，果然心情光霁起来。
　　另一边，恶鬼因为害怕而道歉说：“对、对不起，因为你……你的头发，很漂亮。”
　　是很有礼貌的鬼。
　　“谢谢。”夏札认真夸赞，“你的头发也很漂亮。”
　　听了这话，恶鬼惨白的脸色竟露出有些羞涩的神情：“是，是吗……”恶鬼动作十分秀气地拽了拽自己的红裙，又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说，“我一直想留长发的，只是没……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就自杀了。
　　恶鬼喃喃说：“他们说……说我不正常。”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面容霎时变得狰狞扭曲起来，仿佛被过往拉入了痛苦的深渊之中，身上的阴煞之气时有时无，魂体快要消散。
　　夏札抬手凝实了他的魂体，语气真挚：“因为喜欢而做，也不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127章 壹贰柒
　　夏札的肯定和接纳，没能将恶鬼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出来。
　　因为他无法认同自己。
　　唯有自我救赎，才能让他挣脱炼狱。
　　极度负面的情绪逐渐堆积，成为了恶鬼的能量，他身上涌动的阴气变得浓郁。他口中发出绝望的啜泣声，半长的头发大把大把的脱落，飘至半空中便化为了虚无，重新的头发短而硬，一根根向后梳着，像长在他头上的倒刺。没过多久，头发更替结束，他身上的红裙也变成了得体的男士西装。
　　变了一副模样的恶鬼捂着脸，大声哭喊。
　　他说：“对不起，是我不正常。”
　　“正常人……”
　　“正常人……”
　　“正常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始终没有放开捂在脸上的双手。悲恸让阴气聚集成红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一滴一滴落在湖面上。
　　洒满月光的湖面上，血液搅乱的地方，恶鬼的倒影仍穿着那条美丽的红色长裙。
　　微风拂过，滴在湖泊里的血液晕开，然后化为蒸腾的黑气，带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湖水被搅乱后，倒影中的红色长裙也随之消失。
　　夏札重复着“你很正常”的话语，可沉浸在哀伤中的恶鬼仍毫无所觉。他抿唇，眉头轻皱，对这莫大的悲哀感同身受。
　　沈衮沉默不语。
　　渐渐，恶鬼散发的阴气变成一道黑色，朝附近的小区飘忽而去。
　　夏札见状，立刻抬手将那阴气拦下，聚拢在掌心。
　　沈衮看向他的手心：“这是下咒的源头。”
　　夏札点头，将那股承载了痛楚的阴气吸收。待阴气全部钻入他的掌心之中，他闭上了双眼。
　　沈衮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露出戒备的姿态，静静守在夏札身侧。
　　湖边，恶鬼还在捂着脸痛哭。
　　良久，夏札睁开眼，声音怅惘：“我听到了。”
　　沈衮：“听到什么？”
　　夏札：“心声，非议，还有绝望。”
　　在这无边寂静的夜里，阴气四溢，风声也变成了号泣，夏札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澈，似乎能驱散空气中的阴寒。
　　“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女生。”
　　“喜欢可爱的东西。”
　　“喜欢手工。”
　　“喜欢长发。”
　　“想穿裙子。”
　　“不想和男孩子一起踢球。”
　　“讨厌打架。”
　　“讨厌脏兮兮的。”
　　“想做……温柔的人。”
　　夏札每说一句，那恶鬼痛哭的声音就会小一分，直到夏札轻笑着说：“都是很可爱的心思。”
　　恶鬼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尽管他仍旧没有放下捂着脸的双手。
　　这一刻，恶鬼的回忆和思绪逐渐变得清晰，他想起了自杀之前的事。涌上脑海的往昔，一点点填充混乱的记忆。
　　可仔细想来，前半生竟没有多少值得开心的事。
　　——居然喜欢女孩子的东西，好娘啊。
　　——离那个娘炮远点，天天跟女孩子混在一起，我们跟他走得太近，也会变娘的。
　　——要不我们把他的书撕了，再叠几个裙子塞他抽屉里？反正他不是很喜欢吗。
　　——即使是女装大佬，也应该是身材细瘦的男生吧，马伟奇穿上裙子……我的妈呀，多不伦不类，想想都辣眼睛，鸡皮疙瘩掉一地。
　　——儿子，就算是为了妈妈也好，你就不能正常点吗？！你这样让街坊邻居怎么看？你还想结婚吗？老家多少人等着给你介绍对象，你每天不男不女的，你让他们怎么说你，让他们怎么说你爸和你妈？
　　——是，没错，我就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就是为别人而活的，怎么了？！你爸和我忙活了大半辈子，临到死了可不想被亲戚邻居指指点点，说我们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居然精神不正常！
　　——我还不如没生过你！你给我走，想不通就别回家！
　　……
　　各种恶言恶语扑面而来，数不胜数。
　　飘在空中的恶鬼蜷起了身子。
　　印象中，好像也不是没有听到过鼓励和支持，可旁人的支持是暂时的，最后还是要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每个人都想要为自己活着，可人诞生之初，就已经被各种关系所绑定。再多正面的话语、积累了再多的勇气，在家人的嫌恶和逼迫下，都显得不堪一击。
　　其实相反也成立，就算外界有再多的抨击，只要亲人的支持，就会变得无关紧要。
　　不知不觉中，恶鬼的手长在了他的脸上，手心与脸颊皮肉相接，无法分割。
　　“为什么，总有人说家是港湾呢。”恶鬼的脸被手掌密实地掩住，发出的声音沉闷且难以分辨，“我认为，不一定。”
　　说完，他干哑地重复了一遍：“不一定。”
　　夏札静静地听着，轻喃道：“能遇到愿意接纳自己的亲人，也算一种福分吗？”
　　沈衮望向湖面：“这么算，世上就不乏福缘浅薄的人。”
　　湖面上，穿着西装的鬼影变得更加透明。
　　夏札蹲下身，对恶鬼轻声说：“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恶鬼摇头，身上阴气缭绕。
　　“我的执念是被人肯定。”他说，“刚被家人赶出家门，搬到这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就是神经病，我该接受治疗纠正性别认知障碍，做个正常人。”
　　“后来我买了一顶假发。”
　　“真的很漂亮。”说到这里，恶鬼嘶哑沉闷的声音中，竟有了明显的喜悦和憧憬，“我戴上的那一刻，真的很高兴，特别高兴。”
　　“让我这么高兴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喜欢呢？”
　　沈衮和夏札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他断断续续的倾诉。
　　“你们很厉害，应该能看出来，我的诅咒，只能持续一两个月。”
　　夏札点头：“是。”
　　受能力限制，恶鬼的诅咒只是幻觉，持续的时间也有限。
　　“他……我带假发的时候，被合租的人看到了。”恶鬼停顿了一下，“他把照片发在网上，公布了我的姓名和住址，说我是变态，让大家小心我这种人。他还打电话给中介，在小区里吵闹，只为了逼我搬走。”
　　“后来附近小区的人，都知道了这里住着一个变态。”
　　恶鬼想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却撕扯开一块皮肉，血如注般流了下来。
　　他停住动作，继续说：“我看到网上的帖子了，也看到了他们在物业群里讨论我时，说的那些话。”
　　脏话连篇，无比嫌恶，就跟他呼出的空气都是有毒的一样。
　　夏札能想到那会是多么不堪入耳的话语。
　　但现在该做的不是安慰，而是聆听。
　　“他敲开了我房间的锁，把我的东西一个个全扔出了门。邻居看见了，窃窃私语说不用管，因为我是变态，正常人都不会想和变态住在一个屋檐下。”
　　“甚至有其他小区的人，看了网上的帖子后，在网上谩骂还觉得不够，专门跑过来我家附近看我笑话。”
　　“后来我死了。”
　　他说的这些，夏札刚刚吸收阴气时，都都看到了。
　　说的时候三言两语就能讲完的事，实际上是由无数煎熬痛楚的日夜组成。长大后被扔出门的行李、衣物，和小时候被剪烂的书本、踢歪的课桌，在记忆中同样脏乱。
　　“应该是因为太不甘心了吧。”恶鬼忽然用力撕扯着皮肉，将手从脸上拿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脸庞，“所以我投湖之后，竟然成了鬼。”
　　恶鬼脸上的伤口处，血液湍湍地沿着本透明的魂体往下流，他的魂魄霎时千疮百孔。
　　“其实我诅咒人的时候，意识是不清醒的，也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恶鬼解释，“记忆回笼之后，我才想起来，每当我的负面情绪到达顶点时候，我就会分出阴气进入到那些人的梦里，固执地问他们我是不是变态。”
　　“他们回答‘是’，不管问几次都说‘是’。所以我诅咒了他们。”
　　第一个被诅咒的，是把他的身份信息发到网上、把他的事弄得人尽皆知的合租室友。
　　夏札轻叹。
　　眼光可以无视，话语可以不听，却还是有躲避不掉的伤害，给人留下伤痕。
　　夏札朝恶鬼注入一缕精纯的阴灵之气，转瞬间，他魂体上的伤口就全部愈合。
　　“谢谢。”恶鬼真诚致谢。
　　夏札摇头：“不必客气。”
　　“我诅咒的第三个人是个女孩子，其实……我不该对她动手的。”恶鬼用余光看着夏札的发梢，喃喃道，“她很温柔地鼓励过我，给我发私信说不要听别人的闲言碎语，做自己就很好。”
　　“她救过野猫，帮助夜行的小孩，还帮我收拾被扔出门的行李。”
　　“是个很好的人呢。”恶鬼笑了笑，嘴角裂到了耳根，比起狰狞更接近，“但是隔天，我碰巧听到她和朋友们在聊天，别人说我是变态时，她点了头。”
　　因为要融合进那个集体里，所以从众地附和别人的意见。
　　“我进了她的梦里，扮演她的朋友问他马伟奇是不是变态，她迟疑了一会儿，说是有点奇怪，不过别人的事碍不着她就行。”
　　“我不讨厌她，她仍旧是个好人……可我坚持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恶鬼长长舒了一口气：“两位是天师吧。”
　　夏札点头。
　　“那能拜托两位为我超度吗，”恶鬼苦笑，“诅咒过人的鬼，还可以被超度吧？”
　　“可以。”沈衮问，“有什么遗愿？”
　　恶鬼摇头：“没有了。我的尸体前几天已经被打捞上去，我妈来认领过了。”说到这里，他看向夏札，“您看到了，对吗？”
　　“嗯。”夏札点头，“我看到了。”
　　他看到一位四五十岁的妇女，跪坐在蒙着白布的尸体前泪流满面，对询问情况的警察大喊说：“我当然关心他，他是我儿子，谁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接着，她表情悲痛欲绝、却又真心实意地哭问：“可他为什么是个变态呢？”


第128章 壹贰捌
　　家人在恶鬼尸体前说的话，一字一句如刺进心脏的针，针针致命。
　　正因如此，恶鬼连做鬼留在这世间的机会都不想要。不管是就此消散，还是堕入轮回，都比在这里煎熬得好。
　　夏札看到了他的记忆，能理解他的选择。
　　恶鬼再度朝沈衮和夏札鞠躬：“那就拜托两位了，我在这里先说声谢谢。”
　　沈衮：“客气。”
　　说完便抬手，口中念着经文将恶鬼超度。
　　恶鬼的身体泛着灵光，逐渐变得透明。在最后消失之前，他勇敢地看向夏札，问说：“您会一直留着长发吗？真的很漂亮。”
　　“当然会。”夏札眼神明亮，缓缓绽开温软笑意，真诚道，“你的裙子也很漂亮，很适合你。”
　　所以，希望你能与自己的灵魂和解。
　　闻言，恶鬼怔怔的流出眼泪，透明的水滴滴在湖面上，晕开之后显出他生前的模样。
　　他朝着夏札和沈衮的方向，又深深鞠了一躬，说：“再次谢谢你们，愿意浪费时间听我讲这么无聊的故事。”
　　说完，魂体便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湖面之上的阴气也全部化为乌有。
　　恶鬼消失后，那几个人身上的诅咒也会随之解除，不出今晚，溃烂的伤痕就会消失。
　　夏札望向平静地湖面，静默了一会儿，扭头问沈衮：“去参加百鬼夜行的人呢？”
　　那个人是第一个被诅咒的，也是散播流言、将马伟奇推向绝望的人。
　　“逛街中。”沈衮语气随意，“反正他也没付委托费，大可以多逛几天。”
　　左右死不了。
　　只不过那之后，他会亲自去要委托费的。
　　夏札若有所思地点头。
　　见夏札出神，沈衮问：“在想什么？”
　　夏札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我前世的时候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家国大事上，这次死而复生，倒是看到了许多小家中的无奈。”
　　沈衮走近他，将他的手攥进手中，静静听着。面对夏札，他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和细致。
　　手被他握紧，夏札眸中带了笑意：“你说，究竟有多少父母爱面子，胜过爱孩子呢。”
　　闻言，沈衮站在夏札对面，左手仍旧牵着他不放，右手空出来揽住了他的后背，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你要知道，对于一些人来讲，他们的一生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并且是要‘完整’的后代，被他们定义过的，思想和身体上的完整。”
　　许多原生家庭都是泥沼，只会阻挡无望者的自救。
　　夏札回抱住他。
　　沈衮继续说：“思想狭隘的人这辈子都住在井底，那是他们的安全区，就算你扔了□□下去，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如何广阔如何壮丽，他们也不会爬上来。”
　　夏札靠在他怀里，声音软和：“这世界上不讲道理的事还真多。”
　　没有做错的人，为什么要遭受非议呢。真令人感到难过，不止是为某个人，更是为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
　　沈衮：“很正常，有的人连别人喜欢谁都要管。”
　　夏札听了笑笑：“比如说，我们互相喜欢也是不可原谅的事吗？”
　　沈衮用将他抱在怀里的姿势，低头与他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声音低沉：“怎么会呢，喜欢你，是我做过最温柔的事。”
　　春日的凉风从湖面吹来，带来空气中草木的芬芳。
　　沈衮轻吻着夏札额头。
　　许久，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不愿让他继续思考消极的事情，沈衮说：“我们回家吧，回去晚了，两个小的该拆家了。”
　　夏札点头：“好。”
　　两人站在回程的矮山前，沈衮旧事重提，打横抱起夏札，利落轻巧地攀过了矮山。
　　不得不说，沈衮的话很有前瞻性。
　　两人回到家之后，面对的满屋狼藉——屋子里倒了一地的瓷杯和洒掉的茶水，各种摆件和符纸也都杂七杂八地堆叠在地上，一副被强盗劫掠过的模样。
　　屋里，小胖蛟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块抹布，一爪扶着快要倒下的古董瓷瓶，一爪正手忙脚乱地擦着地上的水渍。
　　另一边，毛绒团子用丁点大的爪子，捡着地上的碎瓷片。等左右两只爪子各抓住一小片瓷片，就煽动着紫色的小翅膀，慢慢飞到垃圾桶，旁，把破碎的瓷片扔进去，再回到瓷片散落地地方重复这个动作。
　　整个过程速度奇慢。
　　沈衮打开门的一刹那，两小只的被逮了个正着，顿时都惊恐地叫出了声。
　　灵蛟瞪大豆眼：“叽叽！”
　　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毛绒团子也浑身一震，翅膀煽动的频率凌乱，差点从空中摔下来。它两只爪子并到一起，因为害怕到身体颤抖的缘故，瓷片也互相碰撞：“biu~”
　　沈衮拉着夏札的手走进屋里，看到屋里的场景，挑眉道：“犯罪现场？”
　　听到他冰冷的质问，灵蛟手中的抹布吓得掉了下来。
　　毛绒团子牙咯吱咯吱作响，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便“biu～”的一声跑到了灵蛟身后躲了起来。
　　幸好灵蛟身躯够胖，将毛绒团子堵的严严实实，连根毛都没露出来。
　　然而这样一来，就只有灵蛟在承受沈衮冰冷的视线。
　　灵蛟：“……”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生手啊，连犯罪现场都不会处理。”沈衮嗤笑，“人证物证都在，犯罪证据确凿，你们完了。”
　　灵蛟缩成一团：“叽……”
　　沈衮拉着夏札走进屋内，把他按在椅子上，随后转头看向灵蛟的方向，抱臂厉声道：“说吧，犯罪动机是什么？”
　　灵蛟：“qwq~”
　　“卖萌没用。”
　　蛟龙咧嘴傻笑一下，把在它身后躲着的毛绒团子揪到了前面，用爪子捅了捅它，让它一起求饶，别躲在自己身后当缩头乌龟。
　　于是
　　灵蛟：“qwq~”
　　毛绒团子：“qwq~”
　　沈衮依旧冷酷无情：“都说了卖萌没用。”
　　眼见沈衮如此的铁石心肠，灵蛟知道它们难以蒙混过关，只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便指着地上的茶说，开始比手画脚地解释：“叽叽叽！叽叽叽叽！”
　　你们一直没有回来，我和我的小弟都饿了，然后我们就想倒杯茶。茶壶里的茶是灵茶来着，对我们两个有好处，我们得了好处法术大涨，才能在工作上帮助你呀！后来我去橱柜里拿茶杯，小弟去拿桌子上的茶壶，结果一不小心——我们两个都打碎啦！
　　说到“都打碎”的时候，灵蛟猖狂地伸开双爪，语气甚至有点小骄傲。
　　毛绒团子附和：“biu~”
　　“啧。”沈衮说，“只是打碎茶壶瓷杯，犯罪现场可不会这么凌乱。”
　　听了这话，灵蛟的气焰瞬间熄灭：“叽叽叽……”
　　收拾的时候，引发了连锁反应。
　　毛绒团子：“biu~”
　　沈衮：“你们还知道连锁反应。”
　　为了摆脱罪名，灵蛟又叽里咕噜解释了一大堆，毛绒团子声声附和，屋子里充满了“叽”和“biu~”的声音。
　　沈衮没有再说话，冷眼听它们解释完，抱臂踱步，开始巡视犯罪现场。
　　忽然，他的面色变得无比难看，周身升腾起如山崩地裂般骇人的威压。他瞬移到橱柜前，蹲下身去，动作极轻地将什么东西用双手给捧了了起来。
　　灵蛟和毛绒团子看到他的动作和神情，顿时正襟危坐，都不敢再狡辩。
　　两小只心里都想道：完蛋了完蛋了！大神棍的样子就跟下一秒天要塌了一样！
　　夏札见状，起身走了过去。
　　其实两小只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沈衮虽说嘴上十分嫌弃的样子，却并不会真的生气，只是在跟它们闹着玩。两只小的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辩解的时候，没有一点悔过的态度，争辩起来的理直气壮。
　　但是现在，沈衮是真的生气了。
　　山雨欲来的那种暴怒。
　　灵蛟和毛绒团子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夏札走到沈衮旁边的时候，沈衮好似松了一口气，周身的冷气却还没有散干净。
　　两小只感到危机解除了一半。
　　夏札也学着沈衮的样子半蹲下来，看向沈衮的手中。
　　只见他手上捧着的，是被裱起来的像相框一样的东西，边缘还沾着茶水。因为角度和反光的缘故，夏札看不到其中嵌着的东西，只能看到用褐色玉石打磨而成的相框，以及相框上雕刻的精致花纹。
　　沈衮用衣袖反复轻柔擦拭着相框，小心翼翼抹干净上面的水滴，确定相框丝毫未损后，如劫后余生般说：“幸好我提前在上面下了几十重禁制。”
　　“几十重？”
　　夏札疑惑，几十重禁制，小行星撞击地球都能完好无损吧……
　　他越发好奇，侧身朝沈衮手中地相框看去。
　　万万没想到，他裱的竟然是——自己写给他的告白卡片。
　　夏札：“……”
　　忽然觉得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沈衮动作珍重地将相框拿起，理所应当地抱在了怀里。
　　夏札问：“这个……什么时候裱起来的？”
　　沈衮动作一顿，宝贝似的抱紧相框，双眼看向窗外，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说：“就，很珍贵啊，不知道怎么收藏才好，本来想陪葬的，但离我死好像还有点时间。”
　　如果可以，他都想天天抱着睡觉。当然，最好还是能抱着真人睡觉。
　　但是那样进展好像太快了。
　　夏札：“……”
　　陪葬可还行。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新春快乐呀~
　　第一次一个人在外地跨年还有点小紧张哈哈哈


第129章 壹贰玖
　　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亲他呢。
　　沈衮盯着夏札看书的背影，双眼一眨不眨，目无表情地陷入沉思。
　　夏札对他的视线已经免疫，就算被这么盯着，学习时仍能全神贯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他不在意，灵蛟它们却格外好奇。
　　转眼间，小胖蛟来天师博物馆已经半年多，这半年间，它的各种能力突飞猛进，自认为自己比原来聪明太多了。在这样的成长和自我肯定之下，小胖蛟觉得自己已经是真龙候补，要担负起保护夏札的责任。
　　因此灵蛟一发现沈衮异常，就立刻拽着毛绒团子一起严防死守。此时，两只小家伙正躲在沙发后面，指着沈衮窃窃私语，嘀咕个不停。
　　灵蛟小声：“叽叽……叽叽叽……”
　　你看……大神棍又在盯着我们夏夏出神……
　　迫于沈衮的黑恶势力，灵蛟不敢喊夏札“鹤乔”。不过反正那是沈衮起的名字，它肯定要喊自己喜欢的名字呀，所以它喊得是“夏夏”。
　　哼。
　　灵蛟心想：“夏夏”多可爱，沈衮不过跟他名字一样是个神棍，懂什么起名！
　　另一边，毛绒团子脑袋探出沙发边缘，望向夏札的表情呆萌，盯着好几分钟都不眨眼，和沈衮竟有异曲同工之处。
　　灵蛟见它又一次傻乎乎地无视自己这个老大的话，立刻叉腰，捅了捅它的紫色小翅膀：“叽！叽！”
　　小弟！小弟！
　　灵蛟用力不大，毛绒团子却被它推得一倒，摔在了地上。
　　灵蛟惊恐地低头：“叽叽！”
　　小弟你千万别死啊！
　　一分钟后，毛绒团子挥着翅膀，晃晃悠悠又飞了上来。它重新扒在沙发后边，无辜地看向灵蛟。
　　灵蛟再次指向沈衮：“叽！”
　　你看那个大神棍！
　　小胖蛟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毛绒团子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像看见大怪兽一样，望着自己身后，泪珠在眼眶里打转：“biu~”
　　灵蛟：“……”
　　它忽然觉得背后一冷，感觉十分不妙……
　　灵蛟僵硬转身
　　正看到沈衮不知何时站在了沙发后面，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们。
　　识时务者为俊杰，灵蛟可谓是秒怂：“……叽？”
　　……您、您有事？
　　沈衮伸手，拽住灵蛟的尾巴，把它倒着拎了起来，冷笑道：“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呢？”
　　在这方圆十数米之内，哪怕灵蛟和毛绒团子的对话再小声，对沈衮而言都是“大声密谋”。
　　受制于沈衮，眼见反抗无用，灵蛟忽然闭上了眼，舌头伸到一边。紧接着，它爪子自然下垂，胖乎乎的身体像根面条一样，装死装得十分娴熟。
　　“呵。”沈衮说，“装死？”
　　说罢，他拽着灵蛟的尾巴在空中抡圈。
　　灵蛟眼花缭乱，叽叽叫着求饶。
　　毛绒团子看到被甩的眼冒金星的灵蛟老大，十分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抱着自己的小翅膀躲在一帮泪眼汪汪地看着。
　　这时，一双凉软的手将它轻轻托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鼻尖萦绕的、极淡极好闻的冷香。
　　毛绒团子发出舒服的叫声，抬头看去——果然是夏札走过来了。
　　瞬间，它忘记了刚刚的害怕，又开始蹲坐在夏札掌心，用呆萌的小眼睛看着他发呆。
　　“biu~”
　　毛绒团子虽然不会说话，发出的音节也没有任何实质的含义，但从它米粒大的小眼睛中可以看出，它现在十分惬意安闲，浑身散发着软绵绵的气息，全心全意地享受着在夏札手中的快乐时光。
　　真开心呀。
　　毛绒团子舔了舔爪子，心想：它可以在这个手心里蹲一辈子biu！
　　然而这个快乐时光还没有持续多久，毛绒团子忽然感到背后刺来一道冰冷的视线。如芒刺背的寒意吓得毛绒团子再度抱紧自己的紫色小翅膀，这次小心翼翼扭头，面对沈衮的目光。
　　毛绒团子：“biu……”
　　吓人……
　　沈衮看着在夏札手心缩着占便宜的毛绒团子，越看表情越冷血无情。
　　以前，他勉强能忍这两个喜欢撒泼卖萌的吃货灵兽，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惯它们了。自己日夜冥思苦想，都找不到理由时时刻刻黏着夏札，它们两个却能能想贴就贴、想抱就抱。
　　会卖萌真是了不起，能被夏札揣手里。
　　他也想把夏札揣手里。
　　沈衮越想越生气，又拎着灵蛟甩了几圈。
　　灵蛟：“……叽叽！”
　　它总有一天要打倒大神棍这个黑恶势力！
　　夏札看多了他们一人两灵兽的日常互动，用食指揉了揉毛绒团子的小肚皮，问沈衮：“你们又在聊什么？”
　　沈衮把灵蛟放在桌子上，被转晕的灵蛟一挨到地就原地滚了两圈，最后晕晕乎乎地肚皮朝上，发出虚弱的嚎叫。
　　沈衮看它这样，大发善心放过了它，回答夏札的问题：“跟它们没什么可聊的，不过我突然想买几套专业的摄影设备。”
　　“专业的摄影设备吗？”夏札起了兴趣，“手机也可以拍摄照片和视频。”
　　“确实。”沈衮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现在手机的像素越来越高，但像素只是衡量相片质量的一个指标。要拍出专业的照片和视频，感光芯片、镜头能力等要素缺一不可。”
　　夏札摸了一把毛绒团子脖子上的绒毛，又揉了揉灵蛟瘫软的软肚皮，歪了歪头，问说：“可以我们需要拍摄专业的照片和视频吗？”
　　沈衮盯着夏札的面容，沉默了两秒，表面一本正经，心里不禁反复欣赏赞叹着：小鹤乔疑惑的样子真可爱啊。
　　夏札：“……？”
　　沈衮回过神来，坚定道：“有。有要拍的照片和视频。”
　　夏札：“比如？”
　　沈衮答说：“比如天师博物馆的宣传片、纪录片什么的。”
　　夏札起了兴致，双眸微亮：“听起来很有趣。”
　　被夏札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沈衮立时胸有成竹地说：“以我的拍摄水平和后期技术，拍出来的肯定是大片。”
　　“是吗？”夏札既好奇又佩服，“之前没有听说过你还点亮了这方面的技能，很厉害。”
　　他因为对电子设备不热衷，就连手机里的拍摄软件都没怎么用过，这么长时间过去，相册里只有几张沈衮的照片、和灵蛟它们玩手机时拍的自拍照。
　　沈衮理直气壮道：“还没点亮。”
　　夏札：“……”
　　沈衮毫不在意：“小事，学一学而已。”
　　夏札点头，对他报以肯定：“对你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沈衮的学习能力之强，和夏札一样，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然而，恢复了精气神的灵蛟听了这话，找到了可挑刺的点，立刻叉腰说：“叽叽叽！”
　　你这是在说大话！
　　沈衮弹了它一脑壳，语气危险道：“三分钟不打上房揭瓦？”
　　灵蛟“咻”地一声躲在夏札背后，狐假虎威地朝沈衮龇牙咧嘴。
　　一般它们两只躲在夏札身边后，沈衮都不会再乘胜追击，但是嘴上却不会轻易饶人：“我决定，给这两只蠢货也各拍一支短片。”
　　夏札将手中的毛绒团子托起来，笑着观察它米粒大的小眼睛，问说：“要怎么拍呢，要是被别人看到会不会不好？”
　　“不会。”沈衮说，“遇事不决，甩锅特效。”
　　闻言，夏札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些3D影片，有些地方如果没人告诉他那是特效，他都分辨不出来。
　　“现代科技果真日新月异。”夏札边揉着毛绒团子的小翅膀，边感慨道。
　　沈衮眼神危险，看向享受爱抚的毛绒团子。
　　果然很烦很碍眼。
　　忽然，他从夏札手里把毛绒团子拎了起来，放到桌子上，让它和灵蛟排排坐。
　　灵蛟装傻歪头：“叽？”
　　毛绒团子真傻歪头：“biu~”
　　夏札也疑惑地看向沈衮，问：“怎么了？”
　　沈衮指了指桌子上排排坐卖着萌的两只灵兽：“你看他们的呆样，我连短片的文案都想好了。”
　　夏札：“是什么？”
　　沈衮趁机虚揽夏札的肩膀，缓缓念道：“阳光明媚的天师博物馆给了动植物们丰富的营养，从而催生出了远古的美味——百年灵蛟和异兽鸵鼠。天博的天师发现了这些美味，灵蛟和鸵鼠便融入他们的食谱中，成了庞大的食物体系中的一员，灵兽与天师遵守着古老的约定，这便是远古的馈赠。”
　　夏札抿唇：“很熟悉。”
　　“没错。”沈衮说，“这就是——《舌尖上的天博》。”
　　夏札：“……”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鼓掌。
　　但是转念想到天师博物馆能被拍摄成影片，剪辑成出色的成片，夏札心中不禁期待万分。
　　沈衮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上了他凉软的耳垂。
　　夏札侧头，笑着用侧脸蹭了蹭沈衮温厚的手掌。
　　他这不自知的撩得人心颤的动作，让沈衮忽然……想亲他。这种“忽然”，每天都要重复上十数遍不止，且一次比一次来的猛烈。
　　沈衮深知自己的欲念何等沉重。
　　正因如此，才轻易不敢出手。
　　但当夏札像这样亲近自己的时候，沈衮没有一点办法，难以做到克制。幸好，夏札及时远离了他，去桌子旁拿手机。
　　片刻，夏札打开手机，检索了许多摄影设备，问沈衮：“那我们要选购哪几款设备呢？”
　　沈衮回神倾身靠近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网购软件，说：“我已经做好功课了，像这个、还有这个……”
　　灵蛟和毛绒团子也凑过来看热闹，虽然什么也不懂，但仍是指着那些单反、摄像头说个不停。
　　一番撒钱行为过后——您购买的大批物品正在出货中。
　　“我有点期待了。”夏札说，“会拍出什么样的视频呢？”
　　沈衮：“最好的摄像头，当然要拍最好的风景。”
　　拍宣传片、纪录片什么的，都是借口。
　　他主要是想正大光明地拍夏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123：56：27~2021-02-1223：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陌璐流瑾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璐流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普通的不朽的碳基生物10瓶；微甜果糖儿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壹叁零
　　说起光明正大……
　　沈衮侧过身拿出手机，打开上了锁的相册，里面全是夏札的照片。可惜手机的摄像头到底是差了点意思，拍不出夏札的万分之一。
　　希望这一批专业摄影设备不让人失望。
　　“叽！叽叽！”看我！快看我！
　　灵蛟忽然叫了几声，让大家看它。
　　沈衮和夏札应声朝它看去，发现它在努力……凹造型。
　　以毛绒团子为支撑点，灵蛟胖躯半倚，一爪叉腰一爪撑着头。它身躯扭成波浪线，朝夏札非常滑稽呆傻地眨眼。
　　如果没有理解错，这是在抛媚眼。
　　夏札：“……”
　　沈衮：“……”
　　别是个傻的吧。
　　灵蛟不解：“叽叽？叽叽叽……”
　　我这个造型不适合拍照吗？我看电视剧里是这样的……
　　面对灵蛟刻意摆出的造型，夏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回忆起最初遇见灵蛟时的样子——小小的一只银白色蛟龙，在水面上小心翼翼地露出头，望着眼前的石桥。在靠近自己的时候，它的爪子紧紧扒着芦苇，身子随着水波晃荡，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
　　那时候的灵蛟十分懵懂胆小。
　　一转眼，都学会凹造型了。
　　还凹的这么自信。
　　该说孩子总会长大呢，还是该说外面的世界果然是个大染缸，孩子离长歪，只有几部电子设备的距离。
　　见夏札久久不语，灵蛟缓缓挺直了身躯，放过了爪子下的毛绒团子。毛绒团子脱离压制之后，“biu~”地一声松了口气，缓慢地往一旁挪了挪，远离灵蛟，免得被他再捉去当垫脚石。
　　灵蛟备受打击，忽然扑向了夏札的怀中，夏札下意识抱住了它。
　　这是灵蛟撒娇的惯用方法，钻进夏札怀里可怜巴巴求抱抱。
　　灵蛟摇头询问：“叽叽叽？”
　　蛟这样不帅气不上镜吗？
　　“也不是。”夏札摸摸它的脑壳，安慰说，“换个角度想想，刚刚那个姿势其实还挺可爱的。”
　　灵蛟瞬间满血复活，“咻”地一声飞回桌面大舞台，开始凹各种各样的造型，等待夏札的点评。
　　为了不让它的自尊心受挫，夏札认真点评了它的每一个姿势，找足了夸赞的点。
　　如此一来，灵蛟越来越嘚瑟，自豪地展示着自己伟岸的身躯。
　　毛绒团子一开始不在状态之中，但是看到灵蛟随便摆了几个奇怪的姿势，就能到夏札的夸赞，它也着急起来，扑扇着小翅膀飞来飞去，也想夏札夸夸自己。
　　夏札面朝它，用双手比了个照相框的手势，小声说：“卡——不错，这张很可爱。”
　　被夸奖后，毛绒团子立刻露出陶醉的神色：“biu~”
　　沈衮：“……”
　　啧，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混蛋。虽然夏札比手势的样子正经得可爱，但是这两个的戏份什么时候能少一点。
　　等设备到了一定减少它们的镜头。
　　要不再买一个几百块的相机专门给它们拍视频？
　　好像也不错，反正它们不识货。况且，让这两只跟他家夏札占用同一内存，他怎么想怎么不愿意。
　　想到做到，沈衮掏出手机，一刻不停地下了单。
　　夏札注意到他的动作，询问说：“怎么了？”
　　沈衮已经下好了单，回答：“没什么，刚想起少买了个重要设备。”
　　夏札点头，又被灵蛟和毛绒团子围起来，兴致勃勃求表扬。
　　沈衮静静看着。
　　之后几天，他们买的设备陆续到货，齐全程度堪比拍电影现场。
　　这日，天气晴朗，碧空如洗。
　　金黄色的暖光洒进屋子里，采光极好，显得屋内窗明几净。沈衮正举着专业摄像机，站在一旁，专注地拍摄着夏札的侧脸。
　　灵蛟和毛绒团子在一旁各种搔首弄姿，也没换来沈衮的一个眼神。
　　夏札本来在临摹字帖，写到一半，却怎么也下不去笔了。
　　沈衮的拍摄却没有因此停止。
　　夏札保持着抬笔的姿势，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毛笔，转头看向沈衮，说：“是不是……离得有点太近了。”
　　沈衮从镜头后面侧过头：“有吗？”
　　他还得往前走一步才能抱到夏札，这距离可一点都不近。
　　夏札不自在道：“……感觉镜头离脸只有一步之遥，有些不习惯。”
　　“在镜头面前都是这样的。”沈衮一本正经地解释，“为了拍出合适的照片，要各个方向找角度。无视镜头，才能拍出最好的影片。”
　　说着，沈衮翻看前面拍完的镜头，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些照片和视频虽然仍旧比不上真人，但是作为记录夏札每个瞬间的工具，比手机要好用太多。
　　“可一直这么面对镜头，我有点没法专心做事了。”夏札指了指一旁的灵蛟和毛绒团子，“可以先给小灵蛟和小鸵鼠拍，它们等了很久了。”
　　其实如果拍摄者是其他人倒还好，那样的话，夏札还可以做到心无旁骛。
　　但是一想到拍摄者是沈衮，在拍摄的过程中，他一定会跟随镜头的移动，细致地、从头到脚地观察自己……一时半会儿尚可，时间长了，夏札就有些不自在。
　　听夏札这么说，沈衮颇有些遗憾的放下了手中的设备：“听你的。”
　　说完，他换了另一台小相机，右手拿着相机，左手插兜，颔首招呼两小只：“走，跟我去拍纪录片，我们从大门口开始往里拍。”
　　纪录片拍出来，能逗夏札开心。
　　灵蛟和毛绒团子到底还是幼崽，十分喜欢新鲜和热闹，一听到沈衮的命令，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沈衮，往院中走去。
　　沈衮带着灵蛟和毛绒团子走到了巷子里。
　　他站在天博大门前，抬头望向气势恢宏的牌匾，指挥道：“你们两个，去挂在牌匾两边。”
　　灵蛟一听到指挥，立刻激动地像个炮弹一样飞到了门上面，扒着牌匾左边，对着镜头摇晃起了身子。毛绒团子反应慢半拍，灵蛟都换了好几个姿势了，它才晃晃悠悠飞上去，蹲在了牌匾右上角。
　　沈衮手持相机，动作悠闲随意地拍摄着，和刚刚拍夏札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灵蛟和毛绒团子神经粗大，且早已习惯了沈衮的双标，丝毫不介意，激动地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十分乐在其中。
　　沈衮看着镜头里的两小只，冷血无情地评价说：“真傻啊。”
　　灵蛟：“叽！叽叽！”
　　帅！是帅！
　　毛绒团子附和：“biu~”
　　拍了一会儿之后，沈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咦，老沈？这不巧了吗，你咋在外面呢，我正准备给夏天师打电话呢！”
　　这自来熟的语气，一听就是老赵。
　　沈衮转身，果然看到老赵站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沈衮面无表情：“你——”
　　老赵早有经验，立刻打断施法，将手里大包小包的礼品提起来：“你看，我给你们带了这么多礼品，里面还有我前段时间去国外出差买的特产，夏天师肯定喜欢！”
　　沈衮假笑：“——你进屋吧。”
　　老赵立刻嘿嘿一笑：“你这是干啥呢？”
　　“拍纪录片。”
　　“纪录片？”老赵抬头看了看天博的大门，“《我在天博捉妖魔》？”
　　沈衮：“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老赵闻言哈哈笑：“真要拍正式影片，你这设备和动作也太随意了吧，左手还插兜，镜头不抖吗？”
　　说着，老赵把大包小包往胳膊肘里颠了颠，腾出手来，学着他的样子往兜里插：“左手插兜有起效不成？”
　　沈衮：“那我打响指有起效吗？”
　　想到自己几次看到沈衮打响指施法的场面，老赵不解地说：“有吧？”
　　没有打它干啥？
　　沈衮手持着相机，将镜头转向老赵：“没有。”
　　老赵赶紧捂脸：“……那为了耍帅？别别别，我不上相，你饶我一命把我P掉！”
　　沈衮：“没别的，仪式感。”
　　毕竟瞬发看起来没那么有威慑力。
　　老赵：“……”
　　他懂了，没别的，就是帅。
　　沈衮移开摄像头，往院子里走去，老赵赶紧跟上。
　　两小只藏在后面交头接耳。
　　走到院子里，老赵感慨：“这老槐树长得真茂盛。”
　　沈衮：“毕竟鬼气养的。”
　　老赵：“……”
　　简直是话题杀手。
　　老赵习惯了他这种把天聊死的方式，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问说：“夏天师最近还好吗？”
　　听到老赵问夏札，沈衮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他。
　　老赵也停下了，被他忽然认真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胳膊上挂着的礼品往下坠了一坠，差点把他弄倒。他谨慎地后退了一步，这才问说：“咋……咋啦？”
　　沈衮关了相机。
　　没什么，现在就是特别想炫耀。
　　炫耀夏札是他的人。
　　沈衮问：“话说，你单身多少年了？”
　　老赵：“……”人身攻击？
　　沈衮又问：“之前喜欢的人后来还有消息吗？”
　　老赵：“……”双重暴击？
　　沈衮：“鹤乔很厉害。”
　　老赵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千年僵尸嘛！
　　“不，你不知道。”沈衮语气上扬，“你脚下的这片江山，就是他打下来的。”
　　老赵无语。
　　那江山也是人家打的，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223：44：25~2021-02-1323：5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1章 壹叁壹
　　想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老赵可不敢这么反问沈衮。他鼓了鼓掌，说：“你可真厉害。”
　　沈衮骄傲脸：“主要是鹤乔厉害。”
　　老赵：……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屋里。
　　屋内，夏札正在打扫展览区，这样等沈衮拍到这边的时候，能在镜头里留下天博最好的一面。
　　沈衮和老赵进来的时候，夏札刚刚把一个铃铛模样的法器摆正，放进玻璃展柜之中。
　　见到老赵进来，夏札眼睛微亮，笑说：“你来啦，好久不见。”
　　老赵腾出手来打招呼：“夏天师好久不见！我前段时间出差去了趟国外，回来之前专门去买了不少特产，想着你肯定喜欢，就赶紧送过来了，一直以来太受你照顾了！”
　　“不必这么客气。”夏札走过去，帮他拿走一多半的礼品，“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一个孤陋寡闻的古人，对国外的特产确实很感兴趣。”
　　“别别别——”老赵可不敢让他拿这些重物，赶紧客气道，“夏天师不用动手，我自己拿就行！”
　　夏札摇头：“别看我好像弱不禁风的样子，力气可不小。”
　　他举起这数十倍以上的重量，都不是难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赵赶紧说，“我可没觉得夏天师弱不禁风，你比我还高点呢，是我太胖了显壮哈哈哈。”
　　他这段时间忙于工作、疏于锻炼，因为快要升迁的缘故，酒局一个接一个，已经快胖回刻意健身前的体型了。
　　夏札跟他开玩笑：“我要还是人类，天天面对各种美食也会胖的。成为僵尸之后，体格定型了而已。”
　　老赵还是不好意思让他拿东西：“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时，沈衮走了过来，左臂一挥将夏札胳膊上的礼品都揽在了自己手上，然后眼神凉凉地看了一眼老赵。
　　老赵：……没错，他就是怕这个！
　　见夏札还想分担重物，沈衮先一步说：“帮我把相机拿回去吧。”
　　夏札下意识接过相机。
　　而沈衮已经提着东西，大步走进了休息室，老赵也立刻小跑着跟进去。
　　夏札不明所以地落在了后面。
　　灵蛟和毛绒团子趁机现身，扒着夏札的衣角不放，跟个挂件一样长在他身上。
　　将大包小包的礼品放满了桌子，老赵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慢一步的夏札说：“夏天师我跟你说，刚刚老沈还在那儿嘲笑我，问我单身了多少年。”
　　夏札闻言，看向沈衮。
　　沈衮：“聊聊日常而已。”
　　“可怜我单身这么多年，第一次追人还失败。”老赵叹了口气，语气沧桑，“还被老同学这么无情地嘲笑，人间不值得啊……”
　　说起追人，夏札问说：“上次的事果然不了了之了吗？”
　　老赵此时想抽一根烟，当然，他不敢在天博抽烟，所以他只能摩挲了一下从夏札这里收到的姻缘符，沉闷道：“也不能说不了了之。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妹子，拒绝我之后，就很温柔地不和我见面了。我有事去他们学校的时候，她也保持着距离，不多说多余的话，但也不让我尴尬。”
　　夏札点头：“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孩。”
　　“是吧。”说起喜欢的对象，老赵神情和平常完全不一样，“虽然我们后来没怎么见面了，但我闲着的时候，老盯着和她的聊天框发呆。果然没那么容易放下啊……”
　　说着说着，老赵情绪低沉下来。
　　夏札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他倒了一杯茶。
　　老赵喝完茶，长舒一口气：“哎，不说我的事了，难受，贼难受，咱们聊点别的。”
　　“嗯，聊点别的也好。”沈衮说，“我和鹤乔在一起了。”
　　老赵下意识点头：“噢，那恭……啊？！啥？！”
　　沈衮走到夏札身边，揽住了他的肩膀。
　　夏札冲老赵点了点头。
　　老赵的惊讶只持续了一会儿，剩下的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看向沈衮，目光谴责，就像看着哄骗天真儿童的怪大叔：“你终于，还是下手了……”
　　——终于还是拱了珍贵的玉白菜。
　　真是可悲可叹。
　　沈衮：“……你那是什么眼神？”
　　老赵立马摇头：“不敢不敢，这是祝福的眼神，普通的眼神。”
　　夏札认真道：“谢谢你的祝福。”
　　老赵：“不用谢不用谢，如果老沈欺……”
　　这场面话，老赵说了一半就立刻卡住了。
　　因为沈衮要想欺负谁的时候，除了夏札，谁都劝不动。况且，退一万步讲，沈衮欺负谁都不会欺负夏天师的，这种想法根本就是多余。
　　夏札理解他的意思，打趣说：“如果他欺负我，我会打回去的。”
　　沈衮：“我不会那么做的。”
　　夏札疑惑：“什么？”
　　沈衮：“……欺负你什么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衮情绪略有些低沉。
　　夏札碰了一下他的手：“我知道。”
　　沈衮瞬间开心了，冷着脸也能读出来的愉悦。
　　老赵：……是我太多余。
　　老赵拿起一盒礼品，拆开来，把里面的袋装食品拿出来：“不聊了不聊了，聊多了我要抑郁了，我们还是吃东西吧。这是我在日本买的白色恋人，听说挺好吃的，来试试。”
　　说着，他拆开了饼干的包装，给沈衮和夏札各递了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
　　夏札：“看起来是挺好吃的。”
　　“是吧。”老赵说，“据说挺甜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不合口味也没关系，我还买了其他东西。”
　　作为普通人，夏札是老赵接触的唯一一个僵尸，所以他不知道夏札没有味觉的事，还怕他吃不了太甜的东西。
　　夏札没有多说，免得拂了他的好意，还让他心生愧疚：“谢谢，我尝尝。”
　　沈衮：“特产只是吃个新奇，大部分口味都一般。”
　　老赵哈哈笑道：“你说的也是，吃个好看新鲜就对了，追求美味还是得在当地吃。”
　　边说，老赵边打开了自己那包饼干。拆开饼干后，他正准备吃，谁知不过一个抬头的时间，塑料包装里的饼干不翼而飞了。
　　这偷东西的速度，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想到自己身处“天师”博物馆，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叫奇怪，老赵动作僵硬，干笑着问夏札：“天博里，是新了养小鬼啥的吗？”
　　夏札看向老赵手中空了的包装袋，立刻锁定了偷盗的家伙。
　　夏札：“小鸵鼠？”
　　电视后面传来一声细弱的叫声：“biu~”
　　老赵被吓到，“哇”地一声叫了出来，意识到后赶紧捂住了嘴。
　　“别怕。”夏札安慰他，“不是鬼。”
　　老赵神情恍惚：“噢……好……”
　　“小鸵鼠，出来。”
　　夏札的语气平和，却不容忽视。
　　一分钟后，有个黑的像煤球，却长着紫色翅膀的小团子，飞到了夏札身前。
　　老赵：“卧槽！”
　　妖怪？！
　　“不问自取是偷。”夏札教育毛绒团子，“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食物，这样是不错的。”
　　沈衮：“平时说三句话能慢两句话，偷吃的时候动作倒是奇快。”
　　被夏札批评的毛绒团子后悔不已，眼里盈满了泪水，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它弱弱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到了老赵跟前，小爪子从肚皮的位置凭空掏出一块饼干，泪流满面地递给了老赵。
　　毛绒团子：“biu……”
　　妖怪都这么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吗？看见毛绒团子可怜兮兮的样子，老赵一个二十七八的大老爷们都觉得心脏骤停，他赶紧摆手：“没事，不用还我了，小怪物喜欢就尽管吃，我买了挺多的。”
　　毛绒团子摇头：“biu~”
　　夏札叹息，走过来揉揉它的小脑袋：“别人同意了，就可以拿走。”
　　毛绒团子立刻把饼干塞回了肚皮中，绕着夏札飞了一圈，煽动着小翅膀语调上扬：“biu~”
　　老赵又拿出一包饼干，打开包装后，对绕着夏札飞的毛绒团子哄骗说：“小老鼠，还吃不，再给你一个呀？”
　　毛绒团子看向老赵，又看向夏札，见夏札点了头，就兴冲冲飞向老赵，拿走了他手里的饼干，发出开心的叫声。
　　老赵听得心里头各种荡漾，又投喂了它好几个，心想：萌物果然是人类难以抵抗的存在。
　　养猫也不过如此了！
　　正当老赵享受投喂鸵鼠的时候，夏札解释：“这是异兽鸵鼠，外人来的时候它们总是躲着，所以没有外人见过它们。”
　　老赵疑惑：“它们？”
　　老赵刚刚疑惑完，灵蛟就冲了出来，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灵蛟：讨人喜欢这一点，可不能被小弟给比下去。
　　老赵目瞪口呆，再度口出狂言：“卧槽？！”
　　是龙吧，这玩意儿是龙吧！
　　“不。”沈衮说，“这是肥蛟。”
　　老赵破音了：“这一样吧？！”
　　沈衮：“不一样，两个物种。”
　　灵蛟生气地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天博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有生意？”老赵把最后一块饼干递给了毛绒团子，然后又满是敬畏地看了一眼灵蛟，对沈衮和夏札说，“那我现在就走吧，不耽误你们大多时间。”
　　“好。”夏札说，“我们正好送你到门口。”
　　老赵点头：“行。”
　　三人走出房间，打开院门。
　　让人惊讶的是，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大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佯装镇定站在前面，小的孩子还不到十岁，躲在大点的孩子的身后，怯生生地不敢看人。
　　老赵看见她们，瞪大了双眼：“这校服……你们是实验小学的？”
　　大一点的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札：“你认识吗？”
　　老赵摇头：“不认识，不过她们两的校服是……是陶婉他们学校的，我看多了，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陶婉就是老赵喜欢的那个人。


第132章 壹叁贰
　　两个小女孩背着看起来很重的书包，系着红领巾，书包一侧的小口袋里还各塞着一顶小黄帽，一看就是刚刚下学就来到了这里。
　　年龄大一点的女孩冲老赵点头：“我们是实验小学的。”
　　确定这两个孩子穿着的是实验小学的校服，老赵踏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沈衮看了他一眼。
　　老赵嘿嘿笑着回视，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就算感到害怕，还是表现了自己现在不想回家的决心。
　　下学时间，实验小学的学生找到了天师博物馆，这不就说明大概率是学校里发生了灵异事件吗？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放心回去。
　　老赵朝夏札投去求助的眼神，双手合十。
　　——让我留下吧！拜托！
　　夏札理解老赵的心态，冲他点了点头。
　　老赵顿时松了口气，心道这下沈衮肯定没话说了。
　　沈衮面色冷凝，懒懒地依靠着院门，看向老赵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买特产哄夏札开心，不停和夏札搭话，跟夏札求饶。
　　抢走了自己今天和夏札百分之五左右的相处时间，献殷勤的时间甚至超过自己。
　　不爽。
　　这股不爽的情绪，让老赵感到自己周围的温度冷至了冰点。
　　老赵没看懂沈衮眼神的深层次含义，但这不妨碍他瑟瑟发抖地抱拳求饶：“大佬对不起，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妨碍你们了！”
　　夏札摇头：“不碍事。”
　　说完，他半蹲下身来，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小女孩：“你们是来寻求帮助的吗？”
　　他的眼神湿润而清澈，像一尘不染的玻璃，使人不知不觉放下戒备之心。
　　大一点的女孩子没有说话，翻手把身后小点的女孩护的紧紧的。她的动作依旧谨慎，看向夏札的眼神却没了提防，陷在他通透明澈的世界之中。
　　她视线谨慎地审视了另外两个人，确认他们都不像坏人之后，才看向夏札，小声说：“哥哥，我只告诉你行吗？”
　　夏札点头：“可以，要先进院子里吗？”
　　小女孩防备心很重，对跟陌生人进屋这件事，应该会十分抗拒。
　　果不其然，她牵住另一个小女孩的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盯着夏札过分精致无害的脸庞，慎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夏札本想着帮她们拿一下看起来重量惊人的书包，然而看两个孩子紧张地抓紧书包肩带、将其视为救命稻草的样子，他放弃了这个想法，站起身，让她们跟着自己进了院子。
　　走到院中，看到院子里的槐树，女孩子惊奇地停下了脚步。
　　如此高大茂盛的树木，她们刚刚在巷子里的时候，一片叶子都没有看到。她们抬头看着被鬼气养的繁茂的枝叶，莫名生出一种割裂感和恐惧感，仿佛自己身处异度空间一般。
　　女孩子独有的谨慎和危机意识，让她们两个站在槐树前，长久地抬头望着，不言不语。
　　夏札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了然。
　　小孩子确实更容易注意到灵异诡秘的事物，这种独属于儿童的感知，会在长大后一点点消失。
　　夏札再次弯下腰，温声说：“只是长得比较茂盛的树而已。”
　　他清透干净的嗓音让女孩回了神，露出带着羞意的笑意：“哥哥，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因为夏天还没到，外面的树没有长到这么茂密的，所以我和妹妹有点好奇。”
　　“今年的长势是不错，因为我们有努力浇水施肥。”夏札笑说，“感谢你对我家槐树的夸奖，有你的肯定，六七月份开花的时候，它们肯定会更加枝繁叶茂。”
　　“你家？”女孩被吸引了注意力，“哥哥平时住在这里吗？”
　　“是的。”夏札指了指沈衮，“这是我和这位大哥哥的家，也是我们工作的地方。”
　　沈衮一言不发的时候气场惊人，因此两个女孩都没敢仔细打量他的脸。
　　此时听了夏札的话，大一点的女孩子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而后悄悄靠近夏札，小声说：“两个大哥哥都好帅啊。”
　　夏札：“感谢夸奖。”
　　女孩又说：“虽然你们都很帅，但我以后找男朋友，肯定会选择哥哥你这样的。”
　　夏札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胜荣幸。”
　　沈衮一边沉浸在夏札粲然的笑容中，一边语气微酸地问那个女孩：“你知道什么是男朋友吗？”
　　现在的孩子志向真是远大，才多大点就敢跟他抢男朋友。
　　“当然知道，交男朋友不就是谈恋爱吗。”女孩子骄傲道，“别看我才六年级，我们班上早就有人谈恋爱了，我闺蜜遇到恋爱烦恼也会来找我。”
　　沈衮：“那你可真是了不起。”
　　沈衮不喜欢小孩，但对小孩子还算有耐心。当然，主要是因为小孩被吓哭了会很麻烦。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女孩说，“我懂得东西很多，你们这些大人，有时候还没我们这些小孩子知道的多呢。”
　　沈衮敷衍：“哦，你厉害。”
　　再厉害，你也不能抢我男朋友。
　　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夏札轻笑：“进屋吧。”
　　两个女孩子便牵着手，跟他进了房间。路过展览区域时，她们好奇地频频张望。
　　走进休息室后，夏札给她们拿了两盒酸奶：“不用拘谨，坐下吧。”
　　大一点的女孩子接过酸奶，分了一个给小女孩，说：“我叫刘莹恬，这是我的妹妹刘莹喻，叫我们恬恬和喻喻就行。”
　　“嗯，好。”夏札也自我介绍，“叫我夏天师，叫他沈天师就好。”
　　经过刚刚在院子里的交流，两个女孩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拘谨，刘莹恬惊讶道：“你们真的是天师吗？”
　　夏札点头：“是啊，你们不是因为这个才找过来的吗？”
　　“是的，但是老师和爸爸妈妈总说让我们不要相信封建迷……”刘莹恬反应过来不该在本人面前这么说，于是止住了话头，问说，“那我们可以继续叫你哥哥吗？”
　　夏札点头：“随你们喜欢就好。”
　　刘莹恬立刻高兴地带着妹妹问好：“夏哥哥下午好，沈……沈天师下午好。”
　　刘莹恬：对着这个人叫不出哥哥，只能在心里喊。
　　问候完，她看向老赵，问说：“那这位叔叔……”
　　一直当背景板的老赵：“……”
　　为啥他两是哥哥，就我是叔叔？
　　夏札：“这位是客人。”
　　老赵含泪道：“叫我赵叔叔就好。”
　　闻言，刘莹恬十分乖巧地喊了一句：“赵叔叔好。”
　　刘莹喻也跟着喊了一声。
　　老赵：算了，习惯了，从上高中以来就习惯了。不过两个孩子家教真好啊。
　　夏札对她们两个说：“现在我们聊聊发生了什么事了吧。当然，如果想只告诉我一个人，就让他们两个去院子里等会儿。”
　　刘莹恬迟疑片刻，点点头：“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们不是坏人，告诉你们也没事。”
　　当然，她最相信的还是眼前这个小哥哥。
　　老赵：“还知道第六感，真是个小大人。”
　　刘莹恬不服气：“不要瞧不起我们啊。”
　　夏札：“没有瞧不起你们，你能带妹妹过来真的很厉害，是个靠谱的好姐姐。”
　　闻言，刘莹恬害羞地脸红起来，她不好意思道：“不过我们需要边写作业边说，今天之所以能晚回去，是我告诉妈妈要带妹妹去老师家里写作业，所以我和妹妹必须在这里写完作业才能回去。”
　　说着，她把自己和妹妹的书包用力抱起来，将书包放在了茶几上的刹那，发出了“砰”的声响，听声音，这两个书包少说各有十斤重。
　　老赵吓一跳：“现在小孩子负担都这么大了吗，我记得我上小学那会儿，下了学就到处撒欢，印象里没怎么写过作业。”
　　刘莹恬语气深沉道：“所以说我们小孩子承受的，比你们大人以为的要沉重太多了。”
　　老赵：“向你致敬。”
　　刘莹恬把书包打开，将自己和妹妹的作业都拿了出来，摊在茶几上，不一会儿就放了一小摞。
　　她把作业摆好后，妹妹刘莹喻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刘莹恬揉揉她的脑袋：“没事，咱们边写作业，边跟哥哥们说一下你害怕的东西吧，争取在回家之前写完，不然妈妈该问了。”
　　妹妹怯生生地点点头：“好。”
　　老赵：“是妹妹遇到事了呀？”
　　“嗯。”刘莹恬点点头，“喻喻说最近在学校的时候，经常感到害怕和不舒服，妈妈以为她是不想上学才这么说的。但是喻喻不是那样的人，她以前没有那么抗拒上学的，不过除了这个，好像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老师和妈妈都没有当回事。晚上的时候，我发现喻喻蒙在被窝里偷偷哭，问她为什么，她就说害怕。”
　　说完，刘莹恬扭头问妹妹：“是吧，喻喻？”
　　刘莹喻拿起笔趴在作业前面，默默点头。
　　夏札温声问：“喻喻在学校遇到了什么吗？”
　　刘莹喻摇摇头：“什……什么都没有。”
　　夏札换了个问法：“那喻喻在害怕什么？”
　　刘莹喻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夏札，有点委屈地小声说：“没人的角落……有东西在看我，像幽灵一样，一扭头就不见了。好几次……好几次都是这样。”
　　沈衮和夏札对视一眼。
　　刘莹恬赶紧抱住了妹妹的脑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别害怕，哥哥们是天师，能帮我们赶跑吓人的东西。”
　　沈衮问说：“你们多大了？”
　　“我十二岁，上六年级，今天下半年就要升初一了。”刘莹恬代替妹妹回答，“喻喻八岁了，今年上二年级。”
　　老赵心生怜悯：“这么小就遇到鬼了。”
　　“不是被鬼缠上，她们身上没有鬼气。”夏札说，“应该是其他东西。”


第133章 壹叁叁
　　刘莹恬很担心没么，她赶紧问说：“其他是什么东西？”
　　夏札摇头：“这个不好说，但不是孤魂野鬼。”
　　“可是学校里面，不是应该有很多的妖魔鬼怪吗？就跟那些传言了一代又一代学生的校园传说一样。”老赵煞有其事地举例说，“学校都建在坟场上面啊；某间晚上会闹鬼的教室啊；半夜天台上出现的穿校服的鬼影啊；厕所里的花子啊……”
　　夏札说：“厕所里的花子是日本怪谈吧。”
　　因为那次babyb露e的事件，他专门去了解了不少中外怪谈，对花子这种流传已久的校园传说，自然早有耳闻。
　　老赵说：“可花子毕竟是鬼啊，鬼不是讲究一个来无影去无踪吗，说不定啥时候就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来不了。”沈衮说，“那是地缚灵，只认准日本的厕所。”
　　老赵听了，摆手叫绝：“那花子也太难了，要每天在厕所呆着就算了，还不能去想去的厕所。”
　　这么一想有点可怜。
　　“没什么难不难的。”沈衮说，“鬼是闻不到味道的，所以才能躲在厕所里吓人。”
　　“那倒是，一般人没人受得了。”老赵说，“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啊……”
　　夏札提醒两人：“在孩子面前，就不要说这些吓人的事了。”
　　姐姐刘莹恬正捂着妹妹的耳朵，妹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夏札给她们拿了些零食，说：“那些都是假的，不用害怕。”
　　“我不怕。”刘莹恬摇头，“我很小就开始跟我爸一起看咒怨、午夜凶铃、死神来了、电锯惊魂……这种电影了，主要是我妹妹比较害怕，她看名侦探柯南都会哭。”
　　老赵听了刘莹恬报的一串剧名，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冲小姑娘抱拳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这些电影我都没看完过。”
　　刘莹恬给妹妹戴上耳机，给她放了一首轻音乐，这才专注于眼下的作业：“其实也还好，一开始我也害怕，但我小的时候，我爸每次看恐怖片，都喜欢抓着我和我妈一起，后来我看多了习惯了就不怕了。有时候我爸害怕，还要蒙着脸，让我调低音量呢。”
　　老赵竖起大拇指，肃然起敬：“亲爹啊。”
　　刘莹恬边做题边小声说：“看多了就对这方面很好奇嘛，所以才会在网上找了天师博物馆的地址，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帮喻喻……”
　　老赵和刘莹恬聊得起兴。
　　夏札对沈衮说：“没看出来，老赵和小孩子还是很聊得来的。”
　　沈衮耸肩。
　　和他无关，他只在意夏札的事。
　　老赵听到夏札的话，嘿嘿直笑：“我亲戚家小孩还挺多的，别看我这样，一进孩子堆里就是孩子王。”
　　听到他这句话，本来和他相谈甚欢的刘莹恬拉着妹妹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老赵：“……”
　　“那个……”妹妹刘莹喻忽然摘了耳机，拽了拽夏札的衣袖，声音极小地问，“哥哥，哥哥，请问这道数学题应该怎么做？”
　　夏札弯下腰，看向刘莹喻作业本上的应用题。二年级的题目没什么难度，他读完题，正准备教她解题，却发现她在作业本边缘画了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
　　夏札心中留意，先为她悉心讲解了那一道应用题之后，才指着那处涂鸦问：“喻喻在画什么呢？”
　　姐姐刘莹恬听到，凑过身去看她的作业本：“喻喻，不能这样，要是在作业本上乱写乱画，会被老师批评的。”
　　刘莹喻低下头：“是我在学校看到的东西……”
　　刘莹恬一听，立刻放下自己的作业，分辨起她画的东西来——那一团凌乱的线条，实在没头没脑，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妹妹还拽着夏札的衣不放，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更安心一样，她怯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感觉是这样的……”
　　沈衮看了一眼，指着涂鸦边角的位置，说：“像不像一只眼睛。”
　　夏札仔细辨认，若有所思地点头：“是有点。”
　　刘莹喻盯着沈衮指的地方，手臂微微发抖，被勾起了恐惧的回忆。
　　夏札见状，用橡皮将那处涂鸦擦掉，弯着眉眼笑说：“先写作业吧，不要太担心。哥哥已经看出了那是什么东西了，这两天哥哥会去趟学校，帮你把坏东西找出来消灭掉。”
　　刘莹喻抬头，八岁大的孩子胆小脆弱，却很懂礼貌：“那……谢谢哥哥。”
　　“不用谢。”夏札说，“有其他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虽然我可能还不如你姐姐厉害。”
　　刘莹喻眯着眼偷笑，好像很喜欢夏札的样子。
　　老赵见状，感慨说：“夏天师明明比我更讨小孩子喜欢。”
　　沈衮瞄他一眼，理所应当道：“不然呢？”
　　老赵备受打击：“……”行吧，连客套都不客套了。
　　反正在沈衮心里，世界上没人比夏天师讨人喜欢。
　　两姐妹非常聪明，问的问题不多，写作业的速度很快。老赵看着她们，沈衮和夏札走到一旁，避着两个孩子讨论这次的事。
　　怪异的、超出常理的事，还是不要让小孩子知道太多的好。
　　两人身上看不出鬼气和妖气，肯定没有碰到鬼怪，但不排除遇到了像灵蛟这样的灵兽的可能性。
　　令沈衮和夏札比较在意的是，她们两姐妹能找到天博入口的原因，是因为妹妹刘莹喻身上有术法残留的痕迹——非攻击性的术法。
　　“看起来像隐匿一类的术法。”沈衮说，“施法者道行不高，灵气不足，施展的隐匿术法微末，只对普通人和低级天师、鬼怪有效。”
　　“我总觉得的……”夏札沉思道，“她这是被人保护了。”
　　施展隐匿术法的人，或许是知道妹妹刘莹喻最近遇到了怪事，所以才对她施了术法，只是水平不到家，所以刘莹喻仍旧遇到了“黑暗中窥视的东西”。
　　夏札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实验小学的地址：“不如今晚先去学校看看，白天调查的话比较麻烦，还要找理由才能进入校内。”
　　沈衮说：“理由可以让老赵找。”
　　夏札恍然：“确实，他之前在配合这个学校的项目，我们或许可以扮成他的同事一起进入校园。”
　　沈衮去拿了几个符箓，递给夏札。
　　夏札接过符箓，发现是静心符和平安符。
　　沈衮：“总之，在她们察觉不到的时候，把事情解决吧。”
　　夏札轻笑：“值得依靠的成年人。”
　　虽然沈衮看起来不近人情，却会根据他人的实际情况，做出相应的判断。
　　夏札和沈衮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妹妹刘莹喻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家庭作业，此时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她留着到脖子的丸子头，头发遮住了脸蛋，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睡得十分香甜。
　　刘莹恬看着她的睡颜，小声说：“喻喻好久没有睡得这么甜了。”
　　夏札心道，应该是天博内常常燃着香烛的缘故，那些都有静心的作用。
　　他把符箓用红绳穿起来，一根绳子上各穿了一个静心符和一个平安符，然后将其放在了刘莹恬的面前：“这是另一个大哥哥画的符箓，有静心和保平安的作用。最近这几天，你和妹妹各自随身戴一串，她晚在家也会睡得很甜。”
　　刘莹恬跟夏札和沈衮说了谢谢，才把符箓接过来，帮妹妹戴在脖子上。
　　“那个……”刘莹恬问，“哥哥，请问我需要支付多少钱？”
　　“你父母来和你自己来，委托费肯定不一样。”夏札指了指沈衮，“不过具体数额要问这位大哥哥，因为他是这里的老板。”
　　沈衮：“跟什么人要什么价，你先说你能出多少。别担心，我从不坑骗小孩子。”
　　一旁的老赵：“……”这话怎么听着就有一股奸商味儿。
　　刘莹恬信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可爱的存钱罐：“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压岁钱，数额比较大的都被妈妈拿走了，所以我没有太多钱。这里面的钱，我昨晚数了数，一共两千四百五十一块钱，不知道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跟爸爸妈妈要！”
　　说着，她就要把钱倒出来。
　　“不用倒了。”沈衮伸手：“把存钱罐一块儿给我。”
　　刘莹恬：“好吧……”便把存钱罐递给了他。
　　沈衮晃了晃存钱罐，听了个响后，把钱都倒在了桌子上。随后，他从钱堆里抽走四百块装进存钱罐中，把存钱罐收了起来，说：“行了，剩下的你拿走吧，存钱罐归我了。”
　　刘莹恬：“……！”
　　夏札笑看沈衮的一系列操作，朝他眨了眨圆润的双眸，声音清甜温软，玩笑道：“哥哥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沈衮：“……”
　　老赵本来也想夸几句，可当他看向沈衮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串问号：“卧槽卧槽？！兄弟你脸红什么！卧槽难道要世界末日了吗！大佬求你别吓我！”
　　沈衮一手抱着存钱罐，一手捂住泛红的脸，心里如狂风骤雨席卷而过。
　　——他叫我哥哥。
　　心跳快停了，怎么会这么招人喜欢呢。


