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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府

  天光微明，石州知府赵家后宅已经渐渐响起人声。
  寅时老爷夫人和少爷小姐起身洗漱前，各处丫鬟小厮都得早早做好准备。
  换算成现代时间，水竹今天也是5点多就起了，收拾妥当，匆忙喝了几口粥，唤来廊下候着的粗使丫鬟端来热水，伺候小姐洗漱。
  “水竹，行李都收拾差不多了么？母亲昨儿让人传话，四月初就得出发回京了。”赵家嫡长女赵云烟慢声轻语地询问。
  水竹一边为她挽发，一边回道：“回姑娘，衣物首饰，还有您日常看的书画等物，奴婢都已和巧兰核点好了，出发前就能直接装箱了。”
  “水竹，你愿出府吗？”
  忙碌的手一时停下。
  十二年了，她仍然记得，她不是水竹，而是来自千年之后二十一世纪华国的一名普通上班族傅胭。连续加班两周多，那天她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地铁晃晃悠悠，傅胭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等再有意识，竟是和一群小姑娘躺在一间土胚房里，浑身绵软，意识模糊。
  厉朝康平十年，连绵暴雨引发洪水让众多百姓日子艰难，流离失所。在这场洪水后，父母双亡的六岁原主小姑娘傅胭和七岁的哥哥便被拐子带走分开。行路艰难，小姑娘又累又怕，到底是没熬过去。
  恰逢风阳知县赵家需要采买一批人手。赵家主母郑玉珠便挑中了面色惨白却眸色透亮的傅胭和另一个小姑娘，分别改名水竹、巧兰，伺候唯一的女儿赵云烟。
  否则傅胭在当时的处境里，更大的可能是会流落到烟花腌臜场所了。
  郑氏心善，傅胭身为小姐的贴身大丫鬟，日常就是陪着四岁的小姑娘读书戏耍，也慢慢养好了身子。
  可惜好景不长，不过一年，郑玉珠的身子就渐渐病弱，临终前将乳母李嬷嬷和傅胭等亲信奴婢的卖身契给了赵云烟。
  丧事后不久，赵家家主赵青松便扶正妾侍方华。方华出身本地大族方家二房庶女，方家长房嫡子与赵青松同科中举，后更是平步青云，官至丞相。
  大家族背后的暗流涌动，另位卑不自由的傅胭在这后宅内谨言慎行。
  十二年来，傅胭也暗暗存了些银子首饰，以备熬过年月，赎身出府。
  毕竟作为曾经历过现代教育的独立女性，自由与尊严，让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宁愿过着贫家百姓生活，也不要做那富贵后宅身不由己的通房或妾侍。
  傅胭回过神来，低垂下眼眸。
  “奴婢都听姑娘的。”
  “这么些年来，我都习惯你在我身边了。但……”
  赵云烟抬眸看向铜镜里的女孩，琼鼻柳眉，纤腰一握，肤色白腻，恬静素雅，左眼角一颗红痣却是增了一分魅惑心动。即便一身丫鬟的素青袄裙也难掩通身气度。
  难怪。
  难怪二弟那个被宠坏的纨绔会动了心思。
  “水竹，我恐怕要护不住你了！你和巧兰年纪也不小了，我去禀告父亲，放你们出府吧。”
  自由突如其来，傅胭感到一阵不真实感，慢慢冷静下来。
  “小姐，奴婢和巧兰都走了，谁来伺候小姐呢。奴婢答应过先夫人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提到娘亲，赵云烟微微红了眼眶。
  “你别担心我。前儿外祖母来信了，等我回京，她会送两个丫鬟和嬷嬷过来给我的。夫人爱面子，长者赐不可辞。”
  “你不是还想找到哥哥吗？去吧。”
  “小姐的恩情，奴婢没齿难忘！”傅胭退后一步，屈身行礼。
  “小姐！小姐！”
  巧兰掀开帘子，高声唤到。
  “二少爷、三小姐、四小姐都快到大堂用餐了，咱们也快过去吧。”
  傅胭和巧兰扶着赵云烟起身，步行去往大堂。
  一餐用毕，赵家人照例是各忙各的。
  赵青松公衙处理交接事情。
  二少爷赵承信是府里的唯一的少爷，今年十五岁，比赵云烟小一岁，在方华被扶正后更是呼风唤雨，如珠似宝的宠着。读书不行，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
  赵承信一边用餐，一边时不时瞄下立在赵云烟身后的傅胭。
  还自认为自己行事隐蔽，赵云梦抬头看到，努努嘴，翻了个白眼，顺便瞪了下大姐赵云烟。
  赵云烟垂头安心用餐，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等着父亲离开，赵承信便扔了碗筷，“娘，我先走了，今天和堂兄他们约好去棋院呢！”赵承信和母亲招呼一声，立马跑没影了。
  方华连声让赵承信的小厮们跟上，看好少爷。
  赵云梦是他一母同胞的嫡幼妹，时年十三，骄奢霸道。三小姐赵云雨虽也十三，但是妾侍柳氏所出，性格唯诺，常常跟在赵云梦身后。
  出门在即，府里要收拾整理的事物不少。
  赵夫人但让三姐妹自行回房整理休息了。
  **
  傍晚，赵青松回府后，赵云烟带着傅胭和巧兰前往书房。
  管家看到大小姐过来，进书房禀告一声，领赵云烟入内。
  “何事？”
  赵青松而立之年，他刚进府，一身公服还未换下，边写字边问向来沉默寡言的女儿。
  赵云烟行礼后，柔柔说道：“我们不日就要回京了，按照惯例女儿身边的大丫鬟们也到了可以放婚出府的年纪了。女儿便想着在回京前先放她们出府，也免得回京后诸事繁忙，还得拿这些小事打扰父亲和夫人。”
  “恩，你考虑的周到。后宅之事你和夫人说说便是。”
  “父亲，她们是娘亲在时采买的，陪伴女儿十余年了。女儿想给他们一人一份嫁妆随礼，放他们出府自行婚配，也全了娘亲和女儿的一份缘。”
  听到女儿提起先夫人，赵青松笔尖一顿，有些怔怔，斯人已逝，也是十余年了啊。
  随即再次提起毛笔，继续书写。
  “既如此，你决定就好。随礼我让管家一会送去给你。”
  “女儿谢过父亲成全，便先行告退了。”
  “恩……回吧。”
  赵云烟退出书房。
  刚回到落霞院，管家便送来四十两纹银。
  谢过管家，赵云烟将银子一分为二，推向傅胭和巧兰。
  巧兰疑惑地望向小姐，这是何意？




第二章 觊觎

  巧兰抬头看看静默立在一旁的傅胭，又瞧瞧将银子推向自己的小姐，一脸疑惑。
  “小姐？是要买什么吗？”
  赵云烟摇摇头。
  “你们俩到我身边也有十余年了，也到了可以出府婚配的年纪。这里有四十两银子，你们一人二十两，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嫁妆吧。”
  “小姐！奴婢不要出府！”巧兰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惊呆了。
  “奴婢愿一直伺候小姐，求小姐不要赶我们出府啊！”
  巧兰猛地跪下，向赵云烟哭诉起来。
  “过两天我就得回京了，会有怎样的际遇都尚未可知。你们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不如现在考虑好以后，早日出府去过自己的好日子。”
  “水竹，你带巧兰下去好好洗漱下。你们也都好好想想吧。”赵云烟吩咐到。
  傅胭扶起哭得抽抽噎噎的巧兰，回到后院罩房。
  “水竹，你早知道姑娘的心意了？”巧兰询问着身边静默不言的傅胭。
  “你是怎么想的？咱府里多好啊，你想出去随便配个农家小子吗？”
  傅胭无奈，其实她是不太想和巧兰讨论此事的。
  共事这么多年，巧兰的为人行事，她一直看在眼里。
  自从被先夫人买下，调教好送来小姐身边后。
  她们虽是丫鬟奴婢，日常也主要是陪着小姐一起玩耍，读书习字，女红刺绣。即使是方夫人上位掌家，碍于脸面，也不曾故意苛待大小姐。
  不用干些粗使活计，即便身为主家的丫鬟，相比外面农家百姓的姑娘，也都是娇养着。
  巧兰肤白，五官小巧，样貌可爱，自认是不输傅胭等府里一众大丫鬟的。
  赵府里只有一位嫡少爷，便难免动了些心思。
  平日里能有机会去大堂、前院、主院等做事送东西，为了能见一回少爷，都是和傅胭抢着去。
  当然，傅胭巴不得把这些机会都让给她。
  个人有个人的心思，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傅胭绕开巧兰，收拾房里的衣物，淡然到：“我都听姑娘的。姑娘好心放我们出府，我也是愿意的，会一辈子记得姑娘的恩情。”
  “呵，你以为出府后就能过好日子了？你去角门问问，多少外面的小丫头求着喊着要来咱们府上做事呢！”
  “嫁个一身臭汗，天天黄土地里劳作的的农家汉，哪比得上……哪比得上……”
  巧兰看傅胭如同一块木头似的不开窍，一跺脚，“哎呀！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找小姐和李嬷嬷！反正，我是要一直跟着伺候小姐的。”
  说完便出了房门，直奔前院。
  傅胭慢条斯理的折叠的衣服，并不着急。
  赵云烟心性善良，暗秀坚韧，平日不会主动闲聊，但心里也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耳根子软的人。
  十几年来，傅胭也是把她当妹妹真心照顾着长大的，本想借着主仆这些年的情分，她打算在赵家回京前，找个机会和小姐说明赎身出府的想法。没想到因为色胚赵二少爷，小姐主动察觉愿意放她出府。
  这真是突如其来的好运啊。卖身契被掌控，为奴为婢的忐忑，命运不由己的苦楚。傅胭恨不得时时刻刻数着自由的日子快点到来。
  苦点怕啥？
  在现代的二十多年，不也是自己在社会上独自工作打拼的嘛。
  **
  这日用完午餐，傅胭和李嬷嬷陪着赵云烟在后花园内散步消食。
  走累了，三人退进假山小洞里坐着歇歇脚。
  “少爷，小的查到了！”
  “快说！”
  三人对视一眼，能在赵家后宅里出现，这是赵承信和他的小厮啊。
  “小的找那天在老爷书房外当值的，听说是大小姐来找老爷要放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出府婚配了。”
  “水竹定给谁了？”赵承信连忙问到。
  “没没没！小的找厨娘和绣房的婆子都打听了，没听说水竹姑娘要配给谁？”
  “出府了，不和我们一同回京，这可怎么办呢？”赵承信有些急躁。
  他总不能为了个丫鬟去找他爹阻止吧，那老古板平日也没少骂他不上进了。才不要凑上去找骂呢！
  小厮翠松眼珠子一转，猥琐地凑上去说道：“少爷别急，这是好事啊！”
  “好事？快说，别给爷卖关子！”
  “水竹姑娘要被放出府了，她还没定人家，总得找个落脚地方先安置了再说吧。她一个父母双亡的小丫鬟，这一出府，还不是一头瞎！咱们就趁机把她带走，给爷当个几天的外室尝尝鲜呀！”
  “有道理！有道理！”
  赵承信拿他那附庸风雅的折扇一敲翠松的头，美滋滋地笑骂，“想不到你这滑头还有这计谋呢。”
  “多亏少爷平日带着小的见世面，小的才能给爷排忧解难啊。”
  “哈哈哈，好！爷赏你珍宝楼的一顿席面。走！”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翠松屁颠屁颠地跟上赵承信出了花园。
  假山里歇着的三人一脸凝重。
  傅胭握紧双拳，垂下眼眸，遮住满眼的恼怒和恨意。
  这要是在现代，她还能自己上去套麻袋暴揍一顿癞蛤蟆！而现在，身份地位，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赵云烟拉过她的小手，拍了拍，“别怕，我不会让你沦落到那个地步的。”
  “二弟有贼心没贼胆。若是给你定了人家出府嫁过去，他定是不敢再有小动作骚扰的。父亲爱面子重名声，若是让他知道了，夫人也护不了他的。”
  傅胭心里一松，置外室和强迫有夫之妇还是两回事的，前者可能只是一场风流韵事，后者闹起来可是要吃官司的。
  可眼下，距离出府的日子也就不到十日了，去哪找个现成的相公呢？
  傅胭和赵云烟陷入沉思。
  李嬷嬷看着傅胭，打从先夫人去后她来到来到小姐身边伺候，小姐和这俩丫鬟她也是看着她们长大的。傅胭性格稳重沉静，做事心细踏实，把小姐照顾的很好。巧兰爱俏了些，有些活泼，可哪个小姑娘不爱俏？都是好孩子。
  李嬷嬷斟酌地开口：“小姐，老婆子这边倒是有两个人选，都是勤快未娶的小伙子，人也老实肯干，你们听听看适不适合？”




第三章 做媒

  回到落霞院。
  傅胭找来了巧兰，众人一起听李嬷嬷讲那两个小伙子的情况。
  “第一个呢，是厨房田娘子的内侄，今年十九了，家里是咱庄子上的租户，家里孩子多，兄弟五个呢，他老小，所以等把哥哥们婚事办完轮到他，年纪也不小了。”
  “一大家子父母也和善，时常让小子跑腿给田娘子送送家里东西。听田娘子也长夸他这内侄，惦记着要给他找个好姑娘呢。给几个儿子都娶上妻，还能经常惦记着出嫁的小姑子，想来家境人品在庄子里也数一数二了。”
  李嬷嬷喝了口茶，抬头看了看耐心听着的赵云烟和傅胭，巧兰则有些心不在焉。
  “另一个呢，家里条件不怎么好，父母都不在了，有个病弱弟弟，但小伙子萧烈人仗义，定是不肯抛下弟弟，一定要先养好弟弟才肯成家。所以年近二十了尚未娶妻。”
  李嬷嬷又看了眼傅胭。
  “那他弟弟身体如何了，可打算成家了？”赵云烟皱眉。
  “回小姐，上次萧小哥来送皮毛，有说弟弟近日身体恢复的不错了。想来也是时候考虑婚事了。”
  “皮毛，他是个猎户吗？”
  “是呢。三年前，他父亲病逝后，弟弟又病弱了，手头银子办完丧事，看病却是不够了，又急等着银子给小弟看病。我和……我路过帮了一把，小哥之后就凑齐银子还了回来。后来也每半个月上门送些皮毛、农家蔬菜。正好咱府里也要采买，他手艺好，皮子鞣制得油光水滑。”
  听到李嬷嬷这么说，傅胭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三年前，接近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却瘦得打补丁的衣服都显得空荡了，深秋的大风里，抱着个哭的没力气的两岁小男娃，恳求医馆先救救弟弟，一再说明日后会补上欠缺的银两。东家不开口，医馆的小伙计也不敢同意放他们进去。
  傅胭恰巧和李嬷嬷出门给姑娘采买书籍针线，路上目睹了这一幕。
  看着气息减弱的小男孩，再不医治，恐怕凶多吉少了。
  想到在身为孤儿的艰难求生以及尚不知身处何处的原主哥哥。
  傅胭愿意给这个为了弟弟苦苦哀求并发誓会还钱的男人一个机会。
  一两银子，就算没了，也当是为原主哥哥行善积德吧。
  希望哥哥也能好好活下来。
  这世俗礼法甚重的古代，未免落人口舌。
  傅胭将一两银子给了李嬷嬷，劳烦李嬷嬷替她交给男人。
  李嬷嬷将银子交给萧烈，“这一两是那位姑娘借你的，先带孩子去看大夫。之后你去知府赵宅后门找我李嬷嬷就行。我会替你还给小姑娘的。”
  家人都能不顾血脉亲情，路人却能施予大恩！
  萧烈红着眼眶接过弟弟的救命钱，向李嬷嬷和傅胭深深鞠了一躬。
  自此，远处那身着烟青袄裙的秀丽姑娘，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还完银子后，萧烈凭着自己高超的打猎技术，每半个月都能送些皮毛野物等到赵府。这更是给他提供一份稳定的报酬，可以长期的给弟弟抓药调养身体。
  对于萧烈，傅胭有一定印象，坚毅重情，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但她没亲身接触过，也不了解他。
  听到李嬷嬷提起，傅胭也真心开始考虑了。时间不多了。
  李嬷嬷待她也一向不错，她的话可以相信。除了李嬷嬷提起的两位小伙子，傅胭常年待在后宅，还真不认识适婚的外府小伙子呢。
  田娘子的内侄条件各方面都更好，但一大家共处，傅胭其实有点担心。她孤儿出身，清冷独立惯了。身为奴婢也是伺候好小姐就行。
  突然嫁进那热闹的一大家子，她有些不知该如何与家人相处。
  哎，还得看人家看不看得上自己呢。傅胭暗暗想着。
  “那劳烦李嬷嬷费心探探这两家的口风吧。”赵云烟听罢，说道。
  “没事，老婆子就喜欢这热闹喜事。我去和田娘子、萧小哥说说。”
  “辛苦李嬷嬷了！”
  “辛苦李嬷嬷了！”
  傅胭和巧兰一同道谢。
  **
  李嬷嬷和田娘子透露出，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将婚配出府，正在想看人家。
  田娘子喜得双眼放光，连连招呼老姐姐听听自家内侄的情况。将内侄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也一直言语中暗自打听巧兰的情况。
  田娘子和傅胭没见过几回，总觉得水竹姑娘有些清冷难以亲近。而巧兰更活泼可爱，平日里厨间走动也招呼过几回，是个伶俐姑娘，配他内侄是再好不过了。
  李嬷嬷精明，看她这样便也不提起傅胭。
  晚间回了落霞院，也将田娘子的心意告诉了赵云烟和两名丫鬟。
  巧兰仍是可有可无的听着，赵云烟问起她的想法。
  巧云只是言道：“一切都听姑娘的安排。”
  眨眼已是三月中旬。
  后门小厮来找李嬷嬷，“李嬷嬷，您之前吩咐留意的送皮毛野物的萧小哥上门了。此刻他正在后门等着呢。”
  “行，我这就过去。”李嬷嬷笑眯眯地前去。
  没办法，现在急需找个夫婿，这可事关自己的后半生啊，傅胭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跟着前去看看。
  傅胭悄悄躲在墙角处，暗暗打量拐角处李嬷嬷和那男子。
  几年不见，他好像又高了些，身体也魁梧强壮了，一身深灰色粗布短褐洗得都有些发白了，虽有几处补丁，但衣服干净清爽，精神昂扬。
  家境不好但人口简单，家里就他和弟弟，人精神勤劳，不邋遢，重情照料弟弟，还能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第一印象不错。傅胭暗暗点头，给予肯定。
  萧烈听明白李嬷嬷的话，只觉得好似在梦里。
  远远的，萧烈也见过傅胭几回，知道她是大家小姐身边的金贵侍女，从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望着望着，姑娘变成了他心中的白月光，每每深夜想起佳人，总是彻夜难眠却不敢有任何肖想亵渎。
  现在那么美，那么好，仙女似的姑娘能嫁给自己了？




第四章 激动

  萧烈反复向李嬷嬷求证：“水竹……水竹姑娘真的，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好好一小伙子，瞧着都激动地结巴了，李嬷嬷微笑着，“我也认识你三年了，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所以才替你在我家大小姐和水竹姑娘前美言介绍一番。那你是什么想法啊？你要是愿意，老婆子就厚着脸皮，当一回红娘了。”
  “愿意！我愿意的，求之不得！”
  “辛苦李嬷嬷帮我美言了，我……我一定会对水竹姑娘好的！一定……一定不会让她挨饿操劳。对，有我在一天，就不会吃她吃苦的！”
  “行了行了，那我这便去回禀我家姑娘了。主家四月初就要回京了，真要办喜事，还有半个月时间，都得抓紧了。”
  “我……我这就回去找族里的长辈商议！”
  话音一落，萧烈拔腿就跑，转身时竟然差点同手同脚摔一跤！
  李嬷嬷转身，看向墙角里漏出的一截衣角，轻笑：“出来吧。怎么样，看得上吗？”
  傅胭抿抿嘴角，难得有些羞涩。
  “多谢李嬷嬷替我操心了。李嬷嬷的眼光，水竹自然是信得过的。”
  “哈哈哈，好！那咱们就去和小姐说说吧。”
  二人一起便一起回去了。
  **
  赵家是在石州担任知府。
  安平村距离石州不远，到府城约十五里地。平日进城赶集，慢悠悠半个时辰（1小时）就到了。
  萧烈愣是只跑了两刻钟（30分钟）就进了村，直奔村长孙长庚家。
  萧烈长辈都已不在，狠心的大伯家，早就不怎么来往了。
  婚姻大事，还是得找长辈说合操劳，也只能厚脸皮去求村长大叔了。
  孙长庚刚从田间回到家里，喝了两口水，老婆子张氏正带着儿媳们准备晚餐。
  “孙叔！我张婶呢？”萧烈跑得满头大汗，边喘边问道。
  听到喊声，张婶边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边从厨间走出来。
  “这是怎么了？瞧你这满头的汗，出什么事了？”孙长庚疑惑。
  “叔！我……我要成亲了！”
  萧烈挠了挠头，常年奔波晒黑的脸庞隐隐透出红色。
  “成亲？谁家的姑娘啊！”
  “是啊，谁家的啊？婶认识的姑娘多，你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不是村里的姑娘。”
  孙长庚引萧烈到堂屋坐下，慢慢讲。
  “叔，你们知道的，我每个月都去城里赵府送一回皮毛。水竹姑娘就是赵府大小姐的大丫鬟。”
  “知府大人啊……那府上的金贵人怎么会随便往外找人婚配呢。”孙长庚依然皱着眉，没松开过。
  张婶点点头附和：“是啊，阿烈啊，你要想成亲了，婶帮你在咱村里找找，咱村里也有好多待嫁的姑娘呢。都知根知底的。”
  萧烈有些急，但他平日里嘴笨，不太擅长与人争执。
  想了想，萧烈还是将三年前水竹姑娘和李嬷嬷路过借银子救了弟弟的事告诉了孙叔和张婶。
  三年前萧家发生的事，孙叔他们也都知道，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
  “这姑娘好，心善！你们也是有缘呢。”张婶心软，听得连连夸赞。
  萧烈点点头，颇为认同，水竹姑娘就是心善的小仙女！
  “张婶，赵府四月初就得回京了，赵家大姑娘看水竹姑娘年纪也到了便想走前安排好她的婚事。李嬷嬷帮我说媒了。时间有些急，仅剩半个月，还需要张婶您帮我费心操持下婚事了！”
  “这你放心，婚聘嫁娶这事我熟。”瞧着萧烈家现在就剩这俩孩子了，也没长辈能理事了，张婶痛快地应承下这喜事。
  “我看看，这个月三月二十六就是大喜的日子，要不就定这天吧？”
  萧烈忙不迭地点点头。
  “那好，过两天我陪你去府上交换庚帖八字。咱虽然家里不富裕，但聘礼这些也不能少的。”
  “张婶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准备银子给您送过来。具体要采买的聘礼宴席，就劳您操心了！”
  萧烈感谢完热心的孙叔和张婶，便回家忙碌。
  萧家位置有点偏，位处村角靠近后山，附近邻居离得都有些远。
  当年萧爷爷逃难来的安平村，娶了村里的钱氏姑娘。钱家只有一个闺女，家里的十亩地都给了女儿女婿。
  萧爷爷有两个儿子，长子萧强，娶妻村里的大姓崔家崔杏花。育有一儿一女。十七岁的萧大宝和十五岁的萧甜。
  次子萧书就是萧烈的父亲了，母亲李锦生弟弟时难产而亡。
  爷爷奶奶早早故去，三年前，一向病弱的萧书在一场风寒里也没熬过去。自觉吃亏多年一直忍受小叔子一家的大伯娘崔杏花说动大伯要分家。将两兄弟赶出家门，霸占了家里的所有东西。
  父亲的丧事要办，弟弟生病了也得看大夫。萧烈可以接受分家独自养活弟弟，但分家哪有什么都不分给二房的。
  崔氏娘家是村里的大姓人家，族人多，大多默不吭声。
  还是村长孙长庚看不下去这么欺辱俩孩子，找村中族老出面调和。
  压着萧老大分了四亩地和三两银子给两兄弟。其他的是再不肯出一文钱了。
  萧烈拿二两银子给父亲办了简单的丧事，一两给弟弟看病却不够，还是靠傅胭救的急。
  带弟弟看完大夫回村后，他将三亩地卖给了村里人换了十二两银子。
  萧烈拿这些钱和村里买了靠山角的宅基地盖了个简单的土胚房，剩下不到四两，都用来给弟弟抓药看病调养身子。
  家里急需银子，萧烈便开始上后山寻摸打猎。
  开始的时候，萧烈空有一身蛮力却不得其法。
  后来萧烈意外救下独身的老猎户孙长明，孙长明性格孤僻，一个人住在半山腰。被萧烈救下后，收萧烈为徒弟，教他打猎的本事。
  孙长明是村长孙长庚的远房堂弟，独身半辈子，收了个徒弟能给他养老送终，这也是孙长庚把萧烈当自家子侄对待的原因。
  靠着慢慢磨练出来的箭术和强壮的体格，猎物猎的多了，弟弟身子也渐好，萧烈也存了银子。
  萧烈拿出家里攒下的二十两银子，留下五两以备不时之需。
  摸着夜色，将银子送往村长家。
  而此时，村长和老伴儿也在为了他这婚事争执。




第五章 争执

  “你怎么就答应下来了？这事靠谱吗？”
  八仙桌上首的板凳上，孙长庚皱着眉和老伴抱怨。
  “就算是个丫鬟，那也是在高门大户家当差的。哪是我们寻常农家能娶到的？”
  “背后是个什么情况咱都不知道，咋能直接就应下了呢？！”
  “那你还想知道些啥？你能耐大，你能上那府上仔细问问吗？”
  “姑娘愿意下嫁还对阿烈有恩，更何况，你没看出来啊？阿烈愿意着呢！”
  张婶抹着桌子，准备一会儿开饭。
  “再说了，阿烈今年都二十了，家里还有要养着的弟弟。有那苛刻的大伯家。村里都是知根知底的，愿意嫁她的姑娘真不多。人姑娘嫁过来能图他啥？”
  “现在有这一好事，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人娶回来，咱也看着些不就成了。”
  “等会阿烈就来了，大好的喜事，你别坐那臭着个脸！”
  老婆子絮絮叨叨的。
  孙长庚一琢磨，是这么个理儿呢。索性也不听老伴儿说了，出门看看萧烈到了没。
  看到萧烈拿了二十两出来，孙长庚和张婶都惊讶了。
  村里人娶妻办喜事，六两、八两都是可以的，十两更是能办办的风风光光了。
  二十两，张婶还没见过谁家这么大方呢，阿烈怕不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阿烈啊，这银子是不是多了？办婚事用不上这么多的。”张婶劝到。
  “不多。张婶，我这家里什么也没有，我现在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您看看，我家里要添置哪些家具，聘礼得买些啥，还有日后的请客宴席，都要劳您费心呢。”
  “别省着，我……这是我能给出的所有了，只希望水竹姑娘不要嫌弃我才是。”
  萧烈有些低落，那仙女似的姑娘嫁给他，他都替水竹姑娘委屈了。但现在他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不过他会继续打猎攒银子，让水竹姑娘过上好日子的。萧烈暗暗下定决心。
  孙长庚和张婶对视一眼，点点头。
  “行，张婶保证给你办的风风光光的。”张婶笑眯眯地要拉萧烈一起用饭。
  萧烈连连推拒，“弟弟还在家呢，我得回去给他做饭了，先走了。”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
  傅胭正在给红盖头上绣并蒂莲和鸳鸯。
  萧烈带人送来聘礼后，告知了成婚的日子。时间紧，自己做嫁衣来不及，傅胭索性直接去城里的成衣铺子直接买好了嫁衣和红盖头，只自己添点刺绣聊表心意。
  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傅胭有些期待，又有点忐忑。
  不过她相信自己，好日子都是过出来的。
  自己的生活都能自己掌控了，这要还能过糟，都对不起前世二十多年的教育和这辈子十来年的小心谨慎。
  傅胭定下心，慢慢绣着手里的红盖头。
  “不好了！不好！小姐出事了！”
  前院二等丫鬟粉桃一路高呼着跑进小姐的正院。
  傅胭放下手里的活计，赶紧前往前院。
  “出了什么事，大呼大喊的，学得规矩都忘哪了？”李嬷嬷不悦。
  粉桃咽咽口水，慌张地回到：“李嬷嬷，出事了！巧兰姐姐出事了。”
  “巧兰？她怎么了？巧兰去哪了？”李嬷嬷抬头问向刚进屋的傅胭。
  傅胭回道：“昨儿巧兰不当值，我晚间过来给小姐值夜时，听巧兰说去找田娘子讨教厨艺。等我早上回屋，巧兰床铺都整齐叠好。我也就当她是如往常般出门伺候小姐了。这一早上也没遇见她。”
  李嬷嬷皱皱眉，示意丫鬟粉桃继续说。
  “奴婢刚去花园里搬花，路上看到夫人身边的管事于嬷嬷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压着巧兰姐姐从二少爷院子里出来……巧兰姐姐衣衫不整，长发也散着，粗使婆子捂了哭喊着的巧兰姐姐走了。看方向是去夫人的正院。”
  “你看清楚了？”
  “看的真真的，就是巧兰姐姐！”
  “小姐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粉桃退下，李嬷嬷拍了拍赵云烟，“小姐……这……您先别气，夫人一定会派人来找您的，咱们也去看看情况再说。”
  赵云烟扔下手里的书，连喝几口茶，压下心头火气。
  “若是二弟……二弟做下的混账事，我是定要禀报父亲的。”
  傅胭垂头，心里飘过一丝猜想。
  说曹操，曹操到。
  夫人身边的管事于嬷嬷果然来请赵云烟去夫人正院。
  赵云烟便带着李嬷嬷和傅胭前往。
  **
  正院梧栖堂。
  赵夫人方华端坐大堂，赵云烟落座她左下手位置。李嬷嬷和傅胭静立赵云烟身后。
  一室静默，气氛凝重，屋内伺候的下人不少，却一个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方夫人喝了口茶，慢悠悠到：“听说你的贴身大丫鬟近来身子不适，咱家一向要求大方仁慈管家，那便送去茂安县的庄子，好好给她调养好身子，再在庄子上挑个好小伙婚配吧。”
  茂安县的庄子，是方华的陪嫁庄子，也都是方华的人。
  赵云烟沉默了一会儿，柔柔开口：“夫人的好意，云烟先替巧兰谢过了。巧兰不适，我这做主子的，也得先去看看她呢。”
  方夫人抬眸扫了眼赵云烟，轻笑一声，笑着吩咐于嬷嬷：“于嬷嬷，你带我们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去看看吧~”
  赵云烟只当什么都没听到，沉稳地行礼告退。
  于嬷嬷带着赵云烟一行人走到了后院角门边的一处柴房。
  “大姑娘，巧兰姑娘正在休养身体呢，你进去吧。”
  于嬷嬷面无表情地回复到，打开门锁，转身离开。
  柴房简陋，窗纸破旧漏风，凉风掠过，飘起一阵灰尘。
  赵云烟再次压下满腔怒火，推门走入屋内。
  巧兰衣裳头发仍然散乱着，弱弱地趴在地上，念叨着什么。
  听到门开的声音，巧兰吃力地抬起身子。抬头看到赵云烟带着李嬷嬷和傅胭走进来。
  巧兰猛地爬起，扑跪着抱住赵云烟的大腿。
  “小姐救救我！小姐救救我！”
  赵云烟扶起巧兰，细声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别怕，现在这里就我们，你都说出来。”
  巧兰摇摇头，只一味地哀求小姐救救她。
  “夫人已说明要将你送去庄子上，你不说我怎么救你？”




第六章 哭求

  巧兰听到赵云烟的话，一时愣住。
  “怎么会？怎么会？”眼泪扑哧哧滚落。
  “少爷呢？少爷不会同意的，我……我已经是少爷的人了！”
  巧兰摇晃着赵云烟的衣裙，好像要反复确认她说的话的真假。
  赵云烟闭了闭眼。
  果然……
  傅胭上前，默默扶住有些摇晃的赵云烟。
  巧兰的心思，她隐约猜到了一些。但前阵子谈论着出府婚配，巧兰也没怎么反对。本以为她也同意了，放下了这种妄想呢。
  “小姐！小姐你帮帮我！”巧兰仍在哭诉着，“我已经是少爷的人了啊，少爷不会这么狠心的！一定是夫人对不对，是夫人不顾少爷的意愿要送我走么？”
  “我已经是少爷的人，我不能走！我可以做少爷的姨娘。”
  巧兰看着默不吭声的赵云烟，急忙改口：“姨娘不行，侍妾、通房都行的。只要能让我在少爷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自从四岁时，傅胭和巧兰来到她身边伺候，后来娘亲病逝，方夫人掌家，虽大家表面仍是和和气气，但背后的捧高踩低，赵云烟也都见识到了。
  水竹沉稳大气，巧兰活泼解闷，几人虽是主仆，赵云烟却也是把她们当姐妹对待的。
  这次因为二弟觊觎水竹，赵云烟便只能提前放她出府，巧兰顺便也一道儿，各自婚假，安生美满。
  打算的好好的，却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
  巧兰还在哀声哭求。
  赵云烟问道：“巧兰，你平日里随侍我身边，大夫人掌家是个什么情形，二少爷屋里是个什么样子，你真的不晓得吗？”
  巧兰沉默，停下手，却仍不改口：“求姑娘成全！”
  “求我成全？你有真心当我是你的小姐吗？”
  一室寂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傅胭暗暗摇了摇头。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巧兰跪着，趴伏在赵云烟脚边，冷漠开口：
  “姑娘，我和水竹不同。我家就在府城附近，我是被爹娘卖进府里的。”
  “家里穷，要养弟弟，便卖了大姐卖二姐，奴婢也没能逃过去。”
  “姑娘心善，要放我们出府婚配。但出了府回了那个家，我还能安然出嫁吗？”
  “跟在姑娘身边，我这么些年也长了些见识，我为什么还要回到那样冷血的家庭。就算嫁个不错的人家，谁又能保证我的女儿不会变成我原来的样子呢。”
  “柳姨娘也是丫鬟出身，我怎么就当不了姨娘了？只要我生下少爷的孩子，我和我的孩子都不用去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巧兰漠然地开口，越说越肯定自己，越说越大声，说到后面，甚至隐隐有些疯狂。
  “湖涂！”赵云烟斥道。
  “你真大眼睛看看，柳姨娘在夫人前奉茶倒水，默不吭声，甚至比你这大丫鬟做的事都多都累；三妹妹更是被养的唯唯诺诺，唯四妹的话言听计从。这便是你要的好日子。”
  “那也比府外的穷酸日子好。锦衣玉食，仆从往来，哪里不好？！”
  “你也跟着我读书习字，明理晓事，怎么就只有如此浅薄的想法！”
  荒唐！
  “更何况，弟弟纳了姐姐身边的贴身侍女，你又置我的脸面和名声于何地？”
  赵云烟的火气终是爆发出来，怒视着地上的巧兰。
  巧兰仍然趴着，一动不动，过了半响，对着赵云烟重重磕了个头，“求小姐成全！”
  赵云烟闭了闭眼，只觉满心冰凉，“对你的处置，夫人早已定下。既走出了那一步，那便得看着路的尽头都是什么。”
  “走吧。。。”
  说完，赵云烟转身，果断地离开。
  巧兰倒在满是灰尘的泥地里，失声痛哭。
  回院子的路上，赵云烟停下脚步，静立了一会儿，转身前往大夫人的梧栖堂。
  傅胭和李嬷嬷跟上。
  小姐心善，终归是还不能放下啊。
  傅胭再次庆幸，她穿过来后，是遇到了赵云烟。
  **
  梧栖堂，听到小丫鬟来禀的消息，方夫人轻笑着对立在身后的于嬷嬷说到：“瞧瞧，咱家大小姐就是心善呢，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得顾着。快迎进来吧～”
  屋子里众还不如一等丫鬟地位的同类阿猫阿狗丫鬟，扯了扯僵硬的笑容。
  未等赵云烟落座，方夫人便先发制人：“不日就要回京了，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
  “哎。。我这又要处理家里大大小小事情，还得顾着你弟弟学习，忙得都分开身了。他年岁也不小啦，最近啊，各府的夫人来叙旧送别，还想让我瞧瞧她们的姑娘。呵！咱哥儿回了京，多少好姑娘等着挑呢。”
  读书？那你别指望了，吃喝玩乐败家业，那他是很积极努力。傅胭暗笑道。
  不过，方夫人这话，也是暗指要给儿子说亲，一般讲究些的大户人家都是不愿意男方成亲前就纳妾娶小的。巧兰注定不能留下，碍了赵承信的亲事。
  赵云烟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接口到：“夫人近日辛苦了。还得废您劳心我身边的事儿。水竹和巧兰，我都已和父亲禀报过出府婚配的事了。因巧兰突然身子不适，还得劳累夫人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养好身子再婚配，云烟实在是过意不去。”
  方夫人也听懂了赵云烟的意思。
  老爷也知道那两丫鬟的事，且他要面子。要是知道承信睡了姐姐的贴身丫鬟，承信怕是少不了一顿家法。
  不过是个丫鬟，睡了就睡了，真是麻烦。赵云烟管不好人，哪能连累我儿挨揍，影响我儿名声。
  方夫人拉过赵云烟的手，亲热地拍了拍，“你放心！咱家素来都和善。我肯定给你的丫鬟找个好庄子好好调整。等她调养好了，再在庄子上挑个好小伙嫁了。保证嫁的风风光光的。”
  巧兰性命无虞，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赵云烟点点头，“夫人的行事为人，云烟都是相信的。那便辛苦夫人了。时日也不早了，云烟先行告退，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行，去吧～”方夫人挥挥手。




第七章 成亲

  深夜，赵云烟坐在窗前的榻上，毫无睡意。
  傅胭拿了件深朱色白绒滚边斗篷，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赵云烟回过神来，看向傅胭，“水竹，你真的愿意出府吗？若你也别的想法，也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傅胭明白她的担忧，耐心回道“小姐放心，奴婢是真心自愿出府的。若奴婢真的有别的想法也定是会告诉小姐的。”
  “你们伴我身边十余年，我早就把你们当姐姐看待。巧兰怎么会……”
  “罢了，只希望她日后不要后悔，能过好日子吧。不说她了。”
  赵云烟将傅胭拉下来坐在她的身边。
  “我隐约记得你小时能曾说过，你姓傅，名……”
  “傅胭。奴婢原本的名字是傅胭，哥哥名傅墨。”
  即使十余年来甚少提到原本的姓名，傅胭仍是会时时回想现代的生活和名字，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过去，保持清醒。
  “是呢，是这个名。喏，你把桌上那盒子拿去。”
  方榻边有一矮案几，放着一个枣红色镂空雕花首饰盒，傅胭将它取来。
  “打开看看。”赵云烟含笑着说道。
  傅胭轻轻拿下未上锁的小锁扣，打开后，里面有一张卖身契，一张百两的钱庄银票，以及一支金镶玉的钗子，镂空的黄金百花围绕着一颗圆润的碧玉，花瓣分明，技艺精湛，一看便价值不菲。
  傅胭震惊，“小姐！这是……”
  “收下吧，此后你便是自由身了，不是奴婢，我们姐妹相称便可。银子和钗子是我给你的添妆。”
  “不可，不可。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以后的日子都得靠你自己啦。”赵云烟温柔地看着傅胭。
  傅胭眼角泛红，满腔的感激和不舍萦绕心头。
  这也是她当妹妹宠着长大的小姑娘啊。此后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傅胭俯身，如同儿时哄赵云烟入睡般，轻轻抱住她，“你的心意亦是我的心意。愿小姐日后觅得佳婿，平安喜乐，富贵满堂。”
  **
  转眼便是三月二十六了。
  临近黄昏，傅胭一身红衣端坐房内。
  黄铜镜隐约显露着女子曼妙的身子。
  傅胭平日里装扮素净，此时一身鲜红的嫁衣，也掩盖不了焕然出彩的精致容貌。朱唇饱满，柳叶细眉，一双桃花眼蕴藏着两颗黑宝石，眸如剪水，左眼角下的那颗红痣更是给本就亮丽的人儿添加了一分妩媚。屋外早春招展的迎春花儿，对上屋内的娇娘，都黯然失色。
  傅胭手中抓着红盖头的一角，指尖无意识的绕着。
  这便要嫁人了啊，傅胭还有些不真实感。
  和萧烈也没见过几面。他是个怎样的人呢？能一起过好日子吗？
  不过，萧烈虽是个农家子，肤色较深，但长得很精神呢。一米八五的个子，身板坚挺，身材魁梧。五官不是现代时流行的精致奶油小生的俊秀，而是浓眉大眼的国人传统审美，看着就精神。正正好戳中了傅胭的审美点。
  大脑里思绪无意识的东飘西想，傅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在回想萧烈的颜值，一下子羞红了脸颊，暗暗唾弃自己，颜控得控制！
  “快快快！赶紧盖上红盖头啊！新郎官带着人来迎亲啦～～”
  喜婆子高声招呼道。
  赵云烟轻轻拿过红盖头，抚平上面的小折痕，盖在傅胭的头上。
  “往后的日子，姐姐定要过得自由自在，红红火火呢。”
  傅胭抱了抱赵云烟，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的眼眶都微微泛红，饱含着对对方的不舍和祝福。
  傅胭被李嬷嬷扶着走出房门，交给来接人的新郎萧烈。
  萧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姑娘，耳边的调笑欢呼都仿佛远了，只听到一声声“砰－砰－砰－”的声音。那是他的心在告诉他，自己的喜悦。
  “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啊？”李嬷嬷调笑道。
  萧烈回过神儿来，将手中红绸的一端递到傅胭的手中，低声说道：“水竹姑娘，我来接你回家了。”
  傅胭接过红绸，低低回到：“嗯。”
  一般农家办喜事，借个牛车、驴车把新娘载回去。穷一些的人家，新娘跟着来迎亲的人家走回去的都是有的。
  为了这场婚事，萧烈特意去租了一头驴和一顶小花轿，这在十里八乡的村民眼里，已是极有场面的大事了。
  花娇晃晃悠悠，载着傅胭飘向新的日子。
  **
  花轿进村，围着安平村饶了一圈，再进入村角的萧烈家。
  村长家的张婶正在招待着邻里乡亲。
  萧烈接了新娘子回来，喜嬷嬷招呼着二人拜堂。
  萧烈父母都已不在了，主住上放着他们二人的牌位。旁边另放一张太师椅，萧烈请了师父孙长明端坐受礼。
  师父孙长明教授了他打猎的手艺，才能让他们兄弟二人好好活下来。
  萧烈待孙长明也是如父亲般敬重。
  礼成，送入洞房！
  傅胭被送往东厢房萧烈的房间，萧烈则留下招呼吃酒的乡邻们。
  跟着傅胭一起进屋的，还有一众小姑娘和已婚的妇人，来瞧热闹。
  新娘子端坐在喜床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这姑娘身段可真好。”
  “拉倒吧，弱不禁风，瘦不拉几的样儿，一看就不是好生养的。”萧烈的大伯母崔杏花也跟着众人进了屋子。
  崔杏花抓了把桌子上摆盘里的瓜子，边嗑边说。
  “娘，这嫁衣可真好看，我也要！”崔杏花的姑娘萧甜扯扯她娘，指着傅胭的衣服说，还想伸手上去摸两把。
  “好啥好，她一个丫鬟，个伺候老少爷们的，谁知道这衣服都是靠干啥换来的？”崔杏花信口胡诌。
  张婶打开萧甜伸过来的手，指着崔杏花，怒声呵道：“萧大家的，吃的都堵不了你的嘴是吧？”
  “就看你先前撺掇爷们干出来的事儿，你哪有脸来阿烈家蹭吃蹭喝，还诋毁人家媳妇儿？”
  “这我侄子家，吃他点儿东西怎么了？”
  “你们分家了！当初阿简病的快不行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把他们俩当侄子？忒不要脸！”张婶毫不示弱。




第八章 礼成

  “懒得和你说了，走，小甜出去和我吃席。”当着周围嘲笑的乡邻面，崔杏花呸掉嘴里的瓜子壳，拉过女儿落荒而逃。
  临走还不忘从摆盘里再抓了一把花生放进自己的衣兜。
  张婶转身，和气地对着新娘子解释：“那是萧烈的大伯母，是个泼的。不过已经分家了，你别怕啊。”
  傅胭微微点点头。
  她自然是不怕她的。
  这种想占小便宜、八卦嘴碎的表面争执，哪里比得上府里的勾心斗角，傅胭完全不担心。
  更何况萧烈家里人口简单。这位大伯母，可不算什么家里人。
  张婶看新娘子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意见，便放心了。
  “走走走，都出去吃席。”张婶呦呵着，这群小姑娘和妇人们聚在这小屋子里，不仅挤得慌还吵得很。
  张婶是村长夫人，也是今天的主人家办事的管事人，她的话，大伙儿还是听的。
  再说，萧烈今天办喜事，菜色都不错，有鱼有肉呢！新娘子啥时候都能看，好菜可不能错过了。
  大伙儿说说笑笑的退出屋子，前去院子里吃饭。
  人声渐渐消散。傅胭松了松一直挺立的腰板，斜靠在新打的拔步床的床柱上。
  没休息一会儿，门扉打开又合上。萧烈端着个碗稳稳地走进屋子。
  “张婶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呢。我先端了一小碗清汤面，你先吃两口垫垫肚子，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拿。”
  萧烈将小碗放在桌子上。
  傅胭听到萧烈的话，心里欢喜。
  “我还盖着盖头，怎么吃呀？”
  “那……我给你掀开吧！”
  萧烈看着坐在床边的新嫁娘，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
  萧烈慢慢坐在傅胭身边，拿过托盘里的喜称，握着杆子的手紧了紧。
  “我……我挑了啊……”
  红盖头下，傅胭笑着弯起红唇，这人怎么有点傻？！
  喜称挑起红盖头的一角慢慢往后掀。
  从洁白圆润的下巴，慢慢往上，是小巧玲珑的琼鼻，再是笑意盈盈的桃花双眸，最后，整个面庞都显露在萧烈的眼前。
  小仙女下凡了！这是他放在心里三年的姑娘，现在是他的媳妇了，未来是他孩子的娘……
  萧烈看得呆了，思绪飞得有些远……俗称，想太多！
  看着萧烈木木地盯着她瞧，一动不动，耳朵渐渐染红，傅胭再次被逗笑，连羞涩都被压下了。
  傅胭俏皮的眨了眨左眼，“夫君可满意你看到的？”
  “满……满意！”
  萧烈诚实地点点头。
  傅胭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萧烈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被她的娇媳妇调笑了。这次不仅是红个耳朵，连微深肤色的脸颊都泛起了红。
  萧烈端起小酒盅，递给傅胭一杯，傅胭接过，二人交叉着手臂送到唇前。
  “此后我们便是夫妻了。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萧烈正色许下承诺，不花言巧语，他会用日后的实际行动来兑现承诺。
  傅胭看着眼前坚定的男人，笑着点点头：“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吧！”
  说罢，二人一起饮下交杯酒。
  喝完交杯酒，萧烈默默地看着傅胭吃面。面的份量不大，傅胭一会便吃完了。
  萧烈站起收拾好碗筷，“等会儿我再送来一些吧。”
  “不用，我胃口不大，刚刚一小碗面也够了。再端来些饭菜，我怕是吃不完的。”
  “前院有人在喊你过去了，你先去吧。”傅胭催他。
  萧烈是让师傅孙长明替他顶了一会宾客敬酒，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他也不再劝说，打算等一会儿再送些别的吃的进来。
  嘱咐傅胭好好休息，萧烈端着碗筷出了屋子。
  坐久了，傅胭起身在屋子里走走，活动下。
  萧烈的房子是三年前建的土胚房，三间屋子坐北朝南，简单的大堂客厅和东西两个屋子的农家院子布局。
  东屋原本是兄弟两人的房间，西边的也是堆放些杂物。
  大堂和东屋连接的角落偏后则是厨房。
  后院还有一个小菜园，日常种种时令蔬菜，自家吃或是卖去城里。
  因着成亲，萧烈将左屋收拾了出来，给弟弟萧简住。
  傅胭看了看，屋子大概有个五十平左右，房里就放了张新打的拔步床，靠窗摆了个小的梳妆台，还有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倒是显得空旷了些。
  傅胭知道萧烈家里的情况，也没什么不满。
  绕过拔步床，床后靠墙摆着三个大箱子，这是傅胭的嫁妆。
  傅胭嫁进来后，嫁妆箱子便也一起摆进了萧烈的屋子。
  看到这三个大箱子，村里人也是多有好奇，不过箱子都锁上了，也看不到里面都有些啥。大红的箱子上还镂着花儿，一看料子也好。
  村里人对傅胭便有了个初步的印象。就算是个丫鬟，那也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身家颇丰，萧烈那小子捡到宝了！
  绕了几圈活动完，傅胭喝了口茶，坐回床边。
  没一会儿，房门外传来小声的敲门声。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小缝。
  一个四、五岁年纪的小男娃扒着门沿探进个小脑袋，他看着傅胭，怯弱地小声开口：“你……你是嫂子吗？”
  “那你是萧简吗？”
  “我是叫萧简，萧烈是我大哥。”
  “那我就是你嫂子了。”
  傅胭向萧简招招手，“快进来吧。”
  萧简犹豫地看了看好看温柔的新嫂子，慢慢推开房门。
  他转身端起刚刚放在门外地上大碗，里面有三个白包子，还冒着热气。
  萧简5岁了，之前身子一直不好，个子也不高。他抱着碗，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
  傅胭瞧见，连忙上前接过放到桌子上。
  “哥哥说，嫂子饿了，让张婶准备些吃的。哥哥和张婶都在忙，我来给嫂子送吃的。”
  “这个肉包子可好吃了，嫂嫂快吃吧。”
  萧简握着桌边，看着碗里的大白包子，咽了咽口水，真诚地和傅胭介绍包子。
  萧简平日里也吃不到肉包子，哥哥不会做。大多是在他生病时，哥哥会在去城里卖猎物后买两个小肉包给他带回来。肉包子可香了！
  太可爱了。
  这两兄弟都在担心她饿了，傅胭心里感动。
  看着小孩子努力咽口水，直勾勾地看着包子，傅胭笑眯眯地夹过一个包子给他。




第九章 休息

  萧简看着眼前的大白包子，有些犹豫，对着傅胭摇了摇头。
  他是来给新嫂子送吃的，不能自己吃。
  傅胭瞧着有趣，劝他：“嫂子刚刚吃过啦，吃不下这么多个包子。你帮帮我，好吗？”
  “真的吗？”萧简疑惑地问道。
  傅胭微笑着，肯定地点点头。
  看嫂子真的吃不下，萧烈羞涩地接过傅胭递过来的包子。
  “谢谢嫂子！”
  “嫂子还要谢谢阿简给我送来这么好吃的包子呢。”
  二人一起坐着吃包子，间或聊上两句。萧简人还小，之前又多病着养身体，家里家外的事知道的不多。
  应酬送走宾客，萧烈抱着洗漱木架和木盆进来。
  推开门，便看到暖黄的灯光下，新媳妇儿和弟弟一起坐着。二人有说有笑，傅胭的容貌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柔美。
  萧烈心中暖暖的，感觉再一次体会到了久违的家的温馨。
  “这是热水，你先洗漱吧，我送阿简去洗漱睡觉。等我回来，给你搬木桶洗澡。”
  “好的，我不急。天不早了，你先带阿简去洗漱休息吧。”
  现在已经过了戌时。
  古代没有电力，农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平日里这个时候，阿简已经睡了。刚刚陪他聊天时，傅胭就发现他精神有些不济。
  萧烈领着萧简去厨间洗漱，然后带他去西屋睡觉。
  萧简乖乖地躺进被窝，有些困顿。
  萧烈给他掖了掖被角，“阿简一个人睡觉，害怕吗？”
  “阿简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才不怕呢。”
  “是呢，我们阿简都是大孩子了。真勇敢！”
  听到哥哥夸他，萧简害羞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小脸蛋红扑扑的。
  “那阿简有什么事就来东屋喊哥哥吧。”
  “好呢。哥哥要走了么？”
  萧烈拍哄着他的小被子，“不走，等阿简睡着了，哥哥再走。”
  萧简听到哥哥的话，最后一点不安也没了。
  快睡着时，萧简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说道：“新嫂子人好好，我喜欢她！”
  “那不是很好嘛，以后我们家就多一个人关心喜爱阿简了。”
  萧烈暗想，我也喜欢她呢！笑着催促萧简赶紧睡觉。
  确定萧简入睡后，萧烈静悄悄地离开西屋。
  东屋，等萧烈搬着洗澡的大木桶进来时，傅胭已经收拾好了床铺，也换下喜服并收妥放置。
  萧烈将用过的洗脸水端走倒掉，又提了两桶热水倒进大木桶。
  “水给你放好了，你在屋里洗澡吧。我去厨间洗漱。”
  “好，辛苦你啦，你也快去吧。”
  “没事，提个水累啥。”听到傅胭的感谢，萧烈觉得忙碌一天的身子又充满了力量。
  等傅胭洗好，萧烈再次进来倒水、收拾走大木桶。
  夜深人静，洞房花烛夜，终于到了二人独处休息的时候了。
  萧烈身着内里的中衣，有些局促地站在床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傅胭涂抹完护肤的花膏，走过来，便看见他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人没什么表情，耳朵倒是全红了，出卖了他的紧张。
  傅胭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萧烈仍红着个耳朵，一动不动，神游天外。
  随着夜色渐浓，傅胭本升起的紧张羞涩都要退下了，不由地有些好笑。
  现代时傅胭一直忙于生计，学习、工作，没谈过恋爱。但信息大爆炸的年代，一些理论知识和亲密行为，她还是知道的。
  总不能今晚两人就一直站在这儿吧。
  不过她还是有些害羞，也不主动和萧烈说话，默默地睡进床内侧。
  傅胭等了等，还是不见那人上来休息，她今天折腾一天也累了，索性闭眼打算睡觉，不管那个呆子了。
  萧烈七想八想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儿来。看到傅胭已经躺下都快睡着了，暗骂自己一通。
  还想啥，人都要睡着了，洞房花烛夜居然是被自己浪费的。蠢不蠢！
  萧烈后悔不迭！
  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萧烈慢慢坐进被褥。
  如今还是早春，夜里凉的很，傅胭乖巧的躺着，大半个肩头却露在外面。
  看她好似睡得正香，萧烈便不想再把她吵醒。微微侧过身，准备将被子给她往上提一提。
  其实在萧烈上床后，迷迷糊糊的傅胭就醒了过来，男人身上热，靠近时，这热烘烘的气息好像也慢慢蔓延到她的身上了。
  刚刚的羞涩紧张又再次爬上傅胭的心头，她不敢睁开眼睛，只能继续假装睡着了。
  萧烈侧身靠过来时，傅胭条件反射，不由地迅速伸手，撑住了萧烈的胸膛，保持距离……
  看着睁开水灵灵的大眼睛的傅胭，萧烈又惊又喜。
  “我以为你睡着了，想给你拉拉被子。”
  “嗯，快睡了。”
  二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时又无话了，但暧昧的氛围却随着二人渐渐微红的脸庞弥漫开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
  傅胭移开眼睛，软了撑着萧烈胸膛的手臂，打算收回。
  萧烈突然伸手按住了她要拿开的白嫩小手。
  他气息有些粗重，哑声开口：“媳妇，天不早了，我们也歇息吧。”
  傅胭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红鸾软帐，吴侬软语，自是一番不可言说的美妙。
  **
  第二天，天色大亮，傅胭在小孩子的笑声中醒来。
  居然都这个时候了么？虽然家里没有公婆，但新嫁过来，也不能睡到日上三竿啊。
  傅胭着急地要爬起来，却浑身一软，又跌进被子里。
  太累了！又酸又累。
  萧烈这个大骗子！说好的早点休息呢？！她感觉自己根本没睡多久啊。
  萧烈一直留神着屋内的动静，听到屋里传来的傅胭的呻吟，连忙抛下正因早餐又能吃到包子开心的弟弟回到房间。
  看着衣衫微乱，还在挣扎着坐起的小媳妇，萧烈摸了摸鼻子，昨晚折腾太过了。
  萧烈补偿性的上前，揽腰抱着傅胭站起。
  “都怪你！我今天都起晚了，还要做早饭给长辈敬茶呢。”
  “没事，早饭我做了。我家里人口简单，师父昨晚就回山上了，阿简有包子吃正开心呢。”
  傅胭轻哼他。
  看着怀里撒娇的小媳妇，萧烈心里也软软的，笑着哄她，“我去给你端水洗漱吧，你坐着等我回来。”




第十章 清点

  傅胭洗漱好和萧烈一起来到正屋客厅。
  桌上已摆上了早餐吃食，三碗清粥，一份炒鸡蛋，一碟咸菜小菜，还有大肉包。
  萧简今天起的早，已经被哥哥塞了一个包子垫过肚子了，此时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哥哥嫂子。他看到傅胭进来，忙站好问候:”嫂子早上好。”
  自己一个成年人还比小阿简起的晚，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傅胭不由又悄悄瞪了眼罪魁祸首，也温声和萧简打招呼。
  萧烈自知理亏，默默扶着傅胭坐下并抱着萧简重新坐好。
  萧烈手艺一般，傅胭却吃的美滋滋。
  这么多年了，她能轻轻松松的和一家人围坐着一起用餐聊天，不用孤孤单单、匆匆忙忙或小心谨慎看人眼色，这滋味真的太让人舒心了。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发展，但她愿意勇敢放下心防，试着努力融入这个家，过好自己能掌控的每一天。
  三人有吃有说，气氛温馨，连内向的萧简都敢多说两句话了。
  萧烈和傅胭商量着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
  “我家人口简单，大伯那边不用理会。明天我们一起去山上见下师父好吗？我爹娘不在了，但师父帮了我很多，我想带你明天一起去给他敬茶。”
  傅胭点点头，“这是应该的，我们明天早点过去吧。”
  “那明天需要带些早餐或什么东西去看望师父吗？”傅胭疑惑。
  “不用的，师父不太和人亲近，都是自己在料理生活，给他特意送东西他也不会收。等下次家里坐了什么好吃的，或咱们出门添置东西时顺便给师父也买些，带上阿简，让阿简给他送过去就行。”
  萧简点点头，“长明叔叔对我可好啦！我去给他送东西，他还会给我糖吃呢。”
  萧烈又和傅胭商量回门的事。
  傅胭沉默，过了会儿，她才开口，“我不记得原来的家的地方了，哥哥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赵府不是我的家，但赵大小姐待我很好很好。赵家很快就要回京了。三日回门那天，我们去府里送别下小姐吧。”
  萧烈握住傅胭的手，默默安慰她，“都听你的，我们一起过去。你哥哥一定也会平平安安，总能找到的。”
  傅胭对他柔柔一笑。萧烈有时憨憨不善言辞，但对她总是很温柔真情，这也是傅胭愿意试试的原因。
  相信他，给彼此一个机会。
  萧烈突然想到，“媳妇儿，回门那天，我们也顺便去城里府衙办一下你的身份户籍吧。”
  厉朝风气开放，女子也可单独开具女户，承认女子的私产，不限制女子出门活动自由。所以厉朝女子和离后自行成立女户养活自己的也不少见。
  赵云烟将卖身契给了傅胭后，因傅胭在本地没有亲友族人，便派人去衙门给她办理成立了女户。
  但傅胭成亲嫁入萧家后，却是需重新去府衙办理户籍登记，此后她便也是萧家人了。
  傅胭点头同意，事情能一起办了，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商量着事情的安排，萧简看看他俩，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哥哥，你们明后天出门能带上阿简吗？”
  “当然，阿简会和我们一起的。”
  萧简还小，把他一个人放家里不放心。
  之前萧简卧床养病，萧烈要出门打猎养家，没办法带他一起进山，偶尔会将萧简托付给师父或村长家里，但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别人家。
  等他大了些便，萧烈留他一人在家时，也不敢走远，只能在大山外围转转，尽早回家。
  生活不易，又总不接触外人，萧简比同龄的孩子要更乖巧，更懂事，也有些内向。
  以后家里多个人，能多些照应，萧烈真心欢喜，对未来的日子充满期待。
  萧简听到哥哥的承诺，放心了，继续美美地解决早餐。
  吃罢早餐，傅胭起来收拾碗筷，萧烈拦下了她。
  “我来就行，你消消食，回房歇歇吧。”
  腰还酸着，傅胭也不逞强。
  “那行，你来收拾吧。我回房整理下我带来的东西，一会儿我来做午饭哦。”
  “好，你去吧。”
  萧烈洗碗，收视昨晚宴客后还未归整的东西，傅胭则回房，各忙各的。
  傅胭将带过来的一个小首饰盒放在梳妆台上，三对小耳坠，一个细银手镯和银钗，里面还有她自己做的简单护肤面膏和口脂、眉笔。
  厉朝的女子大多使用铅粉，铅粉内含有重金属，长期使用会对皮肤有损。傅胭天生丽质，简单保养就可。
  在府里时，她为了避免自己容貌过盛招致觊觎从不化妆，素面朝天，虽然最后也没避得开色胚赵承信……
  她还记得些现代简单的自制护肤品方法，但都过于简单单一，不能大规模制作销售，而且自己原本学的是计算机编程，来到古代后真真是百无一用，一切都得从头慢慢学。
  傅胭的三个陪嫁箱子里，一个放着一床春被、两床冬被，都是新添置的；一个是她日常穿着，内衣中衣、袄裙、棉服等；另一个便是日常能用上的物件和首饰等。
  清点着自己现有的存款，赵老爷给的二十两，赵大小姐的一百两银票，自己十来年存的例银赏赐等共计二百六十两。还有萧烈给的聘礼十两，总计有三百九十两。
  现在农家一年能挣上七八两日子都算不错的了，更别提一大家子还得吃饭花销，年末时往往也存不了几个钱。
  傅胭将银子和金钗放进赵云烟送的精美小匣子内，锁好，依然保存在大箱子中。这是她的底气和未来生活的保障。
  赵云烟还让傅胭将她平日里看的一些书本和练字的字帖笔墨也都带过来了。萧烈家中没有书房，没地方摆这些笔墨纸砚，傅胭整理好暂时也不拿出来，日后再说吧。
  地方不大，整理完自己的嫁妆，傅胭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萧烈已经将借的邻里宴客的桌椅板凳都送还了回去。快到晌午了，看到萧烈回来，傅胭起身去厨房做饭。
  傅胭原本也会做饭，后来和赵府的厨娘们也学过一些，一会得露一手，给这俩兄弟尝尝好的。




第十一章 尽兴

  傅胭在厨房看了看。
  昨天宴客，今天留下的食材还有很多。猪肉、牛肉、白菜、豆芽、粉丝、茄子等。
  厉朝开放海上贸易，引入的东西也多。傅胭也不清楚现在究竟对应原本世界的哪个时代，但棉花、辣椒、土豆、玉米等等，傅胭在赵府里都见过，这些都已流通在百姓的生活中，搞不懂傅胭也不去追根究底了。
  有了它们，总是更便于百姓生活的，只是可能有些东西还未如后世般更大力度地开发利用。
  傅胭想了想，定下了今天中午的菜式，三菜一汤，够他们三个人吃了。
  肉沫茄子，醋溜白菜，韭菜炒豆芽，牛肉粉丝汤。
  萧烈家的厨房有两个灶台，可以同时烧火做菜。
  她先将两口大锅都洗净。舀三碗米反复淘洗干净，放进靠墙内侧的锅里，倒水，米饭煮熟需要的时间长些，得先开始。
  萧简从厨房窗前冒出一个头，软软地开口，“嫂子，我来帮你烧火吧？”
  软萌可爱的小男孩，头上还包着两个童子揪揪，认真的想来帮她，傅胭被他那小模样萌到了。
  “厨房里灰大，你到院子里玩吧。”
  “阿简出去吧，我来烧火。”萧烈放置下东西，走到灶台后坐下点火。
  “那你先把两口锅烧起来，我去后院割些韭菜过来。”傅胭擦擦手，走出屋子。
  萧简看哥哥已经坐下烧火了，忙提起墙角下的小菜篮和镰刀。
  “嫂子，我和你一起去后院吧。我知道韭菜长在哪。”
  傅胭轻轻笑了笑，摸摸萧简头上的小包包，接过菜篮和他一起去。
  只需要一顿饭菜量的韭菜，不用割多少，一会他俩就回来了。
  此时两口锅也都烧热了。
  萧烈将篮子接过去，一边烧火，一边择韭菜。萧简也蹲在一边帮忙。
  傅胭手脚麻利的洗净切好茄子、白菜、豆芽和肉，放在一边备用。
  农家人省吃俭用，做菜也不舍得放油盐等调味品，所以饭菜多寡淡，少了油水人也容易没力气。
  傅胭坚持做菜就得做好，不能亏待自己。
  她先做素菜，荤菜容易留味得后做。
  倒适量油，将切好的辣椒、葱姜蒜放进去爆炒出味，再放白菜，大火时时翻炒。不用炒太久，菜根快软时倒入醋和少量的酱油、糖，静等一会儿便可起锅了。
  简单涮下锅，萧简将择洗好的韭菜递给傅胭，傅胭迅速的切段。
  韭菜炒豆芽，先炒豆芽后放韭菜，搭配上酱油、盐，装盘另放。简单快捷。
  切成滚刀块的茄子，傅胭将它们用白醋抓了下，入味并防止氧化。先炒肉沫，因为猪肉本就选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炒的时候会出油，傅胭倒的油比炒菜时更少。
  这里没有料酒，傅胭便找了昨天买的白酒倒了少许锅中，和姜蒜一起去腥。等肉沫中的油脂都被慢慢逼出来，看着油汪汪、亮晶晶的，再倒入茄子，让萧烈把柴火拨开些，小火慢炒，最后放酱油、糖盐、水等，翻炒均匀，撒上葱花出锅。
  只剩最后一道菜了，牛肉粉丝汤。
  此时厨房里已经弥漫着浓郁的食物芳香，蹲在灶台后的兄弟俩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直勾勾的看着仿佛在表演艺术的傅胭的那双白嫩纤手。
  就是这双手做出了一道道色相俱全的菜肴，还没品尝就已经香得人欲罢不能。
  昨天宴客时请的左邻右舍的婶子们做的炖菜炖肉大锅菜真的不能比，至少他们昨天就没这么失态。
  傅胭看着兄弟俩馋猫似的神同步表情，微微一笑，“等会咱们就开饭了哦。”
  萧简点点头，“嫂子做的饭好香啊，比哥哥做的香多了。”
  “我没什么手艺，平时都是做熟就行了。”萧烈不以为意，他是真不太会做饭。
  萧简认真的附和哥哥的坦白，哥哥的手艺也不如张婶的呢。不过阿简还是喜欢和哥哥一起吃饭的。
  “哈哈哈，那你们一会好好尝尝我的手艺吧。”
  闲聊时，粉丝已经放进牛肉汤中了。多煮一会就行了。
  傅胭招呼萧烈将饭菜端到客厅，又盛出三碗米饭，萧简的那份少一些。
  终于上齐，大家团团做好开吃，萧烈萧简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的菜。
  酸辣爽口的白菜，韧劲清爽的豆芽韭菜，鲜香浓郁的肉沫茄子还有劲道牛肉粉丝，种种滋味充盈口腔，令人满足地恨不得舌头都一起吞了。
  今天午饭，萧烈连吃三碗，萧简也添了一碗才满足。
  傅胭看着他们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很开心。自己的厨艺能被大家认可，且吃的开心激动，这本就是令人快乐的一件事。
  一顿午饭，众人皆是尽兴。甚至吃太多，还得稍微休息一会。
  傅胭看着两只仿佛摊在椅子上的慵懒馋猫，哭笑不得地收拾饭桌。
  “你放着吧，一会儿我来收。”吃撑了的萧烈有些不好意思，陪同傅胭一起收拾。
  傅胭也不是不能或不愿干活的人。家务活，萧烈愿意体贴她多干些，她很高兴。但她不会将所有的事都推给萧烈。她的人生经历，让她不惧辛苦。
  萧烈拗不过她，二人便一起收拾，顺便还能消消食。
  收拾完，大家各自午休了一会。
  今天是新婚第一天，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下午傅胭和萧烈萧简一起坐着聊聊天，熟悉萧家的情况。
  “我家没有什么亲人，平日有事，村子里可以找村长孙叔和张婶。他们人很好，也是师父的堂哥。”
  傅胭点点头，张婶昨天她也见到了，爽朗厉害的妇人。
  “大伯家已经不来往了，你不用理会。不过大伯母爱占小便宜，有时会不太客气，要是遇到了，你也没怕。”
  “好，我晓得了。明天我们什么时候上山呢？”
  萧烈抬头看了看天气，今晚估计会有小雨，“明天我们早点起，去山上看看有没有蘑菇，到时可以采一些。”
  听到能采蘑菇，傅胭眼前一亮，充满期待。她从没进过山，也没采过蘑菇呢，倒是新鲜。




第十二章 交家底

  时光流逝，天色渐暗。
  中午吃太多了，大家都表示不是很饿。
  傅胭便简单的做了一道青菜清汤面，卧上一个外煎香内流心的鸡蛋，每个碗里再倒些芝麻香油，配上冬日里腌制的小菜，萧烈两兄弟仍是吃的干干净净。
  一碗清汤面都能如此美味，吃完饱饱暖暖的，萧烈再次暗乐，这个媳妇娶到宝了！我可要好好握住我家媳妇儿。
  用完餐，趁着天色还亮着，傅胭收拾东西，让还在暗乐找不着北的萧烈去给萧简煮药。
  萧简现在身子渐好，但他底子弱，老大夫还是让他再吃一年的药慢慢调养。每五日晚间一次就行，半年后则可以改为半个月一次。
  听到又要吃药，萧简撇了撇嘴。汤药好苦的，还要花哥哥好多钱。他有些低落地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
  傅胭心细，看到萧简丧气的小背影，悄悄回屋找到了一个布袋，里面有李嬷嬷之前塞给她的一些零嘴，怕她路上饿。里面有麦芽糖、花生糖和梅子果脯。
  傅胭拿着糖包出来，蹲在萧简面前。
  “怎么了？阿简不开心吗？”
  “嫂子，阿简还得喝多久的药呀？”
  “阿简听大夫的话，早早的把身子养好了，就不用喝药了哦。”
  “阿简是怕药苦吗？”傅胭摸摸他的头。
  “阿简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怕吃苦！买药要花好多钱，都要哥哥去深山里才能打到猎物换钱，长明叔叔说打猎很难的。”
  早熟懂事的孩子更惹人心疼。
  “哥哥先挣钱照顾好阿简，等阿简恢复了，难道会不管哥哥了吗？”
  “阿简才不会呢！阿简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萧简坚定地回答，想了想，有补充道：“还有嫂子。”
  傅胭被他认真的小模样逗笑，将糖包放到他的小手中。
  “阿简这么勇敢善良，嫂子要奖励阿简。喏，打开看看吧。”
  萧简好奇地拿起糖包，打开：“哇！是糖！好多的糖！”
  他睁大双眼，亮晶晶的眸子盯着糖，小心的闻了闻，糖香扑鼻，只是闻到气味，他的心里便感觉有满满的甜味了。
  闻了闻，萧简又将糖包还给傅胭，“谢谢嫂子，我知道糖很贵的，村长叔叔家的二猴侄子说，他奶只有过年才会买给他呢。阿简不吃糖，嫂子吃。”
  傅胭有些心酸，更坚定了要带着大家过好日子的目标，以后有糖随便吃！
  “嫂子那还有呢，这包糖是奖励阿简的，等你喝完药再吃一颗甜甜嘴。不过不能多吃，每天只能吃一颗，不然你的牙齿会坏的哦。”
  萧简犹豫，看了眼一旁的哥哥，萧烈笑着对他点点头。他才收下。
  “谢谢嫂子！我一定不会多吃的。”然后美滋滋地将糖包抱在怀里，时不时嗅一下。
  萧简乖乖喝完汤药后，萧烈领着他在厨房洗漱，傅胭则是在卧房内洗漱。
  等萧简倒完水，收拾好关门进房后，天已完全暗了。
  夜色升腾，村子里也安静下来，间或传出几声狗吠。
  傅胭点燃油灯，静静地等他回来。
  灯下看美人，朦胧更添美。有人等待的安心，更是让人沉醉。
  这两天，萧烈多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意味，无数次庆幸能娶到傅胭。
  他走到床后墙角的一块地方，踩了踩地，傅胭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萧烈掏出一块砖后，从里面抱出一个小陶罐，将里面的铜钱银子都倒在傅胭身边的桌子上。
  “这里一共有七两三百五十文钱，都给你，家用开支都你来管。阿简现在每个月要吃六副药得要一两银子，半年后每月两副只要三百多文。这一年得需要八两。”
  “钱不多，不过你没担心，我会多往山里走走打猎的，每个月争取都多打些，要是能打到大的，一个就能卖上好多银子了。”
  钱不多，萧烈有些憨涩，担心傅胭操心未来生活艰难，连忙安抚她。
  傅胭听说过些打猎的事，哪是那么容易的。打到大的活物是更能卖大钱，但也要猎人拼着性命去博啊。
  不然人人都去打猎，哪会安安心心种田。
  萧烈箭术不错，身手也比常人好一些，可他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会受伤。
  傅胭摇摇头，“这些也够我们日常生活了，银子慢慢赚，不急。你也别冒险进深山，安全第一。”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要一起努力的。你要是出事了，我们俩才是艰难呢。”
  傅胭主动拉过萧烈的手，劝慰他，有钱当然好，但一家人齐齐整整更重要。更何况，对于以后的生计，她也是有些想法的，会尝试一番。
  小媳妇这么善解人意，那能忍吗？
  萧烈打横抱起傅胭，走向拔步床。
  傅胭突然被抱，惊讶地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等等！咱们话没说完呢！”
  “媳妇，钱都归你管，我和阿简也都归你管。以后我们家你说了算！”
  “没别的事了啊？”萧烈想了想，家里就这么大，真没什么可以安排的。
  傅胭倒在软软的被子上，撑住萧烈的胸膛，问他：“你父母的事呢？能告诉我吗？今天阿简在一边，我不好贸然提及他们。”
  萧烈松松抱住傅胭，埋首在她的颈窝里。
  “这倒没什么。我娘生弟弟的时候难产去了，这之后爹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三年前爹没熬过风寒，他走后，大伯和大伯母就分家把我们赶出来了。多亏村长和师父帮了我们。”
  萧烈说的轻描淡写，但三年前他也不过才十七岁，人生突逢变故，还得养活两岁的弟弟。
  傅胭疼惜地抓了抓他的发髻，无声地安慰他。
  两人静静地躺着抱了一会儿，傅胭感觉到一只大手悄摸摸掀开她的中衣，沿着细滑的腰肢向上轻抚。
  傅胭按住萧烈的胳膊，软软地开口，“我的腰还疼着呢，都怪你！明天还要爬山，要是走不动迟了，你想让我出门被人笑话无礼吗？”
  “好好好，今晚我们好好休息，你别气哈。”萧烈理亏，看她真的不舒服也不舍得再折腾她了，给她轻轻揉着腰。
  等傅胭睡了，看着香香软软的小媳妇，萧烈只能爬起床再去洗了个冷水澡……




第十三章 上山

  夜里果然下了一场细雨。清晨，薄雾渐消。
  萧烈傅胭早早的起来收拾。萧烈拿上惯用的弓箭和麻绳，傅胭背上一个竹背篓，牵上萧简，锁好门出发。
  师父孙长明住在半山腰上，山路狭窄曲折，雨后还有些泥泞，得走上一段时间。
  沿途上山，早春时节万物生长，傅胭还看到了一些野菜，有荠菜、蒲公英等等。萧烈带着他们往树林里找了找，果然在树根、枯叶、草地里找到一丛一丛的蘑菇。
  傅胭和萧简都不会区分蘑菇，乖乖的听丛萧烈的指导，避开颜色鲜艳漂亮的疑似有毒的蘑菇，老老实实地采摘白色或棕色可食用的蘑菇。
  等他们采集到一定数量，萧烈再挑选一遍，以防误采了毒蘑菇。确定蘑菇都没问题后再放进背篓。
  萧简人小，虽然也在认真的一朵一朵地挑选蘑菇，但速度慢，他们也就当他是在玩了。
  主要还是傅胭采摘，顺路看到野菜，她也一并摘下，荠菜整根挖，蒲公英主要摘它的嫩叶，一会儿中午加餐。
  萧烈看他们慢慢上手，摘得开心，便走到周围找找野味。
  春天，山里树木花草焕发生机，动物也开始活动，繁衍生息。
  萧烈放心不下他俩，也不敢走远，打了两只灰兔子，一只野鸡便回来了。
  傅胭的背篓里也差不多要装满了，几人便不再采摘，萧烈背上背篓，带着他们继续爬山。
  **
  半山的山坳里，显露出两座茅草屋子，那便是孙长明家。
  萧烈停在围栏外，高声唤人。
  “听到了，我还没耳背呢。”
  孙长明一身粗布麻衣从屋内走出，他虎背熊腰，高高壮壮，饱经风霜的脸上，右眼被一道长长的伤疤覆盖住。气势魁梧严肃，看着便让人不敢亲近。
  萧简却向他扑上去，“长明叔叔，我来看你啦！”
  孙长明长手一捞，将萧简抱起，掂了掂：“不错，重了。”
  萧简笑嘻嘻地搂着他，一点也不害怕。
  “师父，我带我媳妇儿傅胭来看看你。”萧烈领着傅胭上前介绍。
  “师父，我是傅胭，叨扰了。”傅胭随萧烈的称呼。
  “恩，进来吧。”孙长明转身，带着众人进屋。
  新人见长辈，傅胭得给孙长明敬茶。孙长明端坐正椅，示意傅胭不用再去烧茶。
  “我早起都去山里转悠一圈了。茶壶里已经烧了茶，直接倒就行。”
  萧烈倒了一盏茶给傅胭，傅胭接过，躬身递给孙长明：“师父请喝茶。”
  孙长明肃穆接过，喝了一口，将茶杯放在桌上，再摸出一个红封递给傅胭：“你这儿媳妇，我也帮阿烈他爹看过认下了。望你们夫妻二人百年和美。阿烈那小子要是犯什么错，你只管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傅胭抿嘴一笑，接过红封，“谢谢师父，我记下啦。”
  正式仪式走完，气氛也松快了。
  萧烈和孙长明去仓库里搬出存放的动物皮毛，一起鞣制皮子。
  傅胭和萧简则在一边看着，大家愉快的聊些家长里短。
  从上山到现在，时间也近晌午了。
  萧烈还在介绍着傅胭昨天做的美味，暗戳戳的向他师父炫耀。
  萧简在一边连连点着他的小脑袋，哥哥说的都是真的，哥哥说的都是对的，嫂子做饭可好吃了。啊，不能再想了，口水又要留下来了。
  孙长明暗暗翻了个白眼，瞧这嘚瑟劲头，之前的沉默稳重范儿去哪儿了。
  傅胭听着萧烈的吹捧有些不好意思，打断他，询问孙长明：“师父中午想吃什么，一会我下厨做。”
  “我不挑，你看着做就行。”
  “那把我们带来的兔子杀了吃兔肉吧”傅胭转头看向萧烈。
  孙长明阻止道，“不用，你们一会带回去。我这之前猎的兔肉、鸡肉还有挺多，都腌制上了。”
  萧烈知道师父自有主意，改变不了，“听师父的。”
  傅胭也不再推拒显得过分生疏，都是一家人，以后都互相照应着。
  萧烈继续他烧火的大业，留下萧简陪伴师父聊天。
  孙长明厨房里垒的灶台简陋，但食材倒是丰富，靠山吃山，有鱼有肉。
  傅胭转了一圈，心里也有了谱，中午做了凉拌蒲公英，荠菜沫蛋煎饼，腊肉蒸饭，辣炒兔肉，红烧鸡肉和清炖鱼汤。
  一顿饭，宾主尽欢，菜汤俱都一扫而空。
  孙长明承认了傅胭的手艺，还夸了几次。萧烈与有荣焉。
  饭后，孙长明拉着萧烈到一旁低声嘱咐，“你媳妇大方勤快，还有这号手艺，是个不错的。你小子也算苦尽甘来了，可得好好待人家。”
  “师父，你放心，我都晓得呢，一定不会辜负她。”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嘿嘿……”被师父调笑了，萧烈憨憨的红了脸，没了外人前的稳重成熟，冒着股傻气。
  “行了，早点下山吧，我看阿简玩一天也快累了。”
  “那我们今天带上来的东西都留下吧，师父你用着。”
  “我留着干嘛？我就住在山里，想吃我不会自己去搞啊，你都带走！”
  师父说一不二，最后他们还是抱着萧简，背着背篓下了山。
  路上，萧烈和傅胭商量着明天去赵府时该带的礼。
  傅胭想了想，“府里啥都不缺，赵老爷和赵太太也不会见我们。我们明天走路上按照平常人家的做法，买些糕点、米酒，再带上今天的猎物给李嬷嬷她们，添个菜，尽到我们的心意就行了。小姐和李嬷嬷不会挑礼的。”
  傅胭主要还是想回赵府里和她们告别。
  赵府的情况萧烈不清楚，都听傅胭的安排。
  傅胭和萧烈商量着，“阿烈哥，我想晚上回去做点麻辣兔丁明天带给赵家大小姐，方便她回京的路上用，既能当零嘴，也可下饭。路途遥远，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小姐可能会不习惯。”
  萧烈没有异议，下山途中，抽空又出去逮了两只兔子带回来。
  当夜，红烛翻滚，忙碌探索一番后，萧烈终于再次满足吃上媳妇做的兔丁零食和小媳妇，二人相拥而眠。




第十四章 回门

  “笃笃笃……”赵府后院的角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来了来了，谁呀？”守门小厮打开角门，眼前不由一亮。
  “呦，是水竹姑娘啊！”
  赵家大小姐的大丫鬟水竹，貌美清冷，院里的小厮丫鬟们都有耳闻，且之前在府里时，傅胭也偶尔会随李嬷嬷出府采买些姑娘的东西，守门的小厮大多认识她。
  听说她外嫁个本地的农家小子，不少小厮还暗暗后悔呢。
  原先以为她生得那样貌，是要给老爷少爷那等大人做小，要早知道她愿下嫁咱们这些小人物，当初就应去求了老爷太太的赏，哪能便宜个外人。
  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啰。
  “您这是？”守门小厮瞥了眼傅胭身边的萧烈，暗暗比较。
  个头挺高，不苟言笑立在一旁，人看着还算精神，但一身农家的土布粗衣，就是个穷小子嘛。
  “小哥，我今天回来拜访下小姐，劳您找李嬷嬷通传一声。”
  傅胭客客气气，看了眼萧烈，暗示他。
  人情往来，萧烈也是知道的。
  他掏出个小布袋塞进小厮的手中，“劳烦了。”
  小厮颠了颠，估计有个二十文左右，够吃一回酒了，于是满意地说道：“行，你们等等，我去找人知会下李嬷嬷。”
  说完，小厮转身，将角门重新掩上。
  “阿烈哥，一会儿李嬷嬷出来，我会和她一起进去看望小姐。你们……”
  男子不可随意进内宅，萧烈他们的身份也不够正式登门拜访。
  “没事，你去吧。我先带阿简去药铺抓药，一个时辰后我在这门外等你。咱们再一起去府衙登记。”
  “那便这么说定了，我一个时辰后出来。”
  “你也别急，我等你就是了。”
  他们正在商量着，房门再次打开，李嬷嬷快步走了出来。
  “听说你们来了，我立马就过来了，走，随我一起进去吧，小姐正等着你呢！”李嬷嬷拉过傅胭，亲昵地笑着。
  “李嬷嬷。”萧家兄弟俩打招呼。
  “哎，你们好啊，这就是萧简吧，都这么大了呀。”李嬷嬷慈爱地摸了摸萧简的小脑袋。
  萧简有些怕生，但也乖乖的站着。
  “李嬷嬷，来的匆忙。这是我们昨天在山上打的兔子和野鸡，还有些野菜蘑菇，都很新鲜，您别嫌弃。”
  李嬷嬷一看萧烈提着一背篓吃的过来，推拒着：“人来就行了，带啥东西啊，快带回去吧。你能好好待我们傅胭就好啦。”
  傅胭也亲昵地抱着李嬷嬷的手臂，“嬷嬷你就收下吧，这些吃的给姐妹们添个菜，还有这些糕点也大家分分。东西不多，值不了几个钱，但是我们的一片心意呢。”
  李嬷嬷拿撒娇的傅胭没辙，成个亲，人都活泼了，看来过得不错。
  好东西她见过不少，这些是不值几个钱，但是孩子们的一片真情。她便也不再推辞，招来个小厮将东西都提去后厨房。
  “那我们进去吧，别让姑娘久等了。”
  “好呢，我还没和姑娘分开这么久，也想她啦。”
  目送着傅胭和李嬷嬷转身进府，萧烈抱起萧简，去往西市买药。
  穿过仍熟悉的游廊走道，这府里的处处布置院落她还熟悉，但心境却是两样了。
  走进落霞院，赵云烟仍然如往日里一般，倚在塌上看书。
  粉桃从二等丫鬟被提成一等丫鬟，接替傅胭贴身伺候赵云烟。
  远远看见李嬷嬷领着妇人装扮的傅胭进院，早早便禀报了赵云烟，打起门帘等着她们。
  赵云烟放下手中的话本子，向傅胭招手。
  傅胭默契地如同往常一般，牵住她的手，坐在塌前的小凳子上。
  赵云烟细细的打量她，挽起了妇人发髻，面色红润透亮，还描了眉、抹了口脂，一颦一笑都显露出光彩。如若之前她是未经装饰的水仙，现在便是盛放中的芍药，浓烈盛艳。
  “看到姐姐这般风情，便知你是过的很好了。”
  “是呢，妹妹别担心我。家里都好，人也好……”提到萧家，傅胭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便放心了。”
  “你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京呀？”
  “夫人说五日后，四月初二走。府里的事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好，这一路车马劳累，妹妹路上要顾好身体。”
  “有李嬷嬷和粉桃在呢。”
  “李嬷嬷办事周到，是我瞎操心了。”
  “你担心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对了，我给你带了我做的麻辣兔丁。路上吃的方便，没胃口时吃上几个也能开胃。”
  傅胭将小包袱递给赵云烟，赵云烟欣喜地伸手接过，掀开包裹的油纸，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嘶～就是这个味，鲜辣爽口！好吃！李嬷嬷你帮我好好收着呀。”
  李嬷嬷好笑地看着现下也被带着活泼些的小姐，接过小包袱去放置。
  “你给我讲讲你在萧家的生活吧。”赵云烟有些好奇。
  傅胭便给她讲了些乡间娶亲的宴客热闹，小阿简的乖巧，还有上山采摘的见闻。
  赵云烟常年呆在后院，听得入迷，“真好。”
  “是啊，生活自在，你真的别担心我哈。”
  “我不担心了，你一向比我聪明的，我才不操心你呢。”
  说着说着，二人便笑闹在一起，还一起看了会儿话本。
  姐妹俩聊着天，时间一晃便过了，李嬷嬷来提醒傅胭，萧烈已经在府外等着了。
  这次是真的要分开了，往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
  赵云烟依依不舍地拉着傅胭，“等我回京后安定下来，我会给你写信的。”
  “好，我也会回信的。你要好好保重，后院那些人，你平日里也都要留个心……”
  “嗯！我都懂的……”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最终，李嬷嬷还是送眼眶微红的傅胭出来了。
  看着低落着头，眼角也红了傅胭，萧烈急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哭，都告诉我。”
  “没事，和小姐告别，有些伤感罢了。”李嬷嬷拍了拍傅胭的肩膀，安慰她。
  “李嬷嬷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们走了。”
  “去吧。”
  郑重地拜别李嬷嬷，傅胭随萧烈一步一步离开。




第十五章 采买

  靠着萧烈缓了好一会儿，傅胭终于收拾好心情。
  看着担心扶着她的男人，和牵着她的裙角，也一脸纠结担忧仰望着她的小娃娃，傅胭破涕而笑。
  她有了新的亲人。
  傅胭：“走！咱们去府衙，之后再带我们阿简去逛街，好不好啊？”
  “好！”看嫂子开心了，萧简也傻呵呵的笑起来。
  萧烈看她又露出笑的模样，放下心来。
  办好户籍登记，萧烈和傅胭带着萧简一起逛着西街。
  街上人流如潮，小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
  糖葫芦，吹糖人的地方都被小孩子们围满。
  看人实在太多，萧烈将萧简一把抱起，以免走散。
  萧简趴在哥哥的肩头，一脸羡慕的回头望路过的小贩，插满糖葫芦的木棍与他擦肩而过。萧简嗅嗅鼻子，却不开口。
  傅胭停住脚步，转身叫住小贩。
  “糖葫芦怎么卖？”
  小贩殷切地上前：“四文钱一根，这位夫人给小公子挑一个吧。我这儿挑选的山楂绝对个个都酸甜可口！”
  傅胭招呼萧烈将萧简放下，“阿简来挑一根吧。”
  “阿简也能吃糖葫芦吗？”
  “当然啦！哥哥嫂子也想吃的，你放心挑，咱们一起吃。”
  萧简满脸轻松的上前，专心致志地逐个看过，最后挑了一根红通通裹满糖浆的糖葫芦。
  付了钱，萧简满足的接过。
  “嫂子吃！”萧简先将糖葫芦举到傅胭的面前。
  虽相处不久，傅胭也看出来了，萧简太懂事，知道家里艰难，从不主动要什么。别家的熊孩子还会撒泼打滚哭闹，他却只在一边眼巴巴看着，不敢吭声。
  过往经历带来的敏感内向、安全感缺乏，不是说两句就能改的。只能靠着往后的日子慢慢来。
  萧简举着手，认真欣喜地望着她，傅胭为安他心，也不客气，咬下一颗。
  看到嫂子吃了，萧简又将糖葫芦递给哥哥。
  萧烈没动。傅胭暗暗推了推他胳膊。
  他都这么大一男人了，怎么能还吃小孩子的玩意？
  吃点零食怎么了？还分人啊？傅胭对他眨眨眼，示意他快点。
  萧烈没办法，也低头咬了一颗。
  酸甜口感在嘴里爆开，小贩没撒谎。山楂微甜爽口，咬起来也脆香。萧烈也好些年没吃过了。甜进心里。
  “哥哥嫂子都尝过了，阿简挑的好很吃。”傅胭将小孩手里的糖葫芦推回去，“吃完这个，今天不能再吃糖了哦。”吃多了糖，对牙不好。
  “好。”萧简清脆的答应。今天能吃到糖葫芦，他已经很开心了，要慢慢吃。
  逛了一会，傅胭想起后续的打算，和萧烈商量：“阿烈哥，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吧，然后我想去趟绣铺。我打算买些绣线回去自己绣些帕子、绢花之类的卖。”
  “你决定就好。只是不要太过劳累自己了。”傅胭想做什么，萧烈全无意见。
  “我不会种田，也只能绣绣花了。”
  萧烈：“种田这些力气活我来就好。”
  边聊边走，他们找了家馄饨小摊坐下，要了两大一小的三碗。
  混沌皮薄馅大，萧简两兄弟吃的干干净净。大碗馄饨量多，傅胭胃口小，实在吃不下，萧烈接过她的碗都倒进自己碗里，全包了。
  傅胭支着手臂撑住头，笑看萧烈毫不嫌弃，低头认真的吃混沌。
  饭后，傅胭挑了一家以前常去采买的铺子进去。李记布庄，老板娘也叫李娘子。
  铺子大，大大小小的绣线、布匹、成衣、布艺首饰摆件，她这都卖，品种也齐全。听说背靠江南专营布缎生意的经商世家李家。
  傅胭在赵府时，和赵云烟一起学了女红。赵云烟学得一般般，她却是认认真真地下了一番苦功夫。
  为了以后打算，多会一门手艺也能过得更好。
  这不，现在就能派上用场了。
  “客官您随便看看，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店里伙计热情地迎上来。
  傅胭熟练的挑了些彩线和绣布，李娘子麻利地算好账，“一共是四百五十文钱。小娘子还要些什么呢？”
  傅胭看了看萧家兄弟俩，想到家中柜子里单薄的两三件衣服，还都有磨损补丁，叹了口气。
  于是又挑了两匹棉布，一匹深灰色，一匹白色。深色的给他们做外衣，白色的则做中衣。棉布贴身舒服，吸汗耐磨。
  现在外面还得套个小袄子，再过段时日，天气暖和了，就能直接外穿了。
  眼下家里的钱不多，先买布傅胭回去自己做一套，和旧衣服轮换着穿，等以后赚钱手头松快了，再买吧。
  萧烈看着傅胭挑选的布的颜色，拉了拉她：“深色的那个换了吧。”
  傅胭：“你不喜欢那个颜色吗？”
  萧烈：“那个红色的、粉色的，你穿着肯定好看。”
  傅胭：“又不是我穿，给你们买了做衣裳的。”
  听到要给他们做衣服，萧家两兄弟都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萧烈连连摆手：“不用给我们做，你自己买就行了，我们有衣服穿。”
  萧简听哥哥这么说，也跟着点点头，他还有两件衣服呢，要是坏了请张婶补补就能穿了。
  傅胭不和他争执，“霸道”地问他，“是不是说家里以后都听我的？”
  萧烈点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那行，我说买就买了。”
  傅胭转身不理他，询问老板娘：“李老板，你这收绣活吗？”
  李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傅胭一番，“这位娘子，我们店收绣活的，价格方面我敢说绝对是这街上绣铺里给的公道的。不过一分货一分钱，这具体给多少，还是要看您能拿出的绣活品质呢。”
  “那行，等日后我给您送来绣活，您再看看吧。”
  “没问题，我可等着您呢。”开门做生意，老板娘客客气气。
  “劳烦老板娘看看，这里一共要多少吧。”
  “这两匹布，深色的要二百四十文，白色的只要二百文。加上之前的绣线和小绸布缎，共计是八百九十文钱。”
  店里一套成年男子的素衣就接近一百五十文了，若是还讲究裁剪样式、线条装饰等，那可就更贵了。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傅胭递给了老板娘一两银子，老板娘找回一钱又十文。
  （本文钱币设定：1两=10钱=1000文）




第十六章 怼回去

  买完东西出了铺子，夕阳西斜，走回村里还要半个时辰。
  萧烈提着布匹，将一路上卖的零碎东西放在背后的背篓里，一手微搭在傅胭腰后，一手牵着萧简一起出城。
  十五里地边聊边走，大人还算轻松，萧简走了一半便出了一头的汗。
  “我来拿着布吧，你抱着阿简走。”傅胭给萧简擦了擦汗，接过萧烈手里的东西。
  萧简被哥哥抱着，没一会儿功夫就趴着睡着了。
  傅胭：“等会到家，先放他去睡吧。我去做晚饭，等好了再叫他。”
  萧烈：“行。我去收拾下后院的菜地，得补种些小青菜，生菜，丝瓜之类的。”
  傅胭：“除了家里后院那块菜地，咱家还有多少地？”
  萧烈沉默了一会，慢慢开口，“当时分家的时候，分了四亩中等田给我们，我卖了三亩换钱，还剩一亩。那一亩田正好挨着村长家的，我便托付给村长一起种了。”
  萧烈慢慢给傅胭解释着：“那田是个中等的地，地里肥力不够，一亩地最多就能得米二石，可我还得给阿简挣银子治病，靠它不行的。我就把田托付给村长了。村长家宽厚，每年将地里产出的一半米或小麦送还给我们，就咱们三个吃也尽够的。”
  “你想收回来这亩地吗？”萧烈问她。
  “算了吧。我力气不大，也不会种地，你还得去打猎，再添一亩地，你也累。况且，这亩地也挣不到几个钱。”
  傅胭算了算家里的情况。为了一亩地，人折腾更累还挣不来几个钱，她觉得不值得，还是继续托付给村长家吧。
  傅胭：“我手艺应该还行，先做点绣活攒攒银子，后面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看着傅胭微皱着眉，认真地考虑着他们的未来，萧烈轻轻地碰了下她柔嫩透红的脸颊，“还有我呢，别担心。”
  是啊，急什么，慢慢来。
  傅胭对他笑开，偏头蹭了蹭他的手。
  萧烈傅胭这边有说有笑地进了村，村口晒谷场大榕树下，一群村里的妇人也正在边忙活着手里的活计边聊天。
  远远看见萧烈一家三口进了村，手里拿的，背后背的，村里嘴最碎的王二婆子碰了碰萧烈大伯母崔杏花，眼神示意她看村口。
  崔杏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树下，什么都不干只揣着把瓜子，边嗑边闲聊。
  眼看着萧烈二人要走过转弯回家了，崔杏花扬声唤道：“瞧瞧这是谁啊！呦，大侄子，你们这是打哪回来的？都买了些啥好东西呢？”
  被崔杏花叫停下，萧烈不得不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这都买的啥？”崔杏花好奇看着傅胭怀里的东西。
  没等萧烈开口，崔杏花又说道：“布啊，这颜色好。正好你弟最近在相看姑娘，得新给他做身衣服。我拿回去，也告诉他这是你当哥哥的一番心意。”
  说着，她便要上前抢过傅胭怀里的布匹。
  萧烈被叫住，看树下一堆村里的婆婶子，便只想打个招呼就走，没想到这野蛮不讲理的大伯母又想来抢东西。
  要是过去，他嘴笨，三瓜两枣的，他懒得和妇人计较，免得吵到需要多休息的阿简。
  现在，他成婚了，又有了傅胭得护着。傅胭给他们买的布怎么能白白便宜她，一步退步步退，他不想傅胭在村子里总被这大伯母欺负。
  萧烈上前一步拦下崔杏花。
  崔杏花疑惑，之前拿他点东西，他这大侄子也没吭过声啊。
  萧烈语气生硬：“大伯母，这是我媳妇买的。”
  崔杏花：“都是一家人，我回去告诉你弟，这也是他嫂子的心意成了吧？”说着就不耐烦地挥开萧烈的手，再次上前要拿东西。
  傅胭向后避了两步，看萧烈有些生气再次要伸手推开崔杏花，忙拉着他。
  前面都是人在看着，她要拿你东西，是她厚脸皮占便宜；萧烈要是对崔杏花动手了，那就成萧烈的过错了。对长辈动手，闹起来可能就成了崔杏花拿捏他们的把柄。
  萧简被崔杏花的大嗓门吵醒，傅胭抱过他放在地上。萧简往哥哥身后躲了躲，又是这个坏伯母！
  傅胭越过萧烈，仪态大方的挡在他面前，笑盈盈地温柔开口：
  “萧家大伯母可别再逗我笑啦，都是乡里乡亲的，等萧家弟弟成婚了，我们也定是要送上贺礼祝贺的。这俩粗布，哪配做礼啊？”
  崔杏花没听懂傅胭话里的意思，一是撇清了两家的关系，二是说她刚刚就是说了个笑话，惹人发笑。
  只听到傅胭说要送礼，崔杏花可高兴了。这两匹布都不是鲜亮的颜色，确实配不上她宝贝儿子。
  萧烈成亲时，她可看见傅胭带过来三个大陪嫁箱子哩。听说傅胭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得宠丫鬟，手里肯定有好东西。
  想到傅胭要给她儿子好东西做礼，她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送啥？你见的世面多，肯定见多了好东西吧。”
  傅胭不疾不徐：“我儿时在府里随着小姐一起长大，府里的礼仪嬷嬷都有仔细教导过的。”
  崔杏花皱眉，你是不是被教导规矩关我什么事？
  “傅胭谨记教导，这回礼啊，得根据过往人家送来的礼品价值回个差不多的，才是礼貌正确的做法。萧家大伯母，我回去就整理大家在我们成婚的时候送来的礼物，以后也给大家都回上，绝不能让大家吃亏，失了礼数呢。”
  “你……你！”萧烈成婚，他们一家就是空着两手去蹭吃蹭喝的，能等到什么回礼。但傅胭说的也是这么个礼，崔杏花无法反驳，一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萧烈家的说的对！”村长媳妇张婶远远看见崔杏花拦住了萧烈一家不让走，怕他们吃亏，连忙赶了过来。
  听到傅胭客气挑不出错又软硬兼施的一席话，颇为满意。阿烈这媳妇找的好！
  “哎，都围那干啥呢？天都要黑了，不用回家给汉子小子做饭啊？赶紧回！”张婶冲着不远处那群看戏的妇人们喊道。
  众人看了场戏，哄笑着散开，三三两两结伴回家。至于对萧烈娶的新媳妇，各人心中都多了些评价。




第十七章 身世

  向张婶道谢后，萧烈和傅胭领着萧简回到了家中。
  饭后，傅胭进了东屋，取出笔墨纸张放在桌子上，记账。
  今天出了趟门，给阿简买药、买布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共计花了有二两银子。
  萧烈交给她的七两多银子，一下子就只剩下五两多了。
  这次买的绣线和丝绢绸布等，傅胭预计她一个人能在一个月能做出七个荷包，五个扇面，剩下的材料则做些绢花。
  扇面和荷包都能卖的上价，以她学到的手艺，估计也能卖上一两多。
  剔除成本，她一个月应该可以挣到一两银子。每月能稳定收入一两，虽比不上她在赵府里的月俸，但在这乡下已经是多的了。
  要知道，现在村子里，去码头上搬货做苦力的一个成年壮劳力，一个月也就挣上三百多文；村长家三小子识些字，听说在城里当跑堂，一个月工钱有六百多文，已经是被众人羡慕了，家里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踩烂了，张婶还仔细挑着呢。
  不过傅胭还是不太满足。
  现在阿简得吃药，暂时是家里的一项大支出。他已经五岁了，傅胭想等他养好身子后送他去城里读书。
  村里没有私塾，想去读书就得天天去城里。每年给私塾师父的束修、笔墨纸砚都要一大笔开支。所以村子里送去读书的孩子不多。
  但识字读书，永远是人向上晋升的通道。不管是识字明理，还是未来有志向考科举，都得读书。傅胭不会舍不得花这个钱。
  更何况，他们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精心养育又是一大开销。
  傅胭盘算一番，考虑到她这些年学来的手艺，确定了未来的两项挣钱大计。
  先做绣活攒银子做成本，然后再做糕点餐饮铺子。
  民以食为天，不管在哪个时代，老百姓们总是要吃饭的。
  在赵府和厨娘特意学的加上现代会的各种菜式，相信通过口味和新意还是能立住脚跟的。
  确定了未来的发展计划，傅胭松了口气。
  有了方向，人便不会迷茫。
  傅胭在这儿埋头写写画画，萧烈也收拾妥当进了屋。
  萧烈静静站在傅胭身后好一会儿，看她专心致志地记录规划着。等她停笔了，萧烈才开口：“媳妇儿，你的字真好看。”
  看他目光是认识这些字的，傅胭随口问道：“你也读过书么？”
  萧烈摇了摇头，“没……我娘教过我一些。”
  傅胭有些好奇，厉朝的平民百姓家，如果有闲钱还是更倾向于让家中的男丁去读书考科举，女子读书则多是富裕乡绅或清贵官宦人家。
  那这位识字的婆婆，是来自有一定家底的人家么？可萧家的生活却较为艰难，也未曾听到萧烈提起过外家的亲友。
  看傅胭好奇，萧烈便慢慢告诉她。关于她娘的事，村子里也有些闲言闲语，与其让傅胭听到村里人的闲话瞎猜，还不如由他自己告诉她。
  “我娘是被我爹救回来的，但她失忆了。娘身子一向不好，时常头疼，有精神的时候才能教我认认字。我学的不多，等她生了弟弟去了后，更是没机会了。”
  萧烈坐在傅胭身边，倾身抱住她，慢慢回忆过往。
  五年了，娘温柔病弱的样子，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娘身子太弱了，爹当时不想要弟弟的，娘不同意，一定要生下弟弟。后来……”
  傅胭抱住身上难得有些脆弱的大男人，抚了抚他的头发，安慰他：
  “你娘一定是很爱你们的，才会这么勇敢地生下阿简。”
  “嗯！她是个特别温柔又果敢的人。”
  傅胭转移话题：“那你娘后来有想起自己的身世背景吗？”
  萧烈：“没有。其实我娘随身带着一个玉佩，但她后来一直都没想起往事。只是，她也叮嘱过我们不要去找他的家人。”
  有能寻回身份的线索，却不愿去找，这背后肯定暗藏着什么危机。
  傅胭一凛，抬起萧烈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娘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也不要贸然去寻找她的家人了。听她的话吧。”
  萧烈点点头：“我懂。娘留下的玉佩被我藏在柜子里了，一会你收起来吧。我和爹娘都没往外说过这个事。”
  傅胭放下心来，萧烈将玉佩找出来交给她。
  青白玉雕成平安扣的样式，不大，质地细润，晶莹剔透，背面刻着一个锦字。玉虽不错，但不也是名贵品种。
  萧烈指着玉上的锦字，说：“我娘不记得自己是谁，便随意取了个姓，唤李锦。”
  傅胭点头，查看一番后也找不出什么线索，最后郑重地将它锁在自己的那个小匣子里。
  二人相拥躺下休息，傅胭继续说着她刚刚的计划。
  对于她的想法，萧烈没什么意见。傅胭愿意呆家里，他养她。她想出去做生意，他也支持她。
  萧烈握着傅胭的手晃了晃，“总归你是我媳妇，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想怎样都行。”
  “傻子，这也是我家，我能去哪儿？”傅胭笑着推了他一把，是刚刚提到父母的事，萧烈有些不安了么？
  萧烈一个翻身，抱住傅胭蹭蹭，“嘿嘿……我媳妇儿最好了！”
  “等会儿！我打算现在先自己带着阿简认认字，等他身子养好些再送他去私塾念书。”
  “行啊，这是好事。你别太累就好。”
  “那你呢？”
  “我？”萧烈抬起头疑惑，“我……我给你们挣钱？”
  “谁说钱的事了？！我是问你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再学学字？你有空闲的时候吧。咱虽然不方便再去私塾了，但阿烈要是想学，我就教你。”
  “学！傅老师，快教教学生！”能再次读书学字，萧烈心里一阵激动，跟媳妇学怎么了？她媳妇厉害着呢！
  当夜，萧烈便和他的傅老师好好“学习”了一番，傅老师身心俱疲……
  **
  第二日，天色微亮，萧烈便已醒来。
  他今天得去后山打猎了，还要设下些陷阱，得早点出发。
  看着傅胭恬美安静的睡颜，萧烈俯身轻轻亲了口她的额头，悄声离开。




第十八章 识字

  傅胭醒来，翻身察觉身边已经没了那个熟悉的身躯。
  她伸手摸了摸，床褥里原本的温度都快散尽了。看来萧烈早已离开。
  清晨起的一层层薄雾，随着太阳的升起渐渐有些消散。
  日出而作，远处传来村子里的人声喧闹。萧家位置偏，声音不是很清晰，但也揭开了新一天的开始。
  傅胭洗漱好，来到后厨房准备早餐。
  灶膛的柴火已燃烬熄灭，锅里煮好了白米粥，热着几个馒头，都还温热着。
  萧烈离开前都已准备好。
  傅胭重新盖好锅盖，先去叫萧简起床。
  “笃……笃……”傅胭轻轻敲了敲西屋的门，“阿简醒了吗？”
  “嫂子！阿简起啦。”萧简三两下穿好鞋子，跳下床，“哒哒哒”跑过来打开门，“嫂子早上好！”
  “阿简早呀。哥哥去打猎啦，你收拾一下来吃早餐吧。”
  “我去叠下被子就来。”
  “阿简真能干，嫂子先去给你放水洗脸。”傅胭转身回去厨房。
  萧简昂着头，一丝不苟地叠好被子，再将被子推放到床尾，满意地拍了拍，出门直奔厨房洗漱。
  等萧简洗漱好，傅胭也将碗筷摆到了客厅。
  白粥，馒头，咸菜。
  萧简端端正正地坐好，吃得开心。等他快吃完，傅胭问道：
  “阿简一会要干什么呢？去找村里的小伙伴们玩吗？”
  萧简撇撇嘴，有些低落：“我不去……我在家陪嫂子玩。”
  陪她玩？傅胭饭后得开始做绣活了，还真没时间慢慢陪小孩子玩的。
  小孩子玩是天性，和同龄的小伙伴一起玩也能带动萧简更活泼外向些。
  傅胭劝道：“我看到村里也有很多孩子，阿简不和他们一起玩吗？”
  阿简摇了摇头，“二猴和他大哥大牛去城里私塾读书了。二猴不在，我不想和他们玩。他们跑得太快了，总是不想带上我，还说我娘亲的坏话！我不喜欢他们。”
  二猴和大牛都是村长孙长庚家的孙子。
  昨晚，萧烈也有提过，因为他娘来历不明，村里有些闲言闲语。只是没想到，孩子们也因为听到家长的闲话会欺负萧简。有时候，孩子的天真残忍伤害也很大。
  傅胭爱怜地戳了戳萧简鼓起的白软小脸蛋，孩子不想出去就不要逼他了。
  “阿简想读书习字吗？”
  萧简抬起头，亮晶晶的纯粹黑眸看向傅胭：“是和二猴侄儿一样，去城里上学吗？”
  傅胭点头。
  “想！我……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阿简也可以和二猴一起去私塾念书呢。”
  萧简一时激动地蹦了起来，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
  他也能去读书了！二猴读书后会好多好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听村子里的婶婶们说，二猴读书后是有大作为的，以后家里要靠着他享福呢。
  虽然不知道“大作为”是个什么，不过他也想有这个“大作为”，这样哥哥嫂子也能靠他享福啦。只有读书才能有“大作为”，他要读书！
  看到孩子难得这么开心，不畏惧学习，傅胭笑着按住蹦蹦跳跳欢呼的小猴子：“读书是个长久的事，不能半途而废，一旦开始就要坚持下去哦，不能哭着鼻子放弃不学了。”
  “我想读书，才不会哭鼻子呢。”萧简抱住傅胭的大腿，坚定地说道。
  “好，那阿简不想出去玩，就先跟着嫂子认认字吧。等你半年后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嫂子就送阿简去城里的私塾拜师读书。”
  “嗯嗯。”
  萧简成了傅胭的小跟屁虫，跟前跟后，一定要帮着傅胭一起收拾碗筷和洗碗擦桌子。傅胭拿剪刀绣线，他给她提着小篮子；傅胭要去院子里的枣树下，他给她搬小凳子。
  十分殷勤。
  傅胭拿他没办法，便随他去了。
  坐在院里的枣树下，傅胭找来两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下“萧”字，先从孩子感兴趣的名字开始教起。
  傅胭：“这个字就是‘萧’，是你们的姓氏。今天我们先来学习阿简的名字，好么？”
  萧简：“好！”
  傅胭用脚搓去地上的字，再慢慢的一笔一划的书写讲解。萧简认真地听着，跟着傅胭放慢的速度慢慢比划。
  歪歪扭扭的一个“萧”字画出来，傅胭表扬他：“阿简真聪明，就是按照这个顺序慢慢写成的。阿简再多练练吧。”
  萧简听到嫂子的鼓励，信心满满。他搓了地上的字，再看着傅胭留下的“萧”字慢慢描摹，顺序忘了，便再问，反复练习。
  看到萧简认真练习的小模样，傅胭也不打扰他，拿出绣绷针线先绣荷包的花样。
  熟能生巧，原先在府里，她也经常给赵云烟绣这些，常见的图案花样都心有成竹，无需再画出来，可直接上手绣。
  荷包上的图案，傅胭打算选择常见的花卉，牡丹、月季、百合、迎春花、君子兰等等，采用的手法也是绣娘们常用的。
  傅胭安静熟练地穿针走线，时不时看一眼萧简写的字，提点两句。
  微风轻柔地拂过这处静谧温馨的农家小院，时光都仿佛放缓了下来。
  不知不觉已近正午，傅胭揉了揉略微僵硬的肩背，放下手里的绣绷。
  “阿简，中午想吃什么啊？嫂子给你做。”
  萧简还在聚精会神地练字，他正在尝试着默写出“萧”字。傅胭喊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萧简摸了摸小肚子，软软的。他今天没出去玩，早上也吃得饱饱的，现在其实不是很饿。
  傅胭自己也没很饿，家里就他们俩，菜做多了也吃不完。
  想了想，傅胭说道：“要不我们中午吃面吧，等晚上再做菜，和哥哥一起吃。好吗？”
  “阿简都可以的。”萧简同意。
  “是，我们阿简最乖啦，不挑食好养活。”傅胭捏捏他的小鼻子。
  萧简挺胸自豪，他就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
  “嫂子，我来帮你烧火呀，我烧得可好啦！”
  “哈哈哈，是呢，我们阿简还是个能干的大孩子。”
  萧简欢快地小跑着，去干他的“拿手绝活”——生火。




第十九章 等待

  傅胭取来鸡腿和蘑菇，做了鸡丝面。
  面条柔韧弹牙，鸡场里又融合了蘑菇的鲜香。萧简满足地大口大口吃着，一不小心撑着了。
  看着阿简挺着微鼓的小肚子躺在椅子上，傅胭哭笑不得。
  “吃东西要克制，觉得饱了就适时停下。吃太多，撑着人难受也对胃不好。”
  “嫂子做的饭太好吃了，阿简没忍住。嫂子的话我都记住了，下次会注意的。”萧简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傅胭给他揉了揉小肚子，叮嘱道：“阿简记得就好，不过阿简还在长身体，饿了也要及时告诉嫂子，嫂子给你做其他好吃的。”
  小孩子长身体，肠胃弱，一顿吃的不多，但也饿的快，可以少食多餐。
  傅胭：“你先躺一小会儿，等嫂子收拾好，陪你出门散散步消消食吧。”
  萧简撑的不想说话，点点头，乖乖靠着椅子休息。
  等傅胭洗好手出来，她牵过萧简，出门逛逛。
  正中午，太阳稍稍有些烈了。
  村子里炊烟袅袅，饭菜香飘飘悠悠。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村民，也是匆匆打个招呼，赶着回家吃饭。
  村长孙长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远远看见他们，“阿简，傅胭，吃了没啊？你们这是去哪？”
  萧简乖乖喊人：“村长叔叔。”
  孙长庚：“哎！乖啊。你吃了没？和村长叔叔回家吃点不？”
  傅胭：“孙叔，我们吃过了，出来散步消消食。”
  “成，那你们早点回去，这大中午的日头烈。”孙长庚揉了揉小娃娃的脑袋，开口说着。
  “这便回了。”
  各自回家，傅胭先安置萧简午睡，自己也回房眯了一会儿。醒来后，她将绣绷拿到屋檐下继续绣着。
  “也不知道阿烈哥今天中午吃的啥，厨房里好像也没少什么东西……他有饿着吗？”绣着绣着，傅胭不由想到萧烈。
  这几日两人都腻歪在一起，萧烈突然离开，她居然还有些不适应了。
  分神边绣边想着，一不小心就被细针扎了下手指，“嘶……”傅胭停下针，甩甩了手指，吮吸了下，用力按着小伤口止住血点。
  摇摇头，傅胭重新拿起绣绷，专心刺绣。
  **
  “嫂子……”萧简一觉睡醒，揉揉眼角走出来。
  “阿简醒啦，过来坐下。”
  傅胭放下绣绷，拉着萧简坐下，自己则起身去洗个洗脸巾过来。
  用凉水浸过的洗脸巾擦过脸，萧简终于精神清醒了，“嫂子，我们还学字不？”
  小孩趴在她的膝头，乌溜溜的圆眼睛望着她，求学若渴，傅胭哪忍心拒绝他。
  “好啊，不过嫂子要考考阿简，上午的字记住了吗？”
  “我记住啦，嫂子过来，我写给你看。”萧简拉着傅胭来到枣树下，重拾起树枝，歪歪扭扭但毫不出错的写下“萧”。
  “我们阿简真的很聪明呢。那下午学‘简’字吧，阿简的名字。”
  萧简：“好！我今天要学会我的名字，等哥哥回来写给哥哥看。”
  二人重新坐回枣树下，继续上午的事，一人练字，一人刺绣。
  看萧简练的差不多了，傅胭继续教他写“烈”字。
  日头西斜，橙黄的夕阳余晖铺满小院，宛如奖励给专心的小孩的一层夺目披风。
  傅胭估计了下时间，已近申正（下午4点），萧烈估计也快回来了，毕竟山里夜路难走。
  放下手里的绣活，傅胭悄悄起身离开，也不打扰还在练习中的萧简。
  她先去厨房找了找，家里的肉菜基本都消耗差不多，只剩了些猪肉，还有之前去山上带回来剩下的半块野鸡和蘑菇。
  傅胭先倒油放入调味料，煎炸下处理好的鸡肉，等个几分钟再倒入一大碗水，预备先煲上时间久的鸡汤。给灶膛里塞上一把柴，让它慢慢炖着。
  从厨房小桌子下找出日常惯用的菜篮，傅胭提上它去后菜园，仔细挑选，摘了三四根莴苣和黄瓜。
  萧烈之前补种了小青菜苗，冬瓜，丝瓜之类，还得等它们再长长。
  肉切丝，腌制一会儿；将切好片的莴苣，放入开水中焯一下，捞起控干。调味料下锅爆炒，倒入腌好的肉丝，等肉丝都变色后再放入莴苣一同翻炒。最后加上少许酱油和盐，提味增色。
  黄瓜则被傅胭做成了一道凉菜——拍黄瓜，盐稍重，还加入了一些辣椒，拌好后把它放到身后桌上。
  莴苣炒肉盛出来，傅胭在汤锅里放上竹制的蒸架，再将菜碗放在架子上，随着汤一起保温。
  洗净炒过菜的锅，傅胭再麻利地淘米煮米饭。
  一通忙活，两菜一汤外加白米饭，朴实而又丰盛的农家晚饭已备好，就等着它的男主人回来后一起享用。
  傅胭擦了擦忙碌时额头沁出的汗，洗净手出来，萧简正在逐个抱着小凳子运回客厅。
  “嫂子，我把你的绣篮提到东屋的桌子上了。”
  “辛苦阿简了，饿了吧？”傅胭倚着门框，捶着腰笑问。
  “我要等哥哥回来。”将小凳子都放回去，萧简蹬蹬蹬跑到傅胭面前。
  傅胭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完全西沉了，虽还未完全天黑，东边的天上也爬上了弯弯的白月牙。
  “天要黑了，你哥估计也快回来了。”傅胭朝他招招手，“你来，先帮嫂子尝尝味，看看今天拌的黄瓜有没有入味。”
  接过傅胭递给他一双筷子，萧简夹了一片黄瓜，慢慢咀嚼，“嘶……”
  傅胭：“怎么？辣吗？”
  萧简赶紧嚼碎咽下：“没有没有，只有一点点辣味，正正好呢。我……我还想再吃两片行吗？”
  “喏，你吃。”傅胭将碗朝他面前推了推。
  二人正说着话，小院的木门被人推开。
  萧烈一手提着猎物，一手拿着长弓，大步走进来，“阿简在吃什么好东西呢？”
  “哥哥！！”萧简扔下筷子，快步向萧烈奔过去，一把抱住哥哥的大腿蹭了蹭。
  傅胭也立马迎出来，伸手接过萧烈手上的长弓。
  “怎么才回来呀？天都黑了！”傅胭抱怨道。
  如果忽略她不由上翘的唇角和弯起后泄露出喜意的桃花双眸，那可能才是真的抱怨……




第二十章 猎野猪

  萧烈将弓递给傅胭，悄悄打量她的神色，看她眉眼弯弯不似生气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往深山里走了走，回来有些晚了。”萧烈解释。
  深山？深山猎物虽多些，但更危险。
  傅胭皱眉，忙拉过萧烈，围着他转了两圈查看，“你没受伤吧？”
  萧烈微微叉开手任她查看：“我没事，就是袖子和后背衣服刮破了几处，林子太密了。”
  果然，衣服多了几个破洞，倒是没见着有血迹。
  “衣服被刮了没事，晚上你脱了我补补就行。人没事就好。”
  傅胭放开他，将弓那去客厅墙上挂着，边走边嘱咐，“去洗个手脸过来吃晚饭吧。”
  “成！我把猎物送去后院小仓房。”萧烈应下。
  “哥哥我帮我呀。”萧简颠颠跟上，“哥哥你拿的是什么？”
  “野鸡、春笋，我带回来咱们自己吃。”
  “今天中午嫂子煮的鸡丝面可好吃了！”想到好吃的，萧简不由又吸溜了下口水，“锅里还有好吃的，可香了，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吃。”
  “那阿简今天还做什么了？”
  “写字！阿简今天学写字了，三个！我的名字和哥哥的名字，我都会啦。”
  “等吃完饭，你写给我看看吧。”
  “嗯嗯！”
  哥俩边走边聊。后院菜地旁靠西边搭了两个大茅屋，一个是茅厕，一个则用来堆放些杂物。
  放下东西洗好手，萧烈和萧简回到正屋客厅，傅胭已经摆好饭菜。
  傅胭：“快坐下。”
  萧烈也不客气，坐下后就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
  他今天只带了三个大饼上山，中午就水咽了，耗费了一天的体力来回奔波，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完一碗米饭，半饱了，萧烈才放缓吃饭的速度。
  傅胭给他盛出一碗鸡汤，“来，喝点汤，我再给你盛碗饭。慢慢吃吧。”
  “今天收获怎么样？”傅胭和萧烈边吃边聊。
  萧烈：“挺好，打到一头野猪。”
  “野猪？”傅胭惊了。野猪力气大，有獠牙，惹上它会一直追着人拱，极易让人受伤。
  “遇上个落单的小野猪，估计能有六七十斤。遇见的时候它追着我跑，我就爬上树慢慢射它眼睛、肚子，磨死它了。”萧烈轻描淡写。
  傅胭不由敬佩地望着他，一直听说萧烈打猎厉害，现在她可真是直观的感受到了。
  “还有一头狐狸和几只兔子，我都留在师父那了。先攒着，我过两天去找他一起鞣制皮子。带回来的野鸡和春笋，留着咱们自己吃吧。”
  傅胭点头：“行啊。”这日子哪里苦了，天天能吃上肉。想起之前在府里听到的丫鬟们的背后嘲笑，傅胭不由轻笑。
  萧烈：“那野猪受伤地方多，估计撑不了多久。我等会吃完饭，去请村里的孙屠户明天和我一起去师父那杀猪，再让村长通知下，想买肉的明早儿也一起过去。”
  “六七十斤的肉，只咱们村里的人，能卖的完吗？”城里猪肉摊，一般十三文一斤肉，村里大多数人家都不富裕，精打细算，很少去买肉，只偶尔办事需要或打打牙祭时才会称上一两斤。
  更何况野猪肉还要贵上几文。
  这天气还不热，但肉放久了也会变质不新鲜了。
  萧烈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没事。乡里乡亲，我就按城里肉铺的价格卖，剩下的都包给孙屠户，他在城里也有个摊子，直接带走。”
  看他都有打算，傅胭也不再纠结：“你安排吧，那明天我要和你一起过去不？”
  萧烈想了想，为了赶上孙屠户把肉运去城里铺子卖，他们明天寅正时（4点）就得上山杀猪，太早了。且那场面会比较血腥，人也杂，萧烈怕傅胭会不适。
  “太早了，要不，你想要什么我直接带回来吧。”
  傅胭没意见，她倒不是很好奇杀猪，而且留萧简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
  傅胭回想了下能做的菜式：“那你回来给我带上三斤肉，两斤排骨，还有猪肚和猪肺用来煲猪肚汤。我看家里还有面粉，我们包饺子吃吧。对了！那你明天也叫上师父一起回来。”
  萧烈：“都行，我明天留意下。”
  听到有饺子吃，安安静静呆在一边的萧简又双眼放光了。
  傅胭不由好笑，这娃怎么有点吃货属性了？一定不是我带的！
  傅胭打发萧烈快点出门：“别收拾了，我来就好。你早点去找人吧，太晚了，人家也要睡了。”
  “哥哥，能带上阿简吗？”萧简励志当个哥哥的腿部挂件。
  傅胭：“你抱着阿简，提个灯笼，别摔了。”
  说两句话的事，萧烈也不拒绝，抱上萧简大跨步出门。
  **
  孙屠户家盖的青砖大瓦房，位于村里的西边，自家养了十几头猪，是村里的富户。
  “咚咚咚……”
  “谁啊？”孙屠户家也刚好吃完饭，出来开门。
  “孙哥，我是萧烈。”
  “是阿烈啊，快进来快进来。”看到萧烈抱着萧简站在门口，来开门的孙家嫂子崔福让他们进来。
  崔福热情地问道：“吃了吗？”
  “嫂子，我们吃过了。找世春哥说点事。”萧烈放下萧简，萧简乖乖叫人。
  “阿烈啊，来来来，坐下说。”孙世春招呼他们坐下。
  萧烈：“哥，你明早忙么？”
  “不忙啊，我这昨儿刚杀了两头猪，肉还没卖完呢。明天卖卖肉就行，倒不是很忙。咋啦？”
  “我今儿打了头小野猪，估计有六七十斤，想麻烦你明天同我一起去长明叔那杀了。”
  “好小子！你本事不小啊”孙世春笑着夸赞。
  萧烈谦虚：“赶巧撞上了，运气……”
  “那也是你小子有这个本事拿下这运气，这要遇上一般人，只有逃命的份儿。我明儿带上你侄子一起过去。”
  “行。哥，我估计那猪村里消化不完，剩下的猪肉，你要吗？”
  孙世春一拍大腿：“要啊！这可是好东西，你就是都给我，我也要！”
  萧烈摆摆手：“我等会儿还得去村长家，麻烦他通知下村里想买肉的人家，免得大家多跑趟城里。”




第二十一章 沙盘

  崔福擦着桌子听他们说事，听到萧烈这么说，知道他是给乡亲们实惠，不由感慨：“你就是心好。”
  萧烈笑着摇摇头，再和孙世春商量：“哥，你看请你出趟山，一百二十文可以吗？”这里年末时请人杀猪，一般一头一百文。
  孙世春豪爽地拒绝：“说啥呢？咱们兄弟谁跟谁，我能收你钱？”
  孙哥为人爽快大气，萧烈也猜到他不会收钱了，于是以退为进，“那剩下的猪肉你也按十文钱一斤收过去吧。”
  十文钱是他们平日收家猪的价，野猪少见，价要更高。
  “那不成，要按这个价那不是让你吃亏了嘛？！不成不成。”
  “哥，你也不收我杀猪钱，咱们兄弟也别计较那些了。”
  来回推拒，孙世春看萧烈想法坚定，便不再多费口舌，承了他这份情。
  约好时间，萧烈不再久留，抱着萧简去找村长。
  村里各家的情况，村长心里都有数，将消息嘱托给孙叔，萧烈便回去了。
  **
  总算到家，萧简等了好久，可算是能给哥哥看看自己今天的成果了，迫不及待地拉上萧烈进屋。
  天已黑，再在院子里泥地上写字看不清。
  萧简用手指蘸水，在客厅的饭桌上比划画。
  “哥哥，我今天学了我们俩的名字哦，我写给你看！”
  “萧烈”、“萧简”两个名字并排写好，虽仍有些歪歪扭扭，但没出错。
  萧烈欣慰地摸了摸弟弟软软的头发，“阿简写的真好，都对的，以后也要好好学字。”
  被哥哥夸奖了，萧简脸红红地扑进哥哥怀里，“阿简会认真和嫂子学的！”
  傅胭进来，看见桌上未干的水痕，才想起忘说的事。
  “阿烈哥，你等会给阿简做个沙盘吧。”
  萧烈疑惑，他从没听说过这个东西：“那是什么？”
  “就是做个木盒子，里面放些细沙，方便阿简在上面写字的。”沙盘其实就是模型，可以应用于建筑、军事等方面。不过在这里，傅胭就是一普通农家妇，她不能也不敢搞出个军事沙盘模型，便没和萧烈细说，只是提了下方便写字的简单沙盘。
  “我写的字是女子长用的小楷，不适合阿简学。我先教他简单的认认字，等他上私塾后，再和先生学习馆阁体吧。”科举多用馆阁体，傅胭没练过。
  听了傅胭的解释，萧烈明白过来，这个沙盘也简单，找五块木板，钉成一个开口的长木盒就行。
  这容易。
  说干就干。
  萧烈去后院小仓库里找来木板，锯量好，钉在一起。
  萧烈提着沙盘回到前院，傅胭接过看了看，还不错。
  “先放着吧，我明天去找点沙子装里面。”
  萧烈想了想村里能找到细沙的地方：“村西口的河边应该有沙子。”
  傅胭：“好的，我明天去看看。”
  一天的忙忙碌碌，一家人早早歇下。
  **
  心里记挂着事，萧烈早早便起了。他放缓的动作仍是惊醒了傅胭。
  傅胭迷迷糊糊地开口：“你要走了么？”
  萧烈转身，将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轻轻道：“是啊。和世春哥约好了，得早点过去。”
  “那你去吧，麻烦师父一通，你别忘了叫上师父过来吃饭哦。”傅胭不忘叮嘱他，声音渐弱……
  “记着呢！你睡吧。”
  萧烈轻轻拍哄着，看媳妇又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天光未明，夜幕上的星星给早起赶路的人们提供了细碎的点点微光。山间穿行，枝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萧烈的衣角。
  到了半山腰，师父孙长明家的茅草屋已经亮了灯。
  萧烈敲敲门。
  “是阿烈吧，进来。”孙长明高声唤道。人年纪大了觉少，知道他今天带人过来杀猪，此刻正在厨房煮粥。
  听到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萧烈直接进了厨房。
  “你来得正好，我这粥刚煮好。咱爷俩凑合着吃吧，估计他们也快了。”孙长明熄了灶里的火，拍拍身上落的灰，走出来。
  萧烈对师父这熟得很，也不客气，盛出两碗粥，就着炒花生、咸菜吃了早餐。
  饭后，萧烈洗碗，孙长明听到叫门声去开门。
  “孙叔早啊。”
  “孙爷爷！”
  孙世春带着媳妇儿子们，提着工具过来了。
  “都进来吧。”孙长明敞开门让他们进来。院门也不关，估计待会儿村民们就会陆陆续续的过来。
  萧烈擦好手出来，孙世春已经带着他俩儿子在院子里开阔的地上支起了土灶台，上面放口大锅，崔福嫂子打水倒进锅里，一会烧开了水烫猪皮。
  萧烈招呼孙世春的俩儿子孙启力和孙启壮过去后院仓库。小野猪受伤饿了一晚，现在还活着，微微挣扎。
  萧烈和孙启力、孙启壮抓住猪的前肢，揪着猪的耳朵，将它拖到前院，按压在院子中间的板凳上。
  崔福嫂子提着个大木桶放在猪头下，用来接猪血，桶里放了些水和盐以便猪血快速凝固。
  天光渐亮，院子里人声渐渐嘈杂，要买肉的、看热闹的乡亲们都赶了过来。
  锅里的水烧得滚烫，孙世春也磨好了他惯用的长杀猪刀。
  孙世春安排道：“阿烈你按着猪头，儿子你们按着猪身子和尾巴腿。”
  大家依言照做，按住仍在哼哼唧唧挣扎的野猪。
  “好家伙！这野猪可不小了啊！”
  “可不是，六七十斤呢。快清明了，我今儿得买点肉回去祭祖。”
  “听说是烈小子一个人打的，真了不得了。”
  “他这两年学的打猎的手艺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有啥用，还不是有个药罐子弟弟得养呢。”
  “他不新娶个媳妇么，我可去看了，带来几箱子嫁妆！”
  “谁知道都从哪带了些个啥来……”
  众人围观着闲聊，话题不由被几个婆子带到了傅胭身上。
  一辈分高的婆婆看她们越聊越不像话，不由喝止：“少胡说，村长和阿烈他师父还在那站着呢！”
  村子里村长还是有威信的，众婆子便停了议论。
  崔杏花混在人群里撇了撇嘴，一群怂货！




第二十二章 杀猪

  让围观的乡亲们退后些，孙世春摆好架势，果断地将杀猪刀从猪脖子处直捅猪的心脏，一刀毙命。
  放完猪血，将猪扔进开水里烫，再用钩子吊起来刮猪毛。最后将猪放在一块洗干净的木板上切割分块。
  猪杀好，围观的众人们一拥而上，争相挑选。
  孙世春将萧烈要的猪肉和猪肚猪肺用大草叶包上先交给他，萧烈接过退出人群。
  人群一片嘈杂，村长孙长庚走过来，率先开口问道：“世春，今儿这猪肉怎么卖的？”
  一提到钱，众人都竖起耳朵，留意孙世春的话。
  孙世春抹了把汗，“叔，这猪是阿烈打的，我来搭把手。肉钱直接给阿烈就行了，大伙剩下的我都拉走。”
  都是乡里乡亲，有些人辈分还高，崔福嫂子抢在想开口还价的人前面说道：“阿烈太实在了！大伙都知道的，我们家平日里卖猪肉是十三文一斤，这野猪难得，我拉去城里卖肯定价更高。他非不肯！定说要先卖咱村里的人一份，剩下的再给我家。”
  崔福嫂子唱作俱佳，遥遥地指着萧烈，一脸痛惜的对着众人：“他还说，这野猪肉居然也只收乡亲们十三文一斤！这得便宜多少啊？！你们哪，赶紧挑点，剩下的我都要带走！”
  她家是屠户，开铺子做生意，崔嫂子精明能说，这一脸心疼钱，感觉白给人让利的话一出，为人实在些的就信了，还想着要不趁着这个便宜多买些。而那想仗着辈分、脸皮逼着萧烈降价的也被堵住了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人萧烈顾念着乡亲，已经主动让价了，你还想还价，哪来的脸？
  村长接过话茬：“阿烈这孩子，咱们看着长大的，人不错。”
  村长表明态度，又转头向孙世春说明：“世春，我要三斤肉，你把那猪头给我留着！马上就清明了，得留着给咱孙氏宗族祭祖。”
  一听要用猪头祭祖，崔姓一族老也不纠结钱了，赶紧开口：“给我给我！我们崔氏今年也要用猪头祭祖！”
  村里孙姓、崔姓是大姓，大部分都是族人，宗族观念强，有时候村里出大事了，大家不愿去官衙，而是由宗族出面解决。
  人群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纷纷为各自的宗族争论起来，两大姓相处这么多年，旧矛盾总能翻出来些，隐隐有要吵起来的架势。
  崔福连忙高声阻止：“先来后到！先来后到！村长先开的口，况且我家过两天还得杀家养的猪呢，叔爷爷你别急，都有！都有啊！”
  看着吵吵闹闹的人群，萧烈站在众人身后，不由忍笑庆幸，崔嫂子果然厉害得很！
  “行了，你小子别偷着乐了！赶紧把东西送回去吧，这有我呢。”孙长明走过来，“啪”的一声拍了下萧烈宽阔的肩膀。
  萧烈想起傅胭的叮嘱：“师父，我媳妇今儿包饺子，你和我下山去吃饭吧。”
  “不去。”
  “我媳妇做饭真好吃，你来尝尝她手艺。”萧烈明着炫耀，“再说，你要不去，我就让阿简来请你了啊！”
  “山路难走，你让他个小娃娃过来干嘛？！是不是当哥的。”孙长明冲他嗤了一声，不耐烦的回屋找小篮子收钱，就是脚步较为轻松……
  孙长明：“我这一堆事儿呢！等我忙完了，晚上再看情况吧。”
  不拒绝就是同意，萧烈提着手里的东西先下山。
  “媳妇儿？媳妇儿？”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没个动静。
  萧烈将肉送到厨房，出来查看，东屋收拾好了却没人；西屋萧简还睡得香喷喷，小孩子觉多，萧烈也不吵醒他。
  走出西屋，傅胭也刚好提着个篮子回来。
  “你回来啦？”看到萧烈在家，傅胭还挺惊讶，这么快就结束啦？
  “嗯，我先把肉给你送回来，一会儿还得上山，昨天下的陷阱我得去看看有没有猎到东西。”萧烈接过傅胭的篮子，“你去哪儿了？”
  “我去村西河边装了些细沙，还去豆腐坊买了豆腐和百叶。”傅胭给他看看篮子里的东西。
  “对了，你吃了吗？”傅胭想起萧烈今天早早的就走了。
  “我在师父那吃了。和师父说了，他应该晚上会过来。”
  “那也行，我收拾收拾，咱晚上吃饺子。”
  想到昨天萧烈打猎出去了一天，傅胭问他：“你今天要出去多久啊？”
  萧烈：“我就去看看布置的陷阱，不走远，下午就回来了。”
  “那你午饭又不回来吃了吧。”傅胭嘟囔。
  “你等会再出去吧。我先去做韭菜鸡蛋饼和饭团，这个凉了也能吃的，你带身上中午吃。”傅胭拉住萧烈，晃了晃他的衣角。
  家里，四下没人。看着撒娇心疼他的媳妇儿，萧烈感觉心里胀得满满的，有股热气上涌到喉头，他伸手圈住傅胭，低低呢喃：“胭胭，有你真好！”
  光天化日的，虽然家里没人，傅胭也不好意思，红晕爬上白嫩的脸颊。可她又舍不得推开此时低沉温柔的萧烈，犹豫着还是伸手，慢慢抱住萧烈令人安心的肩背。这是我老公！我就抱一会儿！
  二人相拥，直到听到西屋传来声响才回过神来。傅胭猛地推开萧烈，小脸红通通，“阿简醒了，你去看看。”说完就急匆匆地提上篮子跑进厨房。
  看着仿佛小兔子般逃开的傅胭，萧烈不由咧嘴笑开，媳妇儿这是害羞了吧……
  厨房内，傅胭给脸上拍了点冷水降温。然后手脚麻利的淘洗大米和糯米煮上，等会儿用来做饭团，另一口锅则用来煎鸡蛋饼。
  拿鸡蛋和面，将切碎的韭菜丁倒入，和调料一起搅拌均匀粘稠。
  在已热上的锅内，沿着锅沿倒油，放上一大勺面粉摊开，“滋滋滋”的油煎声里，等这面微微膨胀焦黄，傅胭再用筷子和铲子合作翻面，来回翻动，韭菜煎饼便一个个新鲜出炉了。
  米饭煮好晾凉，傅胭包上煮熟调味过的百叶、黄瓜、蘑菇，捏成三角形状的饭团，方便拿取。




第二十三章 饭团

  萧烈领着萧简来到厨房门前，还未进去，就已经闻到了扑鼻的食物芳香。
  油煎的香气完全可以娉美荤腥美味，一阵一阵的面粉炸过的清甜香味飘出来，萧简微微仰头嗅闻，仿佛已经看到了绵软糯糯的面饼了。
  嫂子又在做好吃的了！
  萧简不由得拉住还在慢慢走的大哥，快步向前跑，“嫂子！好香啊！”
  萧烈看着这小馋猫觉得好笑，他腿长，迈开大步子便跟上了小跑的小短腿。
  几步路冲进厨房，萧简扒拉住桌角，踮脚看向桌面。
  果然，大盘子里盛放着炸至金黄的蛋饼，里面裹着细细长长的翠绿色韭菜丁，色泽鲜艳，还在慢悠悠的冒着新鲜出炉的热气。
  萧简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圆乎乎的面饼。
  傅胭正捏着饭团，逗他：“哎呀，糟了！嫂子忘了蛋饼里有没有放调味料了，会不会味淡了不好吃了啊？”
  这么好看的蛋饼怎么会难吃呢？萧简歪头，不相信又觉得失落。
  他自告奋勇：“我！我帮嫂子尝尝味。”食物珍贵又是嫂子辛苦做的，就算难吃萧简也暗暗决定要吃完它们！
  萧烈笑笑，也不揭穿傅胭的逗弄，还配合的给萧简夹了块蛋饼。
  饼有些大不好夹，萧简索性双手一起抓着微烫的蛋饼，将它们叠成卷饼状，做好心理准备后，小小地咬了一口。顿时食物的香甜在他的口腔爆开，面皮的柔软筋道，又杂糅着鸡蛋的滑嫩酥软以及韭菜的特有清香，种种口味层层被味蕾体验，令人口舌生津，回味无穷。
  萧简惊喜的睁大双眼，又接连咬了一大口，一大口……
  看他眨眼间都啃完三分之一的饼了，看来味道差不了。傅胭哭笑不得，萧烈也赶紧给他倒了一碗水：“慢点吃！”
  萧简点点头，慢慢咀嚼完食物：“嫂子，蛋饼好好吃，你放的调料正好呢！”
  傻小子！
  傅胭：“阿简你慢慢吃。阿烈哥你给我去后院摘些生菜叶过来，我包饭团用。”
  萧烈点头，去摘了些生菜叶洗好送进厨房。
  没有紫菜，用生菜叶包着饭团也可以，既方便手拿着吃，也能同时尝到蔬菜的清脆。
  快速吃了几个蛋饼和饭团，萧烈提上傅胭给他准备的食物油纸包，上山查看猎物。
  这顿算是早午饭了，傅胭将剩下的蛋饼和饭团放在锅里保温。
  “阿简，你下午饿了来找嫂子，我给你拿蛋饼。”
  “好。”萧简要不是吃不下了，还想接着吃香香的饼呢！
  “你去客厅里拿上沙盘去院子里玩吧，先复习下嫂子昨天教你的字，我等会儿再来教你新的。”
  听到沙盘做好了，萧简高高兴兴去拿上新玩具学字。
  傅胭清洗浸泡着猪肉、猪肚，也回屋拿上绣篮做绣活。
  静谧的院子里，挺拔的大枣树迎着阳光伸展着枝丫，给树下的一大一小投下绿荫。
  时光不紧不慢流逝，偏移的日头才给窥探到这时间的流转。
  一个绣着盛放牡丹的荷包慢慢在傅胭灵巧的手中缝合成型。傅胭来回翻看检查，满意地放下成品。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僵化的身体。
  阿简聪慧，注意力能集中很长时间，此刻还在学习傅胭和爹娘的名字。
  傅胭温声询问：“阿简饿了吗？”
  萧简停下手中比划的树枝，摸了摸小肚子，扁扁的。点头，饿了。
  傅胭对他伸手，“走，吃饼去！你先垫垫肚子，我们晚上吃饺子。”
  萧简年纪还小，没吃过几次饺子，印象里就是每年除夕时，村长家的婶婶会给他们送两碗饺子，大白面包上肉肉，好吃极了。
  填饱萧简的小肚子，傅胭打发他继续去院子里玩，她则开始处理食材。
  猪肚猪肺配上笋条、蘑菇一起煲汤，小火慢炖着。
  猪肉剁碎成肉糜，配上白菜沫、鸡蛋、豆腐干，一起再剁碎、调味、搅拌。饺子馅调好放一边，她将饭桌清洗过，拿出擀面杖擀面，不断地揉搓保证面皮的劲道，切出一小块面团后，再一手持面团旋转，一手持擀面杖细捻成圆圆的饺子皮。
  傅胭手脚灵活的包馅儿，一个个白白胖胖宛若元宝的饺子整整齐齐的排列开。
  天色渐暗，萧简收拾着院子里的东西回屋，“嘟-嘟-嘟-”院门被敲响。
  “是谁？”萧简来到门后询问。
  傅胭手上都是面粉不方便去开门，便走到厨房门处看着。
  “是我，孙长明。”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
  “嫂子，是长明叔叔来了！”萧简欢喜，看到傅胭点头后才打开门栓。
  孙长明提着两个篮子走进来。
  “师父。”傅胭洗干净手走出来。
  孙长明将一个小篮子递给傅胭，都是铜板，“这是今天卖猪收的钱。猪头十斤，一百文；猪脚二十文一个，八十文；猪肉十三一斤，五十八斤，乡亲们买了三十六斤。剩下的肉十文一斤，还有些骨头内脏猪血啥的算三十文，都给孙世春拉走了。这儿一共是八百九十八文，你点点。”
  价格这块是萧烈和孙屠户说好的，傅胭也听萧烈说了。既然是朋友，她自然不会计较多多少少，更何况师父照顾这兄弟俩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昧下这些钱。
  傅胭接过篮子：“不用点，辛苦师父帮着我们操劳一天了，快进来歇歇。”
  萧简牵上他的长明叔叔去客厅坐。
  傅胭给孙长明倒上一杯茶，孙长明接过喝了一口放在一边，“不用你照应我，你去忙你的吧。有萧简陪我就行了。”
  又对傅胭示意脚边的另一个篮子：“萧烈把今天的猎物放我那了，他回去山上拿剩下的东西。这是他让我先带过来的三只野鸡和一只扒了皮的野兔，说留着你们自家吃。”
  “我晓得了，那师父你自便。”傅胭不和师父假客气，提着猎物篮子去仓库，钱则送去他们东屋放好。
  萧烈知道傅胭不喜欢肉放很久，喜欢吃新鲜的。正好家里能打猎，他便一两天就带回新鲜的，野鸡带回来还能再养上两天，想吃时现杀现做。




第二十四章 算计

  客厅里，萧简拿来他的小沙盘，向他的长明叔叔展示自己学会的字。
  “长明叔叔，你的名字怎么写啊？”萧简好奇地望着孙长明。
  孙长明接过他手中的树枝，在沙盘里比划给他看。
  看着认真学字的小娃娃，孙长明的眼光不由有些飘远，仿佛在看萧简，又仿佛透过他看向别的人……
  陪着萧简玩了一会儿，孙长明和萧简一起来到厨房。
  孙长明默默走到灶台后坐下：“我来烧火吧。”
  傅胭连忙劝阻：“师父，我一个人忙的过来，你陪着阿简就行。”
  萧简在一边积极开口：“我不玩，我来帮嫂子包饺子。”
  他哪会包什么饺子啊……
  看到师父坐下看火，且天色不早，萧烈估计也快回来了，傅胭点头同意他帮忙，有人帮着烧火，她炒菜也能快些。
  傅胭递给萧简一小块面团任他玩着。
  等锅热上，放油放糖，把握火候炒糖色，做上酸甜口的糖醋排骨。
  再接着，傅胭做了蘑菇炒肉片、韭菜炒百叶、麻婆豆腐。
  最后将包好的饺子下锅煮熟沥干。
  饺子出锅，萧烈也提着东西回来了，洗净手来到热热闹闹的厨房。
  “哥哥，看我包的饺子。”萧简将他包的饺子举到哥哥眼前，萧烈看着这形状怪异的面团沉默了……
  “你玩吧。。。”实在是夸不出来。
  萧简嘟嘟嘴。
  “师父。”萧烈对坐在灶台后面的孙长明打招呼，孙长明点点头，看着这哥俩的互动。
  傅胭将包好的饺子摆在干净的圆形竹簸箕里，共计有三十多个饺子。
  “你将这盘饺子送到世春哥家去，人家今天出人出力的，帮了咱们大忙了。你别忘了感谢哈。”
  “我明白的。”他媳妇不仅能干，在人情往来上也如此通透，贤妻莫过于此！
  厨房里人多，萧烈接过竹簸箕时，悄悄勾了勾傅胭的手掌心。
  手心被勾动，痒痒的，傅胭脸颊微红，又不能在人前说什么，不由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推了把萧烈的胳膊：
  “你快去！等你回来吃饭呢。”
  萧烈端着饺子，快步来到孙世春家，崔福嫂子来开门。
  “嫂子，这是我媳妇今天包的饺子，特意让我送过来呢。今天辛苦你们了。”萧烈将竹簸箕递给她。
  崔福哪能收这个。白面贵本就少吃，更何况是这白面包的饺子。
  看她推辞，萧烈干脆直接进去，将竹簸箕放在孙家的客厅大桌上。
  孙世春也不要让他带回去：“都是兄弟，互帮互助的，哪还用你送这些！快带回去，今儿在我家吃饭吧。”
  二人来来回回，你推我拉。
  “哥，今天辛苦你们了。我媳妇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萧烈按住孙世春热情的手，再次感谢一番，立马离开，拦都拦不住。
  “这可咋整？”崔福看着她当家的。
  “能咋整，人家的一片心意，收下吧。阿烈他媳妇新嫁到我们村，你以后遇上能帮的帮一把。”
  “这我知道。阿烈人不错，值得深交，没想到他媳妇也人美心善。”崔福嫂子想想远远见过一次的小媳妇，不由感慨着。
  孙世春：“这啊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行了，收拾收拾开饭吧。”
  萧烈摸黑往家赶，却不知道他刚走，就一道矮胖人影摸上了他们家……
  **
  萧大伯家，萧强劳作了一天，一路闻着邻里飘出的肉香趁早从地里赶回来。
  他听说了，萧烈那小子打了头野猪分肉。
  等萧强到家，他家大宝和小甜已经坐上饭桌。
  萧甜扒拉着菜碗里的肉丝，“娘，这肉怎么这么点啊？”
  崔杏花：“一斤肉都在这儿了。那野猪能有多少肉，牛皮吹上天，挑着吃吧。”
  “娘，我听小红说她家今天称了三斤肉呢，你咋不多买点，就这点够谁吃啊？”萧甜一边嫌弃一边不忘挑着肉丝往嘴里塞。
  萧大宝心情不愉，听到他娘说只买了一斤肉，不由质问：“不是说好了多买些肉，我们后日带去王家吗？”他娘最近托媒人给他相看，挑了隔壁村的王家姑娘。王家家境还行，姑娘人也看得过去。萧大宝偷偷过去远远地瞧了一眼，动了心思。
  崔杏花安抚她宝贝儿子：“大宝你听娘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咱们是去上门相看挑人的，可不能弱了气势，那等她进门还不得翻天？啥也别带，定下来再说。”儿媳妇都没定下，送啥肉？她当年嫁给萧强的时候，萧强不也是成亲前才送了点肉么。
  听他娘这么说，萧大宝一时也觉得有道理，还不是自家人呢，送啥礼。
  萧强放好锄头走过来坐下。崔杏花见他回来就坐那吃吃吃，一声不吭，不由抱怨：
  “看看你那大侄子，太不懂事不会做人了。打点肉也不知道给你这大伯送过来，还斤斤计较非要人花钱买！”
  家里要给儿子存钱娶媳妇，哪哪不要钱？
  崔杏花今天上山原就打算借着萧烈大伯母的面儿要些肉回来。可没想到萧烈那小子不吭声转头就走了，留个崔福在那吆五喝六的。
  她和崔福在还没出嫁前就不对付，还没开口说两句就被她一句“爱买不买”厥回来，气个半死。眼看着好肉都要被人挑走了，崔杏花咬咬牙，买了一斤。
  萧强也觉得萧烈那小子不懂事没规矩，不知道给他这个大伯送肉，但他仍然没开口，默默吃着饭。家里的大小事，他一般都不管，任由崔杏花折腾，反正自己家吃不了亏。
  萧甜眼珠子一转，“娘，那白眼狼家里应该留了好些肉吧？你这大伯母上门，他不得赶紧给你奉上！”
  崔杏花回想起过去，她上门时虽然萧烈那小子眼沉沉一副要吃人的不讨喜样儿，可她说说好话拿点他家东西孝敬大伯，也没拦着啊。
  想到有好处拿，崔杏花整个人都兴奋了：“你们吃，我这就上门去问问，咋能这么不懂事！”
  翻出个空篮子，崔杏花兴冲冲出门，来到萧烈家附近时，刚好见到萧烈端着个什么东西离开。
  “萧烈那小子走了，家里岂不是就剩个病秧子和小贱人，嘿！正好！”崔杏花一乐，大步上前用力地拍门。




第二十五章 腿软

  “砰砰砰——砰砰砰——”
  傅胭端着一杯茶走到院子里时，突然院门被大力地拍响。
  是谁？如果是萧烈回来了，他不会这么的粗鲁。
  “谁？”傅胭站在门后，没开门，询问道。
  听到门内传出的女声，崔杏花知道是傅胭过来了，小贱人还不赶紧开门，太没规矩！
  “萧烈他大伯母，你给我赶紧开门。”
  听到门外尖利的声音，傅胭真不想开门，懒得搭理她。可看她那架势，若不开门恐怕崔杏花会一直在外敲门，说不得还会在村子里编排他们。
  不如看看她想干什么，早些解决。
  傅胭一只手打开门。
  感觉到门扉松动，崔杏花用力一推，幸好傅胭及时后退，避免了被门撞上。
  傅胭压下怒意，站在院子里端着茶，慢条斯理：“不知道萧家大伯母这么晚上门有什么事呢？”
  “我大侄子呢？”崔杏花假装没见到萧烈出门。
  “阿烈哥有事出门马上就回来。”
  “啧，萧烈那小子不知道礼数，你这学过规矩的也不懂事么？”崔杏花绕着傅胭转了一圈，啧啧嫌弃。
  傅胭疑惑，一时真没想到这泼货上门要干嘛的。
  傅胭淡定回敬：“规矩礼数自然是要讲的，只是不知萧家大伯母突然找上门来又是讲的什么礼数呢？”
  呵！小贱人果然牙尖嘴利不识趣。
  崔杏花上前撞开傅胭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向萧家的小厨房走：“听说萧烈今天分猪肉，是不是你拦着了？要不他怎么会忘了孝敬他大伯家？真是娶了个搅家精！”
  傅胭都要听笑了：“萧家大伯母不知道是打哪听到了些胡言乱语。阿烈哥是打到了野猪，那也是顾念着乡亲们，才先低价卖给村里人。萧家大伯母若想吃肉，没去山上买些吗？不应该啊，村长叔叔今天可都通知过呢。”
  “买什么买？萧烈孝敬他大伯的，还用买？你这搅家精把肉都藏哪儿了，赶紧给我拿出来，你们这些不知礼的，还得劳烦我亲自上门来取！”
  崔杏花占便宜占得理直气壮，越说越大声，“我可告诉你！别看萧烈爹娘短命，死得早，你这搅家精就能在这家里作威作福了。萧烈他还有我们这大伯大伯母，轮不到你当家作主！”
  傅胭握紧手中的茶杯，忍无可忍。崔杏花野蛮无礼，可不该将早逝的亲人也拿出来做筏子！
  “萧家大伯母早先将萧烈哥俩赶出家门时不当这家的长辈，现在又要咱按长辈的礼给孝敬。那正好，我这有杯茶是想敬给我婆婆的，那萧家大伯母便代我婆婆收下这礼吧。”傅胭冷冷直视着崔杏花，将手中的茶缓缓移动着，横着倒在崔杏花的面前。
  “你！你个贱人！竟敢如此对我，等萧烈回来，我要让他休了你这贱人！”这样敬茶是敬给死人的！
  崔杏花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打傅胭。傅胭常年站立伺候，身体养得好，伸手握住崔杏花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崔杏花无法，说又说不过，打还打不过……她猛地推开傅胭抽出手臂，向厨房奔去，直接抢吧。
  崔杏花嘴里还骂骂咧咧：“小贱人你等着，等着我告诉萧烈，让他收拾你吧。”
  傅胭抱臂，冷漠地看向她。
  厨房里可还有人呢！
  崔杏花即将推开厨房门，满心欢喜，她都想好了，直接拿上肉就走。往常拿走他家东西，萧烈也没怎么吭声啊。就是这小贱人挡门坏她好事。
  眼瞧着胜利在望，厨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宽阔的人影挡住了厨房门。
  是孙长明！
  看着他那沉默壮实的身板、眼上狰狞的刀疤，崔杏花不由吓得停住脚步，打了个嗝……
  孙长明怎么在这儿？
  刚刚院子里的对话，屋内的人都听见了。
  孙长明声音阴沉：“崔杏花，还要闹么？萧强是不是又皮痒欠揍了？”
  听到他这句，崔杏花冷汗都下来。
  若说这村里，崔杏花他们家怕谁，那非孙长明莫属了。孙长明本就孤僻，带着伤回到村子里更是直接住到山上，少与人亲近。
  再加上三年前，萧烈去山上打猎，她带着儿子女儿来到萧家直接拿萧烈存放在家里的猎物。他们收拾好正要走呢，萧简那病秧子坐在地上一直哭，遇上了过来的孙长明。
  孙长明看清家里的情势，二话不说，揪着萧大宝就走。萧大宝在孙长明手里挣扎大哭，崔杏花也赶忙带着女儿追上去，想要救下儿子。
  孙长明拎着萧大宝来到地头，找到萧强，扔下萧大宝后，抓住萧强就一路拖到萧烈父母的坟前。
  他力气大，萧强被他拖了一路已经是头晕眼花了，扔到弟弟萧书坟前时又被接着揍了两拳。孙长明边揍边问:“你还是人吗？就任由家里婆娘孩子欺负几岁的小娃娃？来，在你弟弟面前好好说说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萧强被揍得奄奄一息，连声称“不敢了！不敢了！”崔杏花和孩子也在一旁嚎啕大哭，又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围观看热闹的村民看再打下去人就要不行了，才请了村长和村里的族老们，拦下盛怒的孙长明。
  同时也让萧强一家保证不准再欺负萧家兄弟俩。
  自此，崔杏花也收敛了些，偶尔才占点便宜。萧烈为了萧简，也不想和她们争执，给个三瓜两枣打发了事。
  想到那顿揍，崔杏花顿时觉得浑身都在疼。
  “还不滚？！”孙长明一声暴喝。
  崔杏花被吓了一跳，两腿发软，连忙冲出院门。路过傅胭时还要强撑着放狠话：“等着萧烈回来，看他不休了你！”
  “别听那疯婆子胡说。萧烈不会听她的。”孙长明替徒弟解释。
  “师父，我知道的。”傅胭想到崔杏花那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就想笑。
  “知道什么？”送完东西的萧烈正好赶回来。
  “你回来了呀。正说你会不会休了我。”傅胭逗他。
  萧烈一脸凝重又焦急地握住傅胭的手：“我不会休了你！我……我怎么可能会休了你呢！”




第二十六章 叠新衣

  看到萧烈向来沉稳的面容上显露出的慌张，傅胭也不再逗他了，忙将崔杏花来闹腾的事如实告诉他。
  萧烈听着傅胭的转述，阵阵怒意不由涌上心头，两手紧握成拳，眼角也有些发红。他不敢想，如果师父不在，傅胭和萧简岂不是又要受人欺辱。
  真是欺人太甚！萧烈也越发痛恨自己过往对他们的忍让。
  萧烈转身欲走。
  看他这模样，傅胭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阻拦：“你要去哪？”
  “我……我要去问个清楚，他们究竟还想怎样？！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萧烈只觉得有一把火在心中熊熊燃起。
  傅胭明白萧烈是想为他们讨回公道，可一来崔杏花上门一趟没占到便宜反倒是被师父给吓跑了；二来她是长辈，且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厉朝注重孝道，虽两萧分家了，若萧烈上门闹腾打人，村子里难免会有风言风语，恐怕还要说是他们无理取闹。
  傅胭耐心安抚怒火中烧的萧烈：“你别担心，刚刚师父已经吓唬过她了。估计崔家大伯母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再上门闹事了。”
  这种只想占些小便宜的无知野蛮妇人，就如同那嗡嗡烦人的苍蝇，傅胭还真不看在眼里。没见她两次挑事，哪一回成功了？
  为这种小人折腾一番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孙长明也张口唤他们：“行了，都别站院子里了，回来开饭。”说完，转身抱起从刚刚开始便躲在门后的萧简，摸摸小家伙紧张的小脑袋。
  萧烈被傅胭和师父二人劝慰，暂时压了满腔怒火。
  饭桌上，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地吃饺子，气氛渐缓。萧烈最后一点怒火也随之熄灭，只要这些至亲的人都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
  傅胭适应着农家平静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平日里做做绣活，教教萧简写字，偶尔还有萧烈陪同上山转转采摘野物，日子倒也清闲自在。
  四月初二，萧简早早出门去找他休沐回家的二猴侄子玩。
  萧烈侍弄完后院的小菜园出来，正好看到傅胭坐下枣树下，两眼无神的发呆。
  “怎么了？”萧烈走到傅胭的身边，蹲下身轻声询问。
  “今天四月初二，赵府此时应该已经启程回京了吧。”傅胭有些低落，索性放下手里半天也没做多少的绣活。
  家里没外人，傅胭顺着萧烈的手臂，俯身趴伏在他的膝盖上。
  知晓她这是伤感了，萧烈也不言语，轻轻抚摸着她的乌黑秀发，安静陪伴。
  “这一别，我和云烟再见渺茫……”
  这一路，山高水远，车马不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感到膝盖处渐渐有温热渲染开来，萧烈找个话题转移傅胭的注意力。
  “咱好好督促萧简那小子读书，等他中举进京赶考时，咱们随他一同去，你也能访友了不是？”
  傅胭噗嗤一笑，萧简知道大哥的心意要哭了……
  “你别给阿简这么大压力！”傅胭希望萧简能够通过读书明理识字，但并不想他成为一个只知死读书考科举却不事生产的“废人”。
  “好，听我媳妇儿的！那便随他高兴，只要他能成长为勇于担当的男子汉，我就满足了。”萧烈捧起傅胭的头，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清风拂过院子里相依偎的身影，将二人的私语传送到门外。萧简玩了一通满身汗地跑回家，此时背靠着院门，仰头望着空中飘浮的云朵，默默抱紧了怀中的沙盘。
  小少年许下只有他一个人听到的坚定信念：阿简要好好读书，考进京城，带嫂子找她牵挂的友人！
  晚间，傅胭拿出紧赶慢赶终于做好的两套成衣。
  白色的棉服做中衣和袜子，深灰色的则作为外穿的衫袄与裤装。
  做衣裳时，傅胭顺手在萧烈的外衣上绣了些青竹样式，萧简的则是萌版的小鸡崽。
  “来来，穿上我看看，有不合尺寸的地方我再改改。”傅胭将衣服递给兄弟俩让他们试穿。
  萧简穿上后，看着衣角处萌萌的小鸡崽，喜得连连抚摸，揪着衣角给哥哥嫂子看：“看！小鸡！这只小鸡好可爱啊！”
  傅胭脱下萧烈的衣服，得给他的腰背处再改改，笑看跑来跑去欢呼闹腾的萧简。
  洗漱回屋，傅胭躺下后，久等不来萧烈。
  她好奇地掀开帷帐：“阿烈哥？”
  只见灯光下，萧烈正一丝不苟的折叠着新衣。
  ？？？
  不晚上不睡觉叠衣服？
  “阿烈哥，你干嘛呢？衣服放床尾的小凳子上就行了啊，方便明天穿。”夜深了，傅胭柔柔的倚靠着床头，微微抬手打了个哈欠。
  “你先睡，我马上就叠好了。”萧烈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一会儿，又开口：“不穿。”
  不穿？傅胭疑惑了。
  “干嘛不穿呀？”
  “衣服好看。我这常年上山下地的，回头给它搞脏了。”
  “脏了就洗。衣服做出来就是给你穿的嘛。你要不穿，我这番辛苦岂不是都白费了？那我以后还给不给你做衣服了？做了你又不穿……”傅胭哭笑不得。
  萧烈的一双星眸炯炯有神地望向傅胭，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还给我做衣服？”
  傅胭走下床，拿过他手里的衣服放在一边，“当然啊，不穿我做的，你还想穿谁的？！”
  傅胭手艺好，给家人做衣服她很乐意，看到自己亲手做的衣服将萧烈衬托得丰俊神朗，她也有一种成就感。可算是体会到现代养女儿换装游戏的乐趣了，当然在她这儿是养老公。
  傅胭因自己的脑补笑得两眼弯弯，她戳戳萧烈：“别再折腾衣服啦。”
  萧烈点点头，重新拿起衣服，将它们规规整整的放入箱子里。
  傅胭惊奇：“还会给你做衣服的，你别放着不穿呀。”
  萧烈回头憨憨一笑，“我先放着，过两天清明我就穿。”
  转身，萧烈打横抱起傅胭，边走边道：“我要穿着新衣服，带着新媳妇，给爹娘看看我的好日子！”
  被萧烈带着沉入软软的被褥时，傅胭不由得想：这兄弟俩可真像！一样的可爱！
  ……




第二十七章 清明祭拜

  清明当天，细雨飘飘，天地间都蒙上了一层黛青暗影。
  清凉风雨送来绵绵不绝的烧纸钱焦味。
  萧家也早早起来做好准备。
  雨势微小，但下了一个晚上，地面都已泥泞不堪。
  安平村将村子西北面的一处小土坡作为村子里的安葬之处，距离萧家有些远。
  傅胭打一把油纸伞，提着祭祖用的祭品，萧烈则一手打伞，一手抱着萧简。
  雨天路滑，泥地坑坑洼洼不好走，阿简也不想弄脏嫂子做的新衣服。
  一路慢行，间或遇上来往的村民们。可能这个日子，大家多少都被触动，情绪不高，匆匆打个照面便散开。
  他们先给萧家爷爷奶奶和外曾祖父母祭拜，坟前已被清理过，残留着之前烧过的痕迹。想来是萧家大伯提前来过了。
  祭拜完萧烈再带着他们来到爹娘的坟前。
  爹娘坟前却干净的荒凉……萧烈顿了顿，默默将萧简放下，矮身清理掉坟前新长的杂草。大伯对他们兄弟俩尚无丝毫顾念之情，又怎能还期待他记挂着已逝的弟弟呢……
  傅胭将祭品摆放好，拿出一个草垫子放在坟前。
  萧烈用火折子点燃纸钱，跪在草垫子上，先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我带阿简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阿简的身子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日后还会送他去读书。”
  萧简静静站在一边，眼眶里含着圈圈泪水，倔强的不肯落下。
  萧烈低头抚了抚新衣上绣的青竹，继续说道“我成亲了！这是你们儿媳妇给我做的新衣服，她人美心好，持家有方。若是……若是你们还在，一定会很满意这个儿媳妇的！儿子……儿子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嗓子越发低哑……
  萧烈干脆起身示意傅胭上前，他抹了把脸蹲到一旁继续烧纸钱。
  傅胭上前磕头：“爹，娘，我是傅胭，他们兄弟俩我都会好好照顾的。”
  将地方让给今天的小哭包，留他和爹娘絮絮叨叨分享这些日子里的事情。
  傅胭陪着萧烈，不再言语，一起烧纸钱。
  孩童稚嫩的声音里，一阵风卷过烧焦的黑灰，晃晃悠悠飘向天空，仿佛是轻柔的回应。
  等火都熄灭了，傅胭掏出手帕，抱过萧简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好了，爹娘都听到阿简的心意了，我们回去吧。”
  萧简被萧烈再次接手抱起后，圈住哥哥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萧烈望着前方：“走吧。”
  一行人顶着风雨原路返回……
  **
  清明之后不久就到了四月中，城里每逢月中月末有大集。
  萧家时不时的会打上些许野物，肉倒是不缺，但米面之类吃的精细已不剩多少了，需要补充一番。
  天儿好，傅胭整理了一番她半个月的成果。
  完工的有绣着牡丹、百合、月季、君子兰的四个荷包以及四条配套图案的绢花和绣帕。
  赵府曾请过一位绣娘担任府里小姐们女红的师傅。杜师傅为人严厉，教人一丝不苟至严苛，小姐丫鬟们都害怕疏远她，而她也只教了两年便离府了。
  这两年，傅胭是唯一不怕她，能吃苦坚持下来的学生。杜师傅欣赏傅胭，私下另交了她一种绣技——双面绣。
  厉朝双面绣不少见但也不是寻常人能学到的。这种技术大多掌握在高门大户后宅或刺绣世家手中。
  杜师傅交了傅胭这门手艺，傅胭本想拜师以礼相待。
  可杜师傅奇怪的很，她坚持不让傅胭拜师，且声明，等她走后傅胭才可使用该绣技且二人再无关系。
  傅胭拗不过杜师傅，只能答应。而她为了保持低调，也从不曾在赵府里显露过。
  这次，傅胭便用双面绣做了两个扇面，试试水。
  扇面素材选择了可爱拟人的动物形象。
  自古至今，女孩子的大众审美大体类似。对于可爱萌物总是无法抗拒。
  因此，一个扇面是胖橘打盹，另一个扇面则是胖橘扑蝶。
  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傅胭先动手做了两个，到时送到铺子里看老板娘愿意出什么价位，再决定后续的素材选择。
  傅胭整理着绣品时，萧烈背着个大竹筐走进来，两手也提得满满的。
  看他出了一头的汗，傅胭忙倒了一杯茶给他。
  萧烈卸下所有东西，接过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擦了把汗，萧烈才缓过劲儿来：“我和师父近期鞣制的皮子都在这儿了，明天一起带去城里。”
  傅胭好奇，掀开竹筐上的大叶子探头看，里面整齐的码放着近期打猎处理后腌制风干好的兔肉、野鸡肉。
  另外一边的笼子里还有六只活兔子。
  萧烈将兔笼子提到后院墙角放着，扔了些菜叶到笼子前。
  “这些都是你近期打的吗？”
  听到傅胭的疑惑，萧烈敞开一个布袋子给她看：“这里面是鞣制好的皮毛。这些东西是师父和我近一个月来攒的猎物，他不爱出门，一般都是我带去城里一起卖。”
  “那咱明天要去找个地方摆摊卖吗？”东西有些多，傅胭担心明天一天能否都卖完了。
  萧烈掏出所有的皮毛进行整理：“不摆摊。我经常去城里卖这些，有些固定的老主顾，直接卖给他们就行了。活兔子就是酒楼老板预定的。”
  看萧烈都有成算，傅胭也就放心了。
  “你等会儿，我去拿账本记一下东西数量，也方便回来和师父分账。”傅胭进屋拿来笔墨。
  东西多，能记清楚是再好不过了，免得日后记混。
  看她准备好，萧烈一边整理一边将东西归属报给傅胭，同时也是向她介绍自己日常卖货接触的铺子信息。
  “六只兔子都是我的，和何掌柜定好了，一斤二十文。这儿一共是二十二斤。”
  “腌制的兔肉和野鸡肉，各十二只，我和师父一人一半。一般都是按只卖，野鸡一只三十文，兔子一只四十五文。腌肉卖给杂货铺的李老板，他走南闯北，运输生意做的大，收的也杂。”
  “皮草这些也给他，具体得看他根据种类成色的开价。我有两张狐狸皮，一张貂皮，十张兔皮。剩下的都是师父的，三张狐狸皮，七张兔皮。”
  傅胭听着萧烈的指点，一一记录下来。




第二十八章 卖货

  天色微明，何记酒楼后门，伙计们已经忙开。
  菜贩子、屠户、渔夫等人顶着露水往来送货。
  后院门处人声嚷嚷，伙计们忙得热火朝天。
  萧烈牵过傅胭站远了些：“媳妇儿，咱们站这儿等一会儿吧。何记酒楼每天早上都会收新鲜的食材，当场结算，等他们忙完这波我们再过去。”
  傅胭点头。
  “你饿了吗？”送货得赶早。
  今早萧烈将睡着的萧简送去了师父家，早饭没来得及吃，卯时初（5点）就进了城。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四月的天还有些凉，晨起更是有露水。看傅胭脸色微微发白，萧烈挪挪脚步挡住了吹向傅胭的冷风。
  萧烈低头：“等把兔子送了，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好。我没事的，咱等会。”傅胭没什么意见。
  站了一会儿，一伙计看见了他们，连忙摇臂高呼：“萧哥！你们怎么站那啊！”
  伙计热情的挤出人群，来到萧烈面前。看到萧烈背后还站着一娇俏的妇人，容颜姣姣，一身布衣也难掩风华，不由微微涨红了脸，连忙转开视线不敢多看。
  “这就是嫂子吧？！”萧烈打猎的本事厉害，酒楼里需要的野物大多从他这进货，何掌柜很看重萧烈，连带着他们酒楼的伙计们也对萧烈客客气气。
  这次近一个月没进城，听说是要办喜事。
  萧烈点点头，将兔笼子递给伙计：“这里是何掌柜预定的六只活兔子，一共二十二斤，你们再称称。”
  伙计接过笼子，引着他们进了院子。
  “没错，差不离，就按二十二斤算。”账房齐先生走过来，看着伙计们过称，拨着算盘算账：“一斤二十文，共计是四百四十文，账面上掌柜的给过一百文的定金，喏，这是剩下的三百四十文，你点点。”
  萧烈接过齐先生递过来的三钱又四十文，确认无误后转交过傅胭。
  傅胭默契的接过放入手中的篮子里，重新盖好篮子上的布。
  “齐先生，世盛最近怎么样？他爹托我带个口信，四月二十五是她娘生辰，让他回家两天。”孙世盛就是村长家那个在城里跑堂的。
  两年前，萧烈与何掌柜熟识后知晓他在新招伙计，将识点字的孙世盛推荐过来。孙世盛机灵嘴甜，还识字，齐先生心喜，将少年收为徒弟教字算账，日后也是打算招为女婿，倾心培养。
  也因着这段事宜，村长家对萧烈格外亲厚。
  齐先生：“那小子在前面盘账呢。我知晓了，会转告他的。”
  萧烈点头，院里人多，大伙儿还得忙，萧烈便不再打扰，转身带着傅胭离开。
  日光渐盛，路边赶早摆开的摊子店铺都已准备妥当营业了，吆喝声此起彼伏。
  今儿是赶集的日子，路上行人尤其多。
  萧烈将傅胭护在路里侧，牵着她的手腕，隔开拥挤的人流。
  “阿烈哥，咱就去前面的包子铺子吧。”人太多太吵，傅胭踮起脚尖凑到萧烈耳边说。
  “行，就那家吧。”
  吃过包子豆浆，萧烈提着麻袋来到南北货行。
  “客官儿里面请！”铺子里的伙计看到客人上门，忙热情的招待，“您二位瞧瞧需要什么。”
  “小二，你们李老板在吗？”
  这还是熟客啊，伙计更热情了：“在在在，我们李老板在后院呢。”
  萧烈淡定开口：“麻烦你和他说下，我是萧烈，来送皮子的。”
  “那您二位在店里歇歇，我去去就回。”
  不一会儿，伙计又回到铺子里，请萧烈二人去后院。
  “萧兄弟，许久未见了啊！”李老板招呼他们坐下。伙计上茶后退出去。
  李老板看向傅胭：“这是？”
  “这是我夫人。”萧烈介绍。
  “恭喜！恭喜！我这儿刚回到石州，若早些回来，说不准还能讨上萧兄弟的一杯喜酒喝哩。”李老板笑呵呵的，微胖的身材看上去如同弥勒佛般和善，却难掩眼中的精明。
  与傅胭互相见礼后，客套几句，回归正题。
  萧烈不再多言，直接敞开袋子，将腌肉及皮毛一一取出摆放好。
  摆好东西，萧烈退开。
  李老板将腌肉一一拿过检查肉质和大小，确认好后就招来伙计拿着。
  十七张灰兔皮完整，鞣制干净，没问题也放到一边。
  剩下的五张狐狸皮和一张貂皮，则被他反复翻看。
  李老板试探：“萧兄弟打猎的手艺是又精进了啊。这几张好皮子都是射中的眼睛一击毙命的吧，不然皮子可不能这么完整！”
  萧烈倒没张扬：“知道好皮子才能卖上价，侥幸射中眼睛保存完好的皮子都送您这儿来了。其他毁了些的皮子便低价转手了。”
  厉朝自战乱后已平静了二十余年了，但师父有教导，为人处世需低调，不可过分显露自身。
  萧烈谨记教诲，随口应付李老板。
  “嘿！我这儿货行来者不拒，你那些差点的皮子一起给我也行啊！我保证一文不少你的，还省你费两番事儿了。”李老板听他卖给别家，连忙开口。
  萧烈倒也不算诓他，卖皮子的店萧烈确实不只一个选择，只是这次的皮子都是他和师父打猎时特意小心猎到的好的。
  成亲需要的花费多……而他也想为他们的新家更努力。
  “前段时间您不是不在嘛。”萧烈面不改色，继续忽悠。
  傅胭抬头看了眼这个男人。她知道近期萧烈没卖过其他皮子。
  没想到，萧烈还有这面呢！这可不憨！
  察觉到傅胭的眼神，萧烈将手背到身后，悄悄捏了捏她的小手。
  傅胭神情平静，不露异色，静静站在他们身边看他们议事。
  萧烈的这场表现，那也得是他们二人私下讨论！
  李老板看萧烈不似作伪，愈发热情地开口挽留：“萧兄弟，你知道的，我这常年得在外奔波赚俩辛苦钱，是不常在店里。但你放心，我家大掌柜的在呢，我定吩咐好他！你有货只管送来我们店，保管价格公道。”
  说完李老板立马唤来前面铺子里的大掌柜，当面吩咐他一通。




第二十九章 江南李记

  没办法，石州城里货行不少，竞争也大。
  萧烈送来的这些皮子都是顶好的。辛苦跑一趟，不管是送去南方，还是北方的京城，都能狠狠翻番儿赚上一波。
  能有长期稳定的货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货都验过了，李老板接过算盘亲自给萧烈结账。
  “这些腌肉，两个种类的大小都差不多。就还是按之前的价，野鸡一只三十文，共三百六十文；兔子一只四十五文，共五百四十文。”
  “灰兔皮比较常见，且做成一件成衣大概需要九十多张皮子缝合呢，价格不高，一张皮子我给你算五十五文，这价绝对公道了！”
  李老板是打算将萧烈发展为稳定的货源，价格方面便按着市价走不坑他，还多给了几文哩。
  萧烈看着李老板算账，皮子市价他也了解，李老板确实没算计压价。
  李老板再将狐狸皮分成两拨，正好是萧烈的两张和孙长明打到的三张。
  “两张偏灰褐色的皮子，这大小颜色，我一张算你一两；另外那三张偏红棕色，更受欢迎，好卖。两张大的共计三两，剩下的小的是一两。”
  “貂皮价更高，但它小了些，我这儿收了去也就能做个围脖，算你四两吧。”李老板一通拨打算盘，“这儿一共是……是十一两八百三十五文，萧兄弟看看对不对。”
  李老板拨了半天的算盘，傅胭早在他报价时已心算得出了结果。
  等着李老板最终报出的数儿和她心算的一样，傅胭悄悄戳了戳萧烈。
  接收到傅胭的暗示，萧烈就知道价钱没错。来之前说好了，今儿他媳妇算账！
  “辛苦李老板了，数没错。”萧烈淡定地点头。
  李老板知道萧烈就是个农家猎户，没想到突然看到这么多银子也如此淡定没有出丑，不由又高看了他几分。
  “那好，既然没错，我让伙计去取银子来。”李老板热情地招呼。
  店里的伙计端着木托盘走过来放到小桌上。
  托盘里摆放着十两纹银，一两碎银，八钱又三十五文。
  萧烈查看过后再次递到傅胭的篮子里。
  钱货两清，萧烈和傅胭也起身，不再久留。他们还得去绣铺呢。
  李老板也起身，亲自送他们出门：“萧兄弟你放心，下次有货只管送我们铺子，保管价格公道！”
  萧烈客气回礼：“那就下次再上门叨扰李老板了。”
  “嗨，别客气！常来啊！”
  告别热情的李老板，萧烈陪同傅胭前往李记布庄。
  傅胭从手中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都是她做的绣品，篮子里剩下的则是今天卖货收到的银子。
  她将篮子递给萧烈：“你拿着吧。”篮子有些重，傅胭也不是不能拿，更主要的是路人行人众多，小偷小摸的混子趁机常出来，钱放在健壮的萧烈那更安全稳妥。
  萧烈默契地接过，将手里剩下的麻布袋子随意团起塞进篮子里，仿佛这篮子就是个放杂物的。
  今儿赶集，李记布庄铺子里挤满了来采买的妇人姑娘。
  萧烈不由停下脚步。
  铺子都是姑娘媳妇的，他个大男人不好挤进去。
  傅胭摇了摇手中的小包袱：“我进去就行了，你在外面找个地等等我吧。”
  铺子左手边有个茶水摊，萧烈指着那儿示意傅胭：“那我坐那摊子上等你，你慢慢挑，不急。”
  萧烈说罢，看着傅胭走进铺子后，他也提着篮子坐到茶水摊上，和摊子老翁要了杯大碗茶，遥望着布庄。
  **
  李记布庄，傅胭进到铺子里，总算透过人群看到了老板李娘子。
  此时，李娘子正在一大婶面前，牵着一条长长的布匹介绍着。
  农家人买匹布总是会千挑万选，李娘子温柔耐心地解释她们的疑问。
  瞧着李娘子忙碌的身影，傅胭也不上前打扰。她索性细细地逛着铺子里的绣品摆件。
  大多是常见的帕子、绢花、荷包、成衣等。
  在铺子的里侧，摆放着一件落地屏风，众人即使路过都会下意识离远着些。
  无他，实在是这面屏风看着就价钱不菲。
  屏风上绣着鲜艳盛开的牡丹群，朵朵红艳，花瓣清晰可见，形态各异。屏风用花梨木框装裱着，大气明丽，不似凡品。
  傅胭走进细细观察屏风上牡丹的绣活针脚，紧密扎实。等她绕后观察才发现，这居然也是一面双面绣！
  “小娘子看上我这铺子里的镇店之宝了么？”李婷从刚刚的人群里脱身，便看到一位秀美眼熟的小娘子正在看这屏风，喝口水后又上前招待。
  “这屏风是从江南纺织世家李家运过来的。黄花梨木框配李家的独家双面绣手艺，八十八两纹银，也是讨个好彩头。”李婷详细介绍着。
  “这绣技确实不俗，今儿得幸欣赏到这番绣品。”傅胭捧场。
  李婷倒没指望这小娘子能买下她家的镇店之宝。她介绍这些，既是招待感兴趣的傅胭，也是说给周围的人听，也好宣扬下他们江南李记的招牌。
  “我家铺子种类齐全，小娘子也可看看有没有别的感兴趣的绣品。”
  “买倒不急，我这儿有些自己做的绣活，不知李老板可有时间掌掌眼。”
  傅胭摇了摇手上的小包袱。
  知道她的来意，李婷也不拒绝。
  “小荷，我有事先去趟后院，你看着儿些。”李娘子嘱咐好铺子里的管事娘子，转身引着傅胭走去后院。
  李记布庄前面的店铺大，后面的院子厢房更是不小。
  傅胭随着李娘子走动间，路过敞着门的屋子时，还能看到里面坐着些正刺绣的绣娘。
  绣娘们看到东家领着一位昳丽秀美的小媳妇进来，也好奇地抬头望了几眼。
  李记布庄背靠江南专营布缎生意的经商世家，李娘子又是李家的旁支姑娘，嫁到石州后撑起这家铺子。
  她既会从江南运进精品布匹绣品，也会将石州的特色丝线布匹运回去。李家在厉朝依靠着这套运转模式，从而掌控了货源的多样性。
  所以李婷的铺子里也常年收绣品。
  傅胭先将四套荷包、帕子、绢花取出。
  李婷扫一眼，不由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第三十章 双面绣