第134章 壹叁肆
　　刘莹恬疑惑地看着三个奇怪的大人——刚刚不是在聊委托费的事吗？
　　夏札一开始也诧异于沈衮的反应，片刻后，他意识到沈衮脸红的原因，自己便渐渐有些赧然。
　　奇怪的害羞来得如此突然。
　　沈衮一言不发抱着存钱罐转身，朝橱柜的方向走去，看样子似乎是想把存钱罐找个地方放下，其实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
　　走了两步，他回头冲老赵和刘莹恬冷声说：“赶紧写作业。”
　　刘莹恬立刻收好了桌子上的钱，然后拿起笔，进入状态埋头苦学。
　　老赵还想些说什么，转头看到原本熟睡的刘莹喻，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得不安的动了动脑袋，就立刻捂住了嘴，安静地坐下来喝水，顺便感悟人生——别人谈恋爱，他没话找话，酸的只会是他自己。
　　见沈衮兀自走开，夏札眼中盈着笑跟了上去。
　　他背着手站在沈衮身侧，学着电视里调戏的语气，抬头小声说：“沈哥哥步伐匆匆忙忙，是要去做什么？”
　　沈衮顿时停下了脚步。
　　夏札疑惑，也驻足停下。
　　沈衮面上的余温尚没有消下去，不敢看夏札的脸，免得控制不住自己吓到他。他换了个方向，往阁楼走去，边走边说：“我要去把钱存起来。”
　　“应该的。”夏札看向他的怀中的存钱罐，伸出四根白净好看的手指，在沈衮面前晃了晃，“毕竟刚刚入账四百巨款，够交一个月水电费了。”
　　天师博物馆虽然大，但是照明并不怎么依靠灯具，也很少启动其他大型的电器，所以水电费交的不多。
　　沈衮闷头前进，在踏上通往阁楼台阶的那一刻，他忽然捉住了夏札的手，握在掌心。
　　夏札任由他握着，两人一路无言走上了阁楼。
　　进入阁楼之后，沈衮随手将存钱罐放到一边，而后把夏札拉到自己身前。他面上的热意已消，低头凝视夏札的双眼，说：“再叫一声。”
　　“什么？”夏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衮侧头，将额头靠在夏札的肩膀上，声音沉闷低哑：“就……哥哥。”
　　再叫一声……哥哥吗？
　　霎时间，夏札没了调戏他时的气势。
　　主动和被动，感觉完全不同，明明刚刚夏札为了打趣沈衮，连续笑喊了两次“哥哥”，可此时沈衮将他拢在怀里，呼吸洒在他的侧颈，沉声让他再叫一次，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沈衮比夏札高出不少，这个姿势，他宽阔的后背微躬，如同隐藏了尖牙利爪的猎豹。
　　看似臣服，却极富攻击性。
　　充满难以言说的危险意味。
　　缠绵悱恻的气氛缓缓升腾，将两人笼罩在其中，一次微小的触碰，一句轻声的话语，都能让这股与众不同的氛围再度升温。
　　夏札有点拘谨。
　　半晌后，他还是伸出了手，一手回抱住沈衮宽实额的后背，一手抚上沈衮靠在自己肩侧的头。
　　想用其他话题跳过哥哥这件事，他用慎重思考的语气说道：“我要是再叫一声的话，你喊我什么呢，弟弟听起来不好听……难道要叫小僵尸不成？”
　　他话音刚落，沈衮就沉声喊了一句
　　“小僵尸。”
　　是有点颓然纵容、有点无可奈何的嗓音。
　　带着沈衮对面夏札时一贯的珍重怜惜，翻腾着压抑却汹涌的情感，令这原本平平无奇的称呼变得格外沉重温热，从耳膜沉溺至心底，敲下重重的一击。
　　拥有教人目眩的能力。
　　那一刻，夏札好像懂了沈衮对自己喊“哥哥”反应如此大的原因。
　　重点在于说话的人，和说话时的语气。
　　夏札启唇，片刻后轻喃了一句：“哥哥。”
　　“嗯。”
　　沈衮克制着，在夏札的侧颈，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
　　如果不是楼下有人，他还想做点更过分的事。
　　楼下，刘莹恬还在认真写作业了，老赵在一旁打哈欠。
　　不多时，沈衮和夏札就一前一后走了下来，不知是不是老赵的错觉，他总觉得他们两个的情绪似乎对调了一下。沈衮此时少有的和风细雨，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反观夏札，虽然仍旧是谦谦君子气质斐然，细看之下却有些微赧。
　　老赵不敢深想，看向夏札的眼神中，满是美玉被骗的忧郁和同情。
　　沈衮给了他一眼刀子。
　　老赵秒怂。
　　这时，熟睡的刘莹喻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睡意朦胧之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四处张望了一番，在看到身旁奋笔疾书的姐姐后，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夏札，眯着眼笑了起来。
　　夏札递了一盒饼干给她。
　　刘莹喻拽了拽旁边的姐姐，询问是否能收下，姐姐刘莹恬转过头来，把妹妹的脑袋抱在怀里揉来揉去，然后捏着她的脸蛋说：“记得谢谢哥哥。”
　　刘莹喻扭头接过饼干，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小哥哥。”
　　夏札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用客气，吃着饼干等姐姐写完作业，就送你们回家。”
　　刘莹喻点头：“嗯！”
　　“真可爱啊。”老赵被萌到，“我以后也要生个女儿，把她宠成小公主！”
　　沈衮的目光始终看着夏札，不忘给老赵泼冷水道：“首先你要有个对象。”
　　老赵：“……”
　　这就是来自人生赢家的嘲讽吗？想到之前看到的两只神兽，人家不止有对象，连崽子都有了。
　　人和人果然不能一概而论。
　　沈衮：“你该走了。”
　　老赵哭丧着脸：“我还是想再待一会儿。”
　　“你待着也没用。”
　　老赵：“我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
　　沈衮闻言，终于把目光分给了老赵半分，他上下扫了老赵一眼，摇摇头：“难。”
　　老赵：“……”不愧是你，永远只扎最狠的刀子。
　　一旁的两个睁大眼睛无比好奇的小姑娘都笑了出来。
　　夏札对老赵说：“明天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
　　“咦，是什么。”老赵赶紧问道。
　　夏札：“明天，我们想借用你的名义，进入实验小学。”
　　老赵不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学的项目基本结束了，但是隔壁直升的中学也是我们做，我编个理由，进去很简单。”
　　夏札点头：“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老赵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所以——”沈衮说，“你该走了。”
　　老赵兴高采烈：“得嘞！”
　　老赵走后，刘莹恬又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今天的作业写完。
　　这让夏札深刻地感受到了现代学生的压力，仅仅是小升初就已经如此沉重。
　　沈衮：“家庭住址。”
　　夏札补充：“我们送你们回家。”
　　虽然时间还不到八点钟，但是让两个小学生独自回家，怎么能放心。
　　“谢谢哥哥们。”刘莹恬说着，报出了自己家中的住址。
　　两姐妹的家和学校离得不远，但是离天师博物馆却有一段距离。
　　车上，夏札和刘莹恬闲聊，了解她们的基本情况，追溯事件的原因。
　　刘莹恬想起沈衮拿走了自己的存钱罐，还拿去了阁楼，便说：“哥哥要是喜欢那个存钱罐，我可以把店铺的地址告诉你们。”
　　夏札一怔，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一个就够了。”
　　沈衮将存钱罐拿去阁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刘莹恬失落道：“是吗……”
　　她还想多为哥哥们做点事呢。
　　沈衮边开车，边意有所指地说：“我倒是觉得可以多买几个。”
　　闻言，夏札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侧颈。
　　温热紧迫的触感似乎犹在。
　　马上就要迈入初中的刘莹恬，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下车前，她和夏札交换了联系方式。
　　夏札叮嘱她：“我们会尽快解决这件事，一旦有进展就会联系你，这几天戴好哥哥给你们的符箓，什么时候都不要摘。”
　　刘莹喻乖乖点头。
　　刘莹恬问说：“洗漱也不摘吗？”
　　夏札点头：“嗯。”
　　刘莹恬鞠了个躬：“好，谢谢！”
　　有作用、有灵气的符箓，自然有防水的作用。
　　目送两个孩子上了楼，夏札才看向沈衮，说：“我们出发吧，去学校看看。”
　　两姐妹走后，因为是夜间行动，而被允许出门的灵蛟和毛绒团子从座位下面钻了出来，激动不已
　　“叽！”
　　“biu~”
　　沈衮点头：“好。”
　　灵蛟和毛绒团子窝在了夏札怀里，蹭个不停。陪它们两只玩闹的过程中，夏札发现车里面放着一架微单。
　　夏札：“这是——”
　　“机会难得，学校里遇鬼的几率很大。”沈衮说，“我记得前两天，你对相机能不能拍出鬼影这件事很感兴趣。”
　　夏札点头，确有其事。
　　恐怖电影里总是有这样的桥段——主角配角一行人去了某处拍照，照片拍出来之后却看到了眼睛看不到的鬼影。
　　夏札喜欢追寻真理和事实，对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十分好奇。
　　“所以我带上了设备，准备进行一次社会实践。”沈衮忍不住伸手轻触夏札的脸庞，义正言辞道，“别怕，我公私分明，过程中绝对不会偷拍你的。”
　　夏札：“……”


第135章 壹叁伍
　　因为刘莹恬姐妹两的家，离他们读书的学校距离很近的缘故，不多时，沈衮便开车来到实验小学的校门口。
　　在此之前，他给车子贴上了隐身符箓，以保证车子不会被监控拍到。
　　至于他们两人两兽，都有隐匿自己的能力，自然不会担心小小的监控监控摄像头。
　　这附近几百米内，除了实验小学之外，还有一所中学——靖城第三中学。三中是实验小学的直升初中，校长老师之间常有来往。
　　这个时间，高三的学生们为了即将到来的高考，还在学校里挑灯夜战奋笔疾书。反观小学校园，早已是漆黑一片大门紧锁。
　　他们需要夜访的不是中学，倒也省事。
　　实验小学门口是一条窄路，只堪堪够两辆车同行，大部分车辆不会选择走这条路。沈衮和夏札把车停在校门口道路一侧，身手利落地翻进了学校。
　　翻过校门之后，夏札说：“陪灵蛟它们看剧看多了，经常看主角翻校门和墙头，没想到我也能体验一次翻校门的感觉。”
　　“翻校门其实没那么有意思。”沈衮拿出了微单，启动设备，“而且，电视里也没我们翻得干脆。”
　　这是事实，他们一个天师一个僵尸，翻个校门而已，怎么也不会被别人比下去。
　　走在橡胶操场之上，夏札难掩好奇，脚尖点了点地面，说：“没有意思吗？是因为电视里面，主角翻出校门是为了上网、恋爱、逃课，翻进校门是为了避免上学迟到吧。而我们是来调查事件的，属于工作范畴。”
　　沈衮打开了微单，他将镜头移向夏札，认真道：“我们也在恋爱。”
　　夏札脚尖一动，躲过了镜头，他轻笑说：“可你却说没意思。”
　　“我错了。”沈衮握住夏札的手，深刻反省，“我是说翻校门本身没意思，但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有意义。”
　　两人交谈之间，灵蛟和毛绒团子已经撒欢了。
　　灵蛟是天生灵物，生来克制邪物，因此只要是它经过的地方，操场上淡薄的阴气都被冲散，往一旁的教学楼聚集而去。因为它还在幼年期的缘故，这能力只对稀薄的阴灵之气起效，遇上旺盛一些的阴气就毫无办法。
　　如此一来，只能造成反效果。
　　夏札叫住了它。
　　灵蛟不明所以地飞到夏札跟前：“叽叽？”
　　夏札点点他的脑袋：“你需要学着收拢一下自己的气息，否则阴气朝教室聚集，受苦的是学生们。”
　　虽说小学没有晚自习，早早就能下课了。但是平日里并不总是晴光高照的天气，如果遇上阴雨连绵的时候，阴气恐怕会冲撞了小孩子。
　　“叽叽！”
　　灵蛟应和了一声，闭上眼开始收拢自己的灵息。
　　毛绒团子在一旁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
　　夏札和沈衮偶尔出声提点两句，教它如何去做。片刻后，灵蛟属于灵物的气息被隐藏，那些稀薄的阴气不再避着它流散。
　　灵蛟：“叽！”
　　夏札夸奖它：“是的，你做到了，真厉害。”
　　得到褒奖的灵蛟激动地满操场乱窜，还拉着毛绒团子一起，冲着沈衮摆造型，让他拍下自己此刻的英姿。
　　沈衮冷酷无情：“不拍。”
　　灵蛟生气：“叽！”
　　沈衮：“浪费内存。”
　　说完，他拉着夏札转头往学校里头走去。
　　灵蛟在后面不服气的嘀咕，但斗不过沈衮，只好和毛绒团子一起跟在沈衮和夏札两人身后，仔细地逛学校。
　　这所实验小学不大，一共有两座教学楼和一个小礼堂，教学楼一座六层高，一座三层高。通过之前和刘莹恬聊天，两人了解到，实验小学六年级和校领导的办公室是在三层三层小楼上，五年级以下和音乐室等则在六层高的那栋楼。
　　除此之外，篮球场边上附带一个小花园，里面有学校种的花草，也有学生和师在自然课实践时种的果蔬。
　　这个学校没有食堂和宿舍，值班的师也不会留宿，学校给师准备的教职工宿舍在附近的小区里。
　　因此他们二人在学校里行走时，不必刻意规避。
　　沈衮和夏札绕着操场、篮球场、小花园走了一遭，没有发现异常。
　　随即，他们将视线转向了教学楼。
　　沈衮：“先去哪一座？”
　　夏札看向那座六层高的教学楼：“这座吧。”
　　妹妹刘莹喻今年上二年级，既然说害怕的是她，便应该从她读书的教学楼开调查比较好。
　　沈衮：“好。”
　　说完，他便一手持着微单，一手牵着夏札，往高一点的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大厅的门上了锁，各个教室、办公室也都锁了窗户，却拦不住他们两人。
　　两人轻而易举地开锁，进了楼里。
　　一楼至六楼依次往上，分别是一到五年级的教室，顶楼六层是图书室、音乐室、实验室和活动室。除此之外，每个楼层都有自己年级的多媒体教室和活动室。
　　据刘莹恬所说，六层的教室是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才会使用的，音乐室主要是为了乐器演奏而设置的。他们学校有个传统，升至三年级之后，每个学生都要学一个小乐器，笛子、口风琴、小号、小鼓都可，每年六一儿童节的时候，会组成方队表演节目。
　　不得不说，是个追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校。
　　两人先去了一楼的教室查看。
　　实验小学每个年级都有六个班级，从中间大厅往两边看，走廊两头的教室数量相等。左边是一到四班，右边是五班、六班以及多媒体教室和活动室，这些教室之外各有两个办公室，走廊的尽头便是卫生间和楼梯。
　　十分规整正常的教学楼布局。
　　因为走廊和教室里到处都是摄像头的缘故，沈衮和夏札二人始终保持着隐匿自身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他们的贴身衣物和物件，都不会被摄像头捕捉到，包括沈衮手上拿着的微单。
　　两人将一楼的教室和办公室探查一遍过后，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继续依次往楼上巡查。
　　搜查二楼的时候，两人更谨慎了一些，因为刘莹喻是二年级四班的学生。然而在教室和办公室内巡查过一圈后，他们仍旧没有发现异常，这里的阴气还比不上外面操场上的浓郁。
　　如果说有哪处的阴灵之气相对比较旺盛，那就只有女厕所了。
　　女阴男阳，女卫生间和女生宿舍，向来都是灵异事件高发的地区。但是这座教学楼的女厕所，聚集的只是普通的阴气，没招来鬼怪，也就没有其他不同之处。
　　沈衮和夏札一路向上，直到巡查至六层的音乐室时，才发现了异样。
　　沈衮将单反递到夏札面前，让他看显示屏：“事实证明，相机并不能拍到鬼。”
　　夏札看看音乐室里抱着口风琴的少女，又看看单反显示屏上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点了点头。
　　音乐室里，原本站着面对窗户独自吹弹口风琴的女孩转过头来，看向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她身量矮小，皮肤青黑面无表情，眼中没有眼白漆黑一片，此时她身体朝向窗户，头则一百八十度扭向门口，在夜色中显得阴森可怖。
　　鬼魂畏光，只能晚上出现，那女孩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人，故而用渗人的双眼直勾勾地打量他们。
　　若是一般人，该吓到惊声尖叫了。
　　但沈衮和夏札不是常人，灵蛟和异兽鸵鼠不是人。
　　仗着背后有人，灵蛟“咻”地一下飞到了女孩的身旁，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口风琴。女孩静立不动了好一会儿后，沉默着将口风琴举起来，方便灵蛟观察。因为身体朝向窗户的缘故，为灵蛟举起口风琴的动作，使得她的手臂反向弯折，发出“咔咔”的脆响。
　　毛绒团子还是惧生的，它扒在夏札的袖子上，偷偷地用羡慕的眼光看灵蛟胡闹。
　　“你看。”沈衮出声。
　　夏札闻声看向他。
　　沈衮再度把微单递到了他身前，夏札低头看去，发现显示屏里有了女孩的身影。
　　沈衮解释：“只要鬼魂想，就可以被看见。”
　　所以如果拍到了鬼影，那一定是鬼想让你看到它。
　　夏札：“原来如此。”
　　沈衮又说：“她应该在学校里发生意外的，凡是学校，风水都有些特殊，所以意外成了鬼。”
　　沈衮话音刚落，女孩就保持着诡异的姿势，飘到了两人跟前，继续用漆黑阴森的眼睛无神地盯着他们。忽然，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夏札的身份时，将自己的身体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动作呆板地朝他弯下了腰。
　　这是代表臣服的动作。
　　她没有意识，行动紧靠本能和潜意识。
　　身为千年僵尸的夏札，被她视为了万鬼之王。
　　夏札收敛气息，她便又呆呆地直起腰。
　　夏札：“执念是音乐课吗？”
　　“小孩子世界观未建立完全，容易对某些事过分执着。”沈衮说，“死之前，她可能在音乐课上受挫过，所以在受学校风水影响十成鬼后，就留在了音乐教室里。”
　　夏札断言：“她不是引起刘莹喻害怕的原因。”
　　一来，女孩类似于地缚灵，只能在音乐教室里面活动，而二年级不需要来六层上音乐课；二来，一旦她们曾经接触过，刘莹喻身上一定会留下鬼气，哪怕再稀薄他们也能察觉得到。
　　沈衮把微单放到一旁，说：“我来超度她。”
　　夏札点头。
　　灵蛟和毛绒团子乖乖站在了一边。
　　魂魄消失之际，女孩忽然伸手，把怀中抱着的、快要虚十的口风琴递给了夏札。夏札伸手接过，那口风琴转瞬化为了一小节吹管。
　　女孩也睁着无神漆黑的双眼，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声悠扬的琴响，回荡在空荡的教室之中。


第136章 壹叁陆
　　那是一截崭新干净的吹管，是女孩魂魄仅有的灵智的化身。
　　吹管落在夏札手心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碎片，看见了过去的景象。
　　那是秋季发生的事。
　　一名穿着校服的女孩子站在音乐教室里，一遍遍练习着方阵队要表演的曲目，希望能被选入方阵队。音乐老师说她很有天赋，虽然刚刚转学过来，才学了两三个月口风琴，却快赶上别人学两年的进度了，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女孩不太会说话，成绩中等，长得一般皮肤还黑，音乐老师的肯定对她十分重要。她觉得自己只有音乐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可以让大家认可她。
　　她十分想被选入方阵队，那样她就能交到朋友，在这个学校就不会被孤立了。
　　为了这个目标，她付出了许多努力。
　　好不容易等到选拔那天的到来。
　　那天，还是在这件宽敞的音乐教室里，待入选的学生齐聚一堂。
　　音乐老师向负责方阵队选拔的老师推荐了她，选人的老师瞧了她一眼之后，伸出手指着她却没看她，嗓门尖细，语气带着轻蔑地问音乐老师：“就那个黑的？”
　　教室里的学生哄堂大笑，都扭过头来看她。
　　女孩手脚发凉，怔怔地坐下，甚至没有得到演奏的机会。
　　下课后，她想去找音乐老师说话，却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了负责方阵队的老师的声音。
　　“那个黑的就不要了。”那个老师的声音依旧尖利，关门办公室的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毕竟我之前选的可都是白白净净的小孩。”
　　一直到两个月后女孩意外去世，都记得那两句尖利的话语。
　　后来的事，女孩自然没有交到朋友，在新的环境被日渐孤立，一个人上下课，偶尔被人指指点点。
　　那个老师不留情面的否定，让同班同学对她的肤色说三道四，给她起了无数诸如“煤矿工”、“巧克力”之类的外号，也让她的自卑累积成山。
　　那是她短暂的人生中最可耻和难以忘却的瞬间，这也成了她化鬼的契机。
　　夏札唏嘘。
　　童年时的伤害，对一个人的影响何其大。哪怕女孩还活着，或许仍要用很长的一段时间，将自己从自卑的无望中救赎。
　　夏札为沈衮讲述了这个简短却令人难过的故事。
　　沈衮：“是十年前的事了。”
　　夏札点头：“是的，都十年了。”
　　他们两人都有判断鬼怪修成时间的能力。
　　沈衮又说：“用十年的时间，把魂魄修得凝实，却只有一丝执念留存，没有生出神智、恢复记忆。足以证明，学校里的阴气多年来一直这么稀薄。”
　　没有思维的鬼，刚刚成形的时候不过是面目模糊的一团黑气，经过长年累月的阴气供养，才能凝出如今面色青黑、口耳鼻皆有的模样。如果阴气足够精纯或者浓郁，就会生出灵智，逐渐恢复生前的记忆。
　　夏札就那节吹管妥善收好，又将心绪放回了来时的目的上。
　　夏札皱眉沉思：“既然如此，窥视刘莹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学校里的阴气，应该不足以再供养出第二只游魂。
　　沈衮不愿看他愁眉不展，伸手抹平了他眉间的清浅沟壑，说：“这层还没逛完，我们再去其他教室看看。”
　　夏札点头：“好。”
　　其他的教室同样没有发现异常。
　　最后，两人走上了学校天台。
　　天台上，夜里的凉风吹拂而过，温度梁爽宜人，灵蛟和毛绒团子飞来飞去，夏札则俯身望向下面的操场。登高俯瞰，视野开阔，整个操场和花园的区域一览无余。
　　夏札看向操场对面那座三层的教学楼楼顶。
　　沈衮：“跳过去？”
　　夏札：“正有此意。”
　　夏札站在天台边缘的位置，踮起脚轻轻一跃，便如同月夜下的一道微光，飘然飞至了对面的楼顶上。沈衮紧随其后，一手插兜，一手举着微单，轻巧地落在夏札的身侧。
　　毛绒团子飞的比较慢，灵蛟和它一起，扭着身子优哉游哉慢慢飞了过来。
　　他们找到天台的大门，往三层走去。
　　这栋小楼的构造更简单，一层是体育器材室、医务室等房间，二层是六年级学生的教室和教师办公室，三层则是领导办公室和会议室。
　　校领导的办公室各个上着锁，门上方挂着一块精致的铜牌，表明领导的职位。
　　夏札盯着某个办公室的门牌，敛眸思索。
　　沈衮问：“怎么了？”
　　“音乐室那女孩的回忆里，似乎有这么一段记忆。”夏札边回忆边说，“——因为领导喜欢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所以负责方阵队伍选人的老师，才会专门去挑好看的孩子加入方阵队，这样就能在排练和表演的时候，讨那位校领导的喜欢。”
　　“啧。”沈衮评价，“人渣。”
　　夏札摇首：“可惜她的记忆里，没有那位校领导的长相。”
　　女孩没有见过那名校领导，在她的回忆里，选人的女老师的长相格外明晰。
　　除此以外，她的记忆大多与口风琴的联系相关。那些零碎的、闪着光的回忆片段，都是她在音乐老师的指导下，联系吹奏的记忆。
　　可惜本该越来越好的校园生活，还是被毁了。
　　仅仅是无趣平庸倒也罢了，她最后两个月的校园生活，甚至是痛苦的。只因为选人老师尖锐恶意的评价，和女孩相处不久的那些同班同学们，谈起女孩时，说的都是“那个黑的转学生”。
　　更可笑的是，那名老师如此不尊重学生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趋炎附势。
　　多年来，被她恶意贬低过的学生定然数不胜数。
　　夏札有些好奇，她现在走到了什么位置。
　　两人将这栋楼上下三层巡查了一遍，再没有其他离奇的地方。
　　和那栋高一些的教学楼一样，这栋教学楼唯一阴气盛一点的地方，就是女厕所。因为夜间无人，他们两人进入其中快速探查过一遭，发现里面只是普通，无鬼无妖。
　　沈衮和夏札对视一眼，又去小礼堂查看了一圈。
　　依旧无所获。
　　两人再度回到空旷无人的操场之上。
　　夏札回顾四周：“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
　　“学校里没有妖魔鬼怪。”沈衮收起微单，“这一点是肯定的。”
　　作为专业天师，他们不至于连这个都判断不对。
　　“我知道。”夏札说，“所以才奇怪。”
　　沈衮问：“你是不是在想，刘莹喻觉得被窥视的事，可能不是灵异导致。”
　　夏札点头：“或许是人为。”
　　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刘莹喻的恐惧，只是她的臆想和幻觉，并非真实存在的东西。但是刘莹喻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被骇到也是事实，夏札相信她的话。
　　沈衮：“所以你在担忧，面对非灵异事件，我们是不是还能继续追查下去。”
　　闻言，夏札轻笑：“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沈衮眼底的情绪藏得极深，比夜色更深远：“你也经常看透我的心思。”
　　这时，灵蛟和毛绒团子忽然叽叽喳喳跑了过来。它们大概是玩累了，一左一右窝在了夏札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沈衮把它们两个拎了起来。
　　灵蛟：“叽？”
　　毛绒团子：“biu~”
　　沈衮：“你们两个猪一样的东西，车上等着去。”说完便将它们朝校门的方向扔了出去。
　　这么重还敢压在夏札肩膀上。
　　被投掷出去的灵蛟和毛绒团子，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然后在快要摔到地上的时候浑身一抖，颤颤巍巍飞了起来。受沈衮的威胁，它们不敢再去找喜欢的夏札，而是朝着停车的地方，晃晃悠悠地飞去。
　　两小只动作出奇的一致，逐渐被彼此同化。
　　眼见他们两只走远，沈衮这才继续对夏札说：“两只电灯泡。”
　　总是在气氛正好的时候，突然出现。
　　夏札疑惑：“电灯泡？”
　　有什么隐喻吗？
　　沈衮为他解惑：“特指在别人恋爱的时候，碍手碍脚还不自知的家伙。”
　　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对此积怨已久。
　　夏札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新的知识：“原来如此，我记住了。”
　　沈衮：“……”
　　夏札：“怎么了？”
　　沈衮捏了捏夏札的耳朵，亦真亦假道：“思考人生。”
　　——比如，你在这种时候认真得可爱，是会被吃掉的。
　　夏札抿唇：“那我就不问了。”
　　总觉得再问下去，尴尬的会是他。
　　“回到刚刚的问题。”沈衮继续说，“刘莹喻身上被人施加过隐匿的法术，即使扰乱她的不是灵异因素，我们的介入也不算违反原则。”
　　夏札拿出手机：“看来，是时候联系老赵，制定光明正大潜入学校的计划了。”
　　“今天的校园一日游到此结束。”沈衮不放过任何牵夏札手的机会，他拉着夏札往校门口走去，“计划什么的，回家再制定也不迟。”
　　夏札：“好，那我先给老赵发个消息。”
　　离开学校前，沈衮挥手，把打开的门锁都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817：10：14~2021-02-1922：5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璐流瑾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壹叁柒
　　沈衮和夏札两人走到停车的地方，发现灵蛟和毛绒团子正窝在车顶，彼此依靠着呼呼大睡。
　　夏札走上前，把它们揽了下来，带回车内。两小只迷迷糊糊地在车里头打了个滚，肚皮朝上，又睡着了。
　　上了车之后，夏札打开手机，发现老赵已经回了消息。
　　老赵：我守了一晚上手机，就等夏天师你联系我了！
　　看来老赵是真的很上心。
　　夏札：明天我们想在上学时间进学校看看，最好能和学校里的人了解一些情况，你有什么办法吗？
　　老赵：有办法！包在我身上，我琢磨了一晚上，早就想好该咋整了！
　　紧接着，还不等夏札询问，他就发过来一长串的话，应该是早就编辑好了，只等待用武之地。
　　老赵：这样，虽然我们公司和小学合作的项目已经结束了，工程都验收了，但是隔壁中学的还没有啊。我跟实验小学负责项目的老师挺熟的，到时候我给他发个消息，说负责三中项目的老师想看看现场实例，了解一下机电安装的工艺，让我结合实际情况给他讲一讲设备和安装。正好三中的老师确实有这个意愿，我一会儿跟他还有实验小学的老师约一下时间，你们到时候就假装是我的同事，跟我一块儿过去就行！
　　夏札：好的，麻烦你了。
　　老赵：不麻烦不麻烦！【可爱.jpg】
　　夏札也给他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结束和老赵的对话，夏札再抬首的时候，发现沈衮正俯身过来，要为自己系安全带。
　　沈衮左臂绕到夏札右侧，去拽安全带，两人因此贴的极近，沈衮的侧脸离夏札不过几厘米远。在这样的距离下，沈衮问：“聊完了？”
　　他声音低沉，胸腔的震动不必皮肉贴合，通过逐渐升温的空气传递，让夏札感受到了那种令人耳根发软的震颤。
　　夏札小幅度点头：“嗯。”
　　“吧嗒”一声，沈衮把安全带扣好，却没有坐正，而是保持现在这个姿势，低头和夏札额头相触。
　　夏札小声问：“做什么呢。”
　　沈衮说：“凑近点看看你。”
　　夏札近距离与他对视，不自觉半敛着眸子，神情显得有些迷离醉人，他说话时唇齿间盈着冷香，缓缓在车内逸散。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那……你看吧。”
　　这一下，那股浅淡的冷香直接渗进了沈衮的心肝儿里。
　　沈衮喉头微动，心底一紧，低头吻在了夏札的鼻尖上。
　　半晌，他坐正了身子，眼底的情绪隐没在阴影之中，叫人看不真切。
　　夏札碰了碰自己的鼻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对沈衮说：“我给你讲讲老赵的计划吧。”
　　沈衮：“好。”
　　便驱车，往天博的方向驶去。
　　夏札说的很慢，一路上，只有他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沈衮静静听着。
　　快到天师博物馆的时候，夏札收到了老赵的回复。
　　老赵：夏天师，我跟那两个老师约好时间了，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去拜访实验小学，你们时间上没问题吧？
　　夏札：没问题，明天一天都有时间。
　　老赵：好嘞，那咱们到时候见！【击掌.jpg】
　　夏札：好的，到时候见。
　　想了想，他又发了一条，表示亲切。
　　夏札：【击掌.jpg】
　　老赵：哈哈哈哈，夏天师真是认真又可爱！
　　夏札：谢谢夸奖^-^
　　聊完，夏札关了手机，将一旁的灵蛟和毛绒团子抱过来，对沈衮说：“老赵和那边约了明天上午十点。”
　　“嗯。”沈衮说，“我看到了。”
　　看到？
　　夏札闻言，转头望向沈衮，果然发现他虽然在开车，却一直分神注视着自己。
　　夏札叮嘱他：“一心二用，这样不好。”
　　沈衮认真道：“我不是常人。”
　　“是。你是本世纪最强大的天师。”夏札笑着夸赞，“但你现在更应该做个尽职的司机。”
　　沈衮也勾唇：“原意为本世纪最可爱的小僵尸服务。”
　　转眼间，车子已经开进了天博。
　　沈衮温声说：“你先回屋，我一会儿就进去。”
　　夏札点头，便带着熟睡的两小只先下了车。
　　见夏札回屋，沈衮掏出了手机。
　　另一边，老赵忽然收到了沈衮发来的消息。
　　沈衮：我老婆是很可爱，但是他再可爱也是我的，望周知。
　　老赵：……
　　您有事吗？
　　次日上午十点，四人在实验小学门口碰头。
　　老赵给他们三人介绍彼此
　　“这位是负责三中项目的老师，张老师。”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沈经理和夏经理。”
　　他们三人互相问了好。
　　非上下学的时间，实验小学的大门紧锁，门外空荡荡的。学校选址比较安静，街上来往的只有零星的行人和非机动车辆，街道对面的几个小卖铺和文具铺刚刚开张。
　　实验小学传达室的门卫时不时地看向他们。
　　老赵说：“稍等，我给王老师发个消息，让他出来接我们。”
　　老赵发出消息后不久，一位年轻的男老师便步伐匆匆从教学楼里走了过来。
　　老赵：“这位就是王老师。”
　　王老师跟他们一一问好。
　　他们四人在王老师的带领下，进入了学校。
　　这个时间，学生们刚刚结束课间操，正在教室里上第三节 课。
　　本就是以工作为由进入的校园，自然要先把工作做完。王老师已经知道他们拜访意图，便径直把几人带到了三层教学楼的设备间，由老赵讲解。
　　三层楼是老楼，因为年代已久，去年进行了教学楼的修缮和机电设备的更替，这便是老赵和学校合作的项目。
　　讲解过后，王老师跟他们寒暄了几句，说要留他们去会议室喝口茶。
　　在老赵讲解的时候，张老师拍了照片、做了笔记，此时他摆摆手，拒绝道：“我就不多留了，我得赶紧回去，把刚刚赵经理说的东西整理出来，做出一份报告交上去。”
　　说完他就跟几人再见，还说如果有问题会问老赵。
　　送别张老师之后，老赵还记挂着沈衮和夏札的事儿，也跟王老师推脱道：“王老师您去忙就成，不用管我们。我一会儿找陶老师还有事，上次陶老师又帮了我的忙，我还没感谢她呢。”
　　之前老赵找不到办公室被陶老师帮助的事，王老师也知道，他们两人挺熟的，听老赵这么说也就没有生疑，还十分贴心地说：“陶老师教的是二年级的班级，在新楼上，赵经理应该还记得她办公室在哪儿吧？”
　　老赵哈哈笑：“记得记得，别看我这样，我记性还是不错的。”
　　“那行。”王老师说，“那赵经理直接去找她就行，我回办公室备教案，就不送您了。”
　　老赵：“好的好的，王老师您忙就是！”
　　王老师进了办公室，老赵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沈衮和夏札，像个特务一样，小心翼翼问说：“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夏札灵光乍现，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说：“刚刚你说，那位陶老师是二年级的老师？”
　　“没错。”老赵虽不明所以，仍老实回答说，“她是二年级的班主任呢。”
　　夏札：“二年级几班？”
　　老赵：“二年级四班。”
　　闻言，夏札和沈衮对视一眼。
　　老赵迷糊了：“有啥问题吗？”
　　夏札说：“昨晚那位遇到怪事的小女孩，就是二年级四班的学生。”
　　这也太巧了。
　　一直以来，夏札的直觉都准如先知。这一次，他的直觉再次出现，告诉他两人可能有着什么联系。
　　听夏札这么说，老赵立刻就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脑子里灌满“邪物”、“妖术”这样的词语。
　　但他不相信陶婉会是可秋那样的人。
　　老赵急忙说：“会不会只是个巧合？她心地很好的，不是那种人……”
　　“别担心。”夏札说，“还没有定数。”
　　只是他心中有个猜测，需要证实。
　　他们聊这些的时候，正好走到了小楼一层大厅的位置，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画着浓妆面相刻薄，拧着眉头狐疑地看向他们三人，开口道：“你们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她的声音尖细高昂，在空荡的大厅中格外明显，比指甲在黑板上扣弄的声音还要令人不适。更别提说这话时，她那毫不遮掩的、尖酸嫌弃的神情。
　　她似乎就是为人挖苦别人而存在，言行举止都让人感到不适。
　　老赵因为她的声音和眼神，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回过神来，老赵赶紧露出笑容来，说：“老师您好，我是负责咱们老楼机电设备改造的厂家。”
　　“老楼改造？”女人切了一声，挑剔地看了看老赵，“不是早结束了吗，你怎么还在我们这儿瞎晃，你们公司的效率就这个样子？”
　　工作上这种人不是没有，老赵从善如流地避开了她尖锐的问题，说：“我们来这儿是有点事找王老师，现在已经解决，我们马上就走。”
　　女人可能是赶时间，看了眼手机之后，没再继续讽刺，而是说：“闲杂人等，既然要走就赶紧的，别当这里是你家。”
　　说完她就踩着高登鞋“噔噔噔”上了楼。
　　夏札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了视线。
　　沈衮注意到夏札的视线，略一深思，便问：“音乐教室？”
　　夏札朝他点头：“是她。”
　　——负责方阵队选拔的老师。
　　时隔十年，这位老师比那时候衰老不少，尖酸刻薄的性子却一如既往。
　　甚至因为地位的提升，比从前更甚。
　　老赵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看左右无人，低声告知两人自己知道的情报：“我记得刚刚那人好像是个主任来着。”
　　夏札轻喃：“主任？”
　　“对，之前跟校方碰头开会的时候，我见过她一面。”老赵解释，“别看她现在这副模样，当时在校长面前，好家伙，那腰弯的、那嘴咧的，跟个大葵花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友情提示：开车请不要一心二用~
　　沈衮：除非你们像我一样niubility。
　　感谢在2021-02-1922：50：43~2021-02-2023：5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AQ26瓶；糯米团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壹叁捌
　　听了老赵的话，夏札说：“能看出她品德有损。”
　　“难得啊，夏天师也有批评一个人的时候。”老赵又说，“除了校长之外，就没见她给过谁面子，我们开会的时候，她是鼻孔朝天见谁怼谁。”
　　沈衮摸摸下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那可不，脾气和权利都大着呢。”老赵悄声说，“我听陶老师提过她，说她早年也是老师，后来嫌学生烦不愿意带，又会巴结领导，不知道怎么的就升到主任了。”
　　说起那名主任时，老赵有些不屑，学校明明是为了培养学生教导学生而存在的，她却不把学生放在眼里、不关心学生的成长，只会巴结上级，这种老师要她何用。
　　虽然他老赵是个圆滑的社会人，为了面子上的和谐，对谁都笑脸相迎，但这并不妨碍他私下吐槽。生活所迫，普通人也只能这么吐吐槽了，但凡他有点小钱，也不必这么卑躬屈膝。
　　生活不易。
　　科普了一堆八卦之后，老赵总结道：“要是学校里真有奇怪的事发生，那个主任是罪魁祸首的几率可比陶老师高得多！”
　　除了吐槽，他还有自己的私心。
　　夏札心里有底，他问老赵：“能帮我们引荐一下陶老师吗？”
　　“行，没问题。”老赵点头，“我先给她发了消息，不然万一她有课，我们就要扑个空了。”
　　夏札：“好。”
　　说着，他们三人离开了小楼，穿过操场往新楼的方向走去。
　　这时，下课的铃声响起，有些坐不住的学生跑出了教室，在操场上溜达。
　　沈衮他们三个成年男人在一群小萝卜头中显得格外瞩目，尤其是沈衮和夏札，差点被好奇的小孩子们给围起来。
　　为了不引起瞩目，沈衮和夏札刻意用灵气裹住自身，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哥哥！哥哥！等等我！”
　　忽然，一阵呼唤声引起了夏札的注意。
　　他扭头看去，发现刘莹恬正从三层小楼的跑下来，边跑边冲他招手。
　　三人停下脚步，等待她跟上来。
　　刘莹恬跑到他们跟前，气都不喘一下，眼神晶亮看向夏札：“我的座位靠窗，刚刚看到你们在这儿吓了一跳，赶紧跑下来了。哥哥来我们学校，是为了喻喻的事吗？”
　　夏札点头：“不过暂时还没有发现。”
　　听见这话，刘莹恬着急道：“哥哥，喻喻她是不会说谎的！”
　　“嗯，我知道。”夏札温声安抚她，“我也觉得你妹妹没有撒谎，不过事出的起因，我们还需要调查。”
　　刘莹恬问：“那哥哥现在要去哪里？”
　　夏札指了指对面的教学楼：“去拜访一下陶老师。”
　　“陶老师？”刘莹恬说，“那不是喻喻的班主任吗？”
　　夏札：“你也认识陶老师？”
　　刘莹恬点头，解释说：“一年级、二年级的小朋友还小，学校不放心他们自己回家，所以他们每天下学要在操场上排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到校门口，等待家长来接送。因为爸爸妈妈工作忙的缘故，我每天中午和下午下学的时候都会去队伍里接喻喻，所以和陶老师见过好多面。”
　　老赵忍不住插嘴问：“你觉得陶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莹恬想了想：“很好的老师，温柔细心说话也好听，喻喻很喜欢她。她还夸我有姐姐的担当，让我自己也要提高警惕和戒心，我觉得她很关心学生。”
　　老赵这下放心了：“我和你想的一样。”说完，他又看向夏札和沈衮，“我觉得你们见了她，也会和我有一样的看法！”
　　沈衮：“哦。”
　　老赵脑补：“感谢你的肯定！”
　　沈衮：“……”
　　“嘟嘟——”几声震动响起。
　　老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高兴道：“她回我消息了，说第四节 她没课，咱们可以直接去她办公室拜访。”
　　刘莹恬听了，问道：“可你们是以什么名义拜访陶老师呢？”
　　老赵：“……啊这，我忘了这事了。”
　　刘莹恬举手：“我我我！要不我跟着一起去，就说夏哥哥是我们的堂哥，专门来看喻喻的！”
　　“不合理。”沈衮漠然，“但凡是个负责任的老师，一定会给你父母打电话，到时候你花了四百块钱找人驱鬼的事就瞒不住了。”
　　刘莹恬：“……”
　　“别担心，我们有办法让对方信服。”夏札看向沈衮，“对吧，沈哥哥？”
　　沈衮本来还想泼点冷水，听到这话立刻正色，看着夏札胸有成竹道：“这是当然。”
　　他们两人还有未说的话，尽在相视不言之中——借口是为寻常人准备的，如果对方和灵异事件有关，那么总要开门见山的。
　　老赵立刻恍然大悟：“对啊，忽悠人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的事吗？！”
　　沈衮冷冷扫他一眼。
　　老赵马上闭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夏札转头对刘莹恬说：“你就别去了，马上就要上课了不是吗？有事哥哥会联系你的。”
　　刘莹恬思考了一会儿，妥协道：“好吧，如果你们下了第四节 课还在学校里，一定要告诉我呀！”
　　夏札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预备铃声响起，刘莹恬和他们挥别，赶紧跑回了教室。
　　老赵去陶婉教室的次数不多，因为他去学校是为了工作，同时也不好打扰别人上课。后来他要到陶婉的手机号后，都是把她约出来聊天吃饭，很少再学校碰面。
　　后来因为陶婉没有恋爱的打算，他们就没怎么见过了，年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想到这里，老赵有点小紧张。
　　夏札：“别紧张。”
　　“不紧张。”老赵给自己打气，“就当见普通朋友！”
　　沈衮冷笑：“怂。”
　　老赵：“……”你老脸红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三人走到陶婉的办公室前，老赵敲了敲门。
　　“请进。”一道圆润的女声响起。
　　老赵便推门进入，夏札和沈衮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里只有陶婉一位老师，她站起身笑着迎接老赵：“好久不见。”
　　老赵：“好久不见。”
　　陶婉疑惑：“这两位是？”
　　老赵赶紧介绍夏札说：“这位是刘莹喻的堂哥，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刘莹喻在学校的情况。”
　　沈衮看了陶婉一眼，他右眼之中闪过灵光，说了一句：“他说的没错。”
　　陶婉顿了一秒，然后像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自然而然接受了两人是刘莹喻堂哥的事实，没有一丝怀疑。
　　“所以您是来问候孩子在学校学习的情况吗？”陶婉自动为他们找好了借口，“请进吧，正好办公室也没别人。”
　　看见陶婉的时候，沈衮和夏札两人首先感受到的是她身上平安符的灵气。那是老赵去年来天博求的，没想到她还戴着。
　　因为心中有所怀疑，夏札悄悄打量了她一番。陶婉人如其名，是个看起来十分温婉的女性，长相标致，身量寻常体格偏瘦，脸上挂着包容的、温暖的笑。
　　是个会让人轻易产生好感的人。
　　夏札对她第一印象不错。
　　教室办公室靠窗的地方，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桌子和几把椅子，应该是老师平时讨论事情的时候所用，陶婉把他们引到那一处坐下，然后拿一次性纸杯为他们倒了三杯水，这才坐到了他们对面。
　　陶婉笑：“世界真小，没想到学生的家长和赵经理认识。”
　　“是啊。”老赵哈哈傻乐，“地球真小啊。”
　　面对陶婉，老赵平时的圆滑消失无踪，脑子转不过来，说的话也毫无意义。幸好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没将视线放在老赵身上，倒让他松了口气。
　　陶婉看向夏札：“你看着年纪不大，难道是三中的学生？”说完，她自己先摇头，打趣一般说，“不是高中生，高中生可不会蓄这样的长发，你的头发真好看。”
　　夏札：“谢谢夸奖。”
　　陶婉又说：“刘莹喻同学在学校很好，学习认真又听话。”
　　“是吗？”夏札问，“喻喻最近在学校里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陶婉想了想，说：“没有，我看她和从前一样。”
　　夏札眼中却一片清明：“陶老师您再想想，她最近有没有显露过害怕的情绪，您是孩子的班主任，应该比我们更了解她的学校生活。”
　　陶婉被他这确凿的口吻问的一愣，眼神有片刻的凝滞，然后转变为戒备：“孩子最近在家有说什么吗？”
　　她虽然神情转变得奇怪，却不像是掩饰，反而带着情真意切的担忧。
　　夏札告诉她：“喻喻说很害怕，她觉得学校里有东西在看她。”
　　闻言，陶婉皱眉沉默，陷入思考。
　　夏札意外地发现，在陶婉沉默的时候，她的身上缓缓凝起了一股灵力，环绕在她的周围，随着她情绪的起伏而波动。
　　这股无中生有的灵力玄之又玄，明显可以为她所用。
　　明白这一点后，夏札下意识看向沈衮。沈衮也在看他，朝他点了点头。
　　至此，夏札终于可以确认——陶婉身上的灵力和刘莹喻身上的术法，乃是同源。
　　和他先前的直觉相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023：50：18~2021-02-2122：0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qaq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aq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9章 壹叁玖
　　事实上，从一开始夏札就没有怀疑这位陶老师是始作俑者。正相反，他的直觉告诉他，是陶婉保护了刘莹喻，为刘莹喻施加了隐匿的法术。
　　所以最初见到陶老师，发现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夏札还有些诧异。
　　而现在，陶婉身上的灵气证实了夏札的猜测。
　　只是不知道这股灵气究竟从何而来。
　　猜测得到验证，沈衮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刘莹喻在害怕什么？”
　　陶婉的思考被忽然打断，身上灵气的凝聚戛然而止，转而消失溃散，又恢复成了普通人的样子。想来她的灵气是跟随意念而起，不是永久存在的。
　　先前陶婉一直在和夏札聊天，沈衮没有开过口。
　　此时，她看向沈衮，神色谨慎道：“你……在说什么？”
　　沈衮目光如刃：“你在隐瞒什么。”
　　陶婉的神情凝滞，她看了眼沈衮，又看了眼夏札，面上疑惑更甚，她问：“你真的是刘莹喻同学的家长吗？”
　　沈衮不慌不忙道：“这要看你的回答。”
　　言下之意，陶婉没有隐瞒，那他们就是家长；如果陶婉有所隐瞒，那就另当别论。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沈衮这番话就是变相地承认了他们的身份，同时也告知对方，他们知道陶婉非局外人。
　　唯一没有听懂的，就是老赵。
　　他傻乎乎地看着另外三人的气氛从温和变得严肃，脑子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陶婉看向老赵，见他不在状况中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老赵顿时更加迷惑了。
　　陶婉对沈衮和夏札两人说道：“其实我也不能确定。”
　　闻言，夏札问：“不能确定，就是有怀疑对象的意思吗？”
　　陶婉笑笑：“二位还真是洞若观火。”她目光转向沈衮，“且咄咄逼人。”
　　沈衮自始至终从容自若，对外人的评价并不在意。
　　陶婉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对他们说：“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聊，办公室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在用，谈话途中或许会有人过来，不方便说话。”
　　沈衮：“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他往办公室的门上扔了张符纸，符纸稳稳地贴在门上，引起一阵空间的震荡后，他继续说：“好了，现在可以了。”
　　陶婉观察四周，眼中虽然有惊讶却不明显。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此时对两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放下防备。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夏札解释说：“这间办公室已经被下了禁制。”
　　陶婉：“其他人进不来？”
　　她以为沈衮只是单纯靠手段封了教室的门而已，那样的话，如果有人过来，“不。”夏札摇头轻笑，“其他人能进入室内，却不是同一个空间。”
　　陶婉听不懂其中的原理，却明白了他们不会被人打扰这一点。她原本还抱着教案放在桌面上，现在终于把教案推到一边，正襟危坐，一副准备认真谈谈的模样。
　　“第四节 下课之后，我还要陪学生去排队，所以我们需要聊的快一点。”陶婉说，“不过其实我所知道的也不过是猜测，如果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等我送完孩子下课之后，我们可以继续聊。”
　　“好，那就先交换我们各自的情报。”夏札开门见山道，“如你所想，我们两个是天师。”
　　老赵赶紧解释：“但他们也确实是我朋友来着。”
　　陶婉冲他笑了一下，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他一开始的隐瞒，然后又问夏札说：“是不是刘莹喻同学的姐姐，刘莹恬找到了你们帮忙。”
　　夏札点头：“陶老师想的没错，是她带着妹妹找到了我们。刘莹恬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很负责任的姐姐。”
　　“是啊，刘莹喻同学平时很害羞很腼腆，和同学、老师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大，所以她最开始害怕的时候，我也没有及时发现异常，这点怪我。后来还是她的姐姐跑来问我，想知道她在上课时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我才知道，她跟家里人说在学校很害怕，觉得有东西在看她。”
　　说到这里，陶婉想了想时间：“刘莹恬同学告诉我这件事，是这学期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或许更早之前孩子就有预感了，只是没有说出来。作为班主任，肯定是要弄清楚学生在害怕什么的，于是我就经常去教室外面看情况，遇到刘莹喻同学也会跟她一起散散步、聊聊天，可几周下来，始终没有遇到过异常情况。”
　　能听出来她是真的担心刘莹喻，夏札告诉她：“实不相瞒，昨晚我们来过一趟学校。”
　　“昨晚？”
　　“嗯，趁学校没人的时候。”
　　“真酷啊，夜袭什么的。”陶婉落落大方问，“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这所学校中唯一的鬼魂也已经被超度。”夏札摇头，认真道，“所以我们怀疑刘莹喻被窥视的事，是人为。”
　　闻言，陶婉神情有些微妙：“这样的话，或许我的怀疑要成真了。”
　　夏札问：“什么怀疑？”
　　陶婉：“我怀疑，那个偷窥的人是副校长。”
　　夏札和沈衮对视一眼。
　　老赵则一副吃到瓜的表情，目瞪口呆：“就、就那个四十多岁的副校长？”
　　“先不要惊讶。”陶婉说，“知道我为什么猜是他吗？”
　　夏札：“请讲。”
　　“那可能要从我为什么想当老师、为什么进入这所学校开始说起了。”
　　夏札一下便猜到：“你们从前认识？”
　　“没错，我们算是老乡，我小的时候和他家住在一个小区，父母经常互相拜访。”陶婉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我被他猥亵过，六七岁的时候，地点是我家。”
　　老赵先是眼睛瞪大，反应过来后痛骂一声“我操？！”，忍不住怒气冲冲站了起来，将椅子带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气得眼睛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被陶婉笑着安抚了：“不用担心，已经过去了。而且只是猥亵，他没来得及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老赵仍旧怒火攻心。
　　夏札皱眉。
　　作为受害者，却要用这种轻松、甚至庆幸的语气，揭过去的伤疤。遇到这种情况，深陷泥沼的永远是被害者，现在诉说时有多轻易，过去自愈时就有多痛苦。
　　陶婉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还记得那时候父母临时有事要出门，所以委托了他来看顾我和五岁的弟弟，他在我家待了一会儿后，支开了我弟弟，说想让我单独陪他玩会儿。虽然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可别人忽然靠我太近，我也会知道害怕，所以在他开始摸我、碰我的时候，我就不停叫着弟弟的名字，说我一个人玩不开心，要和弟弟一起玩。我弟比较粘我，听到我叫他就跑过来拍门，发现打不开门他就哭，我也跟着哭，那个禽兽就放弃继续施暴了。”
　　老赵怒到气血上头，和陶婉说话时小心翼翼：“你……你害怕吗？”
　　“当然。”陶婉轻笑，“一开始不懂，觉得这个二十几岁的大哥哥很奇怪，摸我、想要脱我衣服，还不让我告诉家长，我不想再和他一起玩了。意识到自己差点被侵犯，大概是在初一的时候，那个时期正值青春期，孩子们开始探讨一些大人的话题，从各处拼凑的碎片化信息，让我逐渐明白自己当时遭遇了什么，然后我就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怀孕。”
　　“很傻吧。因为没有接触过正统的性教育，只能从其他地方获取相关信息，我以为多年前的猥亵也会让我怀孕。非常幼稚的想法，可我真的害怕。
　　因为认识到‘性’这个字的同时，我认识到了自己的肮脏不堪。”
　　“最令人难受的是，我们两家还在正常交往，我甚至去参加了对方的婚礼，他在婚礼上笑着给我敬酒。”
　　“我也曾经逃跑过，跑去南方的城市上大学，以为离开这里就能抛弃不忍回忆的过往。然而不是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停留在了那天。”
　　不知何时，老赵在一旁泣不成声，夏札给他递了纸巾，然后对陶婉说：“抱歉。”
　　陶婉摇头：“不用对我感到抱歉，我之所以敢说出来，是因为现在我越来越明白——我是干净的。我没有错，所以我不该厌恶自己。”
　　“你说的没错。”夏札蹙眉，清泉般的眼中隐藏怒意，“肮脏不堪的是其他人。”
　　他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欺辱弱小。
　　“应该是我要说一句抱歉。”陶婉朝老赵露出如以往一样包容的笑，“因为这个经历，我没有恋爱的想法，让你多心了。”
　　老赵哽咽地说不出话，只会摇头。
　　陶婉眼中带着真心实意的笑，老赵心诚这一点她很喜欢，所以她才不更想耽误他。
　　“说完盘古开天辟地，时间就到了现在。”陶婉竟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想要报复，也怀疑他还会做这种事所以想阻止他，在知道这种人居然成了小学校领导后，我大学期间去考了教师资格证，毕业后进入了这所学校。”
　　老赵粗着嗓子嘶吼：“所以班上小同学的事，肯定也是那个混蛋干的！妈的*！”
　　夏札也说：“他有窥视的动机。”
　　说到这里，陶婉神情凝重起来：“我说怀疑是他，而不是肯定，是因为我入职几年来一直注意着他的行踪，却没找到过证据。听说刘莹喻同学被人窥视之后，我很害怕，怕她遭受和我同样的事，所以只要下课，我一定会去看刘莹喻在做什么，也提防那个人，下学把她交到她姐姐手里看着她们离开才放心。”
　　夏札问：“这个过程中，副校长和刘莹喻有过接触吗？”
　　“没有，他甚至没怎么来过新楼。”陶婉摇头，眼中尽是愁闷，“疑罪从无，没有证据我也不能拿他怎么办。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学生……”
　　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沈衮出声道：“你已经保护了她。”
　　想起陶婉身上浮现又消散的能量，夏札点头，肯定地说：“陶老师自己应该也有感觉才是。”
　　“隐隐约约。”听了他们的话，陶婉陷入思考，“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会整夜整夜地想，是我没有用，接不住下一个陷入泥沼的姑娘，要是那个窥视她的人看不见她就好了。忽然有一天，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仿佛自己体内有股力量，真的能将人藏起来。”
　　夏札不知道这股灵力因何而起，沈衮见多识广，解释说：“当人的某种情绪到达极限，就有可能聚成灵气。怨念难消的仇恨形成恶鬼，广为人知的信仰促生怪谈，同样，扎根于灵魂的信念也可以诞生奇迹。”
　　并不是只有负面的情绪才拥有力量。
　　“我懂了。”夏札说。
　　“当女性想要保护女性时，她的力量无比强大。”


第140章 壹肆零
　　怨恨能成就恶鬼，正面的信念自然也能激发人的潜能。
　　因为曾经的经历，唐婉在与自己和解的过程中，灵魂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坚韧。当她想要拯救、帮助身处同样困境的人时，凝神聚起灵气水到渠成。
　　虽然那隐匿的术法十分浅薄，却能对普通人奏效。如果那个窥视的人曾经试图找过刘莹喻，只会失败而归。
　　唐婉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惊讶了许久，朝夏札和沈衮投去感谢的目光。感谢他们告诉她，原来自己的焦急，不是一无是处。
　　唐婉问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衮说：“找人。”
　　唐婉：“谁？”
　　夏札弯唇：“副校长。”
　　说着，沈衮和夏札同时站起了身。唐婉也不由自主跟着站起来，老赵紧随其后。
　　夏札看向陶婉：“一起吗？”
　　之所以让她一起，是想解开她的心结，希望她能看到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陶婉肯定地点头：“请务必让我一起。”
　　夏札问陶婉：“还有多久下课？”
　　唐婉赶紧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七八分钟。”
　　夏札：“那不如等下课再去，先把孩子们送走。”
　　说完，夏札起身走到了窗户边，看向操场对面的小楼，微微拢起纤长手指，瞄准某个窗口。在他拢手的瞬间，一股不惧阳光的阴灵之气，悄然飞入了目标窗口之中，形成了一层薄雾。
　　给副校长的办公室送上一堵鬼打墙后，夏札收回手，说：“这样就不用担心他跑掉了。”
　　唐婉看不到阴灵之气，却能看到夏札手指的方向，她说：“那是副校长室吧？”
　　“对。”夏札说，“我昨晚路过，还记得是哪一间。”
　　路过，指夜袭调查。
　　唐婉担心道：“他会不会不在办公室里？”
　　夏札语气笃定：“放心，他在。”
　　听他这么说看，唐婉莫名心安，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好的，那我们就等下课吧，我先准备一下。”她环视了一圈教师办公室，问他们两人说，“请问教室里的禁制，现在可以取消了吗？我怕自己忽然出现，让其他老师生疑。”
　　夏札看向沈衮。
　　沈衮便挥手，破除了禁制。
　　禁制消失的那一刹那，唐婉惊讶地发现办公室里的工位上坐着两位老师，那两位老师好似没有发现他们突然出现一样，在唐婉走近的时候，还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问她是不是在跟学生家长聊天。
　　唐婉在短暂的怔愣后，立刻点头笑答：“是的，家长专门来了解学生在学校的情况的，正好快下课了，我带他们去接孩子下学，就不和你们多聊了。”
　　和办公室里的老师打过招呼，唐婉和夏札他们便出了教室。
　　为了保持秩序，这些学生会先在走廊里排成两排，再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去操场，唐婉去自己的班级外面，等待下课后为学生点名、带队。夏札他们三人待在这里会妨碍学生走动，就先一步去了操场上。
　　下楼的过程中，夏札给刘莹恬发了个消息，遵守约定，告诉对方他们还没走的事。
　　下课铃声响起，广播里回荡起悠扬的歌声。
　　以此同时，刘莹恬回复了消息：哥哥等等我，我马上就下来！
　　大概是老师一说下课就冲出了教室，刘莹恬很荣幸地成为了第一个来到操场的学生，远远地冲着夏札激动挥手。
　　几个人在空荡的操场上格外显眼。
　　不多时，操场上的学生便越来越多，需要家长接送的低年级生们，也排着队下了楼。
　　每个班级都有自己固定的排队位置，刘莹恬接妹妹时间长了，早已轻车熟路，带着夏札他们走到了二年级四班排队的地方。陶老师带着学生走到指定地点，没有老师的许可，队伍里的刘莹喻没有擅自离队，站在队伍前列开心地朝姐姐一直笑。
　　陶婉喊了一句：“刘莹喻同学。”
　　刘莹喻举起手，奶声奶气：“到！”
　　陶婉笑笑：“出队，你姐姐又来接你了。”
　　刘莹喻迈着小短腿，从队伍里跑了出来。看到夏札几人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了句“哥哥们好”，就躲到了刘莹恬身后。
　　夏札：“喻喻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是啊，还要感谢哥哥给的符箓。”刘莹恬拍了拍自己脖前的位置，那里露出了一截红线，“喻喻戴上这个之后，昨晚不仅没有做噩梦，还打呼噜了。”
　　“那就好。”夏札给刘莹恬打了一集强心剂，“喻喻害怕的东西今天就会消失，以后没有符箓，她也可以睡个好觉。”
　　至于背后那些糟心事，就不用告诉她们，免得她们东想西想陷入恐慌之中。小孩子就应该开开心心地听童年，唱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真的吗？！”刘莹恬激动，见夏札没有解释的意思，就不多追问，只真挚道谢说，“谢谢哥哥！”
　　刘莹喻也小声说：“谢谢哥哥……”
　　夏札提醒：“也要谢谢陶老师，她帮了很多忙。”
　　刘莹恬赶紧朝陶婉鞠了一躬：“谢谢陶老师！”
　　陶婉露出真心实意的笑：“不用谢，你们没事就好，以后如果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好了，带着妹妹回家吧。”夏札对她们说，“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刘莹恬看出夏札几人还有事要做，于是听话地牵着妹妹的手，和他们道别。
　　没过多久，学生们陆续离校，操场上再度变得空荡，只有寥寥几个学生不急着回家，仍在学校逗留。
　　陶婉班上的孩子都被接走之后，她终于放心，挽了挽袖子看向夏札说：“出发吗？”
　　夏札：“嗯。”
　　其实到了这一步，就没有老赵什么事了，但是他单方面放心不下陶婉，同时也想亲手暴打那个禽兽，所以一直没说要离开。
　　倒是陶婉看向他说：“赵经理如果工作结束了，就回去休息吧。”
　　老赵没说话，他知道她是不愿让自己扯进那些事里。于情，他和陶婉没有实质上的关系；于理，他既不是天师也不是事件的委托人……
　　有的人可以将自己的伤疤揭示，讲述时云淡风轻，是因为与自己和解、与过去冰释前嫌，却不代表她愿意带你去看造成疤痕的凶器。
　　老赵静默许久，忽然傻笑说：“也是，我也帮不上忙。不过都中午了，大家该饿了，要不我在附近找个饭店，等你们把事解决了，正好一起享用个庆功宴？”
　　“不用了，今天应该没心情。”陶婉笑着拒绝，“有机会，我们两个人再一起吃饭。”
　　老赵点头，心中怅然：“行，咱们改天再约。”
　　今天的阳光干燥，温度宜人。
　　下学时间的教学楼寂静无声，走廊和教室中空荡荡，三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知道副校长的办公室在哪里，他们没有停歇，直接上了三楼往左拐。
　　陶婉明白自己可能会碍事，所以坠在后面，不打扰夏札和沈衮。
　　在夏札和沈衮的耳朵里，三楼本该寂静的走廊，与下面两层截然不同，走廊里急切而慌乱的敲击声连绵不断。那是陷入鬼打墙的人在敲打门窗，无望挣扎。
　　夏札走到副校长室前，从容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被吓得一震，敲击的沉闷声音也戛然而止。
　　被困住的人迟疑了一会儿，一名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严肃地命令：“谁在外面？还不赶紧帮我把门打开！”
　　夏札说了一句：“如你所愿。”便打开了门。
　　门洞开，被阴气蒙蔽了双眼的中年男人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还在原地用力拍打着空气墙。
　　跟进来的陶婉惊诧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夏札将阴灵之气收回自己体内，托借阴气形成的鬼打墙霎时溃散，与空气墙斗智斗勇的男人也失去了支撑，没刹住车，身子前倾摔倒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中年男人摔倒在地后，半晌没有再站起身。他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十分气愤地问：“你们是哪个年级的老师，为什么不主动把我扶起来？”
　　夏札温声说：“因为想看你仰卧起坐。”
　　他话音刚落，沈衮立刻意会，往副校长身上甩了一张符。
　　“砰！”
　　下一秒，副校长又趴回了地上，这一次比刚刚摔得更狠。他五体投地趴在了陶婉面前，嘶着气抬头，下巴处青紫了一大片。
　　看到眼前的陶婉，他下意识想去抓她的裤腿，好借力起身，陶婉立时后退一步，让他扑了个空。他还想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后背似乎压了千斤的重物，四肢可以动弹，身躯却不行。
　　他怒道：“陶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陶婉听了，蹲下身俯视他，一字一句地问：“韩副校长，怎么不叫小婉了？我小时候，你不是这么叫的吗？”
　　“小时候？”韩校长说，“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你小时候我还照顾过你，你现在就这么报答我？”
　　陶婉笑出了声，他竟然不记得了。
　　夏札心想，他要收回昨晚的话，谁说这个学校里没有妖魔鬼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222：19：54~2021-02-2323：3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璐流瑾10瓶；āáǎà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1章 壹肆壹
　　这位所谓的韩副校长，就是学校里最骇人的那只妖魔。
　　反而学校里唯一的游魂，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罢了。
　　韩校长是个普通人。
　　他不会法术、没有灵力，身上也没有背负人命，夏札却在通过他看到了明晃晃的恶念。被邪念和欲望的侵蚀的人，身上有地狱的影子。
　　和陶婉相反，让韩校长异于常人的是他的丑恶。
　　韩校长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因为看不清自己后背的缘故，他只以为是谁在故意作弄他，往他身上放了重物不让他起来，殊不知自己身后空无一物。
　　他废力地看着陶婉，因为自己现在的形象不雅而感到十分难堪，故而面色铁青，命令她时盛气凌人：“陶老师，你最好如实告诉我，办公室的门是不是也是你们锁的？恶作剧有意思吗？于私我是你的长辈，于公我是你的领导，你觉得你这样做合适吗？只要你现在把我背上的东西拿下来，我就不追究你今天带陌生人过来找事的责任。”
　　陶婉听笑了，她轻飘飘说道：“可是您背上没有东西啊。”
　　“胡说！”韩校长当了这么久的校领导，自觉官威甚大，说起话来少不了颐指气使的味道，“陶老师，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睁着眼说瞎话的人，你说我背上没东西，难不成是鬼在压着我？”
　　虽然他也没看到压着自己的东西是什么，能让他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却不会让他窒息，但那绝不可能是空气，。
　　见他不信，陶婉缓缓掏出手机，给他拍照。
　　韩校长见她掏手机，以为她要拍照片威胁自己，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要干什么？”
　　陶婉：“给您看看事实而已。”
　　“咔——”
　　一声相机定格的响声后，她将拍好的照片递到了韩校长面前。
　　韩校长怒气冲冲地看向照片，然后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睁大一条缝一样的眼睛，愣住了。
　　——他的背后……确实没有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额头渐渐爬满冷汗。他咽了咽口水，竭力想要翻个身证明什么，可用力到面目扭曲手脚抽筋，背后仍如负万钧。
　　别说翻身，侧身都做不到。
　　片刻后，他认命地趴在地上，回想起自己之前遭遇：忽然被锁在办公室里，门窗像锁了一样打不开，自己能明显听到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外面的人却听不到他呼救和拍门的声音，他手拍的生疼嗓子喊肿，却只喊来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就算这些年再被酒肉掏空了大脑，韩校长也渐渐明白了不对劲。
　　此时，他扭曲着脖子极力望向沈衮和夏札二人，说话的声音不再有底气，虚张声势地提高嗓音，反而更显得自己心虚：“你们！你们两个是什么来历？！”
　　夏札：“来历称不上，普通天师罢了。”
　　韩校长呆滞片刻，自然自语道：“……天师？”
　　听到这个名词，他首先怀疑起这是谁的恶作剧。
　　可是先不论这个学校里谁有胆子敢跟他恶作剧，只说自己身上压着的“透明重物”，似乎就是他们身份的佐证。
　　思前想后半晌，即使不愿意承认，他心里对古怪的身份已经有了认同。
　　韩校长让自己冷静下来，谨慎地问他们：“你们有什么目的，想要钱还是想要权势？”
　　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找到自己肯定是有动机的，只要抓住这个动机，就能脱困。在他看来，动机无非就是钱权二字。
　　“他说我们想要钱和权势，你怎么看——”夏札看向沈衮，故意叫他，“沈老板？”
　　“什么样的人，脑子里装什么样的东西。”沈衮不屑一顾，嗤笑说，“从他手里漏出来的那点权利财富，还不足以打动我。”
　　如果他想要，多少权势金钱拿不到？
　　不过是有底线和取舍罢了。
　　夏札便眉眼一弯，对趴在地上的韩校长说：“我们天师博物馆的老板说，他看不上您手里的筹码。而且，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
　　“职业操守？”韩校长抓住了对他有用的关键词，“是有人雇你们来找我的？我可给你双倍的价钱！我有钱，绝对比你想象中多！”
　　这时，陶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韩校长面前，俯视他说：“您还贪污受贿？”
　　面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她仍能保持理智，比狼狈的韩校长看起来不知体面了多少倍。
　　韩校长冷笑一声：“你跟着添什么乱？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您再好好想想。”陶婉平静地提醒他，“我真的多管闲事了吗？况且，如果我想阻止您作恶，就叫做多管闲事的话，那么谁去做才是分内的事呢？这个分内的人又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呢？”
　　韩校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呵呵，你这个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可真是伶牙俐齿。”
　　“感谢您对我工作的肯定。”陶婉问，“既然您不懂，那我就帮您回忆一下——您还记得十几年前，有一次您应我父母的请求，来我家照顾我和我弟的事吗？”
　　她一口一个“您”，看似恭敬却满是嘲讽。
　　闻言，韩校长定定地看着陶婉，他皱眉思考了好一会儿，眼神终于聚焦，一瞬间想通了陶婉对他充满敌意的原因：“是……你还记得？！”
　　陶婉：“难道您以为，人十岁之前的记忆是会自动清除的吗？”
　　因为这个私人恩怨，韩校长思考是不是陶婉找了两个天师来对付自己，他决定先想办法化解自己和她之间误会：“你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其实我本来没想对你出手的……”
　　陶婉不听他这一套，直接冷声打断他说：“想了半天才想起曾经对我做过什么可以看出，您那时候，大概就对不止一个孩子出过手吧？否则怎么会记不清呢。”
　　韩校长心虚地冒起满头的冷汗。
　　听见陶婉的讽刺，他想呵斥甚至动粗，可“重物”压身之下，他什么都做不到。
　　夏札拿了一张真言符，走了过来：“了解事情最简单的方法，果然还是让对方说真话。”他将递给了陶婉，跟她解释说，“这张符有能让人说真话的效果，就由你来实现它的价值。”
　　陶婉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张符：“好，谢谢。”
　　她眼中燃起一簇火苗。
　　这人是过去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山，她学会了在重压下朝着阳光生活，学会了自我愈合，心中却始终有一道纠缠着自己的阴影。如今看他趴在自己脚下无能为力的模样，终于尝到如释重负的滋味。
　　夏札温声提醒说：“将符箓贴他的身上即可。”
　　陶婉点头：“好。”
　　听到他们的话，韩校长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扭曲着四肢试图躲避陶婉的手，边扭边言语混乱地解释着：“别！别！陶婉你冷静！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发誓！你好好想想，那时候我有做到最后吗？没有吧？我承认我是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但是没有一次我做到过最后，最多只是借着蹭一蹭！”
　　他说话时底气十足，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猥亵没有强-奸。
　　饶是陶婉惯会克制自己对他的恨意，依旧越听越生气，忍不住抬脚，用力踩在了他的脸上：“您觉得很骄傲？！我是不是该为您颁发一座奖杯？”
　　夏札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待死物：“最怕恶人踩着线作恶。”
　　或许他说的不是谎话，他没有做到过最后一步。因为他预想过事情有暴露的一天，要将对事业和名声的伤害降到最低。
　　小孩子最天真，不懂自己正在遭遇性-侵犯，等长大以后意识到了，又会难以启齿，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没有被揭发过。可万一有人试图揭发呢，只要他没有做到最后，及时处理精业，那事情的定性就只是猥亵。
　　如此一来，事情暴露之后，他就不必受到太多惩罚。所有人都知道他做错了，可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他也知道你拿他没办法。
　　人们只能根据犯罪的行为惩治他，这是最可恨的。
　　陶婉踩在韩校长脸上之后，忍不住又来了几脚，这才按照夏札所说，将手里的符纸贴到了他的脑门上。
　　贴好之后，陶婉看向夏札，问说：“这样就可以了是吗？”
　　“是的。”夏札说，“我们可以开始提问了。”
　　陶婉点头，看向韩校长的目光冰冷，她咬牙问道：“你猥亵过多少孩子？”
　　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都在揪心。
　　韩校长想要闭嘴，可他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在他自我抵抗中，吐露除了真言：“我……我不记得了……”
　　陶婉一愣，下一秒便红着眼用鞋跟碾上了他手掌。
　　听着他痛极的嘶吼求饶声，陶婉只遗憾自己今天穿的不是细高跟，杀伤力不够大。
　　夏札接着问：“你是否在偷窥学校的学生？”
　　他没有说出刘莹喻的名字，是想要保护她。
　　韩校长边因为疼痛呼喊不已，边磕磕绊绊回答了夏札的问题：“没……没有自己偷窥……”
　　“没有自己偷窥？”夏札蹙眉，“那你用了什么手段？”
　　“就……就是在厕所里，放置了……针孔摄像头……啊”
　　他断断续续说完，就被陶婉下狠劲踩了一脚：“真就是个畜生！”
　　夏札和沈衮闻言，对视一眼。
　　厕所……摄像头？
　　昨晚他们进入过女厕中调查，却没有细致地去查看每一个角落和孔缝，因为他们探查学校的时候，主要目标是阴气和妖鬼。
　　刘莹喻被窥视是事实，却不是他们一开始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323：33：56~2021-02-2423：3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闲30瓶；无、琹久久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2章 壹肆贰
　　小孩子的感知最是敏感，正因为学校隐秘的角落布满针孔摄像头，刘莹喻渐渐有了被窥视的感觉。
　　夏札继续问：“还有什么地方安装了摄像头？”
　　这位韩校长在学校里做了这么久的领导，不可能只在卫生间设置了针孔摄像头。
　　果不其然，韩校长回答了这个问题：“有时候……也会在走廊，或者音乐教室里放……”
　　夏札：“有时候？”
　　韩校长：“有……活动的时候……”
　　活动？
　　夏札皱眉：“为什么？”
　　韩校长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他断断续续回答说：“那个时候……小女孩会、会穿裙子……摄像头放在下面，仰视的角度正好……啊！嘶——”
　　陶婉听不下去了，又给了他一脚。
　　她早就懂得调节自己的情绪，接受了人的黑暗面，就连她儿时的事都没有令她如此愤怒过了。可现在，听到这个烂人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窥视学校的学生，她心中升起怒气的同时，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她入校当老师这几年来，时时盯着副校长，竟然都没有发现他安装了摄像头这件事。
　　陶婉皱眉问：“教学楼每一层各有两个女卫，你全装了摄像头？”
　　“这一层……这一层没有。”
　　“这一层？”陶婉想了想，忍不住露出嫌恶的神情，“也是，第三层是领导办公室。”
　　韩校长的一番说辞，让夏札对人之恶有了更深的认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沈衮将副校长室的电脑破解，粉碎了里面的相关文件。紧接着，他又拿起他桌上的手机，发现里面也有上锁的照片和视频后，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问了一句：“还有备份吗？”
　　韩校长：“还……还有。”
　　沈衮：“哪里？”
　　“……家里电脑，里面存的都是我筛选珍藏的。”
　　“啧。”沈衮神情嫌弃，用韩校长的笔记本黑进了他家里的电脑，又删了几个G的照片和视频。
　　陶婉见状，真诚地说：“我替全校师生谢谢您。”
　　女厕被安装摄像头，遭殃的不止是学生，还是教师。
　　眼见自己该招的不该招的都说了，韩校长干脆和他们坦诚道：“我可以、可以告诉你们那些摄像头都安装在了哪里，只求你们不要把我做的事说出去！”
　　“请不要白日做梦，”夏札语气平静，“有因必有果，如果你不能得到报应，那我们费尽心思找到你，岂不是浪费时间？”
　　沈衮走过来，揽了一下夏札，而后对韩校长说：“你以为我问不出来？”
　　韩校长面朝地面，没有说话。
　　夏札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神态，忽然说了一句：“你不知道针孔摄像头藏匿的具体位置。”
　　趴在地上的男人浑身一抖。
　　这是被说中了。
　　他只顾看视频，对摄像头藏在哪个角落并不清楚，因为他没有理由长时间待在女厕所，去研究里面的构造和布局，寻找最合适的偷窥视角和安装位置。
　　夏札：“你找了谁帮你藏镜头？”
　　韩校长认命地闭上了眼，粗声回答说：“……是杨主任。”
　　夏札疑惑：“杨主任？”
　　陶婉立时掏出手机，找到一张学校师资团队合照的照片，放大后指给夏札他们看：“就是这个人。”
　　瞧了一眼那人的模样后，沈衮和夏札对视一眼。
　　居然连上了。
　　这位姓杨的教导主任，他们刚刚才见过——就是教育他们“闲杂人等赶紧离校”的那位女士，同时也是十年前贬低学生外貌的方阵队选拔老师。
　　夏札迅速在脑海中整理事情线索，将之与已经获取的信息结合。
　　根据音乐教室那个女孩的记忆可知，当初杨主任选拔学生时，不看学生演奏的水平，只挑剔学生的外貌，是为了迎合某位领导的喜好。今天老赵也曾经提到过，说杨主任不知搭上了谁了路子，很快就从普通老师升到了主任的位置。
　　现在看来，和她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领导，想必就是眼前的韩校长。
　　这个世界真是神奇，有好人，就会有相对应的坏人。有为了保护其他女性而果敢的陶婉，也有身为女性却把女性踩在脚底的杨主任。
　　韩校长的私欲令人作呕，杨主任的行径叫人胆寒。
　　陶婉也懵了。
　　她一直都知道杨主任是个尖酸且不好相处的人，所以不怎么喜欢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杨主任会做这种事。杨主任分明知道副校长的为人，还要帮忙藏摄像头，这是不拿她们这些女性教师、以及全校的女孩子当人看。
　　怪不得……
　　陶婉想起从前有一次自己和杨主任在新楼相遇，当时她正好有份文件要交给杨主任，便叫住了她。偏偏杨主任急色匆匆说自己要去上厕所，没时间跟她详聊，让她自己把文件送到小楼办公室里。
　　当时的陶婉就在诧异：新楼哪一层没有厕所，既然这么急，为什么偏要穿过操场去小楼？
　　现在她懂了，因为杨主任知道，整个实验小学里，只有小楼三层的女卫生间没有摄像头。
　　夏札问陶婉：“你有杨主任的手机号吗？”
　　陶婉秒懂，立刻掏出手机，一刻不停地给杨主任打了个电话。
　　连打了三个电话，对方才接通，用尖细的声音问：“我说陶老师，你不吃午饭不代表别人也不吃，你最好有急事！”
　　听见她的话，陶婉声音中带上营业式的笑意：“当然有急事，韩校长找您有事，让您现在就过来一趟。”说着，她弯下腰，将手机递到韩校长耳边，“您说是吧，韩校长？”
　　这是一个机会。
　　韩校长想呼救，让杨主任解救自己。可他转念一想，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遭遇，难道说自己被绑匪绑架了？那样的话，他的事情不也就曝光了……
　　感受到背上如山的重量，韩校长顺着陶婉的话，咬牙切齿地说：“是，我有急事，你赶紧过来一趟。”
　　电话那边的杨主任立刻谄媚道：“好的稍等，我马上到。”
　　杨主任家离得不远，挂断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她就敲响了副校长办公室的门。
　　不等韩校长开口，陶婉便主动走到门口，开了门。
　　杨主任看见开门的是陶婉之后，理都没有理会她，仰着头越过她就往办公室里走，边还扬声喊道：“韩校长，您忽然叫我来是——”
　　看清办公室内情况的一刹那，她的话顿时憋回了肚子里。
　　她呆呆地看向狼狈趴在地上的副校长，又看向办公室中另外两个年轻人，心底顿觉不妙。沈衮和夏札的外表太突出，她一下就认出，这两个是自己今天刚刚见过的人。
　　韩校长的遭遇让她没了跋扈的气势，转而开始担心自身的安危：“你们……”
　　陶婉说：“你协助韩校长在学校的卫生间装了针孔摄像头，对吗？”
　　不想浪费时间跟她弯弯绕绕，沈衮在她开口之前，便给她吃了一记真言符。
　　夏札感慨：“真言符的存在，真是一个好手段。”
　　为了了解事情的真相，真言符可以说是他们用的最频繁符箓。
　　“搜魂也可以。”沈衮说，“就是会变成傻子。”
　　搜魂对人伤害极大，犯罪者要接受应有的制裁，任由他们傻子是一件麻烦事。如果是术士就好办多了，沈衮习惯将被搜魂的术士毁尸灭迹。
　　杨主任被施加了真言符之后，很快就涕泗横流地承认了自己犯的错。
　　沈衮从一旁的打印机中抽出一叠A4纸，扔到杨主任怀里，说：“现在，把每一处摄像头的位置都标记出来。”
　　杨主任看向自己怀中空白的纸张，迟疑道：“可是，我没有学校的建筑图……”
　　沈衮冷冷看她一眼：“自己画。”
　　夏札：“既然是你亲手放的，应该了然于胸才是。”
　　杨主任从进到这个办公室开始，人就是蒙的，此时她妆也花了，再维持不住平时的专横刻薄。她战战兢兢走到桌边，拿起副校长放在桌子上的笔，颤抖着手开始画学校的厕所平面图。
　　夏札提醒她：“针孔摄像头的位置，请图文并茂表示清楚。”
　　沈衮：“画的难看就重画，别的没有，A4纸多得是。”
　　陶婉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释然。
　　事情解决后，就要进行扫尾工作。
　　沈衮拿出手机，淡生说：“剩下的事，交给孙警官就行。”
　　夏札：“或许可以帮他再收集一些证据。”
　　“我有。”说着，陶婉拿出了一只录音笔，“从我进入这个学校开始，就一直随时携带，今天终于能排得上用场了。”
　　夏札看向她：“陶老师心细如发。”
　　“不用夸我。”陶婉轻笑，“我只是时刻活在警惕里而已。”
　　“那就你联系孙警官。”沈衮打开手机，找到孙警官的联系方式，“记一下。”
　　陶婉立刻将号码存进了通讯录：“这是警官私人号码吗？”
　　“嗯。”沈衮说，“我已经给他发过消息。”
　　夏札补充说：“陶老师联系孙警官的时候，可以先跟他提一句天博也介入了调查。”
　　陶婉记下这个重点：“好，您放心。”
　　夏札看向沈衮：“我们似乎总是给孙警官增加工作。”
　　沈衮却说：“不用觉得麻烦他们，有我们给警方当工具人的时候。”
　　“是吗？”夏札说，“你从前和他们合作过许多次吗？”
　　沈衮点头，故意逗夏札说：“工资很少，用爱发电。”
　　夏札果然被逗笑：“热心市民沈老板。”
　　看见他们的相处方式，唐婉由衷地称赞了一句：“你们关系真好。”
　　沈衮神情缓和：“很多人都这么说。”


第143章 壹肆叁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认命的韩校长不再挣扎狡辩，趴在地上的样子就像一具死尸。
　　杨主任则认真地俯在桌前，不敢看他们一眼。
　　夏札拿出那一节口风琴的吹管，走到正在画建筑图的杨主任面前。杨主任见他靠近自己，顿时十分警惕，笔在纸面上画出了杂乱的线条。
　　她害怕他让自己跟韩校长一样，失态狼狈地趴在地上。
　　然而夏札只是将吹管放在了她的手背上，过程中和她没有一点接触。
　　杨主任在这个学校待了这么多年，年年都担任选拔老师的职位，和那些吹奏方阵队的学生打交道，自然认识放在自己手背上的吹管。正因为认识，她才更加不明所以，想不到他给自己这玩意儿的理由。
　　她不敢随意乱动，定定地看着那节古旧的吹管。
　　夏札说：“这是一位故人的遗物，因为她和你之前有些渊源，我认为吹管还是留给你比较好。”
　　一听到“遗物”两个字，杨主任立时露出了嫌恶避讳的神情，下意识想将手背上的东西甩下去。
　　然而令她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那节吹管就跟粘在她身上了一样，竟无论如何都甩不开！
　　甩不开的……
　　遗物……
　　主人不明……
　　杨主任的脑海中闪过这些关键词，顿觉毛骨悚然。
　　惊恐之下，她用快要把手臂甩脱臼的力道去摇晃手臂，又用另一个手去扣、去撕，半晌后无力地发现，那死人留下的东西竟然长在了她的肉上，如果要将它拿下来，就要撕下来一层皮肉。
　　看出她的想法，夏札轻轻说了一句：“撕下皮肉也无用，它认定你了。”
　　闻言，令人背脊发麻的恐惧感将杨主任包围。
　　偏偏这时候，夏札又轻笑着说了一句：“如此看来，它很喜欢你。”
　　明眼人都知道，这里的“喜欢”是个贬义词。
　　杨主任觉得自己那东西仿佛是有生命的，它在随着自己的呼吸起伏，它在解读自己的心思。那种微妙的被控感，让她觉得一旦自己想的东西有所偏颇，那节吹管就会出现她不愿看到的恐怖变化。
　　被这么个东西缠上，可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
　　杨主任面色煞白，又惊又怕满头大汗，刻薄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长在自己手背上的东西，呆呆地出着神。
　　“愣着干什么，画图。”沈衮忽然冷声说。
　　杨主任惊得一颤，赶紧埋头，继续画针孔摄像头的示意图。这两个人太诡异了，她一个人都不敢惹，只能乖乖听话。
　　画到某处，杨主任迟疑地抬头，结结巴巴道：“有一个地方，我忘了具体位置了……”
　　沈衮：“那就去确认。”
　　杨主任：“现在？”
　　如果是现在的话……那是不是，可以趁机逃跑？
　　她心中只是有了一点逃跑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生出暗喜的情绪，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令她尖叫出声。
　　疼痛之余，她赶紧定睛看去，发现那节吹管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像妖怪的嘴一般，把她的手背咬出了一道伤口。
　　杨主任隐约有种预感，如果将念头化为现实，它会咬下自己一块肉。
　　沈衮懒得搭理她。
　　夏札开口：“不必现在去，等警方来了，请杨主任和他们确认。”
　　杨主任听了这话，心里比手背被咬破还要焦急。如果被警方传唤，事情败露后，她还有什么名声可言，还怎么在学校里立足？
　　然而她再怎么焦急害怕也没有用。
　　以前，都是她站在制高点左右全校学生和老师，现在轮到自己反抗不得，她才知道，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从犯获得了“小奖励”，主犯也不能厚此薄彼。
　　沈衮随手把韩校长的手机拆解，把里面的前置摄像头和后置摄像头都拆了下来，然后将韩校长身上源源不断产生的恶念抽离，将其和小型摄像头搓揉在一起。
　　这是现场制作了一个小型法器。
　　二者融合后，沈衮踹了韩校长一脚，把他翻了个个儿，然后将东西送入他的眼中，一字一句说：“‘窥视’愉快。”
　　夏札问：“有什么作用？”
　　“当他邪念又起的时候，眼中看到的所有人都会变成腐肉。”沈衮解释，“当然，最先烂的，是他的眼睛。”
　　夏札：“原来如此。”
　　陶婉在旁边听着，丝毫不觉得手段残忍，只觉得解气。他们所承受的，不过是他们自己恶意的反噬，那些被伤害的人，受的可是无妄之灾。
　　解决好这些的事之后，沈衮环视一周，觉得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便去拉夏札的手。
　　沈衮：“我们可以撤了。”
　　夏札：“现在就走吗？”
　　“嗯。”沈衮说，“能做的都做了。”
　　沈衮习惯将职责划分清楚，以便将麻烦降到最少，后面要处理的事，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一旁的陶婉笑说：“剩下的事，由我和警方沟通就是。”
　　这时，孙警官打过来电话了解情况。
　　沈衮接了电话：“什么事？”
　　“没事，就是怕你跑路。”孙警官说，“所以赶紧趁现在跟你了解一下情况，最好劝你留在案发现场。”
　　孙警官不愧是和沈衮接触已久的人，对他的脾性十分了解，知道他会跑路。
　　沈衮不为所动：“现在有其他证人，该解释的我都给你发过去了。”
　　孙警官：“沈天师发现消息，我们这边已经收到。”
　　“所以——”沈衮说，“接下来没我们什么事了。”
　　孙警官赶紧说：“不，可以有。”
　　沈衮：“确实没有。”
　　两方同时静默。
　　僵持了一阵子之后，孙警官哈哈笑道：“沈天师，你还是老样子。”
　　沈衮：“你也是。”
　　“哈哈哈，那行吧，我也不勉强你了。”孙警官正色道，“我们已经在路上了，还要麻烦你把另一个人证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沈衮：“我让她给你打过去。”
　　孙警官点头：“倒也行。”
　　随后，两人挂断了电话。
　　沈衮看了陶婉一眼：“你给警方打了个电话。”
　　“没问题，在我们学校发生的事，自然应该让本校人来处理。”陶婉说，“两位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沈衮姿态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要牵着夏札离开这里。
　　离开之前，夏札不放心地扭头，对陶婉叮嘱说：“灵异的方面不用担心，尽管告诉孙警官就好，他心里有数。”
　　陶婉冲他们挥手：“好的，再见。”
　　——还有，再次谢谢二位。
　　.
　　离开教学楼，两人走到冷清无人的操场上。夏札看了一眼时间，还没有到下午上课的时候，他们的对峙花费的时间不算长。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们不出意外地发现，老赵没走。
　　此时，老赵正站在校门外，拿着手机瞎看，满脸心不在焉。
　　夏札走到他跟前：“就知道你没有走。”
　　老赵抬头看见，惊喜地睁大眼睛：“你们出来了？！”
　　沈衮：“不然呢？”
　　老赵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他赶紧把手机揣兜里，激动地问他们：“怎么样，那个混球下地狱了吗？”
　　夏札摇头：“地狱倒还没有。”
　　老赵：“会罪有应得吗？！”
　　“这个自然。”夏札说，“灵异的部分处理完了，陶老师在等待警方过来。”
　　“警方？”老赵灵光一闪，“是孙警官吗？”
　　夏札：“没错。”
　　沈衮看了老赵一眼：“你居然能猜到。”
　　老赵嘿嘿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夏札问老赵，说：“你要继续守在这儿吗？”
　　“当然，不看见她我不安心。”老赵肯定道，“现在这情况，真让我去干自己的事，我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反正我本来就计划今天一天都用来出外勤，已经提前跟领导提了直归申请，下班不用去公司打卡。”
　　夏札理解他的担心，便没有劝他。
　　老赵语气轻松道：“既然你们说解决了，就肯定没事了，那就去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
　　沈衮：“没想管你。”
　　老赵：“不愧是你，扎心第一名。难不成你是扎心魔仙转世吗……”
　　夏札好奇：“什么是扎心魔仙？”
　　老赵：“……”这要从哪儿开始解释呢。
　　沈衮冷眼看向老赵。
　　老赵赶紧说：“别理我，我瞎说呢！”
　　夏札：“嗯，好吧。”
　　告别老赵，两人离开了实验小学。
　　早上学校人多，他们就没有开自己那辆显眼的车，选择了打车过来。此时左右无事，不急着回去天师博物馆，两人便选择了步行回去。
　　正好趁着天色不错，在马路边散步。
　　看到两侧的商店和餐馆，夏札提醒沈衮说：“你该吃东西了。”
　　沈衮：“没事，我不饿。”
　　“不行，要吃。”夏札坚持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说自己不饿。”
　　平日里，沈衮对食物的需求度几乎为零，吃东西只是为了维持生命的正常运转。
　　沈衮忍不住唇角上扬：“是在关心我吗？”
　　“是。”夏札坦然，见他唇边扬起笑意，语气严肃的指正说，“你不要笑，我很认真的。”
　　沈衮立刻绷紧了唇角，道歉说：“我错了。”
　　可他眼底的笑意却没藏住。
　　夏札看了他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牵着沈衮的手，带他走进了一处餐厅，声音温软带笑：“知错要改的。”
　　沈衮：“都听你的。”
　　夏札夸他：“这样就对了。”
　　因为身份所致，他们总会看到各种各样的黑暗与罪恶，究其一生，都要和那些常人看不到的邪念打交道。对无辜者同情，对作孽者愤恨，还有对事态不可挽回的无奈。
　　但也有许多好时候。
　　比如在解决了人神共愤的事件后，十分普通的在阳光之下拉着男友说话，劝他好好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


第144章 壹肆肆
　　这是一家地道的中餐馆。
　　服务员送来菜单，夏札将菜单推到沈衮面前：“想吃什么？”
　　沈衮：“你来点就好，我什么都行。”
　　他向来不忌荤素甜辣，只要是夏札点的，就都吃。
　　夏札有些纠结地翻了翻菜单：“真的没有口味偏好吗？”
　　沈衮摇头，说：“入嘴的东西，吃起来都差不多。”
　　夏札笑：“你再这么无欲无求下去，就要入定了。”
　　“谁说我是无欲无求？”
　　说着，沈衮按住夏札翻动菜单的手，让他看向自己。
　　夏札早就发现，沈衮拥有无比旺盛的灵力，而他身上最为精纯的灵气，则凝聚在他的双眼之中。尤其是他的右眼，好似从灵气的旋涡中诞生一般灵气逼人，能洞穿万物，窥生死视鬼神。
　　这使得他的眼眸较常人更加深邃冷峻、摄人心魄，压迫力十足，令人不敢直视。
　　每次和沈衮对视，夏札都觉得他眼中似乎隐藏着心绪无数。
　　两人默然对视。
　　沈衮的凝视执着而深情，夏札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他的意思。
　　——我的欲求是你。
　　这让夏札一时间生出了些羞意，不觉低下了头，回避他的目光。
　　见他这么的可爱，沈衮得寸进尺，故意逗他：“我还什么都没说。”
　　闻言，夏札抬眸瞧他一眼，又迅速低头，情绪有点低落：“嗯，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沈衮一下子慌了。
　　他第一次这么手忙脚乱，越过餐桌握住夏札凉软的手，急声解释说：“你没有理解错，是我不好，都怪我。”
　　夏札不解：“怪你什么？”
　　“怪我没自制力。”沈衮直接道，“你太招人喜欢了，所以我就想逗逗你。”
　　四周都是人，沈衮说话时却丝毫不避讳。
　　夏札：“……”
　　他头垂的更低了。
　　平日两人单独相处时，倒不见沈衮这么直接，总是留有余地，保持着克制。
　　沈衮轻声说：“抬头看看我。”
　　夏札应声抬头，对他笑说：“先吃饭吧。”
　　沈衮：“遵命。”
　　夏札被他逗笑。
　　沈衮终于放下心来。
　　用完午餐，他们两人沿着马路散步，沈衮自然而然地护着夏札走在内侧。
　　夏札：“不用这么照顾我。”
　　“我们在恋爱。”沈衮的语气里，甚至带着有些小得意，“我挡在你前面是应该的。”
　　夏札侧头看他。
　　沈衮：“是不是觉得我很可靠。”
　　夏札点头：“是很可靠。”
　　沈衮有时候站在他身前，将他护的极好；有时候落在他身后，任他没有一丝后顾之忧地前行。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对自己更好的人了。
　　沈衮握紧他的手，将他拉向自己：“那就离我再近一点。”
　　夏札：“好。”
　　两人回到天师博物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
　　夏札方一推开天博的院门，就看到灵蛟和毛绒团子正在院子里翻滚，你追我赶玩得十分开心。
　　看见他们回家，灵蛟和毛绒团子两只小崽子和往常一样，嗖的一下飞了过来，争前恐后地往夏札的身上靠。
　　夏札一手托住一只，问说：“你们在家乖不乖？”
　　灵蛟疯狂点头：“叽叽叽！”
　　超乖超乖！一点儿都没有淘气！
　　毛绒团子慢半拍叫了一声：“biu~”
　　自从上一次灵蛟和毛绒团子肆意玩闹，打碎了一地的茶杯瓷器，还将沈衮珍视的相框打翻在地之后，它们就被沈衮狠狠地教训收拾了一番。受到严厉惩罚的两小只，一个个都被□□成了橡皮球，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瞎闹腾。
　　其实比事后被收拾成球更可怕的，是沈衮发现相框被放倒在地上时的神情。
　　那一瞬间，灵蛟怀疑沈衮会撕了它，把它抽筋拔骨拿去泡酒。毛绒团子更是被他吓得宕机，以为自己大限将至，还没有吃到更多的美食，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幸好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沈衮和夏札离家，它们两只特别乖。
　　不过它们毕竟还是幼崽，总有想要追逐玩乐的时候，于是它们就飞到宽敞的院子里，绕着槐树玩闹。
　　在院子里玩真好，又宽敞又明亮，还没有那么多的障碍物，能够放开胆子扑腾。
　　而且就算它们两个闹得过分，不小心把院子里那辆看起来很上档次的车给划了，沈衮也只会教训他们几下。但如果在屋里闹腾，再把哪个出自夏札手的东西打翻，那结果就不是它们能承受得起的了。
　　那种要杀-人的气场，一生体验一次就够了。
　　夏札冲它们两只笑笑：“乖乖的就好。”
　　灵蛟：“叽！”
　　毛绒团子：“biu~”
　　两只被夸奖后，都十分高兴地在夏札手心蹭。
　　沈衮伸手，一个家伙给了一指头，将它们弹飞出去：“一个个重的跟头猪一样，还敢粘着人不放。”
　　不一会儿，被弹飞的灵蛟飞了回来，向夏札指控沈衮的粗暴。
　　毛绒团子则慢慢悠悠地停在了夏札的肩膀上，探着身子，用它黑乎乎肉嘟嘟的脸庞，蹭了蹭夏札的侧脸，然后眯着眼露出幸福的神情。
　　看着碍眼。
　　沈衮再一次把毛绒团子弹飞，然后拉着夏札的手，快步走进了屋里。
　　顺便摔上了门。
　　一分钟后，屋内响起了敲门声，中间夹杂着“叽叽叽”和“biu~biu~”的杂乱叫声。
　　夏札看向沈衮：“你把门锁了吗？”
　　沈衮点头。
　　事实上，不只是锁了而已，因为仅用门锁可拦不住那两只灵物和异兽。沈衮在关门的时候，顺便给门上打了一道禁制，防御等级挺高，可以抵挡住几十头灵蛟一起用脑袋撞门的力道。
　　至于毛绒团子，战斗力太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在来到天师博物馆之前，灵蛟和毛绒团子的生存条件奇差，一个成长在荒山野岭之中，一个扮作挂件被人随意揉弄丢弃，整天日晒雨淋风餐露宿。因此，对它们来说，在院子里睡觉也是十分舒适的事。
　　但是这不代表它们愿意屈从于沈衮的淫威之下。
　　发现自己被恶意拦在门外，灵蛟气急，更加用力地用头撞门，毛绒团子则发出了委屈的叫声。
　　两小只的叫喊声吵吵闹闹不绝于耳。
　　夏札听到它们的声音，正欲去开门，刚走了一步就忽然被沈衮单臂搂腰，一把揽了回去。
　　沈衮：“没事，晾它们一会儿罢了。”
　　“好……”夏札手扶上沈衮圈在自己腰间的结实手臂，轻轻拍了拍，“那你先放开我。”
　　闻言，沈衮反而收拢手臂，搂得更紧。
　　夏札身子不自觉向后倾倒，后背贴近沈衮的胸膛。
　　沈衮另一只手臂也圈上了夏札的腰，然后将头埋进夏札的颈间，深吸一口他的气息，闷声说：“不想放。”
　　夏札还想说什么，沈衮就又吻了他侧颈一下：“今天的份还没够。”
　　今天的份……是指拥抱和牵手的时长吗？
　　夏札便任由他抱着。
　　沈衮像忍不住似的，拉开了夏札的衣领，时不时就要啄吻几下他的肩颈。
　　不知何时，外面的撞门声和两小只的叫声消失，灵蛟和毛绒团子放弃了进屋，又在院子里玩闹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衮终于放开了夏札。
　　被放开后，夏札转身面对沈衮，抬头说：“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沈衮作认真聆听状：“是什么？”
　　夏札迟疑了片刻，说：“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沈衮点头，眼底显露喜意：“是的。”
　　“那为什么每次拥抱过后——”夏札看了看自己和沈衮之间的距离，“还要间隔一米呢？”
　　沈衮：“……”
　　夏札静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沈衮板着脸：“因为很危险。”
　　夏札不明所以：“谁危险？”
　　“你。”沈衮语气认真。
　　“我？”夏札想了许久，仍旧想不出危险的点，他神色凝重地问，“是指什么方面？”
　　沈衮的眸色加深，喉头微动：“比如——”
　　夏札：“比如？”
　　沈衮声音暗哑，盯着夏札的嘴唇：“我会想亲你。”
　　然后再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有自控的能力，也不清楚夏札是否能承受得起。
　　夏札听了，却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一直在想的，是这个吗？”
　　沈衮点头。
　　“可你刚刚已经亲过我了。”边说，夏札边摸了摸自己的侧颈。
　　沈衮：“那不算。”
　　他只说“不算”，剩下的却又不多说。
　　夏札还以为沈衮仍当自己不知世事，所以才会瞻前顾后。想到这里，他忽然两步走上前，背着手，踮起脚尖凑向沈衮，轻啄了一下沈衮的侧脸。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的唇微凉却极软，像冬日的落雪融化在人的肌肤上，激起让人心尖酥麻的痒意。
　　霎时，沈衮跟丢了魂一样，定定地看着他。
　　“算亲过了吗？”夏札朝他眨了一下眼，认真询问说，“还是要亲别的地方？”
　　说着，他的视线巡视过了沈衮全身，似乎在找下嘴的地方。
　　沈衮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极沉极哑：“小僵尸。”
　　“嗯，什么？”
　　夏札抬头，奇怪他为什么这么称呼自己。
　　然而沈衮没有给他看自己的机会，下一刻就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不要再刺激我了。”
　　说完，便托起夏札的脸，咬上了他的唇。


第145章 壹肆伍
　　院子里，闹腾的灵蛟和毛绒团子似乎打破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响声过后，两小只万分心虚，顿时没有了动静，好似睡着了一样安静。
　　而屋内，升腾起燥热的温度。
　　沈衮的含吻吮吸由浅入深，直到后来有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昏昏沉沉间，夏札逐渐明白了沈衮说的“危险”的意思。
　　他就像一个猎物。
　　被灼热的温度包围，然后被掠夺，被啃食，被撕咬。
　　无论是生前还是成僵后，夏札都没有体会过现在这种感觉，被强烈地需求着，心潮滚烫头脑晕眩。明明他是没有温度、也不需要呼吸的，却感觉自己被人夺了生机一般，就如同鱼会溺水一样奇怪。
　　他眼中慢慢氤氲起迷雾。
　　在夏札失神的时候，沈衮轻轻捏着他的脸颊，略带逼迫性地让他微微张开双唇，然后急切地凑上去含住了他的舌尖。
　　令人目眩神迷的交融持续了许久。
　　直到夏札的双眸软得能淌出清泉，沈衮才十分艰难地放开了他。
　　屋内那令人焦灼得几欲融化的氛围仍旧不减。
　　沈衮克制了许久，仍旧呼吸沉重，他低头凝视夏札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夏札抬头，眼前蒙着一层水光：“是什么？”
　　沈衮说：“关于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夏札歪头，之前被燃烧殆尽的理智逐渐回笼，“靖城第一天师吗……”
　　“不，那只是其中一个身份。”沈衮极轻地笑了一下，“现在要说的这个……应该是我的秘密。”
　　夏札眉眼弯弯：“你还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
　　“有一个——”沈衮说，“看着我的眼睛。”
　　夏札：“一直看着呢。”
　　沈衮神情渐软，他一手按着夏札的肩膀，一手抬起挡住了夏札的双眼。夏札顺着他的动作，闭上了眼睛。
　　见他如此乖顺，沈衮难掩愉悦地弯起唇角。下一刻，他的眼中灵气波动，眼球前方似有一团迷雾缓缓散开，露出了一双诡异的眼睛。
　　变化结束后，沈衮放下了挡着夏札双眼的手掌。
　　夏札缓缓睁开眼，重新看向他，然后便有片刻的微怔。少顷，他抬手，扶上沈衮右眼的眼尾。
　　沈衮眼都不眨，任由他动作。
　　夏札轻声说：“难怪我总觉得你的双眼与众不同，是生来如此吗？”
　　沈衮：“嗯。”
　　遮盖着沈衮双眼的屏障褪去，此时他的右眼正涌动着磅礴精纯的灵气，原本黑色的瞳孔之外又多了一圈金色的线条，就像两个瞳孔重叠在了一起。和右眼不同的是，他的左眼仍旧如初，虽然灵气旺盛，却无生命的迹象波动。
　　夏札瞧着他瞳孔外的那一圈金色纹路，眼中有赞叹。
　　那是十分明亮绮丽的风景。
　　沈衮解释说：“我师父说，这叫重瞳。”
　　“重瞳……”夏札问说，“是传说中虞舜拥有的重瞳吗？”
　　“嗯。”沈衮说，“大致是那个意思。”
　　夏札困惑地抚摸着他的眼部轮廓：“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在他的想象中，重瞳者要么是有两双眼睛，要么就是一只眼睛中有两个瞳孔，玄妙又可怖。然而沈衮的眼睛却不同，他的右眼只有瞳孔外侧围着一圈金色线，并不骇人，反而显得神秘又瑰丽。
　　转而，夏札又说：“不过我没见过其他重瞳的人。”
　　沈衮按住夏札抚摸自己眼角的手，侧脸蹭了蹭，轻吻他的掌心：“每个重瞳者，都有各自的特点，所以眼睛也不尽相同。从我记事以来，我师父就让我用障眼法把金线隐藏，养成习惯后，我都快忘了。”
　　夏札问：“那左眼呢？”
　　沈衮说：“左眼是假的。”
　　夏札顿时皱眉：“假的？”
　　“是用我的本源灵气凝聚成的假眼，不过都是从我身上幻化来的，当真的也无妨。”沈衮握住他的手，将其拿下来，然后俯身凑到夏札面前，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停下，“你再仔细瞧瞧。”
　　闻言，夏札贴近他仔细观察，发现他的左眼中果然只有灵气，没有生命迹象。
　　左眼假眸，右眼重瞳。
　　从很早以前，夏札就发觉了沈衮的双眼的诡异之处——他的左眼有着无机质的冷色，蒙着灰雾般一般，右眼看起来则与常人无异，可却无法用灵力探查，有种被阻隔的异样感。
　　原来原因在这里。
　　有一点夏札比较在意：“为什么左眼是假？”
　　沈衮语气轻松平淡地说：“被人挖走了。”
　　夏札眉头蹙起。
　　沈衮见状，与他额头相抵，蹭了蹭他的眉心：“别心疼，都是过去的事了。”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不心疼。
　　夏札举起左手，顺着他的脸颊向上摸到他的左眼眼角：“会疼吗？”
　　“不疼。”沈衮亲了他一下，“就是怕你替我难受，我才迟疑到底要不要告诉你。”
　　两人初次相遇的时候，还没有交心，自然不会谈起这些。
　　后来，沈衮习惯了使用时间长的障眼法，忘了自己重瞳的事，某次谈到自己的师父时想起这件事，又怕夏札听了之后为自己难过，便一直没有和他提起。
　　夏札身子向后撤了一点，不再与他额头相抵，认真道：“你应该跟我说的。”
　　“嗯，是我错。”沈衮摸摸他的脸颊，“你不要难过，也不要生气。”
　　夏札看着他近在迟尺的眼睛：“你还没有告诉我，‘被挖了’是怎么一回事。”
　　沈衮问：“听说过有关重瞳的传说吗？”
　　“听过一些。”夏札回忆道，“传说仓颉、虞舜、重耳、项羽等名人都是重瞳者，这是一种异相，也是一种吉相。”
　　古往今来不少文人墨客的诗中，也都提到过这种异相。
　　沈衮说：“在玄门中，传说重瞳者可重启三界通道，天生体质通灵，能视千里之外、窥天地鬼神。”
　　这样的人，是天生的玄门中人，注定比其他天师道者少走许多弯路，拥有更无可匹敌的能力。沈衮和身为千年僵尸的夏札一样，这个时代注定与众不同。
　　沈衮又说：“因为重瞳的人稀少，所以与之相关的传说都是亦真亦假。除了这些，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重瞳的人可以修炼到长生不老的境界。”
　　夏札恍然：“听起来的确是厉害得很。”
　　“都是传说，不能当真。至少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可以长生不老，重启三界通道。”说完，沈衮话锋一转，“不过，即使我不信，也还是有其他人相信。”
　　夏札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心疼得瞧着沈衮的左眼，问：“因为那些传说，你的左眼才……”
　　沈衮点头，解释说：“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如果说重瞳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便是让沈衮生命力格外顽强，且生而知之过目不忘，连幼时的事都隐约有点印象。
　　“我现在的这双眼还算正常。小的时候，因为控制不住外溢的灵气，眼睛会不由自主地泛起幽光，尤其是那一圈金线，格外明显。”沈衮娓娓道来，“所以刚生下来没多久，父母认为我太诡异，把我扔在了荒林里。那几天正值暴雨倾盆，我却三日不死，他们中间好像还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更害怕我了。”
　　说着，沈衮还笑了一下。
　　“后来我被一名阴修士捡走，在我三岁那年的月圆之夜，他可能是觉得时候到了，就开坛做法，想挖了我的眼睛按在他自己身上。”
　　看到夏札关切的眼神，沈衮快速讲完了接下来的事：“正巧我师父路过，把我救了下来，不过那时阴修士已经挖走了我的左眼。”
　　夏札踮起脚，在沈衮的眼角各吻了一下：“要感谢你的师父。”
　　沈衮无比郑重地回吻他：“当然感谢他，让我能活着见到你。”
　　老天师救了他一命，将他养大，称得上亦师亦父。尽管沈衮师父在逝去前，曾经对他坦白说，有好几次感到大限将至时，他也升起过挖走自己另一只眼的想法。
　　只是没有付诸行动。
　　到沈衮十几岁的时候，老天师就算想付诸行动，也敌不过他了。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给夏札听了。
　　夏札关心起另一件事：“那名阴修士后来如何了？”
　　“跑了。”沈衮说，“师父说他们两个打得旗鼓相当，当时他忙着救我，见阴修士跑了也就没有继续追赶，后来那阴修士就人间蒸发了。”
　　夏札沉思：那么……他会不会还活着呢？
　　见夏札又开始皱眉思考，沈衮亲了他一下，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问说：“我少了一只眼睛，你会嫌弃吗？”
　　夏札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当然不会。”
　　沈衮又说：“你知道吗，生而重瞳的人，没有前世，没有来生。”
　　夏札点头：“现在知道了。”
　　沈衮用手指，细细描摹夏札的眉眼：“会害怕吗？”
　　夏札不解：“害怕什么？”
　　“我和普通人不一样。”
　　“那岂不是正好。”夏札的眼像漂亮通透的月牙，“我本也不容于世。”
　　“是正好，天生一对。”
　　沈衮轻笑，愉悦和宠溺的情绪快要溢出来。他扣住夏札的手，让他仰头与自己对视，将自己眼中沉重的、压抑的情绪不掩分毫地传达给他。
　　“所以，现在我可以拥有你了吗？”