  李婷拿起一套牡丹花式的荷包帕子查看。
  花样倒是常见，但荷包、帕子、绢花搭配形成一整套，绣上的牡丹形态各有不同，又能明显看出互有牵连。
  着实有些巧思。
  平日里，荷包、帕子这些单卖，价不会太高。如果是这一套三件的款式，却是会更畅销的。
  往后也可让铺子里的绣娘将绣活做成套件。
  李婷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生意经。
  冲着傅胭给她带来这么个好点子，她也对傅胭更有好感了。
  李婷放下荷包：“不知这位小娘子如何称呼？”
  “傅胭，老板娘唤我名字就行。”
  “傅妹子，你这组套件，想法是真不错呢。牡丹百合这些花样虽常见，但你这针脚和色彩搭配一看就是上品呢。”李婷热情的夸着。
  傅胭不疾不徐：“承蒙老板娘不嫌弃。”
  李婷：“你刚刚应也看到了我前院铺子里荷包这些东西的价钱。当然我这收货再卖，价钱肯定要稍微低些的。”
  李婷跟她慢慢商议：“你把同一种花色绣成套件卖，我会多出一份钱，算我买你个好主意。新鲜的东西初期是能赚上一波，但后续保管不出一个月这满街上都能出现套装绣品以供选择，价格自然会降低。”
  傅胭倒不急着谈妥这些小绣活的价钱，这不过是她抛出来的敲门砖。
  现在看来，李娘子是个可交之人。
  毕竟若她目光短浅没发现这商机，又或是小心眼就按平常的价钱给她，甚至干脆就不收她的，转头自己让绣娘做套装出售抢占先机……
  傅胭人单力薄，无处说理。这地儿也没知识产权保护法啊！
  没看见即便是在现代，有利益可图，立马盗版满天飞……
  看李娘子可以合作，傅胭另起话题：“我之前有见着贵店的镇店之宝，不知老板娘这儿可收双面绣？”
  李婷精明的神色一顿，暗暗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江南李家是有双面绣的传承，但都掌握在主家一脉手里，她一旁支的姑娘都没机会学习，只能进货成品。
  这会儿居然有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主动找上门送双面绣？
  李婷半信半疑：“双面绣自然也收的。只这门手艺学起来是颇费工夫啊……小娘子也会这项手艺吗？”
  傅胭也不解释，直接从包袱里拿出剩下的两个绣着胖橘的扇面，将它们放在李婷面前。
  李婷此时端正了态度，小心认真地捧起扇面查看。
  只见圆形扇面上，绣着一只形状怪异的……猫？
  李婷微皱着眉，仔细辨认了一番。
  这是猫！
  隔壁店主就养了只肥肥的大黄猫，这绣品上的动物虽然看着有些怪异，但还是能看出是一只猫在睡觉和扑蝶。
  且奇怪的是，虽这猫和往日里看到的写实花样不同，却总给人心里一种痒痒的感觉，看了一眼还想看！
  看久了，就……还挺可爱的？
  若李娘子知道现代的一个词，那种感觉叫“萌”！
  李娘子指着绣样疑惑地问着傅胭：“傅妹子，这是你自己画的绣样吗？绣的是猫吧。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格呢。”
  傅胭点头：“这画风叫漫画。估计姑娘小媳妇们应会喜欢这样的风格的。”
  李婷的笑容更加灿烂，捡到宝了！
  “嗨，别说是小姑娘媳妇了，我这上了年纪的妇人瞧着也是欢喜呢！”
  李婷是真越看越喜欢。
  萌，是种超越年龄限制的审美喜好！
  “李老板谦虚了，您瞧着可半点不显老！走出去，大家说不定以为您是我姐妹呢！”李婷稍富态，保养得极好，确实不怎么显老。
  哪个女人不爱听人夸年轻貌美。
  李婷被傅胭诚心的赞美逗得“哈哈”笑出声来：“傅妹子嘴可真甜，我啊，儿子也就比你小几岁。若合适，真真是想把你娶进我家来了。”
  李婷：“不过咱们姐妹相称也好。你也别和我客气，我闺名单字一个婷，瞧得上，你叫我一声婷姐便是。我也唤你阿胭可好？”
  “婷姐！”傅胭从善如流。
  半真心的和傅胭套着近乎，李婷也没忘记赏析手中的双面绣。
  绣品正反两面图案皆一样，线头线尾都隐藏好了，没有影响美观。针脚排布疏密均匀，细密润滑。配色分线也都能看出，是不同于她们李家的双面绣技艺。
  其实这么多年经营，她也算见识过各家的双面绣了。而傅胭拿出的这个，她还真无法分辨出属于哪家哪派……
  不去细究她的来历背景，只看这精致完美又出人意料的绣品，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一定要买下！
  李婷将绣品放回原处，看向傅胭：“阿胭这双面绣，想要作价几何呢？”
  傅胭喝了口小丫鬟奉上的茶，不疾不徐的和李婷打太极：“我这儿之前大多都是绣些玩意自用，不清楚布庄的行情呢，婷姐帮我看看好了。”
  傅胭在赵府里接触到的双面绣采买是不便宜，可这卖双面绣，她还是头次经历。不清楚这中间存在的利益差。
  傅胭也不打算在这利益差上讨价还价，按照比例分成的方式卖是她原就考虑好的。
  李婷考虑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这扇面样式新奇，再加上双面绣的技艺，一个十两如何？”
  寻常的扇面几十到几百文不等。双面绣不常见，价更高，主要还是卖到乡绅或官宦这类富裕的高门大院里。
  转手包装一番，若送到官夫人们的聚会上，说不得卖上几十两银子也是有的。
  傅胭喝了口茶，没有言语。
  当年在赵府里，还从没见过低于二十两的双面绣呢。
  ……
  “十五两？姐姐这也还得挑选上好的木框装裱呢。可不能再多了……”
  看李婷再不肯加价，还想合作，傅胭也终于重新开口：“双面绣耗费心神，我做的也不多。婷姐看，我这绣品可能放在你们铺子里寄卖？也不白占您地、费心神，七三分可行？”
  李婷沉思，七三分……
  她是个商人，包装吹嘘辛苦一番，却只占三成利。相比于她刚刚说的十五两买了再转手卖，这里面的落差可大了啊……




第三十一章 合作

  李婷捧起杯盏掩饰地喝了一口，没再言语。低垂的眼帘掩盖住她滴溜溜转动的眼珠，泄露出一丝精明的气息。。
  一时间屋内弥漫着一股寂静又紧张的氛围。
  江南距离石州有些远，来回运货需要些时日。
  如果能多一个双面绣的来源渠道自然是好，日后府城里的太太小姐们需要什么新的花样绣品便能及时找傅胭做。李记布庄的名气也能借此更上一层。
  可若只是寄卖……这中间能得的利益太少，便可有可无了。
  一时间，李婷犹豫不决。
  等了一会儿，傅胭看李婷仍在思索，并未一口回绝。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再次抛下一饵：
  “婷姐，其实我这儿还有一种未出现于市面上的绣艺。”
  李婷豁然抬头！
  傅胭继续慢条斯理的介绍：“这个绣艺名‘十字绣’，经过专人短时间教导便可批量掌握，独立完成，哪怕是从未接触过刺绣的妇人也能轻易学会。”
  批量！易学！新技术！
  傅胭温温柔柔的话却一字一字给李婷砸下了一片光明的未来。
  若傅胭所言是真，那她绝对可以借此更进一步，在李家也能成为举足轻重之人。
  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饭！
  李婷放缓绷直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明人不说暗话，阿胭手握此等厉害的绣法，想必也能将它派上更大的用场吧。”
  傅胭俏皮对着李婷轻笑：“所以呀，我这不是来找婷姐了嘛！”
  若隐若现的硝烟被傅胭消散了，周围的氛围再次轻松下来。
  傅胭：“这十字绣，学法简单，用料选择也多样，只是我目前还未遇上合适的布匹。若婷姐有兴趣，还要劳烦您帮我留意留意呢。”
  送上门的机遇能让它跑了吗？
  李婷不傻，相反，能嫁人后依然掌权、独自支撑起李记布庄的人，必有其过于常人的智慧与勇气。
  李婷亲近的拉过傅胭的小手，热情的包揽：“这你别担心，只要你告诉我你想要的布料，这厉朝大江南北的布匹，哪怕是关外的，我李家都能给你寻来！”
  “只是，阿胭不想自己开个绣坊布庄吗？”
  李婷仍然有些疑虑。
  傅胭：“能和婷姐合作互赢，省我多少事啊！铺子呢，也会开，只是我以后估计会开家食铺。”
  傅胭确实有新奇的绣艺，但独自开绣坊可不容易。
  开绣铺只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需要招其他绣娘。而做十字绣也需要招专门的妇人培训。这都是耗费心神的事情。
  且十字绣因为简单易上手，一旦上市将会迅速被模仿。这个赚得就是一个快钱，靠着价格低廉，品类新奇可以在初期迅速扩展。一旦一个地方的市场饱和了，那它所带来的优势将会迅速下滑，后续如同普通的绣品一般。
  所以她需要借助一个能在厉朝各地同时迅速铺开摊子的铺子合作。
  李记便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选择。
  背靠江南李家，厉朝各地都有铺子，也有能力势力吃下。
  听她有其他的事业打算，李婷放下心来，愈发热情：“哟！没想到阿胭不仅绣艺了得，还做得一手美食啊！那姐姐可等着你的食铺开张大吉了！”
  “借您吉言。欢迎婷姐日后来捧场呢。”
  相互试探结束，定下了合作的基调，她们二人也再次商讨合作事宜。
  为了新绣艺，分成寄卖双面绣的安排也能接受了。
  “阿胭的双面绣只管放心放在姐姐这铺子里。”七三分李婷同意了，“可巧了，汪府上要为老太太办五十大寿，汪家大少爷近日正想求一份祝寿的双面绣屏风。不知阿胭可有兴趣？”
  借花献佛。
  先前汪家大少爷满城找双面绣时，李婷还遗憾，从江南定制再运回肯定是来不及了。
  正巧此时将这机会介绍给傅胭。
  傅胭：“不知那汪老夫人几时过寿呢？”
  “五月底。阿胭看可来得及？”
  还有一个半月，傅胭估算了下自己的手速，若是赶赶，也来得及。
  “那我试试吧。”傅胭同意。
  双面绣价高，她打算日后走双面绣订制路线。这样空下的时间便能做其他事情了。
  看傅胭同意，李婷高兴地说道：“你只管放心，绸缎金线好木料，我都会给你准备好。汪家大少爷放言，要千金寻宝呢！以阿胭的绣艺，肯定没问题。”
  “那便劳烦婷姐先费心准备了。”傅胭也不是只想白占便宜的人：“材料花费，届时便在日后的酬劳里扣吧。”
  听出傅胭的意思，双面绣这个合作是扣除材料费后，纯利益再七三分。
  李婷自然没意见，为了十字绣，她都打算承担下这些材料费了。此时傅胭主动开口，李婷便爽快应下。
  “双面绣咱就这么说定了，不知‘十字绣’需要准备哪种布匹？”定下了双面绣的事，李婷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十字绣的事宜。
  “布匹材料其实常见，只是这种绣艺因为手法运用的特殊，需要的棉麻布匹最好稍硬，经纬丝线纺织要留有空隙，成网格状……”
  傅胭细细地介绍着十字绣需要的布匹，李婷听着有些迷惑。
  这纺织要求从未听闻，不愧是未见世的新绣艺。
  她仔仔细细地记好傅胭的要求，又再复述了一遍，和傅胭核对无误后，松了口气：“阿胭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找你要的布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便告诉你。”
  “有消息了，婷姐托人去安平村找萧烈就成。那是我夫家。”
  “没问题。”事情谈妥，只剩最后一项，十字绣的利益分配。
  “那这块的收益，阿胭有什么想法呢？”
  傅胭想了下，毕竟还未见过，李婷还是有些疑虑的：“等成品出来，咱们再详聊吧。”
  “那也行！”
  谈成一笔合作，李婷热情的想邀请傅胭中午去酒楼用餐。
  想起还在外面等候的萧烈，傅胭婉拒。
  瞧着傅胭神情，李婷不再坚持，亲热地挽着傅胭，亲自将她送出铺子。
  “过两日，我把祝寿的屏风用料准备好，差人送去你家哈。”
  “好呢。铺子里人多，您忙着，不用送啦。”




第三十二章 生气

  傅胭站在李记布庄外，看向左手边的茶水摊子。
  摊子上坐着三两个苦力，喝茶歇脚。卖茶的老翁则在收拾着桌子上的茶碗。
  萧烈去哪了？
  傅胭提着手中的包袱，四周环望了一圈，都没见到那抹挺拔的熟悉身影。
  她向右侧角落处挪了挪脚步，将店铺门前的道儿让出来，以便客人出没。
  傅胭等得茫然又急躁，她不知萧烈去了哪，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寻找，只能站在原地等候……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傅胭以为是她又挡道了，便再次让了让。可脚步声却停在她身后。
  “媳妇儿！”
  一道低沉上扬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傅胭豁然转身。
  萧烈将一个小盒子递到她的面前，剑眉星目的沉稳面庞难掩憨厚笑意：“快打开看看！”
  傅胭面无表情，不理会他递过来的东西，沉声问道：“你去哪了？”
  “我……我等了会儿看你一直未出来，就到铺子隔壁的首饰铺里给你挑了根钗子……”看傅胭好像生气了，萧烈不由有些忐忑。
  自成亲以来，萧烈从未见过傅胭沉着脸生气的样子。
  此时，他连原先递出来的手都紧张地放下了。
  “咱们是不是说好了，你在茶水摊那等我？”看着萧烈笑意收敛，有些茫然忐忑的神情，傅胭压了压刚刚因为心急产生的躁意。
  他们也是刚成亲一块儿生活，二人的生活习惯态度一起磨合，难免会有矛盾。
  不能只生气，要沟通。
  傅胭给自己做好心理疏通，舒了口气。
  “我……我在首饰铺里也留意着绣铺的，看你出来了，我便立马结账过来了。”萧烈解释。
  “我出来时没在约好的地方看见你，我会着急的！”傅胭说明自己生气的原因。
  萧烈打量着傅胭郑重的神色，见她急得额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香汗。
  他将右手上的盒子放入左手提着的篮子中，取出傅胭给他做的帕子，轻拭掉她头上的汗，同时诚恳地低头认错：
  “媳妇儿，我错了！我下次会注意，你别气了。”
  看萧烈放下身段哄她，认错态度如此好，傅胭是彻底生不起气来。
  她走近萧烈两步，微微倚着他的环抱，仰着头方便萧烈帮她擦汗。
  傅胭语调软软的，半撒娇半抱怨：“你不知道，刚刚找不着你的时候，我急坏了！你换位想想，要是我答应你要等你，可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急不？”
  若是找不着傅胭，萧烈想，他一定会急疯的！
  萧烈再次低声道歉：“胭胭，我真的错了。以后我一步都不会离开，就呆在原地等你！答应你的事也定会做到！”
  “好，阿烈哥，那咱们可说好了，若是以后咱们约定了或走散了，也要在原地等哦！”
  萧烈点头答应。
  放下此事不再生气，傅胭将小盒子接过来，同时将手中的包袱递给萧烈。
  萧烈接过包袱，有些重量，便明白是傅胭卖绣品赚的铜板了。
  他默契地将包袱也塞进篮子里，不在外头提钱的事。
  “让我看看阿烈哥买的什么钗子！”傅胭兴致勃勃地打开盒子，一支银钗展现在眼前。
  钗子顶端雕着一朵盛放的花朵，还坠着两颗银质的小铃铛。
  小巧可爱。
  傅胭拿出钗子在阳光下反复端详，越看越喜欢。她抬头望向萧烈，嗓音雀跃：“阿烈哥，我很喜欢呢。来，你帮我带上吧。”
  萧烈接过银钗，小心翼翼地插入傅胭浓黑的云鬓中。
  傅胭晃了晃脑袋，小铃铛随着摆动“叮叮”作响，声音轻微但清脆悦耳。
  “好看吗？”
  阳光下的傅胭，羊脂玉般的脸颊泛着柔光，俏皮可爱的模样如同一颗山泉落进了萧烈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心痒愉悦。
  萧烈没读过书，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才能描述出他心里无尽的赞美和想法。
  他只能愣怔后，不由自已地戳了戳他的小仙女的白嫩脸蛋：“我的胭胭，真好看！”
  喜悦过后，傅胭又有些心疼银子了。毕竟他们现在处处要用钱，还得攒银子开铺子呢！
  “阿烈哥，这钗子你花了多少钱啊？”
  “不……不多……我花了二两。”萧烈见过傅胭的首饰盒，里面就有金耳坠和银钗手镯，比这个还要精致好看。担心傅胭会嫌弃，萧烈：“你先用着，等咱以后有钱了，我再给你买金的！”
  傅胭噗嗤笑出来：“好啊，那我可等着阿烈哥给我买新首饰呢！”
  傅胭也不是扫兴的人，萧烈愿意花钱疼她，她高兴都不及。
  既然已经买了，她自然不会数落他。
  “只是我的钗子也挺多啦，阿烈哥不用急着再给我买了。等以后咱们有钱有闲了，你陪我慢慢挑……”
  他们重新走上街道，听着傅胭畅想着未来的好日子，萧烈也不由满眼笑意。
  **
  先前。
  萧烈坐在茶摊上喝茶时，隔壁桌来了一对母子，坐下歇脚。
  他们的衣着打扮和言谈，可知是城里的住户，家境应该还算殷实。
  他二人声音洪亮，萧烈无意间便听到了他们的争论。
  妇人在和儿子抱怨，嫌弃定亲的姑娘家聘礼规矩多。除了银子首饰等基本彩礼，还想要这要那……倒不如娶了她娘家侄女，只要十六两银子的聘礼就成了。
  儿子则在劝慰母亲，与她分析。若是能娶了这铺子里的姑娘他们以后能占多少多少好处……
  二人讨论过于精明大声，也不在乎周围人投来的视线，喝完茶后就走了。
  萧烈倒不关心他们的眉眼官司，只是想起那对母子所说的基本聘礼首饰陷入沉思……
  迎娶傅胭时，他托了村长家的张婶帮忙。
  张婶是按照村里的风俗送的聘礼，仅是银子和些常规的成亲用品。
  并未特意备上首饰。
  想到他还从未给傅胭买过首饰，萧烈不由将目光转向绣铺旁的首饰铺里。
  喝完茶，傅胭仍未出来。萧烈再等等，终还是迈开步子进了首饰铺。
  金饰价钱高，精细打造的更是超出他身上的所有银子了。
  萧烈一边留意着绣铺，一边左挑右选，看上了一只有小铃铛的银钗。
  想到傅胭带上它的模样，萧烈果断地付了二两银子。
  钱他可以再挣，别人媳妇有的他媳妇儿也不能少！




第三十三章 市集

  萧烈陪着傅胭逛着市集，顺路听她吩咐杂七杂八的买了一堆东西。
  糯米粉，蜂蜜，红枣……零零总总。
  甚至，他们还特地找到贩卖牲畜的市集。
  傅胭问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农夫。他家专门做养牛租售生意的，家里十来头牛也产崽贩卖。
  傅胭正是看中的这一点。
  厉朝因开放海上贸易，食材丰富。土豆、番薯、玉米等都有种植。
  但奶牛，傅胭从没见过即便她主动问询，市集上的农夫们也连连摆手表示闻所未闻。
  牛……不就是地里耕地的那些嘛。奶牛是啥牛？
  地里田间的耕牛，大多是本地品种的黄牛或水牛。索性本地牛在产崽后产生的牛奶也是可以食用的。
  傅胭也不挑了。能找到牛奶就行，在她日后的铺子规划中，牛奶不可或缺。
  牛奶不能长期保存，极易变质。傅胭便与这家农户商议好，五日后将当天的鲜奶送到他们家。
  能多笔赚钱的生意，他自然乐得跑上一回。
  石州城里主要分东西两市。南城主要是官府城司等官宦居所，东边则大多为富户乡绅，因而东市里更多是富贵繁华之所，一些高档酒楼、铺子也都立在此处。
  一条母亲河横贯石州西北，漕运便利，码头上人来人往需要的劳动力众多。贫民苦力聚此而居，慢慢形成的西市便更低廉，可也更混杂。
  傅胭一路走一路买，主要留心观察东市的酒楼饭馆和糕点铺子。
  因水运便利，石州经济发展不错。作为府城，东市酒楼林立。高档顶级定位的便有人称的四大酒楼。其他中档酒楼、饭馆也是分散各处。
  不同菜系、面点食材、烹饪方法，吃食的花样众多，可见竞争激烈。
  倒是糕点铺子零零散散，并不多见。这些铺子里陈列的点心也是较为常见的江南或北方糕点。来来去去，大同小异。
  观察考量一番，傅胭心里有了成算。
  她瞧着二人手里一堆东西，萧烈更是拿得多汗也出得多。
  “阿烈哥，我看的差不多了，咱们找处地方吃饭休息会儿吧。”
  正巧他们的不远处就有一家小酒楼，便就近选择了它。
  酒楼小归小，常见的的菜品却不便宜。
  萧烈想难得带媳妇儿吃顿好的，本打算好好点上几道菜，却被傅胭伸手拦下。
  刚刚他们进大堂，傅胭留意了下客人桌上的菜品。
  味道、色相皆一般，有些客人走时，碗盘里还剩了些食物未动。
  傅胭看着，不是自夸，确是不如自己的手艺。
  他们也就是填个肚子，不用点多。
  傅胭叫过小二，点了一两道店里的寻常招牌菜，米饭给萧烈多上些。
  坐下边吃边休息，缓过劲儿来，傅胭盘算了一番今天的采买，只缺些笔墨纸张了。
  “阿烈哥，我一会得再去趟书店，给阿简买些笔墨纸张和书本。你还要买什么吗？”
  萧烈摇头，他今天卖完野物只是陪着傅胭，倒没什么想买的。
  “给阿简买上启蒙的《千字文》，再买本馆阁体的大家名帖吧。你和阿简都能练练字。”傅胭软声商量。
  这段日子里，傅胭既教萧简识字，也会在萧烈闲暇时给他补补课。
  至于这私下一对一学习的画面……咳咳……不做细究！
  萧烈少时虽跟娘亲零零散散学过一些，一笔字还是不成样子。既有心向学，那便该练练。
  看傅胭将他放在心里，事事都替他考虑的认真模样，萧烈满腔浸润着糖水，又暖又甜。
  他媳妇儿都支持他，萧烈丝毫没有不识字的卑微愠怒之感。
  不会？学就是了！
  饭后，傅胭找了家书铺，挑好所需的书本纸墨，也不再逗留，和萧烈一同返回村里。
  今日他们采买的东西众多，大包小包，萧烈背后还背着。
  进村子的大路，必得经过晒谷场，大榕树下仍是坐着村子里的婶娘婆婆们。
  只是这回，村长家的张婶也在。
  知晓他们两家亲近，那往日里与崔杏花走的近的便相互私下里眉来眼去。但崔杏花前些时候刚被孙长明吓唬一场，此刻又有张婶坐镇，即便看到萧烈手上的东西垂涎得眼红，也只能压抑着默不啃声。
  只敢嘴里小声地低低咒骂……
  傅胭和张婶等人远远打过招呼，自然也不理会崔杏花暗藏了什么鬼心思，直接回到家中。
  天儿不早了，他们还得上山接萧简回家呢。
  进了院门，萧烈将装钱的小篮子递给傅胭。
  傅胭接过，直接提进他们的东屋，边走边嘱咐：“我去算账，你把给师父买的东西先整理出来，剩下的留着我待会儿收拾吧。”
  萧烈嘴上应着，也不耽误他手上收拾。
  顺手的事。
  他先将买给师父的肉包子，黄酒拿出来，其他的也搬运整理好，各归各位。
  等萧烈将最后的笔墨书本捧进东屋时，傅胭也停下了记账的笔。
  傅胭招招手，等萧烈来到她的面前后，将一张小纸条递给他。
  纸条上简洁明晰的写着孙长明的货物数量、单价和总价。
  傅胭指指纸条：“你看看，我有没有记错的。”
  萧烈扫了一眼，没错漏。
  他摇摇头，刚想把纸条递给傅胭，傅胭又将他的手推回来。
  “纸条你带给师父吧。方便你说清楚，也能给师父留个账单。”
  亲兄弟明算账。
  师父待他们极好，傅胭不想因银钱俗物让大家起嫌隙疏远了。
  萧烈沉沉的眸子，渐渐盛满笑意。
  傅胭的心思，萧烈也能猜到些，总归仍是为他打算。但他也会始终记得，师父对他们家的恩情！
  萧烈轻抚傅胭柔顺的长发，爱意尽在其中。
  他将纸条和傅胭递过来的小包袱收好：“我去接阿简，马上就回。”
  傅胭被他刚刚的眼神和动作触到，有些羞涩，白嫩的耳朵上也染上了红霞。她轻轻推着萧烈出门，一边有些羞恼地开口：“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阿简还等着呢！”
  萧烈顺着她的力道，慢慢挪出门外。
  不再逗她，萧烈提起院子中的东西，快步上山。




第三十四章 接萧简

  迷途山不算高，海拔三百余米。但它山势绵延接连鹏岭一脉，越往里走越人烟罕见，林木丛生，荫天蔽日。
  倒是隐藏生活着诸多野物。
  村子里有老话流传，不可妄进深山，里面藏着吃人的怪物哩。
  怪物不怪物的没见过，只是在灾荒年间，外围的山野食物都被饥饿的人挖空了，没法儿的村民们曾结伴进深山找食。
  老人们每每回忆起那段日子，不由老泪纵横。
  十不余三！
  迷途山靠着安平村的这侧，除了技高孤僻的猎户孙长明定居半山腰上，再无旁人。
  寂静的山野间间或传来几声鸟鸣，晚霞的柔光铺散在院门外的小童身上。
  萧简今日醒来时发现已经在他的长明叔叔家了。
  想起昨晚哥哥说的话，哥嫂有事出门了，他便乖乖的陪着长明叔叔玩。
  眼瞧着一天都快过去，哥哥还未来接他回家。
  萧简玩兴大减，搬着把小凳子坐到院门外，时不时望着上山的路。
  看小娃娃定要在外等哥哥，孙长明也不劝。他坐在院子里继续处理手中的皮子，看顾着小孩。山里可不安全。
  余晖渐落……
  “哥哥！”
  萧简欢快的声音响起。
  萧烈微微躬下身，接住撞进他怀里的小孩。
  “哥哥，阿简等了你好久啊！”萧简抱住哥哥的大腿嘟囔。
  萧烈拍拍他的背后：“今日进城事多，回来晚了些。阿简今日可有乖乖听师父的话？”
  萧简忙不迭地点头。
  “我可乖啦！乖乖吃饭、练字，还陪长明叔叔玩儿了呢！”
  怕不是师父陪着你闹哦……
  院子里，孙长明听着萧简的叽叽喳喳，也暗暗抿了抿唇角，并不反驳。
  带着萧简进了院子，萧烈将篮子和小包袱一起递给师父。
  “今日又麻烦师父了”
  孙长明摆摆手，拿起那显眼的纸条。
  “师父，这是今日的货物价钱。我媳妇记了账，以便日后查看。”
  看孙长明打量着纸条，萧烈便将他今日卖皮子时的情况说了说。
  “腌肉出价野鸡一只三十文，野兔一只四十五文，一共是四百五十文。算是正常的市价，去别地儿卖也差不多就这些。”
  “灰兔皮开价一张五十五文，七张是三百八十五文。您猎的那三张狐狸皮颜色好，两张大的三两，小的一两。这些总共是四两八钱三十五文，阿胭都放在这小包袱里了。”
  孙长明也是常年和猎物货商打交道的，商人逐利，买货总是想要压价。他听着萧烈给他的报价，高了。
  孙长明微皱着眉：“腌肉还好说，皮子的价没有压你吗？”
  萧烈示意师父不用担心。这是货行老板有求于他们，想有个稳定的货源，价钱其实也是正常的市价。
  看他心有成算，孙长明不再多管。
  萧烈又指了指那小篮子：“师父，我们回来时买了些包子和黄酒。我媳妇儿说，包子不能久放，这两天得吃完。”
  孙长明看了眼徒弟带来的孝敬，取出黄酒，又将小篮子递给萧简。
  “我不吃包子。阿简爱吃，你带回去给他吃。”
  萧简抬头看看哥哥的脸色，将小手背到身后，不接。
  萧烈开口劝道：“家里也给阿简买了。这些是给师父的，您要是不想做饭了就热着吃，方便！”
  “不然，您和我回去，咱们吃住一块儿还更方便呢。”
  萧烈老话重提。
  师父师父，既是师也是父。师父一个人住在这山里，年岁渐长，虽还身手矫健，但萧烈也不太放心。
  早前就劝孙长明下山与他们一块儿住，孙长明非不同意。
  等他成亲成家了，孙长明更不愿意打扰他们一家。
  拗不过徒弟，也不想听他旧话重提，看天色不早了，孙长明催他们赶紧下山。
  萧简乖乖的与长明叔叔告别，被哥哥一把抄起，下山回家。
  不然就他那小短腿，也不知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
  到家时，傅胭已做好了晚餐等他们归来。
  三菜一汤，还热着阿简喜欢的肉包子。
  萧简吃得头也不抬，万分满足。
  氤氲的热气里，傅胭和萧烈边吃边话家常。
  “阿烈哥，我想做个烤炉，方便我烤面包糕点。”
  傅胭想开铺子做生意，萧烈没意见。他媳妇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只是，烤炉？又是个没见过、没听闻的新东西。
  “你想做便做。就是这个烤炉我没听说过，不知道能不能给你做出来。”
  “咱试试。我大概知道它是个什么样，等我画个图纸，咱们试着做。”
  傅胭其实也没底。
  她在现代出门旅行的时候有见过农家自制的砖泥烤炉，大概知道它的功能构造。
  但她在现代做糕点时都是直接用电器烤箱，不需要自制烤炉啊！
  现在到了这地儿，这烤炉也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了。
  饭后，萧烈收拾妥当，给萧简熬好药喝下。
  等弟弟睡下了，萧烈才提着洗漱用的热水进了东屋。
  傅胭添上最后一笔，将画纸拿起来看了看。记得的东西她都尽量写出来了，剩下的她也无能无力。
  傅胭将画纸递给萧烈：“烤炉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我只记得是用黄泥和沙子混合着垒成，具体的黄泥掺多少沙子，我就不记得了。”
  萧烈看向图纸上的造型，下方上圆。下方是添柴烧火的炉灶，上方就是密闭蒸烤的地方了，还有一个小烟囱出气。
  萧烈看着有些眼熟：“我瞧着这有点像缩小版的砖窑啊。”
  傅胭将两者放在一起比较了下，确实类似，都是利用窑体的保温性能。
  傅胭点头：“这么说是挺像的呢。一个烘砖，一个烘食物。”
  萧烈看着画法详细，结构清晰的构造图，心里也有了点数：“村子里的杨四爷爷年轻时曾外出在窑厂做过工。我明日去请教下老爷子，让他帮忙参详参详。”
  萧烈弯腰，亲昵地点点傅胭的小鼻子：“行了，剩下的我来操心就行啦。你快去洗洗解解乏，奔波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今儿确实很累，傅胭皱皱小鼻子，蹭开他的手，轻捶着腰起身去洗漱。




第三十五章 夜谈

  夜间，萧烈洗漱检查完门窗，掀开拔步床的帷幔。
  傅胭竟还没睡。
  她仰面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床顶，两眼无神。
  忽然又叹了口气。
  萧烈歇下，侧身将她揽入怀中。
  “好好的叹什么气啊？阿胭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傅胭挪挪了身子，寻了个舒适的角度窝在萧烈的怀中。
  “咱们今儿个进城，你货物卖了七两三百四十文，我那四套荷包是三百六十文。看着是多，可这一天的花用、买药买书买簪子，也就剩下不到三两银子了。”
  傅胭的手指不自觉的绕着萧烈的一缕发丝，盘算家底：“咱们现在也就只有十两多积蓄，后面还得找人砌烤炉开铺子……”
  萧烈以为她是在为钱的事担忧，双手抱住她安慰：“你刺绣挣的银钱，自己收起来放着吧。家里你别担心，我再接着打猎，慢慢攒就有啦。”
  傅胭听他这么说，不由抬头瞪了他一眼。
  她虽说成亲时因为不熟悉萧烈，忐忑中有所保留。
  但一来厉朝的律法有规定，女方的随身嫁妆归属于女方，男方无权抢夺。二来，她现在渐渐融于这个家了，也想为这个家出力。可没想过一味的靠着萧烈撑起家门，而自己坐享其成。
  她现在倒不是很担心银钱，不够，她也愿意拿出一部分嫁妆银子的。
  傅胭忧心的是耗费颇多的开铺子做生意，不知能否成功，不免有些茫然罢了。
  傅胭从萧烈怀中坐起，嗔怒：“什么你的我的？咱们非得分这么清楚，那我要开铺子也不麻烦你了！”
  萧烈看媳妇儿柳眉倒竖，说着赌气的话，忙拉过傅胭的手安抚：“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这半个月来一直忙于刺绣，夜里有时都挑灯绣上几针。实在是不容易的很。”
  长时间刺绣伤眼睛又耗心神。可傅胭在这方面又有些倔，总是拖着再绣最后一针，再绣最后一针……
  有时萧烈劝阻不住，只能一把扛走媳妇，“暴力”镇压才能歇下。
  “你这辛苦挣的银钱，自己留着买些衣裳首饰也好啊……”萧烈瞅着傅胭的神色渐渐放松，再次将她拉下来躺着。
  知晓他是心疼她，傅胭便依着他的力道重新窝好。
  “我晓得阿烈哥是心疼我，但咱们一处过日子，当然是共同出力才好呢，哪能事事都赖着你，你不累啊！”
  “我有你们，不累！”这是萧烈的真心话，现在的日子，他每一天醒来都万分满足，充满干劲。
  傅胭又白他一眼：“你不累，我心疼我相公不行嘛？”
  萧烈“哈哈”笑出声来，“成成成！媳妇儿心疼我，我求之不得嘞！”
  笑闹一通，傅胭重新提起自己的规划和忧虑：“我的双面绣算是寄卖在李娘子那，刨除材料花费七三分成。我还接了个新活计，过两日李娘子会差人将东西送上门来。往后我也主要做定制双面绣，价高也不费时。”
  “十字绣是个新手艺，我也和李娘子合作了。但这个简单易上手，估计只能初期赚个快钱，之后要靠画绣样了。”
  “所以银钱上倒是不用太担心的。”傅胭缓缓诉出她的担忧：“面包糕点，我想做的是新式的，市面上应该还未有过。但这糕点铺子会怎样，我这儿心里也没底……”
  萧烈抱着傅胭，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一面默默地听着傅胭的规划，一面不由在心底感慨，媳妇儿的本事真多，太厉害了！
  他心底阴暗处也会生起一丝自觉配不上傅胭的焦虑。
  复又将这念头狠狠压下心底，双手抱紧了傅胭。
  既已是他萧烈的媳妇儿了，管他配不配得上！反正只要傅胭不嫌弃离开他，大不了这条命都给她，任她差遣。
  萧烈的念头不过转瞬之间，听着傅胭又要叹气，萧烈抚了抚她披散的乌发：“别担心，你想做就放手去做，我总归都是支持你的。就算最后不成了，你会刺绣，我会打猎，难不成咱们还会吃不上饭么？”
  当局者迷。
  有个人分摊压力，傅胭的心也定了下来。
  试一试才能知道未来会如何啊！
  傅胭往萧烈怀里又缩了缩，抵着他的胸膛撒娇：“那你要帮着我哦！”
  “帮！”
  **
  第二日，萧烈就帮傅胭请来了杨四爷爷。
  杨四涛五六十岁的人了，家里子孙们都争气，日子顺遂，身板还很硬挺。
  每日里和村子里的那几个臭棋篓子下棋他也腻歪了，听着萧烈上门来请，能找个新鲜事忙乎，他便起身随着萧烈一起过来萧家。
  “杨四爷爷，您做着。”傅胭扶着老爷子坐在正堂，给他沏了一杯茶。
  “烈小子说，你要造个什么烤炉？图呢？我看看。”
  傅胭将图纸拿过来铺展开放在桌面上。
  杨四涛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这样式是有点像砖窑，我和烈小子试试吧。”
  又指着图上画着的烤炉图层，和傅胭沟通了一番。
  萧烈家的厨房本就不大，烤炉只能建在屋外。
  萧烈陪着杨四爷爷房前屋后转悠了一圈，因着烤炉得排气，最后决定将它建在后院菜园子里，靠着厨房，到时再给烤炉搭个棚子。
  黄泥、沙子、木屑、稻草等材料，还有内里的铁架，都得另外寻摸定做。
  老爷子带上图、背着手回家，非不肯留下用饭。
  萧烈便又将老爷子送回杨家，再跑了趟城里的打铁铺定做铁架盘，从砖窑和码头采买泥沙等物。
  奔波两天，等东西都凑齐了，萧烈再次请来杨四爷爷。
  杨四爷爷年纪大了，便由他口头指导，萧烈干活，慢慢垒造基底灶台，上面的热质层、保温层、结构层等。
  此时也用不上傅胭。她便放手让他们爷仨在后院忙活。
  至于那第三个的萧简，他就是凑热闹的……
  老爷子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傅胭准备的午饭便是稍软烂好克化的菜肴。
  蒸蛋羹，蘑菇炒青菜，猪肉炖粉条，小葱焖豆腐，鲫鱼豆腐汤，再配上香香软软的白米饭。




第三十六章 垒烤炉

  饭做好，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时，爷仨也垒完烤炉过来了。
  萧烈这主劳力满手是泥，衣裤上沾了些许。而躲在老爷子腿后的萧简，反倒比萧烈更脏！脸上、手上、身上都是泥，如同在泥堆里滚过一番。
  嫂子一贯爱干净，自她来了之后，家里规定饭前饭后需洗手，不冷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洗澡换新的干净衣服。
  玩耍一场，回过神儿来身上已经脏成这样了……
  担心嫂子见着他这样子，看他不乖会生气，萧简缩在杨四爷爷腿后偷抬眼瞅着嫂子的脸色。
  “坏哥哥”萧烈也不管他，自己抿唇看着笑话，自行去一边冲手。
  老爷子看萧简这心虚的小样子，猜测傅胭可能也如同他家那暴脾气的老婆子，看孙子们胡闹就要棍棒教育。
  老人心软，斟酌给萧简说好话求情。
  “小孩子嘛，顽皮也正常。这……这就是给烈小子搭把手时没注意，多蹭了些泥灰……”
  萧简眨眨眼，点头附和杨四爷爷。
  他就是在帮忙的！
  傅胭看着这一老一小，一时哭笑不得。
  她也不是古板严厉的人，只是小孩子身体弱，长时间碰着这些泥啊灰啊的，细菌太多了容易生病。
  看着萧简那忐忑的小模样，应也是知错了。
  傅胭朝着萧简伸出手：“行了，出来吧。赶紧把这身洗洗，要开饭了！”
  瞧着嫂子没有生气，萧简也放松下来，牵过傅胭的手，乖乖地去洗漱换了身衣服。
  饭桌上，傅胭在每人面前放了一碗鸡蛋羹。
  黄澄澄，晃悠悠，中心铺散着一洼酱油，点缀着青嫩的葱花。仅是这明亮的色相就让人开怀，想尝一口。
  杨四涛欣赏了片刻，萧简面前的蛋羹已经去了一半。
  老爷子舀出一勺，刚一入口，蛋羹的鲜香便在味蕾中爆开，还能嚼倒微小的肉粒。
  他用勺子拨开碗里的蛋羹，里面竟藏着颗颗粉嫩的虾米！难怪味道如此鲜美。
  看到老爷子的动作，傅胭盛出一碗鱼汤放到他的面前：
  “这是前些日子阿烈在西河里捞鱼，顺带弄了些小虾米，我就把它蒸晒出来了。四爷爷吃得惯不？”
  “放了虾米又鲜又香，挺好吃的。”老爷子说完又舀出一大勺浇在白米饭上，果然……仅用这蛋羹配着米饭，他就能吃两大碗哩！
  看老爷子喜欢，傅胭也开心，示意老爷子也尝尝别的菜。
  美食当前，一时间屋内仅剩碗筷碰撞的些许声音。
  三大一小，将这一桌菜都解决了。猪肉炖粉条剩下的汤汁都被萧烈伴着饭吃个干净。
  饭毕，杨四涛和萧简齐齐微仰着，摸着鼓起的肚子，一脸满足。
  回味着刚刚那顿餐食，虽都是常见的农家菜，可傅胭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比自家老婆子几十年的手艺还要好。
  杨四涛对着萧烈夸到：“你小子好运气！能娶到手艺这么好的媳妇儿。人哪，活这一辈子可不就是天天的吃吃喝喝嘛……”
  萧烈挠挠后脑勺，毫不心虚的收下了这夸奖，只有咧开的嘴角笑得有些憨。
  烤炉垒好了，得先放着风干一两天再开火试试。
  没其他事，老爷子便打算告辞了。
  傅胭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两银子，悄悄递给萧烈。
  “这两天劳烦老爷子来回跑了，这里面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萧烈将小布袋递给老爷子。
  杨四涛一看他这架势，就知是要给他酬劳。
  一把将布袋子按回萧烈的手中：“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烤炉的图纸是你媳妇画的，动手的活是你干的。我不过就站边儿上动动嘴皮子，哪能收你钱！”
  萧烈诚恳地劝他：“话不能这么说，没您老在一边指导，我也不会这些啊。您的功劳可不小。”
  “不要不要，你收起来。这炉子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后面还得你自己看顾着。我就动动嘴，还吃了你家一顿好的。这大鱼大肉，好酒好菜，我是不是也要给你钱啊？”老爷子脾气也执拗，说不收就不收。
  杨四涛家子孙们都争气，自他退回村里养老后，每家每旬都会交上孝敬钱。他就是看看新鲜来指导了下萧烈，都是一个村儿的，帮点忙哪能收他们的钱呦。
  给小辈帮点忙还收钱，他杨四爷在村里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这不擎等着被那几个老伙计笑话么！
  他二人在那推推拒拒，老爷子硬是不肯收下转身便要走，萧烈也无奈了。
  傅胭想着老爷子中午吃得香，便想再留他吃晚饭：“四爷爷，您钱也不肯收，那留下来吃个晚饭吧，让我们表达下谢意可好？”
  杨四涛摆摆手，摆出一张苦脸：“不好不好！你们这俩小年轻礼真多，心意我领啦。这要是让你四奶奶知道我厚脸皮赖在你们吃了一顿还要一顿，她非得打上门来揪我不可。”
  傅胭和她身边的萧简都被老爷那搞怪的样子逗笑了。
  杨四奶奶的一手擀面杖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擀得了好面，也打得了儿孙。不然杨家能这么兴旺嘛！
  “行了，就这样吧，我走了啊！”杨四涛背着手，迈着八字步，慢慢悠悠踱出萧家。中午吃的有些多，找老伙计们下下棋消消食。
  送走老爷子，萧烈看着手中的小袋子，将它重新递给傅胭。
  傅胭将银子收好：“老爷子实在不肯收就算了，等咱们这烤炉弄好了，我做出的面包糕点也给四爷爷送些过去吧。”
  萧烈：“行。”
  萧简虽然刚刚吃过饭，现在肚子里饱饱的，可听着嫂子要做面包，不由兴奋地说道：“阿简也想吃面包！”
  “小馋猫，有你的份儿！”傅胭戳了下他凸出来的小肚子，“你急也没用，得等你哥做的烤炉好了呢。”
  “烤炉今天我和哥哥垒好了，不能直接用吗？”
  “还要风干，等炉子凝固变结实了。不能立马就用。”
  “那风干要多久啊？风干了阿简就可以吃面包了吗？”
  ……
  打发走越发活泼问题多的小阿简，傅胭美美的睡了个午觉。




第三十七章 上门

  下晌，歇过了正午的滚滚烈阳，村子里的壮劳力、婆子媳妇们又下了地劳作。
  一片忙忙碌碌又安然悠闲的农家村子里，突然驶过来一辆马车。
  养马费钱费事。普通的农家宽裕些的，顶多是买上头牛或驴，既能下地耕种也能做个省脚力的运输工具。
  安平村离石州城近，村里人有事进城都是徒步走过去的，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不大用得上车。
  若是有米粮等货物要运去城里，可去村长家、孙屠户家等养了牛的人家租借牛车。
  来回给些租用费，不多，一年到头的也没几回。
  因而安平村里驴都没几头，更别提养马了。
  “哒哒哒——哒哒哒——吁——”
  远远的看见马车驶过来停下，弯腰的农人们也都纷纷好奇地直起腰看过去。
  八卦之心老少皆有。
  “瞧那黑马儿，可真精神哟！”
  “这是谁家的亲戚过来了？”
  “不知道啊，没听说咱们村子里谁家有这么气派的亲戚呢。”
  “哎哎哎，快看，那驾车的小伙子下去找老刘头了！”
  “瞧那架势是问路的吧，看，老刘头给人指路了。”
  “这指着村北边，哪家啊？”
  “你好奇你跟去看看呗。”
  “那我可不去，这高头大马的，我可不敢。”
  “你真这么好奇，等会儿去问问老刘头，他们是去谁家的不就是了。”
  “行了，人都走了，干活干活！”
  不管村里人心里藏着的好奇八卦，马车进了村慢慢向北行驶，转了几个弯直走到底，停在了萧烈家门口。
  驾车的小厮跳下马车，上前轻轻敲门。
  傅胭睡醒了，此时正在正屋里，握着萧简的小手，教他正确的执笔姿势临摹字帖。
  听到敲门声，傅胭放开萧简，拍拍他的头：“我去看看是谁来了，你乖乖练字。”
  走到院子里，萧烈也从后院洗了手出来。
  他刚刚在规整后院，上午忙了一通，地上散乱了一堆东西。
  “我来开门吧。”萧烈大步流星地过去开门。
  “请问这里是安平村萧烈家不？”小厮看院门打开，出来位神采英拔的年轻大汉，有礼的询问道。
  萧烈打量着眼前穿着体面的瘦小伙和马车，点头：“我就是萧烈。”
  小厮看他答应，确定是找对人家了，转身回到马车边低声唤道：“夏荷姐姐，咱们到了。”
  说罢，一位身着杏色襦衫配黛色马面裙的娘子掀开马车门帘，踩着小厮放下的小凳子走过来，未语先笑。
  傅胭从萧烈身后打眼一瞧，便认了出来。
  是夏荷，李婷的陪嫁丫鬟，嫁人后又当着李记布庄的里的管事娘子。
  傅胭迎上前：“夏荷管事，怎劳烦您过来了？这一路奔波辛苦了。”
  夏荷握上傅胭的手，亲热地寒暄：“没有的事。安平村离城里可近了，我这还感觉刚上马车呢，转眼就到地啦。”
  “我们夫人这些天啊，为了那好料子可是到处托关系寻摸，一凑齐就赶紧差我给您送来了。”夏荷和傅胭说着话，也不忘吩咐跟来的小厮从车厢中将锦盒、布缎都搬下来。
  东西有些多，萧烈搭了把手，领着小厮将东西搬进正屋。
  “快进来，喝口茶歇歇吧。”
  傅胭挽着夏荷的手臂，将她让进正屋的椅子上。
  萧简在看到他们一行人进来时，已经将八仙桌上的笔墨都收拾好，拿去一边放着了。
  和来人打过招呼，萧烈带着萧简退去厨房。
  萧烈将茶水递给傅胭，让她端进正屋，而自己则去院子里陪着小厮喝茶闲聊待客，给她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店里事多，夏荷送完东西还要赶着回去。于是她也不和傅胭慢慢寒暄，只是尽心的将李娘子的嘱咐都转述给傅胭。
  “紫檀木难得，我家夫人打听到汪老夫人也喜欢黄花梨木，于是定了黄花梨的屏风架。”夏荷又将锦缎和绣线打开些许，让傅胭查看：“这缎子寻的江南来的贡品，素锦丝绸缎子。还有金线的颜色也都备齐了，您看看。”
  傅胭逐个清点料子丝线，脑海里过了下成品的用料，这些也差不离了。
  “夏荷管事，这些尽够了。”
  “那我便放心了。如果后续不够，你只管托人来我们铺子说声，我们再给您送过来。”
  看料子没问题，夏荷再次询问她屏风完工的时间：“因着汪府老太太下月末就得过寿了，夫人说还得送去装裱，这活计时间有点赶，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来拿绣品呢？我得带话回去告诉我家夫人。”
  傅胭考虑一番：“双面绣细致，要不咱就定五月二十五吧，再早我可就来不及了。”
  夏荷连忙答应下来。
  她也知道双面绣耗神，实在是时间太赶了。
  傅胭的那两小猫扇面她也见过，绣的活灵神现的，样式还不同于寻常绣品，头一回见识呢。若不是价太高，她也想买一个哩。
  夏荷将腰间的一个荷包取下递给傅胭：“您那俩个扇面，样式新鲜又好看，正好汪家大公子陪着家里姊妹出来逛，一眼就看上了。刨除了装裱费用，一个是三十两银子，七成共是四十二两，您点点。账本都在夫人那，记在一处，您下次来铺子里可以查看的。”
  傅胭接过荷包，过手的重量估摸就没错。更何况她们还得长期合作，李娘子也不会在这里扣了她的。
  “不用啦，李娘子和夏荷管事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看她爽快信任地收下荷包，夏荷笑得眉眼弯弯：“汪大公子见过您的双面绣，也和咱说好了预定这屏风的事哩。我们夫人让我转告娘子，那屏风的样式随您发挥，不用担心。”
  李娘子的原话还有：就凭傅胭的手艺，若汪大公子不满意样式图案，咱也能换个人卖出去，总是亏不了的。
  夏荷很是赞同。
  听她这么说，傅胭确实放下心来。既然没个确定的要求，她就自己发挥了，还自由些呢。
  事儿都谈妥了，茶也喝了，夏荷便打算告辞了。
  傅胭想到她刚刚谈起那俩扇面时双眼放光喜欢的样子，心思一转，让她稍等片刻。




第三十八章 八卦

  转身回到东屋，傅胭寻了之前得闲时绣的棉帕。帕子的一角绣着简笔的可爱小猫样式。
  傅胭回来将帕子递给夏荷：“劳夏荷管事亲自跑这一趟，这是我平日里绣着玩的棉帕，您别嫌弃，拿去擦个手就是。”
  夏荷是听夫人差遣办事，这本就是她的本分。而傅胭现在还和夫人合作，她哪能收傅胭的礼。
  虽帕子和绣法都常见，不值几个钱，但那帕子上的图案又实在是戳到她的心坎里了。
  抵不过诱惑，夏荷推拒两回，还是收下了，只是待傅胭愈发亲热。
  “阿胭妹妹，你这花样子着实好看，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夏荷姐姐别客气，咱们往后也是要常来常往的，还有的是要劳烦婷姐和你们的呢。”
  “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阿胭妹妹你也别送了。等夫人找到你要的布匹，我们再来请你哈。”
  夏荷挽着傅胭的手臂，亲热的道别后，方才上了马车回城。
  萧烈与傅胭站在院子外，目送着马车走远。
  眼角余光里，傅胭早发现周边的几户人家，媳妇婆婆们借着出门倒水、摘菜等等行为打掩护，不住地瞧着他们家。
  萧烈家算是村北最靠后山的人家了，因着萧烈当时手头没几个钱，所以选的宅基地就偏了些，周边的邻居不多，只在院子前面零零散散的坐落着几户人家。
  前后隔着距离，萧家又人口单薄，以前是萧烈经常出门打猎家里就剩个小娃娃，邻里的女人们自然懒得串门搭话。
  等萧烈成了亲，他媳妇刚嫁到村子里，大家都不认识，听说还是从城里官家出来的，哎呦呦，那气质……让人也不敢贸然上门叨扰。
  更何况，傅胭这些日子里忙着熟悉新家，做绣活。她耐得住安静，还没在村子里多走动，大家便也遇不上她，说不上话。
  此时，居然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萧家门外，从马车里下来的娘子可是穿金戴银的，那金钗银耳坠，隔着这么远都觉得眼睛被它反射的金光给刺着了！
  而且，她们可都瞧见了，那娘子就是来找傅胭的，没见两人把臂进出，言笑晏晏么。还有小伙儿拿下好几个锦盒呢，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啥好东西。
  周边那几家出来的婆婆媳妇们，眉眼间打着官司，看着傅胭张口欲言又止。
  实在是不熟悉，又没个由头开口询问，心里好奇的百爪挠心。
  傅胭只做不知她们的想法，收回目送马车的眼光后，和她们礼貌地微笑点头致意，随后拉着萧烈径直回了院子，关上院门。
  瞧着萧家院门又关上了，看了场热闹的婆婆媳妇们三两一堆的，凑在一起分享自己看到的东西。
  村子里就这样，有点什么风声，立马全村都知晓了。
  还没到晚上呢，各家的女人一走动，都知道今儿有个有钱的娘子，驾着马车，来给傅胭送礼了！
  村长家，孙长庚刚从地里回来，老婆子就神神秘秘地凑上来。
  “听说，今儿有人来给阿烈媳妇送礼呢？”
  孙长庚随意地点头：“下晌村子里进了辆马车，去了阿烈家，我也听说了。”冲洗完手脚，他转身进了屋子。
  张婶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为啥事啊？你知道不？”
  “人去的阿烈家，又不是来的咱家，我咋知道？饭做好了没？”
  张婶白了眼老头子，就知道吃吃吃，话都聊不到一块去，忒没趣了。
  “天还早着呢，儿媳妇们还在厨房做着，你可等着吧。”无人分享八卦，张婶也懒得搭理他，又坐回去纳鞋底。
  小儿子就要回来了，她得把这两双新鞋做好了给小儿子带回城里哩。
  孙长庚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端起桌上惯用的大杯子，一看空空的，便将它向张婶面前推了推：“你给我去倒杯水来，这一下午，渴死个人。”
  张婶拿针在头上蹭了两下，继续手头的活计，头都不抬：“自己倒去，没长手啊？”
  “嘿，你这老婆子！”
  被媳妇儿那莫名的火气怼回来，孙长庚干瞪着眼，不知道自己又做啥事惹了她。
  等了一会儿，张婶仍坐那一动不动，孙长庚索性自己起身，端着杯子去了厨房倒热水。
  孙长庚回来坐下喝了两口茶，突然想起个事：“前儿咱不是托阿烈进城给小三子带话，让他这个月歇你生辰那两天么。”
  “嗯。”
  “那你这两天去趟阿烈家，和他们说一声，请他们四月二十五那天过来咱家吃晚饭吧。”
  张婶放下手中的针线，问他：“我又不是过整寿，咱不就是自家人吃个饭么？”
  “我知道，这不是也麻烦了人一回么，叫过来吃个便饭罢了。”
  想想是这么个理，他们两家向来亲近，但也不能麻烦人一回就当理所当然了。
  更何况，她还能寻个由头上门和傅胭聊聊天呢。
  张婶想到这儿，又有了兴头：“那行啊，我明儿就去阿烈家请他们！”
  孙长庚看老婆子说几句话的功夫，身上火气又散了，露出了笑呵的模样。
  就……莫名其妙……
  其实张婶倒没啥坏心思。只是村子里一向平静，平日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家中儿媳们也贤惠，没啥糟心事。
  这突然有个新鲜事，她自然也好奇了一番。知道个究竟最好，不清楚也没啥，毕竟是别人家的事。
  只张婶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不过是多个谈资，萧烈大伯萧强家，此刻却是有别的想头了。
  崔杏花今儿个没出门，还是她闺女萧甜回来学话告诉她的。
  “真的？还有人给那小贱人送礼？”崔杏花停下手里喂鸡的动作，直起身问萧甜。
  “我和小红下午回来，先送她回家的。她家不就在那白眼狼家前面些嘛，小红她娘说亲眼看到的哩，下车的娘子穿的有金有银，还有小厮捧着盒子和布匹进了院子！”
  越说越嫉妒，越说越生气，萧甜跺脚：“娘！你到底啥时候给我买布做新衣服啊？！”




第三十九章 气哭

  买布不得花钱么？
  等给萧大宝相看的姑娘家同意了，办亲事还得费好些银子。
  分家后得来的银子这几年七七八八的也花的差不多了，家里男人就蹲地里，没啥别的进项，崔杏花最近愁的头都要秃了！
  想到傅胭回门那日回村时就买了新布，这次又得着了布，那得做多少新衣啊？
  一家子没个福气命，也不怕把那身糙皮穿烂了，个败家娘么！
  崔杏花在心里骂骂咧咧。
  看她娘不说话，又要回头喂鸡，萧甜不依，猛地拉了把崔杏花的手臂。
  “娘！你听没听见我说话？我也要新衣服！”
  大姑娘爱俏，她身上的春衣还是去年做的。今儿小红那妮子还和她炫耀，说她娘见她长高了要给她做新衣裳呢。
  崔杏花手一抖，葫芦瓢里的鸡饲料撒了一地，笼子里的三只鸡一拥而上，扑腾着崔杏花的脚底。
  “你要做啥子新衣？身上这件又没坏，回头我再把前些年做的找出来洗洗。你这两年又没长高多少，不一样能穿嘛。”崔杏花跨出鸡笼，随口回她闺女。
  萧甜听她娘这么说，仿佛晴天霹雳。
  “娘？你之前可说过要给我做新衣的！以前的衣服都小了，去年做的颜色也旧了。”萧甜难以置信地揪着上衣的衣角给她娘看，身上这件嫩粉色洗的都有些发白了。
  崔杏花不耐烦地推开挡在她面前的萧甜：“能穿不就行了，家里要给你哥办亲事，哪有钱再买花里胡哨的新布。”
  “我哥成亲，关我什么事？我不管，我就要买新衣！”萧甜跺脚，纠缠住她娘。
  “没钱！你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哩。”
  “咱家没有，那白眼狼……他……”萧甜又想撺掇她娘去找萧烈家，可她年纪渐长也明白他们两家早已分家了。
  她个姑娘家，马上也要相看人家了，知道名声的重要性，一时开不了口让崔杏花去管萧烈要。
  萧甜支支吾吾，只是用眼神示意着萧烈家的方向。
  这是她生的闺女，崔杏花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么，只是前几日上萧烈家门被孙长明那混不吝的吓唬一通，她到现在想想还腿软唻。
  崔杏花只当没看见萧甜的眼神：“行了，没有就是没有。天儿不早了，你爹和你哥也快回来了，你先去把粥煮上。”
  “不去！”看她娘铁了心，萧甜终于气不过，哭着跑回了自己屋子。
  “嘿！你这孩子，瞧给你惯得，都不成样子了！”
  ……
  萧强家一晚上哭哭闹闹的，萧烈这边倒是一切如常，温馨地吃过了晚饭。
  安静的农家小院里，烛火微光摇曳。
  萧烈取了白日里萧简练字的宣纸，在其剩余的空白处接着临摹字帖。
  傅胭也说过，让他取新的纸用。萧烈嘴上答应着，仍不耽误他先彻底用完这些旧纸。
  今日萧烈也在一笔一划的练字，只身边不时传来傅胭小声又暗含着喜意的数数声。
  “一两，二两，十两……五十二两！”
  数完一遍，再来一遍……
  萧烈压住笑意，总算在这循环的数钱声中练完了今日的大字。
  等他收拾好笔墨纸砚，傅胭将匣子抱给他看，匣子内银子块儿码放的整整齐齐。
  “阿烈哥！咱们家已经有五十多两了，等我那屏风完工了，开铺子的本钱就有啦！”
  傅胭的眸子里，亮晶晶，比那院外夜幕里的繁星还要闪烁好看，满满都是对他们未来生活的期待。
  这让萧烈如何不喜爱？！
  “我们阿胭真厉害！”
  “嘿嘿，那也多亏了杜师傅教我这门手艺。”傅胭又骄又傲地抬了抬小下巴，提到杜师傅，想到她离开赵府后不知身在何处，从未传来只言片语，傅胭又不由有些低落。
  萧烈注意到她情绪的转变，既是爱煞了她刚刚娇娇可爱的样子，又疼惜她想转移她的心思，便一把打横抱起傅胭，走向拔步床。
  傅胭猝不及防，连忙双手搂住萧烈的脖子，稳住身体：“哎！你干嘛呀？银子还放在桌子上呢！”
  “别管银子了，胭胭，你管管我吧！”
  ……
  **
  隔日，傅胭再次起迟了……
  吃过了萧烈送入房内的早餐，实在是腰酸腿软的难受，傅胭恨恨地捶了通始作俑者，又倒下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已是午后了。
  傅胭起身洗漱后，看到萧烈将昨晚的银子木匣收回了柜子中，留了张纸条说明他今日上山。
  因早上走时傅胭仍睡着，他便将萧简也带去了山上看看师父，下午会早点下山回家。
  家里只她一人，且时间也不早了，傅胭便简单的给自己下了碗面，随后取出之前剩下的布料，打算给萧烈做个双面绣荷包。
  傅胭坐在院子中，一边绣着荷包找找手感，一边构思贺寿屏风的图案。
  老人家更保守，不一定会接受新式的漫画画风。
  傅胭决定还是按照厉朝现在流行的水墨风布局，绣上山水、童子和桃树，寓意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童子献桃”的吉祥话。同时绣五十个小“寿”字组成南山的样子，五十个小“福”字组成东海的水流。
  传统里又夹杂着一点巧思。
  构思好了绣样，傅胭便专心的先完成手中的小荷包。
  偏漫画风的一个男子挽着大弓射鹰。
  男子的样子便是萧烈的缩影。
  傅胭边想着他边绣，自己都未发觉脸上漾开的甜蜜笑意。
  “咚咚咚——”
  “阿烈阿胭在家不？我是你张婶！”
  听到张婶敲门，傅胭放下手中的绣活，打开院门。
  张婶领着她家的二儿媳王氏进来。
  傅胭本打算带进正屋坐下喝茶，张婶看到她院子树下的的绣篮，摆摆手：“你别忙了，我们就坐那树下，做做活计聊聊天儿就成。”
  傅胭便不再客气，搬了三张凳子来放在树下，又将家里的茶水，糖块瓜子花生等抓了一盘子端出来。
  张婶从儿媳妇手中的篮子里拿出鞋底继续缝，同时和傅胭先聊了聊村子里近期的八卦。
  傅胭也有兴趣听她讲，正巧熟悉熟悉村子里的人和事。




第四十章 请客

  张婶说了些东家长李家短的家常事，傅胭听着，也清楚了些村子里的人际关系。
  哪家适合多走动，哪家污糟事儿多，留个面子情离远点。
  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张婶话题一转，提起了今儿上门的原因。
  “这不是过两天就是我生辰了么，前儿还麻烦你们去城里给我家小三子带话。你们也一块儿来吃个便饭吧。”
  人家主动上门来请客，再加上两家关系近，傅胭自然不会推拒。
  “既是婶儿你的生辰，那我们那天可要上门讨杯酒喝了。我家那俩人可能吃的很，婶子和嫂子们可别嫌弃哦。”
  看着傅胭逗趣的模样，张婶和王二嫂都笑了出来。
  “不嫌弃，不嫌弃，你们能来，婶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张婶亲昵地拍拍傅胭的膝盖，眼角的皱纹中都挤满了笑意。
  说笑的功夫，傅胭也没耽误手中的绣活，荷包花样绣好，傅胭拿剪刀剪了线。
  张婶和王二嫂子这一下午，眼光也时不时瞄到傅胭的手中。
  针线翻飞，看都没看明白。
  相处了这大半时光，张婶慢慢熟悉了傅胭的性格。随和沉稳，起个话题她也能时不时回上两句，倒是不会说人是非乱评价。
  是个聪慧谦和的好姑娘。
  看傅胭手头停下了，张婶终于没忍住，好奇地望着她手中的绣品：“这是绣的荷包吧？”
  瞧张婶好奇，傅胭也不藏着掖着，大方地将绣品递给张婶，让她细看：“是呢，阿烈哥的袋子都磨旧了，给他做个新荷包。刚绣好，我之后再裁剪缝合。”
  张婶在衣角上搓了搓手中的细汗，方才接过了帕子。王二嫂子也不由凑近了些。
  花样有些奇怪，但能看出射箭男子的英气，就连那简化翱翔的鹰都仿佛栩栩如生，一眼就看明白这绣的是什么。
  等张婶将帕子翻了个面，一模一样的图案，不见线头，这居然还是双面绣呢！
  张婶以及村子里的一些媳妇们也都会自己缝制衣服。买布自己做总是比买成衣便宜些的。
  可会绣花的媳妇没几个，更别提是这双面绣了。
  她去城里的布庄时也见过这种好东西，听说可贵着哩，都不敢凑近了看，生怕碰坏了！
  张婶小心翼翼地将帕子还给傅胭：“阿胭你这手艺不一般，竟还会双面绣呢。”
  傅胭笑了笑：“遇到位恩人，侥幸学了一手。”
  “那也是你的运气好，这好事怎么别人没遇上呢？！”
  傅胭既然有这门手艺，萧烈又会打猎，以后萧家的日子必然会越过越好了。
  张婶不由替萧烈感到欣慰。
  前几年萧烈的不容易，他们都看在眼里，但大家也不富裕能帮的有限，且萧烈那小子要强，她也只能时不时在萧烈上山时照应照应萧简。
  看着帕子上精美的绣法图案，张婶随口感叹：“这要是再早个几十年认识你，我都想厚脸皮和你学学刺绣哩。女人会刺绣多门手艺，说不好比那只会种地的男人都强上三分！可惜我生了三个小子也没个闺女。”
  王二嫂子原本在一边欣赏着这帕子，听到她婆婆这么说，动动嘴唇，终还是忍下未开口。
  若能学一手，她也想跟着傅胭学。
  但这是吃饭的手艺，非亲非故的哪能随便交给你。
  傅胭笑着听张婶说话，也没开口主动说什么。即使日后有打算带着村子里的妇人们做十字绣，也得再看看，更熟悉熟悉村子里众人的品性。
  现在不急。
  说到刺绣，张婶想起昨天进村子的马车，好奇地问傅胭：“我昨儿看到一辆马车上你家来了，听说那来的娘子可气派了哩。”
  有人来找村子里都见到了，傅胭也没打算瞒着她会刺绣这事，早晚都会知道的。
  “那是城里布庄的管事娘子，给我送些料子。”
  满足了好奇心，张婶又将傅胭的手艺夸了夸。
  “婶子的手艺也厉害啊，这是做的千层底的鞋子吧？这底儿可真厚实。”
  提到做鞋，张婶可不心虚：“我这手艺不是自夸，那也是做了几十年了，我家大小爷们的鞋底都是我纳的。他们下地费脚，都说穿我做的鞋舒服！”
  傅胭接过鞋帮子掰了掰，一层一层粘合又缝线，确实结实。
  想到萧烈经常上山奔波，鞋底脚后跟也磨损的厉害，她之前见着时还想着有空进城给他买两双呢。
  张婶手艺不错，索性就麻烦张婶了：“我力气小，做鞋面倒还行，鞋底张婶有空帮我做两双不？不白白麻烦您！”
  出门闲聊还能接个活计，张婶也乐得答应。
  日头西斜，送走了张婶和王二嫂子，没一会儿，萧烈也带着萧简回家了。
  萧简扒着傅胭，兴冲冲的讲述了一番今日在山上的玩乐后便乖乖的去练今日的大字。
  萧烈则将带回的猎物提到后院小仓房处理。
  傅胭跟上，蹲在萧烈身边，双手拖着下巴望着他。
  “今儿下午张婶上门请咱四月二十五去她家吃晚饭，那天是她生辰。”
  萧烈点头：“既是来请咱了，咱们就带上礼去吧。村长张婶帮我也挺多的。”
  “我知道，我替你答应啦。”
  “你那两双鞋子都磨薄了，我看张婶手艺好，麻烦她帮你做了两双。”
  “媳妇儿，我鞋还能穿呢。”萧烈无奈。
  “先做着，不然等鞋磨坏不能穿了，立马做也来不及啊。”傅胭接着道：“请张婶做鞋底费不了几个钱，鞋面我自己做。”
  萧烈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劝：“你不还得绣屏风吗？还有时间做鞋子啊？别累着自己。”
  傅胭熬夜做绣品那认真样，他已见识过了。
  傅胭随意地摇摇头：“没事，做几双鞋面耗不了多少时间，我慢慢的来成不？”
  看她心里有数，又是对他的一片心意，萧烈不再多言。
  “看看！这是什么？”
  傅胭将今日做好的荷包挂在萧烈面前晃了晃。
  只看荷包上那挽弓射鹰的样式就知道又是做给他的了。
  傅胭作一脸无所谓的淡然：“想屏风样式时练手感做了个荷包，给你吧。”
  她淡然的表情里又难掩骄傲和期待，萧烈摊远脏了的双手，用额头蹭了蹭傅胭的，低哑道：“辛苦娘子又替为夫费心了！”




第四十一章 试一试

  起了个早儿，月中逛市集时约好的农户，将定好现挤的小半桶牛奶送上了门。
  萧烈付过钱，谢过人家后将牛奶倒进了自家的碗盆里。
  早餐是简单的小菜配米粥，不同于往常的是，今日桌上还多了三碗牛奶。
  这是傅胭从送来的牛奶中先取出了一部分，放糖加热煮了。
  傅胭看到萧简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等他们一起用早餐，只是眼睛一直紧盯着牛奶的碗，好似还吞了吞口水。
  她过来坐下，笑着示意萧简：“阿简先趁热喝牛奶吧。”
  “好！”听到嫂子的话，萧简抱住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白白的，甜甜的，一点也不腥。
  萧简满足地眯眯眼，直接托起碗，大口喝下。
  “你慢点喝呀，这是煎的鸡蛋，你配着牛奶吃吧。”
  看到萧简喝得有些急，嘴角漏了些牛奶，傅胭拿帕子给他擦了擦。
  萧简放下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慢慢喝。
  看他吃的开心，傅胭转头问另一边的萧烈：“阿烈哥还喝得惯吗？”
  萧烈点头，他这碗也喝了大半了呢。
  “这牛奶不能久放。后院的烤炉风干晾的差不多了，我等儿会用牛奶做个小蛋糕烤了试试。”
  萧烈想了想：“我是头一回做这个烤炉，能不能用我也不清楚。”
  “试一试就知道了，总得先练练手啊。”傅胭这会儿倒是看开了，“能一次性做成自然最好了，没有的话，咱再重新试试。多的牛奶咱们自己喝或是我做点别的吃食就好啦，别担心。”
  吃过了早餐，傅胭便取出了四个鸡蛋、面粉等材料打发出泡沫奶油，倒入牛奶搅拌均匀粘稠，再盖上一层油纸静置醒发一刻钟左右，最后将蛋糕糊倒入准备好的大瓷碗中。
  傅胭端着碗来到后院，萧烈已经在烤炉下方的灶膛里升起了火。
  将碗放入烤架上，二人一起耐心又期待地等了不到两刻钟。
  傅胭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戳了戳身边的萧烈：“阿烈哥，时间差不多了，咱把它拿出来看看吧。”
  萧烈在手中缠绕了几层废旧的布条，将烤炉中的碗取出来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
  碗内的蛋糕液微微凝固成型，但又没彻底烘烤成型，一掰开，里面仍有大部分的面糊。
  二人面面相觑……
  傅胭抱过碗重新放进放进烤箱中，同时安慰萧烈：“阿烈哥，也可能是我时间记错了，咱再烤烤。”
  萧烈没说话，又陪着傅胭一起等了一刻钟多，重新开炉后，鸡蛋糕仍未成型，各处烘焙程度不同。
  烤炉失败了。
  这下，傅胭也找不到别的借口安慰他。
  萧烈仿佛一只低落沉默的大狗，默默蹲在烤炉前查看着炉子，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萧烈站起身，将碗取过来。
  “咱家没养家畜，我带着这半生的面点去趟杨四爷爷家。四奶奶养了两头猪，这些喂猪吃没事，顺便请杨四爷爷再来看看。”
  萧烈看着傅胭，稍有些歉意揉了揉她的脸颊：“就是可惜了食物，还费你一上午功夫。”
  傅胭蹭了蹭他的大手，安慰他：“没事的，这法子是我听来的也没试过呢，还要辛苦阿烈哥哥帮我多试几次哦。”
  “阿胭再等等，我肯定能给你做出这烤炉来。”
  “嗯嗯，阿烈哥快去吧。”想到杨四爷爷来萧家那次吃得开心，她又叮嘱萧烈：“你请杨四爷爷时，记得和他家里说声，今天四爷爷就在咱家吃饭了。”
  “好，我会和四奶奶说声的。”
  萧烈放下手看着傅胭，突然笑开了，转身快步地离开。
  傅胭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又笑了？
  等傅胭回屋洗手，看到水中倒影里自己的脸上多了一层黑灰，方才恍然大悟。
  定是刚刚萧烈摸她脸时蹭上去的！也不说一声！
  傅胭咬牙，恨恨地叉腰喊了声：“萧烈！”
  忙忙碌碌，萧烈请来杨四涛，二人围着烤炉查看又生火试验了几次，找到一些问题后将烤炉推倒重新再盖了一个。
  **
  第二天，新的烤炉还得再风干等试验。
  萧烈得上山看看之前下的陷阱了。
  傅胭也好久没上山，便带着萧简跟着一块上山，顺便还能看看师父孙长明，给师父做两顿饭。
  萧家三人走了没一会儿，崔杏花带着萧甜走了过来。
  村子里藏不住话，慢慢的大家都打听出来：那日马车上门找傅胭，是因为傅胭会刺绣，手艺还不一般，城里的绣铺都主动上门请她呢。
  这两日，榕树下聚着的妇人们话题都转到傅胭身上了。
  “三弟妹，我记得你也会刺绣吧？”一嫂子问她新嫁来的三弟妹。
  新媳妇脸皮薄，和嫂子出门认认人，看大伙都看向她，羞得脸都红了，往嫂子身后缩了缩，细声细气地回答：“我只是在娘家时和我娘学着做衣服，会绣几朵花，谈不上刺绣的。嫂子快别说了。”
  听她这么说，众人又转而说起别的会刺绣的姑娘媳妇。
  讨论一番，会刺绣的找不出一两个来，更别提是能让人绣铺主动找上门了。
  崔杏花坐在一旁，本来是一脸不屑，她可不稀得听众人夸傅胭的话。
  小贱人会绣两朵花有什么，不还是嫁了个穷小子，养个病秧子！
  崔杏花听的烦，本要离开了。
  平日里和她不是很对付的孙长富媳妇一把拉住她，开口怂恿：“萧家大嫂子，你这侄媳妇有这手艺，你可真真好运哩，让咱羡慕啊。”
  “你脑子今儿进了水？她傅胭会点小把戏关我什么事？”崔杏花甩开她的手，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早看她不顺眼了，事事都想插一嘴。
  看崔杏花那口水都要喷溅到她脸上了，孙长富媳妇蹬着小凳子往后挪了挪，没好气地说：
  “你是不是傻？这傅胭要是我侄媳妇，我就带着我闺女求上门，拜师学刺绣手艺了。你这儿可是名正言顺的大伯娘。”
  她瞧了眼崔杏花身边的萧甜，意有所指：“姑娘家脑子灵，学门能赚钱的手艺，以后找婆家可容易得很！”




第四十二章 各有心思

  崔杏花听到孙长富媳妇的话，转念一想，小甜若是学会刺绣能给家里挣银子了，那大宝办亲事的银子就不用愁了啊！
  “就你天天儿的在这操闲心。”崔杏花恨不得立刻回去好好和萧甜商议一番，立马学会这手艺赚钱，但仍不忘怼孙长富媳妇。
  “嘁！那你倒是别走啊！”孙长富媳妇笑嘲迫不及待离开的崔杏花。
  榕树下的其他婆婆媳妇们也都关注着她们二人。
  就这段日子听到看到的，傅胭可不是好相与的，有好戏看啰。
  有些聪明的，便想到若是傅胭连崔杏花家闺女都肯教，那她们的闺女是不是也有机会学一手刺绣的手艺呢？
  她们又不是崔杏花那小性人，肯定会交束修的。
  各人心里各有心思。
  **
  崔杏花带着萧甜回家，走路上想着孙长富媳妇的话，越想越有理。
  到了家，崔杏花拉过萧甜吩咐：“等会儿，我带你去找傅胭学学刺绣的手艺。”
  萧甜掀了掀眼皮，挣开她娘的手，一屁股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去求傅胭学手艺？不去！”
  她才不想去求那穷酸家哩。
  “你没听孙长富媳妇说吗？学会刺绣，你就能找个好婆家了。”
  萧甜眼眸子转了转，仍是没动。
  这两年家里净操心哥哥的婚事了，哪有空给她挑夫婿？她又不傻！更何况她才十五呢，可以慢慢挑，不急。
  崔杏花又劝了萧甜两句，看她仍不肯起身，便大步走近，拧着她手臂上的肉转了一圈。
  “娘你干啥！”萧甜疼得跳了起来，猛搓被拧的地方。
  “你这姑娘咋这么轴？你先学会了那手艺，等能赚钱了，想买啥布料做衣服不行？笨不笨哪！”
  “等我赚银子了，随我做新衣裳？”听到崔杏花这么说，萧甜也来了兴趣。
  “买买买，想买多少买多少。”崔杏花此时对她满口答应，先让她学会了，银子到手还不是得听她的。
  “那咱们走吧。”萧甜抱住崔杏花的手臂。
  崔杏花想了想，还是叮嘱她一句：“你爹可是萧烈的亲大伯，晾她个新媳妇也不敢对咱婆家人不敬，不过你到时也嘴甜些，先哄着她把刺绣学会了再说啊。”
  “知道了。”萧甜撅着嘴，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崔杏花直接领着萧甜就两手空空地上了萧烈家。
  “啪啪啪！阿烈快来开门！”
  “啪啪啪！我是你大伯母啊，快点给我开门！”
  崔杏花不停地敲着萧家的门扉，啪啪作响，越拍越用力，声音大得很。
  萧家右前边的陈家听到声响，陈家婆婆走出来回了一句：“别敲了！这一大早烈小子就带着他媳妇弟弟上山了，家里没人。”
  看是那丧良心的崔杏花又找上门，陈婆婆促狭地说道：“你要找烈小子，去山上找呗。孙长明那肯定能找着。”
  孙长明那小子揍萧强那回，陈婆婆也去围观了，可真解气。
  听到要找孙长明，崔杏花不由腿又有些发软，朝着陈婆婆喊道：“我家里还有事就不去了，陈婆你等他们回来和他们说声，让傅胭明天在家里等着我，我有事找她。”
  说完，崔杏花便拉着萧甜忙不迭走了。
  陈婆婆往地上呸了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又没安好心。”
  等到萧烈下午回来，陈婆婆听到人声，走出了院子。
  “烈小子啊。”陈婆婆喊住萧烈。
  “陈婆婆，您有什么事么？”萧烈和傅胭一起停下脚步。
  “下午你那大伯母又上门来找你们呢。你们不在家，她说她明天再来找傅胭。”陈婆婆对着傅胭说道。
  萧烈听得眉头皱紧，崔杏花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傅胭听是要找她的，不由在心里笑了一声，还真当她是软柿子捏啊。
  不过外人面前，也不必多提。
  傅胭：“谢谢陈婆婆，我们知道啦。”
  道谢送走陈婆婆，傅胭拉着皱着同款眉头的哥俩进了自家院子。
  “行了，别想了。有什么事明儿再看嘛。”
  萧烈：“那我明天不出门了。正好新垒的烤炉明儿应该差不多了，我试试。”
  傅胭点头：“好啊，有你在更没什么问题了。走走走，回去收拾收拾。”
  **
  第二日，萧家各忙各的。
  过了午时，萧简饭后歇下睡个午觉。
  萧烈因着这次烤炉又没成功，总是还差了点，便蹲在后院里反反复复地检查试验。
  图纸给出去了，记得的些注意事项和方法傅胭也都告诉了萧烈，别的她也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能留下萧烈在那慢慢研究。
  可惜赶不上张婶的生辰，傅胭本打算做个蛋糕送礼呢。
  这也没办法。
  术业有专攻，傅胭摇摇头不再纠结，重新坐回了院子里做绣活。
  没一会儿，大门被“啪啪啪”猛地拍响。
  “快开门，知道你们在家呢！”
  傅胭听到这大嗓门，知道是崔杏花又来了，便将手里贵重的绣品都放回了她们东屋，重新锁好了房门。
  然后才施施然地去开了门。
  门一开，崔杏花便急躁躁地挤了进来。
  一看见是傅胭，崔杏花张口就喷：“猫家里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呢？我都敲半天门了，没听到啊？”
  自上回崔杏花上门满嘴不逊，傅胭也懒得多搭理她。
  那晚上闹得动静，前面几家可都有人出来偷看了呢，村子里传着小话也都知道了。
  都知根知底的，倒是不会说傅胭没礼。
  可碍于崔杏花和她娘家，也多是两不相帮，看个笑话罢了。
  傅胭坐回小凳子上，不紧不慢地回她：“昨儿陪着阿烈哥上山看了趟师父，今儿得空可不就得收拾收拾家里了么。”
  个小破院子有啥好收拾的，也没眼色，都不知道给她们搬个凳子。
  听到傅胭提到孙长明，崔杏花心里瑟缩了下，想起今儿来的目的，她将到口的指责又咽了下去。
  崔杏花自己跑到墙角下端来两个凳子，拉着萧甜靠着傅胭坐下。
  看到傅胭绣篮里留下的针线和布头，崔杏花挤出一抹笑来：“侄媳妇，在家绣花呢？”




第四十三章 给我等着

  崔杏花硬挤出的笑脸，看得傅胭有些瘆得慌，她悄悄将小凳子向后退了退。
  不等傅胭回答，崔杏花拽过一旁的萧甜，自顾自说道：“听说你的刺绣的手艺不错，那你教教我们小甜。我们小甜可聪明着呢，保管一教就会。”
  听着她娘的话，萧甜骄傲地挺了挺腰板，好似能教这么聪明的她，还是傅胭的福气呢。
  傅胭看着这母子俩理所当然的样儿，暗暗嗤笑。
  傅胭：“想学刺绣，你们带齐针线和布料了么？”
  崔杏花两手空空的上门，又哪会自己带东西过来。
  “你那篮子里不是有么，先给我家小甜用用。等你教会小甜，让小甜赚了银子还你就是了。”
  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看傅胭继续绣着手上的小帕子不吭声不理会，崔杏花性子急，等不及，索性直接动手从傅胭的篮子里抓过了针线和布头塞到萧甜的手里。
  “你说你咋这么小气呢，不就先用你的针线嘛，说了以后再还你。这还是你婆家的妹子，你懂不懂点事？”
  傅胭气笑：“我婆婆可只生了萧烈萧简两个，我还不知道她啥时候生了个闺女呢！”
  萧甜揉搓着手里的布头，翻了个白眼，她还不想做那短命鬼的闺女哩。
  傅胭：“先不说这针线材料的事。自古这拜师学艺的，都得先给师父磕头端茶，在师父身边倒水扫地，任劳任怨的服侍个三年五载……”
  “你做梦！”傅胭还没说完，萧甜就站起来，将手中的针线扔到了傅胭的身上。
  “想让我给你磕头，你等下辈子吧！”萧甜气得兀自转了一圈，想想觉得亏了，又上前指着傅胭说道：“下辈子也别想！”
  萧简原先听到声响醒了，躲在西屋没出来，他不想看见这个坏伯母。
  此时见到坏姐姐凶巴巴地指着傅胭还要上前，连忙奔了出来，一把推开萧甜挡在傅胭的面前：“不许你们欺负我嫂子！”
  萧甜没留意，被他推了个趔趄，崔杏花伸手扶住了她闺女。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人了，是她傅胭在欺负我！”萧甜一边反驳，一边还想推回去。
  萧简：“就是你！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们上门又想欺负人！”
  崔杏花：“小病秧子说屁呢！大人的事滚边儿去。”
  萧简：“我不！你们以前就来欺负我和我哥哥，现在还想欺负我嫂子。呜呜呜……”
  萧简这些时日身体养得好，此时仿佛一个无畏的小牛犊，一边大声反驳着崔杏花母女，一边又被这场面勾得想起以前受的气，委屈得自己哭了起来。
  傅胭连忙从后面揽住哭着却不退缩的萧简，轻声哄他：“嫂子没事，阿简别哭了啊。”
  崔杏花看着跳脚闹腾的闺女和大声哭嚎的萧简，气得头顶冒烟。
  好好一回学手艺赚钱的事，怎么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都怪这丧气的病秧子和不识抬举的傅胭。
  崔杏花被萧简哭的脑仁疼，大步上前想动手收拾他，揍两巴掌看他还哭不哭！
  “丧门星，别嚎了！”
  向前挥的巴掌被一根木棍抵住。
  萧烈听到前院的大吵大闹，和萧简的哭声，意识到是崔杏花来了，立马提了根脚边的木棍走了出来。
  看傅胭抱着哭着的萧简，而崔杏花居然想动手打他们。
  萧烈的眼底充斥着血色，一棍子拦住崔杏花的手，又用力将她扫了出去。
  “哎呦呦，反了天了！小辈居然和长辈动手了！”
  “娘！”萧甜抱着倒在地上的崔杏花，大声质问萧烈：“萧烈！你在干什么！”
  萧烈大步走上前，地上的母女俩看着这面无表情的煞星，不由相互抱紧瑟缩了下。
  萧烈打开院门，指着门外，对崔杏花冷声道：“滚！不是只有我师父才会动手。”
  萧烈满身肃杀，眼底暗红，仿佛真的要砍了她们。
  崔杏花打了个寒颤，托着萧甜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萧烈，你……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你大伯和村子里的族老，你这么不孝顺的子孙应该被赶出村子。”
  虚张声势的放着狠话，崔杏花拉着萧甜快步地溜出了院子。
  萧家门前的邻居，早听着声响，探头探脑地围观。
  傅胭拉着萧简来到院门口，站在沉默的萧烈的身边。
  她继续给哭得打嗝的萧简擦眼泪，扫了眼前面影影绰绰的村人，扬声说道：“这都是早分了家的两家人，还隔三差五地上门打秋风，甚至动手动脚。我虽是新媳妇也没听说有这么行事的，等村长族老们来了，我也得找他们评评理呢。”
  “你！我们找你那是看得起你。”崔杏花觉得出了萧家院子，离那煞星远了有了安全感，还振振有词。
  傅胭：“哎呦喂，那咱可受不起。您们赶紧找别的看得起的人家吧。”
  崔杏花：“你……你们给我等着！”
  萧甜看到周边村人探寻的目光，不由脸色微红，一直扯着她娘的衣裳，叫她赶紧走。
  撵走了厚颜无耻的崔杏花母女，萧烈将院门重新关上。
  他从后面抱住傅胭，将头埋在傅胭的脖颈里。
  萧烈低低地在傅胭耳边说道：“对不起。”让你要面对这种污糟的人和事。
  傅胭明白他的想法，耸了耸肩膀：“关你什么事呢？不要拿别人的过错来怪罪自己，而且她哪次占到便宜了？！”
  萧简此刻止住了哭声，好奇地看着哥哥：“哥哥你哭了吗？你别怕，我把她们赶走了，以后我保护哥哥和嫂子！”
  说着，他还拍了拍萧烈的大腿，安慰他。
  傅胭哈哈笑开，同时表扬开导孩子：“可不是，咱们阿简可勇敢了，以后也不要躲起来害怕，她们没什么可怕的！”
  之前可能崔杏花她们的闹腾给萧简留下了心理阴影，他面对她们时总是害怕，想躲起来。
  萧简破涕为笑，骄傲地点点头。
  阿简现在是大孩子了，还有哥哥嫂嫂，才不怕那家人哩。
  听着媳妇和弟弟的笑闹，萧烈也缓下心来，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只是，心底其他的心思，无人得知……




第四十四章 宴请

  四月二十五，村长家的男人们照常出门去地里干活。
  女人们则一早就忙开了。
  婆婆今儿个生辰，虽说不大办，但早上也拿贴身的钥匙开了匣子，取了钱吩咐大儿媳妇崔氏出门买肉买鱼。
  孙家在村里算富裕的，家里三个男丁正值壮年，近二十亩地都是他们在侍弄，小儿子识字在城里谋了个账房的生计，又未成婚，每月的工钱也大多交公。
  张婶还在家里养了七八只鸡，时不时的攒上些鸡蛋卖一回，也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儿媳妇们嫁过来，吃喝倒是不愁，小日子过得在村里也数一数二。
  但当家的公婆见小叔子读书后有出息，坚持把大房二房的两小子也送去了城里的私塾读书，这却是一大笔银子了。
  因而一家子也是省吃俭用，倒不会顿顿有肉。她们见识再短，也是知道能读书是她们儿子的大造化哩，要知道村子里可没几家能送孩子去读书的。为了儿子，辛苦操劳都是甘愿的。
  张婶围着围裙，在后院的鸡圈里再三转悠，精挑细选了一只老公鸡。
  趁着喂鸡的时候，一把抓住鸡的翅膀，提留着去了厨房。
  厨房里，两个儿媳妇们忙得热火朝天。
  大儿媳崔桃儿是村里的崔氏嫁过来的，性情直辣，能说会道，但心眼有些细，不肯吃一点亏。二儿媳王淑是隔壁村大姓氏王家的，温柔内敛，在家里不太开口，总会让着些这个大嫂。
  看灶膛内柴火正旺，崔桃儿停了下手，偏头看着在灶前忙活的弟妹：“弟妹啊，你说咱大牛和二猴啥时候到家啊？”
  孩子们平日里去城里私塾念书，都是她们两个儿媳妇轮流接送。今儿娘说小叔子会早点回来，让他接到孩子一块儿带回来。
  王淑翻炒着锅里的菜，抬头望了眼门外：“快酉时了（下午5点），孩子们也快下学了，应该等会就能到家。”
  崔桃儿：“听说小叔子要娶城里账房先生的独女，那他以后岂不是就呆城里了？这是娶媳妇还是当上门女婿啊？”
  王淑手里的锅铲不停，也不吭声。
  小叔子的事都有爹娘做主，没得她这做二嫂子的开口议论。
  瞧她那闷葫芦的样儿，崔桃儿撇了撇嘴。娘又不在，随口讨论两句怎么了。
  她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一人来：“听娘说，咱家今晚还请了萧烈家啊。你去过他家，那新媳妇如何？我还没同她说上话呢。”
  王淑：“挺好的，人漂亮也讨喜会说话，娘一直笑着哩。”
  “听说她还会刺绣呢，你见着没？”
  王淑点头。
  “可惜崔表姑和她闺女上门被傅胭厥回来了，看样子她是不会轻易教人的。”崔桃儿偏偏头，想到村子里说的崔杏花被赶出萧家门的那场面，又乐呵地笑出来：“她家脸皮也是真厚，都分家多久了。只可惜我家圆圆还小，才三岁呢，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求她学上两手。”
  一表三千里，村子里崔是大姓，众人弯弯绕绕的总能扯上些亲戚关系。
  不等她们继续聊闲天，张婶提着鸡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都准备的如何了？”
  崔桃儿忙拍拍身上的灰，迎出来，双眼放光的望着张婶手里挣扎的鸡：“娘，都差不多了，还有俩菜弟妹炒炒就行了。今儿还杀鸡啊？”
  要知道，这些鸡可都是张婶的宝贝。
  张婶将手里的鸡递给走过来的大儿媳：“喏，你去把这只鸡杀了，一会儿放上蘑菇煲鸡汤吧。给大伙儿都补补。”
  “哎！娘你给我，我来我来！”我看这鸡是给你小儿子补的吧，不过大家一桌吃放，他们今儿也能吃到哩。崔桃儿美滋滋地去一旁杀鸡拔毛。
  这边婆媳三人说着话，准备着晚上的宴席。院门处，孙家的小儿子领着大小两侄子和萧烈家三人前后脚进了院子。
  “大牛！二猴！”
  见到熟悉的玩伴们下课到家了，萧简激动地扑了过去。
  二猴一把接住他：“阿简，你来啦！走走走，我们一起去玩啊！”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张婶走了过来：“阿烈阿胭来了啊，小三子你来，这是你嫂子。”张婶指着人相互介绍，“阿胭，这就是我那小儿子。”
  叫了人见了礼，张婶打发三个小子带上孙大家的小闺女圆圆一起玩儿去。
  将人都让进正堂坐下，傅胭将手里提着的篮子递给张婶，俏皮地说：“张婶生辰快乐！我们一家三口都上门吃喝，你可别嫌弃哦。”
  张婶就喜欢傅胭的大方亲和，笑眯眯地接过她递过来的篮子：“你们能来张婶再开心不过啦！咋还带东西呢，客气啥，都不是外人！”
  傅胭：“山里打的野鸡，还有些城里买的糕点，都不值钱，你收下吧。”
  两只野鸡不小，很肥美，是萧烈打到特意留下的，还活着。
  “哎呀，别站着，都坐都坐。桃儿！倒两杯茶来。”张婶笑着招呼客人。
  “娘！我也渴。”看他娘一直围着萧烈哥和傅胭嫂子说话，孙家的小三子孙世盛忍不住开口。
  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自己没手啊？在自己家还要人伺候你？”
  张婶见到小儿子面色红润，精精神神的，似乎还胖了些，也懒得搭理他了。她还要赶紧将俩野鸡放到后院养起来，留着慢慢吃呢。
  崔桃儿给他们三人倒上茶，又回了厨房忙碌。
  孙世盛坐在他萧烈哥身边，讲了些酒楼里的事。
  萧烈喝着茶，沉默地听他絮絮叨叨的说完了，才开口：“在酒楼里，多看少说。何掌柜精明，小事他不会出手干预，但他肯定都看在眼里，你别挑头。有什么事多问问你师父齐先生。”
  “嗯嗯，哥我知道的。”
  傅胭陪着他们坐着听了一会儿，看这两人聊得挺投入，干坐着也无聊，便想去厨房帮忙。
  傅胭在他们停下话头的间隙，碰了碰萧烈：“阿烈哥，我去厨房看看。”
  萧烈抬头，看她这么说，点点头并给她指路：“厨房在右前屋，你去吧。”




第四十五章 遭不住

  傅胭：“我来看看，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么？”
  看到傅胭来了厨房，崔桃儿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将她迎进来：“傅胭妹子你咋来了？这厨房里烟气大，你坐堂屋等着就好了。”
  “他们在那聊天呢，我听着也没意思，来看看给你们搭把手。”傅胭笑着走进来，“王二嫂是在擀面条吗？”
  王淑笑着点头：“给婆婆做碗长寿面。”
  崔桃儿接过话头：“哎，淑儿做饭手艺好，我就比不上了，只能给她打打下手。不如你们这些年轻手巧的小媳妇儿哦。”
  傅胭：“嫂子可别这么说，你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呀。”
  三人说说笑笑，言语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没过一会，他们连称呼都亲昵了些。
  傅胭帮着崔桃儿洗菜，崔桃儿看她和善大方，便和傅胭聊上了前两日的八卦。
  “阿胭啊，听说崔表姑前日又上门烦你们了？”
  傅胭抿唇，沉默。
  事儿过了，想知道的人家也都知道了，能辨别是非的人心里都有杆秤，孰是孰非自然都清楚。
  她若是还在背后揪着四处议论讨伐，传出去可能又得被有心人说成是他们的过错了。
  毕竟那边总占着个长辈的身份，厉朝又重孝道。
  因而若是不能一举毙命，将崔杏花家的麻烦彻底解决了，傅胭仍是耐得住心性周旋着，等待那个关键的时机。
  崔桃儿看她不开口，只是面露难色，还当她是心软为难，不由安慰她：“要我说，你也别怕。三年前分家可是我公爹和村里的族老们主持见证的，崔表姑那人是个欺软怕硬的，她也就只敢上门打秋风了，你只管强硬着些就行了。”
  说着说着，想起崔杏花这些年在村子里的事，崔桃儿笑着和傅胭分享八卦：“村子里我们崔姓族人是多，崔表姑的娘家兄弟姊妹也不少，可她家那些叔婆、嫂子可都不是好惹的。崔表姑人抠还嘴碎，不仅是你家，她娘家也老被他打秋风哩，可快烦死他了。”
  “娘！娘！我饿！”屋里正说着话，孩子们前前后后跑了过来。
  崔桃儿停下话头，扶住跟着哥哥跑得不稳当的小闺女，问大儿子：“你爷和爹回来了不？等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饭了。”
  大牛：“奶奶说快了。”
  崔桃儿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转身叮嘱孩子们：“那马上就开饭了。瞧你们一个个玩得满头是汗，可别再疯跑了，都去洗洗手。”
  于是大牛又带着弟弟妹妹们跑去洗手。
  傅胭给萧简擦过汗，让他一块儿过去了。
  看到傅胭刚刚蹲下温柔细致地给萧简擦汗，崔桃儿是真觉得萧烈娶的这媳妇人美心善了，二弟妹没说错。
  看孩子们都跑远了，崔桃儿凑近傅胭，瞟了眼她的肚子，意有所指：“阿胭喜欢孩子啊，你们成亲也有一个多月了吧，看萧烈兄弟身体挺健硕的，你是不是有了？”
  王淑在一旁听到，小声地笑出来，也看了看她的肚子。
  傅胭：？
  已婚妇女都聊得这么开放么？
  傅胭的耳朵慢慢红了，羞恼地开口：“嫂子！还早着呢！”
  才成婚一个月，傅胭还没来得及考虑孩子的事。且家里有个萧简，那也快当成儿子养了，养小孩的乐趣她已经体会到。
  看她新媳妇脸皮薄害羞，崔桃儿感慨：“不早了！萧兄弟今年也二十了吧，我记得他和我家二弟同年生的，你看二猴都五岁啦！”
  王淑点点头，她男人是二十了，她十五岁及笄后就嫁了过来。
  傅胭倒是真不急，她出府嫁过来，刚刚因为自由舒心的生活慢慢释放了本来的性格，现在一家三口的生活，她挺满足的。
  为了更好的生活条件，还有事业规划在努力。
  至于孩子，顺其自然就好。
  傅胭不急，崔桃儿倒热情地给她谋划上了，还拉着王淑一块儿给傅胭出主意，讲了些“夫妻相处之道”……
  傅胭听得不仅是耳朵红了，脸和脖子全都染上了红晕。
  夫妻俩私下相处是一回事，这拿出来大庭广众的理性讨论……傅胭可真抵不住了。
  “哎呀，反正你记着啊，这都是我娘、嫂子们传授的容易怀孕的法子。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她哩！”
  崔桃儿说的口干舌燥，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看崔桃儿总算停下来歇口气，傅胭赶忙另起话题。
  真的要遭不住了！至于记下多少……只有傅胭自己心里清楚了。
  “嫂子，大牛和二猴现在都在城里读书吧？”
  提到读书这事，崔桃儿可就骄傲了。
  “那是爹娘们眼光长远。我家那小子我也不指望他能科举光宗耀祖，以后啊，能和他小叔一样，谋个城里的轻松活计，我就知足啦。”
  傅胭：“不知他们是拜得哪位先生呢？”
  王淑：“私塾是董永光先生开办的，听说是位秀才老爷呢。五六岁的孩子都可以送去考校一番，我家二猴皮得狠，公爹索性送他们兄弟俩一块儿去念书了。”
  崔桃儿看她问这事，想起来萧烈家的萧简年纪也有五岁了：“你是打算送萧简去念书么？”
  傅胭点头。
  萧简年纪不小可以读书启蒙了，私塾靠谱又有熟悉的玩伴的话，傅胭便打算将他也送去这家私塾。
  “这念书可费银子了！你别看我家日子好像不错，一个娃一年读书的束修纸墨都得十余两哩，全家可都咬牙供着他们。”
  崔桃儿看了看傅胭的脸色，这毕竟是新嫁过来的媳妇，萧家原先的日子也就那样，这都要送小叔子去读书了？
  傅胭记下了私塾的事，打算回去再和萧烈沟通商议，倒是没注意到崔桃儿看她的颜色，不紧不慢地回道：
  “读书是好事，等阿简身体再调养好些，也送他一块儿去。”
  想起村子里传言傅胭出身大户人家见识广，嫁妆也丰厚，估计这出钱念书的事也是小事一桩。
  崔桃儿心思一转，愈发热情地对待傅胭，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
  “那没问题啊！回头我就好好叮嘱我家大牛，让他好好照顾阿简，你放心！”




第四十六章 桌下牵手

  “桃儿，都准备好了么，开饭啦！”
  家里人都齐了，张婶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吩咐开饭。
  “哎，娘！都好了都好了。”三人不再闲聊，跟着张婶一起将菜肴端上桌。
  孙家在正堂摆上了大圆木桌，都是自家人，又是村里讲究不大，并未男女分席。
  一共九个大人并四个娃娃，崔桃儿抱着小闺女圆圆，挤挤也能坐下，且孩子们坐不住，一会儿吃饱了就要先溜下地玩儿去。
  席上，小辈们先给寿星张婶都敬了酒，说上两句恭贺吉祥话，张婶笑呵呵地一一收下，看着满堂的孩子们无比满足。
  傅胭酒量还行，这儿农家酿的黄酒度数低，她喝着没觉得什么。
  只是傅胭喝酒容易上脸，且她皮肤又白，方显得不胜酒力。
  张婶看傅胭才喝了一小碗底的黄酒，脸都全红了，忙拦住了她：“哎呀，你这孩子太实在了，不会喝酒就别敬了，你看这小脸都红了。”
  张婶：“阿烈你也是，她不会喝酒，你也不拦着些。”
  萧烈：无辜……
  傅胭酒量尚可他是知道的，毕竟新婚时的交杯酒、在师父那陪着师父小酌一点，她都从未醉过。
  因次今日傅胭敬酒，他并未阻拦。
  傅胭看萧烈听到张婶的话，默默背锅接过她手里的酒碗，笑着解释：“张婶，不怪他，我只是喝酒上脸罢了。”
  看着傅胭眸色清明，说话也有条理，确实未醉。
  张婶松了口气：“那就好，虽说没醉可你这脸红的，也别继续喝了，吃菜吃菜。”
  “没事，等会儿就消了，你别担心。”
  傅胭也不是很爱喝酒，听了张婶的话便不再敬酒，和张婶嫂子们边吃边聊。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玩了一天早饿了，今儿的食材丰富有鱼有肉，几乎能娉美过年时了，大牛二猴吃得头也不抬。
  萧简吃得慢慢悠悠，他觉得还是嫂子做的饭最好吃。
  等吃了个八分饱，看大牛二猴吃饱了要下地去玩儿，萧简拉拉傅胭的衣角：“嫂子，我也想去玩儿。”
  傅胭：“那阿简吃饱了吗？咱回家可不吃东西了，要吃饱了才能去玩哦。”
  “阿简饱啦！”
  “那你去吧。外面天黑，别跑出去了，就在院子里玩吧。”
  “好的。你们等等我！”萧简喊着跑出去的大牛二猴，也下了地追着他们。
  看哥哥们都走了，崔桃儿怀里的小闺女不依，扭着身子喊：“要哥哥！要哥哥！”
  “去吧去吧。”崔桃儿将她放下来，随他们玩去。
  这边，孙长庚和儿子们、萧烈聊着今年地里的情况。
  风调雨顺，看样子是个好年景。
  另一边，张婶想起马上就要过端午了。
  村里人包粽子都是去西河边打芦苇叶。
  离端午的日子不远了，得早点去打粽叶。不然河边容易落脚的地方会被别人先占了打完叶子，你若晚了，就只能挑其他地方。
  “阿胭，我家过两天会去西河边打粽叶包粽子，你要一起不？”
  傅胭在现代都是直接现买包好的粽子，在赵府里会帮厨娘们包粽子，倒没自己下河打粽叶过。
  听张婶这么说，傅胭提起了兴趣。
  端午必得有粽子才完整。
  自己完完全全的参与包粽子的整个过程也是趣事一件。
  傅胭：“行啊！到时候要麻烦张婶和嫂子们教教我了，我还没自己打过粽叶呢。”
  崔桃儿给她讲了讲：“这事简单。只要挑那种翠绿的、较宽又没虫眼的芦苇叶就可以。拿回来刷洗后再用热水煮沸就行了。”
  王淑心细，不忘补充：“阿胭你记得到时衣服鞋袜都穿厚些，袖口扎紧，芦苇丛里小虫子也不少。”
  傅胭细心地记下了。
  萧烈听着孙长明他们聊天，也分了一份心神在她这儿。
  听到她们的话，萧烈凑近傅胭低声道：“芦苇丛里虫子是挺多的，你要害怕，我去打粽叶吧。”
  傅胭摇摇头：“没事，我不怕。我和张婶她们一起就行。”
  傅胭没说，幼年时孤儿院孩子多，她们小地方的孤儿院接收的捐赠有限。院里设施陈旧，虫子老鼠都见过，孩子们倒不怕。
  能吃饱穿暖已经是院长妈妈尽心尽力了，实在没有条件讲究其他。
  而在赵府里为奴为婢的那些年，夏秋给主子打扇驱虫，又哪轮得到她害怕不害怕的。
  慢慢的，傅胭对这些蛇鼠虫蚁也不再畏惧。
  坏境让人成长……
  萧烈看着她清亮坚持的眼神，点点头。
  “那你和张婶去吧，西河水其实有点深的，你们就站岸边上，自己小心。等你回来，我陪你一起包粽子。”
  傅胭好奇：“阿烈哥也会包粽子么？”
  萧烈不好意思地抿唇，他不会。往年端午还是张婶送他们家些粽子的。
  萧烈陪着孙长庚和孙家兄弟三人喝了不少酒，此时不复往日的沉默冷淡，略微憨笑着回答傅胭：“你教教我吧。”
  他就是想和傅胭多呆一块儿。
  傅胭笑弯了桃花眼，桌子下的手伸过去，挠了挠萧烈的手掌心：“好！我教阿烈哥啊！”
  萧烈攥紧手心里作怪的小手指，慢慢滑动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牵在一处。
  看他俩凑一块儿悄悄说话，张婶调笑着喊道：“你们小两口悄悄说啥呢！咱也一块儿听听呗。”
  傅胭一惊，连忙挣扎着抽出自己的手，脸色微红。
  幸好屋里暖和，她原先喝酒后脸色还红润着，才没看出来。
  傅胭掩饰地用手挽了下鬓边的碎发：“没什么，阿烈哥和我说打粽叶的事呢。”
  一桌子的人看着他们笑，都是从新人甜蜜时走过来的，都懂都懂。
  张婶也不拆穿他们，笑着向萧烈保证：“婶带你媳妇出去，保证再把你媳妇完完好好带回来，你放心吧。”
  “婶，你别取笑我了，阿胭和你们出去，我不担心。”
  口是心非，就是此刻的萧烈。
  一桌子都是恩恩爱爱的夫妻，单身狗人士孙世盛表示有被针对到！
  孙世盛端起酒碗招呼萧烈：“阿烈哥，喝酒喝酒。咱今儿不醉不归啊！”




第四十七章 醉酒

  孙长庚乐呵呵地看着，也不阻止他们几个小伙子拼酒。
  难得放松一回。
  吃吃喝喝差不多了，王淑去厨房下面条。
  今儿的菜式主要是大荤，正好最后吃点青菜面条解解腻。
  给婆婆的是单独一碗，搓的长长的面条不能断，到时候一嘴包进去吃，寓意着长命百岁。
  其他的则都盛在一个大碗里端过去，想吃多少自己盛就好。
  傅胭和崔桃儿、王淑各自唤回来自家孩子。
  玩了好一会儿，现下也该消食能再吃点了。
  “阿简过来，吃点面条。”
  萧简跑过来，倚着傅胭看了看，摸摸肚子是还能再吃些，于是又爬上凳子，在傅胭和萧烈中间坐好。
  傅胭挑了少许面条放在萧简的碗里，“你先吃，不够再加。”
  萧简点点头，“谢谢嫂子！”
  傅胭又给萧烈和她自己的碗里各盛了些。
  吃过了面条，漆黑的夜幕里星月交辉，月光铺洒在大地上，倒也看得还算透亮，走夜路不成问题。
  谢过了孙家的热情款待，傅胭一手牵着萧烈，一手牵着萧简，出了孙家院门走回家。
  饭桌上敬来敬去，萧烈喝得也不少，麦色的皮肤上也能看出微微的红，此时说话逻辑还算清明，就是行动略微迟缓。
  傅胭也不急，带着他们慢慢散步消食。
  看着萧家三口慢慢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张婶收回目光，招呼背着手、站在一边的老头子回院子。
  孙长庚目光幽幽地望着萧烈消失的地方，轻声感慨道：“真好啊！”
  张婶：？
  “我原先还担忧，城里的姑娘不适应咱们农家，更何况还是从那高门大院嫁过来的。”
  “就你个老头子成天瞎琢磨，我早说了，傅胭这姑娘错不了！”
  “？你原先不也担忧阿烈的婚事么？”这老婆子说啥呢，他咋不记得。
  “娶都娶了，这过的不挺好么。要你操心啥。”张婶表示对傅胭，她就是很满意了，说完回了院子。
  “是啊，挺好的，以后再添个大胖小子，萧书哥和他媳妇若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一阵风起，吹得周边的树叶簌簌作响。
  “老头子，你还在那嘀咕啥？起风了，快关门回来歇着吧。”张婶在院子里喊道。
  “来了！”
  **
  萧家。
  回到了家，酒的后劲慢慢上来，萧烈反应越发迟缓，显见是醉了。
  傅胭将萧简带去厨房，给他烧了水，让他先洗漱。
  又将萧烈牵进他们东屋，扶他坐下。
  傅胭逗他：“阿烈哥，你醉了吗？”
  萧烈反应慢半拍，但还是有意识的，摇头：“我没醉。”
  喝醉的人都会坚持自己没醉。
  “那这是几？”傅胭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摇了摇。
  看着傅胭软嫩白皙的小手，萧烈心痒痒。
  他双手举起握住，慢慢凑近，低头亲吻她的指尖，复又抬头望着弯腰的傅胭，语气低沉暗哑：“这是我的胭胭！”
  萧烈突然笑开，薄唇扬起，眼里纯粹，满满都是傅胭的倒影：“这是二！胭胭，我没醉。”
  说着，萧烈又低头亲了她的指尖一口。
  他刚刚在桌下牵住傅胭的手时，就想这么做了。
  傅胭感到一阵灼热，不知是指尖被烫到，还是被萧烈的眼神烫到。
  脸颊生热，呼吸不稳，傅胭涨红着脸，慌忙抽出自己的指尖，匆匆叮嘱萧烈：“你在这儿好好坐着，我去看看阿简洗好没。”
  管他真醉假醉，傅胭是待不下去了，她得出去换换气！
  萧烈目光专注地望着傅胭的背影，人看不见了，还是直直看着她消失的那处。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笔挺地端坐着，一动不动。
  就……相当听话了。
  等萧简睡下，傅胭回屋看到萧烈仍好好坐在椅子上，还维持着她走时的模样。
  傅胭好笑地牵起萧烈，带他去洗漱。
  萧烈乖乖配合。
  等用冷水洗过，萧烈倒是清醒了些。
  收拾好躺在床上，萧烈揽着傅胭，轻抚着她乌黑如云的长发。
  “对了，你今天去厨房，和孙家嫂子们聊的还开心吗？”萧烈随口问道。
  傅胭想起崔大嫂传授的那秘法，闭着眼，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受惊的蝴蝶。
  看着傅胭慢慢又红了的耳朵和艳若桃李的面容，萧烈疑惑。
  媳妇怎么又害羞上了？
  “怎么了？”
  傅胭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仰起身子，凑到萧烈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着傅胭羞涩的话语，萧烈眸色渐深，摩挲着傅胭腰肢的大手也不由紧了紧。
  傅胭说完，羞得躲进他的怀里。
  萧烈低头微抿住傅胭鲜红欲滴的精巧耳垂，沉沉道：“胭胭，咱们试试吧。”
  ……
  **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缓缓的走着。
  傅胭忙于那大幅的屏风双面绣。
  萧烈这次自己赶了趟月末的市集卖货，其他时间继续上山打猎和捣鼓烤炉。
  五月初，烤炉拆拆堆堆总算成功了。
  新鲜的鸡蛋糕，松软喷香，萧简闻着味儿一溜烟跑来了后院。
  只见向来温柔沉稳的嫂子，激动地一把抱着萧烈的脖子跳起来，萧烈忙抱紧她的腰，还顺势转了两圈。
  “阿烈哥！你太厉害了！咱们的烤炉成功啦！”
  奋斗的事业已成功了第一步，傅胭开心得飞起。
  见傅胭高兴，萧烈也满满都是成就感，先前多次失败的低落感一扫而空。
  只要傅胭开心，再难再累，他也愿意坚持！
  萧简看着那两人亲密的拥抱，“哎呀”一声，连忙用两只小胖手一把捂住眼睛，背过身去，高声喊：“我什么也没看见！”
  听到萧简的声音，傅胭不好意思地跳下萧烈的身子。
  傅胭：“这说的都跟谁学的……”
  她喊萧简过来：“行了，小馋猫快来吃新鲜出炉的鸡蛋糕！”
  萧简岔开手指，从指缝里见他俩都好好站着，才屁颠颠又跑了过来。
  傅胭拿起一个鸡蛋糕放到他手里。
  萧简捧着，低头嗅了嗅。香香的，说不清到底是鸡蛋还是牛奶的清香，只是闻着就让人迫不及待地想咬一口。
  身随心动，萧简“啊呜”一口，松松软软的蛋糕胚充盈在嘴里了，仿佛轻轻抿着就能融化了。




第四十八章 包粽子

  “好吃！”萧简神采奕奕的大眼睛紧盯着手里甜滋滋的鸡蛋糕，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小个。
  舔舔嘴角沾上的面包屑，他又望向傅胭手中的大盘子。
  盘子里堆叠的小蛋糕，仿佛一块儿散发着诱人魅力的宝塔，让他想埋首其中，大快朵颐。
  这是第一次试验成功的鸡蛋糕，不多，一共也不到十个。
  傅胭又挑出五六个鸡蛋糕，另取了碗碟盛放，端给萧简。
  “小心端好，这就是你今日的零食啦。”
  零食要适量。
  萧简小心地抱过碟子，将鸡蛋糕摆放在练字的桌子旁。
  仅仅闻着若有若无的食物芳香，他也开心着呢。
  练上一张大字，再依依不舍的吃一个。
  五六个鸡蛋糕竟是让萧简爱惜的吃了两天，好在食物能放没有坏。
  送走欢欢喜喜的萧简，傅胭拿起一个鸡蛋糕塞进萧烈嘴里。
  “阿烈哥也尝尝，看看我的手艺能开铺子么？”
  “好吃的，和我以前吃过的糕点口味都不同。”
  傅胭：“我还会其他的点心，等我日后一一作出来给你尝尝啊！”
  “好。”
  有了萧烈萧简两兄弟的捧场肯定，傅胭信心倍增。
  她回到前院继续边做绣活边回想着脑子里的点心方子。
  **
  张婶早早上门招呼傅胭一同去打粽叶时，傅胭也已起了，正在屋里刺绣。
  起早贪黑的赶着绣活，她已完成了近一半。照这速度，估摸着还能提前完工。
  “张婶，嫂子，你们稍等片刻，我换个衣裳就来。”
  傅胭放下绣布，快速地换了衣裳，提着备好的篮子出了门。
  等她们一行人到了河边，芦苇丛里已经有媳妇婶子们在打叶子了。
  “张婶你今年也带着媳妇们来了啊？”
  “是咧。这是阿烈新娶的媳妇傅胭。”
  张婶将傅胭介绍给众人，带着她熟悉村里的妇人们。
  傅胭一一问好。
  因着好一些的地方叶子已经没了或是现下被占着，张婶带着她们往东边无人处走了走。
  “咱就在这儿吧，大家分散开来，等一会儿日头大了就回去。”
  张婶又转身叮嘱头一回打粽叶的傅胭：“阿胭，你记着别往河水里走，就摘岸边的叶子啊，够不着的就算了。”
  傅胭点头：“婶儿，你放心。我记下了。”
  各自散开占了一块儿地，傅胭取出准备好的头纱将脸上、头上裹了一圈，只露着一双眼睛。手上带了一副自制的粗布手套。
  傅胭既然来了，也不扭扭捏捏，她虽不怕虫子，但能包裹严实些避免被虫子叮咬，那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全副武装好，傅胭挎着篮子下了河岸。
  傅胭留心挑选着翠绿完好的叶子，宽度大小尽量相同，一手揪住芦苇杆，一手打叶子。等手心里积攒上五六片，再将它们放置于臂弯上的篮子里。
  初时，脚底下的泥地还未被河水浸湿，越往下走地越泥泞，站一会脚就下陷了些不易迈步。
  傅胭聚焦于手头的动作，一时不察走得深了险些摔倒。她小小地惊呼一声，一把抓住手里的芦苇杆，方才稳住身形。
  “阿胭？怎么了？”离她最近的王淑听到傅胭的惊呼，抬头看过来，遥声问道。
  傅胭深吸几口气，缓过心神，应道：“嫂子，我没事。”
  “没事就好，这地里湿，你慢些哈。”
  吸取经验，傅胭留了份心神注意脚下。
  如此重复操作采摘，日头上来时大家手里的篮子也渐渐满了，于是纷纷回了岸上。
  傅胭摘了头纱手套，将篮子递给张婶，麻烦她帮忙看看。
  张婶翻了翻傅胭采的粽叶：“可以的，这些尽够用了。那咱们回吧。”
  众人便边说边往回走。
  回了院子，傅胭找出一个大木盆，将篮子里的叶子倒进去先揉搓清洗一遍，再倒入沸水中煮片刻消毒，捞出来后重新浸泡在木盆的凉水中放置即可。
  中午做午饭时，傅胭顺便把包粽子要用到的材料也准备了。
  这边农家粽子的馅料，要么什么都不放，要么放些自家地里种的花生，手里钱财富裕也可去称上些蜜枣、肉之类的。
  萧家人都不挑食，咸甜皆可。
  傅胭便备下了蜜枣、腌制的的五花肉以及常见的花生。
  吃过了饭，萧烈和萧简都跑到院子里帮傅胭一起包粽子。
  “看好了啊，先取两三片叶子交叠着，再向内卷成漏斗状。”
  傅胭手把手先教两兄弟把叶子挽成型。
  “好了，再舀糯米倒进来。哎！别多，一半多点就行。”
  看萧简一下子就把叶筒里灌满了，傅胭阻拦，让他将米倒回去些。
  “取两三个蜜枣或肉块放进去，花生就放五六颗吧。最后再舀米盖平。用剩下的叶子盖住它，卷起来，再扎起来，就好啦。”
  三人展示出自己包成的粽子，傅胭的是精致小巧的三角形；萧烈的米装多了，将粽子撑得有些变形；而萧简的则拿起来没一会儿就漏了。
  “没事没事，阿简再练练就好啦。”看小孩无措地捧着破损的粽子，傅胭忙安慰他。
  人小力气小，傅胭没指望萧简能包几个粽子，喊他一块参与这场家庭活动罢了。
  “嗯嗯，阿简再来！”萧简也不气馁，拆了粽子重新尝试。
  包了几个，萧烈渐渐掌握了技巧，速度慢慢提升了上来。
  等三种粽子都包了几个，傅胭便先拿着它们去厨房煮了，尝尝味道。
  粽子煮好，一剥开粽叶，草木混合着糯米的清香飘散开来。
  蜜枣粽子还能嗅出一股甜味。
  而肉粽气味更为霸道，荤香仿佛有钩子，勾得人口舌生津。腌制的肉渍浸染上白白软软的糯米，掰开来，还能看到鲜明的肉质纹理。
  咬一口，绝了！
  不比傅胭做的红烧肉差！
  “嫂子！我们晚上就吃粽子吧！”萧简吃完一个意犹未尽。
  “哈哈哈，好，给你配上糖水。”
  尝过了口味，萧烈和萧简包粽子的热情更是高涨，这都是好吃的啊！
  萧烈：“阿胭，咱们要包多少粽子？”




第四十九章 互赠

  傅胭看了眼准备的材料，估摸着每种材料能包四十来个粽子。
  “都包完了吧，多的咱们可以送师父、村长家和崔福嫂子家。”
  师父一个人，定然是懒得做这些。
  至于崔福嫂子家，每每他们去肉铺割肉，总会多给他们些，待他们很是亲热，傅胭想着也得回馈着些，常来往。
  傅胭：“你还有别家想送的么？”
  萧烈想了会儿，摇摇头。他们往年也是清清冷冷的，忙于生计只和村长家走得近，其他村里人多为点头之交。
  孙世春家还是在傅胭来后，因上次请他们杀猪后，她与崔福嫂子常走动，才亲近了些呢。
  傅胭：“那便先定这三家吧。”
  三人通力合作，直忙到了晚上才把所有粽子都包完了。
  统计了一番，蜜枣粽子有四十八个，花生粽子有五十二个，鲜肉粽子有四十五个。
  傅胭从粽子里分拨出三份，三种馅料各五个的是给师父；各六个的要送去崔福嫂子家；各十个的则是村长家，他家人最多。
  傅胭将要送给师父的粽子先放好，指给萧烈看：“你明儿上山记得带去给师父哦。”
  萧烈犹豫：“会不会太多了？师父就一个人，村长家还有别的人家可能也会送的。”
  “不多不多，每种就五个，咱家包的粽子也不是那种特别大的，能放几天慢慢吃。”
  “那我明天提过去。”
  “嗯，其他两家我送去就好。”
  快到端午了，傅胭想到往年节日，城北运河里会赛龙舟，她也曾随赵府一起去看过热闹，不由询问萧烈：“阿烈啊，端午那日城里会赛龙舟，咱们那天也都去瞧瞧热闹吧。”
  这次她要凑近河边，好好的欣赏一番，而不是伺候在那高楼包房内，远远地才能从窗户里撇上两眼。
  看她有兴致，萧烈自是没有不答应的。
  且媳妇儿近日忙于刺绣，也该歇歇了。
  傅胭兴奋地规划：“咱们中午吃过了饭就去城里，早点占个看得清晰的落脚地。叫上师父一起吧，晚上咱也在城里吃顿饭再回来呗。”
  萧烈无奈：“师父那，我可不敢保证能说动他。你知道的，他不爱出门。”
  傅胭：“你先问问！师父若真不愿意出门，那你便请他中午来咱家吃饭好啦，我做顿丰盛的，毕竟是过节日嘛。”
  萧烈：“好，听你的！”
  **
  第二天，萧烈就提着粽子和弓箭上了山。
  果然不出他所料。
  孙长明拒绝了和他们一起出门。
  “你们自去玩就是了。那日人颇多，你们注意看好阿简，莫让拐子有可乘之机。”
  “师父你若真不随我们去，那便中午来我家一块用饭吧。阿胭说要做顿大餐呢。”
  孙长明点头，傅胭的好手艺他也是承认的。
  低头看了看徒弟递来的篮子里满满的粽子，他有些疑惑：“怎拿来这么多粽子？长庚哥早上也给我送来了几个。我尝尝味就好，太多了。”
  “您留着慢慢吃，我家包的不大，两口就能吃完一个了。”
  萧烈：“阿胭今年包了蜜枣、花生和肉的，那肉粽真的绝了！您先吃吃看，好吃家里还有。”
  这边萧烈暗暗炫耀着他媳妇的手艺，爷俩说着说着，干脆煮了几个粽子边吃连聊。
  另一头傅胭先送了村长家再去找崔福。
  孙世春和儿子们出摊了，崔福今儿一个人在家忙活，没想到傅胭居然会给他们送粽子。有这份心，她就很开心了。
  “我家也包啦，咋还能收你家的呢，快带回去！”崔福一边推拒着傅胭的篮子，一边还往里装自家包的八宝豆粽子和咸蛋黄粽子。
  傅胭笑着拦下崔福：“嫂子，你不要我的，怎么还让我往回拿呢。要不这样吧，咱俩家就当互换个口味。”
  崔福看着当下的情形，也放下手笑开。
  二人坐下闲聊了会儿，崔福还想留傅胭在家里用饭。
  傅胭婉拒，只言家里阿简还等着呢。
  送走了傅胭，崔福继续收拾家里，打草喂猪。等天儿都黑了，才恍然晚饭还没做。
  家里三个汉子，忙碌一天经不得饿，等她匆匆到家，爷仨已经取了粽子煮了吃上。
  大儿子孙启力吃的是肉粽，两口就包下，连称好吃！又从盘子里挑了个继续吃。
  小儿子孙启壮吃的是蜜枣的，甜滋滋的也不错。但闻到肉香，又看他哥吃得满足，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大口。
  他尝一口，不禁虎目圆瞪，原来肉粽是这个味儿么！肥瘦相间，劲道流油，贼香！
  孙启力看粽子被一下子咬去大半，嫌弃地推开弟弟还想咬的大嘴：“自己不会剥新的么？”
  孙启壮立马吃完手里的，再伸手去盘子里挑选。
  见她娘回来，孙启力举了举手里的肉粽：“娘，这是谁家送的，真好吃。咱家今年也包肉粽吧。”
  “萧烈他媳妇送来的。真有那么好吃啊？”
  孙启壮忙着吃，只点点头附和。
  孙启力：“娘，还有么？”
  “就那一篮子，人好心送了些，哪能吃完还上门要？！”
  听崔福这么说，孙家几人顿时放慢了速度，细细品味。
  好东西吃完可就没了。
  孙家吃得舍不得，萧家倒顾不上这美味的粽子了。
  萧简现在全副心神都在她嫂子从那烤炉里端出来的一盘盘点心上。
  个个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个个精致美味。
  天天浸泡在这奶香气里，他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傅胭一一试做着糕点，预备端午那日进城时带去给布庄的李婷。
  李娘子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多少好物想必也是见识不少。
  傅胭亲手做的糕点，胜在这心意和新意。
  另一方面，她也想先给李婷尝尝，借此为跳板，将糕点推荐卖给正满城寻新奇寿礼的汪大公子。
  汪家也算是这本地的世家了，累世经营，人脉甚广。若能借此机会先宣传开糕点的名声，日后开铺子也就不用愁客源了。
  傅胭有信心，只要尝过了她家的糕点，回头客不成问题。
  刺绣、糕点，两件事忙得傅胭团团转。




第五十章 端午进城

  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
  端午这日，萧家三人沐浴祭祖后不久，孙长明也到了。
  傅胭将糕点盘子给他端过来：“师父，这是我近日做的新糕点，你先尝尝。午饭要稍等片刻。”
  孙长明：“不急。你慢慢弄，我陪着阿简就成”
  陪着萧简玩了一会儿，萧烈便端着菜肴放到正屋。
  宫爆鸡丁、开水白菜、回锅肉、松鼠桂鱼、水煮肉片等等美味菜式一一被摆上桌。
  鲜香麻辣充斥着整间屋子，的的确确是一场饕餮盛宴。
  向来不是很重口腹之欲的孙长明难得的也吃撑一回。
  早早吃过了午饭，傅胭还拾了些糕点塞给师父带回去。
  等萧烈收拾妥当，锁好院门，三人一同往城里去。
  端午节日加上东西市皆开市集，路上行人摩肩擦踵，挤得慌。
  萧烈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傅胭，抄起萧简一把抱在怀中，微微侧着身，护着傅胭前行。
  为了避免糕点被压坏，今日他们特意选了大食盒来盛放，此时提在手中挤去河边就不太方便了。
  傅胭凑近萧烈说道：“阿烈哥，我们先把糕点送去李记布庄吧。等看完龙舟比赛再去取食盒，我再顺便买些丝线布匹。”
  听傅胭说的有理，萧烈于是拉着她改道东市。
  布庄人来人往，看傅胭进来，夏荷管事走过来迎她入后院落脚。
  “阿胭今日怎得来了？”
  “端午佳节，我陪家人出来玩玩。”
  “是呢，今日城里可热闹啦，你们可去运河那看看赛龙舟哩。”
  “正有此打算。”傅胭笑着将手里的食盒递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送给婷姐和大伙儿尝尝。今日怎的没见着婷姐啊？”
  傅胭好奇地望了望。
  自进铺子到来这后院，一路都未发现李婷的身影。
  夏荷收了笑，微微忧愁：“我家小姐前两日偶感风寒，夫人一直都亲身照料着。”
  傅胭关怀道：“孩子如何了？”
  “延医问药数日，现下是大好了。只是小姐因身体不适食欲不振，人消瘦了不少，夫人也甚是担忧。”
  人没事就好。
  傅胭指了指那食盒：“这里面的糕点，大多都是用的牛奶、面粉、鸡蛋、白糖和当季的枇杷、李子做的，小孩子也能吃的。我家阿简吃的就很开心呢。”
  夏荷惊喜地抱着食盒，多个法子试试也行：“那我就代我家夫人厚颜收下了。正好下午夫人要来铺子里看看。”
  “那我晚些时候再过来趟。我家人还在外等我，先走了。”
  铺子里忙，傅胭让夏荷留步，简单说了几句就出来寻萧烈。
  萧烈抱着萧简在原地等候，傅胭走过来挽住萧烈另一边臂弯，二人随人群挤去运河边。
  还未到河边，喧闹喜庆的声浪已迎面扑来。
  萧烈带着傅胭走走停停，终于挑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半拥着她站稳。
  萧简跨坐在哥哥脖颈上，高高的，看得十分清晰。
  宽阔的河面上停着十几艘龙舟。
  舟首置有一面大鼓，十来个汉子整齐地端坐在船上，静待开始。
  一声铜锣声敲响，比赛正式开始。
  船上的汉子们一同发力，配合着大鼓的响声和口号，龙舟如箭般射出。
  两岸的加油喝彩不绝于耳，傅胭被气氛所染，也紧张地关注着焦灼的赛况……
  等赛事结束，人群渐渐散开，傅胭仍和萧烈萧简讨论着方才那场赛事表现。
  萧烈看着她鲜活激动的模样，也放松微笑着回应她。
  等他们重新回到李记布庄，李婷早在铺子里等着了。
  将他们三人都迎进后院客厅，李婷激动地拉着傅胭的手：“阿胭妹妹，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了。”
  傅胭：？
  发生了什么？
  看她一头雾水，李婷笑着解释：“你不知道，我那小闺女简直是我的克星。她挑食偏又嗜甜，最近身子不好嘴更挑。往日里的点心她总说不对味，非闹腾着连正经饭食都不肯好好吃了。”
  李婷虚抹了把泪：“急得我跟她爹、哥哥也是焦头烂额。”
  李婷老来得女，家里将这闺女宠上了天。
  “她下午随我过来铺子里玩，尝过了你送的糕点，喜欢的不得了哩。不知……”
  傅胭带来的糕点不是太多，每种五个，刚刚大伙儿分别尝了尝就没了。
  闺女不依还想要，她便只能厚着脸皮再求求傅胭了。
  “能得大家喜欢我的手艺是我的荣幸。我明日让我夫君再送些过来就是。”
  傅胭笑笑，她的手艺她有自信是不错的，但那小姑娘喜欢估摸着也有着原本的糕点常年吃，吃腻了的意思。
  看傅胭如此大方，李婷松了口气，连忙表态：“哪能再劳烦你们亲自送过来，我派人去取就是了。”
  “这些糕点就是阿胭日后要做的食铺吗？”想到傅胭上回说过要开食铺，李婷试探着问道。
  傅胭红唇扬起，浅笑着点点头，正好提提那推荐给汪大公子的事：“是呢，婷姐觉得如何？”
  “美味且新奇，这生意值得一做。等你那铺子开了，我就得做那头一个顾客！”李婷脑中生意经转了一圈，拍手肯定。
  李婷：“不知作价几何呢？”
  傅胭慢慢道：“我的材料都是用的好的，也就比成本稍高些罢了，赚个辛苦钱。”
  她停了停，复又说道：“阿胭这有一事，想托姐姐帮把手。”
  “妹妹直说便是，我能帮到的绝不推辞。”
  “汪大公子月底会来铺子里亲自验看屏风吧？”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又提到汪大公子？李婷疑惑。
  “那日招待汪大公子的吃食点心，不知可否由阿胭提供呢？”傅胭说明她的意图。
  李婷也是个人精，闻弦知雅意。
  这是想借机将这糕点推荐给汪大公子，再由汪大公子之手献给寿宴上的老夫人，由此闻名于这石州城啊。
  只是借她这地一用，能否入汪大公子的眼，还得看傅胭的本事。举手之劳，有何不可。
  李婷回味起刚刚尝过的糕点，更觉得她成功几率颇大。
  “妹妹放心，那日你一同来就是了。还要辛苦妹妹准备这些招待茶点呢。”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五十一章 流言

  喝了会儿茶，说了会儿话，傅胭补充了些针线便随着萧烈出了铺子。
  下半晌功夫，街上的行人却没见少。
  市集里的摊子上人来人往，街头还有搞杂耍的表演，大伙儿看得目不暇接。
  傅胭觉得这十二年来，今儿才是自在热闹的节日啊。
  不用顾虑掌控着你身家性命的老爷太太、小姐公子，也不用轮值当差。
  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傅胭带着萧简，一路高高兴兴地吃吃喝喝。
  可苦了萧烈，一直紧紧跟随着护着他俩，还得当个人形支架，给他们提着杂七杂八的小玩意。
  只是他这支架当得甘之如饴就是了。
  快乐的时光仿佛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天就暗淡了下来。
  一盏一盏的灯笼亮起，柔和了白天喧闹的街道和人群。
  傅胭本打算着，一家人晚上去大酒楼吃顿大餐共庆佳节。
  可下午玩嗨了，一路看看买买，傅胭和萧简的嘴几乎就没停下过。而他俩剩下的那些吃食则都被萧烈包了。
  三人摸摸饱饱的肚子，相互看着笑开来。
  傅胭：“行吧，既然都吃不下，咱们就打道回府吧！下次再吃！”
  她又弯下腰，逗萧简：“可怜我们阿简又得回去吃嫂子做的饭喽。”
  萧简忙安慰她：“嫂子做的才是好吃的哩！阿简就喜欢嫂子做的饭食。”
  想了想，又高声补充道：“还有点心！”
  “哈哈哈，好！明儿嫂子做点心也给阿简留一份。”
  萧简喜滋滋地点头。
  他下午听嫂子说要给那布庄家的小姑娘做吃的，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闷闷的。
  现下听到也有自己的份儿，心里的憋闷都飞得无影无踪。
  果然，嫂子还是最在意他哒！
  得亏这些都是他心里的小心思，未说出口，不然萧烈非得和他好好分辩，阿胭到底最在意谁！
  趁着最后的那抹余晖，萧烈提好手里的东西，傅胭牵着萧简，一同出城回村。
  今天来赶集的村人们很多，到这时候也遇到了不少回村的村民们。大家一路上相伴着走回村，还能闲聊上两句今日的所见所闻，甚是热闹。
  王二婆子带着小孙孙走在人群里，和孙长富媳妇说着什么，眉眼时不时打量着右前方的萧烈一家。
  你推我搡的，王二婆子终是赶上前几步，扬声对萧烈喊道：“烈小子啊，听说三年前萧家分家产，你们二房没分到多少啊？”
  傅胭皱眉看着王二婆子，怎么突然又说上这事了？
  萧烈没作声，依然牵着傅胭前行。
  人群里一个媳妇接话道：“这事大伙都知道的吧。三年前村长带着族老去主持分家时，可不少人都去看了哩。”
  “我也在，我记得是分了四亩地和三两银子。”另一汉子想起来。
  “那不少了啊！”人群里有个新媳妇是这两年才嫁过来的，她娘家偏，一大家子还没这么多地呢。
  她嫂子拉过这大大咧咧的新弟妹，低声道：“你不知道这官司，萧家地有十亩哩，剩下的六亩上田都被大房占了。”
  “这么多啊？”
  王二婆子：“我记得萧老哥和钱妹子当年也都是勤快人，这好地和大砖房都给了大房。经年的积蓄怎么也才给你们分了三两啊？”
  王二婆子说的是萧烈的爷爷奶奶。
  萧爷爷逃难来安平村，娶了钱家唯一的姑娘，那钱家的家产田地都给了女儿女婿。
  爷爷奶奶都是勤快人，不然也不会中下等田地换上田，泥屋翻盖变砖房了。
  要说没点积蓄，那大伙可都不信。
  萧烈低眸，掩盖住眼里的冷意，漠然道：“村长和族老们三年前就已主持分完了，王二婆婆若不相信，大可再去问问村长。”
  “哎，我就问问……就问问。”王二婆子听到想要的答案，讪笑着退回了孙长富媳妇身边。
  傅胭看萧烈满身淡漠冷意，轻抚着他的胳膊，转身疏离地笑道：“我想起家里的衣服还晾在院子里，这天都要黑了，万一下露水就不好了。你们慢慢回，我们先走了。”
  她话刚落，萧烈默契地抱起萧简，随着傅胭快速地走远，甩拖了后面慢慢走路的人群。
  萧简不太懂刚刚那些人议论的什么，但他莫名觉得不是好事，此刻乖巧地搂着哥哥。
  等离了一段距离，傅胭才放缓了脚步：“阿烈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靠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别去搭理那些小人，没得败坏心情。”
  看着傅胭认真的宽慰他，萧烈冰冷的眸子重新浸染上暖意：“嗯，我有你们了。”
  看他好似真的没有在意，傅胭放下心来，说说笑笑地一起回家。
  她回头，没注意到萧烈薄唇边那抹嘲笑。
  如果萧家大房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他们麻烦，萧烈向来都懒得搭理那家人。
  可她们再三地冒犯傅胭和萧简，萧烈无法再忍。
  这次就当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不过放出些真实的信息，至于之后的事，呵……
  **
  看萧家三人走远了，孙长富媳妇微微得意地对王二婆子说道：“婆婆，我就说了吧。萧家那家产银钱都是落到大房手里了。”
  王二婆子：“萧烈小子这也能忍？二房几乎就分了个零头啊。”
  孙长富媳妇嗤笑：“恐怕啊，连零头都不到哩。就崔杏花那德行，指不定搂自己怀里多少银钱呢。”
  “说不好！我记得萧老哥在时，他家日子过得不错呢。”
  听着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扒着崔杏花到底占了多少银子，众人也不由放低了声音，留神听着八卦。
  孙长富媳妇看众人都等着听她们继续说，有人捧场不由说得更是兴起：“那贼婆娘那么小性，听说哇，只肯拿五两给萧大宝娶亲哩。”
  “五两？我家娶媳妇，还硬是攒出了六两作聘礼呢！”一婶子惊呼。
  众人听到这一劲爆的消息，四下叽叽喳喳地议论开来。
  王二婆子：“我咋记得萧大宝在相看隔壁村王家的姑娘啊？”
  有同出一村的婶子回道：“是我娘家那边的，姑娘家家境也不差哩。”
  孙长富媳妇看看周围互通信息、唾沫横飞的乡亲们，笑呵呵地暗想，又有好戏看啰！




第五十二章 夜半惊呼

  第二天，傅胭又开炉多做了些糕点。
  留下要给李婷的，以及自家吃的，其余的都分送给了村长、崔福嫂子、杨四爷爷以及邻里常走动的人家。
  午后，李记布庄的小厮这次独自一人，熟门熟路的走到萧烈家
  敲门声响起。
  萧烈：“谁啊？”
  “小的是李记布庄的。”
  萧烈打开院门。
  小厮走进来，客气地说道：“萧爷，我家夫人派小的来府上取点心。”
  萧烈：“当不得这声爷。我应虚长你几岁，你叫我萧哥吧。我家娘子已经备好点心，你坐下喝口茶稍等片刻。”
  “萧哥，不急不急。”
  小厮坐下等候，心里暗暗奇怪，怎还非要来这农家小院买点心呢？这家人莫不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傅胭提着油纸打包好的点心过来，同时也给小厮上了一小盘。
  “这里面就是给李姐姐的点心了，你回去时记得说下，点心最好在三天内吃完，过了时间可能就不新鲜了。”
  小厮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包裹：“小的记住了。”
  傅胭：“累你跑一趟，这里有些小点心，你先吃着歇歇吧。”
  小厮看他们如此热情，连连道谢。
  这可是连府里的小姐都闹腾着要吃的点心啊。
  小厮小心翼翼，满心虔诚地咬下一口。
  “唔！”
  四种点心，咸甜兼备，奶香松软。
  他不识字不知该怎么描述出嘴里的美味。
  “好吃！”现在他算是明白为啥小姐念念不忘了。
  莫说是小姐，就是他，也想时时能吃上一个哩。
  可惜他只是一个小厮，哪能买得起这一看就精美贵重的点心。
  心里如此百转千回，小厮吃得越发珍惜。
  舔完最后一点面包屑，小厮赶紧起身告辞。
  府里的夫人、小姐还等着呢。
  小厮：“这是我家夫人让我带给小公子的书本笔墨，还望笑纳。”小厮将手里的书袋递过去。
  先前聊天时，傅胭有提到家里的小孩正开蒙念书。
  想是看傅胭也不会收这些糕点钱，李婷便让人买了本《三字经》和笔墨纸张一道送过来。
  也是十分贴心了。
  傅胭笑着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劳李姐姐费心了。”
  如此，小厮方才礼貌地退出院子，快步回城。
  收拾家务，做做绣活，萧家照常随着天色早早歇下。
  半夜寅时（3点），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叫撕开寂静的村落，传散开来。
  萧烈骤然睁开黑沉的双眼，迅速清醒过来。
  “什么声音？”傅胭也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询问身边坐起的萧烈。
  “不知，你先睡，我去看看。”
  说着，萧烈翻身下床，走到院子里。
  环顾一圈，自家院子里安安静静，只远处渐渐传来些声响。
  萧烈回屋披上外衣，提过灯笼点上蜡烛，出了院子。
  大概被惊呼声惊醒的人家不少。
  此时黑漆漆的村子里燃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照亮了村子里的路。
  萧烈循着人声找过去，路上不时遇见各家也出来看情况的汉子们。
  等萧烈走到地方，菜地边已围着不少人。
  村里的崔二伯正惊魂未定地讲述着刚刚看到的事：“好家伙！那么大的野猪啊！那獠牙，月光下都反光哩。”
  “你真看清楚了？”村长皱着眉问道。
  “看得真真的。两头大的，还有四头小的。就在我家地里拱苗呢。”
  说到这，恐惧和兴奋劲过去了，崔二伯一拍大腿又嚎道：“个天杀的，咋就吃了我家地里的苗哦！”
  众人看他急得两眼含泪，七嘴八舌的安慰：“老弟啊，人没事就好！”
  村长见萧烈也过来了，招呼他走近。
  “孙叔，发生什么事了？”
  孙长庚叹了口气：“唉，崔老二起夜上茅房，看到有野猪下山拱苗。”
  萧烈皱着眉头问道：“野猪？这玩意我先前还是在深山里见到一头，怎么突然下山了。”
  “可不是！这都多少年没见过野猪下山了。”
  “这两年年景还行，山里也不少吃的，野猪吃的足。按理说是不会下山的。”萧烈分析道：“不过也有可能就是无意间走下山了。”
  萧烈：“野猪呢？”
  孙长庚指指崔二伯：“崔老二那大嗓门，再加上后来附近也出来好些人，敲木棍吆喝的，居然把那群野猪吓跑回山里了。”
  “没伤人便好。我明儿去找我师父，一起到山里转悠看看吧。”
  “那便麻烦阿烈你了，你自己也小心着些。”
  “孙叔，你放心。”
  他们这边说定，孙长庚便回身喊道：“行了行了，大伙儿都散了吧。没事了，都回家接着睡吧。”
  听到孙长说没事了，众人打着哈欠散开，各回各家。
  萧烈回了家，重新关好院门才回到屋内。
  看傅胭又睡熟了，萧烈也不忍心吵醒她，轻轻地脱衣上床，将傅胭揽回怀里，方才安心睡下。
  隔日。
  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知道了昨儿半夜的事。
  “真的假的啊？那野猪可是能伤人的！”
  “听说崔老二都吓哭了！好多人都看见了，那能有假？”
  崔二伯若是知道他的风评有损，恐怕又得哭上一场。他那是吓哭的吗？他是心疼他地里的禾苗！
  “这可咋整啊？”
  “村长说，让烈小子上山看看哩。”
  有一妇人想到前段日子买的野猪肉，不由感慨道：“那得有多少肉啊？！”
  萧烈上回那白得的野猪，卖肉可赚了不少银钱呢。
  “别想了，你也得有那命能捉到野猪啊！”有人给她泼冷水。
  此时，被村民们提到的萧烈背着长刀、提着弓箭也打算上山了。
  傅胭醒来后听萧烈讲了昨晚野猪进村的事，不放心地拉住他的衣角，再次叮嘱道：“你可千万要小心哦！”
  萧烈握住她的手：“你放心，还有师父和我一块儿走呢。”
  “那也要当心啊。你们也只有两人，若真遇上那六头猪也是危险的，别逞强啊！你回来喊人一块儿去。”
  “我心里有数，我和师父只是在山里巡查一番。看情况把它们往深山里驱赶，不会正面冒险的。”
  带着傅胭浓浓的牵挂，萧烈上了山。




第五十三章 不安

  傅胭一天都坐卧不安，时不时看眼院门，仿佛萧烈下一刻就会平平安安地推门进来。
  夜色渐深，萧烈仍未归家。
  傅胭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焦虑。
  “嫂子，哥哥今天怎么还未回家啊？”
  他们二人吃过了晚饭，萧简到了平日里休息睡觉的时间却还没等到萧烈，不由询问嫂子。
  傅胭压下心里的焦躁不安，挤出一抹笑柔声安慰孩子：“阿烈哥今儿也是上山打猎了，想是猎物有些多或是走远了些吧。没事，你先去睡。”
  “阿简想等哥哥回来。”
  傅胭摸摸萧简的头发，有他陪着，她的心里也有了一丝慰藉。
  “好，那我们到正屋里点上灯，边看书边等哥哥好不好？”
  “好。”
  洗漱后，傅胭牵着萧简回到正屋，点上油灯，给他读着书本，一同等待。
  小孩子熬不住夜，听着听着，萧简慢慢在傅胭怀里歪头睡了过去。
  夜风微凉，不能直接睡在这儿，容易伤风感冒。
  傅胭抱起萧简，将他送回西屋，又给他脱了鞋袜，盖好被子。
  烛光下，傅胭重新坐回来，拿起书本，眼神却茫茫然落在空处。
  “媳妇儿？”萧烈披着月光走进来，唤道。
  傅胭起初还未缓过神儿来，以为这也不过只是她想的一道虚影。
  看傅胭仍坐在那处一动不动，萧烈走近唤道：“阿胭？你怎么坐在这儿，穿堂风多冷啊？”
  是萧烈回来了！
  傅胭回过神儿，立马站起来拉着萧烈转着查看一番，嘴里也连声询问：“找到了吗？你可有受伤？”
  “没有受伤。”瞧着她急切的神情，萧烈拉过傅胭冰凉的小手，合着抱在怀里取暖。
  萧烈：“我和师父一路查看了一番，都没找到它们，只发现了些路过的痕迹。想是又回深山里了。”
  “那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呀？”傅胭娇娇地埋怨。
  “这不是往深山里走了走，没找到那群野猪，便顺路猎了些其他野物。”
  “我都要急死了！”
  “媳妇儿，我饿了。”萧烈转移话题。
  晚饭没吃，出了深山，把猎物送回师父住处，他便急匆匆赶回家来了。
  傅胭也不挨着萧烈了，她站起身就要往厨房去：“晚上做的饭菜都给你留了一份，我再热热。”
  萧烈跟着傅胭说道：“那你先热菜，我去村长家和他说一声。”
  傅胭：“这么晚了，明儿再去吧。”
  “没事，我估摸着我要是不去告诉他结果，村长今晚都睡不踏实。我去去就回。”
  “成，那你快点啊。”
  **
  听萧烈说没找到野猪停留生活的痕迹，一连几日村子里也风平浪静。
  众人便认为那回野猪下山只是偶然情况，于是也安下心，继续生活劳作。
  是夜。
  傅胭仍在抓紧时间赶工手头的绣活，萧烈则在一边练字陪着她。
  傅胭和萧烈商量：“阿烈哥，若是咱们的糕点宣传出去了，那铺子也得开始租赁装饰。不然来不及正式营业出售，好名声带来的影响就大打折扣了。”
  “嗯，你有什么想法吗？”
  傅胭将心里已多次推敲过的规划娓娓道来：“我们的糕点都是用的好材料，又是独一份，价格肯定低不下来。那还是将铺子开在东市吧。”
  东市即城里更繁华高档的市集，达官显贵们也更爱逛这里，又离着南区、东区近。
  萧烈点头，傅胭做糕点费的牛奶糖面，都是金贵的好东西。
  甚至那吃起来软软又带着咸香的肉松，也是选的猪后腿肉炒制而成。
  更别说傅胭一道道工序下来的辛苦了。
  傅胭继续说道：“铺子的话，等这屏风卖出去，估计也能分到上百两。租个小门面应是不成问题了。”
  “若是价钱合适，直接买个带门面的小院子，也是可行的。”
  说到这儿，傅胭略犹豫问萧烈：“阿烈哥，咱们住城里，有什么事再回来……可以吗？”
  以后天天采买食材、开铺子、送萧简上学……
  如果每日来回奔波，到底是麻烦事一桩。
  且村子里，除了师父也没什么亲戚，还得融合着乡里的习俗，避免不了窥探八卦。
  傅胭不怕事，但有时也会厌烦。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
  这儿是他出生成长的村子，是他的家，但父母俱已不在。现如今，有萧简傅胭的地方才是家！
  他低低地回复道：“阿胭，我说过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只要你们都在我身边。”
  傅胭眉眼弯弯，满心甜蜜。
  她靠过来将头抵在萧烈的肩头：“那咱们常年住城里，阿烈哥你打猎就要来回辛苦了。”
  “这倒没什么，从城里到山上，耗费不了多少时间。且我也不是天天都得上山。”
  “那好，咱们就先相看铺子吧。”
  萧烈：“我去找找城里的掮客中人，先多走动看看屋子，择选出几家后，再带你去挑看吧。”
  傅胭同意，时间不多了，她得赶紧把手头的绣活完工。
  五月中，萧烈果然再次带着猎物独自去了城里。
  将猎物卖给了南北货行后，货行的大掌柜听他要打听铺子，忙把相熟的掮客介绍给了他。
  “方三爷这人也算是咱这里的地头蛇了，这些个事找他准没问题。收钱办事，人还是挺仗义的。”
  大掌柜将地址细细给萧烈又说了一遍：“你沿着后巷过去转两个弯，绿柳胡同里临河的那家大院子就是。”
  “萧兄弟只管说是我推荐你过来的就行，咱们南北货行还是有两分薄面的。”
  “那就先谢过大掌柜了！”萧烈抱拳还礼。
  “客气客气！”
  根据掌柜的指路，萧烈找到了方三爷的院外。
  绿柳胡同里临河的大院，就他这处院门打开，人来人往，倒也好认。
  看有生面孔临门，有小弟机灵地迎上来：“这位大哥头回见啊，您是想办点啥事啊？”
  “南北货行的大掌柜推荐我过来，找下方三爷。”
  听到是南北货行，小弟也熟，边将萧烈领进院子，边高声唤道：“三爷？三爷！找您的！”




第五十四章 看铺子

  “又谁啊！能不能让人歇会儿。”方猛敞着衣襟，露出汗湿湿的胸膛，端着茶碗边喝边走了出来。
  他一大早儿就去处理大哥赌坊处的闹事，这刚回来喝口水歇歇气，屁股都没坐热乎呢，又有事找上门。
  方猛骂骂咧咧地看过来：“黑狗子你叫魂呢？院里这么多弟兄，其他人都是死的？什么都指望着我？”
  小弟也不怕他，这位爷嘴毒脾气臭，人却是三个当家里最仗义的。
  “三爷，这位兄弟说是南北货行的大掌柜介绍过来的。”
  方猛转头看向萧烈。
  面前的男子，一身干净粗衣，眉眼精神，体魄强健，身强力壮。
  这幅样貌若是见过，定能记住，现下倒是觉得面生的很。
  “这位兄弟是想办什么事儿？”
  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萧烈面无异色，听他询问便客气的说道：“经南北货行的大掌柜介绍，劳烦方三爷帮忙找找铺子，做些吃食生意。”
  “这铺子你想要哪里的？”
  萧烈：“我想在东市找一家铺子，做生意的，位置别太偏。”
  方猛想了想近日里有意出租或售卖的店铺院子，再次问道：“铺子不少，或租或卖，价钱定然都是不同的，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萧烈：“租也成，买也成，先得看看铺子的情况。”
  “那行，你等会儿，我去换个衣裳。”方猛抬抬下巴示意站在萧烈身边的小弟黑狗，转身回了屋子。
  既是南北货行介绍过来的，那他便给个面子，亲自带人去看看就是了。
  这黑狗也机灵，看方三爷转身回去后便和萧烈先提了他们的规矩：
  “这位兄弟，咱这儿介绍的买卖，如果成了咱收取您一成的租金费用；若是今儿您没看中，好歹辛苦咱三当家亲自跑了一趟不是，那也得付个几十文。”
  这个事情，萧烈心里早有准备。
  黑狗又殷勤地说道：“您也别担心，咱介绍给你的铺子，也都是知根知底的，定不会让您吃亏，保准都是实在价。”
  萧烈点头同意。
  不过一会儿，方猛穿好衣服出来，带着萧烈和黑狗出门看铺子。
  几家铺子各有优缺，黑狗也说话算话，详尽的给萧烈介绍了各家的情况和价钱。
  方猛跟在他们身边，虽不怎么开口，但有他在，卖铺子的人家也不敢虚报高价。
  四处走动查看了一下午，萧烈最终挑出了三家适合的铺子。
  “今儿劳烦方三爷和黑狗兄弟了，我回家商量后还要再劳烦你们。”
  黑狗热情地回道：“这租铺子是大事，是得好好思量。萧兄弟你定好了再来找我就是，我带你再去压压价。”
  陪着逛了一下午，萧烈看得细却不会挑三拣四胡搅蛮缠，结账也爽快，黑狗乐得和这样的客人做生意。
  方猛也点头：“萧兄弟你下次过来直接找黑狗就行。”他今儿跟着也算是壮了势，剩下的黑狗就能应付。
  方猛那还有事，也不再多聊，带上黑狗离开。
  萧烈看看天色，也转身出了城。
  萧家的饭桌上。
  萧烈将今天挑的三家铺子情况和傅胭详细说来。
  “一家在东市的主街道，白虎街上。铺子不大，原是做酒水生意的，老板经营不善转手，只肯年租，一年三十两。”
  “还有一家离主街道两三个胡同，稍偏了些，但铺子最大，周围人也不少。可以月租，一两多一个月；也可直接买铺子，大概要三百两。”
  “最后那个更远了，在青云街，但离城里的书院、府衙不算远，就在书铺那条街上。铺子中等，后面带个二进的小院子，主人家要举家搬离回祖地，只肯前铺后院一同转手。要价五百多两。”
  说清楚了今儿的情况，萧烈埋头大口大口地喝粥。
  傅胭陷入了沉思。
  以他们现在的存银情况，月租还是能付得起的。若直接买铺子，价钱就有些贵了。
  但也就是初期，日后铺子运转开来，相信慢慢也能赚上银子。
  吃过收拾好，二人一同回屋歇下。
  傅胭躺好道：“阿烈哥，我想买那青云书街上的院子。”
  萧烈早有所料，因而即便价钱高也仍是细细查看询问后回来告诉了傅胭。
  傅胭给他说着自己选择它的理由：“阿烈哥，有个院子咱们能定居下来可以更安稳地生活，不必每日往返忙碌。”
  “青云街上环境清雅，离府衙近，有人流又不会太过杂乱。”
  “且我记得，咱之前去买书时，那附近是没几家糕点铺子的吧？”傅胭抬头和萧烈确认。
  萧烈点头，他今日出了那铺子特意在周围转了转。
  隔两条街上是有一家点心铺子，但不是很出名的，顾客也不是很多。
  “过两条街开了一家，但应是比不上你的。”
  傅胭安心，重新趴好。便是多开了几家，论品质口味，她也不担心。
  萧烈：“那家急着搬走，留给咱考虑的时间不会久。这价还是有意低了的，若真商谈，想来还能再压压价。”
  但即便压价，现下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
  傅胭终还是慢慢说道：“等绣活卖出，价钱应不会缺太多，我再……拿我的嫁妆银子补上些……”
  “阿胭……”萧烈的声音有些干涩。
  哪个男人不想让自己的妻儿、亲人衣食无忧呢。
  嫁给他，却要她费心操劳维持生计。
  傅胭不等他说完，连忙开口：“你先听我说！我只是暂时借出我的嫁妆银子，等铺子开张赚钱了，盈利部分先得还给我的！”
  “好，先还你。以后赚的银子也都给你，我也给你！”
  萧烈从未问过傅胭的嫁妆银子多少。此时他紧紧地抱着傅胭，心里满满，思绪万千，有无奈有感动，唯独没有愤恨，觉得这伤了他的面子。
  她的好心好意不该被反对伤害。
  傅胭松了口气，重又调笑道：“你要给我打白工么？”
  “嗯，给你打白工一辈子！”
  “哈哈哈哈！”二人笑闹着耳鬓厮磨。
  若是傅胭能听到身后男人的心声，她便能听到一句真心地许诺：“这辈子，命都给你！”




第五十五章 议定

  紧赶慢紧，傅胭总算是提前将屏风完工了。
  五月二十，收拾好玩具书本和糕点，将萧简送上山后，萧烈和傅胭一起带着绣活进城。
  看到他们进来，布庄里的李婷眼前一亮。
  李婷：“阿胭和萧兄弟来啦，快快快，里面请。”
  走到后院，傅胭也不急着休息喝茶。
  她先取出绣好的屏风丝绸展开，李婷一下子被吸引住，看得目不转睛。
  绣品的丝线用色大胆明艳，金丝在阳光的映射下烨烨生辉，山水仿佛都活了过来，仙气渺渺，佛音阵阵。
  “好好好。”看着那由“福”、“寿”小字组成的图案，李婷欢喜地轻轻拂过，为傅胭的巧思赞叹连连。
  有了这么精美的双面绣福寿屏风，她都可以预见此物在寿宴上大放光彩，她和她的李记布庄也将在这石州城里声名远扬，更上一层。
  “阿胭，你这儿手艺，真真是一点都不比那世家里的绣娘老师傅差。”
  李婷唤来人小心地将屏风抬下去，“我这儿就派人请师傅过来好好装裱一番，再邀请汪大公子前来验看。”
  傅胭微笑着点头：“那后面的事儿就要辛苦婷姐了。等汪大公子定下过来的日子，还劳烦婷姐通知下我哦。”
  “忘不了！你就在家等着就行。”
  送完了绣活，傅胭便起身打算和萧烈去看看铺子了。
  听他们说是要去看新铺子，李婷恭喜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你们的铺子早点定下开张了，我可就能早日吃上你那美味的糕点了。别说是我家小闺女了，我也是惦记得很呢。”
  傅胭：“婷姐想吃，说声就是了。”
  李婷摆摆手：“都已麻烦你一次啦，哪能厚着脸皮回回都麻烦你呢。等你们开张了，我说不定要日日上门哩。”
  傅胭眨眨眼，笑道：“那我可要多谢婷姐照顾生意了！”
  “哈哈，好说好说！”
  **
  傅胭虽说是属意青云街上的那家铺子，但另两家再看看也无妨。
  萧烈熟门熟路的领着傅胭来到绿柳胡同，叫出大院里的黑狗。
  “这是我家娘子，今天一块儿再看看上次定的那三家铺子，都还在么？”萧烈介绍了下傅胭身份。
  “嫂子。”没想到萧兄弟家的夫人竟如此貌美，黑狗礼貌的称呼一声，未敢多细看，他又和萧烈说道：“铺子都还在呢，萧兄弟和嫂子一块儿随我来吧。”
  黑狗领着他们照旧先看看那两处位置更好的铺子，傅胭全程仔细的跟着查看，未做评论。
  直至那处小院，傅胭越看越满意。
  前面的铺子大约三十多平米，铺子后面是二进的小院。
  一进处是东西厢和正堂，各有两间屋子，一大一下。
  铺子原也是做的吃食生意，因而在东南侧和铺子连接处被置成厨房。
  后面的二进院子则更小些，中间的后厢房有两间，东厢一间，对应的西厢处搭了马棚，在西后角开了处后门。
  前院里也种有一棵大枣树，一口水井。
  院子不大，五脏俱全，也不是很老旧。
  重新布置一番就能直接入住了。
  他们住东厢，阿简住西厢。正堂休息吃饭，左后门能直通后院，另一边小的房间可以作书房。
  傅胭对着萧烈点点头，就这家了。
  萧烈便和黑狗说一声，劳烦他喊来男主人议价。
  男主人急着处理好这院子的事，动身追上已经在路上的亲眷。
  “黑狗子，你看看我这院子，这地段，五百二十两不能再少了！这可还是看在三爷的面子上，我才要的这么低哩。”
  男主人：“这要不是先前三爷帮过我多次，换个人来，我这院子加铺子能开到六七百两呢！”
  黑狗子：“您这儿紧着要出手，又要现银，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是那么好出手的。”
  “况且，您也别忽悠我，这地段是还行，但又不是白虎大街等几条主要的繁华街道，这价钱都能在那儿直接买个不错的小铺子了。”
  “我这儿带住宅院子啊！”
  ……
  你来我往，挑挑拣拣，黑狗也算没辜负萧烈给的一成费用，最终说定取整五百两，但最晚在月底前全部付清现银。
  傅胭和萧烈都同意，双方初步签订协议，付了二十两的定金，约定剩余的会在月底前送过来，到时候再一起去官府办理过户手续。
  定好了铺子，萧烈请了黑狗一同去酒楼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以答谢他这段时间的跑前跑后。
  吃饱喝足，黑狗打着饱嗝出来，拍着萧烈的肩膀：“萧兄弟爽快，你这朋友我黑狗交了！以后这石州城里的事只管来找我们，我们高义门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萧烈笑着谢过。
  这些地头蛇不能轻易得罪，小人难防，能交好自然是最好的，日后城里生活也能方便很多。
  萧烈和傅胭随同黑狗前去绿柳胡同结清了这次费用，再次道谢后，黑狗将他们送了出去。
  “萧兄弟，慢走啊！”
  送走了萧烈，又赚上一笔，黑狗吹着口哨喜滋滋地转身回院子。
  三爷大方，这回他分到的月银肯定能多些，老娘的药钱稳了，还能给家里称上几回肉，妹妹的新头花也买两朵，小弟……
  “啊！”黑狗被院门处黑脸的方猛吓了一跳。
  “三爷？你咋站这儿啊，一声不吭的吓我一跳。”
  方猛面色阴沉，一手紧扣住门框，青筋爆出。他没理咋咋呼呼的黑狗，只沉声问道：“刚刚走的是谁？！”
  黑狗奇怪地转头望了望远处还能看到的萧烈二人的身影，挠挠头，不解地说道：“萧烈兄弟啊，今儿他来定下了铺子。”
  方猛仍然死死的盯着前面人影：“我说的是另一个！”
  “啊？那是萧兄弟的夫人。”黑狗此时此刻也察觉到三爷的不对劲了：“三爷？有什么不对的么？”
  “夫人？夫人！”
  方猛咬着牙，说出这道称呼，脸色阴得仿佛能滴墨，他突然转身，大步离开。
  “三爷？三爷？您去哪啊？！”黑狗怕有什么事，呼喊着方猛赶紧追了上去。




第五十六章 聘礼

  没两日，布庄的小厮再次登门告知傅胭，李婷邀请了汪大公子五月二十五这日下午前来验看屏风。
  傅胭谢过跑腿的小厮，预备当日再开炉现烤糕点带过去。
  手上没了要紧的活计，傅胭悠悠哉地给萧烈做鞋面。
  他们这边温馨和乐，另一个萧家却是鸡飞狗跳。
  自打村子里开始议论萧家大房分家时到底占了多少银钱，看热闹的就不少，甚至有那长舌妇胆大的直接找上崔杏花打听。
  崔杏花翻着白眼：“能有几个钱？不都分给那小病秧子看病了嘛。”
  “崔姐，你这忽悠谁呢，萧家家底就这么单薄？”
  崔杏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听的人也不在意，谁不知道谁。就崔杏花那人若能把钱都分给萧烈两兄弟看病，母猪都能上树了！
  甭管崔杏花怎么否认，大倒苦水，村子里的流言就没平息过，甚至越传越烈，有说她拿了几十两的，也有说有上百两……
  村子里的媳妇也有不少是从隔壁王家村嫁过来的，有的还和萧大宝相看的人家算是远房亲戚。
  她们回去时便将近日村子里的传言学舌，告诉了王家。
  王家人听到这件事，当下便在家里议论开来。
  托媒婆介绍，萧大宝长得端正，家里没兄弟就一个快嫁出去的妹妹，女儿嫁过去应也吃不了什么亏。
  王家还算满意这个女婿，只是萧家那边带话说家里不算富裕，聘礼只能出三两，这另他们有些微辞。
  议亲后，萧大宝偶尔上门，帮着干干家里的活计，王家看女婿像是个实在人，还想着要不就算了，他们也还急着给下面的两个儿子相看娶媳妇呢。
  听说萧家有钱，王家人纷纷觉得被骗了，又怒又喜。
  王家大娘算计一番，决定聘礼定不能少于十两。这样一个儿子五两，就都能娶上一门好亲了。
  等媒婆再上门，提了女方那边的要求，崔杏花顿时叉腰站起破口大骂：“十两？她当她们家的姑娘是金子做的老母鸡？要十两，她怎么不去抢？”
  媒婆劝说：“崔妹子，你这家底也不薄吧。你们也就这一个儿子，风风光光办场婚礼岂不美哉？”
  “我呸！也不撒泡尿自个照照，她配吗？有那钱，我还不能找个更好的？！”
  “娘！”萧大宝听不下去了，出声阻止他娘。
  崔杏花瞧儿子隐忍着怒气，将到口的脏话又咽了回去，对媒婆说道：“你别被外面那些烂嘴的忽悠了，反正我们家没这么多钱。你回去告诉她们，最多四两，爱嫁不嫁。”
  媒婆无奈，这要不是为了她十里八乡的名声和赚个辛苦钱，她都不想再搭理这两家了，哪像是诚心要给儿女办喜事的样子哦。
  等送走了媒婆，萧强在一边坐着，仍是不发一言，抽着旱烟。
  看儿子脸色不佳，崔杏花假哭着诉苦：“儿啊，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家也不容易啊。”
  “你爷奶在世时是留了点钱，可他们走的早，这么多年，那倒霉二房仨病秧子，老的老小的小，可都是咱家仁义养着哩。”
  爷奶在时，家里除了地，现银其实不少。这些年又是置换良田，又是翻修屋子，家里还剩下了六七十两呢。
  五六年前，萧家爷奶一走，崔杏花就赶紧翻找，将老两口的存银、地契都搬去了他们大房锁好。
  办完爷奶的丧事不久，弟妹李锦难产而亡，又得办丧事，之后小叔子病弱常年要用药，那小娃子也是病罐子。
  再加上这一大家子的吃吃喝喝，是处处都得花钱啊！
  三年前分家时家里剩了四十多两，花花用用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多两了。
  想到萧大宝成亲要一下子去了一半，崔杏花就觉得心口疼。
  “儿啊，要实在不成，娘再给你挑个嘛！”
  “娘！我就想娶王家姑娘。”
  说完，萧大宝便黑沉着脸离开。
  “哎！你去哪！”崔杏花拦不住，转头推了把萧强：“你这闷驴！儿子这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萧强过了会儿，吐了口烟，问道：“家里还有十余两吧。”
  家里钱财都被崔杏花把着，只是时不时告知下萧强。因而她私藏了十两，萧强也不知道。
  “都用完了，这么大一家子都去喝西北风吗？”崔杏花急道：“靠你年年种地的收成钱，也不过就是俩饭钱罢了。”
  萧强：“大宝愿意，不然咱们就先借点，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此时就是兄弟少，亲族少的短处了。找个亲近的人家借钱都找不到。
  崔杏花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说：“你当我不想啊？你算算，我娘家这两年咱都借几回了。我那娘家侄子侄女们一个个也都长大要成家了，能借给咱？”
  她这两年断断续续回娘家借了十余两，都未归还，现在回门那几个嫂子总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想想就来气。
  她找爹娘借点银钱怎么了，又不是不还，还没轮到这些嫂子媳妇当家咧。
  听她这么说，萧强又重新低头抽烟，不发一言。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萧甜躲在窗外偷听了大半天，此时走进来说道：“娘，我听说萧烈月中又去城里卖了一回猎物，他媳妇不也说会刺绣能赚大钱么。想来他们家应是有些积蓄的。”
  崔杏花眼前一亮，她咋忘了那小崽子呢。
  她推了推萧强的胳膊：“当家的！你去找那小子借个十两，他兄弟成亲哩，当哥的总也该表示表示吧，且咱也不是不还啊。”
  崔杏花想起那小崽子阴沉的眼，便怂恿萧强去。
  想来大伯亲自上门，那小子这回应是不敢拒绝了吧。
  萧强仍是在那抽着烟，不发一言。
  崔杏花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那不是你儿子啊，你忍心看着你儿子成不了亲么？”
  “你倒是说句话啊！”
  又过了一会儿，萧强憋出一句：“你准备些肉礼，我明日去就是了。”
  还要给那小崽子送礼？
  崔杏花可舍不得。




第五十七章 借钱

  求人办事又哪能不送点礼？
  崔杏花想想那十两银子，终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成！我等会就去买上两斤肉，再准备豆腐，一条鱼，这礼够了吧？”
  萧强点点头，够了。
  第二日，萧强提着备着薄礼的小篮子上了萧烈家门。
  萧烈打开门看到萧强，也有些惊讶。
  他们二人平日里在村子里遇到，也不过简单的点头之交，连话都甚少说上两句。
  仿佛陌生人。
  将萧强让进屋里坐着。
  傅胭倒了碗白开水端过来，打过招呼便走了，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萧强喝着水一时没说话。
  他不主动开口，萧烈自然也沉默着。
  屋子里满满都是静默尴尬的气息。
  水都喝完了，看萧烈仍没有主动开口，萧强硬着头皮寒暄道：“家里都好吧？”
  萧烈：“还行。”
  说完，大家又沉默了……
  萧强勉强重启话题：“阿简身子如何了？”
  呵！萧烈压了压心里慢慢升起的烦躁：“我媳妇来了后，把他照顾的挺好。”
  新媳妇能照顾好孩子，他们还是一家人时，却处处争执吵闹苛待，阿简也未能得到好的照顾。
  自知理亏，萧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萧烈低头喝着水，依然不主动搭话。
  过了片刻，眼看着也来了一会儿，萧强索性直入主题。
  “你兄弟大宝要成亲了。”
  “哦，恭喜。”萧烈平淡无波。
  “成亲是好事，只是女方那边开口就要十两的聘礼，我们这……”
  原是为了银子啊，萧烈恍然大悟。
  萧强慢慢吞吞地说道：“听说你这两年打猎越发有长进了，城里野物的价钱也不错，不知……可否先借你兄弟十两，把婚事先体面办了……”
  话既已说出口，后面的便也说的流畅了，萧强将桌面上带过来的篮子往萧烈面前推了推。
  “这是临走前，你大伯母让我带过来的。都是一家人，谁家没点磕磕绊绊。你放心，借的银两，我们日后定会慢慢还的。”
  萧烈不置可否。
  一家人？他与傅胭成婚时，这大伯和堂兄弟可没上门，所谓的大伯母两手空空来吃一顿也就算了，他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可张婶告诉过他，那日新房里，大伯母对傅胭可不客气。
  更别提之后的多次找茬，以及之前他们对萧简的怠慢、见死不救。
  他未做出暴力报复之举，便已是看在爷奶爹娘的一家人情分上了。
  萧强略忐忑焦急地打量着萧烈的神色。
  只见萧烈将篮子又给他推了回来：“这礼您带回去，我可不敢收。”
  萧烈：“姻缘这事，我也知道一句，不可强求。大伯也晓得的，我这一穷二白，娶妻后既要撑着这个家，还得给阿简养身体，也没个亲人相助一二，实在是爱莫能助。”
  他的长辈亲人都已离世，分家后的大房不再是亲人。
  “你……”萧强愤怒羞臊地站了起来。
  虽说往日里有些矛盾，但他想着他一个长辈，都主动带礼上门给了台阶下，萧烈这混账小子居然不领情！
  萧烈冷淡地站起身：“大伯是要走了么？那我就不送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这礼您也别忘了带回去。”
  看他还敢主动赶他走，再留下来也无意义，萧强胀得脸色通红，粗眉紧皱，提过篮子就走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萧强又转身冷冷地放话：“萧烈，听长辈一句劝，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萧烈面无表情，怪只怪他往日留了太多线，才让人不断欺辱上门。
  “不敢劳烦萧大伯指点，这宝贵的劝导您还是留给自家吧。慢走。”
  说完，他便将院门关上了。
  萧强看着骤然关上的门，只觉得今日脸面都被个小辈扔到地上踩了，周围仿佛也有许多窥探的目光在看他笑话。
  他猛地抬脚蹬了一下萧烈家的大门泄愤，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萧烈回了屋子里，傅胭已重新收拾好了杯碗。
  “送走了？”
  “嗯。”萧烈沉默地坐下。
  她先前退去一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也听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傅胭：“别想了，那家人咱们远着些就行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聘礼要十两就借十两，这要真借出去，怕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傅胭嗤笑道：“大白天的，怎么就做起梦来了呢。”
  “行了行了，管他们呢！走走走，去试试我给你新做的鞋子合不合脚。”傅胭拉起萧烈，回东屋试鞋。
  **
  夕阳西下，仅剩黄橙橙的晚霞依然还逗留欣赏着大地。
  平静的村子西角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叫求救以及棍棒的敲打声。
  声音越来越大，也更嘈杂。
  听到声响，萧烈从后院提着弓箭和长刀奔出来。
  路过也出来站在院子中的傅胭阿简，他匆匆叮嘱道：“我去看看。你们把门锁好。”
  傅胭点头，等他离开后，赶紧锁好院门，抱着萧简坐回正屋等待萧烈回来。
  循着声音找过去，仍是在崔二伯的地里。
  等他到了，只看到野猪突围出村民的包围圈，扬长而去，已重新跑上了山。
  崔二伯摔倒在地上，一群人围着他查看。
  围着的汉子们互相冒冷汗，有人相互推诿：“都怪你，刚刚野猪就从你这儿跑出去的！”
  “说得你们就没退开似的。你不也站在这儿吗。”
  “那不是野猪嘛，好家伙，你们见着那獠牙不害怕啊。”
  “咱这身板、锄头可挡不住野猪拱过来哩。”
  “行了，都少说两句，人没事就行。”
  萧烈走上前问道：“崔二伯怎么样？有受伤吗？”
  一婶子给他让开道，回道：“没大事，就是躲野猪的时候崴了脚。”
  崔二伯跌坐在地上正脚疼，他拍着地面痛骂着：“个天杀的，这些畜生咋又来了？还专挑我家地祸害，我那刚补种的苗苗呦！”
  此时村长也听到声响，赶了过来询问：“出什么事了？”
  拿着棍子、锄头的汉子们七嘴八舌地将刚刚的事复述了一遍。




第五十八章 寻找踪迹

  “咱都在地里忙活呢，听到崔二伯求救就跑了过来。”
  “乖乖！那成年的两头野猪是真的大，还有四个小的。”
  “咱们一群人拿着锄头、棍子想说拦下打死它们的，但……还是让它跑了。”
  村长板着脸训道：“就凭你们七八个人，哪能拦得住，幸亏没受伤。”
  “阿烈啊，还是得劳烦你去看看野猪到底躲哪了，这要再来一回，万一出事伤人了可咋整。”村长又对萧烈说道。
  萧烈：“行，我明儿再去找找。”
  村子里有这么个未知的危险，确实得提早处理掉。
  不然，谁也不知道它下次会从哪下山。
  回到家中，萧烈敲响院门：“阿胭，是我。”
  傅胭放下萧简，赶紧过来开门：“出什么事了？”
  “野猪又下山吃了崔二伯地里的苗，这时间地里都有人，听到声响赶过去把野猪赶跑了。”
  又下山？
  傅胭疑惑：“怎么好端端它们又来了？难道它们也会记路么？”
  萧烈：“有可能，之前来过一次找到吃食了，便记住了味儿。”
  “人都没事吧？”
  “只崔二伯崴了脚，人多，野猪没能伤到人。”
  “这次没伤到，下次它若又突然来了，可说不好呢。”
  萧烈点头：“是这么回事，所以村长让我明日再去山里找找，看看它们究竟藏哪了。”
  说着，萧烈又叮嘱萧简道：“这两日你不要去村子里玩，就呆在家里。”
  萧简也在一边听了他们的对话，此刻懂事乖巧地道：“哥哥，我记住啦。”
  傅胭担忧：“你明日一人上山吗？”
  这群野猪数量多，萧烈只一人，她不放心。
  “我还是会和师父一块儿的，先找找它们的踪迹，再回来找人。没事的，你放心吧。”
  “好吧，可千万要当心哦。”
  当晚，怀着忐忑的心情，众人早早地歇下，养精蓄锐。
  第二日，天未明，萧烈便早早地起身。
  他一动，心里装着事，一夜浅眠的傅胭也醒了过来。
  看她也要起身，萧烈走过来按住她穿衣的手：“还早呢，你继续睡吧。”
  傅胭摇头，拿开他的手，继续穿衣下床：
  “继续躺着我也睡不着。我去给你做早餐，再弄些方便的吃食给你带路上吃午饭或晚饭吧。你今儿也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有两口吃的人也有力气不是？”
  “再说，我在家，中午还能再休息会儿的。”
  听她说罢，萧烈便不再阻止，先去后院收拾装备。
  吃过了媳妇儿准备的热乎美味早餐，萧烈将小包袱绑在背后：“阿胭，我走了。”
  傅胭温柔淡定地笑说：“去吧，我和阿简在家等你。”
  只是，她背在身后的手指相互搅动着，泄露出主人的担忧。
  萧烈上山后先与孙长明说明了昨日村里的情况。
  孙长明明白其中厉害紧要，也不多话，提上装备便与他一块儿上山寻找野猪的踪迹。
  山外围均未发现，他们便继续向深山里走。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在深山里一处山坳背坡里发现了那群野猪。
  孙长明和萧烈打着手势，二人悄悄退了出去，没有惊动它们。
  离远了些，孙长明方才说道：“阿烈，仅凭你我二人是无法擒住它们的。你回去告诉长庚哥，让他找人一块儿行动。”
  萧烈点头，他心里有数，看天色也不早了遂立马下山去找村长。
  村长吃过了晚饭，也无心睡觉，正焦灼地端坐在堂屋等待萧烈。
  看到萧烈在夜色中走来，他连忙让张婶给孩子端些饭菜来。
  萧烈谢过：“张婶你别忙了，我就是先来和孙叔说一声，我媳妇也正在家等我呢。”
  他和孙长庚说明了今日上山的发现，预估道：“孙叔，要去逮住这群野猪，至少还得有十来个壮汉。要胆大、身手也不错的，且我和师父不能确保他们的平安。”
  村长沉思，为了村子的安全，这是一定要做的事。
  且安全这方面，虽说萧烈和孙长明身手不错，但他们也是人，遇上大野猪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障呢，更别提还有好几头野猪了。
  萧烈再次沉声说道：“村长你先问问吧，看看哪家自愿去的，到时候听我们的，我和我师父会尽量确保大家都完好归来。”
  村长点头，让他先回去。他要去找族老们商量商量，这事暂时还不能定下。
  萧烈：“行，我明日家里有事要进城一天，最快也后天才能带大伙上山。”
  **
  村里发生的事，萧大宝可不关心。
  他正为了娶亲聘礼的事烦心呢。
  挑挑捡捡两年，王家的姑娘和家世他还算过得去眼。
  没成想，他同意了，女方那边倒是不松口。
  萧大宝今儿又去了隔壁王家村，可这回他连那家门都没进的去。
  王大娘正因媒婆带来的崔杏花的话生气呢，哪肯给他好脸。
  起初萧大宝还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软话赔礼，王大娘却仍是将他拦在外：“不是我吹，我家姑娘那也是娇养着的。原先你们说家里不好，看你人老实勤快，聘礼少点也就算了。”
  说着就来气，王大娘双手叉腰，越说越气愤：“可你都听听，人人都知道你家分家占了大头哩，手里握着那么些银钱竟还只肯出四两？”
  “你看看十里八乡的，哪家好姑娘出门不得有个五六、七八两的？要真这么舍不得啊，我看这亲也别成了，回去让你老娘抱着银子下棺材吧。”
  “你！”萧大宝被她说的脸色涨红，他何时受过这气。
  王家院门外也围了圈看热闹的，萧王两家的事村子里都传遍了，此刻看着这未来姑爷自己送上门，可不就过来看热闹了么。
  听到王大娘刻薄的话，村人们哄堂大笑。
  “这萧家是真抠，分家占大头赶走苦命的兄弟俩，现在成亲也只想着占便宜。”
  “王家嫂子，这一看就不是好人家，闺女嫁过去说不得就是吃苦的命哩。”
  还有村里人当面高声劝说王大娘。
  萧大宝听得又怒又臊，转身拨开人群，一言不发快步离开。
  “瞧瞧，瞧瞧，这脾性还大着哩，说两句就走了。”王大娘叉着腰翻了个白眼，挥手让众人散了。