第146章 壹肆陆
　　沈衮低头，用他不加掩饰的眼眸专注地凝视夏札。
　　因为这样怪异的眼，沈衮儿时被遗弃、被残害，那一圈璀璨的金色线条也被视为不详的根源。可在夏札眼中，那并非不详，分明是温柔的金色。
　　有着让人心动的柔情。
　　“拥有吗……”听到沈衮的问题，夏札抬手回抱住了他，小声说着，“如果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当然可以。”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下一刻，沈衮已经忍不住将他抱倒在沙发上，锁住了他的双臂，俯身压着他深吻。
　　.
　　春日风融融，夜里也不觉得寒冷。
　　灵蛟和毛绒团子发现它们打破了东西也无人理会，便再度疯了起来，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顺便悄悄说着沈衮的坏话。
　　它们还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进屋，谁知道再回到室内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次日凌晨。
　　门是沈衮打开的。
　　开门的一刹那，精气神十足的灵蛟光速飞了进去，在休息间里四处张望寻找夏札的身影，想找他撒娇告状。而玩闹了一天的毛绒团子则没有它那么好的精力，此时一副十分困倦的模样，晕晕沉沉地飞进屋里之后，就趴在沙发上打盹。
　　灵蛟在一层环视了一圈，上翻翻下找找，没有找到夏札的身影。它想上阁楼去找人，却发现阁楼被沈衮用灵力封锁了，以它的能力，必然闯不过去。
　　小胖蛟顿时急了起来。
　　它飞到毛绒团子身边，用爪子推了推毛绒团子，要把它叫醒。可毛绒团子睡得很沉，还打起了呼噜。
　　见毛绒团子不醒，灵蛟使劲摇晃它软胖的身子，又去拽它紫色的小羽毛，终于硬生生把它弄醒了。
　　毛绒团子迷迷糊糊之中，歪头疑惑：“biu~”
　　灵蛟见它这傻样，十分气愤地指着一旁的沈衮：“叽叽！叽叽叽！”
　　别睡了！夏夏不见了！肯定被大神棍藏起来了！
　　听到灵蛟控诉夏札不见的消息，毛绒团子霎时清醒了过来。它浑身毛都竖起来了作防卫状，小眼睛警惕地看向沈衮。
　　灵蛟已经气势汹汹地朝沈衮飞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询问他是不是终于忍不住动手，把夏札藏起来了。
　　没理会它们新只，沈衮自顾自地想着事情。
　　——昨夜的事。
　　因为沈衮本就异于常人的缘故，他在体能上与普通人不能相提并论，再加上他压抑忍耐的时间太长，所以昨天没控制住自己，沉迷夏札的滋味，一刻不停地将他从楼下吃到了楼上。
　　直到刚刚，夏札推开了他，认真建议他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沈衮请求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他，却被断然驳回了。
　　当时的夏札缩在单薄的被子中，露出一段线条流畅柔软的冷白肩颈，锁骨上还有沈衮咬出的牙印。
　　盯着那个鲜红的印记，沈衮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如果继续和夏札待在一起，肯定会忍不住再发生什么。
　　原本沈衮是舍不得咬夏札的，最多就是在喜欢的情绪难以自控时，用牙不住地磨他的皮肉。但是夏札的体质不同寻常，吮出的红痕很快就会消失，即便用力掌控着他的腰肢，指印也会渐渐消散，这让沈衮有种抓不住他的感觉。
　　越是无法打下属于自己的标记，他占有的欲-望就越发强烈，最后甚至有些暴躁。
　　意识到他情绪不对，夏札主动环住他，将他拉向了自己颈间。
　　“想做什么都可以。”
　　夏札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带着软软的纵容意味。
　　激得沈衮的右眼转变为了深沉的暗金色。
　　……
　　后来沈衮就被赶出来。
　　灵蛟和毛绒团子叽叽喳喳的指控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沈衮的回忆被打断，面色冷然地看向它们。
　　和沈衮对视的一刹间，灵蛟和毛绒团子都呆住了。先前新小只都没有太注意沈衮的脸，直到此时才发现沈衮和平时的不同之处——他的右眼隐隐有道金色闪动。
　　他的气势比寻常时候更加骇人，那没了障眼法遮掩的眼眸，似乎拥有洞穿和绞杀万物的能力。新小只在触及到他目光的刹那，便感受到了无尽的压迫感，心中只有一种感觉：快逃！
　　新只幼崽一个比一个怂，毛绒团子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灵蛟双爪合掌想要求饶。
　　沈衮：“回窝待着去。”
　　命令一下，灵蛟和毛绒团子一刻不敢多留，立马飞回了各自的窝里，埋头装睡。
　　沈衮踱步走到院子里，查看灵蛟它们玩闹时的毁坏情况，发现被碰倒的只是一些箱子之后，就不甚在意地回到了屋内。随后，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水，觉得自己足够冷静了，便上了阁楼。
　　三分钟后
　　他又被赶下来冷静了。
　　突破了最后一道线之后，沈衮变得格外黏人。
　　或许用黏人来形容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并不合适，但是沈衮的确很完美地诠释了这个词，黏人程度让夏札想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
　　具体体现在夏札被沈衮亲吻和深入的次数多到让他不知所措。
　　一开始夏札还很纵容，恋人之间亲密是稀疏平常的时，后来却觉得着实有些过分了。
　　然后夏札便以灵蛟和毛绒团子在场为由推拒，每当这时，沈衮就会把那新只幼崽无情地赶出门，让它们在展览厅或者院子里随意撒泼。
　　沈衮自认为是仁慈了的，还允许它们在展览区活动，而不是完全将它们限制在院中。
　　当然，他赶新小只出门的原因，不止嫌弃是它们打扰自己和夏札的二人世界，还因为他早就看不惯它们几十、几百岁的异兽，还要仗着自己相对年龄小，就黏着夏札撒泼。
　　譬如现在。
　　夏札正坐在桌前翻看书籍，不多时，灵蛟就爬上了他的肩头。它探着头看那本书，用爪子指着某处让夏札给它念。
　　又过了一会儿，毛绒团子也飞了过来，占据夏札另一边肩膀，撒着娇蹭着夏札的脸庞。
　　一点自觉都没有。
　　沈衮正修补一尊法器，见状将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大步走到了夏札的身后。他一手一只将夏札肩膀上的灵蛟和毛绒团子拎起来，再分别将它们抛向各自的窝里，面色这才好了些。
　　夏札放下书籍，回头来看。
　　沈衮便顺势低头，去细密地亲他的脸和唇。
　　片刻后，沈衮放开了夏札，从椅子后面将他环住，一只手臂搂在夏札胸前，一只手臂去翻他看的书，问说：“在看什么书这么入神？”
　　夏札回说：“心理方面的书籍。”
　　得益于现世的发达，夏札阅读的内容和范围与日俱增，什么方面都有涉猎。读书是他的爱好之一，他喜欢不停地学习和接纳新的知识。
　　沈衮问：“看出了什么感悟？”
　　“感悟倒谈不上。”夏札说，“只是在总结罢了，人类的劣根性什么的。”
　　“劣根性？”
　　“好的得不到，差的不想要；眼前的不喜欢，喜欢的懒得学。”
　　沈衮：“分析的很有道理。”
　　“我还对你进行了分析。”夏札侧头，看向沈衮的侧脸。
　　沈衮忍不住弯唇：“是吗？”
　　夏札点头。
　　沈衮：“不说给我听听吗？”
　　“直接说结果可以吗。”夏札轻声说，“我认为，总是那样……不太好。”
　　沈衮挑眉：“那样？”
　　夏札直白道：“交合。”
　　沈衮不自觉吞咽喉咙，眸色变深：“……然后？”
　　夏札继续说：“虽然最近没有委托上门，而我们……我们也确定了关系，但也不能整日都做那种事。”
　　“没有整日都做。”沈衮正色道，“就是偶尔。”
　　只要不是占满了一天二十四小时，就都不算整日。
　　现如今，夏札理解为什么沈衮一直没有对他下手了，大概因为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再保持距离。
　　夏札无奈：“可是灵蛟和小鸵鼠被关在门外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听见这话，沈衮摸了摸下巴，合理地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不然我在展览区给它们建个窝？”
　　夏札：“……”
　　沈衮又说：“或者炼制新个灵兽袋，把它们关在里面？”
　　夏札：“……”
　　“是抗拒我吗？”见他不说话，沈衮眸中略带沮丧，“如果不喜欢……我以后会注意。”
　　沈衮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低落、消沉这样的词汇仿佛生来和他无缘。正因如此，当他神情颓丧时，无论是不是刻意作为，夏札都会心软。
　　“没有。”夏札摇头，安慰他说，“没有抗拒，只是次数多了会不好意思。”
　　沈衮诚恳道：“我在反省了。”
　　夏札：“其实也用不着反省的……”
　　他不抗拒，甚至喜欢和沈衮的亲密接触，就是觉得过于频繁了些。
　　闻言，沈衮眼睛微亮，神情显而易见地放晴：果然应该在展览区搭新个窝。
　　夏札不知道的是，沈衮一直都在克制自己。因为拥有了夏札这件事，并没有令他满足，反而让他的占有欲越烧越烈。
　　每次想要亲近夏札的时候，沈衮都会不停地叮嘱自己——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然而只要夏札冲他笑笑，他就会忘记所有，忍不住亲近他。
　　我能。
　　我应该。
　　因为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823：52：36~2021-03-0123：4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米团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7章 壹肆柒
　　时光如梭，不知不觉步入了五月份。
　　距离夏札在现世醒来已经快一年时间。
　　回想去年刚刚起尸时的光景，夏札一朝醒来跨越了千年，像是无根浮萍一般形单影只、居无定所。他小心翼翼地学习和理解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为了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学人书写简历，希望可以得到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
　　而现在，他是天师博物馆的一员，身边不仅有相伴的爱人，还有两只可爱的灵兽幼崽。
　　人生起落不过如此。
　　除了夏札醒来一事之外，五月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沈衮的生日在月初。
　　几个月前，夏札故作无意询问过沈衮，他生日习惯过农历还是过阳历，得到的答案是——他从不过生日。
　　那时夏札只以为他不喜欢庆祝和热闹，但自从了解到重瞳一事后，他就知道不止是如此。
　　沈衮生来就被抛弃，后来长在阴修士手下，小小年纪就差点被人杀-害。尽管后来他被老天师救下，可老天师关心更多的是他的修炼情况，只希望守阵者后继有人，从没有为他庆祝过生日。
　　再结合沈衮之前说过的那句“和常人不一样”
………
　　或许在他眼中，自己的诞生并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据夏札所知，沈衮身份证上的日期就是他的阳历生日。尽管沈衮被救下的时候，他已被阴修士掳走快三年时间，无名无姓年龄不明，老天师帮他登记入户时，用的却是真实诞生日期。
　　因为重瞳者难得一见，生辰八字是可以通过推算得来的。
　　夏札决定为他过农历生日，时间在五一劳动节的后几天，他希望沈衮可以拥有一个明艳的五月。
　　只是该送什么生日礼物，礼物又要如何准备……这些问题，令他苦恼了许久。
　　之所以有这样的纠结，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日常黏在一起，确定关系之后比以往更甚，沈衮拿个快递都会问夏札要不要牵着手一起去，实在难腾出时间准备；一方面则是因为沈衮什么都不缺，如果送他的东西注定只能成为累赘，倒也没了送的必要。
　　夏札知道，如果说送什么礼物能让他觉得开心，那一定是自己亲手所做。
　　翻来覆去思前想后，夏札决定偷偷炼制一个小型法器，再给他做一个生日蛋糕。
　　礼物决定好以后，如何避开沈衮，独自出门买制作蛋糕需要的食材，又成了下一个难题。这或许就是同居的坏处，自己做什么对方都有预料，所以很难给彼此准备惊喜。
　　.
　　今年的五一假期有五天假，老赵提前几天就打来电话，邀请他们一起出去旅游。
　　沈衮果断拒绝。
　　他怎么可能同意和别人一起外出，那就意味着不能随时随地和夏札亲热了，这对他来讲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就算要旅游，也是他和夏札两个人一起去约会，正好借此机会甩开那两只碍事的灵兽。还记得去年到海边玩，就因为带着一只灵蛟，浪费了多少两人独处的大好时间。
　　而且这个月是夏札醒来一周年的纪念月，是该一起出去旅行庆祝。
　　可沈衮发觉，这两天夏札似乎在躲避自己。
　　前段时间他缠得最紧的时候，夏札也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对他说“我觉得这样不好”。可最近夏札却总说要出门转转，还要特意提出单独出门。
　　单独出门。
　　——夏札在躲避他。
　　这是一个光是想想，就令沈衮难以冷静的结论。
　　可平复后仔细回想，除了提出想要单独出门买东西之外，夏札并没有抵抗过他的任何一次触碰。他甚至会主动亲近自己，习惯性地依靠自己，他们两人相拥的时候，他像要嵌在自己怀里一样柔软契合。
　　怎么看都不像是厌烦的样子。
　　既然如此，夏札为什么会想要独自出门买东西呢。
　　一年来，除了发现灵蛟那一次，夏札几乎每次行动都是和沈衮一起。
　　因为最初夏札没有记忆，不知世事的缘故，平日里生活用品都是沈衮外出采购。后来习惯成自然，便成了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事。
　　而且夏札不用进食，也没有其他人类该有的生活需求，而沈衮早就把他春夏秋冬的衣服都买齐了，所以他对购买东西兴趣不大。
　　比起外出购物，他更愿意安安静静地待在天博中，多看几本喜欢的书籍。
　　所以沈衮才会觉得奇怪，心中生出无数黑暗的、阴沉的念头。
　　这天，夏札见沈衮正在画符，再次对他说：“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沈衮早有准备，画符的手没有停顿，一气呵成画好一张之后，他抬头：“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陪你一起。”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夏札摇头拒绝，“就是忽然想逛逛超市而已，灵蛟它们也很想出去放放风。”
　　灵蛟：“叽叽！”
　　毛绒团子：“biu~”
　　沈衮温声说：“我也能带它们放风。”说完还看了那两只一眼。
　　灵蛟和毛绒团子顿时吓得瑟缩在一旁。
　　夏札：“你还要画符呢，工作要紧。”
　　“无聊练手而已。”沈衮说，“符箓的数量足够我们用了，不急着画新的。”
　　夏札无奈地笑了笑。
　　犹记得上次沈衮帮他过生日的时候，便是借着外出的名头准备的，可到了他这里却行不通。只能怪他平日总宅在天博看书，只要没有委托就很少出门。
　　再者如今的沈衮几乎是时时刻刻都想和他在一起。
　　夏札也思考过快递或外卖的途径，但那么做的话，同样很容易被沈衮察觉。
　　这么一想更觉得为难：光是悄悄购买食材就如此艰难，到时候制作蛋糕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沈衮见夏札神情有些失望，顿时不忍再反驳，对他说：“你要是想自己去的话，那就去吧，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夏札霎时弯眸，眼中闪烁像映着星星：“嗯，好。”
　　做好决定，沈衮送夏札出门，一路上都在不停念叨：“结账的时候直接出示付款码就行，记得怎么用软件打车吗，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夏札耐心十足，一一回答。
　　两小只伪装成了装饰品和挂件，灵蛟盘在夏札的手腕上，毛绒团子则熟练地坠在他的腰间。
　　夏札出发之后，沈衮坐在桌前，准备继续画符。他提笔沉思许久，直到狼毫笔尖的朱砂都凝固了，还是没有下笔。
　　好想知道夏札在做什么。
　　沈衮放下了笔，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上一次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思考了两秒，决定和上次采取一样的行动。
　　天博附近也有小商店，但难得出门一趟，要买的东西多且杂，当然要去大一点的超市。
　　夏札提前搜索好了制作蛋糕需要的材料，存在了手机备忘录。他推着推车，依照手机记录的顺序，一样一样将材料备齐，遇到灵蛟和毛绒团子喜欢的东西，也会随手买下来。
　　将雕花嘴放进推车里的时候，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环顾一圈四周。随后他收回了目光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逛超市。
　　采购完毕之后，夏札结好账，推着推车走出超市。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停下脚步，像在等人一般，伫立在原地。
　　灵蛟疑惑，在他手腕上轻挠。
　　夏札安抚地摸摸它，然后掏出手机，给沈衮发消息：出来吧，我都发现你了。
　　发完消息后，他等了片刻，没有动静——这就很不正常，因为沈衮通常都是秒回他的消息。
　　夏札想了想，低头继续给沈衮发消息，这次他换了个说法：东西好多，有点重，帮我拿一下吧^-^不一会儿，沈衮从某个拐角走了出来。
　　灵蛟一脸懵：“……叽？”
　　沈衮默不作声拿起塑料袋，捡起推车里的东西往里塞。
　　夏札也拿起东西往袋子里装。
　　东西装好后，沈衮一人提起两个大袋子，低声示弱：“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没关系。”夏札笑，“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
　　沈衮：“什么时候发现的？”
　　夏札不答反问：“你是不是看出我要做什么了？”
　　他买的那些食材和用具，指向性非常明确，一眼便能看出是做蛋糕时要用到的东西。
　　果然，只见沈衮点了点头，唇角不自觉上扬。
　　见他承认，夏札便顺势说：“你太高兴了，气息没掩住。”
　　沈衮：“……”
　　一般情况下，如果沈衮刻意想要隐匿自己，夏札便难以发觉。但是刚刚夏札拿起雕花嘴的时候，沈衮因为猜测出他的意图，霎时间喜出望外心绪翻涌，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导致灵气外泄。
　　夏札对人的气息分外敏锐，对沈衮更是异常熟悉，一刹那便捕捉到了。
　　沈衮道歉：“对不起，打乱了你的计划。”
　　“不用自责。”夏札看着他，认真道，“虽然我本意是想着最好能给你一个惊喜，可无论如何，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你开心呀。”
　　沈衮提着东西腾不出手，便躬身将额头抵靠在夏札的肩膀上，声音低沉难掩愉悦：“我很开心。”
　　夏札伸手触碰他的头发，笑说：“这就很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0123：42：56~2021-03-0223：5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璐流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糯米团10瓶；āáǎà、惨绿少女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8章 壹肆捌
　　两人说开之后，沈衮喜不自胜。他提着东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重物一点都没让夏札沾手。
　　因为跟踪需要潜行的缘故，所以沈衮没有开车来，而是施展了缩地成寸。因此他们回去的时候，仍然需要打车。
　　夏札叫了车。
　　沈衮的出现太过突然，等待出租车的时候，引得还在伪装的灵蛟和毛绒团子频频扭动身子，探头去看他。沈衮冷冷扫了它们一眼，两小只这才安安分分的扮起挂件来。
　　两人两幼崽就这么回了家。
　　回到天师博物馆之后，沈衮神清气爽，和出去时完全是两种状态，说成是新生也不为过。他将桌子上的黄纸、朱砂和符笔全都收了起来，然后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在桌面上。
　　做完这些，他扭头对灵蛟和毛绒团子命令道：“过来，把你们的东西给我拿走。”
　　两只幼崽赶紧爬上桌面，找出它们各自挑选的东西，将其扒拉出来，带回窝里，以免慢一步就被沈衮毁尸灭迹。等它们把自己的东西拿走后，桌面上剩下的便是做蛋糕的材料了。
　　夏札找出早就准备好的教学视频，将手机递到沈衮面前：“这是制作步骤，我们一起做怎么样？”
　　沈衮点头：“当然要一起。”
　　“那就在你生日那天动手吧。”夏札笑了一下，“我很期待。”
　　他希望沈衮可以拥有一个明媚愉悦的五月，但这份愉悦之情，并不是只有给对方惊喜这一个途径。有时候，陪伴更加让人心暖。
　　沈衮：“我也是。”
　　转眼到了沈衮生日前一天的夜里。
　　他们两人都在看书，面对面坐在桌前，沈衮时不时就要抬头瞧夏札一会儿。等到半夜的时候，他发现夏札竟然也在悄悄看自己。
　　某个瞬间，两人捕捉到了彼此的目光，不自觉对视良久。
　　忽然，夏札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回神收回了视线。他微微睁大眼睛，连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时间后松了口气。
　　沈衮疑惑：“怎么了？”
　　夏札抬头看他，答非所问：“我现在可以到你怀里去吗？”
　　沈衮：“……”
　　反应过来，他几乎是立刻便往后退了一些，在自己和桌子之间留出一个人的位置。下一刻，夏札便落进了他的怀里，像云朵温柔地落进海里，任谁都会想要挽留。
　　夏札顺从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衮伸出手环住他，动作轻柔却坚定，心底被满足感所充盈。
　　少顷，沈衮忽然察觉到夏札在他脖子上戴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应该是金属制的，传来坚硬微凉的触感。
　　夏札仍侧坐在沈衮腿上，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不再与他面对面相拥。
　　他笑盈盈地看着沈衮，说：“零点已到，生日快乐。”
　　沈衮喉头微动，将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拿出来，发现那上面挂着一个圆环。
　　“是戒指。”夏札说。
　　沈衮眸色渐深，右眼之中隐隐有金色的光闪动，声音甚至在微微颤抖：“戒指……”
　　夏札点头，解释道：“如果送你普通的法器，倒不如你自己的炼制更好。听说现代的情侣决定在一起时，会送对方戒指，所以我便准备了这个。”
　　沈衮凝视他，呼吸逐渐沉重，眼眶也有些泛红。
　　不只是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送戒指，夏札做功课的时候总是认真细致，肯定也知道那个寓意。
　　“不过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圆环其实是两枚戒指相融而成，因为我只炼制了一半，它们仍是半成品。”夏札继续说，“至于剩下的那一半，我想……应该由你来炼制。”
　　沈衮用指尖摩挲着那圆环，不知该作何表达。
　　夏札一定是看出了他日益增长的占有欲，以及与之相对的患得患失，所以才会送戒指当礼物，并让他也参与到戒指的炼制之中。这是夏札给他的肯定，是安抚他的定心剂。
　　夏札的细腻和体贴，总是能令他生出自己何其有幸的感觉。
　　沈衮将那枚圆环用力握在掌心，几乎想将其融进血肉里：“我会好好炼制。”
　　夏札笑眼盈盈：“好，我等着。”
　　然后……灵蛟和毛绒团子半梦半醒间，被赶去了展览区睡觉。
　　沈衮和夏札整夜没有休息。
　　.
　　第二天早上□□点，两小只被夏札放了进来。
　　这时，沈衮已经处理好了部分食材，正穿着围裙打发奶油。
　　整整几个小时和夏札隔着一道墙，灵蛟和毛绒团子黏在他身上扣都扣不下来，缠得很紧。除了怀念夏札，它们还怀念住惯了的里间的窝，又大又温暖，还有聚灵阵提供灵气，和外面那临时筑的窝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什么时候才能天天住在舒服的巢穴里呢？
　　想到这里，灵蛟跑到沈衮跟前，愤愤不平地用爪子指着他，一副要跟他谈条件的架势。
　　沈衮打发奶油的过程中，抽空瞧了它一眼：“有屁快放。”
　　灵蛟掐着腰：“叽叽叽！”
　　你不能再把我们往外面赶了！
　　“这是我的地盘。”沈衮嗤笑，“我想赶谁就赶谁。”
　　听了这话，灵蛟跑去把毛绒团子举起来，带到沈衮面前。有了盟友之后，它更加激动，底气十足：“叽叽！叽叽！”
　　再让我们住在展览厅！我们就要感冒了！
　　被举着的毛绒团子却没理解灵蛟的意思，他两只小眼睛四处乱飘，鼻尖抽动，陶醉地嗅着空气里食物的芳香。
　　灵蛟恨铁不成钢，把它放在桌子上，敲了敲它的脑袋。
　　被打了的毛绒团子疑惑地看向灵蛟。
　　灵蛟指着沈衮：“叽！”
　　敌人！
　　毛绒团子这才附和起灵蛟的话：“biu~”
　　沈衮不屑：“一个肉多，一个皮厚，全天下人的都感冒了，也轮不到你们。”
　　灵蛟：“……”
　　吵架又没有吵过，灵蛟委屈的不行，蹲坐在桌子上，眼泪要掉不掉。
　　夏札过来搭手处理食材。
　　他切了一些洗净的草莓，拿出一个喂给灵蛟，哄它道：“别难过了，等明天有空，我帮你和小鸵鼠整理一下展览厅的新窝，多给你们放两个聚灵阵，让你们住的更舒服些。”
　　他倒也想让灵蛟住在里间，但他和沈衮做那事的时候动静……颇大，总不能让它们两只幼崽围观。
　　一旁的沈衮听见夏札对灵蛟柔声细语，开口道：“你对这两只小兔崽子太好了。”
　　他承认，他吃味儿了。
　　泪眼汪汪的灵蛟还没哄好，沈衮那边就一股酸味儿，夏札便也笑着顺口哄他说：“嗯嗯，但我对你最好啊。”
　　除了安抚，他的语气中还带了些调皮和撒娇的意味。
　　沈衮：“……”
　　夏札的任何一个小动作、小音调，都能让他丢盔弃甲。
　　沈衮耳根微热，低头凑过去亲了夏札一口，低声说，“……我知道。”
　　不过两只灵兽罢了，怎么可能比得过他在夏札心里的位置。
　　沈衮决定了，不跟它们一般见识了。明天抽空，把它们在展览区的窝做的华丽点，免得它们总有借口找茬，打扰自己和夏札的两人时光。
　　哄好一人两兽，夏札开始专心地切水果，做蛋糕夹层里的果酱。
　　毛绒团子早在闻到奶油的味道时，就已经神魂颠倒魂不附体，黝黑的小鼻尖一直在动，眯着眼睛守在一旁。灵蛟对奶油不感兴趣，便趴在一旁抱着一本书在看。
　　过了一会儿，沈衮嫌弃它碍事，把它连书一起拨弄到了一旁。
　　灵蛟愤怒：“叽叽！”
　　你打扰我看书了！
　　“识字吗就看书。”沈衮瞧了眼书名，“格林童话？原来你喜欢恐怖故事。”
　　灵蛟反驳：“叽叽！”
　　没有什么比你这个大神棍更像恐怖故事！
　　蛋糕快要做好了，沈衮心情好，没有继续和它吵架，低下头全神贯注地裱花。
　　沈衮和夏札都没有做蛋糕的经验，但两人似乎有点天赋，做出的蛋糕和奶油香甜绵软，一次就成功了。至于裱花，对沈衮来说小菜一碟，他平日炼器可比这个操作精细多了。
　　最后的成品做出来，完成度和精美度令夏札赞叹。
　　见到夏札眼中的星星，沈衮也十分满意。
　　毛绒团子悄悄挪过来，想把蛋糕偷偷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却被沈衮遏住命运的后脖颈，提起来扔进了窝里。灵蛟还在看专心致志地它的书。
　　夏札拿来一包数字蜡烛。
　　他想准备拼凑成沈衮的生日，插在蛋糕上，可刚刚才找出一个“2”，便见沈衮拿出了“1”的蜡烛，插在了蛋糕上。
　　夏札不明所以。
　　沈衮：“这个月是你醒来一周年。”
　　夏札忍不住轻笑，心想：他果然记得。
　　沈衮问他：“还记得自己醒来后，花了多长时间才来到了天博的吗？”
　　仔细回忆了一番，夏札回答：“应该是十六天。”
　　沈衮牢记和夏札相遇的日期，他掐指一算，说：“这么看，你苏醒的具体时间是明天。”
　　夏札轻笑：“那就是你生日的第二天啊。”
　　真是十分奇妙的缘分。去年的沈衮应该都不记得他自己的生日，一个人守在天博，随意度日。
　　沈衮：“知道你拿着简历求职，在天博外面徘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夏札：“什么？”
　　“我想着——”沈衮故作严肃地皱眉，“外面居然来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僵尸，一定是来挑事的。”
　　夏札被逗笑，反驳说：“可我不是。”
　　“当然不是。”沈衮神情变软，“开门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么可爱的小僵尸怎么会主动挑事呢？顶多是迷路了。”
　　说完，他用食指蹭了一点香软的奶油，将奶油点到夏札唇珠上，然后俯身吻了上去。
　　——在我生日的第二天醒来么。
　　——原来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终结我二十几载无趣苟活的人生。


第149章 壹肆玖
　　夏札自然地搂住沈衮的脖子，迎接他的亲吻。
　　甜腻的奶油消失于两人的唇齿之间。
　　他们两人亲热的时候，忽略了灵蛟和毛绒团子还在一旁看着。等分开时，便见毛绒团子和灵蛟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圆滚滚的小眼睛里满是疑惑。
　　夏札有些躲闪。
　　气氛这么好，沈衮自然不会让两只小东西影响他们。
　　沈衮冲它们挑眉，厉声说：“要么回窝，要么给我出去待着。”
　　灵蛟一听，立刻做出了选择，抓着毛绒团子回窝。
　　虽然屈服了，但它心里仍旧腹诽道：大神棍整天缠着夏札亲亲我我，却不让它们黏着夏札。别说亲了，它们蹭不都能多蹭，不然就会被他威胁。
　　太过分了！
　　等它长成悍勇强大的大猛龙，一定要找回场子！
　　赶走两只碍事的家伙，沈衮温柔又强硬地扣住夏札的后颈，将他拉向了自己，想要再度吻上去。
　　夏札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微微偏过了头。
　　沈衮停住：“怎么了？”
　　夏札看向一旁的蛋糕，说：“我嘴上没有奶油了。”
　　说完，他伸出手点了一点香甜的奶油，抹在自己下唇，这才仰头用干净透亮的眼睛看向沈衮。
　　沈衮：“……”
　　夏札面露疑惑：“不亲吗？”
　　沈衮无奈地将头靠在夏札肩头，喘息急促而粗重，他深深叹息了一句：“你这是要我的命。”
　　然后变狠狠啃咬上了夏札的唇。
　　.
　　生日蛋糕被沈衮一个人吃完了。
　　当然，还有一部分奶油因为某些原因，进了夏札的腹中。
　　毛绒团子这个小吃货守了半天，却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吃到，闷闷不乐了很久，直到夏札专门从店里给它定了一个蛋糕，它才重新打起精神。
　　想想也是，夏札亲手做的蛋糕，沈衮怎么可能分给别人。
　　从那一天之后，沈衮每天都过得异常充实，他认真地挑选着灵材，想要将那枚戒指炼制完美。
　　时间异常紧迫。
　　因为沈衮既想要用最好的材料，也想在夏札和自己相遇的那一天，把戒指送出去。
　　好圈住他一辈子。
　　为此，沈衮整日在阁楼里，翻找那些被封存起来的珍贵稀有的材料，敲敲打打地炼制。
　　从收到戒指开始，他的生活就只剩下了两件事——夏札，戒指。
　　偶尔有委托人上门，两人会一起去处理。过程中，沈衮还在问夏札喜欢什么样的花纹，有没有讨厌的颜色。
　　他就像一个积极做手工的小朋友，劲头十足满怀期许，用什么材料、什么质地、下一步处理哪个位置……都要问过夏札。每每做好一点点，就会立刻向夏札邀功，问他好不好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这天，沈衮照旧问夏札说：“戒指外面我想镀一层纹路，你想要什么颜色？”
　　“颜色？”夏札问，“不都是银色之类的吗？”
　　如果是花花绿绿的，未免过于夸张了些，不适合他们两个大男人佩戴。
　　沈衮解释：“银色太单调了。你觉得铜棕色可以吗，主材料用千年瓷铜石，花纹的效果做出来应该不错。”
　　夏札想了想，说：“那就听你的。”
　　不是五颜六色就好，他相信沈衮的审美。
　　时光悄无声息，距离沈衮生日那天，已经过去了十七天。
　　前些日子沈衮在阁楼上开了一扇天窗，使月光可以照进来，好让夏札可以躺在床上沐浴月光，不必再回去楼下的阳台上入定修炼。
　　夏札每次入定，都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的戒备和感知降低。尤其当他在沈衮身边的时候，几乎是毫无防备的状态，和人类深眠的时候一般无二。
　　这天，夏札从入定之中睁开眼，发现沈衮正侧躺着从背后环住自己，抓着他的手把玩。
　　见夏札醒来，沈衮凑上来抱得更紧，埋在他发间深吸了一口，说：“早上好。”
　　夏札动动脑袋，回蹭了蹭他：“早。”
　　沈衮举起夏札的手，让他看。
　　夏札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被沈衮抓着的右手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精致的银色戒指。
　　之前沈衮用了无数复杂的炼制手段，在对戒中融入无数珍稀的灵材，一度让夏札以为成品会十分花哨。可最终炼成之后的戒指，看起来却十分质朴，透着稳重沉淀的气质，并非他最开始看到的那般繁琐华丽。
　　沈衮：“喜欢吗？”
　　“嗯。”夏札点头，眼中是真心实意的欣赏，“返璞归真最是动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听到夏札承认喜欢，沈衮心情甚好，他抓着夏札的手转动上面的戒指，让他看向戒指的侧面，“你看，千年瓷铜石融在了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姓。”
　　夏札定睛看去，果然发现侧面的花纹是古体的“沈”和“夏”字，只是字体极小，不仔细看便以为那只是精美的花纹。
　　沈衮继续说：“本来该刻在内圈，但那样有种躲躲藏藏的感觉，我不喜欢。”
　　如果刻在外面，又会破坏戒指原本的美观。所以他使了点技术，将其刻在了一侧。
　　夏札欣赏了许久，便抓住了沈衮戴了戒指的左手，说：“让我也看看你的戒指。”
　　沈衮张开五指，任由他打量。
　　两枚戒指的外观和花纹是一样的，但因为沈衮的手就比夏札更大的缘故，他手上的那枚戒指便比夏札的大一些，也更厚实了一些。
　　一看便是情侣对戒。
　　夏札好奇地瞧着，沈衮则深深凝视他的侧脸，眼眸中温情脉脉。
　　等夏札终于看够了，沈衮便十指紧扣地反握住他的手，将其拉到自己眼前，去轻吻他软白的手背和纤长的指节。
　　沈衮：“戒指的属性是防具，能抵挡他人的袭击。”
　　“厉害。”
　　“请叫我炼器大师。”
　　夏札扭过身亲了他一下，笑夸：“炼器大师。”
　　沈衮被他的主动亲吻弄得失神片刻，然后嗓子暗哑地说：“炼器大师现在要活吞小僵尸了。”
　　说完便翻身压在了夏札身上。
　　六一儿童节，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天博来了一位老熟人。
　　沈衮去端茶水，夏札如常招待客人。
　　夏札：“孙警官，好久不见。”
　　“也不久。”孙警官笑笑，“一个多月的样子？”
　　夏札点头：“好像是的。”
　　之前陶婉那件事，沈衮找了孙警官帮忙。那时候夏札还说过他们总是麻烦孙警官，沈衮则说总有他们给孙警官当工具人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孙警官开门见山道：“都是熟人，我也不绕弯子了，这次是想请你们帮忙检查一个地方。”
　　这时，沈衮走了过来，把茶水放在桌子上，问：“科学解释不了？”
　　“科学当然解释不了。”孙警官自己端起一杯茶，润了润嗓子，说，“我知道你们的规矩，只管玄门中的事，所以警方也是经过仔细调查，确定查不出来，我才来找你的。”
　　夏札问：“要调查的地方是哪里？”
　　“就靖城最近开放的新游乐园，城北那个。”孙警官说，“你们可能没去过。”
　　沈衮坐到了夏札身边，说了句：“旧的也没去过。”
　　孙警官听了笑说：“我猜也是，你们天师无欲无求光想着修炼，对游乐园这种地方肯定不感兴趣。”
　　夏札：“请详细说说。”
　　“是这样的。”孙警官阻止了一下语言，“这个游乐园是今年三四月份开放的，游客们新鲜感强烈，所以客流量极大。一开始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前面几个月运行正常，无非就是因为人多，偶尔会有孩子走失的情况发生，但很快就找回来了。”
　　“可从上个月开始，这个游乐园就开始频频出现问题。先是闯鬼屋的人无故失踪，两天后才走出来，说自己迷路了；后来又是过山车直接在停在了半空中，惊到了一众游客……昨天更可怕，跳楼机最后回程的时候，安全设备忽然出了故障，幸好当时离地面不远，只有几名游客受了轻伤。”
　　如果是在跳楼机工作的途中出问题，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听到出了伤案，夏札神情严肃起来。
　　沈衮问：“检查过设备了？”
　　孙警官点头：“当然检查过，这种疑似设备老旧的问题，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一个新开的游乐园里。事发之后，工作人员经过检查，也说事故和游戏设施无关。”
　　夏札不解：“发生这样的事，新闻肯定有报道，游乐园中还是有人去吗？”
　　“有，而且还不少。”孙警官无奈，“大家都有侥幸心理，觉得危险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而且游乐园方面也会进行解释和公关。
　　就在此时，孙警官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发现是警员小张的电话，便对沈衮和夏札说了句“抱歉”，接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孙警官挂断电话，语气焦急：“有人从游乐园的鬼屋出来后猝死了，原因不明！”
　　夏札皱眉：“昨日出了事故，今天那游乐园还开放吗？”
　　“我们劝过了，”孙警官表情苦涩，“但今天是周末，还是儿童节。”
　　这种人流量正多的时候，闭园的可能性太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0323：54：14~2021-03-0423：3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米团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0章 壹伍零
　　事出紧急，接到消息之后，孙警官连同沈夏两人第一时间便往现场赶。
　　灵蛟和毛绒团子再一次被留下来看家。
　　孙警官是开警车过来的，去的时候，他负责开车，夏札和沈衮坐在后座。前往现场的途中，沈衮打开手机，查询城北新游乐园的资料，和夏札一起看。
　　游乐园的位置比较偏，在城北的郊区，建造了五年之久。城北郊区除了新开放的游乐园，还有一个建造已久的动物园，以及一些其他不太出名的游玩景区。
　　沈衮握住夏札的手，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
　　——这位置再往北走，有一处灵眼。
　　夏札面上不动声色，问说：“你是觉得两者可能有关联？”
　　沈衮：“难说。”
　　如今的夏札身上的灵气运用自如，再去灵眼附近也不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可以带他去看看。
　　夏札若有所思：“如果游乐园中接二连三发生的事都和灵异有关，的确是频繁了一点。”
　　能关停和影响娱乐设施，现在还闹出了人命，那惹事的东西灵力不弱。
　　“换个角度思考，”沈衮说，“罪魁祸首或许不止一个。”
　　夏札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如果是一个家伙所为，那它未免太厉害了些。”
　　能触碰到实物、还能人潮鼎沸的地方接连在弄出大动静的鬼，道行必定颇高。按照“灵异消逝说”来看，这种程度的鬼怪十分少见。
　　夏札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个万中无一的例外了。
　　孙警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没有打扰他们。他从前座上找出一叠资料，递给了沈衮他们，说：“这是前几次事件的资料，你们可以看看，或许能有一些帮助。”
　　夏札接过资料，先看了一眼事发的具体时间。
　　他边翻动，便喃喃自语：“大部分都发生在傍晚的时候吗……”
　　“是啊。”孙警官解释，“游乐园也就开到晚上九点，比较刺激的项目七点之后就停了，这几次的事都发生在下午五点多到七点之间。”
　　夏札闻言，低头看了眼时间：“这次也是，下午六点左右。”
　　大部分鬼怪都是畏光的。
　　五点多之后，夕阳西下，天色还算亮，却不怎么会有光照。有些灵力强大的妖魔鬼怪，可以做到在阴影处现身。
　　孙警官又说：“四五六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最适合出去消遣，新游乐园赶上这时候开放，几乎每天都是旺季。所以游乐园里的项目都是需要排队的，比较热门像过山车、跳楼机、激流勇进那些，更是一排队就是一两个小时。就算前段时间出了几次事，这几天仍然人满为患。”
　　说着，孙警官叹了口气。
　　夏札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人们喜欢热闹无可厚非，更何况之前出的事，因为各种原因可能并没有被所有人所知晓。
　　沈衮：“清场了吗？”
　　“嗯，在疏散群众了。”孙警官说，“出事之后园方就报警了，救护车和警方前后脚到了现场，我们的人强制园方疏散所有人员。等我们过去的时候，游客应该已经走光了。”
　　沈衮点了点头，继续查看资料。
　　从天师博物馆开车到新游乐园需要快一个小时的路程，路上沈衮和夏札查看资料，时不时向孙警官了解一下情况。
　　然而正如孙警官自己所言，他们查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少，故而能提供给沈衮和夏札的信息也少之又少。许多情况，还要他们抵达现场之后，才能知道。
　　大约半个小时后，警员小张又打来了电话。
　　孙警官在开车，手机放在支架上，他开了扩音。一方面注意行车安全；另一方面，也方便后座的两个天师参与到事件中来。
　　沈衮和夏札果然放下了手头的资料，竖起耳朵认真聆听状。
　　孙警官：“喂？”
　　小张：“喂，孙哥，游乐园的游客已经疏散完毕了，你们还有多久到？”
　　孙警官瞧了眼导航：“二十分钟左右。”
　　小张：“好，我知道了。我们把鬼屋围起来了，事发之后还没有人进去过，避免破坏现场。对了，急救的医生说死者可能有心脏方面的问题，死因是被吓死的。”
　　孙警官皱眉：“被吓死？”
　　“没错，具体情况应该还要经过法医尸检验证，但是按照医生的说法，惊恐过度导致心脏超负荷是八-九不离十的事。”小张继续说道，“死者是在鬼屋出口出事的，园方为了不承担责任，正在和死者的同伴产生争执。”
　　孙警官：“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小张解释：“死者的同伴坚持认为死者受刺激是园方的责任，园方则认为他们在惊险刺激的项目前面都列了‘心脏病患者慎入’的标志，这场意外和他们无关，是死者自己对自己不负责。”
　　孙警官烦闷非常：“问题是咱们现在怀疑游乐园发生的事，可能是其他……非人的因素引起的。”
　　跟着孙警官比较久的几个警员，都知道沈衮的事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密辛，这其中就包括小张。
　　顾忌着周围的人，小张小声说道：“但是孙哥，这次的事会不会只是个意外？因为死者的同伴自己都承认了，说他们的朋友的确有心脏病史……”
　　孙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我把两位天师带过去再说。”
　　小张应和：“好得孙哥，那我先稳住他们的情绪……”
　　“嗯。”孙警官嘱咐说，“交给你了。”
　　小张中气十足：“是！”
　　这个时间去城北郊区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回程的车。孙警官在车速允许的情况下，将车开到最快，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新游乐园，比预计的时间还快了不少。
　　将车停在游乐园门口，三人下了车。
　　游客虽然都遣散了，但游乐园大部分的员工都在岗。孙警官走到门口，掏出工作证，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带着沈衮和夏札进入了园中。
　　孙警官走路时正派且步子极大，光从步伐来看，便能知道他是个干脆沉稳、雷厉风行的人。
　　他边走边说：“鬼屋我知道在哪儿，上次调查那个消失了两天的人时，就是我去的。”
　　“那个人两天后自己走了出来，还说自己是迷路了……”夏札询问，“当时确定把鬼屋内外都检查过了吗？”
　　“非常确定。”孙警官肯定道，“所以我们一度怀疑那个人在说谎。”
　　在他们屡次找人找不到之后，园方的负责人就出面说既然怎么找都没有踪迹，唯一个的可能就是那人早就自己离开了。
　　夏札说：“可资料上显示，他脱水了两日。”
　　孙警官点头：“是的，检查结果显示他两天没有进食和饮水，开玩笑不至于把自己弄成那样。你们是没见到那个人，憔悴到快精神失常了。”
　　这也是令孙警官产生怀疑的原因。
　　他记得有次一起办案的时候，沈衮跟他提起过，要是遇到鬼打墙，就会被困到某个地方一直出不去。
　　和那个人的情况基本对上了。
　　沈衮和夏札走在游乐园中，环顾四周——这地方的灵气有些奇怪。
　　游乐园中的灵气较之一般的地方更浓郁，可是这里灵气并不纯净，具体却说不上来，只觉得有种在光与暗之间往复撕裂的感觉。
　　天色渐暗，因为游客都走光了的缘故，那些标志性的设施全都关停，唯有游乐园中的路灯都亮起。
　　越过大半个游乐园，终于走到了鬼屋的所在地。
　　鬼屋出口处，围了一圈的人，其中一个人妇女抓着一个男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还试图去抓挠那个男人。其他人有人加入有人拉架，现场乱成一团吵得不可开交，好容易双方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警员小张看到孙警官，立刻冲他挥手：“孙哥！”而后又看向沈衮和夏札，态度尊敬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两位好。”
　　小张对灵异的事，一直是又害怕又尊重的。这个城市知道鬼怪真的存在的人有限，他是其中一员，这令他的心中有股不可磨灭的责任感。
　　孙警官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什么情况？”
　　小张解释：“死者的同伴和园方负责人……”
　　孙警官秒懂，必定还是因为追究责任的那些事。他走过去，安抚了一番双方的情绪。
　　妇女哭着大喊：“他虽然有心脏病史，但一定很稳定的。而且他从来不害怕鬼屋、鬼片这种东西，在家里一个人看恐怖片都没出过事，你们这个鬼屋要我说也没什么吓人的，怎么可能把他吓死呢！肯定是其他原因！”
　　园方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被纠缠久了，戾气十足地反驳：“谁想知道他到底怕不怕鬼，救急的医生都说了，他八成是心脏病导致猝死，你要是不相信，等法医验尸不就得了？！真的是，心脏不好玩什么鬼屋？反正我们游乐园不能背这个锅！”
　　沈衮和夏札走到了警戒线内，看了一眼尸体。
　　孙警官见状，问他们：“看出什么了？”
　　夏札：“是被鬼吓死的。”
　　说到“鬼”字时，他音调加重。
　　孙警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0423：38：25~2021-03-0523：2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啦啦啦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1章 壹伍壹
　　得出鬼屋有真鬼的结论之后，夏札蹲下身，想要再仔细查看死者身上的阴气聚集情况。
　　谨慎认真是对结果的负责。
　　那名妇女见状，立刻张开双臂拦在他了身前，还欲用手去推搡他。然而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夏札，就忽然像被击中一般，肘关节一阵麻疼，动作顿住发出一声痛呼。
　　是沈衮不动声色地出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孙警官上前一步，对那名妇女说：“请配合警方的检查。”
　　女人对警方信服且畏惧，听穿着警服的孙警官这么说，赶紧问他：“那你们能给我丈夫讨回公道吗？”
　　“我们肯定会根据事实，给你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但是在此之前，您首先要明确一点——”孙警官语重心长地跟她讲道理，“如果您的丈夫的确是因为受惊心脏不堪重负而倒下的，那么他出事，他自己和你们这些家属都有责任。既然知道他有心脏病史，那不管近两年有没有发作过，就不应该心存侥幸去尝试刺激人的项目，如果在鬼屋里没有出事，你们是不是还想让他去过山车和跳楼机那边儿排队？”说到最后，他苦口婆心，“人要对自己负责。”
　　虽然夏天师说了“有鬼”这一点，却并没有否认死者是被吓死的。这就说明死因还是心脏的缘故，家属和同伴的不谨慎也是惨剧发生的原因。
　　妇女听了，满脸急切地辩解：“但是游乐园是通票，不玩就浪费了啊，我们的钱不就白花了……而且要不是他们游乐园把鬼屋设计的那么恐怖，我丈夫怎么可能会出事呢？！我跟他一起进去的，也就是我身体健康，不然也要被吓出毛病来的！他们要负全责！”
　　园方负责人听了她的话，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这位大姐，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们这鬼屋没什么吓人的吗，怎么现在又说鬼屋恐怖自己也差点被吓出毛病了，这不是前后矛盾吗？而且希望你能搞清楚一点，我们这是鬼屋，不弄的恐怖点那不就是欺诈吗？”
　　妇女听了，又伸手去打他，也不解释自己前后话语中的漏洞，只一个劲儿地指责说：“谁让你弄鬼屋你弄那么吓人？啊？你弄那么吓人你要死啊！”
　　她的亲戚也跟着一起七嘴八舌的吵闹。
　　负责人只觉得和她讲不通，他又不是鬼屋的设计师，鬼屋吓人怪他也没有用。站在他身边的其他游乐园的员工又是拉架，又是讲道理，现场再度乱成一团。
　　在他们吵闹的间隙，夏札和沈衮检查了一番尸体，并为其念了超度的口诀。
　　确认死者的情况之后，沈衮给孙警官比划了个手势，表明尸体检查完成。他们配合过几次，早已清楚彼此的工作习惯，孙警官立刻意会，朝警员小张使了个眼色。
　　小张便走上前，厉声呵斥了吵架的双方人员，沟通稳定在场人员的情绪——主要是沟通那名妇女。
　　过了一会儿，又开过来一辆车，这回来得是法医。
　　孙警官扬声说：“法医抵达现场了，大家请让一让，将死者的尸体带去检查之后，法医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在场的其他警员便帮着安抚家属，将死者抬上了车。家属也跟车离开，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其他几名警员。
　　他们离开后，警员小张将死亡现场圈起来，并劝说道：“无关的游乐园员工可以离开了，人太多会妨碍我们的调查进展。”
　　孙警官补充了一句：“鬼屋里的工作人员请留下，站回到事发时各自的位置上。我们需要还原现场情况，才好进行下一步调查，排除无关因素。”
　　说完，他悄悄靠近沈衮，低声问了一句：“让他们回去不会有危险吧？”
　　沈衮打了个响指，往鬼屋中注入一道灵光，回答说：“不会。”
　　有他这句话，孙警官顿时放了心。
　　可那些工作人员大部分都不愿意回到原来的位置，毕竟这里刚刚死过人，就算他们胆子再大，也做不到分开守在鬼屋里扮鬼。无奈之下，孙警官只能让不敢独自待着的员工找一两个陪同的人，和他们一起进去。
　　这五名员工因为天天在鬼屋里待着的缘故，身上都沾了阴气。
　　等鬼屋中的扮演者回到鬼屋之后，孙警官对小张和那名负责人说：“我们再去鬼屋里检查一次，你们守在出口的位置，不要让人靠近。”
　　小张点头：“没问题，孙哥。”
　　园方负责人急声辩解了两句：“我们的鬼屋里面真没有其他东西，而且扮演鬼怪的员工都说他们没有追赶或触碰过死者，只是普通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扮死人而已！”
　　“我知道了，您稍安勿躁，等我们检查过后再说。”孙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和沈夏两人走到了入口处。
　　鬼屋没有停止运行，里面的隐约和灯光照常。
　　夏札抬头，看着面前如血盆大口一般的鬼屋入口，望进里面的幽蓝阴诡的光线。他眼中有新奇的神色，说道：“氛围果真阴森，不负‘鬼屋’之名。”
　　现代人的娱乐方式多种多样，对恐怖和刺激的追求从不停息，所以才有了各种极限运动和恐怖探索类的游戏，并一步步将惊险刺激做到了极致。
　　眼前这鬼屋的氛围，比夏札真正遇到鬼时要渗人的多。
　　从前，无论是在荒凉萧索的西山上遇到僵尸，还是在深夜无人的学校里面见着游魂，又或者是在堆满骷髅的地下追击阴修士，他都没有感到过气氛的紧张和刺激。
　　不仅因为他本身就是僵尸不惧鬼神，更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不会有恰到好处的灯光和配乐，烘托渲染诡异的氛围。
　　恐怖、悲伤、甜蜜……种种情绪的传达，都是需要艺术来衬托的。
　　就像生活中，对视仅仅只是对视，而电视剧里的对视会有bgm、有慢动作，还要配合温柔的滤镜，将暧昧无限放大给观众看。
　　所以鬼屋比现实还要骇人。
　　沈衮看出夏札在想什么，说了一句：“很多鬼屋的布置，都是鬼见了也会觉得害怕的程度。”
　　孙警官听了沉默片刻，问：“……鬼的胆子很小吗？”
　　夏札解释说：“鬼生前也是人，且大部分的鬼都没有思维，保持着从前的习惯，会潜意识规避有危险的存在，您可以把它们理解过新生的幼儿。”
　　孙警官思考了一会儿，仍是无法理解。
　　主要是他对“妖魔鬼怪”已经有了刻板的印象，很难将它们和天真可爱的幼儿联系在一起。
　　“不过——”沈衮忽然话锋一转，“也有一些鬼口味清奇，喜欢鬼屋这种氛围。”
　　夏札点头：“刚刚在出口的时候，因为游乐园里奇怪的灵气干扰，我只能感觉到鬼屋中有鬼。如今站在入口处，我能清楚地感受到眼前的鬼屋里有三只游魂，以及一只地缚灵。”
　　游乐园的灵气十分古怪，鬼屋中鬼的数量也多到有些不对劲。
　　这样的密集程度，与中彩票无异了。
　　沈衮弯起唇角，看向鬼屋大门口写着的猛鬼屋三个字，说了一句：“不愧是猛鬼快乐屋。”
　　听到他们的对话，孙警官脊背泛起一阵凉意，越看眼前的鬼屋入口越觉得渗人。幸而他也是见惯风浪的人，做警-察便要无畏，才能更好的保护民众的安全。
　　他仍面不改色地问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死者受到惊吓是恶鬼故意为之吗？”
　　“不是的。”夏札摇头否认，“死者身上虽然沾上了阴气，却没有被阴气入体。这说明他只是恰好遇到了鬼，但鬼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孙警官了悟，心道，说不定在遇到真鬼之前，死者的心脏就已经受不了了，真鬼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札：“我们进去吧。”
　　说完便朝里走去。
　　夏札一动身，沈衮便抬腿跟在他的身侧。
　　孙警官也紧随其后。
　　鬼屋里面灯光昏暗阴森，孙警官即使拿着手电筒照明，也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鬼屋内阴暗角落的全貌。可以看出，这里的鬼屋规划是下了大功夫的，场景和道具的逼真程度令人咋舌，再配上诡异的暗蓝色灯光和呼啸渗人的配乐，难怪门口提醒慎入的标志要做的那么大。
　　孙警官开口说道：“身临其境，仿佛住在恐怖片里。”
　　再想想两位天师说这里有真鬼，那股令人胆战心惊的感觉更是直上脑门。
　　夏札和沈衮仿佛能看见指引一般，一路向前走。每路过一个扮鬼的工作人员时，他们就会停下脚步，询问两句情况，然后让对方离开这里。孙警官则会根据他们的对话，做好记录，以便之后备案。
　　直到遇到第三个扮鬼的成员。
　　这位成员待在一个全封闭的房间内，房间模拟的是医院的停尸房，房间内的色调仍是幽蓝阴暗的，墙面上凹凸不平，青色的苔藓和红褐色的血迹爬满了斑驳开裂的墙体。室内陈列着十数个安置尸体的床位，每一个床位上的白色床单都隆起，显现出人躯体的模样。
　　来到这里的人需要穿过排列密集的床位，从而抵达对面的出口。而靠近门的其中一个床位上躺着的正是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他会在游客快到抵达出口的时候，突然坐起身，吓对方一跳。
　　这位成员十分敬业，正平躺在自己的位置上扮演死人，陪同他的人则站在出口的位置等待。
　　面对前面的两名扮演者，夏札询问的都是一些“你平日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事发前在哪里”、“对死者有没有印象”之类的话。
　　可面对这一个人，夏札却叹了口气，隔着几米远温声把他叫起来，说了一句：“辛苦了。”
　　辛苦了。
　　这种氛围下，居然要和鬼在一个房间工作。
　　且那鬼魂此刻就站在他床头的墙边，和陪同的人肩并肩。


第152章 壹伍贰
　　躺在那里扮鬼的工作人员闻言坐起身，懵懵地看向夏札。陪他一起的员工也看过来，等待指示一般站的笔直，丝毫不知道他的身旁，此时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他们三人的样子，就像在照全家福一般和谐。
　　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两位工作人员知道的好。
　　夏札面色如常走了过去，不去看那鬼魂，直接询问扮演鬼的工作人员问题。
　　夏札：“你今天一直躺在这里吗？”
　　那名扮死尸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对，我们是轮班倒的，每天下午五点之后，都是我在‘停尸房’值班了。”
　　旁边陪同他的人听了，忍不住打了他一下：“兄弟你能不能换个说法回答问题，别那么入戏，又是停尸房又是值班的，我听了瘆得慌……”
　　工作人员憨笑了两声。
　　孙警官走上前接着往下问他：“你对死者有印象吗？”
　　“真没什么印象，当时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工作人员摇头，回答说，“别看这停尸房现在看着挺渗人的，其实正常开放的时候，因为人多的缘故，这里热闹地跟逛菜市场一样。游客一波一波地来，成群结队地尖叫，我吓人的频率就跟仰卧起坐似的。”
　　孙警官笑：“看来你是真不怕，还有心情开玩笑。”
　　工作人员挠挠头：“也不是不怕，毕竟我们的鬼屋做的很逼真，但是高峰期的鬼屋人流量很大，人多壮胆，感觉就还好。而且这世界上哪儿有鬼啊，都是骗小孩子的，不然就用不着我来装鬼吓人了。”
　　闻言，夏札和沈衮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身后站着的鬼魂。
　　孙警官虽然没有通灵眼，但因为职业原因向来心细如发，察觉到夏札和沈衮的视线之后，他表情微妙地看向工作人员的身后。
　　这世上还真有鬼。
　　工作人员扭头看了一眼，回过头来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我背后有什么？”
　　孙警官笑了一声，掩饰说：“没事，就是觉得你身后的旧墙做的太逼真了。”
　　“哈哈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工作人员也笑了笑，“这鬼屋布置的太好了，不仅环境、灯光、音乐到位，甚至连气味都要模仿。我在这儿躺久了，总觉得屋里头飘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搞得人头晕脑胀的。”
　　一旁陪着的人赞同道：“我也感觉到了，我才在这儿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屋里头有股闷臭味儿，设计鬼屋的人真是个鬼才，五感都不放过。”
　　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孙警官心中浮上不好的预感。
　　夏札和沈衮两人心中有数，但没有表现出来。
　　孙警官又例行问了他们两句，就对两位游乐园的员工说：“行，辛苦你们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两人便离开了鬼屋。
　　他们一走，孙警官立刻看向沈衮，问说：“墙上？”
　　沈衮点头。
　　“嘶——”孙警官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为刚刚那名员工感到后怕。
　　夏札：“只是没有思想的游魂，无法伤害生者。”说着，他走到了墙边，看向站在那里的鬼影，“这位就是鬼屋中的那个地缚灵。”
　　孙警官问：“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札目光转向鬼身后的墙体：“它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它的尸体就在这里。”
　　听到又有死者出现，孙警官拧眉：“尸体？”
　　一旁的沈衮手在鼻前挥了挥，说：“这股腐烂的味道不是人为模拟的。”
　　孙警官立刻明了。
　　这时，夏札对站在那里的地缚灵说：“请让一让。”
　　皮肤黑紫伤痕累累的地缚灵闻言，听话往旁边移了一下，露出它背后那堵斑驳开裂、青苔和血迹交错的墙壁。
　　孙警官看不见鬼魂，只能看着他动作。
　　夏札细细观察着墙壁的裂缝，想伸手去触碰。然而他的指尖还没有触碰到墙壁，就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沈衮握住了手腕。
　　沈衮：“别碰。”
　　夏札疑惑。
　　沈衮：“不干净。”
　　“我知道。”夏札另一只手指着墙壁，“墙里埋了人。”
　　沈衮仍是攥着他的手不放，免得夏札因过于严谨的性格而去触摸墙上粘稠的糊状物，他回头对孙警官说：“鬼屋的混凝土里浇了一具尸体，很可能是谋-杀，需要深入调查。”
　　孙警官听了，三两步走到墙壁前。因为鬼屋塑造的太成功的缘故，只这么观察，完全看不出里面藏着一具尸体。
　　但是孙警官相信他们的判断，便立刻掏出手机，给局里打电话，让他们带人来来凿开墙确定死者身份。
　　放下手机，孙警官捂住鼻子，说：“刚刚还不觉得，现在站在这儿才发现，味儿是有点刺鼻。”
　　人类尸体的味道夏札是可以闻到的，他点头说：“是不好闻，这处墙壁的开裂应该也不是故意为之吧。”
　　“没错。”沈衮细心为他解释，“尸体腐烂的过程会产生大量气体，气体增加墙内压力，将水泥崩坏，血水和臭味就会顺着裂缝外溢。”
　　夏札：“和水泥质量有关系吗？”
　　沈衮：“不大。”
　　另一边，普通人孙警官自己检查墙边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里的墙体的确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夏札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高度和宽度，对孙警官说：“墙里被砌住的大概是这样身形的成年人，凿开墙的时候可以注意一点。”
　　“好。”孙警官拿东西在墙上刻了几道印子，“我做个标记。”
　　做好标记后，孙警官打开了备忘录，详细记录了刚刚那名工作人员对停尸房“气味”的描述，好表明他是通过员工的口述发现了墙壁的异样，以此来掩饰灵异的存在。
　　夏札环顾四周，看向墙角闪着红点的机器。
　　沈衮说：“红外线摄像头。”
　　“提起红外线摄像头，我就想起上个月有人失踪那件事。”孙警官说，“当时我们还调出了监控，发现那人走进一个拐角之后就再也没有影像资料，这也是我怀疑他遇上鬼打墙的原因之一。否则一名游客，怎么可能正好避开所有监控，从鬼屋消失呢。”
　　沈衮：“这地方出现鬼打墙没什么可惊讶的。”
　　孙警官指了指那堵砌了人的墙壁：“和‘它’有关吗？”
　　沈衮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无关。”
　　“这么说……”孙警官回忆起了夏札在入口时说的话。
　　夏札：“地缚灵只是残念未消化成了虚弱的鬼而已，没有幻化出鬼打墙的能力。而那三只游魂，恐怕才是导致人失踪和惊吓元凶。”
　　游魂的阴气比地缚灵要强大不少，至于鬼打墙是主动所为还是无意识的举动，还需要见过才能知晓。
　　他们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三分钟，没有再遇到意料之外的事，直到遇到最后一个工作人员。
　　这位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染了血的白衣服，坐在类似医院前台的位置，前后是一节长廊。她不声不响，一个人呆在那里，完美地融入进了可怖的氛围之中。
　　见到这幅场面，孙警官不知为何心中多了一丝谨慎。他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一个人，不害怕吗？”
　　那女孩子抬起了头，她面无表情，脸色被灯光映照得幽蓝骇人，让人莫名恐惧。
　　可她是人类。
　　“不害怕。”女孩子说，“习惯了。”
　　孙警官以为她的意思是在鬼屋中扮演鬼怪习惯了，谁知下一刻，便听见夏札说：“是习惯这三只游魂跟在你身旁了吗？”
　　女孩子看向夏札，缓缓皱起了眉。
　　夏札肯定道：“你能看到，对吗。”
　　刚刚在鬼屋外面，人多而吵闹，女孩子一直躲在角落回避人的视线，故而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她有微弱的通灵能力。放在其他时候，这点微不足道的能力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可在这个的鬼屋里，只要待的时间够久，她一定能看到那些阴魂。
　　女孩收回视线，抿唇不语。看得出来，她平日里便是一个文静话少的人，只是这时的话少更像是无声的抵抗。
　　沈衮冷声说：“你想包庇它们。”
　　“我……没有。”女孩抬头辩解，声音极小，“因为这些鬼不是故意吓人的。”
　　一旁的孙警官闻言，心底不禁惊骇：“你真的能看到鬼？”
　　女孩幅度极小地点头。
　　见孙警官表情严肃，夏札解释说：“通灵是一种体质，因人而异。普通人若是想的话，其实也可以看见。”
　　孙警官：“我也行吗？”
　　夏札点头：“当然可以。”
　　说罢，夏札便走到孙警官面前，手拂过他的眼前，为他暂时开了灵眼。孙警官下意识闭眼，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有一瞬间的晕眩感。
　　晕眩感过去，他再次看向那名女孩，惊愕地发现，她的身边多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黑影。
　　黑影的身形大小、面容清晰程度各不相同。站在女孩身侧和身后的两个黑影是成年人的身量，只能隐约瞧出眼耳口鼻，其余模糊不清。而第三个则挤在女孩的怀里，能明显看出是个几岁大的孩童模样，面色青黑，张嘴时露出獠牙，吓人得很。
　　孙警官稳住心神，十分戒备：“你和它们有关系？”
　　女孩摇了摇头：“不认识。”
　　她说的是实话。


第153章 壹伍叁
　　女孩继续说：“你们是想调查今天那名死者的事吗？都怪我不好，当时—直看着它们三个的方向说话，那个人可能是这样被吓到了……”
　　这样的回答，让现在的场景变得异常奇怪。
　　女孩说自己不认识三个鬼魂，却和它们如此亲密，任由游魂亲近自己。不害怕、不拒绝，还为它们对游客的惊吓找借口辩白。
　　孙警官显然不信她的话：“请你如实回答。”
　　女孩子的声音—如既往的小：“我说的是实话。”
　　沈衮掐指—算，说：“她和游魂之间没有因果联系。”
　　闻言，孙警官心中更觉奇怪：“亲属、朋友，都不是？”
　　沈衮摇头。
　　夏札心中想道：只说她这份不惧鬼怪的心性，如果灵力再强大—点，定然会成为—名天师。
　　孙警官的询问陷入了瓶颈，他想了想，那不如从最基本的问题聊起：“你的姓名是？”
　　女孩回答：“梁慧。”
　　孙警官又问：“在鬼屋上班的时间呢，多久了？”
　　梁慧：“大概—个月了。”
　　孙警官摸摸下巴：“时间不长。”
　　这个恐怖场景中的背景音不大，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老旧的磁带不断卡带倒退。也幸好声音不大，这样大家才能听清梁慧的声音。
　　她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反应也有些迟钝，讲话时像是自言自语—样。
　　孙警官：“你为什么会和鬼待在—起？”
　　梁慧回答：“我没有专门和它们待在—起，它们本来就住在这里。”
　　“不是的，它们不住这里。”—旁的夏札摇头，“非地缚灵，肯定是在鬼屋建好之后进来的。”
　　孙警官了然地点头。
　　梁慧疑惑地看向夏札，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游魂，似乎在费解于它们居然是鬼屋建好后才安居在这儿。她的诧异不似作假，看起来真的对此—无所知。
　　谈话间，孙警官本想靠近梁慧，可刚刚往前走了两步，她身旁聚集的游魂就发出了“嗬嗬”的声音，身形也飘飘忽忽若隐若现起来，像在示威—样。
　　孙警官停住了脚步。
　　能看到鬼不是什么好事，只会徒增人的压力。如果没被打开灵眼，此时的他就直接莽过去了。
　　夏札解释：“它们认为你的靠近是威胁。”
　　“我还没有那个神通去威胁鬼。”孙警官说，“会伤人吗？”
　　沈衮：“问题不大，无能狂怒而已。”
　　这些鬼魂的灵力极弱，连在普通人面前现行都做不到，即使结合三只鬼的能量，也只能做到将人困住罢了。
　　之前困于鬼屋两天的人，就是被它们所害。
　　现在比较令沈衮和夏札在意的是，众游魂为什么聚集在游乐园。随着时间渐晚，他们明显能察觉到——往游乐园聚集的鬼怪越来越多。
　　游魂都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并非葬在这里的鬼魂。放在平时，这些游魂东—只、西—只的，不成气候也妨碍不到普通人，沈夏两人是不会理会的。
　　可如今的情形已经属于异常的范畴。
　　思及游乐园内不同寻常的灵气，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但调查仍需—步—步来。
　　夏札询问梁慧：“你每天五点开始工作吗？”
　　先前的工作人员说，他的工作时间是五点之后，鬼屋里肯定不止他—个人的时间是交替进行的。
　　梁慧点头：“是，我应聘的时候，负责人就说了我是晚班。”
　　夏札：“难怪你说它们—直住在这里，其实它们白天的时候不在吧。”
　　只有被砌在墙里的死者的魂魄，是—直在待在鬼屋里的。
　　梁慧沉默了。
　　她曾经在白天进来过，没有找到三只鬼魂。
　　梁慧坚持说：“可它们是好鬼。”
　　夏札：“世上是有许多好鬼，可不是这么随意就能区分的。”
　　梁慧不知道怎么反驳时，就会沉默。
　　—旁的孙警官说：“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夏札问：“不明白什么？”
　　孙警官又看了梁慧—眼：“夏天师你刚刚说，这三只鬼觉得我的靠近是威胁，那梁慧没有威胁吗，它们为什么会靠近她？”
　　梁慧解答了他的疑惑，她语气坚定地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孙警官：“……”
　　这话他—时不知该从哪里吐槽起。
　　夏札看向梁慧：“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梁慧：“……”
　　她想了好—会儿，这才语气有些低落地说：“它们陪在我身边。而且，只有我能看到它们，不是说明我们有缘分吗……”
　　有没有缘分孙警官不知道，但梁慧胆子大是真的。—般人能看到鬼，不哭天喊地怀疑自己就算很沉稳了，而她不仅能平静接受，还和鬼做了“朋友”。
　　夏札闻言叹了口气，不知该不该告诉她事实。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梁慧平时应该是个性格独特没有朋友的人，所以格外渴望有人能陪伴。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忽然见到了鬼，且游魂似乎也没有伤害她，于是就自然而然地和它们“和平共处”起来，并把这种关系看作是“朋友”。
　　但朋友应该是双向的、有交流的。
　　梁慧解释：“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和谐，你们看，它们都不排斥我的……”
　　说着，她摸了摸怀里鬼童的脑袋。她的通灵程度不高，触碰不到鬼的真身，这个抚摸动作只不过是借位。
　　鬼童是三只鬼里思想最完整的，能听懂对话。它十分配合梁慧的动作，露出狰狞的笑，用自己青白的脸颊蹭了蹭梁慧的手掌。
　　—人—鬼的相处，看起来恨像是那么—回事。
　　沈衮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不排斥是为了吸你身上的灵气。”
　　鬼魂若想要强大就要积攒能量，这股能量不仅仅是日积月累的阴气，也包括可通灵者身上的灵气。对于妖魔鬼怪来说，要是能吸收他们身上的灵气，可谓是大补。
　　但是灵气可不是那么好抽取的，—般道行的阴鬼和天师都做不到。
　　如果身怀灵气的人自愿，那就另当别论了。
　　梁慧是他们见到的第—个自愿被游魂抽取灵气的人。
　　尽管她尚不自知。
　　孙警官听到沈衮的话，立刻担心起来梁慧的生命安全。他顾不上那三个鬼对自己如何龇牙咧嘴，三两步走上前，把梁慧拉起来，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
　　沈天师说它们是无能狂怒，伤不到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但是梁慧却能被“吸走灵力”，他自然要保护她的安全。
　　发现“食物”被抢走之后，三只游魂被气得面目狰狞，朝着孙警官嘶吼怒叫，甚至欲朝他冲过来。
　　“啪——”
　　夏札帅气地打了个响指，它们就被定了身，不能动弹—下。
　　沈衮看向夏札：“打响指？”
　　夏札微微弯了眼眸，说：“学你啊。”
　　沈衮忍不住笑着碰了碰他鬓角的碎发。
　　直到这时，梁慧仍旧觉得三只游魂是她的朋友：“你们的意思是我会被吸走精气吗？可我没有觉得不舒服过……”
　　沈衮的轻笑瞬间转为冷笑：“等你不舒服，就该请全村吃饭了。”
　　“那……那我也相信它们不是故意。因为——”梁慧忽然抬起头，急切地说，“它们比人类的心思干净多了！”
　　孙警官木着脸问：“你和它们沟通过吗？”
　　梁慧摇头：“……没有。”
　　孙警官：“那你怎么知道它们心思干净呢？”
　　梁慧无言以对。
　　孙警官苦口婆心道：“如果他们能思考，你们说不定还真能当个三观相合的朋友。可它们没有思维只靠本能行动，分明是因为想得到好处才靠近你的。”
　　梁慧听了，想了片刻后小声反驳说：“我觉得你的逻辑不合理。我觉得就是因为它们没有思维，所以才单纯，就像小孩子—样……”
　　孙警官：“……”
　　这孩子怎么—根筋？
　　在孙警官眼中，梁慧现在就像他曾经调解过的苦情人，坚信万花丛中过的渣男会为自己而改变。这样的人都有两个共同点：—是过于高看自己，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二是把他们幻想的情感看得太重，重过自尊、伦理和道德。
　　“像孩子？”夏札说，“所以你是‘性本善’的拥趸者？”
　　梁慧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夏札和她聊了起来：“其实我更倾向于性本无。”
　　孙警官诧异：“性本无？”
　　“我认为善良、感恩种种美好的品质，奸诈、狠毒种种糟糕的恶习，都是在不同的成长环境中慢慢学会的。”夏札说，“人之初，不过只是—张白纸。”
　　孙警官不由自主称赞：“夏天师高见。”
　　“称不上高见不高见，只是经常思考些奇奇怪怪的事。”夏札笑说，“我偶尔会想，小孩子就是单纯的吗？我不认为。比起单纯，我觉得“纯粹”这个词更合适，因为他们拥有不加以深思的、纯粹的善与恶。”
　　孙警官：“的确，小孩子就是因为懂得少，才更接近于‘原始’。”
　　“但换个角度想想，善恶本来是人为定义的。”夏札继续说道，“就像狼吃羊，猎豹杀死马，都是天性使然，无关对错。如果不被道德和法律的约束，抛却是非善恶的定义，我们也不过是弱肉强食中的—环罢了。”
　　孙警官看向被定身的三只游魂：“现在它们不就是回归了‘纯粹’，抛弃了道德和法律。”
　　“没错。”夏札点头，“如果它们能找回思维和记忆，或许会约束自己的行为。但是现在，它们是只懂得追寻阴气和能量的恶鬼罢了。”
　　梁慧渐渐被夏札的说法所吸引。


第154章 壹伍肆
　　夏札抬手，收了那三只游魂，并读取了它们成鬼之后零碎的记忆。
　　这一次，梁慧没有再阻止他的动作，而是站在孙警官身后，不去看游魂的方向，低着头作思考状。
　　见夏札把鬼收服，孙警官放松了戒备，不再那么紧张。
　　他转身看向梁慧，语气十分严厉地告诫她：“小姑娘，以后要有警戒心和判断能力，知道吗？不能像今天一样，两三只不能说话的鬼就让你这么信任，不然到时候被害了都没人知道。交朋友不是这么交的。”
　　梁慧懵懵地点头，听之任之。
　　“不行。”孙警官越想越觉得她很危险，“等会儿你还是跟我去警局一趟，我找人给你开一堂教育课，免得你再办这么糊涂的事。”
　　梁慧脾气很好的样子，他说什么就应和什么：“好，给警察叔叔添麻烦了。”
　　孙警官：“……”
　　行吧，叫叔叔也没错。
　　夏札还在仔细搜索游魂的记忆，沈衮站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守着。
　　孙警官看了沈衮一眼，继续教育梁慧：“今天幸好是我和夏天师也来了，要是就沈天师来办案，可没人花时间跟你讲那么多人生道理。到时候一个照面，不等你想明白，你三个‘朋友’就灰飞烟灭了！”
　　沈衮：“……”
　　沈衮不怎么说话，是因为他查案的习惯本来就以“快、狠、准”为原则，重瞳一眼看去甄别善恶对错，然后就直接下手。他没有求知欲和还原真相的念头，不必要经过谁的同意，也不必在意谁的眼光。
　　今天如果是他一个人来解决这件事，他会第一时间把梁慧“请”出去，然后再耳根清净地灭了三只游魂，而不是浪费时间开解她。
　　从前刚开始帮助孙警官办案的时候，他处理现场时又快又干净，警方都没有时间去考据过程和线索。
　　后来孙警官每次找他帮忙前，都会请求他别那么赶时间，给他们留一点余地。
　　不过这个习惯在认识夏札之后就改变了。
　　最开始沈衮为了给“业务不熟练”的夏札当工作示范，刻意放满了处理灵异事件的速度；后来发现夏札喜欢求知和探索，沈衮便陪着他一起。
　　孙警官认识沈衮几年，对他虽然心怀尊重，却也时常打趣他。不过每次开玩笑，沈衮都不接招，无悲无喜的像是仙人。
　　这次也一样，沈衮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放回到了夏札身上。
　　孙警官小声对梁慧说：“看见没，不是所有人都好说话的。”
　　梁慧仍旧是不善言辞的腼腆模样，频频点头说：“虽然我还没有想通，但还是谢谢您……”
　　孙警官：“……没想通不要紧，愿意想就行。”
　　梁慧：“嗯嗯！”
　　这时，夏札开口了：“它们三只游魂把鬼屋当做自己的地盘，还曾经试图驱逐过地缚灵。”
　　“驱逐出鬼屋？”孙警官说，“鬼魂之间还搞霸凌那一套？”
　　“何止。”沈衮说，“大鬼吃小鬼是常事。”
　　孙警官只觉得自己又学习到了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的知识。
　　“不过它们灵力不高深，而地缚灵又无法离开死亡现场，所以驱逐一事没有成功。”夏札继续说道，“它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追逐这里的灵气。原本这三只游魂还要更弱一些，之所以如现在这样，是因为在夜里十二点的时候，整座游乐园的灵气会在一瞬间转变成至纯的阴气。”
　　孙警官每次听他们提到阴气、游魂之类的词汇，都会觉得渗人：“所以，是这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阴气，让城郊的孤魂野鬼趋之若鹜吗？”
　　夏札点头：“是的。”
　　刚进入游乐园的时候，沈衮和夏札两人就发现，这一片区域的灵气有种说不上来的奇特。如今看来，远不止奇特而已。
　　孙警官：“我不懂你们玄门的事，但游乐园里居然不止有这么几个鬼，光是想一想就有点吓人。如果不把它们都赶出去，日后说不定还会有无辜群众收到伤害……驱鬼的事，就拜托两位天师了。”
　　一旁沈衮则皱起了眉头，夏札也一副形势严峻的模样。沈衮看向夏札，两人对视，眼中有同样的慎重神色。
　　孙警官见状，不由得问：“很少见你们这么严肃，游乐园里的鬼很难处理吗？”
　　沈衮：“不难。”
　　孙警官：“那为什么……”
　　“鬼是很好驱逐的，这点我们自会去做，孙警官不用担心。”夏札解释，“让我们严肃的是另外一件事。”
　　孙警官好奇：“什么事？”
　　夏札说：“一般来讲，靖城内某地的风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们是可以察觉到的。但是根据三只游魂的记忆，游乐园的异常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我们却没有察觉到灵气的变幻。”
　　孙警官闻言也慎重起来：“这确实……”
　　一直以来，靖城内灵异方面的秩序，都是由天师博物馆来维持的。要是出现沈天师和夏天师都应付不了的情况，他们这些普通人又该何去何从？
　　夏札安慰忧虑的孙警官：“我们会解决这件事的。”
　　孙警官：“靠你们了。”
　　另一边，沈衮拿出一道阵旗插在了地面上，随后他又凭空变出三把桃木剑，插在阵旗周围。随后，他打了个手势，平常人肉眼不可见的灵气便聚集而来，在阵旗和桃木剑之间形成一道旋涡，荡起一阵冷风。
　　孙警官目瞪口呆。
　　平常沈衮捉鬼都是手到擒来不费功夫，像打鸡蛋一样简单粗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衮摆出天师的阵仗，比电视里头看起来更有威势，也更潇洒。
　　沈衮掐着而算，说：“有人在干涉这里的风水。”他抬眸，眼中灵光闪烁，“利用——”
　　他没说完，看向夏札。
　　夏札立刻意会：“果真如此。”
　　利用的是灵眼，他们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车上的时候，沈衮就说过城北郊区有一处灵眼，离这里不远。
　　沈衮收回阵旗和桃木剑，转头对孙警官说：“我们先撤了。”
　　孙警官点头：“去吧，灵异方面的事我帮不上忙，你们放手去做就好。砌在水泥里的尸体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们会调查清楚。”
　　警方委托的事情已经基本调查结束，之后就不用沈衮再出手。接下来，孙警官带领其他警员调查水泥尸体的事，沈衮和夏札去处理游乐园里的异常，分工再明确不过。
　　梁慧忽然出声，对孙警官说：“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问我，我知道一点……”
　　她虽然没有和游乐园里的鬼交流沟通过，却因为能看见它们，而时常追踪它们的踪迹。
　　“行。”孙警官点头，“正有事要问你呢。”
　　和孙警官分头行动之后，沈衮和夏札没有理会游乐园里的游魂，而是直奔城郊灵眼所在的地点。
　　上次灵眼有异动，还是半年多前。
　　当时一发生异常，沈衮就立刻有所察觉，并尽快赶到了现场。然而那一次，他没有抓住扰乱灵眼的人，只修复了被破坏少许的封印阵法。
　　夏札猜测：“这次会不会和上次是一个人？”
　　沈衮：“有这个可能。”
　　现如今知道灵眼存在，还敢对灵眼下手的人少之又少，同时出现两个的可能性不大。
　　“要真是这样，有点难对付。”夏札说，“他似乎从上一次的失败中汲取了经验，所以才能在不惊动你的前提下，动了灵眼。”
　　沈衮：“他现在应该不在灵眼的所在地，一会儿我们先把阵法封印修复，其他的稍后再说。”
　　夏札点头。
　　游乐园和灵眼之间，还有一座建造已久的动物园。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动物园的边缘也有异常的灵气涌动，这导致动物园中的不少动物生出了异常，夜间暴躁吼叫不停。
　　两人越过了动物园，这才抵达了阵法的边缘。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灵眼在树林深处，这一片林子是在灵眼出现之后人为种的。”沈衮向夏札解释说，“当年的天师在封印灵眼之后，想了不少手段去遮掩灵眼的存在。靖城的三处灵眼分别掩藏在树林里、湖水下和山峦间，里面还设置了迷阵，一般人触及不到阵法。”
　　想到有人两次三番蓄意破坏，夏札叹息：“可惜再谨慎也敌不过有心人。”
　　沈衮牵住夏札的手：“握紧，我带你走进去。”
　　夏札点头：“好。”
　　越靠近灵眼，夏札便越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或许是因为他僵尸的身份，即使他已经收敛了自己身上的阴气，灵眼外泄的精纯灵气仍旧在排斥他，好似波涛汹涌的巨浪不停冲刷他的筋脉。灵眼分明已经被封印，却还有如此的能量，可以想见它在诞生之初，是如何吞噬这方天地的。
　　沈衮与夏札十指相扣，将自己的灵气渡向他。
　　那股压迫瞬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将夏札整个人包裹住的、柔软温暖的气息。
　　终于，他们走到了阵眼中心的位置。
　　夏札满面惊叹地望向面前的盛景
　　只见一道直径数十米的圆形地坑出现在眼前，地坑中喷涌而出的灵气极其浓郁，凝聚成了可见的莹蓝色光雾，时而舒缓流动，时而暴烈挣扎。金色的古文字密密麻麻笼罩在地坑的周围，笼住那些变化万千的灵气。
　　灵气就像几欲挣脱的猛兽，每分每秒都在撞击环绕在地坑附近的封印，在空中漂浮的金色古字因此而震颤不已。
　　沈衮没有放开夏札的手，徐徐说道：“从地坑向外，阵法一圈圈交叠了整整七七四十九道，才锁住了灵眼，让灵气停止吞噬周围的生物。”
　　夏札问：“地坑一开始就这么大吗？”
　　“不是。”沈衮摇头，“听说最初的时候，直径只有一两米。”


第155章 壹伍伍
　　游乐园内
　　警方很快又派了人过来帮忙，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这次来的人都是对灵异一事有些耳闻的。他们来到现场之后，听到孙警官的讲述和要求，心中有数没有多问，立马开始小心翼翼地凿墙。
　　这个过程，梁慧始终站在一旁，还帮忙指挥了一下方向——因为那地缚灵还在墙壁的旁边站着，见众人凿墙，它便呆呆地走到了墙边紧紧贴着墙壁，身体极度扭曲，摆成了和墙体内尸体一样的姿势。
　　孙警官的通灵眼逐渐失去了效果，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黑气，看不到地缚灵具体的动作，便不能像梁慧一样，帮上他们的忙。
　　不多时，腐烂生虫的尸体被挖出了一小半。
　　尸体腐化已久，腥臭的气味弥漫在房间中，教人难以忍受。梁慧却面色不改，十分平静地盯着那可怖的尸体瞧。
　　砸墙的警员一脸不可思议：“小同志是学医的？”
　　梁慧摇头：“不是。”
　　警员：“厉害了……”
　　孙警官打了他一下：“好好砸墙，少问两句！”
　　警员：“是！”
　　有之前夏札给的确切位置，再加上梁慧的补充说明，凿墙的过程很顺利。经过一个小时的努力，他们合力将鬼屋墙壁中的尸体取了出来。
　　孙警官对梁慧说：“这次辛苦你了，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先前因为做了错事，梁慧一直在被教育，现在忽然被夸奖，她十分高兴，一扫原来的沉闷内敛，双眼放光地说：“我知道游乐园里还有五六个地方埋了尸体，看鬼魂的模样，应该不是正常死亡，我带你们去挖吧！”
　　孙警官沉默了片刻，说：“……这里是坟场吗？”
　　梁慧眼神晶亮：“不知道呀！我们出发吗？”
　　孙警官：“……去吧。”
　　地坑中的灵气喷涌不止，被束缚在封印之中。
　　“林子里的灵气密度比正常时候高一点，破坏的人应该是把封印阵法的某个地方，打开了一道缺口。”沈衮环视一周说，“缺口不大，不然就会被我发现，但是灵眼里面的灵气暴溢，就算发生泄露的是芝麻大点儿的缝隙，也足够养活满游乐园的孤魂野鬼了。”
　　夏札问：“能追踪到被破坏的地方吗？”
　　沈衮：“可以。”
　　说完，他撤去覆盖在右眼之上的术法，露出那只与众不同的眸子。他眼中金色的灵光闪烁，快速环视地坑之外的阵法封印，站在阵眼中心寻找封印疏漏的地方。
　　几分钟后
　　“找到了。”沈衮说，“在另一个方位。”
　　光是灵眼直径就有数十米，封印阵法的范围只会更大，一圈叠一圈隐藏在茂密的树丛之中，跨度极广。
　　“你去修补阵法吧。”夏札放开了他的手，“我在这里等你。”
　　灵眼的封印错综复杂，若要将其修复，修复的人不仅要对阵法有大造诣，且要熟知四十九重阵法的阵纹和叠加方式。
　　他帮不上忙，最好还是在原地待着，否则只会浪费时间。
　　“阵法的问题不大，我很快回来。”知道夏札的心思，沈衮靠近他，轻吻了他额头一下，“等我。”
　　夏札笑：“好。”
　　沈衮一个闪身，消失在了连环交错的阵法之中。
　　夜色渐深。
　　今天的云层厚重，遮掩了月光和星光，天空一片浓郁的墨色。但地坑附近却十分通明，因为那些泛着萤蓝光的滔天灵气，照亮了这片天地，就连四周的树林也少了些阴森。
　　可就是这股本应该象征希望的磅礴灵气，一旦被释放，就会吞噬天地、摧毁万物。
　　微风轻拂，带来一丝惬意的清凉。
　　本该是极其舒适自然的环境，夏札却忽然感到一些不对。
　　“沙沙——”
　　“沙沙沙——”
　　似乎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又似乎是其他物体在穿越灌木丛。
　　夏札谨慎起来，悄悄将手腕上的吊坠收到手中，放大变幻成一把木扇。他打开扇子，拿到身前，动作随意又不失韵律地挥动，将附近细微的声音尽数纳入耳中。
　　一丝陈腐的气味，伴随着一道“咔嚓”的些微声音，从西南方传来。
　　“唰！”刺耳的尖响传来。
　　夏札二话不说，动作迅速地转身，扬起扇子挡在身前。只听“叮当”一声过后，几枚漆黑的、染满阴气的钢钉打在他的扇面上。
　　扇面的材质特殊，那钢钉没有在其上留下丝毫的痕迹，纷纷下坠滚落在地上。
　　夏札双眸如炬，下一刻便通过暗器的来处，锁定了偷袭者的位置。
　　那人应该是一名已至暮年的老者，穿着厚重纯黑的道袍、蒙着脸，发色黑白相间。他的上半张脸皮肤松垮，长满了褐色的斑点，身上散发着令夏札不喜的气味。
　　一招未中，偷袭的人没有停顿，趁此时机像一道风一般瞬间飘至夏札跟前，手掌成爪状，露出黝黑尖长的指甲，想要直取夏札面门。夏札自然不会让他得逞，用左手臂阻挡对方攻势，右手则合上扇子，将木扇当做利刃刺向敌人的肩膀。
　　老者一个翻身躲开了夏札的攻击，然后掏出一把小剑朝夏札扔去。夏札闪身躲过，漆黑的小剑刺到了地坑的古字纹之上，顷刻间便化为了飞灰。
　　两人你来我往之间奇招频出，他们都不熟悉这里的封印阵法，且都被灵眼所排斥，唯恐踏错一步就被灵眼和阵法吞绞。尤其是夏札，对阵法毫无了解，打斗时处处谨慎未出全力，颇有些束手束脚。
　　那人十分圆滑老道，只被夏札轻伤到了一两处。
　　就在这时，老者忽然眯起了眼睛，仅露出半张脸也能看出他是在笑。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你不错，但还是太嫩了点。”
　　说罢，他拿出一道阵旗，插在了地上。
　　夏札越发谨慎，注视着那柄阵旗，不知他要做什么把戏：“你就是破坏阵法的人？”
　　老者轻蔑哼笑：“何止，我还是把你从墓地里搬出来的人。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起尸的一天，浪费了一副好身体。”
　　夏札面色冷凝：“是你将我连同棺椁运到了西山墓穴。”
　　“是。”老者割破手掌，用带血的手握住阵旗，往下一按，“不用感谢我，我今天再送你去一次西天！”
　　在这里，老者比夏札有些优势——那就是他一直在研究灵眼的封印，已经可以做到破坏阵法后全身而退。
　　如今，他正是要利用灵眼的灵气，助自己战胜夏札。
　　夏札执扇而立，脸上不见畏惧的神色：“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哼，无耻小儿，嘴硬的很。剿灭僵尸是天经地义的事，无上灵气自会帮我！”老者松开阵旗的刹那，灵气从阵旗的下方缓缓升腾而起，转化成阴气被老者吸收。阴气使得老者的能力更上一层楼，他猖狂大笑，对夏札怒吼道，“去死吧！”
　　说完便聚起阴气，分成几道凌厉的灵光，朝夏札刺去。
　　夏札本就受到环境的限制，只发挥出不到三成的实力，老者这一招对他而言几乎难以抵挡。他聚起阴气，正准备和他对抗，就听到一道破风的呼啸之声。
　　紧接着，有人出现在几米之外，声音阴沉地好似能滴出墨来：“你让谁死？”
　　说完，那人手持一柄平平无奇的桃木剑，将老者聚起的阴气全部斩断，挡在了夏札面前。
　　是沈衮回来了。
　　夏札只能看到他宽阔的后背，却能感觉到他现在正处于暴怒之中。
　　老者应该是认识沈衮，见状惊呼一声“不好”，就要收手离去。沈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提起桃木剑扔出去，截住了他的退路。
　　“受死吧。”沈衮说。
　　他的语气平淡地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结局，眼中遍布杀人般的狠厉神情。
　　沈衮又招出几柄桃木剑，投掷在地面上，不多时就结成了一道屏障，死死拦住老者的去路。随后，他像玩弄一只困在沟里的老鼠，剑剑刺向他的要害，下手不留一丝生路。
　　不多时，他就将老者打的节节败退、遍体鳞伤。桃木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割断了他的筋脉，更削去他半边头颅，留下满地的黑血。
　　老者的惨叫声响破天际。
　　沈衮勾唇，笑的阴郁：“这都不死？那就把你碎尸万段试试。”
　　夏札也提扇加入战局。
　　老者心知再不挣扎就要死在这里，朝着天天频频呼救：“救我！族叔！族叔救我！”
　　下一秒，沈衮和夏札的面色一凛，发现了在场的第四个人。沈衮反应迅速，朝着他感知到的地方扔出一把木剑，第四个人闪躲之时，气息暴露的更加彻底。
　　但他显然不打算救人，在暴露之后，便立刻遁走，霎时便没了踪影。
　　老者见状，呼喊求救的声音越发绝望，直到戛然而止——是被沈衮割断了脖颈，首身分离。
　　沈衮还欲再祭出桃木剑，却被身后的夏札拉住了手臂。
　　“他没气息了。”夏札说，“但是另一个人跑了。”
　　夏札总觉得，这两个人一开始就没想和他们正面交锋，只是为了试探他们，好拿捏彼此的差距。只是没想到被自己发现了端倪，恰逢沈衮不在，老者才决定对他出手。
　　沈衮背对夏札，低声说：“没事。”
　　夏札与他分享自己从老者那里听到的情报：“他说我的棺——”
　　他话只说了个开头，就被忽然回身的沈衮一把拽到了怀里，狠狠抱住。沈衮右手托着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左臂拦着他的腰，力度大的好似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
　　“砰——”
　　“砰——”
　　“砰——”
　　夏札听到了沈衮沉重的心跳声，惊魂未定心神不宁，像是要把所有的忐忑都显露出来。
　　沈衮一言不发，抱得愈紧。
　　夏札回抱他，轻抚他的后背，笑着安慰说：“我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过了许久，沈衮才开口说：“以后我们别再分开了。”
　　夏札点头：“好。”
　　“我去哪儿都拉着你，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你本来就跟很紧了。”
　　“是吗？”
　　“是啊。”
　　沈衮蹭着他的发顶，环抱他的动作珍重，像拥着稀世的瑰宝：“那要想办法更紧一点。”


第156章 壹伍陆
　　沈衮心落回实处，才松开了夏札。
　　之后，两人一起走到了老者的尸体旁边，蹲下身去查找可用的线索。
　　老者修习的不是正统术法，而是旁门左道，所以才会将灵眼的灵气转换为阴气。他身上的血腥臭浓稠，尸体腐烂的过程比普通人快的多，没用多长时间，伤口处黑臭腐朽的烂肉就化成了脓血，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夏札说了一句：“尸体腐化的好快。”
　　沈衮：“因为他早就该死了。”
　　夏札继续说：“先前他和我对峙的时候，说我的棺椁就是被他运到西山墓穴之中的。”
　　闻言，沈衮神情严肃眼神冷厉，锋利的目光几乎能将老者的尸体分割：“看来这些地沟里的老鼠，秘密筹划了不少事。”
　　一想到这两个阴修士曾经动过夏札的棺木，甚至可能开了棺，用肮脏的、盛满恶意的眼睛，凝视过夏札沉睡的面容，沈衮便抑制不住自己暴怒的情绪。
　　刚刚将人斩杀时，他下手还是轻了。
　　“是。”夏札看出沈衮情绪不对，主动靠近他说，“不过，我的苏醒应该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不论阴修士为什么要偷盗他的棺椁，将他的尸身从千里迢迢之外带到靖城，在自己起尸之后，他们的计划只能打水漂。
　　想到沈衮幼时左眼被剜一事，夏札猜测，他们的目的估计是大同小异，无外乎寻长生、求大道之类。
　　沈衮凝视夏札，郑重承诺：“我不会再让他们动你一下。”
　　夏札笑了笑：“现在我也不是任人摆布、没有思想的尸体，他们要想把我怎么样，不是件容易事。”
　　今天他是被灵眼所压制，才会瞻前顾后，打斗时和老者难分胜负。若是放在平时，他轻易就可以取胜。
　　千年僵尸绝非寻常天师所能对抗。
　　沈衮握了握夏札的手。
　　他说的沈衮当然知道，但经过今天的事，日后他难以安心。
　　夏札略微有点可惜地说：“还有一个同谋，让他跑掉了。”
　　沈衮却说：“我大概知道他是谁。”
　　夏札好奇地问：“是谁？”
　　他们连那个人的正脸都没有看见，只感受到他一瞬间的气息，人便已经逃窜，没想到沈衮却已经有了线索。
　　“我感觉到——”沈衮抬眸，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逃走的人，就是当年挖走我眼睛的阴修士。”
　　听到这话，夏札收敛神色目光凝重：“是同一个人？”
　　沈衮点头：“他泄露气息的刹那，我的右眼立刻就给我传递了一个信号——那个人身上拥有我的眼睛。”
　　看来这么多年过后，当年的阴修士成功把那只左眼移植在了自己身上。
　　然而那只“窥天地视鬼神”的眼睛，本就取自沈衮身体，是该严丝合缝长在他身上的器官，即使被人取走，也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潜伏的人只泄露了一点气息，便能被沈衮察觉。
　　夏札语气担忧：“如果是这样，以后我们如果找到了他的踪迹，想潜伏在他周围伺机而动，对方是不是也能立刻察觉到你的存在。”
　　“不能。他虽然强行移植了我的眼睛，却不可能将眼睛的能力完全融合。”沈衮否定道，“我感知到他，是因为那只左眼以我为本源，它在给我传递想要回归的信息。”
　　夏札：“它想回来？”
　　重瞳果真神异，一双眼眸似乎有灵，会在多年后给主人传递无形的“意愿”。
　　沈衮点头：“过了这么多年，被挖走的左眼能量和我小时候差不多，甚至还有点衰弱的预兆。”
　　按理来说，阴修士年岁已高，修炼了数十年，又得到了重瞳一半的力量，应该是要胜过沈衮一筹才对。但是重瞳的能力是随着主人的成长而不断提升的，沈衮这个人本身才是那股神秘莫测的力量本源，重瞳一旦离体，便失去了成长的可能性，最多只能保持原本的灵力水平。
　　左眼被剜的时候，沈衮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当年阴修士和沈衮的师父打的不相上下，被打伤后只能逃遁，此后他需要花几年的时间去休养生息，然后再融合重瞳的力量。待到数年后，重瞳基本可以为他所用的时候，沈衮已经成长到了极其碍眼、又除不掉的地步。
　　沈衮有理由怀疑，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阴修士肯定打过自己另一只眼睛的主意。只是明白没有任何胜算，所以未曾下手而已。
　　同样的，正是因为知道胜不过，他才会躲躲藏藏，在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夏札自然也想得明白这个道理：“既然那人都发挥不出重瞳原本的实力，就更不可能实现什么长生的美梦了。”
　　“一个无能的拼接怪。”沈衮嘲讽，“还妄想长生？做梦。”
　　“拼接怪么？”夏札若有所思，“他们偷渡我的尸身，莫非也是看中了我身上的哪部分……”
　　如果让他自己来说，最有可能是他这具功德加身、千年未曾腐坏的身体。
　　不过以阴修士的角度来思考，只取他身体的某个部件也是有可能的。至少比起自己的眼睛，阴修士肯定更中意那只重瞳，哪怕重瞳永远停留在沈衮三岁时的状态，也不是寻常人能敌的。
　　这样东一处西一处去拼凑自以为强大的躯体，确实和拼接怪无异。
　　闻言，沈衮再度沉声说：“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对你下手。”
　　“我也会保护你。”夏札看向他，神情认真道，“不会给他再伤害你的机会。”
　　听了他的话，沈衮只觉得心里又轻又软，忍不住俯身吻了他鼻尖一下。
　　夏札看向地上老者的尸体：“对了，他刚刚喊逃走的人叫‘族叔’……”
　　“家族团伙式犯罪。”
　　说着，沈衮将手放在死者缺了半边头颅上。
　　夏札被他的说法逗笑，见沈衮的动作，没有再说话打搅他。
　　沈衮在读取阴修士的记忆。
　　老者是修炼了百八十年的人，有些手段，读取他的记忆比之前那些人要难一些。尽管如此，沈衮仍是没费太多功夫，就打破了他脑域的屏障。
　　然而，在沈衮彻底读取了他的记忆之前，阴修士的尸体忽然像不堪重负一样，脑浆融成了浓稠的液体。那股液体很快蔓延至死者的全身，将他的衣物、皮肉乃至骨骼都化成了脓水，在地面上堆积成一滩。
　　恶心又恶臭。
　　两个阴修士没白多活几十年，留了不少后手——他这是被人下了禁咒，一旦有人试图读取记忆，就会立刻自毁。
　　不过短暂读取的记忆，已经提供给沈衮不少有用的信息，他目光凌然：“陈家人。”
　　夏札立刻明了，轻喃道：“楠城陈家。”
　　沈衮冷笑：“真是哪儿都有他们。”
　　“这个年纪，在陈家应该属于极老的长辈了。”夏札猜测，“曾爷爷、爷爷那一辈，不过从逃遁的‘族叔’轻易放弃了此人的性命来看，他们更像是从属关系。”
　　逃走的人显然未将死者的性命放在心上，只把他视为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沈衮：“死了的叫陈和泽，逃走的叫陈德建，都是陈家族谱上的长辈——名义上已经死亡的那种。”
　　“名义上死亡？听起来是‘主动’死亡。”夏札推测，“就是不知道陈家那些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从记忆里来看，现在的陈家人不知道他们的祖宗还活着。”沈衮又说，“之前四处邮寄邪物的那个阴修士，一直联系的人就是这个陈和泽。”
　　夏札记忆力超群，立刻反应过来：“手机里备注的那个‘C’？”
　　沈衮点头。
　　夏札感叹：“果然如你所说，哪里都是他们。”
　　“陈和泽不过是个喽啰，对陈德建的具体情况了解不深。他大限将至的时候，早就‘过世多年’的族叔忽然出现，问他还想不想继续活下去。陈和泽回答想，陈建德就让他用心头血发下毒誓，为自己卖命绝不多问，否则就死无葬身之地。然后，陈建德就帮他重塑了身体。”
　　陈建德这么好心帮别人续命，定然是有利所图。陈和泽本是陈家阵法最好的人，从那以后就一直为陈建德卖命，研究封印灵眼的阵法，换取存活的时间。
　　同时，陈建德对他隐瞒了几乎所有重要的事，连自己的藏身之处都没有告诉过他。
　　夏札问：“像陈和泽这样的人多吗？”
　　“不多，如果陈建德没有对陈和泽隐瞒的话，加上他只有两个。”沈衮语气不屑，“给人续命本来就是逆天而为，他没那么大的能耐。”
　　任他们继续发臭，也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夏札皱眉：“看来，我们很难追踪到那个阴修士……”
　　没能读取陈和泽完整的记忆，令他们的调查线索中断。陈建德隐姓埋名这二十多年，手段比他们想象中只多不少，寻找他的踪影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衮下了决定：“我们去陈家一趟。”
　　他怀疑楠城的封印早就出了问题。
　　夏札看向他：“潜入比较好，不能打草惊蛇。”
　　虽然从陈和泽的记忆来看，陈家现在的后人对这事一无所知，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谨慎为上。
　　沈衮：“和我想的一样。”
　　夏札迟疑：“可我们没有陈家的具体位置。”
　　总不能将陈明行约出来逼问。
　　“没关系。”沈衮说，“我早有准备。”
　　说完，他抛出一张符箓，符箓化成一道橙黄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几分钟后，天边又有一道流光闪过，沈衮随意伸手一抓，便将去而复返的符箓重新攥在了手中。
　　和消失时不同，归来的符箓呈对折的状态，中间夹着几根头发。
　　夏札：“这是——”
　　沈衮接道：“陈明行和陈明义的头发。”当初和这叔侄两个谈话时，他不信陈家的本事，未雨绸缪留下了两人的毛发。
　　随后，他凭空拿出一个罗盘、一个摇铃、几张黄纸，并几根香烛。
　　沈衮：“开坛，做法。”
　　天师本职。


第157章 壹伍柒
　　沈衮轻轻转了一下罗盘，那罗盘便悬浮在他腰际高的位置。随后他一挥手，三只香烛无火自燃，各自找准位置插进了泥土里。
　　罗盘便开始在空中缓缓自转。
　　转动的频率稳定之后，沈衮将夹着头发的符箓扔到罗盘正中间，而后动作流畅地掐了几个手印。下一秒，符箓燃起了蓝色的火焰，悠悠浮在罗盘的正上方，罗盘转动的速度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没过多久火焰熄灭，复杂的咒文印上了沈衮的右眼。
　　施法结束，沈衮把罗盘缩小收回掌心。
　　夏札见状问说：“找到了吗？”
　　“找到了。”沈衮点头，“没白费功夫嘱咐肥蛟收集那叔侄两个的头发。”
　　夏札：“灵蛟还是能帮上不少忙的。”
　　沈衮转着手上缩放的罗盘：“陈家今晚似乎在开会，十几个血缘关系相近的人正凑在一起，包括陈明义和陈明行。”
　　他利用陈家叔侄两人的头发，算出了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以及陈家老宅的位置。有趣的是，陈明行和陈明义现在在一起，还恰好在老宅。
　　“会不会……”夏札根据已有的情报判断道，“……是楠城的封印阵法也出了问题，他们正聚在一起讨论应对的方法。”
　　一直四处搞事的阴修士是陈家的长辈，阴修士若是想打灵眼的主意，最好的下手对象就是楠城的那几处灵眼。毕竟他们也曾是陈家的守阵人，和楠城的灵眼、阵法打了个几十年交道，称得上了如指掌，突破起来肯定是最容易的。
　　夏札不认为一个能剜人眼眸、罔顾他人性命的阴修士能留有多少良知，心存善念放过楠城和陈家，只对其他城市的灵眼下手。
　　因而，他怀疑楠城的阵法出问题的时间，比靖城更早。
　　沈衮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那边说不定早就出问题了。”他环顾一圈地坑外的封印，继续说道，“刚刚我去修补阵法，发现这次的阵法被破坏的区域比上次小得多，不费多大工费就能修补好。”
　　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却不见轻松。
　　夏札明白他的顾虑：“但是和上次相比，这次阵法被破坏时，你没有察觉。”
　　不怕对手出招，只怕对方没有动静。
　　沈衮点头。
　　“封印阵法的破坏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点一点磨坏到现在这种程度。如果他们将缺口再弄大一点，就会立刻被我发现。”沈衮伸手指向西南方，向夏札解释，“阵法的缺口面向游乐园的方向，游乐园的建造改变了此地的风水，游客众多致使这附近的阳气骤然过盛，和外泄的灵气相互交融，于是就形成了游乐园里‘白日灵气、夜间阴气’的特殊气场。”
　　边说着，他边将香烛等工具都收了起来。
　　夏札和沈衮一起，将地面上的狼藉处理干净。
　　收拾之后，沈衮拿着罗盘：“我们出发，去陈家。”
　　夏札点头：“路过游乐园的时候，先和孙警官打个招呼吧。”
　　现在离他们和孙警官分头行动，只过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也不知道孙警官那边情况如何，是不是还在等他们。在灵眼的方圆百里内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系上他，不如直接和他面对面将事情交代一下，然后再动身前往楠城。
　　想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左右陈家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衮自然同意。
　　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闪身，转瞬之间便出现在了游乐园里。
　　封印大阵被修缮之后，游乐园内积聚的灵气虽然仍旧比别处更浓郁，却没有再继续转变成阴气，滋养孤魂野鬼。尽管如此，园内先前聚集的游魂数量，就够打几桌麻将了。
　　夏札挥手，将游乐园内转化的阴气，尽数吸收到了自己体内。沈衮则将未转化的灵气收集起来，存到了符箓之中，然后把游乐园里的孤魂野鬼全部打散，只留下那些死于游乐园中的地缚灵。
　　做好这一切，两人这才继续寻找孙警官。
　　彼时孙警官刚刚将鬼屋里的腐尸托给同事去调查，然后跟着梁慧一起，绕着游乐园寻找其他枉死者的尸体。
　　如果不是梁慧能看到鬼魂，孙警官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游乐园建造的过程，伴随着这么多条人命的陨落。
　　他听说过有些大工程在基建阶段会出现工人殒命的情况，现在这几桩事件好像又不止如此。那位被砌在墙里的死者，应该是被蓄意谋杀。
　　看来，警方需要跟开发商和建设单位好好聊聊了。
　　“孙警官。”夏札叫了他一声。
　　孙警官闻声立刻回头，看向他们连连问说：“你们回来了？情况怎么样，事情好解决吗？”
　　“目前只解决了一部分。”夏札回答，“我们稍后会去楠城一趟。”
　　“楠城？”孙警官拧眉，“涉及到别的市了吗？”
　　夏札：“准确来说，是他市的天师，将手伸到了我们这边。”
　　孙警官：“那怎么办？”
　　“找出元凶。”沈衮语气干脆狠厉，“然后宰了它。”
　　孙警官：“……是你的风格。”
　　夏札问：“你们这边呢，调查进行得如何？”
　　“很顺利，小姑娘帮了不少忙。”孙警官看向梁慧，“我两刚从鬼屋离开，现在准备去过山车那儿看看，一会儿还要把跳楼机、大摆锤、旋转木马那边也调查一番。”
　　沈衮给了孙警官几张符箓：“有危险就扔出去。”
　　出自他手的符箓效果如何，孙警官早就知道，此时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说了一句：“有了这个我就有底气了，谢谢沈天师。”
　　沈衮：“不用谢，我记账。”
　　孙警官：“……”
　　一旁的梁慧仍是不在状态。
　　夏札看了一眼时间，轻声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如果赶得及，可能还会回来游乐园这里一趟，孙警官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孙警官点头：“你们去吧，我们这里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挖掘尸体、确认身份、寻找死因……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今天他们警队恐怕是要通宵了。
　　沈衮和夏札没有再多留，瞬息之间便离开了游乐园。
　　孙警官早就见过他们的神异手段，虽然每次看都有新感慨，却并没有太多诧异。但梁慧好像也平静地接受了他们会瞬移的事实，只吃惊了一秒，就恢复了存在感甚低、面无表情的模样。
　　这让孙警官再次折服于她的内心强大程度，不禁怀疑，是不是就算她被鬼绑架也不会害怕。
　　简直不像正常人。
　　是能直接法医上岗的心理素质了。
　　.
　　荒郊野外运用法术，不必又太多顾虑，沈衮和夏札两人移动的速度更上一层楼，比之前开车的时候要快上太多。沈衮手持罗盘疾驰在前，夏札紧随其后，身影难以捕捉。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山野之中。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楠城市中环的一处仿园林式住宅区。
　　这处住宅乍一看和它附近的建筑一般无二，可在有天师眼中，它的砖墙和瓦檐比其他建筑更加陈旧古朴，蕴含灵韵。那些青色的石砖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处早已斑驳脱离，屋檐上的琉璃瓦也有岁月侵蚀过的痕迹。
　　除此之外，园林的院子里假山流水形成了独特的风水布局，将整座建筑变成聚灵之地。
　　园林里的房间灯火通明，从干净透亮的窗外往里头看，只能看见几个佣人正走来走去，瞧着十分冷清。
　　沈衮手中的罗盘正剧烈地颤动，告知它的主人，这里就是陈家古宅的所在之地。
　　夏札看向沈衮，用眼神和他交流：是这里。
　　他闻到了许多天师积聚的、新鲜而强大的气息，如果让他来形容的话，就像是——珍馐开会。
　　沈衮点头，收起罗盘。
　　陈家不愧是传承了数代的天师世家，能将祖宅的风水命盘保留至今，甚至将其融进了新建的住宅之中。一个庞大的、承袭已久的大家族，果真不容小觑。
　　但他们两人都未忌惮分毫。
　　因为这些天师和他们堕入阴修士之流的长辈相比，能力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衮说：“不用躲藏，我们直接进去。”
　　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一看就像是来砸场子的那种。
　　“可以。”夏札说，“他们的气息在地下室。”
　　沈衮评价说：“真是从上到下都喜欢在底下待着。”
　　园林中的佣人大部分都是些普通人，只有极个别的一两个人拥有灵力。如今世上拥有灵力的人算得上凤毛麟角，曾经的陈家再如何光辉、传承数代，也拦不住玄门的没落。
　　他们不准备和佣人纠缠太久，所以进屋的时候，沈衮在两人身上施了障眼法。等找到地下室的入口，沿着楼梯往下走去，才撤去了术法。
　　园林的地下室很有三层，每一层都装修得富丽堂皇珠光宝气，暖黄色调的灯光将室内照得干净而华贵。陈家众人开会的地方，是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通高的一间屋子，挑高七八米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古籍和法器。
　　屋子里的座位按照主次、长幼排列有序，陈家家主坐在最中间的高位上，面目肃穆。
　　沈衮和夏札进去的时候，陈家家主正在语气严肃地训话
　　“我们陈家守护的封印大阵，居然被破坏了整整一年后，才有人发现不对。如今一个月过去了，找不到被破坏的原因就算了，还没有能力修复……这让陈家怎么守住自己守阵世家的名头？不行，这个消息必须封锁住，一个字儿都不许往外说，更不能让其他四城的人知道！陈家决不能丢这个人！”
　　“丢人？”
　　沈衮抱着双臂施施然走进来，不屑地冷笑一声。
　　“你们可真把自己当个东西。”
　　霎时间，屋内十几个人同时看向了沈夏两人。


第158章 壹伍捌
　　坐在主位的陈家家主就是陈明行的父亲——陈明知。
　　陈明知四五十岁的年纪，浓眉厚唇国字脸，头发夹白脸上也生了皱纹。或许是因为久身居高位的缘故，他讲话时习惯拧着眉头抿着唇，摆出不怒自威的架势。
　　此时，见到两名年轻人不请自来，他立刻站起身，指着他们厉声质问：“你们是谁？是怎么闯过重重阻碍，来到我陈家重地的？！”
　　沈衮：“……”
　　就连夏札也目光凝滞了一下。
　　他们两人走进陈家园林的时候，的确感受到园林中风水甚好，且绕着园林有一圈护宅的阵法，和天师博物馆的护院迷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效果远远比不上天博。夏札还以为陈家设阵，只是为了阻挡普通人，所以才一眼便能看透。
　　原来他们是认真的。
　　若真是这样，还能让他们两人轻易进来，如入无人之境，要么是陈家这一代会阵法的天师太少，能力不足，要么就是沈衮和夏札太强，和他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或者两者都有。
　　见他们沉默，陈明知释放威压，敌意十足地呵斥：“说话！”
　　围坐的十几个陈家人都站起了身，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重重阻碍？”沈衮挑眉，“你认真的？”
　　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意味，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陈家人愤怒道：“你什么意思，难道当我们陈家的阵法是摆设吗？”
　　“是不是摆设，你们自该清楚。”沈衮神情像逛街一样悠闲，“否则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那人一时无言。
　　陈家的阵法确实没落得极快，现在若要维护灵眼的封印大阵，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完成修缮工作。
　　过去的十几年，陈家老宅的风水不知为何渐渐衰败，陈家人无法逆改风水，只能想办法迁移古宅。他们做了许多准备，近几年才选定了这处园林作为搬迁之地。
　　为了留住了祖宅的根基，陈家人将园林的砖石瓦檐都替换成了老宅的建材，又将老宅的阵法和风水命盘搬过来。他们种种改梁换柱的手段齐用，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迁宅成功。旧宅的阵法原本就一年比一年薄弱，迁宅之后更是退化的厉害。
　　可陈家有阵法天赋的天师一年比一年少、也一年比一年弱，别说升级阵法了，他们连将护阵维持在原来的水准都难以做到。
　　沈衮的话，可谓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有人不服为陈家辩解说：“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打开守宅大阵，否则怎么可能让你闯进来？！”
　　沈衮轻呵：“守宅大阵？”
　　语气并不将其放在眼里。
　　他的阵法水准极高，重瞳更是能堪透阵法的任何漏洞，陈家的表阵是这个水平，里阵自然也强不到哪里去，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夏札则温声说：“我们来访陈家，是有些事情想找诸位讨个说法。”
　　“你是……僵尸？！”陈明知看向夏札，忽然眯起了双眼，“道行还不浅……”
　　夏札礼貌地笑笑，点头道：“正是。”
　　他承认得云淡风轻，会议室中的氛围却在他点头的瞬间，一变再变。
　　有几个坐不住的天师，甚至悄悄拿出武器、运行灵力，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一副要斩妖除魔替□□道的架势。
　　沈衮见状，神情变得危险。他抬手招出一把桃木剑，然后站在了夏札身前。
　　陈明知也拿出一把灵剑，看向沈衮，语气指责道：“你和有魂僵尸同流合污，擅闯陈家私宅，是站在了陈家乃至整个玄门的对立面。看在你我同为天师的份上，如果你现在投降并说出你的目的，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和那个末流僵尸将会是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我们剿灭！”
　　他的语气中对夏札的身份万分贬低，将他视作不入流的妖魔。
　　沈衮闻言，体内灵气忍不住肆溢，手腕微微一动，骨骼便发出脆响。
　　他抬手，剑指陈明知，眸似寒冰。
　　那一刹那，陈明知似乎从这名小辈眼底，看到了自己的绝路。
　　这绝对不可能！
　　“下场？”沈衮神情轻蔑，“只怕你这副老骨头，不怎么中用。”
　　“你……！”陈明知气急，大喝一声，“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我看你能护得住谁！”
　　话音刚落，他就突然提剑刺向夏札。
　　与此同时，另有五六名陈家人提剑飞身而出，意图包围沈衮。
　　陈明知修炼了数十年，在天师的圈子里，一直是备受崇敬的先辈。因此，他自认为教训一个二十多岁的天师和一个摸不清年份的僵尸，是手到擒来的事。
　　谁知夏札负手而立未见惧色，不闪也不躲。他的唇角甚至噙着得体而有礼的笑意，眸若清泉，平静地看着陈明知的剑尖。
　　对方这样轻敌，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觉得他不足为惧？
　　夏札举重若轻的态度，让陈明知大为恼火，他本就被沈衮的话激怒已久，此时身上威压尽放，往手里的灵剑注入更多灵力，只求能一击就将眼前的妖孽打得魂飞魄散。
　　“咔嚓——”
　　是剑刃相接的声响。
　　陈明知还没有靠近夏札，便被人拦了下来。对方的剑法势如破竹，陈明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出手的动作，就被对方一剑震开，后退数步不止。
　　陈明知心头剧震。
　　沈衮收剑，轻松飒然：“都说了，人老容易不中用。”
　　陈明知见是他拦下了自己的攻势，不由得看向一旁——只见那几名围攻沈衮的陈家人，个个跌倒在地，丢了武器捂着胸口痛呼。
　　他竟然转眼就击败了陈家好几人。
　　那只僵尸显然极度信任他，只站在那里，别说出手，面对剑光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事情霎时变得棘手，陈家人谨慎起来。
　　陈明知：“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要跟僵尸混在一起？”
　　沈衮嗤笑一声：“你们楠城陈家水平不高，管的倒是挺宽。”
　　陈明知：“……你！”
　　沈衮眼神冰冷，目光好似见血封喉的刀刃，令人胆寒：“还有，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一句贬低他的话。”说着，他提剑指向陈明知面门，“否则我就让你变成你最看不上的孤魂野鬼。”
　　他气势全开，仅凭一己之力，就狠狠地压下了满屋陈家天师的势头。
　　陈明知揣测着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发现两人居然差距甚大。他深呼一口气，不再咄咄逼人，而是问说：“你们夜闯陈家，究竟想做什么？”
　　这时，夏札拉了拉沈衮的衣角，沈衮倏而收敛了大部分杀伐之气。
　　夏札这才开了口说：“我们想做什么，刚刚就告诉您了。”
　　他方才说要跟陈家讨个说法，就是想跟他们谈谈灵眼和阴修士的事。如果两方能平静下来好好聊聊，肯定能省不少事。
　　可谁知道陈明知不仅不问他“说法”是什么，反倒揪着他僵尸的身份不放，口口声声说要铲除妖魔为民除害。后来陈明知被沈衮激怒，首先想到的，还是对他下手。
　　怪不得陈明行当初出了事，只愿意叫他的叔叔陈明义过来，死活不愿通知其他长辈。就连陈明行口中“没那么固执”的陈明义，也曾经对夏札僵尸的身份指指点点。
　　陈家的家规果真古板又僵化。
　　可就是这么一个刻板固执、自诩正统天师的家族，却出了位最狠毒的阴修士。
　　“还有一点需要跟您说明一下。”夏札语气平和地告知他，“我是千年僵尸。”
　　千年？
　　陈明知没看出夏札的底细。一开始以为对方不出手，是能力不足，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他虽然自诩是天师中的领军人物，却也不敢说自己能斗赢千年僵尸。
　　“咳！咳咳咳！咳咳——”
　　忽然，一道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此时对峙的紧绷气氛。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咳嗽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白胖少年——也就是陈明知的儿子，陈明行。
　　他身后站着的则是陈明义。
　　从沈衮和夏札忽然出现在陈家开始，陈明行就露出瞠目结舌的吃惊模样。后来两方打起来，他被小叔陈明义拽着胳膊、捂住了嘴，劝架也不行，加入也不行，只能干看着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刚刚，夏札说自己的是千年僵尸，陈明行终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起来。小叔嫌弃他咳出了口水，放开了堵着他嘴的手，这才让他成功脱困。
　　陈明行见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立刻大喊：“别打架别打架！都是自己人啊”
　　陈明知看向他，语气严肃：“你认识他们？”
　　“爸，您还记得有人满城乱寄邪物的事儿吗？”陈明行急切的解释，“就是他们告诉我的，他们是靖城的守阵人！”
　　陈明知：“胡说！靖城守阵人怎么会跟……”
　　……怎么会跟僵尸混在一起？
　　话到嘴边，看见沈衮的剑尖，陈明知没说出来。
　　陈明行知道他爸的臭脾气，立刻说：“可人家比您强啊！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爸您难道没有看出来，别人都手下留情了吗……”
　　陈家人拿的武器都是些入了品级的法器，刀剑戟棍应有尽有，沈衮拿的却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年桃木剑。就这样，他还是在瞬息之间击退了陈家好几个天师。
　　要是不留情面，现在指不定是什么情况。
　　陈明知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不愿意承认，听儿子涨他人威风，顿时觉得又生气又没面子。
　　陈明行没读出他爸复杂的心情，反而傻呵呵跟夏札挥手打招呼：“好久不见！”
　　夏札冲他轻笑一下。
　　陈明行忍不住欢呼一声，冲着夏札挤眉弄眼，表达自己的想念和喜欢之情：他居然认识千年僵尸，这也太酷了吧！
　　沈衮看出他的想法，瞬移过去，一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胆子不小，敢觊觎他的人。


第159章 壹伍玖
　　陈明行被沈衮敲了一击，生疼。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凑到沈衮面前，用打商量的语气小声说：“沈天师，好久不见您又变帅气了！您看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爸？”
　　陈明行还能想起来去年的事，那时候他刚刚遇到沈衮和夏札，因为超越常人的能力和陈家的背景，他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到哪儿都能横着走，结果却被两人整治得服服帖帖，他很快就认了怂。
　　没想到认怂之后，他发现夏札又温和又好说话，沈衮虽然谁都看不惯，但却不会反驳夏札说的话。其实是挺好相处的。
　　从那之后，他就信奉人要能屈能伸，犟一步就会挨打，退一步就会收获兄弟。
　　现在就是退一步的时候。
　　陈明知耳目清明，清楚听到了陈明行的话，顿时动怒，觉得他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抬手就要用剑背教训他：“陈明行你是不是又讨打，谁教你不尊重长辈的？！谁教你和外人勾结的？！”
　　陈明行一看就没少被他爸打，躲避及时，灵活的像个猴一样。躲过一击之后，他不要命地当着陈家长辈大喊了一声：“爸，说真的，您什么时候能好好听听我、听听别人说的话呢？！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您和叔伯怎么还活在过去的荣光里，时代变了啊”
　　自从陈明知当上陈家的家主之后，就极少被人这么直言反驳。就算有人对他的看法有意见，也是恭恭敬敬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今天他儿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下自己的面子，让陈明知觉得自己平日对他还是管教太少。
　　陈明行一看陈明知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对自己“施家法”，立刻将小叔陈明义拉过来挡怒火。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几步跑到了夏札身后躲起来。
　　夏札侧头看向他。
　　陈明行躲在他后小声说道：“夏天师，我爸脾气硬，我这么拆他的台他肯定要打我，你等会儿一定要掩护一下我，他打不过你！”
　　夏札：“我还没有出手，你怎么知道你父亲打不过我。”
　　陈明行悄悄看了沈衮一眼：“就算您打不过，不还有这位呢……”
　　之前围攻沈衮的几个叔伯，现在还在捂着腰腹，一脸疼到扭曲的面部表情。就连他爸被沈衮一剑推开之后，也表情扭曲了一瞬，肯定是疼着了，又不愿意表现出来。
　　由此可见，沈衮是这里最厉害的人。
　　陈明行当然想站在自家人这边，但是他爸一上来就挑明了夏札僵尸的身份，没说两句话就要斩妖除魔大打出手，最后还打不过……眼看局势越来越混乱，为了避免再有陈家人负伤，他只能装傻耍宝，挑起安抚双方人员的重任。
　　陈明知冷着脸：“过来。”
　　陈明行虽然害怕，但死活不动：“在您冷静之前，我不会过去的。”他语重心长道，“爸、叔叔、伯伯，只有摒弃成见，大家才能好好说话。墨守成规是会被时代的洪流所抛弃的！”
　　一众陈家人见他们父子两争执不下，也不好插嘴说什么，只用谴责的目光看向陈明行，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胳膊肘往外拐的熊孩子。
　　被陈明行当做挡箭牌的夏札八风不动，语气平和地问陈明知：“请问，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陈明知用剑指向夏札：“你先让那个臭小子给我过——”
　　“锵！”
　　是剑刃相接的声音。
　　陈明知话还没有说完，手中指向夏札脸庞的剑就忽然被挑开。下一秒，沈衮便手执桃木剑向他攻了过来。
　　沈衮运剑的动作极快极简，手腕转动之间，看起来游刃有余却招招致命。陈明知挡招式挡得匆忙，几次拿不稳手中的灵剑，被他打的节节败退。
　　情急之下，陈明知掏出几张烈火符和惊雷符，输入灵力抛了出去。
　　本以为几张符箓能拖一拖沈衮的动作，没想到他没有拿剑的那只手轻轻一握，那些符箓便倏而化成了飞灰。
　　大概是为了牌面，这会议室建造得极大，和宴会厅似的，打架时倒是不显得拥挤。只不过打斗的时候，武器碰撞灵气乱走，难免会碰到桌椅墙柜，不知不觉之间，有不少物件毁于一旦。
　　眼见沈衮轻而易举就把陈明知逼到了绝境，其他陈家人站不住了。没有受伤的那几个纷纷抄起了武器，就算背负上以多欺少的名头，也要上前帮自己家主一把。
　　然而他们刚提着武器，还没出手，就突然发觉自己双脚灌了铅一样沉重，竟是一步都迈不开。他们心中惊骇，立刻看向四周，想知道是什么拦住了他们。
　　就在这时，夏札缓步走到他们跟前。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的至纯阴气化为了一道黑色长绳，绕过那几个人的脚腕，限制了他们的动作。
　　他动作极其文雅赏心悦目，冲那几个陈家人笑了笑：“既然陈家主动不动便举剑相向，一心想找我们‘切磋’一番，我们做客人的自然要满足他的愿望。诸位还是稍安勿躁，不要插手的好，不然就会显得陈家人仗势欺人太不公平，你们觉得呢？”
　　他们还能怎么觉得……他们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一众陈家的长辈，只能站在那里，干看着陈明知和沈衮公平地单挑……不，单方面被碾压。
　　陈明行见这阵仗，赶紧在夏札耳边求饶：“手下留情！我爸他就是这个脾气，他没有恶意的！”
　　夏札态度温文，陈述事实：“他没有恶意，只是屡次想要灭掉我罢了。”
　　陈明行：“……”
　　陈明行都快急哭了，这和他想要的和平相处完全不一样，他连劝和的能力都没有。
　　包括他小叔在内的陈家长辈，一个个都是身不由己。就算他们能动也是靠不上的，因为他们别说劝架了，不立刻加入战局就是好事了。
　　刀光剑影金鼓齐鸣。
　　“砰”的一声闷响后，陈明知被沈衮一个飞踢踹向了墙边。
　　因为震动的缘故，墙壁上陈列的古籍和法器哗啦啦掉了一地，不少都砸在了陈明知的头上。他没有力气躲避，靠坐在墙边，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站都站不起来。
　　沈衮走过去，桃木剑抵上了他的喉咙。剑尖锋利，划出一道伤口，血液顺着他的脖颈滴到了地上。
　　陈明行瞪大了眼睛，大喊一声：“别！千万别！沈天师您冷静，我替我爸给您道歉！”
　　沈衮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俯视狼狈坐在地上的陈明知，冷声道：“懂什么叫尊重了吗？”
　　陈明知咽下了喉咙涌上了的血，忽然仰天笑了几声，用认命的语气说：“我输了，输得彻底。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起。”
　　沈衮：“道歉。”
　　在一众陈家人面前，陈家家主陈明知低下了头：“对不起。”
　　沈衮冷漠：“不是向我。”
　　沈衮之前就说过，再听他说一句贬低夏札的话，就让他尝尝做孤魂野鬼的滋味。一番警告之后，陈明知居然还敢用剑指着夏札。
　　当上位者被人捧惯了，今天就好好教他如何做人。
　　陈明知将目光转向夏札，半晌，才憋出一句：“抱歉。”
　　他的语气称得上忍辱负重，夏札未恼，收了束缚其他陈家人的术法，说：“我们求同存异吧。”
　　说完，他拉了拉沈衮的手。
　　沈衮便收了剑。
　　陈明行赶紧扑倒了陈明知身边，担忧道：“爸您没事儿吧？”
　　陈明知抹去嘴角的血：“没事。”
　　不是什么大伤，只是需要将养一段时间。
　　玄门向来强者为尊，天师和道者都会臣服于法力强过自己的人，经过这么一遭，陈明知对沈衮算是心悦诚服，彻底服气了。至于夏札，只要他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自己就不会再去刻意招惹。
　　陈明行虽然不同意他爸的观点，屡屡顶撞他，却也不想看见他受伤，忍不住说：“切磋不是点到为止吗，这下手也太重了……”
　　沈衮：“话不投机就打服了再解释，有问题吗？”
　　陈明行：“……”不敢有问题。
　　他怀疑沈衮是想下手很久了。
　　陈明知在陈明行的搀扶下站起身，碍于对手的强大，他主动问说：“你们来陈家想谈什么？”
　　绕了这么一大圈子，终于说到了重头戏。
　　夏札：“请坐。”
　　沈衮坐到了主位上，又搬了一把椅子，向夏札招手，让他和自己坐在一起。
　　陈家众人见状只能各自找位置坐下，把副座的位置留给了陈明知。
　　众人落座后，就听沈衮说：“认识陈和泽和陈德建吗？”
　　几人面面相觑。
　　陈明知沉声道：“是我陈家的长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因为这两人是你们的祖宗，我们才找了过来。”沈衮拿出一个照影石，上面映出了陈和泽的样貌和陈德建的背影，“来，认认人。”
　　照影石上的形象，是沈衮依照自己记忆的内容照映上去的，都是今天所见。
　　陈德建只有一个乌黑的背影，陈和泽则有完整的身形和面容。
　　陈明知年轻的时候见过陈和泽，对他还有印象，陈和泽照影石上的影像比死时还要更苍老憔悴一些，但是能认出是他本人：“和泽叔是这个人。至于另一位长辈，他过世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你这个影像又太模糊，我认不出来。”
　　其他陈家人也摇头。
　　陈德建是辈分极高的老祖宗，在他们这一辈出生的时候，就已经逝去了。
　　沈衮勾唇：“我们今天刚打过照面。”
　　陈明知拧眉：“这不可能，他们都过世多年了，牌位就在祠堂里供着。”
　　“为什么不可能？”沈衮指了指陈和泽的影像，“他是我亲手杀的。”