第五十九章 满意

  等萧大宝怒气冲冲地回到家，她娘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比他怒气还大着呢。
  “呸！病秧子生的倒霉小崽子！给你脸了，不识好歹！”
  ……
  萧大宝心情不好，本不打算理会，但崔杏花声音尖利，骂声就没停过。
  萧大宝：“娘你干啥呢？”
  崔杏花：“还是那坏胚子，你爹找他先借十两，他居然还不肯！我之前说什么来着，那就是个白眼狼……”
  说着又骂上了。
  萧大宝听说萧烈有钱也不肯借他这个兄弟，不由更是恨上几分。
  他眼眶微红，握紧拳头。
  萧烈是在看不起他，侮辱他么？他成了亲就转头忘了他家养育他们兄弟俩这么多年的情分，既是不把他萧大宝当兄弟，那也别怪他不客气了。
  萧大宝“砰”地一声甩上门，回了自己屋。
  **
  五月二十五，傅胭和萧烈提着特意订制的食盒再次来到李记布庄。
  李婷将他们带到后院一处客厅。
  客厅为了今日的贵客，已重新装饰过一番。
  李婷还贴心地准备了上品的茶叶和精美的瓷器用来盛放糕点。
  傅胭谢过李婷的好意，将糕点逐一取出摆好。
  随后和萧烈一同退去另一处的客厅休息。
  没一会儿，汪大公子带着小厮进了布庄。
  李婷含笑将人迎进来。
  “汪大公子，不是我说大话，我给您定制的这款屏风绝对是上上的佳品，保管老夫人一眼就喜欢上。”
  “李老板的心意我先谢过了，只是我家老祖宗那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呢，我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行行行，您慢慢看。”
  李婷也不废话，知道这位爷诸事繁忙，不会久留，便直接将他带到了屏风处。
  只见厚重贵气的黄花梨木包裹装饰着图案精美的屏风。山水、童子、桃树俱都栩栩如生，仙气缭绕。前后样式一模一样，针脚也均匀密实，确是一扇难得一见的双面绣贺寿屏风。
  “好好好！你们李记布庄果然名不虚传，这屏风，爷要了！”
  汪大公子又道：“这屏风作价几何？”
  李婷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您也瞧见了，这木料、金线和手艺，一千两不二话！也只有这价才敢呈现到贵府的老夫人面前哩。”
  汪大公子爽快地从荷包中取出一千两的银票递给李婷：“那行，我让人直接搬走了。常乐，叫人过来先将屏风搬回我书房里。”
  一千两于他而言，也不是大事。给老祖宗的寿礼，低了他还嫌拿不出手呢！
  李婷喜笑颜开地接过银票，手捻着细扫一眼，没错。
  这真是难得一遇的好生意啊！
  “来来来，汪大公子您先坐下喝口茶歇歇，让下人们来搬就是了。尝尝这个糕点。”李婷更热情地引着汪大公子到一旁坐下。
  “咦，这糕点看着倒是有趣，我还未见过这种样式。”汪大公子本想坐着歇会，现下却被眼前款式新奇的糕点吸引了。
  李婷：“您尝尝看。这可不止样子有趣哦。”
  “哦？那我可要试试了。”
  汪大公子拿过一个胖小贝轻咬了一口，肉松咸香，面包绵软，奶油夹心又甜美爽口。
  出乎意料的美味！
  吃了一小个胖小贝，他又各尝了一口鸡蛋糕、枇杷小蛋糕、和李子酱烤面包片。
  各有各的独特味道。
  他更喜欢烤面包片，微微焦香配着果酱，甜度适中有嚼劲。
  竟都是从未尝过的新奇美味，若是将它们赠给老祖宗……
  汪大公子端正了松散的神态，向李婷询问道：“不知这糕点是谁家所售？可否引荐一番。”
  果然，只要尝过谁能不被这些美味征服呢？
  李婷笑眯眯地说道：“汪大公子有所不知，这些糕点也是出自绣出这面屏风的绣娘之手。”
  “哦？竟是如此多才多艺么？”
  “她日后也要在城里做这吃食生意呢，您稍等，我让她亲自来和你介绍这些糕点。”
  李婷让婢女唤来傅胭。
  傅胭整了整衣袖，第一笔生意她定要拿下。
  萧烈笑着鼓励她：“别担心，咱们的糕点味道独特美味，一定没问题的。”
  “嗯！阿烈哥，我去去就来。”
  傅胭走到客厅里，和汪大公子讲解了一番糕点用料和工序，主要是为了宣传它们的独特不俗。
  同时，傅胭又将蛋糕的寓意说出：相传海外有个习俗，说每个人在生日的这一天，鬼怪极容易入侵我们的灵魂。所以在生日当天，亲朋好友要聚集在一处给寿星过生日祝福，并且以通过送蛋糕的方式来驱逐鬼怪，带来好运。
  厉朝开放海岸通商，也有不少海外商人和舶来商品，只石州城靠近内陆倒是不多见。
  汪大公子和李婷都是头一回听说，不免都很有兴趣。
  其实这也是傅胭在现代社会耳濡目染所学的，想要让一件商品长久稳定地卖出去，必然要有一段故事关联烘托它，以便人们记住传播。
  我们吃的用的是这件东西吗？不！是这其中代表的价值和意义。
  傅胭笑着将糕点礼盒赠给汪大公子：“我的福气甜品铺子五月将在青云街上开张，这头一份礼先赠给贵府的老夫人，还望笑纳。”
  头一份，还是海外的糕点，新奇又美味，汪大公子也乐得收下。
  互惠互利，俱是聪明人，都懂。
  汪大公子拱手道别：“谢过今日两位老板赠送的好礼了，也恭祝傅老板新店开张大吉啊！”
  傅胭：“汪大公子客气。”
  送走人，她松了口气，再次对李婷感谢道：“阿胭也要谢过婷姐今日的相助呢。”
  “咱们谁跟谁，别客气了，来来来，我把你的那份银两给你。”
  李婷拿出账本给她看：“一千两，扣掉木料金线等等的费用四百两，你七成是四百二十两，你点点啊。”
  李婷将四张百两银票和二十两银子递过她。
  傅胭接过，自又是一番感谢。
  没有李婷介绍，她可没机会接下这么一笔赚钱的好生意。
  但她也表明，近期不打算再做双面绣了，一是此番确实耗费精神颇多，实在太累了，而接下来又要为食铺开张做准备。且物以稀为贵！
  出了布庄，萧烈和傅胭再次去寻黑狗，处理铺子过户之事。
  只是，这回方三爷也全程陪同着他们，虽未开口说一句，萧烈却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傅胭的身上……




第六十章 方三爷

  这段日子里，傅胭多次买食材做糕点，基本都自用或送礼了。
  且家里也要花销，她之前的绣活钱加上萧烈几次进城卖猎物攒的存银，在上次支付铺子定金二十两和掮客的一成费用五十两时都用清了。
  铺子过户立契时还需付清尾款四百八十两。今日卖绣品得了四百二十两，傅胭便从她的嫁妆里先取出六十两垫付。
  好在给出的雇佣掮客费用也值得，既帮他们和原铺子主人砍了价，又因人脉广打点包办府衙里负责过户事宜的主簿小吏等人。
  他们只需全程跟随，签字画押即可。
  傅胭的心思都在铺子的事情上，满满都是兴奋，不曾察觉方三爷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萧烈皱眉，发现方三爷的目光虽深沉但并不肆意。
  他侧身挡住傅胭的身影，警告地看了眼方三爷。
  方猛低垂下眸子，冷漠地转开视线。
  铺子落到了傅胭的名下，算是她的私产，萧烈说到做到。
  黑狗和办事的主簿小吏等人看到时，都不由惊讶地望了眼萧烈，暗地里砸了咂嘴。
  这傅娘子没成想看起来柔柔弱弱，斯文有礼，竟也是个厉害的？
  萧烈原来是个粑耳朵啊……
  铺子的事宜办妥，钥匙地契也都交给了他们，接下来没什么事他们便打算直接回村了。
  萧烈还得回去找村长问问派人上山的事。
  他们正和黑狗客套感谢，准备离开。
  一路以来都沉默着的方猛，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
  方猛专注地看着傅胭，提议道：“今日办成了一桩喜事，不如我做东，大家一道去客云来庆贺一番吧。”
  石州城里酒楼林立，却也有上下等级之分。
  客运来便是那四大酒楼之一，坐落在东市的白虎街上，取宾客云来之意。每次去，没个几十两是花用不下来的，更别提是请客的花费了。
  黑狗惊讶地看向方三爷。
  倒不是怀疑方猛请不起，只是方三爷向来面冷，还有些抠……无事极少主动请客吃饭。
  方三爷这心思……黑狗的思绪发散飘荡开来……
  傅胭看到了方猛的神情，也恍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她往萧烈身后侧了侧。
  萧烈挪挪脚步，遮住了傅胭身形，冷冷地直视着方猛：“不劳烦方三爷了。家里还有事等着，我们夫妻二人便先走一步了。”
  萧烈会客气对待高义门这种地头蛇，但却不怕他们。
  若有人敢将歪主意放到他媳妇身上，那他定是拼命也要护着阿胭的。
  说完，萧烈牵过傅胭干脆地离开。
  方猛沉默阴冷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渐渐走远。
  黑狗纠结着，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三爷？要我拦住他们吗？”
  方猛骤然转头骂道：“拦你个鬼！你小子成天的不干正事，都想什么歪心思呢！”
  黑狗委屈，黑狗嘀咕：“三爷，这不是你……你看……看上人家媳妇了么……”
  三爷今儿老盯着人萧兄弟的媳妇，他又不是个瞎子。
  且上回还那么激动地跑了，他追都追不上。
  为了三爷，他黑狗今儿也能忍受良心的谴责不作人了！
  黑狗暗暗发着“雄心壮志”，谁知方猛抬脚猛踹了下他的屁股：“滚滚滚！你小子皮痒了，自己找根棍子回去让你老娘抽你，都想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嘴碎就给我捂紧了，别平白无故地污了人家的清誉。”
  再扫了眼远处依偎着的夫妻二人，方猛叹了口气，阴沉着脸颓然地走了。
  看三爷没起那歪心思，黑狗也松了口气，不用真被老娘抽了。
  “三爷，我错啦，都怪我嘴笨瞎说，你等等我呗。”他一骨碌爬起来，追上方猛。
  回村的路上，想到今天的事，萧烈问道：“阿胭先前认识方三爷么？”
  傅胭方才察觉到方猛的奇怪后，也回想了下她认识的人里是否有这位。
  可怎么想都未想起这个人。
  她在赵府时，出府的时候少，不多时候也都是听吩咐办事，并不会在外逗留游玩。
  府外认识的人确实是少之又少，若是结识过这种本地的地头蛇，也应记得才是。
  看傅胭摇头，萧烈便道：“不认识就算了，左右我们也不会常与他们打交道。”
  萧烈握紧了她的手，又和她说起了别的事。
  既是不认识，那多想无益，只他心下却留了丝警惕。
  **
  也是瞧出了傅胭的一脸陌生警惕，方猛刚刚才未继续搭话挽留。
  这也能理解，他大概就是她随手施助的那阿猫阿狗，谁又能指望人能记住这街上的流浪猫狗长什么样子呢。
  可他忘不了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太冷了。连绵大雪一下就是大半个月，有屋瓦容身的人家都冻死冻伤了很多，更别提是他们这种无家可归的孤儿乞儿了。
  那年方猛也才十三，瘦弱矮小，去码头搬货都被嫌弃体格，没人收。
  天寒地冻的，食物本就缺乏，有好心婆婆赠送了两个馒头，可惜被大一些的乞儿们看到，团团围住了他，让他交出来。
  方猛年岁小，身板弱，但那时也是一匹凶狠的小孤狼。
  他知道抢不过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抓着馒头嚼都不嚼就往喉咙咽。
  那群乞儿们见这小矮子反抗，立马扑上来抢走了他手里剩下的馒头，还将手指头伸进他嘴里抠他喉咙，要让他吐出来。
  他们吃不到，方猛也别想吃到。
  方猛死死压抑着反胃的恶心感，不肯吐出来。
  最后乞儿们将他揍了一顿，扒开了他身上单薄的衣裳方才扬长而去。
  方猛又疼又冷，慢慢从地上支棱起来，挪动着脚步。
  漫漫大雪里，他却不知该去何方。
  求生的意识，让他在看到一处干草堆时，将自己埋了进去。
  可太冷了……干草推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温暖，他已快要冻得麻木。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死了，也好，还能早点见到爹娘妹妹，不用像条野狗似的摇尾乞怜却仍是活得如此艰难，太累了。
  而正在方猛意识快要消失之时，有一双白嫩小手拨开了他面前的草堆……




第六十一章 往事

  五年前冬季大雪连绵，连石州城里都有不少屋舍被压塌。
  身为这石州城里的知府夫人，布施救济这类的表面功夫，方华哪肯落于人后。
  但大冷的天儿，方华和儿女们都不想亲自出门，便只让老爷夫人、少爷小姐身边的贴身嬷嬷和大丫鬟们出来，代替他们布施三天。
  傅胭便是跟着李嬷嬷等人外出的。
  天冷，小厮嬷嬷们也受不住，想着赶紧办完差事回府烤火取暖。
  第三天，城西的庙口布施完粥和柴火粗布，赵府众人收拾东西走人。
  傅胭捧着东西回去时，在拐角里被绊了一脚差点摔倒。
  她低头一看，绊住她的是一只冻得乌青脏黑的小脚。
  看上去应是个孩子。
  傅胭本想走，这世间身不由已受冻挨饿的苦命人何其多，她不过是个丫鬟，又能做什么呢。
  走了几步，脚底仿佛被冻住了。
  她咬咬牙，终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回去。
  现代时，她是孤儿，可她遇到了院长妈妈还有成长路上无数的无名慈善捐赠人。
  来到这里，她是奴婢，可她遇到了先夫人、小姐、方嬷嬷……
  她是不幸的，也曾怨憎过命运不公。
  可她又是幸运的，她仍好好的活着。
  傅胭跪在雪地上，探身拨开那破烂的干草。
  蓬头盖面的小孩睁着眼睛望向她。
  他瘦弱的脸上、身上青青紫紫，微微颤抖着，但一双黑眸却仍有着不服输的狠劲儿，倔强的不肯合上。
  没死，就好。
  傅胭取出身上的荷包，里面有半两银子和一瓶刚开用的冻疮膏。
  她将小瓶子和银两塞到方猛的手里，卷着他的手指握紧，冷声说：“生存的机会给了你，但下次你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人得自救！”
  “水竹！你这丫头干嘛呢，走了！”方嬷嬷在唤她。
  “来了！”傅胭回道。
  她起身，重新抱起地上的东西返回众人的队伍，跟着一块儿回了赵府。
  这件事于她而言，不过是将她曾得到的那些善意再转手赠出些许，随着自己的心就这么做了，没有其他意图，不久便被傅胭抛在了脑后。
  更别提在日后还能想起那小孩是谁。
  那道温柔清冷的声音将方猛的意识唤醒，他握紧手里的东西，望着那秀丽的小姑娘走远。
  求生的意识被点燃，他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靠着手里的银子，方猛活过了这个冬天。
  靠着自己那还算机灵有用的脑瓜子，他加入高义门，不要命地去拼去争，成了这城里走出来也有人尊称一声的“方三爷”。
  后来，他找人打听了那天布施的人家，原来是知府赵大人家。
  即便傅胭只是赵府的大丫鬟，于他而言，也是那天边的云。
  人人皆道方三爷胆大心狠，却不知，他几次望着那偶尔出府的姑娘，从不敢上前道谢。
  再后来，他出城办事回来便听小弟说赵府升迁回京了。
  她是赵府大小姐的大丫鬟，想必也跟随赵府去了更繁华之地。
  却没想到又再次在这石州城里见到了傅胭，且她已嫁人，还是个嫁了农家子。
  方猛找到原本在赵府当过差的人，打听清楚了傅胭嫁人的事。
  独自喝了一夜的酒，他也没想清楚自己究竟对她怀有什么心思。
  只是知道傅胭嫁给了一个农家子后，他困惑：如果她愿下嫁，为什么不能是我？
  天意？缘分？呵！
  然而不等方猛有什么行动，今天他一路观察到了傅胭新的模样。不同于过去的紧绷清冷，她会时不时对着萧烈笑，她是开心的……
  且，她一点都不记得他了……
  那便罢了吧，方猛在内心告诉自己，她开心就好。
  **
  安平村。
  野猪又下山了，村子里一时人心惶惶。
  孙长庚找了村里的族老们商量后，大家一致得出方案。
  于是村长立马通知了各家各户，让每家都派人来孙氏祠堂议事。
  孙长庚站在台子上，扯着嗓子大声说道：“野猪下山的事，大家伙也都知道了。现在，萧烈已经在深山里找到了那群野猪的踪迹，为了村子的安全，咱们至少要十来个人一块儿上山把那群野猪逮住！”
  听到要派人上山抓野猪，仿佛水滴入了油锅，底下的村民们都炸了。
  “十来个人能抓住六头野猪么？”
  “你个傻子，重点是人吗？重点是那大野猪啊，想想那獠牙！不要命了。”
  “可不除了那群野猪，让它们再跑下来伤了人咋办？”
  “你厉害，你去呗！”
  “抓了野猪就有肉吃了吧？”
  ……
  众人议论纷纷，有同意去的，自然也有胆小不同意的。
  孙长庚等了一会儿，眼看着众人也说了一会，他清了清喉咙，重新喊道：“大伙儿先听我说两句，这打野猪是不容易，但咱们不是有十几个大汉一块儿行动么，还有萧烈和长明两个老猎户带队。”
  “这事是有一定风险，所以我和村里的族老们也商量好了：第一，此回上山打的野猪肉出力的人自己分，自己吃不完的还能卖给村里人或孙屠户换钱。第二，凡是有汉子上山的人家，由村子公中赠送每人米面油盐和布。人家出力保住了我们所有人的村子的平安，这个奖励大伙儿都没意见吧？！”
  道义上没错，有些胆小酸妒的人家也没话说，且少数服从多数，更何况在座的族老们也都同意了。
  人多力量大，又听到有肉和奖励分，祠堂里不少人家也都动摇了。
  家里都多久没尝到肉了！安全有一定保证，拼一拼就能给家里挣来这些，那些家贫些的人家更是心动。
  看大伙也不是那么反对了，孙长庚又补充道：“那小野猪还好说，两头成年的野猪，大伙也都知道厉害，所以只同意身体壮实的报名上山啊！”
  不然，混子就不说了，若还缩手缩脚帮了倒忙，岂不是气死个人！
  孙长庚：“这事宜早不宜迟，大伙儿回去商量商量，想去的就来我家报名，明儿就得上山了。”
  说完了事儿，村民们都散了，赶紧回家商讨。




第六十二章 魔怔

  崔杏花今儿也去了祠堂，听过村长说的事后就不以为意地回来了。
  猪肉和那些奖励的米面油盐布，她当然也想要了，但她可舍不得儿子大宝去冒险。
  崔杏花嗤笑：“说的比唱的好听！谁不知道，那上山就是拿命去搏，谁知道回来会不会缺胳膊短腿的哦。”
  她又转身对萧强叮嘱道：“你可是我们家的当家的，你要是有啥事，那让我们娘仨以后可怎么活啊。再说你也上岁数了，村里的人肯定能凑够，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吧。”
  萧强背着手走进了院子，绷着脸仿佛正为此事思索犯愁，听到崔杏花如此说，他立马顺着台阶下了：“知道了，我不去了就是，你烦不烦！”
  既是不报名不参与，那村里这事也就与他们无关了，崔杏花一家人便照常吃吃喝喝。
  萧烈回村子后先接了萧简下山，在家吃过了晚饭方才去村长家里询问明日一同上山的人选。
  村长将今日来报名的人都一一和萧烈介绍清楚。
  有孙长的两个儿子、孙屠户和他大儿子……一个个都是挑的村子正值壮年的汉子和大小伙。
  “已经和大家都说好了，明日吃过早饭，你们就一块儿去吧。安全第一，别硬拼啊！”村长心里其实也放不下，不厌其烦地嘱咐着他。
  萧烈能理解他，便也坐着认认真真地听着。
  张婶出来看天儿不早了，老头子还抓着萧烈和儿子絮絮叨叨，不由打断了他们。
  “行了，你这一箩筐的话都反反复复说了几回了，赶紧让阿烈回去休息，明儿还得早起呢。”
  孙长庚讪讪地闭上嘴，送萧烈出门。
  隔日，大伙儿早早的用过了饭，各自提着家里趁手的工具，到后山脚下汇合。
  “不多说，等着你们带着猎物平安归来！”村长先敬酒。
  众位汉子也端起手里的一小杯盏壮胆黄酒，一饮而尽。
  喝过了酒，众人便跟随着萧烈上了山，在半山腰和孙长明汇合后再进深山。
  前来送行各家汉子的亲人们也怀着担忧忐忑各自回家等待。
  少了十来个人，村子里都仿佛安静了许多，没人有心思闲聊。
  傅胭总觉得时间放慢了，在家里也是神思不属。
  等待着等待着，日头偏西，他们都已去了快一天了。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有些焦灼的人家便聚到了村长家里等消息。
  突然，一个一块儿上山的少年气喘嘘嘘的跑了进来。
  他的衣裳刮坏了，飘着布条，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眼里却是炯炯有神：“村长！村长！快点……”
  可巧，少年的娘也在村长家里等。
  看到儿子这样子，她吓得魂都要飞了，一把先冲上前抱住儿子，迭声道：“我的儿！我的儿！你哪受伤了，可别吓娘啊！都怪你那死鬼爹，说了不去不去，偏让你去。”
  说着说着，她把自己给吓坏了，抱着儿子就嚎啕起来。
  周围的妇人见到这情况，也急了，上前围住他。
  “阿平啊，你看到你三叔了么？他咋样了？”
  “我儿子！我儿子呢？”
  ……
  少年一脸懵地被这些婶娘嫂子围着询问，他娘还抱着他又哭又摸，一时都插不上话了。
  “行了！都让开，让阿平一个个说！”
  关键时刻，还是村长喝止住了这些婆娘。
  村长发话了，众人便收了声，都紧盯着少年。
  少年这才缓过神儿来，又高兴地报喜：“抓住了，都抓住了！长明叔和阿烈哥领着大伙先绕着圈地抓住了那两头大的，再抓了四头小的。但野猪大又重，我们扛不动，就让我先下山喊人去抗猪呢。”
  孙长庚松了口气，又问道：“可有人受伤？”
  少年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都分散着和那猪兜圈子磨力气，等把他们消耗的差不多了，才把它们引进了陷阱里，最后再砸死了野猪。”
  “这些办法，就是耗的时间久了些，人都没啥事的。我这身上就是溅了些血点子。”
  “人没事就行，费点时间没事。”孙长庚这才算完全放下心来。
  听到野猪抓到了人还都没事，在场的婶子媳妇们也都兴奋了起来。
  那后面可就是分肉分东西了。
  她们家可都有份儿哩。
  孙长庚也高兴地将消息通知了村子里，让村里的青壮们带上自家的绳子扁担一块儿去山上将野猪扛下来。
  这是大好事，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去了不少人，还有些爱看热闹的也跟着上了山。
  崔杏花听到消息，不大高兴地回了院子。
  “哎呦，这回这些人是走了狗屎运了，你没瞧见，那一个个的，跟几百年闻过肉腥的狗似的，都跑去山上了。”
  “黑灯瞎火的，也不怕摔着！”
  这是村里的好事，可和她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那些肉、米、面她是一点好处都沾不到，可不就气死崔杏花了。
  但她也知道，只能在自个家里抱怨，若在村里人面前说了，定会被那凶悍的婆娘怼回来。
  想着分不到的肉和钱，崔杏花嫉妒的眼都红了，不停地谩骂着。
  萧大宝这两日都消沉在家里，此时听到他娘一直骂骂咧咧，还说着萧烈等人马上还有银子分，也是怒火中烧。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上趟山就有银子拿？
  而他却因为区区十两银子，被人取笑，连亲都成不了。
  怪谁？要怪谁？
  都是萧烈！是萧烈的错！
  若不是他不肯借银子，他又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萧大宝越想越有理，越想越气愤。
  他猛地站起身，阴沉沉地问崔杏花：“娘，你说村里人大多都上山了？”
  崔杏花骂了半天也累了，这会儿坐了喝了口水，回道：“是啊，跟八辈子没瞧见过热闹似的。”
  萧大宝转身去厨房取了火折子塞到袖子中，又往院门外走去。
  崔杏花站起来问：“大宝，这大晚上的，你也去看热闹啊？别去了，山路不好走！”
  萧大宝没理崔杏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浓浓的夜色掩盖住他眼底的魔怔和癫狂……




第六十三章 放火

  村长找人上山扛野猪时，也告知了大伙人都平安的事。
  傅胭放下了心里紧绷的那口气。
  天色已全黑了下来。
  对于自己那力气，她也有自知之明，看众多的村民都已上山帮忙了，傅胭便不去凑这个热闹。
  傅胭回来关了院门，先领萧简洗漱后让他睡觉。
  萧简躺在被窝里，困得眼睛都有睁不开了，仍强撑着再次确认：“哥哥真的马上就回来了么？”
  傅胭笑着拍拍他的被子：“是呢，大伙儿已经上山去接他们了。你快睡吧，明早儿上就能见到哥哥了。”
  等萧简睡下，傅胭索性也没动弹，静静地坐着等待萧烈。
  农家小院里静悄悄的。
  萧大宝蹲在萧家后院墙角已经有了一会儿。
  听了许久也没动静，他便估计那家里的女人孩子睡下了。
  萧大宝扒住后院低矮的院墙，连蹬带爬的翻进来。
  萧家的厨房正好就在大堂和东屋连接的角落。
  萧大宝落地后，借着月光探头望了望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灯光。萧简屋里的昏暗油灯摇曳熄灭后，傅胭也没再点起来，她想着也没多久了，等萧烈回来，她直接出来就行，何必再点起灯火扰了阿简睡觉呢。
  萧大宝轻轻推开厨房门，借着月光先翻了翻厨房里的东西。
  傅胭喜欢每餐做新鲜的吃食，因而厨房里备着的瓜果蔬菜不多。
  萧大宝也不过就翻出了半桶的米面，几个鸡蛋以及半只野鸡。
  而这让萧大宝愈加愤怒，有肉有米，吃的这样好，萧烈竟然还不肯借钱给他们。
  也因此更是让他下定了决心，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萧大宝将能拿走的吃食都搬到一个篮子里，打算放完火后再带走。
  反正到时候萧家都烧了，也没地去找这些吃食。
  其实他也想找到萧家的银子，但他刚刚悄悄摸近了些萧烈住的东屋，没推动门，居然上锁了。
  这是傅胭刚刚出去打听消息时习惯锁上的。
  回来后她直接带着萧简去洗漱了，还没回过东屋。
  西屋是小病秧子住的，能有啥值钱的东西，且远处山上已经有了零零星星的火光，是上山的人要下来了。
  时间不多了。
  萧大宝不再迟疑，萧家厨房里的柴火干草不多。
  他便捧着柴火洒在正堂、厨房和东屋的连接处，再将干草铺子上面。
  弄好了这些，他便将火折子吹亮，仍在了最边角的地方。这样火势就能慢慢燃起，给他撤退的空间。
  火苗燃起，萧大宝转身回厨房取菜篮子。
  就在这时，一根木棍狠狠敲打在他的脑后，萧大宝晃悠了两下，晕倒在地，瓜果米面撒了一地。
  萧大宝在院子里摸摸索索，寂静的院子里难免会传来声响。
  傅胭听到这些声音，原以为是贼来了。
  村子里的青壮们大多都上山了，可能是有贼想钻这个空子。
  家里值钱的东西基本都在他们东屋放着，东屋又上了锁打不开。这贼也就只能偷点家里的吃食，值不了几个钱，安全才重要。
  于是，傅胭摇醒萧简，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发声。
  萧简惊醒，看嫂子神色凝重，便乖乖地裹着小被子缩在床上不言不语。
  傅胭虚拉开西屋的木门，从门缝里看到了那人的动作，居然是要放火！
  太过分了，这是想谋财害命啊！
  傅胭恼怒后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此时家里只有她和萧简，她不能慌乱。
  这贼人毛毛糙糙，业务及其不熟练，想来也不是那种亡命歹徒。
  傅胭将萧简抱下来藏在门后，悄声叮嘱道：“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不要出声，等会儿嫂子喊你了，你就跑向院门口，不要回头！听到了么！”
  萧简睁着大眼睛，藏在小被子里的手脚冰凉，努力镇定地点点头。
  随即，傅胭取出门栓，在那贼放完火，背对着厨房门拿取吃食的时候，快速接近，一棍子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愤怒夹杂着恐惧，傅胭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萧大宝平日里四体不勤，身子也没那么壮硕，立马被这一闷棍砸晕。
  傅胭满手心都是汗，她有棍子戳了戳地上的男人。
  一动不动。
  拨开那人散乱的头发一看，这不是萧大宝么？！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跑到她家里来纵火？
  真是和他娘一样不可理喻！
  傅胭气的又猛踢了他一脚，也不管他是死是活了。
  死了活该，活着才是他命大。
  外面堂屋角度里的火势渐渐大了，已经向厨房和东屋蔓延过来，“噼里啪啦”正堂窗户上的木框都被稍得掉落下来。
  傅胭不再犹豫，她将门栓扔进火里，快步返回东屋打开锁，同时大声喊萧简：“阿简，出来！”
  傅胭直奔床后的木箱子，取出里面一个精美小匣子就跑了出来。
  家里最重要的银票地契等物都被她收在这个匣子里。
  其他的东西，即便有损失也没甚紧要。
  小孩子没有成人跑得快。
  萧简刚打开院门，傅胭也过来了。
  她一把抱起萧简，将小匣子塞到他怀里，重新给他裹好被子。
  紧急又害怕，都没顾得上给萧简穿外衣和鞋。
  傅胭抱着蚕宝宝一样的萧简边跑出院子，边大声求救：“来人啊！快来人啊！起火啦！”
  今晚村子里不少人都上山了，因而大多人家也在等着家里人回来，没睡下。
  离萧烈家最近的邻居当先听到了求救声，一听起火了，大家都赶忙端着家里的木桶、木盆，舀着水就冲了过来。
  住前面的陈家婆婆看到他们俩狼狈的样儿，连忙将傅胭往旁边拉了拉。
  本想接过萧简，可小孩可能被吓住了，木愣愣的却一手死死抱住傅胭的脖子，将小身子埋在嫂子怀里，非不肯被别人抱走。
  陈婆婆无奈，也不抱他了，安慰傅胭：“没事啊，人没事就好啊。咱往边儿上站站，让大伙儿把火灭了。”
  傅胭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了，看着前方熊熊烧起的大火，一身冷汗直流。
  村长还在村子里，听到这边的求救和救火动静也赶了过来，赶忙组织人手灭火。




第六十四章 虚张声势

  突然一伙子跑过来喊道：“村长村长！火里有人！就倒在萧烈哥家的厨房里呢！”
  火里有人？！
  孙长庚惊疑地问道：“火里真有人？你没看错？”
  “这哪能看错啊，是个男人！”
  院子外围着的人也惊了。
  萧家只有一个萧烈，现下还在山上吧，那里面倒着的人是谁？
  崔杏花听说萧烈家起火了，这种好戏哪能少了她！
  她腿脚利索地跑了过来，此时听到这话，幸灾乐祸地故意道：“哟！家里还躺着个男人，别不是偷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烧死这奸夫***吧！”
  张婶站在傅胭的身边，听到崔杏花的胡话，立马唾回去：“崔杏花你可闭上你那烂嘴吧！”
  “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啊！”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瞎咧咧，先把那人拖出来，总不能死里面啊。”孙长庚皱眉吩咐道。
  救火的汉子便披着打湿的衣服，再次冲了进去。
  傅胭立在角落里，听着崔杏花的幸灾乐祸，眼里更冷了几分。
  若说她刚刚回过神儿来还有些忐忑，想着要不要主动和村长说，里面躺着的是萧大宝，让他将人救出来。
  此刻她是厌恶透了这一家子。
  于是傅胭冷漠的闭着嘴，抱紧怀里的萧简，一言不发。
  也幸得人救的及时，在火苗撩上萧大宝的头发时将这人拖了出来。
  一桶水倒下去，将这人身上的火点子都熄灭了。
  村长上前拂开他被火卷的乱七八糟的短发，众人也好奇地伸长脖子。
  “是崔杏花你家的萧大宝！”前面先看到的人惊呼出来。
  “啥？”
  崔杏花傻眼了。
  “我家大宝怎么会在这儿，他上山了啊。”
  “你自己来看，真是萧大宝。”
  崔杏花恍惚地拨开前面的人群，她抬起地上那人的脸一看，真是她的儿子！
  “大宝啊！你这是咋的了呀？！”
  崔杏花搂住儿子，跌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被崔杏花尖利的哭声喊醒，萧大宝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眼前却仿佛天旋地转，一时看不见人影。
  “呕……”萧大宝难受地干呕着，眼泪都淌了下来。
  整个人又晕又难受，还被他娘抱在怀里摇晃，更难受了……
  发现是萧大宝，有人疑惑道：“大宝，你咋倒萧烈家的厨房里了？”
  “这火也来得蹊跷，别不是有人故意放火了吧。”
  “那放火的……”
  有人意有所指。
  萧大宝此刻整个人都无力，做的坏事被发现了，他却还没缓过来。
  崔杏花看着眼前的火，突然想到儿子离开时从厨房里拿走了一个火折子。
  她仿佛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放屁！我看就是傅胭那小贱人趁着家里男人不在，勾引的我家大宝。”
  不能让人知道是大宝放的火，崔杏花心思一转有了决断，她提高声量先指着傅胭质问。
  恶人先告状，傅胭冷漠地看向她，刚要说话……
  突然一阵血腥气掠过来，男人坚实的手臂将她和萧简一同搂入怀中。
  萧烈随着众人一同扛着野猪走到了半山腰，有眼神好的小伙子突然在前面说道：“那是谁家着火了啊？”
  萧烈望下去，那个位置就是自家小院啊。
  阿胭和阿简还在家里等他！
  萧烈急白了脸，他将手里东西全部扔下，脚下生风得先跑下山。
  一刻不敢停，见到傅胭在人群里好好地站着，他仿佛才又活了过来。
  萧烈紧紧抱着他们俩：“阿胭，你们有没有事？”
  傅胭感受到他的紧张，伸手拍了拍男人紧绷着的后背：“阿烈哥，我们都没事的，你别急啊~”
  被哥哥抱在怀里，萧简方才缓过来，他突然揪着哥哥的衣服，凄惨地哭起来：“哥哥，有坏人！坏人放火，打坏人！”
  小孩子的哭声震醒了周围的人，他们纷纷看向地上倒着的萧大宝。
  若真有人放火，那便是形迹可疑的萧大宝了吧。
  傅胭凑到萧烈的耳边，低声说道：“萧大宝来家里放火，我趁他不注意打倒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
  萧烈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道：“没事，有我在呢，你就当不知道这畜生怎么晕倒的。”
  确认了他们俩的安全，萧烈放开傅胭，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萧简抹了把眼泪。
  崔杏花看小病秧子一哭，把萧大宝放火的事捅了出来，连忙骂道：“小崽子才几岁就知道睁眼说瞎话。我儿子才不会做这种事哩！我看就是小贱人勾……”
  她还没骂完，萧烈已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地上的萧大宝朝着他的脸猛砸一拳。
  萧大宝本就晕乎，吃了萧烈一记拳头，立马更晕了，整个人软倒在地。
  萧烈便索性将他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萧大宝脸上、嘴角随即便冒了血。
  崔杏花尖叫一声，反应过来后立马拉扯住萧烈打人的胳膊，阻止他继续揍萧大宝。
  萧烈不理她，仍继续砸拳下来。
  看他那阎罗样儿，崔杏花此刻真的害怕儿子要被他打死了。
  她真心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你个兔崽子快停手！”
  拦不住，崔杏花又跑过去将村长拖过来：“村长！要出人命了啊！你快救救我家的大宝啊！”
  听到是萧大宝放的火，孙长庚心里的也气的狠，恨不得自己把人揍一顿。
  可看萧烈几拳下来，这小子快要不行了的怂样，为了这么个人搭上条人命不值得。
  村长劝了两句，萧烈也没停下，最后还是几个壮汉一同抱住萧烈，才将打红了眼的萧烈拦了下来。
  推开了萧烈，崔杏花跑上前抱住脸肿的像猪头的儿子，慌乱地大哭：“儿啊！你咋样了啊，可别吓娘啊！快找个大夫给我儿子看看啊！”
  崔杏花顾不得其他，她要人帮忙把萧大宝抬回家再请大夫来看看。
  一直都冷冷看着的傅胭，突然开口说道：“慢着！”
  崔杏花凶狠地瞪向她：“咋啦！你们都把人打成这样了，还想怎样！”
  “他放火烧了我家，对待纵火犯，应扣押到官府，是黥刑还是关押就看府衙里怎么判了。”




第六十五章 关押

  听到傅胭说要将萧大宝送去官府，萧烈挣开身边人的手，又向萧大宝走过去。
  崔杏花急得扑在儿子的身上，将他死死地抱在自己的怀里，结结巴巴地反驳：“送送……送什么官府。我儿子才不去那地方！”
  萧烈：“他既然敢做，就要付出代价。”
  崔杏花还嘴硬不承认。
  但甭管她怎么抵赖，有眼睛的人都已看出来，这场火就是萧大宝放的。
  夜色渐深。
  孙长庚命人先将萧大宝关进孙氏祠堂，具体该怎么定罪等明儿个再说。
  场地上除了村长，村子里的一些族老也在。
  对于孙长庚的决定，就连崔氏族老们也未出声阻止。
  “放开我儿子！”崔杏花拦不住他们架着萧大宝离开，哭喊着追了上去。
  担惊受怕了一天，众人也都累了。
  傅胭和萧烈将来帮忙的村民们一一谢过并送走。
  月至中空，火势已被扑灭，但萧家的正堂和厨房被烧了个半塌。
  刺鼻的浓烟犹在，一时半刻是无法再住了。
  张婶邀请傅胭：“阿胭，你们今儿不如就先住我们家吧，明天再回来收拾。”
  城里已经宵禁进不去，这附近自然也没有客栈可以给他们落脚。
  傅胭谢过了张婶的好意，和萧烈一同抱着萧简去了村长家。
  张婶将小儿子孙世盛的房间整理出来，让他们暂时歇一晚。
  “世盛那小子每月也就回来几天，这屋没怎么住过人，你们就先住着啊，等屋子收拾好了再搬回去也行。”
  傅胭：“张婶别忙了，我们凑活一宿就成。”
  萧简被哥哥抱着，重新有了安全感，此时已昏昏欲睡。
  孙世盛房间的床不大，张婶便道：“要不阿简给我吧，让他和大牛一起睡。”
  萧简迷迷糊糊的，抱着哥哥不愿被张婶抱走。
  傅胭：“没事，孩子今儿也吓着了，还是让他和我们呆一块儿吧。”
  张婶无奈只得作罢，简单收拾好也回了屋子。
  傅胭打来热水，给萧简擦拭干净哭花的小脸和脚，便将他放在床里侧先睡下。
  等他们二人也洗漱好，萧烈躺在中间拥着傅胭，心里方才踏实下来。
  萧烈想了想村里的规矩，开口问道：“阿胭，你想将萧大宝送去衙门吗？”
  “不行吗？”
  “你若想，我定是会抓住他扭送官府的。”
  “那……会有谁阻止么？”
  “村长和族老们可能不会愿意……”
  萧烈将村子里的人情关系和她细细解释：“村子里非闹出人命之类大事的，一般都是由村长和族老们共同商议处理，不会闹上公堂。民不举官不究。”
  “且村子里讲究名声，若是闹上公堂了，咱们村在这十里八乡便出名了。其他村看热闹，可不会追根究底，只会将这恶名套在整个村子上。以后村子里的人出去也会矮人一头，甚至影响儿女嫁娶。所以这也是村长族老们可能会阻止的原因。”
  傅胭气愤地坐起来：“那我们就拿作恶的人没办法了吗？”
  “你别急，先听我说。”萧烈拉住她，“送官府也好，在村子里解决也好，看你想要怎样的结果。”
  “我要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傅胭气呼呼地说道。
  萧烈：“萧大宝纵火烧屋，但没有伤及人命，若押送官府，应是打板子再关上两年吧？”
  傅胭点点头：“应差不离。我记得前两年元宵节城里失火一次，后来查出来的那人便是这么处理的吧。”
  “嗯，我也听说过。”萧烈继续道：“而若是在村子里，咱们施压，也能将他再揍一顿。”
  其实，今晚萧烈已经暴揍了萧大宝一通，拳拳到肉。
  萧大宝估计现在还晕着呢。
  傅胭慢慢反应了过来。
  若将萧大宝送进了牢房，崔杏花那脾性定是要日日纠缠他们。且萧大宝只是被关两年，罪不至死。等他放出来，没有名声、无所顾忌的人若是报复……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他们日后要在城里开铺子，总有人闹腾，生意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换成由村子来处理，便可提些别的要求。
  傅胭想了一会儿，改口道：“村子里处理也行。除了再打他一顿，萧大宝家还得出钱赔偿我们的损失，再写承认悔过书当着全村人的面道歉。我要他们自此后见着咱们就绕道走，再也不能打扰我们。”
  能一次性解决掉这烦人的一家，傅胭宁愿不告官府了。
  而这也能给村子里一个面子，萧烈两兄弟这些年没少受到村长等人的照顾。
  他们即便是要搬去城里了，萧烈不是还得上山打猎么，逢年过节的也都得回来祭拜父母爷奶。
  何必为了那一家人，和整个村子闹僵呢。
  萧烈凑近她的耳边，悄悄道：“以前他们家没有犯大错，崔氏宗族还能睁只眼闭只眼，现下萧大宝闹出这事，说不好会崔氏将崔杏花除族撇清干系。”
  厉朝的宗族观念极强，对这些人来说，除族已是天大的惩罚了，关乎整个家庭前后多代的名声。
  萧家亲缘薄，若崔杏花被除族了，她便也不能再在村子里嚣张。
  这个惩罚，傅胭很满意。
  “那咱明天就先说要送他去官府，再施压让村子出面处置，以退为进！”
  萧烈点头，重新将她抱紧；“都听你的！今儿你也吓着了吧，快睡。”
  谈完了正事，傅胭放松下心神，一直压抑着的疲惫困倦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在萧烈温暖安稳的怀里沉沉睡去。
  **
  天色刚刚泛白，昨天奔波劳累一番，村人们大多都睡得沉。
  孙家也仍在休息。
  突然，一声尖利的女声哭嚎响起，同时猛拍着村长家的大门。
  “村长！我求求你了，你快把我家大宝放出来吧！”
  崔杏花昨晚追去了祠堂，祠堂里有鳏寡老汉把手，听了村长吩咐愣是没放崔杏花进来。
  崔杏花哭求无门，又跑回了家，将还睡着的萧强揪了起来。
  萧强听清事情原委，拦住了仍想作妖的崔杏花，独自抽着旱烟到天明。




第六十六章 认怂

  萧强没想到萧大宝居然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
  崔杏花回来将他揪起来后，非要他赶紧去把萧大宝放出来。
  崔杏花又害怕又伤心：“当家的你不知道，萧烈那狠毒的小崽子将咱大宝揍得满脸血。现在大宝被关在孙氏祠堂里，伤也没法治，生死不知啊！”
  “呜呜呜……咱大宝要是有啥事，我也不活了啊！”
  萧强被她拉扯地头疼，一把推开她。
  崔杏花的力气哪里比得过男人，一屁股摔在地上。
  夫妻二十来年，萧强还是头一回动她。
  崔杏花愣愣地坐在地上，没一会儿，她“嗷”的一嗓子爬起来，就冲着萧强扑过去，不管不顾地撕扯着他的头发、衣服，萧强脸上的糙皮都被她划了几道血痕。
  “萧强！你什么意思，能耐了啊，你居然对我动手了？！儿子你不管，媳妇也敢打，你想怎样？老天爷啊，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啊！”
  萧强憋涨着脸，恼怒地控制住哭嚎撒泼的崔杏花的双手：“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再胡闹了，想想怎么把大宝弄出来才最要紧。”
  崔杏花停下来，连忙问道：“怎么弄啊，孙氏祠堂不让进。我……我们去求村长吧。”
  说着他就要拉着萧强出门。
  萧强没动，指着漆黑的夜色：“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人家早就歇下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等着吧。”萧强回到大堂的椅子上坐下，烦躁的抽出旱烟抽着。
  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现在再去闹腾不仅没用还得罪人，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想到还被关着的大宝和这些糟心的事儿，二人一夜未睡，等天色一亮，崔杏花便等不及了，立马找上了门。
  **
  崔杏花一大早就嚎哭着拍门，别说是孙家人，孙家左邻右舍都被惊醒了。
  孙家众人都被吵醒，村长睡得浅，先过来开门：“一大早的，干嘛呢？”
  崔杏花：“村长，求求你快放了我家大宝吧！”
  “他犯了事，得等族老们也一块儿到祠堂共同决断。你过来求我也没用，求我还不如和萧烈家道歉请求原谅。”
  村长敞着门让开来：“进来么？萧烈他们就在我家呢。”
  萧强低垂着头打算走进来。
  崔杏花一把拉住他，对村长讪讪地笑道：“您先忙，我们去祠堂里等着。”
  说完就把萧强拉走了。
  她还抱着侥幸心理，打算和萧大宝串通好死活不承认呢。
  孙长庚看着这俩夫妻走远，皱着眉叹了口气。无药可救了！
  听到院门处的动静，萧烈和傅胭都坐了起来。
  萧烈：“我先去看看，你再躺会儿，昨晚那么晚才睡下。”
  傅胭摇摇头：“不了，把事情早了早好，家里也还等着收拾呢。”
  在孙家匆匆吃完了早饭，傅胭将萧简托付在孙家给王二嫂子照顾，就不把小孩子带去了。随后众人跟着村长一同前往祠堂。
  祠堂里外已聚集了不少人。
  崔杏花正在祠堂里围着崔氏的族老们转悠，想替萧大宝求情。可萧大宝行为恶劣，又有这么多人盯着，族老们便只低垂着眼帘，老神在在地各自坐在椅子上，不搭理她。
  “村长和萧烈来啦。”有人喊道并给他们一行人让开道儿。
  村长走进来，站在祠堂中央，萧烈和傅胭依次站在他的左侧，族老们则分散端坐两边。
  孙长庚：“将萧大宝带过来吧。”
  族中的汉子便将人架了过来，松开手，萧大宝软倒在地。
  这一夜又冷又疼，萧大宝脸上的伤已变得青肿不堪。他人是清醒过来了，却没什么力气，暗恨自己怎么就想不开要去放火，还被人发现了。
  崔杏花看着儿子的那张脸可心疼坏了，冲上去捧着他哭道：“我的儿子呦，你咋这样了？咋就能这么心狠把人打成这样哩！”
  此时她还不忘上眼药。
  外面围观的人群里有看不过去的嫂子喊道：“那你儿子还能狠心放火烧房哩！”
  “说事就说事，别嚎了，萧强把你婆娘拉到边儿去。”
  自进了这祠堂，萧强就觉得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他默默走过来，硬拉着崔杏花站到了一边。
  “我问你，放火烧萧烈家的事你认不认？”村长威严地质问萧大宝。
  萧大宝趴在地上没动弹，也没吭声。
  他当然不想承认，可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撒谎反驳。
  看儿子没说话，崔杏花张口道：“村长，你可别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人定罪了，你们说是我家大宝放的火有什么证据呢？我还能说是傅胭那小贱人勾引我家大宝，谁知道倒霉遇上了大火，还白挨了顿打！”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人群里都笑出了声，族老们皱着眉摇了摇头。
  萧强拉了拉她让她住口。
  傅胭轻笑道：“我可是亲眼看到了萧大宝放火的。”
  崔杏花：“你说的话不作数，万一你说瞎话哩？”
  “呵，萧家大娘别急着乱扣帽子，萧大宝不仅放了火，还进我们东屋偷了银子呢。”
  一听他还拿钱了，众人议论开来，朝着萧大宝指指点点。
  萧大宝原本默不吭声的装死，此时被污蔑，他抬起身子朝着傅胭怒道：“你放屁！你们东屋锁上了，我都打不开门怎么偷银子？！”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傅胭笑道：“东屋是锁了。”
  可现在是纠结东屋锁没锁的时候么？
  萧大宝说出这话已经是承认偷溜进萧家放火了。
  “我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萧烈哥你去报官吧。”傅胭可不管那彻底怂了的萧大宝一家，对萧烈说道。
  萧烈也点头：“村长，我先走了。”
  崔杏花扑过来抱住萧烈的腿不让他走：“萧烈啊，可不能报官啊！求求你看在萧家祖宗的面子上饶了大宝一次吧。”
  萧烈冷漠地问她：“那大宝为何不看祖宗的面子，反而要放火烧房烧人？”
  “他一时猪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计较啊。”




第六十七章 解决

  萧烈不为所动，躲开崔杏花，仍要出门。
  萧强抿抿唇走上来，再次挡住萧烈。
  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低哑：“萧烈……”
  事情败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求情。
  祠堂内外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一家，他羞得张不开嘴，气恼地揪住地上的萧大宝，将他拖到萧烈的脚边。
  “你说！你道谢认罪。”
  崔杏花也赶紧示意儿子说话。
  萧大宝憋了半天方才哼哧哼哧地道：“我……我错了……”
  崔杏花激动道：“阿烈啊，你看大宝已经认错道歉了，可以了吧？”
  傅胭冷笑道：“我把你家烧了，嘴上道个歉就完了？若真这样，做坏事的成本可太低了。我看也别浪费时间了，萧烈哥你赶紧去报官吧。”
  “那你们想怎样？”崔杏花急道。
  村长也不想理会这蠢毒的一家子，就会哭哭啼啼的，可这事若真的闹开来，村子的名声必然会受到影响。
  谁家里也都还有事呢，没空在这慢慢耗着。
  “咳咳，”接收到坐在一边的族老们的示意，孙长庚清了清嗓子，唤住已走到门边上的萧烈，“阿烈啊，你等会儿。”
  他又转头和气地问傅胭：“阿胭呐，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村子里会帮你们做主的。”
  看苦主傅胭面色冷冷的，孙长庚也觉得他们不厚道，但村子里的名声不能轻易被这一家子烂人给糟蹋了。
  “萧大宝脑子不清楚，可咱们村还要在这十里八乡做人哩。除了将他送去官府，你想要他怎样都行。”
  村里人听到此，也点点头，可不能因为这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他们可都是良善本分的农家人，家里还有儿子闺女未定亲。若因为萧大宝惹出来的事被影响到，那他们非得撕了这一家子不可！
  “是啊，萧烈媳妇，你说出来，咱们帮你做主！”村里人叫道。
  群情激奋，仿佛要把萧大宝给活撕了。
  崔杏花一家面对这里里外外的怒火，终于害怕了。
  傅胭走上前，拉住萧烈，对着里外的人群真诚道：“萧烈哥俩这些年如何，乡亲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他俩不善言辞，我先替他们感谢大家伙儿对兄弟俩的照顾。”
  “哎呀，都是一个村的，谈不上照顾不照顾的，萧烈媳妇你可别客气。”
  “是呢，是呢。”众人看萧烈如此知书达理，愈发觉得萧大宝一家面目可憎。
  傅胭：“正如大家所说，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总归是盼着村子好了，我们才能好。只是萧大宝放火真的太过分了，昨天若不是我警醒，恐怕我和阿简也要命丧黄泉了。”
  想起昨日的危急，她又后怕的红了眼。萧烈感知到她不安的情绪，伸出手搂过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气愤的村人替他们开口：
  “赔钱！人孩子辛辛苦苦盖的房子就这么被烧毁了，赔钱！”
  “赔钱哪够，三年前那场分家我就说不公平了，好处都被大房占去了还不干人事。我看哪，这分家时亏损偏帮的也得给人萧烈补回来哩。”
  “听说官府里对这种人，是要打板子、蹲牢房的吧？”
  “那咱们也打，把他关个一年半载！”
  “老兄你想什么美事呢？关这祠堂里啥事不干，还得给他送一日三餐，是惩罚还是躲懒啊？！”
  “那……那还是算了，只打他板子吧，翻倍的打！”
  众人七嘴八舌的就把萧大宝的惩罚议论好，崔杏花张张嘴要说什么，被恼怒的村长一眼给瞪了回来。
  他们家现在成了村里人嘴里一致的祸害，崔杏花不敢再惹众怒，蔫蔫的等着村长族老的决定。
  孙长庚和族老们共同商议后，方才对萧烈傅胭说道：“阿烈阿胭，你们看这样如何？你们是苦主，为了咱村子的名声不让把萧大宝送官，是委屈你们了，但咱们村子也不会轻饶了他。”
  “萧大宝烧了房子，便让他家赔偿你们十五两银子和三亩良田。”萧简那屋子当年盖的简陋，也不过值个四五两。这便是将当年分家的事借机给萧烈找补回来了。
  “城里对待纵火的会打二十大板，咱们就打他三十大板。至于关押就算了，罚他家给你们种两年的地代替，你们看如何？”
  这惩罚力度比傅胭他们预估的还要更重些。
  萧大宝听到惩罚措施，整个人都萎靡在地上。
  既要打人，还要出钱让田，这不是在崔杏花他们的心头割肉么！
  这一大笔银子，可是他们家大半的家产，这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崔杏花又慌又急，全然不顾脸面了，跪在地上给族老和萧烈磕了几个头，痛哭道：“求求你们，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啦，家里哪有这么多银子，日子没法过了啊！”
  萧烈微微避开她，磕头他不愿也不屑受，只要萧大宝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
  看崔杏花还在心疼钱，孙长庚恼火地道：“这还是咱们为了保全村子的名声才求萧烈不送官，你若还不领情，那我们就只能把你们一家逐出这个村子，去官府和青天大老爷求情去吧！”
  听到要将他们逐出村子，萧强、崔杏花和萧大宝彻底的不敢吱声了。
  他们一辈子都生在这长在这，若被不光彩得赶出村子，天下之大，他们又能去哪？
  萧强咬咬牙，出面说道：“我们都接受。”
  傅胭再次开口：“多谢村长族老们费心了，除了这些，我只多要求一点，我要萧大宝写下悔过书，他们一家人都得当着全村人的面，为了以前和现在发生的所有事向我们致歉，且保证以后不得再出现在我们一家人面前，打扰我们。”
  傅胭叹了口气：“不瞒各位，我们是真的被他们给烦怕了，再不敢与他们接触。为此，萧家赔偿的那三亩良田便送到族中，让萧大宝给族中干两年活吧。”
  借花献佛，彻底将全村人都拉拢到他们这边，还有人监督萧大宝干活没法偷懒，免得崔杏花再歪缠。这笔买卖不亏！




第六十八章 转赠

  傅胭居然要将得到的良田转手赠给族里！
  三亩良田，每年的产出都不少，还有人免费来干两年活，可省下不少要摊派的人和事。
  天大惊喜突然降临，这是全村人受益的大好事啊。
  对于她的善行，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族老们也点头赞许地看着他们夫妻俩，对于傅胭提出的要求，自然无人反对。
  至于萧大宝家有没有意见，他们还在为要失去银钱心痛呢，对于当着全村道歉丢失的脸面？钱都要没了，在这村子里哪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村长孙长庚找人拿来笔墨纸砚，由族中一位辈分高且读过两年书的族老当场替萧大宝写下悔过书，并写明今日发生的事由及处理结果。一式两份，一份给萧烈家，一份则由族中保管。
  萧大宝签上自己的名，再交由在场议事的众人按下红指印，算是个见证。
  傅胭接过这张纸，满意地收了起来，同时道：“辛苦在座的各位帮忙了，若以后萧大宝一家再到我们面前挑事违背了今日承诺，那可别怪我无情，带着这纸证明重新告官了。”
  孙长庚摆摆手：“他们若不识好歹，再没有第二次容情了。”
  事既已定好，众人也不再迟疑，先派腿脚快的小伙子通知了全村人来祠堂，再让萧大宝一家子当着众人的面道歉保证。
  至于他们家的萧甜，因还是个姑娘，且不是她犯事，便没让她也一同站出来。
  可萧甜又怎能安然处之。
  今儿他们家的脸可算是丢尽了，日后她在村子里还如何抬头做人？谁还敢娶她啊！都怪萧大宝太蠢连累全家。
  看家里人认下过错，萧甜便用帕子捂着脸哭着跑回家。
  崔杏花和萧强此时也顾不上她了。
  被逼当着全村人的面大声认错悔过完，萧大宝又立马被几个大汉按在板凳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三十大板。
  痛哭求饶声响彻云霄。
  “啪啪啪”的拍打声，不仅打在萧大宝的身上，也打在了在场众人的心里。
  警醒着自己，勿行恶事！
  行刑完，萧大宝上下皆是红肿青紫不堪，满身汗液划过，浸湿了伤口，又是钻心的疼痛。天气越发热了，这身伤要养好，他还有的是罪要受。
  真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萧大宝满腔的悔恨。
  最后萧强背起软成烂泥的儿子回家，崔杏花则哭嚎着去请大夫。
  儿子还没成亲传宗接代，可不能落下啥病根啊！
  送走了萧大宝一家子，村长拍拍手：“行了，说个好事，昨晚的野猪连夜送去了村里的孙屠户那儿，咱们一同去杀猪。凡是昨天上山出力的人家都有份儿啊！”
  众人一听，抛开之前的糟心事，都哄闹起来。
  虽说敢去打野猪的人不多，可晚上上山出力背扛的不少啊，能分点肉也是意外之喜哩。
  帮着孙世春一同杀猪、清洗、分肉，萧烈和孙长明出力最多，二人自然也分的最多。
  一人分了四十斤的肉。
  萧烈与傅胭商议一番后，挨家挨户的给昨晚来救火的人家，一家送了两斤肉。
  自家的肉不够，还和师父打过招呼，折算成钱用了他分得肉。
  村里失火，便不是萧烈家而是别的谁家发生了这事，他们也都会帮忙的。
  没想到这小夫妻俩做人是真实在大方，推拒不了，众人也纷纷给傅胭递上些鸡蛋、小米、细面等等家里的好物回礼。
  傅胭提着满满的肉出去，又提着满满的东西回来。
  她先将东西放到自家完好的屋子里，再和萧烈一同去接萧简回家。同时也给村长家多备了厚厚的礼，感谢他们的帮忙。
  张婶劝道：“你们还是住我这儿吧，世盛又不回来。你家那样子都没收拾咋住人啊！”
  城里的房子过户时，原屋主便已经搬空了，只留下了些搬不走的大件桌椅，这些便宜东西索性就留下了。
  傅胭和萧烈商量后，决定今天就先搬过去，先紧着当下日常要用的床、榻、碗盆等物买现成的，收拾好两间屋子，当天就能住下。
  回头在收拾其他屋子，重建村里的房子。村里的老房子是他们的根，不能抛下，以后萧烈回来打猎也有地方休息。
  张婶是真心实意的替他们考虑，而城里铺子的事情早晚都会被大家知道。
  傅胭便干脆对张婶透露道：“婶，我们之前在城里买了处院子打算日后开铺子，现在正好能直接搬过去。”
  张婶震惊看着他们俩。
  是她听错了么？萧烈傅胭居然已经在城里买了院子？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傅胭笑着点头，等她消化。
  “萧烈，你说这是真的么？”
  萧烈也笑着点点头。
  这才成婚两三个月，萧烈居然都能在城里买上院子了，想想也知道是傅胭的功劳。
  看他们日子过得好，张婶也开心：“那你们去吧，我就不留你们了。对了，那房子你们收拾好了么？”
  傅胭：“等会去先收拾两间住下，其他的日后再收拾就是了。”
  张婶：“这也是，慢慢来也成的。”
  傅胭：“就是还得麻烦您家借牛车一用，得把家里的一些东西带过去。”
  张婶拍拍她的手：“这没问题，你只管拿去用。我让你孙叔去将牛车套上。”
  “那我便先谢过张婶了。”傅胭亲昵地挽着张婶的手臂走出屋子，“等我们那收拾好，再请你们过去认认门，吃饭热闹热闹。”
  “哎呦，你那手艺，我可真馋得紧哩，张婶也不跟你客气，就等着了啊！”张婶笑眯眯的。
  傅胭凑近张婶悄声道：“婶，这事我就先告诉了你。以后大家知道了，您就说我们是租的铺子吧。”
  做人得低调。
  听她这么说，张婶也明白过来，恨不得拍着胸脯和傅胭保证：“阿胭你放心，你张婶不是那嘴大的人。”
  傅胭自然也信她，否则也不会同她说这事了。
  等孙长庚套好牛车过来，萧烈和傅胭便一同谢过孙叔，牵着牛车回了自家院子，收拾了重要财物、衣被等东西一同去城里。
  而在他们离开孙家之前，张婶还特意将萧烈拉到一边，悄悄叮嘱。




第六十九章 搬家

  临走前，张婶趁着傅胭带萧简回屋收拾东西，将萧烈悄悄拉去院外的墙角处。
  张婶望着院门前不远处的那棵树，犹豫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虽说他们一家与萧烈向来亲厚，但萧烈毕竟不是自家儿孙，交浅言深，她也担心她的话说出口会被人嫌弃多嘴。
  一时不知该如何张口了。
  萧烈一头雾水地跟着张婶来到这里，“婶子有啥事啊？”
  张婶尴尬地朝他笑了笑，终还是慢慢吞吞地问道：“阿烈啊，你们城里的院子是傅胭贴钱的吧？”
  萧烈沉默了会儿，干脆地点头。
  果然是傅胭掏了嫁妆。
  张婶思索了一会儿，仿佛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正确的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眼角的鱼尾纹里都带上些小心和郑重。
  “阿烈，你别怪婶多嘴啊。”
  萧烈：？
  “不会不会，婶你想说啥直说就是。”
  “这夫妻相处在一块儿，为了整个家更好，都尽心尽力就好，不用算计划分谁多谁少，谁亏谁赚。分太细，日子可能也就慢慢过散了。”
  张婶将她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慢慢道来：“虽说傅胭这次为了这个家连嫁妆都贴上了，但你也别急，以你们的能力，婶子相信你们总归是能越过越好的。”
  “这嫁妆是女人的私产，你以后有能力可以慢慢给她填补上；没有的话……尽力而为，心态要放宽啊！”张婶边说边留意着萧烈的神色。
  她知道萧烈必不是那种贪图媳妇嫁妆的人，但也怕他想左了会觉得伤了面，因此才有这场小心的开导。
  萧烈听明白张婶话里的意思，一时哭笑不得。
  他没觉得傅胭的主动承担会伤了他一家之主的男人面子，且他已将家都交给傅胭了，会竭尽全力的配合傅胭为这个家努力呢。
  但张婶也是一片好意，萧烈没和她细说家里的分工规划，只笑道：“婶你别担心，我都懂的。”
  张婶舒了口气，也轻松地笑起来：“那行，我不说了。反正我看阿胭是个好媳妇，你得好好待人家啊。”
  阿烈没了爹娘，处久了张婶也难免把他当自家孩子多操心。想提醒的事说完了，张婶也为她操心人小两口的事有些臊，忙转身道：“老头子套个牛车咋这么慢哩，我去瞅瞅。”
  下半晌，傅胭收拾好东西，让萧烈一一搬上了牛车，三人一块前去青云街。
  路上，傅胭好奇地抬头问萧烈：“阿烈哥，张婶之前找你说什么事了？”
  萧烈淡淡地笑道：“没事，就是叮嘱我要好好待你。”
  傅胭故意叉腰挺胸，洋洋得意地说：“那可不！我也有人给我撑腰哩，看你敢不敢欺负我！”
  萧烈被她故作骄傲的小神情逗笑，连忙装出害怕的样子：“不敢！小人不敢！”
  萧简坐在后面听到，焦急的往前爬了几步，小手揪住哥哥的衣角道：“哥哥，不能欺负嫂子！”
  看孩子当真了，萧烈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有你啥事，回去做好啰。”
  傅胭笑着扶萧简重新坐好：“我们说笑着玩呢。”
  随意闲聊了一会人，牛车停在院子后门处，萧烈将他们二人先扶了下来，再将牛赶进棚子。
  傅胭先取出十两银子给萧烈：“阿烈哥，趁着铺子都还开着，你先去买两张好些的床，还有锅碗瓢盆之类的，直接买现成的让店家送过来就行。我在家里把东西厢打扫出来。”
  屋子都空着，清扫一番就可以了。
  萧烈点头，接过了她递来的银子放入怀中，帮她先将东西都卸下后方才出了院子。
  萧简是头一回来这儿，全然陌生的地方令他一直不安地跟在傅胭身后，亦步亦趋。
  清扫会有灰尘，傅胭无奈，蹲下身柔声道：“阿简，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啦。只要不出院门，你可以在家里先到处看看哦。”
  萧简疑惑：“我们以后都住在这儿了么？”
  “是啊，嫂子要在前院开个铺子，阿简以后也得上学堂了呢，住这儿方便呀。”
  说着，傅胭推了推萧简的后背：“去吧，你先自己看看，嫂子这儿在打扫，灰大，你离远些。”
  萧简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厢房。
  小孩子的探索精神也旺盛，萧简慢慢忘了害怕，前前后后跑着熟悉新家里的每个地方。
  傅胭边听着他咋咋呼呼的跑动声，边手脚麻利地清理好了东西厢。
  “嫂子！”萧简现在身子养的越发好了，跑动后面色红润微微出汗，顾不上休息喘口气，他眉眼间都是兴奋地扑过来道，“咱们的新家好大啊！”
  傅胭：“阿简喜欢吗？”
  萧简认真说道：“只要和哥哥嫂子在一起，住哪我都喜欢的。”
  傅胭被小孩无意间的真心话暖到，她高兴地拉着萧简在西厢房里走动，和他说着这件屋子以后的布局。
  “这西厢房里小些的房间就作阿简的卧室来睡觉，大些的呢是进门的正堂，给你也摆上桌椅小榻，再在靠窗的这儿给你放上小书桌如何？”傅胭指着空地问他。
  萧简光想想，就已经美的找不着北了，只会点头。
  他有两间新房，还有小书桌了哩。
  傅胭还得去把厨房整理出来，萧简也不跑动了，定要跟过来帮忙。
  傅胭无奈，便让他做些递扫帚、洗抹布的小活。
  萧简也乐此不疲，一丝不苟地干着嫂子分派给他的活儿。
  还别说，有萧简打打下手，傅胭快速地清理好厨房。
  没一会儿，萧烈领着各个铺子里的伙计送货上门。
  老师傅们熟练地放置组装好两张新床，将人都送走，三人又将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置放好。
  忙忙碌碌收拾好，已是明月当空，三人坐下喝口水。
  萧简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他害羞地一把盖住自己的小肚子，想把那声音捂在里面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可惜自己的小肚子不配合，又接连发出了好几声响声，害得他的小脸越发红了。
  傅胭和萧烈对视一眼，都不由弯眸憋笑。




第七十章 私房钱

  傅胭：“天哪，都这个时辰了，咱们还没吃饭呢，阿烈哥你饿么？”
  萧烈点头笑道：“我饿了。没从老房子带食材过来，咱们不如出去吃吧。”
  “成，咱们去吃大肉包子！阿简吃不？”
  萧简仿佛闻着味了，跳下椅子，就等着赶紧出门。
  吃了迟来的晚餐，三人回来洗漱好，早早睡下。
  昨天是结结实实的忙了不少事，睡了一场饱觉，三人在新家里醒来都神清气爽。
  家里还没买菜，他们照旧在外吃过后方才赶着牛车回去村里。
  先将牛车送还了村长家，傅胭回去收拾家里的东西。
  烧掉的屋子得重建补盖。
  傅胭便将东西一一整理好。要留在老屋的便都放完好的萧简的屋子里锁着，剩下的留到晚上一同带去城里。
  而萧烈则去找村子里会盖房子的那几家，麻烦人家重建老屋。
  大伙儿也都爽快地答应下来。
  萧烈三年前那屋子就是他们帮忙建的哩，构造什么的他们都知道。
  谈好了事，萧烈回家时恰好碰上了过来的张婶。
  萧烈：“张婶，家里还有些乱，你等会，我给你搬把凳子坐院子里。”
  张婶摆摆手示意他别搬了：“我不坐了，就是来喊你们到我家吃个午饭罢了，赶紧收拾收拾过来。”
  傅胭听到张婶的声音，洗了手出来：“张婶怎么过来啦？”
  张婶看他俩这样就知道，都忙着料理这家里的事，应是还没想到午饭这茬。
  她嗔怪道：“快正午啦，忙半天不饿呀？你嫂子们把饭都做好了，赶紧来吃个饭。”
  哪能天天麻烦人家，蹭吃蹭住的。
  傅胭不好意思地笑道：“哪能这么麻烦你们家啊，我们自己在家做些就行了。”
  “和婶客气啥，你们那厨房、锅啥的都烧了，哪吃得上热乎的，赶紧都过来啊，你叔也找你们哩。”
  听到这话，傅胭方才想起，她刚刚都忙忘了！家里厨房被毁了，锅也被烧破了洞。这还真做不了饭。
  于是三人便同张婶一块儿回了孙家。
  孙家大媳妇崔桃儿已经将饭菜都摆上了桌就等着他们回来。
  没一会儿，孙长庚也提着个小包袱走了进来。他将包袱先放到另一个小桌上，招呼着众人一一落座。
  昨儿孙家也分了肉，萧烈又给他们送了好些来。
  天渐渐热了，肉不能放太久。今儿崔桃儿和王淑便使出了看家本领，大大方方的整了好几个肉菜。
  开席后，众人也吃得开心，都没心思慢慢闲聊了。
  等吃过了饭，孙长庚重新提起小包袱，将萧烈和傅胭喊到了他们里屋说话。
  孙长庚将小包袱递给萧烈：“点点数。”
  萧烈打开，竟是一包大大小小的银子。
  “这是萧大宝家赔偿的十五两银子。”孙长庚让二人坐下，慢慢道：“上午我和族老们去了萧大宝家，另还有三亩良田的地契便直接收归族里了。”
  “银子我们当场称了，正正十五两，一点也不少。你们也可回家称称看。”
  萧烈重新包好银子，对孙长庚道：“不用称，劳烦孙叔你又为我们费心了。”
  孙长庚：“这事早了早好，没啥。”
  “萧大宝家前儿还不愿给十两银子作聘礼，怎么现在能直接拿出十五两？”傅胭有些好奇。
  萧烈听傅胭这么问，也好奇地看向孙长庚。要知道萧强可还特意找上门借银子呢。
  说到这就来气，仿佛是又想到了刚刚那鸡飞狗跳的破事，孙长庚皱着眉告诉他们：
  “你们是不知道，崔杏花一开始也不肯哩，一直哭哭嚎嚎地说没银子，要咱们宽限几年的时间，慢慢攒慢慢还。”
  “我能信她那张嘴？真拖几年，她就能给你赖了！”看村长说得气恼，傅胭默默给他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谢谢阿胭啊，”孙长庚接过喝了一口，继续道：“有族老就说，还不上钱就用良田抵上。萧强不肯就回去翻他们屋子找银子，崔杏花立马追过去阻拦，我们还奇怪呢，没想到还真让萧强翻出了二十余两！”
  说着说着，孙长庚也笑了起来，“萧强和萧大宝当场脸都黑了。没想到崔杏花私藏了家里的银钱不说，还非说家里没银子要找外人借，好好的婚事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复又叹了口气，萧强个没魄力的，家里家外一团糟也少不了他的责任。
  听说崔杏花家里竟还有二十余两银子，傅胭和萧烈都无语了片刻，有钱还成天的瞎折腾，人心不足蛇吞象！
  除了赔偿这事，孙长庚还透露道：“他们家这事闹的太过了，崔氏的族老又被崔杏花上午这事给气到，说是要将崔杏花给除族了，下月初就开祠堂。唉……”
  傅胭悄悄抬头看了眼萧烈，除族这事也让阿烈哥提前预料到了。
  萧烈面不改色，仿佛毫不关心这事。
  不过也确实如此，以后崔杏花一家再不能蹦跶到他们面前，可不就毫无关系了么。
  萧烈再次谢过村长的帮忙，和傅胭萧简一同离开了孙家。
  **
  村里的屋子整修已经请好了人，之后萧烈回村打猎时会顺便查看进程。
  带上最后的东西回了铺子，傅胭又马不停蹄地去采买了米面等吃食调料，将厨房一一填满。
  还是自家做饭自在又美味。
  铺子之前已打算好五月就开张，村里建房子的人还要整修老房子，腾不出人手。
  萧烈便打算去请城里会装修铺子的匠人。
  傅胭拦住他道：“阿烈哥，这事不急。我虽不懂这些改建铺子的事，但铺子的布局我有些想法，等我先画个简单的布局设计，你再找能做的人来吧。”
  傅胭有想法，萧烈自是答应的。
  萧烈：“那你先画着，我把咱们的烤炉先垒上。”烤炉重新盖好也要风干几天，现在他既有空便先做了。
  傅胭没意见。
  烤炉不美观，又要烧火排气，不能放在前面的铺子里。二人转了一圈，还是决定和老屋里一样，将它建在厨房和前铺子连接的小空地上。




第七十一章 寿礼

  月末是汪府里老太太的五十大寿，一大早整个宅子就热闹起来，人来人往。
  汪老夫人头戴金玉的抹额精神抖擞地端坐正堂，笑呵呵地接受各府夫人的祝贺。
  这抹额是府里二房的小孙女亲手做的，老太太喜得便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带上了，众人自是连连夸赞小姑娘心灵手巧，孝心拳拳。
  正说着话，打帘子的小丫鬟报：“老祖宗，大公子带着二公子、三公子来了。”
  汪家只大房二房是嫡脉，其他三房庶出早已在老太爷过世后分府另居。
  大房有汪大公子汪英亮和三公子汪英麒，留在石州掌管一族事务。二房老爷入朝为官外放，便留下儿女承欢老夫人膝下。
  两房兄弟内外相守，也甚是和谐。
  “老祖宗，孙子们来给您贺寿啦！”汪英亮笑着领着弟弟们进来，一起给老太太磕头道贺。
  “快起来，快起来！你个猴儿，若能领着弟弟们安安生生的念书别胡作非为就是给我贺寿了。”
  汪老夫人搂过五岁的小孙子在怀里，笑着念叨大孙子。
  汪英亮年近十七，读了这么些年书，在他老爹的棍棒下勉强考中了秀才，之后便放心自我。
  翩翩公子，风流倜傥，游戏人间。除了读书，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广爱交友。好在汪府家教甚严，倒是没让他成个大胆纨绔败坏门风。
  虽是笑骂着，老祖宗对家里四个孩子却都是喜爱得紧。
  众人便附和着给汪大公子说着好话，逗得老太太笑得咧开了嘴。
  “英亮别贫了，赶紧把你那藏着掖着的神秘好东西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汪家姑姑笑着道。
  前儿汪英亮命人抬着个蒙着布的东西送入他的书房。只说是给老祖宗寻摸来的难见珍品贺礼，愣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人看。
  老太太听她这么说，也不由来了兴趣：“是什么？”
  汪英亮笑着唤人：“常乐常喜，你俩把东西搬进来！”
  常乐常喜小心地抬着屏风放置到屋子的中央，再退了出去。
  汪英亮走到屏风边，扯着红布故意道：“大伙儿可看好啊！”
  “快快掀开。”
  汪英亮一把掀开红绸布，自有小丫鬟来接过红布放置到一边。
  “这便是我特意为老祖宗订制的贺寿屏风。”
  红布一掀，屏风上染着金银的各色绣线烨烨生辉，众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恍惚了眼。
  丫鬟扶着老祖宗走下榻，近些查看。
  众人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老祖宗，这是双面绣哩。”
  屏风上的图案人物，因着绣技的高超布局设计，充满了立体感。汪老夫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
  这可真美啊！
  离得近细看，众人才发现了山水中的巧心思，居然是由“福”、“寿”小字组合而成，惊喜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欣赏过一番，丫鬟扶着老太太重新坐回榻上。
  汪英亮这才上前，骄傲地说道：“老祖宗，孙子这寿礼您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阿亮有心了。”老太太的眼里充满了喜悦，“丹霞，你等着就将大公子的寿礼摆到我卧室，我得天天看着咱阿亮的孝心哩。”
  “是，老夫人。”
  “老祖宗，也看看我的寿礼呀。”汪英麒不甘示弱，也叫着要献上自己的寿礼。
  “哎哎哎，都看都看，老祖宗一个个看哈。”
  接着二公子献上了寻得的白玉观音，小公子则是亲笔端正书写的长寿经文。
  老祖宗都一一笑着命人接过，逐个夸奖。
  屋子里的夫人们也一同夸赞后，有人忍不住问汪英亮：“大公子，不知这屏风是从哪家铺子买到的啊？”
  “那夫人可去李记布庄看看。”
  “李记？是那江南李记的分家么？我也时有去逛哩，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双面绣。”
  汪英亮不由更是高兴地说道：“那可不是我家老祖宗运气好哩，这是一位新绣娘特意订制的，仅此一件呢。您要找相同风格，那可得碰巧遇上这位绣娘了。”
  “难怪，我说这风格和江南李家常见的双面绣都不相同呢，回头我得去李记问问去。”
  这位夫人说出了在场诸位夫人小姐的心思。
  而众人自又将孙子的孝心和老祖宗的好运吹捧了一番。
  提到绣娘，汪英亮想起今日傅胭派人送上门的新鲜糕点，便道：“老祖宗，这位绣娘不仅刺绣的手艺非凡，吃食更是一绝哩。”
  “哦？那我可得见识见识，看看你是不是又说大话了。”
  命人将糕点送进来，汪英亮亲自取出三种样式的小糕点放在精美的瓷盘中，端到老祖宗的面前。
  “老祖宗你先尝尝这三个，孙子保证它独特又美味。”
  汪老夫人也不推拒，乐呵呵地接过小勺子慢慢挖了一点放入口中。
  绵软奶香的味道在味蕾上起舞。
  人老了，牙口其实不太好，这糕点吃起来就轻松舒适。
  老夫人眯眯眼，未作评价，接着又尝了下一个。
  奶香浓郁的室内，众人看着老太太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儿便将那三个小点心都吃完了。
  现下哪还用评价，大伙儿都知道，这糕点定时美味非常了。
  “老祖宗，糕糕好吃吧！”小孙子汪英麒仰头看着老祖宗吃完了盘里的糕点，努力地咽了咽口水。
  上次他去找哥哥玩时，就看到他带回来一盒糕点说是试吃。等他到时，糕点就剩下了一个，那滋味，他现在还记得哩。
  没想到今日也有这些糕点啊，好想尝尝，可惜不能主动和老祖宗要。
  看着小孙子渴望的大眼睛，满满都在诉说着“想吃”！
  汪老夫人看着空空的盘子，难得有了丝不好意思。老了老了，竟还和孩子抢吃食。
  她摸了摸小孙子的发髻，和蔼地道：“这糕点甜美非常，大家也尝尝吧。”说着便让丫鬟给众人分了。
  糕点一一分发给在座的夫人，一人一个小小的糕点，三两口便尝完，那滋味真真是回味无穷，还想再来一个。
  手里的没了，众人便都看向桌子中央的大蛋糕。




第七十二章 寻访

  蛋糕白白的奶油上装点着时令水果，中间还写着飘逸的“福寿绵延”贺词。
  “这蛋糕听说是海外庆贺寿礼时必吃的食物，它还有个故事在里面呢。”汪英亮便将傅胭告诉他的蛋糕的由来寓意说了出来。
  屋子里的人也都是头回听说。
  小口小口细品着手里分到的小蛋糕，新奇的故事配上美味的糕点，众人不由都对它们起了兴致。
  “这铺子在哪？回头我家老爷生辰我也给他买上一个尝尝鲜。”
  汪英亮：“傅老板在青云街上新开家糕点铺子，名‘福气甜品’，就在集贤书斋旁边，现下下还未正式开张呢。我也是定下那屏风时有幸得傅老板相赠。”
  好饭不怕晚，良缘不怕迟。既已知道了这铺子在哪，再等些时日就是了。
  在汪府贺寿散宴后，众位夫人回了自家府邸，也不免议论了一番。
  第二日，各家夫人或是夫人身边得力的嬷嬷们早早的去了李记布庄，没成想又遇上了昨日寿礼上的诸位。
  众人相视一眼，不用说都能猜到来意。
  无外乎是想先人一步定制绣品。
  李婷今日忙得几乎没歇下来，送走一位夫人又来一位夫人，俱是这石州城里数的出名号的。
  她先是言明，傅娘子不常接绣活，又保证若是接新的定制了定会优先推荐过去，再接着拿出江南李记里的珍品双面绣推销，倒也是皆大欢喜。
  青云街上，萧烈拿着傅胭画的图纸，正和老师傅们商讨着铺子里的改造装饰。
  一身着鲜亮整洁衣饰的小厮先是找到集贤书斋，再环顾一周，只这家铺子里在装修，便来到门口问道：“请问这里是福气甜品吗？”
  萧烈疑惑，他家的铺子还没开张呢，连匾额都未挂上，怎有人找上门了？
  萧烈将图纸递给老师傅，自己快步走到铺子外，道：“这里确是福气甜品，不知小哥有什么事么？”
  “那就好，那就好，没找错。”
  萧烈：？
  “我家的铺子还在整修，尚未开张。”
  “我知道，我就是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张的。”小哥客气道。
  “算了良辰吉日，将于五月十八那日开张。”
  “哎！我晓得了，预祝老板开张大吉啊！”问到了想要的信息，小厮便想回去交差回禀府里的夫人了。
  “等等！”萧烈拦住小厮，他突然想到傅胭先前的嘱咐。
  傅胭与他说过，开张的前三天铺子里全部种类的糕点八折出售庆贺新店开张，借此吸引初期的客人，打开铺子的知名度。
  但因为现在店里只有傅胭一人会做糕点，萧烈只能做些基本的食材准备阶段的力气活，因而每种糕点的数量都有限，售完即止。
  这样傅胭既能忙得过来，又能用饥饿营销的策略提高形象、增加人气。
  萧烈对小厮说道：“小哥你等等，我们铺子五月十八新开张，前三天全场八折，但每个糕点制作工序精巧繁复，因而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小哥若有意，那日可早点过来。”
  对于大家夫人来说，品质口味好又是新鲜事物，钱都不是事。
  但数量有限，想买买不到可就是问题了。
  且现在各府都知道了这东西，到时互相走动宴客，你家没有人家有，这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一听是先到先得，小厮连忙谢过萧烈的提醒，赶着回府告知这一消息。若因为他漏说了这消息导致府上买不到，可是会担罚的。
  看小厮急火火地走了，萧烈挠了挠头，重新回到铺子里和师傅们商量。
  可没一会儿，又有几家小厮找上门来询问。
  萧烈再次说明后，还没回铺子，又有人来了……
  他索性将铺子里的事都交给老师傅，就按照他们商量好的先做，等他应付完外面的人再回去查看。
  各府小厮人来人往，萧烈不断重复讲述着铺子的开张时间和开张优惠。说到最后，他已经说麻木了，就是个无情的复读机……
  到了中午，来人才渐渐少了，铺子里忙碌的师傅们也要回去吃午饭并休息一会儿。
  萧烈这才抹了把僵硬的脸，将师傅们送走。
  这上午，他觉得把他大半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关好铺子的门，萧烈回道后院吃饭。
  傅胭已备好了丰盛新鲜的饭菜等着他。
  萧烈一坐下，就接连舀了两碗奶白色的鱼汤。
  鲜美的鱼汤下肚，嗓子里的干燥才仿佛缓解了些。
  傅胭端着碗惊讶地看着他：“阿烈哥，你很渴么？前面再忙，还是能回来喝口水歇歇的。要不我下午给你们送些茶水过去吧。”
  萧烈摇摇头：“不用你送，我给师傅们提了水过去。早上来太多人了，说话说渴的。”
  “啊？来了很多人？”
  “是的，他们都是来问咱们铺子开张时间的，看穿着都挺体面，像是大门大户里的小厮。”
  傅胭听他这么说，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定是从汪老夫人的寿宴上知道咱们店的。可没白送汪大公子两盒点心。”傅胭的桃花眼里盛满笑意，水润润的眸子里都是对未来的志在必得。
  傅胭：“你说了咱们新店开张时的优惠么？”
  “说了。”萧烈点头。
  “那好，可不怕咱开张时没人来买了。”
  有时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阿胭的手艺好，咱不怕没识货的。”萧烈安慰道。
  “哈哈哈，快吃快吃，我下午得去李娘子那好好感谢她一番哩。”傅胭给萧烈夹了一筷子菜。
  归根究底，也得谢谢李娘子介绍了汪府给她呢。
  “你去吧，铺子里有我呢。”萧烈说完，大口大口吃着饭。多吃点，还不知道下午会不会再来人询问。
  果不其然，下半晌的功夫，萧烈也一直站在铺子外一一接待解答前来问询的小厮们。直到傍晚，才有功夫进铺子里一一检查今日的布置。
  看到这铺子还未开张，竟已有这么多人主动来问，瞧着还是大家的小厮管事，装修的老师傅们不由也好奇地问道：“萧老板，您这铺子是要做什么啊？”




第七十三章 试成

  “糕点吃食，保管是这石州城里没见过的新样式，欢迎老师傅们前来品尝啊。”萧烈回道，说着也将新店开张时的优惠告知了这些师傅，多多宣传。
  “一定一定。”众人也客套了几句。
  至于这吃食口味，等新店开张一试便知了。
  **
  傅胭提着自己做的一些小糕点上门拜访李婷。
  “阿胭来啦，快快进来！”
  李婷将她热情地迎进后院会客厅。
  “你来就来，咋又带着这些精贵点心哩。”李婷假意嗔怪道，又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食盒，“妹妹你是不知道啊，你家这糕点铺不知道多少人家就等着你们开张呢。我倒是又能一饱口福了。”
  来了多次，傅胭也随意地坐下：“不过是些糕点，婷姐想吃派人到铺子来一趟就是。”
  李婷今天着实忙的很，现在招待傅胭坐下也才有时间吃些点心填填肚子。
  “阿胭，你是没看到那早上的盛景。”李婷凑近傅胭低声道：“人来的多，连知府夫人都有派人上门定制你的绣品哩。”
  李婷略微抱怨着忙碌，脸上又压抑不住的暗喜。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你那手艺定能一鸣惊人啊，这可不，多少夫人求上门来指名道姓就找你。”
  李婷的生意好，傅胭也高兴，但她近期都要忙活自家铺子的事，实在是没心力再接细活了。
  她柔声道：“那也是多亏了婷姐你的慧眼呢，只是你也知道我家里一摊子事，近日是没法接活计的。”
  大活计费时费力，小活计不值得。
  李婷无所谓地道：“姐姐知道，都给你推了。你那身本事哪能随随便便就给你接下。等你有时间了和姐姐说下，我再给你寻摸好的定制哈。”
  李婷打算将傅胭作为她家铺子一个特色，帮她接活计自也是要千挑万选，多方互利的。
  且她店里也有从江南李家进货来的双面绣，供应得上。
  “那阿胭便先谢过婷姐的好意了。”
  傅胭起身微微行礼感谢，被李婷一把拖住按回座位上，直道：“不必如此客气。”
  她二人正在里间休息，又有小丫鬟匆匆来请：“夫人，又有大府的管事嬷嬷过来了，夏荷姐姐让我来唤您快些过去哩。”
  “哎呀，我不过是稍微休息了会儿，咋又来人了？！”李婷打发走小丫鬟，也起了身。
  “铺子里忙，婷姐先去看看吧。我这也要回去了。”傅胭便也跟着起身。
  “成，改日你来我再好好招待你，今日实在是分不开身。”
  “无事。”
  走了几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李婷急停下脚步，转身拉住傅胭。
  她嘴角上翘，声音都更高扬喜悦：“妹妹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提过的十字绣？”
  看她这样，傅胭也不由惊讶道：“是那特殊的绣布有眉目了么？”
  “是呢。我派人去找了合作的纺布作坊，经过了一番实验，东家也试做出了几种布料说要送来给咱们看看呢。我这两天忙的，都忘了去找你说这事了。”
  傅胭：“我今日这不是就来了，早些晚些的也没关系。”
  两人已走到了前铺，此起彼伏的人声渐高，李婷将她送出去：“是这个理儿，等那布料到了，我就派人去请你过来啊。还得你掌掌眼是否过关哩。”
  **
  铺子修修整整了多日，萧烈全程跟着布置，与此同时，傅胭也带着萧简渐渐的将新家里缺的物件补充完整。
  五月十四，萧烈带着人将定制好还带着红绸的铺子匾额挂了上去。
  万事俱备，就等着铺子开张了。
  家里都已经布置稳妥，萧烈便回了趟村特意请了村长一家和师父孙长明一块儿过来吃晚饭。
  也算是邀请亲近之人来庆贺乔迁之喜了。
  不到傍晚，孙家一众人便都穿得齐齐整整，提着薄礼进城。
  他们正好去南城私塾接到了两个小孙子，随后按照萧烈告知的地址找过来。
  孙长庚整整衣服，上前敲了敲门。
  “村长你们来啦？快快进来。”傅胭打开门一看是他们，忙将他们领进了院子中。
  给村长张婶等人都倒上茶水，傅胭看小孩子有些拘束，便推了推萧简：“阿简，你带着大牛二猴和圆圆一起在院子里玩吧。”
  傅胭转头和两位嫂子们解释：“嫂子们放心，这院子前后门都关上了，放他们在家里玩没事的。”
  崔桃儿刚刚进门还有些没回过神儿，此时听到傅胭熟悉的声音，便大方道：“没事，他们皮实着呢。”说着，崔桃儿又对着已蹦向院子里的儿子吼道，“大牛！你带好弟弟妹妹，别野啊！”
  崔桃儿这一嗓子出来，屋子里的氛围也轻松了些。
  孙长庚喝了口水问傅胭：“怎么没看到萧烈啊？”
  “师父今儿进城顺便要去卖攒下的货物，阿烈哥便陪他出去了，等会儿就回来。”
  萧烈最近都在忙铺子的事，孙长明独自打猎积攒了不少东西，索性这次就自己带过来卖了。
  孙长庚点点头，张婶接过话茬，关心地问道：“又是搬家，又是收拾铺子，就你俩，忙坏了吧？”
  傅胭微抿着唇笑着说：“没啥，家里其实也不大，正好我带大家瞧瞧吧。”
  崔桃儿跃跃欲试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多麻烦你啊。”
  傅胭：“没什么，逛两圈就走完了。”
  众人也好奇这城里的院子布局，便也不再推辞，随着傅胭一同稍稍看看。
  院子前后是没想象里的那么大，但屋子都是上好的青砖所盖，看着便气派好看。
  重新回到正堂坐下，崔桃儿咂咂舌，不由感叹一句：“这么好的房子加铺子，租一个月得花多少银子啊？”
  傅胭笑笑没说话。
  他们家院子是买的这事只有张婶和村长知道。
  村长家里的儿子儿媳和村子里的人，看他们搬到城里开铺子，都以为他们是租的。
  “阿胭阿烈有本事，花用的总能赚回来的。”张婶主动接过了儿媳的话。
  崔桃儿就是随口这么一问，没想追根究底。




第七十四章 乔迁宴

  崔桃儿附和张婶的话：“娘这话说的是，有一门手艺总归是吃香的。”
  傅胭在村里时便送了点心给她家尝过，那滋味没人不夸的，难怪人家能在这城里立住脚。
  这若是她也有门能赚钱的手艺，崔桃儿想着，她便是睡着了也能乐醒啰！
  崔桃儿捡着桌上的水果、糕点慢慢吃着，她也就自己想想罢了，倒是不会求傅胭教她。
  先不提这赚钱的财路是能随便教人的么，便是傅胭肯教，婆婆在这儿也能给她怼回来。还是多吃点好吃的，别自找不痛快了。
  屋子里女眷们相互聊聊，没一会儿，大门又被敲响了。
  “说不定是阿烈哥回来，我去看看。”傅胭起身去开门。
  没一会儿，孙家的小儿子孙世盛提着扎肉和两条鱼走了进来。
  天井里正玩闹的孩子们一看是小叔叔过来，也不玩了，一个个扑上去猴在他身上。
  “唉唉唉，撑不住了快下来，当心摔着啊！”孙世盛低下身，将小牛犊子似的侄子们放回地上。
  屋内的孙家人听到他们笑闹的声响，都走了出来。
  “你咋过来了？酒楼里没事么？”张婶疑惑地问向小儿子，他们还打算吃过晚饭后去看看他呢。
  “我们掌柜的知道今天是萧烈哥的乔迁宴，便放我过来玩玩。”孙世盛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傅胭：“这是小弟的心意，嫂子别嫌弃啊。”
  不等傅胭推拒，张婶便道：“是是是，阿胭快收下。你小子可算是懂点礼数了。”她点点了儿子，又忍不住将他拉了进来。
  孙世盛挠了挠头，笑呵呵道：“我来的时候，师父让我提过来的。”
  他师父便是酒楼的账房齐先生，与何掌柜都和萧烈有些交情。从孙世盛这儿听到了萧烈搬家要在城里开铺子的消息后，知道他们俩家亲近，便准了孙世盛小半日的假。
  孙世盛进了屋子，孙长庚便和儿子聊聊近段日子的生活。
  等萧烈带着孙长明一同回来，屋子里的男人们聊得更是火热了。
  有萧烈招待客人，傅胭便去厨房准备晚餐。
  吃过了饭，孙家人还得在宵禁前赶回村子，得快些做好。
  看傅胭要去厨房，张婶和媳妇们也要来一起帮忙。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歇歇便好了，哪能让你们劳累啊。”孙家人今日都穿着走亲访友的鲜亮好衣裳，厨房里烟气缭绕，傅胭自是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张婶：“没事，不讲究那些，有人帮把手你也能快些不是！”
  拗不过，最后张婶还是让二儿媳妇王淑去搭把手：“淑儿是我家手艺最好的了，让她给你搭把手吧，你也别再客气了。”
  王淑随着傅胭来到厨房开火。
  今日的食材傅胭早已备妥，只要将菜切了直接翻炒就行。
  看傅胭手脚麻利，王淑便索性坐下给她烧火。
  傅胭做菜，舍得放油放料，基本的糖盐王淑都认得，等到看她炒肉煲汤时居然放入了类似中药香料的东西时，王淑震惊了。
  调味料下油，铁锅翻炒，“呲~”鲜香麻辣顿时在整个厨房里爆开来。
  随着一道道菜式接连装盘出锅，王淑的肚子已由空洞饥饿变得麻木了。
  想起刚刚婆婆还在众人面前夸赞自己厨艺好，王淑不由红了脸。
  站在灶前的傅胭从蒸腾的水汽里看到王淑坐在那有些走神，歉意地唤道：“嫂子，不好意思啊，烧火灰大，把你衣裳弄脏了吧。”
  王淑回过神儿，细声细气地回答傅胭：“没事，呆会儿掸一下就好了。”
  “阿胭你这是放了什么香料么？”王淑喜欢厨艺，看傅胭态度大大方方没有遮着掩着，便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傅胭边炒菜边点头，看王淑感兴趣，也便挑了些常用的能提味去腥的八角、麻辣入味的花椒等物介绍给她。
  王淑听的一丝不苟，一字一句反复默念记在心头。虽说家里估计不会买这些，但多知道了这么些宝贵的经验，也是好事哩。
  天还尚未全黑，傅胭已做好了两冷盘六大菜以及两种汤。
  清香河鲜、麻辣川菜、干煸小炒、浓油炖肉、鲜嫩时蔬应有尽有。
  傅胭吩咐萧烈在正堂摆好桌子，再将菜肴一一端上来。
  “来来来，都坐吧。”傅胭招呼着众人坐下。
  食物的独特芳香争先恐后地钻入他们的鼻子、胃里，看着占满了整张桌子的精美菜肴，众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
  孙世盛暗暗比较，有些家常菜式，红烧肉、清蒸鲈鱼，它们的味道和色泽竟比他们酒楼大师傅的手艺看着还要好哩。
  “都尝尝吧，阿胭的手艺是真不错。”孙长明主动替他们招呼孙家人动筷。
  菜一入口，各式美味无法言语，清香与浓醇的各有各的美妙，便是辣口的菜，也是让人顶着出汗越吃越香。
  众人不由都加快了些动筷的速度，连往日里吃不了太多要闹腾的小孩子都端端正正地坐好，大口大口地吃着。
  宴席过半，众人也都填了个半饱，方才放慢速度边吃边聊。
  因为一会儿还得回村，男人们便没多喝酒。
  看萧简和大牛二猴吃饱下桌了，孙长庚对萧烈问道：“我看阿简都养胖了些，身体应是大好了吧，还吃药调养么？”
  提到弟弟，萧烈也笑道：“前儿看过大夫了，说咱们饮食生活都调养的好，以后只要每月再吃一回药，调养三个月就行了。”
  弟弟能健健康康的养好，如同寻常的孩子般活泼笑闹，萧烈无比高兴。他看了眼柔婉坐在一边的傅胭，悄悄握了下她的手又松开，这都是媳妇儿功劳呢。
  自她来后，他的家便越来越好了。
  村长和张婶也松了口气，萧简那身子一直被他们惦记在心里。萧简出生后就瘦瘦弱弱的，就连哭声都是细细的，总让他担心他一不注意就夭折了。
  孙长庚看着院子里跑跑跳跳的萧简，问道：“那你打算送他念书了么？他年岁和二猴相差不大，念书才有出息哩。”




第七十五章 来信

  顺着孙长庚的话，萧烈也将目光落在萧简的身上。
  他正跟在大牛、二猴的身后闹腾着玩，与二猴相同的年纪，身高体型都比他都矮小些。好在萧简在这长时间的玩闹里只是微喘出汗，仍面色红润。
  “过两天会带他去私塾拜师。”萧烈慢慢道，“等铺子开张忙起来，我和阿胭都得忙怕是会顾不上他了。”
  傅胭也笑道：“是呢，也是选的城南董永光先生的私塾。”
  “那就好。”孙长庚看他们夫妻俩都有成算，便不再多问。
  继续享用美食，直至一大桌菜都被吃个干净，众人方才满足地停筷。
  “今儿可辛苦傅胭啦，我们也饱了一回口福哩。”
  “婶喜欢，下次再来就是，反正咱家您现在也认识了。”
  天色不早了，孙家还得赶紧回去，但不再多留，张婶拉着傅胭感谢她今日的招待。
  孙长明也随着他们一起走出来。
  傅胭忙道：“师父要不今晚就歇在家里吧。”孙长明回村后还得再一个人上山，夜色里山路不好走。
  孙长明摸摸萧简的小脑袋，对傅胭摇了摇头：“没事，路走惯了。”
  拦不住孙长明，傅胭便不再勉强，只是多拿了几盏灯笼给他们照明。
  “慢点啊。”萧烈和傅胭、萧简一同站在院门外目送着他们走远。
  “回吧，回吧。”孙长庚背对着他们摆摆手。
  几人走了没一会，张婶突然停下脚步又折返了回来。
  她急忙跑回来停在傅胭的面前，喘了口粗气。
  傅胭也过去扶住了她，问：“婶？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张婶从手中篮子里的最下面取出一个蓝布包，打开折叠盖好的几层布后才漏出一封信筒。
  她将信筒取出来递给傅胭：“这是昨日有个跑商的找到村子带给你的一封信，说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哩。你们搬到城里了人又不知道还要赶紧走，我便先将这信收下。”
  说着张婶也为她自己感到懊恼：“老了老了，人记性不好，我还说要一来就给你呢。”
  傅胭没有亲友，从京城来的信，她只能想到是赵云烟和李嬷嬷了。
  一想到是赵云烟的来信，傅胭也不由得激动的红了眼眶，微微颤抖着手接过了信筒。
  “多谢张婶替我带了信来，这对我真的……真的很重要。”
  “那你收好啊，无事我就走了。”这回张婶快速地走回不远处等她的家人。
  傅胭摩挲手中的这封轻轻的信，却仿佛被它带来的厚重情谊黏住。
  萧烈走上前扶住愣在那的媳妇：“阿胭，咱们回吧，回去再好好看看。”
  回了院子，傅胭也顾不上收拾桌上的杯盘，迫不及待地坐在灯光下拔开了竹筒盖。
  轻轻展开这单薄的花笺，熟悉的小楷字迹跃然纸上：
  阿胭吾姐亲启：
  望君安好……近日抵京入住临时宅府，吾一切皆好，阿胭不必挂怀……你我虽也分开多日，可我总觉得你还在我身边，几次都叫了你原来的名，被李嬷嬷和粉桃一通笑话。但我知，李嬷嬷也甚是牵挂你的。
  ……
  府里近日变动颇多，待稳定下来我会再给你来信告知你地址，方便你我通信。有李嬷嬷陪着，我一切都好，不日将拜访外祖母，无需多担心。望阿胭姐姐也能顺遂喜乐。
  妹，云烟亲笔。
  傅胭捧着信纸，将上面的寥寥几句看了一遍又一遍，有几滴水滴落在微黄的纸面，晕染开一小块，她方才将信纸压在胸前，抬起头。
  萧烈擦洗好碗筷杯碟，走了过来，只见傅胭仰着头，一滴滴泪水从眼角流出划入消失云鬓里。
  暗黄的灯光笼罩住难得悲伤的她。
  萧烈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身边。他弯腰取出傅胭给他做的素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又将她揽入怀中，如同哄阿简那般轻抚着她的绣发。
  “我在呢。”别哭。
  傅胭伸手抱住他的腰，将那些细细的啜泣都藏于他宽厚的怀里。
  不想不觉得，看到这封信她便一时忍不住了。
  傅胭茕茕孑立前世，来到这里，虽为奴为婢十二年，可这段漫长的成长时光里都与赵云烟、李嬷嬷等人相伴。
  她们是她与这个世界的引导连接，是她的亲人啊。
  可在这个朝代，交通不便，联系不便，分开便是音讯全无。
  此时这道辗转人手的信件，点燃了傅胭一直压抑着的思念之情。
  她，想她们了。
  缓了一会儿，傅胭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阿烈哥，我没事了。”
  萧烈没有嘲笑她，只是道：“赵府平安入京了吧？”
  “是呢，她们一切都好。”
  “那你也应放心了。”
  傅胭仰头看着萧烈，笑着点头。她在乎的人都要好好的。
  回到东屋，傅胭仔细地将信纸叠好，锁在了她存放贵重东西的小匣子里。。
  翌日，傅胭神采奕奕地给萧简收拾好束修礼，和萧烈一起带着萧简拜访先生。
  萧简已经在傅胭的教导下，能背下全本的《千字文》，大字也认识了几十个。
  要知道萧简也不过才学习了不到三个月。
  萧简性格偏内敛安静，坐的住，记性也好。傅胭觉得这孩子在读书一道是有些天赋的。
  可她也没做过教书育人的事，不敢误人子弟，便和萧烈商量后早早地送来私塾。
  先生问了几句读书的进展，萧简虽有些紧张，但也乖乖地回答了，还背诵了《千字文》。
  听傅胭说略教了几个字，先生便拿来笔墨示意他写。
  萧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尚且稚嫩却也能看。
  董先生满意地抚了抚长须，颔首将他收下。
  看着先生在那考校萧简，傅胭等在一边仿佛是她在考试一边，紧张地呼吸都放缓了。
  此时看老先生终于点头，不由松了口气，连忙将萧简这一年的束修递给一边的书童。
  书童也将私塾里的作息时间告诉了他们。
  因着私塾里的孩子有近有远，午饭便在私塾里用，私塾里请了专门做饭的厨娘。每日辰正（上午8点）酉时（下午5点）上课，每半旬休息两天。




第七十六章 开张

  开张的前一天傅胭有些紧张。
  分明都已躺下睡好，傅胭复又爬了起来。
  萧烈疑惑：“阿胭你去哪？要什么我去拿就行。”
  傅胭从床尾饶下地穿衣，随意回道：“阿烈哥，你先睡吧，我把糕点再去点点。”
  他们这两日已经将四种糕点都准备好了。
  鸡蛋糕、胖小贝、李子酱烤面包片做的多些，枇杷小蛋糕稍大，可以根据客人的需求进行定制，因不清楚行情傅胭便只先做了几个，作用更多是用来展示。
  糕点在傍晚时已经逐个放进了柜台中，是傅胭和萧烈一同点过数的。
  此时傅胭实在睡不着，心里总牵挂着明天的事，想着想着她就忘了刚刚点过的数了。
  傅胭穿好衣服，重新拿起新准备的账本，打算去前院看看。
  萧烈无奈地摇摇头，也起身陪同她一块儿去了。
  重新数过并做好登记，萧烈牵着傅胭走回屋子。
  他揶揄地暗笑道：“这回点清楚了么？”
  傅胭还在翻看着手里的账本，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认真地点点头：“数清楚了，我也记好啦。”
  她扬了扬手里的本子：“记好账咱明晚才能对账的。”
  萧烈哭笑不得：“行行行，记好了咱就歇下吧。”
  **
  五月十八，天高云淡，萧烈先送了萧简去私塾。
  吉时到。
  萧烈和傅胭一同点燃挂在门边的爆竹，在一阵捧场的欢呼声里共同揭下匾额上的红绸布。
  “福气甜品”笔走龙蛇的大字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漫天炸开飞舞的红尘里，他们二人相视一笑。
  傅胭站在铺子前，大方地笑道：“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捧场，新店开张，本铺子仅前三天全场八折，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说罢，他们便回了铺子里。
  柜台整个相连呈L形，傅胭在左侧柜台前负责记账收钱，萧烈则在长长的柜台后负责拿取最右边还摆放着几张定制的长桌椅，用盆栽鲜花遮掩隔开小小空间。
  整个铺子整洁明亮，又温馨舒适。
  毕竟是吃食，若大咧咧的直接放在柜面上，傅胭担心人来人往的会脏了糕点，便将它们一一摆放在后面靠墙打出的橱柜里，以薄纱轻遮。
  柜面上则摆放了几个样品，有小木牌放置一边标注着价格，客人可近看，有需要则从后面的橱柜里拿取。
  青云街上要新开家独特新鲜的糕点店，这个消息从高门大户流落出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汪老夫人的寿宴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因而很多人只是听到些风声，且店家说全场八折限时出售，凑热闹占便宜自古就很吸引人。
  傅胭的铺子今日开张，外面便聚集了一堆人。
  有之前来打听开张时间的各府小厮，有看热闹的左邻右舍，也有石州城的糕点同行。
  众人还被老板娘貌若桃李的笑容晃花了眼，暗暗想着，这青云街上豆腐西施的名号以后怕不是要变人了哦。
  一看老板、老板娘已经回了铺子，一众小厮们忙回过神来。
  美人哪有主家的命令来的重要！小厮们眼里燃起志在必得，众人在人群里一对视，没错了，都是要竞争的人。
  “我先来的，萧老板先给我拿！”一瘦高的机灵小伙儿率先冲入铺子，对萧烈喊道。
  傅胭笑着点着柜台：“小哥你先到我这儿说下数量。咱们家的鸡蛋糕六文钱一个，李子酱烤面包片八文钱一个，胖小贝十文钱一个，柜台上的小木牌都写了，小哥要什么？”
  外面铺子里的众人也跟着进来了，浓浓的奶香味与麦香味交叉萦绕在鼻尖。
  等听到这铺子的小糕点居然是论个卖，且还不便宜，众人不由冒出个念头：这貌美的小娘子莫不是疯了？不过是个点心，咋卖这么贵！
  要知道，石州城里，一个大肉包子也不过才只要两文钱哩。买俩那啥鸡蛋糕都够得上去称一斤肉了。
  铺子里藏在人堆里左右查看的糕点铺子老板们，也不由露出一抹嗤笑。
  看来这铺子要开不下啰，他们的糕点也不差，论斤卖也不过才几文、十几文的，当然名贵食材的点心自然更贵了。
  还不等众人笑话走人，头一个冲到傅胭柜台前的小厮就闭眼高喊道：“我全要！”
  他家夫人平生就好美食，老爷也是。两人都是心宽体胖之人，自夫人从汪老夫人的寿宴回来之后就念念不忘这福气甜品铺子的糕点，时不时念叨夸赞几句，再可惜可惜老爷那日是在前院用宴，无缘得尝。
  把他家老爷的馋虫也勾出来了。
  等到今日开张，数量据说也有限，老爷夫人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四种都买到，哪个她都爱吃，割舍不下的。
  家里不差钱，小厮便大喊一声！
  傅胭被他这气势惊人的一声吼惊住了，原想她家糕点味道是好但定价也不低，要好好推销宣传一番，能卖多少便卖多少。
  没想到现在居然就要清空了么？
  不等傅胭开口，站在小厮后面的其他府的小厮便开口骂道：“袁家的，你梦没醒呢？还全要？你当我们府上是吃干饭的么？”
  “就是就是。”
  “谁不是等几天了，你别想独吞啊！”
  被愤怒的众人开怼，小厮收起那股豪情壮志，这里面有些府邸他们袁府可惹不起哩。
  “那我只要一半？”袁府小厮弱弱地改口，说着又补充强调道：“各种样式都一半啊。”
  “美得你！”
  有其他府的小厮也不理这不要脸抢先进来的人了，越过他直接冲傅胭道：“老板娘，我们府上也是盼月亮盼星星的等着你们好些天哩，你可得给我们留点啊！”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家也等着哩。”
  傅胭咽了咽口水，汪家的宣传这么厉害的么？
  那她今天的这些糕点不愁卖了吧？
  何止不愁卖，傅胭现在得考虑限购了。
  “那要不每人一种限购十个吧。”傅胭有些懵地道。
  “不成不成，老板娘，我们府上女眷就有十来个哩，还是老爷公子们。”
  哦，忘了这高门大户里夫人姨娘小姐表小姐一大堆了……




第七十七章 限购

  傅胭与那养牛的人家定好了，每日将新鲜的牛奶送上门。
  牛奶不多，糕点天热时保质期有限。
  因而今日开张备下的糕点便是提前两日准备好的。
  看着柜台前挤满的人群，傅胭又在心里回数了下昨晚清点记录的数字。
  只能限购了！
  傅胭在一众急切望着她的目光中淡然开口：“每人每种限购十五个，售完即止，明日请早啊。”
  小厮们急了：“太少了！傅老板，我们都说了，府里人多需要的多哩。”
  傅胭好声好气地解释：“因着食材难寻，糕点工序繁复，每日里做的糕点都有限，今儿还是为了开张特意攒了两天的量呢。”
  “为了大家尽量都能买到，这个数已经算不少的了。”
  进来晚，排在后面的人一听数量有限，生怕轮到自己买不到了，连忙改口催着前面的人：“十五个也不少了，前面的若嫌少不要就赶紧走，我们还等着呢！”
  排在第一个的袁府小厮紧紧扒住柜台，在后面拥挤的人潮里稳住了身形：“要，四种我都要！十五个就十五个，傅老板先给我装！”
  他说着就要从荷包里掏钱。
  傅胭又无奈地阻止他：“这蛋糕今日只是做了几个样品，大家若想要以后可以提前来预定。”
  小厮傻眼，他探头看了看那精美的小蛋糕，眼神一转：“傅老板，你那样品有好几个呢，留下一个，其他先卖给我们呗。”
  做样品给众人参考，留一个也够了。
  傅胭便点头同意，但又赶紧补了一句：“今天一人只能买一个哦。”
  “一个就一个，我先预定上蛋糕，要等多久？”
  傅胭：“这个小蛋糕是半两银子，正常的蛋糕会有这个的七八倍大吧，五两银子一个，预定得先付一两的定金，定金不退哦，明天下午来取就行。”
  袁府小厮二话不说，就将一两半银子和三百六十文钱数出来交给傅胭。
  这才多少，他出府时管家可是先给他拨了十两银子呢。
  傅胭利落地接过银子，记账并给他开具了票据。
  票据是傅胭找了城里的纸坊特意定制的，一页有两边相同的内容，记录日期品类价格地址等信息，填好后可由中间撕开。
  傅胭示意小厮在单子上签好字：“这单子您收好，明天得签字人带着单子来，方可签字核对并付清尾款取走蛋糕呢。“
  “若您要变更领取时间可以提前来说声，我们商量延期，不然超过两天未取货就自动作废了哦。”傅胭指着单子上印着的几行小字，对他解释清楚。
  买个东西还有这么多讲究哩？他郑重地将这薄薄的纸片叠好放入怀中。
  “一号客人，您的糕点包装好了！”
  萧烈已将傅胭报的糕点一一数好包装起来。
  这些包装油纸纸盒也是特意定制的，外面的包装纸上映着福气甜品的字式和梅花型商标图案。以便形成他们家独特的店铺特色。
  既美观好看，又便于宣传。
  “来了来了！”袁府的小厮赶紧跑到萧烈的面前，接过这些盒子。
  他得先将东西送回去，和管家禀报一声后再让府里的人过来重新排队买。
  哎呦，他可太机灵了！
  这个小厮刚走，后面排队等着的人立马接上，利落地掏钱：“和前面那位一样，我也都要啊。蛋糕也要！”
  “好的，我这就给您开具票单。”傅胭笑着答应下来，同时对萧烈转达：“二号客人每样十五个，外加一个小蛋糕。”
  二号客人也自觉地走到另一边，等萧烈包装好。
  一时间，傅胭和萧烈都忙得团团转。
  听到那什么五两的蛋糕既要给一两定金还得排队等着做，别家来打探消息的铺子老板已经被惊住了。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便听傅胭问道：“这位客人，蛋糕前二十个明日可取货，您是第二十一个，得等到后日了，还要吗？”
  小厮连连点点头。
  已经晚了别人一天，可不能再晚了。
  几位相识的老板面面相觑，麻木地排好队伍，他们今儿还非得尝尝了，这糕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没一会儿，萧烈来到傅胭耳边轻声说道：“阿胭，每种四百个糕点已经不剩多少了……”
  傅胭回头扫了眼柜台，几个柜面已经空空如也。
  这才过了多久？
  还不到一个时辰吧……
  傅胭看着仍排着队的客人们，不由有些头疼。
  “阿烈哥，你和后面的客人说一下吧，让他们别排队了。”
  头一天开张，傅胭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
  三种糕点不剩多少了，估计再来两个人就能全包圆。客人们第一回上门也排这么久的队，傅胭收了算盘不卖了。
  她将剩下的糕点切成一个个小块儿。
  “本店开张感谢大家伙儿捧场。糕点即将售罄，剩下的这些就免费给大家尝尝了。”傅胭端着小托盘，来到排队的人群面前。
  人店铺早就声明了先到先得，他们便抱着侥幸的心理等待。
  现在虽还是没买到，但老板这么大气，众人也一一道谢接过。
  糕点一入口，众人立刻眯起眼，顿时悟了为何那么多人恨不得包圆了。
  和平日里尝到的糕点是完全不一样的口感，奶香浓郁，甜蜜到心啊。
  城里住着，不少人还是有俩闲钱吃点好的。
  明日定要早早来排队，买上几个给家里也尝尝鲜！不少吃过的人都暗暗想到。
  有机灵的，瞄到好运买到的人还站在一边看热闹尚未离开，不由和人悄声商量道：“兄弟，不如你给我匀几个糕点，我每个多给你两文？”
  那人警觉得抱好手里的东西。
  他都舍得买了，还差这几文么！他也得带回来给老娘媳妇尝尝哩。
  被询问的汉子拍拍此人的肩膀安慰：“兄弟，你明日赶早啊。”说完立马溜了。
  送走了客人们，萧烈将铺子一半的门板给合上，打烊了。
  今儿，她家得是这条街上最早关门的铺子了。
  傅胭倒了杯水，润润了嗓子。
  “咋样，累着了么？”
  萧烈走回来，看她撑着腰倚靠在柜台边休息。




第七十八章 来晚一步

  傅胭给萧烈也倒一杯水：“这才多久，不累的。”
  “就是头一回，咱俩都有些手忙脚乱的。”
  “嗯，没事，过两天就习惯了。”萧烈端着水杯一饮而尽。
  傅胭缓了口气，重新站好，将今日的账又再次算了一遍。
  算盘珠子清脆的拨动声里，萧烈默默地站在她身边看着。
  “哇！”傅胭惊呼：“阿烈哥，你猜我们今日赚了多少？”
  “多少？”
  “三十七两多啊！！”即便是要扣除掉食材费用，那也至少有三十两！
  萧烈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笑着戳了戳傅胭微红的小脸，夸道：“我们阿胭真的太厉害了。”
  傅胭撩过耳边的碎发，稍冷静了下来：“其实主要还是之前的宣传和八折折扣吸引，外加蛋糕的定金，做不得准的。”
  三种糕点一天各样能做两百个，净利润是有四两多。赚钱的大头还是看蛋糕，但它价贵了，之后必然不会每日都能定出去二十个的。
  而这些，已经是她和萧烈每日能做出的上限数量了。
  至于招人，那也得看铺子日后的收益如何。
  萧烈：“咱们慢慢来就是了，自家铺子又不收租钱。”
  傅胭被他这难得的冷幽默逗出声：“那不成，我还等着填补我的嫁妆哩。”
  萧烈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声道：“那我待会回山打猎，咱们齐头并进一起赚银子。”
  傅胭笑着挽住他的手臂走出来：“别想了，你得留下给我做苦力。咱明天得做二十个大蛋糕交出去哩，还有其他的糕点也得补货啦。我一个人可忙不完。”
  傅胭带着银钱，萧烈重新关好铺门，二人回到后院继续做糕点。
  需要准备的东西比较多，连午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了，还是傅胭简单给两人下了碗面，吃过后立马接着准备。
  下午，铺子外的门被敲响，萧烈走出去打开。
  门外李婷带着小闺女，丫鬟提着祝礼等待着。
  李婷惊讶地问萧烈：“萧兄弟，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关上门了？莫不是我记错时间了？”
  她复又看了看地上残存的爆竹碎片和已经揭开了的匾额，是已经开张了的样子啊。
  “今日生意好便早些打烊了。”萧烈将她们一行人带到后院正堂，“李老板你们先坐，我叫阿胭过来陪你们。”
  厨房内，傅胭仍没歇下手，听到萧烈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阿烈哥，谁来了？”
  “李老板带着人来给咱庆贺的，你去吧，这儿我先准备着。”
  一听是李婷过来，傅胭连忙洗干净手，又沏好茶给她们端过去。
  “李姐姐，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啊。”
  “无事。你们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打烊了啊？”李婷笑着接过茶杯，仍是好奇。
  傅胭正将特意准备的甜牛奶以及各种糕点果干一一摆放在李婷的女儿面前：“不够吃和姨姨说，姨姨再给你拿哈。”
  “谢谢姨姨。”
  “乖~”
  安顿好小孩子，傅胭也笑着坐在李婷身边：“还得多亏姐姐和汪府呢，今日准备的糕点已经全卖了，索性就打烊了。”
  “这么快啊，我还说带着我家小闺女来给你捧捧场哩。”
  若是傅胭铺子里卖的不多，她打算多买些回去呢。她家尝过了傅胭手艺，买回去大家分分就没了。
  “婷姐来了就是给我捧场了。”
  李婷为她高兴：“虽说是我来晚了，可这说明你生意好啊。祝傅老板财源滚滚，生意兴隆啊。”
  “哈哈哈，借您吉言！”
  知道傅胭还得准备第二日的食材，李婷知趣的没有多打扰，略坐了一会儿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傅胭送走李婷一行人，又重回了厨房忙碌。
  下午萧简放学，是萧烈去接的他，顺便从外面酒楼直接打包了饭菜回来。
  萧家厨房内的火光烟气至半夜方熄。
  **
  绿柳胡同大院，方三爷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堂。
  黑狗晃晃悠悠地吹着口哨走进院子。
  院子里照旧人来人往。
  有那铁塔般的汉子，赤着胸膛，在屋檐下抹了把汗，看了看他身前身后，疑惑地问道：“黑狗子，你买的东西咧？”
  “啥？”
  “方三爷不是让你去买糕点了么，糕点呢？”
  方三爷平日里又冷又抠，今日也不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犯病了，居然说要请兄弟们吃糕点？
  都是大男人，吃糕点哪有酒肉痛快。
  难不成是糕点比酒肉便宜？肯定是了！
  汉子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秉着吃他一顿就是赚，也不嫌弃糕点了。
  “买的东西赶紧拿出来，我都等半天了。”他不耐烦地催促黑狗。
  黑狗无奈：“哥！没买到啊，轮到我人早卖完了。”
  有人笑骂：“不过是买些糕点，这家卖完了你不会去换一家么？你是榆木脑袋？我就不信石州城里今儿糕点都没了。说！你是不是和三爷串通好了耍兄弟们玩呢？”
  “哎呦，各位哥！我黑狗真没说谎，三爷指定买那家，不信你们自己去打听打听。”
  指定买一家？
  众人疑惑还要再问，屋里传来方猛冷冷的声音：“进来。”
  “三爷叫我呢，我先进去了啊。”
  “怎么回事？”
  方猛知道傅胭的铺子装修好了，今日开张，便让黑狗去傅胭的铺子里买个七八斤。
  “三爷你不知道，傅老板家的生意可好了。”说着，他便将今日混在人群里所见所闻一一道出。
  说半天，黑狗灌了口水，笑道：“三爷你还想我买个七八斤，人定了规矩，每样一人只能买十五个，价格倒也不便宜，还多的是人抢。”
  不过他后来也蹭到了一小块糕点，贼好吃。
  仿佛还残留着那香气，黑狗不由咂了咂嘴。
  方猛：“那你明日早点去，能买多少买多少。”
  “哎！我明儿肯定能排上！”有人掏钱请吃美味，他明儿天不亮就过去，不相信这还买不到！
  “今日可有人闹事。”虽已经吩咐过那条街上的兄弟稍微留意，方猛仍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大家都在争着排队和看热闹哩。”
  黑狗瞟了眼方三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了，你出去吧。”




第七十九章 十字绣

  铺子开张第二日，天未明，萧烈和傅胭便早早起来继续忙碌。
  萧烈送走需上学的萧简回来时，傅胭已经将糕点一一摆放好。
  两人从昨日到今早的这番忙碌，三种小糕点每样准备了三百个，大蛋糕也做好了二十个，再多便无能为力。
  傅胭本预计着今天的数量怎么也算够了。
  没成想，开店不到一个时辰又没货了……
  今日除了昨天买到的各府小厮，还有些尝过味儿的普通客人争着抢着排队。
  无奈，萧烈扬声告诉后面等着的客人店铺已售罄。
  “萧老板，我都连着来排队两天了！”
  “这位客人实在不好意思，本店今日的糕点已经全部卖完了。”
  “那你们多做些嘛。”客人嘟囔抱怨几声，随后散了。
  接连几天，铺子里天天人流如潮。
  即便三天过后不再有折扣，尝过新鲜后来的客人少了些，但每日里铺子仍是不到下午便能售罄关门，就连预定的蛋糕都排到了半个月后。
  因而两人也一直忙忙碌碌，甜蜜的负担不过于比。
  这晚，傅胭正坐在房内泡脚。
  这些天站的多，她的腿有些疼，傅胭俯身轻轻捶打着酸痛的小腿。
  萧烈走过来，力度适中的给她揉搓按压。
  暗黄的烛光下，二人皆沉默着却又默契惬意。
  傅胭用白嫩的小脚丫撩了撩水：“阿烈哥，可以了。”
  萧烈便停下按摩的手，取过放在一边的布巾轻柔地给她擦拭干净脚。
  他有些心疼地道：“阿胭，要不咱请些人吧。”
  傅胭这些天的忙碌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过两天再看吧。若还是这么忙，我们再考虑。”
  傅胭也累，但还能再撑撑。过段时间，铺子的生意若还能如此稳定，她也考虑再雇两人帮把手。
  萧烈这段时间也把时间都耗在了铺子上，没寻得空回山打猎。
  傅胭总觉得，把他绑在铺子里只干些力气活，是大材小用了。
  请不请人，请几个人，这些傅胭定就行。萧烈看她自有成算，便不再多言。
  **
  没过几日，李婷铺子里的伙计上门来请傅胭，只道是东家有要事相商。
  傅胭换了身衣裳，随他一同前往李记布庄。
  “婷姐我来了，十万火急的出什么事了？”
  “好事好事，胭妹妹快来看看~”李婷满面春风地将她引到桌边。
  她将桌上的几匹布一一排列在傅胭的眼前：“这是钟老板差人送来的布匹，你看看可有合意的？”
  傅胭也不客气，将布匹逐个拿在手中比对。
  世间能人巧匠无数，根据李婷的描述要求，钟老板送来的一匹布就符合要求。
  布料由麻丝和棉线混合进行纺织，留有网格间距，耐磨耐洗。
  傅胭笑着将那匹布放到李婷的手里：“这匹就可以。”
  李婷：“那咱们这十字绣可以开始了？”
  傅胭点点头：“这匹我先拿回去绣几个样式出来，以便你能更了解它。”
  “成成成，你带走吧，我可就等着了啊。”
  傅胭提着布匹和选好的各色丝线出来，又转道一家画铺买了几种颜料。
  这种颜料可以用来画在布上打样，水洗便能祛干净。
  到了家，萧烈帮她接过大大小小的东西。
  “怎么这么多啊？”
  “十字绣的布料找到了，我便拿回来做绣活。”
  “你这忙得过来吗？”
  傅胭苦笑，能咋办，熬夜吧……
  “暂时不急的，我每日挑些时间做就是了。”
  “你呀，嘴上说着没事、不忙、想偷懒，实际上天天的比谁都忙。”萧烈忍不住念叨她，他还不了解他媳妇么，这是又要开始点灯熬夜了啊。
  傅胭略微心虚得将他推出门：“好了好了，快到时间了，你去接阿简回家，别让他久等。”
  萧烈顺着傅胭的力道走出去，不忘叮嘱道：“厨房内的食材我都准备好了。”
  “知道啦。”
  **
  傅胭回忆着过去见过的十字绣作品，初步定下可以先做个漫画可爱风的抱枕、绣画、荷包。
  抱枕里塞上棉花，软绵绵的，靠着舒服。同理，它也能做成坐垫、枕套等等。若将两个一样的绣面缝合裁剪，那便是造型可爱的娃娃了。
  偶尔李婷带人上门买糕点时也会问上几句绣品进度。
  看出她的急切，傅胭在五月底时赶出所有裁剪好的绣品，一块儿带去交给她。
  李婷一拿到这批绣品，便急忙细细地打量起来。
  绣画是比较常见的山水，荷包是花卉图案，而抱枕则是之前见过的简笔小猫。
  李婷轻轻抚过，布料稍硬，上面的所有的纹路都是一个方向的交叉的十字两线。细看能看到这些线以这一个个网格点为中心，连点后形成了整幅图案。
  傅胭笑着取过另一个半成品的绣绷给她演示。
  “这是十字绣，有了图案后可先根据它在各个网格上点点，”傅胭拿出颜料补全了小猫的图案黑点，“之后在拿线依着这些点交叉绣两针，变形了。”
  李婷是个一点即通的。
  这个十字绣确实如傅胭先前所说，只要有了点好点的布料，便能简单上手绣了。
  而布料和丝线都是价格低廉的，寻常的百姓都买得起。
  所以最核心的反而是这点点了。
  傅胭：“对，就是这么回事。婷姐我所言非需吧。”
  “可若要一个绣娘先点点作画再绣也是需要时间来逐个培养的吧。”
  李婷想了想，若是这样，便仅仅是后面绣线上手操作容易，点点成画反而费事。
  这样与一个传统熟练的绣娘相比，便相差无几了。
  “可以分工啊。”傅胭再次提出一个新的概念。
  “分工？”
  “先找擅长绘画的画师点点成画。有了一副，再让其他人依葫芦画瓢点点。点好的画布直接分发刺绣。”
  傅胭淡定地喝着茶。
  “这样除了绘画是个费脑子的技术活，其他的总容易上手了吧。”
  李婷越听越激动，竟还有这种分工合作哩？若真能如此，那这确实可以做到易学批量了。
  傅胭表示，流水线分工了解一下。




第八十章 意外

  这新式绣法已见过确定可行，后续便是谈合作的事了。
  二人既已相熟，脾气秉性相互都有了些了解。
  李婷坐回傅胭的身边，爽快地直接问道：“阿胭，这十字绣你想怎么个合作法呢？总不能还是七三分了吧，它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姐姐也得吃饭哩。”
  “婷姐助我良多，阿胭怎能让婷姐吃亏呢？这十字绣，婷姐出人出力我不会指手画脚，只取净利润的一成就行。”
  一成？
  傅胭出了独门绣法、画技又提了各种好点子，却只要一成？
  李婷疑惑地拒绝道：“阿胭别和姐姐开玩笑。这十字绣若不是你拿出来，我是定做不成这生意的。做生意讲究个诚信互利，我李婷也不是那只想着白占人便宜的。”
  听到李婷这番诚恳的话，傅胭欣慰。
  自己没看错人。
  “姐姐先听我说。”傅胭也笑着回她：“我把这新绣法交给了婷姐，日后可不仅是咱石州城里的李记布庄，你们李记凡涉及这块的净利润，我都要一成，五十年限。”
  薄利多销，一家铺子，一个城镇是不多。
  且这种绣法一旦推广面试将会有别的布庄绣坊迅速跟风，等市场饱和更是赚的少了。
  而李记可是背靠江南李家的。
  李家分散在厉朝各处的铺子何其多，有他统筹推广销售，这一成结算下来也不少了。
  李婷认真地看着傅胭。
  傅胭一派淡然的回望着她。
  她也不是永久的占人便宜。
  互惠互利，五十年的李家十字绣一成净利润，她知足了。
  最终李婷笑道：“我这里自然是答应阿胭的，至于李家还待我写封信回去商议一番呢。”
  傅胭颔首：“无事，左右我也不急。”
  送别了傅胭，李婷回到屋内重新坐下，低头沉思着。
  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管事娘子夏荷，有些担忧道：“夫人，傅娘子想要江南李家经手十字绣的一成，本家能答应么？”
  她家夫人也不过只是李家的旁支，哪里做得了本家的主呢。
  李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只要枫大哥不蠢，必然不会拒绝。”
  李家是从祖上的皇商传下来的，几经更迭，到了现在虽说没了皇商的名号，但也算是布庄秀坊里的世家了。
  双面绣难得。
  可再难得也不仅仅是李家独有的。
  而这新出现的十字绣却是独一份。
  有了独一份便能从众布坊世家里脱颖而出，依靠着李家星罗棋布的各地铺子能第一时间上货推广开，占了这块的市场。
  即便后来跟风模仿的人家，也只能是喝点肉汤罢了。
  至于她这个将十字绣献给家族的人……
  “夏荷，备墨！”李婷意气风发。
  “是。”
  **
  要等李婷的回信，这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有几天。
  傅胭回了铺子，没了绣活要赶，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六月初十，萧简休沐。
  这大半个月，萧简每日乖乖上学，傅胭和萧烈则每日忙于铺子诸事。
  现在铺子里的生意比较稳定，下午时今日份的糕点售罄，傅胭便早早关了铺门。
  傅胭：“阿简，今天咱们出去逛逛吧。”
  “真的吗？”
  “嫂子还能骗你不成，快去收拾下，咱们马上出门。”
  “嫂子等等我！哥哥，我们要出门啦。”萧简兴奋地捧着刚刚写完大字的纸放到他的小书桌上，还不忘催促院子里正提水的萧烈。
  傅胭笑着跟着他进后院。
  “今儿要出门？”萧烈抹了把汗问道。
  “是呢，今天没啥事了，咱们出去逛逛采买些家里缺漏的东西。你也去换身衣服吧。”
  “行，你等等。”
  没一会儿，一家三口都收拾妥当，一起从后门离开。
  石州城里安定繁华，即便是寻常的日子，街上也人来人往。
  三人随着人流到处逛逛，看上想要的便买了。
  吃的用的……没多久萧烈的手里便提满了包裹。
  他们一路逛到了西市。
  傅胭的铺子需要大量稳定的牛奶，虽原先定的那户每日都能供上，但鸡蛋不可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也想再找找其他养牛的农户。
  牲畜的集市里，卖牛的也有几个，但能提供上牛奶的不多。
  三人逛了一圈，终是找到一位。
  虽那人说每日提供的量不多，但聊胜于无嘛，多些牛奶每日的糕点也能多做些哩。
  谈妥价格和上门的时间，傅胭三人方才离开。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老妇的苦苦哀求和小女孩的哭声。
  “求求你们了，别把我小孙女卖到那种地方，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呜呜呜……奶奶，哥哥！”
  “哎呦，混账小崽子，赶紧松口！”粗声粗气的男声怒骂。
  “别打，别打啊！”
  牲畜集市不远就是人牙子的地方。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都有。
  听到这惨烈的叫骂哭喊，傅胭和萧烈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粗布短打的壮汉正揪着个无力哭嚎的瘦弱小丫头，他的脚下，一个小男孩抱住他的一条腿死死咬着不松嘴。
  壮汉被咬疼了，骂骂咧咧地一脚一脚踹着瘦骨嶙峋的男孩。
  在他们一旁则趴着个老婆婆，满脸沧桑。她仿佛摔断了腿，便趴在那不住地磕头哀求。
  没一会儿，那块地上就有了丝丝血迹。
  人牙子站在一旁无奈地说道：“石婆子，这就是命啊！小丫头跟人走还能吃顿饱的呢。”
  石婆婆哀求道：“那不是正经地方，不能去啊。”
  “你儿子赌输了，非把你们祖孙仨卖给我。你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别人也不会一起要了你们三个啊。认命吧。”
  站在壮汉后，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粉尘味的老妈妈不耐烦地催到：“刘牙子，这丫头你还卖不卖了？要卖就快点，老娘事儿多着呢。”
  她拿帕子扫扫面颊，嫌弃这脏污的破地方，看了看地上那两人又补充道：
  “我就买这一个黄毛丫头啊，那两个我红尘楼可不要。她那小脸也就一般般吧，还得费我好些功夫慢慢调养，我可只出三两，多了不要！”




第八十一章 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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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用完午餐，傅胭和李嬷嬷陪着赵云烟在后花园内散步消食。
  走累了，三人退进假山小洞里坐着歇歇脚。
  三人对视一眼，能在赵家后宅里出现，这是赵承信和他的小厮啊。
  “小的找那天在老爷书房外当值的，听说是大小姐来找老爷要放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出府婚配了。”
  “水竹定给谁了？”赵承信连忙问到。
  “没没没！小的找厨娘和绣房的婆子都打听了，没听说水竹姑娘要配给谁？”
  “出府了，不和我们一同回京，这可怎么办呢？”赵承信有些急躁。
  他总不能为了个丫鬟去找他爹阻止吧，那老古板平日也没少骂他不上进了。才不要凑上去找骂呢！
  小厮翠松眼珠子一转，猥琐地凑上去说道：“少爷别急，这是好事啊！”
  “好事？快说，别给爷卖关子！”
  “水竹姑娘要被放出府了，她还没定人家，总得找个落脚地方先安置了再说吧。她一个父母双亡的小丫鬟，这一出府，还不是一头瞎！咱们就趁机把她带走，给爷当个几天的外室尝尝鲜呀！”
  “有道理！”
  赵承信拿他那附庸风雅的折扇一敲翠松的头，美滋滋地笑骂，“想不到你这滑头还有这计谋呢。”
  “多亏少爷平日带着小的见世面，小的才能给爷排忧解难啊。”
  “哈哈哈，好！爷赏你珍宝楼的一顿席面。走！”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翠松屁颠屁颠地跟上赵承信出了花园。
  假山里歇着的三人一脸凝重。
  傅胭握紧双拳，垂下眼眸，遮住满眼的恼怒和恨意。
  这要是在现代，她还能自己上去套麻袋暴揍一顿癞蛤蟆！而现在，身份地位，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第一个呢，是厨房田娘子的内侄，今年十九了，家里是咱庄子上的租户，家里孩子多，兄弟五个呢，他老小，所以等把哥哥们婚事办完轮到他，年纪也不小了。”
  “一大家子父母也和善，时常让小子跑腿给田娘子送送家里东西。听田娘子也长夸他这内侄，惦记着要给他找个好姑娘呢。给几个儿子都娶上妻，还能经常惦记着出嫁的小姑子，想来家境人品在庄子里也数一数二了。”
  李嬷嬷喝了口茶，抬头看了看耐心听着的赵云烟和傅胭，巧兰则有些心不在焉。
  “另一个呢，家里条件不怎么好，父母都不在了，有个病弱弟弟，但小伙子萧烈人仗义，定是不肯抛下弟弟，一定要先养好弟弟才肯成家。所以年近二十了尚未娶妻。”
  李嬷嬷又看了眼傅胭。
  “那他弟弟身体如何了，可打算成家了？”赵云烟皱眉。
  “回小姐，上次萧小哥来送皮毛，有说弟弟近日身体恢复的不错了。想来也是时候考虑婚事了。”
  “皮毛，他是个猎户吗？”
  “是呢。三年前，他父亲病逝后，弟弟又病弱了，手头银子办完丧事，看病却是不够了，又急等着银子给小弟看病。我和……我路过帮了一把，小哥之后就凑齐银子还了回来。后来也每半个月上门送些皮毛、农家蔬菜。正好咱府里也要采买，他手艺好，皮子鞣制得油光水滑。”
  听到李嬷嬷这么说，傅胭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傅胭恰巧和李嬷嬷出门给姑娘采买书籍针线，路上目睹了这一幕。
  看着气息减弱的小男孩，再不医治，恐怕凶多吉少了。
  想到在身为孤儿的艰难求生以及尚不知身处何处的原主哥哥。
  傅胭愿意给这个为了弟弟苦苦哀求并发誓会还钱的男人一个机会。
  一两银子，就算没了，也当是为原主哥哥行善积德吧。
  希望哥哥也能好好活下来。
  这世俗礼法甚重的古代，未免落人口舌。
  傅胭将一两银子给了李嬷嬷，劳烦李嬷嬷替她交给男人。
  李嬷嬷将银子交给萧烈，“这一两是那位姑娘借你的，先带孩子去看大夫。之后你去知府赵宅后门找我李嬷嬷就行。我会替你还给小姑娘的。”
  家人都能不顾血脉亲情，路人却能施予大恩！
  萧烈红着眼眶接过弟弟的救命钱，向李嬷嬷和傅胭深深鞠了一躬。
  自此，远处那身着烟青袄裙的秀丽姑娘，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还完银子后，萧烈凭着自己高超的打猎技术，每半个月都能送些皮毛野物等到赵府。这更是给他提供一份稳定的报酬，可以长期的给弟弟抓药调养身体。
  对于萧烈，傅胭有一定印象，坚毅重情，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但她没亲身接触过，也不了解他。
  萧烈反复向李嬷嬷求证：“水竹……水竹姑娘真的，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好好一小伙子，瞧着都激动地结巴了，李嬷嬷微笑着，“我也认识你三年了，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所以才替你在我家大小姐和水竹姑娘前美言介绍一番。那你是什么想法啊？你要是愿意，老婆子就厚着脸皮，当一回红娘了。”
  “愿意！我愿意的，求之不得！”
  “辛苦李嬷嬷帮我美言了，我……我一定会对水竹姑娘好的！一定……一定不会让她挨饿操劳。对，有我在一天，就不会吃她吃苦的！”
  “行了行了，那我这便去回禀我家姑娘了。主家四月初就要回京了，真要办喜事，还有半个月时间，都得抓紧了。”
  “我……我这就回去找族里的长辈商议！”
  话音一落，萧烈拔腿就跑，转身时竟然差点同手同脚摔一跤！
  李嬷嬷转身，看向墙角里漏出的一截衣角，轻笑：“出来吧。怎么样，看得上吗？”




第八十二章 石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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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明日替换。
  ……
  田娘子的内侄条件各方面都更好，但一大家共处，傅胭其实有点担心。她孤儿出身，清冷独立惯了。身为奴婢也是伺候好小姐就行。
  突然嫁进那热闹的一大家子，她有些不知该如何与家人相处。
  哎，还得看人家看不看得上自己呢。傅胭暗暗想着。
  “那劳烦李嬷嬷费心探探这两家的口风吧。”赵云烟听罢，说道。
  “没事，老婆子就喜欢这热闹喜事。我去和田娘子、萧小哥说说。”
  “辛苦李嬷嬷了！”
  “辛苦李嬷嬷了！”
  傅胭和巧兰一同道谢。
  **
  李嬷嬷和田娘子透露出，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将婚配出府，正在相看人家。
  田娘子喜得双眼放光，连连招呼老姐姐听听自家内侄的情况。将内侄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也一直言语中暗自打听巧兰的情况。
  田娘子和傅胭没见过几回，总觉得水竹姑娘有些清冷难以亲近。而巧兰更活泼可爱，平日里厨间走动也招呼过几回，是个伶俐姑娘，配他内侄是再好不过了。
  李嬷嬷精明，看她这样便也不提起傅胭。
  晚间回了落霞院，也将田娘子的心意告诉了赵云烟和两名丫鬟。
  巧兰仍是可有可无的听着，赵云烟问起她的想法。
  巧云只是言道：“一切都听姑娘的安排。”
  眨眼已是三月中旬。
  后门小厮来找李嬷嬷，“李嬷嬷，您之前吩咐留意的送皮毛野物的萧小哥上门了。此刻他正在后门等着呢。”
  “行，我这就过去。”李嬷嬷笑眯眯地前去。
  没办法，现在急需找个夫婿，这可事关自己的后半生啊，傅胭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跟着前去看看。
  傅胭悄悄躲在墙角处，暗暗打量拐角处李嬷嬷和那男子。
  几年不见，他好像又高了些，身体也魁梧强壮了，一身深灰色粗布短褐洗得都有些发白了，虽有几处补丁，但衣服干净清爽，精神昂扬。
  家境不好但人口简单，家里就他和弟弟，人精神勤劳，不邋遢，重情照料弟弟，还能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第一印象不错。傅胭暗暗点头，给予肯定。
  萧烈听明白李嬷嬷的话，只觉得好似在梦里。
  “背后是个什么情况咱都不知道，咋能直接就应下了呢？！”
  “那你还想知道些啥？你能耐大，你能上那府上仔细问问吗？”
  “姑娘愿意下嫁还对阿烈有恩，更何况，你没看出来啊？阿烈愿意着呢！”
  张婶抹着桌子，准备一会儿开饭。
  “再说了，阿烈今年都二十了，家里还有要养着的弟弟。有那苛刻的大伯家。村里都是知根知底的，愿意嫁她的姑娘真不多。人姑娘嫁过来能图他啥？”
  “现在有这一好事，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人娶回来，咱也看着些不就成了。”
  “等会阿烈就来了，大好的喜事，你别坐那臭着个脸！”
  老婆子絮絮叨叨的。
  孙长庚一琢磨，是这么个理儿呢。索性也不听老伴儿说了，出门看看萧烈到了没。
  看到萧烈拿了二十两出来，孙长庚和张婶都惊讶了。
  村里人娶妻办喜事，六两、八两都是可以的，十两更是能办办的风风光光了。
  二十两，张婶还没见过谁家这么大方呢，阿烈怕不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阿烈啊，这银子是不是多了？办婚事用不上这么多的。”张婶劝到。
  “不多。张婶，我这家里什么也没有，我现在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您看看，我家里要添置哪些家具，聘礼得买些啥，还有日后的请客宴席，都要劳您费心呢。”
  “别省着，我……这是我能给出的所有了，只希望水竹姑娘不要嫌弃我才是。”
  萧烈有些低落，那仙女似的姑娘嫁给他，他都替水竹姑娘委屈了。但现在他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不过他会继续打猎攒银子，让水竹姑娘过上好日子的。萧烈暗暗下定决心。
  孙长庚和张婶对视一眼，点点头。
  “行，张婶保证给你办的风风光光的。”张婶笑眯眯地要拉萧烈一起用饭。
  萧烈拿这些钱和村里买了靠山角的宅基地盖了个简单的土胚房，剩下不到四两，都用来给弟弟抓药看病调养身子。
  家里急需银子，萧烈便开始上后山寻摸打猎。
  开始的时候，萧烈空有一身蛮力却不得其法。
  后来萧烈意外救下独身的老猎户孙长明，孙长明性格孤僻，一个人住在半山腰。被萧烈救下后，收萧烈为徒弟，教他打猎的本事。
  孙长明是村长孙长庚的远房堂弟，独身半辈子，收了个徒弟能给他养老送终，这也是孙长庚把萧烈当自家子侄对待的原因。
  靠着慢慢磨练出来的箭术和强壮的体格，猎物猎的多了，弟弟身子也渐好，萧烈也存了银子。
  萧烈有些低落，那仙女似的姑娘嫁给他，他都替水竹姑娘委屈了。但现在他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不过他会继续打猎攒银子，让水竹姑娘过上好日子的。萧烈暗暗下定决心。
  孙长庚和张婶对视一眼，点点头。
  “行，张婶保证给你办的风风光光的。”张婶笑眯眯地要拉萧烈一起用饭。
  萧烈连连推拒，“弟弟还在家呢，我得回去给他做饭了，先走了。”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
  傅胭正在给红盖头上绣并蒂莲和鸳鸯。
  萧烈带人送来聘礼后，告知了成婚的日子。时间紧，自己做嫁衣来不及，傅胭索性直接去城里的成衣铺子直接买好了嫁衣和红盖头，只自己添点刺绣聊表心意。
  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傅胭有些期待，又有点忐忑。
  不过她相信自己，好日子都是过出来的。
  自己的生活都能自己掌控了，这要还能过糟，都对不起前世二十多年的教育和这辈子十来年的小心谨慎。
  傅胭定下心，慢慢绣着手里的红盖头。
  “小姐出事了！”
  前院二等丫鬟粉桃一路高呼着跑进小姐的正院。




第八十三章 定下合作

  自第二日开始，石婆婆便带着石满收拾家里，包揽了杂活，同时也跟着傅胭在厨房学做饭打下手。
  倒不是石婆婆不会做饭，而是萧家人都被傅胭的手艺养刁了嘴，能吃好傅胭也不想委屈自己。
  她便教着石婆婆做菜的技巧和用料。
  石婆婆也是个踏实的，傅胭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石满还小，可能刚来还有些胆怯，傅胭也没强求，索性一起带着她打下手，看看玩玩。
  而石洋则在前面铺子里给萧烈打下手。
  他不识字，数数倒也会数。
  慢慢的，也能代替萧烈做些数数拿货的事情。
  且这娃不知是去哪看到学到的，慢慢的，他在铺子里变得逢人笑呵呵，能说会道，客人们也愿意和他多闲聊两句。
  老熟客们直夸小伙子机灵会来事。
  只是回到后院，他又恢复了原有的性格，是个沉默不多话、忙碌停不下手的人。
  傅胭也想找他谈谈，可看孩子一直都在努力帮忙的样子终是开不了口。
  算了，再看看吧。
  事情渐渐步入正轨，萧烈便腾出了空，偶尔回趟村上山和师父一同打猎。
  萧烈学的这番本领不可长久的荒废。
  哪怕他打猎赚得的银子没有傅胭多，他也不想完全放下它。
  这既是当初养活了他和阿简的本事，也是他喜欢的事情。
  在林子里耐心埋伏，奔跑追逐，仿佛整个天地任他自在徜徉，这种刺激紧张让他欲罢不能。
  傅胭也能理解他，这就如同她喜爱做美食做糕点，这些既是他们的兴趣爱好，又是他们的谋生手段，给他们带来了喜悦满足和成就感。
  **
  没两日，李记布庄的小厮又上门来请傅胭。
  看东家有要事，石婆婆忙道：“东家你去吧，厨房里的活计交给我就好。”说着她又推了推石满，“让阿满去伺候你。”
  “阿满，你得听夫人的话啊！”
  “嗯嗯，我一定会听夫人的吩咐的。”石满亮晶晶的眼睛高兴地望向傅胭。来到萧家后，她还没出过院子呢。
  慢慢熟悉后，这丫头其实是个叽喳活泼的性子，和她哥哥性格正相反。
  傅胭也不推辞，带上小丫头一块儿出去了。
  李记布庄。
  李婷自寄出信件后便左等右等江南李家的回复。
  等回信到了一拆，果不其然，李家家主枫大哥点头同意了这门生意，放言让李婷和傅胭尽管做。
  而他们李家培养的亲近的绣样画师已经在来石州城的路上了。
  这不，一收到回复李婷忙让人将傅胭请过来商量。
  傅胭将桌上的糕点递给身边的小丫头吃，示意石满自在些。
  石满笑眯眯地道谢，乖乖地吃着。
  李婷：“等找的画师一起到了，还要劳烦阿胭指点一下哩。”
  “没问题啊。”傅胭也料到了这点，若仅凭她一人，这些绣样得画到什么时候啊。
  “在他们来之前，还要阿胭先提供些绣样，剩下的批量依画点点和刺绣，我这边都可以找人的。”
  李婷笑着言道：“当然，阿胭你放心，这些绣样，咱也按着大小种类等另算价钱啊。”
  “婷姐别笑我了，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你那漫画风的小猫啊就挺可爱好看，那种风格的就行。其他常见的等那些画师到了让他们来，他们拿手这个。”
  “行，我回去就先画些样品来。”
  二人聊了一会儿，听李婷抱怨着要急找人大批量完成点点刺绣囤货，她布庄里的绣娘不够。
  傅胭想了一会儿，问道：“婷姐，若是去乡下找些农妇做这个如何？”
  她想起了安平村的媳妇婶婶们。
  李婷：“只要能做成，我可不管找的谁。不过咱这卖价就不高，找人刺绣更是不会出很多钱的。”
  “婷姐预计定多少呢？”
  “小图绣得快，预计三四文，大的枕面什么的预计七八文，颜色多的大件自然另算了。”
  傅胭点点头，只要是心细有耐心的人，在闲暇时间就能做，也是项挣钱的门路，估计会有大把的媳妇姑娘们愿意。
  傅胭喝着茶听李婷在那算计着各项成本，不由笑着道：“等做这个的人多了，婷姐可以直接卖十字绣的点画，让买的人自己绣就是。”
  李婷眼前一亮，抓住傅胭的手直夸：“还是阿胭聪明，这都能想到。”
  薄利多销，多条路子自又多条财路啊。
  这给的一成利润不亏，李家赚大了！
  傅胭笑着提道：“等绣样点好了，我这也有些媳妇婶子们应该愿意接这活，到时候还要劳烦婷姐分杯羹呢。”
  “哈哈哈，分分分。多些人一起做，阿胭你才是帮了婷姐的忙哩。”
  谈妥了事，傅胭便带着石满回去。
  一路上，石满时不时抬头看看她。
  小丫头目光中似火烧的热度，看得傅胭也不自在了。
  她不由停住脚步低头问道：“阿满怎么了？”
  石满两手捂着嘴摇摇头，扑闪扑闪的眼睛又仿佛压不住话，她还是小声高兴地道：“夫人你好厉害啊！”
  刚刚她站在傅胭的身边，看着傅胭与李娘子侃侃而谈生意场上的事，那自信昂扬的神态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里。
  夫人真的又好看又厉害！
  虽然她都听不懂。
  不过李娘子也夸夫人了，那还是夫人厉害！
  傅胭捏捏小丫头渐渐有些气色的脸蛋，哭笑不得：“阿满以后也会变得很厉害的。好了快走吧，家里应该要开饭啦。”
  多了石家三口帮忙，傅胭确实轻松不少。
  将一些能放手的活给了石婆婆处理，她便有时间能细细琢磨画绣样了。
  每当她在家画漫画风的小人、小猫、小狗、小老虎等等，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喜欢围到她的身边，连石洋也不例外。
  点点成画的那一刻，看清傅胭画的是什么，三人总会十分捧场的赞叹：“哇”。
  家里人都被他们逗笑了。
  傅胭看他们真的很喜欢这个风格，便抽空问他们喜欢什么，要给他们都画一个以后做荷包。
  这下三人是真的快高兴上天了，为了选定绣样又十分纠结。




第八十四章 授人以渔

  千挑万选的，最后萧简要了一只小狗，石满独爱可爱萌萌的小猫，石洋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选了一只狐狸。
  傅胭一一应下。
  晚上，萧烈抱着傅胭故意道：“阿胭，你是不是偏心了，都没让我挑个荷包。”
  日日相处熟悉后，她觉得萧烈在她面前有时候也像个孩子一般。
  傅胭伸出胳膊，一手揽着萧烈的脖子，一手捏捏他的鼻子：“胡说！之前给你的那个荷包不算是吧？不要就还我。”
  傅胭说的是之前给萧烈绣的挽弓射鹰样式的荷包。
  荷包就在床前的小榻上躺着呢，萧烈爱惜得很。
  “给我了就是我的，哪有还回去的道理。”萧烈抱紧她。
  傅胭有些怕痒，被他逗得喘不过气来。
  ……
  “好啦好啦，别闹了，我和你说个事！”傅胭推开萧烈，拿过帕子擦了把汗。
  天儿渐渐热了，两人闹一会儿就容易出汗……
  “什么事啊？”萧烈侧着身，一手撑着头，深邃的眸子盯着她。
  傅胭面颊微红，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仿佛芙蓉染露，急待采撷。
  萧烈的心思还歪在她身上，另一手把玩着傅胭的发尾，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傅胭拉过挂在他手里的头发，嗔怪地睨了他一眼，“说事呢！”
  “嗯嗯，我在听啊，你说。”
  傅胭：“李婷那的十字绣需要大量的人手，这个简单易上手但是价格不会太高，你说我把这个门路介绍给张婶和村子里如何？”
  村子里的妇人们时间有的是，但能赚钱的手艺、门路不多。
  傅胭如果真能将这个刺绣的活介绍给村子里，那便是让村妇们也多赚到钱补贴家用了。
  且不谈赚钱不赚钱，多学个刺绣的手艺也是受益的。
  萧烈不由端正了态度，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是啊，婷姐总要找人的嘛。我回头先找张婶聊聊，以后村子里其他人也想一块儿的就找她，让她给整个村子带活吧。”
  张婶是村长夫人，在村子里也有一定威信。
  傅胭是想给大家介绍个门路而不是要多揽事，她家铺子里还有一堆事忙不过来哩。
  且村长家帮助他们良多，有机会她也想回报一二。
  萧烈重新抱紧傅胭，深深吐了口气：“阿胭，遇到你真的太好了……张婶一定会特别高兴的。”
  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
  傅胭：“那过两日我回趟村子找张婶。”
  “嗯，我陪你一同回去。”
  “睡吧~”
  **
  六月十六下午，铺子照旧售罄关门后，萧烈傅胭一同回了安平村。
  时隔一个月，村子里还都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萧烈将傅胭送到村长家门口后便直接去了后山。
  他昨天回来下了陷阱，今天得去看看。
  “嘟嘟——”
  “谁啊？”傅胭敲门时，张婶正在后院喂鸡，崔桃儿在院里洗衣服，王淑则坐在她边上择菜一块儿闲聊。
  “嫂子我去开门吧。”王淑放下手里菜叶子，撩了把水冲冲手，随后便起身过去开门。
  门打开，傅胭笑着唤道：“二嫂子。”
  “是阿胭呐，快快进来，”王淑敞开门让她进来，回头对着院子里高声喊道：“娘！大嫂！是阿胭来了。”
  “阿胭？”
  听到儿媳妇的喊声，张婶连忙放下手里的瓢，擦了擦手走出来。
  崔桃儿和王淑已经将傅胭领到了正堂坐下。
  “你说你，咋这么客气咧。来就来吧，咋还带东西呢。”崔桃儿接过傅胭递过来的糕点匣子喜笑颜开。
  傅胭微微笑着寒暄：“好久没回来了，还劳你们看顾着我家老宅了。就是些自家做的糕点，别嫌弃。”
  “不会不会！”
  听说傅胭的铺子生意老好了，糕点都论个卖，不便宜哩。就这样还供不应求。
  傅胭带着店里的糕点过来，崔桃儿再开心不过了，家里的老老少少都爱吃这口，哪会嫌弃。
  “阿胭来啦，快让我看看。”张婶一进门就拉住傅胭仔细瞧了瞧。
  “不错，看你这气色还行。”张婶笑着打趣，“听阿烈那小子说，你在铺子里忙得团团转哩，都瘦了。”
  萧烈居然和张婶说这些了？
  傅胭不好意思地笑道：“没呢，铺子也就刚开张那会儿手忙脚乱的，现在已经好多了。”
  “适应就好。生意固然重要，自己的身子也要爱惜。”
  “知道啦，张婶。”她谢过了张婶的一番好意。
  大家各自落座。
  因着好久没回村了，村子里又有了不少八卦。
  张婶便和傅胭讲了些，崔桃儿在一边间或补上两句。
  傅胭听得津津有味。
  张婶转到了崔杏花的事上：“阿胭你不知道，崔杏花一家现在可老实了。”
  崔桃儿从王淑那抓了把瓜子给众人分了分：“不老实也不行啊，自从她被除族，她娘家嫂子就闹腾着说不承认这外嫁的小姑子，定要她把这些年从家里借的银钱都还回去哩。”
  “这两家子在村子闹得热闹着呢，到现在还没完。”
  崔杏花家过得不好是必然的结局了，傅胭听过就算了。
  对这家，她已经没有继续关注取笑的兴趣，不值得。
  闲聊了一会儿，傅胭才提前今日来的正事。
  “张婶，嫂子，你们之前说想学刺绣的吧？”
  “嗨，我也想啊，可刺绣那种精细活儿，我都这把年纪了也学不会啰。”张婶随意地说道。
  傅胭应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事。想到此，一直沉默陪坐听着的王淑两眼炯炯有神地望向傅胭。
  崔桃儿也没想太多，她大大咧咧地继续嗑着瓜子：“我倒是想学，可娘说的也对，那哪是咱这种粗人学得会的东西哦。”
  傅胭老神在在的卖了个关子：“若我这有个机会，你们只需考虑想不想学吧。”
  屋内孙家的三个女人这才收了笑意，一同盯着傅胭。
  “阿胭说的可是真的？”张婶率先问道。
  傅胭：“想不想？”
  张婶看着她，慢慢道：“若真有学的机会，我定是也想尝试一番的，只我这年纪……”
  崔桃儿和王淑也跟着婆婆的话，点点头。
  有这好机会，谁会不想学呢？




第八十五章 张婶领头

  想学就行。
  傅胭打开随身放着的一个小包袱，取出里面的绣品。
  这是两个绣样一样的绣绷，只一个是成品，另一个则是半成品。
  傅胭将成品的那个递给张婶。
  张婶接过：“这是绣的小猫吧。样子有些奇怪但很可爱。”
  孙家三人依次接过绣品，轻抚着布面细看。
  “这是新绣法，很容易学。给布庄绣一个三到八文不止，根据具体的大小样式定价。张婶和嫂子有没有兴趣一起学？”
  张婶和儿媳们都震惊地看向傅胭，她真要教她们么？
  “学！”有这等好机会，三人一口同声。
  傅胭拿着半成品演示给她们看。
  “这个就是点好的绣布，只要根据布上的点和颜色逐根绣线就行。”
  傅胭动手讲解一番后，又将绣绷给了张婶。
  张婶小心翼翼地接过，咽了咽紧张的口水，方才回忆着刚刚傅胭的动作继续下去。
  “对，就是这样。张婶绣的很好啊，是不是容易操作上手。”
  孙家两媳妇在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婆婆绣，在傅胭的指导下，张婶居然准确无误地绣了一条线。
  崔桃儿欲欲跃试，忍不住忙开口道：“娘！你绣的真好，也让我试试吧。”
  王淑也想早点上手，可她一向不会和嫂子争，便重新按耐住自己急迫的心情，沉默的等在一边。
  绣了一会儿，张婶心里有数了，便将绣绷给了大儿媳妇。
  新学会了一项刺绣的手艺，张婶喜滋滋地问道：“阿胭，你刚刚说这是给布庄绣的？布庄论件数给钱？”
  傅胭一边指点纠正着两个嫂子，一边回复张婶：“是呢。李记布庄近期在找人做这个，我便和她们提了一嘴。婶，你说村子里的姑娘媳妇们愿意干不？”
  “愿意愿意！这种好事，还是咱阿胭想着咱们哩。”
  送上门的好事，不过是费些时间。若有不愿意的那便不带她们就是。
  此时张婶瞧着傅胭，这是萧家娶回来的金娃娃啊，现在他们村也蹭上了福气呢。
  傅胭：“那便好，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先教会张婶你。以后村子里要多少货张婶你只管去找李记布庄的夏荷管事就行，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村子里其他人还要辛苦你们教呢。”
  傅胭这是将安平村里的绣活都给了张婶负责，由她领头对接布庄，再分发到村子里。
  张婶哪能听不出她的暗示，笑呵呵地满口答应下来。
  她是村长夫人，本来村子里的媳妇婆娘们就与她交好。
  有了傅胭给的这条赚钱门路，这往后村子里的人只会对她更客气的。
  轮流指点着三人绣完半成品，傅胭才将东西重新收拾起来。
  “这绣法简单，你们做的都不错。过两日布庄里应就有货了，张婶你记得提前统计好村子里有多少人愿意做，再去和布庄拿货啊。”
  “成，这事包我身上你放心。我明儿就找人去问问。”
  傅胭想了想，给她提了个小建议：“张婶，其实这事也不急的。你可以先找几人少拿点一块儿做。布庄里是交货时现结账的。”
  有了真金白银的好处放在眼前，相信那些犹豫的人会争着干的。
  张婶将她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越琢磨越觉得傅胭说得对。
  “哎！我就这么办。”
  崔桃儿坐在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心里暗想着明儿就回娘家劝劝嫂子和娘，可不能放过这等好事。
  王淑也有这些心思，她妹子若学会了也能攒攒嫁妆钱啊。
  可惜她家是隔壁村的，也不知道婆婆愿不愿意带上她们家。
  再坐了一会儿，萧烈下山了。
  “张婶！我来接我媳妇。”
  “快进来快进来，阿胭在屋里坐着呢。”
  萧烈大跨步地走进来：“媳妇，你们谈完了吗？”
  “好了。”傅胭拿着包袱站起来，“张婶我们就先走了啊。”
  张婶：“都快饭点了，你们在婶家吃了再走吧。”
  “不用啦，阿简下学后会在家等着我们呢。”
  提到孩子，崔桃儿突然叫道：“哎呀，我忘了去接大牛和二猴了”
  傅胭看了看天色，笑道：“赶得上的，大嫂子和我们一块儿进城吧。”
  “走走走。”
  等他们三人进了城已经是孩子们放学的时间了。
  崔桃儿要转弯去南城，萧烈和傅胭则直接去东城。
  崔桃儿疑惑：“你们不一起去接阿简吗？”
  傅胭摇摇头，柔声解释：“家里人应已接回阿简了，嫂子你快去吧。”
  “那我先走了，下次带上阿简一块儿来家里吃饭啊！”
  不是萧烈傅胭，崔桃儿有些疑惑会是谁来接的阿简。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便识趣的没有多问。
  萧家现在每日接阿简的活计，被石洋给包揽了。
  自打家里多了两个哥哥姐姐，萧简可高兴了。
  阿洋哥哥和阿满姐姐都会陪着他一起玩，有时候石洋还会带着他俩出门在附近转转。
  石洋年近十五，也算是个大孩子了，处事机灵。傅胭他们也放心他带着孩子们玩。
  等萧烈和傅胭到了家里时，石婆婆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萧简正坐在正堂另一间的大书房内练字。
  他一边写着字，一边还在教着石家兄妹。
  石家兄妹二人从未念过书，每晚萧简练习的时候他们都会呆在一边认真地听着。
  书房里有纸笔，傅胭也说过让他们自己取用练习。
  可石家兄妹觉得自己不能糟蹋这些并不敢使用。
  傅胭：“识字只听不写，你又怎么学得会呢？”
  石洋低着头。
  主家愿意教他们识识字，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时候，萧简突然想到了他的宝贝沙盘。
  他跑回西屋从架子上将沙盘取过来。
  “这是我刚开始识字的时候哥哥嫂子给我做的。”他指着沙盘对石家兄妹道：“你们可以先用它学习，以后也能和我一样用宣纸练字啦。”
  沙盘可以重复涂抹练习，石洋兄妹俩高兴地接下。
  之后，萧简便将白日里先生教的内容复习顺便讲给他们听。
  小夫子当的有模有样，有时萧烈也会一同听着。
  为此，萧简白日里学习更是用心，好几次都被夫子夸奖。




第八十六章 莫名殷勤

  孙家。
  今晚的孙家男人有些莫名其妙。
  虽说媳妇们平日里对爹娘都很恭敬，可今日里……她俩对娘尤其恭敬。
  “啪！”崔桃儿一巴掌拍开儿子的肉手，“大人还没动筷，你怎么可以先夹，还有没有规矩了！”
  大牛又懵又疼地缩回手。
  明明爷爷已经说过开吃了呀。
  崔桃儿将小炒肉的菜碗往张婶的面前挪了挪：“娘，你吃！”
  张婶笑着示意媳妇坐下，大家一块儿吃。
  看张婶端起碗，王淑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接过：“娘！我给你盛汤。”
  气氛诡异又殷勤里，一顿饭总算是吃完了。
  崔桃儿抢着要收拾洗碗。
  王淑没活儿干了，便将张婶扶到一边坐着：“娘，你喝茶不？”
  “不用啦，刚刚已经吃饱了。”
  王淑有点急，她也不知该说啥做啥了，想了一会儿，她转到张婶背后，给她按摩肩膀。
  “娘你今天忙一天也累了吧，我给你按按肩。”
  “行，你的力度正好咧，舒服！”
  王淑便高兴地继续给婆婆按着，时不时还问问她力道行不行。
  孙长庚奇怪地看了眼老婆子和儿媳妇，默默走开了。
  孙家大儿子孙世礼凑近弟弟世义的身边，悄声问道：“你媳妇怎么了？”
  二弟妹平日里可不会这么多话。
  孙世义摇摇头，他也一头雾水啊。
  孙世礼怀里搂着的小闺女，此时吃饱后已经昏昏欲睡了。
  正好崔桃儿走进来。
  孙世礼唤道：“桃儿，圆圆要睡了，你先带孩子们洗漱下吧。”
  崔桃儿挑眉不耐烦：“催催催，成天就知道催我。他俩要睡了，你不会带去洗漱么。”
  说完转头，崔桃儿又换了一副面孔。她热情地对张婶喊道：“娘，热水烧好了，我给你端盆热水来泡脚解解乏啊！”
  孙世义看着秒变脸的嫂子，也凑近孙世礼耳边：“哥，我看嫂子也不正常啊。”
  孙世礼点点头：“二弟啊，咱们先带娃去洗洗，别管那娘仨了。”
  搞不懂，还是离远点好了。
  孙世义颇为认同，拉着儿子一块儿出了屋子。
  肩也按了，脚也泡了。
  张婶神清气爽。
  “好啦，天儿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睡吧。”
  王淑动动嘴，看了眼大嫂，未吱声。
  张婶将她们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此时不等儿媳妇们求上门来便主动开口道：“我明儿得去几家问问十字绣的事，估计要忙不过来了。你俩就帮我回你们娘家问问吧。”
  “哎！我娘家不用娘您再费心了，保证问的妥妥的。”崔桃儿喜得恨不得扶着老太太送回房里。
  王淑也抿嘴笑开了花。
  “没别的事，都早点休息啊。”张婶摆摆手，悠悠哉哉地走回了房。
  看老婆子回来了，孙长庚放下手里的账本，问道：“你们今儿搞得哪一出？”
  “什么搞得哪一出，会不会说话。”张婶翻个白眼，取出铺子铺好床。
  孙长庚走过来：“那你和她俩在干啥呢，今儿桃儿和淑儿可都对你大献殷勤啊。”
  想到今天的事，张婶大笑着坐下：“她俩是想我先拉他们娘家一手哩。”
  “？到底啥事啊？”
  “今儿阿胭来了趟，教了咱一个叫十字绣的绣法……”
  张婶将白日里的事都一一告诉了孙长庚。
  孙长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皱着眉对媳妇沉声道：“这是好事。阿胭介绍给咱这条门路，不管你在村子里找了多少人做这个，你都得负责把货弄好了再给人布庄，不然也影响阿胭的。”
  “我知道！成天的就你村长有本事想得多是吧，我心里有数。”
  “村子里的人你也都知道，那些心术不正偷奸耍滑的，就算了。”
  “找她们，我还怕烦呢。”
  老两口在屋子里讨论着村子里人家的性格人品，崔桃儿屋里也没少谈论。
  看媳妇收拾好进来，孙世礼将小闺女往床里挪了挪。
  他轻声道：“你今儿和弟妹俩人都咋了？吃错药了？”
  崔桃儿：“圆圆睡了？
  “睡了。问你话呢。”
  崔桃儿挤开他男人，躺下：“会不会说话。好事！”
  “啥好事啊？”孙世礼凑近好奇道。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等我成功了，我给你们仨一人做一双新鞋吧。”
  崔桃儿计算着十字绣能得的利益，努力点攒上十天半个月就能给家里老小都换上新鞋了，至于新衣还得再攒攒。
  “呦~咱桃儿大方了啊，娘给你私房钱了？”
  “滚！老娘凭自己的本事挣的！”崔桃儿推了把孙世礼，“行了行了，懒得和你瞎叨叨，赶紧睡吧，我明儿还忙呢。”
  孙世礼听话地躺好……
  隔日一大早，孙家的女人都早早的起来忙活开。
  将早饭做好端上桌。
  她们就着馒头喝完一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张婶整理好东西，临走前对家里说道：“我今儿得找几户人家呢，中午不一定回的来，你们别等我。”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崔桃儿也站起来嘱咐孙世礼：“我今儿也得回娘家，中午不回来了。世礼你们午饭自己解决啊，别忘了接送孩子。”
  “嫂子等等我，”王淑放下碗筷喊道，“我也回趟娘家。”
  孙长庚淡定地点头：“你们忙你们的去。”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走没了。
  孙世礼握着手里的馒头，一脸茫然地问：“爹？她们干啥去了。”
  “等你媳妇回来，让她慢慢和你说。”
  孙长庚抱过吃饱的小孙女：“走，圆圆和爷爷出去玩啰。你俩别忘了洗碗和送孩子啊。”
  **
  先找亲近的几家商量好，张婶便带着大儿媳妇崔桃儿一起去了李记布庄。
  听说是傅胭介绍过来的，管事娘子夏荷热情地将他们领进了后院小仓库。
  问清楚的数量，夏荷将整理好的布料丝线递给她们，并约好了十日后交货。
  头一回张婶拿的种类和数量都不多，等这批做好交过来，双方也能更了解彼此。
  “夏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张婶交了押金告辞。
  “您们慢走啊。”




第八十七章 涨价

  等江南李家派的画师到了，傅胭便将这画如何成比例缩小放大的技巧指点了一番。
  都是老师傅了。
  有傅胭提点巧心思，画师们也逐渐上手。
  看这边各个环节都已熟悉，傅胭便撒开了手。
  往后，她也只打算偶尔出出绣样，轻松坐等分钱了。
  李婷抽个空，拉住了傅胭：“阿胭，姐姐这有个双面绣的活儿，实在是推不了。”
  “什么？”
  “新来的那知府夫人找人带话，一定要你绣套嫁衣，你看……”李婷瞧着她的眼色开口。
  嫁衣可比屏风费事太多了。
  “什么时候要？”
  “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准备。”
  若是想做精致的嫁衣，便是一年也不尽够的。
  而一旦做了，傅胭定是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傅胭有些为难：“婷姐，你也知道我铺子里那一堆事，这半年也不够做套嫁衣的啊。”
  “知道知道。我开始也拒绝来着，这不是知府夫人三番两次的托人上门，我……我这也不好回回拒绝，便说先问问你。”
  虽说知府便是这石州城里的父母官，可做到这位置的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以势压人留下把柄，都是爱惜羽毛的。
  他们李记背后也不是没人，只是能好好的处理自然皆大欢喜。
  李婷担心傅胭勉强为难，忙又说道：“阿胭你也别担心，能不能做的你先想想。真不行，我再帮我回绝就是了。”
  “劳婷姐费心了，我回去好好想想吧。”傅胭看李婷确是为这事有些焦虑，便没一口拒绝。
  **
  铺子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热闹，每日里早早的就能售罄休息。
  有了石家三人的帮忙，傅胭也轻松了一些。
  这日关门后，又得重新准备第二日的糕点了，可农户那的牛奶确迟迟没有送回来。
  左等右等，人还是没来。
  萧烈主动说道：“我去看看。”
  而他这一去，没多久却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傅胭着急问道。
  萧烈沉着脸将她拉进屋。
  傅胭看他一来一回，想是走的急，脸上都是汗，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浸湿了。
  她忙给萧烈倒了杯水：“阿烈哥，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萧烈：“那家说有人高价买了今日份的牛奶，往后的牛奶也得提价。”
  从那户洋洋得意又嫉妒的话语里，萧烈听出了应是同行打听到他们铺子里货源便买空了想钻研钻研傅胭的独特方子。
  他们家的糕点卖得贵，那农户被几家一忽悠也觉得傅胭的铺子离不了他家的牛奶，便坐地起价了。
  聊了没几句，看那人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思，萧烈也不留那浪费时间，直接回来通知傅胭。
  “咱们之前可是定好的价钱，他每日送来我们可都现结账的。”傅胭生气道。
  有人见利心热。
  而他们一开始要的分量少，后来要的多了也还是按着原先的规矩，没有另定契约。
  人家现在要毁约，他们一时也没办法。
  且铺子里还等着用，也耗不起。
  傅胭在屋子里转了两句，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生气也没用。全当是给自己买个教训了。
  萧烈想了会儿说：“咱们之前在西市的牲畜集市了另找了一户人家，我再去找他问问家里是否还是牛奶或者有没有相关的农户推荐，我多找找。”
  傅胭冷静下来计算道：“来不及了。就算人家还有些，明天的糕点也不够。”
  “有多少先找多少。没牛奶明天怎么办？”
  总不能坐以待毙。
  “没牛奶怎么办？没牛奶怎么办？”傅胭重复念叨着萧烈的话，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记得的烘焙菜谱。
  “阿胭？”萧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阿烈哥！我想到啦！”傅胭突然抓住他的大手按在怀里，“没有牛奶，咱就做不用牛奶的甜品！”
  定下了心思，傅胭重新精神抖擞地安排起来。
  “阿烈哥，你先去另一户看看，有多少牛奶咱都包了，往日的糕点能做多少做多少。”
  萧烈点头离开。
  她说什么，他都会立马去帮她办了。
  傅胭走到屋门口唤道：“石婆婆、阿洋！”
  “哎，我们在这儿呢！”
  刚刚老爷空着手一脸凝重地回来，他们都以为家里有啥大事了。
  石家三人不安地站在院子里等候，未敢进来打扰。
  此时听到夫人的招呼，石婆婆连忙领着两个孙子进来。
  “夫人，你有什么吩咐？”
  “我写个单子，石婆婆你和阿洋分工，尽快出去帮我采买回来。”
  傅胭边说边写，写完又给她们念了一遍。
  主要是石婆婆不识字，多说几遍好让她记住。
  夫人的吩咐，石婆婆和石洋都记在了心里：“夫人您放心，老婆子记住了，我们现在就去买。”
  接过傅胭给的银子，他二人也奔出了院子。
  家里转眼就剩了傅胭和石满。
  傅胭现在倒是充满干劲。
  正好店里已经卖了一个月的糕点了，是时候来点新品。
  应季，傅胭打算推出不用牛奶也能做的桃子大福团子、曲奇饼干、格子坚果软饼。
  “夫人，我能做什么？”看傅胭放了手中的纸笔，石满忐忑地问道。
  傅胭揉了揉小丫头的双丫髻：“走，陪我先将这告示贴铺子外。”
  贴好了明日的预告，傅胭带着石满回到了厨房准备食材。
  看家里的氛围舒缓了过来，小丫头又恢复本性，叽叽喳喳地边给傅胭打下手边问着这些做法的讲究细节。
  小丫头年纪还小，但也能帮傅胭不少忙了。
  对于她问的问题，傅胭也不藏私，有问必答。
  等萧烈和石婆婆的食材都买了回来，一家人默契地共同行动。
  萧烈和石洋做些食材清洗准备和力气活，石婆婆带着石满听着傅胭的指导做原有的糕点，傅胭则主要做新品。
  当天直忙到月上中空，众人都未歇下片刻。
  还是傅胭发现小丫头已经站不稳，也瞧着站着都能睡了，傅胭方才停下火，赶着众人回屋休息。
  第二日，大家再起了个早，这才堪堪赶着开铺子的时间一一准备妥当。




第八十八章 新品上市

  今日铺子一开门，老熟客们便驾轻就熟地冲进来排好队。
  有那自来熟的主动问傅胭：“傅老板，听说你家上新品啦？”
  “是呢，这不天越发热了，也给大家尝尝鲜。”
  傅胭指着柜台上的桃子大福给众人介绍道：“这是本店主推的桃子大福，馅料是豆沙桃子酱，糯米粉做的，大人小孩都能吃。客人要的话，咱们都是从后院井里现取出来的，冰冰凉。”
  铺子里的客人们随着她的话一同凑近柜台面细看。
  这白糯糯的团子被揉搓成了一小桃子的样，下面还垫着块绿叶哩。
  白嫩的面皮好似通透的，隐隐约约的仿佛能瞧见内里藏着的粉红馅料。
  一阵风吹来，不知是不是眼花，总觉得这面团子在晃动似的。
  单单是看看这样子，众人便想尝尝了。
  “傅老板，这一个啥福团卖多少啊？”
  “十二文一个。”
  众人“嚯”了一声，知道这福气甜品里的东西好吃又贵，没成想这新品还能更贵啊。
  傅胭也不惧众人的犹豫，它值这个价。
  她自信地笑道：“我家的用料大伙儿都是知道的，您们尝过就知道绝对不亏了。还是老规矩啊，每人限购，先到先得。桃子大福费事又得用井水凉着，做得不多，一人最多只能买五个。”
  “除了这个，咱这次还有新出的曲奇饼干和坚果格子软饼。曲奇吃起来嘎嘣脆，软饼就松软些但坚果可不少哦。”
  曲奇八文一个，软饼里混有瓜子花生和蜜饯，也是十二文一个。
  没办法，这里的坚果种类不多，即便是有价格也不低。
  傅胭打算之后推出的定制蛋糕可以根据客人的需求买稀缺的坚果用上。
  因着铺子里新推出的糕点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且那桃子大福颜值实在是高，让人看了便心痒痒。
  愿意总来光顾傅胭铺子的也都是不差这点钱的。
  没一会儿，新出的糕点就卖得七七八八了。
  后面排队的人瞧见连忙喊道：“哎哎哎，前面的给咱留俩团子啊。”
  前面的顾客假装没听到，麻利地交钱拿货。
  有客人买完了食物没立马离开，坐到铺子东边的桌椅上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自打十字绣做成，傅胭便提前给矮长椅配上了垫子和抱枕。
  长桌椅是模仿的现代沙发样式，客人们一开始还不习惯，来这休息坐上几回，也爱上了松软舒适的位子。
  现在他们来福气甜品，不仅会买糕点，有时间也会坐这儿品尝，若遇上同好们还能聊上一二。
  铺子里石洋会眼疾手快地免费给他们添上茶水，难得享受啊！
  有客人当场便拆开包装试吃起来，不时传来两声赞叹。
  “咋样啊？您倒是给说说。”站在一边的人催问道。
  那人没回答，只闭着眼摇着头，还在细细品味着。
  没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笑着对傅胭道：“傅老板不厚道啊，有这好东西您咋还藏着掖着，不早点上新呢。”
  得，瞧这样就知道不错了，可惜看眼前头，新品都卖完了。
  傅胭抿唇，笑着收下这夸奖。
  石洋穿梭忙碌在人群里，此时主动开口笑道：“咱东家的手艺绝活多着呢。爷您常来，惊喜多着哩。”
  “哎！阿洋小哥说的我记下了，得常来。”
  今日新品上市卖得不错，反倒是比往日还早售罄关门。
  下午，萧烈继续出去奔走寻找牛奶的新货源，傅胭则带着众人接着备货。
  有人敲门，石洋先去查看。
  远远的，李婷人未到声先到。
  “阿胭妹妹，你可得帮帮姐姐哪！”
  石满将茶水给众人送上来。
  傅胭：“姐姐喝口水别急，慢慢说。”
  “哎呦，我家那俩魔星哦。”李婷揉着鬓角头疼，“今儿你家不是出了新品么，我家小厮也买了。”
  傅胭点头，对那眼熟的小厮她也有印象。
  “你们新出的桃子大福好吃，我那小闺女尝了一个便舍不得一次都吃完，定要留着晚点再吃。谁成想我儿子从书院回来后下人上错了糕点，他把那些都给吃了，一个没留。现在家里正闹腾着呢。”
  李婷老来得女，恨不得宠上天，小闺女一哭全家都没辙。
  为了哄好小闺女，她也只能厚着脸皮主动上门找傅胭再买些了。
  傅胭听她说完，一时也哭笑不得。
  “是我要感谢你们捧场喜爱呢。今日份的确实售罄了，我现下也刚做好几个，婷姐若不嫌弃便先带回去吧。”
  李婷忙道：“有几个便够了，堵住那小魔星的嘴就好。”
  等傅胭打包好，虽没几个钱，李婷仍是按数付了钱方才心满意足赶回家。
  **
  这次不管量有多少，萧烈跑遍了周围的城镇，总算是又找到了几家能稳定提供上牛奶的农户。
  吸取之前的教训，萧家与这些人家都签订了契约。
  不过时不时上新的规矩也被傅胭定下。
  只有不断的出新，铺子里的糕点选择才能广，也更能吸引客人们。
  只可惜便是多了石家三人，要准备的种类多了，他们仍是只能限量出售。
  解决了这次突然涨价的小风波，萧家再次安稳闲适下来。
  既是家里推出了新糕点，傅胭便打算带上一些回村子看看师父和村长家。
  萧烈想了想：“等月末阿简休沐吧，咱一块儿回去看看师父。”
  老爷子话不多，每每他上山也要问问阿简和傅胭的状况。
  想来也是惦记着萧简的。
  傅胭笑着点头：“铺子里有石洋和石婆婆，看顾一天没事。我回去也给师父做顿饭。”
  六月二十八。
  萧简将自己被夫子夸过的大字特意装在书袋里要带回去给孙长明看。
  傅胭笑着让他自己收拾，随他高兴。
  “铺子里的货我都记录并准备好了。石洋你现在也识数会写，你便负责算账收钱吧。石婆婆今儿辛苦给客人拿货打包。”
  傅胭对他二人安排道：“石洋能不能做好？”
  小伙子表现越来越好，傅胭有意让他多试试。
  石洋既激动又紧张。