第160章 壹陆零
　　沈衮这话一出，如惊雷炸开，让会议室里静默了许久。
　　一时间，陈家人不知道该诧异于陈和泽居然死而复生，还是该愤怒于沈衮杀了他这件事。
　　寂静只持续了一会儿，众人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不可能！”
　　“你还记得和泽叔过世多久了吗？”
　　“得有十年了……”
　　“……”
　　从他们的窃窃私语中，可以发现，他们都不相信陈和泽仍活着这个事实。
　　陈明知还算冷静，他看向沈衮，说：“当年和泽叔过世后，是我们亲眼看着他入土为安的，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还活着？”
　　沈衮：“也不算活着，半死人而已。”
　　夏札则拿出一个玻璃瓶，推到陈明知面前：“这是他的血。”
　　陈和泽身上被下了禁制，被摄取记忆的时候，化成了一滩腥臭的脓水，尸骨无存。这黑红的血是沈衮和他打斗时，桃木剑上沾染的。
　　夏札猜到陈家人肯定不会相信他们的说辞，所以在收拾打斗现场的时候，顺手把血收集了起来。
　　陈明知：“什么意思？”
　　夏札解释：“你们血脉相连，想必陈家肯定有自己的法子，卜卦一算就知晓。”
　　他记得沈衮说过，有血缘关系的人互相占卜，能够得知对方的生死。
　　沈衮接着说：“如果你们能力不足，卦我可以帮忙卜。”
　　“不用了，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陈明知更相信自己人，他拿过了玻璃瓶，嘱咐一旁的陈明义说，“明义，去把定坤八卦鼎拿过来。”
　　陈明义起身：“好。”
　　定坤八卦鼎是他们陈家的传家法器之一，主要的用途是镇宅和占卜，遇上大事的时候，也会用来预知祸福。
　　沈衮：“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我的说法，这个办法简单快捷，就看你们愿不愿意。”
　　陈家人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掘坟验尸。
　　要想知道陈和泽究竟有没有死而复生，只要看看他的身体还在不在棺木里，就可以确定。陈家人都是土葬，最快的验证方法其实就是开棺验尸。
　　但以陈家人的固执，不可能做出破坏先辈墓葬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果不其然，陈明知立时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
　　陈明义将定坤八卦鼎放在桌子上，冷着脸，语气生硬地说了一句：“我们陈家祖训向来尊重死者，你的说辞还没有被证实真伪，我们不可能开棺验尸。”
　　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们宁愿费功夫用别的方法验证，也不会挖墓开棺。
　　“祖训……”沈衮好像想起了好笑的事，嗤笑一声，“你们也知道动人身后之地不是好事？”
　　陈明义反问：“什么意思？”
　　沈衮不答，怠于理他，只看了一眼陈家的定坤八卦鼎。
　　夏札明白了沈衮话里的深意——看来他还对自己的棺椁被动一事耿耿于怀。
　　陈和泽和陈德建长途跋涉把他的棺木、尸首，甚至一小部分陪葬品挖出来的时候，想必根本不记得陈家还有什么祖训。
　　夏札碰了碰沈衮的手，冲他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也让他别太放在心上。
　　陈明知接过定坤八卦鼎之后，将它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拿过装着血的玻璃瓶，将里面的黑色血液滴在一张符箓上。接下来，他燃了一根白烛，用烛火将符箓点燃，随后又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将燃烧的符箓和头发一起扔进了鼎中。
　　鼎上方窜起一道蓝色的火焰。
　　陈明知闭眼掐了个手决，口中念念有词，火焰随着他的动作摇曳。
　　其余陈家人都紧张地等候结果。
　　过了许久，蓝色火焰逐渐熄灭，陈明知睁开眼，眼底神情莫测：“瓶子里的确是和泽叔的血。根据我卜算的结果，他是……今晚才咽气的。”
　　这个靖城来的年轻天师，说的竟然是真的。
　　陈家人一片哗然，有那性子急的，甚至挽了挽袖口就要去陈家祖坟辩辩真伪。
　　陈明知看向沈衮，面色沉重：“既然他还活着，你为什么……要杀他？”
　　沈衮拿出的那一瓶黑血，阴气森森怨气缭绕，血的主人明显是修炼了歪门邪道之人。现在，这血是陈家人的……意义就大为不同。
　　他已经隐约察觉到，陈家这个死而复生的长辈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会让他们陈家数百年来建立的威信一落千丈。
　　一想到陈家的一些先辈可能利用阴私的手段，让自己获得了更长久的生命，陈明知便生出一阵恼怒和羞愧之感。
　　沈衮说：“因为他动了靖城的灵眼。”
　　陈家人向来将守护灵眼看作是自己的责任和荣耀，一听到这个字眼，就生出了十二万分的慎重。
　　灵眼、已死之人、阴气森森的黑血……种种线索联系在一起，都指向了最令他们难以接受的结果——陈家先祖诈死后对灵眼图谋不轨。
　　陈明义仍是不敢相信，他问说：“和泽叔为什么要动靖城灵眼？总要有个动机吧。”
　　沈衮冷声说：“你猜。”
　　陈明义：“……”
　　夏札开口说：“这就是我们来的目的，希望你们能将楠城灵眼的事告知我们。”
　　陈明知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近况。比如封印大阵到底什么时候出的问题？”夏札说，“刚刚进来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是一年前。”
　　陈明知这才想起，沈衮和夏札两人刚刚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楠城阵法无法修复的事。忽然想起什么，他面色变得不太好：“……你、你是怀疑？”
　　他的话没有说全，但在场的人都能明白，他怀疑的是楠城的封印阵法被破坏的事，是否也和陈和泽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众人心底浮出一丝莫名的心酸。
　　夏札点头：“没错。”
　　沈衮则似笑非笑说：“如果你是想动灵眼的那个人，你认为自己会先对五城中的哪一个下手？”
　　哪一个？自然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
　　监守自盗最是简单。
　　陈明知态度越发慎重起来：“就像你们所听见的，楠城的阵法至少被人破坏了一年以上，只不过我们最近才发现。发现之后，陈家立刻派人去修补，但是破坏的人手段了得，我们没有办法把阵法恢复如初。”
　　本来他们还想瞒着不报，绝不能让这个消息被外人知道，不然只会显得陈家人很无能。今天召开会议，就是为了叮嘱自家人对此事守口如瓶，顺便再商讨商讨应对的方法。
　　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就被其他城市的守阵人逮了个正着。
　　沈衮和夏札也明白他们的意图，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沈衮问：“阵法被破坏到了什么程度？”
　　“……看不出来。”要当着外人的面承认自己的无能，陈明知回答得十分艰难，“你是靖城的守阵人，应该也知道，封印大阵是一层层交错叠加的。破坏阵法的人阵法精湛，层层寻找破坏的点，破坏后又覆盖了一层假阵纹，将漏洞都掩藏住。”
　　陈明义着重解释说：“他制造假的阵纹足够以假乱真，所以我们才没有及时发现。”
　　“陈述事实就行，我不想浪费时间听辩解。”沈衮声音平淡，“承认自己阵法术不到家，很难吗？”
　　陈明义：“……”
　　“都别激动！”陈明行赶紧调解矛盾，“只有坦诚交流，我们才能双赢！”
　　“双赢？”沈衮说，“倒是可以考虑。”
　　一旁的陈明知沉思良久，嘱咐人拿过来一张地图。
　　他将地图递给沈衮和夏札：“地图上有楠城两处灵眼的位置。”他指着地图上的某点，“这是最先发现阵法出问题的地方，一经发现，我们立刻检查了另一个封印大阵……那个也出了问题。”
　　说完，他站起身：“我可以带你们去灵眼所在的地方，有一处离这里很近，我们施法过去用不了几分钟。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要把楠城的阵法修补好。”
　　“可以。”沈衮说，“灵材你们自己出。”
　　陈明知：“这个当然。”
　　沈衮：“成交。”
　　夏札弯眸：“那就拜托了。”
　　陈明知把定坤八卦鼎收进袖子里，对其他人说：“你们在这里等着，顺便把修补阵法要用的灵材准备好。”
　　陈明行赶紧开口：“爸，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害怕自己不在，他们一言不合又打起来。
　　陈明义居然帮陈明行说话：“大哥，你受了伤，还是让人和你一起去比较好。我和明行陪你。”
　　陈明知点头同意。
　　就这样，五人赶去了楠城灵眼所在的地方。
　　这一处灵眼在山林里，隐藏的很好，山林正中间有个和靖城如出一辙的庞大地坑。因为阵法出了问题的缘故，灵气沿着缺口处向外喷涌，夏札感受到了比靖城时更重的压抑感。
　　转而，他发现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受到了排斥，陈明知三人也露出不甚舒服的神情。
　　在场的五人中，只有沈衮不受影响，这或许和他的重瞳有关。
　　重瞳者都是天生灵体，拥有最适合修炼的躯体，与灵气的契合程度极高，宛如游鱼入水。夏札与他截然相反，同样是最适合修炼的躯体，和他契合的却是阴气。
　　夏札问：“这里的压抑感如此重，为什么陈家人一年后才发现异常？”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灵眼，果然和传说里一样难顶。”陈明行摇摇晃晃差点站不稳，他傻呵呵地吸着鼻子回答说，“我记得小叔说，我们之所以发现的慢，是因为灵眼本来就让人不舒服。阵法出问题之后，虽然压力变大了，但是一倍的压力和三倍的压力都是一样的难受。难受就完事儿了，谁还想那么多？”
　　陈明义：“……”
　　这说法，好像陈家人都是草包一样。
　　五城九灵眼的每一处封印都出自同一批天师之手，除开因为地形差异导致有的子阵有少许更改，大体上如同复制粘贴。沈衮站在阵眼上，环视了一圈封印大阵的情况，然后幽幽说了一句：“家都被偷完了。”
　　陈明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1423：55：37~2021-03-1523：5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沉梨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1章 壹陆壹
　　在沈衮的眼里，楠城的封印大阵像是被蚂蚁过境一样，被“啃食”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漏洞。至于那些所谓用来遮掩破绽的阵纹，不过是对原阵的拙劣模仿，只有其形没有其意，一眼就能看穿。
　　也是难为陈家的草包天师们，居然一年才发现不对。
　　见沈衮似乎轻易就看出了阵法的不对，陈明知问他：“依沈天师看，阵法的哪些部分出了问题？”
　　沈衮反问：“你们看出了多少？”
　　陈明知回答：“……根据排查，我们发现有七个子阵出了问题。”
　　“七个子阵？”沈衮嗤笑，“随便抬眼一看，至少有十五个。”
　　有的子阵在他的视线盲区里，看不到所以不能下判断。但是单就能看到的那些而言，出现问题的子阵十五处打不住。
　　这还只是举目随便一扫而已。
　　“十五个子阵？还是至少？！”一旁的陈明行大惊失色，“怎么这么多……”
　　这要是渔网，一辈子都网不上鱼来。
　　夏札也微微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他抬眼看向那些错综复杂的阵法，试图寻找出了问题的地方。但他的阵法术才刚入门，跟沈衮学了没多久，尚理解不了灵眼的封印大阵，看不出什么端倪。
　　沈衮见状，靠近夏札，把那十五个漏洞一一指出来，为他解说。
　　陈明知三人悄悄“蹭课”，听得十分认真。陈明行神情毫不遮掩，脸上时不时便露出恍然大悟、受益匪浅的表情。
　　末了，沈衮还耐心地跟夏札解释说：“每个子阵的破坏手段都不严谨，甚至称得上拙劣，破坏的方法和去年靖城灵眼发生异动时一样。”
　　“去年么……”夏札回忆起去年秋天的事，“就是一有异动，你便发现的那次？”
　　从时间上来看，楠城的灵眼遭殃没多久，对方自觉有了经验，然后就对靖城下手了。
　　可惜刚刚动手，就被沈衮发现了。
　　“没错，就是那一次。”沈衮点头，“今年陈和泽卷土重来，破坏的手段精进了几分。”
　　看得出来，为了突破靖城的阵法，陈和泽这一年的阵法术有不小的长进。
　　夏札问他：“我们那里的子阵，被破坏了几处？”
　　沈衮喜欢他说“我们”，他语气更轻了些许：“只有一处。准确来说，这一处子阵，也没有被完全破坏。”
　　有了被察觉的前车之鉴，陈和泽再次动手破坏靖城阵法时，比先前更加谨慎，说是一点点去磨也不过为。因此，一个月过去，那个子阵只被破开了一点缝隙。
　　虽然他们发现阵法出问题，只是游乐园事件的意外。但是沈衮有信心，在子阵完全被破之前，自己一定会察觉到异常。
　　一旁陈明知和陈明义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再次直观地感受到了陈家在阵法上的薄弱。或许是这些年安定无事，让他们渐渐失了警惕性，即使后辈的阵法术一再下降，也不觉得如何，顶多就是修补阵法的时候多去几个人罢了。
　　反噬和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近几十年来，陈家出现的阵法术最精湛的人，就是陈和泽。
　　陈和泽自己阵法术了得也就罢了，最棘手的是，现如今陈家大部分的阵法师，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正因如此，他清楚地知道每一位陈家后人在阵法上的薄弱之处。
　　当对方成为敌人的时候，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陈明行听得迷迷糊糊，提出疑义：“楠城灵眼的大阵上开了这么多口子，这儿的灵气应该能杀人才对吧？我怎么还好好地站在这儿……”
　　沈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一眼：“你费尽心思打开灵眼的封印，只是为了晾着它吗？”
　　陈明行傻傻摇头：“当然不是……”说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得对，肯定是要物尽其用啊，不然费那个功夫做什么！不过，这么磅礴的灵力，要用来干啥呢？”
　　夏札言简意赅：“续命、修炼之类。”
　　陈明行惊叹：“哇！”
　　陈明义看不下去了，狠狠拍了他脑袋一下：“傻不傻。”
　　陈明行：“……”
　　他做错了什么，有好奇心和求知欲不对吗？
　　陈明知听了他们的话，对其他城市的灵眼产生了担忧，他放低了姿态，询问沈衮和夏札：“另外三城的阵法，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陈家就要成玄门的罪人了。
　　沈衮睨他一眼：“没有。”
　　陈明知：“为什么这么肯定？”
　　沈衮：“我读取了陈和泽的记忆。”
　　陈明知追问：“……那、那和泽叔的尸身还在吗？”
　　“你们陈家的老祖宗陈德建，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一旦被摄取记忆，禁制就会发动。所以——”沈衮抬手握拳，似笑非笑，“他尸骨无存。”
　　毕竟是陈家的长辈，即使对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听到他死的如此凄惨，陈明知仍是忍不住心生一丝怜悯：“既然人都死了……”
　　“呵。”沈衮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想说，既然人都死了那就算了？”
　　陈明知：“……”
　　沈衮猜得没错。
　　陈明知想说的是：既然人都死了，其他三座城市也没有被波及，那就不要追究陈和泽的责任了。至于老祖宗陈建德的事，等找到对方再说。
　　沈衮不屑：“你以为人死如灯灭，就可以前尘尽消吗？”
　　陈明义皱眉，帮他兄长辩解道：“我们没有否定他做的事，他犯下的错，我们陈家都认，也会尽力弥补。”
　　沈衮却语气嘲讽：“你们承担责任是应该的，不用说的这么大义凛然，不然我还以为你们在做慈善。”
　　“另外——”沈衮看向他，眼神轻蔑，“一个人是不是人渣，和他是死是活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能学会这个人生道理。”
　　陈明知兄弟两人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陈明行则生出愧恼之情，觉得莫名有点没脸见人。
　　沈衮握住夏札的手腕，往山林中走去，只给陈家三人留下两个背影：“我们去探查阵法。你们几个闲着没事也帮不上任何忙，不如赶紧回一趟陈家，多准备几倍的灵材，给我运到这儿来。”
　　陈明知已经完全妥协了，沈衮说什么他都照做。
　　他们三人回了趟陈家，让其他陈家人一起帮忙准备几倍的灵材。幸好陈家家大业大，几乎搬空了灵材仓库，才凑足了数。
　　一名陈家人疑惑地询问：“真的用得着这么多吗？”
　　陈明知面色沉重：“用得到。”
　　他还害怕有些不够，因为楠城可是有两处灵眼，也不知道另一个灵眼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家人多，凑足修补阵法用的灵材之后，把每种材料都分成了两份，将其分别运到了两处灵眼所在的地方。
　　接下来，就等着沈衮出手，修复阵法了。
　　沈衮不负众望。
　　他越修补阵法越顺手，只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将两处灵眼的子阵都修补完善。除此之外，他还将外溢的灵气都收了起来，地坑附近的威压瞬间降低了好几个层次，连陈明行都不觉得难受了。
　　陈家一众人心服口服。
　　陈明知以谦恭的姿态，邀请他和夏札去陈家一起商讨要事。接下来的事只会更加棘手，因为涉及到的是已经“死”去几十年的陈家先祖，陈建德。
　　夜半月上中天，沈衮和夏札再次踏入陈家的大门——这一次，他们是被当上客邀请来的。
　　刚刚踏进园林中，他们两人就停下脚步，将视线凝在了院子里的怪石上。园林的风水命盘和护院阵眼，都在那石头所在的位置，那是整个园林的中心。
　　陈明知见状，心里浮起不太好的预感：“有什么问题吗？”
　　沈衮没有理会他，而是摸了摸下巴，和身旁的夏札说：“是不是有点意思？”
　　夏札点了点头，他走到人工湖边，抬首看了眼天色：“马上就要到夜里十二点了，我们可以等一等。”
　　“那就等。”沈衮走到他身边，“赏赏月也不错。”
　　夏札轻笑，转头邀请被晾在一旁的陈明知等人：“要一起赏月吗？”
　　陈明知：“……当然。”
　　他们二人肯定看出了什么，却在打哑谜，令其余人都有点懵然。既然如此，他自然要和他们一起，等个结果。
　　听到要赏月，陈明行打了个哈欠，噙着眼泪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十一点四十六了，你们都不困的吗？”
　　夏札摇头，认真回答说：“不觉得困。”
　　陈明行：“不，您不算！”千年僵尸又不用睡觉！
　　然而，除了夏札，其他人都没搭理他……未成年人就这么不值得被关注吗？！
　　瞬间，陈明行被夏札的体贴感动的五体投地，感谢他没让自己尴尬地唱独角戏。
　　夜间安静，十几分钟的时光在静谧中悄然流逝。当时间跳跃到零点的那一刻，院子中的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湖心的怪石。
　　沈衮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夏札闭上了眼，他精致的侧脸在月色的清辉下，荧着动人的光彩，神情颇为惬意。
　　陈家人则有些不明所以。
　　过了片刻之后，夏札睁开了眼。
　　沈衮问他：“都吸收了吗？”
　　夏札点头，沈衮眼底便闪过真情实意的笑。
　　陈明行满头问号，忍不住连连问说：“发生什么事了？要吸收什么？”
　　沈衮这才分了点眼神给他们：“看不出来？”
　　陈明行摇头，其余两人也沉默。
　　夏札说：“我冒昧地猜测，这些年来，陈家的风水和护阵定然出过不少问题。”
　　“没错。”陈明知承认，“你有什么高见？”
　　陈家风水渐死一直是他们的心结，没想到却被一个外人随口点拨了出来。
　　“高见谈不上。”夏札指了指那怪石，“这石头是你们从祖宅搬来的阵眼和命盘，对吗？”
　　陈明知点头：“是。”
　　夏札接着说道：“它早就被人更改过了，不仅不能为陈家带来好的风水，反而会在午夜之时，将陈家的风水运势转移走。”
　　陈明知眉头紧皱：“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转移的时候形成是阴气，正好可以为我所用，我对此较为敏锐。我猜动手的人一定是个阴修士。”
　　或者不如猜得明白点，动手的又是“已死”的陈家人。有关于风水大不如前一事，陈家人有过许多猜测，现在隐约有了答案，却并不觉得开心。
　　陈家越来越弱，是被改了风水、借了势。那么，陈家的阵法师能力一代远不如一代，是否也和这个有关呢？
　　即使夏札没有说透，陈明知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能想通其中的关窍。不知是不是错觉，夜色之下，他的面容似乎苍老憔悴了不少。
　　“另外——”夏札又说，“应该还有其他非人为的原因，导致风水发生了变化。”
　　非人为，那就是天道所为，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因果报应龚行天罚。
　　陈明知缄默许久。
　　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那些死而复生的陈家人做了亏心事，报应应验到他的子孙头上。他们下手的时候，从不考虑过陈家还有后辈吗？
　　沈衮淡淡开口：“风水出问题之后，你们陈家人没有占卜推算过吗？”
　　陈明知却说：“当然推算过，但是算不准结果。”
　　“定坤八卦鼎是好法器。”沈衮说，“可惜用的人不行。”
　　陈明知闻言，把定坤八卦鼎掏出来，双手捧着递给沈衮：“以沈天师的能耐，想必能将陈家的风水逆转回来。如果不嫌弃，这尊定坤八卦鼎就送给您了。”
　　一个玄门世家的风水，比什么祖传的法器都重要的多。如果能求沈衮出手，舍出一个定坤八卦鼎也没什么。
　　逆转风水对沈衮来说的确不是难事。
　　夏札似乎对这鼎煞为好奇，换个高阶法器是不错的交易，可以给他带回家玩。
　　沈衮将定坤八卦鼎收下，提醒了一句：“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除非把陈建德揪出来，否则这种事还会发生。”
　　“我知道。”陈明知说，“从今天开始，陈家将会进入戒严状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会把消息传递给你们二位。”
　　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想要抓住陈建德。
　　夏札搭了把手，花了点时间把残存的、难以察觉的隐秘阴气都吸收。之后就轮到沈衮出手，重新调整了陈家的风水。
　　风水发生变化的刹那，沈衮说了句：“成了。”
　　他话音刚落，陈明知等人就感到有股极为玄妙、轻盈的舒适感正在充盈全身——这是风水回流的预兆。
　　“哇，这也太厉害了吧，我现在觉得自己出去买彩票能中一等奖！”陈明行瞪大双眼，“这十几年，感觉跟白活了一样。”
　　不止他大惊小怪，就连陈明知和陈明义都面露惊异，这种玄妙流畅的感觉，他们只有年轻时才体会过，那时陈家的风水还没有出问题。
　　“这也太强了！”陈明行大声拍马屁，“还有灵眼的事，都得感谢沈天师出手！”
　　沈衮面无表情：“不用客气，灵眼是另外的价钱。”
　　闻言，陈明行顿了顿，笑容戛然而止：“另……另外的价钱？”
　　沈衮扬眉：“当我是免费劳力？”
　　陈明行：“……不敢。”
　　请人出手自然要给钱，陈家上下就是靠此为生，自然懂其中的道理。
　　陈明知：“委托费要多少，沈天师请说。”
　　沈衮报了个数：“单位，亿。”
　　陈家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掏他们陈家的老本吗？
　　陈明行忍不住问：“……是不是太贵了点？”
　　“我修复的是灵眼的封印大阵，不是自行车。”沈衮瞧他一眼，“望周知。”
　　陈明行：“……”
　　他哭丧着脸问说，“可是，咱们不是说好要双赢的吗？”
　　“双赢，”沈衮伸出两根手指，“是我要赢两次。”


第162章 壹陆贰
　　沈衮的话勾起了陈明行久远的回忆。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是个绝对不会吃亏的主，连几块钱路费都会找人报销的那种！
　　今天真是重新定义双赢。
　　修复灵眼的封印大阵，本来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沈衮提出的价格其实很合理，陈明知很快就接受了他这个价格。他大概估算了一下陈家账上的流动资金，发现够虽然是够了，可这一笔钱拿出去，短时间内陈家的境况会变得非常艰难。
　　陈明义看出了自家大哥的迟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问沈衮说：“可以用法器折现吗？”
　　无论如何都不能真的掏空家底，否则以后要是急事，恐怕会周转不开。
　　“要看是什么法器。”沈衮回答，“祖上传下来的可以，你们炼制的不行。”
　　陈明义沉默了，沈衮的眼界太挑剔。
　　陈明行疑惑：“为什么我们炼制的不行？”
　　“因为——”沈衮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你们炼制的不行。”
　　闻言，陈明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个双关——不要他们炼制的法器，是因为他们炼制的法器入不了他的眼。
　　想想倒也是，沈衮自己就是灵力强大的天师，也有炼制法器的能力，炼制出来的东西还比他们炼制的更好，当然挑剔。
　　一些祖传的法器，或许也是不如他的炼器者出手炼制，但是由于当年的灵气环境和现在大为不同，炼成法器一定会有特殊的地方。
　　陈明知沉思片刻，说道：“我明白了。”
　　陈家已经送出了祖传的定坤八卦鼎，肯定还要留些好东西镇宅。最后，他们决定一半付钱，一半让沈衮挑法器、不动产抵消。
　　交易的金额巨大。
　　刚刚才弄完阵法灵材的一众陈家人都来帮忙，凑钱的凑钱，展示法器的展示法器。沈衮选法器时极为挑剔，会不停询问夏札的意见，这一整夜，陈家的中年长辈们忙前忙后没有休息过。
　　好容易才让沈衮满意。
　　法器有大有小种类繁多，沈衮在那些法器上都贴了张黄符，然后对陈明知说：“请陈家主帮我把东西寄到天师博物馆。”
　　陈明知应下，嘱咐人去寄送。
　　交易完成之后，沈衮提出想要知道陈德建生平的要求——这是他和夏札来访陈家的重要目的。
　　从陈德建的生平入手，或许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了解他的习惯，判断他的动机。
　　“可以。”陈明知点头，“陈家会尽可能给你们提供最大的帮助，只要你们有线索了，告知我们一声。”
　　说完，他吩咐人将陈和泽、陈建德两名先祖的遗物都整理出来。然后嘱咐陈家人都留下，继续开会，一起帮忙回忆两名先祖的生平。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钟，陈明行早就困得眼里都是泪，哈欠打不停。陈明知却不让他睡，勒令让他参加接下来的讨论。
　　“……爸，我真的撑不住了，我还在长身体。”陈明行哭丧着脸，“要不我去休息吧，反正我也没有见过那两个老祖宗，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陈明知沉着脸：“你就算睡，也给我睡死在开会的地方。”
　　在陈家这一辈的年轻人里，只有陈明行天赋算得上好，所以陈家长辈都对他寄予了厚望，对他的要求也十分严格。
　　反抗不能，陈明行垮着脸，坐在座位上。看到旁边精神颇佳的沈衮，他忍不住问：“沈天师，您真不困啊？”
　　沈衮没看他，随口回答：“不困。”
　　陈明行虚心讨教：“难不成您年轻的时候，是个通宵刻苦学习的人，所以法术才这么厉害的吗？”
　　沈衮抬眼：“年轻的时候？”
　　陈明行捂住嘴，呜咽着道歉：“对不起！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就是想跟您讨教一下而已！”
　　“不用跟我讨教。”沈衮态度极为敷衍，“天赋原因，你学不来。”
　　陈明行：“……”
　　夏札轻笑出声。
　　陈明行哭丧着脸：“人生太难了，怎么都笑我……”
　　夏札安慰他：“天道酬勤，勤奋总是有用的。”
　　“我知道。”陈明行趴在桌子上，一副苦瓜相，“可我还是困……”
　　没过多久，陈家人把陈和泽和陈建德生前的东西都拿来，一一摆放在桌子上。东西不多，他们从前惯用的大部分东西，基本都陪葬进了墓里。
　　陈明知问沈衮：“沈天师，你看这些东西有用处吗？”
　　沈衮将那些东西都探查了一番：“用处不大。”
　　夏札说：“这些遗物上没有一丝阴气，准确地来说，连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一般来讲，遗物确实可以用来追踪主人，但那只老狐狸蓄谋已久，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他“死亡”后，便和之前的所有东西都断了关联。
　　陈明行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太失望，只嘱咐其他人将东西收到一旁，心中暗暗决定，要派人日夜守着灵眼的封印大阵和陈家的风水命盘。
　　既然无法捉住敌人，那就只能增强己方的防备了。
　　沈衮冷声说：“不要浪费时间，可以开始讲故事了。”
　　陈明知：“既然如此，我们就来给二位描述一下，我们所知道的‘陈德建’。”
　　在陈德建做了这么多有损陈家的事后，他提起这位先祖时，没有再用尊称，而是直呼其名。
　　在陈明知的引导下，陈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陈述着和陈德建相关的事。沈衮和夏札两人认真听着，偶尔提问两句。
　　十分遗憾的是，陈德建活了一百九十多年，年纪大过沈衮的师父，陈家这些人和他差了几个辈分，和他的接触不多。因此众人经过两个小时的讨论，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沈衮无聊地伸了个懒腰，眼神锐利：“你们还真是一点都靠不上。”
　　陈家众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从昨晚到今天凌晨，沈衮和夏札先是告诉了他们阵法出问题的真相，之后帮他们修补阵法的疏漏，又逆转了没落的风水。
　　而他们似乎什么都没做，还在最开始的时候朝对方大打出手……
　　“算了。”沈衮说，“就当我是来赚外快了。”
　　夏札扬了扬手中的账单，笑说：“着实赚了不少。”
　　沈衮：“嗯，可以回家了。”
　　陈家没有提供什么帮助，陈明知脸上有些挂不住，向他们两人保证说：“你们放心，我以陈家的名誉发誓，如果有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和你们联系。”
　　沈衮峰眉上扬，站起身：“希望陈家的名誉还够用。”
　　陈明知忽略他语气中的不信任，表情严肃：“自然够用。”
　　夏札也站起身：“天光大亮，我们该告辞了。”
　　他说话时眼神干净剔透，气质谦和温雅又不乏有坚韧明锐之气。如果不是确定他的僵尸身份，陈明知还以为他是哪个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小少爷。
　　夏札和陈明行看起来年纪相仿，被武力压制被迫放下心中的成见之后，陈明知不自觉将他们两个人作比较。一番比较下来，陈明行简直一无是处。
　　看来对陈明行还是太放纵了。
　　陈明知说：“既然如此，我送送两位。”
　　沈衮拒绝：“用不着。”
　　沈衮和夏札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早上。
　　走出陈家，夏札叹息一句：“没有线索……”
　　那名陈家的阴修士，就是掠夺了沈衮左眼的人，这令他非常在意对方的动向。
　　沈衮握住他软凉的手，轻轻捏了捏：“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陈德建一直没有露面，就说明他没把握对付我。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还不如我们亲自调查。”
　　“嗯。”夏札先是点头，紧接着问了他一句，“一定很累吧？”
　　沈衮不解：“累什么？”
　　“修复阵法和逆转风水的事。”夏札皱眉，“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看着你忙碌。”
　　这次回去，他要好好钻研学习阵法和风水了，哪怕因为体质的限制不适合做这些天师的工作，学会之后总也能帮上一些忙。
　　“有什么可累的，不过修点东西赚赚外快。”沈衮神情变得柔和，伸出另一只手轻点夏札蹙起的眉心，亦真亦假地说，“而且，我就喜欢你站在旁边看着我工作，最好还要面无表情的、冷冰冰的鞭策我。”
　　这样会让他赚钱养家的欲望倍增。
　　夏札成功被他逗笑：“这是什么喜好。”
　　沈衮：“作为大神棍的喜好。”
　　夏札眨眼：“那作为小僵尸也该有喜好。”
　　沈衮没有收回放在他眉间的手指，又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从善如流地问说：“小僵尸想有什么喜好？”
　　夏札踮起脚尖，往上蹦跶了一下，咬住了沈衮的指尖，在上面留下一道不太明显的牙印。站稳后，他粲然而笑，眉眼弯得像浸了水的月牙，语气狡黠又认真：“那就咬人吧，你看呢？”
　　沈衮愣住。
　　他缓缓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被夏札咬过的食指，心在一瞬间软的不可思议。
　　其实忙了一整夜，肯定会有轻微疲惫之感。但他早已习惯了彻夜不眠，习惯了独自适应疲倦，因此不当回事。
　　可夏札都看在眼里，还若无其事地哄他开心。
　　怎么会这么可爱，这么讨人喜欢呢。
　　“我看可以。”沈衮像无可奈何一般抱住他，埋在他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是小僵尸只能咬神棍。”


第163章 壹陆叁
　　走到路边，夏札提议打车回靖城。
　　修补封印大阵和风水命盘都是体力活，要求天师术法高超灵力不说，还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沈衮再强悍也是人类，消耗一晚上的灵力，中间几乎没有休息过，也应该歇歇了。
　　运行灵力缩地成寸还要继续消磨体力和灵气，左右回程并不着急，不如趁回去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休息一番，好好养精蓄锐。虽然打车费颇贵，但他们刚刚进账了一笔可以开账吃几年的巨款，也就不在乎这些细节了。
　　等到回了靖城，孙警官那里可能还有要帮忙的事。
　　司机不说话，车上很安静。
　　两人坐在后排，夏札让沈衮靠着他休息，自己也阖眸入定。
　　进入靖城范围的时候，夏札给孙警官发了消息，询问对方的进展。
　　夏札：孙警官，我们的事处理好了，您那里还需要帮助吗？
　　过了几分钟，孙警官回复了消息。
　　孙警官：我刚准备找两位天师，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们这边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可能需要两位过来一趟。
　　夏札：请问“一些”是指？
　　听起来还不止一个问题。
　　孙警官：是遇到了两个麻烦。
　　孙警官：之前梁慧说她知道游乐园里还有枉死的人，警方这边就跟着她一个个地去搜查。昨天我们几个警员倒着班工作，的确挖出来几具尸体，现在已经在立案调查了。但是有两处地方，那地面像钢铁焊上的一样，我们动用了很多办法，却怎么都挖不开……
　　一意识到有问题，孙警官就想着联系沈衮，正好赶上夏札给他发了消息。
　　夏札编辑消息：好的，我知道了。请稍等，我们刚刚赶回靖城，到时候直接去游乐园和您会和。
　　孙警官不过问他们去楠城都做了什么，只发了消息说：好的，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我们警队决定，事情结束后，要为你们定做一面锦旗。
　　夏札十分好学地去搜了搜锦旗是什么。
　　搜索回来后，夏札问：为什么给我们锦旗？
　　孙警官：表彰两位天师对人民群众做出的奉献！
　　夏札：一直是警方在做事，我们只不过是帮忙罢了。
　　为了不牵连因果，帮忙一事，还是要收钱的委托。
　　这时，靠在夏札肩头的沈衮悠悠醒来，睁开了眼。他没有挪开靠着夏札的脑袋，反而不着声色地蹭了蹭他肩颈处冰凉的肌肤，然后才定睛看向他的手机。
　　沈衮开口：“锦旗？”
　　夏札见他醒了，说：“孙警官说要表彰我们。”
　　“用不着表彰。”沈衮说，“把委托费结了就行。”
　　夏札弯眸。
　　说完，他坐直身子，跟司机师傅说：“师傅，我们改个地址，是靖城城北的游乐园。”
　　师傅答说：“行，我改个定位。”
　　半小时之后，他们抵达了游乐园。
　　同样是无人的游乐园，白天看起来还不如晚上热闹，至少晚上的时候，还有部分绚烂斑斓的五彩灯光支撑繁华的景象。而白日站在游乐园的门口，举目看向里面萧条的景象，颇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诡异得很。
　　送他们两人来的司机把他们放下后，就一刻不停的离开了。
　　夏札说：“好像吓到他了。”
　　沈衮：“司机师傅都是见过世面的，不用担心。”
　　游乐园的大门紧闭，门口检票处举目望去没有一个人。不愿浪费时间找人来开门，两人对视一眼，双堆同时发力，利落地攀过了大门，轻巧落地。
　　两人边往里走，边给孙警官发消息，问他现在的具体位置。
　　孙警官很快给了他们回复：我在旋转木马的位置，旋转木马不如其他设施瞩目，可能不太好找，你们可以看看路边游乐园的地图，或者问问别人。
　　夏札：好。
　　他们循着地图，找到了孙警官和梁慧，旋转木马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孙警官看见他们，便冲他们挥手：“你们来了。”
　　夏札点头，问说：“怎么就你们两个人？”
　　孙警官说：“还有个小张，他去拿饭了。”
　　夏札：“孙警官看起来有点疲惫，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问题不大。主要是发生的命案太多，局里的人手要不够用了，正想办法调人呢。”孙警官叹气，“而且大家倒替着忙了个通宵，有一部分现在正倒班休息，否则累垮了身子，会耽误办案的速度。”
　　一夜过去，孙警官自己眼下也是青黑一片，眼袋下垂，嘴边冒出了不少胡茬，看起来憔悴疲惫。
　　反观梁慧，看起来虽然也有点困顿，但没有那么憔悴。
　　孙警官揉了揉太阳穴，不禁感慨：“年轻是好，能撑得住熬夜和通宵，你们三个看起来都跟没事一样。我中间休息了三个小时，现在才能缓过来。”
　　警员小张提着一袋子外卖走了过来：“孙哥，饭到了，咱们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谢。”孙警官接过袋子，坐在旋转木马旁边的台阶上，冲夏札他们几人招手，“来来来，你们也没吃东西呢吧？咱们一起吃点，吃饱了好干活。”
　　夏札看向沈衮：“吃吧。”
　　沈衮：“吃。”
　　五人便或站着、或坐着，条件简陋地用起早餐。
　　沈衮和夏札并肩站在一旁，拿着餐盒。夏札不用进食，于是便时不时把自己的菜夹进沈衮的餐盒里，在沈衮看过来的时候，微微弯起眼眸。
　　两人即使是露天席地的吃饭，仍旧看起来赏心悦目。
　　孙警官边吃边对沈衮说：“知道你对和自己无关的事不感兴趣，我也就不跟你解释那么多案件的来龙去脉了，反正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游乐场有多邪门。咱们直接聊正题，也就是我们这边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沈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孙警官便站起来，用筷子指着旋转木马东侧用粉笔圈起来的位置，说：“梁慧说她在这边也看到了模糊的鬼影，鬼影半个身子埋在水泥里，所以这里应该也埋着一个人。于是我们就想挖开这块地面，但是结果你也看见了，白色圆圈之外的地面一砸就开，白色圆圈里面的位置，怎么弄都完好无损。”
　　他指着的地方，圈外的一部分地面被砸开，水泥外翻，圈内依旧如初。
　　警员小张补充道：“而且，这圆就跟圆规画出来的一样，线条圆润。”
　　梁慧深以为然地点头。
　　“负责凿地的同事说，我们砸不开这里，很有可能是下面埋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东西的顶面就是圆形。如果用大型的挖掘工具，应该就能挖开。”孙警官继续说，“不过天一亮，梁慧就看不到阴气和鬼影了，我们害怕她看错了位置砸错了地方，就没有动用大型设备。”
　　沈衮懒洋洋地倚靠着背后的栏杆，边十分珍惜地把夏札夹过来的饭菜一一吃掉，边随口回了句：“没砸错地方。”
　　孙警官：“这圆形的东西是什么？”
　　“下面埋的不是尸体，而是风水法器。”沈衮说，“圆形的位置是八卦圆盘。”
　　孙警官似懂非懂。
　　一旁的夏札悉心解释说：“风水法器应该是园方开发商故意放进去的，原本是想让游乐园顺风顺水的意思，和规划住宅的风水是一个道理。”
　　因为法器加持，水泥地面自然没那么容易凿开。
　　梁慧听了有些不解，小声问：“可我看到了黑影，黑影不是鬼气吗？”
　　“所以才说是‘原本’。”夏札温声说，“因为之前阴气的影响，风水法器受到了波及，所以在它的上面聚集了阴气，和你理解的鬼气类似，却不是鬼形成的。”
　　梁慧嘟囔道：“怪不得黑影没有人形……”
　　夏札挥手将阴气吸收：“这风水法器放在这里没有坏处，不管它也没有关系。”
　　“成，听夏天师的。”孙警官说，“就是要对不起园方了，地面还得填回去。”
　　开发商的老板信玄学，所以在地下埋了法器，园方的负责人和员工都不知道这事，在他们掘地的时候没有阻止。现在地面被凿开，园方的人还要将它恢复。
　　解决了一个麻烦后，几人也吃完了早饭。
　　孙警官把饭盒扔进垃圾桶，说：“走，那咱们去摩天轮，那儿还有一个凿不开的地方。”
　　小张猜测：“说不定还是一个法器？”
　　夏札说：“需要见过才能确定。”
　　孙警官：“那就出发。”
　　几人便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他们路过海盗船的时候，有一名警员叫住了孙警官：“孙哥！孙哥！”
　　孙警官停下脚步：“怎么了？”
　　“孙哥你不急的话，能我帮一个忙吗？不费什么事，最多只耽误你两分钟时间。”那名警员说，“我们这儿人手不够，取材的人就我一个人。要是跑回去拿工具，来来回回的太浪费时间和体力了。”
　　孙警官问他：“两三分钟的话不着急，你需要帮什么忙？”
　　警员指着低矮的乘凉亭，解释说：“我们调监控，追踪嫌疑人。根据监控显示，有一名嫌疑犯曾经路过这里，然后随手把什么东西扔到了乘凉亭的顶上。不过我有点够不着上面的东西，本来想去搬个垫脚的东西，正好孙哥你路过，咱们搭个人梯吧，省时间。”
　　“这个高度用不着搭人梯，抱个人起来就能拿。”孙警官看向了沈衮，“沈天师，这里您最高，能麻烦您把夏天师抱起来，帮忙拿一下上面的东西吗？要竖着抱，像在抱小孩一样。”
　　他不敢让沈衮抱别人，抱夏札应该没问题。
　　沈衮：“……”
　　还有这种好事？


第164章 壹
　　乘凉亭没有可以下脚攀附的地方，所以一般人需要借助一些东西，才能攀到顶上。
　　沈衮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显眼的很，孙警官觉得不能浪费他的身高优势，抱人这事让他来做最适合不过。
　　夏札本来想说，这个高度，以他和沈衮的身手，都能轻易飞身而上，用不着抱人去拿。可他回头看向沈衮，便发现他虽然面无表情，眼底却有光，满溢跃跃欲试的欣喜。
　　夏札没有思索了太久，就答应说：“……那就听孙警官的。”
　　说完他便眨了下眼，看向沈衮。
　　果不其然，沈衮眼中的喜意更浓。
　　沈衮问孙警官：“有新的胶皮手套吗？”
　　孙警官看向警员小张：“小张，我记得你那儿还有吧？”
　　“是有。”一旁的警员小张马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新的手套，递了出去，“沈天师很严谨，这样取证的时候不会留下夏天师的指纹。”
　　沈衮：“主要因为亭顶都是灰。”
　　小张伸出的手臂僵住：“……”
　　夏札接过手套戴上，然后走近沈衮：“我准备好了。”
　　沈衮托着夏札的臀和腿弯，十分轻易就把他竖着抱了起来。等到夏札扶上亭顶边缘的时候，沈衮忽然将他往上一颠，让他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轻巧地就像托起来一片羽毛。
　　其余人：“……哇！”
　　孙警官不由得拍手赞叹：“沈天师这体力和臂力，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赶得上的。”
　　夏天师的身形虽然并不粗犷，修长单薄，但也是一个大男人，总是有点重量的。
　　沈衮心情甚好：“还可以。”
　　找他们帮忙的警员，朝他竖起了拇指：“何止是还可以！”
　　被托起来的夏札探手，去摸乘凉亭顶上的东西。片刻后，他发现自己只能摸到边缘的位置，靠里面的地方有些碰不到。
　　这个姿势去拿东西的话，还需要沈衮举着他绕乘凉亭走一圈，才能将顶部都触碰到。
　　本来被这么抱着就有点像小孩子了，还要走一圈，还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想到那个场景，夏札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头悄悄瞧了一眼沈衮，最后选择双手撑着亭顶的边缘，翻身跃了上去。
　　其他人又是“哇”声一片。
　　孙警官：“夏天师也很厉害。”
　　警员小张：“是啊！”
　　翻身上去不算什么，他们作为警察都有点身手，身体素质不同于普通人。但是夏札这么身轻如燕，就跟故事里飞檐走壁的高手一样。
　　唯有沈衮抬着头，直勾勾地凝视夏札，眼神怅然，像被抛弃了一样。夏札略觉赧然，将目光转向亭顶，不去看他。
　　夏札站在亭顶，对下面的警员说：“有一团废纸，里面不知道裹着什么。”
　　“好的，请帮忙拿下来。”
　　夏札着手套，捡起两个东西，然后动作轻盈地跳下亭子。他将其中一团废纸，递给了那名警员：“我想，这应该是是你要的东西。”
　　警员接过，道了谢：“麻烦您了。”
　　孙警官看向他手里拿着的另一个东西：“这是——”
　　夏札将那个东西展开，是张烧了一半的黄纸。
　　孙警官皱眉：“符箓？亭子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不是有效用的符箓，只是普通的黄纸。”夏札解释，“是为死者烧的，可以把烧黄纸理解成烧纸钱。”
　　孙警官：“冥币吗？”
　　夏札点头：“差不多。”
　　警员小张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怎么会有人在游乐园里面烧纸钱，是嫌疑犯吗？”
　　夏札摇首否定道：“这张黄纸存在的时间很久，不是游乐园建成后烧的。它在燃烧的时候沾了点灵气，所以没有燃尽，算是阴阳相间之物，普通人看不见。你们之所以能看到它，是因为我方才将它的灵气驱散了。”
　　说完，他用竖指夹起那张黄纸，阖了下眸，那黄纸便在他的指尖燃烧起来，不久就烧成了灰，随风而散。
　　奇异的是，那一缕黄纸化成的黑灰似乎有灵，施施然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夏札顺着那方向望去，说：“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摩天轮的方向。”
　　众人也朝着飞灰飘去的方位看去，一眼便看见高大醒目的摩天轮。而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正好也是摩天轮的位置。
　　沈衮勾唇：“有点意思。”
　　孙警官意识到不对，眯起了眼：“夏天师，黄纸烧着后会飞向死者的方向吗？”
　　“其实不是。”夏札说，“世界鬼怪无数，未署生辰八字的黄纸很难分辨是为哪只阴魂而烧。”
　　孙警官：“那……”
　　夏札回答：“是飞向了烧纸之人，因为他曾在黄纸上留下自己的气息。”还不等众人理解这个玄奥的说法，他就又轻轻说了一句，“而现在，烧纸之人已死。”
　　.
　　游乐园的摩天轮在建造之初，就用“全华夏最高”的定位为噱头，博得了许多关注。
　　据说一圈坐下来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当摩天轮缓缓上升至高点的时候，可以将整个靖城收入眼底。如果到了夜间，在游乐园绚丽的灯光中，远目市中心灯红酒绿的高楼大厦，别有一番滋味。
　　开园以来，摩天轮的排队时间一直名列前茅，和过山车那些刺激项目不相上下。许多人都是被它“最高”的名头吸引来的。
　　众人跟随着看起来随时都会飘散的飞灰，一路来到了摩天轮的底下。
　　那飞灰沿着摩天轮的底盘转了一圈，忽然散开，星星点点落在了地面上，然后消失不见。飞灰飘散的地方，正好用粉笔画着一圈白线。
　　孙警官指着那白线说：“这也是我们挖不开的地方！”
　　一直少言寡语的梁慧也出声说：“而且我看的很清楚，这里有鬼。”边说，她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快到我鼻子的位置。”
　　梁慧在女生中身量普通，一米六出头的样子，到她鼻子的位置，很可能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沈衮颔首：“这里的确埋着死人，不过在地面以下四五米的地方，埋了很久了。”
　　夏札若有所思。
　　“埋了很久，难不成是几年前的案子……”孙警官问说，“这儿的地面挖不开，也是和旋转木马那边一样，因为下面有什么法器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夏札语气有些严肃，“因为死者是自杀身亡。”
　　警员小张忍不住惊呼一声：“嘶——”
　　孙警官：“自杀为什么会让地面变硬？”
　　夏札解释：“想必你们也都听说的，许多自杀的人都怨念深重。”
　　孙警官等人频频点头。
　　“正是因为深重，他们死后的执念最容易凝成实质，影响周围的人或物。”
　　夏札的手虚空伸向白线圈起来的区域，静静感受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他不愿被人看到，不愿被人惦记，不愿和人交流。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执念，让他死后，尸身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沉，尸体以上的地面，被阴气侵蚀了最坚硬的外壳，保护着它。”
　　其余人听着，心底莫名升起分外沉重的情绪。
　　是什么样的境遇，会让一个人和世界如此隔阂与排斥呢。
　　孙警官嗫嚅了一下，问：“黄纸使死者烧的吗？”
　　夏札：“是。”
　　孙警官不解，心头闪过无数的猜测：“这人死前烧黄纸，究竟是要烧给谁，难道是烧给被他杀害的人，然后他再畏罪自杀。或者他是烧给亲人，亲人死去后无依无靠，所以自己也在烧纸后选择离开人世？”
　　警员小张说：“我觉得这两个说法都有可能。”
　　梁慧也赞同，小幅度点了点头。
　　夏札目光凝在那圈白线上，轻声说：“也许……是生时提前烧给死后的自己。”
　　其他人听了夏札的猜测，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夏札不禁回顾起了往昔，还记得他生时与敌人的最后一役，在上战马之前，也曾经为自己烧过黄纸，洒了一地烈酒。在万马奔腾中报着必死的决心，才换来了边关大捷。
　　只是不知道这名死者是为了什么，看他的执念所起，大概是因为绝望。
　　夏札还在陷在回忆里，沈衮却忽然靠近他，旁若无人地揽过了他的腰身，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放开。像是故意恶作剧，引起喜欢人注意。
　　沈衮的动作成功让夏札从过往的金戈铁马、硝烟四起中回神，抿唇笑了笑。
　　旁边的孙警官三人面露疑惑，越发觉得这两位天师之间气场独特，旁人若想理解和介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去想两人的关系，孙警官又问：“有什么办法把死者的尸体挖出来吗？只要确定死者的身份，才能真相大白。”
　　沈衮：“不用确定身份也能真相大白。”
　　孙警官：“沈天师的意思是指，让死者亲口说话？”
　　沈衮：“没错。”
　　“但是现在是白天。”孙警官看了眼初升的暖阳，“鬼不是不能在白天出现吗？”
　　电视剧和电影里都是这么说的，梁慧也亲自验证了这个说法是正确的。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只要有足够的阴气，鬼怪也能在白天显形。”夏札说，“道行高、年龄久的鬼魂大多都能做到这一点，不过现如今大妖稀少。”
　　孙警官觉得后背有点凉：“……幸好稀少。”
　　要是多得话，得引起多少恐慌。
　　沈衮却说：“怕什么，多也不用你去捉。”
　　“当然用不着我。”孙警官感慨，“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警员小张也说：“如果不是什么‘国家不能主动牵扯灵异事’的说法，政府说不定还会建立特殊部门，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想想居然觉得有点酷！”
　　孙警官拍了他一下：“别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好好工作。”
　　小张立刻站直了身子：“是，孙哥！”
　　孙警官走到白线旁边，继续刚刚的话题：“就算是死者亲口说了，他的尸体我们还是要挖出来的。”
　　不能把人就这么放在这儿，调查清楚事情的始末后，肯定要联系对方的家人，将他好好安葬的。
　　听两位天师的话，死者是自杀，已经在地下埋了许多年，死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还是个未成年人。也不知道他的家长有没有在找他，知不知道他的死因。
　　沈衮说：“这个不难。”
　　他说完就走到了白线的正中心，“蹬蹬蹬”匀速跺了三下地面。
　　这三下看起来不重不轻，没用多大力气，孙警官却都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震颤感。震颤的区域有限，仅限于以沈衮为中心的三米距离之内，笼罩了白线的范围。
　　范围外的小张和梁慧，都没有任何不适。
　　下一刻，地面缓缓上升，泥土像喷泉一样向上翻涌，不多时就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被送了上来。
　　孙警官瞳孔地震，他拍了拍沈衮的肩膀：“早知道应该请你来当挖掘机的。”
　　这不比他们彻夜用工具刨墙来的快的多吗？
　　沈衮：“这是另外的价钱。”
　　孙警官：“……”
　　那还是局里自己挖吧，他人工费太高。


第165章 壹陆伍
　　正如夏札所说，这具尸体看起来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
　　尸体腐烂的程度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大，男孩的身上虽然斑腐发黑，却没有生出蛆虫。他的皮肉发干、紧贴着骨骼，能大致看得出原本应该样貌清秀稚嫩。
　　男孩侧躺着，浑身僵直呈蜷缩怀抱状，怀里似乎捧着什么。
　　沈衮看了片刻，说了句：“难得。”
　　“难得？”孙警官不解地问，“难得什么？”
　　沈衮：“难得一见，可以成僵的尸体。”
　　还是有魂僵尸。
　　“成僵……”孙警官微微睁大双眼，“僵尸的‘僵’？”
　　“没错。”沈衮颔首，“假以时日，就可以到处蹦跶的那种。”
　　得益于近来游乐园灵气转阴的异动，这具僵尸修炼的时间会缩短好几年，如果就这样不管他，过个十几年，他就可以化身为僵，破土而出了。
　　孙警官有些害怕。
　　不知为什么，他对僵尸的恐惧，比对鬼魂来的深。
　　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大多数鬼魂无法触碰到人类，一般人也很难看得到它们。但是僵尸不一样，僵尸是有形的，它们不仅能触碰到人，甚至还可能以人为食。
　　警员小张也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具僵直的尸体，不知不觉背后冒出冷汗。
　　这是人类对未知的最原始的恐惧。
　　幸好他们不知道夏札也是僵尸，还是僵尸中最厉害的王者，所以才几乎和常人无异。
　　梁慧倒是毫不恐惧，她的性格中似乎没有恐惧鬼怪的因子。她甚至还探身去瞧男孩的尸体，寻找男孩和其他鬼魂的不同之处。
　　夏札走过去，蹲在尸体的旁边，伸出手送出一股精纯的阴灵之气，缓缓灌进尸体之中。
　　孙警官和小张作为普通人，看不到夏札手中聚集的阴气，梁慧却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也对夏札的身份产生了猜测。这种猜测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不知是不是错觉，孙警官竟然看见男孩的尸体小幅度动了动……
　　下一秒，他就知道那不是错觉了。
　　只听夏札轻声说了句：“醒一醒，该起来了。”
　　他的声音自然而和缓，就像在叫一个贪睡的孩子。
　　夏札话音刚落，那具尸体就颤抖着睁开了长了尸斑、沾满尘土的双眼，愣愣地目视身旁的泥土。他的眼球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眼白，因此显得格外阴森渗人。
　　“咯噔咯噔——”
　　是身体关节交错移动的清脆响声。
　　只见那还是一具尸体的男孩，竟然动作缓慢地扭头，将头朝向了他们几人。他睁着那双诡异的双眼，阴森森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孙警官和警员小张被这怪异的一幕吓到，下意识往后倒退了一步。
　　男孩似乎有一点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盯着几人看了许久，都没有下一个动作，好似只有头部以上能活动一样。但是他蜷缩抱胸的动作却再一次收紧，就像极力想保护自己的鸵鸟，渴靠缩成一团来隐藏自我。
　　沈衮挨着夏札单膝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在男孩面前晃了晃，问他：“这是几？”
　　男孩盯着他的食指瞧了好一会儿，张开了嘴，可他的喉咙中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意味不明的音节：“嘶啊……嘶嘶……啊……”
　　沈衮：“不是四。”
　　男孩便闭眼埋头，不再发声了。
　　孙警官职业素养极强，克服了恐惧感，观察那名男孩片刻后，对沈衮说：“这、这个小孩是不是还不会说话？所以刚刚他应该没回答你吧……”
　　“我知道。”沈衮说，“这个级别的僵尸，本来就不会说话。”
　　孙警官：“……”
　　……那您还问？
　　警员小张也渐渐缓了过来，开始打量躺在翻起的、泥土里的小孩。
　　夏札朝男孩安抚地笑了笑，温声说：“能把你怀里的东西，给我看看吗？”
　　男孩闻言，睁开了眼，将自己漆黑一片的眸子转向了夏札。
　　在夏札眼里，他的黑色眼瞳是干净的、清澈的。他的平和对方，让男孩感到一丝愉悦。
　　作为僵尸，男孩对夏札有着天生的好感，不仅是因为夏札是千年僵尸，是令一众僵尸主动臣服的王，更是因为使自己清醒的力量正是来源于他。那股力量温吞而又包容，分明是属性为阴冷的灵气，却让人浑身溢满奇异的暖融，直达心底。
　　夏札让自己的苏醒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情。
　　然而，男孩和夏札对视了许久，最终仍然是摇了摇头。
　　夏札问他：“是因为害怕吗？”
　　男孩点头，怂着肩膀想把自己藏起来。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没有避开夏札的视线，仍旧安静地看着他。
　　“不用怕。来，先起来。”夏札朝他伸出手，“如果之后你还想沉睡，我们会为你超度，让你葬在温暖的地方，安静离开。”
　　男孩闻言思考了片刻，伸出了自己泥泞的双手，小心翼翼探向夏札。随即，他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尸斑和泥土，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正要收回手，就被夏札紧紧地握住了。
　　夏札的手和他一样凉，柔软又坚定地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沈衮也跟着站起身，顺手提了男孩一把。
　　男孩借力站起身，然后双腿并拢，一蹦一跳地蹦跶到了夏札边上，把自己藏在他的身后。
　　警员小张咽了咽喉咙，看向男孩并拢的双腿，喃喃道：“蹦着么……真的是僵尸啊。”
　　没用的见识增加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怕男孩死而复生，都比他成为僵尸更容易让自己接受。
　　男孩一手紧紧攥着夏札，一手仍抱着个什么东西。是原先他躺在地上侧身蜷缩，双臂抱胸时就紧紧抱着那个物件。
　　此时，他怯生生的、主动把怀里的东西递给了夏札。
　　夏札问他：“我可以拿吗？”
　　男孩点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生前大概也是一个腼腆内敛的孩子。
　　夏札便接过了那个东西——是一个装着纸张的玻璃瓶。
　　玻璃瓶一直被男孩抱在胸前妥善掩藏，就算在泥土中埋了这些年，依然干净如初，没沾上什么脏污。
　　因为一只手牵着男孩的缘故，夏札无法打开玻璃瓶的封口。他与沈衮对视一眼，沈衮便自然而然地接过，帮忙打开封口，取出里面的纸张后展开，未看一眼就递给他。
　　夏札拿过纸张。
　　他阅读纸张上文字的时候，男孩低着头，看起来有些低落和悲伤，似乎是回忆起来难堪的过往。
　　夏札蹙眉，神情逐渐沉重。
　　孙警官看出那纸条是解决谜团的关键，于是询问说：“能让我也看看吗？”
　　夏札低头看向男孩，尊重他的意见：“孙警官征得他的同意为好。”
　　因为男孩看起来太过乖巧可怜，孙警官心中对僵尸的天然恐惧早已消失不见，他俯身和男孩平视，问说：“叔叔想看看那张纸，这样才能好好帮助你，你愿意吗？”
　　男孩看了看夏札，又看了看孙警官，明白他们认识，便小小地点头。
　　孙警官笑：“谢谢你，小朋友。”
　　夏札将纸张递给孙警官，说：“孙警官可以注意一下指纹。”
　　孙警官：“那沈天师和夏天师的指纹……”
　　沈衮：“可以消除。”
　　孙警官放了心，戴上手套接过纸张，他随口问说：“这是什么文章？”
　　夏札语气沉重：“是遗书。”
　　孙警官动作微微一滞，他还记得夏札说过，男孩是死于自杀。那黄纸果真是他烧给自己的吗……
　　心中思绪繁杂，他接过这封名为遗书的纸张时，心经不住一沉再沉。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是什么让这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在花季还未盛放之前，就选择和这个世界作别。
　　孙警官打开了遗书往下读，去探寻背后的真相。
　　男孩的字迹方方正正，看得出来写的十分认真，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认真和纯然。这让孙警官觉得，他的学习成绩也一定很优异。
　　——题目是“我决定离开的那一天”。
　　【我决定离开的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春天刚刚结束，夏天还没有到来。
　　这段时间，班上很流行喝一种清茶的饮料，塑料瓶里装着剔透的茶色液体，阳光透过，颜色清亮又好看。最重要的是，这种饮料买一送一的中奖率很高。
　　那天我中奖了。
　　我很开心，马上跑去小卖铺兑了一瓶。
　　虽然这种喜悦的事，没人愿意和我一起分享，但我还是窃喜了好长时间。
　　因为这种快乐和幸运，不像我的书本、校服、日记还有桌椅……它们没人能拿走，没人能弄脏。
　　喝了口饮料，我就急匆匆往楼下跑，那天下午的第一节 课是体育。和其他同学不一样，我很喜欢能让人汗流浃背的运动，它能够让我忘记很多烦恼。
　　比较可惜的是，没有人陪我打我最喜欢的羽毛球，所以我只能在解散后一个人哼哧哼哧地跑步。
　　下了体育课回到教室的时候，我听到了周围男生的哄笑声。
　　他们的窃窃私语就像是会咬人的虫子和蚂蚁，就算我再三忍受，还是会被咬得浑身难受。
　　我低着头，快步越过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闷声拿出饮料。
　　其他人的议论比运动更让人口干舌燥，我刚坐下就忍不住拧开饮料，一口灌了下去。
　　一瞬间，腥骚的味道通过喉咙直达胃中。
　　我还记得，那一天班上的哄笑声格外响亮嘈杂。
　　那一天的饮料，不像从前一样清亮。
　　原来我的快乐和幸运，也是可以被拿走，被弄脏的东西。】读到最后，孙警官的手抖了几下，忍不住捏紧了纸张，眼眶通红。