第八十九章 感谢

  石洋红着眼，紧紧拽着衣角，用力地点点头。
  “夫人……您放心。铺子我一定给您看好了。”
  他慢慢的，一字一字的承诺。
  小孩子来了他们家不过才半个月，小身板还很瘦弱，比傅胭尚还矮了小半个头。可这常年营养不良的身子挡不住他挺拔担当的灵魂。
  萧烈走过来按了按他的肩膀，是无言的支持。
  萧烈：“走吧。”
  萧简拿好自己的书袋，跟上他，还不忘礼貌的道别：“石婆婆、阿洋哥哥，阿满姐姐，我先走啦。”
  石婆婆望着他跑远，不放心地叮嘱：“小老爷别跑，走慢点别摔了啊。”
  “那我们就先走了。”傅胭也拿好东西出门。
  “您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安平村，萧家。
  老屋不常回来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萧烈带着萧简留下打扫，傅胭则提着新糕点去孙长家，顺便也看看张婶她们十字绣的活计。
  来到孙家门外，只见他家院门半敞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傅胭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又喊了两声。
  也不知是不是里面声音太大了没听见，没人应答。
  等了一会儿，傅胭便打算直接推门进去。
  突然，院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我呸！什么狗屁的村长夫人，我看就是狗眼看人低！”
  崔杏花骂骂咧咧地冲出了孙家，差点撞上人。
  “谁啊？不长眼的？挡路中间还让不让人走了？”
  有人挡道，崔杏花顺口骂道，定睛一看这人竟是傅胭。
  傅胭身着粉桃襦裙，头上松松挽着的发髻斜插着颗镶嵌小珍珠的银钗子，乌压压的秀发上再无其他点缀。
  素嫩淡雅的衣着反衬出她更为明媚艳丽的五官。
  一段时日没见，她还是这副淡定从容的神态，好似还高了些，给了崔杏花隐隐约约的压迫感。
  而相反。
  崔杏花大概是在村里过的不好了。
  身上那蓝棉花布已洗得发白，即便衣服上满是折痕褶皱也仍被她穿着。
  短短一个月，她两鬓的黑发里竟已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面容也苦涩憔悴。
  傅胭打量了一眼就冷漠地收回了目光，不管是否落魄，她那股刻薄劲还是摆在脸上。
  若还是从前的情况，崔杏花就想拿傅胭撒气了。
  可想到因为她家自己家里现在在村里的艰难和儿子的辛苦，以及收在祠堂里的承诺书。
  崔杏花终还是压下了满腔的怒火。
  “晦气！”她甩了把袖子，与傅胭擦肩而过。唯有飘散在风里的小声抱怨泄露出主人的愤懑不满。
  傅胭只当是个陌生人路过，扫一眼便不再关注。
  院门敞开，有人见到了门外的傅胭，忙对张婶喊道：“萧家的傅胭来了！”
  “阿胭？”张婶从媳妇姑娘们的包围里挤出来。
  站在门外的人可不就是阿胭嘛。
  “你来了咋还站外面呢？快进来吧。”张婶迎出来，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进屋。
  “我刚喊人了，可能里面人多没听见吧。”
  “可不是，家里最近天天的一堆人哩。”
  傅胭将手里提着的篮子递给她：“这是我铺子里新上的糕点，这次回来也给你们带点尝尝鲜。”
  张婶假装生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都说几回了，不用给咱带啥，你这孩子就是客气！”
  说着她又忍不住松了嘴角笑起来。
  傅胭想着他们，她高兴着呢。
  “桃儿你出来下。”张婶扬声唤道。
  “哎！”
  张婶将那篮子递给崔桃儿：“阿胭带来的，你把她收厨房去。”
  屋子里一堆人，这要是提进去，立马就得被这些嘴利的婆娘撺掇着分了。
  傅胭也在一边提醒道：“大嫂子，里面那白色的糕点你就得单独拿出来，放井里凉着啊。”
  听这讲究就知道不是寻常的好东西。崔桃儿将篮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我晓得了。”
  看着崔桃儿拿着东西离开的背影，屋子里有婆娘闹道：“傅胭带了啥好东西啊？细云妹子也拿出来咱开开眼呗。”
  细云便是张婶的名儿。
  “去去去，有你们啥事。”张婶笑着将她们怼回去。
  “张婶，你家是有什么事儿么，要不我改日再来拜访吧。”傅胭有些犹豫地问道。
  孙家的客厅里挤满了村子里的女人，几个站的围着一个坐着的，时不时还要问上几句。
  “没啥大事，都是来学十字绣的，正好你也来看看。”
  张婶将她拉进来。
  “来来来，你们刚刚没搞明白的，都问问阿胭吧。这次也多亏了阿胭介绍，咱们村才能抢先抓住这好机会哩。”
  “可不是！阿胭给咱帮了大忙了！”
  “是得谢谢阿胭，有好事还想着咱们乡里乡亲的。”
  村里人淳朴，夸人也直白。她们一拥而上将傅胭团团围住，不住的夸赞。
  没一会儿，傅胭就被夸得小脸通红。
  “还是大家自己努力肯干，和我没什么关系的。”傅胭挡不住大家的热情，也客气地回道。
  “咱们是想干，可没你领着咱们入门，大伙儿也做不了这十字绣啊。”
  傅胭不知道，大伙儿是真心实意的在感谢她。
  自打张婶先找了几家手把手带会了十字绣。
  这才半个月的功夫吧，手勤快的挣了就快半两了（500文），事多活儿慢的也有两百多文。
  村里就没秘密。
  张婶刚教人做绣活儿，大伙儿听到风声就紧盯着这几家。
  等头一批绣品交货了，张婶回到村便喜气洋洋地喊来众人分钱。
  真金白银拿到手里，观望着这事的女人们急红了眼，纷纷找上了张婶。
  人品踏实肯干的张婶也不拒绝。
  若平日里就懒散，惯爱偷鸡摸狗的，张婶都给撅回去了，谁的面儿也不留。
  崔杏花就是没沾到便宜的那个。
  傅胭一边指点着上前问问题的人，一边听着众人闲聊着这些村子里八卦。
  等她身边人少了，一年轻的嫂子默默凑近她身边低声道：“阿胭，谢谢你。”
  说完，她比傅胭还不好意思，匆匆收拾好带来的东西告别回家。
  傅胭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第九十章 惊吓

  傅胭在村里呆的时间不久，好多人都没认全。
  刚刚那嫂子她就觉得眼熟，应是见过几面，但脑海里又无这个人的印象。
  傅胭走到张婶身边，指着门外问道：“婶，刚刚走的这位嫂子是谁啊？”
  张婶探头看了看，突然叹了口气。
  “你不认识正常。那是村里白大嫂子的儿媳妇。”
  她拉过傅胭重新坐下，慢慢给她讲：“白大嫂子早年一个人拉扯大儿子又娶了亲生了个大胖小子。大家还说她苦尽甘来了，谁知道孩子还没满月呢，白小子去城里做工时没了。”
  “孩子小，她娘家就劝她改嫁，白大嫂子也同意，可这妮子寻死觅活的非不同意。后来就他们仨守着彼此过日子了。两个女人，地里活哪有力气操持。这次做十字绣我就叫上她了。”
  说到这儿，张婶又感慨道：“这批货就数她家做的又好又多，半个月拼命赚了半两的就是她。”
  “你给我们介绍了这活计，是真养活了好几家哩。”
  张婶望着傅胭清亮的黑眸，仿佛那眸子里藏着世间最美的情。
  她含着满腔的热意，复又珍惜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农家人不怕苦可没啥大本事，一年忙到头，可不就是为了多赚两个钱，让家人子孙们能过上富足的好日子。
  傅胭带来的何止是一门生意，一个手艺，那是活下去的希望啊……
  傅胭眨眨眼，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她开始没想太多，只是想报答张婶处处善待他们的好意罢了。
  即便是现在，她有所感慨但仍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无私。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力所能及的机会，最终的生活还是靠个人的努力。
  耐心解答完众人的问题，张婶送傅胭出门。
  “阿胭，乞巧节那晚，我家请你们去何记酒楼吃饭，你们都来啊！”
  孙家小儿子孙世盛就在何记酒楼。
  今儿孙家这一出出总让傅胭觉得意外。
  不等她问，张婶就靠过来低声道：“一来是我和你孙叔要感谢你给咱们村介绍了好活计，二则是咱那天要相看世盛他师父家的闺女，你也来帮婶过过眼啊。”
  傅胭惊喜地道贺：“恭喜婶又要添一好儿媳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嘴里谦虚着，张婶却笑得露出了牙。
  两家人其实早有意两个孩子的喜事了，但该走的流程都还得过过。
  孙世盛当初是萧烈托情送进何记酒楼的，之后才入了齐先生的眼。萧烈便也算是有半个媒人的功劳了。
  傅胭笑着止住张婶：“婶别送了，您放心，我们那日一定到。”
  **
  自打前几日萧烈回村说要带着萧简一起过来，孙长明便早早将家里都收整了一番。
  这日一大早，孙长明就没上山打猎。
  他将猎物皮毛搬到院子里清理，时不时望着院外上山的小道。
  没让他等太久，萧简兴奋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长明叔叔我来啦！”
  孙长明扔下手里的东西，匆匆洗了下手忙走出院子。
  “长明叔叔！”萧简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孙长明向来严肃紧绷的冷硬面庞也不由的柔和下来。
  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小娃娃的脑袋，一把抄起他抱在怀中。
  萧简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骄傲地仰了仰脖子，压抑不住的骄傲：“长明叔叔，我们私塾里的夫子总夸我哩。我把我写的大字带来给你看看。”
  “好，长明叔一定好好欣赏我们阿简的大作。”
  被长明叔夸了，阿简又不好意思了：“还……还不是大作。我才会写大字，夫子说要等以以后才能写文章。”
  “咱不急，好好学，阿简以后写文章也定会被夫子夸的。”
  “嘿嘿嘿……”
  没一会儿，萧烈扶着傅胭也走上来。
  看傅胭被扶着，脸色略微苍白，孙长明皱眉。
  “怎么回事？”
  萧烈此时也有些担心：“刚半路上有只疯兔子突然撞上了阿胭休息时的大树根，她被吓到了……”
  “胡闹！那你赶紧带她回去看看大夫，还上山干嘛？！”孙长明本就虎背熊腰，右眼上的刀疤令人望而生畏，此刻怒着训斥萧烈，更是气势汹汹。
  萧简缩了缩脖子，也担忧地望向嫂子。
  傅胭尴尬地开口：“师父，我没啥事的，不怪阿烈哥。”
  不知是不是好久没爬山了，走半道儿上她就有些气喘累了。萧烈便扶着她倚靠一棵大树休息片刻。
  好巧不巧，一只灰兔子突然从她面前的草丛里一路狂奔过来，直接撞到她身边的一棵树倒下。
  她被吓了一跳，兔子也吓死了……
  缓了一会儿，傅胭感觉好了些，他们便继续上山，带上那白捡的兔子。
  好久没看望师父了，走到半道上哪有回去的道理。
  孙长明压着唇，看着傅胭讨好苍白的笑，也不忍心再训斥孩子们：“行了，都进来坐着吧。”
  进了屋子，傅胭喝着热水，身子觉得好了些，面色也不再苍白了。
  难道真是太久没运动、爬山了？
  可家里的活计也没少干啊。
  傅胭有些疑惑，想不明白她便将这些都抛在脑后。
  今儿上山是看望师父，她还特地带了些食材准备给师父做顿好吃的。
  现下恢复了，傅胭便主动道：“快中午了，我先去做饭吧，师父有什么想吃的不？”
  “不行！”
  萧烈和孙长明异口同声地吼道。
  傅胭默默站住了脚。
  孙长明沉着张脸又尽量放柔了声音：“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坐下休息就行了。”
  她身子不舒服，孙长明也不放心让她再操劳做饭了。
  萧烈走过来将她重新扶坐下：“午饭我来就行，你歇着吧。”
  没办法，有两人看着，这顿午饭终还是萧烈做的，傅胭站在一边口头进行指导。
  吃了饭再休息了小半天，孙长明便催着他们下山。
  “阿胭不舒服，你们赶紧下山回去。”
  傅胭饭后已经恢复如常，面色红润。
  她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我真没事。”
  “甭管是不是上山累着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第九十一章 上门闹事

  孙长明虎着张脸看着他们。
  萧烈和傅胭也明白他是一番好意。
  傅胭被萧烈扶着起身：那“师父我们今儿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哈。”
  “我一个人好着呢，不用担心，顾好你们自己就行了。”
  天色尚早，下山时三人走得慢。
  萧烈不放心，仍坚持扶着傅胭，时不时还要再看看她的脸色。
  受他影响，连萧简也全程乖乖地走在二人身边，小大人似的提点傅胭注意脚下。
  一直到回了家里，傅胭也好好的。
  傅胭好笑地拍开他的手：“你看，都说了我没事，别一惊一乍的。”
  萧烈一路陪着她慢慢走，确是安然无恙，但他仍劝道：“媳妇儿，要不咱还是去找大夫看看吧。”
  “没病看啥大夫啊！快让开，明儿的货我还得准备哩。”
  “那……那我来帮你吧。”劝不动她，萧烈便跟着傅胭去厨房帮忙。
  如此几天，傅胭一直都好好的，萧烈才放下心。
  **
  没过几日就要到乞巧节了。
  乞巧节这天，城里惯例会有集市灯会，人不少。
  有传言，若是在河边搭的鹊桥下相赠荷包或花灯，有情人将长长久久。
  因着这些美好的愿景，乞巧节这天，未婚的男男女女往往会结伴出门游玩相看。
  张婶早打过招呼，邀请他们一块儿去何记酒楼。
  傅胭便打算那日先与家里人祭月穿七针，做完这些传统仪式后，他们三人赴宴，放石家三人自行出去逛逛玩玩。
  为了这天，傅胭提前几日就忙碌了起来。
  不仅是预定蛋糕的人家增多，还得为那天多准备些糕点。
  果不其然。
  七月初七这日一开门，客人们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别挤别挤！咱家铺子今日多备了一倍的货，都有啊。”
  人太多，石洋连忙挤出来维持秩序。
  有熟客笑道：“阿洋小哥，别说多备了一倍的货，就是再番两番，我看今日也不够的。”
  石洋嬉笑讨饶：“您见谅，我家糕点大伙儿都知道的，每一个都是精心制作的，为了今天掌柜的都提前忙了三天了。您先排着哈。”
  忙不过来，石婆婆也出来帮着萧烈拿货包装。
  四人手脚不停，忙得连口水都没喝成。
  两个时辰不到，多备的糕点也都见了底。
  预估了剩下的量，萧烈扬声喊道：“阿胭！糕点不多了，顶多再来十个人。阿洋别让后面的客人们空等了。”
  石洋应和着，笑着送后面的客人离开。
  没一会儿，铺子里就剩下了三三两两的客人等着拿货。
  正巧此时预定的农户和商户们来送食材，萧烈便将手里的活计交给石婆婆。
  “阿胭，我回趟后院收货。”
  “成，阿烈哥你先回去吧。铺子里没什么事了，我们收拾下就关门。”
  傅胭拨弄着算盘清点今天的账目。
  “哎！客人，今日的糕点已售罄，您们明日再来。”
  三个瘦猴样的高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要走进来，石洋连忙在铺子门口拦住他们。
  他们穿着略大的暗色衣袍，皱皱斜斜，仿佛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极不合身。
  “售罄？”打头的男人皱着眉盯着面前的小矮子，污浊的气直喷在石洋的脸上。
  石洋面不改色，仍笑着回复道：“是呢，您若想买糕点，明日请早。”
  “嘁，爷还就想今儿买呢，滚开！”
  他话音一落，后面的赖老二便猛地伸手大力地将石洋推倒在地。
  三人从石洋身边鱼贯而入。
  “阿洋！”傅胭和石婆婆惊呼道。
  石洋不顾刚刚磕碰的疼，立马爬起来，挡在了这三人和傅胭的柜面前。
  瞧石洋没事，傅胭转头冷冷地看着他们：“本店已售罄打烊，请你们出去。”
  “没货？喏，那不还摆着么。”领头男人是赖老大，他痞里痞气地抬抬下巴示意另一边的柜台。
  糕点还剩下几个，石婆婆刚刚正在给最后的两个客人打包。
  傅胭：“那是别的客人定下的。”
  后面跟着赖老三二话不说快步走过去，一把掀翻了石婆婆面前的托盘，糕点滚落在地。
  他伸脚碾压碎一个点心，嚣张地对傅胭说道：“咱哥仨来买你这糕点是给你面子。我们没有，别人也别想吃。”
  “哎呦喂……”刚刚站在柜台前等着的两个客人连忙跑出铺子。
  可他们也是付了钱的，既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又有些担心来闹事的混子，便停留在铺子外悄悄围观。
  “你！”傅胭三人怒目，石洋看着脏污的糕点眼都红了，恨不得扑上去狠咬他们。
  傅胭拽住他的胳膊，让他别冲动。
  赖老大看傅胭阻止住了小伙计，以为她们是被他兄弟三人镇住了，越发嚣张得意。
  赖老大兄弟三个就是街上的混子，跟着混子爹长大，子承父业，不事生产。
  他们三个的个头还算高，可朝不保夕的，人不壮。
  这兄弟三个没啥本事，又做不了码头苦力活胆还怂，不提高义门这种响亮地，就是些小团伙也不要他们。
  于是兄弟仨一合计，也不往上硬凑了，就在街面上混混。打劫小乞丐，去小摊子蹭吃蹭喝，再到没势力的铺子里晃悠晃悠。
  一般这些铺子的掌柜们，为了早早打发他们，便意思意思随便给几十文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而他们也乖觉，拿了钱就走，隔上四五个月再来一回。
  这些铺子勉强也捏着鼻子忍了，不想闹上公堂。
  当然，若是那等强势或听说有势力背景的，他们挨次打自然不敢再去。
  傅胭的这家铺子，他们也观察了几日。
  恰巧之前都是石洋和傅胭在铺子里忙活，没见过萧烈。
  和身边的狐朋狗友稍一打听，也没听说这铺子是被谁照着的。
  趁着乞巧节人多，料想这小娘子胆子不大，估计也会拿钱了事，这兄弟三人便等着铺子里人都散了的时候找上来。
  赖老大歪斜地站着，挠了挠作痒的后脖子，恶声恶气的抢先质问：“看看，你们这地把我兄弟的鞋底都弄脏了！说说吧，怎么赔偿我们啊？”




第九十二章 还击

  傅胭毫不惧他，冷笑着道：“赔？呵，你们是得给我赔偿，就你们那鞋，三双凑一块儿都抵不上我满地的糕点。”
  “小娘皮的说屁呢？爷是让你给我们赔钱，三百文……不，半两！快点拿来！”赖老大粗声粗气地叫嚷着。
  他可听人说过，这家糕点铺子卖得老贵了。这么有钱，多要点！
  傅胭硬气道：“胡搅蛮缠是吧？那咱们就对薄公庭，看看究竟是谁该赔偿谁。”
  一听要对薄公庭，赖家三兄弟眼神都有些飘。
  赖老大强撑住气势，故意挑衅吓唬她：“哎呦，小娘子细皮嫩肉的，要不叫声好哥哥来听就让你少赔偿点。”
  说着，他还眯着两只小眼睛，扫着傅胭的容貌。
  “哈哈哈，是咧，快叫三声好哥哥听听。”赖老二、赖老三放声大笑起哄。
  傅胭被这三人恶心得想吐。
  石洋大吼一声，先朝着赖老大扑了过去。
  “你们给我把嘴放干净，不会说人话就别留着这张嘴！”
  赖来大一时不察，让石洋一拳砸歪了脸。
  石洋还要再打，赖老大和赖老二已经反应了过来。
  赖老二一把将石洋抱住压倒在地上，赖老大则一条腿压着石洋的身子让他没法动，两手交替砸在石洋头上。
  他们三人合作惯了，一看这边打了起来，赖老三也立马跑过来压着石洋揍他肚子。
  没两下，石洋的嘴里就被砸的冒了血。他双手双脚都被压着动弹不得，但仍不放弃，瞅着机会抬头咬住了压在他身上的赖老二的胳膊，咬住了就不松口。
  “哎呦！哥，哥，他咬我！小畜生快松嘴。”赖老二疼得大叫，忙放开手去掰石洋的嘴。
  石洋一被松开，立马腾脚猛踹身边人，赖老三“哎呦”一声正被他踹了个肚子。
  “小畜生还敢还手？！”
  凌乱的拳头都砸在了石洋单薄的身上。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石婆婆看孙子被三个人围殴，连忙要绕出来阻拦。
  傅胭拦住她，石婆婆年纪大了，万一磕碰到哪更不得了。
  “石婆婆你快去后院喊阿烈哥！”
  石婆婆听了夫人话也醒悟过来，转身跑向后院并哭喊道：“老爷！老爷快来啊，要出人命了！”
  傅胭没学过武术防身术，也没打过架，但她此刻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石洋被打。
  她绕出柜台，直接揪住压在石洋身上那人的头发，用力拔扯着并猛踢他的腰。
  赖老大吃痛，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撮。
  “臭娘们！”赖老大双手抓住傅胭的胳膊，用力将她的手扯开并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又是一撮头发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下来。
  傅胭被他甩得撞在了柜台上。
  赖老大摸了摸自己头顶，秃了一块儿！还有血迹流下来！
  他疼红了眼，咒骂着朝傅胭走过去：“臭娘们给脸不要脸，非得要爷也亲手收拾你是吧？”
  不等他碰到傅胭，一声愤怒的暴吼响起：“阿胭！”
  紧接着，没等他看清来人就被一脚飞踢踹出了铺子外。
  “扑通！”铺子外围观的人群忙散开，让赖老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青石路面上。
  这一跤摔得不清，赖老大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哼哼唧唧的在地面上翻滚，再也爬不起来了。
  萧烈刚走后门送走了来交货的人，正要来前院看看帮他们收拾关铺子，就听到石婆婆的哭喊。
  意识到出事了，他脑子一片空白，立即冲向铺子。
  只见铺子地面上一团糟，滚落在路上的糕点已经被踩碎成泥。
  两个人正压着石洋揍，还有个居然要对地上的傅胭动手。
  萧烈目眦欲裂，他一脚踹飞了人后连忙颤着手俯身将傅胭扶起来。
  “阿胭，阿胭！你有没有事，哪受伤了？”
  傅胭着急地推着他：“阿烈哥，我没事，你快去帮帮阿洋！”
  看傅胭完好无损，萧烈大步走到地上那三人边。
  他大手先抓过一人，按着他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
  赖老三被砸得眼前发花，趴在地上没缓过来。
  紧接着他又揪着石洋身上最后一个人离开。
  赖老二看到兄弟们的惨样，怂得求饶：“好汉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别打别……”
  萧烈红着眼不理会他的告饶，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常年练武打猎，手上力气大。
  没两拳赖老二也不行了，口鼻都是血，晕乎乎地瘫软在那任他施为。
  萧烈像扔垃圾似的将赖老二扔出铺子外，砸在了赖老大身上。
  这重量，赖老大吐了口血，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赖老三从眩晕里回过神儿，刚想爬出去远离这杀神，没想到又被萧烈踩住了腰。
  “想跑？晚了！”
  “爷饶命！爷饶命！”
  萧烈揪着他的头发，拖死狗似的将他拖出铺子。
  萧烈面无表情仿佛煞星临世，当着外面众人和赖家两兄弟的面，拳拳到肉，血点子溅到他的脸上也未让他有任何表情。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鸦雀无声，惊恐地看着他，不敢上前阻挠。
  赖家两兄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也不敢给三弟求饶。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早知道他们就不来了！
  傅胭扶起石洋，将他交给石婆婆，又赶忙跑出来抱住萧烈的手。
  “阿烈哥！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为了这几个渣滓，不值得。
  被傅胭拦着，萧烈这才恢复了些人气。
  他拉着傅胭的胳膊站起来，同时也将她掩在身后。
  萧烈冷漠地看着地上三人：“有胆子来闹事就别怂，爬起来去府衙！”
  赖家三兄弟：？？？
  这是什么魔鬼！
  他们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见官？
  这时，黑狗跟着报信的小兄弟姗姗来迟。
  黑狗跨过地上那三坨，走近萧烈低声劝道：“萧兄弟！这三个玩意你交给我！保证比你送官府解气。”
  萧烈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黑狗被他那深沉煞气的眸子看得微僵：“你信我！他们以后定不会再出现你们眼前了。”
  萧烈过了会儿方才点头道：“那便有劳黑狗兄弟了，这份情我萧烈记下了。”




第九十三章 晕倒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赖家三兄弟这种人，交给高义门处理会有“更好的”待遇。
  而萧烈已经还击过了，杀鸡儆猴。交给他们也没什么不可的。
  “你们过来拖走！”黑狗示意身后的人过来将地上这三人带走。
  赖老大本还庆幸不用被送官府了。
  谁成想，转头就要被高义门带走。
  赖老大顾不上身上的痛，爬过来抱住黑狗的大腿：“黑狗哥，我不知道这家背后是您们的人啊！大水冲了龙王庙，要早知道我定是不敢的！”
  黑狗比他们年纪小多了，可谁让人家是方三爷的亲信，惹不起。
  黑狗：“快点儿，麻溜地堵嘴带走。”
  铺子背后站着高义门？
  听到赖老大的话，萧烈和傅胭都看向黑狗。
  黑狗心里暗暗唾弃赖老大乱说话，笑着解释道：“他没搞明白，这几条街咱们都有看顾着的……”
  行吧，高义门背后的行事原则他们小门小户也不想搞明白。
  不再多说，黑狗打算带着人回去。
  萧烈护着傅胭回了铺子。
  傅胭先将刚刚没拿到糕点的客人的钱取了出来，再另添了一些算作补偿。
  萧烈接过出去递给还在铺子外的客人，人家今儿也算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接过了银钱，客人们满意地离开。
  回到铺子里，萧烈从傅胭手上接过打扫的工具：“这里我来就行，你回后院歇歇吧。今天吓到了吧？”
  傅胭牵了牵嘴角，淡笑着安抚萧烈：“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啊。我扫地，你去找个大夫过来给阿洋看看吧。”
  对于这些地痞傅胭倒不惧怕，只是担忧阿洋这孩子的一身伤。
  阿洋被石婆婆扶着正坐在一边的长凳上。
  他嘴角、眼睛都被打破了，一只眼睛已经肿了起来。
  石婆婆心疼地看着小孙子，想摸摸又怕碰疼了他。
  “奶奶你别哭。都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没事的。”
  “你说你，咋这么冲动哩！人家三个大男人你咋打得过嘛，就不能等老爷出来一块打啊！”
  “谁让他们对夫人不尊重。”
  石婆婆叹口气，也没再说他了。
  萧烈：“那我去请大夫，阿洋等我一会儿。”
  石婆婆又赶忙站起来谢过老爷。
  萧烈还没走出铺子，傅胭此刻放松了心神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一闭就往地上滑。
  “夫人！”
  石婆婆正站在她的身边，惊呼着一把抱住她跌坐在地上。
  萧烈转身便看到傅胭闭着眼躺在石婆婆怀里。
  他冲过来半抱起傅胭，焦急地唤她：“阿胭！阿胭你醒醒！”
  傅胭毫无反应，怎么叫也叫不醒。
  若不是萧烈颤抖着手探到了她的鼻息，真是分分钟也要崩溃了。只他现在也六神无主，好不到哪去。
  还好一屋子人里，石婆婆当机立断：“阿洋你腿脚快，你去把大夫请过来，就咱过两个街口的诊堂。”
  石洋也不耽误，他担忧地抹了把眼泪冲出铺子。
  石婆婆又劝萧烈：“老爷，你把夫人抱起来回到屋里，地上凉别躺这。”
  萧烈听她这么说，便抱起傅胭快步回后院东屋。
  石婆婆叹了口气，在铺子里等石洋回来。这一件件都什么事啊……
  黑狗带着人没走远，听到铺子里的声音驻足看了一会儿。
  远远的石洋已经拖着大夫过来了。
  黑狗招呼一个小兄弟凑近，吩咐道：“你先守在铺子外，等一会儿大夫出来了，你去打听打听那夫人是出了什么事。”
  小兄弟认真地点点头：“黑狗哥，我明白了。”
  留下人，黑狗这次带着其余的人离开。方三爷还在等着他们呢。
  石洋连拖带拽地将老大夫领进铺子。
  “奶奶！大夫来了，夫人呢？”
  “在后院，大夫您随我们过来。”
  “哎哎哎，让老头子喘口气。”
  “大夫您快点儿，我们夫人晕了！”
  萧烈正蹲守在床边，看老大夫过来，忙给他让开地儿：“大夫，您快给我媳妇儿看看。怎么好好的人就晕了呢？”
  “别急别急，让我把个脉。”大夫将傅胭的手腕放在脉枕上，细细把脉。
  他闭着眼，一手轻搭诊脉，一手不由地抚着自己的长须。
  老爷子白眉一皱，屋子里的三人眉心也不由一跳。
  萧烈按奈不住，出声问道：“大夫，我媳妇儿是怎么了？”
  老大夫这才睁开眼笑道：“喜事！”
  喜事？人都晕了，哪来的喜事？！
  “恭喜恭喜，贵夫人是有喜了！只是月份尚浅，才两个多月，夫人心绪一时变动大才晕了过去。”老大夫抚着长须开药方，“贵夫人身子康健，我开两剂保胎药调理调理就行。”
  “恭喜老爷夫人！”听说傅胭有孕，石婆婆欢喜的给萧烈道贺。
  药方开好，老大夫递给萧烈。
  萧烈仍像傻了似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老大夫好笑地摇了摇头，重新将药方递给石婆婆。
  “按这药方抓药吃就行。”
  “好咧，劳烦您老人家了。”
  “你小子也过来我瞧瞧。”老大夫朝石洋招手，让他在外间的桌边坐下。
  诊脉后，他也给开了方子：“没啥大事，都是伤在了皮肉，休息两日就行了。”
  看老大夫整理好药箱要走，萧烈方才反应过来。
  “我送您回去，顺便抓药。”
  “那成，走吧。”
  萧烈从石婆婆手里取过两张药方，陪同大夫一块儿出来。
  一路上，萧烈还有些不真实感，忍不住再三问道：“大夫，我媳妇儿真的怀孕了？”
  老大夫也不耐烦了：“嘿，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耳背？我都说三遍了，是真的！你小子要当爹了！”
  “老头子医术不说高明，这给夫人断喜脉还从没出错过哩！”老爷子背着药箱不满地嘟囔。
  萧烈挠挠头：“没说您医术不好，我……我就是太激动了。”
  “看出来了。”
  “那大夫，我媳妇儿怀孕了，要注意些什么？您给我讲讲吧。”
  “成！这妇人怀孕呐，切不可大悲大喜，像今天这样就不行。饮食方面……”
  萧烈将老大夫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也为今天的事感到一阵后怕。




第九十四章 有孕

  傅胭醒来的时候，望着床顶的帷幔有些恍惚。
  “我这是怎么了？”傅胭偏头看到床头有个人影。
  是萧烈啊，她伸出手来。
  “阿胭！”
  一直倚坐在床头的萧烈听到动静急切地凑近握住她的手。
  萧烈的声音微微发哑：“可有哪不舒服么？”
  傅胭感受了下，摇摇头：“只是有些轻微的头晕，其他没什么。我怎么躺屋里了？”
  傅胭挪动着要起来。
  萧烈取过一个条枕放在她背后，再扶着她斜靠在床头。
  “大夫说你是一时心绪起伏过大，这才晕倒的。醒过来就没事了。”
  萧烈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还有别的什么毛病？”傅胭看他这样有些忐忑，忍不住瞎猜。
  难道她身患什么严重的毛病了？
  大夫说，怀孕的人不能急，萧烈也不敢让她再着急，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是……有孕了。”
  “你说什么？”傅胭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萧烈说着也压抑不住满满的喜悦，咧开嘴傻傻地笑起来：“阿胭，咱们要当爹娘了！”
  傅胭难以置信地伸手轻轻抚摸着尚平坦的肚子。
  这里面孕育着一个生命。
  一个延续着她的血脉的孩子，一个她的亲人。
  现代也好，厉朝也罢，她一直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存在于世间
  而现在她终于也要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对于孩子，傅胭一直都是顺其自然的心态。
  此刻孩子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她却有些不敢置信。
  傅胭凝神细细地感受着。
  突然她僵住，下午那会儿她被推的摔了一跤。
  傅胭不由后怕地抬头对萧烈问道：“我……我下午跌了一跤，没有影响吧？”
  提起下午事，萧烈咬牙只恨自己那几拳揍得轻了！
  “无事！你别急，大夫说你的身子很康健，此次受惊喝两剂安胎药就好。”萧烈轻抚着她的小脸安慰。
  傅胭歪头蹭了蹭他的手，软软道：“阿烈哥！咱们要做爹娘了！”
  “是咧！”
  “我……我们会教养好他吧？”
  “阿简不就被你养的极好嘛，别担心。”
  “也是，以后可以让阿简他们带着小不点一起玩儿，一起念书。”
  畅想着这高高低低的小不点们一块儿玩闹，傅胭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烈望着娇气可爱的媳妇儿舍不得移开眼。
  他也笑着附和她：“都听你的。”
  “老爷！夫人醒了吗？”石婆婆在屋外轻声喊道。
  傅胭没睡太久，石婆婆这会儿刚把拿回的药给熬好了。
  萧烈起身打开门：“阿胭醒了，你拿过来吧。”
  石婆婆探头看了眼傅胭：“醒了就好，药要趁热喝！我这就去端过来啊。”
  等石婆婆将药碗端过来，萧烈伸手接过：“这里我来就好。你去给阿洋煎药吧，上次的跌打损伤膏别忘给他涂上。”
  “哎！那给你，喝完了直接把碗放桌上就行，一会儿我再来收。”
  萧烈端着药碗重新坐回床边，他舀动着药汁，低头轻轻地吹凉。
  “来，趁热喝吧。”
  一勺药递到了傅胭的嘴边。
  傅胭皱着眉往后躲了躲。
  若说来这里十几年了，仍让她适应不了的就是这些中药汤汁。
  怪异苦涩的味道每次喝完都恶心得人想吐出来。
  为了不生病喝药，傅胭常年劳动锻炼，注意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没想到此时还是躲不开。
  “阿烈哥，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是药三分毒，这个就不喝了吧。”
  为了证明自己好好的，傅胭还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头晕了。
  萧烈看她难得的小孩样儿，忍着笑哄她：“大夫看过了，你得先喝几剂安胎，之后就不用啦。”
  傅胭皱着眉，苦大仇深地盯着萧烈手里的药，满满都是拒绝。
  “乖啊。不然我喊阿简来劝你喝药？”
  找阿简？
  那不成！
  阿简都不惧怕喝药的，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害怕，自己这个嫂子的脸往哪搁？！
  傅胭暗暗瞪了眼萧烈，做了会儿心理准备才将萧烈手里的药碗端过来。
  “不要你喂，一口一口的苦死我了。干脆点给个痛快。”
  萧烈不和她争：“那你一口全喝了，我给你拿蜜饯啊。”
  傅胭凑近又停下，再凑近，最终一闭眼仰头喝尽。
  一碗见底，傅胭难受地趴在床头干呕，眼里都被逼出了泪花。
  太苦了……
  “先喝口温水漱漱口。”萧烈心疼地给她顺着背。
  傅胭就着萧烈递过来的清水漱了漱口，这才吃下了蜜饯。
  甜意在嘴里晕染开，慢慢压住了苦意。
  傅胭缓过来重新靠回床头：“阿烈哥，现下什么时候了？”
  “快酉时了吧。”
  “那你快收拾收拾，别忘了，今晚村长请咱去何记酒楼的。”
  今儿事发突然，还未告知村长他们。村长一家一定已在何记酒楼等着他们了。
  萧烈收拾好屋里，有些犹豫：“你这身子不便，咱们……”
  傅胭：“我不去，你去吧。”
  萧烈不想放傅胭一个人在屋里。
  自打知道傅胭怀孕的消息后，萧烈惊喜混着担忧后怕，只想时时守在她的身边，再也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傅胭看他一大个子木愣愣地站在桌边，无声地拒绝，轻笑着劝道：“家里还有石婆婆他们呢，我没事的。村长家今儿相看小儿媳妇，你也算是牵线人，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傅胭说的有理。
  萧烈终还是听从了她的劝解。
  “那我一会儿就过去，陪着他们吃个饭就回来啊。”
  “成，你带上阿简，张婶早絮叨着想他了。”傅胭远程指挥着萧烈换了件衣裳，“对，就那箱子里的灰色外衣，你穿着好看。”
  “好，等过段时间中秋了，我再陪你出门逛灯会。”
  萧烈本答应了傅胭今晚吃完饭后会带她一起逛灯会的，可现下这情况，只能取消了。
  再过一个月，傅胭身子恢复了、胎也稳了，再出门就没事了。
  “好呢，我等着了啊。”
  扶着傅胭重新躺好，萧烈给她给好被子，这才出了屋子带上萧简一同赴宴。




第九十五章 赴宴

  萧烈带着萧简到何记酒楼时，孙家众人已坐在了二楼的包间内。
  今日孙家设宴，一是为了答谢傅胭，二则主要是趁机见见齐先生的独女。
  孙家众人热情地邀请了齐先生一块入席，感谢他这些年对小儿子孙世盛的照拂。
  酒楼的掌柜也知道他们两家的事儿，虽今日店里较往常还忙些，但还是接过了齐先生的活计，让他上去。
  两家都有相看的意思，齐先生推脱了两回，便被孙家拉着上去了。
  齐先生也早在家里打过招呼，借口让女儿来给他送东西，顺便和孙家众人见了一面。
  张婶原先便已很满意这亲家了，亲眼见过并拉着小姑娘聊了几句后，更是喜笑颜开。
  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她当场褪下手腕间的一个新银镯子带在了小姑娘的细腕上，不算粗，倒也值个几两。
  崔桃儿笑着坐在一边，看到这场面，嘴角往下压了压。
  她当年相看的时候，可没得个银镯子。
  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碍于这场合，崔桃儿虚虚挂着笑意，只是桌下的腿撞了撞弟妹的，示意她看婆婆的动作。
  王淑垂下眼眸，不为所动。
  等萧烈到时，张婶正同齐先生热情地话着家常。
  齐家小姑娘已经离开了。到底不是正经的相看，以后两家人才会正式的相聚商讨。
  “阿烈、阿简来啦！”张婶打开门看到萧家两兄弟，高兴地抱住萧简。
  萧简：“张婶！”
  “嚯！咱阿简长高了，也白胖了。”张婶好久没见到阿简了，怪想念的。
  张婶抱着萧简，看了看萧烈的身后，疑惑地问道：“哎？阿胭呢？”
  “嫂子身子不舒服。”提到傅胭，萧简在张婶怀里低落地答道。
  今日铺子里出事，家里人让石满带着萧简乖乖呆在了屋子里。
  对于前面发生的事儿，家里人都没和两个孩子细说。
  萧简只知道前面铺子里有人闹事，石洋受伤，傅胭晕倒。
  张婶急道：“怎么回事？”
  萧烈抿了抿嘴，先将萧简送进了包间里，这才出来低声对张婶简要地提了今日发生的事。
  “大夫怎么说？”
  “开了几剂安胎药，说阿胭身子骨好，喝完就行了。”
  “谢天谢地！”张婶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外面的天地拜了拜，“阿胭还没满两个月吧？”
  “是的。”
  “那你先别说出去。妇人怀孕前三个月胎不稳不能往外说，等过了三个月再说无事。”
  萧烈点头。
  对怀孕的事，他真是不了解。
  娘怀阿简的时候身子不好，大多时候都是躺在床上修养，爹则近身照顾着阿娘。
  他那时候年纪也不大，给爹打打下手，再干干家里的活计。
  且一晃这么多年了，好多事他也记不清了。
  此刻张婶说的怀孕期间的禁忌，萧烈恨不得拿着纸笔一一记下。
  看萧烈低头站在一边认真地记着她说的话，张婶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阿胭有孕是喜事，明日我过去看看她啊。”
  “辛苦张婶又得跑一趟了。”
  “没啥。走走走，快进来吧。”
  说完话，张婶带着萧烈一起进了包间。
  孙长庚抬头看了眼老婆子。
  张婶对他轻微摇头。
  孙长庚便默契的没有开口再问。
  人齐了，孙长庚主动招呼店小二上菜。
  众人都有意交好，推杯交盏，宴席上颇为轻松和谐。
  酒过三巡，月上中空。
  街道上出来看热闹逛灯会的人流渐渐增多，人声喧闹嘈杂。
  大家被勾动心思，便不再久坐。
  孙家人结了账也要出来逛逛再回村。
  萧烈惦记着家里的傅胭，率先告辞。
  “回吧。”张婶笑着送他们出来。
  等萧烈回到家里时，傅胭已经吃过晚饭倚在床头看书。
  睡了半下午，傅胭没有困意。
  因着她现在的身子，石婆婆硬是不让她下床，针线活也不让她做，说是劳神费眼睛，连晚饭都给端送到床上用的。
  傅胭是头一回怀孕，下午已经动了胎气，她也不敢不听石婆婆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石婆婆自己怀过孕，也照顾过儿媳妇生了两个孩子，经验比她丰富多了。
  傅胭躺着无聊，软着嗓子好说好求，这才让石婆婆答应拿了本话本子给她打发时间。
  “在看书？”萧烈先去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进了东屋。
  傅胭随意地摇了摇手里的话本子：“看看话本子。”
  “晚上身子如何？”
  “好着呢。就是干躺着怪无聊的。”
  “我来陪你说说话。”
  傅胭看萧简准备脱衣上床了，放下书本阻止道：“先别！明日的糕点没做呢，你去写个告示贴外面铺子上，就说休息一天吧。”
  糕点的手艺只有傅胭会，家里不管是萧烈还是石婆婆都只能给她打打下手。
  今日傅胭倒下了，明天铺子里需要的糕点就没有准备。
  萧烈和石婆婆也不会让她拖着病体下床做。
  “一天？”听她这么说，萧烈皱眉。
  “哪有那么金贵，躺一天就行了。”以后家里又要多一口人，傅胭更有压力和动力了。
  萧烈不同意。
  铺子一天不开是会损失不少，可也没得让傅胭如此操劳的道理。
  二人争论一番，相互妥协。
  大夫给傅胭开了三天的药，傅胭便答应萧烈休息停业三天。
  萧烈听着傅胭的提点，写好了停业三天的告示，贴在了铺子外。
  等他回来，傅胭还小声埋怨着：“食材能放，牛奶放三天可就不新鲜了。”
  萧烈脱了衣服，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边，舒了口气。
  傅胭仍在絮絮叨叨算着三天的亏损。
  小媳妇还是个财迷么？
  萧烈轻笑着抓过她的手指：“好了，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银钱咱慢慢挣。至于牛奶，我明儿早点跑一趟，让他们先别准备。”
  傅胭也知道家里人都是一番好意。
  她只是习惯了每日忙碌，这一闲下来啥也不让干，她也无聊不适应。
  好在只有三天。
  傅胭收好书本，顺着萧烈的力道，慢慢躺在他的怀里。
  “今日孙家的宴席如何？相看的齐家呢？”傅胭眨眨眼，好奇地问着萧烈。




第九十六章 方三爷出手

  萧烈将手轻柔地搭在傅胭的肚子上，慢慢地抚摸着。
  “我到的时候，宴席上只有齐先生。应该挺好的吧，大家聊得挺火热。”萧烈漫不经心地回复着傅胭。
  今晚儿上的宴席，他总想着留在家里的傅胭，且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对于孙齐两家的事，萧烈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只偶尔听了一耳朵。
  傅胭被他摸得有些痒痒，经不住笑着抓住他的大手按在肚子上：“痒痒！还没显怀哩。”
  “那我轻点？”
  “哎呀，我和你说事呢！”
  “我真没注意听。等明日张婶来看你，你问问她好了。”
  “张婶明天过来？”傅胭转过身面对着萧烈问道。
  “是啊。她问我你怎么没来，我就和她说了今儿的事，她便说明天过来看看你。”
  傅胭要起身：“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我和石婆婆说一下，明天多买些菜。”
  萧烈无辜，她也没问啊，他就忘了……
  萧烈哪能再让傅胭起来，忙拉过她重新躺好：“你别起来，我明日要早点出门，到时候和石婆婆说下就行了。”
  “这么晚了，石婆婆她们也歇下了。”
  听他这么说，傅胭便重新躺好。
  听傅胭抱怨躺床上休息无聊，萧烈便问她：“要不我明儿出去给你再买几本话本子，方便你看看打发时间？”
  傅胭的话本子还是当初从赵府带出来的，以前闲着无事买的。
  这里的话本子对于傅胭这个饱受新时代古今中外小说洗礼的人而言，还是太无趣了。大多都是一个调调，随便看看打发时间还行，再买也没什么新意还浪费钱。
  傅胭打了个哈欠：“别了，你还不如买些四书五经、论语诗经之类的。以后阿简也能用的上，还能用来翻翻给孩子取名字呢……”
  说着说着，傅胭就歪在萧烈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睡了，萧烈可就睡不着了。
  想到要给孩子取名字，萧烈心里千头万绪，失眠到半夜……
  **
  高义门的一处隐蔽小院子。
  赖家三兄弟被绑着手脚眼睛，堵着嘴，已经在这破旧的屋子里快一天了。
  被绑着说不了话，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三人身上都被揍不轻，慢慢的疼意上涌，他们三人也不再瞎哼哼了，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感觉饿着关了很久，他们还以为被高义门给遗忘了。
  半夜，方猛处理好事情，这才带着黑狗和其他几个兄弟进了院子。
  当白日里听到小弟来报信时，方猛就砸了一个杯子。
  他压着怒火问黑狗：“我不是说过让兄弟们关照下铺子么？”
  黑狗已经很久没见过方三爷发火了。
  这些年，即便是戏楼、赌坊等地有人闹事，方猛也不过坐镇在那，冷漠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其他的兄弟被方猛气势所压，低着头站在后面。
  黑狗顶着上面那人的低气压，开口帮兄弟们解释：“三爷，兄弟们确实都招呼过了。只是这赖家三兄弟平日里胆怂小偷小摸，不混这个圈子，可能……可能没听到风声。况且留意铺子的兄弟一收到消息就来说了……”
  眼看方猛的眼神越来越凶，黑狗默默了收了声。
  赖家三兄弟不够格收到消息，居无定所的。
  但方三爷既已放过话要护着，现在出了事，他们兄弟也有一定责任。
  满室寂静压抑。
  过了一会儿，方三爷才开口让黑狗带人将那三兄弟回来。
  等知道傅胭被气的晕倒并发现怀孕的消息时，方猛宛若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坐在屋里，只是那冰冷如刀的眼神令人胆寒。
  黑狗不知道傅胭于方猛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至少，很重要，惹不起……就是了。
  方猛没再吩咐，黑狗也不敢此时打扰他，便默默地退出了屋子。
  到了半夜，方猛处理完事情一身冷意地走出屋子，带着众人一块儿来了小院。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赖家三兄弟瑟缩着躲了躲。
  想到高义门的厉害，他们三人又害怕地争着磕头认错。
  “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求求方三爷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次吧！”
  “下次真的不敢了！”
  ……
  方猛站在屋子，冷冷地看着跪地求饶的那三人，仿佛是在看死人。
  就是这么三个渣滓竟然是漏网之鱼，毁了铺子气晕傅胭。
  方猛既憎恨这三人闹事，又气自己没护好人。
  他抬了抬下巴，跟着来的兄弟二话不说先将这三人再打了一顿。
  赖家三兄弟伤上加伤，被打的奄奄一息，连求饶都说不出口了。
  “别怂啊！闹事时候的那厉害劲儿呢？”方猛走近，踩着赖老大的头碾了碾。
  赖老大的脸被压在脏污泥泞的地面，挤得变了形。
  他费力地吐着血沫开口求饶：“方三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大男人有手有脚，码头上、咱们这儿多的是能混口饭吃的地方。”
  赖老大闭嘴。
  他们要是能吃苦又哪会欺软怕硬，上门骚扰小铺子呢。
  看他们装死不答。
  方猛收回脚，漠然地开口：“行啊，想混口饭吃是吧？我帮帮你们。”
  “把他们送去采石场。”方猛转头对黑狗吩咐，又看着地上烂泥样的三人：“采石场管饭管住，保证让你们混口饭吃。”
  说完，方猛懒得再看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赖家三兄弟彻彻底底的傻眼呆愣在原地。
  连码头搬货的苦他们都承受不了，更别提采石场了。
  那是拿命换钱啊！
  且方三爷把他们送去那地方，他们又怎么跑得了……
  赖家三兄弟悔不当初。而到现在，他们悔的也只是看走眼碰上了硬茬子。
  黑狗示意兄弟们动手，趁夜将人送走。
  赖家三兄弟拼命地挣扎，又躲不开这么多人，最终还是被像拖死猪般押上了前往采石场的驴车……
  黑狗看着车子走远，抬头看了看月色，复又对身边的兄弟们叹息道：“行了，再去把消息说清楚。那铺子再要出什么事，可说不好去采石场的是谁了……”
  兄弟们戚戚然地点点头。




第九十七章 张婶探望

  张婶到时，萧烈已离开家去处理预订食材的事。
  石洋送萧简去了私塾。
  石婆婆来开的门。
  “您找谁？”石婆婆未见过张婶，只听主家提起过。
  张婶也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我是萧烈同村的张婶，来看看阿胭。”
  “是张婶啊！您快进来，夫人听说您要来早等着了哩。”
  听她的言辞，是萧家买的下人吗？
  张婶看着比她还大的石婆婆如此客气的迎接她，有些不自在。
  “您叫我细云吧。”张婶笑着介绍自己。
  “哎，细云。我夫家姓石，他们都叫我石婆婆。”
  略聊上几句，两人熟悉着。
  张婶将手里提着的东西给石婆婆。
  “从家里带来了些鸡蛋和一只老母鸡。你拿去给阿胭煲汤喝啊。”
  “这……”石婆婆犹豫着，主家这些人情往来她可做不了主。
  张婶将东西塞给石婆婆：“您收起来，我去看看阿胭。”
  傅胭在屋里听到外面人说话的声音，扬声问道：“是张婶来了吗？”
  “是我哩！”
  张婶推开门走进来。
  “张婶，我这身子不便，只能坐在床上陪你说话了。”
  傅胭放下刚刚在看的画本子，笑着对张婶伸出手。
  今早萧烈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她好好躺床上休息。
  “你别动，我过来陪你就是了。”
  张婶走过来，在床头的小凳子上坐下。
  她拉着傅胭的手仔细地打量她，疼惜道：“瘦了！我给你带了家里的老母鸡和鸡蛋，多吃点啊！”
  有一种瘦叫你婶觉得你瘦了！
  傅胭哭笑不得：“婶，我挺好的。那只鸡你带回去吧，家里啥也不缺。”
  农家养鸡下蛋，是要留着卖补贴家用的，傅胭哪能收下。
  “城里是啥都能买，可婶家的鸡都是精细喂养的，养身子！”
  “听婶的！你现在的身子可不能马虎啰。你嫂子们怀孕的时候我也给她们杀鸡煲汤了。”
  说着话，张婶一脸后怕：“昨儿吓坏了吧。”
  “阿烈哥在呢，那些混子也挨揍了。”
  “该！”张婶恨的牙痒痒，“幸好你没事。”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傅胭拉着张婶聊起昨日的晚宴。
  “张婶，昨晚见着齐家姑娘了？如何？”
  提到未来的小儿媳妇，张婶不由滔滔不绝。
  “小姑娘知书达礼，说话细声细气的，真不错。你昨天没见着啊，你俩肯定有话聊，我都没好意思大声说话，就怕吓着她。”
  傅胭笑着安慰她：“没事，等以后熟了就自在了。”
  张婶待儿媳妇从不苛刻，是个和善的人。
  张婶瞧着气色尚佳的傅胭，由衷地感慨：“我啊，只盼着世盛他俩以后也能同你们这般把小日子过好，我就知足啰！”
  “一定会的。”
  二人许久没见，家里的、村里的、十字绣活计以及妇人孕期的注意事项……聊得火热都没留意时间流逝。
  石婆婆已经做好了午饭，前来唤她们。
  傅胭身子不便，仍是坐在床上用的餐。
  张婶被请出去，和石家三人一块儿在外间用饭。
  张婶听过了石家的遭遇，也替他们惋惜。
  双方都客气热情，饭桌上说说笑笑，氛围轻松。
  饭后再陪着傅胭说了会儿话，张婶便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我过两日再来看你哈，再给你捉只老母鸡来。”
  “别别别！”傅胭连忙阻止。
  张婶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几只鸡留着下蛋，若真因着她怀孕就隔三差五的送过来，还不够她吃的哩。
  人情不是这么占的
  傅胭自然不答应。
  被傅胭千般劝阻，张婶最终改口：“那我给你带些家里的鸡蛋，自家的吃着补身子。这个你可别再拒绝了哦。”
  傅胭谢过她的好意，要留她在家用过晚饭再走。
  张婶不答应，由石婆婆再将她送出了门。
  晚间，萧烈到家。
  傅胭将白日里张婶来探望的事与他讲了讲。
  对于张婶的热情，她总有些不好意思。
  萧烈正将买回来的书本一一整理好，同时开导她：“等你身子好了，我上山打猎时给村长家送几只野兔野鸡。”
  “那也行吧。”
  萧烈自打吃过饭回了屋子，就一直在书桌那收拾转悠。
  傅胭侧头探了探身子望着他：“阿烈哥？你在干嘛呢？”
  萧烈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一本《论语》。
  “我先看看，马上该给孩子取名字了。”
  “噗……”傅胭笑弯了眼睛吐槽他：“这才两个多月，还早着呢！”
  对于昨晚睡前她提到的看书取名的事，傅胭早已抛在了脑后。
  萧烈认真：“不早了，还得慢慢翻找，慢慢选字，慢慢……”
  越说萧烈越有紧迫感了。
  “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
  萧烈走过来扶着傅胭躺好，又重新回到了书桌前。
  这是打算挑灯夜读，埋头苦读八个月了？
  傅胭无奈，笑着由他苦读纠结。
  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原因，自从知晓这消息后，傅胭每每躺下后总是秒睡。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等一能下床，傅胭便立刻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傅胭都没想到，萧烈能如此固执谨遵医嘱。
  说要卧床修养三天，便硬是让她躺了三天。
  身子恢复，傅胭重新开始准备明日的糕点以及客人预订的蛋糕。
  但这回萧烈和石婆婆接过了她大部分的准备活计。
  能口头指导操作的，便让她站在一边只动口。
  傅胭能体会到他们的好意和小心，可这也非长久之计。
  现在傅胭身子轻便，还能应付的过来铺子里每日需要的货。
  等她之后行动不便，不能长时间站立忙碌了，这些活计又该谁来接手呢？
  石婆婆？
  她年纪渐大，记性不如年轻人。且傅胭的糕点工序又繁复。
  至于石满。
  小丫头是机灵，可她也还小之前身子亏空的厉害，打打下手还成。若让她完完全全的接手厨房，傅胭也不放心。
  难道得另外再招个厨子？
  铺子里的特色就是新鲜独一份，因而糕点方子最为重要。若是看走眼找错了人，后悔不及。
  傅胭将她的担心和萧烈说了说。




第九十八章 求教

  自从傅胭怀孕后，关于铺子日后接手备货的问题，萧烈也考虑过。
  他也想自己接下这个担子。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天生就没能点亮这个天赋。
  即便是跟着傅胭一步一步地模仿烘焙下来，萧烈做的糕点也总是差了些味道。
  傅胭自然不会让他砸了自家的招牌。
  对于傅胭的纠结，萧烈也看在眼里。
  可傅胭的这身子状态，现在不能过于焦虑。
  萧烈将她抱在怀里，轻顺着她的背沉声安慰道：“找人接手的事，咱不急，慢慢找。实在不行，咱就少做少卖些，或者直接关了铺子休息上一段时间。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休息？这一家子的花用咋整？难道要坐吃山空么？
  萧烈按住她要起来的身子。
  “铺子是自家的，不用担心关门还往外撒钱。更何况我还能打猎养活家里哩。”萧烈轻抚她的眉头，“咱往日里在村子里也过下来了不是。没道理现在日子好了还更担心活不下去的。”
  傅胭将他的话听进耳，入了心。
  “阿烈哥，是我急躁了。”傅胭重新抱住萧烈宽阔安稳的腰背，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不，是我们阿胭一直都想让大家过得更好些。”
  傅胭闷声闷气：“你别安慰我了，是我钻牛角尖了。”
  “那铺子里以后咋办，还急得上火？”萧烈逗她。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呗。”
  **
  这日天光大好。
  萧烈给傅胭搬了个躺椅在院子中间的枣树下。
  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傅胭的身上，暖得人发懒。
  今日私塾里夫子有事，萧简休沐在家。
  自从他知道嫂子肚子里有个小宝宝后，行事都变的比以往更乖巧懂事了。
  傅胭以为是小家伙担心以后家里多个小娃娃，他们对他的关心会被分薄。
  为此，傅胭还特意找了个时间，与萧简好好聊了聊。
  主旨就是言明他们对他的喜爱和期待，多个小宝宝将多个喜欢他的人。
  傅胭的诚心剖白，让萧简害羞地红了脸。
  只轻声道一声“知道了”便跑回自己的屋子。
  他才不是和小侄子、侄女争宠哩。
  萧简以前被村子里的崔杏花这等人以及不带他玩的小孩子嘲过命硬克亲。
  他也知道娘亲就是生他的时候没的。
  现在嫂子怀孕了，想起娘亲，他总是惴惴不安。
  傅胭越对他好，他越舍不得嫂子受苦。
  家里人都在小心照顾呵护着傅胭，萧简人虽小，也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将这份担忧深深的埋在了心里。
  外面有风。
  萧烈找了条小毯子打算送去给傅胭盖上。
  萧简看到，跳下书桌：“哥哥！我来！”
  萧烈挑挑眉，轻揉了把他的脑袋再将毯子递给他：“去吧。”
  傅胭闭着眼，一手搭在额头挡光，一手虚虚盖着肚子。
  萧简放轻脚步走过来，将毯子给她盖上，还拉了拉角落整理好。
  傅胭没睡，只是在闭着眼养神。
  即便萧简的动作再轻，她仍是感受到，睁开了眼。
  “嫂子？我吵醒你了么？”萧简懊恼。
  “没有的事，谢谢阿简给我拿毯子呀。”
  “是哥哥拿来的，我就跑个腿。”
  “那也要谢谢阿简。我这儿没事，你去看书吧。”
  “哎，那嫂子你继续晒太阳啊。”
  萧简回了后面的大书房，傅胭则往毯子里缩了缩。
  她刚刚在想事。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这次不管是村里还是城里，傅胭都没等到赵云烟的来信。
  明明说过等安定下来会再写的呀。
  傅胭有些担心她们。
  有孕在身后，傅胭总想给赵云烟和李嬷嬷去信告诉她们这一好消息。
  可赵云烟不来信告知地址，京城那么大，她又该往哪里寄信呢……
  放任着思绪飞远。
  等晚间众人吃过晚饭收拾好家里准备各自回房时，石洋欲言又止地拦下了萧烈和傅胭。
  石婆婆疑惑地看着小孙子：“你干啥哩？有啥事明儿不能说，夫人得早点休息了。”
  石洋泄了口气，垂着头让开。
  傅胭笑着拉住他：“没事，还早着呢，阿洋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夫人开口了，石婆婆不再多说。
  萧烈走到一边的大书房，点燃了蜡烛：“过来说吧。”
  傅胭和石洋便跟着走了进去。
  这几天，傅胭渐渐减少了每日糕点的制作，连蛋糕的预定也接的少了。
  客人们不满。
  福气甜品里的糕点本就限购还得排队抢。
  现在每日的数量少了，他们就更难买了。
  萧烈和石洋都有在铺子里和客人解释：“东家身子不便，只能做这么多糕点。”
  客人虽抱怨着，但铺子里不卖又不能如何。
  谁让这石州城里仅这一家哩。
  每日铺子更是提早售罄关门。
  对于家里的这些事，石洋都看在眼里。
  左思右想一番，他才鼓起勇气主动找上了老爷夫人。
  萧烈扶着傅胭坐好，一同看着坐在他们对面的石洋。
  事到临头，石洋又有些紧张了。他紧紧抿着的唇抓着身下的椅子，额头已出了微微的汗。
  这孩子只要离开前面的铺子，在家里亲近的人面前总是恢复本性，话不多。
  傅胭瞧着他轻声问道：“阿洋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都是一家人。”
  “我……我想学做糕点。夫人教我吧。”
  石洋话说出口，又连忙低下了头。
  傅胭与萧烈对视一眼。
  萧烈摇摇头。石洋的这想法，他也不知道。
  傅胭柔声问：“怎么想要学糕点了？管理铺子不好么？”
  傅胭和萧烈原本是想着，石洋也十五了，算是个大小伙子。孙世盛不过比他大一岁，这都已经相看准备娶媳妇了。
  傅胭与萧烈商量过，先给他养养身子，慢慢培养，以后就让他当铺子里的掌柜。
  这样傅胭便能放手，专心准备和研究糕点。
  但孩子有其他想法，他们也是尊重的，想听听石洋是怎么想的。
  石洋抬眸看了眼面前的老爷和夫人，他们都静静的等着他，没有生气责怪他觊觎主家的手艺。
  他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开口慢慢道出心里话。




第九十九章 收徒

  “夫人，我想跟着你学糕点。”
  石洋坚定地看着傅胭：“等我学会做糕点，夫人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傅胭微敛着眉，温和道：“如果你只是顾及我的身体，无需如此的。至于以后厨房的活计，我再找……”
  “不是！”
  石洋急着打断了傅胭的话。
  他怕傅胭误会了他的意思，立马补充道：“我喜欢做糕点的！”
  没来萧家之前，他和奶奶妹妹相依为命。一日三餐都颇为艰难忧心，更别提吃到甜点了。
  傅胭是个大方的，家里的甜品、美味菜肴不断，从不吝啬。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第一次吃到小蛋糕时的感觉。
  甜甜软软的口感刻在心尖，让人对以后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期待再品尝到美味。
  往日的饥饿深埋在记忆深处，因而对于食物，石洋总是万分珍惜。
  他是真心喜爱厨艺的。
  以前他不敢妄提学习这门手艺，他不过一个被买的奴仆，主家救了妹妹又给了他们安稳的生活，他识好歹，也立志要听老爷夫人的吩咐好好做事。
  可这两日知道了傅胭的烦忧，他的心里不由冒出了一个念头，若是他也能学习厨艺呢？
  希望的种子种下便生根发芽，难以拔除。
  辗转反侧几夜，石洋终还是想努力一回，主动说出了口。
  “老爷夫人放心，我是签过卖身契的人。即便夫人教会了我手艺，我也定不会外泄背叛萧家的！”
  听孩子真心想学，傅胭已经在考虑了。
  此时又听他如此信誓旦旦的要给萧家卖命一辈子，傅胭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看傅胭摇头，石洋心里凉了大半，垂下了头。
  没有机会了么？
  果然是他妄想了么？
  傅胭看小孩儿垂头丧气的，开口问道：“真的想好了？跟着我学厨艺可不能半途而废，师父可是很严格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自买下石家三人，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傅胭也将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孩子想学，给他一个机会有何不可呢。
  石洋茫然地抬起脑袋，无措地看着傅胭和萧烈。
  他没听错吧，夫人同意教他了？
  看这小子呆愣着，萧烈倒了杯热水端到他面前，笑着开口：“愣着干嘛？还不快给你师父敬茶。”
  石洋看着他们二人，慢慢红了眼眶。
  他缓缓起身走到傅胭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石洋颤抖着手接过茶杯递到傅胭面前：“师父！请喝茶！”
  傅胭收了笑，严肃地接过：“既已拜师，望你脚踏实地，不惧辛苦。”
  “谨遵师父教诲。”
  喝了茶，傅胭重新笑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以后好好学好好干，等你能独当一面了我就给你们消了奴籍。”
  以后给石家三人消奴籍是傅胭早有的想法，此时说出来不过是更激励石洋一番。
  石洋哽咽地再给傅胭重重地磕了个头。
  夫人不仅每月给他们发月银，连阿满也有，以后还会替他们消奴籍。石洋的心里压的满满的，单薄的言语道不尽他万分之一的感激。
  石洋面前的地面被点点水滴浸湿。
  傅胭和萧烈假装没看到。
  萧烈：“好了，天不早了，你师父要睡了，你也去洗漱休息吧。”
  石洋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爬起来。
  萧烈扶着傅胭走出书房。
  傅胭对他无奈：“我身子好的很，不用搀着。”
  萧烈：“天黑路滑，听话。”
  傅胭撇撇嘴随他去。
  大书房的门没关。
  他们说的话，正堂里的石婆婆等人都听个清楚。
  石婆婆满眼复杂看着三人，千言万语最终只认真道：“只要夫人不嫌弃，老婆子便一直伺候着夫人。阿洋哪里做的不好，夫人只管放手管教。”
  萧家对他们的恩情太重，为此石婆婆不愿消奴籍。
  呆在萧家既是报答傅胭，也是表达着她会给石洋约束。只要有她在，阿洋这孩子重情重义，日后便是恢复自由身也不会背叛，另立门户的。
  傅胭：“我当师父可是很严厉的，石婆婆别心疼就好。”
  “不会不会，那小子被教训就是他该的。”
  “都散了吧，明儿还得忙呢。”
  第二日开始，傅胭便开始教石洋厨艺。
  并不局限于铺子里的那几样糕点。
  傅胭从厨艺最开始的步骤教导石洋。
  中餐白案、西餐西点。
  既已拜过师，傅胭便毫不藏私倾囊相授。
  七月的白日里，天气还很燥热，尤其厨房里的温度更高。
  刀工颠勺雕刻等等，每日重复枯燥的训练，石洋一站一天汗如雨下。
  看他能坚持不叫苦偷懒，傅胭也颇为满意。
  做做糕点，指导指导徒弟，傅胭的生活悠闲自在。
  等李婷实在等不下去了主动找上门。
  她这才反应过来忘了什么。
  李婷先将带过来的十字绣账目和分红递给傅胭，与她一一说明清楚。
  傅胭摸着厚厚的一包银子，对江南李家的实力再次有了清晰的认识。
  李婷说完正事，喝了口茶，这才旧事重提。
  “阿胭，我先前提过的做嫁衣那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她也没法，这顶了快一个月，知府夫人不时派人来问询，她实在拖不了了。
  即便是不接这活计，也得给人回复了。
  李婷其实早想上门了。
  可不巧，前几日傅胭铺子里有人闹事使得老板娘晕倒的消息，他们也都听说了。
  为了不打扰傅胭休息，李婷便未上门。
  傅胭一开始对于这活计就有些犹豫，时间太紧了。
  而现下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再接下。
  傅胭轻抚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李婷说：“婷姐，我以后的身子怕是接不了这活计了。”
  身子？
  李婷看着她虚掩着肚子的手，愣了一会儿惊喜道：“这是？”
  “才两个月呢。”
  “恭喜恭喜！这以后是不能苦熬心神了，我回头帮你拒了。”
  都是女人，李婷也知道怀孕颇费心神。
  李婷如此帮她干脆拒绝，可能还会得罪知府夫人，傅胭过意不去。
  “过段时间稳定了，倒也能抽出空慢慢绣一个红盖头，至于整套嫁衣我确是有心无力。”




第一百章 孕事告知

  再三和傅胭确认过不勉强，李婷春风满面地离开了。
  傅胭肯答应做一个红盖头，李婷便能在知府夫人面前说出花儿来。
  这回不等知府夫人再派人上门，李婷就主动过去了。
  傅胭的刺绣盛名早已在石州城里传开，物以稀为贵，越是难请到傅胭亲自出手便越是想得到她的绣品。
  知府夫人是有些微辞的。
  如此三番四次的邀请，李记布庄仍未给个准话，知府夫人便有些恼了李记的不识好歹，连带着也不满意拿乔的傅胭。
  这次李婷主动找过来，知府夫人便让她在外空等了好一会儿。
  李婷也不计较她的小心思，安安稳稳地坐在花厅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老嬷嬷过来领她去夫人的院子。
  假装看不懂知府夫人的冷脸，李婷妙语连珠，哄得她放缓了神色。
  等知道傅胭即便身子不适，为了知府夫人和小姐也愿意坚持精心做一个双面绣红盖头后，知府夫人更是满意自得。
  在石州城里，自打汪老夫人宴席上出名之后，她可是头一个让这绣娘同意接活的。
  有了这头一个的名声衬托以及李婷的敲边鼓，知府夫人矜持地点头同意了。
  隔日，知府夫人便让人送了些小人参、燕窝之类的滋补品，言道是给傅娘子补身子的。
  好端端的突然收到知府夫人送的礼，傅胭也是摸不着头脑。
  她那红盖头还一针未动哩。
  等李婷带着人给她送来珍品绸缎绣线，傅胭方才知道始末。
  自又是感谢了一番李婷的费心。
  **
  安安稳稳过了头三个月，再次请大夫把过脉，傅胭身子一切都好。
  家里人先前吊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松。
  萧烈抽了个空独自回村子里告诉了村长和师父这一好消息。
  萧烈提着壶酒先到了爹娘的坟前。
  将爷奶爹娘坟前的杂草拔个干净，萧烈倚着爹的墓碑坐下。
  他先倒了杯酒洒在地上，再将小酒杯又满上放在墓碑前。
  沉默地坐了半晌，一阵风拂过。
  天色渐渐暗了，村长和师父还在等他回去用饭。
  萧烈怔怔地看着后山，突然给自己的酒杯里倒满一饮而尽。
  “爹，娘！我要当爹了。”
  萧烈能喝酒，但一个人时不会多喝。
  但此时，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我们现在住城里，阿胭很厉害，每个月都能挣到百两多。阿简现在也在私塾念书，夫子总夸他……”
  铺子里定制蛋糕最挣钱，五两一个的暴利。即便是后续订单回落且傅胭因为身子的原因有意少接了订单，每月里挣的都不少。
  “我媳妇怀孕了，以后我可能会少回村里打猎、看你们了。”萧烈深深地望着爹娘的墓碑，跪下磕头，“爹娘，若你们泉下有知，请保佑我妻儿均安！”
  妇人怀孕生子，是走了一遭鬼门关。
  不仅萧简会担忧。
  曾亲眼送走阿娘的萧烈，心里也有一片害怕。
  静静地陪着爹娘坐了一会儿，萧烈收拾好东西，踏着余晖回了村长家。
  今日正式听萧烈说了这一好消息，孙长庚定是不让萧烈走，非说这喜事得帮他庆贺一番，还让儿子叫来了孙长明一块儿。
  “来来来，阿烈再喝一杯！”看得出，孙长庚特开心。
  萧烈今年都二十了，成亲生子一直都被孙长庚记挂在心里。
  他二儿子和萧烈同年，小孙子二猴都五岁了哩。
  今年萧烈成了亲，日子过得好搬到了城里，现在孩子也有了，孙长庚高兴得喝得脸都红了。
  萧烈起身接过了孙长庚倒的酒。
  “若是你爹还在，定也是要高兴的多喝两杯呢。”喝的有些多了，孙长庚不由感慨道。
  张婶看了看萧烈的神色，暗暗推了推老头子的胳膊。
  好好的，提人伤心事作甚。
  孙长庚反应过来，咂咂嘴，停了话头。
  孙长明开口问萧烈：“铺子里如何？阿胭忙的过来么？”
  萧烈点头：“阿胭收了个小徒弟，就是石洋，看他以后能接手多少。”
  孙长明看他们都有打算，便只说道：“若忙不过来，你来找我。能帮着做啥你说就行。”
  萧烈敬了师父一杯酒，谢过了他的好意。
  他知道师父有多不想出门，只愿意呆在山上。
  现在师父开口愿意有事就来城里帮忙，萧烈也没想到。
  散了席面，众人都喝了不少，张婶留萧烈和孙长明在家里住一晚。
  可这师徒俩都不答应。
  萧烈微醺却仍清醒着，回城里不成问题。
  张婶拦不住，只能送了他们出去。
  **
  中秋佳节临近。
  傅胭也适时地提前推出了冰皮月饼。
  这次石洋依着傅胭紧急培训的固定工序、馅料，复制出了成品，石婆婆给他打下手。
  石洋手还生疏，目前只有两种味道，量也不大。
  然而一经上市，客人们反响不错。
  傅胭松了口气。
  石洋聪明好学，依着这个培养进度，常规的几种糕点石洋也能慢慢掌握，铺子是不用担心关门休息了。
  有了石洋这个主力，傅胭轻松了许多。
  有时间还能做做绣活、给小孩子提前准备小衣裳。
  石婆婆会做鞋，便也跟着夫人一块给孩子做老虎鞋。
  傅胭这胎怀的轻松，除了那次晕倒，之后便平平顺顺的。
  能吃能睡，很少孕吐，人还容光焕发。
  石婆婆直赞这孩子晓得心疼娘亲，不折腾人。
  傅胭时常满足地轻抚着肚子，微凸的弧度让她渐渐有了当娘的实感。
  萧烈买回来的书派上了用场。
  傅胭白日里和睡前，时常捧着书对着肚子朗读。
  一开始家里人还奇怪。
  傅胭解释说：“我听人说，宝宝在肚子里时是有听觉的。反正我也有时间，给他做做胎教嘛。”
  众人信服。
  自此给小宝宝读书唱歌的人多了萧烈、萧简、石洋、石满。
  有时石婆婆也来凑热闹。
  萧烈和萧简是来读书。
  石洋不过才认了些字，念书他不行，背菜谱他会……
  阿满则每日兴冲冲地要来唱几首歌。
  石婆婆是讲故事……
  肚子里的宝宝听没听傅胭不知道，反正她每日里都听得乐呵呵的。




第一百零一章 济慈寺

  中秋这日，铺子前前后后的事，石洋都跟着萧烈处理好，没让傅胭再操心沾手。
  等关了铺子，傅胭让石家三人自行出门游玩。
  而傅胭准备和萧烈一块儿去趟济慈寺。
  如此佳节出去看看热闹，众人都颇为期待。
  石婆婆：“夫人，要不阿简跟着我们去玩儿吧。”
  石洋也拉过了萧简的手：“师父，我们会照看好阿简的。”
  萧烈得一路照看注意着傅胭，石婆婆担心他若还得分心留意萧简会忙不过来。
  傅胭笑着问萧简：“阿简是想和石婆婆他们出门逛市集，还是想跟我们上山。”
  萧简好奇：“上山做什么呀？”
  傅胭：“到济慈寺上香啊。”
  寺庙上香哪有市集上热闹。
  萧简高高兴兴地跟着石洋一块儿出门。
  临走前，他还小大人似的嘱咐萧烈：“哥哥，你要照顾好嫂子哦。”
  “行了，你快走吧。人多，跟紧阿洋。”萧烈好笑地对他摆摆手。
  兵分两路。
  济慈寺坐落在石州城东城外的一个小山上，环境清幽，香火鼎盛。
  今天是中秋，往日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山道上，行人空空无几。
  这倒方便了傅胭二人。
  山势不高，傅胭走走停停，还有萧烈扶着搭把手，一路悠闲地进了寺庙。
  “施主，您来了。”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出来接待他们。
  傅胭低眉行礼：“清尘大师，又打扰了。这位是我夫君。”
  萧烈随着傅胭低头唤了一声：“清尘大师。”
  “两位施主请随我来。”清尘大师颔首，引着他们往后殿走去。
  傅胭像是来过，弯弯绕绕的路径她都知晓，还提醒萧烈注意脚下。
  萧烈默默地跟着她。
  清尘大师推开门，“施主请进。”
  待他们二人进去后，清尘大师又安静地合上门扉，将此地留给他们。
  萧烈环视一周。
  此间屋子与其他的倒不相同，里面的神佛塑像不多，两边的小屋子里满满的都是高高低低的木架子。
  木架子上则摆满了一盏盏油灯，此刻俱都点燃着。
  傅胭从萧烈手里取过带来的篮子。
  她一面取出花、果和亲自抄写的《地藏经》放置在地藏王菩萨面前，一面对萧烈解释道：“我每年中秋会来这给我爹娘、哥哥祈福续灯。”
  萧烈凝神看着傅胭平静的面孔，抿抿唇未置一词。
  他走上前和傅胭一同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头。
  傅胭甚少提及父母亲人的旧事，萧烈推己由人，也不多问戳她伤口。
  若她想开口倾诉，他便会耐心听着。
  萧烈这倒是误会傅胭了。
  傅胭不是不说，而是她也不知道。
  原主病重未能撑下去，她因缘际会在这身子上重新睁开了眼。
  小姑娘年纪不大，自小是在父母哥哥的宠爱下长大的。突逢变故，流离失所，傅胭回忆她过去的事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面纱，能记清的甚少。
  再加上十来年过去了，稀少的记忆也在时间无情的流逝中慢慢淡薄。
  傅胭在现代的二十来年生活里算不上是信佛信教之人。
  孤儿出身的她，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
  从无到有，她靠着自己的双手打拼下一块儿栖息之地。
  但一朝穿越，她说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胭索性也不纠结。
  对于未知，怀有敬畏之心便是。
  在赵府里时，主家是不让奴仆们在宅院里私自烧纸祭拜的。
  一是有些忌讳，二则也担心明火引起火灾。
  听府里的嬷嬷丫鬟们说济慈寺里有往生灯可常年点燃供奉，为逝者祈福。傅胭便在每年中秋允许出府时过来祭拜续香油。
  原主的爹娘已逝，哥哥下落不明。
  傅胭曾托人牙子回青州城打听也没获得任何消息线索。
  既承了原主的这份情，给了她再来一次的人生，她便背负着一份责任。
  给已逝的爹娘供奉往生灯，再给哥哥点燃长寿灯祈福。
  无论他身在何处，只望他也能健康地活着。
  礼毕，二人起身轻轻地打开房门又掩上，原路返回前殿。
  萧烈伸手握住傅胭：“阿胭……”
  看着男人欲言又止的沉重面容，傅胭反倒笑道：“没事，我相信哥哥也好好的活在某个地方。咱也好好的，说不定就能遇上了。”
  人得对未来抱有一份期待。
  萧烈重重地点了点头，扶着她慢慢走出去。
  傅胭给庙里重新添了香油钱，“还要继续辛苦清尘大师了。”
  二人重新下山后，越往城里走越热闹，也越挤。
  傅胭身子不便，萧烈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没有让人流挤碰到她。
  人太多了傅胭有些闷，也不停留看花灯了，直接回了家中。
  萧烈提心吊胆一路，此时也巴不得赶紧回去。
  “老爷夫人回来啦？”石婆婆从厨房走出来。
  “阿洋的菜刚做好哩，咱马上就能用饭啦。”
  “你们怎么没多玩会？”
  傅胭看了看，萧简和石满也乖乖地坐在书房看书，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才跑了出来。
  “玩过啦！”萧简举着特意给傅胭留着的糖葫芦兴冲冲地道：“嫂子，阿简给你带了糖葫芦，可好吃啦。”
  傅胭微俯着身子，就着萧简的手咬过了一颗糖葫芦：“好吃！谢谢阿简。”
  她怀孕后，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家里的梅子蜜饯都买了不少。
  嫂子喜欢，萧简一本满足。他将糖葫芦递给萧烈，又跑回了书房。
  他教阿满姐姐的字还没认全呢。
  傅胭对石婆婆笑道：“今儿月色好，咱们早点搬了桌子在院子里开饭吧，还能赏月呢。”
  石婆婆：“行啊。”
  没一会儿，萧烈和石洋就在院子里布置好。
  一家人边吃边赏月，说说笑笑，星星点点的花灯烛光里照亮了一番闲适自在的美好时光。
  **
  与此同时，相隔数千里的厉朝西北端。
  同一轮月光下。
  一道挺拔的身影伫立在庭院中，独自一人默默地仰头望着明月。
  月光挥洒在他的脸上，若隐若现的轮廓却与傅胭的极其相似。
  只一个柔婉，一个锋利……




第一百零二章 准备惊喜

  秋去冬来，凉风萧瑟，转眼便到了十一月。
  傅胭的身子也已经有了六个月了，偶尔的孕吐变少，肚子又不是特别大，行动自如，吃嘛嘛香。
  石婆婆和石洋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好吃的。
  萧烈也纵着她，总是担心她吃不饱。
  好在家里傅胭自己很清醒克制。
  厉朝的医疗急救水平有限，傅胭担心吃的太好不运动，万一孩子太大生得艰难，那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这快半年的时间下来，除了傅胭的肚子，家里就属石洋的个子长的飞快。
  每日里勤快练习忙活又吃得好，石洋单薄消瘦的身子渐渐壮实，个子也隐约超过傅胭。
  看着石洋的个子节节拔高，三个孩子更是认真期待地每日都喝牛奶。
  他们都想长到萧烈那么高哩。
  十一月初十是萧简的生辰。
  天冷了，傅胭早早地就给小孩子亲手准备了一套兔毛披风。
  用的是萧烈特意去新猎鞣制的皮子。
  这一日，孙长明也被萧烈请了过来。
  到了冬季，山上动物减少，孙长明也很少再打猎了。
  左右在家也无事，萧烈特意带上萧简磨着师父答应下山来家里住两天。
  为了给萧简好好庆贺一番，傅胭亲自下厨准备了小蛋糕和长寿面。
  其他的则只让石洋备好各式菜肉。
  石洋好奇，问傅胭：“师父，准备这么多食材，晚上是要做很多菜么？”
  跟着傅胭学习了这小半年，基础简单的一些常见菜式糕点，石洋已经能独立完成了。
  但今日这架势，他还真看不出来是给什么菜式备的菜。
  傅胭指导着他熬制晚上要用到的汤底，神神秘秘地笑道：“好东西，自然得等晚上才能见到啦。”
  师父不说，石洋也不会追根究底，只能按耐住心里的好奇。
  冬日里天暗得早。
  石洋看锅里的汤只需等慢慢熬煮就行，便转头对傅胭道：“师父，这汤奶奶注意下火候就行了，你快回堂屋坐着歇歇吧。我得去接阿简了。”
  傅胭点头：“你记得把我给他做的新披风带过去。”
  石洋想到那纯白柔软的披风，调侃道：“阿简知道是师父你做给他的，非得乐疯了不可。”
  想想萧简高兴的时候到处蹦跶显摆那样，众人都笑了起来。
  “你先别告诉他是给他的生辰礼物哦，咱给他个惊喜。”傅胭笑着嘱咐石洋。
  萧简每日里规规矩矩的上学，对时间日子没什么感觉。
  家里都在给他准备过生日了，他也不知道。
  自然众人也没提醒他。
  所以今日萧简也如往常一般去了私塾。
  石婆婆坐在灶后笑道：“你快去，这有我呢。阿满，你来扶夫人回堂屋。”
  “哎！来啦！”石满放下绣完最后一针的布偶，飞快地跑过来。
  傅胭总觉得在家里她现在就是个易碎品，走哪大家都不放心。
  “不用扶，我可以的。”
  石满笑嘻嘻的仍然扶着她：“夫人你身子好着哩，我就是献献殷勤嘛。”
  “东西都做好了？”傅胭落座看向石满。
  石满连忙将手里的布偶小狗递给傅胭：“夫人，您再帮我看看，还有哪要改动的吗？”
  傅胭接过，查看了一番，看小丫头眼巴巴的样子，也不逗她：“挺好的。等阿简晚上回来你给他吧。”
  萧简要过生日，家里人都悄悄给他准备了礼物。
  萧烈精心打猎挑选皮毛，傅胭做成披风，算二人合作准备的。
  石婆婆做鞋的手艺一绝，这回便再给他做了一双厚实暖和的小靴子。
  石洋则早早就攒了钱买下了孔明锁。
  大家的礼物各有特色，石满一时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后来见萧简万分爱惜当初傅胭给他做的漫画风小狗荷包，石满便求着傅胭画了个小狗的花样，她则打算用十字绣绣个小狗布偶。
  小丫头坐得住有耐心，十字绣花样也不费神，傅胭便给她画了。
  今日完工后的布偶，可爱柔软，傅胭看到也忍不住摸了摸。
  “我们阿满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傅胭摸着她的双丫髻，温和地夸着。
  “那是夫人教的好！”
  石满美滋滋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大作，又连忙把东西藏了起来。
  惊喜得等到晚上才能出现哩。
  没一会儿，萧烈和孙长明先进来。
  “阿胭，你看看，这是你要的锅子不？”
  萧烈提着两个大铜锅走进堂屋。
  傅胭：“师父来了，快屋里坐着，路上风大吧。”
  孙长明抬手阻止她：“你坐着，别站起来了。”
  他看着萧烈手中奇奇怪怪的两个铜锅，好奇地问他们：“阿烈你提的这是啥？”
  萧烈将铜锅放到傅胭面前的桌子上：“是阿胭让我找人打的，我也不知道呢。”
  这锅子怪模怪样的，中间有个竖着的筒子，外面围了一圈，下面还有中空的底座。
  众人都疑惑地看向傅胭。
  傅胭此时可顾不上给他们慢慢解释了。
  自打入了冬，天气渐冷，她就想吃火锅了！
  往年在赵府要谨言慎行，现在在自家，那不还是爱咋折腾咋折腾。
  且她说声想要，萧烈便拿着图纸去找了铁匠师父。
  等了快一个月，今日成品总算做出来了。
  傅胭两眼放光地轻抚着铜锅，这一口，她可等了十来年了啊！
  “等咱们晚上开宴，大伙儿就知道这是什么好东西了！”
  看傅胭如此激动，众人对晚上的宴席更为期待。
  屋里说着话，院子里就传了“蹬蹬蹬”的跑步声。
  “嫂子！”
  果然是萧简回来了。
  “嫂子你给我做衣裳啦！这个好看又暖和！”萧简一进屋就扑到傅胭的腿上，两眼亮晶晶地瞧着傅胭。
  谁看他那红彤彤的小脸蛋都能瞧着他的喜悦。
  傅胭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跑出来的汗：“你喜欢就好。”
  “喜欢的！阿简超喜欢！”
  “你看看背后，谁来了？”
  萧简听话地扭头：“长明叔叔？！”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怎么连长明叔叔也来了？
  萧简又扑到了孙长明的怀里，拉着他的手要他摸自己的披风：“长明叔叔，你摸！我嫂子做的披风可软和啦！”




第一百零三章 生辰

  “嗯，不错！”
  这些皮毛还是他和萧烈一块儿挑选鞣制的，他能不知道嘛。
  靠在孙长明的怀里说了会儿话，萧简又穿着披风到家里其他人面前都晃了晃。
  大家也都配合地夸了夸，哄得萧简喜笑颜开。
  屋子里暖和，傅胭抓住跑跑跳跳的小崽崽，给他脱了披风收好。
  “人齐了，咱们也早些开宴吧。”
  傅胭叫来石婆婆，让她拿了一个铜锅清洗好端上桌。
  石洋把一下午准备的食材也一一摆到桌子上。
  铜锅中有隔断正好分成了两边。
  石洋听着傅胭的吩咐，分别倒入了鸡汤和骨汤。
  骨汤里还加入傅胭亲手调制翻炒的红辣油。
  准备好食材，众人围坐在一桌。
  萧简看着桌上的各种好吃的，不由咽了咽口水。
  啥时候开饭啊？肚肚要唱歌了。
  他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长辈们，仍是乖巧地坐好等待。
  傅胭笑着问他：“阿简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萧简茫然地想了想，摇头道：“阿简不知道呀！嫂子告诉阿简吧。”
  傅胭暂时没有回复他，只是拍了拍萧烈。
  萧烈起身快步取来了她亲手做的蛋糕。
  蛋糕上用果酱小小密密地写着“萧简六岁生辰快乐”的字样，旁边还简单画了一个小娃娃的样子。
  萧烈端着蛋糕放到萧简的面前。
  “阿简，六岁生辰快乐！”
  傅胭和其他人也开口祝贺他。
  萧简看看精美的蛋糕又瞧瞧大伙儿，睁大了圆眼睛好似才反应过来：“今日……今日是阿简的生辰啊！”
  生日蛋糕，萧简在自家铺子里见过。
  知道这是人过生辰时会吃的。
  之前石婆婆和阿满姐姐过生日时，嫂子也给她们准备庆祝了。
  傅胭：“是啊，阿简的生辰是十一月初十，可记住了？”
  萧简重复了几遍日期，这才点点头认真地说：“阿简记住了，下一回一定记得的。”
  傅胭：“过生辰的人都有生辰礼物，阿简新得的兔毛披风就是我和你哥哥一起准备的哦。”
  萧简转身抱住哥哥：“谢谢哥哥嫂子，阿简很喜欢。”
  萧简笑着摸摸弟弟的头。
  “阿简，你看看我给你的准备的呀！”
  石满等他们说完话，忍不住也将自己的布偶抱出来。
  “哇！是小狗！和阿简荷包上的一样。”
  “那是！这可是我求着夫人特意绣的花样哦，不过是我一针一针绣出来的。”
  石满骄傲地叉着腰，又不好意思地补充：“当然，奶奶也有帮我。”
  傅胭抱着软软的布偶蹭了蹭，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阿满姐姐、嫂子和石婆婆。”
  “不谢不谢，我过生辰时，阿简也给我买了糖葫芦哩。”
  紧接着，其他人也将各自准备的礼物送给了萧简。
  萧简开心地满屋子收礼物道谢，这个摸摸那个看看，爱不释手。
  过了一会儿，等萧简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傅胭才叫住他：“阿简，过来许愿切蛋糕了。”
  “好！”
  萧简跑回来重新坐好：“阿简要许愿啦！”
  傅胭：“三个愿望，自己悄悄在心里说才灵验哦。”
  萧简学着动作，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如果阿简的愿望能实现，那：
  一愿：嫂子和小宝宝平平安安。
  二愿：大家一直都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
  三愿：阿简快快长大！
  夫子说了，等他再大些他就能考科举，以后带着嫂子去京城了！
  许愿完毕，萧简睁开眼睛。
  众人跟着傅胭一起鼓掌：“阿简生辰快乐！”
  萧简眉眼弯弯，咧开嘴笑着。
  他人小手不稳，萧烈便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手一块儿切蛋糕。
  “第一块糕糕给石婆婆。”
  石婆婆年纪最大。
  “老婆子谢谢阿简！”
  “第二块是长明叔叔哒。”
  “哥哥的、嫂子、阿洋哥哥、阿满姐姐。最后就是阿简的！”
  萧简分完蛋糕，心满意足地尝了一大口。
  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好吃！”
  总觉得今日的蛋糕比往常的更好吃哩！
  大家略尝了几口蛋糕沾了喜气，便将蛋糕先撤了下去。
  傅胭让萧烈取来果木炭放入铜锅中。
  没一会儿，汤水就翻滚起来。
  麻辣鲜香的霸道味儿在屋子里弥漫开。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桌子中央的铜锅。
  傅胭笑着介绍道：“这是火锅。桌面上放着的肉片菜叶都是已经处理好的。想吃什么自己夹着放进去就好。涮一会儿熟了就能吃了。”
  这吃法倒是新奇。
  大伙儿正打算动筷子，突然后门处传来了敲门声。
  孙长明问向萧烈：“还有谁来么？”
  萧烈摇摇头：“我去看看。”
  后门处敲门的是小厮常乐。
  他便敲边回头：“爷！都这么晚了，萧老板店里早关门了。”
  福气甜品铺子，他们汪家也时常光顾。
  点心好关门早，是大伙儿都晓得的。
  常喜从后面打了记他的头：“爷让你敲门你就敲，哪这么多废话。”
  “谁？”
  门内传来男声的询问。
  常乐连忙高声回道：“萧老板！我们是汪府的。”
  初时汪家寿宴给了傅胭扬名的机会，之后汪府也经常派人来买，偶尔汪大公子汪英亮也会与友人带人前来。
  汪大公子是个光风霁月，广交各界好友的人。一来二去的，萧家也与他相熟了。
  萧烈打开门：“汪兄？”
  汪英亮笑着施了一礼：“汪某又叨扰萧兄了。”
  “无事，汪兄进来说吧。”
  汪英亮边走边无奈地说道：“实不相瞒，如此晚了还来打扰你们，实在是无奈。”
  “汪兄但说无妨。”
  “某有一幼弟尤爱你家的糕点，明日就是他生辰了。我原先答应他会亲自预订你们家的蛋糕送给他。”
  “不巧，我前几日出了趟城今日才刚到家，一时忙忘了。家里人又以为我已经预订好了。因而我也只能临时来问问你们是否还能加做一个……”
  汪家老夫人没给不守信的大孙子好脸色。
  为了不辜负小弟的期待，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萧烈领着他们来到书房：“铺子的事还得过问下我夫人，汪兄稍等片刻。”




第一百零四章 火锅

  “谁来了？”傅胭问着进门的萧烈。
  “汪府大公子临时有事找过来，阿胭你随我来下吧。”
  傅胭：“行，那大伙儿要不先吃吧。”
  孙长明摇摇头，“你们去就是了，我们等你回来。”
  “是呢，夫人快去吧，咱们不急。”
  萧简也点头，挺了挺小肚子：“阿简要等哥哥嫂子哩。”
  傅胭笑着起身，被萧烈扶着去了书房。
  路上她听萧烈说明了汪英亮的来意。
  汪府助过她一回，这倒也没什么。
  傅胭：“不知蛋糕明日几时要呢？”
  汪英亮自知有些勉强：“有点赶，明日午宴就需要。”
  傅胭算了算时间：“可以，你派人明日午前过来取就是了。”
  “傅老板真是帮了某的大忙了。”汪英亮再次行了一礼。
  可算是不会被小弟念叨了。
  “哪里哪里。”傅胭还礼。
  简单定好了糕点的样式和时间，萧烈便送他们出门。
  隔壁屋子里热辣浓汤的气味，即便是隔着间门也霸道地钻入了众人的鼻子。
  汪英亮仰头嗅了嗅。
  他忙了一天赶回石州城，后又掉头来萧家定糕点，晚饭还未来得及吃。
  此时被这香气所勾，他忍不住好奇道：“何物如此香浓？”
  萧烈声音淡淡道：“我夫人做了个新吃食。”
  细细听来，又有些不为人知的炫耀。
  “新吃食？傅老板又出什么新糕点了？”萧家出的每一个新鲜糕点，汪家都尝过。
  汪英亮也算是个好美食的人了，家里的一间酒楼就交给了他打理。
  “不是糕点，只是一种新的饮食炊具。”
  “哦？不知我可有幸先瞧瞧呢？”
  汪英亮被他说的动了心思，停下了脚步，期待地看着萧烈。
  萧烈无奈，只能带着这主仆三人又折了回来。
  常乐在后头撇撇嘴。
  他家公子富贵无双，什么好吃的没见过、没吃过。
  这萧家能有啥新鲜吃食。
  俨然已经忘了，每次大公子给下面的人赏赐糕点时，他总是抢的最多的。
  傅胭已经重新落座，众人说说笑笑的同时正等着萧烈回来，一同开宴。
  看到萧烈去而复返，还领回了汪府大公子。
  众人都拘束地站了起来。
  看到屋子里的情景，汪英亮也发现自己唐突了。
  可大门打开，食物的香辣味更为抓人，他眼巴巴的瞧着这热气腾腾却又造型怪异的铜锅子。
  傅胭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往常便罢了，请汪英亮一同入席就是。
  但今日是萧简的生辰，若为了招待汪英亮而让师父和石婆婆等人重开一席，傅胭心里也不舒服。
  吃火锅，一家人就是要一块儿吃才自在热闹呢。
  好在，汪英亮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后仿佛只是打算来瞧一眼就行，并未有落座的意愿。
  “刚刚突然嗅到如此美味实在是没忍住好奇，多有打扰，汪某这便告辞了。”
  “且慢。”傅胭招呼萧烈将另一口铜锅提过来。
  “汪公子若是不嫌弃，不若将这另一个铜锅带回去尝尝鲜吧。”
  汪英亮眼前一亮。
  “此物又名火锅，只需点燃木炭放置在底座里便可边煮边吃了，想吃什么放什么，美味又方便。”
  傅胭柔声将火锅的事一一告诉了汪英亮。
  汪英亮不笨，恰恰相反，他还机灵的很。
  只是听傅胭简单的介绍了一番，他便察觉到了这火锅一物中的商机。
  他引着傅胭和萧烈来到一边：“咳咳，不知傅老板可愿将此物独一份卖给我。”
  傅胭原打算赠给汪英亮，让他自行回去尝试享用。
  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她目前不会费时间精力开个酒楼，将火锅吃法卖出去未尝不可。
  傅胭笑着点点头：“卖给你也行，但我只能保证头三年内只卖给你。当然，你放心，我们只是自家用着，不会再卖其他家的。”
  傅胭是考虑等以后徒弟出师了，万一不仅是糕点还想开酒楼的话，也给他留些特色。
  汪英亮凝神想了想。
  酒楼只要出来这新鲜事物，三年下来，想模仿的酒楼必然都模仿了。
  这样倒也无妨。
  定下心思，汪英亮确定地点头：“可以。傅老板看，我出五百两如何？”
  “若不够，咱再商量。”
  虽说开特色酒楼向来都是暴利，且火锅一旦上市定然热度不小。
  但他们现在没心力挣这份钱。卖个方子，这么多也算不少了。
  萧烈对她点点头。
  汪兄人品名声向来不错，相比有些强买强卖耍阴招的，这也是诚信的了。
  既能赚钱还能结份善缘，傅胭也笑着道：“成啊，我再写两个汤底的方子给你。”
  “汪某谢过傅老板的馈赠。”
  拿到了方子和铜锅，汪英亮满意地带着两个小厮离开了萧家。
  总算是走了。
  萧简摸摸已经扁扁的小肚子：“嫂子，咱们能开饭了么？”
  “吃吃吃！大家快坐下吧。”
  “好咧！”
  重新落座，大伙儿依着傅胭的介绍终于涮起了火锅。
  屋外冷风呼啸，屋内热火朝天，一顿火锅众人吃得万分满足。
  饭后，傅胭留下石洋说了下汪府赶定糕点的事。
  因着时间较紧，第二日傅胭也早起帮着石洋一块儿准备。
  留在萧家呆了两天。
  看萧简每日勤快上学念书，铺子里家里也都被照理的井井有条。
  孙长明放心了，没两天便告辞回了山上。
  **
  腊月里，石州城里一家兴旺酒楼突然换了装修和招牌菜，推出了一款名“火锅”的新菜。
  但凡吃过的人都强烈推荐，招朋引伴一同前往。
  冷冰冰的天气里吃顿热辣辣的火锅，一路舒坦到心里。
  一时间，去兴旺酒楼吃顿火锅成了石州城里的又一新鲜事。
  而兴旺酒楼也一越成名，隐隐有和四大酒楼齐名的趋势。
  便是汪府掌家的大老爷，往日里提起这不爱科举就好玩乐的大儿子颇为头疼，现在被人夸着教子有方，也含笑应下。
  等李婷再来萧家串门时，她对傅胭提起城里新鲜事火锅也是不停夸赞，还极力推荐她以后有机会也可尝试尝试。
  傅胭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第一百零五章 心疼

  孩子的生辰日是母亲的受难日。
  对于萧家而言，他们既在这天迎来了新的生命，却也在这天失去了母亲。
  但阿简是娘拼了命也要生下的，萧烈有过悲痛和遗憾，却不会如村里那些嘴碎的人怪责到萧简身上。
  这是他的弟弟，是阿娘送给她的亲人！
  热闹的生辰宴散去后，萧烈带着萧简和傅胭来到家里的小祠堂。
  萧烈点燃三炷香，分给傅胭和萧简。
  傅胭随着萧烈磕头后，将香插入了香炉。
  萧烈让到一边，摸了摸萧简的头，低声道：“给娘磕头上香吧。让她保佑你来年更健健康康。”
  先前的惊喜开心都被萧简收入心里。
  他垂着眉眼，即便因着衣裳厚实跪下时歪歪扭扭，也仍然认认真真地给娘磕了四个响头。
  插好香，萧简跑到哥哥的身边，接过了部分纸钱一张一张地投入火盆中。
  他一边轻放着手里的纸钱，一边低声轻语仿佛在和娘说话：“娘，阿简今日六岁了。”
  “嫂子给我煮了长寿面，还做了蛋糕，可好吃了。还有长明叔叔、石婆婆、阿洋哥哥、阿满姐姐都送了我礼物哩。”
  “我今日很高兴，若是爹娘你们也在……”
  萧简偷偷拿袖子擦了下眼角：“娘！阿简想你，想爹……”
  纸张燃烧殆尽，飞灰顺着打开的窗户飘飞、飘远。
  傅胭走上前揽住他：“娘一定听到阿简的话了，会在天上继续保护我们阿简平平安安的。”
  萧简的小胖手抓住嫂子的袖子，将小脸躲在里面，闷闷地说道：“娘也要保佑嫂子和小宝宝！”
  阿简赤子之心，傅胭听得心里软软的。
  萧烈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抱起他：“好了，和娘说完话了，阿简也要睡觉了。明儿还得上学呢，起不来夫子要罚的哦。”
  想到夫子拿在手里的戒尺，萧简抱着哥哥的脖子缩了缩脑袋，又忍不住挺直了胸膛，骄傲对哥哥嫂子说道：“阿简不迟到，夫子才不会罚阿简哩。夫子夸阿简。”
  “好好好，阿简乖又聪明，夫子也夸你呢。”
  ……
  二人陪着萧简说说话，小孩子慢慢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和心情，也没有刚刚那么低落了。
  洗漱好，傅胭坐在萧简的床头给他掖好被子。
  临睡前萧简突然想起一事，抓住傅胭的手问道：“嫂子，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啊？”
  今天大伙儿都送了萧简礼物，萧简也要给嫂子准备。
  听到萧简的疑问，傅胭愣了愣，过了会儿低声笑道：“嫂子不过生辰。”
  “嫂子为什么不过呀？过生辰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礼物，可好了。”萧简极力推荐。
  傅胭将他比划的胳膊重新塞回被子里：“嫂子忘了时间。”
  啊？！
  萧简恍然大悟：“是和阿简今天一样忘记了么？不过阿简忘了，哥哥帮我记着呢。”
  天色渐深，再不睡明儿真得起不来了。
  傅胭哄他：“是，嫂子忘了，等嫂子找到哥哥就知道啦。”
  “那嫂子要快点找到哥哥哦！”
  “好，阿简快睡吧。”
  没一会儿，萧简睡着，萧烈吹灭了蜡烛扶着傅胭走出西屋。
  萧烈深邃的眼神凝在傅胭的身上。
  “阿烈哥？怎么了？”傅胭无事人一般笑着问他。
  萧烈：“我记得当初有拿双方的生辰八字合婚。”
  “啊！”傅胭想起这个事犹豫地解释道：“那个八字是人牙子当初立卖身契的时候编的，因为我当初太小真的不记得了。你会生我气么？”
  傅胭纠结忐忑地望着他，萧烈只有对她的心疼，又哪会责怪她的隐瞒。
  萧烈扶着她在床边坐下：“我永远不会生阿胭的气的。那不是你的错！”
  “在找到哥哥知晓生辰之前，我把我的生辰分给你好了，等二月底咱们一块儿过生辰。”
  傅胭笑着靠在他的怀里：“你把我当阿简哄呢？过不过生辰，我无所谓的。”
  萧烈：“阿简要过，你也要过。”
  被他哄着惦记着，傅胭眉角含笑，透亮的眼里藏不住喜悦。
  她仰头凑过去，主动亲了萧烈一口：“恭敬不如从命。”
  萧烈红着耳朵却一本正经地将她重新按回怀里。
  他轻抚着傅胭的肚子，压了压燥热无奈道：“媳妇儿，别闹！”
  ……
  傅胭倒没骗萧烈。
  她是真的不知道。
  现代时她是个孤儿，院长妈妈拿她被捡到的日子做的生日，登记身份证。她朋友少，好好生活已经花费了她全部的心力，不说假的生日了，连一些节日她都很少庆贺。
  到了厉朝原身记忆模模糊糊，她也无从得知。往日里处的好的丫鬟嬷嬷们借此聚一块儿加两个菜吃顿好的，我也配合。
  说不定还真得等找到原身哥哥才能知晓真正的生辰呢。
  **
  进了腊月，离春节也不远了。
  家家户户都在收拾家里，准备年货。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几场。
  瑞雪兆丰年。农人们也很欢喜。
  腊月初六，天高云阔，是一吉日。
  孙家便挑的这天给小儿子办亲事。
  一大早，萧烈就将租来的马车拉到了后门口。
  石婆婆上上下下收拾着给车厢里垫软垫，力求一会儿傅胭坐在里面不会被颠到。
  她一边收拾着一边对石满嘱咐道：“今天你可得跟紧了夫人。夫人要什么你就跑勤快点，别让她累着。对了，到时候孙家人定不少，你也护着些夫人，别让人挤到她了。”
  石满认真地连连点头：“奶，我都记下了。”
  今儿是萧烈带着傅胭、萧简和石满回村里。
  石洋既得做糕点，又得结算账目，石婆婆得留在铺子里帮他看顾着。
  若不是因为这儿，她恨不得是自己跟着傅胭照顾，哪能让小孙女跟上。
  傅胭的肚子已有七个月了，她自己觉得还是可以自如行动，不必太过谨慎。
  可家里人看着她渐渐鼓起的大肚子，却无法放下心来。还是石婆婆因为有经验最宽心，不过该交代的也不含糊。
  萧烈拿着装好炭的小铜手炉塞入她的怀里。




第一百零六章 孙家娶亲

  萧烈给傅胭拢了拢滚了兔毛的披风：“还冷不冷？”
  “不冷的，你看我穿得跟个球似的。”傅胭被裹得圆滚滚的，她还牵着萧简，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大一小的两个白团子。
  甚是可爱。
  傅胭嗔怨道：“回村子又不远，租什么马车啊，慢慢走回去就行了。”
  “你身子不方便。雪化了路难走，你就当安我的心成不？”
  “行吧行吧，快走了。”
  石婆婆铺好了褥子，来喊他们。
  萧烈先将萧简抱着送进马车厢，再扶着傅胭坐进去。
  同时石洋也抱着妹妹送进车厢。
  “乖乖地坐好。”萧烈按了按弟弟的脑袋。
  萧简眨巴眨巴眼睛，郑重地承诺：“阿简会乖乖照顾嫂子。”
  “阿满也会照顾夫人哩。”
  萧烈扬起唇角，放下了挡风的帘子。
  傅胭翻找出酸酸甜甜的蜜饯和两个孩子说说笑笑分吃着。
  马车慢慢悠悠地驶入了村里，停在了孙家门前。
  今日村长家的小儿子办喜事，村子里多半都来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马车一停下，众人皆好奇地望着。
  “这不是阿烈么？”门外离得近的汉子认出驾车的人唤道。
  “叔。”萧烈礼貌的打过招呼，转身掀开帘子。
  听说是萧烈驾着马车回来了，院子里传开，正忙碌着招待客人们的孙家人也知道了。
  “该是阿烈阿胭他们来了。你们坐着，我出去看看。”张婶从闲聊着的妇人里走出。
  她一走，坐着的妇人们便探着头看向院子里，议论开来。
  “阿烈那城里的点心铺子应是赚的不少吧，瞧瞧，就这么点路马车都用上了。”
  “可不是，我当家的之前去他们铺子看过，那糕点死贵死贵的。两三个点心的价都能去称一斤肉了。”
  “哎呦，阿烈那小子可真是娶了门好亲哩。”眼红捏酸的人不少。
  有媳妇捂嘴笑道：“岂止是萧烈啊，今天孙世盛不也是娶了门好亲么！”
  心领神会的妇人们相互看着，“哈哈哈”笑起来。
  “行了，今天什么日子，都少说两句吧。”
  她们说笑的声音渐大，有担心这谈笑引起主家不满的婶子皱眉阻止。
  院外。
  萧简和石满已经下了车，萧烈正将傅胭慢慢扶出来。
  即便衣服厚实，众人也从她挺着肚子小心翼翼的下车动作里看出她有孕在身了。
  傅胭落地，张婶正好迎上来。
  “张婶。”众人开口和她打招呼。
  张婶脸上笑开了花：“都来了啊。”
  她代替萧烈扶着傅胭：“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肚子了，我说不让你来你非要来。路不好走吧？”
  越说越大声，众人却都听出了她话里的高兴。
  傅胭也笑着回道：“坐马车没事的。张婶，您家办喜事，我怎能不来呢。”
  “好好好。外面冷大家都进去歇歇烤烤火吧。”张婶抱起萧简小团子，摸了摸他冻得微红的脸。
  萧简乖乖地将小手手递给她：“张婶，阿简不冷的。你摸，我的手也暖着哩。”
  “不冷就好。等会儿我送你去找大牛他们玩儿啊。”
  萧简点点头。
  孙家大儿子孙世礼也走出来，带着萧烈去停马车。
  萧烈看向傅胭：“那我去停下车，你们先进去吧。”
  傅胭颔首，石满走过来扶着她慢慢走进了院子。
  张婶先将萧简送去了大牛等孩子们在的屋子里，随便他们闹去。
  等回到正堂左间屋子时，张婶将火盆推得离傅胭近了些，方便她取暖。
  傅胭脱下了外面的纯白披风，石满利索地接过收起来。
  她虽挺着个大肚子，但妆容服饰无一不精致好看。
  且因着有孕在身，傅胭原先不说话偏清冷的气质也柔和了下来。
  原先坐在这里的妇人们看看她的妆容，再看看好似服侍伺候的小丫鬟，不由都闭上了嘴。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一阵不自在。
  傅胭拉着石满坐下，张婶笑着打破了氛围：“还暖和吧？”
  傅胭：“张婶你别忙了，也坐下吧。”
  张婶开了口，也有婶子笑着说道：“阿胭，你这肚子有六七个月了吧？”
  傅胭虚护着肚子，客气地笑道：“七个月了，婶子眼力真好。”
  “哈哈哈，那是，我四个儿媳妇都是我照顾的哩。”
  气氛松动，众人也纷纷聊了起来：“那估计是来年二三月就得生了吧，这孩子来得巧，当娘的不遭罪。”
  “可不是！我当年就不巧，夏天生的我家那小子，那热的咧，给我捂一身痱子。”
  围绕孩子，妇人们有的聊了。
  只是有的婶子问着问着还想打听傅胭城里的铺子挣多少银子，傅胭身边的是不是买的小丫鬟……
  傅胭微微笑着打太极，愿意能说的就答上两句，不想说的就当没听见。
  又有张婶在一边照看转悠着话，那几人也不能追根究底，只能尬笑着作罢。
  没一会儿，崔桃儿找过来：“娘，厨房里我们都弄好了您再去看看。正好，前面爹说找你说事哩。”
  今天崔桃儿和王淑两个儿媳妇带着村子里几个擅长做饭的媳妇在厨房里忙活。
  张婶拉过她：“那行，我去看看。你陪着姑婆婶子们聊聊，正好也歇歇。”
  崔桃儿性格爽利，有她在这儿应酬着也能照应傅胭。
  崔桃儿意会地笑着点头，直接在张婶的位子上坐下：“成，那我偷偷懒，陪大伙说说话。”
  众人随意闲谈着村子里的事，傅胭因着好久没回过村子里，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崔桃儿倒了碗茶，边喝边与大家聊着，还时不时对傅胭补充讲解下说的人家是谁。
  没一会儿，有那大嘴巴的婶子将话题转到孙家。
  她眼珠子一转，遮遮掩掩的故意问崔桃儿：“桃儿，你小叔子今儿是娶的亲吧？”
  对这婶子的为人，崔桃儿熟得很，她也不客气，直接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不是世盛娶亲，那您来吃的哪门子饭啊？”
  其他妇人们听到她的话都笑了起来。
  那婶子也不恼还往中间凑近了些，放低嗓子神神秘秘地道：“那不是听说以后你小叔子要带媳妇搬去城里住了么。”




第一百零七章 分家

  崔桃儿晃了晃头上的银叉子，故作随意地道：“婶你都听谁在瞎嚼舌根哩？”
  “世盛天天的都要去酒楼忙活，要是能在城里落脚，人也轻松不是。”
  那人不甘心：“这娶个媳妇回来不伺候公婆，还要把他们供在城里，你公婆就没啥说道的？”
  “一家人有啥好说的，我公婆乐意着呢。”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孙世盛议亲时，他那师父齐先生就说要给女儿女婿在城里先租个小院子，方便孙世盛来回。
  齐家就一独女，齐先生虽看重孙世盛这孩子，但也不放心将闺女嫁到乡下吃苦。
  为了顾及孙家的面子，便只是说先租几年院子，以后让孙世盛自己买下。
  孙世盛心系齐家的小姑娘，可起初也犹豫着。
  他们孙家还未分家，哥哥嫂子们留在家里孝敬父母。而他一成亲就搬走，成什么样子了？
  且他虽然在酒楼里被提拔了多了月银，可家里人赚的银钱都是交公的。
  又从哪攒银子买院子呢。
  孙长庚回了家里，和老婆子商量了两日，最终拍板由他们家拿出四十两银子买下这只两间小屋子的院子给小儿子住。
  孙长庚将儿子儿媳们聚到一块儿，说明了决定。
  孙世盛震惊地站起来：“爹？娘？”
  崔桃儿也犹在惊讶。她知道老两口定是存了不少银子，却没想到有这么多，能给小儿子买院子。
  孙长庚不等众人开口，继续说道：“老大老二当初办亲事，前前后后办完一场也都花了十来两。”
  “这次给你们弟弟出了这些，一是他往日里的月银基本都交公给家里开销；二呢，以后咱们分家，这村里的老屋和田地就不分他了。”
  崔桃儿转转眼珠子，闭紧了嘴。
  孙家老大孙世礼皱着眉说道：“爹？你这说的啥话，都一家人分啥家啊。小弟的婚事我们绝无二话！是吧，二弟？”
  孙世义跟着大哥点点头。
  张婶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听你爹的。树大分枝，难不成分家了你们就不管我们老两口了？就这样吧，以后娘还等着世盛多交点孝敬钱哩。”
  孙世盛知道爹娘做好了决定便不会再改了，听着他娘的玩笑话红着眼眶低下头。
  还是怪他没本事，等以后定要多多孝敬老两口。
  张婶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两根银钗轻轻插入两个儿媳妇的发间。
  她端详了两眼，满意地笑道：“不错！好看。”
  崔桃儿和王淑都惊讶地看向她：“娘？”
  张婶拍了拍两个儿媳妇的手：“你俩嫁来咱家几年，养儿操持。早年家里还没多少积蓄，给世礼世义办完亲事就不剩多少了。这两钗子就当是娘补给你们的。”
  张婶是有些偏疼小儿子，但也不是不疼老大老二。
  给小儿媳妇备了镯子，自然也给另外两个儿媳妇补上了。
  尽量一碗水端平些。
  公婆如此真心公道，崔桃儿和王淑心里也没了别的想法。
  都是自家人，小叔子过得好，难道不会帮衬着些家里么。
  **
  那挑事的婶子见崔桃儿没生气，还维护着孙世盛，不由撇撇嘴还想再说什么。
  有眼力见的先出口打断了她，笑着问道：“桃儿，你头上这银钗可真好看哩。”
  总算是注意到了，不枉她头都晃得有些晕了。
  “芹嫂子，好看吧？！这是我婆婆送给我的哩，说是当初娶亲时亏待我了，现在家里好了就补给我。二弟妹也有一根呢。”
  在座的小媳妇们听到她这般炫耀，嘴里直发酸。
  村子里谁不知道村长家的儿媳妇好当？吃好穿好，孩子还送城里念私塾。
  这一根银钗怕就得有三两了，咋她们就没遇到这么好的婆婆呢？
  被转了话题，有眼色的都顺势聊起了其他事。
  傅胭捧着石满递过来的蜜饯听着她们一来二去的话里斗心思，就和看戏似的，怪有意思的，也算是消了些她这闷在家里几个月的无聊了。
  这里众人说着话，前院里都已收拾妥当招呼着众人开席。
  萧烈也从寒暄着的人群里走过来，先扶着她进了一间小屋子里。
  孙家今儿请的村人众多。
  屋子里、院子里到处都摆满了桌子，男女分席。内间小屋子里摆了两桌，这儿挡风暖和些，张婶特意叮嘱过让傅胭坐过去。
  和傅胭相熟些的孙家嫂子、崔福嫂子、陈婆婆、杨四奶奶等人都坐在这桌。
  萧烈扶她坐下后，又不放心地和桌上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阿胭身子不便，还劳烦各位嫂子婶子婆婆看顾些了。”
  傅胭坐稳看众人都笑望着他们，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我这儿还有阿满呢，你快去前头吧。”
  崔福嫂子打趣：“阿烈你放心，咱这么多人在这，保证还给你一个完好的媳妇哩。”
  众人都乐得笑了起来：“新婚燕尔的，都是过来人，都懂都懂。”
  “行了，都少说两句，瞧把孩子脸红的。”
  吃过了中午这顿饭，萧烈还得赶着吉时陪同孙世盛等人一块儿去城里迎亲。
  吹吹打打的奏乐里，孙世盛牵着红绸接来了新媳妇。
  一套婚礼的仪式办下来，热热闹闹的婚事自此结成。
  夜里天黑得早又冷得慌。
  大伙儿喝过了喜酒闹腾一场后早早散了。
  萧烈赶出马车带着傅胭等人回城。
  萧简好久没像今天这般疯玩了。
  小孩子精力有限，他坐在马车里和傅胭数着今日都玩耍了些什么，没一会儿，人就倒在了傅胭的身上，蹭着她暖暖的披风睡熟了。
  石满要抱过他，被傅胭拦下，自己将萧简重新揽好，让他舒服地睡着。
  石婆婆一直留心着屋外的动静。
  马车一停下，她便过来开了门。
  “阿满，夫人都好吧。”
  石满扶着奶奶跳下来：“奶奶，我照顾的夫人好好的哩。”
  傅胭也笑着点头：“是呢，咱阿满能干着呢。”
  石满骄傲地扬了扬脑袋，她也是大姑娘了，可厉害啦。
  石婆婆抱过睡熟的萧简，众人一块儿回了家。
  暖暖的屋子，让人舒坦。




第一百零八章 除夕

  进了腊月，离除夕春节就不远了。
  铺子再忙活些日子，萧家便预备着腊月二十就关门好好准备一家人的头一个新年，同时也让大家都歇歇。
  为此铺子里提前贴上了告示，也和熟客们一一打过招呼。
  客人们本就舍得年末多花些银子给家里吃好点，知道福气甜品将休息更是争相买着给家里备年货。
  正好冬日里天冷，糕点放的时间也长。
  因而萧家除了傅胭和萧简，大家都忙的热火朝天。
  傅胭快八个月的身子，石婆婆总夸这孩子心疼当娘的，少折腾。
  可慢慢的，傅胭也越来越行动不便，手脚都浮肿了。
  原本纤细的手指、脚丫仿佛发了面的白馒头，一戳一个坑。
  孕妇情绪多变。
  偶尔傅胭也会莫名沮丧或烦躁生气。萧烈和她最亲近，有时傅胭便忍不住对他撒火折腾他跑腿买想要的东西。
  萧烈从无二话，利索地跑腿。
  事后冷静下来，傅胭也会后悔自己无故发脾气，脸红红地缩在萧烈的怀里小声地道歉。
  萧烈扶着她半躺着给她按摩浮肿的小腿：“媳妇儿，这都没什么的。你想要啥说啥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突然来了火气，没控制住。”
  萧烈明白傅胭最亲近他才会如此，面对家里的其他人，傅胭从未撒过小脾气。
  更何况比起担忧傅胭的身体情况，这来去匆匆的小脾气他自然不会在意。
  傅胭月份渐大身子越不便，半夜里还会因着小宝宝失眠或夜醒。
  每当傅胭一动，萧烈也会随之惊醒：“腿不舒服还是想如厕？”
  傅胭看着萧烈眼下的憔悴，拉过他的手搭在肚子上：“没事的，是小宝宝踢我了。”
  萧烈随着时间的推迟越发焦虑担心她，傅胭看他心神绷得太紧，反倒会时常安慰他。
  “阿烈哥，大夫说我身子很好哩，你别担心，早些睡吧。”
  萧烈转身趴在她的肚子上，细细感受着小宝宝的动作：“宝宝，别折腾你娘啊，早点睡好不好？”
  傅胭看着男人柔和专注的神情，抬手穿过他的发间抚了抚笑道：“宝宝能听懂爹爹的话吗？”
  萧烈一脸认真地点头：“一定听得懂，他要乖乖的不能折腾你。”
  “哈哈哈，好啦，宝宝说他也要睡了，你也快过来躺好。”
  **
  爆竹声里辞旧迎新。
  除夕夜，傅胭也一块儿凑热闹包了饺子，再指点着石洋做了丰盛的大菜。
  这是众人在萧家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大伙儿都勤快的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装扮打扫家里。热气腾腾的菜香搭配着众人的笑闹，大伙团聚在一处万分满足。
  除夕得守岁，干坐着又实在无聊。
  傅胭便拿出了提前自制的两套纸牌。
  一套给萧简和石满玩儿“小猫钓鱼”。
  这是最简单的两人玩法。
  两人分牌后交替着摆出自己的纸牌，若出的纸牌和上面的有一样的，就将这两张一样的之前的纸牌都拿走。到最后，谁拿的最多谁就赢了。
  规则简单易懂，两个孩子听明白后欢呼着来到另一边的小榻上玩起来。
  而傅胭萧烈等四人则坐在八仙桌那玩“跑得快”。
  说清楚规则，谁先出掉手里的牌谁就赢。
  四人先试玩了两局，没一会儿就搞懂了，兴致勃勃的上手玩起来。
  国民游戏自有它的魅力所在。
  傅胭技术最熟悉精湛，萧烈后来者居上，但不管是萧烈还是石洋，大家都有意让着傅胭。
  新一年的爆竹声炸响起时，傅胭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推了一小堆的铜板了。
  石婆婆笑眯眯地垂着腰站起来收拾桌子：“新的一年，大伙都要平平安安啊。”
  “吉祥如意！”
  “财源滚滚！”
  众人笑着相互恭贺一番后，萧烈和石洋一块儿去点爆竹。
  傅胭则将桌上的铜板分开，一一加入早前准备好要分发的红包里。
  等爆竹点完，红包分完，萧简也困得连揉眼睛。
  萧烈抱起他对众人道：“我先送阿简去睡觉，你们也洗漱早点休息吧。”
  傅胭：“是呢，明儿不用早起，大家都睡个好觉吧。”
  说是如此，第二日石婆婆还是如往常般早早地起来准备了早餐焖在锅里。
  孩子们没起，她也没叫，自出了院子和左邻右舍们相互拜年。
  大年初一，城里街上开铺子的店面不多，但来往拜年的人流却不少。
  傅胭和萧烈难得一块儿赖到日上三竿。
  萧烈捏捏她的鼻子：“起来不？我给你拿衣服。”
  “不想起，可又躺得腰酸。”傅胭嘟嘟囔囔地抱怨。
  “那还是起来吧，我刚听声儿，阿简都在院子里和阿满闹着了。”
  “好吧，你扶我！”
  傅胭被萧烈伺候着穿好衣裳，问他：“咱是明天回村里吧？”
  萧烈摇摇头：“我和阿简回去就好，你别回了。”
  “我没事的……”
  不想总在家里附近转悠，傅胭也想跟着他们回村里看看。
  看着萧烈不赞同的眼神，傅胭停下了未出口的话。
  她又试图和萧烈讲道理：“可师父不愿来和我们一块儿过年，我们是晚辈总得去给他拜年的。还有孙叔张婶他们。”
  “天冷路难走，你现在这身子怎么上山？我和阿简去就行了，大伙儿也都知道你的情况，不会怪你失礼的。”
  萧烈取来最后一件外衣给她系上：“至于师父，他向来都不会与我们一块儿过年的。”
  傅胭歪歪头，她以为师父一个人，往年应也是和萧家兄弟一块过年的呢。
  人多也热闹不是？
  大过年的，自己孤孤单单一个多寂寞啊！
  萧烈想了一会儿，告诉傅胭：“以前的事我也不清楚，自我认了师父以来，这些年来师父都是一个人呆在山上。往年也仅是我和阿简两人守岁。师父说，我们若想上山拜年，要等大年初二后再去找他。”
  傅胭觉得师父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如此决定自有他的道理。既如此，他们还是不要打扰了。
  “那你们明日回村里，便代我给大家拜个年吧。”傅胭不再深究，笑着嘱咐萧烈。
  “会的。”
  萧烈牵着她走出了房间。




第一百零九章 请稳婆

  过年的这几日万里无云，阳光满天。
  萧烈带着萧简回了村里拜年，傅胭则安稳地呆在院子里看看书，给小宝宝做做衣裳。
  石洋正在背着菜谱，流畅地回答着傅胭的抽问。
  大半年下来，他已经掌握了许多技巧和菜式。石洋勤快聪明，说不定再来个两三年便能彻底出师独挡一面了。
  傅胭满意地点点头。
  当初石婆婆三人是被带来石州城的，举目无亲，年节里也没有亲戚需走访。傅胭便想多给他们几日时间回老家看看亲友。
  “今日还未练刀工。师父我先回厨房了。”听到师父的心意，石洋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石婆婆看着孙子握拳离开的冰冷身影，放下手里的十字绣叹了口气。
  “我们石家本就是一代单传，没几家亲戚的。夫人的好意老婆子都明白，可老家也就剩了那孽障了……”
  有那混账儿子，原先即便还走动的几个姻亲也都疏远了他们。
  救急不救穷，石婆婆也不怪他们。
  傅胭张张嘴，放下手里做好的小袜子。是她说错话了。
  没一会儿石婆婆重又对她笑道：“算了，不提过去的那些事了。夫人的手就是巧，这袜子一看就舒服哩。”
  傅胭便顺着石婆婆的话转而说起了别的事。
  年节的热闹渐渐过去，过了正月初五，想尽早开门营业的铺子就已经开了门。而福气甜品铺子却扎扎实实的歇到了正月初十方才打开了铺门。
  铺子一打开，早早就过来等着的客人们忙涌了进来。
  福气甜品休息了二十天，他们先前买的糕点早就消耗殆尽。
  往日里想吃一口，早点过来排队也能抢到一回，可这次歇了这么些天，不仅是家里等的焦急哭闹的孩子，好这口的大人们也抓心挠肺的惦记着，就盼着福气甜品早日开门做生意。
  开业头一天，准备的货量大，石洋还在厨房里忙碌。今儿便是萧烈在柜台处结账，石婆婆和石满在一边招待忙活。
  “萧老板，你说说你们，有钱都不知道赚！两条街外的佟记糕点正月初五就开门了哩。”客人调侃着。
  “是啊，今儿可算是等到你们开门了。馋死我了！”
  石满脆生生地说道：“好饭不怕晚。咱家铺子新出了蒸枣糕、苹果牛奶布丁，您要尝尝不？”
  小丫头年长一岁，性格越发活泼伶俐，现在都能帮铺子宣传了。
  萧烈和石婆婆都笑着任她开口招呼。
  “好吃么？”
  石满得意地一甩袖子，指着石洋刚端过来的蒸笼，“您自个闻闻这香气，咱福气甜品铺子有啥不好吃的？”
  “至于那牛奶布丁，舀一勺滑滑嫩嫩的，里面掺了水果又清香有嚼劲。保管是您从未尝到过的口感。天冷也能放好几天慢慢吃哦。”
  石满边说边做出吃布丁的动作，她可喜欢夫人拿出的新糕点呢。
  客人们瞧着小丫头那陶醉满足的小表情，也被带动地咽了咽口水。
  小丫头有句话说的不错，这福气甜品铺子里就没不好吃的。
  “萧老板！快给我拿这新出的枣糕和牛奶布……布啥？”
  “布丁。”
  “哦，对！还要牛奶布丁。再来些鸡蛋糕啊，我奶爱吃。”这铺子哪都好，就是总起些拗口的名字。
  萧烈给他拨好算盘算清账，付了钱石婆婆递过他的糕点，不忘嘱咐一句：“枣糕最好趁热吃，若是凉了，自家热一热也行。”
  ……
  生意一如既往的好，没两个时辰铺子里的糕点都已售罄。
  送走了客人们，萧烈再清点好今天的账目。
  “石婆婆，你一会儿直接关铺子回去吧，我要出去趟。”
  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要不您还是和我一块儿去吧，阿满在店里等等，我们应该马上就能回了。”
  石婆婆被他说的茫然。
  “去哪啊？”
  “不是说要提前请稳婆嘛，李记布庄的李老板介绍了城南的李婆婆。您随我一块儿去吧，这方面我还不太懂。”
  傅胭的预产期估摸是在二月底。
  李婷先前来家里送账目时，知晓他们刚搬来城里不久，便给傅胭推荐了经验老道名声也好的稳婆。
  且因着这李婆婆手艺好，经她手接生的媳妇们大多都是母子均安，要请她的人家不少。李婷特意叮嘱他们要提早去说好时间。
  李婷说过了这事，萧烈也将此记挂在了心里。
  这一出了年节可以走动了，他便想尽早帮傅胭请好人。
  接生的事不能马虎，石婆婆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上：“那行，咱们快去，把日子先定下。”
  由石婆婆和李婆婆商量着傅胭的预产时间和要准备的东西，萧烈坐在一边仔细地记着。
  说好了事，萧烈先取了一两定金给了李婆婆。
  李婆婆接过掂了掂，满意地收下：“那行，到二月底那段日子，只要你们来知会一声我立马亲自过去。”
  李婆婆名声大，手下还带着好些会接手的媳妇儿，但还是她最老练，自然收费也不便宜。
  这一两是定金，等顺利接生了再付剩下的一两，至于生男生女另加的银子则看主家的意愿。
  在这方面，萧烈是不会舍不得花钱的。
  “劳您那日照顾我媳妇了。”
  李婆婆抬眼看了他一眼，男人只说照顾媳妇没说孩子，看得出来是个疼媳妇的。
  李婆婆笑得更真心了，也善意地提醒他：“成，我李婆婆的名声在这片也响着哩。不过凡事没个准，你也提前和相熟的大夫们知会一声吧。”
  妇人产子时各种情况突发。她是个稳婆不假，负责接生这方面她敢拿这三十来年的名声打包票，但事无绝对，有个大夫在也能及时处理大出血等危急情况。
  有些人家忌讳产妇生产时见大夫，硬是觉得这就得靠她们女人家拿命熬。
  这当家的一看就不是那种愚蠢的，既能疼媳妇舍得花些银子，李婆婆也多嘴提醒道。
  萧烈再次认真地记下了她的话，打算下午再去和老大夫说一声。
  定好了时间，他二人才回了铺子。




第一百一十章 报丧讨债

  萧烈关了铺子，众人回到后院休息用饭。
  安静的午后被后门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破。
  傅胭半夜会因着肚子惊醒起夜，白日里便会午休补充睡眠。偶尔萧烈也会陪同她一块儿眯一会。
  后院传来的敲门声粗鲁又急促，傅胭也被惊醒了过来。
  萧烈起身哄她接着睡：“我去看看，你睡吧。”
  等萧烈穿好衣服来到后院，石洋已经在门后站着了。
  他刚刚在院子里，听到声音便先走了过来。
  可看这架势，也不像啥好人。
  萧烈对他点头，示意石洋开门。
  有萧烈在，石洋胆子更大了些。
  “谁啊？”石洋打开门，门口站着三个矮墩墩的胖子，衣饰普通。
  打头的那人嘴里嚼着根草根，流里流气的打量着石洋。
  他歪歪头，示意后面的那两人也看看：“是这小子不？”
  洪麻子凑上前，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石洋，疑惑地道：“三哥，应该是这小子吧……当初我跟着石大明回他家取银子，见过那小子一面。小娃子黑瘦黑瘦的，没眼前这个高，也没这个壮实。说不好……”
  另一人不耐心地说道：“三哥，直接问问不就行了嘛！咱这一路问东问西地找过来，不找到那小子可咋整！”
  石洋听到这三人嘴里提到的“石大明”，已经暗暗握紧了门框，咬紧了牙根。
  这个名字，若没找错人，就是他那混账爹。
  王三觉得兄弟们说得没错，问问先。他们从清缘镇找过来，还找了那人牙子，问东问西的才摸到这儿，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王三一昂头，粗声粗气地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叫石洋？你爹是石大明？”
  石洋垂下眼：“你们找错人了。”说完他就要合上大门。
  王三连忙一手撑住门不让合上。
  “就是你小子！”
  一般人若是不认识还要反问一句石大明是谁，哪会如此果断地否认。
  这种想装不认识躲债的伎俩，他赌坊第三大打手王三可见得多了呢！
  赌坊第一人是背后的东家，第二则是负责的坊主。
  至于清缘镇这小赌坊的催债打手一共就他们仨。
  后门这儿的动静大，石婆婆和石满也走出来看着。
  听到这群满脸横肉的人叫着石大明的名字，石满往石婆婆背后缩了缩，害怕地喊了声：“奶！”
  她不想回去那个家，也不想再被那凶恶的爹打了又发卖。
  洪麻子穿过石洋的身子见到了石婆婆石满的身影，连忙指着她俩高兴地喊前面的王三。
  “三哥！那是石婆婆，就是石大明的老娘，咱没找错。”
  王三猛地推了把院门，石洋力气没他大，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
  “还说认错了？我看就是你们！”
  王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石洋面前摇了摇：“看看，看看。这是石大明签下的五两欠条！你是他儿子，赶紧还给我们！”
  王三：“认不认识字，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啊？”
  其实王三也不识字，但他们那常年用的欠条就这么几个字，改下数字他都能闭着眼睛背下来。
  石洋扫了眼，欠条上确实写着借款五两的字样，底部还按着鲜红的指印。
  可即便真是石大明的欠条，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石洋毫不退缩，挡住后门：“谁欠的，你找谁去！”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石洋冷笑一声：“你们既然能找到这里，不会不知道我们已经被石大明卖了吧？”
  王三语塞。
  他们就是通过找到当初买人的人牙子才一路寻摸到萧家的。
  洪麻子挠了挠乱糟糟的脑袋，凑到王三身边低声道：“三哥，我早说了吧。这人是被卖了的，和石大明算是没关系了。就算是到官府里也不认这关系的。”
  王三抹了把脸，突然暴躁地踹了一脚洪麻子：“要你多嘴？我不知道？我是三哥你是三哥！欠的银子不要，你补上？”
  洪麻子扭着身子拱手：“你是三哥，你要，你要！”
  强子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兄弟就是个没眼力见的。
  王三站好整理了下衣服，清清嗓子凶恶地说道：“石大明是你爹吧？你要是还认，就赶紧把他欠的钱还上！”
  石洋冷冷地看着外面的三人，慢慢道：“那我要是不认呢？”
  不认？
  儿子还能不认老子？
  院外的三人傻眼了。
  石洋继续道：“你们都知道我是被卖给了我们东家，连我都是东家的，又哪来的银子还钱？”
  三人茫然地看着他。
  那他们这大过年的不好好呆在家里享清福，非得为了坊里的债跑出来追讨，岂不是落得一场空？
  萧烈站在一边盯着他们，此时顺着石洋的话走过来：“阿洋！你小子干嘛呢？”
  他面无表情时本就显得不好接近，此时皱着眉一身寒意，屋外的三人也不由往后退了退。
  石洋看萧烈故意摆出这幅面容，反应过来顺势缩起肩膀，装出一副害怕胆小的样子来：“老爷，这些人非闹事逼我还钱。”
  “还钱？我买你们一家子的时候可没听说你们还背着债务。”
  “不是我，是……是我爹……”叫那人一声爹，石洋都觉得难受。
  萧烈冷哼一声：“那关我什么事？别忘了，卖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了！行了，赶紧关门回来。”
  “是，老爷。”石洋低眉顺眼地要关上院门。
  院外的那三兄弟听着主仆俩的对话，更茫然了。
  跟石大明没关系，那这银子该向谁讨啊？更何况那人……
  眼瞧着院门要关上了，王三急忙伸出手卡在门间。
  他急道：“等等！”
  石洋：“我家老爷的话你也听到了，该找谁你找谁去！”
  “不是，银子的事暂不说，那人你们得拉走吧！”
  石洋皱眉：“什么人？”
  “啊？我没说么，石大明年前在我们赌坊喝酒赌钱，输多了，自个气死了。你们家又没个人来拉人，到现在人还躺在我们坊里的后屋子里呢。”
  王三烦躁：“人总不能一直放我们那吧？再不领走，我们真扔乱葬岗了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憎恨

  人，没了？
  那个半年前还高大凶恶，动辄打骂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石洋还怔愣着。
  “奶！！”石满尖利地叫了一声。
  石洋骤然回头。
  石婆婆听清门外人的话，一下子瘫软在地。
  她初初听到消息时还有些茫然，紧接着就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泪流满面。
  “没了？没了！没的好啊！没的好啊……”
  石满力气不大，架不住奶奶，急得直唤她。可石婆婆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哭又笑。
  石洋看到奶奶如此情况，连忙要转身回去扶她。
  王三转而抓住石洋的胳膊不让他走：“你别想溜，人还要不要拉走，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石洋不耐与他掰扯，用力挣开他的手跑回去和石满一同扶起石婆婆。
  王三急了还要跟进去，萧烈走上前再次堵住门。
  王三：“你们什么意思，真不想给石大明收尸入殓吗？”
  洪麻子也跟着强调：“石大明欠的钱你们不认，这人都走了还不让他入土为安吗？再放我们那，天再冷人也要臭了！”
  王三搡了洪麻子一胳膊。
  倒霉玩意会不会说话？！
  这钱若是能要回来还是要讨要的。
  至于石大明的尸身，他们也想找到人赶紧拉走。这石大明不是个东西，死了竟没一个亲友肯来给他入殓的。
  他们赌坊已经损失了打水漂的五两银子，难道还得倒贴钱给他买副棺材么？
  可坊主也耐烦了，命他们再找不到人弄走就丢去城外的乱葬岗。
  王三三人也就是当当打手混口饭吃，把人扔乱葬岗这种损阴德的事，他们也干不出来啊。这才年节都没好好过一个，知道石大明被卖的儿女老娘在石州城里离得不算远，这才一路寻摸打探找过来。
  但石大明做的事也太丧良心了，这儿子若真不理会他，让他们可咋办啊？
  他们想跟进去问清楚石家人，但萧烈比他们高了一个头肃着脸挡在这儿好似个煞星，给了三人一股压迫感，不敢再擅闯，只能嘴里振振有词。
  看出了三人的急迫，萧烈冷声道：“石大明的事我们会考虑的，你们先走吧。”
  是否要给石大明收尸入殓得由石家三人自行决定。
  院外三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王三才故作凶横撑起架势道：“那……我们明日再来。赶紧给我拖走啊，不然我们真扔了！”
  放了狠话，王三这才昂着头带着另两个兄弟大摇大摆地走远。
  萧烈关上门。
  傅胭已经被这边的动静扰醒，正拉着担忧跑出来的萧简站在远处看着。
  前面有人闹事，她的身子她清楚，便老老实实离远些关注不给萧烈添乱。
  此时见萧烈关上了门，她扶着肚子走过来。
  “阿洋，扶着石婆婆到正堂里坐着，阿满你去打盆热水来。”
  大冷天的在外面冻着，老老少少都受不了。
  萧烈也点头：“有什么事咱们回屋里商量。”
  石洋咬着牙撑起石婆婆：“奶，咱们回屋吧。”
  石婆婆刚刚哭哭笑笑后，此刻已面无表情。
  石洋扶着她走动，她也跟着，只是好似一具空落落的提线木偶。
  众人回到堂屋。
  萧烈重新点燃炭盆，石满也打来了热水。
  “奶？”石洋蹲在石婆婆的面前轻轻唤着。
  可石婆婆茫然无神地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瞧着石洋石满担忧无措的眼神，傅胭叹了口气。
  她让萧烈搬过一把椅子坐在石婆婆的身边，取过帕子在热水里浸湿再挤干。
  傅胭拉过石婆婆粗糙的手给她轻拭着，刚刚撑坐在地上又脏又凉。
  傅胭轻柔地说道：“石婆婆，你抬眼看看石洋石满，两个孩子都吓坏了。”
  石婆婆听到夫人的话机械地抬起头。
  石洋石满担忧的眼神映入眼帘，就连小阿简也正靠在哥哥的腿边担忧地望着她。
  傅胭擦干净了石婆婆的手，将帕子洗干净后又示意萧烈再换盆热水来。
  傅胭握住她的手给她诚恳道：“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您别憋着，想说什么都行。”
  石洋也点点头。
  石婆婆看着他，静默了一会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搭在石洋的头上。
  “没了……没的好……没的好……”说着平淡的话，石婆婆却再次泪流满面。
  她堂堂正正的活了大半辈子却生了那么个孽畜，既愧对石家的列祖列宗，又愧对早走的儿媳妇。后来那混账迷障得还卖娘卖儿，无可救药。
  若不是遇见了老爷夫人，他们三口人哪还有现在的好光景。
  现在那混账自己作死了自己，她该……该恨他，该解脱的。不该哭，不能再让俩孩子担忧了。
  石洋洋红着眼眶握紧拳头，全身都紧绷着。
  此刻他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对于害死娘亲的那人，他抱着妹妹死扛着毒打时也无数次诅咒他。现在人终于没了，他却没有意想之中的痛快开心。
  萧烈快去快回，端着新的热水放在桌面上。傅胭重新挤了帕子附在石婆婆的脸上轻轻地擦过。
  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必须直面那个坎儿才能走过它。
  傅胭：“有什么打算说出来，咱们一块商量吧。”
  不知是不是傅胭递过来的帕子给予了石婆婆暖意。
  她抓住石洋石满的手缓缓开口：“你们也都听清楚了，阿洋想怎么办呢？”
  石洋抓着奶奶粗糙的大手，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看着石婆婆认真道：“阿洋都听奶的。”
  石满也连连点头。
  她也都听奶奶哥哥的。
  那人死了，就再也无法把他们抓回去打了，她不怕他了。
  石婆婆闭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人走如灯灭。我这老婆子生的孽障就让我老婆子去给他入土吧。”
  石婆婆又抬头对萧烈和傅胭说道：“老爷夫人放心，那孽障欠的钱是赌坊和他之前的事，赌坊既敢给他那样的人放贷就得承担损失。我们被卖早和他无关系了。”
  若说憎恨那丧尽天良的儿子，那赌坊便是石婆婆第二憎恨的东西。
  给石大明收尸入殓已经是他们能做、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又怎还会搭理那笔烂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入殓

  傅胭摇摇头，这欠款和入殓的事他们都尊重石婆婆的决定。
  不管怎么选择，总归他们都会在背后支持就是了。
  傅胭：“阿洋阿满你们一块儿去不？”
  石洋犹豫道：“铺子……”
  他若走了，师父定是无法操劳的，铺子里的货就供不上了。
  傅胭摆摆手：“无事，你们先回去把正事办了，歇两天就是。”
  石洋揉揉眼眶，原本冰凉麻木的心里再次被师父暖了过来，只能日后为铺子多多出力报答了。
  让奶奶一个人回去处理他也实在不放心，便没再反驳。
  石洋握着奶奶的手：“奶！我们陪你一块儿去吧。”
  石婆婆看孙子的神情不似勉强，又被傅胭劝着，便点头答应下来。
  就走最后一遭吧。
  看他们决定下来，傅胭转身对萧烈说道：“那阿烈哥你去租辆马车吧，这事宜早不宜迟，你们明日一块儿去。”
  萧烈点头。石家三人老老弱弱的，让他们三个自己回去处理，若赌坊见石洋半大小子好欺负非押着还钱咋办。
  他还是跟着去才好。
  可这一去少则两天，留傅胭一个人在家他又不放心。
  石婆婆也同样担心：“不用不用。我们都走了，老爷还是留在家里照应夫人吧。”
  傅胭劝道：“没事，家里还有阿简在哩，也能帮我出个声叫个人。”
  萧简不知道大伙儿发生什么事情了，可听到大家要离开几日嫂子又说家里有他能放心，连忙拍着小胸脯保证：“阿简在哩，阿简会听嫂子的话照顾嫂子的。”
  萧烈揉了把弟弟的软发，想了一会儿才道：“要不我明日将张婶接过来待两天？”
  傅胭皱眉，不想大过年的麻烦别人：“不用！我只是怀孕又不是不能动弹了，你别担心了。”
  她这么大个人，呆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事，又不是完全没行动能力了，阿烈哥就是紧张太过。
  傅胭坚定，萧烈无法只得同意了。
  这一晚，除了阿简，众人都没能安眠。
  石洋睁眼到天明，脑子里回放着过去种种的事情，好似想了许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既睡不着，他索性就不睡了，半夜就爬起来到厨房准备起糕点。
  忙忙碌碌的做着手里的活计，他反而没那么心烦了。
  等到第二日，石婆婆早起来到厨房，石洋已经将两日的糕点都提前做了出来。
  “阿洋？你没睡么？”
  “我睡不着索性就先将这两天的糕点都做出来了。奶你来的正好，那边的糕点你帮我取出来先摆到铺子里。咱们今儿早点开门吧。”
  他一夜没睡，眼下略微憔悴，人却还忙个不停。
  石婆婆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再说他，帮着他一块儿将东西整理好。
  萧烈起来后，石洋已经都收拾妥当了。
  “老爷，铺子里的糕点我没提前说声就先做出了两日的……”石洋这次先斩后奏，等回过神想起没提前和师父说又有些忐忑。
  可师父愿意放他们回村料理事情，他也不想让师父再损失。
  萧烈愣了一下，看着铺子里的糕点和勤快忐忑的小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倒也没责怪他：“无事。咱先开门吧，我写个明日歇业的告示。”
  “哎！”石洋放下心来。
  看着满满的糕点，萧烈才意识到要做出这些石洋这小子怕是一夜没睡了吧。
  “你回去躺着，铺子里我来就行。等那三人来了说清地址，咱就得出发了。”
  石洋摇摇头：“我不困。”
  让他睡，他也睡不着的。
  **
  傅胭醒来听了萧烈的话，暗叹了口气：“随他吧，阿洋心里也定不好受的。等他累了自然就睡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烈扶她穿好衣服，“铺子外我已经贴了告示了。赌坊那三人早前来过已经被我打发回去，一会儿我们就得出门了。”
  “我在何记酒楼定了今明两天的饭食，麻烦世盛给你送过来，你到时直接从后门取了就行。”
  “再有……”
  听着萧烈絮絮叨叨，一一将家里的大小事安排妥当，傅胭哭笑不得。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就两日，放心吧，没事的。”
  带着一丝不放心，萧烈套好租来的马车，让石家三人都坐了进去。
  石洋站在萧烈身边：“老爷，我陪你坐在外面吧。进了清缘镇我还能给你指指路。”
  萧烈：“你进去陪陪你奶奶和阿满，我问清路了，若要你指路你再出来就是。”
  他是看石洋忙碌这么久，想着让他在路上眯一会儿。
  石洋想想萧烈说的也有理，便登上车厢进了里面。
  萧烈转身叮嘱傅胭和阿简：“阿胭你进去吧，阿简要听话。”
  萧简牵着嫂子的手，乖乖点头。
  等傅胭进去关好门，萧烈这才启程。
  清源镇是石州城下的一个小镇，萧烈驾着马车也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赌坊门口。
  王三三人早他们一步回来，正等着他们。
  萧烈石洋等人一到，王三便领着他们来到了后院一小屋子里，石大明就放在了这儿。
  石洋和石婆婆进去，萧烈则带着石满等在外面。
  王三走近萧烈，又被他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那个……我们坊主说，让你们尽快将人拉走。”嫌晦气。
  “那五两……”王三不死心又提起银子的事。
  萧烈看他一眼收回目光：“这事我们早说过了吧，我买的人，没道理填原家的窟窿。能放他们回来收尸，已经是我萧家开恩了。”
  王三也知道，当奴仆的不说能回家奔丧，便是哭都不能在主家哭的。
  坊主都说认栽了，他不过侥幸再问问罢了。
  看着男人高高大大不好惹的冷冽模样，王三缩缩脑袋：“那你们赶紧把人弄走，脏了我们的地儿！”
  萧烈陪着石洋先去寿材店现买了一口薄棺材，将石大明入殓。
  因着石大明年前就已过世早过了停棺的时日，石家也无什么亲友，第二日他们便找人抬着棺材入土了石家的坟地。
  石洋石满规矩磕了头便转身离开，石婆婆烧完最后的一把纸钱：“我们为奴的人，连给你烧点纸钱都是主家开恩。去地下给你媳妇，你爹，石家的列祖列宗赔不是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更好看

  石大明被送回村子里。
  村子里的村人们见到石婆婆等人回来，都好奇地过来看看。
  石家原来的破院子和一亩多的地已经被赌坊拿去抵债了。
  石婆婆也没什么可带走的，只是和萧烈说了想借此机会看看往日帮助过他们的人家。
  萧烈自然同意。
  过来的匆忙，石家三人拿出这大半年攒下的银钱，送到了往日借钱或帮把手的人家。
  大伙儿见他们还活得好好的，抱着痛哭一场也甚为欣慰。
  料理完石大明的后事，担心家中的傅胭，萧烈与石婆婆等人启程赶回石州城。
  入夜，马车在院子后门处停下。
  傅胭听到动静披衣过来打开大门。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萧烈扶她回屋：“事情办完了，索性就早点回来。”
  “这两日家里可都好？”
  “一切都好。世盛过来了几趟送餐，你回头也帮我谢谢他。”
  “嗯，我晓得的。过两日我另请他吃顿饭吧。”
  “再带上咱家的糕点，他媳妇爱吃，世盛来买过好几次呢。”
  “好，听你的。”
  安置好傅胭，萧烈又去萧简的屋子里看看。
  萧简脸蛋红润，睡得香甜。院子里的动静未能惊醒他。
  萧烈摸了摸弟弟可爱的睡颜，将他伸出被子的小胳膊重新塞回去，掖了掖被角后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后院里，石洋已经将马车拉进马棚停放好，给马儿添了草料。
  萧烈：“关好门，大家都回去歇着吧。”
  隔日，萧家众人照常早前忙碌着一天的活计，一片平静。
  石婆婆毕竟年纪大了，萧烈让她在家里收拾歇歇，自己和石洋石满在铺子里招待客人。
  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石洋石满年兄妹依然如同往日里一般，迎来送往谈笑风生。
  萧烈间或抬头看了看他们俩，终是未出一言。
  而后院里，石婆婆也不肯歇下，定要亲自给傅胭煲鸡汤。
  等到关了铺子回到后院，石洋收了笑意一头扎进了厨房准备第二日的糕点。
  石满拿过先前练着的刺绣，坐到傅胭的身边认真绣着，时不时开口询问两句方法。
  虽说家里好似跟以往一样，但敏感的萧简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今日也不玩闹了，乖乖地呆在书房练字背书。
  平平淡淡的用过了午饭，萧烈扶着傅胭回去东屋午休。
  傅胭看着萧烈将衣服一一放好，忍不住开口问道：“阿烈哥，你觉不觉得石婆婆等人今日情绪不对。”
  萧烈手一顿，“应还是心里未放下吧。”
  萧烈叹了口气，将这两日发生的事都一一告诉了傅胭。
  爱恨本就是最复杂的情感，又哪能立马理清楚、忘干净呢。
  那人之于石婆婆、石洋、石满三人都是不同的感受，更何况石家三人也应是不想让他们担心的吧。
  傅胭想了想：“那咱们先看着吧，给他们时间自我处理。”
  时间会抚平遗憾和痛苦。
  **
  没几日就是上元佳节。
  入夜时，石州城里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节日的氛围喜庆热闹。
  看出傅胭想逛逛的心思，萧烈：“走吧，我带你出去看看灯会。”
  “真的？”傅胭惊喜地看向他。
  无论开解几次，萧烈总是比她这个怀孕当娘的更紧张兮兮，越临近预产期他便越紧张。
  傅胭有几次半夜被宝宝踢醒时竟发现萧烈就守在她身边，凝神看着他的肚子。
  等傅胭问他怎么还不睡，萧烈便摇头说刚醒。
  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又问不出什么来，傅胭便只当他是头一回当爹，也在紧张罢了。
  萧烈会在人少的时候陪她外出转转。
  但这种节日、市集，傅胭知道他担心自己会被人流冲撞，也就不主动提要出去了。
  坐在铺子里看看也挺自在。
  看着傅胭惊喜睁大的眸子，萧烈心里软软的，他带着丝愧疚：“想出去看看就出去，我护着你啊。不过咱就在城东这边转转吧，走远了你受不了。”
  “走走走。”能出去看看，她已经满足啦。
  果然，上元佳节的人就是多。
  即便是夜间，街上的人也不比白日里少。
  傅胭裹着披风被萧烈护在臂弯里看别人猜灯谜。
  萧烈瞧她看得兴起，凑近她的耳边：“阿胭，你想要哪个灯笼？”
  摊子上的老翁既卖灯笼，也猜中谜底送灯笼。
  傅胭扬着唇角笑着逗他：“阿烈哥要给我猜灯谜么？”
  正好有人挤过，萧烈瞥到拉着傅胭抱进怀里，在她耳边轻轻抱怨：“阿胭别笑话我，我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他现在也不过是多识了些字，看了几本书。像做文章猜灯谜这些文人雅致的事情他不成的。
  萧烈的呼吸打在耳边，傅胭有些痒，微红了脸往他怀里躲了躲。
  傅胭听着萧烈略微委屈抱怨的嘀咕，更是眉眼弯弯笑开来：“好好好，阿烈哥给我买一个！要那个走马灯。”
  萧烈依着她，给了铜板接过了走马灯。
  傅胭提着灯笼转起来，灯面变动，她也笑着对萧烈道：“好看，谢谢阿烈哥送我的灯笼。”
  人来人往嘈杂不已的街道上，灯笼映照的红光看不清过路行人的脸，大千世界萧烈只看到傅胭一人。
  她笑若芙蓉，眉眼精致柔和，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搭着肚子护着他们的宝宝。
  萧烈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响在他的耳畔。
  不论过往，不待未来，只这一刻，他要将这种幸福牢牢记在心里。
  而他小半辈二十来年的记忆里，也早已填满了傅胭的各个样子。
  萧烈压抑着起伏的心绪，牵过傅胭的手往回走。
  好半晌，傅胭才听到男人低低的一句：“灯好看，人更好看。”
  行吧，难为这嘴笨的人能说句情话。
  傅胭瞧瞧他红透的耳朵，只笑着不再说话。
  等他们回到院子里，石婆婆等人也回来了。
  萧简和石满提着石洋给他们买的灯笼满院子玩闹。
  “老爷夫人回来啦，小圆子正好煮好了哩。”石婆婆笑着招呼他俩进屋。
  “来来来，芝麻馅儿、水果馅儿、肉馅儿，看看大伙儿都能吃到哪个口味的。”
  “阿简要水果馅儿哒！”
  ……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起名

  日子一天天的过，萧家渐渐的也多了欢声笑语。
  进了二月底，傅胭即将临盆。
  萧烈的小心情绪带动的整个家里都紧张起来。
  萧简每日里下学后，回来头一件事就是要找傅胭，确认她和宝宝都好好的才去完成课业。
  虽说萧烈有压抑着自己的心绪，不想让傅胭感受到自己的紧张而有压力。
  可身为枕边人，傅胭又怎会察觉不到呢。
  这一日夜间，萧烈趴在傅胭的肚子上感受着宝宝的小动作，同时也低声给宝宝讲着小故事。
  傅胭半躺着看向他：“阿烈哥，宝宝马上就要和咱们见面了，他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给他找些事分散分散注意力。
  萧烈一僵，过了会儿才坐直身子。
  傅胭抿嘴笑看着他。
  萧烈选名字已经好几个月了，瞧他如此认真期待，傅胭便全权放手让他琢磨了。只是这都快要生了，萧烈还未定下名字。
  大家便一直都“宝宝”、“宝宝”的称呼傅胭肚子里的孩子。
  萧烈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中央，清了清嗓子专注地看着傅胭的肚子，就是不扭头看傅胭。
  “这取名一事不可马虎！名字将伴随孩子的一生，我还需再慎重考虑一番。”
  傅胭压着笑意，假意委屈抱怨：“你可都选了七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未想好，你是不是对我们宝宝不上心啊？”
  被傅胭说多了宝宝会听到外面的声音，萧烈便当真，每晚还要给宝宝读会儿书。
  此时听到傅胭如此污蔑他，萧烈连忙虚捂住傅胭的嘴，又趴在傅胭的肚子上急声解释道：
  “宝宝，别听你娘说的这话，爹在意你呢！爹一直都在等你平平安安出生，名字自然也要选一个寓意好的。”
  正巧，傅胭的肚子上凸起一下，仿佛宝宝抬了抬小脚丫回应了爹。
  傅胭：“哎呀！宝宝踢我了，他一定是听到了！”
  萧烈缓和了焦急，笑着轻抚着她肚子上那块地方：“宝宝听到就行，咱不踢娘了啊！”
  傅胭半躺着，温柔地看着他们父子互动。
  萧烈起身下床，取了两张纸过来。
  纸张的边角已经褶皱打卷，想是经常被人翻看。
  萧烈重新坐回傅胭的身边，拿着纸给她看。
  “我想了的，就是还没定下罢了。”
  傅胭好奇地接过:“我看看。”
  两张纸都整整齐齐地写了好些字，一张上面的字意偏硬朗适合男孩的名字，另一张则偏柔婉。
  “萧安、萧赟、萧铮、萧明宏……”
  “萧蓓、萧珺、萧璎、萧湘怡……”
  都是寓意上佳的字，萧烈还指着它们一个个解释出自何处，有何含义。
  傅胭听着他的话便晓得这薄薄的两张纸蕴含了萧烈多少心血。
  “阿胭，你想选哪个？”萧烈一一解释后又期待地看着她。
  这些都是经过他一个个精心挑选保留下来的，这个看看合适，那个看看喜欢，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因而才到今日还未定下。
  傅胭看着这些字也挺好，若让她选，她一时也选不出来。
  看着萧烈期待的目光，傅胭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哎呀，突然好困啊……阿烈哥，我要睡了。”
  傅胭将两张纸塞回萧烈的手里，将脸埋在被子里偷笑：“我看这些都挺好的，还要辛苦阿烈哥选一个了。时间不多了哦~”
  萧烈无奈又纵容地盯着床上的小山包。
  媳妇不管事，他能怎么办？
  得了，慢慢想吧……
  被傅胭提醒后，萧烈无事时便捧着书仔细翻看记录。
  家里人其他人知道他在给宝宝取名字，也时不时凑不上去看看给点意见。
  有事忙，一时间，家里倒不似先前那般太过紧张了。
  二月二十四是萧烈二十一岁的生辰，家里不大办，只请了师父孙长明过来庆贺。
  傅胭行动不便，萧烈也不肯让她多操劳。
  这次萧烈的生日，傅胭便只亲手准备了一套贴身亵衣，绵软舒适。花了她两三个月的时间慢慢做成。
  另再让石洋帮她去书铺挑了几本兵书。
  之前听萧烈说过师父教他武艺打猎，也提到过兵书里的一些故事。萧烈还将他记得的智计故事讲给了宝宝听。
  瞧他感兴趣，傅胭便想着给他买两本看看。
  哥哥过生日让萧简想到了他生日时那顿美味的火锅，便提出这次还吃火锅。
  萧简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仿佛多久没吃过似的。
  其实自打那回之后，家里也偶尔吃上一两次的。
  看着他那小模样，傅胭好笑地答应下来。
  “石婆婆！嫂子说咱们今晚吃火锅，我来帮你呀！”傅胭一答应，萧简便奔向厨房告知石婆婆。
  “晓得哩，石婆婆这就准备啊！”
  晚餐，辣锅傅胭只沾了少许，石婆婆煲的骨汤也越来越美味了。
  今日生辰，众人团聚庆贺，萧烈心里也高兴，和师父一块儿喝了点酒助兴。
  连带着石洋也被他们带着喝了两口。
  石洋不过只尝试了两口，脸就通红咳嗽起来，连忙猛灌了一大碗茶。
  孙长明爽朗的笑道：“你小子不行，还得练啊！”
  热热闹闹的晚宴散席后，孙长明被他们留下来和萧简一块儿住。
  孙长明点头抱起萧简：“那我带着阿简去洗漱吧。”
  月上枝头，萧家安静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痛呼。
  傅胭抓着被子，被肚子疼醒。
  她一出声，萧烈便惊醒过来。
  “阿胭，怎么了？”
  “呼呼呼……阿烈哥，我……肚子疼。”
  看她喊疼，萧烈立马坐起来掀开被子。
  傅胭身下的那处被褥已经被浸湿了。
  羊水破了……
  要生了！
  萧烈手足无措，他红着眼眶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阿胭还在疼，他不能乱，他要……对！喊人！请稳婆！
  萧烈将被子给她重新盖好，抱住傅胭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哑道：“阿胭别怕，我这就去喊人。别怕啊！”
  “呼……好，你去吧。”
  萧烈鞋也未穿直接踩在冰凉的地上，边跑出去开门边喊道：“石婆婆！阿胭要生了！我去请稳婆，阿洋你去请大夫！”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待产

  安静的夜里，萧烈一声大吼仿若惊雷，萧家的各间屋子都亮起了烛光。
  一众人都匆忙披着衣服出来。
  “石婆婆，阿胭要生了，我去请稳婆。”萧烈心里慌的很，面上却比往日里还要严肃几分，“阿洋你去找请林大夫过来，快点！”
  林大夫就是离萧家最近的那间药铺的坐馆老大夫，平日里傅胭请脉复查都是找的他，且之前萧烈特意打过招呼了。
  “老爷放心，我这就请林大夫过来。”石洋听到吩咐撒腿就跑向后门，边跑还边系着腰带。出来的急他衣服还没穿好。
  石婆婆低头让石满去厨房多烧些热水备用，同时安慰萧烈：“老爷别急，妇人产子不会这么快的，我去看看夫人。”
  萧烈点点头也要出门，被孙长明一把拉住。
  “师父？”
  “慌什么？去把鞋穿上。”
  被师父冷静的目光注视着，萧烈低头瞧了瞧自己光着的脚，抬手抹了把脸。
  孙长明：“家里这么多人都在，你也冷静点。”
  萧烈点点头，冲回房间穿上鞋再跑去找稳婆。
  萧简被家里的动静惊醒，此时正依偎在孙长明的腿边，担心地看着东屋。
  “长明叔叔……”听到傅胭的痛呼，萧简担忧地抓紧了孙长明的衣角。
  看这孩子是睡不下了，孙长明抱起他坐在正堂里，一同守着这个家。
  “别怕。”
  “嫂子在喊疼。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萧简皱起小眉头。
  “快了，快了。”
  “大伯母说，娘……”这是萧简心里一直都在的阴影，此刻傅胭的痛呼让他心里更加害怕。
  孙长明将孩子抱在怀里：“你嫂子福气大，会平平安安的。咱们一块儿守在这儿等着啊。”
  孙长明暗恨那长舌妇，当年还是揍得少了。
  “嫂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阿简还要科举带嫂子进京呢。”萧简用力地点头，不断地小声念叨着，仿佛话多说几次就成真了。
  傅胭过了初期的阵痛，此刻缓和了下来。
  石婆婆扶着她穿好衣服走下床。
  “夫人别怕，女人家生产都有这么一遭。老爷和阿洋已经去请稳婆大夫了，咱们先下地绕走几圈有助于开指更快。”
  石婆婆语调轻松地开导着傅胭，让傅胭头一回经历紧绷的心神也有所松懈。
  傅胭顺着她的话绕着圈：“石婆婆，咱们先前预备的东西都用上啊。”
  傅胭不是学医的，对于生产这事知之甚少，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但耳濡目染的，她也知道要尽量保持环境的干净清洁，避免生产后的感染问题。
  因而早早便交代了石婆婆在她生产时定要热水皂角洗手，火烤剪刀等物消毒。连床单棉帕都已提前准备了多条换用。
  “夫人放心，我呆会就一一准备好。”
  又是一阵阵痛，比刚刚稍微强了些。傅胭抓着石婆婆的手忍着痛，不断地呼气吸气。
  石婆婆安慰道：“对，夫人先忍忍。你这是头胎，没那么快的，咱们先攒攒力气啊。”
  石满烧了满满一锅的热水，此时跑过来站在门口焦急地问道：“奶奶，水烧着了，接下来要我做什么啊？”
  “你去洗干净手脸，换身干净的衣服过来陪着夫人慢慢走。”
  “哎！我这就去！”
  石婆婆又转身对傅胭道：“夫人，等会阿满来陪着你走动。我去厨房给你做碗鸡汤面，再来碗红糖鸡蛋，趁着还没生产多吃点补充力气啊。”
  “劳烦石婆婆了。”
  大伙儿都陪着她，将事情一一安排妥当，傅胭提着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担心再多也没用，好好保存体力以备最后的生产。
  **
  萧烈未歇一口气，一路飞奔到李婆婆家门外，敲着门。
  “谁？”李婆婆的儿子过来打开门。
  “我是萧烈，来请李婆婆的。我媳妇要生了！”
  这种半夜上门的，李家见多了。听他这么说，李家儿子没二话，立马转身对屋里喊道：“娘！萧烈媳妇要生了，来请你呢。”
  “来了！”
  他一喊，李家人便行动起来。
  李家儿子去将马车拉出来。
  李家儿媳给婆婆收拾着要用的物件，她也会跟着去给婆婆打下手。
  等马车套好，李婆婆和儿媳妇也走了出来，李家儿子扶着自家娘和媳妇进了车厢，他则和萧烈坐在了车儿板子上驾车离开。
  萧烈只给他指路的时候开口说两句话，其余时间都皱着眉一脸沉重。
  李家儿子瞥到他的神情，出声安慰道：“萧兄弟放心，我娘给人接生几十年了，她亲自出手定会母子平安的啊。”
  萧烈现下没有寒暄的心情，只是点点头。
  看出他的焦虑，李家儿子也不再说话，加快了马车的速度。
  没一会儿，马车在萧家的后门处停下。
  萧烈领着李婆婆和李家媳妇先进了院子。
  此时石洋已经接到林大夫坐在正堂了，孙长明代为招待着。
  听到后门的动静，石洋跑出来高声喊道：“老爷！林大夫已经过来了。”
  “行，你去后门将李家兄弟和马车带进来。”
  “哎！”
  此刻已近亥时（晚上9点），石州城里二更至五更为宵禁时间（晚上9点至第二日5点），不可走动出行。
  李家儿子得等他娘和媳妇出来后，过了宵禁再一块儿回家。
  不过妇人生孩子，便是生个一天一夜都有，且有的等呢。
  石洋带着李家儿子将马车停在马棚，又领着人到正堂一块儿喝茶等候。
  李婆婆带着儿媳妇来到东屋，石婆婆给他们端来热水洗手。
  李婆婆边洗边问道：“开了几指了？”
  “快两指了，夫人还在走动。”
  李婆婆松口气，生孩子就怕妇人怕痛乱喊乱叫，早些把力气用光了等后面生产时反而没力气。
  萧家夫人还愿意下地走动，是个坚强懂事的。
  李婆婆：“可有吃点补补力气？”
  石婆婆：“刚吃了碗面，我还备了红糖鸡蛋，夫人说吃不下了。”
  “那没事，先放着，等会儿再吃吧。”萧夫人是头胎，夜还长着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了

  简单问清楚了情况，李婆婆清理一番带着儿媳妇走进了东屋。
  萧烈也跟着她们往里走，却被石婆婆拦在外面。
  “妇人生产，产房污秽，老爷在外面等着吧。”
  萧烈急道：“我不怕，让我进去看看阿胭吧。”
  “阿烈哥？”
  听到他们在外面的说话声，傅胭扬声喊道。
  “阿胭！我在呢！”萧烈应道，想让开石婆婆进去。
  两人僵持在房门口。
  “石婆婆，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得看着阿胭。”萧烈心急，他现在哪管得了什么污秽不污秽的。
  一听到傅胭痛呼，他心里就一紧，恨不得立马守在傅胭的身边陪着她。
  “石婆婆，让阿烈哥进来吧。”
  “夫人？”石婆婆、李婆婆和李家媳妇都面面相觑。
  自古以来，都说妇人产房污秽不洁，会招致不祥。因而男子不宜靠近，需在门外等待。
  “让他进来。”
  傅胭半躺在榻上，又一阵阵痛袭来，她咬着牙呼气承受着。
  她也知道这厉朝的旧规矩，可谁还不是娘生养的，什么污秽不洁她是不信的。
  虽说她现在痛得披头散发，额上的汗水沾湿了发梢，不太雅观。
  可这种情况下，她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形象了。
  生产的切肤之痛令她犹在害怕，她只想最亲近的萧烈此刻陪着她一同度过。
  萧烈恳求道：“阿胭喊我了，石婆婆你就让我进去吧。”
  归根究底，老爷夫人是这一家之主。
  石婆婆叹了口气，让萧烈也清洗一番后，放了他进屋。
  正堂里，一众男人都将东屋的情景看在眼里，暗暗咂舌。
  没想到，这萧烈竟毫不避讳。这也太心疼媳妇了吧。
  萧简打破了一屋子的沉默。
  他看哥哥进了屋子，便抱着孙长明问道：“长明叔叔，阿简也想去东屋陪着嫂子。”
  孙长明哑然。
  妇人生产艰难他也是听说过的，要真让这小娃娃进去了说不得还会吓到他。
  况且东屋里也没时间再照顾小孩子。
  孙长明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阿简陪着长明叔叔，咱们一块儿在这儿等着，不给她们添乱行不？”
  萧简瘪着嘴，怏怏地点头：“阿简乖，阿简不添乱。”
  看孙长明将阿简哄住了，石洋松了口气，连忙给林大夫等人上了些糕点。
  林大夫谢过，坐在那闭目养神。
  屋里。
  萧烈蹲在床榻边，左手被傅胭紧紧地握着，右手则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别怕啊。阿胭别怕，我在这儿呢。”
  萧烈凑在傅胭的耳边，不断地重复着。
  夜色渐浓，宫缩的频率也渐渐增大。
  “呼呼……呼呼……”
  “夫人先憋着劲儿，开了四指了。别急，攒着点力气啊。”
  “啊！痛啊！”
  傅胭紧拧着眉头，揪着床单的手指青筋毕露，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呼呼……”
  这阵阵痛过后，傅胭瘫软在榻上。
  太疼了！
  当母亲真的太疼了！
  而这却还未结束，更痛的仍在后面。
  看着傅胭虚弱的模样，萧烈心疼地眼都红了，恨不能自身代替。
  萧烈抓住傅胭的手护在手心里，忍不住亲了又亲，低哑地喃喃：“阿胭，阿胭。”
  缓过了劲，傅胭又有了精神头。
  看到萧烈面色惨白，似乎比她还难看，不由扯出一抹笑来：“阿烈哥，我没事啊。过了那阵就没事了。”
  明明是傅胭在痛苦却还来笑着安慰他，萧烈将头埋在傅胭的颈窝，哑声道：“阿胭，咱以后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感受到一丝湿意，傅胭歪头蹭了蹭他。
  已经过了子时。
  李婆婆笑着道：“夫人胎位正，身体骨也好，这算开得快的了。石嫂子，你去煮碗红糖鸡蛋来，给夫人补补体力吧。”
  “哎，我这就让小丫头送来。”
  石满年纪还小，石婆婆便让她在厨房忙活。
  石婆婆打开屋门喊道：“阿洋阿满，重新煮一碗红糖鸡蛋端来。”
  “哎！”石洋跳起来，从正堂飞奔到厨房里。
  没一会儿做好了，石满端着碗送到东屋前，石婆婆接过。
  萧烈扶着傅胭坐起来，自己则坐在她后面给她靠着。
  萧烈从背后圈着傅胭，要喂她吃。
  “阿烈哥，我自己来吧。”屋子里石婆婆等人正笑看着他们，傅胭红了脸不好意思。
  “阿胭，让我做点什么吧。”萧烈不让。
  生孩子他不能替媳妇儿减轻痛苦，助产他也不行。再不做些什么帮忙，萧烈觉得自己太无用了。
  看看萧烈沉重自责的脸色，傅胭红着脸不再拒绝，小口小口都吃完了。
  她其实也没胃口，但李婆婆说的对，得补充体力才能撑下去。傅胭仍逼着自己咽下。
  屋子里明明站着好些人，萧烈夫妻俩却自成一世界。
  李家媳妇儿看着他们的互动，羡慕不已。
  她生孩子的时候，她男人当年可没这么殷勤。哎，同人不同命啊。
  吃完了一碗，傅胭再次躺下，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的痛楚。
  “六指了！”傅胭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
  “八指了！夫人加把劲儿啊，孩子的头快看到了！”
  “啊……”
  傅胭抓着萧烈的手指深深的嵌入了皮肉里，牙龈紧咬。担心傅胭太痛咬伤自己，萧烈索性将手塞在她的嘴里。
  血锈味传来，傅胭恢复了些清明。
  她摇了摇头，吐出萧烈的手掌，深深的牙印清晰可见。傅胭舍不得继续咬他，眼神示意旁边的布条。
  “没事，你咬着。”痛感至少让他有一点感同身受。
  没一会儿阵痛加剧，傅胭也顾不得别的了。
  “夫人使劲啊！头出来了！”
  ……
  惨烈的痛呼声一阵一阵地传出东屋，传进众人的耳里。
  一盆盆血水被石婆婆端出来倒掉，反反复复，正堂里的石洋、孙长明不由紧张地站在院子里等候。
  夜尽天明，天光破晓，第一缕晨光照在大地上。
  “哇！”
  婴孩儿的啼哭随之响彻在整个院子里。
  “生了！生了！”
  里里外外生产等候的人皆松了一口气，迎着初露的晨曦露出笑容。
  新生命的诞生，总是令人万分喜悦和期待。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兴奋

  撕心裂肺的一声痛呼，傅胭疼得几乎要昏厥了。
  “哇哇哇……”
  孩子的啼哭给这间满满血腥味儿的产房带来了喜悦。
  “先开花后结果。”李稳婆抱住孩子向他们报喜，“恭喜老爷夫人！是个小千金哩。”
  傅胭力竭，满面苍白地半阖着眼躺在那儿，虚弱不已。
  萧烈此刻暂时还顾不上新得的闺女，正抱着傅胭轻唤着她的名字，怕她晕了。
  “阿胭，你看看我。”他伸手拨开傅胭黏在脸上的湿发。
  李婆婆和儿媳妇见夫妻俩都没看孩子，还以为主人家是不喜生的是个女儿。
  李家儿媳妇暗叹口气，看来今儿的喜钱是别想了。两人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石婆婆抱过小宝宝用温水洗干净，再将她包裹好来到傅胭的床边。
  “来，夫人看眼咱小宝宝再睡啊。”
  傅胭费力的睁开眼睛，眼前的小宝贝红通通的，哭声震得她耳朵嗡鸣。
  这么能哭，是个小魔星么？！
  虽说孩子看起来皱巴巴、红通通的，不好看，但傅胭还是松了口气。
  傅胭抬抬手指，萧烈立马握住。
  “阿烈哥……我太累了，睡会儿……”话音刚落，傅胭便挂着丝轻松的笑意闭上了眼。
  “睡吧。”萧烈抚过她的额头，又抬头对石婆婆说道：“阿胭是累睡了么？我让林大夫给她看看吧。”
  石婆婆点头，将孩子递到萧烈的怀里：“那老爷抱下小宝宝，我给夫人清理换身衣服。”
  萧烈被石婆婆推到东屋的客厅里，满身僵硬。
  小宝宝在爹的怀里居然不再啼哭了，砸吧砸吧嘴角继续睡觉。
  此刻萧烈才忽然有了实感，这是她的女儿，她平安出生了，他当爹了！
  小娃娃仿佛一块精致松软的糕点架在他的怀里，一碰就要碎了。
  萧烈头一回当爹，就着刚刚的动作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就怕抱不住小宝宝。
  还是李婆婆看不过眼，放下手里收拾的东西走过来接下：“我先给你抱着，你有事先出去吧。”
  萧烈小心翼翼地将孩子移交给李婆婆，松了口气走出东屋。
  “如何？”孙长明和石洋石满都围了上来。
  萧烈按捺不住，裂开嘴傻笑：“都好，母女均安。”
  众人那口吊着的心神也都松了，孙长明也露出浅浅的笑容拍了拍萧烈的肩膀：“好小子！”
  萧烈：“林大夫呢？”
  石洋：“还在堂屋坐着哩。”
  萧烈大跨步走进去，对林大夫施了一礼：“辛苦林老守了一宿，还要再劳烦您给我媳妇看下。”
  “无妨。”林大夫睁睁眼，强打起精神。收钱办事，都是应该的。
  萧烈领着林大夫来到东厢房前，敲了敲门：“石婆婆，收拾好了么？”
  “好了好了，你们进来吧。”
  傅胭已经被换洗好，躺在了床上休息。林大夫把过脉笑道：“尊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力竭睡下了，后面注意多补补身子养养元气吧。”
  林大夫起身，萧烈送他出来并给了一两银子的诊金。
  “阿洋，你送下林大夫啊。”
  “好咧。林大夫您这边走。”
  没一会儿，李婆婆也带着收拾好东西的儿媳妇走了出来。
  “今日真是辛苦李婆婆了。”萧烈将早备好的荷包递给李婆婆。
  李婆婆笑着接过，一过手便知绝不止一两的尾金，至少得有二两银子。
  原先接生个女儿还以为被萧家不喜，没想到还能拿到这么多喜钱。
  李婆婆高兴地连说了好几句吉祥话。
  送走了欢欢喜喜的李家人，萧烈回到院子里便见师父和石家兄妹还守在这儿。
  萧烈看看天色，快到平日里开铺子的时间了。
  “我写个告示，咱今儿就不开门了。大伙儿也都守了一夜，回去好好歇一觉吧。”
  石洋揉揉眼睛：“那我给大伙儿下碗面条，咱们吃过早饭再睡。”
  众人没意见。
  吃过了饭，孙长明回去西厢房。
  萧简熬了大半夜，最后实在没忍住睡倒在他的怀里。他们也不想拉着萧简一块干等，孙长明就将他抱去了房里睡着，现下还未醒。
  萧烈贴完了告示，又跑了趟萧简的私塾帮他和夫子请了一天假。
  等回来时，石婆婆已经叫起迷迷糊糊的傅胭喂了一回奶。
  小宝宝吃饱，此时正乖巧地躺在她娘的身边安静地睡着。
  萧烈看了她们母女二人一眼，重新放下帷幔，对石婆婆轻声道：“石婆婆也辛苦了，我在这儿守着，您也快去睡一会吧。”
  “哎，那老婆子就去躺躺了，有什么事老爷只管叫我啊。”石婆婆捶捶腰，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东屋。
  萧烈躺在外间的榻上，闭上眼，却如何也睡不着。
  安安静静的屋子里，除了他“砰砰”跳动的心跳，不远处那两道浅浅的呼吸声一直萦绕在耳边。
  又干躺了一会儿，他的心神仍然兴奋着，毫无睡意。萧烈睁开眼，索性直接起身挑开床幔矗立在床头。
  他看着床上的这两人，心里胀得满满的，千言万语都涌在心头，又不知该如何说尽。
  萧烈坐到床畔拉过傅胭的手亲了亲，再看眼女儿，一个名字突然就定在他的心间。
  “诺。”
  “萧诺。”
  **
  “我看看！让阿简看看小侄女！”
  “嘘……阿简小点声。”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起。
  萧简捂住嘴，扒着石婆婆的手臂垫起脚尖仰头看。
  晚间，萧家众人都陆陆续续醒了。
  大伙儿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小宝宝。
  因着不能将小宝宝抱出来吹风，他们便来到了东厢房的客厅里围观。
  帷幔放下挡住了内间仍睡着的傅胭。
  石婆婆坐在椅子上，满脸慈爱地抱着小宝宝。
  “咱宝宝可真好看哩，净挑着老爷夫人的长处长。眼睛耳朵像老爷，这小鼻子小嘴像夫人。以后啊，也定是个美人胚子哩。”
  孙长明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萧烈和三个小的看看襁褓里红猴似的小娃娃，有些茫然。
  这是咋看出来的？
  “小侄女好红啊……”阿简惊讶。
  石婆婆：“刚出生的宝宝都这样，过两日就好啦。”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诺千金

  “孩子叫什么？”孙长明温柔地看着小宝宝，突然问萧烈。
  总不能一直随意的叫着。孩子都出生了，名字也该定了。
  众人都抬头望向萧烈。
  萧烈一直在纠结名字的事，他们都知道哩。
  “萧诺。”萧烈听从石婆婆的指点，慢慢抱过女儿，“诺言的诺。”
  萧简抢先问道：“是一诺千金的诺么？”
  萧烈笑着点头。
  一诺，千金。
  “好名字。”孙长明赞道。
  “那小名呢？”
  “等她娘醒了，小名就让当娘的起吧。”
  他们小声说了会儿话，萧诺小姑娘仍自在酣睡着，就是有人悄悄摸摸她的小拳头，也不曾醒来。
  石婆婆直道“能睡是福”，也不让这群好奇的再打扰她睡觉了。
  萧诺没被惊醒，她娘却是醒来了。
  傅胭慢悠悠地转醒，内间遮得严严实实的，较为暗沉。
  她听到外间传来的细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便开口唤道：“阿烈哥？”
  想是今儿喊多了，嗓子有点沙哑。
  外间的人听到她的呼唤，再看了眼小包子，依依不舍地退出了东厢，将空间留给他们。
  萧烈抱着小包子和石婆婆一同走进来。
  “阿胭醒啦，饿了吧，老婆子去给你端碗吃的来。”石婆婆扶着她靠坐好。
  “劳烦石婆婆了。”
  “夫人别和我客气。锅里给你热着呢，就来哈。”
  “宝宝给我看看。”傅胭对萧烈伸出手。
  萧烈坐在床头，将孩子递到她的怀里。
  “你瞧她，睡得香着哩。”萧烈轻轻碰了碰小包子鼓鼓的脸颊，“我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
  就着萧烈的手，傅胭喝了几口水，眼神却无法从女儿的身上移开。
  傅胭：“她要睡到什么时候呀？”
  “石婆婆说等她饿了，自己就会醒、会哭的。”
  提到她会哭，傅胭心有余悸，笑着对萧烈吐槽：“我记得我睡之前就被她那响亮的哭声给震到了。这要是一直这么能哭，咱怕不是生了个小魔星吧？”
  萧烈虚捂着女儿的小耳朵不让她听到娘对她的吐槽：“咱诺诺才不会是小魔星呢，她一定是个贴心乖巧的小闺女！石婆婆说了，小孩子能哭是福。”
  好吧，小萧诺啥样在石婆婆眼里都是福气娃娃。
  傅胭歪歪头，这当爹的现在便开始有好闺女滤镜了么？！
  不过，诺诺？
  “诺诺是你起的名字不？”
  萧烈一手揽着傅胭，一手抱着女儿，轻松惬意地解释道：“对，叫萧诺，诺言的诺。”
  傅胭靠着他，想到他之前挑灯夜读，精挑细选的样子不由笑问：“这名字有什么说法呢？”
  “咱们喜得千金，一诺千金！”萧烈蹭蹭她的发间，凑近些温声道：“这也是我对你的诺言。”
  傅胭仰头：“诺言？”
  “阿胭，我知你的心。我萧烈许诺：此生唯卿，白头共老！”
  二人四目相对，眼神纠缠在一眼，一室甜蜜。
  傅胭看到了他眼底的认真。
  萧烈知道家在傅胭心里的重要，而家又何尝不是萧烈的全部呢。
  有他们几人在的地方便是家，再多一个多余的人都不是安稳舒适的家了。
  过往的经历让傅胭缺乏安全感，但她又及其渴望有自己的一个家，一个安定的避风港。
  所以她总是大胆地去接纳萧烈，去组建新家。
  而现在一向寡言不擅甜言蜜语的萧烈明明白白的给了她承诺。
  至少当下，萧烈的话是真的，傅胭此刻也愿意相信他。至于以后，那便交给时间证实吧。
  傅胭看着萧烈，眼角沁出点点泪水，红着脸重重地点头，接下他的诺言。
  萧烈星眸含笑，伸手给她抹掉泪水：“石婆婆说了，你现在不能吹风，也不能哭。若让她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傅胭被他笑得不好意思，撇开脸嘟囔：“就是你欺负我了，以后看你表现吧。”
  “好好好，都听我媳妇儿的。”他看看怀里的小女儿，又补道：“也听咱闺女的。”
  女儿奴没跑了！
  想到她生产时萧烈一声一声重复着以后再也不生的话，傅胭抱紧怀里的小包子，低头道：“咱们诺诺是女孩子，以后真的不生了？不怕被别人笑话萧家？”
  萧烈随意回道：“萧家不还有阿简么？”
  傅胭被他都逗得笑出声。阿简知道会哭的，他才六岁呢！
  看她笑了，萧烈抱紧傅胭：“咱们之前说过的，我不在意男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疼。”
  “原先我也想着咱们多要几个，家里热闹。可这回你真的吓到我了。阿胭，你要好好的陪着我才行。”
  傅胭松口气，别说萧烈了，她也还心有余悸呢。
  二人亲昵地小声说着话，萧烈想到：“阿胭，诺诺的大名是我取的，小名你给她取个吧。”
  傅胭不由坐正了几分，该取什么好呢？
  虽说贱名好养活，可若叫宝宝什么花儿、草儿的，她又觉得太随意了些。
  “萧诺，诺诺……”傅胭瞧着仿若一颗糯米团子缩在她怀里的女儿，眼前一亮：“糯糯！”
  “阿烈哥，小名就叫糯糯吧，糯米团子的糯，一听就很甜！声音也一样。”
  “糯糯，小糯米团子。”萧烈念叨几遍，轻点女儿的小鼻子：“糯糯，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啊！”
  没一会儿，房门响动。
  “来了！夫人先吃着，锅里还给你现煲了鸡汤。”石婆婆将托盘端来，又风风火火地回头再盛汤。
  傅胭刚饱饱地吃了一顿，糯糯也紧跟着大哭着醒来。
  “哎呀，不哭不哭，咱小宝宝是不是饿了啊？”石婆婆指点着傅胭给孩子喂奶。
  石婆婆在，萧烈瞧出傅胭红了脸有些尴尬，便自觉地给她们放下帷幔，退出了内间。
  出了东厢房，孙长明等人正坐在堂屋里讨论着小宝宝。
  萧烈走过来，将糯糯的小名告诉了他们。
  众人也都觉得这名字不错，朗朗上口，直接叫开来。
  孙长明对萧烈说道：“虽说阿胭现在没有娘家人，但你们亲近的人家也都要提前报喜通知的，还有洗三礼也得办。”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讨苦吃

  萧烈点点头：“我明儿就回趟村里告诉孙叔。”
  论亲近，除了师父便是孙长庚家与他们走的近。傅胭怀孕的日子里，张婶没少来看望。其他走动的人家便等到满月酒时再请吧。
  孙长明：“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师父再呆两日吧。”萧烈留他。
  想想那可爱的小宝宝，孙长庚点头同意。那便等过了洗三礼再走吧。
  他也想再多看两眼哩。
  第二日，萧烈提着贴着红纸的鸡蛋等物回了村。
  “阿烈？”张婶打开门见到他还有些惊讶：“你咋今日来了？快进来吧。”
  萧烈进了屋，将手里提着的篮子放在桌面上。
  张婶扫一眼，红鸡蛋，糕点米面。这一看就是来送喜信的啊！
  “阿胭生了？！”张婶惊喜地大声问道。
  提到小女儿，萧烈就绷不住神情，忍不住笑道：“昨儿清晨生的，是个小闺女，小名糯糯。母女均安。”
  “好好好！阿胭还年轻，先开花后结果，小姑娘体贴爹娘，还能带弟弟哩。”
  萧烈知道大家对男丁的重视，只是笑笑并未给张婶多解释。
  自家的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没得再让人到傅胭面前多嘴。
  萧烈：“我们明日会给孩子办洗三礼，张婶您一家明日也来吃个午饭热闹热闹吧。”
  “哎！咱们肯定到啊！”
  说好了事，萧烈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张婶留他：“在家吃个饭再走吧，你孙叔待会儿就从地里回来了。”
  “今儿就不了。我还得去请收生姥姥明日来家主持洗三礼。”
  “那我不留你了。”
  送走了萧烈，张婶喜滋滋的将这一好消息告诉了家里。
  孙叔也高兴地笑道：“阿烈二十一了，总算是当爹了。”
  “可不是呢！我就说阿胭是个有福的，这嫁进来才多久就给萧家添丁了，以后啊，也定会多子多福的。”
  “明日的礼，你备上。”
  “不用你说，我早准备好了。”张婶收拾了篮子站起来，“我去别家走走，阿烈这大喜事也得告诉他们一声哩。”
  “去吧。”
  张婶走了几家亲近的，将萧烈带来的喜信吃的分了分，众人自然也都笑着说了吉祥话道贺。
  没半天的功夫，傅胭产女的消息，村子里都知道了。
  萧大伯家。
  崔杏花听到消息时正在洗衣服。
  听说傅胭生了个闺女，崔杏花喜得“呸”了一声，暗骂道：“猖狂啥，小贱人就是个不生蛋的老母鸡！”
  没等再絮叨八卦，东屋里传来一声粗壮的女声：“娘？你手里忙活好了没？大宝和爹马上就要回来了，晚饭还没做呢。”
  一听那女声，来串门的媳妇连忙站起来就走：“哎呦，我家当家的也快回来了，我先回去做饭了，杏花嫂子下回聊啊。”
  话音刚落，人就没了影儿。
  崔杏花翻个白眼，到嘴的训斥转了个弯儿：“小甜？你个懒妮子做啥呢？没见到天黑了要做晚饭啊！啥都等着我来，要你有什么用！”
  崔杏花指桑骂槐，萧甜怒气冲冲地从西屋里甩门走出来。
  崔杏花继续骂道：“给你脸了？就你这懒散样儿，以后哪个婆家敢娶回去！是娶媳妇还是娶祖宗啊！”
  “娘！我这不正在做饭了嘛，烦死了。”
  “你还敢顶嘴……”
  厨房里吵吵闹闹，东屋里的新媳妇兀自悠悠闲闲地磕着瓜子喝着茶。
  对于院子里婆婆的指桑骂槐全不在意。
  只要萧家还求着她，她就是这家里的祖宗！
  这新媳妇便是萧大宝年前新娶进门的。
  自打萧家因为萧大宝在村子里没了脸，又赔了地和银钱，家里的日子就越发艰难了。
  且萧大宝年纪也不小了，周围知晓他家事儿的好人家都不肯将闺女嫁过来。
  没办法，最后崔杏花给萧大宝相了个离得远的村子的。
  萧大宝犯的事倒也瞒不过去，村子里的妇人们嘴大的很。
  只是这愿意嫁过来的徐家自然也不在意。
  徐家家底还算殷实，家里三个儿子人高马大各有营生，只有个女儿婚事坎坷。
  徐氏从小吃的足，家里又宠着，便相貌平平五大三粗的。但不那么在乎容貌的农家看重她的家底便夸着这姑娘生得富态好生养。
  徐氏早早定过一门亲，可惜溺水过世。因儿这名声和相貌便把她给耽误下来了。等了几年徐家父母也急了，崔杏花便是这时相看的。
  徐氏自己容貌一般，看到长相周正阴郁的萧大宝就相上了。至于那家里的事，名声算个啥，她是看透了。她有嫁妆钱，娘家又有爹娘哥哥撑腰，萧家就得供着她。
  拗不过女儿，徐家最终答应了这门婚事，赶在年底前给二人完了婚。
  萧大宝看过新媳妇的脸，再想想以前相中的王家姑娘，开始也是不肯的。
  可他娘在他面前痛哭撒泼，想想家里的境况他也只能不甘心的答应下来。
  人娶了回来，萧大宝却不耐烦天天在家面对这无颜的，天天往外跑。
  徐氏硬气，看崔杏花哄着要她的嫁妆钱，每日里便如同还在娘家一般，吃吃喝喝，啥活计都不干，高兴了指缝里给崔杏花施舍俩钱儿。
  崔杏花暗恨，家里男人都不掺和家事，自个儿又碰不过粗身板的儿媳妇，只能咬牙继续忙碌，使唤闺女撒撒气。
  恶人自有恶人磨。崔杏花家的鸡飞狗跳自然又成了村子里的笑谈。
  **
  二月二十七，是糯糯的洗三礼。
  吃过了午饭，萧烈进屋将小糯糯抱了出来。
  洗三礼，萧烈请了李稳婆过来主持。此时李婆婆已经在东厢房外摆了香案和木盆，将由她给孩子洗礼，寓意洗涤污秽、消灾免难以及祈祥求福。
  家里的亲人们则按照长幼顺序依次给水盆里添水放金银铜板等物，赠送祝福。
  糯糯此时被喂饱抱出来，倒是没有睡着，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众人。
  大伙儿被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得心都要化了！
  而等温水浇过孩子，糯糯眨眨眼，立马瘪着嘴放声大哭。




第一百二十章 小脾气

  糯糯宝宝哭声饱满响亮，仿佛有人拿着铜锣在耳边敲着。
  院子里的众人却都笑呵呵地看着她哭。
  能哭好，声音响有劲儿，说明身子骨结实啊。
  李婆婆轻轻浇过了糯糯露在外面的手脚，又擦拭干净。
  走过仪式，萧烈立马重新接过了女儿。
  糯糯嗅到熟悉的味道，小手抓着爹的衣服，哭声渐渐减小但仍哼哼唧唧的，好似在诉说着她的委屈。
  “好了好了啊，不哭了，咱糯糯以后就平平安安的。”萧烈柔声轻哄着。
  张婶看得眼馋，张开手道：“外面风大，我把她抱回屋吧。”
  萧烈点头，小心地将孩子递给了张婶。
  糯糯换了个人抱也不怕生，黑宝石般的眼睛瞧瞧，还奶呼呼地吐了口泡儿。
  这可把张婶稀罕的：“我是张奶奶，糯糯乖啊。”
  孙家两个儿媳妇也跟着婆婆一块儿进了东厢。
  孙长庚还想再看看，可此时也不能跟去东厢房里，只能和孙长明等人回了堂屋。
  “今日有劳李婆婆了。”萧烈送李婆婆出门。
  李婆婆笑道：“哪里的话，萧老板别送了啊。”水盆里长辈们添的礼是交给收生姥姥带走的，这零零星星的铜板加起来也不少，总之来这一趟不亏。
  东厢房里，张婶将孩子交到傅胭的怀里。
  小孩子觉多，没一会儿糯糯又睡着了。
  崔桃儿羡慕地道：“你家糯糯可真好带。我家圆圆刚出生那会儿身子弱，哭声跟个小猫崽似的，还一直哭闹，我是白天黑夜的一刻都不能放心。”
  傅胭无奈地笑道：“崔嫂子不知道，我家这个也是个小魔星哩。”
  “你们别看她现在乖乖的，等饿了、醒着，大多时候也是要哭的。那哭声震得人耳朵疼，非得有人时刻在人眼前晃悠陪她说话玩，她才能安生一会儿呢。”
  傅胭这几日半夜也没休息好。
  糯糯半夜一哭闹，她也跟着醒。
  都是头一回当爹娘，石婆婆手把手教着他俩抱孩子换尿布。
  看这孩子精神头好，石婆婆也说要不就把糯糯晚上放她那带。
  傅胭想了想，没同意。
  小魔星是能闹腾，可孩子不在她身边她又放不下，时时刻刻牵挂着。
  萧烈也不同意，宁愿半夜第一个醒来给孩子换尿布，陪她说话玩会儿再哄着入睡。
  老爷夫人要自己带孩子，石婆婆便也不再说什么。
  石家三人尽力做好家里的活计，不让萧烈傅胭操心。
  张婶笑呵呵地拍了拍傅胭的手：“当娘的，都有这么一遭。等娃娃再大点，就好带了。”
  王淑看着此时眉眼精致，恬静酣睡的小宝宝，忍不住也赞道：“糯糯真好看，像阿胭你哩。”
  崔桃儿看她那眼神放光，便调侃她：“羡慕啊？那你再生个小闺女，给我们圆圆作伴啊。”
  王淑轻推了把大嫂：“大嫂就爱打趣我。”
  “哈哈哈，桃儿说的没错，二猴也六岁了，可以再添个妹妹了。”
  “娘！”
  众人笑成一团。
  傅胭和她们说了会儿话，好奇地问张婶：“张婶，三弟妹今儿怎么没来啊？”
  说到小儿媳妇，张婶眉飞色舞地凑近些低声道：“世盛他媳妇出了年节就总吐，看了大夫说有啦，才一个多月哩！她反应大在家里躺着呢，这回没能来给糯糯洗三，你别在意啊。”
  傅胭摆摆手，诚恳道：“不会不会，这没什么的。弟妹不舒服好好休息着。”
  “恭喜张婶您家又要添丁了。”
  “嘻嘻嘻……”
  看看时间不早了，张婶起身：“我们还得去看看世盛媳妇，下回再来看你啊。”
  “您有空来玩儿。”
  送走了孙家人，孙长明也要回山上了。
  “师父，您再住两天吧。”萧烈劝道。
  “不了。你们这儿一切都好就行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用你帮忙做什么，你在家，阿简也高兴呢。”
  “我呆山上自在。行了，别留了，你好好照顾家里，以后也是当爹的人了。”
  萧烈沉默地点头答应。
  孙长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打开，是个银闪闪的平安锁。
  “给糯糯的，你先替她收下。”
  孙长明将银饰递到萧烈的面前，萧烈摇摇头不肯收：“师父你别破费。”
  “给糯糯的又不是给你的，快接着！”孙长明眉头一皱，气势端的比萧烈还足。
  接着孙长明声音放缓：“就当我替你爹娘给孙女的，接着吧。”
  萧烈无言了片刻，伸手接过。小小的平安锁却重若千金。
  “好了，我走了。”
  夕阳的余晖中，萧烈沉默地站在院门外，目送师父宽阔的背影渐渐走远。
  **
  月子里，糯糯有萧烈和石婆婆帮着照顾，傅胭还是憋闷的慌。
  老人们都说月子里不能见风，不能洗头，不能……
  萧烈便将这些规矩奉为圭臬，严格执行。
  傅胭的可活动范围便只有这东厢房。
  憋着六七天没洗澡，傅胭抓着头发凑到萧烈的鼻子下，忍不住发着小脾气：“你闻闻，我都要臭了！”
  现代讲究科学坐月子，洗头洗澡的宝妈也不少啊。
  萧烈还真凑上前嗅了嗅：“媳妇儿，不臭。”
  傅胭叉腰站在萧烈的面前，瞪着他：“萧烈！我要洗澡！”
  “不行！”萧烈铁面无私。
  看媳妇儿瞪圆了眼睛，仿佛炸了毛的猫崽，萧烈憋住笑柔了声抱住她哄道：“媳妇儿，月子里不能洗澡，你再忍忍，没几天了。”
  傅胭推开她，仍然生气：“这个说法不科学！我要洗澡！”
  “科学？”萧烈茫然。
  “反正我要洗澡，你要是不给我打来热水，我就自己出去了啊！”傅胭作势往外走了两步。
  屋子里不怎么通风，她总觉得有股血腥气混合着奶香味等……各种味道杂糅着万分奇怪，也不知道萧烈是怎么做到每日里还开心地呆在屋子里陪着她的。
  虽说冬日里天冷出汗少，可再不洗澡她真要觉得自己发臭了！
  “好好好，你别出去，我去给你打热水来。”对上傅胭，萧烈总是没办法那个，“不过，天冷洗澡万一冻着了怎么办？咱们擦洗擦洗算了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火气

  能有水彻彻底底地擦洗一番也比原先好多了。
  傅胭挑眉坐回了床头。
  此刻正是午后，不算太冷。
  但萧烈还是在角落里摆放了两个炭盆，就怕傅胭着凉了。
  收拾妥当，傅胭在内间擦洗。隔着屏风，萧烈仍担心提醒她：“你简单擦洗就好，别耽搁太久啊。”
  “哗啦啦”的水声里，傅胭清脆的回答声里都透出一分开心：“知道知道，你看看糯糯醒没。”
  萧烈摇摇头，无奈地走回床边。
  糯糯正睁着大眼睛盯着床幔，难得的没哭闹。
  萧烈熟练地抱起女儿，“糯糯今儿真乖。”
  小孩子身体软，趴在萧烈的怀里含着小手指。
  萧烈将她的小手拿出来，用棉帕给她轻轻拭去口水。
  “饿了么？等会儿啊，娘马上就过来了。”
  萧烈抱着小宝宝在屋子里轻轻走动，而糯糯这孩子有人陪她说话吸引注意力时就不会随意哭闹。
  “糯糯醒了？阿烈哥你先抱着她玩会儿，我马上出来。”屏风后的傅胭听到动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好。”
  萧烈听着屏风后的水声，一股无名之火突然从心底窜起。
  咳咳，他们两也有很久未亲近过了。
  萧烈红了耳朵，尴尬地压抑住心里的燥热。
  别想别想，阿胭身子不便，还不是想的时候！
  突然怀里的小诺诺拍了一巴掌在萧烈的脸上，用小拳头拍的。她还对着爹哼哼两声，仿佛在质疑抱着她的人怎么不陪她说话了。
  小拳头打人不疼，但这时机太妙。
  萧烈瞧着小闺女黑溜溜纯净的大眼睛，更尴尬了几分。
  他甩甩头，抱着糯糯走到里间的榻上，拿过石婆婆缝的布偶逗她玩。
  到底也怕天冷伤风，傅胭便清洁擦洗了一番身子、头发，洗完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换好新的中衣走过来，要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外衣。
  傅胭刚刚洗漱好，粉面桃花，衣领微微敞着露出小片白净的肌肤，整个人娇艳欲滴。
  萧烈只看了一眼脑海中便好似炸开了花，他红着脸转开头，低声提醒傅胭：“你快把衣裳穿好。”
  “正找着呢。”傅胭没察觉他热烈的目光。
  穿好了衣裳，傅胭走到萧烈的身边，抓着糯糯的小手摇了摇：“糯糯在和爹玩什么呢？”
  糯檽另一只小手也正揪着布偶。
  傅胭：“哦，糯糯在玩娃娃呀，娘也陪你玩好不好呀。”
  他们都知道孩子还小听不懂大人说的话，但傅胭也坚持让大家多和糯糯说话，小孩子就是在模仿大人的样子中成长的。
  说不定糯糯听着听着就能早日学会开口说话了呢。
  傅胭万分期待孩子能开口叫爹娘的时候。
  傅胭一凑近，萧烈就嗅到了她身上洗漱后的清香夹杂着奶香，仿佛有个小勾子从他的鼻子勾引到心里，又让他蠢蠢欲动了。
  萧烈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再将孩子移到傅胭的怀里：“糯糯应该快饿了，你喂她吧。我去把水倒了。”
  傅胭接过小糯糯，摸了摸她的肚子，扁扁的，再不喂怕是真要哭了。
  她抱起女儿往帷幔后走去，又想起什么问萧烈：“阿烈哥！你刚刚去打水石婆婆见到了么？”
  这家里，若说萧烈是坚定的执行月子修养计划的人，那石婆婆就是远程指挥的。且她不仅知道的经验多，还比萧烈能叨叨。
  傅胭明白石婆婆的一片好心，但也怕被她再抓住讲道理举例子。
  谁谁家的媳妇月子里不躺着修养，等老了一身的病！
  谁谁家的媳妇月子里不喝母鸡汤，奶水不够大人小孩都难受！
  谁谁家的媳妇……
  石婆婆记忆里的反面教材媳妇太多了，傅胭不想加入。今日她擦洗的事若被石婆婆知道了，定要再被拉着灌姜汤祛寒，那味太冲了！
  萧烈知道她那担心，笑道：“放心吧，厨房里只有阿洋在呢，我让他别说咱要水了。”
  傅胭松了口气，偷笑：“那你快把水倒了，别让石婆婆见到啊。”
  **
  屋里屋外都有人操心着，傅胭老老实实的坐满了一个月的月子。
  出了月子的第一晚，她便立马洗了一个舒服澡。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傅胭每日除了照顾糯糯，看看书，就是接受来自石婆婆和石洋的投喂。每日里营养菜、汤不间断的给她补着。
  傅胭总觉得自己胖了！
  她挤挤自己的脸蛋上的肉，再握着腰间松松的皮肤，满脸忧愁：“阿烈哥，我是不是胖了好多啊？”
  萧烈在烛光下仔细地打量着媳妇，傅胭原先瘦瘦尖尖的鹅蛋脸是比以前圆润了一圈。但也还是好看的。若说以前的傅胭是清冷的出水芙蓉，现在的她便是盛开娇软的牡丹。
  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好看。
  凭借着一丝直觉，萧烈坚定地摇头：“不胖！你这样刚刚好。”
  傅胭白了他一眼：“阿烈哥，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你看看我现在脸上的肉！”傅胭捧着脸蛋凑到他的面前。
  萧烈抿着唇角忍笑，又被她这样子可爱到了，不由凑近亲了口她的脸颊：“我媳妇怎样都好看！”
  傅胭吓得转头看了眼床上的糯糯，没被他们惊醒还在甜甜的睡着这才放心。
  她嗔了眼萧烈，推开他：“别闹，你这话意思就是说我胖了，对吧？！”
  “？？？”
  萧烈冤枉，哑口无言。
  女人对容貌身材的追求可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糯糯还要她喂养，傅胭就不能节食减肥。
  那便只能多运动了，既强身健体又能减肥锻炼出身材。
  于是，出了月子后，傅胭一改先前的懒散卧床休养，每日里早早地起来围着家里的院子跑上十圈。
  本来厨房里的活计现在已经被石洋和石婆婆接手了，傅胭为了多站着干活仍接过了一部分，同他们一块儿忙活。
  起初，石洋还有些惶恐，担心是不是自己做的哪里不好，师父不满意了。
  等他忐忑地询问后，傅胭笑着解释：“没有，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我就是给自己找找活计减减肥。”
  石洋挠挠头，奶不是说胖点是福气么，师父咋还要减肥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满月酒

  傅胭在院子里跑圈，听说运动能强身变美，石满也跟着她一块儿。
  石满觉得夫人又美又厉害，也想变得如同她一般。
  多运动对身体总是好的，尤其是在这未出阁女子仍有诸多行动限制的时代。
  于是，萧家每日清晨便多了两个娇娇的身影在院子里跑圈。
  自家院子里，行事豪放自在些，大伙儿都笑着随她们。
  而除了跑圈，傅胭每日睡前在屋子里还会练练她记得的几个瑜伽动作。
  傅胭心性坚定，每日里都坚持练动作到大汗淋漓。
  这动作颇有些怪模怪样，可傅胭喜欢，萧烈只能在她练瑜伽的时候带着糯糯玩，时不时欣赏媳妇儿两眼。
  **
  糯糯的满月酒选在了吉日三月二十八。
  这一天中午，萧烈仍然在何记酒楼定下了酒席，宴请了村子里亲近的人家以及石州城里常走动的好友。
  便是汪大公子、黑狗这些往日里有来往的萧烈都请了，将他们领进不同的包间。
  既是糯糯的满月酒，他们便将糯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带过来了。
  一会儿带着在众人面前过一圈，傅胭再带着孩子提前回去家里。
  萧烈站在酒楼前负责迎接今日的客人，石洋和石满帮他领着人上二楼。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没一会儿黑狗嬉笑着上前：“萧兄弟，我和我家三爷来了。祝贺您家喜得千金啊！”
  方猛对萧烈点点头：“方某不请自来，讨杯酒喝，萧兄弟见谅。”
  “哪里的话，来者是客，您二位也楼上坐吧。”萧烈大大方方地将他俩让进来。
  他们在石州城里呆了也快一年了，这段时间里方猛等人从未主动上门找过茬。慢慢的，萧烈也将他之前的事暂放到一边了。
  且这街上铺子里消息都灵通，对于方猛和高义门他也有所耳闻。
  萧烈有悄悄打探过，众人提到方三爷，有说他冷漠，有说他义气，却没有说他好色觊觎人妇的。
  且人家能光明正大的上门做客，想必也不是要闹事的。
  方猛面无表情地打过招呼，便跟着石洋上了二楼。
  这包间里还未有人，方猛在窗边坐下，漠然地看着窗外的街道。
  黑狗笑着送走石洋，关上门蹦到方猛的身边，哀求道：“三爷！咱今儿是来赴宴喝喜酒的，您能不能露个笑脸？”
  方猛转头盯着他，依然面无表情。
  黑狗缩缩肩膀，“您当我是放屁，啥也没说啊。您随意。”
  黑狗也无奈，萧兄弟喜得千金给他送了请帖，他便想着来喝杯酒热闹热闹。谁成想要出门时被三爷给叫住了。
  自打那回知道傅老板有孕，收拾了没眼色找事的，三爷便没再多过问萧家的事情了。
  三爷不问，黑狗自然也不多嘴。总归兄弟们日常留意照应着萧家铺子，也无甚要紧事。
  他可还惦记着三爷是不是想干啥出格事哩，现在三爷好像没那想头了，黑狗也松了口气。
  方猛：“去哪？”
  黑狗提着口气，又不能对他撒谎，只能老老实实地说：“萧兄弟喜得千金，今日在何记酒楼办酒席。”
  他心里则暗暗念叨着：您就问问，您别去！人闺女都生了！
  谁知，方猛起身直接道：“我和你一块儿去。”
  黑狗傻眼。
  方猛：“怎么？还不走？”
  “走走走，咱一块儿去。”黑狗无奈，只能跟上。
  眼下，已经坐在了包间，黑狗暗暗祈祷，只愿这顿饭安安生生地吃完就散吧。
  没一会儿，人齐了开宴。
  萧烈一桌一桌地敬酒，傅胭抱着糯糯跟在他的身边。
  糯糯吃饱已经睡熟了，不用担心她哭闹。
  出了月子，糯糯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了。
  众人看着她精致秀气的眉眼小嘴，直道是挑了爹娘的长处长的，以后也定是个福气的美人胚子。
  对于这些祝福，萧烈傅胭二人笑着接纳了。
  到了方猛在的这间包间，里面还坐着各铺子的东家、大掌柜等。众人晓得方三爷的威名，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方猛今日确实是过来看眼孩子的，并无其他想法。
  他冷冷地坐在一边，众人与他说话，他也客气地接上两句。如此，包间里的氛围倒也不算僵硬。
  萧烈带着媳妇孩子过来敬酒，众人自然跟着站起互敬说着吉祥话。
  要去下一桌时，方猛突然起身走过来，将一个金锁塞入糯檽的襁褓中。
  他垂眸看了眼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温声道：“平平安安。”
  继而再看了眼傅胭，她气色俱佳，即便已生育一女仍然艳丽柔美，想来便是过得极舒心了。
  他对傅胭点点头，看过一眼随即自然地转身落座。
  好似真就只是给孩子送个满月礼。
  傅胭茫然看看方猛，又扭头瞧瞧萧烈。
  傅胭：“这太贵重了！”她要将金锁还回去。
  黑狗反应过来，笑着回道：“那是咱三爷给孩子的见面礼，不值几个钱，萧夫人您就收下吧。”
  这一屋子都是不差钱的主，早前过来时满月礼便给了萧烈，此时看方三爷和黑狗的态度也都帮着搭个腔。
  “对对对，满月礼嘛，收下吧。”
  “小姑娘要平平安安的。”
  ……
  见此，萧烈也不再推拒，一个金锁的人情他们记下便是，再推就是不给人面子了。
  他对傅胭点点头。
  傅胭便也笑着收好：“那我替我们糯糯谢谢方三爷的祝福了。”
  方猛颔首。
  等萧烈和傅胭离开，屋子里的众人重新落座说说笑笑，继续用餐。
  在座的都是做生意的，哪个都精明。今日见方三爷对萧烈夫妻俩的客气，萧烈在他们心中的价值又重新评估了一番。
  ……
  敬了一圈酒，傅胭和石婆婆简单用了点饭菜便提前回家。
  靠近后院门时，她们发现有一马车停在门外。
  傅胭和石婆婆停住脚步，相视一眼。
  傅胭抱紧孩子，石婆婆则走上前，问道：“你们是谁？怎么把马车停这儿了？”
  候在马车一边的小厮转身看向石婆婆：“这里可是萧烈萧老爷家？”




第一百二十三章 醉酒

  这辆马车既已停在了萧家院门外，又指名道姓的问出来，显见是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
  石婆婆点头：“是我家老爷。”
  身材健硕的小厮转身对车厢内回道：“吴叔，是这儿没错。”
  傅胭和石婆婆一齐看向那挑动的帘子。
  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撑着马车走下来，他的左脚行动时有些跛，幅度不大却仍能看出来。
  他形色坦然地走近，面容平静和煦。
  观这车马装扮和气度，应不是寻常人家。
  可傅胭回忆了一番，毫无印象，这人她从未见过。
  傅胭将孩子交给石婆婆抱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有礼地询问：“不知您找我夫君所为何事？”
  吴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有些旧人旧事相商。”
  傅胭：“那不巧，夫君尚在酒楼宴客，许是得到下午才能回了。”
  “您若有要事相商，可直接过去何记酒楼。”
  家里现在就她们两个女人和孩子，傅胭是不会将这两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领进家里做客的。
  对于傅胭谨慎有礼的态度，吴叔倒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还有些欣赏她落落大方的谨慎态度。
  吴叔缓和了面容，微微笑道：“无妨，是吴某突然到访打扰了。既然萧公子不在，吴某明日再来拜访。”
  吴叔的目光落在糯糯的襁褓上，温和地笑问：“今日是贵府千金的满月酒么？先去问路时听这附近的商户提了一嘴。”
  “是小女的满月礼。”
  “叶安？”吴叔转身对那小厮唤道。
  叶安机灵地立马将刚刚等候时特意去买的包裹奉上。
  吴叔：“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傅胭：“无功不受禄。您太客气了，这我不能收的。”
  “不过是给小千金临时街上买了点吃食玩意罢了，哪算得正经的礼。吴某今日贸然来访，夫人莫怪。”
  说完话，吴叔识趣地回了马车上，并未要求进去萧家。
  已经找了多么久了，又哪在乎再多等一日呢。
  吴叔想到此高兴地对叶安喊道：“叶安，走了！”
  叶安连忙将东西塞到石婆婆的手上，跳坐回车板儿，驾着马车“哒哒”离开。
  这好似主仆的两人，来得奇怪去得匆忙，一时间傅胭也茫然了。
  糯糯此刻饿醒了，在石婆婆怀里放声大哭。
  傅胭顾不得其他，先将她抱来怀里轻哄着。
  石婆婆拿着手里扎成一提的礼盒，问傅胭：“夫人？你看这……”
  人已经走了，多想无益，等明日他们再来便知晓了。
  傅胭：“糯糯饿了，咱们先回去吧。”
  “行，快进去吧。”
  关好院门，傅胭喂了糯糯又陪着她玩了会儿。
  石婆婆则在准备着第二日糕点的食材。
  过了下半晌，傅胭将玩累再次熟睡的糯糯放回了她的小木摇篮里。
  后门处传来了石洋说话的动静。
  傅胭耳朵好，便过来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人影直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傅胭。
  萧烈一身酒气，深色的皮肤也透着红晕，此时颇有些憨憨地在傅胭耳边呢喃着：“阿胭，阿胭。”
  光天化日，石家兄妹也还在门口看着，傅胭羞得瞪了眼萧烈，赶忙要推开他。
  没推动……
  萧烈好似个牛皮糖，傅胭刚把他推开些距离他又粘回来了，还变本加厉的抱紧她。
  “媳妇儿……”
  傅胭力气不敌他，只能让萧烈紧挨着她。
  石家兄妹看着面前亲昵的老爷夫人，目光无处安放。
  石洋结结巴巴地道：“散了席我才知道老爷好像喝多了，我……我刚刚没架住。”
  石满低头捧着手里一堆的贺礼：“我……我先进去放东西了。”说着就越过了她俩，埋头往院里冲。
  “哎哎哎，阿满等等我，我帮你拿啊！”石洋移开目光追着石满也跑了。
  傅胭闭闭眼，红着耳朵微斥道：“你……你给我站好了！”
  萧烈中午一桌桌的酒敬下来着实喝了不少，虽勉强保留了一丝神智，但也醉醺醺晕乎乎的。
  听到傅胭拔高的声音，萧烈眨眨眼歪歪扭扭的努力站直了。
  他被吼的有些委屈，茫然地叫她：“媳妇儿？”
  这男人一醉就很乖，和年幼的阿简一样惹人疼。
  看他那剑眉星目都耷拉下来了，傅胭忍不住搓了搓他的脸，放柔声音哄道：“我关个门，你站好等我啊，一会儿就好。”
  “一会儿，等阿胭一会儿。”萧烈嘴里说着，却抓着傅胭的衣角跟着她走了两步。
  行吧，还能跟着走总比要她扶着强。
  萧烈这么大块头，要傅胭搀扶着还真不一定能拖动他。
  关好门，傅胭松了口气，拉住萧烈的手：“走，我带阿烈哥回屋里。”
  “回……回去。”
  石洋撑着萧烈回来，感觉耗尽了力气，此时正坐在堂屋里喝茶歇口气。
  瞧见萧烈一脸乖巧地牵着傅胭的手走向东屋，石洋猛的喷出了嘴里的茶。
  石满正背对着房门整理带回来的贺礼，见他这样连忙嫌弃地跳开。
  “哥！你做啥呢？！茶都要喷我裙子上了！”
  石洋没注意妹妹的嫌弃，只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走进东厢房的萧烈。
  他扶着老爷从酒楼出来时可不是这样的！
  萧烈喝多了不太站得稳，但面上是惯来的冷肃，有人和他道别，他还能接口回两句。石洋还当他只是微醉了呢。
  现在这又是要抱，又是乖乖牵手跟着走的人，真是他家沉稳内敛的老爷么？！
  石洋抖抖肩膀，没看见！没看见！他还是去接真正乖巧的阿简下课回家吧。
  东厢房里。
  萧烈一身的酒气，傅胭扶着他坐在外间的榻上。
  “你坐好，我给你找件外衣先把衣服换了。”
  傅胭转身离开去内间找衣服。
  “换衣服……”萧烈眨眨眼费力地脱了外衣，然后站起来跟着傅胭往内间走去。
  糯糯的小木床就放在他们的大床边。
  “糯糯！糯糯在这儿呢！”萧烈见到女儿，摇摇晃晃地走近。
  他看了看可爱的小女儿，拿起放在一边的拨浪鼓摇起来：“糯糯，爹陪你玩！”
  “咚咚咚……”
  “哇！哇……”




第一百二十四章 背锅

  糯糯刚刚睡熟就被陡然响起的鼓声吵醒了。
  “哇哇……”的大哭声不仅吓了傅胭一跳，也吓到了始作俑者——萧烈。
  他举着拨浪鼓无措地呆愣了一会儿，连忙下意识地继续摇动着拨浪鼓：“糯糯不哭，看这是什么。”
  他越摇，糯糯哭的越凶。
  傅胭要被这父女俩笑死了。
  她快步走过来夺过萧烈手里的拨浪鼓放到一边，又抱起糯糯轻声哄着。
  傅胭：“阿烈哥，你去小榻上坐着吧。”可别再折腾小糯糯了。
  等将孩子再次哄睡了，萧烈还听话端正地坐在榻上，只是没什么精神。
  “想休息会儿不？”傅胭靠近他，轻声问。
  过了会儿，萧烈点点头。
  “那喝碗解酒汤你就睡会儿吧。”
  傅胭来到厨房对石婆婆道：“石婆婆，阿烈哥喝多了，麻烦先给他煮碗醒酒汤吧。”
  “好，我一会儿就给你们端过去。”
  傅胭打了热水回了东厢房，挤了帕子给萧烈擦擦头脸。萧烈一直乖乖配合着。
  等萧烈喝过了醒酒汤睡下了，傅胭这才有时间忙活自己的事。
  晚间。
  萧简蹑手蹑脚地走近东厢轻轻敲门：“哥哥，你醒了吗？嫂子说要吃晚饭啦。”
  傅胭让他来看看萧烈醒没醒。醒了就起来一块儿吃饭，若没醒就让他接着睡。
  萧简喊了几声，萧烈皱着眉睁开眼。
  中午喝太多了，虽然睡前喝了醒酒汤，他还是有些头重脚轻。
  缓了一会儿，他扬声回道：“我起了，你先过去吧。”
  听到哥哥的回复，萧简高兴地跑回了正堂。
  糯糯早醒了，石婆婆和石满正陪着孩子玩闹，萧简也想多跟小侄女玩儿。
  萧烈过来时，众人已经落座等他了。
  他神色如常地坐在傅胭身边。
  傅胭侧身打量着他：“阿烈哥，可有哪不舒服？”
  若解酒汤效果一般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话，便只能再服一粒解酒丸了。
  萧烈摇摇头：“无事，只是头略微有些晕，过会儿应就好些了。”
  “我睡了多久？”夜已深，繁星点点。
  “睡了快两个时辰哩。”傅胭给他盛了一碗放到他的面前，“中午一直招待客人又喝酒，肚子早饿了吧？先喝碗粥润润肚。”
  萧烈端过粥，配着清炒的南苜蓿，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一碗。
  “这南苜蓿是阿胭你炒的吧？”萧烈又起身添了一碗粥。
  南苜蓿也俗称草头，金菜花，只放盐清炒口味就绝佳，鲜嫩多汁，清新解腻。
  这些南苜蓿还是今日张婶进城特意给他们送过来的。
  傅胭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先前已经放手让石洋锻炼做饭了，现在傅胭恢复了，偶尔才会技痒露一手。
  清炒南苜蓿的做法简单，石洋也会。
  傅胭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味道差不了。
  萧烈若无其事地道：“你的手艺，我能吃出来。”
  傅胭抿着嘴角，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好吃你就多吃点吧。”
  石家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吃菜。
  石洋只偶尔才抬头偷瞄一眼萧烈。
  老爷这是恢复正常了，还是仍醉着呢？
  ……
  萧烈想起中午收的那些贺礼，对傅胭道：“今儿大伙儿来都有带了礼，咱得把它们都记下，以后走动还人情。”
  傅胭：“阿洋阿满今儿也留心着呢，早记好了。一会儿我把账本拿给你看看，要是有错漏的再补上。”
  萧烈：“阿洋阿满心细！”
  被夸了，阿满笑嘻嘻地又多喝了小半碗粥。
  饭后，萧烈再次核对了一番账本，确认礼物出处都没问题，才收了起来。
  傅胭洗漱好，披散着半干的湿发走过来：“你好了？那你去洗漱吧。”
  萧烈伸手拉过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自打有了糯糯，他俩也少了许多亲昵的二人时光。
  傅胭吓了一跳，推他：“干嘛呀？”
  萧烈接过她手里的棉帕，给她擦拭着头发：“给你擦擦水，别着凉了。”
  “哪那么容易着凉啊。”说是这么说，傅胭还是软了身子靠在他的臂弯。
  萧烈问道：“今儿有什么事么？我怎么觉得吃饭时阿洋瞧我的眼神怪怪的？”
  傅胭想起他下午闹的事，不由笑弯了眼：“你下午醉酒时的事不记得了？”
  萧烈倒也没全忘。
  除了和媳妇儿亲昵，糯糯哭了一回，也没什么事了吧？
  萧烈：“我出丑了？”
  “没有没有！”傅胭摇头，却看着他直乐。
  傅胭笑颜如花，娇娇俏俏地倚在他的怀里。
  “没有你还笑话我呢？！”萧烈暗了暗眸子，轻咬住她的耳朵尖儿撕磨。
  傅胭躲不开，耳朵慢慢染上胭脂色：“你……你别闹！”
  “媳妇儿……”
  “哎！糯糯还在呢？”
  “她睡了。”
  “不行，她半夜会醒的。”
  “那我把她放到石婆婆那儿，后半夜我再去把她抱回来喂，行不？媳妇儿，你也心疼心疼我吧。”
  “……”
  这一晚，糯糯睡了醒，喂饱了接着睡，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挪过位儿。
  而有客来找萧烈的事，石婆婆以为傅胭告诉了老爷便没多说。
  可晚上这一通胡闹，傅胭也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第二日，萧烈神清气爽地出了东厢房，傅胭糯糯母女俩还在酣睡着。
  石婆婆：“夫人起了么？现在摆早饭不？”
  萧烈一本正经：“咱们先用，让阿胭多睡会儿。”说完又欲盖弥彰，“昨晚糯糯太闹了。”
  被迫背锅的糯糯：？？？
  石婆婆没注意到萧烈不自然的神情，只是点点头招呼石洋开饭。
  用了饭，萧烈将昨日堆在另一张桌子上的礼物一一整理搬走存放。
  最后却多了一提。
  这是账目上没写的。
  萧烈拆开，里面有吃的，小孩子玩的，还有一个金镯子。
  倒不算特别贵重，在萧家附近的铺子里就能买到这些东西。
  萧烈回忆了一番昨日的情景，皱眉，他想不起这些是谁送的。
  萧烈叫住院子里的石婆婆：“这是谁家送的？石婆婆你有印象吗？”
  石婆婆看了眼：“昨日我和夫人先回来时，一对主仆等在咱院子外说是来找老爷你的。你不在他便说今日再来拜访。”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故人

  “那等他们上门便知是谁了。”毫无头绪，萧烈将东西归置好。
  “走吧，该去开铺子了。”
  石洋：“老爷，糕点都已备妥了。”
  萧烈：“好，你去送阿简吧，铺子里我们来就好。”
  “行。阿简，走啦！”石洋一声喊，萧简连忙背好了书袋跑出来。
  他探头瞧了瞧：“哥哥，嫂子和糯糯哩？”
  往日里傅胭已经起了，萧简离开时会一一与众人打声招呼。
  萧烈的眉头跳了跳，仍不动声色地说道：“阿胭陪糯糯睡觉呢。你俩快出门把，不然该来不及了。”
  糯糯小，嫂子说过她现在多睡觉以后才能长得快陪阿简玩。
  萧简也不纠结，乖乖地和众人打过招呼，牵着石洋的手离开。
  送走了这俩人，铺子里照常开了门。
  日上三竿，傅胭才悠悠转醒。
  浑身酸痛，她不由在床上呻吟着再躺了会儿，同时暗暗骂了几句萧烈。
  阳光大好，若再不起，她也不好意思了。
  “嘶……”傅胭慢慢地坐起，取过衣裳遮住星星点点的红痕。
  等傅胭收拾好并抱着吃饱精神好的糯糯走出房门时，萧烈和石婆婆已经关了铺子回了后院要准备午饭了。
  萧烈洗净手走过来，温和又有些尴尬地低声道：“还好么？”
  傅胭白了他一眼。
  自己做过啥自己不清楚么？太过分了！
  萧烈被她瞪得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
  怎么媳妇儿瞪人的样子也这么好看啊！
  糯糯在傅胭怀里扭扭小身子，对着她爹“啊啊”两声。
  傅胭今儿真没啥力气，细看的话她这会儿抱着糯糯的手臂久了都有些发酸打颤。
  萧烈伸手接过糯糯：“我来抱吧，你过来坐着歇会儿。”
  傅胭稳稳地孩子递到萧烈的怀里，这才轻轻甩甩了胳膊。
  萧烈将糯糯抱到一边，侧身凑近傅胭的耳边：“媳妇儿，我错了！等会吃过饭回房我给你按按啊。”
  傅胭哼哼：“难受！就该你给我按按。接下来一周你都别想这事了。”
  “媳妇儿，有事好商量啊！”好容易给狼开荤了，再饿着定是受不了的。
  “那昨晚让你停下……”
  “老爷夫人？”石婆婆走到院子里突然出声，“你俩咋还站在院子里啊？风大，快进屋里吧。”
  被石婆婆打断，萧烈和傅胭互视一眼，都红着耳朵停下了二人的悄悄话。
  傅胭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道：“刚要进屋呢。”说完就走进了堂屋。
  萧烈抱着糯糯紧随其后。
  石婆婆也就是随口一问，看他俩进屋了，放好东西又回厨房忙碌。
  傅胭坐在桌边，取了针线继续给糯糯做衣裳。
  萧烈抱着孩子，边陪她玩儿边问傅胭：“我今早整理昨天的贺礼时发现多了一提，问了石婆婆，说你们昨天回来时有人拜访？”
  “哎呦，我都忘了和你说了。”
  傅胭放下针线，回忆了下昨天那俩人的装扮对萧烈道：“看起来是一主一仆，驾着辆马车停在咱们后门说是要找你。”
  “那马车外饰普通，为首的中年男人服饰低调但料子应该不差，且他气势给人一种本应更强的感觉。”
  傅胭见过的人不算少，在赵府里时也远远见过一些大小官员。
  若论气势，昨日的男人反而要比那些小官小吏还要强上几分。只是他昨日收敛了气势，对她们也一直颇为和善有礼。
  因而傅胭也只是疏离有礼地回了两句话。
  她将昨日见到那两人的情况一一描述出来，认真对萧烈道：“我感觉他们应是没有恶意的，但也不是普通人。”
  萧烈若有所思。
  糯糯抓着的小兔子布偶因着他力道无意识的松开，滚落在腿上。
  “啊啊”糯檽抓抓小手，叫了两声。
  萧烈回过神，低头看着女儿，重新将兔子布偶的长耳朵塞在她的小手里。
  糯糯抿着唇“咯咯”笑起来，嘴角的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萧烈看着她的笑，也不由带上笑意。
  萧烈：“等他们再来，咱就知道是谁了。别想了。”
  傅胭点点头，逗弄了会儿糯糯再次做起针线活。
  吃过了午饭回东厢，萧烈果然给傅胭按了按。
  傅胭舒适地趴着，渐渐入睡。
  与昨日同样的时辰，朴素的马车再次稳稳地停在了萧家的后院。
  叶安跳下来，上前敲门。
  石洋过来打开门，将他们迎进来。
  “我家老爷正在堂屋等着呢，您二位随我来。”
  吴叔淡淡道：“劳小哥带路。”
  石洋暗暗打量这两人几眼，将他们带到正堂后退出去。
  石满紧接着将茶水和糕点给他们送上。
  “二位请用茶，不知该如何称呼呢。”萧烈打量了着这两人，招呼他们落座。
  “叶安，你也坐下吧。”吴叔坐在东位首座，同时吩咐叶安也坐下。
  “大伙儿都叫我吴叔，萧公子若不嫌弃，也叫我吴叔便是，这是叶安。”
  自坐下后，吴叔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烈。
  像！
  太像了！
  比府里尚年幼的小公子还要肖似老爷！
  萧烈沉稳地说道：“当不得公子的称呼，我不过是寻常小民，您叫我萧烈就是。这位是我夫人，傅胭。”
  傅胭笑着点头致意：“吴叔，咱们昨儿见着了。因着家里无人未请您入内，还望见谅。”
  “无事无事。”吴叔笑笑。
  萧烈打量了这两人后，发现自己真的毫无印象。
  那他们又怎会指名道姓地来找他呢？
  坐着寒暄喝了会儿茶，萧烈放下杯子问道：“不知吴叔这回来，是有什么事呢？请恕萧烈眼拙，这一时半会儿真未想起什么来。”
  “哈哈哈，萧烈你莫怪我们贸然来访就好。”吴叔笑过，也端正了几分神色。
  “有一事需得萧烈你帮我们确认下。”
  “不知是何事呢？萧烈一直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忙活，眼界小不知能否帮上你们的忙。”
  萧烈周旋着，不知这二人的底细，他也是不能随意答应什么的。
  “萧烈不必妄自菲薄，这事怕也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萧烈和傅胭侧目，瞧着吴叔。
  吴叔：“我来，找一位故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过往

  故人？
  萧烈和傅胭都一头雾水。
  吴叔看着萧烈，道：“康平元年，安平村里多了一个新媳妇，她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姓甚名谁。嫁给当时的萧家二子后，于次年生下一名男婴，康平十七年，她生次子时难产而亡。”
  萧烈听着他将娘的生平一一数出，脸色越发难看。
  吴叔说完，牢牢地盯着垂眸坐在主位的萧烈。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将房门关好，再重新落座紧盯着吴叔，冷厉地看向他：“你是谁，为何知道这些。”
  傅胭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借着袖子的遮挡握住萧烈紧绷的手臂。
  吴叔继续道：“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你娘的事，安平村里一问便知。”
  听说当时村里好些人都看到她娘昏迷被他爹抱回来的，之后失忆嫁人生子，村里人确实都知晓。
  这瞒不过去，也没必要。
  但萧烈仍然紧盯着吴叔。
  吴叔不以为忤继续说道：“你娘叫李锦，你可知她为何取名为锦？”
  萧烈没说话。
  瞧出萧烈的谨慎抵触，吴叔转口说道：“我此次出行是寻一位失散多年的故人。我那故人名字里也有一个锦，只是她叫叶锦。”
  “嘉临五十五年，叶锦带着奶嬷嬷逃出府邸往西去找哥哥。但年方十六的小姑娘又只带着一个老嬷嬷，行路艰难路遇匪徒，最终滚落山崖。”
  萧烈握紧拳头，低声问道：“亲人失散，你们为何不找？现在再找不觉得晚了吗？”
  还有，什么样的状况，才能让一个小姑娘不惜逃出自己的家？！
  吴叔叹了口气：“然而我们也是三年前方才得到一丝线索，抱着一丝期待我们找了三年。等我们一番探查找到你这，才发现已经晚了……”
  “那也有可能是你们找错人了。你们要找的故人还在等待你们。”萧烈漠然道。
  吴叔看着他冰冷的神情，摇摇头：“我想，这回我们应是没找错人的。”
  萧烈坐着不说话。
  找不找错的，斯人已逝，又有什么意义呢？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默。
  萧烈不说话，吴叔看出他拒绝的态度，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僵持了一会儿，傅胭握着萧烈的手，说道：“大家别心急，这凡事也得讲个证据不是？若想找人，可有什么信物能提供证明的？不然找错了又是空欢喜一场。”
  有的事逃是逃不开的。
  萧烈看向她，傅胭明媚的眼眸柔和地看着他，满目的温柔坚定，默默诉说着会陪他一起面对。
  萧烈反握着她的手，任她出面开口询问。
  有萧烈这张脸在，就无需验证了。
  不过空口无凭，吴叔道：“叶家的孩子们都有一块随身的玉佩，老爷和姑太太的出自同一块玉石，青白色，都雕成了平安扣的样式。玉的背面刻有他们的名字。”
  听到这儿，傅胭和萧烈心里已经确信了八分。
  他娘的玉佩，原先只有他爹和他两人知道，连萧简都不曾告知。村里人应也是不知晓的。
  后来萧烈将玉佩给了傅胭一同保管，对于玉佩的质地样式，他俩心里都明白。
  萧烈抿抿唇，脑海中思绪万千。
  有太多的问题想质问，又有太多的声音告诉他什么都不要问。
  可什么都问，就不存在了么？
  看出他们二人情绪的起伏，吴叔体贴地道：“今日要不先这样吧？过两日，我们带着玉佩前来，大家相互验验可好？之后有什么疑问你们只管问我便是。”
  萧烈沉默地起身，与傅胭一同将他们送出去。
  傅胭微笑着替萧烈说道：“一时半会儿的，我们也都有些晕头转向了。吴叔见谅，过两日咱们再好好谈谈吧。”
  “无妨。”他也知这消息太突然了，仍谁都得留些时间慢慢考量的。
  吴叔最后再看了眼萧烈，上车离开。
  马车拐过弯不见踪影，萧烈还站在原地木木地望着远处。
  傅胭悄悄叹了口气，拉着萧烈的胳膊轻轻晃了晃：“阿烈哥？咱们回院子里吧，糯糯现在该醒了，也不知她哭没哭。”
  萧烈回过神儿来：“嗯，咱们进去吧。”
  果然，等回到院子里，东厢房就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傅胭快步走回东屋。
  石婆婆正抱着糯糯轻哄着。
  石婆婆：“我刚在厨房听到糯糯哭了就先过来抱着她。糯檽不用换尿布，应该是饿了。”
  傅胭接过孩子：“给我吧，我来喂她。石婆婆你忙去吧。”
  “哎，那我先回厨房了。”
  家里来客人，气氛有些不对。
  石婆婆察觉到，也不多打探。
  总归若有什么事得交代他们做的，老爷夫人自会吩咐。
  萧烈走进来，将房门关好，默默地看着傅胭喂孩子，眼神却未落到实处，暗暗想着什么。
  糯糯吃饱就不哭了，此时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爹娘。
  傅胭给她重新包裹好放在萧烈的怀里。
  萧烈怀里一重，低头。
  “啊啊啊”糯糯小手挥舞，抓住他的一片衣角。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看爹低头看她便自顾自的笑开来。
  傅胭坐在萧烈的身边，一手轻握着糯糯的另一只小手摇晃哄孩子，一面问他：“你怎么想的？”
  萧烈抬头看向傅胭。
  “吴叔说的身份，应不是作假。即便有些作伪了，但至少他也该是知道一些娘的身世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傅胭大体相信吴叔的话，便二十来年都过去了，有太多的真相会被掩埋在时间的洪河里，而他们一无所知。
  萧烈低垂下眸子，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娘失忆了，但她曾说过，让我们不要去找他的家人。”
  “嗯，可现在人家主动找过来了。阿烈哥，咱们想当什么都没发生，是不可能的。”傅胭看向他，“更何况，娘思念过家人吗？你想知道娘当初都经历了什么吗？”
  “若是这背后有些恩怨，现在揭开来，你还能当什么都不知道，不闻不问？”
  萧烈一把抱起糯糯，将头埋在她身上的小被子里，一言未发。
  糯糯突然被抬高，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突然笑起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想念

  萧烈记得，很久之前，爷奶爹娘都还在世时。
  每回年节大伯母大包小包回娘家时，娘总是安静地注视着。
  即便娘有爹和他陪着，但萧烈也觉得有时娘是寂寞空洞的，她会在窗前看着夜幕上那轮明月许久许久。
  偶尔想多了，娘的头疾就犯了，疼得难受。所以，爹总劝她不要多想，顺其自然。
  小时候，看到萧大宝被带回外祖家玩，回来时还能带着好多糖块和他炫耀，萧烈也曾问过他娘自己的外祖家在哪里。
  那时，娘摸着小小的萧烈的脑袋，温柔地告诉他：“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娘无法带阿烈过去。”
  小小的萧烈皱着眉失望地说：“那阿烈见不到外祖家的人么？娘也不想回去？大宝说他外祖母可疼他了哩。”
  李锦沉默了一会儿，只说道：“娘觉得，若外祖母见到阿烈，一定也会很疼爱阿烈的。”
  被他娘轻哄着，萧烈也满足了。
  他的外祖家也会像大宝的外祖家一样疼他的。
  只是他们太远了，见不到罢了。
  萧烈有些遗憾，却也没多纠缠着问。
  那时的萧烈，没有看到李锦温柔的目光中藏着的茫然和悲伤。
  后来，娘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萧烈也渐渐懂事了。
  为了避免提起过往的旧事引发李锦的头疾，萧书和萧烈父子俩都不再提及李锦的过去。
  **
  萧烈埋在小被子里的眼眶红着，但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等他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萧烈将糯糯在怀里抱好，对傅胭道：“你说的对，既然他们找上门了，至少我们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他娘应也惦记了家人一辈子的。
  即便这是迟来的真相，他也想知道后再到她的坟前告诉她。
  萧烈抱紧糯糯，至于别的……他只想他们的小家安安稳稳的。
  傅胭闻言，轻握住他的手：“有什么事，等过两日核验了信物再说吧。”
  萧烈点头：“这事先不要和阿简说。”
  傅胭明白。
  阿简还小，这些过往与他无关，他现在只需每日开开心心地念书长大就好。
  看萧烈的情绪平缓下来，还能陪着糯糯玩儿，傅胭笑着起身：“那阿烈哥你看着糯糯吧，我去厨房看看。”
  “好，你忙吧，糯糯这儿有我看着呢。”
  生活还得继续。
  萧简一回家，就跑到糯糯的小床前。
  不巧，小宝宝玩累睡着了。
  萧简鼓起小脸蛋，沮丧地道：“我今天还早些回来了呢，糯糯怎么还在睡呀。”
  他轻轻地攥住糯糯的小手手握在掌心，大手牵小手，都一样白嫩嫩的。
  萧简将糯糯的小床搬来了大书房里放着，呆会儿就要吃晚饭了，等糯糯醒了能及时的知道。
  家里先前陆陆续续地买了好些书，萧烈原先为了起名只是囫囵地翻过。
  现在有时间，他便取了一本兵书从头开始慢慢看。
  萧烈坐在书桌前，头都未抬：“好了，让她睡会儿。你过来先温书练字吧。等她醒了你再陪她玩儿。”
  萧简想想，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便坐到另一张书桌上认认真真地临摹字帖。
  萧简学习时是个耐得下心的孩子，沉迷书本中不会轻易被外界打扰。
  等晚饭备齐，石婆婆和石满进进出出的摆放碗碟，萧烈萧简哥俩才回过神来收拾书桌。
  萧烈走到左手边，糯糯还睡得香甜。
  萧烈看着女儿，突然问道：“阿简，如果咱们多个外祖家，你想见见吗？”
  萧简疑惑地看向哥哥：“咱们有外祖么？”
  他们不是只有那个坏坏的大伯家么。
  萧烈：“无事，随便问问罢了。走吧，该开饭了。”
  萧简挠挠头，没多想，只是道：“阿简有哥哥嫂子小糯糯就很开心啦。”
  “还有石婆婆……长明叔叔，张婶……”萧简一一数着亲近的人。
  萧烈不由笑道：“行了，过来吃饭。”
  萧简走过来，看看糯糯：“糯糯还在睡，她不饿么？”
  “等她自己睡醒吧，现在叫醒要哭的。”
  “那咱们不叫她。”萧简连连摇头，小侄女哭起来声音太响亮了，他也心有余悸呢。
  堂屋与书房的门开着，他们在堂屋里留意着糯糯的动静就行。
  果然，吃过了饭，糯糯醒来了。
  萧简欢喜地放下碗筷和石满一起陪着小糯糯玩闹。
  ……
  夜深人静。
  东厢房里，傅胭从精致的小匣子里找出用帕子包裹着的玉佩，回到床上。
  傅胭打开帕子，将玉佩放到萧烈的手里。
  傅胭：“这是阿烈哥你之前让我保管的，你收着吧。”
  玉器质地温润，萧烈低头摩挲着。
  傅胭好奇：“我看这玉佩，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啊。”
  萧烈也前后翻转着，这块玉佩在他手里也保存了许久，样式早就刻在他的脑海中了。
  青白色玉佩，平安扣的造型，背面刻着“锦”字。不管是质地还是形状，都可说是平平无奇。
  萧烈：“是没什么特别的。因而当年娘就认为这只是她随身带的的一个饰品，当个念想罢了。”
  傅胭发挥脑洞：“那这能造假吗？他们拿出另一块玉佩就能证明关系了？”
  要知道，便是来一出滴血认亲都是无法准确识别血脉亲缘的。
  萧烈被她的问题逗笑了：“造假应该不至于，玉器质量都不能说是上品。咱们就普普通通的人家，过了这么些年了，人家能图咱们什么呢？”
  “也是。”傅胭点头。
  萧烈深邃地眼神望着玉佩，又仿佛透过玉佩看向了其他的：“我只想知道娘经历了什么才会流落到这里。”
  “而这，也是娘曾经想知道的吧。”
  傅胭甩甩披散着的头发：“船到桥头自然直，过两日就知道啦。不早啦，阿烈哥快躺下歇着吧。”
  “好。”
  萧烈用帕子重新包好玉佩放到床头的暗格里收着。
  他起身再次将糯糯的小被子盖好，才回到傅胭的身边，抱着媳妇儿放松了心神。
  梦里，萧烈又见到了娘亲独自倚窗望月的身影……




第一百二十八章 身世

  四月初，吴叔再次带着叶安来访时，石洋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将人再次引进堂屋后，静静地退出来。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众人落座后，吴叔看着这沉稳安静的夫妻俩，暗暗点头。
  他看这两孩子也不是傻的，从他们先前接触的两回中，应也能猜出些他们的身世背景了。
  但此刻萧烈和傅胭都没另献殷勤，很是沉得住气。
  更何况，这几日他们也不是一事未做等待着。
  从萧家附近的住户客人以及安平村里打探来的消息，他们也了解了更多。
  总而言之，若是老爷知道了找到的亲人如此不错，定也能得到些许宽慰吧。
  吴叔放下茶杯，主动道：“咱们不妨先取出玉佩，验看一番。”
  萧烈点头同意，从怀中取出玉佩放到桌面上。
  吴叔也将他带来的那块放到一起。
  两块青白温润的玉石如出一辙。只是一块背面刻着“锦”字，一块背面刻着“卓”字。
  单看质地和样式，众人心里已有定论。这故人算是找对了。
  吴叔走近，将两块玉石的底部靠拢相接，两块玉内原本的线条就连成了一片叶子的形状。
  若分开来，便只以为是玉石原有的纹路，看不出什么形状来。
  因而萧烈原先从未注意过。
  吴叔笑道：“果然如此。”
  他指着这连接成型的叶子纹路对萧烈傅胭解释道：“这两块玉，原就是出自同一块玉石。匠人依据这片原有的叶子状纹理进行切割，打磨成两块相同的平安扣。”
  “它们作为叶家子嗣的一个身份象征一块给了哥哥叶卓，也就是我们老爷，一块给了妹妹叶锦。”
  萧烈接道：“也就是我娘。”
  吴叔叹口气：“对。”
  可惜如今玉找到了，人却不在了。
  萧烈怔怔地看着桌上的两块玉。
  她娘真的就是叶锦。她娘也有亲人，有哥哥挂念。
  沉默了一会儿，萧烈伸手将娘的玉重新收回怀里，坐回原位。
  吴叔见此，也将另一块玉佩收好。
  这玉既是老爷的一个身份象征，可得好好保存，等回京后还得还给他呢。
  比这玉更有价值意义的东西，老爷多的是。可因着这是与胞妹共同的身份信物，老爷一直都小心妥善保管着。
  若不是这回收到线索，老爷又无法亲身前来，他也舍不得将玉石交给他哩。
  李锦就是叶锦，萧烈萧简便是他家老爷的亲外甥，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了。
  三年的寻找终于尘埃落定，吴叔松了口气。
  他温和地笑道：“阿烈，我叫你阿烈行吗？”
  “吴叔您说。”萧烈点头。
  “这身份咱们也算是确定了。我来的时候，老爷曾说，若是找到你们希望你们随我一块进京，一家人团聚。”
  傅胭微微拧眉看向吴叔。
  如今只是确定了双方的亲缘身份，其他的事情他们毫不知情，贸然进京只怕不妥吧。
  她没说话，又看向萧烈。
  萧烈心里自也有一番谨慎，他沉声道：“这个不急，我想先知道我娘为何会独自离开府邸？”
  吴叔抿着唇，萧烈冷冷地看向他：“怎么？不能说吗？”
  “没，既然是一家人，你们早晚也会知道这些的。”吴叔看向暗含警惕的萧烈傅胭，叹了口气，“叶安，你去外面等我吧。”
  叶安只落座了半块椅子，一直垂首安分的呆着。
  此时收到吴叔的吩咐，反而松了口气。
  “是！”叶安起身行礼后快步退出。
  院子里，石洋刚打了水，就看到叶安出来直愣愣地站在门外。
  他看看房门紧闭的堂屋，挠挠头招呼道：“小哥？过来树下坐吧。”
  叶安回首看向后面的屋子，想了想便来到院子里的树下。
  吴叔他们有要事相谈，他还是离远些吧，非礼勿听。
  屋子里，吴叔看着萧烈将那段过往慢慢道来：
  “你娘出自京中的昌平伯府，和我们老爷叶卓是一母同胞的庶子女。”
  伯府？庶女？十六岁的姑娘逃出府邸？
  这信息量可太惊人了！
  比她原先预想的还要复杂的多啊。
  傅胭差点打个嗝，赶紧喝了口茶压压惊，眼睛却紧盯着吴叔。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此时吴叔也只能说出来：“我家老爷叶卓是昌平伯府的庶长子。嘉临五十三年，厉朝纷争不断，时年十九的叶卓跟随当时还是皇长子的陛下上了战场。嘉临五十五年末大胜，先皇病危召皇长子回京。我们也跟着回来了。”
  “等我们回到府里时，昌平伯夫人联合府里，谎称姑太太染了天花被移居庄子上休养，不可探视。那时候局势紧张，老爷忍着悲痛辅佐陛下继位，后来便收到人没了已经火化下葬的消息。”
  萧烈紧握拳头，眼眶通红，怒视着吴叔：“你们那伯府偌大的家业，却能将一个小姐的病逝瞒天过海？就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吗？”
  “昌平伯夫人是嫡母，掌控伯府后宅。老爷姑太太的生母姚夫人在老爷去了战场后不久就病逝了。”
  事实上就是被瞒天过海了。
  提到那些过往，吴叔也难受：“昌平伯夫人当时说，姑太太和她的奶嬷嬷、一个贴身丫鬟都被传染了天花，一同火化下葬。另一贴身丫鬟证实了此事。”
  “我们当时查过，府里府外异口同声都咬死了这件事，而我们除了怀疑毫无任何线索证据。”
  “即便这样，我们老爷也自此与昌平伯府断绝关系，给生母妹妹守孝一年。这些年来饱受争议。”
  傅胭暗暗咂舌，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烈红着眼，暗嗤一声：“既然认定人死了，现在还来找什么？”
  吴叔继续：“三年前，老爷奉命捉拿京城外一处作乱的凶匪。”
  “从一匪徒口中意外得到消息，姑太太并不是病逝。他们曾在抢劫商队时听一老嬷嬷报过昌平伯府小姐的名头。但当时他们以为是那嬷嬷扯大旗，且最后那姑娘也在逃跑时滚落了山崖。”
  “我们老爷抓住这似是而非的消息，将当年的一些奴仆暗暗审问，才撬开了一点线索。”




第一百二十九章 蛰伏

  “这一找，我们就找了三年。”
  吴叔心里也替老爷兄妹俩惋惜。
  萧烈：“你们说找到了线索，那伯府夫人你们打算如何？”
  吴叔端起茶呷了一口，缓缓道：“即便我们审问了当年的奴仆，她们也只知道是昌平伯夫人有意将姑太太嫁给娘家侄儿，姑太太不愿自己跑出了府。她顶出错在故意谎报了姑太太的死讯。”
  “而在世家之中，为了家族的名声，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嫡母如此处理却无可厚非，说出去反而污了姑太太的声誉。”
  萧烈咬着牙憋着满腔怒火，恨恨道：“那他们便都是无辜之人，可以逍遥法外了？”
  吴叔：“为了姑太太的声誉考虑，这事确实不宜再闹大。”
  “但若有明确的证据指证，我们也定不会放过她。”
  吴叔神情坚定，看向悲愤交加的萧烈：“那不仅仅是你娘，也是我们老爷一母同胎的亲妹妹，护在背后长大的姑娘。这世间总还是有许多办法对付想对付的人的。”
  吴叔点到即止。
  自从发现线索，这三年来老爷一直都在分派人手沿途寻找姑太太。至于昌平伯府，他还未腾出空来收拾罢了。
  他也是跟随老爷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老爷当年交出权柄，从大将军回任兵部尚书，难不成世人就真以为嗜血的老虎改吃肉了？！
  要知道，当年不清楚真相时，叶卓就能为了生母妹妹的病逝断绝关系。
  虽然这里面也有为了局势自污声名，让上面那位安心的考量。
  但那份情不是假的。
  听他这么说，萧烈收敛了些火气。
  可将那份复仇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软弱让他如鲠在喉。
  地位悬殊，他恐怕连那什么伯府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找到伯府夫人，让她付出代价了。
  萧烈苍白着脸垂头坐在椅子上。
  傅胭瞧着心疼，轻轻碰了碰他：“吴叔说了，娘的事舅家也会想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便是掩埋了二十多年的真相都能重见天日。谁又能保证那伯府还能顺风顺水一辈子呢？”
  “萧夫人说的好！”吴叔一拍掌，露出一抹笑意：“阿烈，你夫人想的通透。咱们总归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
  萧烈抬眸看向她。
  傅胭目光坚定，给了他莫大的支撑。
  是的，人生路还长，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再不行就一辈子。总归会让他找到机会的！
  吴叔温和地转口再次问道：“过去的事，我知晓的也都告诉了你，阿烈你看，你们可愿与我一同回勇毅公府。”
  萧烈：“勇毅公府？”
  “嗐，瞧我，竟没先说清楚。”吴叔一拍脑袋，“我家老爷当初陪着皇长子沙场归来，陛下登基后便封赏他为勇毅公。后来尚了陛下的胞妹，敏乐长公主。府里还有一子一女，都是活泼和善的，你们也定能相处的好哩。”
  傅胭曾了解过一些厉朝的制度，封公相当于朝中一品大员的地位，其下候二品，伯三品，降等袭爵。同时有爵位的公候也比同等品阶的大臣更高半阶。
  叶卓能靠自身的拼搏从一介庶子封公，那绝不是一般人。
  他想替妹妹找回公道，定是会比他们更果决也更有行动力。
  傅胭心里放松些许。
  她也感慨娘的遭遇，更心疼知道这些沉痛过往的萧烈。
  至于去到那更繁华的地方……傅胭收回目光。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话，只是他刚刚情绪起伏，一开口声音有些暗哑：“谢过吴叔和舅舅的好意，但我家里的情况您也知晓。我的孩子刚满月没多久，阿简也需读书，恐怕不能随你们一块进京了。”
  萧烈反握住傅胭的小手。
  “无妨，府里也有请专门的西席先生，阿简到了府里，可与小少爷共同念书。”
  吴叔看向傅胭：“你们若想动身，这路上我都会打点妥当的。”
  傅胭浅浅笑着未出声。
  萧烈仍是婉拒道：“糯糯太小了，带她上路我们不放心的。”
  看着吴叔三番两次的真诚邀请，萧烈也没拒绝彻底：“等糯糯再大些吧。”
  吴叔无奈：“好吧，等你们想过去了，我们再派人来接你们。”
  事情已经一一说清楚，吴叔便要告辞。
  既是一家人，待客之道须得有的。
  傅胭笑着留他：“前两回来去匆匆，吴叔不若在咱家用过晚饭再回吧。”
  吴叔也笑着拒绝，他还得回去将今日的事传信给老爷哩。
  傅胭一再热情留客，吴叔温和道：“我应还会在石州城里留上几日，待过了清明再启程回京。”
  吴叔这是想代老爷叶卓先祭拜姑太太。
  如此，傅胭点头，与萧烈一同送他出来。
  等他们三人打开房门，叶安正坐在院子树下的小凳子上一口一口细细品尝着石洋端过来的糕点。
  石洋给他端来糕点时说，这便是他们铺子里卖的那些，请他尝尝口味。
  叶安是管家吴叔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厮，也跟着老爷见过世面呢。
  糕点？他在京里可没少吃过。
  对于这石州城里的糕点，叶安兴致缺缺，但他又不好驳了石洋的面子，于是挑了一个软软嫩嫩的胖小贝放入口中。
  糕点甫一入口，叶安就觉得自己脸疼了。便是在京城，他也不曾尝过如此美味的糕点啊！
  咸香软滑，入口即化，都不用咀嚼几回食物便融化在嘴里，只留满嘴的香浓滋味。
  太好吃了！三两口吃完，叶安对剩下的几种糕点起了莫大的兴趣。
  得亏他刚刚顾忌着萧烈的身份，不曾眼高于顶的放肆。
  叶安左右开弓，嘴里塞的满满的。
  石洋咂咂舌，连忙招呼他喝口茶。
  可别噎到了。
  吴叔出来时，见到的就是叶安这幅饿死鬼投胎的狼狈样子。
  吴叔尴尬地轻咳一声，对萧烈道：“孩子可能饿了……”
  “叶安！”
  叶安一惊，呛到了！
  “咳咳咳……”
  让你吃慢点，噎到了吧！石洋赶忙端起杯子给他喂了口茶，再拍着他的背顺气。




第一百三十章 出息

  叶安咳得涕泪横流，好半晌才恢复过来。
  他擦干净眼、手和嘴巴，拘谨地站起来：“吴……吴叔。”
  府里人都说，吴叔是沙场上见过血的汉子，他那条腿便是在战场上替老爷挡刀时跛的。
  老爷颇为信任吴叔，他便是勇毅公府的大管家，走出去，人都得敬他三分。
  他们这些小厮都是经过吴叔调训的，看吴叔沉下脸，叶安便忐忑地不知所措。
  吴叔嫌弃地看着他，这倒霉孩子，其他都挺好，听话嘴严，就是看到好吃的走不动道。还是欠教训啊。
  傅胭笑着圆场：“叶安喜欢我家的糕点啊，阿洋，你去各打包一份。”
  她又转向吴叔道：“吴叔您也尝尝我家的手艺。”
  “阿胭的糕点堪称一绝。”萧烈点头支持媳妇。
  吴叔挑挑眉，笑着捧场：“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若不错，也给我们老爷公主买些回去。”
  傅胭摆摆手：“一家人，区区糕点小玩意哪用买啊。吴叔喜欢，咱们到时候也给您多带些路上吃吧。”
  吴叔不再多说，总归两家日后来往的时间还多的是。
  “叶安，过来了。”吴叔招手喊道。
  “哎！”
  石洋将重新挑选打包好的糕点递给叶安拿着，叶安抱紧谢过他，跑到了吴叔的身边垂着眼，掩住了满满的笑意。
  嘻嘻，吴叔不爱吃甜的，这些糕点可要便宜他哩。
  吴叔一眼瞟道这傻小子的偷笑，拍了掌他的后脑勺。
  叶安收敛笑容，端正站好。
  吴叔看向萧烈：“那今日先这样，过两日清明，我们一块儿乘马车回安平村吧。”
  萧烈点头：“吴叔慢走。”
  送走了吴叔，傅胭来到石婆婆身边。
  她侧身轻轻抱过糯糯：“睡了？”
  石婆婆点点头，也放低了声音：“是呢，糯糯乖着哩，陪她玩了一会儿又睡着了，没哭闹。估计呆会儿醒了就饿了。”
  石婆婆慈爱地看着小宝宝。
  在她眼里，小糯糯是再好带不过了。
  哭两声算啥。
  傅胭笑笑：“那我抱她回东厢，石婆婆你忙你的去吧。”
  石婆婆拍拍衣角站起来：“那老婆子去给阿洋打打下手。阿满那丫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她哥添乱。”
  傅胭笑着随她一同走出后院：“石婆婆你别担心。人都有擅长的么，阿满还小没定性呢。”
  石婆婆：“夫人别纵着她，她也是十三的丫头了，过两年十五及笄就是大姑娘了。”
  听着石婆婆的絮絮叨叨，傅胭弯弯的眉眼里含着浓浓的笑意。
  石满的心性越发活泼讨喜。这兄妹也奇怪，不仅性格相差颇大，擅长的也各不相同。
  石洋喜欢厨艺，为了研习锻炼，寒来暑往不曾停歇。而他也不负众望，厨艺越发精湛。
  而石满的厨艺……
  嗯，萧烈大概最有发言权了。
  无论如何尝试努力，总是差了那么一丝。
  但她绣活做得灵巧，倒也不必和厨艺死磕。
  可惜这丫头有时也挺倔强，她崇拜傅胭，便也想事事都跟着练习出色。厨房里是石洋的主场，因而对碍手碍脚的妹妹是又嫌弃又无奈。
  石婆婆到了厨房门口时，石满已经洗净好食材，准备大展身手。
  傅胭抱着糯糯在屋外看热闹。
  石满回眸见到傅胭和石婆婆，信心满满道：“夫人！我今儿给大伙儿做一道红烧肉，我牢牢记着方子呢，这回肯定错不了！”
  傅胭抿着嘴角不说话。
  石婆婆快步走进厨房夺过了她手里洗净的肉。
  “哎呦喂，我叫你祖宗了！你可别再折腾这肉了，不要钱买的啊？上回你那红烧肉也就看着样子还行，吃到嘴里老苦了！”
  石满嘟着嘴：“奶！这回我肯定行，我又问过夫人了。”
  “可别再糟蹋了，让你哥来。你不是说要给糯糯绣小袜子吗？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的。”
  石满被推出厨房，缩在一旁的石洋松了口气，高兴地重新接过锅铲。
  石满走出来，看着傅胭怀里睡得香甜的糯糯，又开心地小声道：“阿满给糯糯做袜子，绣上可爱的小兔子！”
  傅胭摸摸她的头：“辛苦咱们阿满啦，快去吧。”
  “哎！”石满跑开。
  傅胭摇摇头，抱着糯糯走回东厢房。
  萧烈坐在屋内的小书桌前，目光盯着桌上的那枚玉佩。
  傅胭将糯糯放回小木床上，糯糯轻轻哼了哼。
  傅胭拍拍她的小被子，摇晃着木床将她哄好，这才起身来到萧烈的身边。
  她看着桌上的玉佩，先笑着将厨房里石满的事与萧烈说了说。
  萧烈听着她口中的家常小事，也不由缓和了神情。
  “阿满那手艺……”萧烈摇摇头。
  “你俩谁也别嫌弃谁。”
  傅胭倚着他，萧烈便伸手将她拉坐在怀里。
  他从后抱着傅胭，将自己轻轻地搭在傅胭的肩膀上：“我哪会嫌弃阿满，至少她比我还强上几分呢。咱家里，我也就比阿简强吧。”
  傅胭笑出声：“出息！和六岁小娃娃比，你也好意思。”
  二人相视，都轻松地笑了出来。
  傅胭摸摸他的耳朵：“心情好些了？”
  萧烈侧着头，方便她摸：“有你在，自然就很好。”
  “京城那边，你想去咱就去。”傅胭缓缓道。
  “媳妇儿……”萧烈抱紧她：“你想去吗？”
  傅胭：“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我都愿意的。”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道：“等糯糯再长大些吧。”
  “好，都听你的。”
  “不，咱家说好了是听你的。”萧烈反驳。
  “那我允许了，这回听你的。”傅胭故作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膀。
  萧烈被她一家之主的气派逗得又展颜了几分。
  心头积蓄的那些悲痛都散了一些。
  **
  夜晚，石州城城南一处独立的小院里，一只清秀可爱的鸽子被主人放飞。
  吴叔站在院子里，遥遥地看向鸽子飞离的远处。
  皇天不负有心人，老爷你的期望终还是有所收获的。
  夜色渐浓，露水愈重。
  吴叔转身回到屋里。
  小客厅中亮起一盏小油灯，叶安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吃糕点。
  吴叔：？？？




第一百三十一章 勇毅公府

  元京，厉朝定都之地，也是人人向往的繁华富贵京城。
  勇毅公府。
  “你们在外候着吧。”敏乐长公主接过侍女的食盒。
  “是。”
  勇毅公的书房重地，不可随意出入。
  她推开书房的门：“卓哥？”
  书桌上只亮着一盏小油灯，明明灭灭，将叶卓的整个身子都吞在了黑暗里。
  齐桐皱皱眉，这些照管老爷书房的小厮都是怎么做事的？
  光线如此昏暗，卓哥看文书得多伤眼。
  齐桐放下食盒，预备去将屋里的灯盏都点上。
  “桐桐，别。”叶卓出声阻止她，声线粗犷低沉。
  “卓哥，再忙也得吃过饭才行啊！”齐桐只点燃了桌面的琉璃灯盏。
  柔和的光亮，让叶卓的神情无处可藏。
  叶卓身高八尺，美髯明目，即便已经四十出头，但岁月也只是将这个男人身上的血腥锋利打磨得更为圆滑，仿若宝剑入鞘锋而不露。
  然而此时，朝中惯来四平八稳的兵部尚书，却独坐在这一方书房中红了眼眶。
  齐桐放下手里正打开的食盒，来到他的身边，肃言道：“出了何事。”
  叶卓将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她。
  齐桐接过打开。
  纸条上是吴叔传回来的信，简洁明了的讲述了这一次的探查结果以及萧家和玉佩的事，同时也将叶锦的生平遭遇一一记录。
  对于叶锦的逝世，其实他们早已心有准备。毕竟是十六岁长于内宅的小姑娘。
  可等到收到确定的消息，齐桐心里还是沉沉的。
  叶卓这三年来对妹妹的牵挂她都看在眼里。
  齐桐暗叹口气：“卓哥，想想阿锦死里逃生还安安稳稳地过了十余年的平静小日子，育有两子，想来也是一段舒心的日子吧。”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阿锦的错，天意弄人罢了。”
  叶卓的眼里闪过一抹寒芒。
  不！
  这不是天意弄人，是小人作祟。
  即便没有证据，但昌平伯夫人许笛的那点浅薄心思他也能猜到。
  无外乎是看他有了出头之日，害怕自己会威胁她那窝囊废儿子，想先将阿锦嫁给娘家侄子从而限制他罢了。
  从那些伯府旧人口中逼问得知，府中没了哥哥和娘亲相护，阿锦被嫡母弟妹苛待颇多。
  即便如此，她也忍了几年，等着哥哥回京。
  阿锦秀外慧中，能忍这么久最后却选择逃出府邸，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哪怕是自己有损也定不想成为他的软肋。
  那个傻妹妹！
  叶卓握紧拳头，暗暗咬着牙。
  没证据？无辜？
  等着吧，一个个的，谁都别想跑。
  但凡在当年推波助澜的人，都得为他的妹妹付出代价。
  沉默了一会儿，齐桐将食盒重新打开：“趁热赶紧过来吃了晚饭吧，明日还有早朝呢。”
  “你还当你是年轻小伙儿？好好保重身子，咱们还要等阿锦的孩子来京城呢。”
  想到纸条上的内容，齐桐都已安排上了：“萧简与咱们泽哥相差不大，到时候能一块念书。萧烈的媳妇和小闺女，我也要见见……”
  听到她细细碎碎的安排，叶卓的神情也柔和了下来。
  “那便要劳烦桐桐准备这些了。”
  ……
  **
  又是一年清明，淅淅沥沥的雨水浸润了初春的柳条。
  喂过了糯糯，傅胭将孩子交给石婆婆照看。
  傅胭：“石婆婆，我们回趟村里，估摸着中午前就能回来了。阿烈哥昨儿已经租好了马车。等过了午，你们也回去祭拜一番吧。”
  “夫人……”石婆婆抱着糯糯，千言万语梗在口中。
  去年能回一趟乡里料理后事，她已是万般感激了。
  没想到今年清明，夫人还允许他们回去祭拜亲人。
  傅胭温和道：“都是一家人，咱不说外道话。”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石婆婆帮她照顾了孩子颇多。
  她即便耳濡目染许多，可一点一滴地生养孩子毕竟是头一回。
  若没石婆婆在一旁指点照料，糯糯恐怕也不能平平安安的一路成长着。
  更不要说石家三人在家里都帮了许许多多的忙。
  清明祭奠已逝亲人，这乃人之常情。
  他们家也不是啥讲究阶级尊卑的高门大户。
  这点事儿，她还是能做主的。
  石婆婆闭闭眼压抑着心里的感激，无数次她感慨他们祖孙三人能遇到夫人一家。
  她笑着对傅胭道：“夫人只管过去吧，铺子里，还有糯糯，都有我们照看呢。”
  傅胭再摸了摸糯糯酣睡中的小脸，不舍地离开。
  吴叔的马车已经在院外候着了。
  自打尝过了福气甜品铺子里的糕点，叶安就喜爱上了。
  他还清点了一番自己此次出行随身携带的银两。临走前定要多买些糕点回京去。至于铺子里限购？
  嘿嘿嘿……
  因而萧烈傅胭一出来，叶安便热情地来迎他们：“萧少爷萧夫人，萧小少爷。来，踩着这个凳子上去，小心啊。”
  “无需叫我们少爷夫人，直呼我们名字就是。”
  萧烈听不惯，也不用他伸手，自己扶着傅胭和萧简先上了马车。
  叶安缩回手也不尴尬，候在一边道：“可不敢哩。您就是咱府上的表少爷啊！”已经确认过了身份，可不能随意称呼。
  “您放心，我叶安驾车稳稳当当的。您们休息一会儿，没多久就能到。”叶安拍着胸脯献殷勤。
  人不愿改口，萧烈也无奈，笑着谢过活力四射的叶安，也进了车厢。
  吴叔及时出声，阻了叶安的热情：“叶安？！快去驾车。”
  “好咧，吴叔。咱这就出发。”
  马蹄“哒哒”，将众人带到了安平村。
  山坡脚下，黄澄澄的纸钱已经飘洒的过路上。
  萧烈领着傅胭、萧简和吴叔拾级而上。
  如同往年一般。
  爷奶坟前已被清过一番，摆放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果子。
  萧烈傅胭和萧简一块叩完头，再回到爹娘这儿。
  看到这里的冷冷清清，吴叔暗暗皱眉。
  看来村里那些萧家两房不和的消息所言不虚。
  萧烈蹲下，先将野草拔干净。等傅胭摆好家里带过来的祭品。
  他首先跪下叩头，然后走到一边烧纸，低声将吴叔来找的事说与娘听。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锦

  “娘，你不是无根浮萍漂泊之人。舅舅找到你了。”
  萧烈一张一张烧着纸钱，轻声和娘说着话。
  等萧简也磕过头祭拜过爹娘之后，傅胭拉着他站到一旁。
  吴叔走上前，替老爷跪下：“小姐，我们来晚了……”
  “不过您放心，表少爷们我们定会照看好的。”吴叔将头深深叩拜在地上许久方才直起身子。
  萧简看看面前的吴叔，好奇地问傅胭：“嫂子？这位吴叔叔怎么也来祭拜爹娘呢？”
  萧烈尚未告知萧简关于娘的身世，且他先前白日里都呆在私塾，与吴叔几乎没碰过面。
  今日才是头一回见到。
  吴叔颇为喜爱这乖巧的小少爷，一路上一直抱着他说笑还喂萧简吃零嘴。
  有哥哥嫂子陪着，萧简便也放下了初次见面的生份，乖乖喊人。
  傅胭温柔地轻揽住萧简道：“吴叔叔是爹娘的一位故人，因而此次清明也随我们一块儿来祭拜。”
  萧简点头，不再多问。
  收拾好东西，众人一块儿下去。
  村里的老房子，张婶一直都有帮她们照看着，家里的灰尘不大。
  萧烈将吴叔领进小堂屋里坐着：“老屋简陋，您将就着歇歇脚。”
  “这是你后来新盖的吧？”吴叔问道。
  萧烈点点头。
  对于吴叔会知道他们家先前的事，他并不惊讶。
  “那老屋是萧家大房住着？你爹娘原先也都住在那吧？”
  萧烈：“爷奶爹娘在时，我们尚未分家。我们二房原先是住老宅子的西两间。”
  “不知可否带我去瞧上两眼。”回头也能和老爷细聊聊。
  萧烈有些为难。
  现在老宅子已经是萧家大房住着，他们与大房不睦，怕是进不去。
  吴叔想想两家的关系，又说道：“无需进去，我在外面看看就行。顺便也逛逛村子里。”
  这倒是简单。
  萧烈同意：“我们得上趟山看望师父，要不了多久，等我们回来后咱们再在村里逛逛吧。就是得劳您等会儿了。”
  吴叔笑着：“没事，正好我歇歇。你们去就是了。”
  厨房里，张婶也在。
  他们回村、回老屋也是与张婶招呼过的。
  张婶今儿没什么事，索性过来给傅胭搭把手。
  张婶边烧水边问道：“阿胭，与你们一道过来的是谁啊？”
  傅胭将带回村的糕点布匹等物分好，她将有布匹的那堆递给张婶：“吴叔是爹娘的一位故人，这回同来祭拜的。”
  “这样啊。”张婶浅浅问了一嘴，不作深究。
  看到傅胭推给她的东西，张婶连忙拒绝：“你这孩子，咋回回都这么客气哩。快拿回去。”
  傅胭：“张婶你就收下吧。我这生孩子坐月子您没少来看我，还帮我们照看着老屋，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不值几个钱的。”
  “乡里乡亲的，照看两眼也不过都是顺路的事。”被傅胭将篮子硬塞在怀里，张婶推拒几番终还是收了下来。
  傅胭将热水装壶端出来要送去给吴叔，张婶看到一拍大腿：“哎呀，你们不常回来，家里应没备上茶叶待客吧？我家有，你等会儿啊，我回去拿！”
  叶安正在院子里陪着萧简说话，听到张婶的大嗓门，连忙出声道：“不用不用。咱马车上备着哩。”
  傅胭也担心农家普通的茶水吴叔喝不惯，便让叶安去拿了。
  茶水和糕点一一放好，萧烈问道：“好了？那我们去一趟山上吧。”
  傅胭看向吴叔：“吴叔，我们要先失陪一会儿了。你这儿……”
  吴叔：“你们自去便是，叶安还在呢，安静不了。”
  叶安挠挠头，笑容爽朗：“是哩，我陪吴叔说说话。”
  张婶看看他们，主动留下：“阿烈阿胭你们快去快回，我陪这两位客人说说话。”
  天色不早，他们呆会儿还得赶回去，于是萧烈三人不再停留。
  老屋里，张婶不清楚吴叔的身份背景，还热情地和他聊着村里的事。
  吴叔说自己是萧烈他爹娘多年前的故人，时隔多年未见，不曾想竟已是天人永别。
  提到萧书和李锦，张婶也不由叹了口气：“哎……都是苦命的人啊！”
  吴叔：“听听故人的往事，仿佛他们的音容笑貌还在昨日，不知您可否再给我说说？”
  “一个村里住着，咱们老一辈的人啊，都知道这夫妻俩。阿锦嫂子人和善就是可惜身子弱，时不时就得躺躺。”
  张婶看着屋外目光悠远：“当初她怀阿简的时候，我也去劝过她。她那时候身子已经没往年好了，萧书哥也为了她的身子犯愁。可惜别看嫂子人瞧着柔柔弱弱的，但谁说的话她都不听，一定要生下阿简。”
  吴叔点点头，听老爷所说，姑太太的性子就是这样。
  看着柔弱可欺，实则内心果断坚韧。
  张婶说的这些旧事倒是他没打听到的，吴叔便认认真真地倾听着。
  “阿锦嫂子生的那晚，我也在。”张婶回忆着多年前的那一幕慢声道，“血崩止不住，她最后抱着阿简亲了又亲，拉着萧书哥和阿烈的手已经说不出话了。我想，她定是舍不得的。”
  “可命哪……哎……”
  “萧书哥也是个痴情的，阿锦嫂子走了他也垮了。就是可怜了阿烈阿简兄弟俩。”张婶抹抹眼角：“提这些伤心事做啥，不说了不说了。现在萧烈过得好着哩。”
  吴叔闭闭眼，将这些记在心里。
  他真诚地感谢道：“我要代萧家兄弟俩谢过您这么多年的照顾。”
  张婶被他谢的不好意思：“可别，乡里乡亲这么多年，帮把手的事算不得照顾。说起来阿烈阿胭也帮了我家不少事哩。”
  打开话匣子，吴叔又引着张婶说了不少萧书李锦过去在村里的事。
  张婶说得津津有味，吴叔也听得频频点头，心里暗想着回头禀报老爷，也能让老爷多了解到姑太太这些年的生活样子。
  等萧烈三人回来时，他们二人还意犹未尽。
  张婶笑道：“你们回啦，坐半天我也得回去了。”
  傅胭：“辛苦张婶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泼水

  吴叔抬抬下巴示意叶安。
  叶安意会，赶忙去马车厢中寻了一些未曾动过以备不时之需的物件。
  多是些包裹好的零嘴吃食，还有小半袋子永阳粳米和一包茶叶。
  张婶正笑着邀请众人去她家用饭：“马上也快饭点了，阿胭啊，你们还有这两位贵客不如就到我家吃个顺便饭吧。”
  傅胭送她：“不用啦，家里糯糯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想想那白嫩精致的小娃娃，张婶不由笑眯了眼：“那也是，孩子小不能饿哩。那我这次不留你，下回你带着小糯糯一块儿回来啊。”
  “好呢。”
  “张婶！”叶安笑眯眯地将东西塞给张婶，“今日劳您陪着我叔闲聊了大半天，这儿是些零散吃食，您别嫌弃啊。”
  张婶因他的客气愣住，她看看傅胭，又急忙回头拒绝道：“别，这可不能要。吴老哥不嫌弃我多嘴闲扯两句，咋还能要你们东西哩！”
  叶安：“您不知道，您把这些旧人旧事告诉了我们，便是他们不在了，活着的人心里也能多些慰藉。”
  “哎呦……阿胭哪！”张婶求助傅胭，希望她能说两句阻止如此热情客气的叶安。
  傅胭却不帮她，反而劝道：“张婶，你就收下吧。”
  既然吴叔感念张婶说的娘的往事，收下也无妨。这些细碎的小东西，于吴叔而言不过是随手准备的，他不甚看重。在此推让来推让去的没什么意义。
  傅胭和叶安都如此说，张婶拗不过，终还是提着这大大小小的一堆东西回了家。
  等中午家里男人们回来，张婶和孙长庚说了今日的事，再拆了这堆东西时，她竟发现叶安给的那堆东西里头居然还藏了五两银子。
  虽说孙家日子也越来越好了，可这突然多个五两，他们还是不能坦然自若地收下的。
  张婶追出院子找过来时，萧烈一行人在村子里转悠完已经离开了。
  孙叔想了想对张婶道：“那你先收下吧。这找来的故人能给这些银钱，想来应也不是寻常人家吧。”寻常人家哪有随手就送五两的。
  张婶回忆了一遭今日的见闻：“是吧……我看阿烈阿胭对那吴叔都挺客气的。那人说话也气派敞亮。”
  想到若只是萧书哥的旧友探访，直接说是萧书的朋友就行了啊。
  可那吴叔分明说是萧书和李锦的故人，还和她聊着萧家二房当年过的日子。
  张婶眼珠子一转，凑到孙长庚耳边悄声道：“老头子，你说，会不会是阿锦嫂子的娘家来人了？”
  张婶越想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可惜想到李锦的遭遇，她又叹了口气。咋就不能早几年，人还在时找来该多好啊……
  孙长庚垂着手坐在那想了一会儿，才正经道：“阿胭让你收下，你就收下。至于那人是谁，咱也别另打听。终归是萧家的事，我们多帮他照看好村里的地和老屋就行了。”
  张婶：“晓得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都这个岁数的人了，心里头明白。”
  “那你把今日的东西整理好拿出来，萧家的事别多提了。”
  “好。”
  “哎呦，这是粳米吧，你瞧瞧这白米粒！不行，我得留点给世盛他媳妇送去，补身子的！”张婶细细地包好精贵的吃食，锁进了小箱子里。
  **
  萧家这儿，傅胭收拾着家里的东西，叶安继续陪着萧简说话玩儿。
  萧烈则要领着吴叔去村子里逛逛。
  萧烈：“媳妇儿，我带着吴叔先出去了啊。”
  傅胭：“成，正好我收拾下家里。等你们回来咱就回城吧。”
  萧烈陪着吴叔走走停停，直到在萧家大房院外停住脚步。
  “这儿就是萧家的老宅了。”萧烈脸色平静：“爷奶将屋子翻新后，当时我们一家就住在西边的两间。”
  吴叔深深地看了两眼这个地方。
  “走吧，糯糯应还在等你们呢。”吴叔收回目光。
  萧烈点头，他也惦记着家里的小女儿呢，也不知道有没有醒，是不是哭了。
  他们刚转身，萧强家的院门就打开了。
  崔杏花端着一盆衣裳，准备到西河边去洗。
  一看到萧烈，崔杏花翻个白眼，大跨步地走出去。
  萧烈也不在意。
  崔杏花突然又反身折回来，进了院子里。
  想想因为这白眼狼害得她家现在这个样子，崔杏花就气不过。可当初发生的那些事情还历历在目，崔杏花也不敢主动找他们麻烦。
  崔杏花扔下装衣服的木盆，扫视一圈。
  家里徐氏正坐在屋檐下端着盆山莓吃着。
  后山里漫山遍野的野果子熟了，村人想吃便自己去山上采。
  徐氏怀里这些东西还是她三番四次地催萧大宝，萧大宝这才给她采了点。
  不多，堪堪就一小捧。
  崔杏花和萧甜都没分到，被徐氏扒拉到碗里。
  徐氏看着地上的木盆，问道：“娘你咋回来了？这堆衣服再不洗，大宝哥明儿就没得换了。”
  崔杏花大步走过来，一把抢过徐氏手里的大碗。
  里面孤零零飘着几颗歪裂果子，水还满满的。
  崔杏花夺过就走，徐氏跳起来：“娘你做啥？那大碗里还有几个果子我没吃完呢！”
  崔杏花打开大门，朝着萧烈和吴叔在的地方用力泼过去。
  萧烈和吴叔已经离开了几步，脏水并没有泼到他们身上。
  崔杏花泼了水又怂了，装模作样地连忙回身关上院门，同时高声道：“儿媳啊，娘给你倒水呢！”
  徐氏气急败坏：“倒啥倒，果子都给你扔了！”
  “那些脏的臭的，可不能污了咱家的门，得倒水去晦气！”关上门觉得有了安全感，崔杏花越说越大声，指桑骂槐。
  “娘你说啥哩？我不管，你得让大宝再去给我采果子！”
  “吃吃吃，个懒婆娘成天就知道吃。”崔杏花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也不搭理徐氏，嘀嘀咕咕地进了屋子。
  门外，萧烈虽说没有什么损害，却被崔杏花膈应得很。
  懒得和她理论，萧烈歉意地招呼吴叔回去。
  吴叔眼里的厉色暗了暗，“这就是萧家大房的媳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打探

  “是，她就是萧家大伯母。不过自上回她家闹事被村里收拾过后，她现在也就只敢口头争争风。”萧烈平静地说着。
  “吴叔，咱们走吧。别为这种人坏了兴致。”
  “走吧。”吴叔最后看了眼这处院子，转身随萧烈一道离开。
  叶安驾着马车又稳又快地回到了城里。
  马车刚一停下，萧烈将她扶了下来，傅胭便奔回了院子里。
  “石婆婆？糯糯醒了吗？”
  糯糯的小床被挪到了堂屋里，石婆婆正边做着针线活边守着她。
  看到夫人回来，石婆婆放下东西让开来：“没呢，你们这一来一回也就一个多时辰吧。小糯糯还睡着呢。”
  傅胭松了口气，也不上前，远远地看了两眼，低声道：“我去净过手脸，换身衣裳再来抱她。”
  她在外折腾半天，衣裳上沾了不少灰。
  换过衣裳不久，糯糯睡醒哭哼哼。傅胭抱过她收拾干净再喂饱孩子又将她递给了石婆婆。
  萧简围上来，拿着小布偶逗她玩。
  一时间堂屋里时不时洋溢着糯糯“咯咯咯”的小奶音以及萧简逗趣的童言童语，连原本坐在一边和萧烈说着话的吴叔都忍不住看过来几眼。
  过了清明，吴叔就打算先启程回京了。
  虽说他已经将这次出来的行程飞鸽传信给了老爷，但终还是需亲自去回禀的。
  况且萧烈一家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与他们一同回去，再留下也没什么用。
  今日傅胭亲自下厨，与石洋一块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叶安吃得头都不抬。
  没想到，表少夫人家的糕点好吃，饭菜更是一绝！
  以后可说不好啥时候能尝到了，多吃点！
  吴叔尝过了几道大菜的口味，也笑着夸道：“萧夫人的手艺令人回味无穷啊。”
  “吴叔谬赞了。”勇毅公府里什么样的玉盘珍馐吃不到，但吴叔给面子，傅胭也高兴。
  萧烈与有荣焉，招呼吴叔再尝尝其他的菜肴：“我媳妇儿的手艺不是我夸，咱石州城里没几家酒楼比得上的！”
  石洋凑趣：“老爷老爷，那我咧？”
  “你啊，还得和你师父再学学。”
  “好呢。”石洋挠挠头笑道。
  饭毕，叶安和萧简一块儿半躺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吃太饱了。
  石洋将傅胭提前嘱咐过的糕点取出来递给叶安。
  叶安坐好，接过。他仰头看了看吴叔和傅胭。
  傅胭温和地说道：“咱们也没什么贵重的礼能备上的，这是些自家做的糕点和青团，吴叔你们路上吃。我多备了些，若是到云京时坏了就扔了吧。”
  说着她又取出一个小包袱，“这里面有四个香囊，时间匆忙，也只能赶出这几个来了。送给府上的舅舅公主和表妹表弟。”
  香囊小巧精致，傅胭特意去李记布庄挑的上等的绸缎裁制，又绣的双面绣。因着还不清楚那边各人的性格喜好，绣活上的花样便选择了厉朝常见的样式。
  吴叔郑重地接过这个小布包：“您放心，这里面的香囊，我定会亲自交到老爷公主的手上的。”
  傅胭笑笑。
  他们该有的心意备上了，至于那边是否乐于接受，便由不得他们所想了。
  萧烈也书信一封，托吴叔带回给叶卓。
  舅甥两人头一回通信，萧烈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便将关于娘的一些事写上，自己现在的生活只一笔带过，言道一切都好。
  吴叔将萧家备的东西都一一收放好，起身准备离开。
  傅胭欲言又止。
  吴叔眼尖，看到她的神情主动问道：“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萧烈也看向她。
  这句话已经在傅胭的心头翻滚了好几日。
  眼看着吴叔要离开了，傅胭终还是按耐不住心头的焦灼。
  她手里搅着帕子看向吴叔：“不知吴叔可知道去年从石州城回京的赵府？”
  吴叔歪歪头：“赵府？”
  “对！原先任石州知府一职，去年升迁调回了京城。”
  吴叔迅速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京中的人物关系，他抓住一丝印象问道：“可是赵青松赵大人？”
  “是！就是他！”傅胭眼里燃起希望，紧盯着吴叔。
  “赵大人现任户部右侍郎。”吴叔想到傅胭的出身，开口说道，“赵大人前途无量啊。”据闻赵大人与丞相是姻亲，去年能被调任回京也是走的丞相的路子。
  只是他们勇毅公府与丞相一脉并无关联，对于那位赵大人知之甚少。
  对于赵青松的前途，傅胭并不关心。
  她只想听到些许关于赵云烟的消息。
  傅胭抱有一丝期待：“那赵府的大小姐，吴叔可有听闻？”
  吴叔摇了摇头，他连赵青松都知之甚少，更别提是他府里的一位小姐了。
  傅胭的期盼落空，垂着眸子遮挡住眼里的些许悲伤。
  没一会儿，她重新挤出一抹笑容来：“无事，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吴叔不晓得也无妨的。”
  萧烈明白赵云烟等人在她心中的重要，默默靠近傅胭，撑住她。
  吴叔皱眉沉吟一会儿，对傅胭道：“萧夫人，等我这次回京了，我去帮你打探打探，有消息我让人给你送回来可好？”
  傅胭喜不自禁：“真……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吴叔了？”
  “没什么，京里消息灵通，若派人留意一番想来也能知道些许。”
  “那傅胭这便先谢过吴叔了。”傅胭柔柔地行了一礼，即便只能得到只言片语，于她而言也是万分重要。
  只要知道她们过的好，她的心里便满足了。
  萧烈也随之一同谢过吴叔。
  送走了吴叔，傅胭的满腔欢欣压抑不住。
  “阿烈哥，过不久我就能知道云烟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她好不好。”
  “不行，云烟以前就喜欢我做的荷包帕子，我得先准备起来！”
  说着，傅胭又兴致勃勃地翻箱倒柜寻找布匹针线。
  萧烈笑看着她，由她折腾。
  他知道她心里的欢喜。
  另一边，离开石州城之前，吴叔叫来叶安，低声暗暗嘱咐了一遍。
  叶安端正神色，牢牢记住，出了院子办事。
  二人耽误一晚，第二日方才启程回京。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刺激

  对于吴叔背后安排的一些小动作，萧家自然是不清楚的。
  吴叔走后，萧烈与傅胭一同安安心心地养着小糯糯，日子仿佛一眨眼就回到了过去一般。
  只是家里多个善变的小孩子，生活也更为热闹欢喜。
  对于吴叔来了又走，石家三人识趣的不曾问起。
  而萧简就更不清楚了。他现在的烦恼左不过就是夫子又让背了几本书、要练几张大字、糯糯转眼就哭令他摸不着头脑……
  傅胭的身子恢复，家里也有人帮着一同照看孩子，她便又拾起了针线，给李婷画画花样，再教教徒弟。
  日子平淡又充实，于她来说，已经满足了。
  他们这边过得平静自在，萧家大房那头因着吴叔的暗插一手，可就刺激了。
  要说这事，还是萧大宝自己暗地里藏着掖着的。
  若没人发现，说不得最后放纵完萧大宝也不会当回事。
  可惜，吴叔派叶安背后查了查萧家大房，就把萧大宝的事儿给翻出来了，从而让人盯着推了一手。
  当初因着萧大宝犯的事，家里的地和银子都掏出了大半。
  萧强一家的日子斗转直下。
  为了多挣两个银钱，年后萧强便带着儿子萧大宝过来城里的码头上找活干。
  萧强年岁渐大，身子骨还算硬朗，码头卖卖苦力搬搬货箱，一天也能挣上十几二十文的。
  可码头上的活计比地里的累多了，没两天，萧大宝就受不了了。
  萧大宝扛一趟箱子，得停下休息四五回。
  他休息倒没觉得什么，可走在后面的汉子不乐意了，粗声粗气地呵斥道：“小崽子干不动就躲开，挡你爷爷的路了！”
  萧大宝本就累得一身的火气，听到那嚣张的声音，他愤而转身。
  那汉子皮肤黝黑，扛着箱子的手上、身上蹦着青紫的粗筋，体格魁梧，一个就能抵上两个萧大宝了。
  他铁拳晃晃：“咋？还不服气啊！赶紧给爷爷让开！”
  萧大宝咽咽口水，垂下阴森森的眼神，挪动着让出道来。
  “这就对了，吃不了这苦头，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哈哈哈哈哈……”那人边笑着边走远。
  萧大宝忍气，脚下用力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
  回到家，萧强和萧大宝的肩头磨得通红破皮。
  崔杏花心疼地拿出药油给他们擦了擦。
  崔杏花：“当家的，你看咱大宝啥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啊，要不……”要不就算了。
  萧强没好气地看了崔杏花一眼：“不干活吃什么？等天上掉馅饼么？我这个岁数的人了不也仍背着扛着么。都是你惯出来的！”
  说完，他冷哼一声，甩手回了内间屋子。
  萧大宝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崔杏花张张口，说不出话来。
  去年那事之后，萧强就不咋听她的了。
  这家里，一个个的现在都脾气老大，崔杏花也不高兴。
  她将药酒瓶子往桌上一扔，骂咧咧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你瞧瞧你爹现在那狗脾气！”
  扔完，她又赶忙将瓷瓶捡起来心疼地查看。可别碎了，这都是钱买的！
  瓶子好好的，崔杏花放下心，将东西重新收好。
  “你那婆娘也是，看家里难，自个男人还要辛辛苦苦地外出卖力，她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
  抱怨了老头子，崔杏花又开始在儿子面前抱怨儿媳妇。
  “她成天的在家啥也不干，也不知道拿点银钱出来贴补家用。让她掏俩铜板出来买肉咱家吃顿好的，跟要剐她肉似的，抠抠搜搜。”
  崔杏花觊觎徐氏带过来的嫁妆不是一两天了，娶她时就打着这注意呢。
  可惜徐氏也不是个傻的，将嫁妆银钱看得死死的。高兴了才掏出点打发崔杏花。
  若要数出儿媳妇的种种“罪过”，崔杏花有一箩筐的话要跟儿子说。
  萧大宝不耐烦听他娘说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起身打断她：“娘，我回屋睡了。”
  “啊？我还没说完哩。”
  “扛一天货，累了。”
  听儿子喊累，崔杏花也不非拉着他说话了：“那大宝你快回屋躺着吧。你们干的是力气活，明儿晚上娘给你炒肉吃啊！”
  萧大宝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转身回了东厢。
  他快速冲洗后躺回床上，侧身闭着眼睛睡觉。
  徐氏在房里等了他半天，没成想他回来倒头就睡。
  徐氏开口问道：“娘留你半天，说啥了？”
  “没事。”
  对于他娘让他娶回来的姿色平平的媳妇，萧大宝并无太多兴趣，回屋时也较少与她闲聊。
  满室安静，唯余两人浅浅的呼吸。
  徐氏睁眼看着床顶，过了一会儿，挪动着小手攀上萧大宝的腰，慢慢往前摸。
  萧大宝皱皱眉，又往外挪了挪。
  他将徐氏的手拉开，平静道：“早点睡吧，我明儿还得上工。”
  徐氏满面通红，气得也翻身背对着他。
  不识风趣的呆子！
  背后媳妇的动静，萧大宝只作不知道，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隔日，崔杏花就拉着徐氏絮絮叨叨地说着儿子的辛苦。
  徐氏嫁进来，也是想和萧大宝过日子的。
  她听罢还是取了二十多文给崔杏花去买肉：“给大宝哥补补。”
  崔杏花也不嫌少，慢慢来呗。
  等晚上萧大宝回来，徐氏也体谅他说了好些软话，给他拿了半两银子让他在外花用。
  萧大宝起初还不肯收，但徐氏劝说着，兜里有银子才不慌……给足了他面子，萧大宝这才接过，二人一块儿度过了柔情和谐的一晚。
  此后，徐氏便时不时私下给萧大宝贴补，萧大宝对她也比以往更温柔了，话也多了。
  除了媳妇儿这，家里慢慢的总归还有点存银，崔杏花看儿子辛苦时不时偷偷给他塞点铜板，让他在城里自己另买些吃的。
  至于萧大宝码头扛货赚的银钱，崔杏花也不要，让他自己收着。
  码头上，这终究还是自己儿子，看萧大宝做活慢慢吞吞，人还好似累瘦了。之后萧强便让他早些休息回去，自己再多干一个时辰的活儿，不必等他。




第一百三十六章 撕扯

  萧大宝听他爹这么说，沉默了会儿也不反驳。
  “那爹，搬完这箱我就先回去了。”
  萧强揉揉肩膀：“走吧。你顺路去地里看看。”
  萧大宝放下东西离开，脚步都轻松了些许。
  手里攒了俩钱，萧大宝回想着这些日子的苦累血汗，忍不住到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俩大包子。
  扎扎实实的纯肉馅包子咬一口，满嘴流油。
  萧大宝满足地眯了眯眼。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萧大宝便只做半天的工就走了，顺路再打打牙祭。
  即便空闲的时间多了，萧大宝也不想回去对着他娘和媳妇。
  这一日，萧大宝路过一处小巷子。
  这里面的人家安安静静，院门紧闭。
  萧大宝低着头想快速走出去。
  突然，前方飘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萧大宝浑身一震，抬头望去。
  右前方的一处院子，院门半开，一个袅娜的姑娘香帕半掩、杏眸含笑。
  萧大宝被她的笑靥吸引，糊里糊涂的就跟着她进去了。
  ……
  萧大宝衣衫不整地搂着小娘子躺在香闺里。
  小娘子凑在他的耳边娇声诉苦。
  最后萧大宝就将身上带的所有银钱都给了小娘子。估摸着也快有半两了。
  小娘子破涕而笑。
  萧大宝晕晕乎乎地被自称是小娘子娘亲的婆子笑眯眯地送出院子。
  一路走回家，萧大宝也反应过来了。
  这里就是大家私下笑谈里的暗娼了。
  可想想那小娘子的软玉温香，萧大宝心头火热。
  初到家是时，面对崔杏花和徐氏，崔大宝还有些不自在。
  然而家里的女人仍围着他团团转，不曾察觉一丝异样。萧大宝就把心放进肚子里了，坦然地吃吃睡睡。
  此后，攒点银子，萧大宝就来找小娘子玩耍。
  他觉得自遇到这朵解语花后的日子，是他十余年来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候了。
  徐氏渐渐地感受到萧大宝又有些恢复了往日里的冷淡。
  可她也只是以为是他平日里太累了，还贴心地多给了萧大宝一些嫁妆银子，让他多吃点给自己补补，萧家也时不时地多吃顿好肉。
  一时间，萧强家里分外和谐。
  **
  吴叔调查一番，知晓了自家小姐和表少爷们这些年在萧家大房手里受的气。
  自也是十分气恼。
  不说他这个听的人气愤，便是让老爷知晓了这些事也定不会轻饶。
  但他们府里戒律分明。
  无故害人性命落人把柄的蠢事，他们是不会犯下的。
  因而查出了萧大宝的风流韵事后，吴叔便让人处理了。
  办事的先找到了那处小院子，对小娘子提出愿意帮她赎身，唯一的要求就是去找萧大宝家大闹一通，让他们身败名裂，过得不安生。
  当然主要的意思是这个，至于具体小娘子要怎么做，他们不参与，最后的结果让人满意就行了。
  小娘子明白这萧大宝是得罪大人物了，反正她也不在意萧大宝。有人愿意帮她赎身，还答应事成后给她新身份送她去过全新的日子，她求之不得呢！
  这样肮脏的日子又哪是她愿意过的。
  赶巧她身子不爽利，查出来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若是以往，娘定是要让她流掉修养半个月就得继续接活了。
  可大夫说过，再损害身子，怕是以后也无子女缘分。
  她不愿意。
  这世间，男人是靠不住的！
  这个孩子，她要留下！
  因而那人找上来时，她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钱给了不少，小娘子的娘笑呵呵地放了这棵摇钱树。
  毕竟那人看着也不好惹。
  她要是有本事，也不会缩在这处小地方了。
  清明后没两日，小娘子让娘和雇的几个大汉浩浩荡荡地将她送来了萧大宝家。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安平村，村里人都好奇地注视着她们。
  小娘子一点都不退缩。
  那人可是说了，要闹得越大越好呢。
  雇来的小轿子停放在萧大宝家门口。
  “萧大宝呢？快出来接你媳妇儿子！”那假娘用力拍着萧家的大门，嘹亮的嗓子喊起。
  “好家伙！”
  “我记得萧大宝新娶的媳妇是徐氏吧。”
  “这外面的是媳妇，家里的是啥？”
  围观的众人窃窃私语，都争相瞅着那坐在轿子里的小娘子。
  “哪来的娼妇敢来我家放肆！”崔杏花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出来。
  她是不喜徐氏这个儿媳妇，可人都娶回来了，哪能让外人污了他儿子的名声。
  本来萧大宝的名声就不好了。
  崔杏花看着外面这群人皱着眉问道：“你们是谁？哪来的回哪去。”
  婆子挤成朵菊花似的老脸凑上前，一把握住了崔杏花的手：“亲家母！我家阿蕊的身子都有了，可不能再把她放在外头了啊，萧家的孩子可不能没有名分不是？！”
  崔杏花茫然地看着她开开合合地嘴：“什么孩子？”
  “大宝的孩子啊！”
  阿蕊走出来，即便肚子还未显怀，她也一手虚扶着，让众人都清楚她孕妇的身份。
  “娘。”阿蕊软软地给崔杏花行了一礼。
  众人瞧着这样貌娇俏的小娘子，不由谈论得更起兴了。
  有婆子捂住自家男人的眼睛：“再看？还看！挖了你的眼睛！”
  “不是，媳妇儿我瞧热闹呢。”
  崔杏花还茫然着，院子里听到声的徐氏快步冲出来。
  “打死你个小贱人！居然敢作妖到我男人身上了。”徐氏样貌平平，田地乡里长大，力气比阿蕊大的多。她揪着阿蕊的头发一通撕扯抓挠。
  阿蕊不是她的对手，又要护着肚子，哀痛连连。
  她娘和崔杏花也赶忙上去想拉开两人。
  因着先前嚎了一嗓子有孩子，崔杏花下意识地多护着些阿蕊。
  一时间萧家院前好一通吵闹哀嚎。
  “够了！”
  下工回来的萧大宝远远看见，怒吼一声。
  他快步跑来，推开缠在一团的女人，一把将阿蕊护在身后。
  “大宝哥！我的孩子。”都不用作假，阿蕊被徐氏扯痛头皮，泪水涟涟。
  萧大宝心疼地抱住她，轻声安慰：“我在呢，谁都不能伤到你。”
  他觉得自己此刻男人感十足。




第一百三十七章 送东西

  徐氏看这俩人在她面前竟然就敢卿卿我我，长长的指甲被她掐得深深陷入掌心里。
  仿佛只有靠着这丝锐痛才能让她勉勉强强地冷静下来，不至于在外人面前丢丑。
  周围瞧热闹的村民们好奇鄙夷的眼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们身上。徐氏觉得她们就是那戏台上供人取乐的丑角。
  萧大宝认下那贱女人，把她，把萧家的脸面都置于何地？！
  徐氏心头冒火，眼前气得发花。
  萧大宝听到阿蕊说已有身孕后，本也有丝警惕怀疑，可耐不住阿蕊的软语撒娇，心头倒剩下些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阿蕊靠着萧大宝，哭诉道：“大宝哥，你能忍心你儿子生下来父不详被人欺辱吗？”
  儿子？！
  想想萧烈生了个赔钱货，萧大宝眼前一亮。
  他挺了挺身板，总算有一样他也能压过萧烈了。
  萧大宝更加温柔地捧着阿蕊的小手，温声道：“你别怕，万事有我呢！”
  “大宝哥~”
  “阿蕊~”
  二人执手相看，好似有绵绵不绝的情谊。
  “萧大宝！”
  徐氏受不住这气了，她冲上去趁着萧大宝不注意甩了他一巴掌。
  “啪！”
  “萧大宝！你个软蛋！吃我的，喝我的，居然还拿我给的钱在外面养女人？！”满场安静，只听到徐氏的一声声哭骂。
  “你不是人，我……我们徐家不会放过你的！”
  嚯！还有这么回事在里头呢？
  村里人的八卦目光又落在萧大宝的身上，上下打量。
  阿蕊躲在萧大宝的身后，听到这话嫌弃了撇撇了嘴。
  幸亏她没想过跟着这个软货。
  家里的媳妇当着外人的面揭了他的短，萧大宝捂着印有五指红痕的脸颊恼怒地看向徐氏：“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我被你逼疯了！”说着徐氏又要扑上去厮打萧大宝，被萧大宝钳着两只手臂用力推开。
  崔杏花看到儿子受伤，也心疼地对徐氏骂道：“你这个歹毒的婆娘，瞧你把我大宝的脸伤的！”
  徐氏撑着地面独自站起来，恨声道：“他活该！我告诉你们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才嫁进来大半年，已经花了多少银钱在你们一家子身上！萧大宝你敢这么对我，我娘家哥哥弟弟也会给我讨回公道的！”
  想到徐氏娘家那一个个五大三粗如出一辙的兄弟们，萧大宝咽咽口水向后退了两步。
  “大宝哥，我怕。”阿蕊及时扯着他往他怀里缩了缩。
  被阿蕊信任崇拜地看着，萧大宝顿住脚步，豪情壮志道：“无事，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崔杏花皱着眉让周围的村民们离开。
  “都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我家的事要你们来多一嘴。”
  “不想让人说，你家倒是别做出这些事来啊！”
  “就是。”
  崔杏花也没脸和这些人仔细掰扯，她拉着徐氏，又让阿蕊等人都先进了院子里。
  继而“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人窥探的目光。
  即便萧大宝家关门谢客，村人们好奇的议论却不曾停歇。
  没半天的功夫，整个村子里都晓得了萧大宝的风流韵事。一双双眼睛都盯紧了他家。
  端午前。
  孩子小，身边离不开人，傅胭一直照顾着她，腾不出空来回村里亲自采粽叶。
  家里人都有各自的活计忙碌，傅胭便想着到时候直接去酒楼里买现成的粽子过节算了。
  这一日，张婶进城看小儿媳妇，顺路又领着她来看傅胭。
  “张婶，齐妹子，你们来啦。”傅胭将她二人引进堂屋。
  张婶：“今儿得空，过来看看你们。”她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傅胭：“喏，你看看。你嫂子们昨儿亲自采的新鲜芦苇叶，给你带过来包粽子。”
  傅胭高兴地接过来：“张婶你可是送来了及时雨啊。我原先还在家里说呢，今年端午我们去买现成的粽子凑合凑合算了。”
  “哎呦，你想要现成的粽子和我说一声啊，我让家里多包些分点给你就行了。”张婶转念一想，又说道：“不过阿胭你手艺好，去年的粽子大伙儿都说好吃呢！”
  傅胭笑笑，不过是不想麻烦张婶罢了。
  不过现在张婶送来了粽叶，她们也能自己包想吃的口味了。
  “您喜欢，等包好了，我让阿烈哥给你送回去。”
  “哈哈哈，那可好，我可等着了啊！”张婶也不客气，大方地收下傅胭的好意。
  石婆婆走过来道：“夫人给我吧，我把这些粽叶拿去厨房泡着。”
  “行，劳烦石婆婆了。张婶、齐妹子别站着呀，快过来坐。”
  世盛媳妇慢慢地走到一边坐下，温柔地看着小木床里的糯糯。
  糯糯此刻醒着，正乖乖躺在小床里动动小手小脚。
  傅胭将孩子抱到怀里。
  “糯糯，我是张奶奶啊！”张婶弯腰凑到糯糯的面前逗她。
  说着话，糯糯弯弯眼漏出一抹笑容，张婶就高兴连连招呼儿媳妇看。
  世盛媳妇看着这精致活泼的小娃娃，也笑着抚了抚她的肚子。
  傅胭看着她，笑道：“齐妹子也有四个月了吧？”
  张婶：“是呢，有四个月了。可惜这孩子老折腾当娘的，她还时不时吐着呢。这不，我就带点家里自个养的鸡和小菜给他们送过来。”
  “齐妹子爱吃我家的糕点，等会儿走带点回去当个零嘴吧。”
  “不用的！”
  “我怀孕那会儿张婶也老来给我送吃食呢，你别和嫂子客气啊！”
  张婶笑呵呵的，她就爱傅胭的大气体贴，与她来往心里舒坦。
  世盛媳妇羞红了脸垂着头。
  看她眼神总慈爱地落在糯糯身上，傅胭笑问道：“齐妹子要抱抱糯糯不？”
  “可……可以吗？糯糯会哭吗？”
  傅胭点点糯糯的小鼻子：“她啊，没事，我在这儿，你抱一会儿不会哭的。”
  调整好姿势，世盛媳妇将糯糯稳稳地抱在怀里。
  糯糯突然被换了个位置，她茫然地眨眨眼睛。
  傅胭笑着凑到她的面前：“糯糯找谁呢？是在找娘吗？娘在这儿呢！”
  糯糯看到熟悉的人，感受到熟悉的气味，又咧开嘴“咯咯咯”笑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远嫁

  张婶眼馋糯糯，没一会儿也将她抱了过来。好在糯糯给面子，仍乖巧地没哭闹。
  玩了一会儿，糯糯困了，眯眯眼，撇撇嘴轻哼起来。
  傅胭抱过她将她哄睡，盖好小薄毯。
  他们来到堂屋的另一边轻声说话闲聊。
  张婶喝着茶，突然笑起来看向她俩：“萧大宝的事你们听说没？”
  傅胭快一个月没回过村里了，萧烈倒是回去看过两回师父，顺便打打猎练练手。可他回来时也没告诉她村里出了什么事。
  萧烈不是不说，是真不知道。
  他来去匆匆，只顺路看看村长，没与村里人闲聊家常。而师父孙长明长居山上，自个都不甚了解村子里新出的谈资。
  至于世盛媳妇儿，她婚后没几日就和孙世盛搬来了城里住着，村里人大多都不认识。
  她茫然地看看娘和傅胭。
  张婶对儿媳妇解释了一句：“就是萧家分家的大房的儿子，不是个好东西！”
  世盛媳妇点点头。
  张婶继续道：“你俩不在村子里不知道，最近萧大宝一家可闹腾了呢。”
  “他不该老老实实地给村里种地嘛？”傅胭疑惑。当初定好的惩罚没这么快结束吧？
  张婶笑起来：“不是这个，地，他家也种着呢。”
  她凑近些，神神秘秘地说道：“萧大宝偷偷在城里置了个外室！”
  傅胭和世盛媳妇：“？？？”
  张婶给傅胭一个眼神：“没想到吧。看萧大宝那阴沉坏胚子样儿，谁能想到他居然还有置外室的色胆。”
  傅胭：“是没看出来。我记得他年前才刚娶了媳妇吧，这才多久啊？”
  “可不是！”
  想到好一通哭闹的徐氏，张婶叹口气：“人黄花闺女嫁给他，听说还贴补了萧大宝家不少银钱。而这养外室的钱，还是萧大宝用的徐氏给他的那些呢！”
  傅胭被萧大宝的行事恶心到了。
  世盛媳妇听着也有些气，这要是世盛敢做出这种事来，她爹定要打断他的腿不可。
  世盛媳妇：“那咋办的？”
  张婶：“徐氏家里兄弟们多，听到这消息，一家人全过来了，把萧大宝围着打了一顿。崔杏花嚎得恨不得三里地外都能听到。”
  “哭有啥用，拦都拦不住，萧大宝被打得躺了四五天呢。”
  傅胭磨磨牙，这种又坏又色的人就是欠收拾。
  世盛媳妇皱皱眉：“爹有去劝架管管吗？”她有些纠结，她公爹是村长，这村里鸡毛蒜皮的事都得管一管，可那家人她也觉得该揍一顿出出气。
  张婶喝口茶润润口，平静道：“劝啥劝？徐氏一家领着他们村长一块儿过来讨说法的，别说你爹了，崔家的族老们都嫌丢人没过来，只说崔杏花已经被除族了，这一家子与他们崔氏都没关系。”
  “至于你爹，咱们村子理亏，他也没法开口求情啊。”徐家那头的村长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们，而他们因为没理站不住脚只能假装没听懂，张婶想想当时那画面就生气。
  “还不止打一顿哩。”张婶说，“本来徐家是要萧家把人弄走，孩子也不能留，再让萧大宝和徐氏赔礼道歉以后好好过日子。可萧大宝不同意啊。”
  “崔杏花听说怀了个男娃，也不肯。说那外室可以赶出门，孩子得让她生下。”
  各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算计。
  傅胭和世盛媳妇目瞪口呆。
  张婶：“闹腾好几天了，萧大宝坚决要护着那母子俩，徐氏就与他和离了。不过徐家人多势众，萧家被逼着要赔徐家不少银钱。”
  傅胭张张口，好奇地问道：“那萧大宝又娶了那外室？”
  “哪能啊？！家里银子都被掏空了还倒欠，哪来的银钱再办酒席。”
  傅胭：“就没名没分地跟着？”这与当个外室有何区别？
  张婶：“崔杏花面子上说是要让那小娘子好好休养，等生下儿子再办仪式。不过我听人说，崔杏花不满意那小娘子，等孩子生下来要来个滴血认亲哩。那小娘子身上胭脂粉气重，听说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正经人家也干不出让姑娘当外室的缺德事啊！
  滴血认亲也不靠谱啊。可惜傅胭不能将血型的原理与他们解释清楚，因而只能将这话埋在心里。
  终归是听个笑话，萧大宝一家如何与他们何干！
  傅胭和世盛媳妇听了一场混乱的家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婶却仰着头叹口气道：“你俩以为这就完了？不止哩！”这崔杏花一家咋就这么能闹腾呢，没一个省油的灯。
  傅胭疑惑：“还有什么事？”
  “萧甜，萧大宝他妹子，这一个月里把自己嫁了！”
  傅胭：“？？？”
  傅胭震惊！
  “她家名声被她哥耽误了，萧甜也到了相看的年龄，却没啥好人家上门。都是些个老光棍、鳏夫之类的。没钱年纪大，萧家自然都看不上。”
  想到萧甜的做派，张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她自己看上了一个走南闯北的游商，人家上门送聘礼银子，崔杏花一家才知道这事。也不说同不同意吧，那游商下了聘礼说还赶着去下一个地方做生意，萧甜自己也乐意，转头就收拾东西和人走了。”
  “那游商看着有些家底，又带了些人，听说给了二十两威逼利诱，崔杏花又得给儿子筹银子还徐家，终还是答应给了生辰八字。”
  听张婶说着这些事情，傅胭隐隐约约觉得萧甜这是算计好了时间么。
  “可她就这么孤身一人远嫁，也没正经合婚书拜堂成亲，这是嫁娶吗？”傅胭瞧着张婶犹犹豫豫道：“我怎么看着这么像是纳妾啊？”
  张婶一拍巴掌，连连赞同她道：“我们也这么说！可崔杏花非说她闺女是嫁去富商家里享福了。”
  傅胭摇摇头，这都是各人的选择，以后若有什么苦果便只能自己咽下了。
  张婶想想那一家闹出来的事又气又笑，他们村因着萧大宝一家尽被十里八乡议论看笑话了。咋同是一个爷奶生的，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恐吓

  闲聊了半下午，三人尽兴，傅胭送走了张婶和世盛媳妇。
  没多久，萧烈也回来了。
  天气渐热，萧烈在外忙碌奔波了一天，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一坐下，傅胭就给他端来了一大碗酸梅汤。
  萧烈接过，来不及说话，先“吨吨吨”一口喝完，一抹嘴巴总算是缓解了嗓子里的干燥。
  “慢点，别急。”傅胭心疼。
  缓口气，萧烈慢慢将今日出门办的事都一一与傅胭说清。
  铺子里的糕点种类多了，家里预定采购的食材等事宜都是萧烈在外面跑。
  傅胭：“这么多人家和铺子，何必一天都跑完。”
  萧烈笑笑：“我也是看今儿时间来得及嘛。”
  他又问道：“糯糯今儿有闹你吗？”
  傅胭给他再倒了半碗酸梅汤：“还好，只饿了时哼哼了两声。”
  这回萧烈慢慢一口一口地尝着。
  萧烈看看暗红剔透的饮料：“你想把这酸梅汤放到铺子里卖？”
  “是啊，阿烈哥觉得口味如何？”傅胭眼眸亮了几分，期待他的评价。
  铺子里的糕点有阿洋和石婆婆接手，傅胭也有时间再琢磨着整点新鲜花样了。
  酸梅汤、果汁、奶茶就是她现在准备做起来的。
  前面铺子里空间大，单独再开辟一块做饮料的地方也放得下。
  他们铺子里的客人无事时会买了糕点坐在铺子里休息品尝，总是用免费茶水招待着太过单调乏味了。
  萧烈细细地品尝：“酸酸甜甜，解腻开胃。阿胭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傅胭抿唇乐道：“等天再热一些，喝冰镇过的酸梅汤会更消暑呢。除了酸梅汤，我还打算试做果汁和奶茶。”她相信，这一块儿做起来，利润也不会少的。
  萧烈听着这些饮料的名字，大体能明白是用什么做的，具体会是什么样的味道，他一时却想象不出来。
  媳妇儿总是会有很多新奇的点子和手艺，家里有了些存银，萧烈也高兴由她尝试。
  就算最后没成功，也不过是多耗费些食材。
  当然以傅胭的厨艺，萧烈相信他媳妇一定是可以的。
  于是，萧烈点头支持傅胭的想法：“阿胭你想做就做，需要定制哪些工具或者食材，只管告诉我就成。”
  傅胭扬扬眉：“那又要辛苦阿烈哥操劳奔波啦~”
  “不辛苦，应该的。”萧烈挠挠头，在傅胭面前笑得有些憨。
  吃过晚饭，萧烈抱着哄睡的糯糯，将她轻轻地放到床边的小木床里。
  他碰了碰女儿的小鼻子，温声道：“睡个好梦。”
  等躺回傅胭的身边，傅胭翻个身滚到他的怀里。
  “阿烈哥，今儿张婶和世盛媳妇来过了。”
  “嗯，你们说啥了？”萧烈抱着她，懒懒地闭着眼。
  “说出来，你都不敢相信！萧大宝又惹事了！”
  “是他的话，不管他干出什么事来，我都不会惊讶。”萧烈语气平静。
  傅胭半趴在他的身上，兴致勃勃地讲述了一番今日听到的那些事。
  说到最后，傅胭又被萧大宝的事给膈应到了，她重新软软地躺回萧烈怀里。
  萧烈察觉到她情绪的起伏，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别想了，他家如何早与我们无关了。爱折腾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嗯！”
  安静了没一会儿，傅胭一骨碌爬起来看向萧烈：“你也想找个外室么？或者再给你纳个小的生儿子？”
  萧烈“唰”地一下睁开眼，茫然地连连摇头：“阿胭，我没想过！”
  傅胭叉腰斜睨着他：“真的不想？咱家日子越来越好了，以后你可就是勇毅公府的表少爷了，想给你做小的年轻貌美小姑娘还不多的是？！我不是那小气的人，你若真有这个想法，可以先告诉我，我来帮你相看性情合适的妹妹。”
  傅胭钓鱼执法。
  这话越说越酸。她面上仍是一派平静认真地替萧烈考虑的贴心样儿，内心里却范佛有个小人正疯狂地磨刀霍霍。只要萧烈敢有一丝动念，她就把他踹了！
  傅胭盯紧了萧烈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萧烈咽了咽口水，心头莫名地浮起一阵危机感。
  他试探地伸出手拉过傅胭的小手，傅胭也不挣扎。
  萧烈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媳妇！我真不要！我这辈子娶到你一个就够了！你信我！”
  “至于什么勇毅公府表少爷，那与我有什么干系呢。我只是替娘去见见他的亲人，还要等糯糯再大些，我带着你们一块去！”
  萧烈面色严肃，句句真心，此刻恨不得能将心剖开给傅胭看看他的真意。
  看萧烈的眼神坚定深情，完全不似作伪，傅胭松口气，又笑眯眯地弯腰亲了他一口：“好吧，我相信阿烈哥！”
  低头瞧见媳妇又重新恢复了笑颜，萧烈的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那抹无故升起的危机感消散在心头。
  他蹭蹭了傅胭头顶的软发，低声保证：“我和萧大宝不同，我有你就满足了。”
  傅胭唇角压印不住地扬起：“我记下了啊！若以后你见识多了改变了心意，我就给新人腾位，咱们各走各的道！”
  萧烈：“？？？”
  所以那口气是松早了吗？
  想想媳妇会与自己和离，被其他男人抱着亲昵，他的心里就尖锐的疼。
  不行！
  他不允许！
  这是他萧烈娶到的媳妇，那这一生一世他们都得在一起！
  不，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还要在一起。
  萧烈将傅胭紧紧地搂在怀里，好似他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了，他又气又委屈：“媳妇，你刚还说相信我呢！”
  “哎哎哎，痛，你松开点。”傅胭拍拍他收紧结识的臂膀，“我现在相信你啊。这不是给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提前说下解决办法嘛。”
  “不可能！这不可能会发生！”这是解决办法吗？这是对他的恐吓！
  “好好好，不可能。”见萧烈如此激烈地反驳，如同个较劲的孩子，傅胭嘴上连连安抚，但心里的念头却不曾动摇。
  她渴望有个家，也愿意去尝试爱一个人，但夫妻两人的相互忠诚是她的底线。




第一百四十章 合作

  或许是当晚傅胭的一番话说得萧烈心里不安，除了要出门的时候，只要萧烈在家她便一直缠在傅胭的身边。
  傅胭要包粽子，萧烈蹲在她的身边笨手笨脚地学。
  傅胭要试做饮料，萧烈就抢了石满的活儿，亲自给傅胭打下手。
  傅胭要喂孩子，萧烈仍然……被傅胭羞红了脸瞪了几眼也赖着不走。
  石婆婆和石家兄妹察觉到老爷对夫人的黏糊劲儿，都暗暗笑了好几回。
  他们识趣地也不往傅胭身边凑，给他们二人多留出些独处空间。
  傅胭抱着孩子受不了了，她嗔怒道：“阿烈哥！你去忙你的事吧。”可别老当我的跟屁虫了。
  “媳妇儿，我只看着你，只要你一个就好！”萧烈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傅胭没好气道：“我知道了！”
  萧烈凑近她脸前歪歪头：“真的吗？你真的信我了？”
  “信信信！”傅胭将挥着小手的糯糯递到萧烈的怀里，“你陪糯糯玩会儿，我去趟厨房，别跟来了啊！”
  傅胭一手抵在跟着站起的萧烈的肩膀上，声音提起，有些凶凶地说道：“明白没？！”
  萧烈止住脚步，乖乖地点头。
  傅胭这才满意地大步离开。没走两步，她又回头，看萧烈仍然抱着女儿站在原地，傅胭笑着点点头进了厨房。
  “阿满？过来，我带你做奶茶。”
  “好咧！夫人我来啦。”石满乐颠颠地跟进厨房。先前老爷总围着夫人打转，她都没机会凑近看夫人是如何做那甜滋滋的饮品的。做饭她不行，难道做饮品她也学不会吗？！
  萧烈和一无所觉的小诺诺相互对视，萧烈悄声对女儿道：“你娘相信我的心意了，咱们一家人会一直呆在一起的！”
  糯糯被她爹握着小手摇晃，突然“咯咯咯”笑起来，萧烈弯弯眼：“是吧，糯糯也相信的对吧！糯糯真聪明！”
  傅胭准备在端午时推出新饮品。
  家里包了粽子，口味要比外面的强上几分，除了自家吃的，以及要给相熟的人家赠送的，便不剩多少了。
  傅胭想了想，多的粽子索性也不卖，给消费多的客人们免费赠送，也算是回馈老顾客了。
  只可惜张婶送的粽叶不够用了。
  萧烈恢复了正常，不再寸步不离傅胭，他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
  傅胭：“你回村子采芦苇叶？”
  “嗯。”萧烈点头。
  “你会挑么？”
  “应该没问题的，你去年也是头一回采吧。到时候我再给张婶看看。”
  傅胭想想，便让他回去了。
  **
  端午这日，新的饮品和粽子一经推出便好评如潮。
  有客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当场拨开了热气腾腾的粽子，香气扑鼻，再就着一杯酸梅汤或奶茶，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
  甚至为了再吃到，有人还特意跑回来又买了些吃食，就为了当做赠品的粽子。
  “萧老板，你们咋不多卖些粽子啊？我自个掏钱买还不行吗？”
  萧烈无奈：“我家铺子没准备卖粽子，本来就没包多少。这回我夫人也是说要给大伙儿当个添头，感谢大家一年多来的照顾。”
  客人们心里听得熨帖，倒也没难为他。
  福气甜品铺子里的糕点吃食好吃量不多，晚一步都不容易买到。这已经是熟客们的共识了。
  走之前，客人们还笑道：“今年没有，明年端午你们可得多准备一些啊。咱自己买，你看大伙儿多喜欢，做生意哪有放着钱不挣的道理哩。”
  “是呢，是呢。我也先预定着，到时候我肯定要多买些吃个过瘾！”
  “把我馋虫都勾上来了，走走走，咱去客云来酒楼买，那家味道也不错。”
  萧烈笑笑，也不阻止客人们。
  因着萧家的这一出，石州城四大酒楼之一的客云来，今日顾客爆满，将他们准备的三日数量的粽子都给买空了。
  从客人们口中知道了原委，客云来酒楼的胡一德掌柜特意晚间来拜访了萧家。
  胡掌柜上门，萧烈和傅胭还一头雾水。
  他们与胡掌柜并不相熟。
  胡掌柜将自己带来的小礼品和一个红封推了过来。
  萧烈看着他：“胡掌柜这是何意？”
  “实不相瞒，今儿因着您家铺子的带动，我们酒楼的粽子都提前卖完了。现在伙计们还在熬夜现包明日的呢。”
  这是来感谢的。他们听明白，萧烈谦虚地说道：“不敢当这份功劳，也是您家粽子口味好，客人们才会来买呢。”
  被夸了，胡掌柜更是春风满面，他又将礼往萧烈面前推了推：“萧老板也不必自谦，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心里也有数。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除了感谢你们今日的相助，我这回来还是想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
  “对，您看，你们铺子里糕点口味好，我们客云来也会采购糕点，不知萧老板能否每日给我们留点量啊。”
  “我知道你们每日出的量不大，咱也不多要，数量的事好商量啊。不是我自夸，我们客云来在这石州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酒楼哩。”
  其实客云来早看上萧家的糕点了。
  只是福气甜品每日自己都在限购，卖上半天就售罄关门。
  自这家开门至今，也有一年多了，石州城那么多家糕点铺子都没能复制出来这些新鲜糕点，客云来的糕点师傅自然也是失败了。
  若说想耍点花招对付福气甜品，原先他们观望着的那些小人都被收拾了，有些甚至自家铺子都开不下去了。
  由此，他们也知道了福气甜品铺子背后有人，不是好惹的。遂歇下了那些鬼鬼祟祟的心思。
  这回借着感谢粽子的事，胡掌柜便想来探探口风。
  若真能和福气甜品合作，多个招牌吸引更多的客人们，说不好他们客云来酒楼能一举成为这石州城里的第一酒楼哩。那东家也要对他刮目相看啊！
  畅想着未来的美好前景，胡掌柜压着心头的期待与喜悦，聚精会神地看着萧烈。
  而萧烈则看向了傅胭。
  真要说到这些生意上的事，家里还是由傅胭拿主意。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月俸

  傅胭垂眸思量了一会儿。
  家里的糕点石洋是主力，石婆婆和石满给他打打下手。现在傅胭有时间精力了，也会一块儿做。
  傅胭估算了一番，每日再多加些糕点的数量应是忙得过来的。
  傅胭抬头看向胡掌柜，温和地说道：“这事来得突然，胡掌柜容我们再考虑考虑吧。等过两日想好了，我们再上门与胡掌柜商谈。”
  胡掌柜听她这么说，心里已经有了喜意。
  没直接拒绝，就是有机会啊！能谈就行！
  “没事没事，萧老板傅老板，你们慢慢考虑啊。我们客云来的大门一直为你们敞开！”
  傅胭：“实在不好意思，劳您今天空跑一趟。”
  “傅老板哪里的话，我本就是来道谢的。若咱们两家日后能合作，那也是意外之喜啊！”
  酒楼里事多，胡掌柜没坐一会儿就离开了。
  晚上，一家人一块儿吃饭，傅胭便将这事拿出来与众人说了说。
  “阿洋，你忙得过来么？”
  石洋听罢放下筷子想了想：“师父，糕点每日数量增加的不多的话，咱家应该是没问题的。”他现在还有许多闲暇时间，可以都用上！
  傅胭：“你放心，不会给太多的。”
  “客云来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每日里天南海北的行人住客众多。咱们借着他家能将我们铺子的名声更推上一层楼。”
  “限量，难得，才会越发珍贵。我准备由我们来定每日提供的糕点的种类，就随着咱每日铺子里摆上的。一种另增一百个，给他们的价格也和咱卖的的一样，至于他们酒楼里定价几何我不管。”
  福气甜品铺子里的糕点向来供不应求，酒楼即便加价也能卖的出去。
  更别说短暂经过石州城的客商路人，他们不清楚糕点原有的价格但也定会被其味道所吸引，价格高些也是愿意花银子的。
  傅胭将思考过的想法给大伙逐条说明解释，那是再全面不过了。
  石洋点点头：“我听师父的，每日多做些，咱们也能忙得过来。就是原先预定的食材怕是要不够用了。”
  “食材的事我来联系，你们放心。”萧烈及时道。
  石洋：“那我没问题了。”
  傅胭对石洋说道：“那过两日，你就随我和阿烈哥一块儿去客云来吧。”
  石洋有些疑惑：“我也要去么？”
  “你跟着一块儿来听听吧。”
  “好。”石洋没有多问。
  师父吩咐的事，他照做便是。
  石洋刚来时，可能因着早年的遭遇有些敏感防备，即便他能为了铺子好换副面孔待客，可也是强逼着自己，皮笑肉不笑。
  因而当他主动说想呆在厨房里学习厨艺时，傅胭同意了。
  时间流转，现在的他已经越来越平静成熟，有时到前面铺子里待客时，已经能淡定自如地与熟客们谈笑风生了。
  傅胭看在眼里，也颇为欣慰。她便想着不用将他束缚在小小的后厨里，可以带着石洋多走动，培养他的见识、能力。
  以后他们若真要去京城了，石州城里的铺子说不好就得托付给石洋管理。
  石婆婆和石满都在安静地吃着饭，家里的事她们也都听夫人的吩咐就行了。
  傅胭笑道：“那家里的活计又得重了，石婆婆你们的月银我看也得涨涨。”
  石满惊讶地放下碗，还……还要涨？
  她抿着唇看向奶奶。
  石婆婆连忙真心地劝道：“不用，不用。夫人您给的不少了，不用再加了。”
  夫人从人牙子手里买下他们，给他们吃、给他们穿，后来连月银都给的不少。
  石婆婆和石洋都是每月一两银子，石满则是半两。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花用的地方，快一年的时间积攒下来，他们都存了有二十余两了！
  这要搁一年前，他们哪能想到现在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且不仅仅是银钱。
  夫人不藏私，交给石洋石满的手艺都能让他们受益终身了。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她老婆子现在没了，她也不担心阿洋阿满了。
  “你们活计做得多，我生糯糯的这些时间里，你们也照顾得家里好好的，让我们少操了不少心。这些是你们该拿的啊。”傅胭的眼神坚定诚恳。
  升米恩，斗米仇。
  傅胭相信石家三人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但她也不会试探人性。
  家里的银钱赚得越来越多，石洋确实付出了颇多。而有石婆婆在，她照顾糯糯也更安心些。
  她便想着趁此机会给大家都涨涨薪。
  “收下吧。”萧烈也应声劝道。
  夫人已经确定了，石婆婆推脱不了，答应下来。饭桌上的气氛更是欢快上几分。
  石满叽叽喳喳地数着要给糯糯买布做玩偶、小袜子。
  傅胭摸摸小丫头的双丫髻，温柔道：“不用买，我那柜子里还有好些呢，回头我给你拿。”
  刺绣的手艺就得慢慢积累锻炼出来。
  傅胭由她折腾。
  “好，谢谢夫人。”石满晃晃脑袋，美滋滋地笑起来。
  石洋低着头藏起微红的眼睛，默默地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
  今儿这米怎么有点咸了……
  **
  过了两日，傅胭和萧烈便带着石洋一块儿去了客云来酒楼。
  胡掌柜热情地将他们领进了楼上的雅间，命小二给他们上了上等的醉乡茶以及各式果盘点心。
  胡掌柜热情道：“这醉乡茶可是红溪皇商来的名品茶叶，虽说顶级的都是贡品入了宫，但这也不差，我们客云来能买到的也不多哩。今日正好有幸用来招待贵客了。”
  “咱们酒楼的糕点可能比不上福气甜品的新奇美味，但在这石州城里也还算上乘，您们尝尝啊。”胡掌柜笑容满面地招呼他们动用。
  傅胭三人都给面子地先品茶吃点心。
  傅胭悠悠品了一口，放下茶杯赞道：“好茶，茶香淡雅，回味无穷。至于这糕点，胡掌柜您谦虚了，也是难得的美味啊。我还想着回头买些带回去呢。”
  “哈哈哈，能得傅老板的一声夸，我们酒楼的糕点师傅今日怕不是得多吃两碗饭了。”胡掌柜笑得更是开怀。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讨价还价

  石洋坐在一边，默默地观察着师父和胡掌柜寒暄。
  有来有往地笑谈了一会儿，胡掌柜渐入正题：“这合作的事，萧老板和傅老板考虑的如何了？”
  萧烈沉稳地说出定好的计划：“我们铺子人手不多，且做糕点是个精细活，若是合作的话每日只能每种糕点多出一百个。”
  胡掌柜转转眼珠子：“就不能再多些了？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客云来每日里多少客人呀，这一百个糕点怕是不够分。”
  萧烈摇摇头：“胡掌柜，我们是抱着诚心来与您谈合作的，这便是我们最多能出的数了。”
  “不能再多些？”
  萧烈摇摇头。
  胡掌柜想了想，能有就不错了，大不了到时候一盘子里就摆上三四个！
  “哎，那是没办法了，先就这些吧。若有多的，你们只管送来，我们客云来吃得下！”胡掌柜接着问道：“这每种糕点的价钱是？”
  萧烈：“与我们铺子里卖的价钱相当。”
  胡掌柜微微皱着眉头：“这……我们拿了货也是要卖的。”他想想压压价。
  萧烈不松口。他们家对这次合作看得淡，能谈成就合作，不行也没事。
  多做的糕点放铺子里也能自家卖完。
  二人聊了两句，谁也没后退。
  傅胭笑着补充道：“胡掌柜，这糕点日后在你们酒楼卖多少价钱，我们不管。”
  物以稀为贵，胡掌柜也明白她的意思。
  况且，今儿还是他求着萧家呢，他能相谈的条件少之又少。
  毕竟萧家可以选择与他们客云来合作，自然也能选择与第一鲜合作。
  胡掌柜以退为进，仿若无可奈何地道：“成，这也听你们的。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福气甜品只能给我们客云来大批量供货。”
  傅胭似笑非笑：“胡掌柜，若一直只能给客云来供货，怕是不妥吧？！”
  胡掌柜想借此凸显自家酒楼，自然希望能独家用着福气甜品的糕点。
  但他也怕惹急了萧家，人转身不合作了。
  胡掌柜殷勤地笑道：“是太久了哈，那要不十年吧。十年内只给我们一家供货。”有个十年积累，相信他们客云来一定可以立稳第一酒楼的名声。
  傅胭垂眸喝着茶。
  萧烈冷静摇头：“太多了。”
  胡掌柜急得微微出汗，他试探着比出五根手指头：“那要不五年？可不能再少了！”
  萧烈似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出已提前商议好的时间：“两年。”
  未来的变数太多，傅胭只能答应留出两年的时间。
  “两年？不行不行，这实在是太少了。”
  两年的时间，他可没把握能稳赢第一鲜。
  “四年？！”
  “两年。”
  ……
  “萧老板，要不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就三年吧？”
  “两年。”
  “哎呀，两年真的太少了，你说你这……成成成，先这样吧。”胡掌柜劝得口干舌燥，萧烈油盐不进。
  定好合作事宜，双方当场定契。
  胡掌柜将契约仔细收拢好放入怀中，感慨道：“萧老板傅老板，你们可真是精明啊！”
  萧烈放缓了神色，微微笑着应道：“胡掌柜也不逞多让。”
  “不敢当，不敢当。”
  对于这整场商谈，石洋坐在一边若有所思。
  说好了事，胡掌柜又热情地留下他们一块儿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客云来的各类招牌菜式应有尽有。
  如此，萧烈先跑定好另需的食材。没几日，家里就比先前忙了几分。
  投桃报李，福气甜品里每日的糕点售罄时，他们也会和客人们顺带提一嘴，说明客云来酒楼每日也有少量他们出的糕点。
  客人们兴致勃勃地冲了过去，却发现客云来里卖得要比福气甜品铺子里翻了几番。
  众人砸了咂舌，看看自己的荷包，终还是走了，想着明日早点去铺子里买就是了。
  不缺钱的人家倒是想买，可一问，小伙计连连打招呼道歉，说是已经售空。
  得，真是捧着钱想买都买不到。
  看到如此盛况，胡掌柜笑得抚着自己的长须时都激动地拽掉了几根，他也毫不在意，左思右想后索性每日留出少部分，用来赠送给预定了最高规格菜式的客人们。
  一时间，客云来的生意竟真的隐隐超了第一鲜等酒楼。
  按照这架势，说不得两年的功夫还真能成功哩。胡掌柜志得意满，万分庆幸自己先下手为强。
  可惜他这儿高兴，别的酒楼探听到其中原委就不开心了，暗暗唾骂胡掌柜鸡贼。
  萧家背后好似有人护着，他们动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提着礼上门寻求合作。
  傅胭答应过客云来，其他的酒楼自然便委婉拒绝了。
  胡掌柜听说那些同行上了萧家的门，虽说他们有契约在，但他仍是急急忙忙地也另备了一份礼送去萧家。
  傅胭好笑：“胡掌柜客气了。我们萧家答应过的事自是不会反悔的。”
  胡掌柜擦擦汗，笑得更为殷勤：“嗨，您们的人品我老胡自是信得过的。我这回来，主要是谢谢你们福气甜品给咱客云来带来了更多的客人哩。”
  傅胭笑笑，也不拆穿他。
  合作是双赢的事，借着客云来宣传开名声，且有他们的高价对比着，福气甜品的生意也更好了几分。
  不仅是本地的老顾客，从酒楼里问询到的过路客商们也找了过来。
  还有想将他们的糕点带去其他地方售卖的，可惜傅胭没同意。
  她开铺子的初衷就是赚钱让家里过得更好。
  若是为了赚钱，家里人反而累得半死，得不偿失。且家里的人现在刚刚好，她暂时也不想扩大人手。
  人多心杂，养糯糯不快乐不费神么！
  **
  五月末，云京来的一个小厮敲响了萧家的门。
  这还是老熟人，叶安。
  萧烈将人领进来。
  叶安恭敬地行礼后将怀里的信筒打开，取出里面厚厚的信件递给萧烈：“表少爷，这是老爷派我送来的信件。”
  萧烈接过，瞧叶安风尘仆仆地疲惫样儿，他开口道：“无需多礼，你一路辛苦，我让石洋带你去吃饭休息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远去西北

  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路，总算是稳妥地将信件送到了表少爷的手里，叶安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头晕眼花，有些站不住了。
  “石洋，你过来，带叶安去吃点东西再洗漱休息下。”萧烈走到门外，对厨房里的石洋喊道。
  石洋快步走来，架住了叶安：“老爷放心，叶安就交给我照顾吧。”
  他低头看向叶安：“叶安，你想吃葱油面吗？”
  叶安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他就是因着想萧家的饭菜口味了，这才又抢着接了过来石州城的任务。
  二人慢慢走远，萧烈关好门来到大书房坐下，拆开信件慢慢看起来。
  ……
  晚饭前，傅胭提着个小篮子笑意满满地回来了。
  她去了趟李记布庄，将自己近日画的花样送了过去，顺便也结清了前几个月的分红。
  叶安饱睡了一场，此时正在堂屋里由石洋陪着吃些小点心，闲聊着京里的玩乐事。
  看到傅胭进来，叶安站起来道：“表少夫人。”
  “叶安来啦？”傅胭在家里看到他，一时也有些惊讶。
  叶安摸摸头：“府里派我来送信。”
  傅胭的眸子里陡然放出一抹光彩，京里有消息了？
  还不待她再问，听到娘的声音，糯糯若有所感，“哇”的一声嚎哭出来，小手还向前抓伸着。
  “醒了？”傅胭走过来看到糯糯皱着的小脸。
  萧烈刚刚正抱着醒来的糯糯逗她玩，而糯糯却没精神地瘪瘪嘴，饿了。
  傅胭赶忙抱过女儿。
  萧烈将孩子递给她，无奈地道：“刚醒了一会儿，一直情绪不高。你回来她才哭了，怕是饿了。”
  “嗯，给我吧。小哭包~”傅胭点点女儿的小鼻子，亲昵地笑骂。
  她起身要回东厢房，一时来不及再招呼叶安，只能匆匆说道：“叶安，你先坐着歇一会儿吧，马上就开饭了。”
  叶安点点头，又重新落座。石洋和萧烈都听他有声有色地讲述着京里的事。
  饭后，将糯糯哄睡后，傅胭才有时间问萧烈今日的事。
  “京里来信了？”傅胭洗了澡，穿着一身轻便的中衣走过来。
  萧烈放下手里的兵书，起身将她拉坐到一旁的小榻上，接过傅胭手里的布巾轻轻地给她擦拭着湿发。
  萧烈：“是舅舅寄来的信。”
  傅胭放松地倚靠着他：“说什么了？”
  “舅舅来信想见见我们，他十月生日正好请我们一块儿过去，之后再一同祭拜外祖母。”
  傅胭握住萧烈的大手：“阿烈哥想去么？”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想替娘去看看她的亲人，等祭拜过外祖母我们就回来。”
  傅胭柔声道：“想去就去吧，到时候糯糯七个多月了，咱们照顾着点也能出门的。”
  萧烈放下布巾，从后面拥抱住她：“阿胭。”
  二人沉默却温馨。
  头发渐干，傅胭拍拍萧烈的胳膊问道：“信里有说云烟的事吗？”
  萧烈直起身，走到小书桌前将另一封信取过来。
  萧烈：“吴叔暗里打探了一番，这里记下了他探听到的信息，你看看吧。”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傅胭一目十行，快速地读过。
  她低落地放下手里的信件。
  萧烈早已预料到她会有些伤感了，蹲在她的面前，仰头看着她失落的脸：“没事，赵家大小姐说不得现在过得也不错。你别多想。”
  傅胭轻叹口气，这如何让她不多想呢？！
  信纸上寥寥几句，概括出吴叔探听出的少许消息。
  可恰恰是这些零零散散的消息，往深里一细究，便让人忧虑重重。
  吴叔在信里言道赵云烟在京里声名并不外显，倒是赵家的嫡三小姐听说在一众文臣闺女圈子里颇有才名。
  吴叔派人多方打听后才知道，赵家大小姐前去拜访外家——国子监祭酒郑家的老夫人，恰逢郑家远嫁西北的姨母传来病重的消息，老夫人年事已高，一度心痛到昏厥过去。郑家除了两个外嫁的女儿，第三代都是孙子，赵云烟便代替外祖母前往西北姨母家侍疾。
  若只是这样还可以赞一声小姑娘重情重义，颇有孝心。傅胭知晓了也不会太过牵挂。
  然而，吴叔又在信中附加上了探听到的其余几则消息。
  一是，听闻郑家老夫人有意为大孙子聘娶这外孙女，但郑家大房的长媳不同意。郑家大孙子年不过十八，已过了乡试成了举人，颇有祖父当年的风范，人人都道其前途无量。
  郑家大孙可谓是郑家第三代里最出众的孩子了。然而后续这口头的婚事便不了了之了。
  第二件，则是赵家的事。
  赵云烟的父亲赵青松八九不离十就是走的丞相方书植的的路子，因而才能一连几跃，任户部右侍郎。户部原本就是丞相一党。
  丞相胞弟，方家二房的幼子在相看赵家的姑娘，后来定下的是赵家的庶出二女儿。因还未及笄，且长姐还未出嫁，便只是定下了婚约，过两年再成婚。
  至于那方家二房的嫡幼子，年纪轻轻已经是京城里“颇负盛名”的纨绔了，五毒俱全。除了想攀高枝不在乎名声的，其他了解他作风的名门高府皆避之不及。
  ……
  赵府初回京城，在外的名声不显，后院内阁的事自然也无从知晓。
  因而为了探听到几家的消息，吴叔也费了一番人手和心思。这其中勇毅公叶卓和公主齐桐都出了份力。京城送来的信件这才慢了许久。
  即便吴叔未曾言道这背后是否有什么暗中纠葛，傅胭读罢仍是感到揪心。
  看似条条不相关的消息里，背后却仿佛因果连接。
  她是不是可以猜测，赵云烟是被逼无奈才选择远去西北侍疾避开府内的污糟事呢？
  一个从二品京城官员的嫡长女，竟要被逼得远离京城。
  若是先夫人还在，赵云烟又怎会是如此境地。
  赵家的方夫人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傅胭红着眼眶：“云烟曾说有外家撑腰，她都能应付得来。可……”
  她也不过才是个年方十七的小姑娘罢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安排

  萧烈握住她的手：“阿胭！事情已成定局，或许离开云京才是她最好的选择。你不是说赵家大小姐机敏灵慧么，便是在西北，她也能过得好的。”
  傅胭紧紧抓住萧烈的手，仿佛要靠此汲取到萧烈的鼓励。
  她抿着唇重重地点头。云烟聪慧亦不缺心计，她一定可以过得很好的。
  傅胭冷静下来思量了一番，慢声道：“阿烈哥，我们确实得去云京。赵府的事吴叔不清楚，我认得些赵府的老人，想来也能问出些原委的。”
  “好，那我们收拾收拾家里，十月初就启程吧。”
  第二日，萧烈将确定的行程时间告知了叶安。
  叶安松口气，临走前老爷还再三叮嘱定要劝动萧家前来京城呢。
  叶安正色道：“那我今日就启程回京复命，表少爷可有信件需让我带回去的？”
  萧烈：“这倒不急，你再休息一日吧，阿胭说要给你备些路上吃的干粮。书信我会在你走前给你的。”
  叶安又惊又喜：“哪能劳烦表少夫人亲自动手，我买几个饼路上充饥就成。”
  “无妨，且你这趟回去也没什么要事，不用着急赶路的。”
  萧烈说罢，回了书房研磨写信。
  首先要感谢舅舅和吴叔的费心，其次再告知他们预定启程的日子。
  **
  送走了叶安，傅胭也将他们十月启程去京城的事告知了家里人。
  萧简抬头，好奇地问道：“咱们去云京做什么呀？”
  傅胭摸摸他的头，柔声解释：“带阿简去看看舅舅。”
  “舅舅？”
  “对啊，是阿简娘亲的哥哥。”
  萧简瞪圆了眼睛：“阿简也有舅舅吗？那怎么以前没见过啊？”
  傅胭：“有啊，只是咱们以前分开了。现在找到了，阿简想去看看舅舅吗？”
  萧简还是有些茫然，他看看萧烈又看看傅胭：“我要和哥哥嫂子在一块儿。”他们去他就去。
  萧烈也摸摸弟弟的头，让他继续吃饭。
  石婆婆等他们聊完，才有些担心的问道：“夫人，你们俩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照顾阿简和糯糯，这……能看顾得过来吗？”
  说到这事，傅胭也有不好意思地说道：“此去云京，怕是得等到来年开春后才能再回来。石婆婆你愿意与我们同去吗？”
  既得照顾两个孩子，还有人情往来需注意，傅胭也怕自己顾不过来。
  石婆婆点点头：“老婆子自是没二话，我陪着夫人一块儿去！”
  话音刚落，石满也兴冲冲道：“我也陪着夫人一块儿照顾糯糯。”
  不待傅胭说话，石婆婆就阻止道：“你添什么乱，家里的铺子得看好了。”
  石满缩回手，偷看眼奶奶小声道：“知道了。”
  傅胭柔和地安慰她：“阿满留在家里更能帮到我呢，阿洋做糕点还有照看铺子，阿满你可以做饮料的啊，倒时候我再教你几种新果汁奶茶的做法。”
  一听自己能帮到夫人，石满又高兴地挺挺腰：“那我一定牢牢记住方子，保证不坏了咱们福气甜品铺子的名声！”
  石洋也坚定地对傅胭道：“师父放心，铺子里有我呢。”
  傅胭对他也放心，家里糕点和铺子的事宜，石洋很熟悉且自己都能做好，相信有他在，铺子里出不了什么问题。
  就是人手方面……
  傅胭转头看向萧烈：“咱们一走，铺子里的活计却不少，要不再招个人打下手吧？”
  石洋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的。”
  傅胭不赞同：“你一个人做这些得累成啥样？铺子上的事本就很多了，咱们还得每日给客云来多做糕点，一个人肯定太累了。”
  石满看看他们，小小声道：“我……我给哥哥打下手。”
  傅胭依然不同意：“你一个人做果汁奶茶，事情也不少的。等把我这儿的方法都学过去了，你别叫苦才好呢。”
  石婆婆沉着脸假意对石满凶道：“听到没？跟着夫人好好学。”
  石满揪着小手连连保证：“我会仔细跟着夫人学的。”
  “也不用紧张，还有四个月呢，慢慢来，学得会的。”傅胭笑着说道。
  萧烈想了一会儿：“那阿胭你是想招个人，还是买人？”
  傅胭沉思。
  买人，捏着卖身契会更安全稳妥些，可不说能不能挑到合适的人选，她其实对这种买卖心里不大舒服。
  可能是她曾经经历这种忐忑不安的岁月，便不想再如此了。
  石家是意外，之后也要给他们放籍的。
  且时间短，她也怕识人不明，到时候石洋石满压不住。都是良善的孩子。
  招人的话，该找谁呢？
  关键还是方子的事不能外泄了。
  萧烈提议道：“要不咱们回村问问张婶，看她有没有合适的嫂子婶子推荐给咱们。”相比在城里找人，村里人的品性他们更了解些。而张婶在村里几十年的日子相处下来，自是要比他们更清楚的。
  傅胭想想，是这个理。
  “那过几天咱们回村里找张婶商议看看吧。”
  定好了这事，没两日萧烈趁着萧简休沐，带着他和傅胭糯糯一块儿回了村里。
  知晓他们要回来，孙长明也下山在孙家等着。
  张婶笑着将他们领到堂屋，接过了傅胭怀里的糯糯，“哎呦，让我瞧瞧小乖乖！”
  “你们养得真好！瞧这白胖可人的。”张婶爱不释手。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将孩子递给抱着萧简又暗地里眼巴巴盯着糯糯的孙长明。
  孙长明放开萧简，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
  他眼上的疤令村里的孩子们敬而远之，便是村长家的两个皮小子到了孙长明面前也是乖乖的，不敢胡闹。
  而萧家的两个崽子却是一点都不怕他。
  萧简扒在孙长明的手边一块儿看小侄女。
  糯糯醒着，换了个人抱也只是懒懒地吹了个口水泡泡。
  萧简惊喜地喊孙长明看：“长明叔叔，糯糯会吹泡泡！”
  孙长明冷硬地神情也柔和了下来，轻轻拖着怀里软软的小娃娃慢慢摇动着。
  即便是糯糯小手抓住了他的胡须，他也面不改色。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温暖

  孩子手里力气还不大，可若是让她揪住了一丝头发、胡须拽着，那也是疼的。
  傅胭看师父面色一派镇静，仍笑着走过来轻轻掰开糯糯的小手，作势拍了拍，“你个小魔星，可别揪疼你长明爷爷了。”
  糯糯还以为娘是在陪她玩儿，也不哭反而睁大眼睛“咿呀”笑起来。
  孙长明的面色更是又柔了几分：“无事，小丫头能有啥力气。”
  得，这又是个压不住小魔星的面冷心软爷爷了。
  傅胭索性也不参与这一屋子男人的闲聊，让孙长明抱着，反正还有萧烈能照看着孩子。
  她随张婶一块儿来到厨房里忙活。
  “不用你忙活，你在堂屋里等着就行了。”张婶的眼尾笑得堆叠在一起。
  傅胭亲近地揽着张婶的胳膊：“那边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么久没见，我还想和张婶说说话哩。”
  “你这嘴，跟抹了蜜似的。”张婶带着傅胭进了厨房，“你嫂子们在做饭呢，你站一边看看就行，身上别沾了烟灰。”
  果然厨房里还是王淑在掌勺。
  看到他们进来，灶台后的崔桃儿先招呼道：“阿胭来啦，娘，午饭马上就好了。”
  王淑跟着点点头。
  张婶扫了眼厨房，自己拿了一旁的食材弄起来，让傅胭远远站在一边。
  孙家的厨房不算大，屋子里已经有了三个女人忙忙转转，再挤个人进来就难活动开了。
  傅胭便站在厨房门边上说话，不妨碍她们。
  张婶：“家里一切都好吧？我这段时间也忙，都没抽出空去看看你们。”
  傅胭：“挺好的，铺子里生意还是老样子，家里又有石婆婆帮我照看糯糯，我其实蛮轻松的。”
  “那就行。你啊，虽说出了月子，但还是要补补的。”张婶打量了眼傅胭逐渐恢复的身材，“女人生孩子是元气大伤，又还得奶孩子，一个月是补不过来的。正好今儿你来了，我给你捉只老母鸡炖汤喝！”
  傅胭摸摸鼻子：“张婶你别担心，我在家里没少吃呢。”
  张婶抬抬眸子，她看啊傅胭这两个小身板都抵不上一个崔桃儿的结实，不太信她。
  “我知道你们这些新媳妇，生了娃后还想恢复先前的身段，可这也不是立马就能急的，该吃就得吃，不趁着这段时间把底子补全了，老了要吃苦头的！”
  “你信我！不然你问问你嫂子们，她们生娃头一年我也给她们补油水，不让干重活的。”张婶努努嘴，示意傅胭问背后的两个儿媳妇。
  崔桃儿爽朗地接话：“娘说的对哩！”
  要不咋村里那么多小媳妇羡慕她和弟妹哩，婆婆说到做到。生大牛的头一年，她就是吃吃睡睡，顶多给家里做几顿饭，洗几件衣裳，其他都没要她伸过手。
  家里养的老母鸡也少祭了她的五脏腑。
  要知道，村里有些人家的媳妇怀到八九个月时也要照常下地干活，等生了娃，是男娃娃或许能安生过个清净月子；要是个女娃娃，婆婆脸一甩，娃都不管，哪还能好好坐月子。
  她婆婆就好，二弟妹后来生了圆圆，娘也一视同仁。
  不过还是傅胭命好，生了女娃娃，不仅有婆子丫鬟伺候着，听说萧烈兄弟也不嫌弃，还亲手照顾孩子呢。
  崔桃儿有些淡淡的羡慕，倒也没说出口。
  听着张婶絮絮叨叨地关心和劝导，傅胭无奈。她真的吃的不少，身子是锻炼后慢慢恢复结实了，但她又觉得特别窝心。
  若是她也有娘，怕也是如同张婶这般模样，不停地关心操劳她的身子。
  淡淡的暖流绕满全身，傅胭感到眼眶鼻子有些发酸，她眨眨眼睛，笑着应承：“好的，好的。张婶我记下了。”
  家长里短的闲聊了一会儿，傅胭方才说起了今天过来的正事。
  “张婶，我和阿烈哥大概十月初会去趟云京看望一位重要的亲人。”
  张婶有些惊讶，倒没多问要去拜访的那位亲友的事，人家的家事她有分寸。
  张婶只是有些担忧：“你俩走，糯糯也跟着一块儿去？”
  傅胭：“阿简和糯糯都一块儿去，石婆婆会跟着我们一同照看的。”
  听到还有石婆婆在，张婶点点头。
  “我们这不是要走一段日子么，铺子里有石家兄妹俩看顾，但还是忙不过来。我就想着招个人打下手做做力气杂活。”
  听她这么说，崔桃儿猛地抬头看向傅胭。灶膛里摇曳的火光照在她半张脸上，却比不上她眼里放出的精光。
  王淑恰好与她对视个正着。
  崔桃儿移开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在灶口，只是两只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地听着那边傅胭与张婶的话。
  张婶没注意到背后儿媳妇的小心思，只是看向傅胭问道：“你是想在村里找个人？”
  傅胭颔首：“我和阿烈哥想着，村里大家都知根知底，张婶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给我们介绍合适的人过来呢？”
  张婶：“那你们想找什么样儿的？回头我帮你寻摸寻摸。”
  “我们店里一般是下午要做活计，所以她只要每日下午过来两个时辰就行，不包吃住，当天来回城里。基本是些厨房里的食材清洗准备等活计，到时候石洋会安排的。”
  “因此，我们想找个年纪不太大的嫂子或婶子，要会做饭，人本分勤快。”
  傅胭慢慢说道：“张婶你也知道，我们铺子里吃食方子最重要，所以不会让她接触到那些关键的东西。但人还是要老实嘴紧的，不能起坏心思。我们每月能出半两银子的工钱。”
  半两？崔桃儿呼吸渐紧，耳朵根都红了。
  “这我明白。”张婶将手里的东西放好，“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你的银钱不少不难找人，但为了稳妥，这人选我还得给你慢慢挑。”
  傅胭笑着接过了张婶手里的碗：“不急的，咱十月才走呢，只要在那之前能把人定下来就好了。”
  有了张婶帮他们挑选着，傅胭心里便松快了些。张婶的眼光靠谱，她还是信得过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不行

  张婶洗干净手，笑叹口气：“这要不是之后得去城里照顾世盛媳妇生娃坐月子，我就去给你打下手了，不用你另付工钱。”
  傅胭捂着嘴笑眯了眼：“您要是能来，我多给些银钱也是愿意的哩。有您在，家里我就不操心了。”
  “我这边的活计换个人也能做，还是照顾弟妹重要。”
  “可不是！她头胎，怀得时候就辛苦，那孩子又是个内敛的，我不得去看顾着啊。”
  张婶感慨一声，王淑已经将菜肴都出锅了。
  不再闲聊，众人端着碗送去堂屋，开饭。
  正堂里，萧烈也和孙叔以及师父说了要走的事。
  孙长庚和孙长明都没多问，只让他一路上照顾好媳妇孩子。
  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处吃过了饭，下午没久留，萧家一行人便回了城里。
  **
  孙家。
  本来今儿该是二媳妇做饭收拾碗筷的。
  崔桃儿从王淑手里抢过了活计。
  “二弟妹，你先去烧水给娃们洗漱吧，今儿疯玩一天，一个个都成了泥猴了。”
  王淑看看夜色，再瞧瞧小女儿圆圆已经歪在她爹怀里蔫蔫的了。于是将手里的碗筷递给了大嫂：“那劳烦大嫂收拾屋里，我去多烧些水洗漱。”
  “去吧去吧。”
  崔桃儿勤快地收拾了饭桌，还扫了地，一直在张婶面前晃悠。
  张婶和孙叔两人凑近低声说着话。
  眼看着夜色渐深，孙家的儿子已经都领着孩子们回去了，老两口也要回屋。
  崔桃儿手里的活计都做完了，没有可以磨蹭的，她忍不住开口留住张婶：“娘！”
  张婶顿住脚：“咋了？忙活完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崔桃儿看看孙长庚，又看看张婶，欲言又止。
  孙长庚也瞧出儿媳妇有话要和媳妇说，便主动对张婶道：“我先回屋。”
  张婶转身走回来重新落座，疑惑地看向她：“咋了？”
  崔桃儿坐到张婶的身边，她垂头抓着衣角，慢慢吞吞地问道：“今儿傅胭来说的找人那事……”
  张婶蹙眉明白了她的心思，问道：“你想去？”
  崔桃儿抬起头，渴望地看向张婶。她当然想去啊！
  张婶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你不行。”
  崔桃儿不服气，急道：“娘！我咋不行了？！我厨房里的事也会，重活累活也能干，肯定不会偷懒叫苦。”
  “没说你这个。”
  “那娘你咋不让我去试试！”那可是每月半两银子呢！都快比得上小叔子在酒楼的月钱了。
  崔桃儿沉着脸郁郁道：“二房里二弟妹会做十字绣赚钱，三房世盛也出息，就我们大房还在地里苦熬日子。”
  她边诉苦边偷偷打量张婶的神色。
  张婶不为所动：“今儿你也听到了吧，阿胭要找的人每日都得去城里，当晚再回来。”
  崔桃连忙表态：“城里离咱们村子又不远，不过是多走两步路的事！”
  张婶：“你先听我说。”
  崔桃儿闭上嘴。
  张婶：“她招人做事不是一天两天的，天天都得如此。我之后要长时间呆在世盛那照应，家里的这些活计你指望谁做？你男人孩子不管了，后院养的鸡种的菜也不要了？”
  孙家先前就说过小儿子成家后，给兄弟三个分家。
  虽然大伙儿现在还住在一块儿，但已经是各房各管各房的事儿了。每月里兄弟三人都给爹娘些孝敬钱。只有大房二房吃饭还在一块儿。
  因着爹娘还住在家里，其实也是老两口补贴不少大房和二房。
  不说孙长庚闲不下来，帮着儿子们种地，张婶也在家里顺手给两房搭把手喂鸡种菜的。
  到时候张婶进了城里，家里的活计两房都得自己做。
  崔桃儿张张口。
  张婶不等她说话，又直接道：“别说你能忙得过来，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前做十字绣的活计，你就没坚持几个月。”
  十字绣的活计简单易上手，但按件计算价钱也不高。贵在坚持，费时间努力做。
  想挣银钱，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二房的王淑自己喜欢刺绣活计，又安静坐得住，这么久以来都坚持了下来，一有时间就拿起针线。二房的存银便富裕了不少。
  至于崔桃儿，她就及不上王淑了。
  对于儿媳妇的品性能力，张婶心里门清儿。崔桃儿不想费那时间功夫慢慢攒小钱，张婶也不说什么。总归家里其他的活计也能贴补家用，饿不着。
  只是这回傅胭信任她托付了招人的事，她既清楚崔桃儿的性格自然不会让她去。
  崔桃儿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拿不出可以说道的。
  深究内心深处的小心思，她是有点想占便宜，以后傅胭不在家，她早点晚点或者家里有事不去，石洋那半大小子还能说她不成。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家和萧家走得近着呢。
  被张婶通透的眼神看着，她总觉得自己的小想法都无处遁形。
  张婶叹口气起身：“行了，早点回去歇着吧。那活计不适合你，更何况那也是琐碎重活，不轻松的。你把家里照应好就行了。”
  看着婆婆走远，崔桃儿暗气地跺了跺脚，只能不甘不愿地回了东屋。
  她婆婆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这事是没想头了。
  崔桃儿无奈又眼馋，肥水不流外人田，婆婆咋就这么较真呢！
  孙家大儿子孙世礼看媳妇沉着张脸回来，挠挠头轻声问道：“咋这会儿才回来啊？大牛已经睡下了。”
  崔桃儿不理他，摔摔打打地关门脱衣躺上了床。
  孙世礼：“你轻点，孩子刚睡着呢！”
  崔桃儿心里憋得慌，忍不住将刚刚的事告诉了孙世礼。
  “你说娘咋想的？我怎么就不行了？半两银子呢！！”崔桃儿翻身坐起，生气地看向孙世礼。
  孙世礼努力憋笑，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崔桃儿气得瞪圆了眼睛，两手掐住他腰上的肉一拧：“你还笑？”她气得都睡不着。
  孙世礼揉揉腰，将笑意按下来：“娘心里清楚得很呢。你别想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吧。我养着你。”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面试