第166章 壹陆陆
　　因为男孩表示不介意的缘故，其他人也凑过来读完了这封遗书。
　　这封短短几百个字的遗书，拼凑出来的真相令人心寒。
　　孙警官小心翼翼把那张纸叠好，放进了取证的透明袋子中，哽咽了一下，问说：“他……去世多久了？”
　　夏札回答：“五年多了。”
　　男孩死在游乐园建立之前，最后被埋葬在了下方，不见天日。
　　孙警官说：“那按照年纪来看，当初那些同班同学现在已经上大学了？”
　　男孩张嘴，发出嘶嘶的声音，点了点头。
　　孙警官沉默了。
　　他内心由衷地希望那些施暴者得到惩治。
　　但男孩是自杀身亡，过去的事时间久远，那时的欺凌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从法律的角度，根本无法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一直以来，校园暴力都是社会关注的焦点，然而光是关注起不到任何用处。无论是前期阻止，还是后期处分，都是非常难解决的事。
　　就算是回到从前，在事情揭发之后，霸凌的人最多就是受到校方的批评教育，严重点无非记过警告。因为那些霸凌者也未满十四岁，当时还在上初中的缘故，连想开除他们都是不是一件容易事。
　　“年少无知”和“不懂事”是他们的保护壳。
　　现实很多时候就是这么无奈。
　　孙警官问男孩：“你希望他们受到惩罚吗？”
　　男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先是点头，然后重重地摇头。他不是不希望那些人受到惩罚，他只是不想再见到他们。
　　一旁的梁慧忽然开口说：“如果我是他，变成僵尸以后，正好可以报仇。”
　　孙警官：“……你的思想很危险，霸凌者有错，但是你不应该私下解决，应该走正规途径，告诉老师或者父母，由他们来决定调解还是报警。”
　　梁慧闻言，低头看向男孩，问他说：“那你呢，你告诉了家长和老师吗？”
　　其实在学校中被霸凌过的人，大部分都没有告知过大人，而是自己独自承受。直到长大之后，在忙碌的生活之余，把它当成过去的经历笑着说给后来的人听。
　　男孩却点了头，他曾经告诉过大人。
　　孙警官赶紧追问：“他们说了什么？”
　　男孩张张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他无法说话。
　　孙警官灵机一动：“还能写字吗？”
　　男孩“嗯”了一声。
　　警员小张立刻拿出本和笔，递给了男孩。
　　男孩的关节和肢体太久没有活动过，因此十分僵硬，动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松开夏札的手，拿着笔杆和本子，手腕和指节活动了许久，才开始艰难地在本子上写字。
　　他的字迹潦草凌乱，线条曲折颤抖，一撇一捺都好像用尽了全力，力道几乎捅穿纸张。
　　写完后，他将本子先给夏札看过，然后才递给了孙警官。
　　孙警官接过本子一看，上面写着
　　【老师对我说，你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只欺负你一个人呢？】孙警官心梗了一瞬。
　　这简直是最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那老师之所以说，大概率是因为不想多生事端，大而化小小而化了，免得传出去不好听。
　　孙警官又问：“那你的家长呢？”
　　男孩接过本子，又开始艰难地写字
　　【只有妈妈，妈妈找了老师，老师说：我不认为这是个大问题，同学间的玩笑而已，大家都不喜欢他，他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为什么融不进班集体。】【还说可能是妈妈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所以养成了我不讨喜的性格。】【妈妈没有办法，那几个人的家长和老师关系很好。】孙警官：“后来呢？”
　　【后来妈妈去世了。】
　　写完这句话，男孩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他的母亲没有去世，他也不会选择无声无息地消失。导致他死亡的原因是霸凌，而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唯一关心自己的人的离开。
　　围观听到这里，梁慧也难得有了其他情绪，她语气坚定道：“果然，如果是我，还是会选择报仇。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如果正义还是要迟到甚至缺席，为什么不能我自己来……”
　　梁慧是个孤僻到看起来没什么欲求的人，在游乐园里见过那么多孤魂野鬼都古井无波，这还是她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不行！”孙警官表情严肃语重心长，“这样不行，你的想法是不错的。公民行事必须遵纪守法，不然人人都想什么做什么，这个世界就该乱了，哪儿还有秩序可言？”
　　孙警官说的没有错，梁慧想的也合乎情理，道德和法律有时难以统一。
　　只看是站在哪个立场之上。
　　男孩仰头看向夏札，漆黑的眼中映着光，似乎在询问什么。
　　夏札说：“想见妈妈？”
　　男孩点头。
　　夏札捡起他肩上的一根头发，阖眼将头发燃着。他伸出手虚浮在空中感受的片刻，然后睁开眼，叹息道：“见不到了，她的魂魄已经不在人世。”
　　这才是世间鬼怪的常态，哪怕有执念，也难消天道不容。
　　男孩露出失落的表情，低头盯着地面。过了片刻，他似乎做了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拽了拽夏札的手，比划了几下。
　　夏札：“你想被超度吗？”
　　男孩点头。
　　原本他是有化身为僵尸的能力，而超度之后，他将只是一具普通的、拥有悲惨过去的尸体。可是他没有做僵尸的执念，与其孤零零地活于世，更愿意选择离开，彻底离开。
　　夏札尊重他的决定：“我们会为你立好碑墓。”
　　先前一直未曾出声的沈衮，拿出一张符箓：“现在超度？”
　　男孩摆手拒绝，让他稍等片刻。
　　他拿过纸笔，在本子上又写了一些信息，然后将本子交给孙警官，冲在场的人敬了个礼。敬完礼之后，他平躺在了地上，手放在胸口，静静地等待被超度。
　　躺下之后，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夏札。
　　孙警官打开写满了的笔记本，发现上面写着的是男孩的姓名、年龄、学校等等基本情况。他是认出了他们的警服，所以在尽自己所能，提供警方可能会需要的信息。
　　孙警官和小张因为他的举动而万分动容。
　　沈衮超度做法结束后，男孩面容安详地闭上了眼，身体迅速腐烂成本该成为的样子。
　　孙警官：“……不用让他看到后续的事吗？”
　　沈衮：“后续什么事？”
　　孙警官：“霸凌者的事。”
　　夏札听了，摇摇头：“他连活着都不留恋。”
　　男孩醒来这一遭，似乎只是为了还原一个真相，然后再度对自己的未来做出抉择——选择魂魄消亡，而非作为僵尸存活于世。
　　这样也好。对他而言，即使几年后起尸为僵，也是无牵无挂徒增迷茫。
　　孙警官心情沉重，他看向手中的“遗书”，只觉得这纸张的分量有千斤重。
　　至此，需要天师出面的部分，便已了结。
　　接下来的调查，则全权交给警方去做。
　　沈衮和夏札带走了男孩的尸体，他这具曾经为僵的尸体和常人大为不同，还是按照玄门的方法来安葬比较妥善。
　　孙警官则拿走了玻璃瓶和遗书，并让警员小张记录事情的来龙去脉，将事件完整地描述出来，放在了网络上。与之一齐曝光的，还有男孩看似阳光却字字诛心的遗书。
　　短短一个小时的世界，被霸凌者自杀身亡数年的消息便冲上了热搜，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孙警官和小张没有刻意调查当初的霸凌者都是谁，转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只写明了学校，并给男孩的名字打了码。但是得益于现在网络社会的发达，又是几个小时之后，经过旁观者的陈述和网友的挖掘，那几个人很快就被人扒了出来。
　　一时间，人们纷纷谴责霸凌者，并将#霸凌者道歉#的词条推向了前排。
　　那几个人迫于压力，纷纷出面发布了道歉的消息。
　　然而这还没完。
　　过了大约一周后，关于校园暴力的热度降得一干二净的时候，霸凌者却忽然各自发了真人露面的道歉视频，阐述过去对死者的伤害，并深刻地检讨自己。
　　孙警官百忙之中抽空给沈衮打了个电话。
　　夏札接通，开了免提：“孙警官，下午好。”
　　“是夏天师吗？”孙警官说，“您好！”
　　夏札不等对方说话，便先反问了一句：“孙警官打来电话，是想问那几人录制视频、再度公开道歉的事吗？”
　　孙警官笑了一下：“夏天师猜的没错，什么都瞒不过您。”
　　夏札说：“他们会这么做，想来是夜里噩梦缠身的缘故。”
　　“噩梦缠身？”孙警官问，“您和沈天师出手了吗？”
　　“也不算是。”夏札悉心解释说，“小孩虽然不想报仇，却不是不恨，他的恨意也是支撑他成僵的原因之一。我们沈老板在超度的时候，顺便把恨意产生的怨念剥离，任由它们循着业果而去罢了。”
　　循着业果而去，就是循着霸凌者而去。
　　孙警官似懂非懂：“原来如此。”
　　夏札继续说道：“那些人被怨念缠上之后，危及不了性命，却会噩梦连连。再加上他们的行为被曝光，陌生人甚至亲朋好友的谴责都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这时被噩梦缠住，恐惧的效果就会倍增。”
　　孙警官猜测：“要想摆脱，只能好好认错、多加反省？”
　　“认错也摆脱不了。”这是沈衮的声音，他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愉悦，“怨气没有智力，分辨不出复杂的东西，只知道跟着业果不放。”
　　夏札：“也就是说，只能等怨气随着时间消散。”
　　孙警官懂了：“那就是录视频没用的意思。”
　　沈衮：“没人规定犯了错，只要道歉就会被原谅。”
　　“行，我大概知道了。”孙警官最后问说，“对了，沈天师听起来很开心，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孙警官听惯了沈衮事不关己的冷漠嘲讽，乍一听他隐藏喜悦、微微上扬的音调，还有点不习惯。
　　“哦。”沈衮不答反问，“你结婚了？”
　　孙警官不明所以：“……是，结了。”
　　沈衮：“你夫人提到你的时候，会说‘我们’吗？”
　　孙警官：“……”
　　……啥？
　　沈衮说了句：“算了，再见。”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的快乐孙警官不会懂。
　　夏札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说：我们沈老板。
　　——“我们”。
　　语气加重双引号。
　　看着沈衮唇角的喜意，夏札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着钻研的心态，他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第一次说这个词吗？”
　　沈衮：“不是。”
　　夏札：“……”
　　沈衮凑过去轻吻了他一下：“不是第一次说，就不能开心吗？”
　　夏札郑重摇头：“当然不是。”
　　沈衮抱住他，用哄骗的语气说：“那不如多说两句？”
　　如果每一次开心，都是始于这么简单的事，那一定是因为我太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023：48：12~2021-03-2123：5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闲6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 壹陆柒
　　炎热的夏季如期而至。
　　今年似乎比往年来的要热，天气预报中播报的温度一攀再攀，没个极限。走出屋子，外面的阳光炙烤地面，空气中漂浮着躁动闷热的因子，蒸腾的热气肉眼可见。
　　因为天气的影响，灵蛟和毛绒团子的活力直线下降，每天都像两只煎饼一样，摊在天博内的各个角落。
　　其实天师博物馆内并没有那么闷热，反而因为各种非人的因素，有些天然而舒适的清凉感。但也架不住它们两只体质特殊，异常畏热，仍旧一副受不住的模样。
　　这天，灵蛟躺在了茶几上，偶尔用脑袋蹭一蹭旁边的玻璃杯，偷一丝凉意。
　　旁边的毛绒团子就像一团液体，黑漆漆一团饼似的坨在那里。它两只紫色的小翅膀尽力展开，似乎在增加自己的散热面积。
　　没过一会儿，它就翻了个身，抖了抖身上的黑色绒毛，继续散热。
　　灵蛟也立刻跟着翻了个面。
　　夏札看着在地上闭着眼睛、艰难存活的灵蛟，问它：“真的有那么热吗？”
　　灵蛟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它看向夏札，连呼气都异常虚弱：“叽叽……”
　　夏札问：“那你往年是怎么度过炎夏的？”
　　灵蛟：“叽叽……叽叽叽……”
　　尽量泡在河水里……河水里可凉快……
　　正在泡茶的沈衮听了，看向灵蛟：“说要给你买个鱼缸冰镇起来，是你自己不愿意。”
　　沈衮一说话，灵蛟霎时有力气了，它跳起来激动地叫唤：“叽！叽叽叽！”
　　伟大的、未来的龙神大人！是绝对不会住在鱼缸里的！
　　“呵。”沈衮嗤笑，“矫情。”
　　灵蛟愤怒，掐着腰一顿输出：“叽！叽叽！”
　　它叽叽喳喳半天，话里无非就是“神棍”、“大神棍讨厌”这样不痛不痒的话。沈衮自己主动改了现在这个名字，自然不会反感别人这么叫他。
　　“我看你现在挺生龙活虎。”沈衮挑眉，“热是装的吧？”
　　灵蛟瞬间蔫了。
　　它是真热，而且生完气之后更热了。
　　沈衮泡好茶，倒了一杯茶后，放下茶壶，说：“鱼缸不行，乌龟缸也不错。可以买个小的，便宜，就是不知道你这体型进不进得去。”
　　灵蛟瞬间又充满了活力，开始跳来跳去和他呛声：“叽叽叽！叽叽！叽！”
　　你的体型才差劲！我体型威猛！真龙之姿！
　　沈衮没理会它的无能狂怒，而是将泡好的茶弄凉，递给夏札：“这是我根据你的体质调的灵茶，没事喝点，对身体有好处。”
　　夏札接过茶盏，凑上去抿了一口，然后称赞道：“好喝。”
　　沈衮看向他的眼神温软：“喝不出来味道的话，可以不用捧场。”
　　“是真的不错。”夏札认真解释，“虽然我喝不出茶水的味道，但能感觉到灵气流入全身的舒适感，这也是‘好喝’的一种存在方式。”
　　沈衮伸手蹭了蹭他的唇边，抹去一丝湿意：“好喝就行。”
　　夏札笑笑。
　　灵蛟见沈衮居然不理会自己，既沮丧又叛逆，推了推一旁的毛绒团子，让它和自己一起对抗黑恶势力。
　　毛绒团子本来就胆小怕事，一遇到状况外的事便哭哭啼啼，现在又因为炎热而生死不如奄奄一息，自然没有力气和灵蛟统一战线，对抗沈衮。
　　灵蛟蔫了。
　　它看了一眼夏札，想趁机钻进夏札的怀里去——夏札身上又凉又好闻，是这个炎热季节中最舒服的去处！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大神棍太碍事，它每次粘夏札，都要小心翼翼才行……
　　灵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眼珠转了两圈，然后鬼鬼祟祟地爬下了茶几，从地面上迂回绕到沙发一侧。它拔上沙发边缘，探出爪子，试图悄悄躲进夏札身旁。
　　然而，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夏札的时候，它头顶忽然伸出一只打手，揪着它的尾巴把它拎了起来。
　　灵蛟扑腾了几下：“叽！”
　　可恶，又失败了！
　　沈衮一手拎着它，一手弹了它脑壳几下：“说了多少次了，离我男友远一点。”
　　灵蛟哭唧唧：“……”
　　夏札看它似乎快要自闭了，朝它招了招手，对沈衮说：“既然两小只这么怕热，我抱着也没什么。”
　　灵蛟一听，眼睛瞬间蹭蹭发亮。它用力扑腾着身子，努力想要冲向夏札，却因为被人捉住了命运的尾巴骨，所以只能在空中大幅度的摇来晃去，没一会儿就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它精疲力尽，弱弱地叫唤：“叽……叽叽……”
　　地上摊成饼状的毛绒团子听到夏札的话，本来正兴奋地满血复活，皮球一样弹跳起来就要往夏札身边飞。可转眼，它看见了灵蛟的惨状，顿时生无可恋地再度躺下，认命地用舒展身体的方式来散热。
　　夏札看向沈衮。
　　“不行。”沈衮语气认真，“那样一来，你和它们待着的时间，就比我更长了。”
　　夏札没有明白他执着的点，眨了眨眼，说道：“可是，我们也一直共处一室啊。”
　　沈衮面容严肃：“我是说身体触碰的时间。”
　　夏札：“……”
　　沈衮义正言辞：“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们不能溺爱它们’。”
　　夏札：“……”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对视良久。
　　过了片刻，沈衮妥协：“那就买空调吧。”
　　灵蛟听了大叫一声：“叽！”
　　终于！
　　天师博物馆原本是没有空调的，一来是因为这里本来就阴凉，即使是在盛夏时节，也不会有过分的燥热感，十分宜居。二来是因为沈衮不喜机器运转的声音，即使再降噪的空调，也不是完全静音。
　　不喜不等于不能忍受。
　　他能接受被运转音三百六十度环绕，但不能让那两只粘人精整天蹭在夏札怀里。
　　毛绒团子也激动了。它一直生活在人类身边，比灵蛟更早知道空调是什么，心中瞬间升起了万分期待。
　　就这样，天博的休息室安装了空调。
　　是沈衮在查阅学习之后，亲手安装的，夏札也帮了一些忙。让安装工人进来天师博物馆也不是不行，但太麻烦了。
　　安装完成后，沈衮运转设备，温度调节至最低，一阵凉风吹了出来。
　　灵蛟和毛绒团子欢快地飞起来，并排飘在柜式空调的出风口，眯着眼惬意地漂浮。因为太过舒适，两小只飘着的时候，还有点随风摇动。
　　沈衮：“风扇开到最大档，它们就可以滑翔了。”
　　夏札轻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正常。”沈衮说，“头脑简单，快乐就简单。”
　　灵蛟太过愉悦，连沈衮的话也没在意，沉浸在凉风的吹拂之中。
　　不一会儿，整个休息室的空气都变得凉丝丝。
　　夏札走过去，摸了摸它们两只的脑袋：“这个夏天不会很难过了。”
　　灵蛟：“叽！”
　　毛绒团子：“biu~”
　　在两小只快乐吹风的时候，沈衮和夏札回到了桌子前，整理天博最近的委托记录和资料。
　　之前在陈家换来的那些法器，许多都在编纂过说明之后，陈列在了展览厅中。还有一些可能用得到的法器，则放进了阁楼之中收藏起来。
　　委托记录一般会写明事件、委托人、灵异原因、等等。方便后来人翻阅的时候，了解当时的情况，从中获取有用的信息。
　　阁楼里满满当当的记录书籍，夏札已经翻阅了大半。
　　的确学到了不少东西。
　　因此，他对待自己书写的记录，态度十分严谨，定要留下客观的、正确的查询资料和存档。书写时，用的是沾了特殊墨汁的毛笔，他一笔一划都仔细周密。
　　沈衮则在编纂另一件灵异事件。
　　忽然，夏札停了笔，蹙眉思索良久，看起来像是被难题困扰的模样。
　　沈衮便也停下动作，询问：“怎么了？”
　　夏札：“我在思考。”
　　沈衮：“嗯。”
　　夏札问：“僵尸会流泪吗？”
　　沈衮沉默。
　　夏札：“怎么了？”
　　沈衮问：“你刚刚正色庄容，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吗？”
　　“嗯，有点好奇。”夏札说，“因为书籍和资料上，都没有过相关的记载。”
　　“应该没有眼泪，我也没见过有古籍中提到。”沈衮解释，“血泪除外，那是怨气凝结成的，妖魔鬼怪都能拥有。”
　　夏札却说：“所以我想自己验证一下。”
　　“自己验证？”
　　“嗯。”夏札点头，“就是演戏。”
　　“但是我学习电视中的演员，带入情境之后，却没有流泪。”夏札的求真欲燃起，他的求知欲一旦被打开，就会反复思索辩证，“可没办法证明原因是我无法入戏，还是僵尸本身就没有眼泪。”
　　沈衮越过桌子，伸手轻轻捏了捏夏札的脸：“不用想那么多。”
　　“也是。”夏札松开了眉头，“这个世界上没有答案的事到处都是。”
　　沈衮：“如果是因为你无法入戏，那我会有点开心。”
　　夏札奇怪地问：“为什么？”
　　沈衮回答：“说明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快乐的。”
　　夏札顿了顿，然后笑说：“是啊。”
　　沈衮收回了手，两人便开始重新忙碌起各自手头的工作。不远处的灵蛟和毛绒团子正在吹着风交流，叽叽喳喳的叫声不绝于耳。
　　记录到一半，沈衮忽然说：“答应我一件事。”
　　夏札抬眸：“什么事？”
　　“下次想演戏的时候，叫上我。”
　　夏札不解：“为什么？”
　　沈衮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想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流泪。”
　　僵尸大概率不会流泪，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沈衮也不想那一幕发生。但他不会去阻止夏札求知的心情，所以他选择陪伴。
　　夏札闻言，却摇了摇头：“以后我还是不演戏了。”
　　沈衮疑惑地看向他。
　　夏札冲他眨眼，眼眸弯的像闪亮的月钩：“开心不好吗？”
　　沈衮轻笑，眼中一片柔意。
　　“开心当然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123：55：12~2021-03-2223：5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米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糯米团20瓶；惨绿少女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壹陆捌
　　天师博物馆的休息室内安装了空调，本来是件让灵蛟和毛绒团子分外开心的事情，两小只就差每天手舞足蹈地欢庆了。
　　但是没过两天，它们两只就又回到了在地上打滚的日子。
　　因为
　　展览厅没安装空调！
　　睡在展览区的副窝里，灵蛟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最后忍不住仰天长叽：“叽叽！叽叽叽！”
　　大神棍总是独占夏夏也就算了，毕竟它还没有长大成龙，目前还打不过大神棍，所以没有一点话语权。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独占的时候，还要把它们赶出来？！
　　因为陈列着阴属性法器的缘故，展览厅是比较凉快，但和它们想要的那种凉快根本不是一种！
　　大半夜的，灵蛟越想越睡不着。
　　最后，它索性翻了个身，爬起来思考人生。
　　灵蛟用它并不聪明的小脑袋瓜思考了十分钟之后，决定和毛绒团子一起奋起反抗。它爬了起来，溜到毛绒团子的窝里，见它睡的香甜，顿时觉得恨铁不成钢。
　　异兽鸵鼠这么没有大志向，以后肯定成不了大妖，它作为老大，要监督它教育它！
　　灵蛟用小爪子晃了晃毛绒团子的身子。
　　被推了几下，毛绒团子悠悠转醒，眨了眨米粒大的小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灵蛟：“biu~”
　　灵蛟指了指休息室紧闭的大门：“叽！叽叽！”
　　不能屈服！来吧，我们今天一定要反抗！冲开那扇大门！
　　毛绒团子听懂了它的话，晃晃脑袋：“biu~”
　　这个语气，好像在问灵蛟：你难道还没有放弃嘛？
　　灵蛟叉腰：“叽叽！”
　　当然没有！
　　毛绒团子翻了个身，背对它躺下，打了个哈欠：“biu~”
　　这是不奉陪的意思。
　　灵蛟怒其不争：“叽！”
　　毛绒团子伸出小黑爪，指了指灵蛟的窝：“biu~”
　　它这个动作，让灵蛟想起上次它奋起反抗不成，还被沈衮拆了家的悲惨经历。
　　灵蛟：“……”
　　算了，还是睡觉吧。
　　进入梦乡之前，灵蛟内心无比惆怅
　　时至今日，伟大的、未来的神龙大人，还是不知道大神棍关起门来，到底在和夏夏做什么……还一关一整宿。
　　今天也是无知的一天。
　　哎。
　　时间一天天走过，沈衮和夏札每天的日常便是画符、炼器、组阵、处理委托。
　　自上次陈家的事之后，夏札便开始认真学习阵法术。
　　尽管他的体质不合，但聪慧过人、天分甚高，只要看过的阵法图，都能成功构建出来，只是比寻常天师要多消耗一些精力。
　　沈衮日日指导他，称赞的话就没有停过：“天赋出众阵法绝佳。再过半个月，等你吃透了这些基础阵法，我就带你去研究灵眼的封印大阵，从实践中你提升阵法术。”
　　夏札：“没有那么夸张，我在阵法上的知识还欠缺的很。”
　　沈衮称赞他阵法天赋的话几乎每天不重样，夏札觉得还是稳步学习进步比较好，不能让自己太骄傲。
　　至于灵眼的封印阵法，夏札并没有反对这个的提议，他也认为早点去学是个不错的决定。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个阴修士什么时候又会出手，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自己对灵眼的封印多一分了解，就能对战局多一分帮助。
　　不至于出现和上次一样，受阵法所限而束手束脚。
　　沈衮却说：“我是阵法大师，我说你厉害，你就是厉害。”
　　灵蛟也跑过来凑热闹，它学着沈衮的句式，激动地叽叽叫说：“叽叽！叽叽！”
　　我是龙神大人，我也觉得夏夏厉害！最厉害！
　　毛绒团子点点脑袋：“biu~”
　　夏札挨个儿揉了揉两小只的脑袋，笑说：“那就谢谢你们的夸奖了。”
　　两小只顿时露出惬意愉悦的表情。
　　沈衮忽然问：“那我呢？”
　　夏札：“什么？”
　　沈衮不语，看向夏札揉着灵蛟和毛绒团子的手。
　　夏札立时明白了过来。
　　沈衮和夏札对视，眼里浮上期待。
　　夏札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不如击个掌？”
　　沈衮：“……”
　　他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夏札就忽然凑过去，亲了一下他嘴角，然后用那双清明带笑的眼看着他。
　　沈衮无奈，却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
　　七月初的时候，陈明行给夏札打来了电话。
　　夏札接通了通话。
　　一接通，就听到陈明行大声喊了一句：“夏天师，中午好！”
　　夏札：“中午好。”
　　陈明行问：“沈天师也在吗？”
　　夏札看向旁边正在简单解决午饭的沈衮：“他在吃饭。”
　　“噢噢！”陈明行说，“也对，这个时间本来不该打扰你们的，但是我爸说发现的重要的事情。事关紧急，让我赶紧通知你们一声。”
　　夏札认真起来：“是什么事？”
　　陈明行：“我也不知道。”
　　夏札：“……”
　　陈明行十分失落：“我爸不告诉我，他说跟我关系不大，让我少掺和，好好忙自己的事。”
　　夏札说：“可之前你也参与了封印阵法的讨论。”
　　“大概是因为我——”陈明行语气沉痛，“马上升高三了。”
　　夏札：“……”
　　“我爸让我好好学习，给我买了一堆学习资料，我现在天天做题做到想吐。”陈明行语气低落，沉痛怀念过去轻松美好的快乐时光，“他说作为一个合格的天师，品格、知识、灵力，一样都不能差。”
　　夏札鼓励他：“加油。”
　　陈明行继续诉苦：“我小叔也说我气度不行，不够沉稳……我总觉得他们是又见到了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才突然对我严格要求的。”
　　夏札安慰道：“好好学习是好事。”
　　“这我当然知道，哎……”陈明行叹了口气，“现在我只是个无情的传话工具罢了。”
　　夏札问：“你父亲让你传什么话？”
　　陈明行：“我爸说，他和我小叔发现了新的线索，可能和那两个老祖宗有关，他想让你和沈天师过来一样，聊聊详细情况。”
　　吃完饭的沈衮走了过来，接过了电话，问：“让我们过去？”
　　陈明行肯定：“对，他说挺急的，希望两位天师动作能快一点，最好现在就出发。”
　　“呵。”沈衮冷笑一声，“是觉得我们应该随传随到？”
　　陈明行：“……”
　　沈衮：“那你转告他，让他自己过来汇报情况，需要整理好汇报的PPT，不合格就给我打回去重做。”
　　陈明行反应过来，赶紧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结盟关系：“沈天师您冷静，我爸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沈衮：“你自己都说了，是‘应该’。”
　　陈明行：“……”
　　他爸虽然已经怵了沈衮和夏札，但是习惯使然，陈家家主的作风还是没改回来，所以在有了新进展之后，首先想到的便是让自己告诉靖城的两个天师，让他们麻利的赶紧过来。
　　这次又捅到篓子了。
　　沈衮仍在嘲讽：“你们陈家是皇室吗？”
　　陈明行哭丧着脸：“当然不是……”
　　“也是。”沈衮说，“封建王朝早亡了。”
　　陈明行头脑风暴，快速组织语言，干笑道：“哈哈哈……沈天师我明白了，我这就告诉我爸，让他和小叔整理好资料，去靖城跟您和夏天师谈。说起来也是，哈哈哈，你们都来过楠城了，我们还没去过靖城呢，哈哈哈，这次出差是应该的！”
　　沈衮满意了：“可以，你去吧。”
　　陈明行：“好嘞！”
　　便挂断了电话。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铃声重新响起。
　　果然又是陈明行，沈衮接起。
　　“沈天师，我跟我爸沟通好了，他准备就带着我小叔、我三叔、我大伯、还有我，一起去靖城拜访两位天师！”陈明行说，“等我们一会儿收拾好了，就开车过去，很快就到！”
　　夏札听了，疑惑道：“刚刚不是说不让你参入这件事吗？”
　　陈明行迟疑了一下，说：“可能是因为我去过天师博物馆，有经验？”
　　他严重怀疑他爸是有点害怕沈天师，在自己的地盘还好，若是去对方的地盘，一定要带上能均衡对方声势的帮受。陈明行虽然灵力比不上他们，但是特别能说，可以随时打破凝滞的气氛。
　　夏札若有所思地点头。
　　沈衮问：“汇报呢？”
　　陈明行：“我小叔说他在整理资料，保证全面！”
　　沈衮满意了：“可以。”
　　听他的声音终于不再嘲讽拉满，陈明行松了一口气：“那我先挂了，咱们下午见。”
　　夏札：“好，下午见。”
　　沈衮挂了电话。
　　夏札环视了一圈，找到了在柜子下面摔跤的两小只，陷入思考：“陈家人要过来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将灵蛟和毛绒团子藏起来？”
　　这种天地灵物和异兽，在普通人面前现身没什么关系，在天师面前现身，却得谨慎才行。因为它们浑身都是炼器、炼丹的材料，且存在越来越稀少。
　　许多天师都对灵兽趋之若鹜。
　　沈衮也看向那两只蠢笨的灵兽，说：“不用，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这倒也是。”夏札笑，“他们也想铲除我，但我活得很好。”
　　沈衮闻言，俯身揉了揉他的脸，认真道：“就算陈家人都灭了，你也不会受伤。”
　　因为他肯定会在陈家人出手前，先铲除他们。
　　夏札点头：“对了，我最近在整理编纂天博的守阵人档案，你有什么遗憾的事吗？”
　　沈衮：“问这个做什么？”
　　夏札回答：“丰富人设。”
　　沈衮：“……
　　遗憾惋惜的事？
　　不知为何，沈衮想到了游乐园的鬼屋。现阶段如果谈起遗憾的事，那就是——夏札遇到妖魔鬼怪，永远不会害怕地躲进自己的怀里。
　　想到这里，沈衮暗自摇头。
　　不行，越想越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223：56：28~2021-03-2322：0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安又雨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 壹陆玖
　　陈家人如陈明行所言，到的很快。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陈家的两辆车、五个人抵达了天师博物馆附近。
　　连陈明行自己都觉得，他们的阵仗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点大，但看着他爸还有他叔伯严肃的表情，他什么都不敢说。他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地当背景板，并提高了警惕，来缓和随时可能陷入冰点的局面。
　　作为沟通的桥梁，陈明行提前给夏札发了消息，报备他们的行程。
　　沈衮让他们把车停在了甲戌路的巷子里，徒步走到天博内。陈家人照做，将车子停在外面之后，提了几个小箱子下车。
　　箱子里的东西陈明行没有见过，但听他爸的意思，是专门整理出来的证据和资料，和这次发生的事情有关。因此，他帮忙拿箱子的动作小心翼翼，半点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沈衮给了他们进天师博物馆的权限，陈明行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天博的大门。
　　“咚咚咚！”
　　陈明行上前敲门。
　　大门应声打开，里面的人是沈衮，陈明行几个人瞬间严肃了起来。
　　沈衮侧过身，给他们让开门，说：“进来吧。”
　　陈家人便陆续走进里面。
　　刚刚进到院子里，他们就被院内的灵气所震慑。
　　陈家的几个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是夏札正在院内布置聚灵阵。
　　灵蛟跟在夏札旁边，满面陶醉地吸收着聚灵阵聚集来的精纯灵气，连天师博物馆来了外人都没有避讳。毛绒团子比它胆小些，但也没有躲避，而是绕到了夏札身后，沐浴在灵气的冲刷之中。
　　陈明知的几个天师，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可当他们见到灵蛟和毛绒团子的时候，瞳孔仍旧剧烈收缩了一瞬。灵气消亡后，他们这样的天师，一辈子可能也见不到一只异兽。
　　这里却有两只。
　　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之后，他们立刻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陈明行没自己父辈的那么多心思，见到灵蛟和毛绒团子后，激动地指着它们连声喊道：“哇！哇！哇！神兽！是神兽！”
　　两小只被他的嗓门吸引了视线。
　　灵蛟露出嫌弃的表情，毛绒团子一脸茫然，灵蛟拽着它转身飞回了屋里面，没了踪影。
　　陈明行：“……吓到它们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夏札说，“我在调试之前设置的聚灵阵，它们两个来凑热闹而已。”
　　学习进步的基础是实践，在学习阵法的过程中，他不断地布置不同的阵法，然后再调试、拆除，以磨炼自己的阵法术。
　　“刚刚那两只，是蛟龙和山海经异兽吗？”陈明行感慨道，“好厉害啊。”
　　他语气里满是羡慕，毕竟哪个人没有过灵兽梦呢？
　　夏札点头，却没多聊这些，而是招呼他们说：“先进屋。”
　　几人便跟着沈衮和夏札进入到室内。
　　路过展览区时，陈明知几人看到展览柜里陈放的，还有从陈家赚来的法器，脸上顿时露出颇为肉疼的表情。这些在陈家待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法器，现在已经属于别人，为了避免心态失衡，他们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快步走过了展览区域。
　　走进休息室，陈家几人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木箱放在了桌面上。
　　夏札以待客之道为他们上了茶水。沈衮搬了两把红木椅子，放在沙发对面。
　　沈夏两人入了座。
　　坐下后，沈衮看着对面坐着的一排陈家人，像审讯一样，抱臂问：“说吧，什么事。”
　　陈明义率先开口：“我听明行说，他跟你们提过我们陈家‘明’字辈的由来。”
　　夏札回忆了一下：“是指近二三十年开始，被认同的陈家人不论辈分，都会被冠上同一个字吗？”
　　陈明义点头：“是这件事。”
　　夏札：“他是跟我们提过。”
　　陈明义说：“那他应该也说过，以前的陈家不是这个规矩。”
　　“没有明说。”夏札道，“但能猜得出来。”
　　陈明行讲述这件事时，夏札还曾对陈家的这个规定感到过费解和不可思议。一般来讲，像陈家这样大家庭，每代人都该有各自的字才对。
　　像现在这样都用了“明”字，就会显得有些长幼无序、关系混乱。但这是别人家中的规矩，夏札也不会去质疑。
　　今天看来，这其中似乎有什么隐情。
　　陈明义和陈明知几人对视了几眼，眼中都是慎重。
　　陈明知更加详细地给两人解释说：“被陈家认可的方式，一是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发现体质上佳；二是后期勤勉，成为有能力的天师。明行就是前者。”
　　陈明行听了十分骄傲，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杆。
　　陈明义接着说：“出这个规矩的时候，我们这一辈的陈家人已经成人，都是舍弃了原来的名字，换成了现在这个。”
　　夏札听的认真。
　　沈衮问：“然后呢？”
　　陈明知正色道：“自从上次你们两位离开之后，我们陈家人一直在搜集有关于那两位陈家人的线索。我已经闭关多年的父亲和叔伯甚至也出关，一起商讨陈家面临的危机。”
　　那些长辈大部分都已经到了大限将至的年纪，轻易不会出关。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和整个陈家的命运息息相关，他们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父亲小了陈和泽十几岁，对他还有印象。”说着，陈明知打开了桌上的其中一个箱子，“这是他交给我的，他以前从陈和泽手中拿到的东西。”
　　沈衮和夏札朝箱子里看去，发现里面是一些炼制已久的普通法器和阵旗。
　　陈明知解释：“这是出自陈和泽之手的东西，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他在世的时候，就喜欢研究破解封印阵法的办法了。应该是出自于爱好，但这或许就是他被陈德建看中的原因。”
　　夏札拿过阵旗瞧了瞧，发现确实是破阵所用。
　　沈衮适时说：“我读取陈和泽记忆的时候，看到陈建德身边跟了两个陈家人。另一个陈和泽没有见过正脸，所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夏札若有所思：“那个人应该也是因为某些方面的‘才能’，被陈建德发现的。”
　　“这就是我们担心的地方。”陈明义的语气阴郁，“这说明陈德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始终在观察陈家后人的动向。我们陈家的每一个人，可能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原本只是来凑数的陈明行听得目瞪口呆，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有——”一旁的陈家大伯拿出另一个箱子，“提出将陈家人的取名方式改变的建议的人，叫陈和络，这是他的遗物。陈和络是陈和泽的亲弟弟，也是陈家最善于占卜的人。”
　　陈明义继续解释：“陈和泽死后不久，陈家的风水开始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所以爷爷就请陈和络出面卜算陈家运势。他关在屋内推算三天三夜之后，就告诉了大家改变命名这件事。”说到这里，陈明义语气奇怪，“卜算过去七天后，陈和络就过世了。”
　　夏札问：“你们怀疑陈和络的推算结果，受了陈和泽的影响？”
　　陈明义点头：“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们讨论过后，一致认为他们两人之间或许有些关联。为了证明这件事，我们将陈和络的遗物拿了过来，希望沈天师能帮忙卜卦推算。”
　　在陈家的时候，他们就找人推算过。但是那人能力不行，陈和络又是出名的占卜师，有反卜算的能力，所以没有推算出任何结果。
　　陈家都推算不出来，楠城的其他天师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现在只有寄希望于靖城。
　　陈明知已经知道了沈衮的脾性，主动说：“陈家会支付沈天师的出手费。”
　　闻言，沈衮接过了箱子，看向里面的毛笔、罗盘。
　　陈明知说：“这些都是陈和络经常用的东西，尤其是罗盘，他几乎天天拿在手里。”
　　沈衮：“哦。”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手套，戴上之后，才把毛笔、罗盘拿了出来。
　　陈明知：“……”
　　沈衮随手燃了一张符箓，放在罗盘的正上面。他一开始施法，罗盘便以一种极有韵律的方式转动起来。
　　其他人安静看着，不敢打搅。
　　片刻后，符箓燃尽，沈衮收势。
　　陈家大伯急切追问：“怎么样？”
　　沈衮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答非所问：“有点意思。”
　　陈家人闻言，心提到了嗓子眼。
　　夏札也好奇地看向沈衮，问说：“有什么意思？”
　　沈衮扭头，对夏札耐心解释：“这个罗盘最后一次用于卜卦，就是卜算陈家的风水和未来，但是推算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夏札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卜算其实没有进行到最后？”
　　“对，卜算没有结果。”沈衮说，“但是他却告诉陈家人，陈家命名的方式需要调整。那么，这个结论，会是谁告诉他的呢？”
　　夏札大胆猜测：“果然是陈和泽吗？”
　　旁边的陈明行忍不住问：“陈和络如果帮着对方的话，他会不会就是沈天师说的第二个人？”
　　陈明义摇头：“不是，陈和络的尸体还在墓中。”
　　为了调查清楚真相，他们冒着大不敬，开了陈和络的棺。
　　沈衮：“我有个提议。”
　　陈家人对视一眼，他们有预感，沈衮的提议不会那么简单。
　　陈明知问：“什么提议？”
　　沈衮把罗盘推了回去，扬起唇角：“再开几个陈家人的棺。”
　　陈明义等人：“……”
　　陈明知顿了一会儿，问他：“几个？”
　　“已经去世的、名字里带‘明’字的人。”沈衮语气肯定，“开他们的棺木。”
　　“明”字么……
　　本就心怀许多疑虑的陈家人，脑中霎时飘过千万种猜测。
　　他们似乎一直在被阴谋笼罩。
　　作者有话要说：　　《神棍养小僵尸日记》⑩
　　师父他老人家活了一百多岁，可以说是见过不少世态炎凉。但是他总是会说，自己还不如我无欲无求。
　　这话我从三岁听到成年。
　　我大概知道他的某些欲求，譬如有好几次，他那老态龙钟的眼神告诉我，他想挖了我的另一只重瞳。后来或许是内心有愧，他亲口承认了这一点。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他不这么做，便仍然是对我有救命和教养之恩的师父；他这么做了，我们就是敌人，我会杀了他再把他厚葬。
　　就这么简单。
　　师父死前还在挂念靖城的灵眼和天师博物馆，说希望我有情绪、有欲求，而不是单纯的明白是非，否则难安心把这些交给我。
　　他时刻警惕着我，认为重瞳者神秘莫测，一旦走偏就会变成怪物。
　　我没有情绪吗？世上多少人对我恨得牙痒，又拿我无可奈何。
　　至于欲求。
　　作为一个没有前世来生的重瞳者，我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没有欲求不也是好事。
　　至少我还愿意站在道德伦理正确的一方。
　　然后他死了。
　　不过如今他老人家要是泉下有知，应该能放心转世了。
　　我看了一眼正在心无旁骛、认真学习华夏现代史的小僵尸。
　　转眼，他来到我身边，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
　　我无比清楚地知道，我有了欲求。


第170章 壹柒零
　　陈家已逝的“明”字辈的人不多，到现在仅有三人。
　　因此调查起来不算难。
　　动祖坟这样事关重大的事，仅仅只是陈家家主还做不来主，还需要上一辈的陈家老人一致同意才行。之前调查陈和泽的墓地的时候，就是在博得他们同意后，才动土挖掘的。
　　这一次，再三思索过后，陈明知决定按照沈衮的提议去做。
　　于是他当场给他的父亲，也是陈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陈明知说明意愿后，陈老爷子那边沉默了许久。
　　事已至此，每一个位于陈家中心的重要人物，都知道陈家现在处在怎么样一个被动、危险的境地。如今摆在陈家面前的每一个真相都颠覆，因此，他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异常艰难。
　　半晌，对方同意了这个提议：“那就照你说的做。”
　　“好，我和明义他们在靖城天师这里。”陈明知说，“事出紧急，我们就不来回奔波了，麻烦您现在就派人动手，有了结果就通知我们。”
　　沟通好挂了电话之后，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陈明知对其他人说：“可能需要等一等。”
　　夏札去洗了些水果，放到茶几上，招待他们说：“等候的时间内，请不要拘束。”
　　陈明知等人道了谢，但该拘束还是拘束。唯有陈明行傻乐，跟夏札聊起了日常。
　　大概是陈老爷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因此行动力十足，只过了一个小时就有了消息。他让其他陈家小辈把开棺的过程、尸身的状态拍成视频，传了过来。
　　看到视频内容的刹那，陈明知缄默了。
　　陈明义见状，焦急询问：“怎么了？难道是尸体不见了？”
　　其余陈家人也是一脸紧张。
　　陈明知摇了摇头：“尸体还在。但是……”他语气凝滞了一下，将视频递给沈衮，“但是各有残缺。”
　　“各有残缺？”陈明义拧眉，“这是什么意思？”
　　陈明知语气沉重，不知该怎么解释：“等会儿你自己看视频。”
　　另一边，沈衮接过手机，和夏札一起查看视频中的尸体情况。没过片刻，两人眼中皆露出了然的神色。
　　沈衮把手机抛给了陈明义。
　　陈明义接过手机，赶紧点开视频，和其他几个陈家人一起观看。
　　拍视频的人很仔细，每个角度都拍进了镜头里，细节拉满，使观看的人能仔细分辨尸体的每一处异样。于是几人便很清楚地看到，视频里的三名死尸，眼睛的位置都是两个血洞。
　　他们的其他身体部分也有残缺，有的四肢遗失，有的开膛破肚。
　　陈家每逝去一位天师，都是举家超度送葬，因此他们都见过这些人死前的模样。那时候的尸体，绝对是完整健全的。
　　“叮叮——”又是几声手机提示音。
　　是陈老爷子又让人随机开了几人的棺木，同样仔细拍摄视频之后，发了过来。
　　陈明义快速翻看了一圈，然后递给沈衮，神情严肃：“父亲他任意挖开了几个非‘明’字辈陈家人的墓，发现他们的尸身都完好无损。”
　　也就是说，背后的人只看得上以“明”为名的陈家人的尸体。
　　沈衮勾唇：“和我想的一样。”
　　陈明义几人听了，按捺不住向他讨过手机，认真比对观察。
　　“现在，他还选择摘死人的眼球，裁死人的手脚。你们猜——”沈衮饶有兴致地说，“他什么时候会把手伸到活人身上？”
　　陈家一行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在场的这几个人都逃不掉。
　　陈明行哭丧着脸，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寒颤：“别说了，我感觉浑身发冷，这么扑朔迷离的恐怖情节是真实存在的吗……”
　　夏札提醒道：“很冷的话，也有可能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陈明行看向夏札，一时无语凝噎：“……”
　　夏札则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陈明行：“……夏天师，您的冷笑话让我更冷了。”
　　“我没有讲冷笑话。”夏札指了指内室，“它们喜欢凉爽的环境。”
　　它们？
　　陈明行顺着夏札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两只灵兽正拿着空调的遥控器，而空调的温度显示，室内温度已经低至十九摄氏度。
　　陈明行：“……”
　　看过视频的其他陈家人百思不得其解。
　　陈明义看向陈明知，第一次对自己所在的陈家产生了怀疑和陌生感：“我不明白，陈德建不是陈家的祖宗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我们又算什么？”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已经笃定这事又是陈德建所为。
　　“为什么要这么做？随便猜一猜就能想到。”沈衮仿佛听到了好笑的话，“华夏人信奉‘吃什么补什么’，他就信奉‘坏什么补什么’，都是一样的道理。”
　　陈明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坏什么补什么？”
　　“长生是不存在的。”沈衮语气随意，说着令人细思极恐的话，“要想活得久，总要替换下来不禁用的部件。”
　　人无法抵抗衰老，这是最原始的生命走向。
　　但是玄门中人，却总容易觉得自己要高人一等，有追求长生的可能。追寻的过程中，若是身上的哪部分老了旧了、不中用了，便换上更好的，总能维持一段时间生机。
　　陈家人还只是惊愕惶恐，夏札却比他们想的更多。
　　他不由得沉思，那个人替换身体部位的想法，是不是从想要得到重瞳开始的。算一算时间，竟然也大致吻合，陈家“明”字的应用和沈衮的出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这么一想，夏札心中不禁生出些顾忌。
　　阴修士的野心总是无穷尽，他不认为陈德建在拥有了“重瞳”之外，还能满足于普通修士的灵眼。既然如此，为什么三位陈家人的尸身，手脚的缺失程度各不相同，眼睛却都是两个血洞？
　　陈德建不满于移植普通的眼睛，却还是下手剜了死者的双眼……
　　沈衮说过，重瞳离了他的身体之后，就不会再继续成长，所以陈德建拥有的重瞳左眼，如今仍停留在沈衮三岁时的水平。夏札大胆猜测，陈德建现在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是为了练习，练习如何将人的眼眸移出自己的体外后，还能继续吸收灵气、继续成长。
　　——他还没有放弃另一只重瞳。
　　得出这个结论，夏札眼底浮起担忧的神色。
　　沈衮也看到了眼睛的问题，稍加思索之后，推测出了和夏札相同的论断。
　　看出了夏札的顾虑所在，他握了握夏札的手，不动声色地安慰他，让他不用太担心。
　　至于重瞳的事，他们没有告诉陈家人的打算。
　　“换下来……不禁用的东西的话……”陈明行像被吓傻了一样，愣了好久，才断断续续说，“那他……那我们……那那个人……养猪吗？”
　　听了他的话，陈明义拍了他脑袋一下：“瞎说什么鬼话？要是这样，那你一定是最健康的猪仔，马上要被放在架子上烤的那种。”
　　陈明行捂着脑袋：“我错了我错了，小叔您下次轻点打！”
　　陈明义：“给我长点记性。”
　　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陈明行的比喻有七八分还原。
　　目前看来，只要是名字里带“明”字的陈家人，死后都是陈德建可以利用的资源。而正如沈衮所说，陈德建现在还满足于替换死人的器官，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对生人下手。
　　毕竟这些天师哪怕年轻的时候再优秀，等衰老死亡之后，器官的健康程度和体内的灵气都会大幅度降低。
　　说不定……
　　陈德建现在之所以用死者的尸体，只是做实验，还不算正式动手呢？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这样猜测都能想明白。
　　他们已经知晓的这些消息，必须对陈家的旁支和普通天师保密。否则不仅陈家人的人心会溃散，楠城的天师圈子也会出现震荡。
　　陈家的几个人好像一时之间老了几岁，脸上都显出颓唐枯槁的神情。
　　陈明知更是呼出了一口浊气，眉宇间的沟壑极深。陈家大伯也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哎……”
　　这时，陈老爷子那边又来了消息。
　　手机在陈明义手里，他低头看了看，把手机再度递给沈衮：“父亲又随即开了两座墓，尸身仍然没有异常。”
　　这就坐实了只有“明”字辈的陈家人，才是对方下手对象的事实。
　　沈衮问说：“找到陈家第二个被陈德建救活的人了吗？”
　　陈明知摇头：“没有。毕竟将所有陈家人的棺木都打开并不现实。”
　　“哪里不现实。”沈衮说，“陈家这几十年有成千上百名优秀天师？”
　　陈明知回答：“没那么多，但也不少。”
　　沈衮又说：“我是说，优秀天师。”
　　他的语气里，着重加强了“优秀”二字。
　　陈明知先是疑惑：“……优秀的？”片刻后，他立刻反应过来，“我懂了！陈德建看重陈和泽，是因为他的阵法术，那么，他看重另一个人，一定也是因为对方在哪个方面十分突出。”
　　谁都不会做赔本的买卖，陈德建总不能花费了大力气，却只救活个陈家的边缘人员。
　　陈明义沉思：“也有可能是对方在某个方面非常怪异？”
　　陈明知：“没错，就往这个方向排查。”
　　沈衮又给他们指了条明路：“从陈和泽的记忆来看，那个人比他年纪大，跟着陈德建的时间比他早。”
　　陈明知郑重点头：“好的，我们明白了。”
　　一旦明确了时间段和特殊性，调查的范围就会被一再缩小。
　　沈衮将手机里的视频往上翻了翻，仔细观察陈家尸身残缺的死者。过了片刻，他又看向桌子上陈和络用过的罗盘，然后蹙眉，掐指算了算。
　　夏札：“有新发现吗？”
　　沈衮点头，他看向陈家几人：“你们谁认识其他三城的守阵人。”
　　陈家人闻言，面面相觑。
　　陈明知回答：“我们这一辈已经彻底没有联系了，但是我父亲他们那一辈的天师，可能还有联系的上的人。”
　　沈衮：“那你想办法通知他们，今年农历七月十五，最好从早到晚守在灵眼附近。”
　　陈明知一震：“你是怕陈德建有动作？”
　　沈衮点头。
　　夏札问：“为什么是七月十五？”
　　“因为星象流转的缘故。”沈衮耐心解释，“每年灵眼的封印大阵都有相对薄弱的时刻。”
　　“今年各城封印最薄弱的时候，正好是中元节？”夏札置身于陈德建的身份去思考，“而阴修士最喜欢的，恰好也是中元节。”
　　星象变化万千，阵法的薄弱时刻也年年发生变动。中元节这个时间节点称得上绝无仅有，如果今年错过了，怕是有生之年就再遇不上。
　　沈衮：“没错，他快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413：52：15~2021-03-2516：1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478859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普通的不朽的碳基生物1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1章 壹柒壹
　　根据沈衮的卜卦结果，陈德建此人很可能会在七月十五再度对灵眼下手。且这一次，对方不会再是试探而已，里里外外布了这么久的局，他也该收网了。
　　布局是为了让自己处在优势，但陈德建如今的情况，可就说不一定了。
　　想来陈德建在布局的时候，一定没有算到，自己数十年的图谋会被人打乱得这么彻底。现如今，陈德建的主力阵法术陈和泽已死，他们费尽心思转移的陈家风水、破开的灵眼封印，也都被一一修复。
　　可以说是功亏一篑。
　　这些日子被现实打击的次数太多，陈家人越发谨慎小心起来。因此对于沈衮的说法，陈明知等人尚有些犹疑。
　　夏札看出了他门的迟疑，说出他们心中的疑虑：“你们是不是在想，既然我们破坏了陈德建这么多计划，他会不会选择养精蓄锐，短时间内不再露面？”
　　陈明知等人连连点头。
　　敌人的境况想必十分不妙，说不定会藏起来休养生息。
　　夏札摇了摇头：“我想，现在不会。”
　　陈明知问：“为什么？”
　　“为什么？”沈衮嗤笑，言简意赅道，“再藏下去人就要没了。”
　　“从陈和泽的记忆来看，陈德建的时日不多，近来已经开始稳不住自己的心境，一再催促他加快破阵的进度。”夏札解释说，“尽管我们现在已经有了防范，但过不了多久，哪怕硬闯也好，他总归是要出手的。既然什么时候出手都有人防范，都属于硬闯，那肯定要选择对自己最有益的时候。这样一来，他成功的几率还能多几分。”
　　最后，夏札总结道：“人一旦没有退路，就会选择背水一战。”
　　这个理论对陈德建这种疯子而言，尤为适合。
　　听到这里，陈明知不敢再浪费时间，立刻将夏札的话和沈衮的建议，一并都转述给了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一听，当机立断决定照做。做好决定后，他忍不住说道：“难怪古人都说贵精不贵多。靖城的守阵人，属实厉害。”
　　似乎任何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一到靖城的守阵人的手里，就能轻而易举找到答案。灵眼封印阵法的事是，风水命盘的事是，现如今的桩桩件件，也都是在他们的引导下进行的。
　　陈明知看了沈衮和夏札一眼，低声说：“比我们陈家的任何一个人……都强。”
　　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可我听说，你们之前一群人上，还是没打过他们。”
　　何止是比陈家的任何一个人强，分明是别人一个人，比他们一群人更强。
　　久违地被长辈教训，陈明知沉默了。
　　陈老爷子说：“就这样吧。找别人帮完忙，就赶紧回来，排查跟着陈德建身边的阴修士。”
　　陈明知应道：“好的，儿子知道了。”
　　陈家人这次来拜访天师博物馆，主要是为了请沈衮出手，帮助他们理清陈和络的事。如今不仅陈和络的事已经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们甚至还知道了更多的阴谋，对陈德建的行为产生了更大的推测。
　　可以说是收获颇多。
　　但是想必不管是谁，都会不想要这种“收获”。
　　见陈明知挂了电话，沈衮问他：“你们还有事？”
　　陈明知摇头：“目前没有。”
　　“哦。”沈衮说，“没事可以撤了。”
　　陈明知：“……”
　　身为楠城上层圈子里人人追捧的陈家家主，他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下逐客令。
　　夏札则笑了笑，有礼道：“明确第二位死而复生的陈家人的身份，可能需要时间，诸位在这里等着也无济于事。”
　　陈明行一听，眼神发亮：“夏天师说得对啊，咱们不如回去帮忙！”
　　早点解决才能早点安生。
　　事到如今，陈明行都有点后悔跟着他爸、他小叔来天师博物馆了，还不如在家好好备战高考。乍一听到这么多骇人的秘密，是正常人都会被吓得睡不着的程度。
　　后悔的情绪刚刚升起，陈明行就立刻拼命告诫自己：陈明行，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退缩，你可是要将楠城陈家发扬光大的人！
　　陈明行看向陈明知：“爸，咱们回去帮爷爷调查吧，赶紧把幕后真凶给绳之以法了！再这么下去，我都怕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参加高考！”
　　陈明义拍了他一下：“又瞎说什么呢？！整天跑火车，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我摆正心态参加高考！”
　　陈明行：“……开个玩笑而已，小叔您太认真了。”
　　陈明知对沈衮和夏札说：“那我们几个就先回去了，有进展会再联系两位。”
　　听到他们要走，沈衮不忘提醒：“卜算的事，记得结账。”
　　陈明知：“……”
　　结了账之后，陈家人便匆匆离开了天师博物馆。
　　当天晚上九点，陈明行给夏札发消息，告诉他陈老爷子已经通过各种关系，想发设法联系到了其他三座城的守阵人。
　　夏札转而告诉沈衮：“其他地区的灵眼没有异动。封印大阵出了问题的，目前只有楠城和靖城。”
　　想想也是，陈德建没有三头六臂，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和空间去染指每一座城的灵眼。
　　先对最好入手的下手，再对最中心的下手，是他最好的选择。
　　“也有一种可能，是他看不上其他三座城的灵眼。”沈衮猜测，“华夏境内五城九灵眼，以靖城为中心，离这里越远的灵眼，灵气精纯程度越低。”
　　说完，沈衮又补充一句：“但是暴烈程度是一样的。”
　　夏札点头：“原来如此。”
　　陈德建似乎是个十分挑剔的人，在每一处阵法都难破开的情况下，会选收益最高的那两个，并非预料之外的事。
　　又是一天后，陈家人成功确定了另一个陈家死而复生者的身份。
　　陈明行将对方已知的资料，全都发到了夏札的手机里。
　　这个人名叫陈文莉，是陈家的旁支，年纪比陈和泽大一些。
　　她过世的时候才四十多岁，据说不是因为大限将至而死，而是施加法术的时候，遭到了反噬。反噬这种事在天师中十分常见，但是反噬到死亡的程度，想必是施法的人做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陈明行发来了一段长语音。
　　夏札点开，和沈衮一起听。
　　“因为她是旁支，和主家的人往来比较少，我们中间又断了代的缘故，所以我爸和我小叔他们对她了解甚少，关于她的事，需要问旁支的人。旁支的人，除了被因为优秀被选到主家的，剩下的人和我们没有生活在一起，调查她的实际情况，可能还需要花点精力和时间。有了任何进展，我都会随时汇报！”
　　听完之后，两人对事情的真相有了些看法。
　　——导致陈文莉反噬死亡的原因，应该就是陈德建看中她的地方。
　　.
　　算算日子，中元节在新历的八月下旬，离如今不过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对于学习一门术法而言，这时间颇有点紧迫。
　　于是这段时间里，沈衮和夏札的日常便是讨论各种阵法知识。
　　沈衮将灵眼封印大阵的阵法图拿出来，把阵法的细节纤悉无遗讲给夏札听。他还会时不时举几个例子，现场布置一个小型的封印阵法，破坏后再让夏札修补，以帮助他融会贯通。
　　夏札本就过目不忘、天赋绝佳，再加上沈衮的教授耐心，他很快就将阵法图摸得通透，能极快勘破封印大阵的薄弱和错乱。他动手的时候，仍旧比普通天师耗费的灵力多一些，因为相较于常人，他要多费心力将阴灵之力转化成灵眼的封印阵法可用的灵气。
　　所幸他出手的失误率极低，消耗大就大些。
　　不过夏札的体质也有好处，那就是尽管他才学了没多久，布置和破坏阴属性的阵法时，就已经比沈衮还要得心应手。阴属性阵法一般不会用到，因为涉及到的都是逆天改命、旁门左道的领域。
　　为此，夏札还曾玩笑道：“莫非我是天生的反派？”
　　沈衮自然地接道：“那我就给你当小弟，指哪儿打哪儿。”
　　夏札便笑：“那样的话，世界很危险。”
　　沈衮浑不在意：“问题不大。”
　　因为两人谈话的内容总是和学习有关，就连向来闹腾的灵蛟和毛绒团子，都不敢大声吵闹，怕打扰他们学习和议事。
　　这让夏札夸了它们好几次“长大了”、“懂事了”。
　　两天过后，沈衮认为可以带着夏札去实际接触灵眼封印，试着修补阵法了。
　　沈衮：“认识实习非常重要，今天下午我们就开始修补封印阵法的实操吧。”
　　夏札听了，有些不解：“要是没有漏洞，何来修补之说？”
　　沈衮：“没有漏洞，可以创造漏洞。”
　　夏札：“……”
　　“开玩笑的。”沈衮弯唇，“加固和修补其实殊途同归，你可以先去观察封印大阵，找到可能薄弱的地方，将阵法加固。”
　　夏札点头：“可以，我们还需要再准备些玉石和灵材，之前的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沈衮算了一下天博内剩余的灵材：“确实该准备了。毕竟大战之前必有厚补，天道不补，就得自己找补。”
　　夏札没有理解他这句话有逗趣的成分在，只认为沈衮和他一样，想在中元节到来之前，将该准备的准备齐全。于是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那我便给郑梁打个电话。”
　　也不知道郑梁是不是为夏札设置了特殊来电提醒，他几乎是两秒就接通了电话，声音一如既往敬重而激动：“真的是夏天师吗？！好久不见啊！”
　　沈衮冷漠的声音忽然响起：“还没见面呢。”
　　郑梁：“……”


第172章 壹柒贰
　　时代限制，能用来制作法器的玉石可遇不可求。
　　张黎明他表叔的店里灵气比较强的，大部分都被买走了。剩下的那些，或许从普通人的视角看来是有市无价的珍宝，对沈衮和夏札而言，依旧只是派不上用场的普石头。
　　哪怕张黎明的表叔张林阳像住在云南一样守着玉石原料，四处淘宝贝，淘出的可用玉石仍旧少之又少。
　　因为张家的玉石店暂时出不了有用的东西，为了好好地搭上天师博物馆这座大桥，郑梁最近一直在拓展自己在珠宝方面的人脉。
　　自从跟沈衮和夏札换了转运符以后，郑梁的创业工作可以说是顺利的像开了挂，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幸运、高光的时刻。所以对于对方仅有的对于玉石器具的需求，他一定要想方设法地去满足，这叫抓住机遇。
　　知道郑梁在四处求玉之后，沈衮给了他一张鉴灵符，只要将符箓贴在玉石上面，如果玉石有灵气，符箓就会发烫。
　　灵气越是浓郁，发烫就越是厉害。
　　刚刚接过符箓时，郑梁还以为会热到烫手，第一次用的时候还带了手套，没想到那热度，温的不用手细细感受，都分不出是不是室温升高导致的错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找的石头太弱的缘故。
　　接到夏札的电话之后，郑梁赶紧将自己最近通过各种途径购买来的、看起来还不错的玉石准备出来，托人搬上车，就往天师博物馆而去。
　　作为玉石中间商，郑梁自然光荣地拥有了天博的通行证。到了天博之后，他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行李箱，拖着就往屋里头走，并边走边大声吆喝：“沈天师！夏天师！我来啦！”
　　屋内。
　　夏札听见了郑梁的声音，对沈衮道：“我出去迎接一下。”
　　刚刚走出一步，就被沈衮拉住了手腕：“管他做什么，两步路的距离。”
　　夏札：“但他既然呼唤出声，总该迎一下。”
　　沈衮煞有其事地说：“这有什么，他练嗓门而已。”
　　夏札：“……”
　　确实是两步路的距离，两人对话刚刚结束，郑梁就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面带灿烂至极的笑容，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
　　郑梁热情地将东西抬上桌面，然后寒暄道：“好久不见，两位大师最近在忙什么啊？”
　　夏札简单回说：“在忙委托的事。”
　　再深的便不能说给他听。
　　“哈哈哈也是啊！”郑梁丝毫不觉得这回答敷衍，继续说道，“这是我这段时间找来的玉石，都是能让符箓发热的。为了区别它们的情况，我专门拿温度枪一个个测了符箓的实际温度，然后把玉石按照温度等级分成了三个类别，两位大师瞧瞧，都看得上眼吗？”
　　说着，郑梁邀功一样打开了行李箱，展示他作为工具的温度枪，以及贴了封条按照温度等级摆放的琳琅满目的玉石。
　　个个拿出去，都是叫人抢破头的珍品。
　　夏札十分捧场地发出赞叹：“哇。”
　　赞叹完，还鼓了鼓掌。
　　郑梁飘了，赶紧摆摆手谦虚道：“没什么没什么！小意思小意思！”
　　夏札一一看过那些玉石，发现郑梁的挑选结果相当不错，哪怕是被分到最低等级的玉石，也能够炼制一些低等级的玉佩法器。
　　夏札夸赞了一句：“好眼光。”
　　连续得到两次夸奖的郑梁要飘了，他自信到自己下一步就能加入玄门成为天师了。
　　还没有自信多久，却发现沈衮正用冰冷的、无情绪的眼光看着他。
　　郑梁霎时间骇了一跳，迟疑地问：“我做错什么了？”
　　沈衮：“呵。”
　　然后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夏札身上的刹那，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郑梁：“……”
　　夏札正在仔细观察玉石的情况，他好奇地问郑梁：“是找到了新的货源吗？感觉这次的玉石品质都不错。”
　　郑梁回答：“都是我打入了玉石的圈子，参加了不少交流会、拍卖行，还加了他们内部大牛的群，一点点淘来的。”
　　夏札真诚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本来就是做生意，我也有收获。再说，我还拓展了不少人脉。”说着，郑梁拿出手机，自豪道，“两位大师想进群吗？我有推荐资格！不过群里主要是交流，大家都是玉石专家，爱玉如命，手里攒着的那些个宝贝，一个两个都死不出手。”
　　沈衮直接拒绝：“我不喜欢加群。”
　　夏札也说：“如果无法获取玉石资源，就不必了。”
　　郑梁笑说：“加个群玩玩也不费工夫，不是挺有意思？”
　　“加了就要屏蔽。”沈衮冷漠道，“既然要屏蔽，还加什么群。”
　　郑梁：“……”
　　你说的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确实大部分的群都是屏蔽的，想起来的时候就进去逛一逛，想不起来就扔到一边。
　　郑梁：“突然也感觉自己加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群，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会没有意义的。”夏札说，“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是这里的一员？”
　　郑梁恍然大悟：“对哦！我可以不说话，但我得在里面……”他看向夏札，一脸被超度的表情，“大师，我悟了。”
　　夏札轻笑：“这些玉石都可以留下，我们结账吧，这次还需要法器吗，还是全都换算成钱？”
　　郑梁：“有位认识的人想要个镇宅的法器。”
　　夏札点头：“那便随我来吧。”
　　.
　　郑梁交易之后，他没多停留，拿着交易金和镇宅法器离开了这里。
　　主要是，沈天师时时刻刻散发着他很多余的气场，让他实在是坐立难安，根本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郑梁走后，沈衮和夏札整理玉石和灵材，准备分门别类处理好它们，方便之后取用。
　　整理好这些天师必备的材料之后，两人本来想去灵所在的地方，好好观摩实践一下夏札的阵法术。
　　就在这时，夏札接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传来的消息。
　　夏札：“是范琳。”
　　范琳是惨死在老赵二手车后备箱中的鬼魂。
　　她的案子解决之后，因为不想投胎转世，便跟沈衮订下了灵符契约，成为了天师博物馆的编外人员，也就是临时工。她在魂体稳定之后，就被派往了西山，看守夏札醒来的墓穴。
　　一直以来，西山没有任何动静，所以范琳很少联沈衮和夏札，只独自修炼、看护，不多打扰。沈衮也从不要求她汇报工作情况，平时完全无联系，左右她的命已经握在了自己的手中，绝不可能生出逆反的心。
　　这么久的时间，范琳都始终静默恪守本职，今天却突然联系夏札，定然是是西山有异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写到了凌晨还有点短，因为回乡下了，解决家事，好复杂orz相信大家也能看出来，我觉得下个月就能完结啦！


第173章 壹柒叁
　　夏札不由得担心范琳的安危，不过既然她能传来消息，想必是无碍的。
　　范琳本体为鬼魂，不能触碰实物，无法使用电子设备，因此他们之间有专门传信的物件。传信的工具是几对传讯符箓，只要向其中输入灵气，另一边便会立刻受到消息。符箓是一次性的消耗品，通讯结束后就会自动灰飞烟灭，不会被人探听到传输者的秘密。
　　夏札输入灵气，听取范琳反馈回来的消息。
　　范琳说：“主人，西山有人闯了进来。那个人直奔我看守的洞穴，绕着您的棺椁转了一遭。我本来想悄悄给您传消息，但是那人发现了我，给了我一击后就一刻不停地跑了。”
　　夏札问：“看清那个人的样子了吗？”
　　“没有。那人来得太快走得太急，我没拦住，所以没看清正脸。”范琳回答，“不过看她的体态，十有八-九是个女人。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森森的阴气，如果化身恶鬼，肯定比我的道行还深。”
　　夏札和沈衮对视一眼。
　　沈衮判断：“大概率是陈文莉。”
　　“我也觉得是，我们应该过去一趟。”夏札思索，“可是对方忽然这么做，我们摸不清楚原因，万一是为了声东击西，就不好办了。”
　　也不知棺椁上有什么线索，值得对方专门跑这一趟。
　　沈衮说：“也可能只是没想到我们会派游魂驻守在那里，所以打草惊蛇了。”
　　夏札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西山那地方有不少没意识的孤魂野鬼，大部分天师都不会在意这种游魂。陈文莉可能也有没想到，那其中竟然会有天师博物馆的魂。
　　若真是这样，范琳的道行在一众鬼中不算高深，陈文莉却仍然落荒而逃，说明她的长处绝不是与人对战。
　　“那便先去一趟吧。”夏札提议，“就算是声东击西，我们不知道哪里是‘西’，也无济于事。”
　　沈衮：“好。”
　　两人便去了西山的郊区。
　　去的时候，范琳已经在洞穴外守候多时。
　　范琳对沈衮和夏札十分敬畏，一见到他们就低下了头，汇报洞穴内的情况：“棺椁虽然被她摸过，但是没有被她损坏，宝箱中的陪葬品也没有减少。”
　　“好，我了解了。”夏札说，“辛苦你了。”
　　范琳摇头：“没什么，这是我分内的事。”
　　沈衮嘱咐说：“你在外面守着，我们进去看看。”
　　夏札多说了一句：“如果那人又折回来，你只管躲，不用和她对上。”
　　范琳点头：“明白。”
　　沈衮和夏札走进了洞穴之中。
　　自从夏札知道他的棺椁、甚至于他本人都是被陈和泽运到这里之后，再回忆起苏醒时的情况，终于明白了这个洞穴为何有那么多违和之处。
　　还记得他第一次带着沈衮来到这里时，沈衮曾说这墓室建造的时间，和夏札本身存在的时间，有着几百年的出入。而通往洞穴的通道，也都是近几十年刚刚挖掘的，挖掘的形式并不像盗洞。
　　那时两人就怀疑过，夏札或许是被他人运来这里的。
　　随着时间流转谜题也被揭开，谁又能猜到，动夏札棺椁的人竟然和挖沈衮左眸的人是一家人。
　　沈衮站在棺椁之前，面容严峻。
　　他本来就时刻记着阴修士动夏札身后净土的事，现在发现他们可能又有了新的阴谋，这阴谋还是跟夏札有关，自然分外严肃。
　　正如范琳所言，洞穴里的棺椁和陪葬品，都没有出现损坏和减少的情况。但是棺椁的边缘，却有明显的指印留下。
　　沈衮掏出一张符箓，将符箓拂过那几个指印，等符箓再拿起来的时候，指印便已消失无踪，棺椁又变回了原本干净厚重的样子。
　　紧接着，沈衮翻转了一下黄色的符纸。
　　夏札清楚地看见，有符文的那一面，正有几处明显的指纹印记。沈衮单手夹着符箓，默念了一句咒文，符纸在他指尖无火自燃。
　　过了片刻，沈衮低声说：“找到了。”
　　夏札：“陈文莉？”
　　“对。”沈衮勾唇，“胆子不小，出了事还敢逗留在离西山不远的地方。”
　　这种找人的方式，若是对方超过了一定范围，就没有任何效果了。
　　听见沈衮这么说，夏札反而忖量良多：“难道，果真是调虎离山的计谋？”
　　否则对方没理由不逃跑。
　　但是转念想想，哪怕阴修士知道西山有人驻守，果真想故意打草惊蛇，可那时的自己和沈衮正在天师博物馆内待着，对方如果要奇袭灵眼，根本没有必要玩这出调虎离山的戏码。
　　完全是多此一举，只会徒增麻烦。
　　“不是调虎离山，是自取灭亡。”沈衮说，“她还在靠近。”
　　……还在靠近？
　　夏札蹙眉，猜测道：“如果那人没有小瞧我们的话，她这番举动，似乎是试探和投诚？”
　　沈衮看向夏札，眼神沉寂：“那就把她抓来问问。”
　　话音一落，两人便极有默契的、不约而同飞身朝着墓穴外而去，几个闪身间就消失在了树林之间。
　　那人不仅没有走远，反而正大大咧咧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看见两人过来，她不仅没有躲，还咧嘴用力挥起手。
　　沈衮停下步伐的刹那，桃木剑已经抵上了她的喉咙，动作快得让她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人喉咙动了动，嘻嘻笑了两声：“我叫陈文莉。”
　　沈衮：“哦。”
　　陈文莉穿着天师的袍子，身上却没有一丝正气。
　　她的脸十分奇怪，满面疤痕、阴气森森，像是被一块块缝合起来一样，连接处有着明显的线头和腐烂的痕迹。她的手脚似乎也有些问题，站立的姿势有着明显的怪异。
　　她似乎并不惧怕死亡，转而将眼神转向了夏札，嘻嘻笑说：“我认得你。”
　　夏札：“我不认识你。”
　　陈文莉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陈德建吩咐我们两个去找合适的尸体，陈和泽那个混蛋刚刚把你运过来之后，我就知道我输了，所以陈德建又让我拿自己做实验了。”
　　“做实验么？”夏札问说，“什么实验？”
　　她指了指自己的右半边脸：“你瞧，又缝了块别人的肉上来。”
　　陈文莉这么一说，夏札便立刻想到了那三名“明”字辈的陈家人，他们的尸首或多或少都丢失了某些身体器官。当时猜测时，沈衮就说陈德建可能是想坏什么补什么。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可陈文莉的情况并不好，夏札还记得那三位陈家人的遗容，没有谁的面部皮肉有损坏。
　　陈文莉先一步说：“你是不是想问那三个后生的事？”她的语气自嘲而荒唐，“他们的尸体虽然是我亲手拆下来的，但是‘明’字的陈家天师是陈德建的私人储备库，我可没资格用。”
　　沈衮冷笑：“拿后人当储备库，你们陈家有一套。”
　　夏札抓住了她话语中的信息：“‘亲手拆下’……所以，你的工作便是解剖和炼体？”
　　将别人的身体以为己用，也是一种招数阴邪的炼体。
　　陈文莉看向夏札，她说话的音调上扬，像是故意引诱一样：“是啊，有意思吧？”
　　配上她可怖的面容，有种诡异的割裂感。
　　下一瞬，沈衮的剑往她喉咙里刺入一分，目光冷凝：“找死？”
　　桃木剑是阴邪之物的克星，对于阴修士而言也有克制的作用，陈文莉的喉咙没有见血，反而被至阳之力灼烧的焦黑，发出腥臭的恶心气味。
　　陈文莉是十分畏惧沈衮和夏札的，但是她的心中似乎还有其他更深重的情绪，她说：“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知道。”
　　夏札：“知道什么？”
　　陈文莉的笑格外阴邪渗人：“陈德建那个老家伙，本来只是想找一具不会腐朽的身体，结果好巧不巧发现了一具功德金光加深的尸体，在他看来，这就是老天要为他铺路。接下来要么找到嫁接重瞳、移生人魂的方法，要么就将那具身体分割，像那三个后生一样。这么一来，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说到这里，她阴渗地笑了：“可谁能想到这不朽的尸身中，还有不朽的灵魂呢。”
　　按理来说，千年僵尸在如今的环境下是不可能存在的，可那不朽的灵魂仍然一朝苏醒。
　　这让陈德建还没有成形的计划直接夭折。