  他媳妇就不是能起早贪黑吃苦的。
  “谁要你养？”崔桃儿翻个白眼，心里又有些高兴，“讨厌儿，睡吧睡吧。”
  崔桃儿心里头有些小心思，但婆婆和他男人都不同意，崔桃儿只能不甘不愿地按捺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张婶就出了家门替傅胭相看挑出来的人家。
  张婶没直接说傅胭要招人的事，先旁敲侧击地打探着这几家的情况。
  要是人本身在家就忙不过来的，张婶索性就当串串门子，绝口不提别的事情。
  三四家聊下来，张婶一一记在心里。回头又和孙叔商量了一番。孙叔又给她划去了一两家。这几家婶子人是还行，可那家里的总有一两个不安生的。
  防患于未然，这又是给萧家挑的，他们慎之又慎。
  最后，张婶挑中了白家不愿改嫁的儿媳妇方芳。
  白家孤儿寡母的三人相依为命，可再难两个女人也把这个家撑了下去。
  张婶就是看中了方芳的坚强内敛。人能干不怕苦，又是个嘴紧的。况且大家伙也替他们家惋惜，能拉拔一把就拉拔一把。
  听张婶说明了来意后，白家婶子和方芳都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白家婶子一把握住张婶的双手，语无伦次地感谢：“能干……她能干的，我，我们……芳儿，快来谢过你张婶！”
  方芳红着眼眶颤声道谢：“谢谢张婶，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干活的。”
  张婶笑得慈祥：“没什么，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还要阿胭看过了才能最终定下呢。”
  张婶说的轻松，白家人仍是将她的恩情记在了心里。
  “那我先回去了，过两日我带你去看看阿胭啊。”张婶起身。
  方芳连连点头，将张婶送出了院门。
  等张婶走了，白家婶子和方芳犹在激动。
  白家婶子柔和地看向儿媳妇，笑容里藏着悲伤：“你嫁到我们家，受累了……”
  这么水灵乖巧的儿媳妇要给他早夭的儿子守寡，是他们白家对不住她。
  可瞧瞧儿媳妇怀里才两岁瘦小的孩子，她又庆幸小孙子还有娘疼。
  方芳抱紧孩子，抿紧唇：“娘可别说这话了，张婶说的活计每日里不过两个时辰，我脚程快点，上午和晚上还能在家忙活的。”
  白家婶子：“要真能成，你做做十字绣和铺子里的活计就好，家里的粗活还有小宝都有我呢，我的身子骨还硬朗着。”
  婆媳二人相视一笑。
  方芳温柔地抱着手里的儿子，即便当家的走的早，可她嫁来白家过的日子比在家里时还要舒心。
  婆婆不苛待，儿子又乖巧，日子苦点怕啥，她才不改嫁呢，就守着这个家过下去！
  更何况，自打她接了十字绣的活计，家里每月有了进项，反而还好多了。以后每月再多半两……想想这两件好事都和傅胭有关，方芳心头火热。
  **
  定下了人选，事不宜迟，六月下旬张婶就带着方芳去了萧家。
  方芳穿着一身洗得发布的素色衣裙，仔细收拾清洁过，忐忑地跟着张婶坐下。
  张婶笑着给二人介绍：“这是傅胭，这是白家嫂子的儿媳妇方芳。”
  听到张婶提到白家，傅胭有了些印象，这是那日在孙家因为十字绣和她小声道谢的嫂子吧。
  “张婶，方嫂子，你们尝尝，这是我们铺子里新推出的酸梅汤，解暑气。”傅胭招呼二人。
  方芳抬眸看了眼她，红了脸小声道谢：“谢谢。”
  张婶端过碗先灌了几口：“阿胭你手艺就是好！方芳你也喝呀！”
  方芳这才跟着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张婶擦擦嘴，对傅胭道：“方芳厨房里的功夫还行，家里有白嫂子照看着，她能每日里过来。你问问看合不合适。”
  听张婶介绍她，方芳立马放下碗，重新端正地坐好，紧张地看向傅胭。
  傅胭看她绷着张小脸，两手放在一边攒住裙摆，温声道：“张婶的眼光我自是信得过的。我们这儿的活计上手不难，只是要求每日里都得准时准点的过来帮忙，若真有什么事来不了也得提前告诉我们，让我们有个安排的时间。”
  “再有一条，在我们铺子里做事多干少问，我们要定个契约以防万一。”
  傅胭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方芳放松了下来，她又没打算动坏心思，按规矩办事拿钱她倒是定下心了。
  方芳认真地看向傅胭：“我知道了，这些我都能做到。”
  “行，咱们去厨房里试试，合适的话咱们就定下来。”傅胭笑着起身领着她到厨房里。
  方芳的厨艺是在家跟着她娘学的，若说味道，也就和村里的妇人差不多的水平。
  不过给石洋石满打打下手的功夫是够了。
  傅胭看她做事利索，洗菜仔细，做完了事儿不用人说便自己将台面上收拾干净。
  傅胭瞧着满意，便当场和方芳定了契约。
  方芳眼眶微红，郑重地将这薄薄的一张纸收入怀中。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眨眨眼，收拾好情绪问道：“东家，我明日就开始过来么？”
  傅胭摆摆手：“不急，我们还得在家里呆上一段时间呢，你八月开始过来就行。”留出两个月的时间指导观察也够了。
  方芳点点头，将时间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可以抓紧再多干些十字绣。
  事情办妥，张婶心里也高兴。没什么事了，方芳自己回村里，张婶则去看看小儿媳妇。
  傅胭开口道：“你们等等。阿洋，把那两份糕点拿来。”
  “家里别的不多，就是糕点多，你们带回去尝尝吧。”
  张婶和萧家往来多，也不和傅胭客气，笑着接过来。
  方芳却不敢收，福气甜品里的糕点精贵着呢！
  方芳：“不用，留在铺子里卖吧。”
  “家里多的是，一点糕点罢了，带回去给孩子尝尝鲜。”傅胭也不跟她推拉，直接塞在了方芳的怀里。
  想到儿子生下来就没尝过什么好东西，方芳抱紧了怀里的糕点。
  “谢谢东家。”方芳再三感谢后，方才转身离开。




第一百四十八章 翻身

  定下了来帮忙的方芳，萧家的日子还是慢慢悠悠的。
  进了七月，小糯糯便是四个多月的宝宝了。
  当糯糯第一次冒出小乳牙时，头一回当爹娘的萧烈和傅胭都激动万分。
  他俩拿着玩具使劲吸引糯糯的注意力，糯糯咧开小嘴一笑，下牙床的两颗米粒大小的小米牙便露了出来。
  傅胭笑着拿棉帕给她擦拭着口水，“糯糯呀，你这口水怎么和瀑布似的，源源不绝呢？”
  糯糯不知道娘在笑话她，还在傻呵呵地乐着，小手挥舞着想抓住爹在她面前摇晃的拨浪鼓。
  石婆婆在一旁眯着眼看糯糯：“小孩子都这样哩，出牙的时候口水多。”
  他们十月末就会离开了，石婆婆和傅胭近日里在准备孩子冬日穿的衣裳。
  小孩子长得快，他们自己会做就提前准备上了。
  陪着糯糯玩了一会儿，傅胭让萧烈哄孩子睡觉，自己走到石婆婆身边和她一块做针线活。
  这一日夜晚。
  萧烈在大书房里看书，糯糯被放在小木床里睡觉。木床离他不远，糯糯有什么动静他能及时留意到。
  堂屋里，石满在轻手轻脚地摆放碗筷，尽量不打扰睡着的糯糯以及看书写字的萧烈、萧简。
  糯糯醒来，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没人及时来抱她，糯糯瘪瘪嘴倒是没哭。
  萧家将她养得很好，白白嫩嫩，藕节似的小手小脚逐渐有力。小手手上还有挤出的小窝窝，煞是可人，傅胭就忍不住总亲亲揉揉。
  此时糯糯伸着小胖手小胖脚，胡乱地挥舞着。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团子想到了什么，弯起大眼睛更用劲儿地手舞足蹈。
  糯糯偏头看到了右边的萧烈，两个小腿交叠着竟然带动整个身子右翻了过来。她侧卧着压着半边身子，一时还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
  再挪动发现自己动不了，糯糯一下子爆出惊天的哭声。
  萧简正在写大字，糯糯突然一哭惊得他手里的毛笔抖落了一滩墨汁，这张字帖毁了……
  萧烈放下书快步走来，一把将糯糯抱起来哄道：“糯糯醒了啊？不哭不哭，爹在这儿呢。”
  被爹抱着拍哄了一会儿，糯糯慢慢止住了哭声，抓着爹爹的衣裳“咿咿呀呀”，也不知是不是在抱怨刚刚自己被吓到了。
  萧烈也“嗯嗯啊啊”地应和着女儿，瞧她平静下来，萧烈将糯糯重新放回了木床里。
  正要起身给糯糯拿个布偶过来玩儿，萧烈突然怔在原地。
  刚刚，他是将趴着的糯糯一把抱起来的！
  趴着的！
  可他明明记得先前孩子是正面仰躺着的啊！
  所以，糯糯会翻身了？！
  萧烈转身弯下腰，凑到糯糯的面前。
  糯糯没等到熟悉的小布偶，却见到了放大的爹的面孔，嘴里“咿咿呀呀”的声音一顿，睁大黑溜溜的眼睛看向爹。
  “糯糯，你再翻个身给爹看看。”萧烈期待地说道。
  糯糯移开眼睛吹了个口水泡泡，继续伸展着她的小手小脚，完全不理会当爹的满腔惊喜。
  萧烈等了半天，糯糯仍然如同往常一般仰躺着。
  萧简看他哥弯腰蹲那半天还没动静，忍不住好奇地走过来：“哥哥你在做什么？”
  “糯糯会翻身了！”萧烈还一眨不眨地看着糯糯。
  “会翻身？”萧简站在另一边也一块儿等待着。
  糯糯自顾自玩儿着，不理会又多了一个盯着她的小叔叔。
  好半晌，萧简揉揉睁得酸痛的眼睛，疑惑地看向萧烈：“糯糯什么时候翻身啊？”
  “再等等。”
  两兄弟遂继续盯……
  “开饭啦！阿烈哥、阿简过来吃饭。”傅胭进了堂屋喊道。
  萧简听到嫂子的声音，兴冲冲地跑出来：“嫂子！我和哥哥在等糯糯翻身呢！”
  “糯糯会翻身了？！”傅胭放下碗，惊喜地问道。
  萧简摸摸脑袋：“哥哥说的，阿简没看到。”
  傅胭跟着他来到书房，只见萧烈还蹲在木床边轻声和糯糯打商量：“糯糯再翻个身给爹看看吧，一个就好。”
  傅胭：“糯糯翻身了？”
  萧烈站起身子对傅胭解释道：“其实我也没见到，是刚刚糯糯哭了我来抱她见到她趴着的。”
  傅胭遗憾，也凑到糯糯的面前温声道：“糯糯翻个给娘看看好不好啊？”
  糯糯见到娘，将小手对着她一抓一抓，同时还“啊啊”叫了两声，想要娘抱抱。
  傅胭无奈，将孩子抱了起来。
  她看着渴望地看着糯糯的萧家哥俩笑道：“算了，糯糯要是真会翻身了，之后会越来越频繁的。咱们先去吃饭吧。”
  萧烈对于没第一眼见证到女儿会翻身有些失落，带着萧简一块儿到堂屋用饭。
  饭桌上石婆婆听说了这事也颇为惊喜：“孩子长得快，会翻身，就会坐，会爬啦。”
  傅胭认同地点点头。
  她还记得糯糯刚出生时的小红猴子的样儿，一眨眼地功夫，她就好似醒过的面团儿，白嫩可爱。
  收拾好回了东屋，糯糯被喂饱后还没睡，傅胭便将孩子给了萧烈，自己先去洗漱。
  等她再回来，看清楚床上的情形，一时愣在原处，继而笑弯了腰。
  萧烈将糯糯放到了床里侧，而他则躺在外侧给糯糯示范着该如何翻身。
  “糯糯看爹，将腿放在另一条的上面，然后像这样，翻身！糯糯会了吗？”
  糯糯睁大眼睛看着动作奇怪的爹。
  萧烈：“不会？没事，爹再给你做个样子！”
  听到傅胭的笑声，萧烈翻身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他尴尬地将两条长腿放下，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地爬起来，将糯糯抱起来放到木床上：“糯糯该睡了。”
  如果忽略他通红的两个耳朵，傅胭还以为刚刚那童稚的一面是个幻觉呢。
  傅胭扬着笑容走过来：“阿烈哥，你太可爱了。”
  萧烈一本正经：“糯糯才是可爱。”
  傅胭歪歪头，凑到他微微红着的面容前：“糯糯像你，都可爱。”
  萧烈被媳妇儿逗得避开目光。
  看爹娘不哄她了，糯糯“啊啊”两声，竟然又翻了个身趴着。




第一百四十九章 放籍

  这回萧烈和傅胭都看清楚了。
  不等糯檽反应过来又哭，二人迅速地将她重新翻转回来。
  糯糯再次仰躺着，茫然地晃晃脚丫。
  傅胭：“糯糯，就刚刚那样，你再翻一个？”
  可惜这回，无论爹娘如何劝说期待，糯糯都自顾自打个小哈欠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糯糯睡得香甜，另一边的夫妻俩却激动得小声聊至半夜。
  果然如石婆婆所说。
  糯糯会翻身后，渐渐地就能坐一小会儿。
  家里人的兴趣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时常拿着玩具吸引她翻身或者小力地拉着她坐起来。
  因为知道他们不久就要离开了，这期间孙长明主动下山过来看看萧家和糯糯。
  见到糯糯能“咿咿呀呀”坐起来玩布偶，孙长明激动地和萧烈晚上多喝了几杯酒，留宿在萧家三日。
  **
  八月，方芳每日里都准时过来上工。
  石婆婆手把手教她清洗以及准备食材，这些大多在院子里水井旁就能完成。弄好了石洋会把这些东西都拿进厨房做成糕点。而方芳也自觉地止步于厨房外。
  最后打扫清洗以及搬运摆放糕点的活计，方芳做得干净爽利。
  且她一到萧家院子里就埋头干活，没有一刻停歇的，也不多话乱看，傅胭、石婆婆等人都很满意。
  第一个月过去，傅胭大方地将半两银子以及一提糕点给了她，“方嫂子辛苦了，之后的月银会由石洋每月给你结算的。”
  “谢谢东家！”方芳握紧银子，张张口说不出其他的好话，只能真诚地道谢。
  傅胭：“快回吧，家里人还等着呢。”
  送走了方芳，晚饭后傅胭留下众人说事。
  萧简则在书房内陪看着糯糯。
  石家三人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傅胭。
  傅胭看了看他们，取出一个小匣子放在一边的桌案上。
  “这一年，感谢大家的照顾了。”
  石婆婆回道：“夫人说得哪里话，都是本分事，当不得谢。”
  傅胭微笑着推了推手里的盒子：“我早前说过的，要给你们恢复户籍。这里面是你们三人的卖身契，明日就随阿烈哥一块儿去府衙办了吧。”
  石家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这么容易就能改变奴籍了？这才多久的时间啊，他们原先都以为入了奴籍就是一辈子无法摆脱的命运了。
  傅胭知道他们想说什么，继续说道：“这一年，石洋为铺子劳心劳力，我怀孕的时候可以说是石洋的手艺撑起来的；石婆婆年纪大了干的活儿却一点也不少，有您在，我和阿烈哥才能安心地养大糯糯。”
  石满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傅胭又笑着补充道：“咱们阿满也是个能干的小姑娘，帮了我许多哩。”
  “不说别的，这一年你们帮我挣的银钱也够抵我当初掏的银子了。”
  若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石婆婆看看尚且年幼的孙子孙女，也无法违心地拒绝。她老了，便是后半辈子都呆在夫人身边给夫人当牛做马，她都心甘情愿的。可孙子孙女们还得成家生子，若一直都是奴籍，后代子孙都无法脱离。
  石婆婆挣扎着，老脸通红：“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石家没齿难忘，若是……若是能恢复户籍，求您给阿洋阿满办吧，老婆子不用！老婆子这辈子都呆在您身边侍奉您。”
  傅胭对着石洋抬抬下巴，故意逗趣道：“那不成，我可不给您养老。你啊，以后就等着享孙子的福吧，让你孙子孙女给你养老。”
  石满转过身，认真地对石婆婆保证：“奶奶，你放心。我会给你养老的。”
  自刚刚傅胭说恢复户籍的事后，石洋一直都低着头，遮住了自己染红的眼眶。
  此时听到妹妹这么说，他瓮声瓮气地道：“我给奶养老。”
  听孙子孙女都争着要给她养老，石婆婆心里暖洋洋的。
  石婆婆：“都是奶的好孩子！”
  傅胭一拍盒子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要改一块儿改。难不成户籍改了，石婆婆你就不在咱萧家干了？不要小糯糯了？”
  “没有的事！老婆子还得看着糯糯长大成人哩。”
  “那不就行了，就这么定了啊！明儿你们一块儿去府衙办理登记。”
  萧烈点点头，傅胭早和他说过这事，他没有异议。
  “阿洋？”傅胭叫道。
  石洋：“师父？”
  对这个徒弟，傅胭十分满意。石洋有能力，又为了萧家和铺子尽心尽力，傅胭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人。
  傅胭：“十月后铺子里就得靠你撑起来了。你以后是咱们福气甜品的大掌柜，我准备将铺子里每年收入给你分两成。”
  石家三人再次怔住了。
  这事他们从未听过，也从不曾想过的。
  石洋猛得站起来：“师父，不用给我分红！我一定会好好经营咱们铺子的。”
  石婆婆也连连帮腔：“是啊是啊。夫人你教了阿洋这门好手艺，这些都是他这个做徒弟的该做的。”
  想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世间哪有那么多白得的好处。
  傅胭从不是短视小气的人。多劳多得，给石洋分这么多分红早就在她的脑子里想过了。
  铺子里的活计现在确实是石洋做得多，给他涨月银不如直接给分红。不赌人心，便是白花花的银子也能让石洋更尽心尽力。
  傅胭让石洋坐下：“你做的多、做的好，多拿些是应该的。”
  傅胭的眼神坚定，石洋知道自己劝不动师父，便说道：“那两成太多了，给我半成就行。”
  “都说了，这些是你自己之前努力的结果。给你你就收着吧。之后咱们也走个契约，白纸黑字的定下。”
  石洋还想再说什么，傅胭斜他一眼：“钱多你拿着咬手啊？我是不是你师父？是不是要听师父的话？”
  石洋红着脸用力地点头。
  “是就收下，别磨磨唧唧。”
  萧烈撇过头，藏住了满脸的笑意。
  正巧此时，隔壁书房里的糯糯哭了起来，萧简安抚不来，急得直叫人！




第一百五十章 想吃

  “哥哥，嫂子，糯糯哭啦！”萧简高声喊道。
  萧烈站起来：“我去看看。你们接着聊。”
  两件事都说完了，傅胭坐这儿也无事：“没啥事了，我也去看看糯糯吧。”
  傅胭和萧烈一同起身离开，石家三人留在堂屋里。
  石满：“奶，明天我们就要恢复身份户籍了？我……我咋觉得和做梦似的呢？”
  石洋闻言，伸手过来掐了把她饱满的小脸蛋。
  石满拍开哥哥的大手，不满地叫道：“疼疼疼！哥，你做啥啊？！”
  “疼就不是做梦。”
  “哼！”
  石婆婆笑盈盈地看着这兄妹俩打闹了一会儿。
  她正色说道：“夫人对咱石家的恩德太大了，等我们去了京城，你俩可得把铺子给好好守着！若有差错，不用夫人动手，我都得收拾你们！”
  “奶，我记下了。”石洋、石满异口同声地回道。
  隔日一大早，萧烈就带着石家三人去了府衙办妥了户籍的事。
  自此石家三人就是厉朝的良民了。
  中午，石婆婆自掏荷包，和石洋一块儿备下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庆贺这高兴的日子。
  “夫人快坐下！”石满招呼傅胭过来。
  傅胭将睡着的糯糯放到木床里。
  “以后就别叫夫人了。”她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发。
  “那叫啥呢？”石满疑惑地问道。
  傅胭：“咱们是平辈又差不了几岁，你喊我阿胭姐吧。”
  萧烈走过来听到，也说道：“也别再喊我老爷了，跟世盛他们一样，喊我阿烈哥就行。”
  石满眨眨眼答应下来，听夫人……不对，阿胭姐的。
  石洋抬眸看了看傅胭，坚持道：“我正儿八经拜了师的，我还是要叫师父的。”
  傅胭笑着点头。
  **
  糯糯六个月后，手脚有力更活泼了。
  他们一家人在用饭时，糯糯闻到饭菜的香甜，坐起身抓着木床看向这边，嘴里“啊啊”地喊着大伙儿，小手还拍了拍木床，好似生气他们吃饭不带她。
  傅胭好笑地将她抱过来一块儿坐在桌边。
  若是不理她，这个小魔星呆会儿定会晴空打雷，放声大哭了。
  糯糯坐在娘的怀里，小手想抓桌上的东西。
  傅胭一把捉住她白胖的小手：“想吃饭了？糯糯还小，不可以吃哦。”
  糯糯抬头看看娘，又看看桌面上色彩多样的菜肴，“咿呀？”
  石婆婆凑过来看了看小宝贝：“糯糯饿啦？”
  傅胭捉住她乱动的小手：“我喂过她还没多久呢。”
  石婆婆想了想，和傅胭商量道：“她现在也可以吃些别的东西了，我去给糯糯弄点米糊糊吧？”
  糯糯小牙牙又长出了一些，是可以慢慢添些辅食增加营养了。
  傅胭同意：“好呢。”
  石婆婆点点糯糯的小鼻子：“石婆婆给糯糯做吃的去，等着啊。”
  待石婆婆端来小碗后，傅胭先用干净的筷子沾了些米汤给糯糯尝尝。
  糯糯吮过，砸吧砸吧小嘴，又“咿呀咿呀”笑眯了眼睛。
  傅胭等了一会儿，瞧她没有吐或是不舒服的，这才又给你喂了一点点米汤和米糊。
  头一回吃辅食，傅胭不敢多喂。没两勺，她就放下了。
  糯糯还没过瘾，呶呶嘴继续渴望地看向桌上的小碗。
  没发现，这还是个吃货么？
  桌上的众人见此都笑了起来。
  萧简给小侄女求情：“嫂子，糯糯一定是饿了，还想吃呢！”
  “阿简你吃就好，糯糯还小不能再吃了。”傅胭将女儿抱起来，“你们先吃着，我抱她去别的地方玩儿。”
  她刚刚摸了摸糯糯的小肚子，鼓鼓的，确实不像饿的样子，可能就是孩子头一回尝辅食新奇吧。
  萧烈放下碗，看向她们娘俩：“要不给我抱着吧，你刚刚都没吃几口。”
  “没事，阿烈哥你先吃着，我呆会儿热下菜就行。”傅胭将糯糯带到书房里，隔离了视线，又有娘陪着玩转移了注意力，糯糯也不要吃的了。
  **
  九月底，傅胭挑了个空，带着新画好的画样儿和一些绣品去了李记布庄。
  “去云京？”李婷放下手里的茶，看向傅胭。
  “对，十月初就得走了，回来估计得明年开春后。”
  “那你们一路上都有安排好么？要不我给你介绍两家靠谱的镖局？”
  “婷姐的好意我先谢过，不过有人来接我们一块儿上京的，人多没事。”傅胭没说的太细。
  李婷点点头：“阿胭你放心，虽说咱们也不是啥大人物，不过你家的铺子我会给你多留意着。”
  傅胭：“铺子里阿洋管事，不过有您能照应着，我更放心了。”
  李婷热情地说道：“我们李家在云京也开设了铺子呢，我把那家铺子的地址告诉你。你若是有什么事，让掌柜的托信来给我就行。”
  因着傅胭提出的十字绣，李家借此迅速地铺开打响了知名度。
  现在若提起十字绣，平民百姓们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李记布庄。即便后来多了跟风的，也比不上李家。
  因而李家对傅胭颇为看好，且她后续还在给他们提供别具一格的画样，还做得一手精妙的双面绣。
  十字绣薄利多销，傅胭拿了李家的一成分红，除了第一个月热销暴涨，后面傅胭每个月都还能拿到二百两到三百两不等。由此可见李家的能量巨大。
  而李家也给的心甘情愿，当家的不傻，这种人才他们李家要笼络住才行。李家家主给李婷来信时也叮嘱过要与傅胭交好。
  李婷不用他说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且她还与傅胭性格合得来。
  李婷又道：“既如此，你等下，我先将之前的分红还有你做的双面绣、画样的银子一块儿给你结清。那后面几个月你不在……”十字绣的分红一般是等李家理清账目，三四个月再与傅胭结一回。
  傅胭大方地笑道：“那等我回来再说吧，婷姐先帮我收着。”
  李婷也不扭捏，大笑着应下：“放姐这，一文不少你的。”
  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傅胭带着满满当当的小包袱回了家。
  萧家后院门处，一字排开停了三辆马车。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出行

  傅胭停下脚步。
  马车边站着五六个壮汉，个个遒劲有力，面生得紧。
  傅胭正打量观察着，后院木门再次打开。
  萧烈送叶安出来：“那我不留你们了，两日后咱们就启程。”
  “听表少爷吩咐。”叶安行过礼，一抬眸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傅胭，“表少夫人。”
  傅胭走近：“叶安来了？”
  “是，老爷派我过来护送你们入京。”
  傅胭看看他又看看萧烈。
  萧烈对傅胭解释道：“叶安带着人住在客栈里，等我们收拾好两日后出发。”
  其实没什么要收拾的，家里早已准备了起来。
  萧烈傅胭以及石婆婆三人的东西还比不上糯糯一人的多。
  他们大人的衣裳不过带了秋冬各两套，倒时候若是不够直接买新衣便可。糯糯不行，小孩子皮肤娇嫩，家里自己做的衣裳料子舒服且反复揉洗过，不会磨伤皮肤。
  除了衣裳，还有糯糯惯爱玩的布偶等物。
  萧简的衣饰书籍也不少。
  私塾里由萧烈带着礼品前去和夫子说明情况，请了个长假。
  萧烈还抽出空，与傅胭一块儿回了趟村里，拜别了村长家和师父孙长明。
  两日的时间眨眼而过。
  夜里，傅胭再次清点了一遍要带的东西。
  萧烈抱着糯糯跟在她的身后：“阿胭，银票真放我这儿啊？”
  傅胭拿着手里记录的清单一一核对着，头也不抬地回道：“放你那，你贴身收好了。”
  萧烈疑惑地问道：“为何你不一块儿收起来？”
  傅胭直起腰转向萧烈，露出一抹笑容：“那我告诉你一句话，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傅胭将三张百两银票藏到糯糯的一件小衣裳里再，再将衣服叠放好与一堆衣裳收拾进包袱中。如法炮制，另三张藏到了一个布偶的内芯里再缝合好。
  傅胭：“你那的三百两，两张贴身放着，一张放荷包里。路上有什么事也能应应急。”
  傅胭这一系列动作让萧烈明白了过来。她这是想防患于未然。
  “我晓得了。”萧烈认真地点点头，“天儿不早了，明天还得赶路，咱们快回去歇着吧。”
  傅胭最后看了一眼清单，确定所有要准备的东西都没有遗漏，这才垂着腰站起来：“走走走，我好了。”
  穷家富路。此次出门，傅胭带了两千两银票，还有三十多两零零碎碎的小银块、小铜板。给萧烈身上放了三百两，石婆婆身上放三百两，自己身上再备了三百两和零碎银子。其他的银票都各自藏在了行礼和一个带锁的小匣子里。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萧家表面低调，除了买了石家一家子，不曾再添人口。
  众人看到萧家的甜品铺子人流如潮，想也是挣了不少银钱。可因着铺子每日都限购，只售卖上午几个时辰，想来也不会太夸张吧。
  然而，除了铺子里源源不断的流水，傅胭还有李记的分红，绣活的银钱，卖火锅方子的五百两，萧烈打猎林林总总也有近百两等等。扣除一家子的花销，傅胭和萧烈竟然悄无声影地攒下了三千余两。
  从石州城去往云京，路上其实还算太平，尤其前两年朝廷派人剿匪，行人走商便多了。傅胭将银子分发放在众人手里，这样既能避免意外，且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每个人手里有钱也不慌。
  第二日，叶安再次领着人和马车来到了萧家的后院门处。
  勇毅公府派过来的三辆马车都是府里顶好的。外面的装饰都被特意卸下了，显得十分朴素，内里却藏着乾坤，舒适又宽敞。
  而叶安带来的六个人都是挑的府里身手矫健的护卫。不但如此，到时候他们还会与一路运送茶叶的商队一块儿上京。
  大书房内，傅胭将石洋叫进来，取出了三百两给他。
  傅胭：“这些银票你放好，铺子里每日所需的食材阿烈哥都提前说好了，就按原先的价格每月结清。若是有什么问题，阿烈哥也带你去拜会这些商家，你都记下了吧？”
  石洋正色道：“师父，我都记住了。有什么事我会上门商谈的。”
  “行，李记布庄，汪大公子还有村长和师父那，我们都提前打过招呼了。你若有事也别自己扛着，可以找他们相商。”
  石洋再次点点头，牢记住师父的话。
  “铺子里每日赚的银钱你也可以先用着周转，记好账目就行。”说清了事，傅胭起身拍拍石洋的肩膀。
  一晃眼的功夫，石洋都比她高了一个头了。
  “行了，我也没别的事可以嘱托的了，你就按照原先的样子做就成。照顾好自己和阿满啊！”
  石洋好容易适应了新的家，他也舍不得大家离开。可铺子里离不开人，他得替师父好好守着！
  石洋憋着眼里的热意，郑重地承诺：“师父你放心过去，家里我给您看着。”
  “好！”
  二人走出书房，萧烈已经和叶安、石婆婆将他们的行礼搬到了第一辆马车上。
  第二辆马车坐傅胭、石婆婆和萧简，叶安和萧烈坐在外面驾驶马车；第三辆马车则是留给护卫们轮流休息的，两人驾车，另两人骑马护卫在两侧，还有两个躺在车里休息，从而确保全天都有人警戒。
  石婆婆抱着糯糯等在马车边，萧简依偎着她。
  萧烈过来对傅胭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傅胭：“我们也说完了，咱们走吧。”
  石洋和石满将他们送到院外。
  石婆婆临上车前忍不住再次对石满叮嘱道：“阿满，你要听你哥的话啊！别调皮别乱跑。”
  石满吸吸鼻子，眼里有星星点点的泪水：“奶你放心，我听哥哥的话！”她好舍不得奶奶和夫人啊……
  石婆婆也眼眶发红，她还没和孩子们分开那么久的时间。
  石婆婆又对大孙子说道：“阿洋你别太纵着你妹，还有……照顾好自己啊！”
  石洋牵住妹妹，让她靠着他：“我都知道的，奶快进去吧。”
  最后看了眼石洋石满，石婆婆进了车厢。
  “驾——”三辆马车缓缓启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入府

  十月初六，云京的东门缓缓驶入了三辆马车。
  四天的颠簸行程总算是要到头了。
  傅胭和萧家一众人都是头一回出远门。即便勇毅公府的马车用料上乘，他们还铺了几层褥子，可官路仍然崎岖，坑坑洼洼的颠得人难受。
  好在这一路走得慢，萧家众人都没晕车，糯糯轮流被众人抱在怀里，安安生生的。
  傅胭一手抱着糯糯，一手掀开了一边的车帘。石婆婆和萧简坐在另一边也看着窗外。
  云京不愧为厉朝的国都。
  青石板铺成的主干道上平坦宽阔，两边的二层商铺精致讲究，鳞次栉比。来来往往的车辆络绎不绝，街边的小贩也在高声吆喝着吸引客人。
  人流如织，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石州城可比不上这里气派热闹，石婆婆和萧简一时看得眼花缭乱。
  傅胭见识过现代都市的摩登大楼及旅游之地的人潮人海，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但古色古香的画卷在她面前呈现，她还是不由感慨一番。
  各有各的魅力，却同样精彩。
  萧简扭过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惊奇：“嫂子！这里就是云京了么？好多人呀！”
  傅胭笑着应道：“这里就是云京呢，阿简好好念书，日后学有所成你还得再来这儿科举哦。”
  萧简点点头，又趴到了窗边瞧着。
  车厢外，叶安听到了萧简的话，也高声道：“简少爷，咱们公府马上就要到了。您有兴趣，日后可在这云京城里慢慢逛哩。云京城里好吃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萧烈看着周围谢过了热情的叶安：“等安定下来，是要带他们一块儿逛逛。”
  “到时候表少爷只管叫上我叶安，我给你们带路！”
  说几句话的功夫，勇毅公府到了。
  听到是表少爷到了，门房连忙派人去传信，又亲自打开了勇毅公府的大门。
  早半个月前，勇毅公府里就听闻有表少爷一家要上京了，公主特地吩咐管家吴叔将风景最好的客院给收拾了出来。
  祈景院位于勇毅公府的西花园前，三进的独立院子里还另连着一处小花园。从这儿不管是到前院还是去后宅，都不算远。
  不仅是派人收拾，公主身边的杜嬷嬷还亲自领着大小丫鬟们开库房取了金银古董进行装饰。
  杜嬷嬷是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一块儿的还有现在公主身边的管事娘子钟情。她原先是公主的陪嫁大丫鬟，后留在府里嫁给了吴叔，一直侍奉在公主身边，这夫妻俩一个掌着公府外院，一个管着后宅，都深重老爷公主的信任。
  而杜嬷嬷年纪大后，更多是被府里荣养着，甚少需要她亲自做事了。
  此番给表少爷一家收拾院落，竟然劳动了吴叔、杜嬷嬷和钟娘子！府里的都是人精，皆收起了轻视，时刻提着心关注着表少爷一家的动向。
  这不，一听是表少爷到了，门房立马大开正门，欢迎他们入府。
  叶安昂着头，神气地驾着马车直接停在了二门处。
  吴叔早已等候在了这里，面色和善：“表少爷。”
  “吴叔，许久不见了。”萧烈下车与吴叔招呼道，又转身将车里的傅胭、萧简扶了下来。
  “吴叔叔好。”萧简还记得吴叔，乖乖地叫人。
  “哎，阿简小少爷好啊。”吴叔见到萧简，笑得更开怀了几分。
  石婆婆被叶安从另一边扶下了马车。她绕了过来，抱过傅胭怀里的糯糯。
  一路上人声嘈杂，却不曾影响到糯糯甜甜的睡梦，傅胭将孩子递给石婆婆抱好，这才对吴叔笑道：“劳烦吴叔等我们许久了。”
  吴叔：“表少夫人无需客气，公主让我先带你们去祈景院修整休息一番。等老爷下朝了，大伙儿再见见面。”
  傅胭也觉得敏乐长公主思虑周全。
  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来，还是需要修整换身衣服见客才不算失了礼数。
  傅胭点点头：“让公主费心了，还要劳烦吴叔您给我们带路呢。”
  “你们随我这边走。”
  吴叔领着萧烈傅胭等人慢慢走着，顺道介绍了一番府里的院落布局，让他们有个初步的了解。
  勇毅公府雕梁画栋精美非常，亭台楼阁无一不全，可谓是一步一景了。
  萧家除了傅胭，其余人已经从原先的应接不暇渐渐变得麻木了。
  美景太多，看不过来。
  好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给自己充分地做好了心里准备。
  看可以，但不能大呼小叫，丢了面子。
  萧烈一贯是沉稳冷静的面容，石婆婆管住自己的眼睛，也就萧简还小，起先还能随着吴叔的讲解到处观望看看，没走多久，萧简就累了。
  即便众人照顾他，走得很慢，可萧简仍然越走越慢。
  萧简犹豫了一会儿，纠结地拉了拉哥哥的手。
  萧烈停住步子，低头看向他：“阿简累了？要不哥哥抱着你走？”
  萧简红着脸点了点头。糯糯那么大才要人抱哩，可阿简的脚底板一时又硬又疼，真的走不动了。
  萧烈并不笑话他。刚刚是萧简要自己走不让抱的，只是勇毅公府太大，走的多了孩子受不住也属正常。他一把抄起萧简抱在怀中。
  萧简两手圈住哥哥的脖子，听着吴叔沉稳的介绍，没一会儿就歪着头靠在萧烈的肩膀上睡了。
  一路上兴奋，此刻过了新鲜劲儿，倦意便涌了上来。
  瞧孩子睡着了，吴叔放低声音道：“要不咱们先直接去祈景院吧，反正呆的日子还长，以后我再带你们到处看看。”
  萧烈和傅胭毫无异议。
  吴叔选了条最近的路，没一会儿就将他们领进了祈景院。
  “这院子景色俱佳，从后面的小花园里可直接到咱们府上的西花园。”吴叔给他们介绍道，“一进的院子里是正堂和书房等地，二进院子就是住的厢房了。再后面还有一进小厢房以及一个小厨房。”
  “公主知道表少夫人厨艺极佳，你们又带着小糯糯和阿简少爷，便特意拨了个小厨房来，想吃什么可随时自己做。”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院子里

  “让公主费心了，真不知要如何谢她才好。”傅胭看到如此详尽的安排，不由感慨道。
  “府里老爷、公主和少爷都盼着你们过来呢。”
  吴叔招来院子里等候的小厮丫鬟们，对萧家众人介绍道：“这是府里安排给表少爷、表少夫人的人，和府里的小姐少爷都是一样的待遇。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便是。”
  “听表少爷、表少夫人吩咐。”叶安和众人一同行礼。
  “叶安到我这儿来？”萧烈看到这些人里居然还有叶安，疑惑地问他。
  叶安挠挠头笑起来：“是哩，表少爷您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就由小的侍奉您。”
  其他人也都一一自报了姓名。
  每个主子身边配备了两个小厮或丫鬟，就连石婆婆身边也有两个小丫鬟。因为糯糯还小，便给傅胭配了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还有一个奶娘。粗使婆子四个。小厨房里还再另配了两个厨娘。
  吴叔说清了事便先行告退出去，府里还有不少事哩，老爷那他也得派人过去送信儿。
  面对着院子里黑压压一片恭敬的丫鬟和小厮，石婆婆茫然地抱着糯糯紧紧站在傅胭的身后。
  为了不给他们丢面子，石婆婆压下了心里的惊讶与惶恐，垂下头专心抱孩子。
  萧烈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傅胭扫过众人，镇定地开口道：“行了，都先散了吧。”高门大户对下人自有一套规则，主家没吩咐，他们也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
  “是！”
  叶安对萧家一家更熟悉些，便笑着道：“小的在前院候着，表少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说完话，便让大丫鬟领着萧家众人进了后院。
  晴雀扬着嘴角，满面笑容又恭敬地傅胭道：“表少夫人，公主派奴婢们将东厢房收拾好，西厢房是简少爷的，石老夫人则是后东厢房。您看看，若有哪里不满意可再换。”
  原先照着规矩则来，萧简是要被安排在前院的。考虑到他年纪尚幼且初初进府，便将他同萧烈夫妻俩安排在了一处院子里。
  东厢房宽敞精致，连孩子的用具玩偶都一一俱全。
  傅胭对晴雀笑道：“公主思虑周全，没什么要添加的了。”
  粗使婆子将萧家的行礼扛了进来。
  石婆婆把糯糯递给傅胭，出来接手区分这些东西。
  奶娘要上来抱走孩子，傅胭避过身子：“不用，糯糯和我们住一块儿。”
  奶娘看了眼大丫鬟晴雀，晴雀面不改色。
  “是。”奶娘恭敬地站到一旁。
  粗使婆子们将萧烈傅胭和糯糯的东西都放到了东屋，石婆婆跟进来对傅胭说道：“阿胭，我先去将阿简的屋子归置好。”
  “好，辛苦石婆婆了。”她又对晴雀等人吩咐道：“你们也先下去歇着吧，屋子里我自己来。”
  晴雀不多话，听凭傅胭的吩咐，领着大小丫鬟和婆子们退了出去。
  等关上门，萧烈和傅胭将两个孩子放在松软舒适的榻上。
  萧烈坐到一边的小椅子上，暗松了那口一路绷着的气。
  傅胭走过来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怎么了？”
  萧烈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不习惯。”
  即便勇毅公府处处待他们周到有礼，他还是无法适应。
  他的心思，傅胭想想就明白过来。
  傅胭挠了挠萧烈的掌心：“咱们是客，府里依规矩安排什么咱们接着就好。其他的，还是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至少在这祈景院里，她仍要让他们一家子过的舒心。
  若是强行将自己融进府里各种各种的规矩避讳，反而会过得不自在，那他们搬出去就是了。
  没有上门做客还得委屈自己的道理。
  屋子里只有他们，萧烈的心又定了下来。他扭过身子，仰头看向傅胭：“好，我都听夫人的。”
  瞧萧烈不自觉微皱的眉头缓缓松开来，傅胭抽出手，对他眨眨眼：“那过来帮我收拾行李吧，咱们呆会也睡一觉，再沐浴换身衣服去见舅舅公主。”
  “我来搬，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放到哪里就好。”
  **
  东厢房后面的一间耳房，是晴雀和雪雁的住处。此时小丫鬟和奶娘都聚在了这里。
  晴雀坐在桌边喝茶，奶娘虚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是府里的家生子，因为正好生了小儿子便被公主派来照顾小小姐。可表少夫人说要自己照顾孩子，那还要她做什么？会不会就让她回去了？
  她原先不过就是府里的一个小丫鬟，若没了这个差事……因而奶娘坐在这里，心里乱成一团麻。
  晴雀与雪雁就与她们不同了。
  他俩都是从公主身边出来的二等丫鬟，由钟娘子亲自培养选出来，过了公主的眼。
  晴雀姑娘最面善有主意，能说会道，又与公主身边的大丫鬟们交好。此次他们被派过来侍奉表少爷一家，众丫鬟小厮隐隐以她为首。
  雪雁姑娘性子太柔，话就不多了，也不与晴雀争风头。
  晴雀扫过忐忑不安的奶娘和一边的两个小丫鬟，淡淡地说道：“咱们来前儿，钟娘子说过什么来着？”
  奶娘和小丫鬟一顿，都抬头看向她。
  晴雀：“诗语，你说。”
  诗语细声细气地回道：“钟娘子说，咱们过来就是表少夫人的人了，一切行事都得听表少夫人的吩咐。”
  “还有呢？”
  “若……若不尽心犯了错，便得回方嬷嬷那重学规矩。”方嬷嬷是府里调教小丫鬟们规矩的老嬷嬷，积威甚重不苟言笑，小丫鬟们都怕她。
  晴雀放下杯子，依然笑得和煦，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钟娘子说得如此清楚，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纠结的？听表少夫人的吩咐安安分分地做事就好。”
  奶娘和小丫鬟们相视一眼，压下满腔的心思。
  “晴雀姑娘说的有理，那我们也先回房了。”奶娘起身。
  晴雀：“诗画，你去小厨房里说声，让厨娘们先将热水备上，夫人若叫水，就得及时送过来。”
  “哎，我这就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罩他

  鸣玉堂，齐桐倚在堂屋的玉榻上，大丫鬟白露给她垂着腿。她那一手推拿按摩的功夫可是特意和御医学过的。
  “钟娘子来啦？”院子里的小丫鬟看到钟情热情地喊道。
  钟情：“公主在屋里吗？”
  齐桐听到声响，睁开眼睛：“去，让情儿进来。”
  “是。”大丫鬟华霜走出来，给钟情掀开翠帘，“钟娘子，公主让你进来哩。”
  “公主。”钟娘子走进来，给齐桐行礼。
  齐桐对她伸出手，钟情握住顺势坐到榻上。
  白露起身，与华霜一同安静地站到一边。
  钟情边给齐桐按着头边问道：“朝云和晚霞呢？怎么没在公主身边伺候？”
  “我让她俩到百味轩布置了，晚上就在那摆宴吧。”齐桐放松地倚在齐桐的怀里，“还是你这手艺好，白露还得再同你学学。”
  “公主说的是，钟娘子的手艺力道，连钱御医都称道呢。奴婢还有的学。”白露讨喜地说道。
  “就你这丫头牙尖嘴甜。”齐桐笑起来。
  “是公主不嫌弃奴婢话多烦人，这才让奴婢有幸留在公主身边侍奉。华霜姐姐她们可嫌弃奴婢啦。”
  华霜笑闹着拍了她一帕子：“可不敢嫌弃你，你这嘴太磨人了。”
  笑闹了一会儿，齐桐摆摆手：“行了，你俩出去闹腾吧。”
  “是，奴婢告退。”白露和华霜立马收了故意的玩闹，笑着退出了厢房。
  钟情慢声道：“公主你也别太纵着她们，小丫头们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
  齐桐拍拍她的手：“算了，听她们玩闹也有意思。自打灵儿嫁出去，我这儿啊，总觉得冷冷清清的。”
  钟情抿了抿唇。
  勇毅公府只有大小姐叶天灵，和二少爷叶天泽。再无妾侍通房，庶子庶女更是没有。
  倒不是公主以身份强压着公爷，而是公爷自己不愿意的。
  公主生了大小姐后多年未曾有孕，外人不敢当着长公主的面儿说什么，可暗地里的风言风语却不少。
  就连陛下听闻后，都曾让皇后娘娘招来长公主暗示一番大度贤淑。
  钟情当年还是公主的贴身大丫鬟，陪着公主入宫，陪着公主回府。公主在房里垂泪一夜，终还是忍着涩意主动与叶卓提起了纳妾之事。
  然而叶卓自己却严声拒绝了。他是庶子出身，这人生的苦楚艰难他悉数尝尽。
  听齐桐哭着说了这些事儿后，他好好安慰过齐桐，没两日就将纵容家眷暗中嚼舌的官员尽皆掀了遮羞布，让言官将他们扒了层皮。
  这既是叶卓自己甘愿的，陛下亦挂怀自己的胞妹，便不再多问这事。自此后，朝中无人再敢私下污糟他们。
  齐桐本就是金枝玉叶的嫡长公主，对于夫君的敬爱，她便独享下来！二人伉俪情深，终还是再生了个儿子圆了遗憾。
  府里大小姐叶天灵去年十七，嫁给了端明候府的长房嫡子；二少爷叶天泽八岁，正在国子监念书。
  公主没了活泼开朗的大小姐相伴左右，颇为寂寞不适应。
  齐桐懒懒地问道：“祈景院里，都安排妥当了？”
  钟情：“阿锋说，已经安置休息下了。老爷和少爷那边都派人传了信儿。”
  吴锋就是吴叔，与钟情成婚多年，可惜一直没个孩子。
  “行，那边你也多留点心，别缺了短了。你们老爷心里对妹妹亏欠得很，都快成个心病了。这回总算是盼到人来了，咱们好好招待，该做的都准备好。”
  “我明白了，公主放心吧。”
  **
  听闻萧烈一家到了府里，天色擦黑，叶卓处理完公事，立马骑着马赶了回来。
  叶卓脚步带风地走了进来：“萧烈到了？”
  “是呢，先将他们带到了祈景院歇息。”吴叔让小厮给叶卓取来热水洗漱并换好常服，“公主已经在百味轩设了宴。”
  叶卓张开手臂，让小厮服侍：“天泽呢？回来没？”
  “二少爷也回了，现下应在公主那。”
  “那你派人去说声，咱们给烈小子接风洗尘。”
  “哎！”
  叶卓收拾妥当，精神饱满地先去后院鸣玉堂。
  还没进门，叶卓就听到了屋内丫鬟的笑闹以及儿子清脆的嗓音。
  “你们在说什么呢？也让我听听。”他掀开珠帘走进来。
  “老爷！”丫鬟们纷纷行礼。
  “孩儿见过爹。”叶天泽从娘的怀里跳下来，依着规矩给他爹行礼。
  叶卓用力揉了把儿子的头，笑着问道：“行了，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乖觉？”叶天泽性子顽皮，嘴又甜，再加上老来得子，哄得她娘恨不得含在嘴里护着这小崽子。
  好在叶卓行伍出身，有他坚持，叶天泽从小便跟着师父习武打磨。齐桐虽不舍却也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家不能溺爱子嗣，当个小霸王也比当个纨绔强。
  叶天泽睁着他肖似叶卓的大眼睛，兴趣盎然地问道：“听说家里来了表哥和表弟，他们好玩吗？”
  叶卓没好气地推开儿子，坐到齐桐身边的椅子上：“玩玩玩，你就晓得玩！课业完成的如何了？”
  “哼！”叶天泽一仰头，骄傲道：“我各科可都拿了甲等！”
  齐桐看着儿子，眼里满满的笑意。她帮叶天泽说道：“天泽近日来功课用功着呢，等以后，让他带着萧简一块儿去念书。”
  “萧简表弟要和我一块儿去国子监念书了吗？我罩着他啊！”叶天泽跑过来。
  叶卓点点头：“萧简那孩子才六岁呢，你多看顾着他些。”
  府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个孩子，别人家上学都是兄弟齐上阵，打架时也是一块儿冲锋。就他总是孤身一个，兄弟们不算。
  听他爹娘的，昌平伯府的那些小蚂蚁更不算！他不欺负他们就算发善心了，那家里的几个兄弟不仅心眼贼多，人还老怂了，不禁打！他叶天泽才懒得搭理他们呢。
  家里要来个新弟弟，叶天泽怕是勇毅公府里除了叶卓最开心的那个了。
  叶天泽：“爹你放心！萧简弟弟包我身上了！”
  说曹操，曹操到。
  屋门外传来萧家人过来的通报。




第一百五十五章 见面

  叶卓抚平衣摆上的褶皱，挪挪位子端正了坐姿，这才声音略微发紧地说道：“快让他们进来。”
  屋子里的众人都看向门帘处。
  珠帘掀起，一位长身玉立，风俊神朗的挺拔男子牵着一个白嫩可爱的小娃娃走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个抱着襁褓的娇媚俏丽的小娘子。
  好一对般配的人儿！
  初次见面，屋子内的众人就被萧家人出色的外表以及大方的气质所吸引。
  他们衣饰整洁清雅，料子虽不是顶级的绸缎，可那上面的绣样花纹却都栩栩如生。
  无论是萧烈长袍上的墨竹暗纹还是萧简小衣服上的不同寻常的小动物图案，都让人想凑近了仔细瞧瞧。
  不是说这一家子只是老爷认的干亲么？先前不过是一户平民百姓，机缘巧合才被接来府里享受荣华富贵？
  怕也是因着这张极为肖似老爷的脸方才攀上来的吧……
  可不管大大小小丫鬟们的各种小心思，齐桐此刻眼前一亮。
  像！实在是太像了！
  都说外甥似舅。萧烈像极了卓哥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俊朗欣长的身姿，大方磊落。
  只是卓哥当年随皇兄回京时已经是少年将军，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血腥锋利，锐气逼人。她便是那时在城楼上远远望了一眼，从此这颗心便落地生根。
  叶卓看着两个大外甥，尤其是萧简，仿佛又看到了幼妹。他的眼里慢慢萦绕出点点热意。
  叶卓撇开头眨眨眼。
  “你是萧简表弟吗？”石婆婆刚跟着进门，不等众人说话，叶天泽已经激动地跑到了萧简的面前。
  弟弟！
  那种乖巧听话的弟弟，他也有啦！！
  叶天泽只比萧简大两岁，却比他要高一个头。且他自幼习武，小身板也比萧简要更为壮实。
  萧简被突然冲到面前的小哥哥给吓到了，连忙往哥哥腿后躲了躲。
  即便萧简被家里宠着性子更开朗了些，可他仍是个内向的孩子，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还有些忐忑，不过熟悉后就能放得开了。
  萧简抱住哥哥的大腿，从哥哥身后探出一个头来，好奇地望着叶天泽：“我叫萧简，你是谁呀？”
  “我叫叶天泽，我是你哥哥，以后你就归我罩着了！”叶天泽拍拍胸脯，一脸骄傲。
  萧简眨眨眼，重复道：“哥哥？”他又仰头望向萧烈。
  萧烈抚了抚他的背，将他从身上推出来：“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舅舅家的小表哥。”
  “小表哥。”萧简站到叶天泽的面前，乖巧地叫道。
  “哎！表弟！”叶天泽高兴地拉过萧简，走向齐桐，“娘！我也有弟弟啦！”
  齐桐满面笑容地揽住两个小孩子：“好好好，那你可要照顾好弟弟呢。”
  等两个孩子说完了话，萧烈才和傅胭、石婆婆一同行礼。
  “好好好，快坐下吧。”
  叶卓：“来的路上还顺利么？”
  萧烈：“有叶安等人守着，这一路上安生的好。”
  “既到了舅舅这儿，你们就安心地住下。有什么短缺的只管说声就好。”
  齐桐点点头：“是呢，就当在自家，别拘束着。吴锋你们见过了，他是府里的大管家。这位是钟情钟娘子，后院里零零碎碎的事与她说就行。”
  钟情走出来见过礼后又退回去公主身后，从一旁端来一个红木托盘，里面摆放着八个红封。
  她稳稳地拖着木盘走到萧烈的面前。
  叶卓哑声说道：“这么多年，咱们才头一回见到。这是做舅舅舅母要给外甥外孙女的见面礼，你们收好。”
  这也确实是厉朝的规矩，长辈头一回见小辈，需要给红封。银钱或是物件都可以。
  傅胭抱着孩子看了眼萧烈。
  “谢谢舅舅、公主。”萧烈伸手取过。
  “谢谢舅舅、公主。”傅胭拿过她的还有糯糯的，钟情又将剩下的那两个端来给了萧简。傅胭与萧简一同谢过。
  接过了舅舅家的见面礼，傅胭也要将他们带过来的东西回过去。
  “阿胭手艺粗陋，还望舅舅和公主不要嫌弃呢。”傅胭站起身，笑意流转，要将孩子递给石婆婆抱着。
  齐桐刚刚就眼馋阿胭怀里的小宝宝，连忙说道：“给我抱着吧，是叫糯糯么？”
  傅胭也不拒绝，走过来将糯糯递给公主，“阿烈哥起的名字，萧诺，一诺千金。小名叫糯糯，七个多月大了。”
  “糯糯，小糯糯，我是舅母哦。”齐桐熟练地抱着小孩子哄着。
  糯糯是被喂饱后再抱过来的，此刻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望着面前的美貌妇人，被她头上精致闪光的珠钗吸引了视线。糯糯不由弯起杏仁大眼“咯咯咯”笑起来，一只小手从襁褓中露出来，向上一抓一抓的。
  “哎呀，糯糯笑啦~”齐桐不知小宝宝的意思，只以为孩子喜欢她呢，便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欢喜得很。
  “萧诺，一诺千金。这名字取得好。”叶卓抚着长须，隔着中间的小桌案凑过来看齐桐怀里抱着的孩子。
  这小娃娃也像妹妹小时候！尤其是这双眼睛。
  听到别人夸糯糯，萧简骄傲地申明：“这是我的小侄女！嫂子说，等她再长大点，就能陪阿简玩儿呢。”
  “我看看！让我也看看小侄女！”叶天泽听他人这么说，也扒住娘的椅子探头望。
  齐桐将孩子往低处抱了抱，让叶天泽看，“你就看看啊，可别伸手碰她。”小霸王没轻没重的，齐桐担心儿子碰疼了小宝宝。
  “小侄女真可爱！”叶天泽听话站在一边看着，对糯糯粉雕玉琢的小模样感慨道。
  人如其名，粉嫩可爱的糯米团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是吧！我的小侄女是最好看的宝宝！”听先认识的表哥也夸糯糯，萧简开心地笑起来。
  “表弟说得对！”他以后也要让贤林来瞧瞧他的小侄女，可比他那就会哭哭啼啼的小妹妹好看多了。
  两个小男孩凑在一处边看糯糯边说着话，友谊就如此简单的诞生了。
  另一边晴雀抱着小匣子走到傅胭面前，傅胭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第一百五十六章 隐士高人

  “这是我做的一些小玩意，舅舅和公主、表弟拿着玩儿吧。”
  傅胭给叶卓准备了一扇小巧精致的山水屏风书桌摆台；叶天泽的是一个绣着可爱小老虎的书袋；齐桐和叶天灵的都是手提袋，融合了现代的古风手提包的样式，独特新奇。
  不论东西好坏，孩子们有这个心，叶卓就高兴。更别提傅胭做的都是双面绣的上乘绣品，叶卓把玩了一会儿，才不舍地让人好生给他收起来，之后就摆放在他书房的桌案上。
  两款手提包款式接近而又各自有不同的色调和细节，兰草与石榴，各有各的娇艳。齐桐贵为公主，眼界不俗，但这种样式的布袋她还未见过呢。
  且傅胭还细心地准备了叶天灵的，齐桐对这外甥媳妇更为满意了。心细妥帖，是个聪明的小娘子。
  叶天灵去年新婚，还未有喜信，齐桐将红石榴的手提包递给钟情：“你明儿派人给天灵送过去，告诉她是她表嫂特意给她做的。”
  “奴婢记下了。”钟情双手接过，仔细地收好。
  齐桐翻看着青蓝色的那只，笑着对傅胭道：“阿胭你的手艺可说的谦虚了，不说这些新鲜的样式，你的双面绣技艺就不凡啊！”
  傅胭抱回糯糯坐到椅子上：“公主喜欢就好。”
  齐桐：“喜欢。”
  “天泽也喜欢！娘你看，这个是小老虎吧，又可爱又威风。”叶天泽捧着书袋凑到齐桐的面前。
  书袋上，傅胭绣的漫画风的动物。
  钟情站在后面看到觉得眼熟，想了想才对齐桐说道：“公主，你看这画样风格可像先前李记绸缎庄里突然火起来的十字绣？”
  被她这么一提醒，齐桐接过了儿子的书袋仔细瞧了瞧。
  去年李记突然开始卖一种十字绣的绣品，价格便宜。她们这样的人家自是看不上的，可那上面的画样确是不曾见过的作画风格。还有不少人去李记问询，都被打发了回去。
  对此新奇画风，不少人也在模仿着。只是李记一直有新出的样式，鱼目自然比不上珍珠。因而那位藏着不出世的画家，众人都期待着能与他结识一番。
  勇毅公府里也买了些十字绣，再由府里的绣娘们自己模仿着挑了好料子重新做。
  别说，那抱枕靠着确实舒服。叶天灵出嫁时，嫁妆里也带上了。
  齐桐试探地问道：“阿胭，你也会这种名‘漫画’的画风么？”
  傅胭抿唇柔柔一笑：“偶然学到的雕虫小技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那李记绸缎庄里的画样也是你画的？”
  “李记？是江南李家那个么？”
  “对，就是他们家。”
  “我去年与李记合作，出了些许画样。”
  “哈哈哈，真是你啊！倒是让我头一个见到了李记藏着掖着的大才。”齐桐睁大眼睛笑起来，“阿胭刚来云京不知道，你这画技现在不少人都争着模仿呢，都想和那隐士高人探讨一番。”
  然而隐士高人却是这般娇娇俏俏的小娘子，不知那些追捧模仿的人会作何感想。
  对傅胭，齐桐也更高看了几眼。
  襁褓里，糯糯有些困了，秀气地打了个小哈欠。傅胭边轻拍着边回道：“能得大家喜欢，便是阿胭的福分了。”
  绣活布庄这种女儿家的事，叶卓没留心过。
  听齐桐讲了讲其中的原委，方才满意地笑道：“不错！”
  一直静坐在一边恭敬回话的萧烈，听到媳妇儿被夸，也放缓了神情：“阿胭多才多艺，心灵手巧。”
  前头早已备妥的朝云过来传话，百味轩到了开宴的时辰了。
  齐桐点点头：“那咱们移步百味轩，一块儿用晚膳吧。”
  大丫鬟们过来给众人收好手里的东西，大伙儿一同去百味轩。
  石婆婆抱过小糯糯对傅胭道：“阿胭，我带糯糯回去睡觉吧。”
  这可是国公爷和公主，那都是天上的大人物，石婆婆自进了屋子就紧张地僵坐在那。
  现在还要与他们同桌用饭，石婆婆想想就觉得心跳要受不了了。
  傅胭看出了石婆婆的不自在，便点头同意道：“咱们院子里有个小厨房，石婆婆你想吃什么就让人做吧。”
  她又凑近石婆婆低声道：“别想太多，你吃好睡好，只管照看着糯糯就好。其他的都没甚紧要的，有我呢。”
  有傅胭关心着她，石婆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我听阿胭的。”
  齐桐瞧见她们俩停下了，便温声问道：“怎么了？石老夫人也一块儿过来吧。”
  被公主尊称一句“老夫人”，石婆婆又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她连连挤出一抹笑容：“当不得什么老夫人。大伙儿都叫我石婆婆，公主您叫我石婆婆就成。糯糯睡了，我先带孩子回去。”
  傅胭也笑着帮腔：“是呢，有石婆婆陪着，糯糯能安心地睡下。”
  萧烈看了看她们，听到傅胭的话便站在一边没有挽留石婆婆。
  傅胭如此说，齐桐也没再劝只是对一旁的丫鬟们吩咐道：“你们将路照亮些，仔细送石婆婆和糯糯回祈景院吧。”
  “是，公主。”
  百味轩里两个相连的厅堂中间敞着门，即便分了席，众人也能听到对面的说话声。
  傅胭与齐桐这桌吃得安静，外间男人那桌就热闹非凡了。
  一晚上，萧简与叶天泽熟悉了，便凑一块儿说说笑笑，满屋子都是他们的童言童语。
  今天高兴，叶卓也不管人来疯的小儿子，自己拉着大外甥一杯一杯地喝酒。
  舅舅劝酒，萧烈无法拒绝，只能陪着。好在叶卓还有些理智，二人喝了个七八分，便停下了。
  酒足饭饱，众人来到另一间屋子里休息。齐桐让钟情备了醒酒茶给这舅甥俩。
  夜色渐浓，萧简闹腾兴奋劲过了，此刻有些困倦。他揉揉眼睛，跑过来依偎在嫂子身边。哥哥身上味太大！
  傅胭揽住他轻声问道：“阿简困了？”萧简点点头。
  齐桐便说道：“那今儿先散了吧，瞧孩子困的。”
  “阿烈你跟我过来趟。”叶卓放下茶杯。




第一百五十七章 昌平伯府

  萧烈和傅胭都看向了叶卓。
  叶卓目色清明。
  萧烈点点头，他对傅胭说道：“那你带着阿简先回去歇着吧，我和舅舅说会儿话。”
  齐桐扶着钟情的手站起来，也笑着对傅胭说：“走走，咱们先回去歇歇，这一路奔波的累坏了吧。让他们爷俩自个说话去。”
  “公主说的是。”傅胭牵着萧简站起来。
  有丫鬟们掌灯，傅胭与齐桐并行小半路后各自回了各自的院落。
  前院大书房内。
  “坐下吧。”萧烈在叶卓面前端坐下。
  摇曳的烛火下，叶卓深深地看着萧烈。
  萧烈垂着眸子，静静地坐在那儿。
  “阿烈……”叶卓叹口气，缓缓开口，“你……你怪我吗？”
  萧烈看向他，沉声道：“当年的事舅舅也不知情，又怎么能怪到舅舅身上呢？”
  叶卓抹了把脸：“你娘……真从未提起过我们吗？”
  “她不记得了，想起往事头就疼的厉害，后来便不再想了。”
  叶卓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你们的身世我先隐下了。现在贸贸然揭开你娘的经历便是将你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况且世人的眼光议论也会毁了她的名声。”
  毕竟小妹是自己跑出府的，人已经走了，没得还要让人议论她身后名的。
  叶卓：“就是要委屈你们哥俩了。我对外说你我有缘，认你们当了我的干外甥。不过阿烈你别担心，在舅舅这儿你就当在自家似的。”
  萧烈此次一是替娘来看看亲人，二则是陪傅胭上京寻找赵云烟的消息。
  勇毅公府的富贵荣华他从未眼红，也没想过要长长久久的霸占着。
  因而他们的身份真假他不在乎，为了娘的名声，他也可以对外只说是干亲。
  可那些真正害了娘的人！他不能不问。
  “这些事情舅舅安排就好。”萧烈看着叶卓，语气渐冷：“昌平伯府那头，舅舅打算如何？”
  提到那家人，叶卓也神色冷厉：“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不提你娘的事，就从别的事入手。”
  叶卓将自己的安排大体说了说：“昌平伯府给下一任嫡长子请封的奏折被陛下压下了。老伯爷和那毒妇做过的事我已经让人暗中收集届时一块儿递到御史台，便是他想乞骸骨怕也是无法全身而退的。”
  官场上的事，萧烈无处插手。既然舅舅都已安排妥当，那他就不去添乱了，耐心等待结果便是。
  萧烈：“劳烦舅舅费心了。”
  “你不提，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叶卓说的心酸，那也是他从小护着的胞妹啊。
  昌平伯府的伯爷空有一副好皮囊，靠着祖辈的荫庇任了一官半职。嫡妻许笛和府里的小妾多年无子，他在一次外出办差时偶遇了单纯貌美的商户女姚雅璇，纳为妾侍。等到再回京，庶长子叶卓已经出生，被府里的祖母亲自抱去教养，昌平伯夫人暗恨却无处伸手。
  等她千辛万苦地生下儿子，许笛转头就给昌平伯又纳了几房容颜娇嫩、各有性格的小娘子，迷得昌平伯流连忘返。
  从来只闻新人笑，不听旧人哭。姚雅璇自然是被他抛在了脑后。
  后来府里又多了嫡子和不少庶子庶女，昌平伯的心思被拉拢分薄着，又哪顾得上姚雅璇母子三人。
  嫡母强势，生母性子软弱，幼妹叶锦便是被叶卓护着长大的。
  可惜，他为了前程和亲人拼命一搏，换来的却是母亲妹妹的死讯。
  虎毒不食子，昌平伯却对亲女的“病逝”毫不关心，这也是叶卓当年会决绝地背负骂名断绝关系的原因。世间从此便只剩他一人，他为何还要让这些吸血的蛀虫再扒着他？！
  想到那些血淋淋的往事，叶卓又感觉眼前蒙上了一层血色。
  祖母、娘亲、妹妹的容颜在他的面前交替，却都悲惨痛苦。
  “舅舅？舅舅！”萧烈提高的声音将叶卓唤回神儿。
  “嗯？”叶卓的目光重新落在萧烈的身上，“怎么了？”
  萧烈：“没什么。”刚刚舅舅盯着烛火愣住了，萧烈才唤了他几声。
  “咱们说到哪了？”叶卓轻咳一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对了，过两日我带你们去祭拜你们外祖母。”
  断绝关系后，叶卓还强硬地带人抢了娘亲和妹妹的棺椁重葬在了他新建的叶家祠堂里。
  姚雅璇是妾侍，没有资格进叶氏宗祠，庶女叶锦“天花”夭折，自然也不会让她进来。昌平伯不管这些事，都是昌平伯夫人许笛简单操办随意安置在一处破落地方。
  叶卓回来后知道了，气得恨不得掀了整个伯府，最后硬是迁走了娘和妹妹的棺椁，安葬祭祀。
  杯子里的茶早已凉了，萧烈起身重新给舅舅倒上：“我知道了，会同阿胭和阿简都说一声的。”
  “行。”
  提到萧简，叶卓侧目看了看挺拔俊朗的大外甥，满意地抚了抚长须：“你们到了云京，我打算送阿简去国子监，与天泽作伴念书。阿烈，你有何打算？”
  这大外甥性格沉稳，容貌也肖似他当年的威武，该给他谋个什么差事好呢？叶卓已经在脑海里思量着京城里能补上的官职。
  萧烈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了他们原先的打算：“舅舅，我与阿胭这次就是来看看你们，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些，我们就要带糯糯一块儿回去了。”
  “回去？”叶卓惊讶地看向他。
  “这还回去做什么？你们来了舅舅这儿便住在舅舅这，也让舅舅替你娘做点事。”
  “舅舅，我们在石州城里还有一间铺子，现在不过是托人暂时照看着。等明年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这怎么行！”
  “舅舅想见我们，我们再过来；或是舅舅想来石州城转转也行的。”
  叶卓又劝了几句，萧烈语气平稳耐心，却仍坚持要回去。
  这外甥还是个倔脾气？嘿！这点也向我！叶卓又气又高兴。
  他说道：“回去的事再说。还不还有几个月呢，萧简就先去国子监念着。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宽衣

  “我听说你有一门打猎的手艺，那你习过武？”
  “教我打猎的师父简单教过我一些拳脚功夫，我只有射箭的准头还行，其他的不能算正经的学过武功。”孙长明教他也不过才几年的时间。
  叶卓想了想，有个好底子，虽说以萧烈如今这年纪再练武已经晚了，但多学些总归是有好处的。他们叶家的男儿可不能怕吃苦。
  叶卓对萧烈问道：“那你从明日开始过来府里的校场吧，我看看你的身手。”
  舅舅有意栽培他，萧烈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便点头同意了。
  叶卓：“要不阿简也一块儿带来？”天泽四五岁便开始蹲马步打基础了。萧简已经六岁了，现在开始练习还来得及。
  萧烈却有些迟疑，他解释道：“阿简自幼身子弱，原先家里也只能给他抓药慢慢调理。还是去年我成亲后，药补食补的双重努力下，他才养得好了些。”
  想到打探来的消息，叶卓急忙问他：“那阿简现在可还吃药？他的身子究竟是个什么毛病？不成，我明天请御医来给他再看看！”
  看看眼前的大外甥，想起他们原先日子过的艰难，叶卓又不放心地补充道：“你们也一块儿看看御医吧，宫里的圣手医术高明，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早发现早诊治！”
  萧烈安慰他：“阿简的身子现在大好了，常年给他诊治的老大夫也说以后只要好好将养着就成，不用再吃药了。”不过能请来御医圣手再看看，那再好不过了。
  叶卓舒了口气，“那等御医看过了再说吧。”
  萧烈点点头。练武对身子好，若阿简的身子能忍耐练武的辛苦，他也希望弟弟一块儿练习。今儿看到叶天泽，不过比阿简大两岁，却似一头健壮的小牛犊，开朗活泼。萧烈希望萧简也能同他一样。
  他们爷俩聊了大半晌，夜色越发安静了。时间不早，明日叶卓还得上朝，今晚的交流便暂时告一段落。
  萧烈与舅舅告别后，快步回了祈景院。
  “表少爷。”东厢房外候着的丫鬟们纷纷对他行礼。
  “嗯。”萧烈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走进了东厢。
  听到外间的声音，傅胭靠在榻上放下手中的书看过来。
  暖黄的光晕下，傅胭俏丽又温婉。
  萧烈靠近，按住了她要起来的肩膀：“你躺着吧。怎么还不睡？”
  “我等阿烈哥呢。”傅胭仰头，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庞。
  傅胭微微皱眉问他：“夜里露重，回来的路上冷不？”
  萧烈摇摇头：“不冷。没几步路，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叶安此刻要是在，听到他这话非得吐槽一番不可。
  萧烈看夜色深了，想快点走回来。他腿长走得快，步子跨得大。叶安和另一个小厮提着灯笼，一路小跑着才跟上他。到了祈景院门口，别说冷了，叶安两人出了一头的汗。
  傅胭轻轻推了推他，站起来：“我让人送水来，你先去洗漱吧。”
  “好。”
  傅胭打开东厢的房门。
  “表少夫人有何吩咐？”晴雀抬起头笑着问道。
  “劳烦给我们送些热水来洗漱吧。”
  “表少夫人稍等片刻。”晴雀转身让诗语去命人抬热水过来，转身又对傅胭笑道，“表少夫人无需客气。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们，不然吴管家和钟娘子还以为奴婢们不尽心呢。”
  这就是为奴为婢的小心谨慎，傅胭理解，也不难为她。
  “好，我知道了。等热水送来，你们便先下去休息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了。”
  晴雀等人点点头，恭敬地站在一边。
  没一会儿，诗语诗画带着粗使婆子，扛着两桶热水进来，放到了另一间洗漱的屋里。
  粗使婆子们倒好水先退出了屋子。
  萧烈在屏风后以为人都走了，便打算脱衣服洗澡。
  突然一双细白小手从他身后摸了过来。
  诗画柔声道：“奴婢为表少爷更衣。”
  萧烈一顿，转身猛地退后几步，撞翻了一个木盆。
  “你们怎么在这儿？！”萧烈惊讶地看着屏风后候着的诗语诗画。
  “怎么了？”傅胭刚刚去内室给萧烈取中衣了，听到这边的声响不由走过来问道。
  门一打开，一张屏风隔开了诗语诗画和萧烈。
  萧烈见到傅胭，大步走到她的身后，急急解释道：“我不知道她们怎么在这屋子里！”
  诗语诗画也有些茫然委屈，她们没做什么吧？
  诗画看了眼傅胭，低声道：“回表少夫人，我们刚刚准备给表少爷宽衣，他就退后撞倒了木盆。”
  萧烈：“我不用你们帮我宽衣！”他个大男人，哪能让两个小丫头给他宽衣？要宽衣也只能是阿胭来呀！
  傅胭细细看了看诗语诗画的神色，二人都静静垂头站在一边，等候发落的样子。
  傅胭一进来看到这样子，便知道应该是闹了场误会了。
  原先她洗漱的时候，是晴雀和雪雁候在一边要给她宽衣服侍，她说了以后不用人伺候洗澡便让她俩下去了。不过当时诗语诗画不在这儿，想来是没听到。
  傅胭对诗语诗画笑道：“我们这往后洗漱都不用人服侍伺候，你俩先出去吧。”
  “是。”诗语诗画点点头，恭敬地退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萧烈看她俩走出去，松了口气，又急忙对傅胭再次保证道：“我真不知道她俩还在里面！我听到脚步声以为所有人都出去了呢。”
  傅胭盯着萧烈慌忙解释的认真模样，憋住笑意。
  瞧媳妇只是一味地看着他，也不说话，萧烈挠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真的！阿胭你信我！”
  眼瞅着再逗他，萧烈的头上都要急出汗了，傅胭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我信你。丫鬟们服侍主子是府里的规矩。你不喜欢，和她们说过就行。”
  萧烈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有阿胭服侍我宽衣就够了！”
  “美得你！”傅胭嗔了眼萧烈，将拿过来的衣服给他挂在了屏风上，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被媳妇瞪了一眼，萧烈反而轻笑起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思虑

  萧烈快速地洗漱好回到了内室。
  萧烈走近小床边，看了看安睡的糯糯，“阿简回来也早早歇下了吧？有说什么吗？”
  傅胭：“刚到了这儿，阿简有些不安吧，晚上回来一直跟在我身边。你放心，我将他哄睡了才出来的。”
  萧烈掀开被子躺进来：“阿简有点认生，等他和天泽玩两天熟悉这里后就好了。”
  傅胭也是这么想的。
  萧烈又将叶卓同他说的事一一告诉了傅胭。
  傅胭听罢沉吟：“舅舅安排的都有其道理，咱们便听他的吧。干亲就干亲，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是，我也不在乎那些虚名。”
  傅胭被萧烈拥入怀中，她抬头抚了抚萧烈俊朗的面容。
  这是她的夫君，可往后他不再只是一个龟缩在小山里的猎户，他是这勇毅公府的表少爷。
  叶卓对这哥俩的真心与亏欠，傅胭能感受到。他们来到了云京，叶卓想培养外甥无可厚非，繁华盛景将填充进他们平淡的人生。
  乱花渐欲迷人眼，萧烈还会一直都是那个萧烈吗？
  傅胭灼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萧烈的脸上，萧烈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
  他睁开假寐休息的双眸，低头亲了亲傅胭柔软的小脸：“怎么还不睡？”
  傅胭轻声道：“舅舅想留你呆在云京。”
  “嗯。不只是我，是我们一家。”
  “那……阿烈哥，你想留下吗？”
  这个事情他们不是早说好了么？萧烈有些疑惑：“咱们铺子里总让石洋一个人撑着也不是事儿啊，不是说好了年后就回去么。”
  傅胭看了会儿萧烈，才又问道：“先不考虑铺子、村里的事，你想留在云京么？阿简可以在国子监念书，你也能有个好的前程。”
  有了好的前程，是不是还得另配高门大户的妻妾？傅胭的脑海里不由的翻江倒海，自己给自己喂了几颗柠檬。
  萧烈深深地看向她，反问道：“阿胭想留下吗？”
  傅胭斟酌道：“我一直都喜欢简单的小日子，吃饱穿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石州城的生活我很满意。如果你想留下，我们一家人留下也行。”只是生活里会多些风波罢了，走到哪算哪吧。
  萧烈仔细打量着傅胭的神色，傅胭扬起脸，笑得温柔，一点都没露出心里的诸多盘算。
  萧烈却叹了口气，重新将她紧紧抱入怀里：“阿胭，咱家都听你的。你想回去咱们就回去；你想留下咱们就留下，自己重新开始小日子。不要为了我勉强你自己。”
  傅胭抱着萧烈的手臂收紧，好半晌她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活在当下，多想无益。
  **
  隔日，齐桐便给宫里递了名帖，请来了惯用的老御医。
  老御医给萧家众人都把过脉。萧家人身子健朗，只有萧简应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好在经过先前的调养后只是还有些弱。不过也无需吃药，小孩子多动动对身子骨好。
  萧家众人与齐桐都松了口气。
  送走了御医，齐桐笑道：“阿简身子还成，那以后也同天泽一块儿念书习武吧。这哥俩在一块儿，也不孤单。”
  叶天泽狠狠地点点头：“我带着表弟玩儿！”他终于也有个亲近的玩伴啦。
  “走走走，我带你去校场找师傅们玩呀。”叶天泽拉过萧简就要跑出去。
  萧简连忙回头看了看他嫂子。
  孩子们的事，傅胭并不阻止，有叶天泽带着萧简还能更活泼些，遂笑着朝萧简点了点头。
  瞧嫂子同意他去玩，萧简心里的玩兴也起来了。天泽表哥说，府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他听都没听说过哩。
  眨眼的功夫，两个孩子就跑得没影了。
  齐桐赶紧对钟情道：“你让小厮们看好了这哥俩。天泽那性子，可别带着阿简玩疯了。”平日里就招猫逗狗，上房揭瓦，现在再有个人陪着一起闹，她真怕那小霸王要把府里给掀了。到时候卓哥回来又得棍棒管教，准又是哭嚎地震天响。
  钟情眉目间一片笑意，想想少爷的“光荣事迹”，她便知公主的头疼了。
  “奴婢这就派人去看着些。”
  “赶紧的。”
  后院里都是女眷，萧烈坐了没一会儿就退出去了。傅胭和石婆婆抱着糯糯留下来。
  齐桐稀罕小娃娃，兴致勃勃地抱着糯糯玩了好一会儿，她还与傅胭说了说过两日要祭拜宗祠的事宜。
  流程倒也不算繁琐，只是各处都有各处的规矩在，傅胭仔细倾听着，将齐桐的话一一记了下来。
  等到了祭拜的那天，叶卓领着萧烈、叶天泽和萧简，傅胭则抱着糯糯跟着齐桐，正式地祭拜过外祖母。
  如此，即便在外人眼中萧烈一家只是勇毅公认下的干亲，可众人也不敢再轻视他们。能由国公爷和公主亲自引领开宗祠祭拜，这能是普普通通的干亲们？一时间萧家众人在府里行走，便是石婆婆都被奴婢们恭敬礼待。
  萧烈两兄弟以及石婆婆都没觉察出前后有何不同，只有傅胭看在了眼里。
  祭拜过后，叶卓找人送萧简进了国子监。
  萧简已经启蒙，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是在一处念书的，且又有叶天泽每日一块儿进出，萧简大胆地走出哥哥嫂子的身后。
  云京里的风吹草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萧简是个生面孔，又听过不过是勇毅公府里的干亲，国子监的孩子们自然对他好奇轻视。
  叶修辉带着几个人拦在萧简面前，居高临下轻蔑道：“你就是萧简？”
  “听说他家就是个破落户，只不过是认了门好干亲，抱上了勇毅公府的大腿。”
  “真的？叶天泽！你快过来，咱们别和破落户玩儿。”
  可惜小霸王叶天泽不愧他这外号，萧简还茫茫然没听懂那几人说的话，叶天泽已经二话不说直冲头一个开口的那人的面门。
  不巧，正是昌平伯府这一代的嫡孙叶修辉。真要论关系，他才是叶天泽的亲堂哥。只是两家早年断绝了关系，勇毅公府圣眷昌隆，昌平伯府动不了也惹不起。




第一百六十章 求情

  叶天泽宁愿带着其他家的小公子们玩也不带他，叶修辉便早就嫉恨不已。此刻知道一个随便认的干亲都能被叶天泽护着，不管萧简是什么样子、性格，叶修辉已经厌恶上了。
  他们双方看不顺眼，闹事打架也不是头一回了。叶天泽周围的玩伴，杨贤林等人也二话不说，跟上去就打成一团。
  萧简哪里见过这种团战的混乱场景，一时愣在原地。可看到表哥被人揍了，他攥攥拳头也学着叶天泽的架势冲了上去。
  不可以打他表哥！
  萧简从没动过拳脚，只能胡乱挥舞着小拳头加入其中。
  果不其然，他自己还没打到别人呢，就被不知哪里伸过来的一只手给猛得推倒在地上。
  叶天泽眼尖看到了这一幕，他又给了叶修辉右眼一拳，让他两眼青得对称。然后爬起来推开众人，挡在萧简的面前。
  他看向那几个惯爱没事找茬的几人，凶凶地道：“咱们打架老规矩，不告诉家里人输赢自己负责。可你们谁也不准动我表弟萧简！”他娘说了，阿简表弟从小身子不好，不能跟他们似的瞎胡闹。
  阿简表弟才来多久就被欺负了，爹娘若知道是不是以后就不让自己和阿简表弟玩了？
  想到这儿，叶天泽又气又害怕。他瞪了眼罪魁祸首叶修辉又扭头关心道：“阿简，你摔哪了？疼不疼？”
  萧简撑着地面爬起来，走到叶天泽的身边给他看了看自己身后：“天泽表哥，我没事的。就是衣服磨坏了。”
  “人没事就好。你就站这别动，我来解决。”
  萧简点点头，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动。
  在这哥俩说话的功夫，两拨缠在一处的人都分开了。
  杨贤林走过来拍了拍这新来的弟弟的头：“行啊，就冲你刚刚敢冲上来与我们共同御敌，你这个弟弟，我杨贤林认下了！”
  叶天泽没好气地推开杨贤林胖胖的小手：“别乱认弟弟，萧简是我表弟，我们叶家的！”
  杨贤林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咱俩谁跟谁，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你自己弟弟一大堆，回家自个认去！”他可只有这一个弟弟哩。
  “天泽哥，还打不打了，叶修辉那小子要跑了。”旁边的另一个人问道。
  叶天泽随之看过去，果然叶修辉那群人没占到便宜，此刻已经要跑了。再看看时辰，已经快到下学的时候了。
  叶天泽白了一眼那群人，开口道：“每回都打不过咱们又每回都是他们挑事，真烦人。我们也走，夫子该在学舍里等着了。”
  说完，一群人便簇拥他们回去。
  都是高门大户的孩子，夫子瞧他们只有几个顽皮的磕磕碰碰，便当看不见。
  一下了学，叶天泽便拉着萧简直奔他的房间。
  萧简跑得没他快，被他拉得跌跌撞撞的，喘着气问他：“天泽表哥，你要干什么啊？”
  叶天泽老有经验了，指挥着小丫鬟给萧简重新拿一套衣裳过来换上：“你赶紧把衣服换好，别告诉爹娘还有表哥表嫂咱们打架的事啊！不然他们该不让咱们一块儿玩了！”
  萧简喜欢和天泽表哥玩，天泽表哥会好多好多他没见过的玩意，还会武功，识得字也比他多！
  听叶天泽这么说，萧简惊地捂住了嘴，又赶忙伸手让丫鬟姐姐给他换衣服。
  今日发生的事一定不能说！他还要同天泽表哥一块儿玩呢。
  “好了好了，天泽表哥我换好了。”萧简举一反三，还机智地让丫鬟姐姐将他磨坏的衣服藏起来，别让人发现了。
  叶天泽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没人知道他带着阿简表弟打架了吧。
  “砰！”
  屋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叶卓雄厚的嗓门响起：“叶天泽！你给我滚出来！让你成天胡闹，居然还敢带阿简打架，长本事了啊！”
  叶天泽条件反射般抖了抖，萧简也吓得躲到了他的背后。
  萧简忐忑地问道：“是被大人知道了吗？他们要分开我们了？”
  叶天泽看看可怜害怕的弟弟，一股当哥哥的豪情油然而生：“你别怕！是我爹来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扛着！”
  萧简的眼里渐渐积蓄上泪珠：“不，天泽哥哥是为了帮我。”后来贤林哥哥和他说了，那些人说的话是在骂他。天泽哥哥是帮他出气才动手的。
  “小崽子，还不快点出来？”屋外叶卓提着根常用的粗棍，被萧烈无奈地拦在外面。
  他们原先正在书房说话呢，突然吴叔带着叶天泽的小厮过来回禀，说了叶天泽和萧简在学堂打架的事。
  萧烈当时听到也愣在了原地。
  他家乖乖的萧简还会打架呢？
  看到大外甥的样子，再想想小外甥的乖巧，叶卓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都火辣辣的。
  一定是叶天泽这小崽子惹出来的事。
  外甥们才来多久啊，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过几天平静日子？
  他气得提起书房里备着的那根管教叶天泽的棍子就去找他。
  其实这棍子也就是唬唬人的。
  叶天泽这孩子性子虽皮，却也没干出什么伤人伤己的坏事。且又有公主和他姐姐护着，叶卓便只能偶尔拿着棍子吓唬吓唬他，好在叶天泽也怕他爹，能被约束着。
  看到舅舅气急败坏的样子，萧烈无法只得跟上来拦着他。管教孩子也不能动这么粗的棍子呀，他还从动过萧简一根手指头呢。
  “舅舅，你先别急，让孩子自己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萧简房间的门被打开，叶天泽一副英勇就义的决绝样子，他闭着眼往那一站，大声喊道：“爹，我错了！是我没护好阿简表弟，你罚我吧！”
  萧简看到舅舅手里提着那根粗粗的棍子，吓得打了个嗝，继而眼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一颗颗滚落。
  他跑过来一把抱着哥哥的大腿，哭着给叶天泽求情：“呜呜呜……是那个坏家伙先骂我，天泽哥哥才帮我出气的。哥哥，你让舅舅不要打天泽哥哥，不要分开我们，我还要和天泽哥哥玩儿！”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惩罚

  萧烈看弟弟这幅嚎啕大哭的伤心模样，蹲下身一手扶住萧简，一手取出帕子给他擦眼泪。
  “别哭，你先说清楚今天发生什么了。”
  萧简哭得不能自已，还想抱住哥哥。遇到事儿，萧简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寻找哥哥。兄弟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无论风风雨雨只要在萧烈身边就是最有安全感的。
  萧烈止住他依偎过来的小身子，语气坚硬，给萧简擦眼泪的动作却轻柔：“站好了。男子汉大丈夫，遇到事情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想替天泽求情，就先说清楚事情的原委。”
  叶卓也低头打量着委屈痛哭的小崽子。瞧他哭得这么伤心欲绝的样儿，叶卓真要怀疑是不是冤枉他们了。
  叶天泽那小子长大点后，惹事闯祸挨罚时从未哭过，打疼了即便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也咬着牙死死忍着。对于这小子的坚强能忍，叶卓是很满意的。叶家男儿就得顶天立地，流血流汗不流泪！
  然而，这乖乖巧巧的萧简小崽子，咋这么能哭呢？他还没动他们小哥俩一根手指呢！
  “嗯！阿简不哭了，阿简告诉哥哥和舅舅。”萧简听到哥哥的话拿手背用力抹了把大眼睛，仰头看向舅舅叶卓。
  “今天在学堂里，有个坏家伙和他的玩伴骂阿简是破落户，抱大腿，不让天泽哥哥他们带我玩儿。贤林哥哥说他说的不是好话！然后天泽哥哥就替我出头打了他们。”萧简又急急补充道，“天泽哥哥也被打了！”坏家伙们也打人了！
  叶天泽一直垂头站在一边，听萧简这么说，感觉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呐呐地道：“就他那蚂蚁力道，才打不过我哩。”
  萧简是学的话，那些人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还不懂。
  叶卓和萧烈却是一听就明白了。
  勇毅公府认了门干亲的事没有高调的显摆但也没藏着掖着，消息灵通些的人家都得了风声。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已经有人在背后瞎编排，还让小孩子们知道了。
  对于只能认亲外甥们作干亲，叶卓一直都觉得是亏欠了他们俩。再听萧简这么说，叶卓气得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他看向儿子，低声问道：“谁家的？”
  叶天泽：“昌平伯府。”
  萧烈垂下眸子，揽过弟弟轻柔地擦干净他的小脸。
  又是他们！叶卓心里也有团火气升起。不过那家猖狂不了多久了，叶卓压下心里火气，打算管教儿子。
  一道霸气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打得好！”
  “公主。”
  院子里的叶卓萧烈等人回头，敏乐长公主齐桐带着人过来了。同时傅胭也从后院的小厨房走了出来。
  齐桐也是听到小厮的传信，才带着人急火火地赶来，担心叶天泽又被他爹罚。
  傅胭刚刚在小厨房里给大伙儿做点心。先前没什么事，萧简又想家里的糕点了，傅胭便自己动手做了些，府里的人尝过后都是交口称赞。众人喜欢，傅胭有空便给他们做一些新花样。
  前院里萧简的哭声吓了傅胭一跳。她还从未听萧简哭得这么惨，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扔下厨房里的活计赶了过来。
  刚好齐桐与傅胭到了院子里时，听到萧简断断续续地小奶音说清了始末。
  齐桐冷着脸走上前来：“昌平伯府欺辱我儿，我还要去问问他们是如何管教府中的子弟呢。”
  叶天泽见他娘支持他，挺了挺小胸脯。
  叶卓看看他们娘俩，叹了口气，转头对儿子道：“天泽，为父可曾教导过，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保家卫国，而不是仗着力气大拳头硬去欺负不如你的人？遇到事情，只是一味地动手解决，那是莽夫行为！且今日之事，也是你先动手有错在身，可承认？”
  叶天泽偷偷打量了眼叶卓冷硬的面容，垂下头认错：“我认。是我听不过先动手的。”
  叶卓：“你挺身而出护弟是功，先动手留人话柄是过，功过皆有，便罚你去校场蹲一刻钟的马步，再想想你的身份写一份反思书给我。”
  “孩儿明白了。”叶天泽有气无力地应道。这回爹没揍他他该高兴的，可蹲马步还好，他能忍，怎么又要写反思悔过书啊！
  叶卓的惩罚，齐桐没有异议。即便她认为儿子没做错，可叶天泽身为勇毅公世子，长公主之子，陛下的嫡亲外甥，他身来便背负着世人的眼光与议论。行差半步或许就害人害己。
  看着还懵懂的小外甥，叶卓对他的惩罚怎么都开不了口。
  叶卓不惩罚，萧烈却开口道：“阿简，打架报复是错误的行为。更何况，你冲上去不仅没伤到别人，反而把自己摔了。”
  萧简抬起小手捂住自己红着的脸。他以后也要跟着天泽哥哥一块儿练武，才不会打不过坏家伙们呢。
  萧烈拉下他的小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天泽罚蹲，你也站他身边罚站。再写一份反思书告诉哥哥，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怎么办呀？”萧简不知道，问哥哥。他没写过反思书啊。
  “这就要阿简自己去想了。反思书怎么写你去请教天泽。”
  叶天泽走过来拉住萧简：“阿简你放心，反思书我熟！我教你啊。”
  叶卓挑了挑眉，臭小子还挺自豪？
  随后，叶卓带着这小哥俩去了校场领罚，齐桐和傅胭说了两句话也走了。
  傅胭笑看着萧烈：“真要罚阿简写反思书啊？”
  萧烈耸耸肩。
  果不其然，第二日就有御史揪着昨日叶天泽带人打架的事参了勇毅公、端明侯等人一本。言其子顽劣不堪，府上教子无方。却将昌平伯府等人家说成了被欺负的小可怜。
  不用叶卓开口，自有昨日孩子跟着叶天泽打人的官员出面反驳。
  叶卓没给黑着脸的昌平伯府等人一眼，将叶天泽的反思书呈给了陛下。
  齐灼本就不耐烦这等小儿口角，看了小外甥的反思书，反而笑了起来。得亏皇位之上无人敢窥探圣颜。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陛下

  叶天泽经验丰富，整篇反思悔过书条理清晰。
  先是真实的记录下双方冲突的经过，再反思自己即便为保护表弟也不该主动出手。然后假设再遇到这种情况，人动口他也应以理反驳，抓着这群无事生非的同窗送给夫子评理道歉。夫子管不了，他还有皇帝舅舅做主哩。
  皇帝舅舅英明神武，褒善贬恶……定能为他主持公道！此处省略上百字马屁言论，比先前总结反思的总字数都多了！
  当然，在最后他还简略的提了一句，若有人直接动手，他也不惧迎敌反击。
  齐灼看着外甥“情真意切”书写的几张纸，哭笑不得。
  这个嘴甜狡猾的小霸王。得，谁让他是个英明神武，褒善贬恶……的皇帝舅舅呢。
  至于这场事端的起因萧简，他也知道是何人之子。叶卓早已上书说明。当年叶卓为胞妹生母发疯断绝关系之事他是全程看在眼里。
  叶卓不仅是他在战场上生死相随的福将，也是他唯一的亲妹夫。
  对于一事无成只会啃食祖宗荫庇的昌平伯府，齐灼没甚好感。
  庙堂之上，双方人马已经吵得沸反盈天。
  齐灼清了清嗓子，快吵成斗鸡眼的大臣们立马安静下来，聆听圣意。
  “听过诸位大臣之言，朕已晓得了其中原委。孩子间的事就让孩子们解决。”
  “昌平伯之孙叶修辉率众口无遮拦非议他人，便让他们赔礼道歉。勇毅公之子叶天泽动手还击口出无状之人，但念其护弟心切，罚勇毅公府承担所有受伤之人的诊费。”
  “虽说这次不过只是小儿间的口舌之争，可圣人有言，子不教父之过。还望诸位大人言传身教，谨言慎行。”
  “臣，遵旨！”众人应道。
  陛下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可细听其话音便知他还是不满主动开口惹事的叶修辉等人的。尤其是最后那句言传身教，是让哪位大人注意己身呢？！
  而勇毅公府不过赔点银钱，他们这样的人家，还缺那点药钱吗？
  一时间朝上众人看向昌平伯等人的眼神颇为微妙。
  昌平伯暗暗瞪了眼前头的孽障庶子，黑着脸低下了头。而那些因家中子弟跟着叶修辉被牵连训斥的人家，也暗恨地看向昌平伯。他们不敢惹勇毅公但他们能找昌平伯府的茬儿啊！
  柿子挑软的捏。
  回去就得告诫家中子弟，以后不可再与昌平伯府的叶修辉走得近。在陛下这挂了个惹事生非的坏名头，以后哪还有望入朝高升？
  齐灼：“既如此，无事便退朝吧。”
  “恭送陛下！”
  退朝后，众位大人三五一群地走出殿堂。
  昌平伯黑着脸路过叶卓的身边，一甩袖子，哼骂一声：“孽障！”随后便快速离开了。他的脸今日都要丢光了。
  叶卓平静地恍若未闻，自顾自与随行的下属说着话去府衙。
  跟着昌平伯府丢脸的其余人想到，这原不过是他们叶家的两府之事，到头来却牵连了他们，不由更恨昌平伯府了。
  昌平伯府，叶修辉在家被爷爷和爹接连训斥揍了两顿。伤上加伤，断断续续地养了好久，勇毅公府居然因此多赔了些许诊费。
  而叶天泽知道这事后，笑倒在萧简身上，直言这钱就当是大爷打赏给他吃药的了。
  可巧叶卓来书房，“你是谁的大爷？！”
  乐极生悲，叶天泽又多了一份反思书……
  **
  这日，萧烈擦着汗从校场出来。
  叶安凑过来低身道：“表少爷，打听清楚了，周娘子每十天左右会跟着出来采买。”
  萧烈停下脚步，看向他：“看清楚，没认错人？”
  “咱们派人在赵府后院门处盯了许久，又跟上他们去采买的铺子打听清楚了。是赵府家生子，厨房周娘子。”
  叶安摸了摸脑袋：“我对比了您给的画，颇为肖似这个周娘子。且我们打听说出来采买的只有这一个娘子姓周，想来就是她吧。不过还是得您再去认认。”
  萧烈点点头：“她最近什么时候出府，我们去找她。”
  叶安连忙报上打听来的时间：“那铺子里说他们先前定了东西，十六号要过来取。咱们在铺子隔壁的酒楼里等着就能见到了。”
  萧烈记下了日子，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十两放到叶安的手上。
  叶安捧着银钱手足无措：“小的哪能要表少爷的银钱呢。”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帮我找人了。你拿着，带着他们去打几斤酒，吃顿饭解解乏。剩下的就给你了。”萧烈将他的手按下。
  “小的替表少爷办事是小的本分，这……”
  “给你就收下吧，吴叔不会怪责你的。”
  自他们在勇毅公府安定下来后，傅胭便牵挂着想找赵府的人打探赵云烟的消息。
  若用她原先赵云烟丫鬟的身份上门，恐怕赵府的大门都不会给她开，更不要说还是去打探赵云烟的真实消息了。那府里，谁又真的在乎赵云烟呢。
  可他们现在的身份非同一般，赵府情况不明，傅胭不想因为自己让勇毅公府与赵府牵连上。
  于是萧烈便找了吴叔说明了此事，吴叔派了府上的几人随着叶安一同去盯着赵府。
  傅胭记得，赵府的厨娘周娘子是府里的家生子，也随着赵府一同入京了。
  周娘子曾受过先夫人的恩惠，对李嬷嬷和赵云烟感念恩情，私下有往来。因她从未张扬，只是悄悄地照应着赵云烟，赵府妾侍扶正的新夫人方华一直都未发现。
  李嬷嬷是个人精，这份情便维系了十来年。
  若说此刻府里她还能悄无声息的联系上谁打探赵云烟的消息，那便是能外出采买的周娘子了。
  因此，傅胭凭着记忆，用烧过了的黑炭裹着布画了印象里的周娘子的素描。
  叶安带着人蹲守在赵府后门处，根据这幅极为肖似的神奇画像寻找到了周娘子。画像太过清晰鲜明了，认人容易，主要是打探消息花了些时间。
  不仅是叶安等人，萧烈初初拿到画像时也惊讶不已。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密谈

  他媳妇还有多少没显露的才能？！
  萧烈带着消息回去找了傅胭。
  十六这日一早，萧烈傅胭随叶安到了预定的酒楼包厢等候。
  周娘子等人在铺子里取了东西便分开了，各自采买去。
  趁着她独身一人的时候，一个小厮匆匆接近，在周娘子耳边道：“这位娘子留步，我家夫人在楼上酒楼有请。”
  周娘子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小篮子。
  这人是谁？
  这么想她也这么问了，周娘子凝眉道：“你家夫人是谁？找我有何事？”
  小厮恭敬有礼地回复：“一位故人，娘子随我上去一见便知。”
  瞧周娘子有些紧张，小厮又道：“周娘子无需担心，不过是在酒楼上闲聊两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的。”
  周娘子暗暗打量面前衣着得体的小厮，看起来是大户人家出身，不像是为非作歹之人。隔壁酒楼的二层包房也开着窗户，敞亮正常。再观察着四周，周娘子却总觉得周围还有几个路人在悄悄观察着他们。
  云京城里有衙役巡街，她就不信还有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
  她攥紧手里的篮子沉声道：“既是故人相邀，那就劳这位小哥带路了。”
  “周娘子随我这边来。”
  周娘子忐忑地跟随着小厮走到二楼内里的包厢。
  静静候在包厢外的叶安抬头见到他们上来，转身轻轻敲了敲门道：“表少爷、表少夫人，人来了。”
  萧烈走过来，打开包厢门。
  周娘子瞧见开门的是个高大的男人，往后退了两步。
  萧烈走出来，让她进去。今日是傅胭与周娘子打探消息，他面生不熟，就不在里面作陪了。
  “周娘子来了？快进来吧。”屋内，一道柔柔的女音传来，有些耳熟。
  周娘子抬脚走进去，萧烈替她们关上门。
  屋内，一位俏生生的小娘子站在桌边，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是水竹姑娘！
  “水竹？”周娘子惊讶地放下臂弯里的篮子，大跨步来到傅胭的面前，她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真是你呀！”
  如此俏丽生动的人，她不会记错的。
  “是我。实在无法上门拜访，只能出此下策请周娘子过来一叙了。还望周娘子不要怪罪才好，若有失礼之处，我便以茶代酒给你赔罪了。”
  傅胭拉着周娘子坐下，笑着给她倒了盏茶，继而一饮而尽。
  听她这么说，想想府里方夫人管家，周娘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这丫头，可别给我来这套。”她舒展了眉头，看着傅胭笑道，“你若直说是你找我，我自己就直接过来了哩。”
  周娘子：“刚刚出去那位？”
  “是我夫君。”傅胭落落大方地介绍萧烈。
  “哎呦，不错不错，一表人才。李嬷嬷没骗我。”
  提到李嬷嬷，周娘子喝着茶润润刚刚紧绷的嗓子，对傅胭主动道：“水竹你这次来找我，是想知道大小姐和李嬷嬷的事吧？”
  傅胭点点头，也不含糊：“实不相瞒，我确实是想知道她俩的消息。赵府里能找人打探消息的，我也只能想到您了。”
  周娘子放下茶杯，摇头叹了口气：“这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小姐走得匆忙，我知道的消息也不多。”
  傅胭：“无碍，还望周娘子告知。”
  周娘子回想了一番初到云京时府里发生的事，这才娓娓道来：
  “咱们到云京定下没多久，大小姐带着李嬷嬷和身边的丫鬟去拜访了她的外家。这也正常吧，一朝回京可不得去走走亲戚。”
  傅胭点点头。
  周娘子继续道：“也不知是不是外祖母挂念，大小姐在郑家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后来有一日她们突然匆匆回了府里收拾好东西，第二日一早就启程去了西北，说是要给郑家姨母侍疾去。”
  “你说这郑家也是，怎么就让我们小姐去了那苦寒地！咱们也才刚刚回云京没多久呢，这一路奔波，也不知道大小姐和李嬷嬷受不受得住。”
  想起这事，周娘子就嘀咕：“这事太突然了，我知晓的时候，大小姐已经启程了。我连李嬷嬷的面都没见着。”
  傅胭若有所思。看来赵云烟去西北的事确实是突然决定的。
  她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听说府上的三小姐定亲了？”
  赵府的四个孩子，在府内是一同序齿的。赵云雨是府上的第三个孩子，第二个姑娘。她是庶出，与四小姐赵云梦同岁，生日早些，却被教养的唯唯诺诺，是嫡四妹的小跟班。
  周娘子颔首：“是哩。三小姐定给了丞相方家二房的方三郎，聘礼都下了，不过婚事还要再等两年。”
  那可是丞相家！赵家这门亲事算是高攀了，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好一顿议论呢，纷纷羡慕嫡母方夫人给三小姐定了一门好亲事。
  三小姐自婚事定下后，与她姨娘也更为奉承方夫人了。
  不过……
  想到她先前从方夫人身边丫鬟嘴里听到的消息，周娘子不由凑近了傅胭些，有话要说。
  她看了看四周。
  傅胭挑眉，温声道：“周娘子有话但说无妨，出了这个门，我保证不会有外人知晓您今日与我们见面说了什么。”
  周娘子摆摆手：“嗨，我也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事，不过随口闲聊两句道听途说的瞎话罢了。”
  她仍然压低声音道：“我有一回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闲聊，她说漏了嘴。她说啊，原先夫人是想让咱们大小姐和方府相看的，老爷起初也没意见。有一日老爷回府后与夫人关在房里说事，后来两人还大吵一顿，再之后就是咱三小姐定下亲事了。”
  傅胭桌下的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她直直地看向周娘子。
  周娘子清咳一声：“说原先相看的是大小姐的事府里下人们都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知晓的。那贴身大丫鬟意识到自己口误后，我也赶忙保证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因而这消息应该有八九分是真的。”
  傅胭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连呼吸都有些沉重。




第一百六十四章 啾一口

  傅胭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是真的了。
  吴叔说过，方家二房的方三郎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赵府老爷赵青松要走丞相方书植的路子，当家夫人方华又是方家同宗的庶女，对于方家要相看的子孙的情况，他们不会两眼一抹黑。
  因此，赵云烟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避开这门亲事，才被外家郑家找借口送去了西北。
  做客别府，也是寄人篱下，又哪有在自己家里过得舒心呢。
  傅胭想想方夫人当家的赵府。哎，在哪都不舒心。
  她只盼望着赵云烟机智灵慧，无论在哪儿都过好自己的日子。
  傅胭沉思一会儿，问了最后的一个问题：“周娘子可知道云烟去的姨母家是哪家？”
  周娘子扒拉着脑海里的记忆使劲想了想。
  “听说是西北曙州城的总兵罗家！”这是一位家生子的婶子说的，她儿子被老爷派遣护送大小姐去西北了。
  曙州城的总兵罗家。傅胭默念几声记在了心里，回头再让吴叔帮忙打探罗家。
  周娘子：“我记得的也就这么多。”
  傅胭温和地谢过她：“您能告诉我这些，知道云烟和李嬷嬷都还好，我这心里呀也舒坦了。”
  听她说的真情，周娘子感慨道：“你这丫头重情！大小姐和李嬷嬷对你好，没看错人。”
  “李嬷嬷眼光好着呢，她从前就常与我们说周娘子你是个重情重义的。这不，你也一直牵挂着她们呢。”
  周娘子咧开嘴笑起来：“多少年的交情了，水竹你不知道，她们这一走啊，我这心里也确实挂念着。咱人微言轻，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了。”
  “听说那曙州城就镇守在咱厉朝的边界处，若有外敌入侵，那可就在最前线了啊。且西北那地向来风大荒凉，哪有咱云京的繁华舒适。平平静静这么多年了，可千万别再起战事了。”
  厉朝的战事还是陛下登基前大败北戎，将他们赶出了厉朝的地界。二十来年边界处风平浪静，互不干扰。像傅胭、萧烈这年轻一辈还从未经过战乱呢。
  “会好的，会好的。”傅胭安慰着周娘子，又何尝不是在安慰着自己呢。至少赵云烟避开了那一桩倒霉婚事。
  说完了话，周娘子也要起身告辞了。她是出府采买的，不能回去晚了。
  傅胭取出了一只荷包，里面装了三十两银子。
  她将荷包放到周娘子提起的小篮子里。
  周娘子急拿出荷包要还给她。手一托就晓得了这银子的量，周娘子虎着脸道：“水竹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故人叙叙旧，怎么还能拿你荷包呢！”
  傅胭面不改色地笑道：“今儿招呼没打声就劳烦周娘子过来同我说了半日的话，小小心意便算是我给周娘子的赔礼吧。”
  傅胭按住周娘子的手，将荷包推回她的怀里：“赵府我不方便拜访，日后若还能有云烟的消息，还要劳烦您送来给我，也让我安安心。”
  “你呀……”周娘子感叹一声，应下了她。
  傅胭：“那以后有消息了您送到这酒楼里来就行。”这是勇毅公府的产业。
  周娘子心里咂咂舌，想起来一开始小厮是说表少夫人有请吧？！
  她觉得傅胭现在的身份恐怕不一般。可看她一直未曾提过的样子，周娘子便也没开口询问。
  “行，我记下了。大小姐的消息我给你留意着。”
  “那我便先谢过周娘子了。”
  “别别别。看你现在的样子，比原先在府里更鲜活些，想来日子过得应是不错的。那我也就放心了。”
  傅胭抿着唇角眨眨眼：“周娘子别担心我，家里挺好的。”
  “那就行，我走了啊。”
  “周娘子慢走。”
  由酒楼的小二将周娘子送出去，萧烈重新回到了包厢内。
  他坐到傅胭的身边，问道：“问完了？”
  房内没其他人，傅胭终于放松了心神，侧头靠在萧烈的肩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萧烈给她顺顺耳边的碎发，低声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与我说说。”
  傅胭闭着眼，语气低落：“阿烈哥，咱们原先猜的没错，云烟是为了避开方府的婚事才远去西北曙州。”
  对此，萧烈心里也有了准备。
  他轻声安慰道：“换个方式想，赵家大小姐也算是避开了一桩不好的婚事。”
  傅胭点点头。
  女子嫁人成亲是一生中重要的选择。若真嫁给了那污糟事一堆的纨绔子才是毁了赵云烟的一生呢。
  可惜了被赵家推入火坑的赵府三小姐。也不知她若晓得了未来夫君的真实面目，还会不会感激嫡母方夫人。
  萧烈想了想，凑近傅胭的耳边道：“阿胭你别急，西北曙州，咱们或许有办法打探照应她。”
  “真的？”傅胭一骨碌坐好，惊喜地看向他。
  “你忘了舅舅的身份？”
  “勇毅公啊？”他们就住在勇毅公府，她怎么会忘！
  “不是，舅舅成为勇毅公前。”
  傅胭歪头想了想叶卓的过往事迹，“舅舅曾是少年将军，随陛下回京后受封勇毅公。”
  萧烈点点头，笑看着她。
  少年将军……西北战事……西北！
  瞧她反应了过来，萧烈点点她的小鼻子：“想明白了？”
  傅胭连连点头，满眼都是期待。
  萧烈：“舅舅原先在西北留下的人脉还在，回头让他往西北传个信。”叶卓当年交了兵权留在了京城，可他在西北的下属人脉还在，这么多年经营下来，早已是西北的一片势力。
  而他把萧烈哥俩真心当自家孩子看待。现在他亲自带着萧烈习武教导，一些世家背景关系均告知了萧烈，这样也方便他们在京城行走交际。
  这是傅胭今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她飞快地在萧烈的侧脸上啾了一口，“谢谢阿烈哥！”
  萧烈猝不及防，耳朵立马烧了起来。屋里没人，他也不忍责怪媳妇孟浪，内心里还有些欢喜傅胭的亲昵。
  “无……无事……咱们夫妻间无需言谢。”
  “走走走，咱们快回去。你想想舅舅爱吃的，我回府亲自下厨做！”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飘香

  傅胭说做就做，回了勇毅公府她就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大菜。
  萧烈暂不清楚舅舅叶卓的口味喜好，府里一同吃饭的这些日子，没见过叶卓有特别喜欢的。厨房上的菜式，叶卓来者不拒，胃口极好。
  因此，傅胭还特意去请教了公主。
  齐桐笑眯了眼：“你舅舅啊，他确实是个来者不拒的好胃口。只要菜式美味，咸的甜的辣的酸的他都吃。”特好养活！
  齐桐沉吟道：“非要说喜欢什么的话，他爱吃肉。”
  傅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爱吃肉，可好办啊。
  “那我今儿得借大厨房一用了，我院里的小厨房恐怕忙活不开。今儿晚上舅舅和公主也尝尝我的手艺吧。”傅胭信心满满，预备大干一场。
  “那可好！”齐桐的凤眸都睁大了些，“吴管家回来时，将你们厨艺好一顿夸哩。实不相瞒，我也早盼着能尝尝那人间美味。”
  傅胭被她夸得微红了脸：“吴叔谬赞了，我会的也就是些寻常菜式罢了。”
  “无事。大厨房里你今儿随便支使。情儿，你随阿胭一块儿去趟大厨房，有什么缺的少的，直接派人去采买。”
  “是。”钟情应下，迎着傅胭一块儿去大厨房，“表少夫人随我来吧。”
  傅胭站了起来：“那我先去忙活，不打扰公主了。”
  “去吧。”
  大厨房里，一众厨娘丫鬟们见到钟情和傅胭进来，都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行礼。
  钟情是公主身边的大红人，也帮扶着她掌管公府后宅之事。
  而这新来的表少夫人，虽说一家子出身不够看，可谁让他们入了国公爷的眼呢！
  此刻她们二人到了大厨房里，一众人都恭敬地候在一旁，不敢擅自打量。
  “高嬷嬷？”钟情端着脸唤道。
  “钟娘子有何吩咐？”高嬷嬷应声而出。她家祖上出过御厨，老爷子开明她年轻时便跟着学了一手。后来勇毅公府建成她就被公主找来，是这大厨房的掌事娘子。
  钟情侧身让出傅胭，道：“表少夫人今儿要用厨房准备晚膳，公主让你们都听她的吩咐办事，表少夫人若要用到什么，你只管拿对牌去开仓库或现采买都行。”
  高嬷嬷垂头应道：“老奴明白了，听凭表少夫人的吩咐。”
  傅胭温和地对高嬷嬷说道：“高嬷嬷无需紧张多礼。今晚要做什么菜式，我心里已经定下了大半，还要劳烦您先带我看看有哪些食材，剩下的我另写份清单，只需让人去采买到就行了。”
  高嬷嬷心里松了口气。
  表少夫人心里有数便好，她们只管听她吩咐办事就行。最怕那些不懂装懂的，到时候也不知道做出些个什么玩意来端到国公爷和公主面前献丑，还要连累她们厨房里的人受罚。
  瞧她们两人说上了话，钟情便柔声对傅胭道：“那表少夫人先在这儿忙着，我去看看她们收拾晚上的厅堂。”
  傅胭：“钟娘子有事自去忙就是了，我这儿有高嬷嬷帮我呢，她经验丰富厨艺绝佳，做顿晚膳不过小事一桩。”
  高嬷嬷看了傅胭一眼，也笑着道：“老奴定会全心全力地辅佐表少夫人的，钟娘子放心。”
  傅胭愿意帮她在公主的大红人面前露个脸求个善缘，高嬷嬷暗想着待会儿若是傅胭厨艺不行搞不定，她也不是不能出手帮帮忙。
  看她们二人融洽，钟情便放下心离开了。
  高嬷嬷领着傅胭先转悠了一圈大厨房，将厨房里的灶台、工具、调料以及五花八门的食材都展示给傅胭看。
  今晚是寻常家宴，届时就是叶家三口和萧家三人一块儿用膳，石婆婆还是在院子里照看小糯糯。
  傅胭边听着高嬷嬷的介绍边估算着一桌要用到的食材，顺便就让身边的雪雁去取了放在小篮子里。
  傅胭身边有两个大丫鬟，晴雀能言善道，雪雁则安静沉稳。两人做事察言观色，井井有条，不愧是从公主身边出来的人，傅胭用着也舒心省事极了。因着晴雀嘴利争强，傅胭便将她留在了院子里掌管中大小事宜，由雪雁和诗语跟着她出来了。
  雪雁默默地跟在傅胭的身后，听着她的吩咐仔细地将傅胭指出的食材取出来放好。
  一路走完，雪雁手里提着一个装的满满的大篮子，诗语也拿着两个满满的小篮子。
  傅胭看了看这些东西，继而对高嬷嬷道：“府里食材丰富，大部分都在这儿了，其他要用到的我写个清单，你让人现在出去买就行。都不是罕见的，找香料铺子还有些海货杂货铺都能买到。”
  傅胭话音刚落，就有机灵的小丫鬟取来了纸笔。她一书而就，请清单交给了高嬷嬷。
  高嬷嬷接过看了眼，大部分她也听说过，就是不知道用这些东西会做出什么美食来。高嬷嬷招来小丫鬟让她将清单送出去找人采买。
  勇毅公府里食材不用担心，傅胭便准备大展身手。像经典名菜无为熏鸭一道就得用到八角、花椒、丁香、小茴香等三十余种中药和调料，先熏后卤方才可制得。
  厉朝虽说开放海运，来来往往的商贾颇多，但香料等物毕竟是比不上现代的。傅胭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做出最美味的菜肴。
  除此之外，还有佛跳墙、西湖醋鱼、东坡肉、辣子鸡、飞龙汤、扬州煮干丝、开水白菜……
  果不其然，从下午开始，大厨房里就开始飘香了。
  起初香味还是隐隐约约的，时间越久，香味越浓。
  靠近大厨房的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干活都无法专心了。
  他们时不时停下来努力嗅一嗅空气里的食物芳香，口水都不知道咽干了多少。
  “太香了！高嬷嬷的大厨房今儿是做什么好吃的了？”
  “是啊，就着这味儿我都啃了好几个馒头了！”
  “今儿府上有什么好事吗？咱能有幸尝一口剩下的么？”
  “别想了！我媳妇姨妈家的小闺女就在大厨房里当差，听说啊，是咱新来的那位表少夫人在做菜。”




第一百六十六章 盛宴

  “萧家的那位表少夫人？这厨艺怕是能和高嬷嬷一决高低了。”
  “不对啊，不是说表少爷原先就是个山里的猎户吗？她怎么还会有如此厉害的厨艺？”
  “这谁知道呢，我就想尝一口，喝口汤也行啊！”
  “美得你！”
  丫鬟小厮们口中与傅胭不相上下的高嬷嬷，此刻呆在厨房外已是两眼发直。
  看到傅胭选的食材和写的清单时，高嬷嬷已经觉得傅胭不一般了。
  等傅胭开始动手，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让高嬷嬷意识到她还是低估了傅胭的水平。
  且傅胭准备的大多是她没听过的菜名！嬷嬷出身御厨世家，便带着些懂得厨艺的娘子丫鬟出来候着，做着些清洗切段的基础活计避嫌。只留下了对厨艺一窍不通的给傅胭打下手。
  其实若高嬷嬷不退出去，傅胭也不介意她在一边看着。能学会多少算她本事。总归她会的这些东西以后也要交给石洋，留在厉朝的。
  不过高嬷嬷有心主动避嫌，傅胭也没有阻止。
  这一桌菜式可谓是由她亲手准备而成的，傅胭是个做事时便全神贯注尽善尽美的性子，她此刻忙得两脚生烟，顾不上其他了。
  就在大厨房内外的人都被一下午的食物芳香折磨地饥肠辘辘的时候，大厨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傅胭揉了揉发软的两支胳膊，被院子里众人狼似的幽幽眼神吓了一跳。
  “咳咳咳！”高嬷嬷清了清嗓子，众人这才回过神，收回目光垂下头。
  傅胭身后，向来清冷沉默的雪雁看到众人的神情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们的痛苦她都懂！
  好在她一直跟在夫人身边忙碌，有试菜味道的时候，也得幸尝了两口，稍解了肚子里的馋虫。
  傅胭看了看天色，开口对雪雁道：“你去和钟娘子说一声，等舅舅到了府里咱们就可以用膳了。”
  雪雁：“是，奴婢这就去找钟娘子。”
  傅胭：“厨房里有些汤还在用文火慢炖，劳烦高嬷嬷替我看顾一下。”
  “老奴明白。”
  厨房里烟火气大，傅胭带着诗语先回去洗漱换了身衣服。听到叶卓回府的消息，又回来大厨房将最后的一些菜式准备好，摆盘装箱带着高嬷嬷和丫鬟们上菜。
  百味轩。
  叶卓和齐桐萧烈等人都已坐下了。
  叶卓好奇问道：“今儿真是阿胭亲自下厨啊？”
  齐桐坐在他身边笑着点点头：“阿胭都在大厨房忙活一下午了，你就等着吧。”
  萧简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两眼眨巴眨巴望着门外。嫂子怎么还没过来啊，阿简等不及啦！
  叶天泽看着表弟眼巴巴的小样儿，凑近他问道：“阿简，你嫂子做饭好吃不？”
  萧简连忙点点头：“好吃的！我嫂子做饭比石洋哥哥还要好哩，是最好吃的！”
  “真的？”
  瞧天泽哥哥怀疑不信，萧简急道：“真的！阿简不骗你！要不……”他也想不到该怎么证明，于是只能道，“反正你等会儿尝到就相信了！”
  叶天泽略含担忧地坐了回去。表嫂的糕点做的不错，听说也是她亲手做的，想来饭菜应该也不错吧？
  哎，总归应该是比他姐叶天灵要好的。姐姐当年在元宵佳节时自告奋勇做了一回汤圆，他尝了一个就跑出去悄悄吐了，也就他爹还能面不改色地硬吞下去。
  不过听吴叔说，爹后来三日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在一众人期待和忐忑中，傅胭带着人走进了百味轩。
  傅胭未语先笑：“让大家久等了，咱们这就开宴。”
  叶卓连忙道：“咱们也刚刚落座呢，阿胭你来的刚刚好。”
  萧烈将傅胭让到一旁的空位上落座。
  雪雁和高嬷嬷交替着报着菜名，将一道道美味端上了桌。食物的芳香被打开，一下子弥漫在整个厅堂内。
  叶卓深吸一口，陶醉其中。他感慨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居然能尝到如此美味佳肴？！”
  傅胭但笑不语。
  齐桐笑着打断他：“美味当前，你还有心思想别的？快用膳吧。”
  “对对对，公主说的是。大伙儿都用膳吧。”
  叶卓率先动筷，叶天泽和萧简紧随其后。
  鲜嫩滑美的鸡肉甫一入口，叶天泽就享受地眯起了眼。萧简表弟如果没有骗他！表嫂做的菜太好吃了！他也不用小丫鬟们布菜了，自己就主动夹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厅堂里只有吃饭上菜的动静，无人说话。
  一饭毕，众人就着丫鬟递过来的水洗过手漱过口，这才来到了次间的小厅堂里休息。
  高嬷嬷等着丫鬟们收拾好碗筷回厨房。
  傅胭从她身边经过，轻声道：“今日备的菜肴还有些多的，隔夜口感就不佳了。还要辛苦高嬷嬷替我给我院里的石婆婆和吴管家家里送一份，剩下的就劳您帮我解决吧。”
  高嬷嬷眼前一亮看向傅胭。
  傅胭一笑而过，不再多言。
  高嬷嬷袖子里的手握紧，表少夫人这是多准备了些食材犒劳他们大厨房呢。主子们对这顿晚宴颇为满意，而他们可是在厨房整整闻了一下午！
  更何况，她对傅胭的厨艺也好奇不已，心里一直都被吊着。
  表少夫人也太体贴了！以后再听到谁暗地里编排表少夫人一家，她高嬷嬷定第一个怼回去。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请教一番表少夫人的厨艺哩。
  次间，叶天泽萧简小哥俩吃太多了，难得没有再闹腾，半仰在椅子上说话消食。
  叶卓吃得心满意足，对傅胭夸道：“没想到阿胭的厨艺竟如此美味，我看哪，真不比御膳房差。”
  齐桐也点点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傅胭。
  这真是小丫鬟出身的吗？字迹娟秀，绣艺精美，画艺新奇，厨艺精湛，她还有哪些惊喜呢？傅胭看了眼萧烈，萧烈对叶卓道：“实不相瞒，我们确实对舅舅有事相求。”
  叶卓站起来道：“既如此，那你随我来书房吧。”
  叶卓也不计较外甥和外甥媳妇的献殷勤。他俩就是什么也不做，萧烈有事他也不会不帮，更别说傅胭呈上的一桌饕餮盛宴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疑惑

  书房里，萧烈将今日之事同叶卓说了一遍，叶卓听罢当场就写下了书信。
  “这种小事，你同吴锋说声都行，哪还需阿胭辛苦费一番功夫。”叶卓回味了一番美味，又笑了起来，“不过阿胭这手厨艺真是绝了！”
  萧烈听得心里也高兴。
  他媳妇就是厉害！
  叶卓转而说道：“月底我生辰那日，你们哥俩随我一同见见咱家的亲友。”
  叶卓今年不是过整，往年也就宴请京中亲近的人家一块儿热闹下。这次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将萧烈萧简哥俩正式带到人前，这才让齐桐给有来往的人家都送了份请帖。
  萧烈微微敛眉：“舅舅……”他既认下了干亲的身份，自然也就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叶卓打断了萧烈：“我知你想说什么。即便是我认下的干亲，我也得让他们看看我的态度，绝不能让你们被慢待了。”
  他堂堂勇毅公府的外甥，哪能被外面的风言风语看轻！他就是要让云京的世家门阀都知道萧烈不是毫无背景的寒门子。
  世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等他们知道萧烈萧简背后有勇毅公府和长公主撑腰，便知他们不是好惹的。不仅仅萧烈行事方便，萧简在国子监里也不会受欺负。
  叶卓：“等到那日，你外祖母娘家也会来人。你们还未见过吧？到时候我带你们见见。”
  姚家？
  见舅舅已有安排，萧烈也不再反驳他。
  **
  十月二十七，勇毅公府外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前来贺寿的客人们一波接着一波。
  吴叔带着人登记迎客，女眷们则被送到后宅。
  萧家刚到勇毅公府时，齐桐便让府里的绣娘给萧家一众人量体裁衣。今日他们便都身着绣娘们赶制出来的新衣裳待客。
  人靠金装马靠鞍。傅胭本就娇艳俏丽，贡品的绸缎将她衬托得更是出尘仙子，若不是挽着妇人的发髻一点都瞧不出来已经是个当娘的人了。
  齐桐今日也是金红盛装出席，富贵堂皇地坐在正堂上笑听着各家媳妇的恭维。
  她拉着傅胭坐在她的身边，二人形状亲密，好似嫡亲的母女俩。有新入府的客人来，瞧傅胭面生，齐桐便介绍说这是自家的外甥媳妇。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长公主便知道这就是先前勇毅公府认的干亲了。
  大伙儿都是有眼色的，齐桐如此喜欢抬举这干亲，她们便也识趣地恭维起傅胭来。
  傅胭姿态大方得体地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充当着今日的花瓶。
  有人主动拉她聊些衣饰、胭脂、书画等女儿家感兴趣的东西，傅胭也不怯场，言之有物地交谈着。等没人找她问候闲聊，她便继续安静地倾听她们谈话，并不刻意的要插一嘴。
  她这般进退有度不张扬的性子得了好几家夫人的青眼，且瞧她谈吐自如，颇有书香气息的气质，不由怀疑起外间传闻他们身世低微、谄媚巴结的谣言了。
  齐桐将众人的打量试探都看在了眼里，对给她长面的傅胭又欢喜几分，笑盈盈地揽着她。
  正说着话，正堂外小丫鬟通传：“大小姐回来了！”
  “端明候府到。”
  齐桐坐正了几分，期盼的看向门口。
  “娘！我回来啦。”一位明媚的小娘子与一群人走了进来，先规矩见礼，叶天灵仿佛一只翩跹的蝴蝶飞入齐桐的怀里。
  傅胭站起来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将地方留给这对重逢的母女。
  齐桐笑着推了推许久未见的女儿，眼里满是笑意地嫌弃她：“瞧你成何体统，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莽莽撞撞的。”
  叶天灵努努嘴，不依地在她娘怀里扭扭身子。
  齐桐对温文尔雅的女婿，端明侯府嫡长子杨贤思道：“我家天灵的性子被她爹宠的太跳脱了，她既嫁到了端明侯府，你也要管管她呢。”
  杨贤思起身道：“灵儿如此甚好，家父家母也都颇为喜爱她的性子。”
  齐桐满意地笑起来。
  端明候夫人原宛也爽朗地接道：“那是，我就爱灵丫头的性子呢，这才把她抢回来当我儿媳妇。”
  叶天灵接连被娘和婆婆打趣，红着脸往齐桐身后躲了躲。
  正堂里的其他人便也笑着又赞了一番这对佳人。
  见过礼，杨贤思便领着二弟杨贤瑞和小弟杨贤林到前院去。
  齐桐拉着女儿与她介绍傅胭。
  “这是你表嫂傅胭。”
  叶天灵好奇地打量着她。
  刚刚她一进来，就看到这娇艳欲滴的小娘子，原来这就是姑姑家的表嫂吗？
  傅胭起身柔声道：“表妹。”
  “表嫂。”叶天灵也与她见礼，继而盯着她脸上的那颗精致的泪痣突然感叹道：“表嫂，你真好看！”
  傅胭扬起唇角，也夸她：“表妹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不愧是叶家的孩子，无论是萧家兄弟，还是叶家姐弟，见到她第一回都是夸人好看。
  叶天灵眨眨眼，她喜欢这个大方好看的表嫂！
  “表嫂，你给我做的手提包我很喜欢，都不舍得用呢，被我好好收藏起来了。”她转身对婆婆身边的三妹妹杨娴然道，“娴然你喜欢那手提包对不？”
  杨贤瑞和杨娴然是双胞胎兄妹，性格要文静内向些。她与叶天灵原就是闺中蜜友，后来好友嫁给了自家哥哥，二人更是亲亲蜜蜜了。
  杨娴然喜欢做女红，对叶天灵新得的新颖精致的手提包也喜爱得紧。她忍着两颊的红晕，激动地看向傅胭：“表嫂的女红十分精美，那款手提包的样式也新颖好看。”
  傅胭含笑道：“手提包就是拿来用的，你俩喜欢，回头我再给你们做一个就是。”
  “太好了！那表嫂我不和你客气，我真的太喜欢那个样子了，又像荷花又像小灯笼。”
  杨娴然没想到居然也有自己的份儿，惊喜地感谢她：“娴然谢……谢过表嫂！”
  屋子里的其他夫人小姑娘们听着她们三人的话，一头雾水。
  手提包是个什么东西？还又像荷花又像小灯笼？居然连勇毅公府和端明候府的两个姑娘都惊叹喜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姚家

  有个与齐桐相熟的夫人便问道：“这手提包是何物？萧夫人也拿出来给我们掌掌眼吧。”
  傅胭摆摆手：“不过是些赏玩的小玩意罢了。”
  高门大户出行，都有随身的丫鬟们提着东西，哪里需要夫人小姐们自己拎着。傅胭不过是瞧荷包香囊花样寻常，这才准备了新式的手提包，但她也没想着公主和叶天灵真的会用。
  傅胭谦虚，齐桐却让钟情去把傅胭送给自己的那只手提包拿过来。
  齐桐：“阿胭的绣活也是一等一的佳品，你们瞧过了便知。”
  钟情捧着小匣子过来，叶天灵拿出她娘的那只瞧了又瞧，也颇为喜爱这淡雅兰草的样式。
  “表嫂，你的绣活真好！”
  钟情又将这只手提包拿下去给其他夫人姑娘们传看。
  “这样式是新奇。”
  “我看里面能装些香囊帕子碎银等物。”
  “对。小件的口脂铜镜、钗子玉佩应也能放。”
  “这还是双面绣的，你们瞧这兰草，花朵叶子栩栩如生，萧夫人的绣功确实了得！”
  ……
  众人传看着，七嘴八舌地讨论一番，就将手提包能装的东西说了个大概，都不用傅胭再介绍。
  有些夫人们为了讨好长公主表面热情夸赞着傅胭的手提包，暗地里却撇撇嘴，对这等好看无用之物不以为然。谁出行的时候没有丫鬟们伺候跟着，哪能让她们亲自提着东西呢？有辱她们的身份！
  而被夫人姑娘们带进来在身后伺候的丫鬟们却是眼前一亮。这手提包样式精美，还比她们用的包袱、木盒、木箱要更轻便。
  若她们也能买到用上就好了。
  众人传看夸了一番，即便有真感兴趣的，也识趣地没有主动开口和傅胭索要，心里暗想着回头就让人去街上找找，看有没有哪家铺子卖这个。
  傅胭也将众人的神情落在眼里，若有所思。
  李婷说过，云京也有李记布庄的铺子，看来又能多一项合作了。
  叶卓的外家姚家人姗姗来迟。
  涂玉红带着两个女儿进来，连连笑着道歉：“公主见谅，路上耽搁了些许功夫，咱们这回来晚了。”
  “无事。瞧你都急出汗了，快坐下歇歇吧。还没到开宴的时辰呢，不算晚。”齐桐好奇地问道，“被什么事耽搁了？”
  “前儿不是下了几天雨吗？三弟派人送回来给国公爷贺寿的礼就被耽误在路上。我们也当这回要赶不上了，谁成想咱们今儿都出来到半路上，府里又来人追上来说三弟的礼要到了，我们老爷就让掉头回去取了再过来。”
  “这不就耽误了些时候嘛。”
  齐桐笑着嗔怪道：“何必拘着非得今天呢，无需多礼，你们人过来国公爷就高兴。”
  姚家是皇商，在这一屋子世家官夫人面前，长公主给足了他们姚家面子。
  涂玉红笑逐颜开：“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再说那是三弟三弟妹对国公爷的一份心意，它们既能赶到，咱肯定也要将它带过来的。”
  齐桐唤来傅胭：“阿胭过来，这是你舅舅外祖姚家的当家夫人，你随天灵唤一声表舅母。”
  傅胭走到涂玉红面前施施然行礼：“表舅母。”
  “哎呦，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涂玉红一把握住傅胭的胳膊，拉着她站起来，“表外甥媳妇可真水灵，来，头一回见面，快收下。”
  涂玉红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早已备好的荷包塞到傅胭的手里。
  傅胭笑着收了下来，交给晴雀拿着：“傅胭谢过表舅母。”
  “好孩子。来来来，这是你两个表妹……”
  她们这边一家人相互见面亲热，其余人的眼光则若有若无地落在晴雀收起来的大荷包上。
  真的是大荷包！比寻常挂在腰间的荷包大了两三倍。
  瞧傅胭和晴雀拿着轻轻松松，里面不像是装了什么重物。
  那会是什么呢？定也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吧？要知道姚家可是皇商呢。
  姚家是勇毅公的外家，这十余年来一举成为了厉朝数一数二的大皇商，醉乡茶和永阳粳米便是由他家供给皇室。其余的产业也数不胜数，只是姚家行事低调，外人不知他们积蓄了多少财富。
  姚家现任当家的是叶卓舅舅的嫡二子姚向阳，长子早夭未成家。姚向阳也配得上叶卓的扶持，仅仅十余年便让小商户一跃成为皇商，改换门庭。舅舅家还有个三表弟，走科举仕途，如今带着一家子外派为官，此次才无法前来贺寿。
  说着话，陆陆续续的人也来齐了，午宴开席。
  前院里，叶卓带着萧烈萧简以及儿子叶天泽敬了来宾们一杯，继而让小哥俩自去吃饭招待各府年轻小公子们。
  见叶卓对萧烈看重提携，各府的老爷公子也给面子地称赞敬酒，如此，不出意外的，萧烈被灌醉了。
  他人醉了，可外表看起来还如常，除了脸红了点，话少了点。到最后萧烈已经麻木地将酒当水喝了，还是吴叔察觉到不对，拦下了醉醺醺的叶卓和萧烈。
  吴叔皱眉道：“老爷，表少爷不能再喝了！他已经醉了。”
  叶卓摇晃着身子，大力地拍了拍萧烈的肩膀对吴叔道：“怎么可能呢？！阿锋你看错了，他还站得好好的呢。”
  “阿烈是不是？”叶卓凑到萧烈的面前问他。
  萧烈眼神直直地落在桌上，好半晌才说道：“喝！”
  叶卓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看得清醒些：“真多了？”
  萧烈不说话。
  吴叔担心道：“老爷，真不能在喝了，我让人去给公主、表少夫人说一声。”
  叶卓摆摆手让他去。
  萧烈这时候却有了反应，他兀地站起来道：“阿胭？”阿胭在哪？
  “阿胭！”他要去找阿胭。
  嘴里小声嘀咕着傅胭的名字，萧烈谁也不看，径直走出去。
  吴叔连忙唤来叶安嘱咐道：“你快扶着表少爷，送他回祈景院里躺着。”
  叶安用力撑住走路不稳的萧烈，带他从后院门出去。
  “嘿，这小子，醉了也不知道吭一声。”叶卓摇头笑了笑，继续款待宾客。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弄巧成拙

  叶安和另一个小厮支撑着萧烈摇摇晃晃地往祈景院走。
  萧烈喝醉了倒也不闹腾，就是一直嘀嘀咕咕着要找傅胭。
  叶安边扶着他边哄劝道：“找找找，表少爷，咱回到祈景院就能见到表少夫人了。”
  “回院子，见阿胭！”萧烈猛地直起身子甩开两人，向前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
  “哎呦，表少爷你别跑啊，当心摔了。”叶安急忙追上去。
  磕磕绊绊的，一行三人总算是回到了祈景院。
  今儿傅胭带着晴雀雪雁去了公主那，院子里留下诗语诗画照看大小适宜。石婆婆则抱走熟睡的糯糯，和奶娘一块儿呆在她的屋子里。
  因而，此刻祈景院里便是诗语诗画支使着粗使婆子们一起收拾院落。看见叶安扶着萧烈走了进来，诗画抢先问道：“表少爷！叶安，这是怎么回事啊？”
  萧烈身强体健，骨架又重，叶安的小身板撑着他回来累出了一身的汗。
  叶安气喘吁吁地道：“表少爷在前院里喝多了，我先带他回来歇歇。”
  诗语：“可曾派人去知会表少夫人？”
  叶安：“去了，今儿公主那要招待的女眷贵客们也多，想来表少夫人脱身回来还要一会儿。先给表少爷备上醒酒汤，让他喝了再睡吧。”
  诗画领着叶安两人往东厢房去，另吩咐诗语：“你去小厨房里让厨娘们立马做醒酒汤。好了就端过来。”
  “哎，我这就去。”诗语没想太多，听诗画如此说便细声应下，快步去了小厨房。
  “来，你们扶着表少爷躺下吧，轻点。”诗画对叶安两人道，“好了，你俩也下去休息会儿吧。这儿我先看着，等表少夫人回来。”
  “那便劳烦诗画姑娘看顾着些了，我俩下去换身衣裳。”叶安笑呵呵的，与另一个小厮退了出去。
  一时间，次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萧烈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诗画小心翼翼地靠近睡榻边，低声唤道：“表少爷？表少爷？”
  “阿胭……”萧烈皱眉，呐呐地扭头埋进了枕边的小毯子里。这上面有阿胭身上的气息，萧烈躺得安稳自在。
  诗画的心里有如擂鼓，乱糟糟的争吵声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表少爷醉了，你快上前服侍他啊！”诗画向前挪了两步。
  “服侍？你真正想做什么？”诗画停下脚步。
  “你还在等什么？快过去啊。等表少夫人回来，这里就又不用你伺候了！”
  “你不能这么做！表少夫人对你多宽和，你怎么能做对不起表少夫人的事呢？”
  “嘁，这有什么。即便现在不是你，以后表少爷身边也不会少了人伺候的，这可是勇毅公府的表少爷，多的是小姐丫鬟们上赶着要服侍他。”
  那个声音继续蛊惑道：“表少夫人出身不显，等表少爷真纳了权贵之女，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呢？而你就不一样了，你服侍了表少爷便是帮着表少夫人一同笼络住他的心，不让他被其他的女人哄骗了去。诗画，你还在等什么呢？！”
  这道诱人的声音压下了其他繁杂的想法。
  诗画慌乱的眼神逐渐镇定下来。
  没错，她这是在帮表少夫人。等……等她成了表少爷的人，她一定会全心全力地侍奉表少爷和表少夫人的。
  诗画的脸颊上布满了红云，原本就姣好的面容更是如熟透了水蜜桃。只可惜此刻屋子里只有个闭眼休息的萧烈，无人欣赏。
  齐桐年纪渐长，便喜欢这些娇娇俏俏的小丫鬟们在眼前服侍笑闹，有个好颜色人看着也舒心。因而从她身边给过来的晴雀、雪雁、诗语和诗画都是好样貌。
  晴雀爽利争强，如正午的骄阳；雪雁沉稳内敛，是朵水仙美人；诗语则是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只是说话总细声细气的，让人担心一大点声就吓到了她。
  而诗画可以算是这四人里最殊丽的了。且她的容貌也是同傅胭一般，是顾盼流转的艳丽美人，只是傅胭更为丰姿绰约，气质却不轻浮反倒明朗大气，让人见之不忘。
  表少爷宠爱表少夫人，那她与表少夫人最肖似，想来表少爷也是会喜欢她的吧。不过她肯定不会同表少夫人争表少爷的宠爱的，一定安安分分地将表少爷让给她，只要……只要表少爷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她便满足了。
  诗画越想脸越红，她先松了松自己的外衫好方便一会儿表少爷动作，继而颤巍巍地伸出手要替萧烈宽衣：“表少爷，诗画服侍你宽衣吧。”
  她的声音婉转柔媚地好似蛇一般，想缠绕上萧烈，钻进萧烈的耳里、心里。
  萧烈被耳边一直“嗡嗡嗡”的说话声扰醒，他闭着眼低声唤道：“阿胭？”
  诗画快碰触到萧烈衣袍的小手顿住，继而又柔声道：“表少爷，我是诗画啊。诗画服侍你宽衣好不好？”
  萧烈皱皱眉，一股香得人想打喷嚏的气味侵袭到他的鼻前，这不是阿胭身上的气味。
  诗画？诗画是个什么东西？不要作诗作画，要阿胭！
  诗画终于如愿以偿地摸到了萧烈的腰间，刚拉松了萧烈的腰带还不待她继续动作，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萧烈即便喝醉了，可他是个男人，力气大，手里此时又没轻没重的。诗画被他推得脚底不稳，撞在了身后的博古架上。
  博古架摇摇晃晃，一个大花瓶滚落下来正好砸在了她的右腿上。瓷片四裂开，染红了诗画的裙子和地面。
  “啊！！”诗画煞白了脸，惨叫道，“我的腿！”
  萧烈被她瘆人的惨叫惊住，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过来。什么玩意在叫？怪瘆人的……
  “我……我的腿！”诗画疼得额头的汗珠一滴滴滚落，她按住不断溢出鲜血的腿想要挪动，可一动便是钻心刻骨的疼。
  她的腿不会断了吧？
  诗画自以为楚楚可怜实则面目狰狞地看向萧烈：“表少爷，帮帮我～”
  “出什么事了？”门外传来清脆温柔的女声。




第一百七十章 看守

  是表少夫人回来了！
  诗画惊慌地咬着唇，又唤了声萧烈：“表少爷！”
  萧烈听到熟悉的声音，根本无暇注意到屋子里还躺着个人。
  “阿胭！”他眉目含笑，显露出难得的憨气，爬起来歪歪扭扭地向房门处走去。
  诗画又疼又慌，一口气没上来竟晕倒在了地上。
  傅胭一推开门，便被满身酒气的萧烈熊抱住。
  “阿胭，阿胭……”萧烈弯腰蹭在傅胭的肩窝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是阿胭的气味，香香甜甜的。
  “你站好，我要撑不住你了。”傅胭无奈地轻推着他，“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萧烈听话地努力站好，思维却迟钝着，答非所问：“蚊子吵，打蚊子……我要等阿胭。”
  “好好好，我在这儿呢。”
  她透过萧烈看到了次间里的情形。
  只见博古架歪斜着，上面的摆件都乱了，而博古架下诗画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腿边是破碎的瓷片和血迹。
  傅胭的视线停在诗画微微敞开的领口上，双眸渐凉。这要是再露几分，便能瞧见雪白的肩膀了。
  她又收回目光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圈萧烈。衣物完好只有腰带略松，神色微醺却不慌张。
  傅胭伸手将他的腰带拉紧，然后牵住摇摇晃晃的萧烈。
  “诗画摔倒了，晴雀你去请大夫过来看看。前院正热闹，别声张。雪雁你照看着她。”傅胭语气冰冷，不负往日的和煦。
  乍一看到傅胭沉着脸，晴雀和雪雁心里都有些忐忑。
  吩咐完二人，傅胭拉着萧烈回东厢正室。
  傅胭：“阿烈哥，你跟着我走。”
  萧烈点点头，牵着傅胭的小手慢慢走。
  晴雀、雪雁低头让到一边。
  等主子二人出去，她俩这才看向室内，接着倒吸口凉气。诗画这幅模样……想想表少爷的为人与刚刚的衣着语调，她俩对视一眼，继而将众多心思埋在自个心里，按傅胭的吩咐行动。
  刚出了次间，诗语端着醒酒汤匆匆走过来喊道：“醒酒汤好了。”
  见到表少夫人回来了，诗语停下脚步候在一边。
  傅胭看了她和她手里的醒酒汤一眼，道：“你跟我过来吧。”
  “是。”
  回到内室，傅胭先哄萧烈喝完了醒酒汤，再给他脱了外衫和鞋子，让他躺在床上休息。萧烈乖乖的一一照办，安心地睡熟了。
  等他睡着，傅胭坐在床头轻轻抚了抚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静看一会儿，傅胭放下帷幔起身离开。
  诗语还候在外间。
  傅胭过来坐在桌边，她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诗语。
  诗语被表少夫人瞧得心里发慌，这是怎么了？可主子没发话她也不敢擅自开口。
  诗语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默默地等待着。
  好一会儿，屋外传来的呼唤才打破了一室寂静。
  晴雀：“表少夫人。”
  “进来。”
  晴雀与雪雁走了进来。
  傅胭抬抬下巴看向晴雀：“如何？大夫怎么说的？”
  晴雀恭敬地回道：“大夫看过了，右腿被划破且骨折了。现已经包扎好。”
  诗语心里疑惑，谁骨折了？
  傅胭点点头，这才看向诗语：“说说表少爷回来后的事。”
  尽管心里有些不解，但主子问话了，诗语便低声道：“叶安扶着喝醉了的表少爷回来，诗画姐姐让奴婢去弄醒酒汤，她领着人去了次间。”
  傅胭：“于是你便一直呆在小厨房里？”
  “嗯。”诗语点点头，“奴婢看着厨娘一做好就赶紧端过来啦。刚走到门口表少夫人你就回来了。”
  傅胭颔首，又沉默下来兀自思索着什么。三个丫鬟站在她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晴雀和雪雁是猜到了些许事情，不知主子要如何处理；诗语则是完完全全的茫然，但她也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今日是叶卓的生辰，午宴是邀请的众多亲朋好友，晚上则是勇毅公府的亲眷们再小聚。傅胭是同齐桐打了声招呼，这才赶回来看看萧烈。呆会儿她还得回到齐桐那，陪着女眷们游园听戏。
  傅胭压下心里升起的恼火，沉声吩咐道：“晴雀你在院子里照看诗语诗画，雪雁你去请石婆婆过来。”
  诗语抬头看看表少夫人，再看看晴雀姐姐，她们二人都不是往日的笑颜。诗语觉得自己没什么要人照看的，可夫人如此说，她便仍然静静地站一边，并无异议。
  “阿胭？”石婆婆抱着糯糯走了过来。
  糯糯此刻睡醒了正有精神，见到她娘便对傅胭伸出小胖手，身子也歪了过来。
  傅胭接过她，亲昵蹭了蹭糯糯奶香的小脸蛋，面色柔和了下来。
  萧烈好好的，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出了事，解决就是。
  傅胭起身进了内室喂饱糯糯，再将糯糯递给石婆婆：“你和奶娘带着糯糯在这外间玩吧，阿烈哥估计得晚饭前才能醒呢。我把他新衣裳备好了放在床头。到时候石婆婆你同他说一声，让他洗漱换好再去赴晚宴。”
  石婆婆虽有些疑惑傅胭让她们呆在这儿，但也点头应下了。
  石婆婆：“我晓得了。你去忙吧，我等阿烈醒了就告诉他。”
  傅胭让石婆婆守在这儿，晴雀又去看着诗语诗画了，她身边就少了个丫鬟跟着。
  她看了看石婆婆身后的两个小丫鬟，点了其中一个跟她走。
  祈景院里实质上就是傅胭掌管着，她怎么安排众人自然都听着。
  看了眼天色，傅胭得过去齐桐那陪着，不能再耽搁了。
  “走吧。”傅胭起身走向门外，晴雀也带着诗语跟着出来。
  傅胭脚步一顿，看向晴雀：“诗画身子不便，恐怕今晚要你照看着了，你受些累，今晚便守着她吧。回头诗语你就先和雪雁一块儿休息。”
  晴雀雪雁都点点头。表少夫人是想分开诗语诗画，让她俩看着她们吧。
  晴雀：“奴婢记下了。呆会儿就收拾好东西到诗画那屋照顾她，让诗语来我们那屋休息。”
  瞧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傅胭颔首，转身离开。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宴散

  傅胭带着雪雁两人神色如常地回到了鸣玉堂。
  见她回来了，叶天灵走过来握住傅胭的手亲热地问道：“表嫂去哪了，咱们刚儿还说要去听戏呢。表嫂你同我一块儿过去吧。”
  叶天灵即便已经嫁人了，性子还如同天真少女一般，喜欢谁便爱和谁亲近。而勇毅公府和端明侯府也能让她多多保持着这份天真纯善。眼下傅胭投了她的眼缘，她便想和傅胭多亲近。
  傅胭随她一块儿走：“院子里有点事，我回去看看。”
  叶天灵歪歪头看向她：“可解决了？你若有事在身要不先回去吧，咱们下次再约着一块儿听戏。”
  傅胭反拉住叶天灵的胳膊，温和道：“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快过去吧，可别我俩是最后到的。”
  “哈哈哈，那表嫂快走。”
  戏阁里，齐桐在身边给她俩留了位子，见她们过来便招呼她二人过来坐。
  齐桐问道：“阿烈睡下了？”
  “喝过醒酒汤再让他睡了，不然醒了又得头疼。”傅胭坐好，整了整衣角。
  齐桐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你舅舅也是，喝多了酒再不喝醒酒汤，就等着头晕吧。”
  锣鼓声响起，花旦小生开腔上场。
  “娘，开始了！”叶天灵激动地喊道，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勇毅公府今日请来的是云京正当红的戏班子，众人纷纷安静下来专心看戏。
  咿咿呀呀的唱腔里，时光流转。
  萧烈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晕，他眯着眼再躺了会儿才唤道：“阿胭？”
  隔壁外间里石婆婆应声道：“阿胭去待客了，她让你洗漱换身衣服再去赴晚宴哩。”
  萧烈起身，揉着有些涨的头走出来。
  “石婆婆？”
  石婆婆放下手里的针线看向他：“阿烈你起了，那我抱着糯糯回我那了。”
  萧烈走近小木床，碰了碰糯糯的小手，暖暖的。
  “糯糯又睡了？”
  石婆婆笑着道：“下午玩了一会儿，才睡了没多久呢。”
  “那我不吵她，让她睡吧。”萧烈给女儿拉了拉小被子，“我睡了多久？”
  石婆婆：“快一个半时辰了，现在收拾下再去前院来得及的。”
  等石婆婆抱着糯糯走了，萧烈说了一声，由粗使婆子们给他打来了热水。简单洗漱换好傅胭准备的衣裳他这才带着叶安去了前院，并不曾注意到身边少了伺候的丫鬟。
  晚宴是勇毅公府的亲眷，人不多，外间摆了两桌，内间女眷也摆了三桌。
  萧烈到时，人已经来了七七八八。
  叶卓瞧见他，大笑着打趣：“阿烈，你小子酒量不行啊！还得练！”
  姚向阳也笑着替他说话：“小年轻酒量浅。咱们当年那会儿可不也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萧烈：“舅舅，表舅。”
  “来来来，坐这儿。”叶卓招呼萧烈坐下，又对姚向阳道，“表弟你可别诬赖我啊，我年轻那会儿可比阿烈能喝多了。”
  叶卓虽为勇毅公，位高权重，但待他们这些至亲至友却平易近人。姚向阳为姚家的当家人，在这个表哥面前一直轻松自在，他挤眉弄眼道：“那是谁当年成亲的时候被灌到最后居然还装醉，让我们给他顶上去？”
  叶卓瞪圆了眼睛一拍桌子：“孩子们面前，说这干啥？！”
  “哈哈哈哈……”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萧烈的酒量哪能与他们这些人比，虽被众人调笑了一番，萧烈还是量力而行，晚宴上少喝了些。叶卓也不逼他。
  傅胭遥遥地看了看他那边几回，见他没有再喝醉，遂放下了心。
  用过晚宴送走了贺寿的客人们，傅胭和萧烈也起身告辞。
  齐桐被钟情扶着站起来，她温声道：“你俩今日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那我们便先回去了，舅舅、公主也早点休息吧。”
  萧烈抱起打呵欠的萧简，与傅胭一同回去。
  路上，叶安听傅胭的吩咐先跑回了趟祈景院，找石婆婆取了件大氅又沿路赶过来。
  萧简抱着哥哥，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傅胭接过大氅给他披盖住。夜里风凉，走回祈景院还要一小会儿，傅胭担心他这么睡着再着凉了。
  叶安和小厮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领路，雪雁她们则跟在后头，给表少爷和表少夫人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月色皎白，萧烈和傅胭慢悠悠地走着。
  傅胭侧眸，看了看月色下的萧烈，她柔声问道：“阿烈哥，你还记得下午酒醉后的事吗？”
  萧烈随意地点点头：“嗯，中午喝的有些多，叶安扶着我送回来休息的吧。”
  “其他的呢？”
  萧烈扭头看向傅胭：“其他的？”
  “回来后的事记得多少？”
  “回来后，我就睡下了吧。”萧烈皱着眉想了想，“我好像记得阿胭你回来过，让我喝醒酒汤来着。”
  “对，其他有什么人来过记得吗？”
  萧烈再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了：“别的我真不记得了。出什么事了？你直接和我说吧。”
  傅胭转头看向前路，慢声道：“嗯，回去说吧。”
  萧烈借着微弱的光亮打量着傅胭的神情，只觉得她虽还是往日里的那幅样子，可莫名的又有些冷意，好似生气了？
  萧烈抱紧阿简，再使劲想了想下午的事。
  可怎么想，都觉得脑子里迷迷糊糊的，除了喝醉头晕想睡就没别的了。
  想不起发生什么事了，萧烈有些忐忑地凑近傅胭：“是……是我做错什么事了么？”
  傅胭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眼里却仍有些冷意。
  她温声安抚道：“应不是你的错呢。走吧，回屋我再同你细说。”
  傅胭一直都知道，人多口杂，这大府邸里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呢。
  萧烈跟在傅胭的身边，仍在反复地思索着下午的事儿。
  到了祈景院，萧烈先带着萧简去了他的房间，待叶安端来热水后，萧烈亲自给弟弟擦洗好。萧简闭着眼睛哼了哼，萧烈轻拍着他，等他睡安稳了，萧烈才回到了东厢房洗漱。
  而傅胭则去了石婆婆那，将糯糯抱回来，晚上还得再喂她。




第一百七十二章 送回

  萧烈回来时，正好听到晴雀过来给傅胭传信。
  晴雀站在门外：“诗画醒了，说想见见表少夫人，说说下午的事。”
  傅胭见萧烈走过来，便只隔着门道：“你回去好好看顾着她，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是，奴婢告退。”晴雀只是过来传个话，以防表少夫人另有什么安排。
  萧烈疑惑地看向傅胭：“怎么坐在这儿？”
  傅胭洗漱好却坐在外间的榻上。
  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萧烈坐下。
  萧烈想到回来的路上傅胭说的事，又有些忐忑：“阿胭，你直接告诉我吧，我真不记得了。”
  傅胭今天总觉得嘴里发干，她倒了一小盏温水抿了口，继而边握着杯子把玩边将下午在次间见到的情形描述一遍。
  傅胭说的客观平淡，萧烈却出了头冷汗。
  他猛地站了起来，走到傅胭面前急声道：“我什么都没干，除了你我不会碰别的女人！”即便他下午睡得迷糊，可他还是知道自己没做过什么荒淫的事。
  萧烈蹲下来，仰头看着傅胭的神情，沉声保证：“我一定没碰过她，也没想过要碰她。阿胭，你信我！”
  傅胭伸手抚过萧烈的发丝，看着他坚定透亮的双眼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别急。我到的时候，你衣物都完好无损呢，没让人占你便宜。”
  萧烈呼出口气，虽说他一个大男人谈不上被占便宜，可傅胭相信他便好。
  他趴在傅胭的膝头，把玩着她柔嫩的小手轻声道：“我这辈子，有你和糯糯就满足了。”
  “好，我等着这辈子过完再验证你的话。”傅胭笑道。
  二人温馨的沉默了一会儿，萧烈才抬头问道：“那阿胭你打算如何处理？”
  “你呢？有什么想法？”
  萧烈摇摇头：“家里都听你的。”
  傅胭垂眸道：“我们不用管，人是公主送过来的，自然是由公主决定怎么办了。”
  萧烈握紧她的手问道：“阿胭……你是不是觉得呆在勇毅公府不自在？要不然咱们就先回去吧，或是出去租个院子也行啊。”
  傅胭点点萧烈的额头：“说什么傻话呢？勇毅公府里舅舅和公主都待咱们很好，哪能说搬就搬。”
  在别人家做客肯定有些许不自在的，可若现在搬出去了，只怕公主他们会觉得自己怪罪于勇毅公府了。
  “行了，天儿不早了，咱们先歇着吧。”傅胭推着萧烈走进了内间。
  **
  第二日一早，纠结忐忑了一晚上的诗画就闹着要找傅胭。
  晴雀白了她一眼：“昨晚表少夫人不是说了嘛，让你好好养病。有什么事自是听主子们吩咐。”
  诗画咬着下唇，血迹斑斑。表少夫人什么也不找她说，她心里才不安啊。
  原先准备的推脱的理由换了又换。
  诗画惨白着脸求道：“晴雀姐姐，表少夫人不见我，那让我见见诗语吧。”
  晴雀坐在一边不动，只是冷漠道：“诗语和雪雁住一块儿呢，怕是还没起。”
  “那等她起了，让我见见她吧。往日里我们都是呆一块儿的，我受伤她怕是也担心的很呢。”
  “呵……”晴雀冷笑一声，摇摇头，这时候就又姐妹情深了？
  晴雀：“你呀，老老实实躺着吧，腿都动不了了还想折腾什么？”
  “我！”诗画被噎得瞪了她一眼，扭头看向床里侧。
  不管诗语诗画如何忐忑，萧烈和傅胭起来后却没将这事再放在心上了。
  用过早点，傅胭目送萧烈去校场，她则叫来了晴雀和雪雁。
  晴雀：“表少夫人有何吩咐？”
  傅胭：“你俩找个粗使婆子把诗画背送去鸣玉堂，让诗语诗画将昨日的事自己告诉公主。诗画腿脚不便，再让公主给我另送个人来吧。”
  “是。”晴雀和雪雁应下。
  晴雀找来个身强体壮的粗使婆子背起诗画，诗画还要大叫着先见傅胭狡辩求情，晴雀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最好闭紧你这张嘴，不然到了公主那……自己想想吧。”
  诗画愣住，颓唐地趴在粗使婆子背上。
  她没想到，傅胭竟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
  诗语跟着雪雁出来时，还是茫然的，昨晚上雪雁只字未提。一出来瞧到诗画受伤凄惨的可怜样儿，她心里更不安了。
  鸣玉堂。
  晴雀将昨儿见到的以及傅胭的话告诉了齐桐，齐桐听罢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诗语、诗画。
  齐桐：“诗语先说。”
  诗语便垂着头不安地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
  “诗画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诗画不敢抬头看座上的公主以及满屋子熟悉的丫鬟们，她觉得自己现在仿佛什么都没穿，被别人嘲笑讥讽。
  齐桐冷声道：“抬头，说话。”
  诗画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了眼公主冷厉的神情后又赶忙缩回来。她抖着嗓子道：“奴婢……奴婢知错了。”
  “错哪了？”
  “错……错在……”诗画涨红了脸。
  府里国公爷只爱重公主一人从不染指丫鬟，且公主积威甚重，早年有想爬床的丫鬟都被公主吩咐打一顿再发卖了。而下一代的世子爷年纪又还小，好容易来了个国公爷看重的表少爷且还生得一表人才，她便……痴心妄想……
  这心思让她如何说得出口呢！
  齐桐不再看她，抬眸扫了眼屋子里的众多丫鬟：“我原先便说过，你们一个个的别有乱心思，好好服侍伺候主子，等年龄大了我自然会风风光光的给你们挑门好亲事。都当我说的是耳旁风？”
  “奴婢不敢！”公主发怒，一屋子丫鬟们都跪了下来。
  压抑的气息弥漫在每个丫鬟的心里。即便原先见到表少爷也和诗画一样起了别的心思的，此刻也不敢再动任何想法了。
  齐桐对钟情道：“去，让方嬷嬷带人来把诗画送走。”
  诗画一听软倒在地上，她爬起来哭着磕头哀求：“公主开恩啊！公主开恩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没一会儿地面就浸染了丝丝红色，整间屋子里充斥着诗画凄惨的哀求。




第一百七十三章 善妒

  齐桐看着被弄脏的地面皱皱眉。
  钟情察言观色，她带着身边的几个丫鬟走上前，先将诗画托起来。诗画还在浑浑噩噩地求饶着，连撑着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在勇毅府里的日子过得比小官家的千金还要好。想想方嬷嬷的手段，她满心悔恨！怎么就一时迷了心窍呢！
  齐桐不再看她，让钟情她们先将她带出去。
  屋子里其余的丫鬟们噤若寒蝉，齐桐这一手杀鸡儆猴，效果甚大。她们都恨不得将自己团吧团吧缩起来，别碍了公主的眼。
  闹了这么一出，齐桐也没心情再看着这些丫鬟在自己眼前晃悠了。她一手撑着头倚在小榻上，一手挥了挥，丫鬟婆子们均安静地退出去。
  出了屋子，大家暗自交流着眼神，相熟的便分散开找个无人的角落聚集在一块儿小声说话。也有原先便与诗画熟悉的，暗戳戳地摸到方嬷嬷附近，遥遥关注她院子处的动静。
  钟情送走了诗画，进来屋里陪着齐桐。
  她看屋子里没留人伺候，只公主一人闭着眼休憩，便暖了暖手站到齐桐的身后，替她轻轻按揉着头。
  齐桐叹了口气：“情儿，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贴心该多好。”
  “有我贴心公主还不够呀？还要让别的小丫鬟来和我争宠？”钟情故意逗趣道。
  “你呀！谁能有你贴心呦。”
  “阿胭那边，你这回和方嬷嬷再好好挑个人给她送过去。可别再整那些幺蛾子了。”齐桐向后仰靠着椅背，“我是看出来了，他们舅甥俩都是一个性子。没得人俩处的好好的，我这个当舅母的反倒要插一手。”
  若萧烈是个喜好女色的，想收纳了哪个丫鬟收了便是。可他和卓哥一般，都不是那种好色之人，她便不能让这些心大的小丫鬟坏了规矩。否则，萧烈和傅胭还得转头埋怨她。她又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且傅胭的性子她喜欢，外艳内秀，胸有丘壑，不是那等会替夫君收纳房中人讨好又善妒的愚笨女子。
  她知道，外面有些夫人说她齐桐善妒，把持着勇毅公府后宅，以身份威压着勇毅公。呵！自己管不住自家男人的裤腰带，反倒是抹黑嫉恨他们恩恩爱爱了。她贵为厉朝嫡长公主，便是从驸马的身份论，他的夫君本也不能纳妾收小。
  更何况叶卓严于律己，她高兴还来不及呢。谁不想独占夫君的宠爱呢！
  推己及人，齐桐睁开眼道：“情儿，你去将晴雀雪雁等人的卖身契找出来都送给阿胭。”有卖身契在手，也不怕那些小丫鬟再动歪心思了。
  钟情点点头并不多问，径直去找来了祈景院里一干人的卖身契。
  钟情：“公主，都在这儿了。”
  齐桐：“那你亲自送过去吧，也问问她新丫鬟想找个什么性子的，这回挑个阿胭满意的伺候。”
  钟情应下，刚转身走了没两步，齐桐又唤道：“等等。”
  钟情又走了回来，看向齐桐。
  齐桐想了想，改了刚才的说法：“卖身契先放我这儿吧。你去和她说一声处理结果，让她得空了来我这儿坐坐，我再亲自给她。”
  叶卓看重外甥们，齐桐爱屋及乌，也不想和萧家留下嫌隙。
  “好，奴婢知道了。”
  “新丫鬟还是让她自己挑啊。”
  “是。”
  “去吧。”
  钟情找到祈景院的时候，傅胭正在给石婆婆画新的花样。
  呆在府里什么事都有丫鬟婆子们抢着做，石婆婆闲下来便觉得浑身不舒服。正好进了冬天，天气越来越冷了，石婆婆便想给糯糯做顶暖和的小帽子。听她这么说，傅胭也来了兴趣，打算给石婆婆画个卡通可爱的小图样。
  “钟娘子来啦？”石婆婆先看到了钟情，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绷子热情地来迎她。
  “石婆婆别出来了，外面风冷，我去去寒气再进来。”屋子里还有个小宝宝呢。
  “咿呀？”屋子里糯糯坐在小床上，歪着头看向新走进来的人。
  “小糯糯好呀。”钟情喜欢孩子，停在糯糯不远处笑着同小娃娃打招呼。
  傅胭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抱起糯糯。
  “这是钟娘子，来糯糯叫人，钟娘子~”小糯糯自然还不会说话，但不影响大家伙儿教她说话的热情。
  钟情稀罕地看着糯糯：“哈哈哈，孩子还小呢。是不是呀，小糯糯？”
  糯糯抱着她娘“咿呀咿呀”地说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
  闲聊了两句，傅胭这才温声问她：“钟娘子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么？”
  钟娘子收了笑意，看向她。
  傅胭也看了她一眼，将孩子重新递给了石婆婆，“石婆婆你先看着点糯糯，我和钟娘子说说话。”
  “哎，你们去吧。”
  傅胭带着钟娘子坐到了正堂里，身边也没留丫鬟们伺候。
  钟情先认错，表明公主的态度：“昨儿的事，公主知道了也很生气。咱们府里往日也调教过小丫鬟不可起歪心思。这事儿，还是咱们没调教好人。”
  傅胭摇摇头，声音柔柔的却不责怪她们：“人心难测，钟娘子无需将她人的过错背到自己身上来。”
  钟情打量了眼傅胭的神情，瞧她并未有任何生气埋怨，这才含着笑音道：“阿胭放心，那坏了心思的丫鬟，公主已经让人带走处置了，保管再也不会在府里见到她。”
  “她腿脚不便……”傅胭略微提了一嘴。
  钟情解释道：“这你不用担心。咱们府上又不是那等胡作非为的人家。她性命无忧，只是毕竟在府里呆了那么多年知晓的多，方嬷嬷大概会重新管教一番再将她送到别府或庄子上做事。”
  听钟情这么说，知道诗画性命无忧，傅胭便不再多管了。
  她又不是圣母。昨儿知道了诗画的心思，她也如鲠在喉，想想原先那些被忽略的事情，诗画几次想近身伺候萧烈但都被避开了，她仍不舒服。
  勇毅公府里的人，公主能不偏袒处理了，傅胭舒了口气。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临危一抱

  傅胭：“钟娘子回头替我谢谢公主。”
  “这可不用我转述，公主还让你得空了过去她那坐坐呢。”
  “那我过两天再去烦扰公主吧。这两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公主想来也累得慌。”
  “成，总归你过来公主也欢喜同你说话。”
  “承蒙公主厚爱了。”
  钟情接着将新丫鬟挑选的事同她说了说，傅胭垂眸道：“劳烦钟娘子和方嬷嬷挑吧，你们的眼光我信的过的。”
  “别别别，这回公主可吩咐了，得再选个合你眼缘的。”
  傅胭真没打算收用了公主府里的人：“晴雀、雪雁和诗语都挺好的，能踏踏实实的做人做事就好，我没别的要求。”
  既如此，钟娘子也不再多说，记下了傅胭说的便起身准备回去：“那我们先给你挑几个人送过来，你再看看选个合眼缘的留下。”
  “劳烦钟娘子费心了。”傅胭起身送她，“钟娘子你稍等，正好我小厨房里做了些小点心，你给公主带过去些，还有吴叔的你也带回去吧。”
  钟情笑得更是开怀，她当家的从石州城回来后确实将萧家的点心夸了又夸，平日里不爱吃甜食的人也直说好吃，可惜糕点不能久放带回来给她尝尝，路上就都被叶安那小子给吃了。
  后来傅胭来了府里做的糕点菜肴也会给他们家送些，傅胭的好厨艺她也是颇为喜欢的。
  “那可好，我不和你客气。你吴叔爱吃，以后便让他多给你们跑跑腿办办事。”吴锋若听到这话定要表示是他娘子在诬蔑他，每回收到的好吃的不都让娘子先用的么！
  傅胭：“那不用，吴叔已经帮了我们许多啦。”
  提着傅胭准备好的小点心，钟情高高兴兴地回了鸣玉堂，和公主一块儿悠闲自在地享用了下午茶。
  **
  休息了两日，傅胭抱着糯糯来陪齐桐说话。
  “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啊，快让我抱抱。”齐桐抱过白嫩的小包子。糯糯这孩子胆子大不认生，已经能坐在齐桐的怀里笑呵呵的，也不知道一天天的都在高兴啥。
  陪着糯糯说话逗趣了一会儿，齐桐将孩子放在一边的小榻上由钟情照看着。
  她将手边的一个小匣子推到傅胭面前：“这个你收着。”
  傅胭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一沓卖身契！这些都是祈景院里的小厮丫鬟和婆子的。
  傅胭将纸张重新放好，又把小匣子推回去：“这我不能收。”
  “你拿着，以后院子里若再有不听话的，直接处理了就是。”齐桐说着，若有似无地扫了眼傅胭身后的晴雀雪雁。
  晴雀雪雁心里一凛，仍垂眸恭敬地站着。
  傅胭摇摇头，坚持不收：“公主无需给我这些的，府里有您掌管着各处都井井有条。即便有那坏了心思的，您也能及时处理了。这卖身契给不给我都一样，何必还得麻烦一遭呢。”
  “你收着，日后也可打理你们院子。”
  “我们已经在府里叨扰破费许多了，这些人傅胭万万不能再收下。”傅胭言辞恳切，还撒娇道：“再说了，若真有什么事，我来找公主主持公道，公主难不成还不帮我么？”
  齐桐被她亲昵的样子逗笑了，她伸手点了点傅胭：“你呀，这小嘴跟吃了蜜似的，惯爱哄人疼你。罢了罢了，说不过你。总归有什么事你与我说便是，都是一家人别外道了。也别再说什么劳烦破费的，给自家孩子花用都是应该的。”
  因着那层亲缘，给萧家花用齐桐并不心疼。但傅胭如此明礼感恩，她听着心里高兴。
  傅胭扬起唇角：“阿胭知道啦，以后咱们不客气，公主可别心疼。”说是这么说，傅胭却没打算大手大脚的占国公府便宜。
  “哈哈哈，你舅舅多几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别给他心疼省银钱。”
  **
  虽同在一个府里，可大伙儿并不是每日都见面聚在一起的。
  只偶尔叶卓回来得早，才会唤来外甥们一块儿用饭，说说话。
  这日便是众人一起用了晚膳后在次厅里休息闲聊。
  糯糯晚饭前醒着，一直抓着傅胭的衣裳不放，傅胭便将她也抱来了。饭桌上还给她备上了软嫩嫩的鸡蛋羹，糯糯也不羡慕别人吃的美味，就着这碗鸡蛋羹吃得香喷喷。
  用过饭，她还精神满满，傅胭便将她放在一旁的小榻上，萧简和叶天泽围着她说话笑闹。
  叶卓抚了抚长须，将儿子和小外甥唤道面前问话，关心他俩的学业。
  叶天泽一昂头：“爹，孩儿近日都是拿的甲等，夫子们都夸我呢！”
  萧简站在一边点点头，天泽哥哥不仅打架厉害，功课也门门都好。
  叶卓眼里含着笑意，儿子出息他也高兴。不过这小子不禁夸，不然准得尾巴翘上天。叶卓故意肃着脸和萧简求证：“你表哥说的是真的吗？近日学堂里可曾打闹？”
  萧简是个乖宝宝。听到舅舅的问话，他连连摇摇头道：“表哥很乖的，没有再打架了。夫子也夸了他好几回呢。”
  自勇毅公的寿宴之后，府里有小公子在国子监念书的，家里的祖父、父亲便耳提面命，不得再欺负勇毅公府里新来的干外甥。被家里警告过，国子监里想欺生的自然没有了。没人找茬，叶天泽便也安安分分的。
  这哥俩相互背着近日里学的文章，还学着老夫子的样儿，摇头晃脑，让众人看得都想笑。
  趁着众人都将目光落在叶天泽、萧简哥俩身上，糯糯居然趴着撑起了自己。
  她先是用小肚肚顶着方榻挪动了两步，继而好像是觉得新奇，竟然悄悄移动了起来！挪动一点趴下休息一会儿，再撑起来又爬两步。方榻不大，没多久，她就自己靠近了边沿。
  糯糯浑然不知危险，还在向外爬动着。
  萧烈原也在笑听着弟弟背书，眼角余光看到糯糯快掉下来了，他的笑僵在脸上。来不及思考，他一步冲出去滑跪在地上，伸长手臂一把接住掉下来的糯糯。
  众人只觉得一阵风从他们面前滑过……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会爬

  糯糯从方榻上落下又掉进了爹的怀里，她却仿佛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危险，愣了一会儿后竟在萧烈的怀里“咯咯咯”笑起来。
  她笑得开心，却让这一屋子的大人们脸色煞白。
  傅胭腿脚发软地走过来，将糯糯搂到怀里呢喃道：“你要吓死娘了！”
  萧烈从地上站起来，目色沉沉地看着胆大调皮吓了众人一跳的小女儿，仍然心有余悸。
  方榻后离得最近的小丫鬟瑟瑟发抖地道歉：“奴婢……是奴婢没看顾好小小姐。”
  傅胭摇摇头，这又不是专门照看孩子的小丫鬟，且她离得也不远，刚刚光顾着看萧简他们便疏忽了，不能随意怪罪到小丫鬟身上发泄。
  见表少夫人没有怪责她，公主也没出面处置，小丫鬟感激地连连道谢。
  傅胭将糯糯重新放到方榻中央，自己坐在一边看顾着。
  她转头关心萧烈：“阿烈哥，刚刚可有摔着了？”
  “无事。”萧烈从地面狠狠蹭过的手臂有些许麻痛，不过他皮糙肉厚不算什么。
  萧烈看着糯糯给众人解释道：“糯糯会爬了，我刚正好看到她自己挪到了边沿处。”
  他话音刚落，糯糯积蓄了力气，又哼哼哧哧地撑起了自己的小身子，往傅胭这边挪动了一点。
  惊吓消退，糯糯会爬的惊喜漫上心头。
  傅胭转身对糯糯拍了拍手：“糯糯，娘在这儿呢，过来。”
  糯糯抬头看看温柔说话的娘亲，笑眯起眼睛，果然又挪动了一点儿。
  “哇！糯糯真的会爬啦！阿烈哥，你快看！”
  第一次见到女儿会爬，傅胭心里的激动无以言表，想说些什么分享给所有人知道女儿的成长：“舅舅，公主，你们看到了么？！”
  齐桐放松了身子靠回椅子上，刚刚可也把她吓了一跳呢，到这会儿还能感受到心脏剧烈地跳动。
  不行，她还得缓缓！
  但齐桐仍是笑着看向他们一家：“小孩子长得快着呢，能爬能走能跑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天泽也是差不多糯糯这么大的时候会爬的。”齐桐转头看着小儿子想了想过往，“他不像天灵小时候，会爬了就到处钻，也没少磕磕碰碰的。”
  “以后啊，你可得派人时刻盯着糯糯了。我看哪，糯糯也是个小调皮，不过这样的孩子聪明着呢。”
  自家的孩子无论什么样儿自家都觉得是个顶顶聪明机灵的。
  傅胭点点糯糯的小鼻子，宠溺地道：“你这小魔星，可别再吓娘了啊。不然就让你爹教训你哦。”她不行，一看女儿懵懂天真的小模样她就总是心软。
  萧烈坐到糯糯的另一边，轻轻抓过她的一只小手作势轻拍了两下。
  “不听话的孩子就要被打，听到没，以后不准调皮吓唬爹娘了。”
  他这点力气，糯糯只觉得有点痒痒。她抬头看看爹，歪着头疑惑地“咿呀”一声，爹在干啥呢？
  萧烈被女儿萌得也“教训”不下去了。
  萧简听到哥哥要打小侄女，连忙跑过来抓过糯糯的小手捂在自己怀里，“哥哥，不打糯糯，糯糯乖的，和阿简一样乖！”
  哥哥总说阿简乖，从来不打阿简，糯糯也是乖宝宝，不能打。
  叶天泽也跟着跑了过来挡在两个小团子的面前，他挺挺胸膛大无畏地对表哥道：“表哥你打我吧！我不怕疼。”
  糯糯还以为小叔叔是在同她玩耍，抓着萧简的手又“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听到糯米团子的可爱笑声，叶天泽觉得自己做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是男子汉，有危险要挡在弟弟侄女面前。
  一眨眼自己就成了打孩子的大坏人，萧烈无奈地揉了把叶天泽的头：“不打，谁都不打。”
  “真的？”叶天泽还较真地求证。
  “真的。”萧烈哭笑不得。
  满屋子的人也都被这三个活宝给逗笑了，刚刚的惊吓紧张随风而逝。
  傅胭看着疼宠着女儿的大小男人，笑叹口气。罢了，看来以后还是要她狠狠心教导女儿啊。
  起初，糯糯也只会一点点地挪动，挪两步就得趴下休息会儿。没多久，她会爬动的时间越发长久，活泼机灵，就是一没注意就爬远了。
  孩子长得快，糯糯爱爬对周边的坏境充满了探索欲，傅胭也不限制她，只让人盯紧些。只要糯糯不摔倒磕碰到，便随她爬动。因而奶娘终于觉得自己派上用处了。
  **
  萧简来到勇毅公府的第一个生辰，叶卓执意要给小外甥庆祝一番。
  因着这日还是妹妹的忌日，叶卓便带着他们早上先去祭拜过妹妹，晚上再邀请了端明侯府、姚家等人过来。
  走了的人他依然思念，可活着的人也得向前看。
  叶卓虽心疼妹妹英年早逝，可这并不影响他疼爱小外甥。反倒因着小外甥从未见到娘亲，父亲也早早离开，更偏疼了几分。
  叶卓能为个干外甥设宴邀请，来客们心里又将萧家兄弟的分量提高了。
  这一回来，女眷们在齐桐那见到傅胭，更是对她热情几分。有些弯弯绕绕的远房亲戚也借着机会过来殷勤奉承傅胭，希望能在公主面前博个眼缘。勇毅公府指尖漏下一点就够他们一家的好处了。
  好在傅胭依然保持清醒。她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勇毅公府、公主来的。于是她大方委婉地应酬着，并不真信了这家人的好话。
  瞧傅胭油盐不进，有识趣的妇人便一转口风，说起了李记新推出的手提包。
  合作得愉快，傅胭便依然将手提包的图样给了李记在云京的铺子。掌柜的知道了傅胭的身份，也不含糊立马派人快马加鞭赶回了趟江南，带了主家管事的人与傅胭谈妥新的合作事宜。
  互惠互利，傅胭也不介意多给李记宣传宣传。
  于是一众夫人们便同傅胭讨论手提包新出的样式和画样，原先瞧不上没买的便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了聊天之外，插不上嘴只能暗暗咬牙坐在一边沉默地听着。
  不就是包嘛，回头就让丫鬟去买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接人

  冷风呼啸，云京的冬天比石州城来得更早更冷。
  入了冬，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整个世界都仿佛披上了素银绸缎。
  萧简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刚下学的那几天还屁颠颠地跟在叶天泽的身后打雪仗。傅胭瞧着兴起，也拉着萧烈加入了他们。
  萧烈无奈，看媳妇高兴便依着她。
  一个个雪球打在人身上四散开，并不疼，躲躲藏藏间笑声溢满了花园。
  游廊下，齐桐抱着暖手炉远远地看着孩子们笑闹，自己脸上也扬起了笑容。自萧家来了之后，天泽有人陪着一同上学玩耍，更高兴了呢。
  齐桐对身后的钟情吩咐道：“你记得和厨房里说声，给他们都备上姜汤。大冷天的，玩归玩可别着了风寒。”
  “公主放心，奴婢已经和厨房说过了。”
  “你办事，我放心。”
  又笑看了一会儿，齐桐才转身回去：“走吧。今年这天儿怪冷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老了老了，站一会儿就受不住冻。”
  “瑞雪兆丰年。况且公主你才不老呢，前儿来做客的夫人还悄悄找奴婢打探公主您惯用的花露胭脂是什么，羡慕您保养得好呢。”
  “你呀就会哄我……”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地走远，傅胭和萧烈陪着叶天泽、萧简玩了一会儿也叫停了。
  傅胭给他俩拍干净身上的雪沫子，又盯着他俩喝完了热乎乎的姜汤这才放他们去玩耍。
  起初萧简见到大雪还有玩耍的兴致。可即便天冷国子监里也没有休假。
  每日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床去上学成了这哥俩的大难题。无论心里有多纠结，学是一天都不能少的。
  而糯糯还小，齐桐也嘱咐傅胭将她放在点有火盆取暖的屋子里玩耍，不再将她抱出去随意走动了，只在中午太阳暖和时才出来晒晒，活动活动。
  **
  年关将近，勇毅公府里也开始备年货，准备年节。
  他们来云京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偶尔石婆婆也会念叨两句孙子孙女。看出来她是挂念留在石州城里的石洋石满，而傅胭对两个孩子也牵挂着。
  她便同萧烈商议道：“阿烈哥，要不咱们把阿洋阿满接过来云京过年吧。”大过年的，留他们兄妹俩单独在家，哪有过年的热闹氛围。
  萧烈摸了摸傅胭的头发：“接他们来也行，我去和叶安说一声，让他带几个人回趟石州城。不过，他们来之后又什么时候回去呢？”
  他们原先打算等开春后天再暖和些，才带着糯糯上路。那预计便得等到三月了。
  若把石洋石满接来过个年再送回去，十天半个月的孩子们路上折腾也辛苦。而等到三月份与他们一同回去，石州城里的铺子就得关停好几个月了。
  傅胭明白他的意思。
  可钱是赚不完的，再说句自大的话，他们家现在还真不差几百两银子。
  银钱赚得够用，家人团聚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傅胭缩在萧烈的怀里把玩着他的一丝黑发。大冬天，外面寒风凛冽，萧烈的身子却如同个火炉，暖暖的，躺着还舒服。
  傅胭想了一会儿，慢悠悠和萧烈商量道：“天寒地冻的，就不让他们赶着回去了吧。咱们铺子索性休息几个月。阿洋他俩劳累一年，这次来便让他们好好休息一回，等开春后咱们再一块儿回去，如何？”
  他的媳妇有一颗柔软的心，总是如此体贴。
  萧烈抱紧傅胭，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好，听你的。咱们把阿洋阿满接来，团团圆圆过个好年。”
  傅胭：“也问问师父吧，叫他一块儿来。”
  萧烈无奈地说道：“这怕是难了。”师父连下山都少，怕不会同意大老远的过来云京。
  傅胭心里也明白师父孙长明过来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有一丝期待。若师父能来，萧烈萧简两兄弟定是最开心的。
  傅胭抬眸看向萧烈：“问问吧。说不定师父愿意呢？”
  “好，我让叶安回去的时候也问问师父。”
  “还有啊，既然回去，咱们买些云京里的新鲜东西当年货带回去吧。给师父一份、村长家一份、方嫂子、崔福嫂子家，还有婷姐、汪大公子……”傅胭稚气地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与他们来往亲厚的人家。
  不数不知道，原来她嫁给了萧烈之后，已经有了这么多亲朋好友了么……
  傅胭有些恍惚，又有些落地生根的踏实感。
  萧烈温和地注视着傅胭，耐心地倾听她细数要准备的东西和送的人家。
  时光静谧美好，成为了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画卷。
  **
  打定了主意，傅胭之后便先披着厚厚的大氅找公主齐桐说了打算。
  不过是府里多两个孩子做客，齐桐没意见，只管让他们找吴管家安排接人事宜和收拾住的院子。
  傅胭谢过齐桐后，回了祈景院告诉了石婆婆这一好消息。
  “真的？”石婆婆不敢相信地瞪眼看着傅胭。
  傅胭拉着石婆婆笑道：“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吴叔已经在安排了，之后叶安会带人回去接他俩。”
  “哎呦……这……”石婆婆又喜又忧，“他俩过来了，咱们的铺子可咋办啊？！”
  “大过年的，让孩子们好好休息吧。铺子也休息段时间就是了。”
  “这可怎么好……”关门了，流失可都是银子啊。石婆婆想想铺子的好生意，就觉得呼吸都不畅了！
  傅胭连忙道：“哎呀，石婆婆你别想那么多了。我已经决定了，你还是想想有什么要带回去的，或者要和阿洋阿满说什么。叶安会帮咱们带信回去的。”
  石婆婆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
  石州城里她也没什么亲朋，不如就给孩子们捎个信儿吧。
  石婆婆：“阿胭，你让我想想，我想把咱们这段日子的生活告诉他俩一番，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再叮嘱他们要收拾带什么过来。”她不在身边，也不知道这俩孩子能不能将要准备的东西收拾齐了。
  傅胭：“好，你慢慢想。想好告诉我，我帮你写信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到达

  “咚咚咚——”
  冬日里小雪纷纷扬扬，时不时就得下一场。一大早，谁也懒得起只想在被窝里多躺一会儿。后院的敲门声便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
  “谁啊？来了。”
  冬日天儿亮得晚，石州城的福气甜品铺子也顺势晚开门做生意。虽然铺子开门晚了，石洋还是维持着平日里的作息，一大早就起了。只是石满怕冷，他便让妹妹多睡会，正自己一人在厨房里忙活。
  此时听到敲门声，石洋洗干净手走过来开门。
  “叶安哥？”乍一眼瞧见叶安，石洋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叶安跺跺脚，嗓音冻得发抖：“表少爷和表少夫人让我送年礼回来，顺便接你们兄妹去云京过年。这鬼天气！快让我们进去烤烤火。”
  他们一路直奔石州城，昨儿太晚便歇在了隔壁镇，想着尽早完成表少爷的吩咐接回人，他们一大早就启程进了石州城。
  见他们一行人冻得眼睫毛上都覆了层冰霜，石洋也顾不上寒暄了，连忙打开后院门让人进来。
  叶安和一众护卫便赶着三辆马车停进了后院里。
  石洋：“你们先别忙活卸东西了，快进堂屋里休息会儿吧。我给你们把火盆点上。”
  “这一大早，你们用过饭了吗？”石洋又问叶安。
  叶安摸摸肚子，憨笑着摇了摇头：“没呢。你别费事了，呆会儿一块用午饭就是。”
  “不费事，灶膛里还升着火呢。我先给你们下碗面条吧，这个做起来快也顶饿。”
  想想石洋得表少夫人真传的好厨艺，叶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作为一个喜好口腹之欲的人，他一听说表少爷想找他送年礼回石州城便立马应下了。
  表少夫人的厨艺他不敢肖想，可来石州城见到石洋也一样。
  叶安：“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事，等着啊。”
  石洋先去将炭盆点上，给他们搬来取暖，然后转身回厨房。
  “哥？”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石满穿好衣服匆匆走过来，“谁来了？我看到后院里停了好几辆马车。”
  石洋对妹妹招了招手：“你起来的正好。快去洗把脸来帮我打下手。”
  石满跟着他一块儿去厨房。
  石洋：“锅里给你留了热水，你用吧。”
  石满快速地洗漱好，走到他的身边帮忙。
  石洋对妹妹解释道：“是叶安哥从云京过来了，说是来接咱们去云京过年。”
  “真的？！”石满惊喜地看向他。
  石洋抿唇点点头。他也还是个少年，听到能去云京和家人团聚心里也洋溢着满满的高兴。
  “太好了！我早就想奶奶，想阿胭姐阿烈哥，想小阿简和糯糯了！”
  “你别跳，水都甩我身上了。”石洋无奈地制止住妹妹。
  “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二人说着话也不耽误手里的活计，没一会儿五碗鸡丝面便做好了，石洋和石满一块儿端着给他们送去。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了桌，就着石洋自己腌制的小咸菜，五个大男人吃得头也不抬。。
  石洋：“锅里还有啊，不够再添。”
  叶安顾不上说话连连点头。香浓劲道，他想吃的就是这个味儿！
  这儿有他陪着，石洋便让妹妹也去厨房里用早饭。
  又添了几碗，几人身上暖洋洋的。挺着饱饱的肚子，他们休息了一会儿便去后院马车里将备的年货一一搬过来整理好。
  到了开铺子的时间，叶安陪着石洋兄妹俩去前面帮忙。
  众人各忙各的，等关好铺子门，堂屋里已经根据原先的清单将给各家准备的年礼一一放妥了。
  叶安将年礼清单和带来的书信递给了石洋。
  叶安笑说道：“今儿已经是腊月十三了，你看看这些东西怎么送，还有铺子里的事也要早点处理好。咱们回云京估摸着还要四五天呢，早点走早点到。”
  石洋应下：“我知道了，你们先坐会儿，我看看师父交代了些什么。”
  “成。”叶安走到一边坐下。
  叶安看了看信封，先将奶奶的那封递给了妹妹：“你看看奶奶说什么了。”
  “好！”石满喜滋滋地抱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来。
  石洋则打开了师父傅胭写给他的那封。
  傅胭简单地问候了一番石洋兄妹俩，将各家要送的年礼都一一在信里列明，石洋只要照着做就行。此外她也说了让石洋来云京后等开春后再一同回来。
  因而石洋便需要在走前理好铺子里的账目，另备一份带去云京给傅胭查看。家里没人，这段日子里赚的银钱也需要石洋去钱庄兑换成银票随身带过去。
  此外还有联系采买食材的商铺人家、铺子外贴告示，给方嫂子结清银子说明情况等等零零碎碎的小事。
  傅胭想得周到，石洋大多只要照着她说的办就可以。看着字里行间的关心，石洋只觉得心里都暖暖的，师父如母如姐，即便远在另一处，也仍然牵挂着他们。
  石洋眼眶微红地沉浸其中，身边的妹妹却不满地将手里的信件塞到了他的手里：“哥，你看！奶奶总觉得我给你添乱了。等到了云京你要给我作证，我可乖了，也认认真真地帮铺子里做饮品了呢！”
  石洋收了情绪看向她。
  石满虽嘟囔着小嘴，眼里却含着笑意并未生气。
  “我看看。”
  石婆婆在信里絮絮叨叨地描述了勇毅公府里的好，让他们来云京后要听话不能随便走动闹腾，让别人小看了萧家。再话风一转，念叨着石满有没有添乱，让石洋将衣物用品都收拾好带过来……
  她不擅长说些想念孩子的直白话，可老太太对孙子孙女满满的关心溢于言表。
  石洋笑着揉了揉妹妹的细发：“奶奶没说你不乖。等到了那，我就告诉奶奶和师父，咱们阿满帮了大忙呢！”
  “那是！”石满还是孩子脾气，被哥哥安抚过便又笑了起来，“快中午了，我先去厨房烧火煮饭。”
  “嗯，我一会儿就过来。”
  叶安收拢好剩下的信件，走到叶安身边坐下。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送礼

  石洋指着一旁的年礼道：“家里的事师父和阿烈哥都安排好了，还得辛苦叶安哥你们陪我走几趟，把这些东西给各家送去。”
  他们有马车，方便将东西装齐了送过去。
  叶安眯着眼大方地拍了拍石洋的肩膀：“没问题。咱们来就是听你使唤的！”
  “那不用，叶安哥你们能辛苦走一趟接我们，石洋就很感激了。”
  “真感激啊？”叶安厚着脸皮往他面前凑了凑，眉眼下弯，颇为小心殷勤地说道：“那啥，你要真念着点你叶安哥的辛苦，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啊？”
  石洋茫然看着叶安凑近的讨好笑脸，“啥……啥事啊？”要是有什么事能帮的，他一定会帮。
  叶安挠了挠脑袋，吞吞吐吐地说：“就是……你能不能给我做几顿饭食啊？嗨，吃过了你做的饭，我老想着多尝几口呢。”
  “还有我，还有我！石洋小兄弟你厨艺可太好了，比咱府里的厨娘都强了不少，只要能让我跟着尝几口，有什么活计你只管吩咐我做！”
  “我也能做！”
  他们过来的路上就听叶安念叨了好几回石洋小兄弟厨艺好。原先他们还不以为然，一个小地方的未及弱冠的少年，厨艺再好能好到哪去？
  可今日只是这一碗面条，他们就觉得以前尝过的都不算什么了！如此美味，难怪叶安心心念念。
  叶安皱眉看着这一群争先恐后想蹭饭的同伴，只觉得有些微微地丢脸，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他们这么一堆壮年大汉，都指着石洋一人做饭伺候岂不是要累坏了他。
  一同来的护卫们若是知道叶安的腹诽，定也要狠狠地白他一眼不可。都是想蹭石洋厨艺的人，半斤八两！
  叶安总觉得自己一群人好像在占石洋便宜，连忙又急匆匆补充道：“也不让你白做，要不这样，咱们就按外面大酒楼的价钱每顿折算银钱。”
  石洋被他们围在中间，仿佛一只陷进狼群的羔羊。他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争论讨好，一时间哭笑不得。
  “停停停。都有都有，别吵了啊。”石洋看向叶安，眼里满是笑意，“不过是做几顿饭，哪还用叶安哥你掏银子，顺手的事罢了。你们在石州城这几日，便都在家里吃吧。”
  “哈哈哈，好！我就喜欢阿洋你的爽快。”
  “来来来，看看下午先送哪家东西，咱们哥几个先给你搬上车。”
  说到正事，石洋肃眉垂头看向手里的信件。
  他抽出两封信件放到桌上：“今儿下午先送李记布庄的李娘子还有汪府的汪大公子。然后我还得去把铺子里的商家都跑一遍，告诉他们之后几个月都不用再给我家送食材了。”
  “行，下午哥载你去。”
  “谢谢叶安哥。”
  石洋将东西指出来，叶安便带着人分别搬到两辆车上。
  用过了午饭没多久，方芳准时来了。
  看到院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方芳垂眸紧张踌躇地站在院子中间。
  “方嫂子你去小厨房里忙活吧，阿满也在那。”
  这两个月来，石洋年纪虽小却将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方芳是个性子老实的，从不多话看轻了石洋石满两兄妹，只管埋头做好自己的活计。
  即便石洋才十六，方芳比他大了许多。可为了避嫌，他一般也不会接近方嫂子同她说话，有什么事远远地说一声或让妹妹转达。
  石洋唤来石满嘱咐道：“等会儿我和叶安哥他们出去替阿烈哥师父送年礼，你和方嫂子一块儿做事。你记得同方嫂子说一声，咱们十六号就要启程去云京了，让她只明天再来一天做事就行，我明天给她结清这个月的工钱。”
  石满眨眨眼，记下了哥哥的话：“我知道了。”
  等哥哥走后，石满便将他的话又转述给方芳听。
  方芳一时愣住。她原先还以为这么好的活计能干到明年呢，这样她也能多给孩子、婆婆做件过冬的厚棉衣了。
  方芳紧紧抓着衣角，声音干涩地问道：“你们去云京过年，要等到三月才回来？”
  “是呀，到时候和阿胭姐一块儿回来呢。”
  如此说来，等阿胭一家回来，人手充足也不需要她再来干活了。
  “我知道了，谢谢阿满你告诉我啊。”
  “没事。”石满没注意到方嫂子的复杂心绪，继续埋头乐呵呵地做着手里的活计。
  方芳边搓洗着手里的食材，边暗暗告诉自己。阿胭能让她过来干活已经是帮了他们家大忙了，不然这个冬天家里更难过。要知足，这活计本也说好了不是能长久接下来的。
  心里头仍有些遗憾，方芳自我调整了心绪，想到明儿就能拿到这半个月的工钱，她又高兴了起来。
  总归今年能过个富足的好年了。
  **
  石洋带着信件和年礼，分别拜访了李婷和汪英亮。
  汪英亮不在家，又出门潇洒会友去了。等汪府的门房找来汪大公子身边的小厮，石洋便将东西给了他，说明是萧家备的年礼以及萧烈写过大公子的信件。
  小厮郑重地收下，连连表示等大公子回来会亲手交给他。
  因着萧家现在就只有石洋石满在家，汪英亮晚上回来后看过信件第二日便让府上备了回礼给萧家送了过去，随东西附赠一封回信。
  石洋代为收下，之后一同带去云京给萧烈。
  李记布庄里，李婷倒是在铺子里。听说傅胭大老远地从云京给她送了年礼，李婷喜得眉开眼笑。
  给李婷的这份，主要是云京的特产、正流行火热的布匹、胭脂水粉以及一些精美却不算贵重的小首饰等物。
  送石洋离开后，李婷迫不及待地拆了一个小包裹。她将那精美的步摇簪在发上，轻轻摇了摇示意身边的大小丫鬟们看。
  “正配夫人的颜色呢……”众人纷纷将她好一顿夸，顺便也赞扬了一番傅胭的体贴以及她二人的情谊。
  李婷心花怒放，第二日亲自将这两个月要给傅胭的账目分红以及另备的回礼给送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眼熟

  第二日，石洋在铺子外贴上了告示，言明东家有事，今日是最后一日营业。
  客人们惊讶，买完糕点也不立马离开了。
  “石掌柜，福气甜品怎么不开门了呀？这离年底还有好几日呢。”
  “是啊，阿洋，出什么事了？”开口询问的是经常光顾生意的老街坊。
  “感谢诸位的关心哩！铺子里都好，只是我师父来信让我们去过年呢。”
  “原来是傅老板让你过去啊。挺好，大过年的，团聚热闹。”
  “那你们铺子啥时候再开门啊？”
  “冬天路途来回不便，至少得等到明年三月后了。”
  “哎呦，这还要等好几个月呢！我都习惯每日里吃上几个你家的小糕点了。不成，今天我得多买点。”
  “老兄这话说的是，我家孩子也喜欢呢。石掌柜给我也多来些。”
  听说今日是福气甜品最后一天营业，被店里的客人们带动，大伙儿都争抢着多买了些。没多久，今日份的糕点便销售一空。
  石洋送走了客人们，叶安帮他关好铺门，众人回了后院。
  等方芳下午过来时，石洋先给她结清了这半个月的工钱，再让她和石满一起留下将家里的食材整理清洗好。
  家里要几个月都没人，放不住的食材石洋便准备在走前都做成食物，要么做干粮带走路上吃；要么就送给周围的邻居，劳烦他们帮忙看眼铺子。
  除了邻里，石洋还特意带着糕点和银钱走了趟高义门找黑狗。黑狗平日里也时常来光顾生意，石洋跟着萧烈也与他熟悉。
  听明了石洋的来意，黑狗咧着嘴干脆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他大笑着应下，“成，你放心地去找萧兄弟过年，铺子附近我让兄弟们给你留意着。”
  黑狗只收下了石洋带过来的糕点，银钱却没要。
  下午石洋带着叶安等人回了安平村。
  马车停在了村长家门前，张婶走出来就看到了这几个生面孔。
  石洋跳下马车，张婶瞅瞅他，又打量着叶安，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不用石洋介绍，叶安先笑眯眯地凑到张婶的面前：“张婶，我是叶安呐，之前和吴叔一块儿来找萧家的。”
  听他这么说，张婶就想了起来。那不是陌生人。
  张婶笑呵呵地让他们进院子。
  张婶：“你是阿烈家的亲戚吧？快进来。你们咋来了？阿烈阿胭回来了？”
  石洋对张婶解释道：“叶安哥是来接我和阿满去云京一块儿过年的。”
  “叶安这次来，替阿烈哥和师父给大家带了年礼。”
  张婶惊讶地看向他又看了看其余人一一搬下来的东西，已经将堂屋的八仙桌给放满了。而这些还未搬完呢。
  不等张婶拒绝，石洋直接指着这些东西道：“张婶，村子里的人家我不熟，我就将大家的年礼都先放到你这儿了。你看能不能我告诉你哪家是哪个，你再帮我送过去啊？”
  张婶被他带跑偏了思路。她是个热心肠的，一听石洋的求助，连连应下：“没事，你没来村里几次，不熟不能怪你。你放这儿，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石洋转脸偷笑，师父果然说的没错。只要不给张婶拒绝的机会，她就只能收下了。
  石洋压下嘴角，带着张婶将东西划分说明清楚。
  张婶顾不上别的，边记着石洋说的话，边将一家一家的东西找个椅子分开堆好，免得自己回头又忘了。
  瞧他俩在这儿忙活，叶安等人搬好了东西便静悄悄退了出去。
  等清点完东西，张婶捶了捶腰直起身。
  石洋皱着眉懊恼，是他疏忽了。
  他扶着张婶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张婶儿，你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吧。”
  张婶的眼角眯起纹路，笑着对石洋招了招手：“没事，人上了年纪都这样。你也坐会儿。”
  石洋从怀里掏出傅胭写的信交给张婶：“这是师父让我转交给您的。”
  张婶高兴地摸了摸信封。她等不及晚上老头子回来再念信，便将信又放到了石洋的手上，说：“阿洋，你读给我听吧。”
  石洋依言打开，将信中的内容读了出来。
  傅胭提前问候了一番村长家，表示自家今年不能回来过年，只能送些云京的吃食棉布聊表心意，还望张婶他们收下。
  傅胭给村里亲朋准备的都是实用不贵的吃食布匹等物，让村里人能安心收下。
  张婶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体贴了！”
  石洋读完了信，张婶儿又将信好好地收起来。等老头子回来也让他看看孩子们的心意。
  张婶这里送完了，石洋起身便打算离开。他们还得上山给孙长明送年礼，马车上不了山得他们自己搬上去。
  见他要走，张婶连忙留他吃晚饭。
  石洋看看天色，婉拒道：“张婶，这次就不了。我们还得上后山呢。”
  阿烈和阿胭能给他们家送年礼自是不会忘了孙长明的。
  张婶抓着石洋的手臂不放手，急道：“哎呀，咱家也没啥好东西。我把过年的腊肉、风干的鸡鸭鱼还有自家腌的咸菜咸鸭蛋收拾出来，你一块儿带去给他们啊。我做的腊肉，阿烈阿简以前可喜欢了呢。”
  “这……”
  张婶：“你们是坐外面的马车走吧？”
  石洋点点头。
  “有马车就好办，往车上一放占不了多少地方！”
  石洋不答应张婶非拽着他不让走。
  最后石洋只能哭笑不得地答应下来。
  等石洋离开，张婶立马把院门一锁到田里叫孙长庚回来。
  小儿媳妇上个月给孙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张婶照顾着儿媳妇做完月子才回来没几天。
  她得让老头子回来写封回信，告诉阿烈阿胭这一好消息。还有他们不在的这两个月，家里村里发生的事也都告诉他们一声。
  马车停在山脚，石洋和叶安几人将东西拿好一起上山。
  田地上远远走来一个阴郁沧桑的男人，没什么精气神。
  叶安觉得眼熟，停下打量了那人几眼。
  “叶安哥？”石洋唤道。
  “那人你认识吗？”




第一百八十章 后续

  石洋顺着叶安的视线看过去，那邋遢颓废的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却不曾有兴趣抬头看他们一眼。
  等人走过，石洋冷漠又嫌弃地道：“是萧大宝。”
  萧大宝？
  想到之前吴叔来石州城暗中留下的安排，叶安眯了眯眼。看来他在走之前还得去找人问点事啊。
  石洋：“叶安哥，咱们快上山吧。”
  “走走走。”叶安敛下眼中的寒意，又无事人一般挂着笑容跟上石洋。
  傅胭给师父孙长明准备的不是布匹，直接给他备了两套暖和的棉衣鞋子。
  对于舅舅家的事，萧烈并没有隐瞒。
  孙长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纸上，肃着张脸，好似一尊沉默的石像。众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叶安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和他家老爷叶卓以及吴叔一样的气息，那是从战场血海中厮杀出来的锋利冰冷。
  因而即便叶安能说会道，也不敢在孙长明面前放肆。
  众人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石洋探头瞧了瞧他，出声问道：“长明叔，你有信件要带给阿烈哥的吗？”
  孙长明回过神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道：“不用了。在外不比家里，让他俩凡事多留个心眼，照顾好阿简和糯糯。”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石洋保证道。
  孙长明将萧烈的信件叠好，站起身看向石洋：“我这儿存了些皮子，你帮我带给他俩，自用或是送人都行。”
  他气势凛然，石洋在他面前不自觉地便乖顺听从：“好，我记下了。”
  “那你们稍等会儿，我去拿过来。”
  说完，孙长明大步离开去了仓库。
  孙长明留下的皮子都是中上等的好货，原先是留着打算一块儿卖的，这次他一件没留，都给徒弟打包送了过去。
  勇毅公府那等高门权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萧烈的信件里都是说的好的，没抱怨什么，但孙长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可他现在也帮不了他们什么事情。
  越到年底皮子就越贵，不少人都会采买置办。好的皮子去晚了可能都找不到。
  孙长明便想着把手头存的这些都给他们，若是在云京有要送礼应酬的，也不至于寒酸了。
  石洋叶安接过包袱后，孙长明将他们送了出去。
  回到村子里，张婶果然准备一大堆吃的。见他们的马车过来，张婶热情地要把东西搬上去，石洋哪能还让她劳累，急忙接了过来。
  “张婶，我们来搬就好了。就桌上这些东西是吗？”
  “对！我给阿烈阿胭准备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行，你坐着休息吧。”
  几个大小伙子三下五除二，没一会儿就搬完了。
  孙长庚将写好的信件递给石洋，也简单地叮嘱了两句，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别赶夜路。
  “好咧。孙叔您放心，我记下了。”
  “知道你回去还得再收拾，就不留你了。”
  石洋谢过他俩，上了马车离开。
  **
  最后一日，石洋和石满留在家里收拾打点最后的行李，叶安几个倒是没什么事了。
  留下护卫们打下手，叶安一人独自离开了。
  夜晚，平静的一处小巷子里，叶安外罩着件黑色披风走到一户小院。
  他余光看了看两边，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叶安伸手，间隔有规律地敲了敲院门。
  “吱呀——”院门打开，叶安闪身进去，门扉又快速地合上。除了刚刚那细微的响动，仿佛从未开过一般。
  院子里，一个面目平凡寡淡的男人沉默地将叶安引进了屋子里。
  四下无人，叶安摘下兜帽。
  “事儿办的怎么样？”
  “都已经听吩咐办好了，女人和孩子都重新办了户籍送走。”那人将一张纸递给叶安，“这里面就是事情的记录，您可以看看。”
  叶安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他面色冷冽地看着对面的人：“所有的事情记录都在这儿了？”
  “是。我们办事您放心，今晚出了这个门，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背后的事了。那女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找她做这些的。我们都是找的不同的人负责各处。”
  叶安将纸张放到烛火上，火舌舔过，只余一抹黑灰。
  叶安悠闲地拍了拍衣角，“那就到此为止了，这里面是余下的银子。”
  那人掂了掂银袋子，满意地收下。
  事情办妥，叶安也不久留，重新带好兜帽离开。
  这里算是处暗桩，有银子你便可办成你想办的事，不管委托之人是什么身份。拿钱办事，银货两讫。
  阿蕊怀着孕住进了萧大宝家里。
  萧大宝喜好阿蕊的模样，兼之阿蕊又给他怀了孩子。有阿蕊在身边哭哭啼啼诉说着爱慕和可怜，萧大宝强硬了一回。宁愿家里伤筋动骨地赔偿闹事的徐家也一定要和徐氏和离。
  徐氏见他一味地偏帮阿蕊，阿蕊住进萧家的第一晚，萧大宝便堂而皇之地与那贱女人同住了，毫不顾忌她的脸面。而家里公公婆婆却装聋作哑，只想着大孙子。
  徐氏哭了一晚上，砸了一晚上，隔日一大早便推开出来阻拦的崔杏花奔回了娘家。
  和离文书一签，徐氏带着娘家兄弟搬空了自己的嫁妆，毫不回头。
  打发了徐氏，萧大宝本想立马娶了阿蕊，让孩子有名有分。阿蕊却善解人意地劝阻下萧大宝。
  只说体谅家里现在的难处，等生下孩子再置办婚宴。
  崔杏花一听，对这搅家精媳妇满意了些许。徐氏走可赔了一大笔银子呢，家里的银两不够，天杀的徐家竟然又搬走了器皿木具抵账。崔杏花心疼得几天没睡踏实。
  萧强被儿子前前后后的事一闹，已经越发不想在家里说话了，只盼着等孙子出生后家里能安生些。
  阿蕊在萧大宝面前塑造着柔柔弱弱的模样，一点活计也不干。家里就剩下个崔杏花，家里家外都得她来，还得给阿蕊洗衣做饭。且还不能和她大声吵骂，不然阿蕊转头就扑进萧大宝怀里哭诉。
  萧大宝自然向着小媳妇，扭头就说他娘，崔杏花没少被气得胸闷。




第一百八十一章 欺骗

  崔杏花想着即将出生的大孙子，默默地忍了。
  十二月初的时候，崔杏花如同往常一般起身，边收拾家务边骂骂咧咧地指桑骂槐。
  冬日里，田地被雪盖住，没什么农活要忙活。码头上也没活计，萧强和萧大宝呆在家里猫冬。听到崔杏花的大嗓门唠叨，他俩都当没听见。
  萧大宝躺在床上翻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阿蕊想起身，肚子大一时没坐起来。她推了推身边的萧大宝，想让他扶一把。
  萧大宝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正睡着呢，别烦我。”
  阿蕊神色冰冷地看着萧大宝的背影。
  起初还好，萧大宝念着他俩的情谊对她体贴入微，时常让崔杏花买点好的给她补身子。她也犹豫过，要不就留下来和萧大宝安安生生过下半辈子。可她身子不稳，怀孕后就不让萧大宝碰她了，家里崔杏花又天天地念叨。慢慢的，萧大宝便对她冷淡了下来。
  身子越发重，许多事情她一人做不了，得有个人在身边帮扶一把。崔杏花是不用指望了，找她干件事能嚷嚷地全村都知道。找萧大宝，一次两次他过来，之后竟然装没听到。阿蕊燃起的心又慢慢冷了下去。
  果然，男人的嘴，最是信不过了！
  到了十一月底的时候，孩子已经快足月了，而在萧家人眼里却以为才八九个月。
  阿蕊依计划，做了几条帕子托村里的婶子们一块送去绣铺卖。负责联系她的人见到帕子信号，便找了她“娘”过来看看她，顺便将能催产的药交给了她。
  阿蕊挣扎着起身后，默默将自己的东西以及萧大宝为了哄她交过来的这大半年工钱都收拾到一个小包袱里，以便之后带走。
  过了两日，阿蕊吃下药，故意出言顶撞了崔杏花假装在和她争执的时候被撞倒。
  “肚子！我的肚子！快救救我的孩子！”阿蕊声音凄惨尖锐，将屋子里的萧强和萧大宝都引了出来。
  “阿蕊！你怎么了？”萧大宝看着倒在地上的阿蕊，腿间羊水混着鲜血缓缓流下，浸染了泥地。他被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阿蕊颤抖着手抓住萧大宝的衣角，“快……我要生了，找……找稳婆。”催产药让她提前发动，可再耽搁下去不找稳婆过来，孩子就真要危险了。
  阿蕊瞧着如同个木桩子傻站着的萧大宝，又疼又气。
  崔杏花也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口中喃喃道：“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摔倒的！”
  重复说了几遍，崔杏花缓过神来，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嗤道：“瞎叫唤啥，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萧强大喝一声，“大宝你把你媳妇抱回房里去，老婆子你去把村里的孙五奶奶找过来。”孙五奶奶就是村里的稳婆，村里好些孩子都是她接生出来的。
  “找人接生不得给人红封啊……”崔杏花被萧强沉着的面色镇住，不甘不愿地走了出去。
  萧家隔壁的几户人家也都被惊动，走出自家院子远远地看着。
  崔杏花不耐烦地骂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生孩子啊！”
  “你儿媳妇没到月子吧？”
  “是啊，现在应该才八九个月吧？咋早产了？”
  崔杏花被问得心虚气短，“懒的同你们说，我还要去找孙五奶奶呢。”
  “那是得赶紧过去接人，早产可说不好呦。”
  阿蕊力竭后生下了个瘦弱的儿子，哭声似猫崽子般微弱。可萧家三人都喜得嘴咧到耳根子，他们萧家有后啦！
  仿佛忘了阿蕊是被崔杏花冲撞早产似的，家里不再提一句。崔杏花浑身是劲儿地照顾着小孙子，还难得大方地给阿蕊杀了只鸡补身子。
  孩子洗三，萧家扬眉吐气，请了村子里大半的人家来庆贺，昭告他家大宝有后了，让那些编排他家大宝的人都好好瞧瞧。
  高兴炫耀的日子没过两天，隔日夜里，村里都睡下了，一辆马车驶入了安平村径直停在萧大宝家门前。
  听到敲门声，崔杏花披衣过来开门，“大晚上的，谁啊？”
  门外的男人虎背熊腰高高壮壮，身后跟着的两个男的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不等崔杏花反应过来合上门扉，一人挡住门，推得抵着门的崔杏花一个趔趄。
  “你们……呜……”那人二话不说就将崔杏花绑了嘴里塞上布团，扔在地上。崔杏花吓得肝胆欲裂，这些人不会是马贼匪寇吧？天老爷啊，咋就让他们家撞上了这伙凶人！
  为首的男人直接推开萧大宝房间的门。
  萧大宝和阿蕊都是一愣。
  萧大宝抓着被子往床里面缩：“你你你……你是谁？”阿蕊伸手护住孩子。
  那人对阿蕊冷声道：“我来接你了。”
  阿蕊反应过来，这是约好要来带走她的人。
  阿蕊立马弯下眉眼，柔弱情深地瞎唤道：“李郎，你来接我们娘俩了？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本名姓马的男人抽了抽嘴角。
  他也不接话，见阿蕊抱好了孩子，便直接抽走了萧大宝身上的被子裹住阿蕊后打横抱起向外走。
  阿蕊急忙又说道：“我的东西在屋角的那个箱子里，要带走！”
  另一人依言拎过来。
  冬日里冷风一吹，萧大宝抖动恍然，他媳妇被人抱走了？！
  萧大宝连滚带爬地追到院子里，“放下我媳妇儿子！”
  正巧萧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另两人如法炮制，捆了萧大宝后又捆了萧强，将萧家三人扔在一块儿。
  被阿蕊唤成“李郎”的男人站在萧家三人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阿蕊是我的女人，儿子也是我的，现在我来接他们走。感谢你们一家这半年来对内人的照顾。”
  阿蕊依在男人的怀里，嘴角的微笑与往日一般无二。
  她笑盈盈地看着萧大宝：“大宝哥，李郎来接我和孩子了，你的好我会记在心里的。”
  萧大宝趴在地上目眦欲裂，这个贱人！她骗了他！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场空

  萧大宝刚刚反抗时被打了两拳，可他现在顾不上身上的痛，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眼前微笑的女人剐了千百遍！
  “呜呜呜……”她怎么能如此对他呢！为了阿蕊，他将徐氏逐出门去，有啥好的用的都供着她。可到头来呢，媳妇不是自己的，儿子也不是自己的！
  萧大宝破口大骂，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哀鸣。
  阿蕊不为所动。这个男人，她早已看清。往后大家便不再相干。
  阿蕊收回目光，冷着脸抱紧怀里的孩子-轻声道：“走吧。”
  萧大宝一时急气攻心，晕死了过去。
  崔杏花见到如此场面，吓得涕泪横流。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的大宝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听她这么说，男人将阿蕊放到车厢里，驾车离开。
  崔杏花和萧强努力发生“呜呜呜”声音，希望有人能听到来救救他们。冬日的夜里若是被冻上一晚，那指不定他们一家三口真得命丧于此。
  那伙人走时没有将院门关上。有邻居起夜时瞧见萧家的光亮，院门大敞还有细微的声音，便好奇地走过来看了看。
  “哎呦，这是咋回事啊？谁把你们给捆在这儿？”那人惊讶地站在院子外面看向地上的三人。
  被冻了一个多时辰，崔杏花和萧强的嗓子已经低哑。终于等到人来了，崔杏花疯狂地点头示意他们身上的绳子。
  “快来人啊！萧家糟贼了！”
  那名村人大喊了一嗓子，在冬季的夜晚传出老远，周围的人家听到动静相继亮起了灯。
  给崔杏花松绑后，崔杏花哭嚎着抱住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萧大宝，边解着他身上的绳子边哭诉起来：“天杀的，我当初说什么来着，那就是个贱人。现在可好，招来外面的野男人带着野种跑了，可怜咱们大宝哦！呜呜呜……”
  这……信息量惊人啊！
  过来查看的村人们都被惊呆了。
  “你家儿媳妇呢？”地上只有萧家三人，那刚生了孩子的儿媳妇却不见踪影。
  崔杏花恶狠狠道：“呸！别和我提那个丧门星，坏胚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人面面相觑。
  萧家前儿炫耀的孙子不是萧大宝的？有人来接走了阿蕊娘俩，还将萧家给捆了？
  一时间，他们落在萧大宝身上的眼光透着股怜悯。
  为个外面的女人赶走了结发妻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有那原先就膈应萧大宝为人做法的媳妇心里喜气洋洋地出了口气。该！就得让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贱男人受到惩罚。
  萧强腿麻，扶着别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见到众人精彩纷呈的神情，气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崔杏花可好，别人还没问呢，她就叨叨叨全抖落个干净。
  萧强煞白了脸，瞪着眼对崔杏花呵道：“别嚎了！赶紧找大夫来给大宝看看。”孙子没了，萧家就剩了萧大宝这根独苗。萧强恨不得没生过这丢脸儿子，可还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呢。
  “对对对，快找大夫来给我家大宝看看啊。”崔杏花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同别人一块扶着萧大宝，将他送回了房间。
  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孙长庚自然也被叫了过来。
  萧大宝受了凉心绪又起伏过大，第二日便烧了起来，崔杏花一直守着照顾他。
  孙长庚和族老们坐在萧家的正堂里，问萧强要怎么处理。
  论起来，这算是萧家的家事。昨儿夜里来的人又没作奸犯科，若说是强抢民女，可阿蕊也没同萧大宝正儿八经的办婚事。
  这连报官都不好说，且到时候丢不仅是萧家的脸面也丢村里的脸。
  因着萧大宝来来回回做的这些烂事，屋子里的族老们对萧强也没个好脸色。
  萧强面无表情地撑着，沉默好久才慢慢道：“劳村长找几个人随我去城里找找。”
  他还想着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女人，将这之间的事好好说道清楚，更何况崔杏花说阿蕊还将萧大宝的几两银子都卷走了。
  孙长庚点头应下，找了村子里的几个壮小伙随萧强一块儿进城。
  等萧强带人找到萧大宝曾说的那处院子，院子里早已换了户人家。听到萧强的问询，屋主人不耐烦地打发他们：“不知道，没听说过。我是从掮客的手里买的房子，前一任屋主人是谁，我又没见过。”
  人海茫茫，哪里又还有这些人的影子，最后众人只能无功而返。
  萧大宝醒来后，不吃不喝地躺了两天，意志消沉。
  后来饿地实在受不了了，他才爬起来喝粥。
  崔杏花仍在反反复复咒骂着，萧大宝喝完粥将碗一摔，阴沉地道：“够了！别再说了。往后这个家里不要再提这件事！”
  “你摔啥子碗嘛，不要钱的啊？”崔杏花心疼，可对这醒来后就阴冷寡言的儿子，她又有点发憷。
  萧大宝想将这事遗忘，可出了家门，他便总觉得村里人都在偷偷打量窃笑，萧大宝愈发不爱说话，独来独往了。
  **
  石州城里，石洋将要带的东西都一一收拾整理好。
  隔日他总觉得叶安哥心情很好，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高兴劲儿。逢人说话，笑容都亮上三分。
  石洋好奇地瞧着他，问道：“叶安哥，你遇上啥好事了？”
  叶安收敛了几分笑意：“没什么。不过是处理掉了几只阴沟里的老鼠。”关于萧大宝的事，等回去后他定要这些好消息告诉吴叔。
  石洋：“？？？”
  “叶安哥你养猫了？我咋没见到？”
  “哈哈哈哈……”叶安眼睛笑眯成缝，“你想多了。行了，你别管我了，赶紧看看东西有没有拿全，咱们要走了。”
  “快了，还有一点，只要搬上马车就好。等我锁好门，咱们就能走。”
  石洋也顾不上奇奇怪怪的叶安，又跑回去搬东西。
  清点确认了最后一遍要带的东西，石洋给院子落了锁，钻入了第一辆马车。
  “驾——”车轮缓缓滚动，带着一行人返回云京。




第一百八十三章 会合

  石洋几人到达云京时，已经接近年末了。
  傅胭等他们到了，特意在祈景院里摆了一桌宴席替他们接风洗尘。晚上的菜式都是傅胭和石婆婆亲自动手整治的，没让厨娘动手。
  本来傅胭打算留下叶安几人一同用饭，犒劳他们出去接人的辛苦。叶安虽说馋得慌，可勇毅公府自有规矩，他们几人自是婉拒了主子的邀请。
  傅胭无奈，也不勉强他们，让晴雀将今日准备的菜式另外打包一份送去给叶安，让他们自己吃。
  石婆婆许久没见孩子们了，一顿饭的功夫视线时常停留在孙子孙女身上，不时给他俩夹菜。
  “瘦了！”石婆婆一脸心疼，她左瞧右瞧，总觉得石洋的脸都有些尖细了。
  石洋咽下最后一口饭，满足地笑道：“奶，我长身子呢。你看我今日吃的可不少，没瘦。”
  石洋说完还站起来转了一圈给石婆婆看。
  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是比走之前看上去高了点。
  石洋石满被傅胭安排一同住在祈景院里。因着院子里伺候的人够用，傅胭便没再让钟娘子给他俩再拨人过来。
  石洋住在前院的客房，石满想奶奶了，便先和石婆婆一块儿住。
  吃过了饭，石满和萧简一块儿围在糯糯床边，瞧她小胳膊腿儿的四处爬。
  萧简也许久未见他俩，此刻正兴高采烈地拉着阿满姐姐分享他在国子监的见闻。小丫头极为捧场，一惊一乍地附和着萧简的话，捧得萧简说的越发兴起。
  糯糯不懂他俩在说什么，可也被他们手舞足蹈的模样吸引住，乖乖坐在小床上歪头看着小叔叔。时不时也“咿呀”一声，好似在应和着小叔叔。
  傅胭瞧着有趣，也不打扰孩子们的谈兴，留石婆婆在这儿照应孩子们，她和萧烈则叫上石洋去了书房。
  石洋将铺子里的账本以及这次带来的银票都交给了傅胭。他有些忐忑地站在一边，不知道师父满不满意他这几个月来的表现。
  傅胭低头看了起来。石洋按照她教过的方法，在账本上明确地记录了收入支出明细，账目清明核算容易。
  萧烈见石洋焦灼地等候在一边，便唤他过来坐下：“阿洋，过来坐下吧。”
  石洋依言走了过来，萧烈给他倒了杯水，温声道：“你做得很好，别担心。”叶安回来后也与萧烈汇报了一番铺子里的生意，说石洋年纪不大，铺子、家里都管理得井井有条。
  石洋抿唇舒了口气，阿烈哥夸他了。
  石洋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回桌上。他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汪大公子的信件交给萧烈：“阿烈哥，这是汪大公子随年礼一块儿带来的信，给你的。另外我去见长明叔时，长明叔让我带话，让你们照顾好自己和阿简糯糯。”
  萧烈接过信件。对于师父不会过来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只是终归还是有一些遗憾。今年他们都不在家，没人陪师父一块儿过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村长家还是自己一个人呆着。
  没一会儿，傅胭理完账目，核算无误收了起来。
  石洋紧张地看着她。
  “不错，没有错漏，用心了。”傅胭欣慰地看着石洋，一转眼的功夫，小徒弟都能独当一面了，“这几个月来，铺子可有发生什么麻烦事？”
  开门做生意，难免会碰到些奇葩乱事。先前铺子里时不时有萧烈镇着，想闹事的看看他的体格也不敢轻易找茬。
  接连被萧烈和傅胭夸奖，石洋喜上眉梢。他压抑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正色回复：“铺子里都好，没闹什么大事。”福气甜品开了不是一日两日，顾客们大多相熟了，有一个两个的小无赖赶出来就是。更何况黑狗时不时也来买糕点，街上这块儿都认识他，敢来闹事的混子更少了。
  “那便好，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傅胭柔和地笑道：“之后你便好好休息吧，可以在云京城里好好玩玩逛逛。”
  傅胭从手中的银票里抽出几张塞到他的手里：“喏，拿着。咱们说好了的，这是你今年的分红，想要什么自己买。”
  石洋抓着手中的四百两银票涨红了脸。虽说师父之前提过要给他铺子的两成分红，可他……从没自己有过这么多银钱。
  再说，铺子里的账目是他在记录，这一年来，铺子的纯利润应是不足两千两的。按两成算，他应该只能拿三百多两。
  “不……不能要，多了……”石洋激动地一紧张，话都说的哆嗦了。
  “大过年的，给你凑个整。给你就拿着呗，钱多咬手？”这老实孩子，傅胭笑得狡黠。
  萧烈拍了拍石洋的肩膀，也劝道：“这大半年你确实辛苦了，你师父给你了，你就收下吧。小伙子明年继续努力。”
  石洋感动地重重点了点头。他明年一定会更卖力地做糕点，给师父赚更多的银两。石洋小心地收好银票，决定过两天去城里逛逛时给奶奶还有师父几人都买礼物。
  石洋又将李记布庄老板给的账目和分红交给了傅胭，同时还有村长孙长庚替张婶写的信。傅胭都接了过来，打算呆会儿再慢慢看。
  她看了看天色，又打量了眼石洋。一路奔波，石洋的眉眼里仍是有了些倦意。
  傅胭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今日累坏了吧。不早了，你先回房洗漱，早点歇着。”
  “没事。”石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他是有些困乏不过还撑得住。
  萧烈起身走向房门，他边走边问了句：“走吧，我让人带你去你的房间。早点休息，明早我和阿简都要去校场练武，你要一起吗？”
  练武？哪个男孩子心里还没个武侠梦啊！
  石洋眼前一亮：“我也能练武？”
  萧烈解释道：“你的年纪能不能练武我也不清楚，要让校场的师傅摸骨看过后才行。不过跟着学个一招半式强身健体是没问题的。但这是个辛苦事，贵在坚持。”
  “我可以的！”石洋连忙应下，生怕一犹豫萧烈就不带他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赏赐

  “那好，我明日让人叫你一块儿过去。”萧烈打开门，唤来守在门外的小厮，让他领着石洋回房休息。
  石洋应声走了出去。
  萧烈关好门，重新走回来坐下。
  傅胭和萧烈各自坐在书房里理账看信。
  汪英亮的信件如同他的人一般，没个正行。除了感谢一番让萧烈费心准备了年礼，便提了几个近日里石州城里新出的玩乐酒楼，等他回来邀他同去。
  萧烈无奈地摇摇头。汪兄人品算好，重信爽快，就是这爱玩的性子不变。别说他现在是在云京，就是在石州城里，那等喝花酒的寻欢作乐之地他也不会去的。
  萧烈偷眼看了看烛火下认真核对账目的媳妇儿，小心地将汪英亮的信件收了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汪兄的这封信还是别给阿胭看了。
  傅胭理完李记的账目，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今天她几乎是从早忙到了晚，往常下午她习惯性休息一个时辰，今日没顾上。
  萧烈走到傅胭的身后，力度适中地给她按摩着肩膀。
  “嗯~”傅胭闭眼，满足地喟叹一声。
  萧烈被她柔媚的嗓音勾得身子一热，目光落在傅胭修长瓷白的脖颈上。
  傅胭拆开了张婶的来信继续看。
  “咳咳”萧烈清了清嗓子，移开火热的目光，沉声问道：“张婶说什么了？”
  “没什么大事，基本就是些村里发生的趣事。对了，世盛媳妇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傅胭捏着信转身扬了扬，她笑着道：“张婶可高兴了呢，就是可惜咱们没能去参加洗三礼。”
  萧烈拿过她手中的信件放回到桌案上，“没事，等咱们回去，能赶上孩子的满月酒。”
  “也是。那咱们回去的时候还得再买些小孩子的玩意。”傅胭垂头思索着给孩子准备什么东西好。
  萧烈弯腰从背后拥住傅胭，凑到她的耳边低沉道：“阿胭，天儿不早了，咱们也歇了吧。”
  “是不早了。”傅胭收拢好账本，按住萧烈不规矩的手。她的脸上添上红霞，羞恼地嗔道：“别闹，糯糯还在后面正堂里呢。”
  “没事，让石婆婆照看一晚吧。”萧烈牵过傅胭的手，避开院子里的众人，从抄手游廊直接回了东厢房。
  萧烈一本正经，只有匆匆的脚步和染红的耳朵泄露了他内心的起伏。
  ……
  第二日，傅胭睡到日上三竿，床里侧萧烈躺过的地方早已变冷。她揉揉腰，又羞又恼地捶了捶萧烈的枕头出气。
  **
  年前，朝廷封笔，官员们从年前到年后一共有十五日的休沐。国子监也一同放休假了。
  因而，勇毅公府里更是热闹了几分。寒冷的冬天磨灭不了一众男人的热情。每日里公府校场上都响起“哼哼哈哈”的练武声。
  师父孙长明托石洋带过来的皮毛，傅胭挑选了上等的给府里的绣娘们拿去做大氅。她自己没那么多时间，只能做些小件的抹额、护膝之类给大家。
  傅胭被齐桐拉着一块儿商讨年夜饭的菜式。
  今年大家要一块儿守岁过年，知道傅胭的厨艺好且叶卓叶天泽都喜欢，齐桐便试探地问她到时候能不能做几道菜。
  傅胭自然不会拒绝。都是一家人，她定然不会端着架子，觉得给大家做几道菜就是失了身份。
  且石洋来到府里后，除了新兴趣练武，便仍然勤勤恳恳地呆在祈景院小厨房里练厨艺。可以说现在整个勇毅公府，就祈景院里的伙食是最好的了。没见叶安这几日有空就凑到石洋身边献殷勤打下手，人都胖了两圈。
  与齐桐商议好之后，傅胭接过了除夕晚宴的指挥安排，顺便带带小徒弟。大厨房里以高嬷嬷为首的管事嬷嬷无有不从，都恭恭敬敬地听她的吩咐。
  而傅胭也不吝啬，在指导石洋时也会让高嬷嬷看看。高嬷嬷见此，便也拿出了老御厨传家的技巧，与傅胭相互借鉴学习。
  傅胭忙忙碌碌却乐此不疲。
  转眼就是除夕。
  陛下特意宣布新年与民同乐，除夕到大年初二这三天，云京城取消宵禁，成了彻彻底底的不夜城。
  红灯笼红绸挂满街道宅府，一连三日晚上都有灯会玩乐。
  勇毅公府里，叶卓问过了众人的意见后，拍板决定大年三十吃过晚宴后，一家都出去玩，之后再到云京里的高楼看焰火守岁庆贺。
  傅胭带着大厨房备好了晚宴，众人刚要开宴，前院传来圣意。
  叶卓连忙带着众人更换了正式的新衣。
  萧家还是头一回接旨，众人都是些茫然忐忑。
  叶卓领着大伙来到前院，陛下近前的苏公公已经等候着了。
  叶卓刚要领着一家子跪下接旨，苏公公连忙扶起他，尖细的嗓音却满是尊敬，并无一丝傲慢。
  这可是勇毅公府，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嫡长公主的夫婿。
  苏公公恭敬笑道：“陛下有言，今日与民同乐，无需叩拜见礼。这是陛下特意赏赐给勇毅公府的四道菜。”
  小公公提着食盒走过来，叶卓亲手接过：“臣，谢陛下恩赏。”
  苏公公又对齐桐笑呵呵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吩咐了，让长公主大年初二来后宫玩玩呢。”
  “臣妹谨遵圣意。”齐桐拂过一礼。
  说完了圣意，苏公公还得去下一家赏赐皇恩，吴管家熟练地给孙公公包了一个大红封。苏公公掂了掂，满意地收下了。
  他就喜欢来勇毅公府这样的人家。既能结善缘又能有好处。
  恭送了公公们，萧家众人也松了口气。即便他们只是跟随在叶府众人身后，皇家使者也没注意到他们，可那等威严气势还是让人恭敬生畏。
  叶卓亲自提着食盒，带着众人，一块儿先去将陛下赏赐的四道菜供奉在祠堂。
  菜品早就凉了，皇上的赏赐更多是寓意着对臣子的满意赞赏，不是用来吃的。
  之后众人才有说有笑地移步用晚膳，毕竟一会儿还得出门玩儿，等会儿的焰火表演可不等人哩。而傅胭的手艺自又是被好一顿夸。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二人世界

  石婆婆年纪大了，吃过了晚宴便想留在府里，不和年轻人一块儿出去闹。
  傅胭将糯糯喂饱后，将她递到了石婆婆的怀里。石婆婆和小丫鬟们拿着玩具布偶吸引她的注意力，傅胭则悄悄退了出去。
  糯糯越发大了，渐渐会认人。她是由傅胭和萧烈亲手带大的，对爹娘最熟悉最依赖。虽不认生有人抱着她玩一会儿还好，若她醒着长时间见不到傅胭变会哭闹。即便身边有熟悉的石婆婆哄着也不行。
  孩子小，外面又冷，傅胭不放心带她出去，只能先将她放在家里玩儿，早点再回来。
  傅胭出来时，萧烈正在廊下静静地等着。
  摇曳的烛光下，萧烈的侧脸忽明忽暗看不真切，但傅胭能感受到萧烈深沉温柔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阿烈哥。”傅胭走到他的面前柔声唤道。
  萧烈拿下臂弯里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边给她戴上兜帽边问：“糯糯注意到你走了没？”
  “没呢，石婆婆哄她玩得正高兴。”
  “嗯，那咱们走吧。等子时看过焰火，咱们先回来。”萧烈对她伸出大手。
  傅胭握着，大手交叠着小手，暖暖的，“好。舅舅和阿简他们呢？”
  “都先跟着舅舅公主跑出去玩了。”
  那岂不是就剩下他俩了？久违的二人世界！
  傅胭抿唇侧眸笑问：“那只剩咱俩一块儿逛灯会了，街上人多，阿烈哥可要牵紧我哦。”
  萧烈耳根微红，他挪动着修长的手指慢慢插入傅胭的指缝间，二人十指交握。
  萧烈面上淡定地道：“我抓紧你了，不会与你走散的。”
  傅胭轻轻晃了晃交叉的手臂，眼里都是柔情蜜意：“好，咱们快走吧。”
  出了府，街上灯火通明人流如潮。
  萧烈与傅胭也不急躁，随着人流慢慢看着逛着。
  即将到子时，萧烈带着傅胭去了登仙楼。
  这楼有五层，是云京城除了皇宫楼宇最高的一处酒楼了。传闻是五王爷派人建造，因而即便楼内今日的厢房难以订到，来晚的权贵们也不敢大肆喧闹。
  萧烈两人来到五楼的凭栏阁时，叶卓已经带着众人都坐下了，瓜果茶水尽皆摆上。
  叶卓见到萧烈进来，笑呵呵对他俩招手：“快来。你们再不过来，我都要派人去找你俩呢。”
  “楼下有人在猜灯谜，我们就多看了一会儿。”傅胭坐到齐桐的身边。
  齐桐听此有了兴致，遂转身看向她问：“哦？你俩可有去猜谜？”
  傅胭大大方方地回道：“不曾。我俩都不擅长猜谜，瞧个热闹。”
  傅胭虽比萧烈读过的书多一些，可厉朝的一些歇后语猜谜还是不擅长的。
  齐桐并不嘲笑他俩，握住傅胭的手笑看向叶卓：“你们感兴趣，回头让国公爷下去给你们猜灯谜赢下彩头来。”
  傅胭配合地接道：“舅舅擅长猜灯谜么？”
  叶天泽和萧简也扭头看向叶卓。
  齐桐抬起帕子掩唇笑道：“你们有所不知，咱们国公爷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国子监里的大才子哩。”
  父皇仍在世时就曾夸过卓哥的文采，直道是文曲星下凡若是科举定要点他当个探花郎。可惜后来战事起，叶卓弃笔从戎，远赴沙场。
  厉朝国子监向来只考试招收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嫡子，叶卓是庶子却少有才名，被思雅书院的山长亲自推荐到了国子监。正逢先皇带着大皇子游览国子监，见到国子监众夫子对叶卓的考校，先皇惜才，金口玉言让国子监收下了他。
  也因此，叶卓的盛名才智另昌平伯府的嫡夫人嫉恨。
  叶卓被一众小辈注视着，难得有丝不好意思。他笑着拜了拜手：“年轻气盛，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众人皆大笑了起来。
  “砰——砰——啪——”
  子时已到，屋外燃起了绚烂的焰火。爆竹的炸响伴随着行人的欢呼传入众人的耳里。大家也不笑谈了，都走到窗边观赏。
  千里红灯，万响同鸣，厉朝盛世的新一年再次来到。
  傅胭抬头，恰巧萧烈也正低眸笑看着她。二人默契无声地再次十指紧握，掩盖在精致的衣袖下。
  被节日热闹的氛围所感，叶天泽和萧简两个小家伙还不困，叶卓等人便带着他们再去楼下游玩。
  而萧烈和傅胭则起身告辞。
  傅胭无奈地婉拒了齐桐的相邀：“糯糯也不知睡了没，我们得先回去看看她。”
  齐桐体谅她当娘的心，便说道：“那你俩先回去吧。云京里新年庆贺还有好几日呢，明后天再出来玩也一样。”
  “是呢，我和阿烈哥也是这么想的。”
  与众人分别，萧烈和傅胭两人回了勇毅公府。
  守门的门房小厮一看是表少爷和表少夫人回来了，连忙恭敬地给他们打开大门，迎他们进来。
  萧烈取出半两小银碇打赏给小厮，“大过年的，下了轮值去打点酒喝暖暖身子。”
  小厮喜气洋洋地双手接过，给他俩连打几个揖：“谢谢表少爷表少夫人的赏。”
  过年可真好，老爷公主有赏，表少爷也有赏，还有好酒好菜享用，小厮看着萧烈两人走远的背影心里喜滋滋的。
  二人世界悠闲自在，可回了府里惦记着女儿睡没睡，傅胭的脚步不由快了些。
  刚进了祈景院二门，糯糯的大嗓门便从后面石婆婆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傅胭飞快地来到石婆婆的屋外，敲了敲门唤道：“石婆婆？”
  “哎呦，阿胭回来啦？”
  小丫鬟过来打开房门让她进来。
  萧烈等候在外面。
  石婆婆正抱着大声哭啼的糯糯边走边哄。
  糯糯声音挺大，却只在眼里噙着点泪花。
  傅胭舒了口气，却仍有些心疼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糯糯终于见到娘亲，眼泪突然就如豆大般滚落，朝着傅胭伸手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发出“妈”的气音。
  她还不会讲话，但偶尔也能发出些类似爹妈的气音了。
  傅胭将她抱到怀里，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道：“娘在这儿呢，糯糯不哭了哦。”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互赠

  糯糯抓住傅胭的衣角，依赖地缩在她娘的怀里，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石婆婆走过来笑看了看她，糯糯以为自己又要被石婆婆抱走了，连忙搂着傅胭的脖子转到另一边躲起来。
  石婆婆逗她：“哎呦，咱们糯糯不要石婆婆了么？”
  糯糯躲在傅胭颈边偷偷打量着笑得和善的石婆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将头埋在娘怀里。傅胭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
  石婆婆直起腰对傅胭说道：“你走之后，糯糯玩了一会儿就困了，坐那就眯着眼打瞌睡呢。我哄她睡着了倒是没哭。这不外面爆竹声太响，遮着她的耳朵还是把她给吵醒了。本来就困觉，醒了又没见到你，就哭了起来。”
  听到石婆婆这么说，傅胭放下心来。
  她对石婆婆道：“那我把她抱回房里了，不早了，石婆婆你也歇下吧。”
  石婆婆看了看外面，疑惑地问她：“阿洋阿满还有阿简呢？没同你们一起回来吗？”
  “没，天泽和阿简还想再玩一会儿，舅舅和公主就带着他们再去逛了。”
  “这些孩子，大晚上的不冷啊，明儿不还有灯会嘛。”石婆婆小声念叨着，“没事，你们先回房吧，我再等等他们。”
  “好，我先回去，石婆婆你也别等太晚啊。”
  “晓得啦。”
  傅胭抱着糯糯走到门口，萧烈用她原先的大氅披盖住糯糯。
  糯糯眼前突然变黑，“咿呀？”
  萧烈掀开傅胭肩膀的一角，一缕光亮照了进来，是爹的脸庞。
  萧烈温声对女儿道：“糯糯乖，外面风大，在你娘怀里躲一下。”说完又将衣袍掩上，他则走在傅胭的身后替她挡风。
  糯糯还以为是爹在与她捉迷藏呢，眼前忽明忽暗，她倚在娘的怀里“咯咯咯”笑起来。
  回了东厢，萧烈取下大氅。
  傅胭将孩子递给萧烈：“刚刚哭了一小会儿，我去给她倒点温水喝。”
  “好。”萧烈抱好糯糯。
  糯糯重新到了爹的怀里，又看到娘在面前走来走去便没闹腾，乖乖地呆在萧烈怀中。
  用小勺子喂糯糯喝了些许温水，傅胭让萧烈哄孩子睡，她则去叫人送水过来洗漱。
  ……
  新的一年在睡梦中开启。
  **
  厉朝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奇怪。
  从年前冷到了年后，过了元宵，进了二月里，竟还偶尔飘了几场雪。
  新春上朝，南北各地都有递上奏折请求对因暴雪受灾的地方给予拨款援助。皇帝齐灼一一批阅，命户部与吏部同时跟进处理。
  而叶卓则看向西北有些担忧。
  朝堂上的风云还影响不了云京平静的生活。
  时间到了二月底。
  这既是萧烈的生辰又是糯糯的抓周礼。
  叶卓原想广邀亲友庆贺。萧烈觉得太郑重了，婉拒了舅舅的好意。叶卓有些遗憾，便只能作罢，府里只请人参加糯糯的抓周礼。
  萧烈的生辰由府里自家人一道吃顿饭庆祝。
  傅胭特意下厨做了萧烈爱吃的几道菜以及蛋糕、长寿面。
  桌上都是自家人，萧烈陪着舅舅喝了少许，微醺便作罢。
  小饮怡情，大饮伤身。
  吃过了酒席，萧烈不用人扶，和傅胭一同走回祈景院。
  糯糯已经在傅胭的怀里睡着了。石婆婆接过她，带她回自己房里去睡。
  傅胭让跟着的丫鬟小厮们都退下，她则牵着萧烈坐到内室的榻上。
  萧烈的眼睛亮晶晶地跟着她。
  今日是他的生辰，舅舅、公主……连天泽和阿简都给他准备了生辰礼物。只有傅胭还没有将她准备的东西送给他。
  萧烈有些期待，他媳妇儿肯定不会忘了给他准备生辰礼物的。
  果然如他所愿，傅胭去外室的博古架上取来一个长盒子。
  萧烈看看博古架，又看看傅胭手里的盒子，有些懊恼。他原先没留意屋里的摆设，还以为这盒子原先就是放在那的。若早知道这是阿胭给他准备的生辰礼物，他定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先打开瞧瞧了。
  傅胭知道他不会留意这些小摆件，因而托舅舅买到后便直接放在博古架显眼处。也算是傅胭的小恶趣味了。
  傅胭欣赏了一会儿萧烈懊恼的神情，不再逗他，将手里的长盒子递过去：“打开吧，看是否合你心意。”
  萧烈一手托着方盒，掂了掂，有些许重量；另一手轻轻抚了抚盒面上精致的花纹。
  他轻轻打开盒盖，一把霸气锐利的长弓静静的等待他的主人。
  黑金色的弓身好似一轮弯月，光华流转有暗芒闪过。银色的弓弦紧绷在弓身上蓄势待发。在弓的两端竟还雕刻着虎头，用细小的红宝石点缀着虎目，狰狞威严。
  萧烈轻轻抚过这把低调霸气的长弓，他微拨弓弦，“嘣——”弓弦呈波浪状回摆，萧烈眼前一亮见猎心喜。
  好弓！
  “阿胭？”萧烈举着弓站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试一试。
  傅胭瞧他激动的神情便知道这个礼物没送错。她坐到一边看着萧烈把玩弓箭。
  傅胭温和笑道：“这把弓是我托舅舅去找的。你别怪我没有亲自动手去寻哦，毕竟弓箭这些我不熟。”
  “不会。阿胭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萧烈摇摇头。
  看出来了。傅胭瞧他仿佛是个新得了玩具的孩子，爱不释手。
  傅胭又道：“其实这虎威弓还有配套的弓箭，只是舅舅说他也是正好找到的，便先替我预定了下来。弓身前两天送来，弓箭打磨还得过几日。”
  “好。”虎威，名如其形。萧烈越看越喜欢。
  又欣赏把玩了一会儿，萧烈将弓重新收好。
  他走到傅胭的身边，与他一同挤在小榻上。
  萧烈看着傅胭的目光专注而又温柔，傅胭被他看得白皙的脸颊爬上红霞。
  “做什么呀？”傅胭小声问道。
  萧烈取出怀里的一个小荷包，“咱们说好了，我的生辰分享给你，今日便也是你的生辰。去年准备得匆忙，我只送了你一枚细金镯子。这里面是我前几日挑的一对鸳鸯同心玉佩。你看看？”
  傅胭心里重重地一跳。




第一百八十七章 老实交代

  傅胭接过玉佩缓缓摩挲着。
  玉佩通体翠绿，玲珑剔透。两块半圆形的玉上各有一只鸳鸯，细羽都刻画得栩栩如生。若将它们合并在一处便是一个完整的圆。
  一看就价值不菲。
  萧烈见她把玩得高兴，便从傅胭的手中取过其中的半个，低沉说道：“往年先是手头不富裕，后来又有了铺子、糯糯一堆事要忙活。我也一直没顾上给你正儿八经地买些首饰。”
  提起过往，从农家到城里再到云京的日子在他们面前一一闪过。
  萧烈仔细打量着仍然俏丽水嫩的媳妇儿，她的头上只带着几个珠钗簪子，有些素淡。
  萧烈神色暗淡：“你嫁与我，劳心劳力地操持着家业却没能让你穿金戴银，仆妇从群……”
  傅胭本还暗自感慨，越听萧烈的话越觉得他妄自菲薄。傅胭伸出细白的手指抵在萧烈的唇间，淡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嫁给萧烈，从最初到现在，她没觉得委屈。这就是她想要的家，想要的日子。
  “胡说什么呢。要不你去看看我的首饰匣？里面的珠钗步摇可不少。我不爱将花花绿绿的都一股脑插在发间，又重又俗气。”傅胭嗔了他一眼，“你送的银钗、金镯子、玉佩还有往日的一些珠花小玩意，只要是阿烈哥给我买的，我都喜欢。”
  萧烈被他哄得眉峰微挑，眼角扬满笑意，“真的？”
  傅胭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烈举起玉佩，往傅胭的面前递了递说：“掌柜的说，这一对玉佩寓意着美满姻缘，我……我想着用它作为我们的信物再合适不过了。”
  萧烈大胆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耳根燃起却执着深邃地看着傅胭的眼睛。
  傅胭再瞧这两块玉便仿佛是在看结婚的对戒。
  她侧身撩起披着的长发，露出修长的脖子，轻声说道：“那阿烈哥你给我带上吧。”
  “好。”萧烈倾身来到傅胭的身后，双手灵巧地将玉佩系好。
  玉佩只有拇指大小，初碰到皮肤有些微凉，没一会儿就仿佛被身子给暖热，让人颇为安心。
  傅胭垂头摸了摸玉佩，又举起自己手里的这块儿说道：“我也给阿烈哥带上吧。”
  萧烈配合地转身。
  系紧绳子，傅胭满意地看着萧烈。玉衬人俊，都好看！
  傅胭仿佛又走了一遍仪式感满满的相互许诺，满身满心都激动不已。她眯起月牙般的眼睛，一把搂住萧烈的脖子，凑近萧烈的耳边低声道：“以后，咱们的玉都不能随便摘下！”
  萧烈先是一愣，继而双手抬起搂住怀里媳妇儿的纤腰应下：“好，听阿胭的，不拿下！”
  傅胭此刻仿佛一只吸了猫薄荷的小猫咪，在萧烈的颈窝里蹭着撒娇：“哎呀，都怪你，害得我心里‘砰砰’跳个不停，我太高兴啦，睡意都飞走了。明儿还得待客呢！”
  “我摸摸？”萧烈双手上移，闷闷低笑。
  “别！”傅胭腰一僵，老实了。
  她搂着萧烈的脖子懒懒地靠在他怀里，眼眸一抬就能看到萧烈脖间的玉佩，傅胭好奇地问道：“阿烈哥，这对玉佩你花了多少钱啊？”
  这回轮到萧烈僵住了。
  见他没吱声，傅胭眨眨眼睛看向他。
  萧烈先抱紧媳妇，继而老实地交代：“六百两……”
  六百两？傅胭惊讶地盯着他。
  家里是傅胭管着账本和银钱。到了云京后，舅舅叶卓时常带着萧烈外出会友，傅胭担心他没钱应酬便先给了三百两银票，直说若是花完了她再开银匣子取。
  萧烈点头却一直都只是说银钱够用，不曾再找她要过。
  除此之外，他们来了府里后，她和萧烈萧简还参照府里的小姐少爷标准，每月都会给他们拨用三十两月例，不够再从公中支取。只是萧家从不曾多支用。
  即便将萧烈的这些银子加一块儿，也不足六百两啊！
  傅胭从萧烈的怀里出来，坐直身子眯着眼打量他。傅胭问道：“阿烈哥？你藏私房钱了？”说好的银子全部上交呢？
  傅胭不在乎是否掌握了家里全部的银钱，往日铺子经营开销的银钱也没少从萧烈手里过。她在乎萧烈是否言而无信，骗了她。
  萧烈抓过傅胭的小手牢牢紧握，着急忙慌地说道：“没没没！阿胭你听我解释。”
  傅胭自不会脑补一通，大哭大喊着“我不听我不听”。
  她平静地看着萧烈，等着他的解释：“你说。”
  萧烈动动嘴，放开傅胭走去内室的箱子处。
  傅胭随着他的走动看过去。
  萧烈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一个匣子又走了回来。他站在傅胭的身边，有些忐忑地将匣子递给她。
  “这是前几天舅舅给的。我原先没想要，可他说这是他给娘攒的嫁妆。即便娘不在了，他也存了好些年。本想等他百年后送去给娘陪葬，后来找到我们便将这些给了我。”
  “这是什么？”傅胭轻轻抚了抚，小匣子平平无奇。
  “你打开看看。”
  傅胭依言打开，里面有八间铺子，四个庄子地契，还有两万两银票。
  傅胭倒吸一口气，一把盖住盒子。
  “这也太多了吧？”这一匣子只怕共计能有三万两了。谁家嫁女儿也不会出这么出陪嫁啊。
  萧烈也无奈。叶卓坐在书桌后将盒子给他时，仿佛他不收便是不曾原谅了他。
  对于妹妹的那些往事，叶卓心里始终有根刺。他的女儿儿子是锦衣玉食地娇养大，而他现在却只能通过这些金银之物弥补年少坎坷的外甥们。
  看着鬓角已经微微染了白霜的舅舅，若是他收下能让舅舅心里好受，萧烈便沉默地收下了。
  傅胭听他说完，默默叹了口气。
  萧烈抚了抚傅胭的长发：“舅舅说，娘的嫁妆本就是留给我们的，让我和阿简平分。只因着他还小，便让我们做兄嫂的先替他掌管打理。那几间铺子之后也要让我们自己管理，是继续做生意还是卖了他都不再管了。”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还是要辛苦你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抓周

  一夜暴富！
  傅胭的心里有些惶然。
  不是自己一点一点赚的，突然天降一大笔财富，她心里不安。
  可舅舅如此说，萧烈又收下了，她总不能再还回去。
  傅胭想了想对萧烈说道：“银票和地契先放着不动，咱们自己赚的银钱还够咱们花用的。铺子我回头再去看看。以后这些就留给阿简还有糯糯。”
  她的铺子现在赚的虽还比不上这个匣子里的，可养活他们一家人是绰绰有余的。既然舅舅说是给娘补的嫁妆，那便还将它留给子孙后代吧。
  傅胭冷静了下来，重新将小匣子收拢好递给萧烈：“喏，放回去吧。”
  “好。”萧烈笑着接过放回去。这笔意外之财，便是他最初听到心里也有所波澜。
  萧烈原先就打算今日生辰时将匣子交给傅胭，即便傅胭想直接拿了一半去花用他也不会说什么。他的便是阿胭的，而傅胭却快速地理智冷静了下来。
  这样的媳妇儿，让他如何不爱呢！
  铺子放那肯定不能不管不问，想想自己之后竟然还得再做八个铺子的管事，傅胭觉得自己这是要成职业经理人了？
  啊！这甜蜜的负担！傅胭甩甩脑子，先别想了，活儿总是忙不完的。
  **
  第二日是糯糯的抓周礼。
  勇毅公府邀请了相熟的亲眷过来观礼。
  厉朝的抓周仪式需在午宴前举行，等仪式走完才会开席。
  糯糯今日仿佛是年画里的童子下凡，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裹着一身喜庆的红衣裳，带着顶红玛瑙小帽，眉间也被点了个小红点，愈发讨人喜欢了。谁见到都想抱在怀里亲昵一番。
  经过傅胭和萧烈坚持不懈的教学，先叫了她成百上千遍的爹娘，糯糯现在总算也会喊爹娘了。
  糯糯第一次会喊爹娘还是在饭桌上。
  那日大伙儿一块儿用晚膳，糯糯没睡，傅胭便边抱着糯糯边吃饭。
  上桌前傅胭已经喂过糯糯了，见她肚子饱饱的，傅胭便只让人给她上了一碗蛋羹，间或喂她两勺。不然糯糯见大伙儿都在吃饭而她什么都吃不到定要馋哭的。
  糯糯抿完蛋羹等半天没等到娘亲再喂她，不由急了。她探出小身子试图抓桌上的小碗，嘴里被逼的呼喊着“娘，娘……”
  糯糯起初的声音含糊，傅胭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似往日里一般在自言自语。
  糯糯见叫娘亲还吃不到蛋羹，不由急唤身边的爹。
  萧烈端着碗愣住。
  这一声“爹”，众人都听到了。
  萧烈放下碗，都顾不上里面的汤汁是否摇晃洒出来。他连忙凑到糯糯的面前期待道：“糯糯再叫一声！”
  糯糯奇怪地看着他爹凑近的脸。她要吃蛋羹，不要爹抱她。
  “爹……爹……要！”糯糯拉着萧烈的小手指对桌上的碗伸着。
  “阿胭！你听到了吗，糯糯会叫人了。”
  “听到了听到了，糯糯喊娘一声。”
  瞧傻爹傻娘就只会瞪大眼睛看着她，愣是不给她吃的，糯糯瘪瘪嘴委屈地要哭起来了。
  傅胭见此，端过桌上的蛋羹舀了一勺凑近道：“糯糯叫娘一声，娘就给你吃香香的蛋羹哦。”
  “娘！啊——”糯糯果断地又叫了一声娘，乖巧地张大嘴等投喂。
  “真乖！”傅胭满足地喂她。
  萧简饭也不吃了急切地走过来道：“糯糯，我是小叔叔啊。你要叫我小叔叔的。”
  糯糯终于尝到了心心念念的蛋羹，高兴地边吃边玩着自己的小手手。
  不管其他人怎么哄，就是笑咯咯地不开口叫人了。
  有一就有二，众人也不灰心，坚持不懈地凑到她的身边教她说话叫人。
  吉时到。
  唱福婆婆说完了吉祥话，傅胭抱着灵动的小宝宝走到铺满红绸的方榻上。
  今日祝贺的宾客们围拢在榻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这女娃娃可真好看，又得国公爷和公主的喜爱。家里有年纪相近的子孙的，已经盘算上了。
  傅胭将糯糯放到软软的红绸上。
  糯糯坐在那，歪头看了看她娘，不解。
  傅胭温柔地推了推她，又指指方榻最前端的东西：“糯糯看看喜欢什么，抓一个就好。”
  抓周礼就是图个好彩头。其实不管孩子今日会抓到什么，傅胭萧烈都高兴。他们只希望小姑娘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
  见糯糯不动，傅胭又来来回回指了指重复说了几遍。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糯糯终于慢慢向前爬去。
  方榻的尽头摆放着常见的印章、经书、笔墨、算盘、账册、首饰、玩具、针线、金银等等物件，琳琅满目。
  出于个人的喜好，众人还添上了自己的一些东西。比如萧烈新得的虎威弓，叶卓的官纱帽，公主的凤钗……
  糯糯手脚并用地爬到这些东西面前坐好。
  她定定地打量着眼前花花绿绿的东西，好奇地观察。众人随着她的动作都紧张地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糯糯，选你喜欢的挑一个。”萧烈就站在方榻的另一端，在糯糯的正前方。
  糯糯仰头看看爹，乖巧地咧开小米牙，“咯咯咯”笑起来。
  有年轻的妇人抵挡不上她甜甜的笑容，捧着心恨不得来帮她选。
  萧烈指了指方榻上，示意糯糯选。
  糯糯随着他的动作上看下看，突然眼前一亮好似明白了什么。
  她飞快地爬着，径自穿过一应物品来到弓箭的旁边。她伸手想拿起来，可虎威弓于她而言太重了，拿不动。
  有道是男怕捡吃食，女怕抓箭矢。即担心男娃娃吃喝玩乐，女娃娃舞枪弄棍。
  唱福婆婆却面不改色，刚要夸赞糯糯能文会武不输男儿，糯糯又向前爬抓住了萧烈的手。
  唱福婆婆闭上嘴，众人都看着这小娃娃想干嘛。
  叶卓在一边抚着长须大声笑起来：“错啦，让你抓你想要的玩意儿，不是来抓你爹的。”
  糯糯才不听叶卓说什么呢，只一味地拉着萧烈的手指往后爬。
  萧烈无奈，配合地弯下腰伸长手。
  糯糯拉着他爹的手放到弓箭上，大方地看向萧烈。




第一百八十九章 商议回程

  糯糯今儿早上醒来就见他爹拿着这把长弓在把玩，她以为大人们是在让她把他们惯用的东西拿出来呢。
  萧烈顺着女儿的力道轻搭在弓身上，“糯糯想把这弓给爹吗？”
  糯糯又拉着他的手碰了碰长弓。
  “咿呀！”太重了，自己拿！
  萧烈试探着拿起长弓对糯糯问道：“那爹拿走了？”糯糯并不阻拦，笑眯眯地坐在那任由萧烈取走长弓。
  众人皆笑叹小娃娃孝顺，“小姑娘抓周还想孝顺爹，是个乖巧的。”
  萧烈也忍不住弯眸浅浅地笑了起来。他的女儿就是可爱又孝顺。
  傅胭在身后拍了拍手吸引糯糯的注意力，“糯糯，再抓一个东西。”
  糯糯歪头扫了眼面前的东西，抓过一个眼熟的绣绷，笑呵呵地爬过来递给傅胭。
  傅胭哭笑不得地接过：“错了，不是给爹娘，是你自己选一个。”
  围观的众人也七嘴八舌地劝说她拿这个、那个，都是些寓意好的东西。
  糯糯才周岁，又哪能听懂大人们的话。
  她茫然得转头看了看四周，接着又顾自笑呵呵地乐了起来。
  她哼哧哼哧地将眼熟的纸笔递到了叶天泽和萧简面前。吃饭前小叔叔们总是拿着这些东西写写画画。
  乌纱帽被她揪出来，爬着推到了叶卓面前。她之前抓过乌纱帽上的软翅把玩过，叶卓也宠溺地随她闹。
  另外还有布偶给石婆婆，石婆婆会陪她玩。还有石满，齐桐的……
  四处推爬转悠几圈，糯糯疲倦，索性趴在了榻上不肯再爬了。
  她边趴着休息还边把玩小手旁边的金铃铛，“叮铃铃”的清脆铃声伴随着“咯咯咯”的笑声洋溢在屋子里，糯糯兀自玩得开心。
  众人都被她四处送东西的小模样给逗笑得前仰后合，不等唱福婆婆唱礼就争相吹捧道：
  “不错不错，小小年纪便大方贴心，将来定是个贤淑明礼的小娘子。”
  “瞧她最后还抓了个金饰呢，日后定是财运亨通，福运绵绵。”
  ……
  听着众人的祝福，傅胭眉眼里尽是笑意。她抱过糯糯，等唱福婆婆说完最后的吉祥话，众人才随之入宴。
  叶天灵今儿也来了，正坐在傅胭的身边逗着糯糯。
  “要不给你抱一会儿？”傅胭瞧她和糯糯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还说得开心，便对她示意道。
  叶天灵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摇手对傅胭道：“哎呀，别。表嫂你抱着，我就这样看看就好。”她只在叶天泽小时候抱过他几回，许久没抱小娃娃了，她怕摔着糯糯。
  听此，傅胭也不勉强。她打趣道：“你可以先学学嘛，抱孩子不是迟早的事？”
  叶天灵涨红了脸，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表嫂！”她不过才嫁出去一年半载，还有着新嫁娘的羞涩。
  不过看着粉雕玉琢又活泼可爱的糯糯，叶天灵心里也痒痒的，想生个女儿了。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都快被你摇散架了。”
  “哪有！表嫂你又笑我。”
  “哈哈哈哈哈……”
  一场午宴，宾主尽欢。
  糯糯玩闹了半上午，已经在傅胭的怀里呼呼大睡。
  傅胭和齐桐叶天灵等人坐在鸣玉堂里闲话家常，叶卓和萧烈送走了客人们一块儿进来。
  他俩一进屋，一股酒味便被带了进来。
  齐桐皱皱眉问叶卓：“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别再熏到糯糯。”
  叶卓大马金刀地坐下，倒了一盏茶水一饮而尽。
  他一抹嘴，大咧咧说道：“没多少，今儿高兴。”
  齐桐无奈地点了点他，唤钟情去端两碗醒酒汤来。
  萧烈坐在傅胭的身边，弯着手指碰了碰糯糯红润的脸蛋，“睡了？”
  “是呢，玩累了就睡着了。你中午喝了多少？要不回去躺躺歇一会儿吧？”
  “没事。这次没多，舅舅在前面挡着呢。”知道了萧烈的酒量，叶卓这回便没让人再灌倒萧烈。
  见萧烈目色清明，说话仍条理清晰，傅胭放下心来。
  叶卓也有几个月没见女儿了，正细细问着叶天灵在端明候府的日子。
  叶天灵乖顺地一一回复着。
  等钟情端来醒酒汤，叶卓和萧烈都喝下，傅胭便起身告辞，将地方留给叶家三人。
  傅胭抱着糯糯和萧烈慢慢走回祈景院。
  傅胭：“阿简去哪了？”
  “跟着天泽一块儿跑出去玩了。可能在天泽院子里。”他俩身边都有小厮跟着，傅胭放心。
  “那咱们回去也歇会儿。”萧烈喝了酒，睡一觉醒醒酒更好。
  “好。”
  内室。
  萧烈闭着眼，一时却没有睡意。
  傅胭安置好糯糯，换了身睡衣也打算眯半个时辰。
  “阿胭？”傅胭坐在床边，萧烈闭着眼开口轻唤道。
  “嗯？”傅胭扭头看向他。
  “过两日就要进三月了，等天儿再暖和些，咱们就可以启程回去了。”
  “回吧，定个日子，我得先把东西都归置好。”
  回去后，就不再有仆妇伺候，高客相捧，他又将是普普通通的平凡农家子了。
  傅胭躺好，萧烈在被子下挪动着手臂抓住傅胭的手，紧紧握住。
  萧烈心中的不平静，傅胭或多或少能感受得到。
  她却一派平静，语调轻松地喃喃道：“你一提起来，我还挺想咱们的小院子呢。公府的花园收拾得挺好看，不过我喜欢更实用的。回头咱们在庭院里靠着大枣树支个葡萄架，又能夏天遮阳还能吃果子，多好？！”
  “好。回去后我去给你寻摸葡萄藤苗。”
  “还有，咱们回去还得上山看看师父，村子里孙叔张婶等人家也得拜访，世盛的儿子咱还没见过呢……”
  “铺子里也一堆事……”
  萧烈听着媳妇儿絮絮叨叨地安排回去后要做的事，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他侧身一把揽住傅胭，蹭了蹭她的头发：“要做的事情多着呢，先睡会儿吧。”
  “嗯，走之情我还得再给舅舅公主做顿大餐，舅舅爱吃……”傅胭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落，沉入了梦乡。
  一室静谧，只余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第一百九十章 战事起

  三月初，勇毅公府里刚用罢晚膳，傅胭和萧烈对视一眼，打算一会儿和叶卓齐桐商量回程的事儿。
  突然，钟情急匆匆走进来。
  齐桐皱眉：“出什么事了？”钟情甚少有这种着急忙慌的样子。
  钟情行了一礼，回道：“吴管家正在院外候着，说皇上身边的苏公公已经在前院等着，传召国公爷进宫。”
  这个点儿宫门都要落锁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传召叶卓。
  叶卓却是脸色一变：“我换身衣裳就来。”
  钟情为难地补充道：“前院传话，国公爷无需沐浴更衣，尽快随苏公公入宫。”
  齐桐脸色不佳，究竟是何事竟如此紧急？
  “卓哥？”齐桐起身想随他一块儿入宫，她要去找皇后娘娘探听探听。
  叶卓抬手阻止她：“孩子们都在家，你在府里守着。我入宫看看。”
  “好……”
  叶卓脚步匆匆地走出鸣玉堂。
  吴锋候在外院里，见他出来忙迎道：“苏公公来了，看样子急得很。”
  “我知道了，你去备马，守好府里。”
  “是。”
  见到苏公公，顾不上寒暄，叶卓便跟着他翻身上马疾驰向皇宫。
  已快亥时，南书房里灯火通明。
  叶卓进来时，丞相、提督、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等人都已经垂头候在南书房里。
  皇上齐灼神色难辨地坐在桌案后。
  “臣叩见陛下。”
  “免礼，勇毅公来了。”齐灼抬头看了看，问身边伺候笔墨的小太监，“人都齐了吗？”
  小太监恭敬地回道：“抚远将军尚未到，应还在路上。”
  “老将军年事已高，慢些无妨。不等他了。”
  齐灼将手里的一封密折递给苏公公：“这是从西北快马加鞭传来的密函。你们都看看吧。”
  苏公公恭敬地举着奏折递给勇毅公。
  叶卓看过，薄唇紧抿，将奏折又给了丞相等人传看。
  兵部尚书摇摇欲坠，早春的冷风里竟然有汗珠滚落。
  “都看过了？”齐灼沉声问道。
  众人沉默。
  “好一个卢副都统！”齐灼勃然，愤恨地拍了把案几，“年末北戎小股来犯，朕给了他五万兵马让他镇守西北。他可倒好，城里游玩享乐有他，边塞空虚却让北戎摸了个正着？”
  更让齐灼气愤的是，因为卢副都统的疏忽致使西北丢了两座城池，而卢副都统竟也被北戎人斩于马下。
  若不是曙州城的罗总兵带人驰援，厉朝可不止丢两座城池了。
  自二十年多年前，齐灼带兵平定西北，北戎莫不敢犯。
  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今年冬天异常寒冷的气候逼得北戎南下掠夺厉朝边塞百姓的粮食物资。
  寒冷少食的艰难环境里，北戎在塞外积蓄着力量。而厉朝这边派来的锦衣玉食堆出的草包都统，却毫无还手之力。
  齐灼沉着脸将奏折一把扔在兵部尚书的脸上，“这就是你们推举出来的都统，你的好侄儿！”
  兵部尚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无话可说，只能瑟瑟发抖地求饶着。
  厉朝安稳了这么些年，他不过是想将侄子推到西北刷个名声经历再回京高升，谁知道就这么倒霉正好碰上北戎来犯。
  侄儿身死先不提，可还会连累得他项上这顶乌纱帽不保啊。
  “知错？求饶？”齐灼冷笑一声，“谁来替我西北两座城池的百姓求饶？”
  兵部尚书偷眼看了看前面的丞相和户部尚书。
  二人皆面无表情地垂眸站在那，不发一言。
  他平日可没少敬奉丞相，方书植怎可无事人一般立在一边？不等他说话，方书植阴冷的眼神好似无意间扫了他一眼，兵部尚书一抖，颤巍巍地垂下头。
  陛下的怒火可怖，丞相的阴冷手段也让人生畏。
  “明日信使将会在朝会上禀报西北战事，众位卿家可有对策？”
  众人沉默，厉朝安定了这么多年，重文轻武，年轻一代的武将官职大多都是推选的各个姻亲的子侄们刷经历，只会些花拳绣腿，真才实学的没几个。
  现下要立马选出一个能挑大梁的派往西北，众人不敢出头说话。
  这些小心思，齐灼能不知道吗？
  以往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有些事他睁只眼闭只眼。可战事紧急，已经被北戎攻下了两座城池，不能再派个酒囊饭袋过去了。
  老将们被他派遣镇守在厉朝其他边界之处，不可轻易调换，只能从京中再选人。而云京中，抚远将军这些从先皇时期便留下的老将军，有心无力。
  齐灼敲了敲桌面，将目光投向站在首位的勇毅公叶卓。
  叶卓如今正值壮年，且他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能文能武，排兵布阵智计无双，是一员猛将。
  叶卓感受到陛下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余光见丞相等人仍静默不语。
  他不再等待，向前迈出一步，“臣愿为陛下分忧，请愿一战！”
  方书植抬眸看了看前面的叶卓，又漠然地垂下头。
  西北告急，云京现在能出战的也只有这位追随陛下立下汗马功劳的驸马爷了。
  因着卢副都统的无能，陛下正在气头上，方书植圆滑自不会在此时反对。
  “好好好。”齐灼展眉，高兴于叶卓的主动承担。
  “众卿家可有其他政见？”
  “勇毅公勇猛过人，堪当大任！”
  “有勇毅公镇守，北戎定不敢再犯我边塞。”
  ……
  书房内的众臣子连声附和，都不是傻瓜，既已瞧出陛下满意勇毅公，他们自然不会反对。况且除了勇毅公，他们也不知道该推出谁来收复失地了。
  而若是勇毅公也败了……便是他身为长公主的驸马，与陛下又有着少年情谊，怕也是要失了圣心啊。
  无论好坏，他们等着就是。
  “既如此，朕便命勇毅公叶卓为抚北都统，率领八万兵马收复我朝城池，解救百姓于水火之间。叶卓，你可有把握？”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叶卓郑重道。
  “好！”齐灼一拍掌心，“此事便如此定了。明日早朝再另行商讨出战事宜。”
  “勇毅公留下，其余人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




第一百九十一章 抉择

  接下皇上的嘱咐，叶卓再回到府里，已过了子时。
  担心陛下紧急传召叶卓的事，打发孩子们去睡下后，萧烈和傅胭陪着齐桐一起坐在明正堂里等候。叶卓进来时他们正喝着浓茶醒神。
  “还没睡？”叶卓边接着身上的披风给小厮，边惊讶地看着正堂里的众人。
  “回来了？出什么事了？”一见到他，齐桐连忙走过来担忧地问道。
  齐桐染着叶卓走了两圈，见他身上完好，想来不是出了差错受罚了。
  “我回去再同你细说。”屋子里人多，叶卓拍了拍她微凉的手又抬眸对萧烈道：“既然还未睡下，阿烈跟我来趟书房吧。”
  萧烈和傅胭对视一眼，跟上叶卓前往书房。
  叶卓如此说，暂时应没什么事了。齐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人上了年纪就熬不住夜。
  她撑着钟情的手站起来准确回后院。
  瞧傅胭看着院外一副不安焦虑的样子，她便开口轻声安慰道：“露重夜寒，你也别在这儿傻等了，先回屋歇着吧。他们男人的事也不知道要说到几时，等阿烈回来你再问他就是。”
  “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去。公主也早点歇下吧。”傅胭压下心中的忐忑，柔声回道。
  齐桐：“行，晴雀雪雁你俩打着灯照亮路，可别摔着。”
  “是。”
  书房里，小厮点燃烛火后安静地退下。
  叶卓深沉的目光缓缓落在萧烈的身上，他慢慢说起今晚的事：“北戎来犯，边塞守将玩忽职守，连失两城。”
  居然是西北边塞起了战事？厉朝已经安稳了这么多年，萧烈还是从师父孙长明口中听到过关于战争的只言片语。连失两城，那城中的百姓如何了？听说北戎愤恨厉朝的打压，有屠城的喜好。
  萧烈目色冰凉，握紧拳头。他不由看向叶卓求证。
  叶卓沉痛地点点头：“陛下的密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想来明日早朝上西北来的信使也会上报这件事。”
  “边关告急，那些世家权贵养的酒囊饭袋派不上用场，陛下已令我即日带兵出征。”叶舟想想那些纨袴膏粱，嗤笑一声，“此次将从各地征入五万的兵卒于西北汇合，与边塞的战士们共同迎敌。云京这儿集齐兵丁和粮草，大军就得开拔了。”
  “战事不等人，我现在同你说这些就是想问问你，可否愿意入伍与我一同戍守边塞、击退外敌。”
  萧烈听他说起边塞受辱的百姓，已气愤地怒拍了一把方椅扶手，他刚要开口应下，叶卓挥挥手冷静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细细考量。”
  “你身强体健又有一身本事，尤擅弓箭。好男儿志在千里，若你愿意，自可在战场上御敌护卫国土也能替自己博个前程荫庇妻儿。可沙场无情，刀剑无眼，那是要拿命去搏去拼的。上了战场，你便不能再退缩一步，且我对你照拂有限，仍需你自己一步一步从底层走上来。”
  “阿烈，我给你一个选择，是继续安稳惬意的当我勇毅公府的公子哥或是你想回去做个猎户、掌柜的，还是去边塞博个前程。这都要你自己考量清楚。我是你舅舅，我也有私心，希望你们哥俩能安稳舒适地生活下去。但我勇毅公府的男儿需不畏生死！”
  萧烈的心里思绪万千，起伏不定。他再次开口，声音微哑：“舅舅的思量，阿烈心里都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
  叶卓起身踱步到他的身边，重重按了按他的肩头：“好。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舅舅都支持你。”
  烛光照在萧烈沉默锋利的五官上，叶卓看着他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前蓄势待发将远赴边塞的自己。
  从皇宫出来的一路上，叶卓就在想这件事。
  他家的儿郎，必得是不畏生死，敢于直面沙场冷血的勇士。若不是叶天泽还小，难当大任，他定也会将他提去战场。
  萧烈这孩子，身手矫健却并不汲汲营营于官场繁华，哪怕被他带着出去应酬受到吹捧也没有市侩飘然。
  对于这么一个好苗子，他是爱惜的。
  若是厉朝以往那种盛世太平的样子，他原打算给萧烈谋个御林军的差事。有他的举荐和面子在，萧烈定然能够稳打稳扎步步高升。
  然而战事一起，他得即刻准备启程，这事暂时就没有着落了。
  但有他在，萧烈若是愿意入伍，他的军功定不会被埋没。到时候论功行赏，实打实的功绩肯定比御林军的差事更好，前途更光明。
  总归，往后的路要怎么走还是得看萧烈自己。
  叶卓轻推了把萧烈：“走吧，回去慢慢想。出征的事我也得和公主交代一番，之后怕是要忙不开了。”
  萧烈恍然，起身跟着他出来：“舅舅你先回去吧，我也直接从外院回祈景院。”
  “嗯，回去后自己想清楚。”想到阿烈也才成亲一年半载，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他不由低声教导道：“此事重大，你也可和傅胭商量商量。别自己一个人做了决定，回头傅胭知道了再来找我哭闹不依，那我可帮不了你。夫妻俩的事须得有商有量着来，才不会伤了夫妻情分。”
  “谢舅舅教导，我会与阿胭商量的。”提到傅胭，萧烈心里也有些忐忑，不过他媳妇儿应不会找舅舅哭闹的。可萧烈也怕阿胭自己心里憋着气不说，伤了身子。
  “回吧。”说罢，二人各自离开。
  回到祈景院，傅胭洗漱后仰靠在床头，目光虚虚地落在地面上，兀自思索着什么。
  “回来了？”见他进来，傅胭起身下地，接过他脱下的外衣。
  “舅舅和我说……”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叶安先派人回来知会了一声，我已经让人给你将热水备上了，你去洗漱暖暖身子。回来咱们再说吧。”
  “好。”萧烈低头看着傅胭轻柔地替他宽衣，温声应道。
  傅胭满满的关心之语萦绕着他，萧烈方才初听到消息时冰火交加的思绪被抚顺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冷落

  萧烈洗漱好走过来时，傅胭已重新靠回了床头。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坐进去。
  傅胭转头看向他，柔声问道：“今晚是怎么回事。”
  萧烈沉沉地看着傅胭欲言又止。知道自己想奔赴边塞战场，媳妇儿会同意吗？
  萧烈心里有些忐忑，但终还是不曾隐瞒，将叶卓的话和盘托出。
  战场、厮杀于傅胭而言都太遥远了。
  她来自于和平安定的盛世，穿越到厉朝后，即便赵府后宅有些阴私，可厉朝还有律法，老爷夫人也要面子，并不曾随意打杀下人。
  虽说不曾经历过，可沙场征战的苦楚无情她也是知道的。在那里，人命是最单薄易逝的。更何况这里还是冷兵器时代，一道伤口感染可能就会要了一条铁骨铮铮的战士的命。
  这个时候傅胭就懊悔，若早知道会遇到这些，她当年大学的时候就学医了。
  傅胭侧身，右手抚上萧烈的眉眼。
  这道剑眉、这双黑眸、这高挺的鼻梁、这双薄唇、这幅身躯，都是她无数次抚摸并喜爱的。无论萧烈身体的哪一处受伤了，她都会心疼。
  她想过平静安稳的小日子。有个院子，她做做喜欢的活计，和夫君抚养孩子长大，然后一块儿变老……没有奢侈糜烂，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沙场铁血，仅仅是最平常普通的平民生活她便知足了。
  傅胭想自私地留下萧烈，不管不顾，不闻不见。
  可她不是无知的妇人。她受过教育，她通读史书，她明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没有国哪有家？若谁都想推脱只顾自己的利益，这个国家又该由谁来守护呢？
  无人守国门，敌人的铁骑便能直驱家门口，小家终无法安稳。
  激烈的观念冲突在她的心里碰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闷。
  傅胭仰头看着萧烈，她迟缓双手环抱住萧烈的脖子，斟酌地问道：“阿烈哥，你想去吗？”
  萧烈抓住傅胭的手臂，将她软嫩的小手重新附在脸旁，缓缓蹭了蹭她的掌心。他深深地看着傅胭却没有说话。
  傅胭呼出口气，抽回手躺下。她闭起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漠声道：“不早了，睡吧。”
  她暂时想逃避这个答案，让自己冷静冷静。冲动的时候做的事，说的话，总是令人懊悔。傅胭不想立马对此事做出决定，她还要再想想。
  萧烈又凝神看了会儿她安静的面容，方才起身吹熄蜡烛。他重新躺回来，从背后紧紧地拥着傅胭。傅胭也不抵抗，好似真的睡着了，只有眼皮下不断转动的眼球显示了主人的不平静。
  傅胭问他想不想去，萧烈的脑海中第一念头是想的。
  舅舅说的没错，好男人志在千里。他的心里也有一个建功立业的宏愿。
  媳妇儿太优秀，萧烈的心灵深处留有一抹自卑。他心甘情愿辅助傅胭的事业，替她分忧操劳，可他也遗憾自己不能凭借自身的本事给傅胭更好的生活。
  萧烈有自知之明，他觉得自己除了这一身的武艺箭术其余并无长处。因而他婉拒了叶卓想替他在官府里谋个小吏的差事。
  奔赴边塞，戍守杀敌，既是他对那些破坏践踏厉朝百姓的北戎人的憎恨，也是男儿想立功建业的念头。
  凭借这身本事，他有信心能打下一片基业荫庇妻儿。
  只是，他舍不得阿胭，舍不得阿简糯糯。
  他走之后，这个家就得靠傅胭一个人撑着了。战场无情，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毫发无伤地回来。若他出了什么事，阿胭该怎么办呢？
  ……
  二人思绪百转千回，却又平静地过了一夜。
  **
  第二日，西北的信使带来奏章，早朝上炸开了锅。
  齐灼看着下面臣子们相互指责推甩责任，对于能够出来当事的却迟迟没有推选出人选。各方面利益涉及太多。
  齐灼冷眼旁观，继而将奏折摔下案台。
  “边塞十万火急，你们却还在争论着些没用的东西？！这就是朕的好臣子！”
  “陛下息怒！”大臣们慌忙跪下，乌压压一片。
  齐灼当机立断，宣布任命勇毅公叶卓为抚北都统，率领五万兵马与西北三万兵马汇合御敌。令户部、兵部、吏部等各部协调配合，并将一半虎符赐给了叶卓。
  叶卓恭敬地领命接过。
  众臣子顶着陛下的怒火，无一反对。
  朝廷宣布了战事，叶卓便忙于军营之中，每日回府都极晚，有时甚至直接在军营里歇下了。
  出征之事，公主齐桐也知道了。事成定局，时间紧迫，整个府里都被她支使着忙碌起来。
  这两日，傅胭一直都平静地继续手里的刺绣，间或指导石洋厨艺。她行为举止都如同往常一般，和善可亲，只是好似时间不凑巧，总和萧烈遇不到一块儿。
  祈景院里的众人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平日里做事都小心谨慎了些，唯恐触了主子们的霉头。
  萧烈想抓着傅胭好好谈一谈，傅胭却总有这样那样的事要忙活，避开了他。就连晚上睡觉时，傅胭也是哄睡了糯糯倒头就睡，不给萧烈留下说话的空间。
  时间越发紧张，叶卓已经派人来问萧烈的选择了。
  这日下午，萧烈拦在傅胭的面前，闷声道：“阿胭，我有事同你说。”
  “等会儿吧，我先哄糯糯睡觉。”傅胭抱着孩子轻晃着，头也不抬。
  萧烈抿起薄唇看着浑身都写满拒绝交谈的傅胭。
  傅胭仅仅是冷了他几日，萧烈就已经有些受不住了。若阿胭真的不同意，他便想着不去了，与她一块儿回石州城。
  可无论傅胭是什么想法，他都想好好和傅胭聊一聊，不想再如此貌合神离下去！
  “我把孩子送给石婆婆看顾，你等我回来，咱们聊聊。”萧烈伸手抱过糯糯，转身走了出去。
  傅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里，静默了一会儿，收拢双臂。
  有些事，是得说清楚了。
  等萧烈再回来，二人同时开口道：
  萧烈：“我不去了。”
  傅胭：“你去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的英雄

  “阿胭你说什么？”萧烈睁大眼看向傅胭。
  傅胭起身拉着他坐到一边。
  “阿烈哥，你先别管我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真心想去边塞？”
  萧烈打量着傅胭平静的神色，思索着要如何回答。
  傅胭抬眸扫了他一眼：“想清楚了再说。”
  萧烈这才老实地说道：“我想投身边塞，抵御外敌，建功立业。”
  话音刚落，他又立马补充道：“不过，我都听你的。你要是不想我过去，我就不去。”
  傅胭摇摇头：“不必。”
  她的男人有自己的事业心，她又怎能为了自己的私心阻拦他呢。
  换位思考，若是当初她想开铺子做生意，萧烈反对，认为她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有损名声，她也定然会不高兴的。
  谁心里都有自己的理想抱负，都想有一番成就。
  傅胭即便舍不得，冷静了这两天想明白其中道理便也打算同意了。
  萧烈想出去闯，她便让他去。家里有她守着，只要萧烈能平平安安归来就好。
  傅胭叹了口气，侧身过来抚上萧烈端正的眉眼：“先前我需要一些时间想清楚。阿烈哥，你想去就去吧，家里有我，我会是你的后盾守好这个家。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必须得给我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回来！”
  萧烈喉间滚动，他拉过傅胭的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柳暗花明又一村。
  萧烈没想到媳妇儿冷了他两日后竟是同意他入伍了。他原先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和傅胭一块儿回石州城安安稳稳地经营小日子。
  他的媳妇儿太好了，终还是答应了他。
  萧烈的眼眶有些微红，再开口时嗓音也有些低哑：“好，阿胭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留着这条命回来见你。”
  傅胭看着他激动的神色，又怎会不知萧烈的意愿。这个选择她没做错。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阿烈哥，你既去了战场就别担心家里，全力以赴吧。我会告诉孩子们，你是去保家卫国，是顶天立地的战士！”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萧烈慢慢咀嚼着这句话，黑眸越发透亮。
  他媳妇儿的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萧烈一把抱住傅胭，万分感激媳妇儿的理解和支持。
  傅胭将下巴搁在萧烈宽阔硬实的肩膀上，乖顺地回抱住他。
  前两日的冷淡消失殆尽，二人之间又重新弥漫着淡淡的温馨与伤感。
  有了媳妇儿的应允，萧烈的心里吃了颗定心丸。
  被傅胭依赖地抱着，想到即日就得启程出征，萧烈的心里也舍不得媳妇孩子，舍不得这个家。
  他撩开傅胭脸边的一缕黑发，沉声笑问：“我是孩子们的守卫战士，那是你的什么？”
  傅胭莞尔，凑到萧烈的耳边轻声道：“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的英雄！我要英雄守着我过完下半辈子。”
  萧烈的心里有一股暖流涌过，他面红过耳，又搂紧了怀里的珍宝。
  傅胭很少如此直白地表露心迹，萧烈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新婚之夜掀开傅胭红盖头的时刻，耳边除了傅胭软软的撩拨呼吸就是自己仿若擂鼓的心跳声。
  萧烈忍不住低下头……
  二人相依相偎地亲昵了一会儿，傅胭推开萧烈理了理裙摆。
  这还是大白天，院子里也还有丫鬟小厮们候着，他俩关门锁屋里怎么好意思。
  “既然决定要动身，你多去请教请教舅舅军营里的事物，提前做好出征的准备。我也得去找公主一块儿给你们收拾行李。”
  “好。”萧烈也站了起来，舅舅那还等着他的回复呢。
  出了房门，二人各自行动。
  **
  叶卓忙到深夜才回府，听到萧烈一直在大书房等着便直接过去。
  “舅舅，我同你一起去边塞。”萧烈放下兵书坚定地说道。
  “好小子！不愧是我叶家的好儿郎。”叶卓抚须大笑，这个外甥没让他失望。
  他走到书桌后坐了下来：“阿胭那，你们夫妻俩说好了？”他可是听桐桐说了，小两口近日不知为何有些别扭呢。因为萧烈的事没定，叶卓还没将与侄儿的谈话告诉齐桐。
  想到傅胭对他的支持，萧烈不由柔和了眉眼。
  “我与阿胭商量过了，她是支持我的。”
  “那就好。娶妻娶贤，你在外奔波拼命，家里也有她给你好好守着。”
  叶卓对他挥了挥手：“事情定了，这两天你好好陪陪他们。出征的事你可以找吴管家问问，他熟。还有，每日里校场上的锻炼再翻一番，我和武师傅们说了。”有个好身手，就是战场上的立命之本。
  “我记下了。”萧烈起身告辞，不打扰叶卓看书信。
  **
  “啥？阿烈要上战场？”石婆婆抱着糯糯呆在原地。
  边塞苦寒，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傅胭正在给萧烈赶制着软皮毛的内衬。
  她忙碌着手里的活计，头也不抬地应道：“是呢。石婆婆你将孩子给奶娘抱着吧，我这儿抽不开空，劳烦你给阿烈哥再做双鞋子。”
  其实勇毅公府里也有绣娘，已经被公主吩咐着替将要出征的爷俩赶制厚衣软甲了。傅胭不放心，且若不让她做些什么，她的心里更不安。
  石婆婆将孩子递给身后伺候的奶娘，自己坐到了傅胭的身边。
  她话音焦急：“咋好好的，就要上战场了呢？难道阿烈也被征召了？”
  傅胭摇了摇头：“是阿烈哥自己想去的。”
  “这孩子！别人家避之不及，他可倒好，竟还主动凑上去！你也不说说拦下他。”
  傅胭抿抿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阿烈哥有他的理想抱负。”
  “啥子你想包袱的，老婆子是不懂。这上了战场可不是儿戏，刀剑无眼哪……”石婆婆叹了口气，她是经历过厉朝战乱年岁的人，当年上了战场的兵丁有多少还能活着回来的？
  石婆婆看到傅胭黯淡冷漠的神情，默默咽下了剩下的话。
  要说对于萧烈的选择，阿胭怕是最担忧的那个了。
  小夫妻俩新婚感情好，孩子也才刚满周岁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处置

  既然他俩都有了决定，石婆婆拿起针线，不再多说。
  另一边，齐桐也在埋怨叶卓。
  “皇兄让你上战场，我阻拦不了。可你怎么还带上阿烈一块儿去了？糯糯才刚满周岁呢！”
  叶卓摊手无辜：“桐桐，冤枉啊！这可不是我逼他的。我就是给他提了一嘴，去不去不还是阿烈自己决定的么。”
  想到萧烈这两日愈发勤恳地在校场上摔打磨练，叶卓又忍不住感慨嘚瑟：“阿烈那小子，能吃苦，不是个孬的。有我当年的风范！”
  齐桐白了他一眼：“你把阿烈带走了，萧家就剩下傅胭孤儿寡母的……你俩可都得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
  她是厉朝的嫡长公主，她的夫婿是战马上打下的功劳，现在又得奔赴战场，她不能阻拦。可萧烈是萧家的顶梁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呸呸呸！齐桐在心里抛开不吉利的念头。
  提到傅胭萧简他们，叶卓心里也有一丝担忧。可男儿志在千里，又岂能被小家束缚住脚步。
  他拉过齐桐嘱咐道：“府里有你在，我放心。萧家那边，还要劳烦桐桐帮我多照应着些了。”
  “用你说？那也是我外甥媳妇、小外甥呢。”
  “好好好，咱们长公主殿下最是体贴周全的人了！”
  “哼！”
  “好啦好啦。桐桐啊，我这一去恐怕又得待个三年五载的，天泽顽劣，我鞭长莫及，又得让你劳心管教了。”
  听着叶卓与她安排府里的事，齐桐柔和下来倚着他道：“有阿简陪着，天泽现在也乖了不少呢。你放心，我会管教着他们俩的，不让他们胡闹。”
  ……
  叶卓齐桐两人讨论安排着府里的诸多事宜，直到夜深方才睡下。
  **
  大军开拔之际，早朝上又出了一事。
  御史台参了礼部少卿昌平伯叶允肃一本，呈上了有关昌平伯玩忽职守，收受贿赂，私下盗换皇家御用之物，持家不严纵容昌平伯夫人放印子钱与民争利并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等十余条罪状。
  这其中的罪名事端横跨十余年，都被御史台一个不落地揪了出来，呈上了御前。
  昌平伯叶允肃两股战战，冷汗湿了乌纱帽。
  这好好的，他没提前收到任何风声，今日早朝上御史台就给他掀了个底掉。
  龙椅上齐灼神色不明，整个朝堂之上只闻老御史的激愤陈词，叶允肃脑子里现在仿佛都是团浆糊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连声直呼冤枉。
  昌平伯府近些年早已没落，满堂没几个人会在此时站出来替他辩驳求情，更何况老御史说的这一件件罪状，只怕此事无法善了了。谁家没点阴私事，别被牵连就算好的了。
  叶卓面无表情地站在前列，他身侧的同僚官员们暗暗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爷是个心狠手辣的，都知道他与昌平伯府不睦，说不好这事就是他一手捅出来的呢？人父子斗法，他们还是别掺和得罪正得圣心的勇毅公了。再说了，昌平伯府也不值得他们出手相助啊。
  于是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袖手旁观。
  这事还真是叶卓安排的。
  对于昌平伯府做下的这些污糟事，叶卓早已派人暗中收集证据。
  他说过，他必得让昌平伯府为他娘，为他小妹付出代价。一个都别想逃！
  老御史禀报完，齐灼冷漠地问道：“叶允肃，你可承认这些罪名？”
  陛下直呼其名，显见是对他不满。
  叶允肃出列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虚张声势强逼自己冷静不要抖，哀声求道：“陛下，老臣冤枉啊！求陛下明察！”
  “哦？那这些账目、印契、状纸都是御史台编造的么？”
  老御史是孤臣，清高了一辈子。他出列看着地上的叶允肃仿佛在看一坨垃圾，“回禀陛下，老臣句句属实，人证物证俱在。”
  完了！叶允肃脑中划过一道惊雷，他一时想不到什么推脱之辞，只能慌张地连连磕头求饶。
  齐灼厌烦地看着下方的蠹虫。
  昌平伯叶允肃毕竟是叶卓的生父。叶卓与昌平伯府脱离关系时已被人诟病，齐灼爱惜这员大将，便也给平庸的昌平伯留了一丝面子。
  现在叶卓出征在即又想清算陈年旧怨，且昌平伯也是胆大包天将皇室威仪踩在脚下，齐灼自不会再留他。
  齐灼冷声吩咐道：“来人，将叶允肃压入大理寺，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审理。”
  “臣等遵旨。”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共同出列应道。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叶允肃声嘶力竭地被侍卫们拖走。
  御史台提供的证据确凿，大理寺和刑部连夜迅速地审理后，第二日就将昌平伯府抄家封锁，昌平伯夫人等亲眷也都被压入大牢一同审理。
  连一丝找人求助的时间都未给他们留下。
  这一抄家，果真搜出白银十万两，皇家御用之物多件。陛下震怒，褫夺昌平伯府爵位，大刑伺候后将叶府一众人流放岭南。
  至此，曾在云京拥有立足之地的伯爵府迅速地衰落下来，人走茶凉，姻亲讳莫如深，甚至还有凉薄的人家将与叶府有关系的媳妇休了回去。
  云京里此时也就剩下了叶卓这个庶子出身的勇毅公，有传闻就是他怀恨在心，蓄力十余年一朝覆灭了整个伯府。
  那些哭啼啼被休回来的姑太太及旁系姻亲们自是不敢来找勇毅公府求助的，躲都来不及，那就是个狠戾的白眼狼！
  萧烈还是在听到外面的各种传言后才知道的这件事。
  他立马找到舅舅询问原委。
  叶卓轻描淡写地正看着边塞的情报信件：“昌平伯府自作孽，不过是被陛下秉公处理了罢了。”
  “舅舅，外面的传言……对你不利。”
  “嘴长在人身上，他们二十余年前就在非议我了。随他们去，你看有谁敢到我面前嚼舌根的？”
  “可……这毕竟于你名声有碍。”
  “无事，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去忙吧。”叶卓挥了挥手，萧烈无奈只能走出书房。




第一百九十五章 话别

  关于昌平伯府与勇毅公昔年的那些事，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有那好事的说书人竟然编了故事在茶楼里开讲，虽说换了身份名字，可这故事影射的谁，大伙心里都明白。
  那贪官老爹固然该死，可这庶子却也不孝不悌可恨至极。
  都是生养了儿女的人，若是自家出个不孝子孙可不得气死了。
  即便勇毅公和嫡长公主身份高贵，齐桐出来交际时也被那些背后鄙夷非议的夫人们气到了。
  这次舆论背后明显还有人在推波助澜，趁机抹黑叶卓的名声。
  若是往日里，此时定然已有御史参叶卓一本。可现在战事在即，陛下又要重用叶卓，御史们避其锋芒只能暂时歇下心思。
  谁都知道勇毅公这回若是再次平定边塞，一朝回京声名定又会更进一步。庙堂政见上总会有一些不合之人，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这背后的鬼魅魍魉小心思叶卓心里都有数，却依旧让下属门客们按兵不动，还有闲情逸致安慰生气的公主。
  帝王心思难测。他已经从陛下手里接过了半块虎符，自污声名将把柄递到陛下的手里，陛下也能更安心。因而对于外面的风风雨雨，叶卓不动如山。
  **
  这几日，勇毅公府闭门谢客，萧烈除了练武便是多陪陪傅胭和孩子们。
  萧简知道哥哥要离开时，抱着他的大腿大哭一场。他自小就没与哥哥分开过呢。
  萧烈抱起弟弟，给他擦了擦眼泪。
  萧简呜呜咽咽地道：“哥哥要去多久？”
  “等击退了外敌，哥哥就会和舅舅一块儿回来了。”战事会持续多久萧烈也不知道，他不想随便说个时间糊弄弟弟。
  萧简现在读书明理，也已经知晓了许多事情了。边塞之事夫子们都有讲，萧简依赖地抱住哥哥轻声道：“那阿简等着哥哥回来，哥哥你要早一点啊。”
  萧烈的大手抚了抚弟弟的软发：“好，哥哥会努力杀敌早点回来。你在家要听你嫂子的话，在国子监勤勉用功，不可荒废学业，知道吗？”
  “好，阿简会听嫂子的话。我下学后，也会帮嫂子照看糯糯的，哥哥你放心。”萧简吸吸鼻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保证道。
  “好小子！”萧烈笑着将他放下来，“走，去洗把脸。大孩子可不能随便哭鼻子的。”
  萧简白嫩的小脸上泛起微红：“我……我才没哭！”
  “好好好，咱们阿简没哭。”
  石洋石满知道萧烈要离开的消息后也不舍。萧烈没说太多，只是如同对萧简一般嘱咐二人要听傅胭石婆婆的话，照应着家里。
  石洋：“阿烈哥，你放心。我会替师父跑腿做事的，肯定不会让她累着。”
  石满也连连表示：“我也能帮忙的。”
  萧烈欣慰地看着兄妹俩：“成，家里也托付给你们了。”
  石洋石满都觉得自己肩负起一份重大的责任，身姿愈发挺拔。
  在阖府匆匆整理忙碌中，时间一晃而过。
  临行前一晚，石婆婆过来抱糯糯，让他们小夫妻好好话别。
  萧烈搂着女儿，将脸埋在她身上的厚软衣服上深深吸了口气。
  糯糯只以为爹又在陪她玩闹呢，笑呵呵地躲闪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爹，爹……”
  萧烈抱起女儿掂了掂，低吟道：“糯糯要乖乖听娘的话。等爹回来……别忘了爹。”
  糯糯眨眨她的黑水晶大眼睛，“咯咯咯”笑着凑近萧烈，糊了她爹一脸口水。
  萧烈无奈不舍地将女儿递给了石婆婆。
  石婆婆小心地接过孩子，又抬头看看着萧烈叹了口气：“早点歇吧。家里你别操心，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阿胭年轻，阿简糯糯又还小，石婆婆费心了。”
  “嗨，老婆子也就这点用处了，给阿胭搭把手看看孩子们。”石婆婆侧头看了看后面安静铺床的傅胭，对萧烈示意道：“明日就要启程了，有什么话夫妻俩别藏着掖着，伤了情分。阿胭也是舍不得你受苦呢。”
  萧烈收下了她的好意提醒，点点头道：“我知道的。”
  “那行，我先抱糯糯去睡了。”
  送走了石婆婆，萧烈关好门来到傅胭的身后，伸手拥住她。
  屋里有丫鬟们收拾整理，哪有什么活计要傅胭亲自干的。
  这床铺也早就铺好了，只是傅胭心情复杂，一直站在这儿反反复复地折腾着被角。
  萧烈的手从背后环在她的腰间，傅胭怔住，继而放下被子，将手覆在了萧烈的大手上。
  她放软身子靠在萧烈温暖的怀里，二人静静地依偎着。
  要交代的，这几日都来回说了好几遍了。真到了这时候，傅胭反而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好。
  傅胭理了理脑中的思绪，慢慢开口道：“明日大军开拔，听说陛下会亲自来送行，到时候公主会带着天泽阿简过去。我……我就不去送你了。”
  傅胭不想亲眼看着萧烈离开，离别愁绪，她觉得自己会遭不住。索性就不去送了。
  “好。”萧烈低头靠在傅胭的肩头，低哑地应道。
  “我会一直在云京等你回来，你有时间的话，记得写信回来。”
  “好……”傅胭呆在云京有勇毅公府照应，且也能及时收到前线的消息，萧烈更放心。正好萧简可以继续在国子监读书。只是石州城，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回去了。
  傅胭转身，仰头凝望着萧烈。
  她抬手按在萧烈脖间的玉佩上，明明是微微笑着的眼里却闪烁着点点晶莹，“阿烈哥……我知道你有你的理想抱负，我不拦你，你尽管放手去做。我只要你记住一点，无论何时何地，你这条命都是最宝贵的！我要你平安回到我身边！”
  “好！”萧烈从喉间憋出一声承诺，将傅胭重新揽入怀中，抱紧。
  烛光摇曳，倒映着二人依偎的身影。
  翌日，傅胭醒来时，无力茫然地看着窗外。天光大亮，日上三竿。院子里静悄悄的，想来大军已经出发了吧。
  一滴泪在这无人的时刻终从傅胭的眼角缓缓滑落……




第一百九十六章 铺子

  叶卓和萧烈刚走，齐桐担忧傅胭一个人在院子里呆着心思重，便时常让她们过来鸣玉堂说说话。
  傅胭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遂时常过来齐桐这儿。
  齐桐瞧着傅胭似有消瘦，气色也有些苍白，便命钟情去吩咐大厨房每日里给傅胭做碗燕窝送过去。
  齐桐和善地开解道：“他们男人有男人的事要做，既已出去了，咱就别多想，安安心心地等他们回来。对了，春日的花开了，霖阳郡主邀我们一同去赏花，你也随我一同过去吧。”
  傅胭抱着糯糯没什么兴趣，都是些权贵世家的夫人们聚在一处交际吹捧，替夫家联络人脉。傅胭身份不同，先前也被齐桐带着赴过几场宴，无趣乏味得很。
  若不是必须得出面应酬，她也懒得去。
  傅胭温声道：“我还要带糯糯，此次就不过去。”
  “没事，将糯糯一块儿带过去就是了。”齐桐还当傅胭消沉着，想带她出去多走走。
  傅胭婉拒了她的好意。
  见她如此，齐桐也不勉强了。
  除了照顾糯糯，傅胭接下来也有别的事得忙活。
  舅舅叶卓送的铺子和庄子，原先他们都是匆匆看过。见叶卓安排挑选的人都是老实人，没有偷奸耍滑，傅胭萧烈当时想着还要回石州城，这些铺子庄子维持原样就好。
  现在既然留了下来，傅胭便打算将铺子再看看，好好经营起来。毕竟铺子里的生意因着地段不同，有好有差，都中规中矩的。
  而在视察铺子之前，傅胭先给石州城里的亲友写了几封信。
  萧烈出征，他们留在云京等待，石州城一时半会儿的自然回不去了。
  傅胭不想每日在勇毅公府里坐吃山空，要将云京这边的铺子支撑起来，她便需要石洋石满兄妹俩给她帮把手。
  石洋不回去，那家里的铺子自然也只能先闭门歇业了。
  写完了信，傅胭将信件交给吴管家，由他派人送回石州城，自然还有傅胭准备的一些礼品。
  **
  三月底，春光烂漫。
  傅胭将糯糯交给石婆婆照看，自己则换了身普通的衣裙戴上帷帽，领着石洋石满一同去巡视八间铺子。
  云京城分内外城，坐北朝南。内城里是皇室宗亲，外城则是平民百姓居住之地。越靠近内城的地段越显贵，多为达官贵人府邸。
  勇毅公府便坐落在内城里。
  外城也有东西两市，东市更高端繁华。
  叶卓买下的铺子里，有两间米粮铺和两间茶叶庄，东西市各置一间。因着外家姚家是皇商，姚家有贡品永阳粳米和醉乡茶，这两家铺子里的货源也都是来自姚家，生意还不错。傅胭便打算先保持原来的模式继续经营。
  此外还有四间。分别是东市的酒楼客栈、香粉铺子，西市的布庄、杂货铺。因着商品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货物，地段也不是上等的，生意便一般般。
  傅胭带着石家兄妹前来查看时，这四间铺子门可罗雀。好在原先铺子里的掌柜们都被叶卓召来重新认识了新的东家，被警醒过，铺子里的伙计们还算热情招待。
  西市的布庄既卖成衣，也卖绸缎布匹，花样有云京里正时兴的，也有寻常百姓买得起的普通素衣。因而布庄里的生意还成，时不时会进来几个客人，间或能成交几桩生意。
  傅胭站在一边翻看货台上的普通棉布，小伙计候在一旁也没有不耐烦地赶走只看不买的三人。
  石满一副没见过市面的小丫鬟样儿，跟在傅胭的身后东翻翻西看看，还时不时问问小伙计价格。
  小伙计打量了三人一眼，好声好气地将价格都报了出来。
  石满皱皱眉，她抱起一件素青的棉布衣裙假装不满地嘟起嘴问道：“这件衣裳居然要一百五十八文？太贵了吧，这不就是寻常的棉布吗？”
  小厮和气地解释道：“这棉布出自盛记染坊，姑娘可以看看成色，绝对均匀舒适。您要是不满意这个价格，这边还有其他价位的衣裳，都是云京里时兴的花样，好看又新鲜。您可以再挑挑。”
  “我就要这件呢？你便宜点卖我吧。”
  “这……姑娘，这价绝对是实诚价了，你可以出去再转转，盛记出来的染色棉布做的衣裙定都不比这件便宜的。”
  “哎呀，那我不要了。我就去看看别家铺子。”石满哼哼。
  小厮也不恼，仍笑着道：“成，您要是回头还喜欢咱铺子里的，欢迎再过来哈。”
  傅胭站在一边看着石满耍横刁难，帷帽后的嘴角牵起一抹笑容。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个戏精？！这要不是了解她的为人，还真当她是个市侩刁蛮的小姑娘呢。
  石洋也仿佛不认识这个妹妹了，侧眸暗暗打量了她一眼。
  石满可没注意到哥哥惊讶的神情，兀自演得投入：“那我回头看好了，要还是你家的最便宜，我还回来拿。你给我留着这件衣裳啊！哎呀，你便宜点我就直接买了，多省事。”
  掌柜的定的价，他一个小厮哪里改得了，而且这件确实算便宜的了。
  小厮好脾气地继续说道：“姑娘，这价我们掌柜的定好了的，真不能再便宜了。我给您先留着，不过这样式卖得俏呢，回头被别的客人看上了，您也别生气哈。”
  傅胭看了看这位机灵的小厮，温声问道：“这位小哥如何称呼？”
  小厮疑惑地看了看这位安静站在一边的夫人，帷帽挡住了她的容貌，看不清，可看这通身的气度就是大家夫人吧。
  他垂头不敢多看，回道：“小的名司守良。”
  “嗯，那你们掌柜的呢？怎么一直没瞧见人？”
  “掌柜的进货去了，夫人看上哪款绸缎衣裳问小的就是。”
  傅胭点点头，记下了这人。最后她挑了一块普通的方帕就离开了，司守良不恼，仍和气地送出三人。
  杂货铺里掌柜伙计都在，东西五花八门的，傅胭居然还看到了海外过来的香料。可惜生意一般。
  看完了西市的两间铺子，傅胭三人又来到了东市。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客栈

  香粉铺子的收益是这几间里最差的。
  傅胭到时，掌柜的倒没偷懒，可惜铺子里的胭脂水粉等物都是寻常的，不出彩。
  这处铺子地段一般，人流量本就不大。而平民百姓们若真想买，到路边的小摊子上也能买到差不多的，还能便宜几文钱。
  得亏铺子是买下了的，不用另付租金，不然就是亏本买卖了。
  傅胭进店逛了逛，并未久留。
  今日就剩最后一家酒楼客栈了。
  因还未到饭点，打尖住店的人不多，酒楼里生意凄凉。一楼是大堂，吃饭的地方；二楼有包房提供住宿，地段还算宽广。
  傅胭三人进来时，小二正倚在柜台前和掌柜的程文魁说话。
  小二好奇地打听：“掌柜的，咱们的新东家如何？”
  “国公府里岂容你放肆，听了两句吩咐罢了。”程掌柜摇摇头。
  小二挠挠头，有点愁：“那咱们酒楼往后会如何？”
  酒楼里生意一般，原先传闻要换东家时就有人说是东家不满意酒楼的生意，要转手卖了。若是酒楼没了，那他们这些人可咋办啊？没了月银可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少啊？！
  酒楼生意勉强维系着，月银虽不说多，可好歹能混个温饱，且掌柜的人好，不苛待他们扣押银钱。他还是希望能在酒楼长久地干下去的
  就是不知道接手的新东家有什么安排。
  程掌柜拨弄算盘的手顿了顿，新东家是个什么想法，他也不知道。
  程文魁低头继续盘账，云淡风轻地回道：“安心听吩咐办事就是。别傻站着，来客了。”正巧此时他见到傅胭三人走了进来便对小二抬眸示意。
  小二堆起笑容，殷勤地迎过来：“三位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啊？”
  石洋依照傅胭的意思主动开口问道：“可有客房？”
  “有有有。”以为是生意上门，小二介绍得更热情了，“咱们客栈二楼有包房，分天地人三等，客官要几间？”
  这种包房与市面上的客栈相差不大，客人们可根据自身的身份、价钱等进行选择。
  石洋：“能否劳烦领我们去看看？”
  “可以可以，咱们三种包房都还有几间空房呢。您三位随我上来看看。”其实不止有几间，整个客栈现在一共也就地字号和人字号住了两三位行商。
  傅胭三人随着小二上楼，小二时不时提醒几位注意脚下，十分周到。
  小二先将他们领去了天字一号包房，傅胭打量一眼，床榻桌椅等还算齐备干净，内外两间空间也算大，但是较为简单的规格，比不上其他大客栈里的布置。
  小二见领头的夫人不作声，又将他们领着看了剩下的地字号和人字号。
  看完了包房样式，他们下楼回到大堂。
  石洋问道：“三间是什么价位？”
  小二：“天字号一晚是五百文，地字号是两百文，人字号只要八十文。”同时不同的等级包房的配套服务也不尽相同。
  总得来说中规中矩。
  石洋没再提住店的事。
  夕阳西斜，已近晚饭的时间了，傅胭便开口问道：“现下可否点菜？”
  小二瞧他们面色平平还当这生意没指望了呢，一听傅胭要用餐，又高兴地连连点头：“后厨里备着火呢，客官想吃什么只管点。”
  傅胭饶有兴致地问：“那你们这儿有什么？”
  “今日的菜品有清蒸鲈鱼、白切羊肉……”小二一口气报了一溜的菜名，“您要有什么想吃的也可说出来，咱们大厨能做的就都能点。”
  傅胭：“我们有三人，你看着给我们点个四五道招牌菜吧。”
  “好咧。客官可要酒水？”
  傅胭侧身看了看掌柜背后柜台里摆放的酒水，摇了摇头。他们今日只是过来巡视看看。
  石洋扫了眼大堂，一楼摆放了八张方桌，他问小二：“可有包厢用餐？”
  小二犹豫道：“咱这儿用餐就只有大堂里，若是住店能将饭食送到二楼客房内。”
  三人里有两位女眷，且那戴着帷帽的还似大户人家的夫人，小二生怕客人们后悔过来吃饭，忙将他们引道角落里的一桌坐下：“您们坐这儿，我和掌柜的说一声，让人给你们搬来一处屏风隔开可好？”
  傅胭温声道：“有劳了。”
  小二来到柜台处，和掌柜的说了一声。
  程文魁看了看他们同意，唤来杂役和小二一同搬了屏风过来将傅胭这桌围上。
  等了没一会儿，小二就将菜式一一送过来。
  “您们的菜齐了，还请慢用。”小二报完菜名退下。
  傅胭摘下帷帽，示意石洋石满都动筷。
  跑了一下午，大伙儿也都饿了。
  每道菜各尝了一口后，傅胭示意石洋评价。
  石洋放下筷子，品了品几道菜的口味，思考着说：“食材都是新鲜的，但厨师的手艺一般，鱼略微有点腥，羊肉和猪肉煮的有点柴，其他的中规中矩。”
  几道菜当然是比不上府里的厨娘以及傅胭石洋的手艺。但一桌一共才八十多文，价钱公道，家常口味能接受，不算难吃坑人。
  傅胭点点头，没再动筷。他们回府后还要一道用晚膳，傅胭和石满现在吃了，回去就该吃不下了。
  石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下午跑下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也不嫌弃，一个人吃了一半。
  在傅胭这桌用饭的时候，店里也陆陆续续来了几桌吃饭以及两个住店的，一时间吃饭喝酒闲聊的，倒也热闹。
  傅胭透过屏风，暗暗观察着吃饭的客人以及忙碌起来的掌柜的和小二们。
  石洋吃个半饱放下筷子，唤来小二打包带走。剩下的一半饭菜他没动，一会儿出去可以给路边的小乞儿们，不用浪费。
  小二麻利地过来给他们打包好，石洋来到柜台处结账，掌柜还客气地给他们抹了零头。
  “客官们慢走。”小二将人送了出去。
  傅胭和石满站在路边等了等，石洋打量了四周，将打包好的饭菜给了一处角落的几个乞儿后回来。
  逛了一圈心里有数后，三人打道回府。




第一百九十八章 换新生意

  回了府，刚进祈景院呢，糯糯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傅胭皱皱眉，快步来到后院。
  后院正堂里，石婆婆正抱着糯糯，叶天泽和萧简则在各种扮鬼脸想逗笑她，可惜糯糯不看他们，兀自闭着眼哭得伤心。
  萧简瘪着嘴，面上焦急手里的动作倒是轻柔。他小大人样儿的给小侄女擦着眼泪，轻哄道：“糯糯乖，别哭了好不好？嫂子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叔叔陪你玩呀。”
  “怎么了？”傅胭快步来到石婆婆面前。
  糯糯见到娘亲，哭声小了些，只还是向她的方向侧身求抱。
  傅胭接过闺女，顺了顺她的背。
  萧简松了口气：“我们下学回来，糯糯就在哭了，哭了好一会儿，哄不好。”可把他急坏了。
  石婆婆无奈地说道：“下午醒来玩了一会儿，等不到你就哭了。”
  萧烈走后，糯糯只有见到熟悉的娘亲才会安安静静地呆在石婆婆等人身边玩儿，若一直见不到，她就会哭。
  糯糯的小手揪着傅胭的衣服，喃喃着“娘，娘”往她怀里缩。
  “娘在这儿呢，不哭了啊。”傅胭心疼地哄着女儿。
  被娘熟悉温暖的气味的包围，糯糯止住哭声，又有叶天泽和萧简在一边逗她，小姑娘终于展露笑颜。
  陪齐桐一块儿用过了晚膳，见糯糯还是要赖着她，傅胭索性将孩子带去了书房。
  石婆婆抱着糯檽坐在一边的榻上玩，傅胭则坐在书桌后翻看计算账目。
  目光所及之处有娘的身影，糯糯也没再哭闹安心地玩着，只时不时抬头看看傅胭，确认娘亲还在不在。
  伴随着孩子的笑声，傅胭暗暗思考着后续铺子的发展规划。
  现在手里能改动的四间铺子中香粉铺、布庄和杂货铺，她之前没有涉及过可以先放放，酒楼吃食她熟，还有石洋石满帮衬着，倒是可为。
  傅胭想了想，人的精力有限，步子别迈太大，还是一个个慢慢来吧。
  客栈里住宿的生意不佳，且若要改造有特色的客房，这工程花费颇大。傅胭手指敲打着桌面，决定还是取消。
  酒楼上下两层，她打算专心致志地做吃食生意，二楼的客房可以改动成隐私性更好的包间。
  至于做什么吃食生意。
  她会的菜式、糕点种类都挺多的，综合性饭馆？高档私房菜馆？糕点铺？
  傅胭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点子，又逐一排除。
  将福气甜品开到云京，生意定然不会差，可这么大的酒楼总觉得有些浪费了。
  至于开饭馆，云京城里卧虎藏龙，并不缺口味好的酒楼。傅胭仍希望自己酒楼能通过特色打出名声。
  火锅倒是一个新鲜点子，可惜现在已经入了春，这门生意到了夏天会有影响，且去年石州城里汪大公子开了一间后，这股新鲜吃法已经传到了云京。
  商人精明，刚过去的冬季，傅胭已经在云京城里看到模仿的三四家了，勇毅公府里也吃过几回。
  除了火锅，还能尝试什么呢？
  傅胭合上账册，决定还是先在云京城里多走走看看，考察一番这里的吃食都有哪些花样。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傅胭早出晚归，带着石洋石满又在东西两市到处逛。
  为了更全面了解同行的水平，傅胭的午饭和晚饭没少在外面吃。
  齐桐知道了她的打算并未阻止，只是另派了两个侍卫跟在三人的身后保护。
  傅胭本想拒绝。
  齐桐按下她的手宽慰道：“人，你让他们跟着。一般没什么事，若有那不长眼的，也免得脏了你的手。”
  傅胭不想表露身份，可云京城里权贵多，仗势欺人的纨绔更不少。若真有不开眼的撞上来，有人护着挑明身份，想来勇毅公府的名头也能吓退大多数人。
  傅胭想想石洋的身手。他刚开始跟着府里的武师傅练了几把式，若遇到要动手的时候怕还真护不住三人，傅胭接受了公主的好意。
  齐桐见她忙忙碌碌的，人是累了些，可精神却比前几日好多了，她便乐得看傅胭忙活铺子的事了。
  齐桐笑着抱过糯糯：“你放心出去忙生意的事儿吧，我给你照顾糯糯。要不要我给姚家传个话让她们过来趟？”
  叶天泽和萧简每日里去读书，府里清净得很，有个小糯糯逗着玩，齐桐觉得日子都更有趣了，免得总挂心叶卓边塞那的事。
  至于姚家，毕竟是皇商。他们在云京城里的铺子众多，人脉也广。齐桐想着给傅胭介绍引荐一番，有熟人领路方便新生意的运转。
  傅胭温和地笑着婉拒了：“我这儿暂时还没个头绪，先让我再看看吧。若真要找人帮忙了，还要劳烦公主帮我牵线呢。”
  傅胭心里已经有了些安排，不必兴师动众地麻烦姚家。但公主的好意她还是心领了。
  齐桐：“好好好。你放手尝试吧。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我啊。”不过是一间小铺子，齐桐还不看在眼里，仍由小辈折腾。
  “好呢，阿胭先谢过公主。”
  “都是一家人，无需说这些。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去找吴管家问问，他阅历丰富。”
  “好，有您这句话，我可少不得叨扰吴管家了。钟娘子可别嫌弃我呀。”
  钟娘子站在齐桐身边也笑着打趣：“只要石洋愿意给他多做两顿饭，他可愿意着呢，表少夫人尽管使唤。”
  “哈哈哈，那可好，我今晚就让阿洋下厨做几道大菜送给吴管家。”
  糯糯放在齐桐院子里熟悉了几天后，终于能离了傅胭安静玩着，只要晚上能见到娘亲就好。还有石婆婆留下照看，傅胭放心，趁着孩子不注意，她同齐桐打个眼色悄悄退了出来。
  石洋在前院等到她，吴管家也正无事陪着他说话。
  正好，傅胭将手里的图纸递给了吴管家：“吴叔，我那新铺子的图纸找人画好了，这重新装修的事还得劳您帮我找人呢。您点菜，晚上让石洋给你做了送过去。”
  “哎呦，那我可不客气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烤肉

  石洋站起身也笑道：“吴叔想吃啥只管告诉我，我晚上回来给你做。”
  “那可好，我去把我私藏的好酒给你摸过来。”
  想到晚上又有好酒好菜相待，吴锋精神抖擞地接过傅胭的图纸去找人了。
  “走吧。”傅胭对石洋唤道。
  二人又来到了客栈。
  来回几趟，掌柜的已经知道她是新东家了，一见到他们过来连忙亲自将人引到二楼的一处小包房。
  “程掌柜别拘束，坐下吧。”傅胭招呼道。
  程文魁三十多岁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是最不想安稳的日子有变动的。他从近日里新东家的几场巡视里察觉到些苗头，一连好几个晚上辗转难眠被夫人嫌弃得很。
  程文魁听到东家的吩咐，小心地坐了半边椅子。
  石洋倒了杯热茶推给他。
  “有劳小哥。”
  石洋摆摆手：“我名叫石洋，程掌柜喊我阿洋就行。”
  “有劳阿洋小哥了。”程掌柜再次殷勤地谢道，虽说面前这小子同家里的儿子一般年纪，可他能常常跟在东家身边，定然是东家面前的红人，捧着些总无过错。
  傅胭放下手里的茶盏，淡声问道：“对于咱们客栈的生意，程掌柜觉得如何？”
  程掌柜面色一凝，来了！
  新东家是个俏丽温婉的夫人，背靠勇毅公府身份尊贵，还有着姣好的面容姿色。程掌柜头一回见到傅胭摘下帷帽时也差点恍了神，果然人人都羡慕权贵高门里的夫人千金，神仙妃子莫过于此。只可惜美人掌握着你的命脉，那自然无暇去欣赏。
  程掌柜正襟危坐，谨慎地回道：“回夫人的话，咱们客栈……每月里略有盈余。”他也不是没想过将酒楼客栈经营得更好，还多次去别家吃饭观察过。
  可账面上银钱有限，做过几次尝试没有起色，前东家又不太过问，久而久之也就一直保持这样了。
  傅胭挑眉看向他：“略有盈余便知足了？”
  程掌柜低下头。是他这个做掌柜的没本事。
  傅胭慢条斯理道：“咱们客栈离主城道也就隔了一条街，地段还算可以，每日里人来人往的，必然是不缺客人路过看到的。”
  “那是什么原因让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呢？咱们做酒楼住宿生意的，无非就是食宿两块儿。”
  程掌柜为了表明自己的努力忙回道：“二楼包房，我都是走访了云京城里各式客栈，根据他们的样式进行布置的，绝对差不了。”
  傅胭：“是，不能说差，看出来程掌柜尽心了。可千篇一律的布置，价钱也没便宜多少，客人们为什么不选西市里更便宜的呢？有钱的行商为什么不选择更豪华舒适的大客栈呢？人那地方还大，菜肴也美味。”
  程掌柜张了张口，无力反驳。
  “我今日来呢，就是要和你说声，咱们以后就不做客栈生意了，明日起就闭门重新装修。”
  程掌柜已经有所预料了。他垂头沉默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给楼下的伙计杂役们求情。不管之后铺子做什么生意，终归还是需要人手的。他能力不足，新东家辞退他就罢了，那些好小伙勤快老实，他仍希望东家能给口饭吃。
  “咱们客栈除了厨房里的大师傅和两个学徒，还是小二三人、杂役两人，都是勤快的。东家若是需要人手，可以看看他们能不能用。”
  “我待会儿下去把今年的账目清算一番都交给夫人。往日是我兼的账房先生，以后夫人得重新招个了。”往年的账目年前见新东家时已经交过去了，他这只留了一份抄录的。
  “我在后院里有一间休息的小屋子，里面都是我私人添置的用具，还望夫人容我收拾一日，明日再走。”
  想到要离开呆了好几年的客栈，程掌柜就有些心灰意冷，他如此年龄以后还能找到好活计吗？
  石洋看着已经安排了一系列事的程掌柜，疑惑地止住他的絮叨：“程掌柜要去哪？”
  “我……家去？”程掌柜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傅胭笑着点点头：“客栈里里外外都要重新装修，程掌柜是得回家避避烟尘。不过装修估摸着也就一个多月，早点完工四月底新酒楼就能重新开张营业了。这中间忙活的事可不少，还得辛苦程掌柜盯着了。”
  让他盯着？他还能在酒楼里做事？
  程掌柜的询问中夹杂着一丝惊喜：“我……我要做些什么？”
  傅胭想了想，将她的新计划解释道：“新酒楼只做吃食生意，不住宿。二楼都会重新划分成包间。人手方面现在这几个定然是不够的，你是掌柜的，这个月你得先招齐，咱们后续再详谈。至于后厨的事儿都交给石洋负责，招人也会由他亲自过问。”
  “你去把后厨的三位叫上来说话，咱们之后会有全新的吃食方式，问问看他们要不要留下。”
  程掌柜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他还是掌柜的！他还能留下继续掌事！哪怕后厨被东家的大红人掌控着，那也没关系。
  吃食方子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天经地义。
  “我这就让人去把后厨里的三位师傅请过来，东家稍等。”程掌柜快步来到包间门外，喊小二去叫人过来。
  回到包间后，程掌柜打听道：“不知新酒楼是做何种吃食生意呢？”
  “烤肉。”
  “烤肉？”没了？程掌柜疑惑地看着傅胭，等她的下文。
  傅胭转而问道：“云京里的酒楼菜品，程掌柜尝过么？”
  “偶尔去过一两次。”
  “如何？”
  程掌柜回想了一番，各种菜系都有，能在云京里立足的大酒楼无不有独门招牌菜吸引着老饕。
  “都有独门方子，好吃。”
  “若是咱们也做这些菜，能和它们比肩而论吗？”
  “这……”程掌柜看了眼石洋，犹豫道，“若石洋小哥的厨艺别具一格，咱们应也能慢慢积攒起食客生意的。”
  还得这手厨艺真有其新鲜独特之处，可这可能吗？听说那几家大厨要么来自御膳房，要么就是厨艺世家出身。




第二百章 说谁不行

  “别具一格……那程掌柜你可以拭目以待了。至于究竟是个什么方子，等专用器具打好了你就知道了。”傅胭自信地弯唇一笑。
  程文魁见傅胭和石洋都一副胜券在握的神秘样子，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那我就等着东家带咱见见世面了。”
  云京城里不缺酒楼，珍贵高端的，普通平民的，都已被传统的美食菜系瓜分干净市场，就连姚家都开了两家呢。
  因而开铺子容易，想要长长久久地经营下去并做好做大不容易。
  傅胭有野心吗？
  她既接手改变了酒楼客栈原来的老样子，自然是希望新酒楼能在云京拥有立足之地。
  市面上菜系丰富，傅胭便另辟蹊径，以新奇取胜，再通过美味留住食客。
  她手里握着的方子可不少。
  见过杂货铺里积压着的香料，傅胭便有了开一个烤肉店的想法。对于烤肉的方式，时下人大多没什么新花样，大多还是野外直接烤猎物烤鱼几种粗糙的吃法。
  有杂货铺负责联系购买各式各样的香料，还有云京周边的四个庄子供应蔬菜肉食，食材采购傅胭不用担心。
  烧烤这门菜系可是包罗万象的。大块儿美味的明火烤肉，串式烧烤，泥烤、竹烤……而这些种类又包含衍生了其他菜式。
  傅胭想想曾经吃过的北京烤鸭、韩式烤肉、烤串、竹筒腊肉饭……她垂下眸子，捧起茶杯抿了两口。
  别急，都会有的。
  且除了烧烤这一类，傅胭也不是不提供其他菜品，凉菜热菜和糕点饮品都可提供选择，而酒楼特色放在烧烤上，可借此快速地打开名气。
  等了没一会儿，厨房里的三位师傅过来了。
  大师傅姓郭名纬，白胖得像个大冬瓜。郭纬也三十多了，后面跟着的两个小伙子则十八九岁上下，是郭纬这两年收的徒弟。
  郭纬一进来，就看到桌边袅袅婷婷的傅胭，眼神不由一亮，暗中多看了几眼。
  程掌柜起身介绍道：“郭师傅，这位就是咱们的新东家。”
  郭纬收回贪婪的眸子，弥勒佛般对傅胭笑道：“在下是客栈的主厨，见过东家了。不知东家今日找鄙人有何事相谈？鄙人定知无不言，替夫人排忧解难。”
  郭纬自以为刚刚的打量未被人发现，可傅胭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视线，早已收了笑意。
  傅胭连唤三人坐下都不曾，直接冷淡地说道：“我这客栈准备停业整顿一段时日，之后再开门做吃食生意，厨房里会由石洋管着，你们以后就听他安排做事吧。”
  郭纬皱眉问道：“石洋？这是哪位大师傅？”竟然一来就抢了他后厨的掌勺身份。
  程掌柜转身示意坐在一边的石洋，对郭纬介绍：“这位就是石洋小哥。”
  石洋懒懒地对郭纬点点头，姿态有些傲慢。他们派人打听过，这位郭师傅可是手脚不太干净呢。厨艺一般，居然还敢私下把着采买捞油水。
  且他是个奸猾的，客栈里掌柜小二们都不知道，还是傅胭预备正式接手客栈，吴管家派人摸查出来的。
  傅胭不打算留着这种人，石洋自然对他不客气了。
  郭纬心里升起一股怒火。
  不过区区一黄毛小儿，竟然也敢大言不惭地接替他的位置。
  郭纬上下打量着石洋，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吞吞吐吐地道：“这……石洋小哥年纪怕是不大，后厨是酒楼至关重要的地方，可不能儿戏啊。”
  就差直接明说石洋不配了，可包间内的众人都听了出来。
  程掌柜没想到郭纬会说出这话来，尴尬地瞧瞧傅胭的脸色，急忙给郭师傅使眼色。这郭师傅平日里也是个善解人意能说会道的，怎么在新东家面前竟说出这莽撞的话来？
  酒楼是东家的，东家怎么安排又哪里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郭纬眯起眼藏住眸中闪烁的不满。
  石洋一手撑着下巴翘起二郎腿，毫不将他放在眼里。他盯着郭纬，嘴角牵起一抹嘲讽：“嗨，这不是瞧郭师傅你也年纪一大把该颐养天年了么。郭师父不行了，我这小年轻可不就得背负起后厨的重任了嘛。”
  谁不行？！
  这混小子说谁不行？！
  郭纬气得恨不得撸袖子亲身上阵将石洋教训一番，让他知道何为长幼尊卑。
  “你你你！”郭纬指着石洋，气得结巴。
  “呦，郭师傅不仅年纪大了，口齿也不清啊？这可得及时找大夫看看，听说这可是中风的前兆啊。”
  郭纬气得仰倒，他身后的两个徒弟也不满师父被气，红着眼向前走了两步。程掌柜连忙挡在三人面前，不停给郭纬打眼色。
  东家还坐在这儿呢，岂能让他们动手放肆。
  郭纬被程文魁抓得手臂生疼，他转脸看到傅胭和她身后虎视眈眈的护卫，勉强冷静了下来。
  郭纬一甩袖子，推开程文魁。他压着火气不看石洋，粗声粗气地对傅胭问道：“东家您给句话，这后厨究竟是怎么个安排。若还是由这毛头小子掌勺，这地方不待也罢！”
  傅胭放下杯子，状似疑惑地问道：“郭师傅没听清我刚刚的话么？我已经说过一遍安排了，石洋程掌柜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东家让我管理后厨呢。郭师傅可能耳朵也不好吧。”石洋噙着抹笑，师徒二人合力嘲讽。
  郭纬是看出来了，这新东家小娘们压根就没打算再重用他。幸亏他之前听到风声已经找好了下家。
  “呵！我倒要看看，仅凭着这一黄毛小儿能撑起酒楼多久。妇道人家不懂事，老老实实呆在后宅就行，非得出来抛头露面败坏家业……”郭纬其实想直接开骂来着，可想想东家的身份背景又怂得将那些脏话咽了下去，只抱怨了两句。
  话说完，郭纬便打算带着徒弟们离开。这受气的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等着倒闭吧！
  程掌柜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挠挠头，说两句话的功夫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
  “慢着。”傅胭淡淡开口。




第二百零一章 回娘家

  怎么，知道那小崽子一个人撑不住，现在要改主意挽留他了？
  郭纬矜持地顿住脚步，半侧着身仰头微微俯视着傅胭：“夫人还有何指教？”
  傅胭低头兀自把玩着手中的杯盏，轻笑道：“指教谈不上，不过是要讨回些自家的东西罢了。”
  郭纬心里一咯噔。
  讨回自家的东西？难不成捞油水吃回扣的事被人发现了？
  这不可能！！每回都是他定的采买数量，后厨里也是他的一言堂，用多用少都是他说了算。他做的隐蔽连两个徒弟都没让经手，掌柜的也不知道。这新东家才接手多久又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呢？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走可以，拿了我客栈的都得还回来，不然公府衙门可一直开着门呢。”
  这是威胁！瞧傅胭云淡风轻地坐在那，开口却污蔑他们师徒三人手脚不干净，郭纬身后的两个徒弟气得满脸涨红，怒瞪向她。
  “你……你这人胡说什么？赶走我们还不够，休得再污蔑我们的名声！”
  “哦？污蔑？你不若问问你师父。”
  郭纬伸手拦住蠢蠢欲动的徒弟，暗沉沉地盯着傅胭：“我郭纬十四岁拜师学艺，享了半辈子的为人清誉，夫人话可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随便说啊。”
  他紧盯着傅胭的神情，暗自思量着傅胭都知道了多少。
  “难道不是自己做下的事毁了自己的名声吗？”傅胭懒得再与他废话，“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罢了，你们将他带下去见见人，程掌柜这回可得算清楚，少一文都给我讨回来。”
  “是。”傅胭身后的侍卫应声走了过来，架住师徒三人往包间外走。郭纬好似条胖虫，奋力挣扎着，“做什么做什么？难不成你们要仗着国公府的势屈打成招？！”
  “这这这……我下去看看。”程掌柜擦擦汗，跟着走了出去。
  一行人一到楼下便见到了平日里给客栈送货的几家，愁眉苦脸地等在大堂。一见郭纬被架着的那样，更是知道没希望了。
  他们就是普通平民，不过是听了郭纬的撺掇昧下点贪心钱，哪里敢招惹这有权有势的东家。于是程掌柜问什么，他们就说什么。
  赔点银钱总比被扭送进官衙挨了板子再赔钱好。
  郭纬起初还在抵赖挣扎，等这几人倒豆子似的说个干净，又拿出了各自的账本，他便仿佛个死猪摊在那，无力反驳。
  程掌柜和他两个徒弟都惊讶地反复打量他。没想到郭纬私下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程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往日里他待郭纬可不薄啊！程掌柜二话不说取过账本当场一一核对。
  勇毅公府里的护卫身材魁梧不苟言笑，有他俩镇在门口，郭纬想溜都走不了。证据确凿，最后郭纬只能让徒弟走一趟取来银票赔钱了事。
  辛辛苦苦攒的几年银钱，一下子都打了水漂，郭纬气恼地牙痒痒，临出门前又恨恨地转头唾了一口，对程掌柜叫嚣道：“等着吧，没了我看你们这破酒楼还能不能开下去！”
  程掌柜白了他一眼：“不劳你担心，你还是想想出了这个门以后谁还敢再用你吧。”
  “呸！”
  程掌柜打发走这些人，拿着重新清算好的账目和银票去见傅胭，又对自己的管理不利懊悔不已。
  东家若想辞退了他，他也无二话。
  傅胭翻着账目看了看，将银票推回给他：“这些银票算入酒楼的账目里，程掌柜先收着吧。阿洋年轻，往后还望程掌柜多带带他。”
  “劳程掌柜教导了。”石洋起身抱拳施了一礼。
  程文魁兢兢业业地干了这么多年的掌柜，为人老实勤恳，公正不贪，有他在新酒楼的事能少很多。而且开酒楼饭馆毕竟有别于糕点铺子，石洋确实还年轻，得有人带着多熟悉日后才能独挡一面。因而傅胭知晓此事程文魁并没有参与进去后，决定还是留下他继续管事。
  “东家放心，我定会好好打理酒楼，阿洋小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程文魁拍拍胸脯，恨不得现在就将自己会的东西都交给石洋回报东家的信任。
  傅胭笑笑，留下他二人继续熟悉说话，自个回了府里。
  下午，傅胭走进鸣玉堂时，叶天灵正小心地抱着糯糯逗她说话，齐桐和石婆婆都在一旁指导她抱孩子的姿势。
  “天灵回来啦？”傅胭与齐桐见礼后，走到叶天灵的身边坐下。
  糯糯原本乖巧地坐在叶天灵怀里，见娘亲回来，“咯咯”笑着往她怀里扑，叶天灵便将孩子抱给傅胭。
  傅胭点点女儿的小鼻子，笑着对叶天灵说道：“她现在鬼灵精怪的，可有闹你？”
  叶天灵温柔的目光停留在糯糯身上，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喜爱得很，“没有，糯糯可乖啦，我抱着她她也不认生。”
  叶天灵先前回来的不多，糯糯对她不熟悉。好在身边还有石婆婆齐桐等人在，她是个胆大，便不曾哭闹。
  “那是你没见着她闹腾的时候，哭起来愁人得很。”说着嫌弃的话，傅胭的脸上却洋溢着满满的柔情。叶天灵瞧得羡慕，暗暗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她成亲也快两年了，可一直都还未有自己的孩子。虽然婆婆和夫君都不催她，可她心里也有些急。
  傅胭余光里瞥到叶天灵的动作，便转了话题，笑问道：“天灵这次过来，要不多住两天吧。公主又请了戏班子入府，你不是爱听吗，留下陪公主多看几场。”
  自大军开拔后，这些日子云京城里还有府上又平静了下来，齐桐并未与傅胭多说战事，各自找事忙活，为了打发时间这不就让人将戏班子请进了府。
  叶天灵也是因着出征的事担心娘，和婆婆说明后回来小住几日陪陪她。
  “那可好，为了多听几场戏我可要多呆几日呢。”叶天灵对齐桐撒娇道，“娘你可别烦我啊！”
  “去去去，烦你呢。”见女儿回来，齐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第二百零二章 嫉妒

  叶天灵回来，勇毅府里多了欢声笑语。她在的这几日，傅胭大多时候都留在府里陪她说话。等知道傅胭自己开了个新奇的吃食酒楼，叶天灵好奇地问了又问。
  叶天灵的名下也有几间陪嫁铺子，但她只时不时过问下钱财收益，管理方面自有齐桐给她找好的人。
  傅胭依着她，给她说了说将来酒楼里的特色菜。
  叶天灵听得口舌生津，亲昵地抱着傅胭的胳膊摇了摇：“好表嫂，你这说得该是何等美味啊。能不能让我先尝个味儿？等日后酒楼开张了，我再去给你捧场。”
  叶天灵在府里住了四五日就得回端明候府了，傅胭点头答应。
  叶天泽和萧简先前已经尝过一回，见嫂子又要做烤肉，屁颠颠地跟在她的身后打下手。
  烤肉的铜炉是特意定制的，小心些，孩子们也能自己夹着腌制好的肉烤。自己动手总觉得更香呢。
  后花园处的庭院里，一顿晚餐从日暮时分吃到了月至中空。
  叶天灵捧着一杯酸梅汤轻啜着，她歪着头半倚在椅背上感叹道：“嫂子的手艺真是绝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新奇吃法啊。”
  傅胭笑了笑，给她又递了块儿切好的水果。
  “哎呦，真吃不下了。”叶天灵吃完擦了擦嘴，轻按在自己饱饱的肚子上无奈一笑：“我回来这几日总是吃撑了，这回去后尝不到嫂子的好手艺真让人难熬。”
  端明候府厨娘的厨艺自不会差到哪去，可叶天灵尝过娘家的，总觉得要更好些。这也是傅胭来府里之后才更上一层楼的。
  “你想吃了，有时间就回家来，我给你做。”傅胭坐在一旁，笑看着叶天泽和萧简在月光下追逐打闹。
  “那不成，一次两次尝个鲜就成，若总劳烦表嫂亲自动手，等爹和表哥回来，可得怪我了。”
  听她提到萧烈，傅胭的神色一顿，继而又笑道：“那不会，舅舅最疼你了。”
  二人望着月亮，静静地吹着晚风。
  傅胭算了算，此刻萧烈他们应该已经到了边塞，也不知他如何了……
  专心做事的时候不想没什么，一闲下来就不由自主地惦记他，不知战事如何，他可曾受伤，何时才能回来……
  糯糯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站起来走几步了，等他回来，孩子只怕能跑能跳却记不得爹的样子了。
  傅胭无声地叹了口气。
  **
  吴管家找来的匠人经验丰富，又有程掌柜和石洋全程盯着，新酒楼在五月初成功开张迎客。
  除了刚开张的折扣等宣传，傅胭还让人将烤串的烧烤架子搬到了酒楼外。一阵风吹过，肉的鲜香飘散开来，路人循着味都能摸过来。
  尝一口，独特香料腌制的肉串令人眼前一亮，油汪汪的烤肉配着蔬菜叶，解腻劲道。确是云京城里的独一份美食，无愧酒楼的名字——浓香烧烤。
  有人尝试过后，无需酒楼再吆喝招呼，东市里都知道了这一处新开的酒楼，云京城里的老饕们争相一试。
  中午和晚上两顿，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忙得程掌柜和石洋脚跟直打转，大堂和后厨里一刻都歇不下来。
  忙虽忙，程掌柜却是高兴地走路生风，据其夫人所言，跟钻进了钱眼里似的，做梦都在数钱。
  郭纬一直盯着这处，本怀着满满的恶意等着酒楼没人光顾倒闭。哪成想，这酒楼的客人却一天比一天多，之后竟然还在饭点排起了队。
  郭纬嫉妒得眼都红了。
  云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程文魁这么多年经营下来，认识了酒楼客栈行业里的许多人，掌柜的、大厨里都有他认识说得上话的。
  在郭纬赔钱走人后，他便将郭纬干过的事宣扬开，郭纬手脚不干净且厨艺平平的名声便为人所知，自然不会再有人来请他做事。
  郭纬到处碰壁，无奈之下只好拿出所有积蓄自己在西市开了小饭馆。只可惜除了开张那几日，之后竟一日不如一日了。郭纬原先那滚圆的肚子都被折磨得消瘦了许多。
  此刻见到浓香烧烤生意红火，他能不气嘛！
  被勇毅公府里的人警告过，郭纬胆子怂，想使坏又不敢接近，只能蹲在这儿每日里祈祷酒楼倒闭。
  蹲守了半天，一阵风带着香浓的肉香飘进了郭纬的鼻子，空荡荡的肚子里唱起了歌。他揉揉肚子，咽咽口水，再次恨恨地看了眼人满为患的酒楼愤然离去。
  他，郭纬，是坚决不会吃老东家一口肉的！
  **
  自酒楼开张，傅胭也跟着前前后后忙了半个月，见事情都逐一上了正轨，且酒楼里又有程掌柜和石洋共同打理，傅胭松了口气，将事务都交给他们，自己只时不时过来看看。
  时间一恍，过得飞快。
  五月底，傅胭带着石满和晴雀从外面回来时，府里众人都一副遇着大喜事的兴奋样子。
  石满凑近她身边，疑惑地问道：“阿胭姐，府里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高兴啊，咱们早上离开时还都好好的呢。”
  傅胭也毫无头绪，“不知道，咱们去公主院子里看看吧。”
  “好。”
  鸣玉堂，各式珠宝绸缎等物摆满了桌案椅子，齐桐正和钟情比划商量着什么。
  “阿胭回来了？”齐桐看见她走进来，笑着对她招招手，“你若再不回来，我还想让人去找你呢。”
  “铺子里有事得去看看。这些是？”傅胭顺着齐桐的力道，与她一同坐在榻上。
  齐桐按着傅胭，笑呵呵地道：“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可得坐稳了哦。”
  “？？？”傅胭疑惑地看着她。
  “边塞来消息了，咱们将北戎打退了，夺回了被占的两座城！”
  “！！！”这么快？！
  “你看，这些都是今日陛下给勇毅公府的赏赐。你也过来看看，看中了只管挑两件过去。”齐桐大方地对她挥挥手示意眼前的首饰布匹。
  傅胭现在哪顾得上挑这些东西。
  她急声问道：“消息什么时候传回来的？可……可有阿烈哥的消息？”




第二百零三章 得知战情

  “你别急，听我慢慢告诉你。”齐桐安慰道，“上午西北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报，陛下听闻龙颜大悦，于是论功行赏，咱们勇毅公府也得了一份。”
  “战事匆忙，国公爷只让人捎回来个口信。他和阿烈都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傅胭点点头，松开了掐陷进肉里的手指。只要萧烈平平安安的，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儿就可以松松。
  她一直留在府里就是希望战场一有消息传回来，她能及时知道，果然齐桐不曾让她失望。
  齐桐继续说道：
  “这事儿啊，说来也巧。据传回来的消息，大军刚到边塞没多久就发现北戎人烧杀抢掠了两座城池却并未大举占据。”
  “这是为何？”
  “北戎是由各个部落聚集到一块儿出兵的。过了寒冷的冬季，万物复苏，有些小部族便带着这次抢来的物资返回了草原。剩下的是几个大部族，领头的谷律浑部首领突然染疾病危，为了继承下一任首领的位子，原先镇守在咱们边城里的几个儿子都赶回了草原。”
  “因此，边城里空荡荡，只留下了少许兵力。遇上这事谷律浑部无心再南下攻打我们。然而其他的部落却不肯退缩，可又没有谷律浑部那般强悍的武力，统领不了剩下的部族。”
  “僵持中，留守在关内关外的北戎人被这回劫掠的货物养肥了胆，居然想要以归还这两座边城为条件狮子大开口索要赎金。咱们陛下自然不会答应啊。当年就将他们打老实了，如今咱们厉朝更加强盛又岂会怕他们北戎小贼。”
  说到这儿，齐桐一脸骄傲，“国公爷拒绝了北戎使者后，连夜组织兵力攻打被占的两座城，居然顺利的一举拿下，将北戎部拒之关外！”
  “这不，陛下一收到前方战胜的喜讯，立马给咱们府上赏赐了一番。皇后娘娘也赏了呢，就是那尊白玉观音，从前我连求看几眼皇嫂都宝贝得很。阿胭过来，我带你瞧瞧！”齐桐说得眉飞色舞，拉着傅胭要起身。
  “御赐之物咱们一会儿再观赏也不急的。”傅胭拉住齐桐问道，“公主可知，阿烈哥他们何时才能班师回朝？”
  齐桐看着傅胭期待的目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耐心解释道：“如今只是将北戎拒在关外，夺回了失去的城池。依着陛下的心思，既然已经让国公爷带兵前去西北，这回定然还是想要打得北戎记住教训，几十年不敢再犯。”
  “北戎人擅骑射，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如此，这场战事恐怕还得持续一段时日，直到他们被打怕了，被打怂了，乖乖龟缩回草原深处才罢休。”
  “那岂不是还得等几年？”傅胭失落，是她刚刚想的太简单了，战事哪是那么容易就结束的。
  齐桐包容宽慰地看着她，无声地默认。
  萧烈一日未平安回来，傅胭便一日不能放心。
  **
  自收到边塞的消息后，傅胭便开始考虑着搬出去住。
  战事还得持续几年，萧家一行人留在勇毅公府里一日，便依着勇毅公府的规矩领着公中的月银。
  勇毅公府善待他们，可傅胭不想再如此占便宜了。且她时不时就得出府看看各家铺子或是召各家铺子的掌柜们前来对账，府里进进出出的规矩多，若是搬出去也能更方便些。
  傅胭将她的想法先同石家三人说了一遍，石婆婆连连点头。
  即便在勇毅公府里奴仆成群、锦衣玉食地伺候着，石婆婆也终归是待不惯。那些小丫鬟们把她个老婆子恨不得当成件易碎瓷器，她一干点活计就被人拦住抢走，不让她动手。石婆婆一直别扭着。
  石洋石满都没意见，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儿，住哪他们都愿意。
  见石家三人不反对，傅胭便抽空找了齐桐和她说了这事。
  “可是哪个不长眼的犯到你面前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齐桐第一反应还当是有奴婢冲撞到了她，让傅胭住得不自在了。
  “没有没有。丫鬟们都伺候得周到贴心，府里也对咱们客客气气的，不知多少人羡慕我们呢。”傅胭扬起红唇，笑着安抚齐桐的怒气。
  “既如此，你们便接着住下。咱们府里难不成还缺一处住的小院子？”
  “府里自然都是好的。这不是我们一家都叨扰公主和府上几个月了，咱们现在还得在云京继续住个几年，我又要忙活那几个铺子的事，进进出出的事儿也多，住在外面方便些。”
  傅胭的铺子生意红火，齐桐也听说了。近日姚府夫人来勇毅公府拜会时还提了一嘴，夸着傅胭巧思能干呢，齐桐与有荣焉。
  她想做好铺子上的生意，齐桐并无意见。孩子们喜欢那就去做，凭什么男子做得女子就做不得！她手里也有好几家赚钱的铺子呢。不然坐吃山空，一个府邸里的吃穿用度从哪来？
  齐桐看傅胭沉稳坚定已有打算，便不再阻拦她。只是一下子少了他们，府里又得空落落的。她忍不住问道：“那阿简也随你一块儿出去？他每日里还要和天泽一同去读书呢。”
  要搬出去，萧家人自然是要一块儿出去的。
  傅胭想了想，慢声道：“我回头问问阿简的意愿吧，他要是愿意就随我们一块儿出去。我打算找个离府上不远的小院子，到时候回来看您也方便。”
  “哎，那行！不忙就带着糯糯多回来陪我说说话。天灵不在，天泽也每日里出府念书，你再一走，我这儿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齐桐惆怅道。
  “好呢，一有时间我就回来蹭饭，公主到时候可别烦了要赶我出去，那我可得赖着了。”
  “不赶不赶，咱们阿胭贴心嘴甜，我就想让你陪你多说说话呢。”齐桐被逗得哈哈大笑，“你要找个离咱府不远的院子，要不我给你挑个吧？”
  傅胭连连拒绝。这要是白得了齐桐的一处院子，那和继续住在府里又有什么区别。




第二百零四章 跟随

  “不用公主再费心了，院子我已经托人在找了，这两日就能定下。”
  “那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齐桐对身后的钟娘子唤道，“情儿，你去将那盒子拿来。”
  钟娘子意会，将一个木盒子翻出来交给了齐桐。
  齐桐感慨地笑道：“当初说让你收下，你不要。如今兜兜转转，还是你的。”
  傅胭疑惑地打开木盒，依旧是那熟悉的厚厚一叠卖身契，正是被傅胭拒绝过的祈景院众人的。
  “我真用不上。”傅胭哭笑不得地将木盒重新盖上，推回到齐桐的面前。她那小院定不会太大，这么多人也住不下啊。
  再说了，勇毅公府里的好日子过惯了，她还怕这些人受不了她家“平淡”的日子呢。
  “你们新到一处院子里生活，可不就处处都得有人收拾忙活吗？糯糯要不要人照顾，阿简读书行走也得有小厮跟着吧？祈景院里都是你用惯了的，不比你再另去外面买人用得顺手么？行了，你也别急着和我推拒，回去想想啊。”
  傅胭到口的话又被齐桐噎了回来。
  自己生活过日子，傅胭因着早年的经历确实不打算再买奴仆，自家人住一块儿也不会照看不了一个小娃娃。
  即便真忙不过来要招人手，她也只想雇佣人来做事。
  说她迂腐蠢笨也好，不和世俗也罢。人活一世，总得有些自己的想法、追求。至于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做，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陪着齐桐又闲聊说会儿家里家外的话，傅胭起身离开，晴雀雪雁跟着她一同走回去。
  傅胭刚进了祈景院就听到了糯糯银铃般的笑声。
  进了二门，一个小肉团子便扑过来抱住了傅胭的大腿。
  傅胭低头兴致盎然地问女儿：“糯糯在做什么呢？”
  “娘！”糯糯抱着她娘的大腿，抬起头笑得露出白白的小米牙。她揪着傅胭的裙摆，小手指着另一边的萧简，兴奋地道：“叔，追！”
  萧简和叶天泽拿着糯糯平日里爱玩的小布偶站在不远处。
  萧简抱着小兔子布偶对傅胭摇了摇：“嫂子，我们在和糯糯捉迷藏呢。”
  这是捉迷藏吗？这就是再溜小糯糯跑着玩呢。
  傅胭任由三个小的玩闹。她弯腰小力地推了推糯糯，温和鼓励道：“糯糯在和小叔叔们玩呀？那你快去吧。”
  “玩！”糯糯踉踉跄跄地跑着追向萧简，身后的小丫鬟们则亦步亦趋地跟在糯糯身后，生怕她摔着。
  不过表少夫人吩咐过，放手让孩子玩，不要怕摔就不让动弹。因此小糯糯也比一般的孩子更活泼瓷实。偶尔绊脚摔一跤，没什么事她还能自己爬起来拍拍手掸掸灰，不哭不闹，那模样忒招人疼！
  石婆婆坐在游廊上，边给糯糯做虎头鞋边眯眼笑看着院子里追逐玩闹的孩子们。
  没什么事，傅胭回了东厢。
  她懒懒地倚靠在贵妃榻上，被齐桐硬塞着带回来的木盒子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难得有些闲暇时光，傅胭闭目养神。
  晴雀敲门进来，给傅胭上了一杯桃花茶。
  桃花是春日里傅胭带着她们一块儿采了晾晒的，不管是做鲜花饼还是泡茶喝，都颇受府里娘子丫鬟们的喜爱。
  “夫人请喝茶。”晴雀柔声唤道。
  傅胭睁开眼坐起身子，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温度入口刚刚好，傅胭对晴雀笑道：“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下去歇歇吧。”
  晴雀却没如往日里一般安静地退下。
  傅胭瞧她踌躇地站在原处，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晴雀咬着唇角纠结。伺候傅胭的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她是知道表少夫人一直都对祈景院里的丫鬟婆子们客客气气的，从不曾打骂呵斥。且她处事公道赏罚分明，院子里的众人都积极认真地办事。
  公主先前要将她们的卖身契送给表少夫人被她拒绝了，这次又塞，表少夫人还会拒绝不收下她们吗？
  听说石家原先是被表少夫人路过发善心买下的，现在不仅得了自由身还跟着表少夫人学了不少本事。石洋才多大？！已经是一间酒楼里的掌勺大师傅了！
  晴雀和雪雁跟着傅胭一路走回来，若说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二人一路上都偷偷眼神交流思量着。
  想到傅胭不日就要搬离国公府，担心她这次还是不要她们，晴雀抬头坚定地说道：“求夫人收下我们吧。我和雪雁都会算账，我擅长胭脂梳妆，雪雁会女红，咱们都想跟着夫人。”
  “跟着我？”傅胭没想到晴雀会主动和她这般说。
  “是！我们都想继续伺候夫人。”晴雀微红着脸却说得真诚。
  傅胭：“你去把雪雁叫进来。”
  “好。”晴雀转身，将雪雁招了进来。
  傅胭看向清冷高挑的雪雁：“听晴雀说，你俩都想跟着我出府？”
  晴雀往日里话不多是个安静的性子，此刻却也坚定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晴雀姐姐说的是，奴婢愿随侍夫人身边。”
  傅胭微微挑眉，“怎么会想跟着我，出去了可比不上府里的好日子呢。”
  晴雀睁大眼，急切地说道：“夫人在哪晴雀便在哪，只要能伺候夫人就好。”
  府里的日子是好，可她俩原先也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错冲撞了主子。而在傅胭身边的这些日子，虽说院子里管的事也不少，可不知怎得就是觉得活得自在舒心。
  晴雀不懂什么平等尊重，反正就是在和夫人说说笑笑的日子里，总是万分熨帖舒适。比起府里的吃穿不愁，她更喜欢这样的日子。
  雪雁点点头，晴雀说的就是她想说的。
  傅胭细细打量着面前各有姿色的两个小姑娘，笑问道：“你俩过年后都十八了吧？”
  晴雀：“是呢，夫人没记错。我俩今年都十八了，雪雁生辰比我晚几个月。”
  “那也都是大姑娘了，该给你们许配人家了啊？”
  晴雀听她说起婚事，红晕爬上脸颊：“夫人……晴雀现在只想伺候夫人哩。”




第二百零五章 收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傅胭温声笑道。
  她看着眼前羞涩生动的两个小姑娘，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
  傅胭正色问道：“你俩可想好了？若决定以后跟着我，出了府可不比现在锦衣玉食的日子，有些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自己动手操劳了。要不你俩也别急着做决定，回去再想想吧。”
  晴雀雪雁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弯身行礼回道：“奴婢心意已定，愿随侍夫人身侧，还望夫人成全。”
  晴雀抬头看向傅胭，她弯起眼眸浅笑道：“府里的日子千好万好也不是奴婢可以肖想的，只要能随侍夫人左右，粗茶淡饭咱俩也高兴呢。再说了，咱俩还会女红补贴家用，算账理家也在行，夫人收下我们不亏的！”
  傅胭被这极力推销自己的丫头逗笑，“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哪有你们想得那么艰难。咱家的小日子应还是自在舒坦的。”
  咱家？
  夫人愿意收下她们了？！
  晴雀压抑着喜悦，再次求证道：“夫人，您愿意收下我们二人了？”
  “你们都如此表忠心了，我还能拒绝么？正好我差两个人算账理家、女红补贴。”傅胭揶揄道。
  “夫人放心，奴婢定会尽心尽力的。”雪雁抿抿唇，认真地回道。
  “还当真啦？不逗你们了。你们愿意跟着我，我也与你们说个交底的话。这两年哪，我会和你们一块挑选挑选，争取都给你们挑个如意郎君，风风光光地做正房夫人。”
  傅胭这话无疑是给她们吃了定心丸，日后会放她们自由身嫁娶婚聘。
  晴雀的脸又红了，笑嗔道：“夫人又拿奴婢们打趣了！”
  傅胭：“小丫头不想找个如意郎君？难不成还得在我身边赖着我养老啊？”
  “夫人！奴婢不与你说了。”晴雀跺跺脚，羞得跑出了屋子。
  雪雁清淡的小脸上也覆了层红霞：“夫人，奴婢出去看看晴雀姐姐。夫人再喝茶歇歇吧，晚饭前我来喊您去鸣玉堂。”
  “好。你出去找石婆婆，让她看顾着糯糯玩吧，别让小魔星来折腾我，我歇片刻。对了，咱们不久就要离府了，你俩要办的事都记得提前办好啊。”
  “是，奴婢记下了。”
  雪雁施了一礼，不再打扰闭目养神的傅胭静静地退了出来。
  来到院子里，雪雁将傅胭的吩咐转告石婆婆。石婆婆正抱着小糯糯喂水喝，闻言她点点头慈祥地看着小团子，“我晓得了，糯糯这儿有我陪着呢。雪雁姑娘自去忙吧。”
  雪雁回到她俩休息的耳房，晴雀正哼着歌收拾着自己的衣物首饰。
  看出来晴雀心情正好，连幼时家乡的小调都哼唱起来了。雪雁慢步走到桌边坐下，笑问道：“姐姐，现下就收拾东西是不是太早了？”
  “谁说的？我先把我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有些不用了的可以留给府里的小姐妹。”
  “好，那你收拾吧。”
  “夫人歇下了？”晴雀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她。
  雪雁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忙碌一天了，夫人要休息会儿。你别担心，有小丫鬟在门外候着呢。”
  “嗯，你记得看着点时辰，晚膳还得去鸣玉堂用呢，可不能让公主等着了。”
  “我知道。”
  雪雁垂眸听着晴雀复又哼起的调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问道：“姐姐，咱们能出府了。”
  “是啊。”提到这事晴雀就高兴，“怎么你又不想出去了？”
  雪雁摇摇头，她就是还有一丝不真实感。
  晴雀知道她心细想得多，柔声劝道：“你啊，别想那么多。能跟着夫人出府已是咱们的幸事了。更别提夫人还说要给咱们自由身，挑夫婿呢！”
  雪雁被她那骄傲的小模样儿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知不知羞？刚刚夫人提婚事你就羞红了脸，现下却是一口一个夫婿了。怎么，晴雀姐姐是不是想立马嫁人当家做主了？”
  “好你个小妮子，皮痒了是吧，我好心宽慰你你却来嘲笑我。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了！”晴雀眼一横，扔下手里的衣裙就朝雪雁扑了过去，压着她挠痒痒。
  “哎呦，好姐姐，好姐姐！饶了我这回吧，可不敢啦。”雪雁被刺激地扭着身子躲她，眼角沁出了泪花。
  二人仿佛童年时一般缠着闹腾，不复大姑娘的稳重，满屋子里都是轻松快意的笑声……
  她俩是小时候就被买进府里调教的。能被卖进来，那生身父母不提也罢。
  勇毅公府大方，可以说她们这些熬上来的大丫鬟吃穿用度不比外面小官小宦家的小姐差。可府里规矩不可行差一步，你是奴婢就得谨守着奴婢的规矩本分。
  她俩从小一块儿受训长大，二人心思相近因而处得最好。她们都不想攀府里老爷公子的高枝，也不想随随便便地被主子指派给府里或庄子上的小厮。
  起初能跟随傅胭，是羡慕萧家人简单自在的氛围。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小心翼翼，夫人和善可亲。比起吃好穿好的公府谨慎日子，她们更想过这种舒适的小日子。
  而傅胭同意给她们自由身，却又是意外之喜了。
  清清白白，自由自由地过上外面平民夫妻的粗茶淡饭日子，于她们而言，从前想都不敢想。
  可傅胭如同一道光，带给她们新的希望。她们一定要努力做事照顾回报夫人！
  **
  晚膳后，大伙儿移步客厅休息说话，傅胭对小哥俩说了要搬出去的打算。
  叶天泽跳了起来，皱眉急急地看着她们：“表嫂！你们就住在家里吧，我还想同阿简一块儿上学呢。”
  齐桐招过来两小子，将他们二人揽在怀里。
  她拍了拍儿子的背劝道：“刚刚你表嫂也说了，她得忙外头的生意，出去住平日里行事方便。哪有硬留着人不放的道理？”
  叶天泽低落地抓住阿简的衣袖，眼巴巴地看向傅胭：“那阿简也要搬出去了么？”




第二百零六章 鬼鬼祟祟

  傅胭耐心解释道：“阿简要不要一块儿搬出去，由他自己决定。”
  叶天泽焦急地转头抓住萧简的手摇了摇：“阿简，你快和表嫂说你留下来住。咱们以后还能一块儿上学练武呢！”
  为什么要让他来做如此艰难的决定啊！
  萧简鼓着白胖的小脸蛋左看右看，满脸纠结。
  他也想跟着天泽哥哥一块儿上下学，还有练武呢。可是哥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保家卫国，他只有嫂子了。
  萧简红着脸挣脱开叶天泽，小声说道：“天泽哥哥，我们白日里有一天的时间一块儿念书呢，晚上我就回去陪陪嫂子和糯糯吧。我答应哥哥了，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好家里人的。”
  齐桐憋笑戳了戳他圆嘟嘟的小脸。小阿简白白嫩嫩，是个大号团子，不像天泽，这两年长个抽条人也瘦了，戳起来手感不好。
  齐桐：“可不是，咱们阿简是男子汉，萧家现在就靠你支撑起家门了。”
  萧简挺了挺胸，可不是嘛，哥哥不在，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他娘怎么也跟着添乱不留下阿简呢？！叶天泽急得对齐桐唤道：“娘！”您可闭嘴吧。
  齐桐举起帕子捂嘴偷笑。
  萧简跑到傅胭的面前，背着手认真说道：“嫂子，你放心。我会和你们住在一起，照顾你们的。”
  糯糯小侄女黏他，看不见他一定会哭的！
  傅胭也被面前小大人模样的萧简逗得想笑，她努力憋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回复萧简：“好，有阿简守着咱家，嫂子就放心啦。”
  萧简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其实他也不想和嫂子糯糯分开的。
  叶天泽见事已成定局，“蹬蹬蹬”跑过来揽住萧简的肩膀，忐忑地对傅胭说道：“那……表嫂你看，我能住你家吗？”
  他急急补充道：“我不占地方的，和阿简一块儿住就行。表嫂做什么我吃什么！”傅胭和石洋做的饭，叶天泽从来都不挑食，吃得干干净净。
  越想越有理，住在表嫂家里，既能和阿简一块儿上学，还天天能吃到表嫂家的美味饭食，叶天泽暗暗拍了拍萧简，对他使眼色。快帮他一块儿劝表嫂啊！
  萧简眨眨眼，他愿意和天泽哥哥一块儿住。
  萧简认同地点点头，“天泽哥哥说的对！”
  搬出去而已，何必如此生离死别的不舍？傅胭一时哭笑不得。
  她温声对二人解释道：“咱们的院子离国公府不远的。你俩要是舍不得非得一块儿上学，那让小厮们送天泽的时候顺路接下阿简，下学了也一块儿回来。是回咱们小院或是回国公府，看你们心情嘛。”
  两人眼前一亮，对哦，不过是换了个晚上睡觉的地方罢了。
  叶天泽想了想，还是问道：“那我能和阿简一起住吗？”
  傅胭：“当然可以啦，你俩想住哪住哪。”
  事情完美商定，萧简又跟着叶天泽跑出去玩了。
  齐桐笑叹着摇摇头，“好容易来个玩伴儿，天泽舍不得阿简呢。”
  “孩子们都这样，有人陪着玩更高兴。”傅胭说道，“总归住哪都方便，让孩子们自己定吧。”
  **
  没几日，新院子收拾好，傅胭带着人一起搬过去。
  搬出勇毅公府的第一晚，果不其然，叶天泽便跟着萧简一块儿过来吃住了。
  院子是座三进带庭院的小院子，住下萧家一行人刚刚好。
  从勇毅公府里出来，傅胭只要了晴雀雪雁以及萧简身边伺候的两个小厮，其他人及其卖身契都还给了齐桐。
  小院里，萧简石洋和萧简的两个小厮都住在前院。中间的院子是正堂休息吃饭等地，傅胭则和石婆婆石满等人住在后院，小糯糯仍跟她住一起。
  齐桐瞧他们院子小人也少，硬是塞了两对家生子过来，两个男人在前院既能守门，也是护院，两个婆子则负责些后院里的洒扫事宜。
  傅胭推拒，齐桐只道是先外派到他们院子里做事的，等以后傅胭找着人了再送回来就是。傅胭无奈，只能收下了四人，不过坚持由她来付月银。
  齐桐想想傅胭红火的铺子，没再坚持。
  住在自家的小院里确实更自在。每日里傅胭石洋等人出门忙碌，石婆婆想逛逛街，都自行其事。
  晴雀更外向，傅胭便先带着她和石满一块儿巡看各个铺子里的生意，雪雁偶尔也会一同出来，更多时候则是留在家里料理一应家事。
  多了两个心细能干的帮手，倒是真给傅胭省下许多琐事。
  这一日傅胭又带着晴雀石满过来西市布庄。
  布庄里已经由那位耐心口才好的伙计司守良担任副掌柜了，他少时读过几年书会算账，傅胭便提拔了他，和老掌柜一主外，一主内。
  老掌柜主要负责布庄里的各种布匹绸缎以及成衣的采购，司守良则坐镇铺子里，负责货物的出售。
  除了布庄里原先的货物，傅胭还提供了她们绣的双面绣以及自己设计的成衣，款式新颖亮丽，给铺子带来了不少新生意。
  这些绣品成衣，石满和雪雁都帮了她大忙。
  今日，傅胭便是来送新绣品的。在铺子里待到傍晚，想想阿简他俩一会儿就要下学回来了，傅胭收拾好账本起身离开。
  正好是个赶集的日子，到了这个时候铺子前的街道上仍然行人如织，挤挤挨挨的。傅胭刚踏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司守良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对傅胭道：“东家，要不你们从铺子后门走吧，后面不临街，人应该少点，就是要绕个路。”
  傅胭同意，转身带着晴雀石满从后门离开。
  铺子的后面都是寻常小院，有人声却不拥挤嘈杂，三人缓缓地穿过错落的小巷回家。
  走到一处地方，晴雀突然顿住脚步，她皱眉看着远处一间院子前的人影急忙拉住傅胭小声道：“夫人，您看那人！”
  傅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普普通通的小院前站着一个书生样的男子和小厮，他敲门后，一个婆子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第二百零七章 避暑