第174章 壹柒肆
　　听了陈文莉的话，沈衮眼底升起冰寒的杀意。
　　他不是没有猜到陈德建那个老东西的意图，明白他费那么大功夫让陈和泽运来夏札的棺椁，大概率是对夏札金光加身的遗体有企图。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确定他们的确觊觎夏札尸身的时候，沈衮仍然无法冷静。
　　越了解，就越想将他们千刀万剐，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如今陈和泽已死，陈德建那个老东西，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夏札对于这事倒是十分淡定，因为陈文莉的供述和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是在陈和泽之前，就跟在陈德建身边的吗？”
　　陈文莉承认：“没错。那老不死的先收了我，又骗了陈和泽给他做苦力。”
　　“那么，重瞳的事——”夏札神情严肃，厉声询问，“你有没有参与？”
　　陈文莉摇了摇头：“知道，但没参与。”
　　夏札：“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听我的语气应该也能听出来，我不是自愿跟着他，他那时候可是十分提防着我的。”陈文莉冷笑，“那老家伙又自私、疑心又重，移植重瞳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告诉我？那三年，他把重瞳者藏在某处之后，自己就也很少再现身了，只让我把自己炼体的感悟整理好交给他，他要自己去琢磨。”
　　说到这里，陈文莉看向沈衮，阴气森森地盯着他的左眼。只看一眼，就被沈衮的气势骇地躲开了视线。
　　她说：“不过，他的天赋不行，炼体术不到境界，移植重瞳之后融合不成差点被反噬，最后还是把我叫过去帮忙了。”
　　夏札一语道破：“陈德建如今是不是仍在打消重瞳的主意？”
　　“当然，如果不是移植了重瞳天赋倍增，他早八百年就死了。现在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放下这块甜枣？”陈文莉一旦谈起陈德建，语气总是不屑的，“陈家的许多资料早被他毁过一轮了，对他的描述肯定不多。他年轻的时候资质差得很，修炼速度比别人慢大一节。后来因为活得长，熬死了不少同辈的优秀天师，年迈时当上了陈家当时家主。”
　　夏札：“自那之后，他就对活得长有执念？”
　　陈文莉点头：“自从移植了重瞳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天赋异禀资质卓越的妙处，然后就跟疯了一样，到处找更好的器官移植给自己。他炼体，一方面是为了修补衰老的身体，一方面则是为了体会天资超凡的快意。”
　　夏札听得若有所思，脑海中进一步地建立了陈德建此人的具体形象。
　　另外，陈文莉的立场似乎十分微妙，分不出是敌是友。
　　夏札定定地看向她：“为何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又是为何毫不避讳地告诉我们这些？”
　　陈文莉笑的面部扭曲，她侧了侧脖子：“当然是想和你们结盟了，结盟之后一起去打陈德建，让他下地狱！盟友，是不是该放下武器，好好聊聊？”
　　沈衮放下了手中的桃木剑，却掏出一根用灵符水泡过的赤色绳索，将陈文莉捆在了一旁的树上。这绳索对阴邪之人有克制作用，被捆绑的人一旦试图挣脱，绳索便会勒紧肉里，与此同时也会受到灵魂灼痛之苦，直至魂飞魄散。
　　捆完人，沈衮抱臂站在一旁，神色淡淡：“武器已经放下，你可以开始陈述你的目的了。”
　　陈文莉桀桀笑了几声：“武器是放下了，我的人身安危还是没有保障啊。”
　　沈夏两人却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对方忽然不请自来，打一照面便说了不少陈德建的事，看起来像是投诚，但说不定只是假象，实则另有图谋。
　　对待敌人，无论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
　　陈文莉心态倒是很稳，她靠着树站直，说：“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相信我。”
　　夏札：“所以，你可以拿出证明自己的筹码。”
　　陈文莉：“哪有什么筹码，陈德建的所有计划算吗？我当然可以说，而且我要说的有很多，只看你们信不信了。”她视线扫过两人，“我知道你们厉害、手段多，我根本不是对手，也知道你们搜过陈和泽的魂。如果你们不相信我，自然也可以搜我的魂，不过，那老不死的也给我下了禁制，只怕你们还没看多少信息，我就‘砰——’的一声，炸成肉花了！哈哈哈哈！”
　　说到“肉花”二字时，她就像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一样，前俯后仰地放肆笑了出来。
　　她说的这些，自然在沈夏两人的考虑之内，所以他们才任由她说了这么多，没有试图搜索她的魂魄。
　　笑完之后，陈文莉又说：“真言符也没用，那老不死的谨慎细致的很，真言符用在我身上，只有让我被反噬。”
　　真言符对她这种阴修士来说，本就用处不大，现在陈德建又对她动了手脚，如果强行使用，最后也只会落得一个脑袋四分五裂的下场。
　　沈衮冷声道：“既然他这么谨慎，还会放任你来找我们做‘盟友’？”
　　“他当然不会放任。”陈文莉阴沉沉地说，“所以我等了这么些年，就等来了这一个机会，你们如果不和我合作，我今天还不如死在这里。”
　　听她的语气，对陈德建积怨已久，且除了联合他人对抗陈德建，似乎没有其他活着的目标。
　　“那么请告知我们原因。”夏札冷静道，“至于真假，我们会自己分析。”
　　陈文莉问：“你们想先听什么？”
　　夏札单刀直入：“你知道陈德建的藏身之地吗？”
　　如果能直接将对方俘获，也就没有听那么多故事的必要了，反而浪费时间，让对方逃脱。
　　“当然不知道。我说过，他谨慎得很。”陈文莉说，“当年他能把重瞳者藏三年，直到炼体遭到反噬后才告诉我，现在几十年也告诉我他的老巢在哪里，不是很正常？”
　　对于这个结果，夏札并不失望。
　　正是因为陈德建疑心重、藏得深，所以才会躲藏了这么多年，还没有露出马脚。他前半生平凡窝囊，后半生像个贼人一样东躲西藏，是最会隐藏自己的哪类人。
　　沈衮嗤笑：“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提供不了，留你做什么，听你的悲惨故事？”
　　“我的故事是很悲惨。你们听不听倒是无所谓，就算讲出来也是为了增加我的可信度。”陈文莉咧嘴笑，“但是我还是有点作用的，比如至少我能把陈德建约出来。”
　　夏札闻言，温声说：“既然如此，请讲你和陈德建合作的始末，增加我们的信服度。”
　　陈文莉看向他：“我什么都可以跟你们说，和陈德建联络的方法也可以告知你们，帮你们钓他出来。一切阐明之后，你们再搜我的魂，就能知道我今天的话全是出自本心。我不怕死，只求你们一点，那就是让那老不死的挫骨扬灰。”
　　闻言，夏札和沈衮对视一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憎恨几乎化为实质，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想让陈德建好过。
　　陈文莉问说：“陈家人应该在调查我了吧？”
　　夏札点头：“确实如此。”
　　“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有用的东西。”陈文莉轻蔑道，“老不死的把我们俩的资料都筛选过，我手中的炼体术是他认为最重要的机密，他自然要想办法掩盖。”
　　“我三十多岁的时候，开始研究炼体，而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想看看炼体的最高境界，‘活死人’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存在，那我就可以救回我意外去世的丈夫和孩子。”
　　“因为有决心、有天赋，我的炼体术突飞猛进，嫁接活人器官不在话下，可是仍旧摸不到传说中‘活死人’的门槛。四十八岁的时候，我还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就因为反噬而死了。这时，他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救了我的命，问我想不想活着，继续研究炼体术救活我的家人。”
　　“我当然想，不然我费那么多功夫是为了什么？陈德建接触炼体的时间比我早得多，但是他天资不佳，比不上我的进度，所以他才救了我，就像他阵法术也不行，所以才救了陈和泽来帮忙一样。说到底，这个人除了像个王八一样活得长点，几乎没什么特别的优势。”
　　夏札则说：“但是只要活得够久，就能得到早逝的人没见过的东西。”
　　“你说得对。陈德建活了那么久，熬死了那么多人，就算是个废物也该有点建树了，更何况他只是平庸还算不上废物，可不就等来了机会？”陈文莉继续说，“在他还是陈家家主的时候，发现灵眼的灵气能让人的修炼事半功倍，他就时常借着家主的名义，想办法收集灵气。这在陈家的家规中，是命令禁止的，因为一旦尝到甜头，人就会想要索取更多。”
　　夏札心说，陈家人个个古板固执，若是知道自己的先辈曾经做过这么事，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开始他还一丝一缕的偷用灵眼的灵气，后来干脆破坏了阵法，取用完灵气后，再以陈家家主的名义告诉陈家人阵法有损，赶紧找人去修，典型的贼喊捉贼。至于为什么不像后来陈和泽那样，不引人注意地破开阵法获取灵气，当然是因为他阵法天赋不到家，只能靠强行。”
　　听陈文莉所言，仿佛陈德建只是个会躲藏的、天赋一般的天师，根本不足为惧。
　　可他好歹也是活了一百八十多年的人，单单只说积攒的经历，就不是常人所能及。只看他能救活陈和泽和陈文莉这一点，就说明他有些真手段。
　　故而沈衮和夏札并没有因此轻敌。
　　夏札听了陈文莉的描述，便大概猜到了她和陈德建之间的渊源，语气笃定道：“所以，他说会支持你救你的家人，是在骗你。”
　　“呵，呵呵呵。是啊，是骗我。”陈文莉神经质笑了几声，眼中的阴狠仿佛淬了毒，“不仅如此，为了让我把心思全放在帮他炼体之上，让我认清现实，他用术法控制了我，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我丈夫和孩子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扔出去喂了狗。”
　　这样一来，就算她研究出了“活死人”的办法，也无济于事。
　　陈文莉看向夏札，恨意从她的骨髓中沁了出来，她咬牙切齿道：“你说，我能不恨吗？”
　　夏札只能轻声说：“请节哀。”
　　“陈德建就是个混蛋，他这样的东西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陈文莉接着说，“这些年，他还以为我想开了，心甘情愿为他做事，呵，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什么德性？其实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把他的骨灰扬了，只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的事，你们却可以做到，所以我来找你们了。”
　　就在这时，夏札的手机铃声响起。
　　夏札拿起手机，发现打来电话的是陈明行，没有犹豫，他便接通了电话。
　　陈明行的嗓门很大，没有开扩音也能让周围几米的人都听清楚：“夏天师！沈天师！陈文莉的事有结果了，我爸他们发现，她生前原来一直在研究炼体！”
　　夏札：“好，知道了，辛苦你们。”
　　沈衮：“哦。”
　　陈明行疑惑：“两位天师为什么不惊讶？你们不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让她走上了这条违法犯罪的不归路吗？”
　　沈衮：“不想。”
　　陈明行：“为什么？！”
　　夏札解释说：“因为陈文莉就在我们旁边。”
　　陈明行：“……”
　　又是陈家帮不上忙的一天？


第175章 壹柒伍
　　因为沈衮的话，陈明行实在无语凝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感受一下被沈夏二人夸赞可靠的感觉。
　　他身旁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怎么回事？”
　　闻言，陈明行解释：“小叔，夏天师和沈天师说已经他们知道那些事了，因为……陈文莉就在他们身边。”
　　陈明义：“……”
　　沉默片刻后，陈明义说：“把手机给我。”
　　陈明行就把手机递给他。
　　陈明义接过手机之后，声音冷静地问：“陈文莉在两位那里？”
　　沈衮说：“还是她自己找过来的。”
　　“为什么？”陈明义想不通，“总不能是良心发现，迷途知返吧？”
　　这没道理。
　　他不认为陈文莉会这么做，从她生前疯狂研究炼体，想要活死人这一点就能看出，她那时就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了。
　　夏札给出的答案是：“她说想和我们合作，除掉陈德建。”
　　陈明义疑惑：“除掉陈德建？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据说与他为伍是非自愿的。”夏札说，“所以她来投诚，跟我们分享一些情报。”
　　“她炼体的过往也跟你们说了吗？”陈明义详细地问道，“包括她为了复活丈夫和孩子学习炼体，结果遭到反噬，这才身亡的事？”
　　“嗯，说了。”
　　“根据陈文莉本人的说辞，她和陈德建有深仇大恨，因为丈夫和孩子的遗体被陈德建毁坏了。”夏札说，“她想报仇，但她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做不到，所以才会找到我们。”
　　陈明义沉思：“我们调查过，陈文莉丈夫和孩子的遗体的确不在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一会儿后继续说道，“我让明行往你们那儿发了开棺的照片，她的丈夫和孩子是普通人，没有葬在陈家墓中。我们刚发现他们的尸体也不见的时候，怀疑陈文莉已经学会了炼制活死人的办法，复活了他们二人。现在看来，我们的猜测和她所描述的情况不一样……”
　　说到这里，陈明义不再多言。
　　但是沈衮和夏札读出了他话语中未尽的意思——他是在怀疑，怀疑陈文莉言语的真假。
　　陈明义继续问说：“除了这些之外，你们还知道了其他什么事？”
　　“知道了陈家‘明’字辈的那三具尸体，是她动手分割的。”夏札说，“当然，还有一些陈德建的事。”
　　听到前半段，陈明义的心底升起一股恨意，听到后半段，他霎时间变得谨慎万分：“怎么确定她说的都是真的？”
　　自从发现陈德建、陈和泽这些算得上先祖的人，竟然把他们陈家的后辈骗的团团转之后，陈明义等人就对这些长辈时刻心存怀疑。
　　尤其陈文莉还是跟在陈德建身边，对陈家人下过手的那一个，她的言语很难让人取信。
　　“尚还无法确定。”夏札说，“所以我们会留心。”
　　陈明义没有思考太久，就说：“既然如此，我们这边想去会会陈文莉，也商讨一下之后的事，你们二位觉得如何？”
　　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沈衮开口道：“无所谓，你们来不来对战局影响不大。”
　　陈明义：“……”
　　这过程中，沈夏两人没有特别避讳陈文莉。手机的声音时大时小，一旁的陈文莉断断续续地听着，脸上挂着诡异的表情。
　　听到沈衮的话，陈文莉猜到陈家有人要来的消息，提醒说：“别怪我没说过，就算我有办法联系到陈德建那老东西，但陈家来的人太多的话，那老东西可能会察觉到，毕竟他和陈家人有血缘关系。而且，陈家这一辈，是真的帮不上忙。”
　　陈文莉的声音尖锐，故意说的极大，电话那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见他们有要聊聊的预兆，沈衮凑近夏札，将手机开了扩音，然后说：“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陈明义冷声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上吗？”
　　陈文莉呵呵冷嘲了几句：“陈家风水都快让那老不死的挪光了，还有楠城灵眼的阵法，我听说陈和泽破坏了一多半，你们不把祖辈留下来的家底败光就不错了！”说着，她哼哼两声，“而且，他每一次炼体的时候，都是在灵眼附近进行的，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过？”
　　陈明义被她毫不留情的批评训斥得哑口无言。
　　陈明义：“但他是陈家的人，我们不可能不管这件事。”
　　陈文莉却说：“真要管的话，不如最近看好了你们的灵眼，每个灵眼守上至少十几二十个人。”
　　闻言，夏札问她：“陈德建最近要有动作？”
　　“这是必然的，毕竟他都快不行了，肯定要垂死挣扎一番。我就是趁他虚弱，才脱离了他的监控来找你们的。”陈文莉说，“他推算了一下时间，正计划着在中元节的时候，突袭某处灵眼呢。”
　　沈衮和夏札对视一眼。
　　果真和先前沈衮算出来的一样，陈德建不会放过中元节这个节点。
　　看见他们的表情，陈文莉咧嘴笑了：“看来不用我提醒，你们也能猜到！”
　　沈衮神色淡淡：“当然。”
　　“既然这样，你们有什么看法？”陈文莉问，“是等他中元节行动的时候，守株待兔；还是现在就跟我一起，把他钓出来？”
　　说到怎么对付陈德建，陈文莉语气中的兴奋挡都挡不住。
　　沈衮和夏札都明白，如果真的将陈德建现在就引出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若是等到中元节，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他们还无法完全信任陈文莉。
　　沈衮：“钓人这事，等确定你的立场之后再说。”
　　“我说过的，我现在就可以把和他沟通的方法教给你们，之后你们可以搜我的魂，确定我的说辞是真是假。”陈文莉说，“但是你们杀了他之后，要给我烧纸，让我知道他已死这件事。”
　　夏札却说：“可是你若在被搜魂时死去，陈德建也会知道，这时候再与他沟通，他肯定不会相信。”他看向陈文莉，“如此一来，就算你说的全是实话，又有什么用处呢？”
　　如果确定陈文莉已死，陈德建傻了才会上当。
　　“被你发现了。”陈文莉笑了几声，“我也不想现在就死，我想活着看他死。”
　　夏札无奈地摇头：“还请不要把我们当傻瓜。”
　　就在这时，未挂断的手机中传来陈明义的声音：“沈天师、夏天师，我们早就派人守在两处阵眼，刚刚又加派了人手。思考再三，我们仍想过去一趟，只有我和二哥。陈文莉毕竟是陈家人，陈家需要找她要点说法。”
　　陈文莉：“说法？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可说的。”
　　“那陈家被你用来炼体的三名天师呢，你对他们也没有可说的？！”提起那有缺损的三具尸体，陈明义语气冷凝，“你对他们也没有可说的吗？”
　　陈文莉诡异地沉默了。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向自己的后辈们下手。
　　“不说话了？算你还有点良心。”陈明义冷笑，“要当盟友是吗？来都来了，我们好好聊聊。”
　　“我最烦别人说，来都来了，就这样吧；死都死了，还想怎么样。”陈文莉语气轻蔑，“能怎么样？来都来了，前面是屎你也吃吗？”
　　眼见他们对峙不下，沈衮冷声说：“吵完了吗？”
　　两方顿时都不说话了。
　　沈衮对陈明义说：“你们现在过来做什么，专程来添乱？先守好楠城的一亩三分地再说。”
　　陈家人只要守好楠城的灵眼，不让灵眼的封印大阵被陈德建破坏，就是目前最好的帮助。
　　缄默了片刻，陈明义接受了沈衮的说法：“好，那就听沈天师的。曾经生活在陈德建的‘监视’之下，现在的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掉以轻心。只希望他不要有第二个方案，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就在要挂断电话的当口，被捆在树上的陈文莉忽然顿了一下，她低声自语：“……措手不及？！”然后便想起什么一样，目眦欲裂，急声大喊了一句，“不好！”
　　沈衮和夏札都看向她。
　　能让她着急到神色大变，其中的原因只可能和陈德建有关。
　　陈文莉朝着沈衮大喊：“先松开我的手！快！”
　　见似乎事态有变，沈衮控制着绳索松开了她的手，左右她翻不出风浪来。
　　手一被解放，陈文莉立刻掏出一枚铜钱，用拇指摩挲铜钱的正反面，似乎在传唤什么。然而不消片刻，那枚铜钱竟然炸开来，将她的手弄得伤痕累累。
　　陈文莉瞳孔剧震，脸上缝合的区域极尽扭曲，甚至溢出腥臭的脓水来。她瞪大了双眼，目光惊恐地盯着沈夏二人，喃喃道：“他切断了联系！”
　　夏札：“切断联系？”
　　“是我们之间的联系……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就前几天，陈德建那老东西跟我说，如果他中元节的计划败露，他还有第二套方案，保证打你们个措手不及！我问方案是什么，他却没有透露给我。我刚刚突然想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他可能……可能猜到我会来找你们了！”
　　在这个当口，陈德建肯定去确定了陈文莉是否在家，发现她到底还是叛变之后，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与此同时，手机的另一边，陈明行有些是真的叫声从听筒内传来过来：“小叔！不好啦！我爸说咱们南边那个灵眼被人强行闯入，守阵的叔伯们都被打倒啦！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阴灵大军啊！根本挡不住啊”
　　沈衮挑眉：“第二套方案？”
　　陈文莉目光涣散，愤恨又无力。
　　夏札轻声叹息：“看来陈女士寻找盟友的举动，不会对陈德建造成影响了。”
　　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子，最后还是陈德建自己跳出来的，他似乎很喜欢掌握主动权。不过任对方有千万中计策，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沈衮动了动手腕，骨头发出咔嚓的响声：“其实有点影响。”
　　夏札：“比如？”
　　“比如——”沈衮说，“让大战提前发生。”
　　意料之内的回答。
　　夏札对手机那头的陈明义说：“还请撑住，我们很快赶到。”


第176章 壹柒陆
　　看着眼前的壮景，夏札心想，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类似阴兵借道、万鬼出笼的场景。
　　毕竟受限于现如今的术法环境，世上已无阴间，又哪来的阴兵？
　　听到陈明行呼喊着说“阴灵大军”的时候，夏札还没有什么实质感，因为想在这个时代弄出这样一支大军，绝非易事。
　　但陈德建是个疯子。
　　楠城中被陈德建偷袭……或者说是明袭的灵眼，是离陈家园林较远的那一个。
　　因为先前出过事，而沈衮等人又多次提醒，所以陈家在楠城的两处灵眼各安排了十几人看守。这已经是他们能调出的最多的人手，因为剩下的陈家天师，都无法承受灵眼周围灵气的冲击。
　　原以为这样做，就算陈德建要趁机破解封印大阵，至少能抵挡下他的攻势。
　　没想到对方像是疯了一样，并没有选择像陈和泽一样，去缓慢而无声地解开阵法的子阵，而是横冲直撞地破坏。灵眼的封印大阵若要用暴力突破，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一来，阵法本身精妙，有防护和抵抗攻击的作用，对破坏者的灵力要求极高；二来，往往刚刚破坏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裂缝，就会被人发觉，导致计划无法进行。
　　但那是在势单力薄的情况下。
　　若是……有成千上万的敌人蜂拥而至，前赴后继地殉葬式冲击阵法呢？
　　当夏札和沈衮、陈文莉赶到楠城的时候，都被眼中的景象所震慑。
　　楠城有异动之时，正值黄昏时分。
　　今天的天色不好，同一时间比往常来的要暗一些，等他们抵达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于是他们这一路上清楚地看见，整个楠城的孤魂野鬼、阴怨幽灵，正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尽数涌向被破坏的灵眼的方向。
　　大部分的阴魂都无法触碰到实体，也无法被人所瞧见。那些鬼魂就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一般，从原本的漫无目的变成了追逐，追逐某种强大的东西而去。
　　平日里鬼怪难寻，是因为鬼魂难成形，而大部分成形的鬼魂也不会在世上停留太久，它们多是在四十九天之后便会消失。往常天师遇上这种没有道行的鬼魂，都是视而不见，任由其出现再消散，他们要对付的只有厉鬼和怨鬼。
　　然而这次被召唤的鬼魂不仅是那些恶鬼之列，未满四十九天的魂魄也在其中。
　　这些生活在阴面的孤魂野鬼从各个角落出现，它们面目狰狞脸色青紫，漆黑的双目毫无神色，身体成半透明状。它们掠过城市街道，掠过车水马龙，掠过济济人群，茫然地朝着楠城南郊飘忽而去。
　　而与它们擦家而过的普通人类，并没有察觉到今夜的异常。
　　他们或有说有笑地走过，或驾车疾驰，或独自沉默地挤着下班晚高峰的车。然后在某个瞬间，有面容可怖骇人的半透明鬼魂，蓦然穿过了他们的半边身体。
　　阴气带来凉意，擦家而过的人类打个冷战，回家之后便是几日不顺。
　　真实和灵异的交叉，荒唐地令人恶寒。
　　陈文莉被眼前的景象骇住，禁不住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个老东西做了什么？它们为什么都朝着一个地方跑？”
　　夏札看向南郊的方向，说：“我感受到了。”
　　陈文莉不解：“感受到什么？”
　　夏札微微阖了阖眼，莹润冷白的肌肤在灯红酒绿的映衬下，似乎发着光，他说：“是阴灵之气，能充盈全身的力量，所有阴属性的家伙趋之若鹜的东西。”
　　对其他阴魂产生巨大吸引力的东西，却未曾对夏札产生太多影响，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且拥有理智。
　　他只是感受到了万鬼躁动的原因。
　　沈衮站在夏札旁边，看向南郊的方向：“看来陈德建直接明牌了。”
　　过去的多少年中，陈德建一直在研究破解灵眼封印大阵的方法，破开封印之后，他又用手段将灵眼中精纯的灵气转化为阴气，供自己取用。
　　但那些都是在想发设法不惊动守阵人的情况下进行的。
　　原本谁都不知道陈德建转化阴气的能力，究竟修炼到了哪一步，现在看来，恐怕比他们想的厉害些。
　　夏札睁开眼，眸中不无担忧，他看向沈衮：“现在吸引的还是孤魂野鬼，时间在拖延下去，僵尸妖魔可能都要出世了。”
　　尽管现在的大妖不多，可就算只出现几只百年道行以上的，也足够给这座城市的人类造成难以想象的打击了。
　　况且，谁也不知道灵眼的封印被完全破坏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据前人记载，灵眼未被封印之前，灵气一日比一日浓郁暴烈，呈现可吞天蔽日的趋势。
　　吞天蔽日是什么景象？只怕与末世无异，将会发酵成一场无法逆转的天灾。
　　陈德建想必已经没有理智了，根本没有想过这一点。
　　这时，他们已经离南郊灵眼不过两公里，陈文莉拧眉道：“事不宜迟，我们加快脚步！”
　　沈衮：“不必你说。”
　　三人便以极快的速度朝南郊疾驰而去。
　　南郊的灵眼地处沼泽地附近，灌木丛生，土地湿润泥泞。抵达灵眼所在之处时，他们看到陈家人正驻守在灵眼外围。
　　前赴后继的游魂不知死活地撞上灵眼的封印大阵，然后瞬间被封印反噬成飞灰，它们一只又一只像在用命去填，只为了对阵法造成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破坏。蚁多咬死象，在游魂数量碾压的情况下，不少的子阵很快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
　　陈家人努力修补阵法，尽全力去消灭那些破坏的游魂，但却无济于事。
　　阵法中心人迹罕至的地方，有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地坑，地坑周围的升起的屏障碎了数道裂缝，其上漂浮着的古文也出现了明显的残缺。原本用来封印灵眼的阵法在破损之后，其内的荧蓝色灵气在翻涌呼啸，有直上云霄之势。
　　一个佝偻的老者，手中拿着转换灵气的法器，站在阵法边缘，尽情灵气灌体的爽快，饶有兴致看着眼前的盛况。只要陈家人一靠近老者，就会有更多的游魂将它们包围，光是低于阴魂大军就已经精疲力尽，自然分不出功夫去阻止他。
　　远远地，那老者看见沈衮和夏札到来，冲他们咧起了嘴角。接受灵气灌顶之后，他似乎十分自信于自己现在的实力，忘却了曾经东躲西藏不敢路面的狼狈。
　　“年轻人，来晚了。”
　　“是么。”沈衮不置可否，眼中一片寒意，“杀了你，就不晚。”
　　夏札：“合该如此。”
　　不知何时，他已经将木扇拿在了手中。


第177章 壹柒柒
　　渐渐地，漫天的阴气遮蔽了整座城市。
　　陈德建身处阵法之内，离他们约摸十几米的距离，中间隔着成千上万冲撞阵法边缘的阴魂。
　　他干瘪的脸颊布满皱纹和沟壑，左边的眼瞳诡异地闪着黑金色的光，放在那张脸上十分不和谐。那只重瞳与沈衮的明显不同，既没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又显得格外浑浊。
　　重瞳离了沈衮的身体之后，就不会再继续成长，仍停留在当年的水平。如此一来，陈德建定然不会满足，他试图催化重瞳的生长，却只让重瞳出现了老态。
　　这就是浑浊的原因。
　　陈德建的脸虽是完整的，不像陈文莉的脸，是破碎的、缝合起来的皮肉。他穿着厚重的衣服，分辨不出身体是否是移植了陈家后辈的躯体。
　　“杀了我？”他说，“我怕你们没这个本事。”
　　说罢，他高举起手中的法器。
　　自灵眼逸散出来的灵气疯狂地涌入法器之中，然后转化成为同样浓郁的阴气，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与此同时，那些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鬼魂，像是收到了召唤似的，更加激动地前赴后继朝他的方向涌去，继而一个个消失在阵法的冲击之下。
　　夏札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召引。他边侧身躲避周围的游魂，边将的目光凝在那个石板似的、闪着红光的法器上，思索那东西是什么东西炼制而成。
　　沈衮定睛看去，仔细分辨：“主材是玄龟甲，看光泽是浸了血，用某种阴邪的手段祭了千日以上，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普通的血无法达成这样效果，陈德建用的很有可能是阴时出生者的处子血。
　　果真是他惯用的恶心手段。
　　夏札神色凝重：“看来阻止现在的情况，还要将那东西毁掉。”
　　就在这时，一道激动而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可是我们靠近不了他啊”
　　沈衮和夏札扭头循声看去，正看到陈明行费力地消灭了两只鬼魂，然后朝他们跑了过来。
　　陈明行满头大汗，滔滔不绝地解释说：“我们试过了，陈德建那家伙先一步进了阵法里面，然后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把自己周围的子阵变成了护阵。他搞出来的护阵厉害得很，怎么打也打不穿，因为捣乱的阴魂太多的缘故，大伯他们也腾不出手来破解阵法！”
　　沈衮却说：“你们破解不了阵法，不是很正常？”
　　陈明行：“……”
　　啊这……
　　说的也是哦。
　　沈衮看了眼那个子阵，吩咐陈明行说：“游魂杀不完，不用费那个功夫，你让陈家人注意它们的动向，别跑到城市里去就行。”
　　夏札温声说：“至于其他的，我们来解决。”
　　陈明行点头：“好！”
　　“好什么好？”沈衮斜他一眼，“还不快去。”
　　“诶！”
　　陈明行提着武器，扭头去通知其他陈家人。
　　封印阵法的缺口越来越大，地坑中的灵气也越来越汹涌，挤着破碎的缝隙争先恐后地往外渗透。灵气和转换的阴气凝成了蓝黑相间的雾气，将陈德建团团围住。
　　夏札释放了属于千年僵尸的威压，身上万鬼之王的气势徒升。霎时间，周围的孤魂野鬼便像惧怕一样，绕开了他所在的位置。
　　那些游魂没有智力，一面敬畏臣服于夏札，一面又被本能驱使，欲朝着阵法内的方向涌去。没过多久，不少左右为难的游魂便自己烟消云散了。
　　周围碍事的游魂消散的同时，沈衮提着千年桃木剑，走到了阵法边缘。他右眼灵光闪烁，洞悉子阵的破绽。
　　据陈文莉所言，陈德建阵法术不佳，于阵法一道上一直以来都是依仗陈和泽。如今陈和泽已死，他用来改变子阵状态的手段，高不到哪里去。
　　只不过陈家这代人的阵法术实在拉胯。
　　看见沈衮的动作，陈德建不慌不忙地笑了：“别白费功夫了，这个逆转子阵状态的法子，是我和陈和泽琢磨了四五年才琢磨出来的。尽管他死了之后，只能有一个人来布阵，但也不是你说破就能破开的。你再怎么看也是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
　　他话音未落，沈衮便提起剑，狠狠朝着某处砸去。
　　“咣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过后，护着陈德建的子阵碎成了渣。
　　沈衮勾唇：“四五年？”
　　陈德建：“……”
　　沈衮：“四年奥运会都举办一届了，你们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
　　陈德建：“……”
　　沈衮右眼之上的障眼法已消，那只有金色瞳线的眼眸在夜色之中清晰可见，如某种蛰伏的野兽，散发着尖锐而的威慑力。
　　陈德建好似找到了原因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沈衮的右眼，眼神贪婪：“臭小子休得猖狂，你也就是沾了身份的光，我若天生天赋出众，还轮得到你撒野？！”
　　“哈哈哈哈，你就是个垃圾废物！”一直藏在后面的陈文莉站了出来，笑得猖狂，“还给自己找什么借口？”
　　陈德建扭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陈文莉，冷笑一声：“到最后，你果然还是背叛我了。”
　　“呵，你个老不死的东西。”陈文莉眼神阴鸷非常，“我一开始就没想跟着你。是你逼我的，是你让我的丈夫和孩子死无全尸！”
　　“反正你救活他们的可能性为零，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帮我研习炼体之术。”陈德建语气阴狠，“不过无所谓了，现在用不到你了。不是想你的丈夫孩子吗？正好送你和他们一起死。”
　　“是吗？”陈文莉轻声说，“我看，会死的是你吧。”
　　陈德建还没来得及反驳，忽然感到一阵凉风拂过，他下意识转身，还没做出什么举动，就感到手上一空。
　　原来在他说话的间隙，夏札趁机绕到了他的后方，夺走了玄龟甲。沈衮瞬移过来，从另外一个方向包抄了他。
　　因为陈德建在阵中的缘故，对灵眼封印大阵不甚了解的陈文莉未能加入战局。
　　前面他们说的那些话分明是故意激怒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因为陈德建的所作所为，这地方天师和游魂混杂，本来他是为了方便自己行事，没想到却被对方利用两个彻底。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夏札拿走玄龟甲后并没有停手，而是展开扇子直朝自己的喉咙而来！
　　这么轻易便被抢了玄龟甲，陈德建正处于震怒之中，见他攻势凌厉，只能匆忙避开，掏出一把铜剑迎击。
　　“还我玄龟甲！”
　　夏札一手与他交战，一手握着玄龟甲，尚能游刃有余地说：“抱歉，这个不能还。”
　　陈德建只觉得他在小瞧自己，气得咬牙切齿：“臭小子，给我去死！”
　　沈衮：“你让谁死？”
　　他的声音低沉阴寒，金色的瞳孔中聚起彻骨凉意，怒气竟比陈德建更深、更骇人。
　　沈衮出剑的速度快如闪电，只在雷霆之间，陈德建躲避不及，肩胛上被重重刺了一剑。紧接着，沈衮剑锋一转，剑刃顺着肩胛骨斜砍向陈德建的喉咙。
　　夏札见状，立时合起木扇变为一柄细长的刺刃，砍向陈德建的另一半脖颈，拦住他的退路。
　　陈德建活了快两百年，且还拥有一只重瞳，总还是有些手段。但是架不住敌众我寡，对方个个实力非凡，在两人的夹击之下，似乎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为了逃脱被围剿的困境，陈德建快速算计逃离的方式，最后拼着被割下头颅的风险，一侧身朝沈衮的剑上撞了上去。
　　“噗嗤——”
　　是桃木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那剑身刺进了陈德建喉咙处三分之一的骨肉，霎时间，黑红的血如喷泉般飞溅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可能都是凌晨更新，大家早点休息（づ￣3￣）づ


第178章 壹柒捌
　　陈德建冒着脖颈被砍断风险，也要拼一丝退路，终于稍稍脱离了两人密不透风的包围。他一边逃窜，一边抬手燃起火焰灼烧自己的脖颈处，好容易才堪堪止住了血。
　　可刚刚逃脱不出几米之远，他就又被沈夏两人追上。
　　沈衮和夏札的追击和拦截游刃有余。
　　夏札甚至还找了个空子，将手中的玄龟甲抛给了沈衮。沈衮稳稳地接过玄龟甲，一边打人，一边研究了一下玄龟甲的用法，然后将其吸收转换灵气的能力调到了最小，又抛还给了夏札。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玄龟甲被调整之后，转换便只是萦绕在夏札身边的灵气，不再有吸引万鬼的能力。霎时间，四面八方涌来的孤魂野鬼减少了许多，而已经抵达此地的游魂，则像失去了目标一样，呆愣愣地漂浮在原地。
　　经过一段时间的阵法学习，夏札只适应了片刻，就在阵法之中来去自如。而原本给他造成压力的灵气，一靠近他，便会被他手中的玄龟甲转换为阴气。
　　对他而言，情况反而变的十分有利。
　　陈德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蛰伏了这么久，竟然被两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哪怕是多年前和沈衮师父那一战，他们双方也不过是打个平手罢了，自己虽然负了伤狼狈逃走，对方却也没讨到什么好。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自己的修为分明早就远超当年，怎么还会被压制至此！
　　要怪，就怪对方一个是重瞳者，一个是千年僵尸……
　　难道天赋果真如此重要？！
　　在被两人打的落花流水之际，陈德建想到这些，心中顿时升起难以言喻的不忿和妒忌。他杀了那么多人，为自己铺了那么多路，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思及此，陈德建狼狈地躲开沈衮的攻击，掏出一个东西，猛然朝地坑的方向冲了过去。
　　沈衮和夏札眼疾手快就要阻拦，却听陈德建突然声音粗哑怒吼道：“别过来！否则我就炸毁了封印大阵的阵眼！”
　　两人朝他手中看去，却见他站在阵眼之上，捏着个黑漆漆的东西，似欲引爆。
　　经过无数孤魂野鬼的撞击，本就有数个子阵出现了破损，陈德建方才不知朝着灵眼扔了什么东西，如果他炸开了阵眼，整个阵法一定会出现巨大的裂痕。到了那时，就算阵法的封印还有些作用，也抑制不住灵眼的急剧膨胀，地坑中灵气将会爆发式地往外喷涌，吞噬席卷周围的一切。
　　身为守阵陈家的人，陈德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现在之所以这么做，一是想和他们同归于尽，二是又有了新花招。
　　沈衮和夏札停下脚步。
　　陈德建看向他们，狠声道：“这世间万物，妖魔鬼怪、道者天师，难道不都是为了成仙成佛，我又有什么错？天道不公，像你们这样拥有一切的人，永远不会理解我的心思！”
　　他的脖颈被砍过一道疤痕，如今又烧得血肉模糊，声音简直嘶哑难听到了极点。
　　沈衮：“哦。”
　　“你那是什么态度，在小瞧我吗？”陈德建气急败坏，左眼的金色越发暗淡发黑，“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来阻止我的计划？我本来、本来只是需要一双窥千里视鬼神的眼而已！”
　　陈德建这轻巧的语气，也不知道为达目的，掘了多少先人的墓。
　　“而已？你当是小卖铺买雪糕呢。”沈衮嗤笑，“第一次听到把挖人眼睛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不如看看你的眼都肮脏成什么样了。”
　　沈衮和陈德建此时相对而立，彼此敌视争锋相对。他们各拥有一只重瞳，两只眼眸分明来自同一个人，陈德建的那只却明显相形见绌，浑浊暗淡灵力斑驳，像是拙劣的盗版。
　　夏札作为旁观者，看得最为清楚：“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被你强掠去，也只是明珠暗投，发挥不出它原本的能力。”
　　陈德建气笑了：“你又懂什么？”
　　夏札回答的语气十分认真：“懂你是个小人，卑鄙无耻无恶不作。”
　　“我无耻？如果不是我想要一具不会腐烂，不会衰老，不会流血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在哪儿葬着呢。”陈德建眼神阴鸷，“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恩人，你不该谢谢我吗？”
　　夏札温声反问：“阁下觉得呢？”
　　“呵。”陈德建冷笑一声，神情已然逐渐疯癫，“你可真是幸运啊，这样的躯体本该生在阴诡之地，被至阳之物而克。你却有功德金光护体，后来干脆还成了僵，不是说如今的世道，大妖出不了世吗？！”
　　夏札淡声道：“侥幸，承蒙天道不弃。”
　　“但也不错不是么？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以前我只想着作为人长生，腐烂了、损坏了，就来来回回找东西修补，可你看看你自己。”陈德建感慨一般说道，“僵尸好啊。不生不死，跳脱轮回之外，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但是我又研究一些僵尸，却发现再也没有像你这样的存在……你将是迄今为止最强大的僵尸，什么旱魃将臣，都不过是通向最终的过程，是进化的一个阶段！”
　　他语气越来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粗嘎的声音中充满艳羡：“唯有你……与世长存！”
　　“你错了。”夏札却冷静地否定了他的论断，“我也不会拥有永生。”
　　陈德建的声音顿住：“你是什么意思？”
　　“还不懂吗？这个世界不会允许我的存在。”夏札说，“就像我忽然醒来一样，未来的某一日，我也会忽然沉睡。你追求的所谓长生，不过是个幻象。”
　　“哼，无所谓了，反正我如今也用不着你们了。”陈德建的语气似乎并不相信，“要你的躯干有何用，要他的眼又有何用，只要我打开了三界的门，世人要死要活，还不是我说了算？”
　　说罢，他忽然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狠狠一摔！
　　沈夏二人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在他甩出东西的瞬间朝他而去。沈衮负责拦人，夏札负责接物，伸手就要将那东西拿住。
　　就在这时，沈衮瞳孔紧缩，忽然大喝一声：“别碰！”
　　夏札下意识缩回了手。
　　然后沈衮便转身朝他扑了过去。
　　只见沈衮用最快的速度，一脚将那东西踹飞，然后抱紧夏札将他仔细周全地护在怀中，并顺势把他手里的玄龟甲也抛向了天际。
　　一系列动作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砰——”
　　伴随着一声炸裂的巨响，耀眼的白光闪彻天际。
　　玄龟甲和那东西像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一般，同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夏札从沈衮的怀中抬头，望向灵眼所在的位置，不禁喃喃道：“这是……”
　　只见地坑以上三米高的地方，破开了一个直径七八米的旋涡，那旋涡就像一个黑洞一般，将灵眼的灵气湍湍吸入其中。旋涡周围原本漂浮着的那一大块金色古文字，也在巨响之后尽数消失，没有任何阻隔地朝向城市的方面。
　　另一边，费尽心思的陈德建却吐出一口腥臭的血水，已是奄奄一息之态。
　　沈衮沉声说：“降世失败的半阴间。”
　　夏札：“半阴间？”
　　“陈德建之前扔出去的，应该是龙骨之类的玩意儿。他用同样的手段将玄龟甲和龙骨都污染成邪物，在上面画了上古符文，妄想借此打开鬼门路，进入半阴间。”沈衮解释，“但是受天道钳制，半阴间不可能打开，所以那股力量被灵眼吞噬了。”
　　“被灵眼吞噬？”夏札疑惑，“这个样子，更像是灵眼被它所吞噬。”
　　“可以理解为一时消化不良。等到完全消化，黑洞所在的位置，灵气就会喷涌而出。”
　　到那时，便会带来一场滔天浩劫。届时，灾难席卷的不光是楠城，而是整个华夏。
　　最终无人幸免。
　　夏札闻言，神色凝重起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阻止？”
　　沈衮看向那处旋涡，环视一圈消失的金色古文：“光修补阵法用处不大，需要找东西在它完全吞噬之前，镇压灵眼。”
　　当年那些封印灵眼的天师，废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几乎都殉了自己半条命。
　　夏札询问道：“用什么镇压？”
　　沈衮扭头，看向倒在地上生命垂危的陈德建。
　　夏札似有所觉。
　　引爆龙骨之后，陈德建还有一丝气息，他正瞪大了浑浊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是不明白自己处心积虑谋划多年，为什么会落得如今这个结局。
　　沈衮戴上手套，冷着脸步步走向了他。
　　陈德建托着苟延残喘的身躯，慌张恐惧地往后躲：“你……你要做什么？！”
　　沈衮不语，只拿起桃木剑插进他的心脏，将他钉在了地上。而后手腕一转，搅碎了他的心脏。
　　“啊”
　　陈德建发出濒死的绝望痛呼。
　　即便如此，他仍没有咽气，而是眦着眼珠子死死盯着沈衮。
　　沈衮不屑：“祸害遗千年。”
　　陈德建已经没有了动作和反抗的力气，沈衮也未再补刀，而是蹲下身，戴着手套的那只手伸向了他的左眼。
　　陈德建先是脑子迷蒙了一瞬，而后立刻反应过来沈衮要做什么……意识到自己的下场，他极力想要逃离，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嘶吼声不断。
　　不过垂死挣扎，全无用处。
　　沈衮戴着橡胶手套，将陈德建的左眼挖了出来。
　　这个过程中，任凭陈德建如何嘶吼、惊叫，最后仍旧没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只能面目狰狞地死去。
　　他算计来算计去，整日伤天害理害人害己，终究落得个一场空。
　　另一边，夏札看到沈衮的动作，明白了这只重瞳就是所谓的镇压之物，他蹙眉问说：“镇压灵眼的东西不能是凡品？”
　　沈衮点头：“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将这只重瞳收回来，被别人用了二十多年，早就算不上是我的眼睛了。”他用食指和拇指捏起那只浑浊的眼瞳，“我准备在杀了陈德建之后，就把这只重瞳火化超度，现在看来，正好排得上用场。”
　　说完，沈衮停顿了片刻。
　　夏札察觉到，下面那句话应该才是重点。
　　果不其然，沈衮看向他，轻声说：“镇压的时候，我需要进入到灵眼的范围之内。”
　　夏札沉默了。
　　灵眼中灵气暴烈能撕裂万物，人若是进去，还不知会遇到什么。怕是会被无尽的绞杀和撕扯团团包围，灵气冲刷进筋脉和丹田之中，扭曲人的四肢百骸。
　　夏札启唇：“我……”
　　不等他说出第二个字，沈衮就斩钉截铁道：“进去的人必须是我。”
　　夏札再度无言。
　　沈衮叹息一声，凑近他，垂首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像哄着孩子：“你是千年僵尸，能靠近灵眼就已经很厉害了，继续往里走，只会被灵眼所排斥。到时候受了伤，我可要心疼了。”
　　夏札摇头：“可这不代表你就能安然进去。”
　　沈衮便拿出让他无法否定的事实：“但你去的话，灵眼中的灵气会更加暴动。”
　　互相排斥的两个存在，如果强行靠近，说不定会产生比面前的旋涡更可怕的东西。
　　夏札也明白这一点。
　　他没有再说阻止的话，而是在咫尺的距离看着沈衮，眼神固执而清澈，声音一如既往的温煦，让人无端心软：“你说过，希望我们别再分开的。”
　　沈衮便用那只干净的手托住夏札的一侧脸颊，语气极尽温柔，右眸的那一线金色柔软的不成样子：“是，我说过。你也知道，对你我向来言出必行。”
　　“嗯。”夏札点头，“那过了今晚之后，我们带灵蛟和异兽鸵鼠出去玩吧。”
　　“听你的。”沈衮将手移到他的后颈，缓缓摩挲着那处凉软的肌肤，“别怕，要是不成，我就再舍一只眼睛。”
　　夏札断然摇头：“不行。”
　　“我知道不行。”沈衮凝视他澄澈的双眼，笑说，“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无畏，遇见你之后，我胆小的很。”
　　“那你去吧。”夏札也笑了笑，眉眼明丽，“孤魂野鬼就由我来解决。”
　　沈衮郑重点头：“好。”
　　夏札叮嘱他：“早点回来。”
　　“嗯。”沈衮说，“一定。”
　　一定回来。
　　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在盛世里爱出末路的悲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203：07：36~2021-04-0303：4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梨果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788593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9章 正文完结
　　沈衮便入了地坑之中。
　　玄龟甲失去效用之后，转换的阴气不足以引发孤魂野鬼的动荡，那些阴鬼失了攻击性，陈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陈明行这才找到机会，走入阵法之中，寻找沈衮和夏札。
　　那些阴魂大军格外难缠，没有智力却攻击性极强，为了阻止它们，陈家人多少都负了伤。
　　陈明行圆白的脸色也被划了几道血痕，伤口处森森冒着阴气。
　　进入阵法区域内，他一眼就看见夏札手持一把扇骨通黑的折扇，站在封印大阵的阵眼之上，望着灵眼地坑的方向。
　　陈明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这、这……这啥……”
　　他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封印大阵已经被毁了近一半，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解除封印后的激荡灵气，没有充斥四周毁天灭地。此时见到那正在疯狂吸收灵气的旋涡，总算找到了原因。
　　光是被破坏的七零八落的阵法，就已经够他们修复很久了，如今灵眼里面又出现了这么个东西……还让不让人准时参加高考啊！
　　“陈德建想打开半阴间，但失败了。”夏札简短解释说，“灵眼在融合旋涡，如果任由其融合成功，某个时刻灵气便会爆发。”
　　“失败了……是这种后果吗？”陈明行瑟瑟发抖，“爆发？那不就是咱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吗，这要怎么办，而且沈天师呢，怎么不见他人？”
　　这里只有夏天师和已经死绝的陈德建，沈天师莫非是……出事了？！
　　夏札回说：“他在解决旋涡的事。”
　　陈明行恍然大悟，傻乐道：“交给沈天师我就放心了。”
　　他光顾着安心，却没有发现夏札眼底有担忧的神色。
　　夏札收起木扇朝外走去。
　　陈明行赶紧跟上，问说：“夏天师，您去哪儿？”
　　夏札眼神坚定明澈，看向不远处面目狰狞的群鬼：“去除妖。”
　　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外面的孤魂野鬼还要他来解决。如果任由它们在城市中漂浮，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市民遭殃。
　　“是该处理！”陈明行说，“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您和沈天师，这成千上万的鬼要怎么办？还有一部分跑去城市里面了，我们追都追不上！”
　　夏札：“恶鬼便合力超度；未满四十九天的游魂，就让它们回归原处，等待转生。”
　　陈明行迟疑：“可是这么多鬼，光是抓住就已经很难了，还要分门别类地处置，我们人手不够啊……”
　　“不需要更多的人手。”
　　说完这话时，夏札已经走到了阵法之外。
　　阵法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效果，只能阻挡那些游荡时不小心的鬼魂，不再能使它们湮灭。那些要么断了肢的，要么躯体腐烂的可怖鬼魂，青白着一张脸，彼此簇拥四处游走。
　　夏札抬首看向天空，满天星辰坠在深蓝色的幕布之上。夜空沉静寂寥，又无限广阔，半点没有受到这里地狱般景象的影响。
　　“不需要更多的人手？”陈明行跟上来询问，“那要怎么做？”
　　夏札没有回答，而是抬起了双臂，阖眸引动身上的阴灵之气。
　　霎时间，先前因为玄龟甲而滞留此地的浓郁阴气，像不要命一样疯狂朝他涌去，尽数被他纳在丹田之中。
　　他束起的柔顺长发无风自动，在夜色中摆荡起好看的弧度，精纯的阴气层层具现，萦绕在他的周身。少顷，他睁开了眼，星光似乎在刹那间坠落在了他的身上。
　　夜下分明无人说话，陈明行却好像听到了遥远的梵音。徒然升起的威压笼罩，激得他浑身一震，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那些道行浅薄的鬼魂。它们都望向了夏札所在的方向，敬畏而臣服。
　　不远处的陈家人察觉到异样，脸上都露出惊骇的神情，循着威压的方向看来。看清那人是夏札后，他们这才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还好，不是敌人。
　　他们还以为是世间罕有的大妖出世。
　　不过夏札的确也是罕见的大妖，千年僵尸，万鬼之王。他身上带着所向披靡的威压，眸光看向群鬼，启唇说道
　　“众鬼听令。”
　　“四十九天内的游魂自行退散；恶鬼冤魂之列皆尽俯首。”
　　那些飘荡的、漫无目的的孤魂野鬼便乖乖照做。没用多长时间，南郊的阴魂便少了许多，余下的怨鬼都虔诚地俯下了身子。
　　夏札又说：“静候在原地。”
　　怨鬼便彻底没有了动静。
　　陈明行目瞪口呆，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厉……厉害。”
　　夏札看向他：“取巧而已，借了之前陈德建转换的阴气。你让其他陈家人快些过来，将这些怨鬼都超度，现下这个情况恐怕支持不了太久。”
　　陈明行连连点头应和：“成成成！我马上！夏天师您千万撑住！”
　　不一会儿，陈家的天师们便投入到忙碌的超度工作之中。夏札是僵尸，在超度这件事上帮不上忙。
　　陈文莉也悄悄加入了超度的行列之中，那些陈家人认出了她却没有说什么，只对她点点头，便继续忙碌自己的事。
　　陈明知来到了夏札身边，低声问说：“请问，灵眼那里……还好吗？”
　　陈明行和他说了旋涡的事，也说了沈衮正在解决那个麻烦，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夏札凝眸，说：“会没事的。”
　　陈明知：“那……”
　　恰在此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陈明知还未说出口的询问。
　　夏札立刻转身，朝灵眼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原本黑洞一样的旋涡，正在剧烈颤抖，由此引发的大大小小的爆破声不断。
　　这样的异像甚至影响了夜空，原本的星罗棋布的夜空，不知何时已被灰蒙蒙的厚重云层遮蔽。幸而这样的情景并未持续太久，漩涡消失、灵眼停止暴动的刹那，荧蓝色的灵气直上天际，破开厚重的云层。
　　可地坑古文字消失的位置，却并没有人走出来。
　　夏札以最快的速度跃至地坑前方，重新恢复寻常的灵气排斥、冲刷着他的躯体，他却固执地站在那里，目视前方。
　　倏而，他在地坑边缘的位置，发现了一串被灰尘和血迹掩埋的钥匙串，应该是在爆炸中被弹到此处的。
　　夏札俯身，将其捡起。
　　那钥匙串在爆炸中被毁的残缺，其上却有一枚姻缘符，干净完整如初。这正是先前夏札画的那一枚，被沈衮要了去。
　　看到这保存的与刚绘好时一般无二的姻缘符，夏札想起了那张被裱起来的卡片，也是像这枚姻缘符一样，在混乱的“战场”中还能鲜活无缺。
　　也不知这回，沈衮又在上面打了多少道禁制。
　　思及此，夏札不自觉攥紧了手。
　　那枚姻缘符深深嵌进了他的掌心。
　　明亮的星子重新点缀了夜幕，晚间有风拂过。不远处，陈家的天师们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超度咒语，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四下不算寂静。
　　忽然，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
　　“给了我的东西，可不能要回去。”
　　夏札蓦然抬头。
　　是沈衮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的上衣和裤子都有不同程度的破碎，有些地方渗出血迹，嘴角也有微小的伤痕。
　　沈衮召出一把阵旗插在阵眼之上，稳住了封印大阵，让夏札不再感到一丝不适，这才潦草抹去唇角的血迹，伸手包裹住了夏札拿着姻缘符的那只手。
　　他说：“不能反悔。”
　　姻缘符也是，人也是。
　　夏札任由他用近乎禁锢的力气握着自己，抬头看向他的右眼。发现那里依旧有温柔的金色后，他轻呼出一口气，弯了眉眼。
　　“你回来了。”
　　沈衮原本有许多宽慰和相逢未晚的话要说，可触及夏札澄澈双眸的刹那，却哽住了。
　　他俯身过去，用指背轻轻擦了擦夏札的脸颊，然后将他猛然按进怀里紧紧拥住，语气中只余下轻柔的、不知所措的疼惜。
　　“小僵尸，你哭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
　　感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让我能写完大神棍和小僵尸的故事，之后会有几章甜甜的日常番外~


第180章 番外壹
　　玄龟甲和龙骨被引爆的时候，整座楠城在外逗留的人，都看到了那道亮破天际的白光。
　　有人驻足，拿出手机抓拍了那一瞬间的异象，将照片发送到网络上，没几分钟#楠城极光#的词条便传遍了网络，热度一攀再攀。
　　无数人对那划破夜幕的白光提出了自己的猜想，内容繁杂程度可怕，甚至提及了外星人。
　　这个消息是陈明行告诉夏札的。
　　此时此刻，他正在给夏札打电话，喋喋不休道：“夏天师你都不知道，要不是我爸他们有点人脉，和上面的人一起压了消息，又让官方给出了看似合理的糊弄，现在故事线都要快进到世界末日、人类携手逃出地球了！”
　　夏札温声说：“辛苦你们了。”
　　陈明行听到他的声音时近时远，似乎是在忙碌，便问说：“夏天师现在在做什么？”
　　夏札回答：“我在收拾东西。”
　　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扩音，正在和沈衮一起收拾衣物行李。其实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两人不是生活习惯繁琐的人，却十分享受此刻的闲情。
　　“收拾东西？”陈明行疑惑，“大扫除还是要出门啊？”
　　夏札语气轻松：“准备出去旅行。”
　　“旅行啊！”陈明行语气羡慕，“真好，我已经在努力备考了。”
　　夏札便鼓励说：“考试加油。”
　　“哎……”陈明行叹了口气，然后才想起来什么一样赶紧说，“啊对了！这次给您打电话，是我爸想请你们帮忙修复灵眼的封——”
　　“不管。”
　　在他说完之前，沈衮先冷声开口打断了他。
　　陈明行：“……”
　　“我们是陈家候补吗？什么大事小事都要帮你们。”沈衮冷哼，“你们陈家人，如果连独自战后修复都做不到，还是趁早别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虽然沈衮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但是不知为何，陈明行却听出了一丝轻松愉悦的意味来。或许是因为马上要和夏天师去旅行的缘故？
　　想到这里，他决定趁人心情好，再接再厉道：“但是我爸说了，价钱的事好商——”
　　沈衮：“呵，没空。”
　　陈明行颤抖了：“是、是吗……”
　　啊，这熟悉的冷酷无情。
　　沈衮没再理他，反而不知道在训谁，语气忽然更冷一分：“你们两个，你又往行李箱里面扔了什么？”
　　说完就挂了陈明行的电话。
　　陈明行：“……”
　　昨天晚上，灵蛟和毛绒团子被告知了要去旅行的消息。
　　毛绒团子不知道旅行是什么，灵蛟就激动地跟它解释了半天。毕竟它也是有旅游经验的蛟啊，去的还是海边！
　　像毛绒团子这样常年躲躲藏藏装挂件，其实就是乡下团子，自己一定要好好引导它，带它领略世界的美好。
　　就这样，从夜里开始，两只便兴致冲冲地不断拿来稀奇古怪的东西，要放进行李箱里。
　　包括但不限于毛绒团子的零食、灵蛟的咬牙棒、从沈衮那里坑来的玉石、夏札给它们做的小褥子……
　　零零碎碎的东西看起来不多，但是极其占空间，更何况都是一些用不上的东西。
　　沈衮话音一落，正在往行李箱里放牛肉干的毛绒团子“biu~”的一声僵住，被吓得松开了手，牛肉干掉在地上，米粒大的小眼睛里积蓄了泪珠。
　　毛绒团子看向一旁的夏札，想躲到他身边去，却被沈衮揪住了翅膀。
　　毛绒团子：“qwq”
　　“牛肉干？”沈衮挑眉，“你不是有空间，怎么不往自己肚子里塞。”
　　它小心翼翼地挪开了爪子，往后躲了躲，指指正在叠褥子的灵蛟：“biu~”
　　意思是：是它教我的！
　　这次僵硬的变成小胖蛟了。
　　沈衮看向灵蛟：“你又撺掇什么了？”
　　灵蛟慌忙摆爪：“叽叽！”
　　绝对没有！
　　沈衮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敲了敲它的脑壳。
　　灵蛟可怜巴巴地抱着脑袋，蹲坐在桌上独自难过，对毛绒团子不坚定的出卖感到悲痛欲绝。
　　沈衮问它：“到底说什么了？”
　　灵蛟：“叽……叽叽……”
　　我就是告诉它……东西不放在行李箱里，就没有仪式感……
　　“可以，能耐了。”沈衮嗤笑，“还知道什么叫‘仪式感’。”
　　灵蛟无言以对，可怜弱小又无助。
　　这时，夏札指着行李箱一角塞着的包裹，不解地问说：“这是什么，怎么没有印象放进去过？”
　　看清包裹的刹那，沈衮凝滞了：“……”
　　夏札疑惑：“不是你放进去的吗？”
　　那包裹专门塞在行李箱的角落里，给人刻意遮掩的感觉。看包裹的大小，不像是灵蛟和毛绒团子它们的杰作。
　　沈衮板着脸，冷静地看向那包东西，声音格外沉重：“嗯，是我放的。”
　　夏札：“……”
　　不知为什么，有些诡异的可疑。
　　两人对视片刻，无言的沉默逐渐弥漫开来。
　　少顷，夏札问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沈衮深沉地看向他，答说：“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夏札：“……”
　　趁他不注意放进去，怎么跟灵蛟它们似的，鬼鬼祟祟像个孩子。
　　这让夏札越发好奇，求知欲抵达了巅峰：“究竟是什么？”
　　沈衮又沉默了，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夏札便伸手，想将那东西拿出来，打开来瞧瞧。还未碰到包裹，沈衮就覆住了他的手。
　　沈衮欲言又止：“嗯，就是——”
　　夏札朝他眨了眨眼。
　　看着夏札干净明澈的双眸，再想到包裹里面放着的东西，沈衮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一样，耳根逐渐泛起了红意。
　　他轻咳一下清了清嗓子，大掌仍紧紧攥着夏札的手，却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眼睛，这才继续说道：“就是——那个什么的时候，可以用的……道具？玩具？工具？你觉得哪个说法比较好？”
　　夏札：“……”
　　旁观的灵蛟和毛绒团子一脸懵：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空气再度凝滞。
　　见夏札不说话，沈衮有些慌了：“你别不高兴，我们不用，用那东西做什么。我现在就把包裹拿出来，真是的，到底是哪个蠢货给放箱子里的。”
　　他刚刚才承认是自己放进行李箱中的，现在却说这话，分明是故意在说自己。
　　夏札忍不住笑了：“我没有不高兴。”
　　说到这里，夏札便懂了，总也还是成年人。
　　以沈衮对他的珍视，包裹里面的东西定然不会过分，应该就像他的脚腕上的玉石一样。那玉石明明是聚灵的法器，在某些时刻却好像有了其他用处，沈衮总喜欢强硬地握着他的脚踝，着迷地去舔、去咬那附近的皮肉。
　　“没不高兴就好。”沈衮放了心，伸手去拿那包裹，准备将其拿出来，“你歇会儿，稍后我再把行李整理一下。”
　　这回，则是夏札拦住了沈衮。
　　沈衮一怔。
　　却听夏札弯着眉眼笑说：“那就在里面放着吧，如果再拿出来，该增加工作量了。”
　　分明是默许的意思。
　　沈衮：“……”
　　他眸色转暗，极深、极深地呼了一口气，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怎么能这么招人。


第181章 番外贰
　　这是夏札第一次乘坐飞机。
　　关于外出旅行的交通工具，他们两人商讨了许久，因为去的地方远，自驾游有些艰难，最后才决定乘坐飞机。
　　抵达目的地之后，可以再租车出行。
　　夏札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于万丈高空之上，视线透过云层俯瞰下方渺小的道路、高楼与田地，眼中不自觉流露讶异与赞叹的神情。
　　窝在夏札手腕上充当挂件的灵蛟，此时悄悄扭动身体，探着脑袋想转向窗口；口袋里的毛绒团子也跃跃欲试，它又害怕又想看，最终还是仍不过心中的好奇心，想要跑到窗边去。
　　它们虽然都会飞，却不可能飞到这个高度。
　　小胖蛟心想：翱翔云霄之巅，那可是神龙才能做到的事！
　　也幸好他们坐在商务舱，如今又是出行的淡季，人比较少，两小只才敢这么大胆。
　　它们的激越兴奋的心情还没有持续几分钟，就被一双罪恶的双手拎了起来，放在打开的桌板上。桌板上无处藏身，两小只立刻僵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努力装玩具挂件，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夏札扭过头，疑惑问：“怎么了？”
　　沈衮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朝他笑说：“没事，你继续看风景，我锻炼一下它们的随机反应能力。”
　　夏札看风景看得正开心，绝不能让这两小只打扰他。
　　灵蛟和毛绒团子的眼角都挂了悲伤的眼泪，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它们觉得自己就像动漫里的悲情角色，那么难过、那么悲壮！
　　夏札看到它们的表情，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就伸手将它们两只一起捞了起来，放在舷窗前。
　　“看吧，这里很高的。”夏札清亮的眼底映着蓝天和白云，他指着其中一朵云，轻声问说，“像不像气球？”
　　灵蛟和毛绒团子藏在他手臂下方，用力点头，几乎要把脑袋甩掉。
　　它们刚刚酝酿出来的眼泪消失无踪，都睁大漆黑的小眼珠，惊叹地看着底下的云层。
　　一人两小只就这么看着舷窗外静谧无声的云层，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干净澄澈。
　　忽然，夏札左边的肩膀一沉。他侧头看去，发现是沈衮凑过来，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
　　他还没有说话，沈衮就先一步开口道：“我也想看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札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夏札说：“那我们换个位置吧。”
　　沈衮：“……”
　　夏札眨眼。
　　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沈衮叹了口气，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将衬衫的领口蹭皱，忍不住咬了一口他的脖颈，然后又把他的领口抚平，这才抬起头闷声说：“我想你指给我看。”
　　说完，还用微寒的目光看了灵蛟和毛绒团子一眼。
　　两小只在他的视线下打了个哆嗦。
　　原来是这个原因，夏札明白了。
　　他将灵蛟和毛绒团子抱在怀里，身子往后靠了靠，空出一定的位置。沈衮本就比他高大些，这样一来，就能完全看到舷窗外的世界。
　　夏札指着不远处的山脉，对沈衮说：“那处的山变得很小。”
　　“是啊。”沈衮握住他的手，引着他的指尖指向另一个方向，“连河流都像一条线。”
　　夏札眼中有光：“真的很有趣。”
　　沈衮点头，温声应答：“嗯，是很有趣。”
　　只要是和你一起看的风景，一草一木都有趣。
　　.
　　他们去的地方是华夏的西南地区，感受热带季风气候的风光。
　　出发之前，沈衮在天师博物馆的大门上留了联系方式，写着“有事外出，七日后回，如有急事请拨打xxx”。
　　他在快递柜里分别存了几个不同种类的符箓，如果真的有人打来电话，就根据对方的情况，让他们在快递柜里取出符箓，放入委托费。
　　如此一来，七日旅行过的十分愉快。
　　两人自然没有跟团，抵达目的地后就租了车，根据提前做好的计划游玩。一路上，只要遇到没有人的地方，灵蛟和毛绒团子就撒了欢似的翻滚。
　　沈衮拿着单反，美其名曰拍摄风景留作纪念，实则拍的全都是夏札。
　　七天之后，他们再度回到了天师博物馆。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
　　可喜可贺的是，虽然进度十分缓慢，但是陈家人已经可以独立修复封印大阵了。因为沈衮原价卖给他们几本阵法心得的书籍，小小赚了一笔。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
　　令夏札感到惊喜的是，在中秋节到来前，他去年买的生石花开了花。
　　最开始发现这一点的是小胖蛟。
　　那时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灵蛟忽然飞到了夏札面前，兴奋地比手画脚：“叽叽！叽叽叽！”
　　开花了！一朵黄色一朵白色！
　　夏札讶异，跟它一起去了窗边看那小小的花盆，发现生石花果然开了花。小花盆的直径也不过十公分，里面种着六个石头一样的植物，其中的两个微微裂开，从里面开出两朵素净的小花。
　　多肉植物真的很好养活，两周才浇一次水，便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素丽的花。
　　沈衮也跟着走了过来。
　　夏札满是新奇地对沈衮说：“你看，开花了。”
　　沈衮语气温宠：“是啊，开花了。看起来很袖珍，花期有多长？”
　　“一般来讲，花期只有一周左右。”夏札解释说，“很短暂，但是很可爱。”
　　说完，他就又观察起了生石花。
　　片刻后，沈衮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吃两朵花的醋了。
　　从发现这指节大小的植物开花以后，夏札的全部注意都转移到了小花上，视线在自己身上只停留过一小会儿，现在还夸花可爱。
　　再看向那两朵又小又素的花，沈衮就横竖看不顺眼了：“真的可爱吗？”
　　“真的，就像我曾说过的一样，很像你不是吗？”夏札轻轻点了点那小巧的白花，笑的眉眼弯弯，声声念道，“石头开花，石头开花。”
　　闻言，沈衮无可奈何地笑了。
　　他真的像石头吗？
　　沈衮重新审视那两朵小花，斟酌道：“我觉得只像一半吧。”
　　夏札好奇地看向他：“哪一半？”
　　“我要是石头，开花可是会开一辈子的。”沈衮凝视他，俯身轻吻他的额头，“而且——”
　　“而且？”
　　“而且，石头只对你开花。”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