  傅胭看着那人的侧影，有些许眼熟。
  “那是？”傅胭不确定地问道。
  “夫人，那人是咱府上的姑爷，端明候府的大少爷吧？”
  叶天灵的夫婿杨贤思？
  傅胭：“你确定没看错人？”
  对于叶天灵的夫婿，傅胭只打过几面，并不熟悉。晴雀原先便是在鸣玉堂里伺候的，倒是比她还熟悉些。
  晴雀肯定地点点头：“没看错。那人身边跟着的小厮也是姑爷身边常跟着的，奴婢先前在府里见过几回。两个人都对得上，应是他们没错了。”
  “可这好端端的，端明候府的大少爷怎么会来西市后街的一个小院子里呢？刚刚看起来还神神秘秘的。”
  晴雀的疑惑也是傅胭的疑惑。
  “许是人家有事吧，走了，咱们回吧。”傅胭压下心里的疑惑招呼两人离开。
  只是偶尔碰上了这一回，无需大惊小怪。
  听她这么说，晴雀点头不再多言，乖乖离开。
  之后傅胭晴雀又来了几次西市，都未再碰上杨贤思，傅胭便也将这事抛到脑后了。
  知道傅胭搬出来了，叶天灵特意带着礼物上门拜访。
  夏季天热，正午的大太阳不仅晒得人汗流浃背，植物也都发蔫打卷。
  糯糯会走动后就是个活泼的，傅胭在家看着孩子陪她躲在屋里玩耍。
  方榻上铺着竹席，屋子角落里摆上了一盆冰去暑气。糯糯穿着薄薄的绸缎小衣在竹席上爬来爬去。
  她正抓着傅胭找匠人打磨的积木乱七八糟地胡乱堆叠，看叶天灵坐在身边便将一个大的积木举到叶天灵的面前：“姑，玩！”
  傅胭帮她解释：“小丫头最近就喜欢找人陪她堆积木呢。”
  “糯糯想让表姑陪你玩呀？”叶天灵欢喜地接过糯糯递过来的木块，笑道。
  瞧叶天灵接过了，糯糯飞快地爬回叠了一堆积木的地方，小手手拍了拍竹席对叶天灵示意道：“放，放。”
  傅胭无奈地说道：“你随便把那木块放上面就行了。”
  叶天灵便顺手将积木放到了那堆木头的顶端。
  糯糯左瞧右瞧，“咯咯咯”笑起来，颇为满意的样子。
  叶天灵闭眼吹哄糯糯的“杰作”：“糯糯堆得真好看！”
  傅胭抿唇难掩笑意，她摇了摇头，这表姑又是个宠孩子的。
  叶天灵热情地陪着小糯糯玩了一会儿，直到糯糯不再理她。
  糯糯小手撑着床榻撅着屁股站起身，她几步走到傅胭的身边窝到她的怀里，懒懒地唤着“娘”。
  “困了？”傅胭顺了顺糯糯柔软的头发，知道孩子这样是困倦想睡了，便将她抱在怀里轻拍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糯糯就在傅胭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傅胭将糯糯递给雪雁，让她将孩子送去内室的床上休息，免得她们说话吵醒孩子。
  叶天灵依依不舍地目送孩子离开。
  傅胭晓得她喜欢孩子，不过成亲到现在一直都还没喜信，便没再提孩子的事打趣她。
  晴雀将切好的瓜果端进来放在小桌子上，傅胭示意叶天灵拿着吃：“这是冰过的，吃一块去去暑气吧。”刚刚糯糯在便没让人端过来，不然那小馋猫定得眼巴巴看着要吃。小孩子肠胃还弱，这种冰过的傅胭向来不给她吃。
  叶天灵接过瓜果，与傅胭悠闲地边吃边聊。
  “天儿热，母亲打算带着家里的女眷们一块儿去北边的庄子避暑，我回来问问娘还有表嫂你，要不要一块儿过去呢。”
  刚刚在新院子里安定下来没多久，且还有外面的几间铺子得她时不时看着，傅胭不想随行去北方。
  傅胭问道：“公主答应一块儿去吗？”
  叶天灵：“没呢。我娘说她要在家里管教着天泽，不肯随我一块儿过去。”
  公主不去，傅胭与端明候府更不熟，自然也不会跟去了。
  “你去玩儿吧，我这儿得忙着铺子里的事，阿简每日上下学我也不放心。”
  想想表嫂家里伺候的人不多，不像他们府上，即便女眷们都出门了，家里的老爷少爷也有人照应得好好的。
  “那行，我回头给你带北边的特产。”叶天灵不勉强。
  “那我可等着了，不出门也能尝尝鲜。”傅胭笑着应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照母亲的意思，这回得过了夏天再回来呢。这次过去的有府里的还有宗族旁支的女眷，一堆人呢，路上定走不快。”
  今年杨氏宗族里有位嫡系的太爷要庆贺七十大寿，各地都有旁系赶来云京。到了云京，少不得要来拜会端明侯府。母亲受不住这源源不断的客人们，且天确实热，便想带着家里的女眷去避暑。
  傅胭算了算，那便是要离开两个多月了。想到那一日偶尔看到的杨贤思，傅胭垂眸喝了口酸梅汁，不确定的事她终未提起。
  叶天灵略座了会儿，打道回府。
  **
  西市布庄，傅胭在铺子里查看账目。
  有几个妇人结伴进来，司守良迎了上去招待，这些人是后街上的熟客了，常来常往。
  妇人们想买几匹布，铺子里她们已经熟悉了，不用司守良招待，司守良便回到傅胭身边听候吩咐。
  一个妇人拿起一件衣裙在自个身上比划。
  “这件颜色衬你，好看。”
  “成衣价钱贵。”她依依不舍地放下衣裙。
  “我看看，这个色儿的布你也能穿。你比隔壁那院子里的婆子更白些，我瞧见她也有件这个颜色的衣裳呢。”
  “真的？”
  “可不！她出来买菜我瞧见了，是蓝底白花的料子，鼻孔朝天，神气得很，我和她打招呼也爱理不理。嘁，当谁稀罕同她打招呼似的。”
  “哎呦，你还和她打招呼啊？”
  “没没没，就是路上遇见了罢了。”
  “我和你们说，少与她说话吧。别回头沾一身腥。”
  “怎么说？”附近的妇人都好奇地看着说话的那个。
  “我告诉你们啊，那可不是正经的大家小姐。”那夫人热情地掏出自己私藏的八卦分享，“我家不是住她们隔壁吗，看见好几回了。有公子哥偷偷来私会呢！”




第二百零八章 外室

  “嚯！真的假的啊？！”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编瞎话骗你们不成！”那妇人被人质疑了，索性一股脑将看到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我留意过，也与那家的婆子说过几句话。”
  “那院子里住着主仆二人，说是来云京寻亲的。我看哪，哪是什么寻亲的大家小姐，大家小姐能住咱们这地儿？还有那时不时过来的大家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这铁定是外室啊！怕家里的大妇发现，便将人藏在了咱们这地方。”
  “我也见过两回呢，还以为是那家的亲眷。”
  “哪家亲眷只有公子哥时不时过来探望的？”
  “还真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像外室了。”
  “那不过就是一藏着掩着的外室，瞧把那婆子给得意猖狂的样儿。”
  “你别气，就算是外室那也是大家公子的外室，咱们可惹不起。”
  几人说得激动，声音越发大，都进了傅胭等人的耳朵里。
  傅胭心里一动，拨弄算盘的手指顿住。
  这情况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啊。
  她找来司守良问道：“你知道那几人说得是哪家不？”
  司守良点点头，都是街坊邻里，后街有个什么动静一巷子人都知道。这事他在铺子里也听到过几回。
  等司守良将那户的位置一一说清，对上了。
  傅胭侧身看向晴雀。
  晴雀脸色不好，在傅胭的目光下沉重地点点头。司掌柜说的那户人家就是她们上回见到姑爷的地方！
  姑爷居然在西市偷偷养了外室？！
  这事若是让两府知道了，可就难以善了了。
  傅胭冷静地示意晴雀先别声张，她对司守良低声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瞧瞧那户人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再想办法问问，看能不能知道那位时常过来的公子哥姓甚名谁。能打听到多少是多少，别让外人知道了。”
  司守良面色不变，也不多问原因，只低声应下：“好的，我记下了。”
  “嗯，一有消息你就送过来吧。”
  回去的路上，晴雀欲言又止。
  直到进了屋里，傅胭留下晴雀一人嘱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等司守良传信儿过来。若真是端明侯府的大公子，我会回趟府里的。现在，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别说出去，记住了么。”
  “奴婢记下了。”晴雀神色一凛。
  “嗯，那你先回房歇歇吧。”
  “奴婢告退。”
  傅胭烦躁地倚窗靠坐在榻上。
  若她们上回没看错，那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叶天灵的夫婿——杨贤思了。
  杨贤思，端明候府的嫡长公子，躺着便有爵位可继承却已经考取了举人功名，少有才名，如今正在国子监念书，明年将会下场参加科举，都说他一个进士的功名是跑不了的。同时，他也是勇毅公府千挑万选的乘龙快婿，不管是勇毅公叶卓还是公主齐桐都对这个女婿颇为满意。
  外室这事万一是真的，傅胭想想便头疼。
  别看叶卓和齐桐待他们一家和善宽厚，对外人可不是好惹的。且他们的身份都摆在那呢。
  端明候府娶了叶天灵那是娶了一尊金娃娃回来。没看叶天灵进门两年未曾有孕，端明候夫人也一直不敢给她脸色瞧。
  傅胭知道，在这个时代，男人尤其是权贵之家的男人，娶妻纳妻都是常事。当家的正室夫人得端庄贤惠，甚至要主动为夫君纳妾开枝散叶。把着夫君后宅不肯纳妾的是心胸狭隘，善妒之人，于名声有碍。
  甚至这份罪名不仅是男子，连别家女子也会指责嘲笑，何其可悲。
  只是齐桐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自有其身份特权，勇毅公不纳妾别人也不敢多嘴。
  即便时人认可纳妾，却不认可外室的，于高门权贵而言有辱门风。
  傅胭曾听齐桐提过，杨家有男子年过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而杨家的门风也向来清正，因此挑来挑去，勇毅公府最终才同意了这门婚事。
  这事若捅出来，即便勇毅公叶卓出征在外，有公主齐桐一人在，这事只怕也无法善了了。
  傅胭按捺住心情，在家里没有透露出一丝风声，只等司守良的消息。
  没让傅胭久等，司守良过了两天就亲自找来了萧府。
  司守良将他打听来的消息都告诉傅胭：“东家，那户人家深居简出，我只打听到院子里确是住着一主一仆。”
  “小姐年方二八，带着家里的老仆前来云京寻亲的。至于为何住到了西市，没打听到，那婆子嘴紧，街坊邻里也不知道。”
  “关于那公子的身份，也被那婆子瞒着，只有人说有回那婆子炫耀时说漏了嘴，说是姓杨，其他的就真不知道了。”
  司守良无奈，东家吩咐他办事，他却只打听到这些零碎的小消息。
  晴雀站在傅胭的身后倒吸口凉气，垂下头抓紧裙角。
  傅胭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好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可知道那公子都什么时候会过去，去过几回了？”
  司守良回想了一番，“那位公子什么时候过来没个定数。听说之前来的不多，许多人原先都没见到呢。只这个月前些日子来了几次，才被人看到的。”
  前些日子，叶天灵随端明候夫人去北方避暑了。
  知道这些消息，傅胭心里有数了，她对司守良温声道：“我知道了，这回劳烦你帮我打听这件事了。”
  “东家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司守良不敢居功，谦逊地回道。
  “晴雀。”傅胭唤道，晴雀走过来将准备好的一个荷包递给司守良。
  傅胭：“大夏天的让你这么来回奔波，回去买点去暑气的吃食补补身子吧。”
  吃食能要几个银钱，这一袋子可沉着呢。
  傅胭又嘱咐他：“只是这事，今儿出了这门还望司掌柜……”
  司守良连忙应下：“小的今儿只是过来与东家汇报铺子里的生意，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嗯，那我也不久留你了，晴雀你送送司掌柜吧。”
  “是。”晴雀走在他身前，引他出去，“司掌柜这边请。”




第二百零九章 赏荷

  隔日送走了萧简，傅胭抱着糯糯带着晴雀雪雁一块儿回勇毅公府。
  “哎呦，快让我抱抱糯糯，可想起我了。”齐桐在鸣玉堂里等到她们，高兴地接过糯糯抱在怀里。
  她边逗着孩子边问傅胭：“家里可都好？”
  “好着呢，公主放心。”
  “前儿让人送去的冰可用完了？不够和吴管家说声再给你们送去些。这鬼天气，热得很，你可得注意着些，别中暑了。”
  “够用的，家里也让人时刻留意着避暑气。”
  “那就好。”
  傅胭状若无意地问道：“说起避暑，天灵这次得入秋了才会回来吧？”
  “是呢，端明侯夫人怕热得很，每年夏天都要去避一避的。”
  傅胭若有所思，她转而笑着说道：“今儿我带了些冰糕过来，公主也尝尝吧。”
  “那可好，你的手艺我正想着呢。情儿，你去准备些瓜果吃食端到听荷厦里吧，咱们去那纳凉。”齐桐扭头吩咐钟情。
  “奴婢这就让人过去收拾。”钟情领着几个小丫鬟先出了屋子。
  傅胭等了一会儿，也起身说道：“我去看看冰糕，再做几杯果汁配着喝。”
  齐桐正抱着糯糯逗她说话，随意地应下：“嗯，你去吧。一会儿直接来听荷厦就行。”
  傅胭留雪雁跟着糯糯，她则领着晴雀出来了。
  走到半路上，傅胭顿住脚步对领路的小丫鬟和晴雀吩咐道：“晴雀你过去大厨房做几杯酸梅汁吧。我先去听荷厦看看钟娘子收拾得如何了。”
  晴雀看了傅胭一眼，垂头应是。
  领路的小丫鬟恭敬地问道：“奴婢领表少夫人去听荷厦？”
  傅胭笑得温和：“不用，你和晴雀一块儿去大厨房吧。听荷厦我知道怎么走。”
  “是。”
  见两人走远，傅胭独自从花园小径前往听荷厦。
  听荷厦里，钟情正指挥着小丫鬟们收拾布置。
  傅胭刚走进院子里，钟情便见到了她。
  她笑着迎出来：“表少夫人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快快快，先屋里坐吧。”
  “我让晴雀去看看带来的糕点准备的如何了，自个儿便先走过来了。”
  前面的客厅还在收拾着，钟情领着傅胭来到临湖的一间休憩小室。
  推开窗，湖面上波光粼粼，阵阵清风送来荷花清香。一朵朵粉白的荷花随风摇曳，亭亭玉立，美不胜收。
  傅胭倚着窗沿，平静地目光落在湖面上，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无心欣赏美景。
  “钟娘子，我这儿见到件事，思量来去还是得先同你讲讲。”
  “表少夫人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
  “我在西市有间铺子，前些日子在铺子里听左右街坊说了件趣事。”
  “后街上新搬来了户人家，听闻是主仆二人来云京探亲的。小姐年方二八，那户人家这个月时常有一位公子哥悄悄前来探望。”
  钟情的身子站直绷紧。
  傅胭扭头看向她，“那位公子哥我原先远远碰过一面，侧脸有点眼熟。让人打听后，听说是姓杨。”
  傅胭认识的面熟姓杨的公子，还特意过来与她说，这人能是谁？
  他们府上只有小姐的夫婿家，端明侯府这一门亲眷是姓杨的！
  钟情神色冷肃，万千思绪从脑中滚过。
  “奴婢记下了，谢过表少夫人的提点。”钟情屈膝恭敬地对傅胭行了一礼。
  前院里传来公主糯糯等人的说话声。
  傅胭轻声道：“这事我打听得不真切，还得劳烦钟娘子派人去打听清楚。若只是一场无稽之谈，也免得公主再伤神了。”
  “奴婢省得，我和吴管家一定调查得水落石出再如实禀告公主的。”钟情跟随在齐桐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说句大不敬的，早已将府上的小姐公子当成了自家孩子疼爱。
  若真是端明侯府的大公子拎不清，犯了错，这事决不能善了，勇毅公府也要为小姐讨回个公道。
  傅胭点点头，走了过来：“公主她们来了，咱们也快些过去吧。”
  厅堂中，糯糯正和几个小丫鬟捉迷藏，踉踉跄跄地奔跑着。
  齐桐坐在一边目色慈祥地看着孩子，时不时提醒她们慢一些，别让糯糯摔着。
  钟情见此情景，面色一怔，好似时空轮转回到了叶天灵小时候，也是糯糯这般大的时候，她小小的一个人，笑呵呵地被丫鬟们团团围着跑动长大，而齐桐和她便一直在一边看着护着。
  时光匆匆，如今昔日的孩童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出嫁了。
  三日回门的娇羞还历历在目。
  若这事是真的，又该让从小呵护娇惯的天之骄女何去何从？
  糯糯见到傅胭，也不追逐丫鬟们了，朝她娘奔了过去，甜甜地叫她。
  傅胭轻柔地笑了笑，将撒娇的女儿抱了起来。
  齐桐笑问：“你俩去哪了？刚进来还没见到你们人。”
  傅胭来到齐桐的身边，随和地回道：“钟娘子领我去看荷花呢。湖里的荷花开得正盛，别有一番景致。”
  齐桐也喜欢这满池的荷花，闻言附和道：“可不是。你也喜欢赏荷呀，走走走，咱们去二楼坐，那看得更远呢。”
  “好。”
  齐桐扶着小丫鬟的手起身，傅胭抱着孩子跟上她。
  “情儿，情儿？”齐桐站在扶梯上疑惑地唤道，“你站那作甚？呆愣愣地想什么呢，快过来。”
  钟情回过神儿来，淡定地走到齐桐的身边，浅浅说笑：“奴婢刚看入了神哩，咱们小姐小时候也是如此活泼可爱。”
  提到往事，齐桐禁不住笑出声：“对，小小的人儿就在我脚边转悠。那时候来赏荷，还非要下水去摘呢……”
  二楼临窗的小榻上，众人吃着点心瓜果边赏花边说笑，见糯糯扒着窗认真地看着湖面，齐桐宠溺地唤人下水去采了荷花来给糯糯把玩。
  傅胭与钟情全程谈笑自若，不曾让齐桐察觉出一丝有异。
  及至傍晚，萧简与叶天泽也下学回来了，孩子们跑上跑下，听荷厦里更加热闹。众人索性留在听荷厦里用了晚膳，傅胭才带着人回府。




第二百一十章 怜惜

  夜里，伺候公主睡下，钟情回了他们自己的小院。
  吴锋处理好府上的信件账目，吹熄了烛光躺好。
  月至中空，吴锋睁开眼，转头看着身旁辗转反侧的媳妇。
  “睡不着？”吴锋低声问道。
  钟情睁开眼，明亮的眸子里毫无睡意。
  窗外皎洁的月光照进屋子里，让屋内人的脸色一览无余，钟情的面色却比夜色还冷。
  吴锋坐起身，皱眉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你与我说说。”
  今日不是表少夫人带着孩子来府里玩么，闹闹腾腾，欢欢喜喜的。这能有何不好的事发生。
  钟情的思绪自出了鸣玉堂就没停过，左右睡不着，她索性也坐起身子靠在床头。
  “阿锋，明日你派人去探探端明侯府姑爷的行踪。”
  “这是为何？”吴锋面色一沉。
  钟情便将今日傅胭过来时说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吴锋沉默不语地听着，好半晌才低声确认道：“没看错？”
  钟情摇摇头，“表少夫人和晴雀都亲眼见到了那人，应该没看错。你让人去再去查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锋掀开薄被起身下床，径自倒了一大杯冷茶灌下去。
  杯子重重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响，吴锋恨声道：“岂有此理。”老爷才离京多久，端明侯府竟敢如此欺辱我家小姐，真当勇毅公府没人了么！
  钟情的眼底也有怒火。
  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日，吴锋便找人盯紧端明侯府及西市的那处院子，并派人探查杨贤思的行踪及所藏之人身份。
  有勇毅公府的暗桩在，六月底，杨贤思的行踪以及那名女子的身份过往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原来，那名女子名唤杨雪莲，算是杨氏宗族的远方旁系，父辈都早已出了五服。父亲逝世后她随母亲寄居舅家，前两年母亲也病故，这次便打着替父亲前来贺寿的名号上京。
  她那舅家想着外甥女要是能攀上云京的权贵也是一桩美事，便派遣一名老仆与她一块儿过来。
  因着关系实在疏远，即便住在杨氏宗族里也不被重视礼待。打听清楚杨氏如今的门第后，她将视线投注到风头正盛的端明侯府长公子杨贤思身上。
  这位谦谦公子年过二十，前途无量。房里又干干净净，即便聘了身份尊贵的妻子却两年都无所出。
  她几次三番的瞄准时机创造偶遇，不是今儿个被嚣张的丫鬟慢待讽刺，就是明儿个顾影自怜吟诗哀叹……
  眉来眼去，欲语还休，一来二去杨贤思便怜惜上了这位清纯苦楚的表妹。
  他起初只是同情这位表妹的凄凉遭遇，出资给她另租了一栋小院，让她能够清净自在地在云京住着。
  至于为何是租在西市，那也是杨贤思的下意识反应。
  本来随手行个善事罢了，可这位杨雪莲表妹是个弱柳扶风的娇气人儿，时常有个病啊痛的。人生地不熟，随行过来的老婆子只能几次三番地前来求助大少爷。
  无奈，杨贤思只能带着小厮过来探望了几趟。
  自此入了红颜梦，雪莲表妹文采菲菲，红袖添香，梨花带雨，予取予求……
  不一样的风情在这处小院绽放……
  等到夫人叶天灵随着母亲离京，杨贤思过来的愈发频繁了。
  吴锋面无表情地握着手里的几张纸，突然将它们揉搓成一团扔在地上。
  只有起起伏伏的胸膛显露出主人压抑的怒火。
  这种女子也配他杨贤思行这种事？！
  有点脑子，有心去调查一番的人，都不至于被这种女人给欺骗勾引。杨贤思还是端明候府将来的世子爷呢，读书将脑子给读傻了？
  连灌一壶冷茶下火，吴锋吐出口郁气。
  他将地上的纸团捡起展开，重新端正地抄录了一份，回头还要呈报给公主，由她定夺。
  晚上回了屋，吴锋将那皱巴巴的几张纸递给了钟情查看。
  钟情眼瞪得通红，看完后就将这几张纸撕碎。她踩在满地的纸屑上来回踱步转圈，嘴里恨声骂着：“愚蠢！昏了头了！他怎么敢！”
  钟情咬牙就要夺门而出，吴锋眼疾手快地圈住媳妇拦下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告诉公主，让公主来收拾这对不知羞耻的贱人！”
  “你冷静些，看看都什么时辰了，公主早已歇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吴锋抓住她的手臂劝道。
  钟情仰头看着吴锋，半晌埋首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反反复复呢喃：“他怎么能如此待大小姐！他怎么敢如此待大小姐！”
  吴锋的眼眶微红，一下一下顺着媳妇的背安慰她。
  勇毅公和公主于他们夫妻二人有恩，而他们成亲近二十年都没有孩子，早就将府里的小姐少爷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般对待。
  骤然得知此事，吴锋也心疼难过。
  **
  鸣玉堂。
  小丫鬟来禀，吴管家有事求见。
  齐桐搁下茶杯，打量着钟情苍白的脸色：“情儿，你今儿身子不舒服吗？若不舒服且回去歇着吧。这吴锋现在又过来，你们夫妻俩今儿是闹得哪一出？”
  钟情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哑声说道：“公主，阿锋有要事求见。”
  齐桐挑了挑眉，对丫鬟示意道：“请吴管家进来吧。”
  “是。”
  丫鬟打帘，吴锋垂首走进来。
  “府里有何事，还劳烦咱吴管家如此郑重其事的？”齐桐打趣道。
  吴锋抬眸看了眼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们。
  齐桐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齐桐正了正脸色看向吴锋：“有什么事说吧。”
  吴锋将那卷调查后的纸张递上去，钟情接过放到齐桐的手里。
  齐桐打开，慢慢地浏览起来……
  “啪！”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院子里等候的丫鬟们缩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他放肆！”
  齐桐的怒呵清楚地传到了院子里，众人忐忑不安地埋头，恨不得什么也没听到。
  公主许久未曾生这么大的气了。
  厉朝尊贵无比的嫡长公主殿下，她一怒，犯事的那人可就讨不了好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时糊涂

  桌案上的杯盏被一扫而空，跌碎在地面上。
  屋内，吴锋和齐桐都垂首静候她发泄怒火。
  齐桐看着手里薄薄的几张纸，却仿佛被烈火灼心，字字扎眼，字字锥心。
  她猛得将纸张拍在桌案上，齐桐气极反笑：“好个端明侯府！好个杨贤思！”
  齐桐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说，你俩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给我讲清楚。”
  钟情颔首，遂从傅胭说起。
  “事情就是如此了。”钟情回禀完，默默站在一边等候齐桐吩咐。
  齐桐的目光幽幽落在纸张上，长长的指甲划过留下一道道划痕。
  她眉峰微挑，扬起一抹冷意，朱唇轻启：“吴锋，你派两批人。一批去端明侯府，说我近日身子不适想念天灵；一批直接启程去北边接天灵回府。”
  “至于那院子里的人……”齐桐的眼里闪过一道锋芒，“让人将那主仆二人请到咱们的庄子上。杨贤思身边那位常跟随的小厮也一块儿弄走。”
  “是，谨遵公主之命。”吴锋屈膝行礼。
  齐桐闭上眼，揉了揉额角。
  钟情担忧地看着她：“公主，头又疼了？奴婢帮您按按吧。”
  “不用，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齐桐摆摆手。
  钟情无奈，与吴锋对视一眼，二人一同告退。
  **
  这几日，杨贤思度日如年。
  好好一品学上佳的翩翩公子因为连日来的上课走神，已经被夫子提点几回。有与他不睦的公子哥自是嘲笑一通，而杨贤思居然也懒得反驳理会。
  一下课，他便行色匆匆地要离开。
  好友拦下他：“谦之兄，为何近日总见你来去匆匆，面色不佳。即便科举在即，兄还望多保重身体，劳逸结合啊。”
  杨贤思，字谦之。
  “兄还有要事在身需先走一步，贤弟们见谅，回头我做东宴客如意楼。”杨贤思敷衍地拱拱手，快步离开。
  “哎哎哎！谦之兄！”
  “谦之兄真可谓吾辈楷模，竟用功至此，佩服佩服。”有同窗路过听闻，想想杨贤思近日在课堂上的表现，竟一时不知这人是褒是贬……
  杨贤思可顾不得身后这些人的谈论。他脚步匆匆地回了府里，直奔小书房，小厮观行已等候在此。
  “把房门关上。”杨贤思坐到桌案后。
  观行依言关好门窗重新站到书桌前。
  “如何？可查到表妹和观言都去了哪儿？”杨贤思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紧盯着观行急急问道。
  杨贤思身边有两个贴身伺候的小厮，观言观行。观言便是常跟着他去西市，帮忙望风联系的那个。
  观行无奈地摇摇头：“回禀大少爷，小的们仍然未找到表小姐和观言的行踪。”
  “还没找到？好好的大活人，难不成还能飞走了？！”杨贤思扬声吼道。
  观行缩缩脖子，偷眼打量了下自家风度全失的大少爷。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小的们真的尽力了，包括找西市那片的市井势力打听，都言未见过表小姐出门或是有可疑人上门。”
  “大少爷您看，要不咱们找老爷要人手或者报官？”
  杨贤思反手一个砚台砸了过去，观行不敢躲，额角蹭破了一大块油皮，有汩汩鲜血缓缓流下，蒙住了他的右眼。从右眼看过去，杨贤思笼罩在一片血气中，张牙舞爪。
  观行一动不动，仍由血水留下染红衣领，以及书桌后飞来的一支支毛笔砸在身上。
  “找老爷？报官？”杨贤思仿佛一只被围困住的独狼，尽失气度，满面焦灼愤怒，“你有没有脑子？告诉我爹，告诉所有人，我，杨贤思！弄丢了外面养的女人，你们都快来帮我找找！”
  “你有脑子吗？啊？这事是能大声宣扬出来的吗？”
  观行垂眸不发一言。
  杨贤思独自痛骂发泄了一会儿，将自己摔在身后的太师椅中，他目光无神地落在一旁博古架上的一只胖肚青花瓷瓶上。
  杨贤思：“之前勇毅公府派人来传信，说敏乐长公主身子欠佳，我爹派人去北边送信了？”
  “是，三日前老爷已让人出发接夫人和大少夫人回来。”
  “三日……她们还要几日能到家？”
  观行算了算行程，言道：“少则两三日，多则四五日。”
  “勇毅公府，西市，观言……勇毅公府，西市，观言，公主，回府……”杨贤思低声念叨着。
  突然他顿住身子，拍案而起，“是勇毅公府！”
  “啊？”观行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他家大少爷。
  “是勇毅公府，肯定是勇毅公府派人抓走了表妹和观言。表妹才来云京多久又深居简出的，哪里会得罪人将她掳走。且还有观言呢，观言是咱们端明候府的人，常随我走动。只有勇毅公府有这个胆量和本事悄无声息地就将人都带走。”
  杨贤思围绕着书桌转圈，慢慢分析。
  观行听了他家少爷的一席话，吞吞吐吐地说道：“若真是勇毅公府出手的，那他们岂不是知道了表小姐的身份？”
  晴天霹雳，杨贤思骤然靠在博古架上。博古架摇摇晃晃，刚刚那件青花瓷瓶被大力晃倒滚落砸在了杨贤思脚边。
  “少爷小心！”观行急忙扶起杨贤思。
  杨贤思盯着一地的碎瓷片，喃喃道：“勇毅公府知道了，敏乐长公主知道了！”
  “少爷？少爷？”
  即便勇毅公出征在外，可敏乐长公主不会放过他的。
  杨贤思想起，她娘曾经得意洋洋地说过，是因着他端明侯府的清正风气以及“年过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最终让勇毅公府挑了他当女婿。
  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对叶天灵是真心的啊，表妹……表妹只是他一时糊涂罢了，若他去认错，长公主殿下会原谅他么？
  再说，端明候府决不能与勇毅公府交恶！
  杨思贤兀自纠结着。
  **
  七月初六，一辆精致宽敞的马车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停在勇毅公府门前。
  叶天灵顾不上别的，扶着丫鬟的手走下马车后，便急急奔向后院。
  “娘！”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配

  叶天灵急匆匆赶至鸣玉堂，人还未进屋便先急切地问道：“娘！你身子如何了？”打帘进来，见到屋子内的情景，她却一时有些茫然。
  齐桐端坐正堂，面色凝重，表嫂傅胭陪坐在一边，屋子里只有钟娘子一人留下伺候。
  “回来了？路上可安好？”齐桐勉强挂起一抹笑，对女儿招了招手。
  叶天灵握住她娘的手，走到齐桐身前左看右看。
  “娘！我好着呢，倒是你，身子现下如何了？怎么没躺着好好养养身子反倒是坐在这里了？”
  齐桐拉着团团转的女儿坐到身边来，安抚地说道：“我身子没大事，你别担心。”
  没事？叶天灵疑惑地转身看向钟情。
  钟情对小姐点点头，确认了公主的康健。
  “娘你可吓死我了。”叶天灵拍了拍心口，将这一路吊着的担忧拍散。她抱住齐桐的手臂懒懒地倚靠在她的肩头，还像儿时一般小声抱怨：“娘你作甚编这么个由头吓唬我啊。”
  “你不知道，听到你身体欠佳的消息，我立马就带着人赶回来了，东西还留给丫鬟们在后头收拾好随我婆母一块儿动身回来呢。”
  “对了，我婆母也要回来探望你，她这一回来，整个端明候府出去避暑的女眷们也都跟着回来了。估摸着再有两三天就能到云京了。”
  如此兴师动众，到头来身体欠佳却是编的假话，这事一想，叶天灵便觉得尴尬。
  齐桐轻抚着女儿娇嫩的脸颊，既欣慰于她的孝心又心疼她连日来的奔波。
  见她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眼底有些青黑，齐桐犹豫地说道：“叫你回来自然是有事了。看你憔悴的，一路上没睡个安稳觉吧？要不你先回你院子里歇歇，咱们明日再说吧。”
  叶天灵挺直身板，眉头紧锁：“娘，有什么事你还是直说吧。这藏着掖着，我恐怕是睡不着啊。”
  长痛不如短痛。
  齐桐抬头看向钟情，钟情便将那纸调查呈给了叶天灵。
  “这是什么？”叶天灵接过翻看。
  傅胭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屋内静悄悄的，只余纸张翻动的声响。
  叶天灵看过第一遍，仿佛没反应过来，又颤着手重看第二遍。
  等到第三遍时，不仅是她的手在颤抖了，连身子也在微微发颤。
  “好了好了，别看了。”齐桐拧眉夺过那几张发皱的纸扔到一边，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
  “这不是真的，娘，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叶天灵夹着哭音喃喃。
  她的语调不高，可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钟情跟着红了眼眶，撇开头。
  齐桐一下一下顺着女儿的发丝，沉声道：“天灵，不要逃避。白纸黑字都已写明白了。是真的，你表嫂亲眼见过他去了西市。”
  叶天灵从齐桐怀里看向傅胭，眼底微红蕴满了晶莹，她慢慢开口道：“表嫂，你告诉我，你亲眼见到他了？”
  傅胭抿唇，垂眸点了点头。
  “娘！”齐桐扑到齐桐的怀里泣不成声：“他骗我！杨贤思骗我！”
  “呜呜呜……他……他怎么能如此对我……”
  若信纸上说得都是真的，杨贤思早在上个月就已经与这杨表妹勾搭到一起了，可他竟然一直瞒着她。
  出发去北方避暑前，他还在与她浓情蜜意。现在只要想到杨贤思做过的事、许过的诺言，叶天灵就想吐。
  齐桐抬起叶天灵的下巴，拿帕子给她擦去眼泪。
  “哭什么？他不配让你为他哭！”
  叶天灵泪眼朦胧，捂着心口：“娘，我这里疼。”
  年少相伴，他们许过情说过意，她曾经也为觅得如意郎君欢喜交加。即便她入府两年还未有所出，杨贤思也一直安慰她不急，不急。只道是他们二人现在便过的很好，至于孩子，缘分未到不强求。因而叶天灵也从未真的担忧焦虑，每日里仍如同未出阁时一般，活得轻松自在。
  可这才多久，杨贤思竟然背着她悄悄养了人。还是个外室！
  他怎能如此欺辱她，又置她的颜面于何地。
  好一个杨贤思！好一个杨雪莲！
  齐桐冷若冰霜，见女儿泣不成声心里也是满满的疼惜，她厉声说道：“长痛不如短痛。你现在痛一场，哭一场，把你的委屈愤恨都发泄出来。过了今儿，我不许你再哭，为了那么个人不值得。”
  “你要记住，你是勇毅公府的大小姐，是我敏乐长公主的女儿，你的舅舅是当今陛下。谁能让你受委屈？谁都不行！”
  叶天灵不断地点头，又扎到齐桐的怀里失声痛哭。
  齐桐幽幽吐出口气，安抚着女儿，不再言语。
  被她哭得心碎，傅胭眨眨眼举起手中的帕子，将眼角的泪水掩去。
  好半晌，叶天灵哭得嗓子都哑了，才渐渐收声，时不时涰泣一下。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齐桐轻哄她，让钟情去打盆水来给叶天灵洗洗脸。
  钟情起身走出屋子，召来远远守在院外的丫鬟打水。
  叶天灵洗过脸，水灵的杏眼却已发红哭肿。她见到齐桐微眯着眼揉额角，急忙哑声问道：“娘，你头疼又犯了？”
  钟情将水端出去后回来走到齐桐的身后，替她轻柔地按压额角。她对叶天灵说道：“公主这几日头疾时常复发。倒也不算严重，但御医过来诊脉后说切忌动怒……”
  齐桐拍拍钟情的手阻止她继续说：“和孩子们说这些作甚，我好着呢。”
  钟情无奈地闭嘴。
  叶天灵说话声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娘你别动气，我没事的，过了今晚，我肯定就好了。”
  这种伤筋动骨的事，哪是缓一天就能缓过来的。只怕这丫头面上不显全憋在心里呢。
  时辰不早了，马上叶天泽和萧简就要下学回来了。家里这事没告诉孩子们。
  因着傅胭和糯糯几人都在勇毅公府，吴管家便让人将叶天泽和萧简都直接接回了勇毅公府。
  叶天泽回家一看到姐姐，便激动地跑到她身边赖着。




第二百一十三章 嫌他脏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儿个回的，快去洗洗手，一会儿用晚膳了。”叶天灵重新画了妆容遮气色，不让弟弟瞧出不妥来。
  叶天泽也没发现她有何不对，兀自沉浸在又见到姐姐的喜悦中。
  “姐，你说说，避暑庄子那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回来的匆忙，叶天灵未来得及给家人带东西，被弟弟问到，一时有些语塞。
  见女儿强打起精神陪小儿子说话，齐桐对叶天泽唤道：“行了，别歪缠着你姐了。看你衣袍裤腿上那些泥，这是打哪翻滚去了？还不快去洗漱换身衣裳过来吃饭。就等你俩呢。”
  萧简瞅瞅衣服上的尘土，对傅胭憨憨一笑：“今日有骑射课。”
  叶天泽嘿嘿笑过，拉着萧简去洗漱。
  叶天灵口味不佳，只草草用了一些便放下了筷子。齐桐眼眸暗了暗，让人给她盛了小半碗鸡汤，慢慢喝。
  叶天泽饿得慌，吃完一碗饭后见姐姐吃得不多便开口问道：“姐？你怎么就吃这么点啊？”
  叶天灵勉强笑道：“我今儿路上坐车坐多了，胃口不好。别管我，你吃吧。”
  “哦。那你若是晚上饿了可以再吃点。”说着，他还对钟娘子嘱咐道：“钟娘子，你让厨房给我姐备着些燕窝什么的。”
  钟娘子欣慰地回道：“少爷放心，大厨房里备着呢。”
  被弟弟关心着，叶天灵心里一暖。
  天塌下来，她还有这么多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亲人呢。
  饭后，叶天泽问叶天灵：“姐，你今儿住家里么？这么晚了，别回端明侯府了吧。”
  提到端明侯府，叶天灵一怔，不动声色地回他：“我回来陪娘住几天。”
  “那太好了！有你陪娘说话，省得她老叨叨我。”说完叶天泽便撒丫子跑了。
  叶天灵心情不好本想和齐桐晚上一块儿住说说话，可齐桐头疼时夜里会睡得不安稳，她便转而期盼地看向傅胭，“表嫂，今晚你陪我说说话吧。”
  傅胭笑着应下。
  将孩子哄睡送给石婆婆后，傅胭陪叶天灵回了她的院子。
  叶天灵心里仿若塞了棉絮，一个人呆着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过往的那些事。有傅胭陪着，二人聊起府里孩子们折腾出的糗事，说着说着叶天灵便歪头睡着了。
  她连日来奔波，确实是累了。
  傅胭看着她不安的睡颜，将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柔软细嫩的手臂。
  及至深夜，一阵哭泣响起，惊醒了傅胭和在屋外守夜的丫鬟。
  丫鬟进来掌灯，借着幽幽的烛火，傅胭看到叶天灵正在睡梦中哭泣。
  她叹了口气，打发丫鬟先退下，然后轻轻推了推叶天灵：“天灵，天灵？醒醒。”
  叶天灵恍惚地睁开眼哭着说道：“表嫂，我梦到杨贤思养了个外室，他们还领着儿子到我的面前耀武扬威，让我同意纳那女人入门做小。”
  傅胭给她擦去眼泪，不置一词。
  叶天灵渐渐清醒过来。
  那不是梦，是真的啊……
  傅胭靠坐在床头，将叶天灵搂在怀里顺了顺她披散的长发劝慰道：“公主说的对，他不配你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叶天灵睁大眼睛茫然地看向窗外，她抽抽鼻子轻声问道：“表嫂，你说杨贤思为何要这么做？他说的话有一句是真的吗？”
  诺言这回事，许诺的那人遵守那便是真的，他不遵守了便成了谎言。
  叶天灵：“为何他不能同爹一样，同表哥一样呢？非得左拥右抱才能满足吗？”
  “他即便是开口主动与我说要纳妾，而不是偷偷在外养人，我都不会如此生气。”
  纳妾便能接受了么？傅胭静静听她倾诉。
  叶天灵仰头看向她：“表嫂，我该怎么办呢？”
  傅胭私心里是不想劝她忍受的。
  男人出轨偷人，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更何况是在这男子纳妾左拥右抱合理合法的时代。
  关键是你能忍受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吗？
  傅胭轻声说道：“天灵，该怎么做取决于你的心。比起别的妇人，你已经幸运很多，因为勇毅公府、公主、陛下，包括我们都是你的后盾。你做出任何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不要担心外面的流言蜚语，更不要委屈自己。”
  傅胭抚在她的眼角：“天灵，你想和离吗？或是让杨贤思过来磕头认错，以后可能会因着各种各样的缘由替他纳妾收房开枝散叶。当然，也可能杨贤思从此会改过自新。”
  “可是，我没有办法再相信他了，我还嫌他脏！”叶天灵的眼神由迷茫转为坚定。
  “我要和离！”
  “那就和离。”傅胭握住叶天灵的手，支持她。
  傅胭的话给了她勇气，叶天灵依赖地埋首在表嫂清香的怀里。傅胭不比她大几岁，可总是让她有股安全感，忍不住同她倾诉。
  叶天灵低声羡慕道：“表嫂，你要与表哥两个人好好地携手走下去啊……”
  有个活生生的对比在，傅胭也更想远方的萧烈了。此刻，她再一次体会到遇见萧烈的幸运。
  **
  两日后，端明侯府，端明侯夫人的马车抵达。
  “如何？可见到少夫人了？”杨贤思红着眼瞪着观行，寝食难安啊……
  观行无奈地回道：“回大少爷，小的们说了是来接大少夫人回府的，可勇毅公府的吴管家将我们拦在前院，连大少夫人的面都没见着。”
  “吴管家说，敏乐长公主要留大少夫人住上几日，接着便将我们打发了。”
  “废物！”杨贤思指着他骂了一声，紧接着问道，“我娘进府了？”
  观行：“进了进了。听那边的丫鬟说，夫人正在收拾东西要去探望长公主殿下。”
  “我爹呢？”
  “老爷在前院书房。”今日朝廷和国子监都休沐。
  杨贤思咬着唇角来回踱步。
  不能再等了，他娘去了勇毅公府表妹的事情便瞒不住了。究竟该怎么办，只能让他爹想想办法了。
  “观行，让人来给我束发，我要去找我爹。”




第二百一十四章 负荆请罪

  “你再给我说一遍？”端明侯杨青义将手中的书卷朝着杨贤思扔过去，伸手指着他粗声粗气地喝问道。
  侯夫人原婉抚着胸跌坐在方椅上。
  杨贤思垂头闭闭眼，咬牙又简单说了遍怜惜表妹遭遇从而给她另租院落的事，至于后来的一些发展，他一带而过。
  原婉眼里划过一道厉芒，只要将那女人处理了，这事便没人知道了。
  她豁然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盯着儿子问道：“杨雪莲在哪？咱们赶紧把她弄走。”
  杨青义默认。
  杨贤思扭脸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雪莲和她身边的老仆，还有伺候我的小厮观言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杨青义脸色发青。
  “有……有一段时日了。”
  “好端端三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呢？”原婉疑惑。
  端明侯飞起一脚将杨贤思踹倒在地，谁说文臣不会动武了？！
  “爹？？”杨贤思自小品学兼优，是人人羡慕的谦谦君子，他爹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别叫我！我没你这个混账儿子！我杨家的满门清规都被你喂到狗肚子里了？你这些年学到的礼义廉耻呢？”
  “外室？将旁系表妹偷偷安置成外室？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戒尺呢？我平日里抽贤林用的戒尺呢？”杨青义撸起袖子，转身翻书桌。他火气蹭蹭上涌，将书桌翻得一团乱。
  “哎呀，侯爷！你这是做什么呀？有什么事好好说。”原婉也气儿子被贱人勾得糊涂犯了错，却拦住杨青义不让他再动手打人。
  “说有什么用？他小子敢做下这事，有本事别让人发现啊！有本事别让勇毅公府抓到把柄将人弄走啊！哦，现在出事了才想到来找我们？”
  “什么？人是勇毅公府弄走的？”原婉愣住。她还想着趁儿媳妇没回来，赶紧将这事解决了呢。
  杨青义气哼哼道：“谁有事没事要把他那外室女人给弄走？你说，除了勇毅公府，还能有谁。”
  想想敏乐长公主的身份和性格，原婉也慌了，“侯爷！勇毅公府和长公主殿下知道了，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问你好儿子去！”杨青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怒瞪着爬起来的混账儿子。
  “侯爷！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吧。现在打他骂他有用的话，我立马压着他上勇毅公府赔罪。磕头认错也得求得长公主的原谅。”
  儿子明年就要科举了，若长公主去皇宫说一嘴，这要是被陛下记下了，以后的前途可如何是好？！
  杨青义幽幽地看着杨贤思，重复道：“磕头认错……”
  “走，去负荆请罪吧。”杨青义沉着脸站起身，“你最好祈求天灵能原谅你，这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贤思点点头：“我是一时糊涂，已经知道错了。我只想守着灵儿好好过日子。”
  “你这话别同我说，留到勇毅公府说给天灵听吧。”
  **
  勇毅公府，鸣玉堂。
  小丫鬟传话，说端明侯府来人了。
  “呵，可算是来了。”齐桐吹了口热茶，冷声说道。
  叶天灵垂眸，抓住了身边表嫂的手汲取力量。
  傅胭轻柔地拍了拍她安慰。
  齐桐对钟情吩咐道：“你让人将那三个从庄子上拎过来。我收拾一下再过去明正堂。”
  “是，奴婢知道了。”
  齐桐又看向叶天灵：“既然要和他断了，那也别再同他见面了，看一眼脏一眼。阿胭，你陪天灵回院子里歇着吧。”
  傅胭温声应下。
  齐桐着一身金丝绣线正装款款来到明正堂，端明侯夫妇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了。
  正堂中，杨贤思赤着上身背着一根荆条，端正地跪着。
  “长公主殿下。”端明侯夫妇起身问安。
  “来了啊，都坐都坐。”齐桐扶着钟情的手慢悠悠端坐主位，她瞥一眼跪得笔挺的杨贤思挑眉问道：“端明侯府这是做什么呀？”
  杨青义指着儿子，一脸愤恨地骂道：“这混账小子做错了事，来给天灵负荆请罪。长公主殿下想怎么处置他，我们绝无二话！”
  端明侯夫人原婉也连连附和说：“是呢是呢。贤思一时糊涂，被那妄想攀龙附凤的坏心肝勾得失了理智。我们已经教训过他了！”
  “吴管家，快扶端明侯府的大少爷起来！我可不敢受这一礼。”
  齐桐似笑非笑地看向原婉：“有句话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不知端明侯夫人可曾听过？”
  杨青义的眼底沉了沉，看来长公主是不想轻饶啊。
  原婉心下发虚转而说道：“我个妇道人家，比不得长公主殿下学识渊博。贤思是真心来悔过的，长公主殿下您看，能不能让天灵出来见一面，让他们夫妻俩自己说说？”
  “长公主殿下，是谦之鬼迷心窍，伤了灵儿的心。还望长公主殿下成全，让我当面对灵儿认错。”杨贤思放低姿态，诚恳地求道。
  “不用不用。你何错之有啊。不过是养了门外室，少年郎沉迷温柔乡，多风流件事啊。”齐桐笑呵呵地讽刺。
  杨贤思面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是清贵读书人，向来不屑与那等世家酒色纨绔为伍，这事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完了。
  今儿来负荆请罪，也是进了勇毅公府后他才脱衣背负上荆条的。
  吴管家听过小厮的传信后，走过来对齐桐禀告道：“公主，人带过来了。”
  “哎呀，快快将他们请进来，正好一家团聚呢。”齐桐状似一脸惊喜。
  她对端明侯府三人笑道：“我呀，实在是好奇的很，这不就让人将那位超凡脱俗的小娘子给请来做做客。瞧我，一时情急都忘了与大公子说一声了。大公子担心坏了吧。”
  人果然是被勇毅公府弄走了，杨贤思闭闭眼。
  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传来。
  杨雪莲惊慌失措地被人领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大堂正中的杨贤思，一把推搡开身边的婆子扑到杨贤思的身上。
  “思郎！这些坏人将我掳走，我好害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掌?

  “雪莲！”杨贤思下意识想伸手揽住她，余光看到原婉怒瞪着自己，杨贤思讪讪地缩回手。
  杨雪莲这几日被陌生人带去关在一间屋子里。她孤身一人困守在那普通厢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每日只有两顿粗茶淡饭，仅是饿不死罢了。自打被杨贤思安置到小院里养着后，她还不曾在吃食穿用上委屈了自己。
  一个人呆着，也没人能同她说两句话。慢慢的，杨雪莲也顾不上饭食的简陋了，她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不过几日人就真的憔悴苍白了。
  此刻面前的杨贤思，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惜，这棵救命稻草却将她推开了。
  杨贤思瞟了眼上位的长公主齐桐，低咳了一声：“表妹自重，你我不可再错下去了。”
  “思郎？”杨雪莲小脸煞白，摇摇欲坠。
  杨贤思不看她，他知道这事再如何狡辩都无用了，索性直接对齐桐俯首：“长公主殿下，是谦之一时糊涂，可我与灵儿已成亲两载，谦之对灵儿的心日月可表，还望长公主殿下成全，让我当面对灵儿认错，求她原谅。”
  钟情在齐桐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
  长公主殿下？这便是大少夫人的娘家人吗？杨雪莲惊疑不定地仰头看了眼座上端庄凛然的夫人，好似被齐桐的气势所摄，她又匆匆埋下头。
  杨雪莲原先已经打听好了，大少夫人叶天灵虽身份高贵，可听说不过是个天真和善的大小姐，从小被娇宠长大，不善心计。
  在杨雪莲原本的计划里，等她怀了身孕就到府里哭求叶天灵让她入府，毕竟她怀的可是端明侯府的长孙呢。等进了府，她既有孩子傍身又收拢住杨贤思的宠爱，还愁不能过上富贵荣华的好日子么！
  可这事怎么没按她想的发展呢？叶天灵没见到，她竟然还过早地暴露在侯爷夫人和长公主的面前。她的免死金牌——孩子还没怀上呢！
  原婉不等齐桐开口，危险地看着杨雪莲：“长公主放心，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自不会脏了天灵的眼。我现在就让人将她送走，保管她再也不会踏入云京一步，也不会让外人知晓这事损了天灵的名声。”
  损了天灵的名声？合着这不是杨贤思犯的丑事？齐桐牵起唇角冷笑一声。
  杨雪莲惊恐地看着原婉无助地摇头。
  她又死命扑进杨贤思的怀里，哭求道：“思郎，你帮帮我！你知道的，我只跟过你一人啊。雪莲不求别的，只求能继续陪在你身边！呜呜呜……”
  杨贤思喉头滚了滚，继而用力撕开了黏在他身上的杨雪莲。
  “思郎！”杨雪莲绝望地喊道。
  “人呢，还不赶紧将这女人拉走，别留在这污了公主的眼！”原婉对大厅里的小厮喊道。可这是勇毅公府，公主和吴管家不发话，压着观言和老仆妇的小厮们一动不动。
  齐桐冷声开口：“瞧瞧，瞧瞧。看这痴心一片的。”
  杨雪莲眼眸一亮，向齐桐的方向爬过去，半道上被吴管家挡住了前路。
  杨雪莲连连磕头哭求：“长公主殿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别怪思郎！是我为思郎的风采所倾，引得他动了心思。雪莲不求其他，只要还能伺候思郎，哪怕是为奴为婢雪莲也心甘情愿。雪莲万不敢与大少夫人争宠的，求长公主殿下成全，求长公主殿下成全……”
  杨雪莲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没一会儿额头已通红一片。
  杨贤思看着面前人儿单薄的身姿红了眼底，身侧的双手紧扣成拳。
  原婉却是面色煞白，这个女人竟还妄想留在儿子身边毁了他的前程，这不是在拱火公主嘛。
  原婉：“还等着做什么，赶紧将人弄走啊。”
  齐桐看了眼不舍的杨贤思，突然扬手鼓掌几下，清脆的掌声让众人一愣，都看向她。
  齐桐笑起来：“成全啊。你俩如此情比金坚，我当然要成全啊。”
  杨雪莲希冀地抬头看向齐桐。
  齐桐：“我看哪，你也不用为奴为婢了，直接当正房夫人就是了。”
  “公主！”端明侯夫妇惊叫道。
  杨贤思也被这话一震，匆匆开口表态道：“谦之与她绝无可能！我杨贤思的正房夫人只有天灵一人。”
  杨雪莲瘫软在地，绝望愤恨地瞪向杨贤思。
  杨贤思目无所动。孰轻孰重，他还没有糊涂，无论如何只有叶天灵才配做端明侯府的大少夫人。
  后堂。
  傅胭本陪着叶天灵回了后院，可叶天灵的心静不下来，求着傅胭陪她来了明正堂后堂默默地听着。
  这一场闹剧听下来，叶天灵已经彻底死心了。
  昔日旧好，杨贤思说抛就抛。他如此凉薄寡义，让叶天灵心寒。谁又保证若是没了勇毅公府撑腰，她是不是就会成了第二个杨雪莲呢。
  且他居然还恬不知耻口口声声说着情系于她，情系于她还能瞒着她与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当真是可笑可恨！
  听到最后，叶天灵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从后堂直奔杨贤思的面前，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
  这一掌叶天灵使出了浑身之力，掌心疼得发麻，而杨贤思也被措不及防地扇偏了头，满嘴铁锈味。
  “贤思！”原婉惊怒心疼地叫道。
  叶天灵不理会端明侯夫妇，她盯着杨贤思漠声道：“想当我叶天灵的夫君，你不配！杨贤思，你让我恶心。”
  叶天灵转身来到齐桐的面色：“娘，我要与他和离。”说完便径自走回了后堂，傅胭及时撑住泄了力气浑身发软的叶天灵。
  “灵儿！”杨贤思真的慌了，任他如何考虑，他都没想到叶天灵会如此决绝。
  吴管家示意，有小厮拦住杨贤思想追过去的身板。
  端明侯此时沉声开口道：“公主，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们小年轻闹腾思量不周，咱们做长辈的可不能任他们胡来。”
  齐桐强硬地怼回去：“我女儿已经说了，她要和离，那便是毁百座庙也得离！”
  杨青义被她噎住。




第二百一十六章 和离

  原婉本还生气叶天灵如此刁蛮无礼，哪有做妻子的敢掌?夫君的？
  可一听叶天灵和齐桐都同意和离，立马慌了，也顾不得再说教叶天灵。
  可惜任凭端明侯府三人如何劝说恳求，齐桐都打定了主意，不为所动。最后，齐桐将端明侯府一众人都撵了出去。
  第二日朝堂上，有御史参杨贤思品行不端豢养外室以及端明侯教子无方。
  这两日，皇妹已经进宫与他和皇后哭诉过外甥女的不幸。
  齐灼早已恼火。
  且不说叶天灵是他的亲外甥女，杨贤思也不过才是个小小举人，端明侯府却敢如此放肆。而勇毅公叶卓还在替他守着边塞呢。那就是个宠闺女的，若让他知晓了，怕得立马提刀砍了杨贤思。
  即便只是为了稳住镇守西北的叶卓，他也得替外甥女主持公道。
  有与端明侯府交好的官员，本想拿儿女私事难登大雅之堂或是叶天灵成亲两年无所出反驳。可他们昨夜私下已被上官们敲打过，透露出陛下的意思，想替他说话的官员们便静默立在一边。
  一时间，朝堂上只余御史的愤慨陈词，端明侯闭眼沉默。
  最终由齐灼当朝宣布准勇毅公之女叶天灵和端明侯之子杨贤思和离。对教子无方的杨青义罚俸半年。
  相比起陛下对杨贤思品行不佳的不满训斥，他反而给了叶天灵郡主的封号。蕙心郡主，蕙质兰心，即便只是没有封地的虚衔，也可从中看出陛下对勇毅公府的看重。
  也因此，此事传遍大街小巷时，众人只敢鄙夷不屑养外室的杨贤思，不敢胡乱说要和离的蕙心郡主一句不是。
  郡主可是有品阶的，见面得行礼，不得冲撞。
  **
  为了多陪陪叶天灵，傅胭索性带着糯糯和萧简住回了勇毅公府。
  外面纷纷扰扰，叶天灵则安心地呆在小院子里和表嫂说话，再陪小糯糯玩耍。日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未出嫁时，倒也轻松自在。
  端明侯府她没再回去，陛下亲自恩准和离后，由吴管家带人将她的嫁妆一件不落地都搬了回来。
  吴管家带人进府说明来意后，端明侯夫人脸色不佳。现在对那心狠毫不顾及儿子名声前程的叶天灵，她心里满是怒火。
  可即便再气，她也无可奈何。
  因此吴锋前来取回嫁妆时，她便让管家全程盯着，好似要防着谁似的。
  吴锋面无表情，比对着当初的嫁妆单子，一一找齐后抬东西走人。
  一百二十八台嫁妆长长地于街道上走过，又让云京的百姓大开了眼界。纷纷嘲笑端明侯府大少爷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为个女色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也有那混不吝的暗暗好奇调笑这外室得是何等天色国色才能比过天之骄女啊。
  这自然又给云京城内的世家夫人们添了笑料，而前车之鉴也另云京内的男子们暗暗警醒。
  被陛下斥责，外人嘲笑，杨贤思也不出府了，成日将自己关在家中。
  趁着府里一时没顾上处置她，杨雪莲又走出来温柔小意地宽慰杨贤思，杨贤思自暴自弃地沉迷于温柔乡。
  原婉被杨雪莲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恭敬地服侍舒了气，且现在只有她能进儿子的书房。原婉既心疼儿子，又恼怒叶天灵，竟出了个昏招。她决定不暗暗遣送走杨雪莲，直接让杨贤思纳了她做妾，恶心叶天灵。
  齐桐收到消息，冷笑一声：“破锅配烂盖，我和卓哥原先可真是看走眼一回了。”
  她转手就对钟情吩咐道：“你去让人将这消息散播开，务必让各府的夫人们都知道这桩‘喜事’！”让那么个玩意进府，看谁还敢将女儿再嫁过去。
  钟情：“奴婢明白。”
  “等等。”
  钟情顿住脚步，听候公主的吩咐。
  齐桐拨弄着长长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问道：“先前让黄太医去给天灵和杨贤思把过脉，黄太医说过杨贤思子嗣艰难吧？”
  “是。”
  女儿两年无所出，齐桐担心，特意请了宫中圣手黄太医给女儿把脉，杨贤思也找个由头顺道一起了，顾及他的颜面没提是看子嗣的。
  黄太医诊脉后告诉齐桐，叶天灵身子无恙，是杨贤思子嗣艰难需得调理。
  本来若没出这事，杨贤思现在还在喝着那些叶天灵准备的“普通”补品药膳呢。至于现在……
  齐桐冷漠道：“既是子嗣艰难，那没有子嗣也是正常的吧。端明侯府不还有两个儿子继承香火嘛。”
  钟情微微眯起眼，沉声道：“公主说的是。”没了子嗣，杨贤思自然也不能继承端明侯府的爵位了。
  “嗯，走吧，我也要去看看天灵和糯糯呢。”齐桐淡定地起身，和钟情一块儿出去。
  霞光在她的身后铺就成长长的披风曲裾，金红交辉，齐桐好似又变成了那个昔年后宫中替皇兄操控权谋的霸气的长公主殿下。
  岁月柔和了锋芒，却难掩本质。
  **
  端明侯府，小胖子杨贤林哭着跑回来。
  “娘！大哥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大嫂的事？”
  原婉本就因着乱糟糟的一堆事头疼，杨贤林一哭她更头疼了。
  她有气无力地问道：“谁说的？”
  “呜呜呜，学堂里都知道了。他们都在说大哥自作孽不可活……”
  “胡说！”原婉气急，她又心疼地抱住杨贤林，“儿啊，你的脸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提起脸上的小伤，杨贤林哭得更伤心了：“天泽……天泽说这是替大哥挨的。天泽他们说，以后都不和我玩了……呜呜呜……娘，你快让大哥大嫂和好吧。”
  原婉怒骂：“野蛮、粗鲁！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咱们以后也别和他们玩！”
  “可……可是，我想和天泽一起读书，一起玩！”
  “你……”原婉气得心梗。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叶天泽和萧简自然也知晓了姐姐和离之事。气不过，叶天泽想上门找杨贤思替姐姐出气。
  可杨贤思正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沉迷温柔乡呢，见不到人，连带着对杨贤思的嫡亲弟弟杨贤林也看不上了。
  叶天泽表示，从此勇毅公府与端明侯府不共戴天！




第二百一十七章 心里一动

  酒楼二楼，一间独属于傅胭的包房内。
  叶天灵照看着小糯糯跑跳玩耍，时不时侧眸看一眼前方正处理事物的表嫂。
  等前来汇报各铺子事宜安排的掌柜们离开，傅胭揉了揉肩膀，起身坐到叶天灵的身边。
  傅胭笑道：“可是呆的无聊了？要不咱们过会儿去逛逛市集？看看云京城里又多了哪些新鲜花样。”
  这些时日，傅胭过来铺子里，叶天灵便也跟着她一块儿出来，还顺道将小糯糯也拐带出来照看。
  既能时时见到女儿，又能让叶天灵多出来看看不闷着，傅胭便乐得带着她俩一块儿行动。
  叶天灵摇摇头，颇为诚恳地夸她：“表嫂，你真厉害。刚才你吩咐掌柜们的桩桩件件事我都没听明白。”
  刚刚无论在场的掌柜们年龄几何，都对表嫂心服口服，诚心恭敬地听候她的吩咐。
  傅胭：“做生意，一通百通。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我就是。”
  叶天灵皱皱鼻子，“铺子的经营我是一窍不通的，我名下的那些通通都交给了管事们。”
  “那也无妨，知人善用亦可。”勇毅公府对她的培养，也无需叶天灵事事都会。只要用对了人，自然就无需她再操心了。
  叶天灵托腮看向傅胭：“见到表嫂你如此运筹帷幄，我也心动了呢。”
  傅胭扬眉笑道：“哦？天灵想做什么呢？说出来，表嫂帮你参详参详。”
  叶天灵一骨碌坐好，皱眉深深思索。
  “我小时候也被我娘特意请师傅教过些女红书画类的，可惜这些我都没特别大的兴趣，会了一些便甩手扔开了。”
  “以前未出阁的时候，我曾喜欢和丫鬟们一块玩闹自己采花采露做些胭脂水粉的玩意。香喷喷的，倒是有趣。”
  说到这儿，她前倾着身子凑近傅胭的面前细细打量。
  “表嫂，先前我就觉得你的皮肤可真好，吹弹可破啊！”叶天灵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傅胭的侧脸，“真的哎！凑近了也看不出你脸上有斑点瑕疵。还有这口脂，也是红润润的，特别显气色。”
  叶天灵羡慕地收回手，捧着自己的小脸给她看，“不像我，我还是敷了一层脂粉才盖住了那一丢丢的暗黄。”
  说完，她还比着两个指尖，拉出一点点距离，坚持自己只是肤色稍差了些。
  傅胭好笑地抓住她的手，“我是用的自己做的一些个护肤面膏和口脂，没敷粉。”时下人常用做妆的细粉里有铅封打底，虽能让皮肤立马瞧上去白嫩了，可日积月累却是有毒的。
  “表嫂也会自己做这些？”叶天灵听闻她喜欢，更高兴了。
  “表嫂没敷粉都比我瞧上去更白嫩，看起来哪像个做娘的人！真让人羡慕呢。”叶天灵忍不住又摸了把她的脸，细细感受那顺滑。
  傅胭被她这“流氓”的行径惹得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摸摸你自己，不也是个鲜嫩娇气的大美人嘛。你别闹我了，你若喜欢回头我把自己做的桃花玉容粉送些给你吧。”
  “那是我春天采了府里的桃花，将时光正好的益母草晒干煅烧，和着珍珠粉、桃花粉等等物料一块儿研磨制成的。白日夜里都能用，可以养颜哦。”
  傅胭偏头想想：“要不，也给公主送一份吧。只是都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借花献佛罢了。”
  叶天灵的眼里亮晶晶的，她激动地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表嫂你放心，我娘也喜欢这些好物呢。”
  想起以前的趣事，叶天灵凑近傅胭偷偷和她分享齐桐的八卦：“表嫂你不知道。先前我娘发现眼角上了皱纹后，急得咧，几宿没睡好，后来啊她便匆匆跑去宫里又淘了些后宫的养颜秘方回来。”
  “你送她这些，她肯定喜欢。”
  傅胭微笑着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想起自己还有一家香粉铺子，傅胭心里一动：“天灵，你喜欢胭脂水粉，不若试试做这个生意，如何？”
  “我……我没正经研究过，从前也都是自顾自做着玩的。再说了，这铺子的经营管理，我是真的不在行。”叶天灵迟疑道。
  “有什么不行的。这不是还有我呢嘛。”
  “你只要想想，自己想不想做这个？”傅胭认真地看着她。
  有钱有闲有兴趣，为什么不大胆尝试一番呢？
  况且，给叶天灵找个事业吸引注意力，锻炼成就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苦痛自然会被时光慢慢抛在身后。
  阳光透过窗格照在傅胭的身上，面前的人温柔而又光芒万丈。叶天灵看着傅胭鼓舞坚定的眸子，暗暗下了决心。
  “表嫂，我想试试的。”
  傅胭笑靥如花，明眸皓齿，令人眼前一亮。
  “那咱们就试试。正好我在东市还有一间香粉铺子，原先便打算改变一番了。可你也看见了，我这家里家外事一堆，一直都没来得及。有你帮我分担，我这心里也轻松了不少呢。”
  “表嫂放心，虽然我有许多不懂之处，不过你与我说明白，我也能做好的。”
  傅胭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谁都是从不会到会慢慢学习的，咱们天灵聪慧，肯定能行的。”
  叶天灵笑眯起眼。
  她忍不住好奇道：“表嫂，那咱们之后就是做脂粉等物卖么？”
  傅胭摇摇头。
  云京里的香粉铺子多得是卖胭脂水粉的。有句话说，女人的钱最好赚。傅胭想卖的不仅仅是胭脂水粉，而是服务。
  云京版独一份的养颜护肤女子美容SPA！
  “我这里有个初步的构想，你先听听……”傅胭便先简单地同叶天灵阐述了美容会所里从护肤美容、按摩香薰到休憩聚会等一条龙服务。
  叶天灵越听越感兴趣，若真有如此适合她们女子聚会休憩的地方，她也乐意每日过去呢！这不比那干坐着赏花恭维有意思多了么。
  叶天灵被傅胭打开了思路，她兴奋地说道：“我这便回去跟我娘讨那些宫里的养颜秘方，有这些好东西在，不怕那些夫人小姐不动心！”




第二百一十八章 结拜兄弟

  西北曙州城。
  “啪！”一声巨响，叶卓将新送到的信件一掌拍在桌案上。
  实木的大桌子竟被拍得“噗嗽嗽”抖落了下灰尘。
  叶卓的副将看着这可怜的大桌子，欲言又止。自打来了西北，都统的脾气是越发大了，这回又是什么事惹到他了？
  “无耻小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的刀呢？我要回去砍了他！”叶卓气得满面涨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一个杨贤思，竟敢趁他不在伤了他的宝贝女儿！当初求娶的时候许下的诺言都是喂了狗么？
  看他回去不收拾得这小子满地找牙。
  门外，脚步声匆匆，有战情来禀。叶卓只好压抑住满腔的怒火，冷静理事。
  他回身从桌上翻找出另一封信件递给副将：“你让人将这信件还有那个青色的包裹送去给萧烈吧。”
  “属下遵命。”
  “他现在可以写信了，让他若写好了信便送来给我，我回头一块儿送去云京。”
  “属下定将话带到。”
  前线小城，是右前锋营布防安置之地。
  如今入了秋，北戎只偶尔有小股势力偷袭，但厉朝的战士们仍不敢放松警惕。等到了冬季，去年抢到好处的他们定又会来犯。
  深夜，罗廷勇掀开前锋营千户帐篷，他刚刚巡逻交换完回营休息。
  “大哥做什么呢？”罗廷勇边脱身上的铠甲边问道。
  他走进来便看到萧烈掌灯端坐在桌案后聚精会神地读着什么，罗廷勇从他向来沉稳严肃的脸上竟好似瞧出了一抹笑容？
  罗廷勇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定睛细瞧了瞧。没看错，这木头就是在笑吧！
  萧烈还在认真地看着信件。
  另一边床上躺着的白净净男人，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回复他：“喏，大嫂来信了呗。你瞅把他给激动的，老木头都笑开花了。”
  他不说话还好，真真一俊俏少年郎，可一开口便有股野痞的男人味。这是个被粗糙强悍的西北城给哺育养大的男人。
  罗廷勇一听二哥如此说，激动得猴一样窜到萧烈身后：“真的？真的？快让我瞧瞧，大嫂都和你说啥了？！”
  裴墨也歪着头，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萧烈。
  萧烈头也不抬地伸出一只手抵在了罗廷勇的脸上，任他如何挣扎就是不放他靠近一步。
  萧烈收了笑意，将信件单手叠好放入怀中：“我媳妇来信，你凑什么热闹。要看，找你媳妇去。”
  罗廷勇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大哥你在讽刺我吧？我要有媳妇，我还能对你媳妇的信感兴趣？”
  萧烈冷冷道：“你就算有媳妇了，也不能对我媳妇的信件感兴趣。”
  罗廷勇嘟囔：“大哥小气！这不是咱三人里就你是个有媳妇的么，我还没见过家里夫人来信都是说些什么话啊。哎，若是二哥也有媳妇，说不定我也能知道了。”
  裴墨翻了个白眼：“你二哥我是没媳妇么？那是我没瞧上！再说了，我要有媳妇的信，我也不会给你看。”
  “为什么？！”罗廷勇叉腰站起来怒声喊道。
  “男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多问，小心留鼻血。”裴墨对着萧烈坏笑一声。
  萧烈面无表情地瞪了这人一眼。
  罗廷勇不服：“谁不是男人！咱们都是靠战功升了千户，我是比你俩小几岁，可我也是男人！”
  “行行行，你是男人，是个连看眼姑娘都脸红的‘大男人’，行了吧？赶紧过来睡吧。”
  罗廷勇被裴墨说得红了脸却不肯认输：“我……我没摸过……我是洁身自好！那二哥你摸过姑娘的手吗？”
  “我守身如玉，姑娘别想肖想我！”裴墨说得理所当然。
  罗廷勇一噎，二哥的脸皮为何一如既往的厚？说不过说不过。
  不过他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们三人是从小兵一块儿厮杀扶持打拼升成了千户指挥。即便三人的性格南辕北辙，但过命的交情让他们惺惺相惜结拜为兄弟。
  因着萧烈年纪最大，他最小，这排行便定了下来。
  说到容貌，裴墨是他们三个里最出众的，一副俊朗翩翩的俏模样不知招了这边塞小城里多少姑娘媳妇的心。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不知二哥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才好。
  罗廷勇扑到裴墨的身边好奇地问道：“二哥，你想找个啥样的姑娘啊？前儿咱们轮休去城里，那豆腐西施还对你抛媚眼呢，我可看见了啊！”
  裴墨心里想到记忆中那抹幼小的身影，随口说道：“容貌无所谓，要勇敢坚强的。”只有勇敢坚强地活下来，他才能找到她……
  罗廷勇：“？？？”
  这是个什么要求？他娘给他哥挑媳妇的时候，他哥还罗里吧嗦的不是嫌这个眼睛小，就是嫌那个嘴巴大……反正要求一大堆，最后相中了貌美贤惠的大嫂，可把他哥给乐坏了。哎，二哥是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性格坚韧的姑娘……
  罗廷勇突然想起去年来陪他娘的表姐，神神秘秘地推了推裴墨：“二哥，二哥！你喜欢这种姑娘，我认识啊！回头有机会我介绍给你。”现在不行，他既离家出走可不能自投罗网回府。
  裴墨伸出手臂，一把钳制住罗廷勇的脖子，“你小子还想给我介绍？你不是说你是个孤儿吗，你从哪认识的姑娘？”
  他刚刚不过随口那么一说，不找到人他是不会成家的。
  罗廷勇支支吾吾地反抗：“反……反正我就是知道。”
  “呦，小三子还有秘密呢，快说，看你说不说。”
  罗廷勇是在萧烈的床铺上闹腾。他们三人升了千户原该是能各住一个帐篷了，可三兄弟打一开始住惯了，且行军打仗的总是突然就有紧急情况，索性便没换地，三人继续一块儿住还能彼此有个照应。都是大男人，不矫情。
  萧烈将包裹中分出的两个小油纸堆丢在床上打闹的两人的身上：“还睡不睡了？明日清晨是裴墨你带人巡逻了吧？”
  “这是什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 玉容坊

  裴墨松开了力道，罗廷勇抱着身上的小油纸包一骨碌坐起来。
  罗廷勇举着油纸包凑到鼻尖下嗅了嗅，隐隐约约的有股香味，闻不真切。
  “大哥，这里面装啥了？”罗廷勇好奇地摇了摇，再拆开。
  萧烈将他赶到另一边去扑腾，边收拾床铺边矜持地说道：“我媳妇寄的吃食，猪肉脯。”
  一听是吃食，罗廷勇拆得更快了，只见小包裹里躺着方方正正的肉片，通体油亮，汁水丰满，深红似琥珀，一瞧便让人有了食欲。
  迫不及待地咬一口，香辣劲道，肉的鲜香在充分的咀嚼后充满口腔，回味无穷。罗廷勇一片接着一片地尝。
  裴墨走近，从他手里取了一片，品尝过后对萧烈挑挑眉：“嫂子的手艺可以啊，大哥好福气。”
  罗廷勇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他的嘴里被塞满了，说话混囵：“好次！”
  萧烈心里洋溢着满满的得意，阿胭的手艺谁试过都得夸一通呢！不过，他面上却是一派淡然：“我媳妇做这些美味吃食也累，就这些了啊，吃完没有。”
  罗廷勇虎目瞪得滚圆，他一把拍开裴墨还在接二连三捻肉脯的手，将剩下的猪肉脯都护在怀里。
  裴墨：“小三子别小气啊，都是兄弟嘛。”
  罗廷勇咽下嘴里的吃食警惕地不松手：“你那也有一包呢，你把你的拿出来咱们一块儿吃。”
  裴墨仿若没听到他说话，施施然转身回去了。
  罗廷勇哼了他一声，转头讨好地凑到萧烈的身边：“大哥！我刚才可瞧见了，大嫂给你寄了那么大个包裹呢！那么大个……”他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圈。
  萧烈转身躲开他，不理会。
  “大哥！”
  “就那么多，说没有就没有。我媳妇给我做的也不多，能分你们些你就偷着乐吧。”
  萧烈将东西整理叠放好。
  傅胭托人送来的东西，除了猪肉脯、少许牛肉干等方便塞在衣兜里随身嚼用的，还有上好的金疮药、衣服鞋子等等。
  这些都是她一针一针亲手绣出来的，每一件衣服上都蕴含着她浓浓的思念。
  “别闹腾了啊，吹灯睡了。”萧烈躺好闭眼。他的枕头下压着傅胭和萧简的信件，这一夜，是场美梦。
  凌晨，号角吹响，帐篷内的三人都立马睁开眼睛毫无睡意，他们行动迅速的穿衣佩剑，大勇无畏地奔赴前方的战场。
  **
  云京，傅胭正和叶天灵在新翻修的香粉铺子里验看。
  萧简欢呼着跑进来：“嫂子！嫂子！”
  “我在这儿呢。”傅胭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来，对萧简招了招手。
  “瞧你跑得一身汗，有什么事这么急？”傅胭取出帕子给他拭去头上的汗。
  “哥哥来信啦！”萧简兴奋得小脸通红，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傅胭，又扬了扬另一封，“哥哥也给我写了呢。”
  傅胭难掩激动地接过来捧在怀里，“真的？”
  “我下学后和天泽哥哥一块儿回府里玩，正好公主收到信，就让我给你送来哩。”
  “嫂子谢谢阿简呢。”傅胭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嘿嘿嘿……”
  “表哥来信了？都说什么了，表嫂与我们讲讲呗。”叶天灵倚在一边笑着打趣她。
  萧简也眼巴巴地看向她。
  傅胭起身将这封信认认真真地叠起来收好，她落落大方地回道：“左不过就是他见到听到的那些事。咱刚刚说到哪了？”
  傅胭岔开话题，这封信她要回去后先一个人慢慢品读。
  萧简挠挠头。
  傅胭低头问他：“阿简，你要留在这儿等我一块儿回去吗？我这儿估摸着还得要一个多时辰呢。”
  “那我先回去吧，我想陪糯糯说话。”这是他最近的新乐趣。每日里从国子监回来，萧简就拿着书本在糯糯身边读一遍今日学的文章，顺道教糯糯说话。也不管小侄女能听懂多少，反正糯糯要是能一句话多说几个字表达清楚意思了，萧简便觉得是自己的大功劳呢。
  一个大豆丁哄着一个小豆丁，那画面和谐有趣，府里的众人都不打搅他们。
  “那行，路上慢点走，别跑了啊。”傅胭叮嘱道。
  “好呢，我知道啦。”
  等萧简离开，叶天灵继续和傅胭商量着铺子里的事。
  “表嫂，咱们玉容坊已经重新布置好了，什么时候开张啊？我去和我娘说一声，让她近日里出门赴宴的时候给咱们宣传一下。”
  叶天灵现在已经是个入了门的好学生了，她吸收着傅胭讲述的知识，活学活用。
  傅胭领着她走向后头的小火房。
  “让师傅烧火试试效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择个良辰吉日开张吧。”傅胭的脸上也扬起一抹笑意。
  这家玉容坊里的装修布置是花了她大心力的。
  往后这家铺子只招待女眷，因着里面不菲的服务种类和美容产品，注定了能在这里经常消费的都是有钱有闲的富贵人家。
  为了能让客人们待得开心，待得享受，傅胭力求给出最好的服务。
  原先的香粉铺子不大，傅胭便买下了左右相邻的两间铺子，一块儿拆了打通重新装修。
  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云京的冬天再次来临，傅胭大手笔地将整个铺子都做了地龙。铺子的地下铺有火道，地面上则铺着毡毯隔热保温。外面一烧上火，屋子里便暖烘烘的。到了夏天，还可以取走毡毯换上蔺草编制的草席，柔软舒适。
  若是怕冷，傅胭另准备了上好的无烟银丝炭。冬日里有个温暖宜人的场所，还担心那些躲在家里猫冬的夫人小姐们不出来么。
  炉火升起，没等多久，屋子里果然暖和了起来，叶天灵坐了一会儿，热得将原先披着的一件薄氅解开来，递给了丫鬟。
  傅胭无奈地笑道：“你别贪凉，试试地龙罢了，一会儿这火就熄了。别待会儿出去了再着了凉。”
  “我出去时再披上。”叶天灵吐吐舌头，懒懒地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将整个人都蜷在里面。
  “表嫂快来，你让人做的这个沙发好软！”




第二百二十章 良辰吉日

  “这是找府上的老匠人打磨的，你喜欢让人也给你做两个放屋里便是。”傅胭翻动着账目笑着说道。
  叶天灵：“我回去就找人。”
  傅胭一一核对好最后的清单，走过来拉起叶天灵：“好了，一切都备妥当了，咱们不日就能开张啦。”
  “哈哈哈，咱们的铺子要开张啰！”叶天灵高兴地转了一圈。这种自己全程策划参与的新鲜滋味，喜不自胜。
  傅胭理解她头一回经历的兴奋，笑看着她闹了一会儿才问道：“我要回去看看糯糯了，也不知道那小魔星今日可有乖乖的。天灵，你要同我一块儿家去用饭么？”
  “今儿就不啦。”叶天灵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虽说馋表嫂家的美味，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我得回去同我娘说一声，好好挑个良辰吉日。之后我还要将开张的好消息告诉常来往的夫人小姐妹们哩。”
  “那行。左右这几日铺子里也没甚要紧事。你挑好时间，派人来与我说声就行。”
  “好呢。”
  二人告别各自回府。
  傅胭进府的时候，后院正堂里，糯糯正趴在萧简的腿上听他读萧烈的信。
  “哥哥说要让我好好照顾你哩。”萧简轻轻戳了戳糯糯软嫩的小脸蛋，一戳一个小坑坑，比那白面馒头还要软还要嫩，让他恨不得咬上一口。
  不过看着小侄女圆溜溜的大眼睛，他压抑住了自己的蠢蠢欲动。糯糯一般不会哭，可万一哭起来，那说声水漫金山寺也不为过，且她嗓门还亮堂，前院后宅都能听到。
  “糯糯！”糯糯挑着字眼听，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指了指自己。
  “对，你爹让小叔叔照顾你呢。”
  “爹？爹！看，画，走。”糯糯拉着萧简要走。
  对于她爹萧烈这个人，糯糯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毕竟萧烈走了许久，她还小分开后便慢慢忘了。
  后来既是自己想念又不想等萧烈回来发现孩子忘记他了失望，傅胭便凭着记忆画了一幅萧烈的人物素描，指着画像让糯糯认人叫人。因而，在糯糯的记忆里，爹就是书房里的那幅画。
  那画挂在书房中，萧简每日里抬头便能看到。
  读书之后，萧简才发现他嫂子的书画有多厉害，且她会的许多都是别人闻所未闻的。萧简颇为仰慕傅胭的画技，便求了嫂子教她画画。
  看孩子感兴趣，傅胭每日里都会在萧简完成功课后再教他一个时辰。
  “对，就是你爹来信啦。咱们之前去看了一次了哦，现在就不去了吧，一起等嫂子回来可好？”萧简想抱回侄女。
  糯糯拖着他的手往后坠，“走，走，走呀。苏苏！”小孩子咬字不清，总将“叔叔”叫成“苏苏”。
  她倒不是非要去看画，无非是呆这儿久了，想拉萧简走动玩耍。
  “好好好，小叔叔陪糯糯走。”萧简妥协，站起来。
  糯糯“咯咯咯”笑起来。
  “你俩做什么呢？是不是糯糯又闹你了？”傅胭走进来笑着问道。
  “嫂子你回来啦。没闹，我俩说话玩儿呢。”
  “娘！”一见傅胭，糯糯立马扔下小叔叔，颤颠颠地扑过来。
  “是不是你又闹了？”傅胭故意虎下脸。
  小孩子情绪感知很敏感，她敏捷地将两个小肉手藏到背后，“不，不打。糯糯，乖的！”
  昨儿她拉着萧简一块儿玩水，非闹得两人浑身都湿了，等傅胭回来打了两下手心，一时乖觉了很多。
  好在家里人给她放了温水，又及时给他们换衣服没着凉。
  可惜整个家里都宠得很，也就傅胭能狠下心训一训。
  “那你刚刚要做什么呢？”
  “看爹，画！”
  “你今儿看好几回了吧，那咱们再去看一次，石婆婆等着咱们开饭呢。”傅胭弯腰抱起胖娃娃。今日，她还没瞧过一眼呢。
  糯糯双手揽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蹭着她娘。
  **
  对于傅胭和叶天灵折腾的这间铺子，齐桐好奇得紧，也全力支持她俩。
  叶天灵过来讨秘方，她给了；叶天灵不懂铺子的经营管理，她找了管事的娘子给她讲解。这回的良辰吉日，还是齐桐特意去请的大师卜算过的。
  十一月初十，既是萧简的生辰，又是兴旺繁盛的好日子，适合开张。
  叶天灵美滋滋地将具体的开张日子和时辰给傅胭送了过去。
  定好了时间，不顾冬日的风霜，齐桐和叶天灵都出门赴宴，邀请各府的夫人们那日来玩。开业前三天都是免费的，旨在让众人能体会一番，了解其中的模式和乐趣。
  这种美容会所SPA大伙儿还是头一回听说，只听这母女俩说的都一知半解，不甚明白。不由被她们勾起了兴头，想要过去一探究竟。且这又是敏乐长公主和蕙心郡主亲自相邀，不看僧面看佛面，定是要去一趟的。
  **
  十一月初十这日，玉容坊外的街道上排满了一辆辆华贵的马车。都是各府的夫人小姐们给玉容坊捧场的。
  大家夫人出行，随身的丫鬟侍卫们众多，一时间街道上挤得水泄不通，引得过路的百姓们频频观望。
  晴雀是玉容坊的掌柜的，此时正忙得脚不着地。她指挥着丫鬟们一一将来客安排到对应的屋子里先歇着。可还是有几家夫人被挡在了后面的马车上等候。
  她是从勇毅公府里出来的，云京里这些高门世家的夫人关系，她都一一了解过。平日里处得好的可以安排在一处儿说话。她家今儿开门做生意，可不能让那有嫌隙的凑一块儿冷了场子。
  天儿还是冷得往人骨头里钻。后面被挡住过不来的马车里，有娇惯的小姐对娘亲抱怨：“娘，做什么非得拉着我来街上，忒冷。我还约了小姐妹们一块儿去赏菊呢。”
  夫人闭目养神：“那你别想了，呆会儿进了玉容坊，你就能看到你的小姐妹了。”
  “？？？”小姐不耐烦地挑起车帘的一角瞄了眼前头。
  “为何？难不成咱们就如此干等着，这玉容坊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眼花缭乱

  “玉容坊是蕙心郡主折腾起来的。”她挑开车帘的一角，指着前面的几辆马车对女儿说道，“你瞧瞧，前头的有郡王府的，有国公府，还有三品大员家的……谁不是看在敏乐长公主殿下的面子上过来走一趟。”
  “待会儿啊，多看少说，言行举止都得进退有度。那么多家夫人都在，若能让她们相中，有你的福气呢，没见我此次只带你出来了？那些庶出的玩意儿我才懒得带出来宣扬。你可得给娘争气，听见没？”
  小姑娘反应过来，红了脸蹭到她娘的肩头：“娘对我最好啦，女儿明白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进了玉容坊处处敬重着些，收着点你的小脾气。”夫人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啦，我肯定不会惹事的。”
  “成，马车走动了，咱们准备下去吧。”
  这对母女的对话不独独发生这一辆马车上，心思敏捷的早已经不单单将这场合当成个普通铺子开张了。
  傅胭和叶天灵也忙得团团转，她们分开领着身份更尊贵的夫人小姐们体验玉容坊里的项目。
  起初客人们不过当今天是另一种形式的聚会，不以为意。在听过铺子里的小娘子介绍后，有个性子大方好奇的夫人忍不住问傅胭：“萧夫人，你们这儿说的什么洁面花皂、面膜、水啊霜啊的，真有那等神奇的效果？”
  其他夫人也俱是好奇地看向傅胭。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瞧着这小娘子将案台上的瓶瓶罐罐说上了天，若是真有一丝变美的可能，众人也都是想尝试一番的。
  铺子里的小娘子们都是勇毅公府里的钟娘子和杜嬷嬷精挑细选后送过来的。一个个五官端庄明丽，不妖艳，瞧着便让人舒心。她们手眼灵活，举一反三，经过傅胭三个月的教导培训，也都口舌伶俐，能说会道。
  且她们是铺子里护肤彩妆用品的第一批使用人，早已被这些好用的宝贝折服了，自己每日早晚都爱惜地用着呢。
  瓶瓶罐罐的宝贝们不便宜，但铺子里傅胭做主，每月服务销量等等业务综合考量前三的人可免费获赠一套护肤用品或彩妆用品，自行选择。小娘子们个个都盼着铺子早日开张，大显身手哩。
  免费的不香吗？
  小娘子们：香！
  傅胭身边负责介绍瓶瓶罐罐都有哪些功效的小娘子，不惧众多夫人们的身份尊贵，落落大方地笑道：
  “关夫人，您看看我家萧夫人的脸，多细致白嫩，这都是咱家的玉容护肤套件滋养出来的呢。要不，您躺下，我给您试一回？说千万道也比不上您自己感受到呢。”
  “奴婢不说大话，保管您用一次就会爱上咱家的护肤玉容系列哩。”
  小娘子说得理直气壮，她可没说谎，表少夫人就是肤白貌美。
  傅胭在一边笑而不语，安心当个产品展示。
  关夫人打量几眼傅胭，确是水嫩的如同刚剥了皮的鸡蛋。她想想自己卸妆后发黄干燥的肤色，以及近日里老爷都不爱进她屋被新纳进府的莺莺燕燕勾走，心里做下决定。
  她与傅胭一般年岁，怎么瞧上去倒比她显老了好几岁呢。试一试就试一试，在场这么夫人小姐，难不成还怕害了她？
  “你这小丫头倒是伶俐，行，那我今儿就头一个当那吃螃蟹的人，给各位姐妹试一下。”
  “好咧，关夫人放心，奴婢的手艺是我们萧夫人亲自教导出来的，保证伺候得您舒舒服服。您随我这边来。”
  傅胭也笑着点点头：“我也一直坐在这儿看着呢，关夫人还有各位夫人小姐们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小娘子边问着关夫人及跟着关夫人出来的贴身丫鬟，边替她挑选合适的护肤用品。
  从洁面花皂洗脸，到涂抹面膜泥敷脸，再洁面，最后还有一全套眼花缭乱的涂抹拍脸按摩。
  一众夫人小姐们看得眼都直了。
  大伙儿还是头一回听说每个人竟有肤质不同要用不同护肤用品的门道，对比着这小娘子的说道，众人心里默默带入分析自己是哪种肤质。
  还有那搭配不同的瓶瓶罐罐以及脸上的部位，手里的按摩力道方法也不同……
  有人不由站起来走过去，近距离地听她讲解。
  原本过来凑热闹的随意心态由此转变，聚精会神地沉迷其中。
  “好了，关夫人您坐起来，我给您找面铜镜看看吧。”小娘子起身离开。
  关夫人被她的大丫鬟扶着坐起来。
  “如何？”
  “哎呦，关夫人这脸瞧着是比头一回洗完脸时要水嫩红润了些呢。”
  关夫人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滑溜溜的，“是吧，我也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哩，这……让我想想怎么同你们说，就……就像脸喝满了水似的！”
  “哎呀，我也说不出个具体门道来。总之这小丫头没说大话，你们也试过就知道啦。”
  关夫人对自己的脸爱不释手，她转头对傅胭问道，“萧夫人，我刚刚用过的这套玉容系列，都给我来一套。不对，来五套吧！”她女儿还有娘家人都得来一套。
  傅胭温声解释道：“关夫人您也别急，这肤质主要分干性和油性两种，不用的肤质得用不同的护肤用品才合适。咱们玉容系列也据此调整了秘方里的配料，两种都有。您可以回去问清楚了再过来。”
  “好好好。”关夫人被她的贴心说得心里温暖，连声应道，与傅胭说话也更诚心和善了。
  亲眼目睹了关夫人身上的变化，一时间屋子里的其他夫人小姐们跃跃欲试，铺子里的小娘子们随之忙碌起来。
  护肤这边统共也不过三间屋子，还有两间独立的包厢，哪能同时容得下所有人。慢人一步的便只能眼巴巴在后头闲聊坐等。
  屋子里人多，傅胭便对已经护理完的关夫人邀请道：“您刚刚体验的是咱们玉容坊的肌肤护理服务，正好，护理完可以重新上个妆容。蕙心郡主正在彩妆体验那屋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皇后亲临

  “那我得再去试试！”有了护肤的水润体验，关夫人信心满满，谢过傅胭后她喜滋滋地离开。
  果不其然，叶天灵那也围满了兴奋体验的人。除了这两处，玉容坊内的精油香薰按摩，休闲玩乐设置以及美食糕点之处都充满了客人，人声鼎沸。
  突然，外面传来非同一般的动静。
  傅胭和叶天灵都带着人走出来。
  只见御林军开道，护送着皇后娘娘和敏乐长公主进来。皇后娘娘季娉婷身着明黄正红两色为主的金银双线绣服，鸾鸟朝凤腾飞于雍容华贵的牡丹之上，贵气逼人。皇后娘娘虽端庄和蔼，却让人敬畏臣服，不敢多窥一眼。
  “参见皇后娘娘，敏乐长公主殿下。”屋里屋外屈膝跪趴行礼。
  屋外街道上的老百姓们心里齐齐呐喊着，“天老爷啊！活生生的皇后和长公主啊，竟让他们给远远见着了。真真是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了啊！”
  屋内的一众夫人小姐也暗暗纳罕，心里头发紧，留心自己今日的衣饰妆容。没听说皇后娘娘也会过来呀？！
  “免礼。本宫今日是随长公主过来看看天灵丫头和阿胭一块儿折腾起来的新鲜玩意，你们不要拘束，都自在玩吧。”
  季娉婷话音一落，众人又齐齐屈膝应是。
  等到叶天灵和傅胭将她们领进了内里的包厢，众人才互视一眼散开。
  皇后娘娘竟然屈尊亲临，且听她刚刚对傅胭两人的称呼，往后这玉容坊和萧夫人还得重新估量，更重视啊。
  皇后娘娘仅在玉容坊停留了小半刻钟，众位夫人们说话却更加客气热情了。即便玉容坊里的服务项目和用品都不便宜，动辄就是几十上百两银子，可头一天，铺子里准备的免费两百套成品都送了出去，后头半个月的也都被定下了。
  之后两天过来的人都只能体验到免费的服务，成品是一套都买不到了，让听了风声来迟一步的人暗恨不已。
  不说玉容坊的名气，只东西好用，就让一堆堆夫人小姐们捧着银子排队抢购。
  玉容坊由此，成了名副其实的吞金兽。叶天灵也因此每日都将大部分时间扑在了玉容坊上，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齐桐未多说什么，却转头就让钟情给傅胭送了好些吃的用的玩的，且还都是开她私库取的名贵用品。
  **
  十一月初十，不仅是玉容坊开张的日子，也是萧简八岁的生辰。
  晚上，众人齐聚勇毅公府替萧庆生，同时也一同庆贺玉容坊开门大吉。
  傅胭依然如同先前一样，亲手给他做了生日蛋糕。
  糯糯被抱放在小椅子上，眼巴巴地催促萧简：“苏苏，愿愿！吃糕糕！”
  娘说过，吃蛋糕要等人许了愿望才可以吃的。小叔叔赶紧许完，糯糯就能吃到啦，吸溜……
  萧简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微笑祝福的人，埋头闭眼默默地许愿。
  许好愿，由傅胭亲自动手切了中间那块蛋糕给萧简，再由萧简一一切分给别人。
  糯糯也不等小丫鬟服侍，她自己吭哧吭哧地将小碟子推到萧烈面前。
  “苏苏，糯糯哒！”她对着萧简扬起一抹纯真讨好的大笑脸。
  萧简便给她切了一块放过去。
  “苏苏，好！”有好吃的，糯糯不吝啬地拍马屁。说完，不等人反应过来，她便双手扶着小碟子埋头就啃。一时间，嘴吧鼻头，脸上都是白白的奶油。
  她伸出小舌头兀自抿一抿，甜甜的，心满意足地笑开了花。
  一屋子人都被这小花猫逗得前仰后合。
  宴散，傅胭带着一家子返回萧府。
  糯糯刚刚在公府里闹腾得欢，此刻却已经在傅胭的怀里睡得沉了。萧简软软地靠着傅胭，静静地思索着什么。
  糯糯已经熟睡，傅胭瞧萧简有心事，这辆马车里便只有他们三人，其余人则在后面的两辆马车上。
  傅胭一手托抱着糯糯，一手轻轻放到萧简头上，轻声问道：“阿简在想什么呢？”
  萧简抬头看向她，小眉头微皱，有一丝丝纠结。
  傅胭抬手抚平他的眉头：“与我说说可好？”
  萧简微红了脸，低低嘟囔道：“嫂子，我想哥哥了。先前哥哥陪我一块儿过生辰呢。”
  “嫂子，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从五岁到八岁，萧简逐渐成长为一个俊朗的大团子，可私下里对着最亲近的家里人，他还是那个容易脸红内向的小孩子。
  一眨眼，傅胭仿佛又看到初初见面时依赖小尾巴。
  她拍了拍萧简的肩头，斟酌道：“快了，快了。等战事结束，他们便能回来了。”
  近些时日，傅胭从公主齐桐那打听到消息，入了冬，北戎果然贼心不死，又大举来犯。好在这回有叶卓坐镇西北，练兵应对。
  前线战事频频，却接连传来获胜的喜讯。
  听她的意思，战事已经持续了一年半，若是厉朝此次大获全胜，将北戎打残打怕，大军便可凯旋归来了。
  等到来年春天，便是搬师还朝之日！
  “哥哥要快一点啊，阿简想他了。”萧简振奋道。
  傅胭心里也暗暗说道，嫂子也想他呢。
  萧烈寄回来的两份信中，简单描述了他的一些寻常生活所见和官职的升迁，余下的笔墨都在诉说着对傅胭和家人们的思念。
  傅胭料想不到，这么个不善言辞，平日里也更多是沉默寡言的人，竟可以在纸上一一书写下的他的思念。
  傅胭在夜深人静时，哭着将信纸紧紧按在胸口。
  不仅仅是想念分别许久的人，她也是心疼。即便萧烈的信中轻描淡写，还笑着说了军营里的趣事与交好的兄弟，可在这平淡的笔墨后她却能感受到边塞的危险。
  没有实打实的功绩，他如何一步步升迁带队！
  这都是萧烈在战场上勇猛拼搏回来的，既如此，他身上的伤口定也不会少！
  也不知道那些伤重不重，送过去的伤药够不够，衣服暖不暖……
  “快回来吧，阿烈哥……”
  被水滴浸湿的信纸见证了一人浓浓的担忧与思念。




第二百二十三章 胜利

  有人镇守在边塞，有人守护着安宁，战场的硝烟吹拂不到遥远的云京。
  云京里一派平静繁华，随着又一年新春的临近越发热闹。
  无论面对何种担忧不安，人还是得活在当下，将日子过下去。
  勇毅公府与萧府里的一众人都忙碌起来，辞旧迎新。
  这个新年注定又是回不去石州城了，傅胭只能再次准备了丰厚的年礼让人送回去，聊表心意。
  腊月收整，春节庆贺，上元花灯，一转眼，时间过得飞快。
  新芽吐露，柳树抽条，宜人的暖风带来春的气息，也送来胜利的喜讯。
  厉朝与北戎的一战，耗时两个冬天，终于以厉朝将北戎联合各部打得损失惨重主动求和告终。
  北戎被活捉的将领以及派遣求和的使者都将随叶卓的大军一块儿回朝，等待陛下定夺。
  曙州城。
  城里的百姓们争相拥挤在街道的两边，欢迎战士们的凯旋。
  人群涌动沸腾，边塞的女子本就比云京来得更为豪爽热情，一只只鲜花绣帕荷包被女郎们从四面八方扔到顺眼的兵卒身上，好似漫天的花雨。
  萧烈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目不斜视，有要落在他身上的荷包便微微偏身避开，令那些没扔到的姑娘们叹息不已。
  他身后不远的距离，是裴墨和罗廷勇并排骑马领队。
  罗廷勇晒得黑黝黝的面上是难以掩饰的通红，他勒着马头靠近裴墨。
  “二哥，你看咱们萧副总兵，多神气多替大嫂守身如玉！瞧那矫健的身姿，都用来躲小娘子的荷包了。”
  裴墨瞥他一眼，“怎么，没小娘子相中你给你砸荷包，小三子眼红了？”
  “我……我才没有呢！”罗廷勇大声回道。
  裴墨随意地抓了把身上落下的荷包绣品扔到罗廷勇怀里，“喏，我给咱罗参将分分。”
  “呸，老子才不稀罕。”罗廷勇远离促狭的二哥。
  贼老天忒不公平！同样是天天风吹日晒，他和大哥都比刚进军营的时候又黑又糙了好多，好吧，他是更黑一点点。
  但二哥却依旧一副好皮子，哪怕是晒狠了也就是让他的肤色深了些许，反倒给他添了抹阳刚之气，衬得人越发俊朗痞帅了。
  真真是让人瞧得眼热。没见这长长的队伍中，就他身上的鲜花荷包等小娘子的心意最多，躲不过索性也不躲了。
  大军进城，众将领们前去都统府述职，听凭抚北都统叶卓安排。
  事情逐一吩咐完，众人起身告退，萧烈落在人后稍慢一步，叶卓起身来到他身边。
  “舅舅。”萧烈对叶卓温声道。
  “好小子！”叶卓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你今晚住在府里，咱爷俩好好喝一场？”
  萧烈的功绩是实打实自个拼出来的，从一介小兵卒到千户、守备、都司、游击、参将再到升迁为副总兵，这些可都没靠他，即便后来营里将领们大多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也是赞一句后生可畏。
  大军不日就要启程回京，众将领们都已被安排好住的院落。不过两晚的功夫，萧烈已与另外两个兄弟说好一块儿住，一块儿在这儿曙州城里逛逛。罗廷勇非要做东道主，给兄弟们领路。
  萧烈无奈地笑道：“舅舅说晚了，我已经同裴兄、罗兄约好了，他们还在前面等我呢。”
  “是参将裴墨和罗廷勇吧？”
  萧烈点点头。
  “都是好儿郎！成，那我不留你了，咱们回家再好好庆贺，你过去吧。”
  “那舅舅，我便先行一步了。”
  叶卓摆摆手，萧烈告辞大步离开。
  叶卓看着萧烈挺拔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与外甥交代什么。算了，想不起来应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叶卓松开眉头，转身回书房理事。
  裴墨和罗廷勇正站在前院边说话边等萧烈。
  “二哥，咱们能在曙州城修整两日，之后就要进京领赏了。这何时能回来还是个未知的。我记得你家是在绵银城吧？”
  裴墨挑挑眉：“对，小三子记性挺好啊。”
  罗廷勇不搭理二哥的调侃：“绵银离曙州不远，一日就能来回，二哥要回去看看不？”
  “明日就回。”裴墨想到他彪悍的老娘，文雅的老爹以及调皮捣蛋的弟弟们，脸上浮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回去看看家里是不是又被小弟们可拆了。”
  罗廷勇好奇：“二哥，你还有几个弟弟啊？二哥你长这么好看，小弟们也挺帅气的吧？”
  裴墨笑而不语。那两个可不像他。
  他转而问罗廷勇：“你呢？回自个家还是跟我回去蹭饭？”
  这小子死活非得捂着自己的来历，对于他说的孤儿的身份，萧烈和裴墨都是不信的。刚入营的时候，他连叠衣铺床都不会，一看就是个从小泡在糖罐里长大的小少爷。也就吃苦耐劳，不会就学，且还有一身武艺，才不至于被人排挤，慢慢与他们成了兄弟。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缘由，他不肯说，萧烈与裴墨便也不问。他们三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只是因着三人生死与共，性子相投，而不是为了背后的身世权贵背景。
  罗廷勇一噎，他偷看了眼裴墨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哪有家可回的……二哥你回去看看亲人，我就不凑热闹。我带大哥逛逛曙州城。”
  兄弟三人肝胆相照，他却还瞒着好兄弟们自己的身世，罗廷勇有点心虚。
  已经回到了曙州城，这回怕是也瞒不了多久了，要不……要不晚上就说了吧……
  裴墨假装没看到他的心虚纠结，对罗廷勇身后大步走来的萧烈招呼道：“大哥，这里！”
  萧烈走近，按了按小弟的脑袋：“你俩说什么呢？”
  罗廷勇一手一个，搭在他们的肩膀，推着二人向前走：“二哥说明儿要回家看看呢。走走走，大哥，等你好半天，我早饿得能吞头牛了，咱们快去吃饭吧。”
  萧烈转头看向裴墨：“要不，我们明儿同你一块儿去……”
  话还没说完，一声大吼骤响：“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




第二百二十四章 逮人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都统府里外还未散去的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只见曙州总兵罗振北怒气冲冲地直奔三人面前。
  萧烈和裴墨疑惑，却还是依礼抱拳道：“末将参见罗总兵。”
  对于这两位年轻有为的将领，罗振北青眼有加，他缓和了神色道：“无需多礼。”
  说完又沉着脸对躲在萧烈背后的罗廷勇恨声骂道：“小兔崽子，还躲什么躲？！”
  罗廷勇从萧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怼回去：“我是小兔崽子，你是啥？老兔子？”
  罗振北虎目睁大，快速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拎出来：“跑出去一年，胆儿不小啊！连你老子都敢调侃了？”
  刚听到二人的对话，萧烈与裴墨都已经明白了过来，因而罗振北伸手时，他俩都没阻拦。
  “爹爹爹！疼！疼！”罗廷勇顺着他爹的力道出来，踮起脚尖。
  “还知道疼呢？你可知道你娘在家里有多担心你？”
  小崽子胆子野，去年战事起，他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竟独自入伍了。家里的夫人侄女担心得要命，他后来查到儿子的去向，想着让这混小子吃点苦头再揪回来。
  可谁知，虎父无犬子，这小子竟然能吃得了苦头一步步熬出来了，罗振北心里是满满的骄傲和欣慰，便也先帮着劝住家里日日忧心的夫人，时不时与她说说二儿子的境况。
  可这回大军胜利凯旋，夫人听到消息再也等不了了，非得让他将混小子带回来。这不，他就亲自蹲守在这儿逮人了。
  罗廷勇涨红了脸，还在和他爹挣扎：“爹，你快松手。人都看着呢！”
  “呦？罗二少爷还知道害臊呢？小小年纪离家出走的时候你咋不知道害臊呢？你这个不孝子！知不知道你娘为你担心地留了多少眼泪。”
  “爹，亲爹！我知道错了，您快别说了。”罗廷勇的脸红得快滴血，他又羞又愧，让他娘操心了。
  从小他哥处处比他厉害比他强，年少争一口气，罗廷勇便偷偷溜了出来，想要建功立业让大家都看看他的厉害。
  战场残酷，教会了他成长与对生命的敬畏。能活着回来，还多亏了哥哥们几次舍命相救。鬼门关前走一遭，罗廷勇早已没了当初的争风稚气，也想他娘、他爹、大哥大嫂还有表姐。
  这次回城，他也打算回府认错的，可谁成想，连一刻钟都等不了，老爹竟然亲自过来逮人了。
  老天爷啊，这么多同僚兄弟们看着，他却被老爹像揪兔子似的提起来，这以后让他罗参将的脸可往哪搁啊！
  罗振北抓着儿子不放手，不过对萧烈和裴墨二人倒是颇为客气。自家的小兔崽子有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说来还多亏了这二位的照拂。
  罗振北收起怒意，换成一脸热情，对萧烈二人邀请道：“犬子这一年多亏了二位的照顾，回头府里定备下盛宴答谢二位。”
  “罗总兵客气。我们与廷勇是兄弟，相互照应罢了，当不得罗总兵的谢。”萧烈回道。
  “要的！没有你们，这小子还不知道落到哪个地方了呢。就这么说定了啊，今儿我得先回去收拾这偷跑的皮小子一番。”
  说完，罗振北就拖着儿子往家去。
  罗廷勇期期艾艾地对萧烈二人伸手：“大哥！二哥！”
  两位哥哥们爱莫能助，一动不动地目送小弟远去。
  裴墨耸耸肩膀，对萧烈笑道：“得，现下就剩咱俩了，看来小三子一时半会儿是脱不开身了。大哥，走着？”
  “走吧。”萧烈点头，果断地推他走，“他不在，咱俩吃就是。”
  罗廷勇若还在，定要泪洒现场，两位哥哥忒冷漠了！小三子要受苦了，他俩居然还好吃好喝？！
  酒楼里，萧烈与裴墨边吃边聊。
  “大哥，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裴墨给萧烈倒了一杯酒。
  萧烈：“我原是想着，你明天回去，都是兄弟，我和小三子一块儿去拜访伯父伯母。不过现在看来，怕是只有我一个了。”
  裴墨爽气地灌一口酒放回桌面：“成啊，大哥能来，蓬荜生辉啊！跟我回去，让你尝尝我娘酿的酒，那才是塞北最正宗的烧刀子呢！”
  “嗯，那我有口福了。等到了云京，我带你回家尝尝你大嫂的厨艺，保管你吃之难忘。”
  “哈哈哈，那可说好了。大哥下回可不能再将大嫂做的美食藏着掖着了。”
  萧烈瞥他一眼，瞧将他说得多小气似的。上回阿胭送过来的猪肉脯和牛肉干最后不都被他俩抢去，一块儿分了么。
  再说了，等回了家，阿胭的好厨艺他才不用担心吃不上呢。
  二人边喝边聊，酒至半酣，方才相互搭着回了住处休息。
  第二日，萧烈与裴墨难得的放松多睡了会儿，可兵营里呆惯了，醒来时还早得很。
  他俩收拾一番，打算一块儿去绵银城。
  二人带着随身的亲卫，快马一日就能来回。不过大军班师回朝还要几日，裴墨准备在家里住一晚再回来，萧烈也会跟着留下。
  不等二人出门，昨日被逮走的罗廷勇又带着人跑回来了，还带着一堆东西。
  “还好还好，让我赶上了。”罗廷勇跳下马，挺直了背疾步过来，喘着粗气。
  昨晚又哭又罚的，不提也罢。
  好在有娘和嫂子、表姐拦着，大哥也帮你求情了，老爹才没打得他下不了床。
  今日一早，想到二哥要回家，大哥说不得也会跟着一块儿去拜访。都是兄弟，他哪能忘了礼数呢，因此他便撑着起床赶过来了。
  只是临出门前，正巧被他娘看到了，问清缘由后，硬是给他收拾了一堆礼品让他带上门。无奈，便逗留得久了些，不过好歹是赶上了。
  裴墨看着罗廷勇亲卫马上的大包小包，皱眉道：“小三子，你把你家搬过来了？”
  罗廷勇还挺直着背呢，“这是我娘和表姐替我收拾的，说让我带去拜访伯父伯母。又不是给你的，我娘和表姐的一片心意，二哥你可不能拒绝。”




第二百二十五章 衣锦还乡

  罗廷勇如此说，再拒绝倒显得辜负了夫人的好意。裴墨无奈只好收下，回头再多备些厚礼还回去吧。
  天色渐亮，众人不再寒暄，翻身上马。
  裴墨一马当先疾驰而去。
  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不到，众人便已进了绵银城。
  见到安定熟悉的街道、铺子，往来的熟悉街坊，裴墨才真真切切的有了一种战事平定回家了的实感。
  裴墨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自己快步走进一家酒馆。
  小酒馆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熟客，喝酒吹嘘。店里只有一个老板娘，正背对着铺子门口给客人们装着下酒菜。
  她身量高挑，即便风霜染白了鬓角，可发髻一丝不乱，一看就是个精明爽利的妇人。
  听到门外的动静，老板娘头也不抬，直接问道：“喝什么酒？在这儿喝还是带走？”
  裴墨顿住脚，喉咙滚动一下，才轻声唤道：“娘……”
  老板娘手里的碗一抖，摔进了菜坛子里，可此时她却顾不上将碗捡出来了。
  她豁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高高大大的儿子。
  有熟客听见声儿，抬起头打量裴墨，拍着桌子对蒲玉大笑道：“蒲老板，这是你家出征的大小子回来了吧！好家伙，越发壮实了啊！”
  蒲玉扑到裴墨的面前，抬头抚上他的脸：“小墨，真是小墨回来啦？”
  “娘，是我。儿子回来了。”裴墨配合得弯腰，让他娘看清。
  抚着儿子冷硬的面庞，蒲玉喜极而泣。她慌忙擦去眼角的泪水，上上下下地打量儿子，“好好好，回来了就好。你爹在后院呢，快进来。”
  裴墨无奈地拉住蒲玉给她介绍后面的人：“这是我在营中认下的兄弟，他俩随我一块儿过来看看爹娘。”
  “伯母，晚辈打扰了。”萧烈与罗廷勇抱拳见礼。
  裴墨：“这位是萧烈，我大哥。这个是罗廷勇，他最小。”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我家小墨托你们照应了。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吧。”
  “老裴！老裴！快看谁回来了！”蒲玉拉着儿子，带着一众人进了后院。
  裴善新晾好最后一件衣裳，擦干净手走过来道：“玉娘？谁来了？”
  院子里，裴墨冲他爹咧嘴笑道：“爹！是我。”
  “小墨？”裴善新也难以置信地拍着儿子的肩膀，“你娘昨儿还念叨着，听说大军凯旋了，也不知你何时才能回来呢。没成想，今儿就见到了。”
  裴墨扶着裴善新坐到堂屋的椅子上。
  “我抽空回来趟看看你们，明儿还得赶回曙州城，随大军一块儿进京呢。”
  “能回来一趟就好，一趟就好。你娘和你弟弟们天天盼着你呢。”他也盼着儿子平平安安回来，见到他挺拔俊朗地站在这儿，他吊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三人的亲卫们将带来的东西放好，便要退出去守着。
  蒲玉人逢喜事精神爽，笑着对这几个大小伙子道：“让他们爷几个在这说话，你们也别干站着啊，快来尝尝婶家的酒菜，垫垫肚子，一会儿婶子给你们午饭做顿好的。”
  裴墨点头：“你们在前院歇歇吧。今日我家的酒管饱，好好休息一天明日再返程。”
  “谢裴参将。”众人高声应道。
  蒲玉笑得眼角堆起细细密密的皱纹。
  裴墨、萧烈、罗廷勇陪着裴善新在后院说着话，聊聊这一年兵营战场上的事。
  蒲玉则在前院忙得团团转，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过。左右的街坊们听说裴家收养的大儿子，升了大官荣归故里，都争相过来围观恭贺。
  蒲玉高兴，免了今日酒馆里食客们的酒水钱，众人乐呵呵，越发夸耀这夫妻俩好人有好报，儿子有出息，享福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有那往日里眼红裴家过得红火爱说酸话的婆子，也只能捏着鼻子恭维几句。蒲玉扬眉吐气。
  这小巷子里还没哪家出过大官呢。刚刚裴家大儿子骑着高头大马的风光场面，众人可都传遍了。往后裴家可就要得道升天了，惹不起惹不起！
  有人心里发酸，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裴家给占去了呢？若当年，叫他们给遇上了裴墨小娃娃，这等好事可就是他们家的了。
  这事说起来也曲折。
  裴蒲两家都是巷子里人丁单薄的人家，青梅竹马后来结成了一家。老一辈们早早故去后，夫妻俩便撑起了这间祖上留下来的酒馆。
  起初大伙儿还说，小夫妻俩勤勤恳恳地将酒馆经营好，日子也能越过越红火。可世事无常，那年冬天有小娃娃落水，裴善新果断跳下河救人，可自个结实的身子却从此冻伤了，落了病根，成了药罐子。
  蒲玉将泪水一抹，即便男人再干不了重活累活，她仍然硬撑起了酒馆，谁都要叹她一句能干。
  可老天爷像是偏要将所有的苦楚都砸在一人身上。
  成婚多年，裴善新和蒲玉一直都未有孩子，看大夫抓药无数，就是没这个缘分。巷子里流言蜚语四起。蒲玉咬牙，不肯和离，仍是和裴善新踏踏实实过日子。
  康平十年，蒲玉和裴善新一块儿出来，给内地运送酒水，顺便也一路延请名医替裴善新再看看身子。
  那一年，厉朝许多地方发大水，流离失所逃难的人众多。裴善新和蒲玉便是在中途的一处小城里见到了才七岁大的裴墨。
  小男儿瘦得皮包骨头，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的一角。
  人牙子说这是个硬骨头，无论怎么打骂，积攒点力气他就想跑，只能给他喂了药让他动不了。
  来买人的，看他年纪不小记事了，且伤成那样还得倒贴银子治，买了不划算。再说了，他的眼神直愣愣的，即便动不了也能看出股野劲，瞪得人头皮发麻。一路上挑挑拣拣的，始终没人要他。人牙子也烦，瞧着人是快不行了，准备再卖不出手就扔掉。
  蒲玉一眼就看到这个小男孩，孩子眼中的坚韧劲触动了她。那是不甘于就此认命屈服的眼神。同她一样……




第二百二十六章 收养

  蒲玉同时抚了抚她的肚子。
  她拉住裴善新，对他轻声道：“新哥，要不，咱们买下那孩子给咱当儿子吧。”
  裴善新握住媳妇的手，严肃地看向她：“你想好了？”若真收养了这孩子，就得好好将他抚养成人。这是人，不是个物件，不喜欢了能随手丢弃。
  蒲玉坚定地点点头，笑着安抚他：“是呢，白捡这么大个儿子，以后还能让他陪着咱们一块儿忙东忙西，不用从小娃娃奶起，省咱们多少事啊。”
  裴善新也露出抹笑意，他抱了把媳妇没反驳她，只是轻声道：“那你等会儿，我下车将孩子抱上来。”
  “哎，你轻点啊，那孩子身上的伤不轻，咱得赶紧带他去看大夫。”蒲玉嘱咐道。
  “成，我知道。”
  裴善新下了马车从人牙子手里买下了小男孩。小男孩身上没力气，只能一双凤眼警惕地看向他。
  裴善新蹲在他的面前，慢慢朝他伸出手：“你别怕，我带你回家。”
  小男孩仍然警惕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人牙子不耐烦地赶人。裴善新只好抱起孩子回马车。谁成想这野小子竟然留了股劲儿，一口咬在了裴善新的手臂上。
  他紧咬着不松口，没一会儿就尝到了铁锈味，闭起眼睛微微发抖，等着新一顿毒打。
  裴善新轻叹口气，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别怕。”
  小男孩一顿，慢慢松开了嘴，眼角流下一两颗水滴，又迅速地蒸发在空气里，无人看到。
  孩子伤得太重，当晚就发起了高热。裴善新夫妻俩不敢带他挪动，留在小城住了几日。好在这孩子命大，竟然挺了过来。
  小男孩高热迷糊的时候，时不时唤着爹娘妹妹，蒲玉叹口气，一直守着他。
  等他清醒后，知道自己身处安全的地方，小男孩面对悉心照顾他的两人不再反抗挣扎，只还是不爱说话，沉默地观察着他们。
  他不说，蒲玉就主动和他说。告诉他两人的身份，要带他回塞北家中一块儿生活……
  见孩子好了大半，裴善新夫妻俩便退掉租的院子准备启程返回，可小男孩却反抗着不肯走。
  蒲玉耐心地蹲在他面前：“为什么呢？你想做什么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啊。”
  小男孩盯着她的眼睛，犹豫半晌才慢慢开口，他许久未说话，声音低哑：“找，找妹妹。”
  他重复了两遍，蒲玉才听清。
  蒲玉：“你是说，你还有个妹妹在，要找她？”
  小男孩重重点头。
  蒲玉摸了摸他的头顶温柔应下：“好，我们带你去找妹妹。找到妹妹，咱们一块儿生活，好不好？”
  小男孩咬着牙，眼眶发红，再次重重地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可还记得妹妹在哪？”
  “傅……墨。青……青州。”
  “成，出来吧，咱们这就去青州。”裴善新在蒲玉身后对他伸手。
  看着面前的两人，傅墨从桌底挪出来，被蒲玉紧紧抱在怀里。
  裴善新和蒲玉带着小傅墨，找了人牙子，找去了青州，找……可一路物是人非，人海茫茫寻不到妹妹的一丝踪影。
  傅墨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最后随裴善新夫妻俩一同远去塞北，从此改名裴墨，成了裴家的儿子。
  蒲玉忙活着酒馆前院的生意，裴墨就在后院给裴善新打下手，时不时还能在这夫妻俩外出送货时看着铺子。
  酒馆的街坊看他们出趟院门，竟然领了个孩子回来，都说是蒲玉放弃了，生不出来就收养个儿子以后养老呢。
  有婶子就来劝蒲玉，让她把这个送走重新养个刚出生的小的。这么大的孩子都记得自己的身世了，不如从小养大的亲！
  蒲玉笑笑，谢过真心替她考虑的婶子，却依然好好地抚养裴墨。
  见她油盐不进，有人便嘲笑，等着看这夫妻俩以后的笑话。
  没成想，这孩子竟是个带福的。他来家里的两年后，蒲玉怀孕生下了个大胖小子，取名裴渤，再之后又生下了三儿子裴灏。
  老人们都说是夫妻俩善心收养了裴墨，一家子行善积德感动了老天，给裴家送了两个亲儿子。
  夫妻俩也觉得是裴墨的福气带来了弟弟，对他比亲儿子还要好。尤其是这两个皮小子长大点，追鸡撵狗，惹人嫌得很，蒲玉提着扫帚总叹气，直道是生了俩讨债的，怎么就不能和大哥学学好！
  小哥俩朝爹娘吐吐舌头，一溜烟躲到大哥的身后。
  等到裴墨年岁大些，身强体壮越发挺拔俊朗，街头巷尾的小姑娘们见到他就脸红。想介绍亲事的媒婆们快踏平裴家的门槛，可裴墨不为所动。
  蒲玉一问他的意思，他就说不急，不急。
  蒲玉叹口气，也不逼他。大儿子心里是个什么念想，她和老裴都知道哩。
  裴墨十六之后，已经敢单独出远门运送家里的酒水，顺便沿路打探妹妹的消息。
  不找到妹妹，他是不愿意成亲的。蒲玉几次欲言又止，却不忍心打破儿子的念想。
  裴墨一直都坚信，妹妹还活着。
  蒲玉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吧，裴墨心里自有一杆秤，等他能接受事实了，他便能放下心结成家了。
  **
  裴墨陪着老爹说话，中午家里的小哥俩听到大人的谈论一溜烟哭嚎着冲进来。
  “大哥！大哥！”
  裴墨一手一个，稳稳地抱起弟弟。
  裴渤和裴灏抱住他的脖颈，将鼻涕眼泪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裴渤：“大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裴灏：“大哥还走不走了？我不要大哥走！”
  裴墨掂掂两小子，重了。他挑眉道：“明日走。”
  “哇！呜呜呜……哥哥不走……”两重哭声震天响。裴墨牵起唇角笑起来。
  裴善新没好气地说道：“你俩快下来，瞧把你哥的衣服给整的！他有正事呢。”
  两小子才不理会爹的话，继续声嘶力竭地哭着。哥哥走一年，他们天天盼着，如今好容易回来了，怎么还要走啊？
  听到小儿子们的哭声，蒲玉提着扫帚走进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赵云烟

  “大喜的日子，你俩又做啥妖？”蒲玉拧眉将两个淘气的儿子揪下来，“看把你哥的衣服给造的！”
  “娘，不碍事。我进屋换一件就行。”裴墨拦住蒲玉手中的扫帚。
  两兄弟委屈地憋着哭意，当了大哥的跟屁虫，走哪跟哪。舍不得哥哥，晚上也非得同他挤在一处睡。
  众人在裴家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清晨，裴墨在爹娘的目送下离开。
  由罗廷勇领着，三人好好逛了番曙州城，萧烈和裴墨又给一家子都买了不少东西。
  隔日，萧烈和裴墨上罗府拜访。
  知道这两位对二儿子的照顾，罗府一众人都在正堂等待他们。
  塞北的规矩没有云京森严，且罗府还是武将世家，今日女眷们也一同在列。
  罗廷勇人未到声先传。
  “爹娘，大哥大嫂，表姐！我把我结拜大哥、二哥领来啦。”
  萧烈与裴墨见礼后坐下，与罗家人说话。
  罗夫人郑妙语见到这两位俊朗的少年英雄，颇为喜爱。
  她温和地对萧烈寒暄道：“听小勇说，萧副总兵已经娶妻生子了？”
  “我们是晚辈，伯母唤我们阿烈，小墨便是。”萧烈回道，“阿烈膝下已有一女，如今两岁多点儿。内子正在云京照看着孩子和家里。”
  赵云烟垂眸抚了抚手中的帕子。
  “女儿好，女儿有福气。我也一直想有个女儿呢，可惜得了两讨债鬼。”郑妙语笑着看向文雅大方的侄女，又嗔了眼坐在裴墨身边的小儿子。
  “小勇从小就顽劣，这回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入伍也多亏了有你们照顾。不然，他哪还能生龙活虎地坐在这儿啊。”
  “娘！”罗廷勇挺直背唤了一声，可给他留点面子吧。
  众人都看着他笑了起来。
  裴墨帮他说道：“夫人无需担心，咱们是相互照应。小勇起初年纪小冲动些，可战场上他冲锋陷阵英勇无畏，早已能独挡一面，如今也就在亲友面前还保持这幅赤诚之心。”
  二哥老是损他，一时夸他了，罗廷勇反倒不习惯，微红了脸坐立难安。
  谁不喜欢儿子被人夸奖赞扬呢，更何况小儿子还是她手心里的宝呢。府里的庶子这回她都没让出来。
  听了裴墨的话，郑妙语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骄傲欣喜。
  她又端详了裴墨几眼，随后看了眼侄女，笑着开口问道：“小墨年岁几何？”
  裴墨：“今年二十又二。”
  “可曾婚配？”
  “不曾。外敌来袭，家国为重。”裴墨目不斜视，但他的心跳自进来后就有些加快。
  屋里的女眷统共也就三人，除了正首的罗夫人，便是梳了妇人髻的罗家大嫂，以及一个小姑娘。
  想来这便是小三子提起过的表姐了。
  相互见礼时只一眼，裴墨的心便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静静地坐在那便好似自成一方宁静世界，远山烟雨般的秀气眉眼，恰如其分，明眸皓齿，袅袅婷婷。这位温婉娴淑的大家小姐，合该被人精心娇养在繁华高门中，哪是他这等粗人可以肖想的？
  且他还有誓言去守去找，岂是儿女情长之时。
  裴墨咬着牙根压抑住心底的野望，不再偏移一眼。
  “好好好，不愧是咱厉朝的骁勇战将！”罗总兵抚须大笑，他心思粗，完全没注意到夫人的眼神。
  头一回见面，虽对这前途光明的俊朗英才颇为中意，郑妙语也不好说得太多，“如今战事已平，成家立业的事，你们也都能考虑起来啦。”
  裴墨的余光扫过一角裙摆花纹，笑而不语。罗廷勇反倒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娘，这……成家……不得当娘的操心么……”
  郑妙语没好气地看着这厚脸皮小儿子：“我原先倒是想给你挑姑娘，可你不是跑了么。”
  “那……那现在不是回来了么？！”
  众人又被他说得笑起来。
  罗家大嫂爽快地接话道：“小勇想找啥样的姑娘，只管同嫂子说。这曙州城就没我不认识的好姑娘！”
  “大……大嫂……我不挑……”真让他说条件，罗廷勇又怂了。
  “哈哈哈哈……”
  罗府正堂里欢声笑语一片，只有三人借着笑意各有所思。
  萧烈挂心的那人，与裴墨的是同一个，只是理由天壤之别。
  他早已知道赵云烟身处罗府。
  可一来先前战事紧急，不可随意走动；二来，无缘无故，男女有别，他也不能直接找上赵云烟。如今已是三年过去，时光流转，媳妇挂念着赵云烟，可赵云烟还记得傅胭吗？
  萧烈来时，随身带了一纸书信，是傅胭写给赵云烟的。萧烈抚了抚袖子，这信还能送出去吗？
  另一边，赵云烟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烈，裴墨二人。
  萧烈这人，她不曾亲眼见过，只听李嬷嬷和傅胭提起过。可惜李嬷嬷现下不在这里，不然就能辨认出来了。
  且他又说妻女在云京，难不成傅胭之后也搬去云京了？可这也不对啊，姨丈说过，这人是抚北都统叶卓的外甥。傅胭嫁的人不是个农家小子吗？
  赵云烟揉着帕子，心里风起云涌。
  至于同行的另一人裴墨，赵云烟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五官样貌有些角度和傅胭极为相似。
  赵云烟暗自好笑，自己真真是想得太多了，莫不是一时想念傅胭，一时瞧谁都像了？不过也是有缘，这人名字里居然也有个“墨”字，与傅胭失散的哥哥相同呢。
  因着好奇，赵云烟偷偷看了几眼裴墨，却每回都被那人深邃的黑眸抓个正着。赵云烟的眼下泛起一抹云霞，另仙气聘婷的人儿染了层女儿娇气。
  她抬起帕子假意轻咳了一身，移开视线盯着罗府说笑的众人，不敢再胡乱看了。
  裴墨正襟危坐，只嘴角牵起的一抹似有如无的笑意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彼此寒暄过后，男人们随罗振北去了书房说话，罗夫人郑妙语则领着大儿媳妇和侄女回了后院。
  等赵云烟从姨母处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便找来了李嬷嬷，同她说了今天见到萧烈的事。




第二百二十八章 相认

  李嬷嬷坐在赵云烟的下首，思量着：“傅胭丫头嫁的就是个农家猎户。小姐，老奴若是见他一面，定是能认出来的。至于这人的身份，却是不清楚了，也可能是同名之人吧。”
  赵云烟也是这么想的。
  “罢了，用了饭我有些困了。睡一觉，咱们去后花园看看吧，我答应姨母给她画个扇面呢。”
  “老奴服侍小姐歇下。”李嬷嬷等赵云烟躺下后，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
  前院，罗廷勇终于领着萧烈和裴墨出了书房。
  他爹和大哥都是行伍之人，大家趣味相投，说起战场上的事就停不下来。
  用过饭，罗振北又来叫他们继续复原战场排兵用阵。
  等终于聊完，出了书房，已是日头西斜。罗振北让二儿子领着他俩在府里先逛逛，晚上还要留下来一块儿吃饭喝酒。
  萧烈和裴墨推辞不过罗振北的热情，只能应下。
  出了书房，罗廷勇又生龙活虎了，积极地带着两位哥哥逛着自家的院子景致。
  罗府在罗夫人郑妙语嫁过来后重新翻修一回，结合了塞北的大气粗犷与云京的浓妆精致，两相结合，却是曙州城里的独一份美景，不少夫人们都爱来罗府聚会赏景。
  行至后花园，罗廷勇便见到表姐在亭子里作画。
  他兴奋地挥了挥手：“表姐！”
  他身后，萧烈和裴墨也随之看到了赵云烟。裴墨袖中的手暗暗掐了把掌心。
  亭子里，李嬷嬷眯起眼打量走来的萧烈，侧身对赵云烟点了点头。
  赵云烟呼了口气，真的是傅胭的夫君！一别数载，阿胭姐姐的女儿都已两岁了……
  等李嬷嬷收拢好桌上的画具，罗廷勇三人已经走到了亭子里。亭子里外都有人静立伺候，倒是无需太过防着。
  “云烟见过萧副总兵，裴参将。”赵云烟款款行礼。
  “赵小姐无需多礼。”萧烈和裴墨回礼。
  “都别这么客气了，快坐下吧。”罗廷勇先做到赵云烟的身边的那个石凳子上，对她好奇道，“表姐，你刚在画什么呢？”
  对于姨母家的哥哥弟弟，赵云烟也是极为认同喜爱的。自来了罗府后，府里的亲人都对她甚好，这位表弟比家里的那个更让她亲近舒心。
  赵云烟微微笑着回答他：“随手画点花样。”
  “表姐真厉害。”罗廷勇真情实感地夸她，反正他是个粗苯的，读书画画样样不行，也就会耍耍蛮力了。
  裴墨坐在罗廷勇身边，赵云烟对面，静静听着他们姐弟俩说话。
  裴墨身边，萧烈没有落座。他对李嬷嬷弯腰行了一礼，“许久未见，李嬷嬷近来可好？”
  李嬷嬷连忙还了一礼，“回萧副总兵，老婆子好着呢。”
  萧烈无奈地扶起她：“李嬷嬷无需如此见外，您还是叫我阿烈就好。”
  李嬷嬷慈祥地笑起来。
  裴墨和罗廷勇都看向他们。
  罗廷勇疑惑地问道：“大哥，你认识李嬷嬷？”
  萧烈扶着李嬷嬷一同坐下。
  赵云烟抿起唇角，弯成月牙的眼里满是笑意。他乡遇故人，能知道傅胭姐姐的消息，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对表弟解释道：“萧副总兵的夫人是我认下的阿姐。”
  她没有提起傅胭曾为奴婢的过往。
  “竟还有这等缘分？那大哥，你也算是我表姐夫了吧？！”罗勇惊讶地叫道。表姐的阿姐就是他的阿姐嘛，那大哥也能算是表姐夫啊，没毛病！
  裴墨也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不过一声称呼，随你叫哪个。”萧烈让罗廷勇自己一边琢磨去。
  他对赵云烟温声道：“既如此，赵小姐也别叫我萧副总兵了，虚衔罢了。你是阿胭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了。”
  “那我随阿胭姐姐，唤你一声姐夫好了，你叫我云烟便是。”
  “好。”
  赵云烟迫不及待地问道：“姐姐如今在云京？她可好？你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提到妻女，萧烈的神色便柔和了：“是呢，有个两岁的小闺女，小名糯糯。她们都好。这事说来话长。阿胭知道你们来了塞北，她托我带了封信，正好给你。”
  说着，萧烈取出那封信递给了赵云烟。
  赵云烟接过信收好。
  李嬷嬷好奇地问他：“阿胭怎么知道我们来了塞北？”
  萧烈：“阿胭找了赵府的周娘子。”
  原是她呀，李嬷嬷明白了过来。
  萧烈又说了说傅胭在云京忙的生意，赵云烟、李嬷嬷、罗廷勇都听得津津有味。
  李嬷嬷欣慰地看着萧烈，对于当年促成的这门亲事颇为满意，她笑道：“当年我就说，你俩就是天作之合的好姻缘呢。如今可不就应验了！”
  “那也得感谢李嬷嬷。没有您，也没有我与傅胭的今日。”萧烈想到那场做梦般的婚事，对李嬷嬷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没有李嬷嬷从中牵线做媒，这么好的媳妇儿怎么会落到他的怀里！
  “哈哈哈哈哈……额……”李嬷嬷正开怀地笑着，突然被猛然站起来的裴墨吓了一跳。
  裴墨面前的茶盏被碰翻，茶水流淌滴落，浸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毫无所觉。
  裴墨双手撑着桌面，双眼睁大瞪向萧烈：“傅胭？你说傅胭？”
  萧烈皱眉，二弟这是怎么了？
  裴墨等不及，双手抓住萧烈的衣领，大声求问道：“你是不是说傅胭了？”
  “对，我夫人名唤傅胭。”萧烈握住裴墨的手，他情绪上头，抓得太紧了。
  裴墨满眼通红，两手微微发抖：“是出身青州城的傅胭么？她六岁那年青州发大水，失了父母……”
  赵云烟惊疑地看着他的五官，开口问道：“你是傅墨？”
  “是……我是傅墨。”裴墨转头，嗓子发哑，“傅胭的哥哥，傅墨！”
  萧烈也被这一出给震得一时回不过神儿。
  真是阿胭一直想找的哥哥？
  他反手用力握住裴墨的拳头：“你是傅墨？你姓裴，家住绵银城，有爹娘弟弟。”
  罗廷勇在一旁也连连点头。对啊，他们前儿才去了趟绵银城呢。二哥有家人的，怎么又变大嫂的哥哥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你是大哥

  “康平十年，我被裴家收养了，此后改名裴墨。”
  萧烈和罗廷勇都没想到裴墨竟是裴家收养的。他们一块儿去裴家拜访时，裴家四口人对裴墨的亲近关爱，让他们毫不怀疑。
  “那年发大水，青州城也难以幸免。爹娘护着我们兄妹，他们自个却被冲走了，难民成堆，我和阿胭最后也被人牙子分开带走。阿胭那会才这么点高，她被吓坏了，哭都不敢大声哭。”裴墨回忆起那一年的情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说着说着，裴墨自己慢慢冷静了下来。萧烈也松开了手。
  裴墨比了比自己大腿处的高度，又指了指他的左眼角，“阿胭那会娇娇弱弱的，我记得她的左眼角有一颗红痣，爹娘说妹妹是生来就带福的。所以我一直都在找她，我还好好活着她也一定会活得很好。”
  萧烈与赵云烟，李嬷嬷三人对视一眼，裴墨说得没错，傅胭眼角的那颗红痣极为特殊鲜明。
  这三人里属李嬷嬷对幼年时的傅胭知道得更多，她和裴墨又说了两句，都能对上。
  如此，这位确实是傅胭失散多年的哥哥——傅墨。
  刚刚情绪激动，话说清楚，众人反倒是沉默了下来，各自思索着这突如其来的认亲。
  罗廷勇瞧他惯来野气勇猛的二哥红了眼眶，伸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换谁突然找到苦寻已久的亲人，都无法平静的。
  过了一会儿，裴墨对萧烈问道：“大哥，能同我说说阿胭的境遇么？”
  萧烈两手端放在膝盖上，垂眸说话，语言略有些恭敬：“以后，你是大哥吧。”不过是相差一岁，为了阿胭，这声“大哥”他能改口。
  裴墨：“？？？”
  裴墨：“！！！”
  裴墨突然气闷。他这才反应过来，傅胭是萧烈的夫人！他好好的妹妹，还没见上一面，却已经出嫁了！还有个两岁大的外甥女！！
  “噗嗤！”赵云烟和李嬷嬷都被这两人逗笑了。赵云烟抬起帕子遮住唇角，明亮的大眼睛再次笑弯成了月牙儿。
  裴墨又气闷又无奈地瞪向兄弟萧烈。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这竟也是个厚脸皮的玩意？！
  罗廷勇挠挠头，憨憨地笑道：“以后二哥成了大哥，我是不是也能跟着上一位，排行老二了？”
  “有你什么事？”萧烈和裴墨异口同声怼过去。
  得，无论谁当大哥，他还是万年老三，罗廷勇默默地闭嘴。
  罗廷勇找个由头识趣地起身离开，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暂时撇开称谓上的纠结，裴墨慢慢听李嬷嬷和赵云烟讲了傅胭在赵府里的日子，再听萧烈说了他们成亲后的生活。
  裴墨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讲述妹妹的生活，不肯漏过一点一滴。从这些言语里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女的成长历程，又心疼又骄傲。
  心疼他的妹妹为奴为婢十二载，其中的艰辛苦楚自是无法道尽。
  骄傲他的妹妹即便身处逆境，依然成为了如此坚韧优秀的女子。
  虽然还未能亲眼见到妹妹，裴墨依旧起身，郑重无比地对赵云烟和李嬷嬷施了一礼，感谢她们这些年对傅胭的照顾。
  至于拱了好白菜的猪，裴墨此时是左看右看不顺眼了。
  一晃眼，众人已在亭子里逗留了许久，罗廷勇找过来，唤两兄弟前去用晚膳，罗总兵已经在等着他们二人了。
  萧烈、裴墨与赵云烟主仆二人告辞离开。
  去往前院的路上，裴墨一人走在前面，面色黑沉。
  罗廷勇落后几步，窜到萧烈的身边，轻轻怼了怼他的肩膀，眼神示意道：“大哥，你俩这是……吵架了？快瞧二哥的脸色，老难看了。”
  萧烈正思量着这事要不要先写封信回去让媳妇提前知道呢，他们行军的速度定是比不上信件的传送的。
  对于三弟撞到他还抽风似的眨眼睛，他完全没明白。萧烈推开罗廷勇，沉声道：“你眼皮抽筋了？好好走路，看前面。”
  罗廷勇没好气地白了这颗榆木脑袋，也懒得再过问两位哥哥的家事了，总归他们闹来闹去还是一家人。
  这么一想，小三子岂不是更可怜了。罗廷勇赌气快步进了院子找他爹和亲大哥了。
  院子前，裴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萧烈。
  “大哥，何事？”萧烈说改口就改口，毫不迟疑。
  裴墨闭闭眼。他现在不能听萧烈唤他“大哥”，听得人头疼。
  裴墨扫过他健壮的身板，低声道：“一会儿用过饭出府后，咱们找块儿地练练身手，如何？”
  “听大哥的。”
  裴墨深吸一口气，斜睨他一眼，甩袖进去。
  萧烈嘴角牵起一丝弧度，继而如同往常一般沉稳，跟着走进了院子。
  罗家三个男人和裴墨都是在塞外历练出的好酒量。
  罗振北豪放热情，一壶一壶烈酒被他举起，罗廷勇和萧烈率先倒下了。
  罗振北的好酒量全军闻名，难得遇上个能陪他痛快畅饮的小伙子，愈发上头激动，非拉着大儿子和裴墨继续喝。
  罗家大哥也倒下了，让他二人继续拼去。
  裴墨今日情绪起伏颇大，无尽滋味杂糅在胸间，将大碗大碗的烈酒当水灌。
  最后一屋子男人都倒在了饭桌上，呼噜声四起。
  罗夫人郑妙语听小厮来禀后，哭笑不得，让人将他们逐个送回院子里照顾歇下。
  因着都倒下了，今晚萧烈与裴墨的身手比试自是不了了之。
  然而，第二日清醒过来，想起昨天的总总，裴墨果断地拉着萧烈到了罗府的校场上。
  罗廷勇听闻两位哥哥要练身手，也过来凑热闹。
  他们三人中，罗廷勇是从小就练武，武艺更为高超，萧烈和裴墨的差不多，大多打平手。但二人脑子更灵活，萧烈在战场上更稳重，裴墨则更激进。
  罗廷勇站在校场边默默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溜了。
  这哪是练身手啊，这是二哥在单方面暴打大哥！大哥却只被动防范……
  今日的二哥是暴力大舅子，惹不起惹不起……




第二百三十章 认同

  校场上，萧烈还手，裴墨生气；萧烈不还手，裴墨更生气。
  裴墨一拳打在萧烈格挡的手臂上，他冷声问道：“怎么，我不配萧副总兵出手么？”
  萧烈眸色沉了沉，他双手交叉反向格挡推开裴墨，弯腰一腿横扫向裴墨，裴墨跳开。
  二人有来有往，一时间校场上尘土飞扬。
  最后他二人脸上皆有青紫，气喘嘘嘘地躺在地上。
  裴墨看着高高的云朵，慢慢对身旁的人说道：“说来，这么多年，我不曾为阿胭做什么，反倒是你护着她，给她一个家。”
  萧烈转头，看向裴墨。
  裴墨依然定定地看着天上，“即便我现在说这话有些不自量力，但今日我还是得说一句。”
  他转头，眼里满是正经与严厉：“我不管你日后平步青云至何地，阿胭嫁给你，替你生子顾家，你就得全心全意地对她一人好，否则，不惜任何代价我都会替她主持公道，带她走！”
  萧烈郑重地回道：“我娶阿胭时就已同她许诺，此生萧烈只钟情傅胭一人。我们家都听阿胭的。今日我也在你面前再次承诺，大哥可以一直盯着我。”
  兄弟不是白当的，萧烈的为人，裴墨早已清楚。
  他的眼里升起一抹笑意，不甘示弱地说道：“能娶到我妹妹，是你小子的福气！当然得听她的啊，我妹妹多厉害！”
  “大哥说的对。”
  裴墨没好气地看着这促狭的人，“成吧，以后我就是大哥了，妹夫。”
  萧烈转头，掩盖自己的笑容。
  “别当我没看到你在偷笑啊！”
  裴墨双手抬起来枕在脑后，慢悠悠道：“你想写信告诉阿胭这事？”
  “嗯，有这个打算。”萧烈也轻松自在地慢慢回道。
  “先别了，纸上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免得她再多想。她一个人撑着家里，还得照顾孩子已经够焦心了。等我们到了云京，我再亲自去见她吧。”
  “你说，阿胭会想见我吗？这么多年没找能找到她，也不知她有没有怪我这个没用的哥哥。”
  “不会的，阿胭一直在惦记着你呢。她先前去找过一些人牙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毫无线索。再说，阿胭当年还小且又生了场大病，连原先的家在哪都记不清了。”
  “天意弄人。我后来回青州城找到了家里的位置，重新买了那处小院，也给爹娘立了个衣冠冢。以后有时间，我带你们回去祭拜爹娘。”
  “好。”说到这儿，萧烈想起来陪傅胭上香的事，便告诉了裴墨，希望他能明白傅胭并不曾忘记爹娘哥哥。
  萧烈：“往年我们还在石州城时，阿胭在济慈寺给爹娘点了往生灯祭拜。她坚信你还活着，便也为你点了长寿灯祈福。”
  “后来我们留在云京，她依然如此。这件事，她从在赵府时就攒月银点灯了。”
  裴墨半晌沉默，只地上湿润了一小处。
  萧烈恍若未觉，同他讲起了糯糯的趣事。裴墨听得舒心。
  快到中午了，罗廷勇又跑来催他们去前院用饭。
  裴墨先站起来，弯腰对萧烈伸出手，面上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痞气笑意：“妹夫，还起得来不？”
  “有劳大哥。”萧烈一把握住裴墨的手，借他的力道起身。
  前面，罗廷勇挥挥手：“大哥，二哥！快点儿，我饿了！”
  “叫魂呢，小三子刚刚去哪野了。”裴墨悠悠走过去，罗廷勇一见到他俩精彩纷呈的脸就大笑了起来。
  幸亏他刚刚跑得快，没参合！
  罗廷勇调笑道：“大哥二哥，你俩准备去唱戏么？”
  裴墨一手夹住他的脑袋，拖着往前走：“你小子胆肥了啊，竟敢嘲笑我们？”
  “哎哎哎，疼疼疼，二哥你松手！”罗廷勇对萧烈求助叫唤，“大哥，你快劝二哥松手呀。”
  萧烈笑看他俩闹腾，“那不成，以后他是大哥，我是你二哥了。”
  罗廷勇嘟囔：“你俩是一家的，现在就一块儿欺负我！”
  裴墨另一手揪了揪他的耳朵：“我俩欺负你还用等到现在？”
  “成成成，我认输。大哥，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三子吧。”
  “这还差不多。”裴墨见好就收。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远。
  **
  罗府后宅。
  郑妙语正同大丫鬟交代着要收拾带走的东西。
  此次大军班师回朝，罗总兵和两个儿子都会进京。留下大儿媳妇掌管着府里，她则带上赵云烟一同进京。跟着大军一块儿出发，路上也安全。
  此次进京，一来是远嫁塞北，她已有十余年不曾回娘家看看爹娘了，年前郑家来信，言道老太太身子不爽利，想念女儿和外孙女。
  二来嘛，自是为了她的宝贝侄女赵云烟的婚事了。
  赵云烟来她身边已近三年，如今她已经十九，这婚事是万不可再拖了。
  赵府把女儿送来，除了年节时送一回礼，其余时候简直就像没这个女儿似的，也不曾说要给大女儿挑门亲事。
  听说，先于大女儿，庶出的二女儿已经成亲，扶正那位嫡出的三女儿也已经定了婚事。
  郑妙语冷笑，要她说，方华那女人的恶毒面目早已暴露无遗了，还想立个慈母的好名头，痴人做梦！
  郑妙语嘱咐完大丫鬟，又拥着赵云烟说道：“云烟，你回去也让你屋里的人给你收拾妥当，咱们没几日就要出发了。”
  她顺了顺赵云烟的鬓角，温声道：“这次回去，姨母定给你挑一门好亲事。有我与你外祖母看着，谁都不能欺了你去。”
  赵云烟依赖地靠在姨母的怀里。
  娘走后，姨母是给她最像娘亲感觉的人。
  来罗府前，一路上她都寝食难安。她知道外祖母是想护着她的，可大舅母表面客气实则处处防着她，生怕大表哥同她说一句话……
  来塞北，是外祖父、外祖母与爹说好的避开那场婚事的条件。
  她有不甘，却无能为力，仿若命运便是任人摆布。
  好在，姨母是真心待她的，姨丈和表哥表嫂、表弟们也都将她看作府里的女儿，让她舒心地过了几年好日子。




第二百三十一章 说婚事

  “姨母，云烟只想陪在你身边。”赵云烟亲昵撒娇。
  郑妙语拥着她轻笑道：“傻姑娘，说的什么玩笑话，谁家大姑娘长成后不要结婚生子的？云烟这么好，学识样貌、掌家中馈样样拿得出手，谁能娶到你那是他家修得的福气！”
  “你呀，就是被那坏了心肠的恶妇给耽误了。”
  郑妙语对赵府继夫人方华的不满，从不掩藏。即便赵云烟心里对她也有诸多不平愤懑，可那是长辈，子不言父之过，这些话也只能听姨母说了。
  “塞北苦寒，终究是比不上云京。姨母亲身经历过这里的日子，不想你这丫头也将下辈子耗在这里。再说了，这两年我也给你相看过城里的大大小小儿郎，没几个能配上你的。”
  “若不是你表弟先前偷跑了，跟个孩子似的一点也不稳重，我真想将你留在我身边。有我在，总能护住你的。”郑妙语想起小儿子就头疼。
  罗廷勇比赵云烟小一岁，郑妙语自己也觉得小儿子是配不上仙女般的侄女的，可罗廷勇一声不吭跑了，让她连个话音都没问出口。
  “姨母，您可千万别！小勇是我弟弟呢。”赵云烟无奈地坐起身子劝她，“不瞒您说，直到来了这儿，我才真正体会到了有哥哥嫂子和弟弟的亲近感觉……”
  她对罗府的表哥表弟从未有非分之想，真真是将他们看作亲人的，若姨母真要罗廷勇娶她，她还接受不了呢。
  听赵云烟这么说，郑妙语心疼地重又搂住了她，“哎呦，咱们府上就是你的家，他们哥俩也都是能给你撑腰的兄弟。咱们云烟也是有娘家兄弟护着的姑娘哩，不能让人小瞧了。”
  郑妙语毫不顾忌地吐槽小儿子，“真将你许给罗廷勇那皮小子，我还觉得他配不上你呢。且让他再历练历练吧。”
  “姨母……”表弟知道他亲娘如此嫌弃他么。
  二人相视笑了起来。
  屋子里如今只有她们两人，郑妙语看着赵云烟，轻声问道：“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此次一块儿来府上的萧副总兵和裴参将你也见过，都是好儿郎，你姨丈私下同我夸了好几回他俩呢。”
  “萧副总兵已经成亲生子了，裴参将尚未啊。他如今二十有二，比你大个三岁，虽说是大了点，可咱们塞北的儿郎成亲不怕晚。”
  赵云烟：“？？？”这是什么正经事？
  “姨母！”赵云烟还是个常居内宅的姑娘，提到亲事仍是羞红了脸。
  郑妙语拉住赵云烟的手，不让她躲，同她掏心掏肺地分析：“怕什么？现下就只有咱们俩，有什么不能说不能听的！”
  “遇上合适的，姨母得先替你定下来，等回头到了云京，姨母再请了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这亲事就成了。省得到时候回去，你那丧良心的亲爹又被那恶妇哄得昏了头，不知要给你定个什么破烂玩意呢！”
  说到赵府里原先要给赵云烟议的亲事，郑妙语就一肚子火。“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当初若不是我爹相中了他赵青松，将玉珠嫁给他，又替他四处打点铺路，他能有今日的成就？”
  赵云烟脸上的红晕褪去，垂下了眸子。
  郑妙语注意到侄女的神色，发觉自己说多了，讪讪地收回了对赵青松的唾骂。罢了罢了，都是些成年往事了，和孩子说这些作甚。
  她转而说起别的：“咱塞北的男儿虽说糙了点，性子也直，不过大多都是会疼夫人的。你别看你姨丈也在后院养了几个玩意，可谁都不能越过我去！这后院，我说一，他不敢说二。”
  “姨母告诉你啊，这高门世家的夫人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当家的老爷仍敬重着你，这日子就差不了。”
  妹妹不在了，郑妙语将赵云烟当做自己的闺女，真心实意地教授她夫妻相处之道。赵云烟默默地搅动着手里的帕子。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咱们可以尽量挑个更正气的嘛。我和小勇打听过了，裴墨至今屋里都没人伺候呢。他们回城轮休的时候，他也从不沾花惹草。”
  “你别看裴家原先家底浅薄，可裴墨靠着自己已经是正三品的参将了。而且他与萧副总兵、小勇结拜了，那便是结交了勇毅公与咱们府上呢。等到了云京论功行赏，他说不得还得再往上升升。若不是听说他要找妹妹不肯先成亲，铁定又是一个香饽饽，不少人家都想与他结亲。咱们可以让你姨丈先探下他的口风，能成就先定下，成亲又不耽误找人。”
  郑妙语思量着探听来的消息，忍不住夸他：“这么多年都在寻找失散的妹妹，你瞧，这还是个重情重义的。”
  因着是结拜哥哥们的家事，罗廷勇便没有将裴墨傅胭的事说全。赵云烟想了想，这事等回京了也不会隐瞒，便将这段缘分奇事告诉了郑妙语。
  郑妙语惊讶连连。
  听罢，她越思量越觉得这门婚事合适，不由笑道：“这更好啊，沾亲带故，都是一家人哩。咱们都是行伍中人，上有勇毅公府相交，下有咱们府上你姨丈弟弟护着，还怕他欺了你去？！”
  “且妹妹找到了，婚事也能提上议程了。”
  郑妙语弯腰凑到赵云烟的面前，满面笑容地问她：“云烟，你同姨母说，这人你能瞧上不？”
  赵云烟的脸颊、耳朵全被染红了，她左躲右偏，就是逃不出姨母的询问。
  这两天她只顾着留意萧烈，打听傅胭姐姐的事情了，哪里留心到裴墨的样貌婚事。
  此时听了姨母一下午的裴墨长裴墨短，不由被她带偏，回想起裴墨的样貌举止了。
  这人，貌似，是个俊朗风趣的人……想到裴墨带着野气黑沉的眸子，赵云烟的心里一跳……
  她面红耳赤地细声回道：“这……云烟但凭姨母做主。”
  行了，小姑娘面皮薄，这就是有个念头了。
  郑妙语不再为难她，爽朗地笑起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回京

  “行了，这事不用你操心了，就交给我与你姨丈吧。”
  “若能成，且看裴墨最后会被陛下安排在何处。若是留在云京，姨母就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若他要回塞北，离咱们近，有姨母看护着你呢。”
  这世间，怕是也只有姨母会为她思虑如此周全了。
  “姨母~”赵云烟扑到郑妙语的怀里，藏住了她微红的眼眶。
  郑妙语抱着侄女，爱怜地拍了拍。
  **
  趁着回京前，罗振北又单请了裴墨入府，话里话外透露出一丝想将府上的姑娘与他结秦晋之好。
  裴墨心中骤然一停。
  罗府里只有嫡子庶子，并无女儿。
  罗总兵口中的这位姑娘，应是表姑娘赵云烟了。
  这……
  裴墨敛眉，藏住眼中的锐亮。他恭敬矜持地应下了罗振北的意思。
  罗振北抚须哈哈大笑，对于眼前的准侄女婿越看越满意。于是他又拉着裴墨痛快畅饮一番。
  第二日，裴墨脚步轻快地飘回了住处。
  萧烈正在最后归整给家里人买的东西。他看出了裴墨显而易见地好心情，随意地问道：“大哥何事如此高兴？”
  “谁说我高兴了？”裴墨顿住脚步。
  萧烈转头看向面前这人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疑惑。这人高兴傻了？谁都能瞧出来裴参将心情甚好啊。
  两家的婚事尚未定下，只是口头这么一提，为了女方的闺中清誉，裴墨不想过早地宣扬出去。
  他将自己重新给傅胭糯糯买的东西找出来交给萧烈，“这是我新买了要带给阿胭糯糯的，有劳妹夫收整一下吧。”
  虽说能交给亲卫整理，可能让妹夫代劳他还是想让他做。这便是大舅哥的幼稚心思。
  萧烈有些茫然地抱着一堆东西，看着裴墨又窜出了屋子。
  萧烈扬声喊道：“刚回来，你又要去哪儿？”
  “我回趟家。”裴墨潇洒地挥了挥手，快步向外走。
  “咱们明儿就要启程回京了！”
  “知道，我晚上能回来。”
  他得回去同他爹娘说一声妹妹的事和婚事，到时候，无论是定居云京将爹娘弟弟们接过去，还是回塞北，都得由爹娘出面操劳婚事呢。
  **
  大军开拔之时，云京里也收到了消息。
  傅胭激动地眼底蓄起一抹湿润，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桐再次问道：“公主说的是真的？阿烈哥他们已经凯旋回京了？”
  齐桐和叶天灵都理解她的激动，她们也都盼着呢。
  齐桐点点头，耐心地笑道：“皇后娘娘亲口告诉我的，这能有假？大军回京行程慢，估摸着得要六月份才能进京。”
  傅胭抱紧怀里的女儿，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年多都等下来了，两三个月算什么。
  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她的心就放下了。
  糯糯抓住娘的手臂，好奇地左右摇头看着说话的大人们，“娘！回来！”大人们语速快，说得话她还没能完全理解，只是重复着娘的话。
  糯糯两岁多点，正是冰雪可爱的时候。今儿来勇毅公府，傅胭给她准备了一身粉嫩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冲天小辫，圆润得让人想到汁水满满的水蜜桃，恨不得咬一口这肥嘟嘟的小宝宝。
  叶天灵便忍不住绕着她的小辫子，笑着逗她：“是呢，糯糯的舅爷爷和爹要回来了，糯糯开心不？”
  “爹！画！”糯糯转头看向傅胭激动地叫道。
  爹，她知道啊！书房画上的就是爹。娘和小叔叔每日都带她看呢。
  “不是画，是糯糯的爹。”傅胭好笑，孩子说到爹就是指画，看不到真人，一时也没法给她掰过来。
  “回来，有吃的！”糯糯高兴地拍起小胖手。
  每次院子里的石洋叔叔，晴雀姨姨出府后再说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在她这小人的眼中，回来便是给她带吃的、玩的了。
  一屋子的人都被这小宝贝给逗笑了。小姑娘长这么大，胃口好不挑嘴，吃得圆胖圆胖的，憨甜惹人疼。
  糯糯不知众人是在笑她，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傅胭无奈的点了点闺女秀气的小鼻子，好吃好玩，真不知是像了谁！
  “有有有，爹爹一定会给咱们糯糯带吃的。”
  “要爹爹！”糯糯开心地叫道。
  “哈哈哈哈……”
  虽说只要再等两三个月，可傅胭突然觉得时间变得慢了许多。
  糯糯睡后，她常常取出萧烈先前寄过来的几封信，反复地看着，慰藉焦急的心绪。
  好在几家铺子里的生意都红火，傅胭还得时时看顾着。有事情要忙碌，便打发了许多时间。
  春去夏来。
  石洋如今带了徒弟，正另开了一家私房菜馆。酒香不怕巷子深。
  尝过他手艺的人，都知道石洋的厨艺了得，即便这处菜馆规矩多，格外与众不同，反倒让人趋之若鹜。
  菜馆设在高门大户的内城的一处安静宅院中，内里一步一景，花了大心思布置。这处菜馆也奇怪，规定了每日的桌数，吃什么也由主人家定好的，保证了食材及鲜美。
  因着这傲气的脾气以及花样百出的新奇美味，不少达官贵人都以能预约尝到一次为荣，邀请重要的客人也要定在这处，彰显出东道主的诚意。
  这里算是傅胭投了一股，主要由石洋在掌控全局，让他将自身所学所长发挥出来。为了支持徒弟，傅胭近期便时不时过来与他一同研究开发新菜。
  因此，早出晚归，傅胭便不常留在府里了。
  有石婆婆等人照看着糯糯，傅胭也放心。
  下午，夕阳西斜，清风拂面，吹散了些白日的暑气。
  糯糯正午歇过一觉，此时被石婆婆放出来在小花园里玩。
  她如今正是活泼淘气的时候，之前在勇毅公府里看到一只刚生下的小奶狗，死活要带上它。齐桐二话不说，便让人将奶狗给她送来了。
  这不，她正和小黑狗在花园里闹腾扑蝴蝶呢。只要小姑娘不是要爬树摘花、下水捞鱼，丫鬟们都安静地守在一边任她玩。
  “糯糯！”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第二百三十三章 回画里

  糯糯抱着小奶狗回头看过去。
  只见一身量挺拔的男子含笑蹲在她身后不远处，对她敞开了怀抱。
  糯糯慢慢地走近几步，歪头打量他。
  另一边照看孩子的两个丫鬟，抬眸见石婆婆坐在不远处的廊下笑看着眼前的一幕，便没动身阻拦。
  糯糯长大些，又有叶天泽和萧简带着，胆大活泼。齐桐见石婆婆几个又得顾着家里又得帮着看孩子，索性直接指派了两个人过来。齐桐直言是送来照看小糯糯的，又不是伺候大人，不让傅胭拒绝。
  傅胭无奈，只好收下。同时她也在寻找挑选性情好的流浪孤儿，到时候接到府里养着。
  一来这些孩子早慧，大一些的已经能照看点萧简糯糯，给他们做个伴儿；二则是自己现在有余力抚养几个孩子，等他们成年都能各自独立好好生活。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毕竟日后要长久地留在家里的，傅胭带人每月将吃食衣物送去收容院、破庙等地时，也一直都在留心观察。此事急不得，先还是让勇毅公府里过来的丫鬟小厮照看着孩子们。
  糯糯看着眼前的男人好一会儿，才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问他：“你怎么，从画里，出来了？”
  萧烈也疑惑不解，小闺女说啥呢？什么画？
  石婆婆在后头笑出了声。
  糯糯放下怀里的小奶狗，焦急地来推他：“你快回去！”
  她一急，话倒是说得更顺了：“娘、小苏苏回来要看你的。你快回画里呀！”
  她这丁点力气，萧烈巍然不动。
  萧烈轻轻将女儿拥在怀里，无奈地解释道：“糯糯，我是爹呀。”
  糯糯对面前的人有一股亲近感，此刻呆在他的怀里也不害怕。
  不过她还是疑惑，爹住在画里呀，怎么走出来了？他走出来了，那画上便没了爹，娘和小叔叔就看不到爹了，会不开心的。
  糯糯不想娘亲、小叔叔不开心。
  石婆婆笑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对萧烈说道：“阿胭画了幅你的画像挂在书房里了，糯糯以为你是画中的人呢。”
  萧烈这才明白过来。
  还是孩子太小了，记事的时候他又不在，现下才不认识他。
  萧烈疼惜得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哎呀！”糯糯一下子到了高处，大胆地搂住萧烈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我是糯糯的爹，我回来了。走，爹带你去书房，那画还在呢。”带她亲眼见过，孩子便能明白了吧。
  果然看到画还好好的，又听石婆婆和萧烈耐心地讲了一通，糯糯总算理解了。
  面前的人就是她的爹爹，只是之前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今天才回来。
  “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呀？”糯糯趴在他的肩头嘀咕，早一点回来，她就能早一点吃到新吃食了吧。石洋叔叔就是这样的啊。
  所以……小姑娘其实还是没理解分别的事罢了。
  萧烈还当孩子在舍不得他呢，心疼爱怜地轻抚着她的背，“爹现在回来了，以后都陪着咱们糯糯好不好？”
  “好。”糯糯甜甜软软得应下。
  石婆婆看着面前父女俩的温馨互动，欣慰地用帕子抹去眼角的泪水。真好，阿烈总算是回来了，不枉大伙儿都盼着等着。
  糯糯安静了一会儿，用小胖手戳了戳萧烈的脸，萧烈温和地看向她。
  糯糯奉上自己灿烂的笑容，扬声说道：“吃！吃！”带给她的吃的呢？
  “糯糯饿了？”萧烈以为孩子饿了，便抱着她走到正堂里，单手从一个包裹里取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从西北带回来的果脯蜜饯。
  萧烈细心地拆开，取出一粒小蜜饯喂给糯糯。甜滋滋的，糯糯高兴地眯起了滚圆的大眼睛。
  “爹，好！”糯糯满意地依偎着萧烈，这个爹，她认下啦。
  萧烈抱着女儿奶香的小身子，听着她在怀里想到哪说到哪，都是她日常见的、玩的、吃的，平淡琐碎，萧烈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回应她两句。有人捧场追问，糯糯便说得更高兴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走过，没一会儿，亲卫走近提醒他时辰快到了。
  萧烈这才不舍地摸了摸小姑娘白嫩的包子脸，将她递给了石婆婆。
  石婆婆抱好糯糯，疑惑地问他：“阿烈你还要出去？再等会儿，阿胭和阿简就要回来了。”
  萧烈摇了摇头。
  大军在后头，明日才会正式进城。
  今儿，他以带人护卫叶卓的理由，一队人快马加鞭早一日进城来。叶卓先进宫面圣，他才得了这么片刻的功夫能回家看一眼。等叶卓出宫，他们还得出城回到大军中。
  越是临近云京，萧烈越是归心似箭。叶卓体谅外甥的心情，便带上了他。
  萧烈先是直奔勇毅公府，扑了个空。听了齐桐的话，他才知道傅胭带着一家子搬了出来。与公主说了没两句，他又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可不巧，傅胭和萧简几人都不在府里，各自忙碌去了，只有石婆婆和糯糯在家。
  萧烈本想着先见见阿胭，给她亲眼看看报个平安，要是有时间也同她再说说大哥的事。可惜，现在是没时间了。
  萧烈对石婆婆说道：“明日大军进城，我们还得一同进宫面圣听封，可能很晚才能回府。你同阿胭说一声，晚饭就别等我了，你们先用。”
  “对了，你再告诉她，让她在前院收拾间客房出来吧，明日我要带位兄弟回来。”
  天老爷啊！听听！阿烈要去面圣了呢，那能是一般人了么！石婆婆激动地连连点头，“成成成，我都记下了。阿胭一回来，我就同她说。”
  “这一年多劳烦石婆婆了。”萧烈弯腰，又看向女儿，“糯糯，爹先走了。”
  糯糯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不舍，“不走！”爹，好！给糯糯好吃的，还陪糯糯玩儿！
  萧烈的眼里盛满了笑意，“爹明日还回来的。乖啊！”
  还回来？又有好吃的了？
  糯糯也不急了，放开手笑得明媚：“等爹爹！”
  “乖。”




第二百三十四章 收拾准备

  “阿烈？阿烈呢？”
  傅胭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她正和石洋尝试新菜，听到府里的小厮过来传信后，傅胭扔下手里的食材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石婆婆抱着糯糯赶忙迎了上来：“阿胭你别急，阿烈时间紧，已经出城了。不过，大军明日就要进城了哩！”
  “明日？”
  “对，也不知阿烈现在是个什么大人物，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几个人守在外面呢！老威风了。”石婆婆喜气洋洋地说道，这就是自家儿孙出人头地的喜悦啊。
  傅胭现下可顾不上关心萧烈的职级，只想听清楚他究竟何时能到家，真真切切地看到他，触碰到他。
  她拉着石婆婆坐到一边，“石婆婆，咱们坐下说吧。你同我讲讲他回来都说些什么了。”
  石婆婆：“阿烈说他们明日进城后得去面圣领赏，要晚间才能回家。他让咱们别等他，自个先用饭。”
  傅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方面的规矩流程她不懂，也不知究竟得耗费多长时间，待会得再去趟勇毅公府问问公主。
  石婆婆继续道：“对了，阿烈还说，让你收拾间客房出来，明日他要带个弟兄一同回来。”
  可能是他结拜的兄弟？就是不知是哪一位了。萧烈寄回来的信里，和傅胭提过结拜之事。萧烈话里话外，也颇为认同感激这两位兄弟，于情于理她也得好好替他招待一番。
  傅胭正思考着该如何布置这间客房，才能显示出他们对来客的热情欢迎。
  糯糯一直乖巧地坐在石婆婆怀里，见大人们不说话了，才对傅胭伸出莲藕似的小胖手：“娘亲，抱！”
  傅胭温柔一笑，倾身将她抱坐到自己怀里。
  糯糯抓过她腰间的小荷包，从里面取出了一颗蜜饯塞到傅胭的唇间：“娘亲，吃糖！”
  傅胭启唇含住。
  糯糯高兴得又给自己拿了一颗。
  蜜饯很小，适合小孩子吃，没一会儿就在嘴里咀嚼融化。
  傅胭顺了顺她的软发，笑问：“糯糯今儿吃几颗糖了？”
  小姑娘零嘴喜欢吃甜甜的，为了孩子不蛀牙，傅胭规定了她每日顶多吃三颗糖，不让一家子偷偷给她。
  若她刚刚没看错，小姑娘的荷包里还有两颗呢。早上她走时记得就只给她拿了两个呀。
  糯糯反应过来，小胖手紧张地捂住荷包：“爹爹回来，给糯糯的。”娘给的吃完了，这是爹爹给的。
  “爹爹给的？”
  糯糯认真地点点头。
  “那糯糯今儿吃了几颗糖了？”
  糯糯纠结地掰着手指头：“一……二……三……三……”
  “四个了。”石婆婆含笑说道，“阿烈给了她一包，被我收起来了。她看着急，我就给她装了几个在荷包里存着，说好就看看，不吃呢。”
  傅胭点了点皱起小鼻头的女儿，让这小吃货只看不吃，那她便不是糯糯了。刚刚还鬼灵精怪地给她塞了一颗讨好呢。
  傅胭：“咱们约定了，一天最多吃三颗糖。爹爹给的也不行，剩下的交给娘放起来，明日再吃好不好？”
  糯糯两手揪着小荷包，不舍地将它放在了娘亲的手心里，糯糯是乖孩子，乖孩子要听娘的话。
  “真乖！晚上给糯糯蒸最爱吃的蛋羹。”
  糯糯又展露出笑容，她也是个爱吃饭的宝宝。糯糯奶声奶气地提要求：“要放虾米！”
  “好，给糯糯加上。”
  “咯咯咯……”加虾米的鸡蛋羹完美地弥补了蜜饯消失的遗憾。
  陪她说了会儿话，傅胭将孩子放到地上去玩。糯糯赖在娘的怀里玩了一会儿，也不用她继续陪着了。
  傅胭对雪雁招了招手。
  “夫人？”
  “雪雁你行事稳重周全，待会儿你去前院看看，归整出一间客房出来吧。缺什么，只管开库房取。”
  “是，奴婢记下了。”
  傅胭看眼天色，起身对石婆婆说道：“那我先去趟勇毅公府，明天的事得和她请教一番。”
  “行，家里有我呢，你快去吧。”石婆婆催道。
  **
  勇毅公府，齐桐也收到了叶卓回京的消息。
  不过他来去匆忙，只是托人往家里送了个口信，出了宫后便直接出城了。
  齐桐安慰傅胭：“没什么的，都有这些仪式。明儿殿上论功行赏后，宫里还有一顿晚宴犒劳众位大人和将领，等他们回来，不会早的。”
  傅胭有些失落，她原还想着要给萧烈接风洗尘，好好做一顿大餐犒劳犒劳他呢。
  齐桐想想，又补充道：“不过，府上也可以再准备些好克化的吃食。大宴上再多的美味放久了都没甚滋味，恐怕还少不了喝一顿酒。还是给他们备上些吃的，等他们回来再用些。”
  傅胭：“嗯，我知道了。”
  齐桐：“嗨，人都回来了，以后待在一处的时间长着呢，你就别担心了。”
  “对了，明儿上午大军进城，你可要一同去观礼？”
  “去的。我在酒楼里的那间包厢正好临街，在那儿看得清楚。”傅胭邀请齐桐，“公主你也一块儿来不？”
  齐桐摆摆手，“我就不过去了。人多吵得很，最近头疼又犯了，你和天灵天泽阿简一块儿去看吧。”
  “这好好的，公主的头疾怎么又犯了？”傅胭焦急地看向钟娘子。
  钟情幽怨地看了眼公主。
  齐桐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这能怪谁？前儿收到国公爷送回来的信，言道不日就要回京。公主这么大个人了，竟然坐在花阁里高兴自在地饮了一场酒。
  兴许是情绪激动，自顾自便多饮了一些。大小丫鬟们不敢阻拦，只能派人将钟娘子给急急请了过来。
  等钟情到时，齐桐已经脸颊泛红，醉醺醺的。美人醉卧，本是一番良辰美景，可惜身子骨到底不比年轻的时候，当晚风又大，便着了凉。
  第二日醒后，齐桐头疾就犯了。她好面子，叶天灵前来关心，她也不肯让钟情说出来。
  钟情只能无奈地说道：“无碍，公主的老毛病了，过两日就好。”
  傅胭放下心来。
  她不再久留：“那我先回府收拾家里了。”
  “去吧，去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迎接

  “小苏苏，抱！”糯糯吧嗒吧嗒走过来，仰头拉了拉萧简的衣角。
  叶天泽低头便见到一颗小糯米团子滚到了他们脚边，“大苏苏抱糯糯好不好？”他力气比阿简大。
  “好，看，看！”糯糯甜甜地笑起来。叶天泽将她一把抄起，半圈在窗前，让糯糯稳当地靠坐在自己怀里。
  “哇！”糯糯低头看到底下街上一片人海，发出一声萌萌的惊叹。
  萧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俩留出空当，笑问糯糯：“糯糯知不知道咱们在干什么呀？”
  “等爹爹！”这个她知道的咧！从昨晚到今早上，府里的人一直都在絮絮叨叨着这件事，让她想记不住都难。
  “对。糯糯真聪明。咱们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见到他了。”面对糯糯时，小萧简总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大人般照顾夸奖她。
  这都是平日里不自觉学的傅胭，可他也还是一个小团子罢了，每每让人看得暖心想笑。
  傅胭安静地看着这三个大小孩子扒在窗户边说话玩儿。刚刚糯糯坐在她的怀里，听到窗外传来的热闹响动便忍不住滑下地凑过去了。
  叶天灵的小丫鬟满面地快步走进来：“快了！快了！”
  众人回头望向她。
  “小姐，表少夫人，下面的小厮来传话了！老爷和表少爷已经到了前头，只要再拐两个弯就能到咱们这条街上了！”
  叶天灵和傅胭的眼里都闪烁着欢喜。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萧简一听，没有了刚刚哄糯糯时的小稳重，急急地对傅胭招手：“嫂子，你快过来这儿呀，快来看看哥哥。”
  傅胭起身：“来了来了。”
  丫鬟们将另两副侧窗都打开，傅胭与叶天灵各自站到了萧简叶天泽的边上。
  糯糯见娘过来了，又对她伸出了手。娘亲怀里总是软软香香的，糯糯最爱赖在娘的怀里了。
  傅胭依她，将糯糯接了过来。她搂抱住孩子的手微微发紧，渐渐汗湿，一丝焦灼紧张弥漫上心头。
  傅胭看向窗外，街道的两边都围满了云京的老百姓，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就连对面的那些二楼包房内也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有那不拘束的女郎也似她们一般大敞开窗户探望，目光对上，众人相视一笑。
  马蹄声由远及近，前方的欢呼声也一阵阵传来。
  这处的百姓们安静了一瞬，纷纷专注地看向前方。
  “哒哒哒，哒哒哒……”身骑高头大马的勇猛将军出现了，人潮骤然爆发出欢呼嘶喊，响彻云霄。
  “抚北都统！是抚北都统！”
  “勇毅公！”
  “咱们厉朝的勇将们回来啦！”
  “儿啊！我儿子也在那里面呢……”
  ……
  叶卓一马当先，带领着整齐威严的大军缓缓前行。
  鲜花，荷包等再次如同下雨般扔向了马路的中央。
  这便是守护了厉朝的英武儿郎们，怎能不让人感动仰慕啊！
  “唰唰唰——”各家二楼原先闭着的窗户都一一打开，娇俏的女郎们红着脸大胆地欣赏、扔香囊。
  叶天灵指着最前面的叶卓激动地叫道：“我爹在那呢！你们快看，快看呀！”
  叶天泽扒着窗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他奋力地摇晃着手臂，大声呐喊：“爹！爹——我们在这儿呢！”
  萧简在叶卓之后不远的队伍里，找到了哥哥萧烈。
  他一身银色的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盔帽上的红缨随风飘扬。萧烈笔直地坐在枣红色的大马上，随着马匹的走动微微起伏，目色坚毅平静，英姿飒爽。
  萧简指着哥哥，连忙转头看向傅胭，激动地喊道：“嫂子，哥哥在那！我找到哥哥了。”
  “看到了，看到了。”傅胭不住地点头，眼睛仿佛黏在了那人身上，舍不得眨一下错过一分一秒。
  他们这边叶天泽嘶喊的嗓门大，叶卓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过来。
  叶天泽兴奋地又蹦又跳，拼命地朝他爹挥手。
  叶卓皱了皱眉头，朝他反挥了挥手。这小子太蹦跶了，万一再不小心翻落出来怎么办？底下都是人，若是掉下来既可能砸到人，也容易被别人踩到。
  叶天灵好笑地将弟弟往回拖了拖，“天泽，爹让你别太闹腾。小心他回府后再收拾你。”
  叶天泽一僵，推着窗户落回了屋子内。
  他咋忘了呢，他爹回来，书房里的教棍怕是又得派上用场了……
  叶天泽回想起这一年的“风光”经历，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突然就不高兴了呢……
  见小儿子被女儿拉了回去，叶卓满意地对他们点了点头，继续驾马前行。
  在他后头，萧烈刚刚也被叶天泽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抬眸一扫，他的眼里只剩下傅胭和她身边的两个孩子了。
  萧简眉飞色舞地对着萧烈挥手：“哥哥看到我们了。”
  傅胭一手抱着糯糯，一手抓着她的小手对萧烈挥动，“糯糯，爹看我们了呢。”
  “爹爹！”糯糯笑嘻嘻唤道。
  萧烈的神色柔和下来，黑沉的眸子倒映出一家三口的身影。他无声地对他们说道：“回家。”
  傅胭看懂了他的意思，含着笑意的眸子里突然湿润起来。
  大军前行速度不慢，不一会儿已经走过了这里，傅胭几人目送着他们走远。
  直到再看不见人了，傅胭方才眨眨眼睛，吹去涌起的泪花。
  萧简犹在激动中，他跟在傅胭的身边追问道：“晚上哥哥就回家了对不对？”
  “是呢，不过他今天刚回来，事情多，得要到很晚才能回家。阿简，你明日还有课，用过饭后要不先睡吧。”傅胭劝他。
  萧简摇摇头：“不睡！我要等哥哥！”
  孩子们作息规范，一般到点了就会昏昏欲睡。萧简也知道自个这样子，不由求道：“嫂子，我……我要是先睡了，等哥哥回来，你把我叫起来，好不好？”
  他今天就想和哥哥说上话呢。
  “好好好，嫂子一定叫醒你。”
  萧简满意了。
  等楼下的众人散得差不多了，他们便也分开，各自回府。明儿晚上，大家再一同聚在勇毅公府里吃团圆饭叙旧。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兄妹

  果然，等萧烈到家时萧简和糯糯都已经睡下了。
  傅胭依言过来轻轻唤他，萧简迷迷糊糊地翻个身子继续睡。
  傅胭担心孩子明日醒来因错过这事伤心，便将萧烈先从前院喊了过来。
  傅胭无奈地解释道：“阿简今日说一定要等你回来同你说话，可现在他又睡了。你轻轻喊喊他，要是他能醒，你就陪他说两句。若不然便算了，免得孩子明日伤心。”
  萧烈点点头，蹲在了萧简的床头。
  一年没见，小家伙长得更好了，圆润润的，一瞧便知过得十分不错。
  他轻抚着弟弟的额头，低声唤道：“阿简，阿简，哥哥回来了。”
  “哥哥？”阿简眯着眼，半梦半醒地喊道。
  “是，我回来了。”
  “哥哥，阿简乖……听嫂子话，陪糯糯……”嘟囔完这句，他就又歪头沉沉地睡去了。
  萧烈的唇锋抿直，摇曳的烛光照在男人柔和的目中。
  “哥哥知道，都知道。”萧烈起身将弟弟身上的被子重新掩好，又凑到他的耳边哑声说道，“辛苦咱们阿简了。以后都交给哥哥。”
  萧烈转身，傅胭站在他的背后，温柔地看着他俩。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三个在里头。
  萧烈喉头滚了滚，深深地看着傅胭。
  金銮殿上受封听赏，夜宴上觥筹交错，这一天可能是大多数男人光辉的时刻。直至月色升空，宫里才散宴。一回来，他又直奔阿简这儿，还未能同傅胭好好说两句话，看看她。
  此刻夜深人静，萧烈看着面前言笑晏晏、依然娇俏温柔的媳妇，缓缓地伸出了手。
  傅胭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这双手她曾摸过无数次，然而现在却磨炼地更为粗糙了。傅胭闭着眼，遮住眼里的心疼。
  萧烈看着傅胭的眉眼，耳边都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这一刻，他发现，无论白日里有多激动，都比不上眼下的满足。
  面前的女子，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是他无数次刀光下坚持下来的理由；是他奋斗一切的目的。
  萧烈揽过傅胭，埋首在她的发间，重重地抱紧。
  二人无声地拥立了一会儿，傅胭才牵着萧烈走到院子里说话。
  看天色不早了，前院里还有一位客人正在喝醒酒茶等待着，傅胭便问道：“阿烈哥，客房已经收拾布置好了，先安排那位客人前去休息？”
  他俩回来时还各自带了几个亲卫。萧烈先前没说这些亲卫也会一同住在府里，现下正在给他们收拾出几间屋子临时住下，只是还得再等会儿。
  提到裴墨，萧烈看着傅胭，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傅胭疑惑地仰头问他。
  这事早晚都要说的，裴墨今天就跟着他回来，便是已经等不及了。
  想了想，萧烈扶住傅胭，正色道：“阿胭，我有件事得同你说。”
  “现在？”傅胭诧异。
  “嗯。阿胭，我找到你哥哥了。”
  傅胭：“……”
  “阿烈哥，你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吧？”
  “你哥哥傅墨，比你大一岁，青州城发大水那年与你分开。后来他被裴家收养带去了塞北绵银城。现在，他正在咱家前院等着你呢。”
  傅胭怔怔地看着他。
  哥哥，真的找到了？
  人现在就在前院？
  萧烈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便轻轻唤道：“阿胭？你想想见见大哥吗？”
  “你若是觉得太突然了，明日再见他也没关系的。大哥不会怪你。”萧烈摸了摸她的柔顺的黑发安抚道。
  傅胭回过神儿来，摇了摇头。
  “人已经在等着了，咱们还是过去一趟吧。”
  傅胭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五味杂陈。若这会儿不见面说清，大伙儿今晚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好。阿胭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萧烈牵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走向前院。
  **
  前院里，裴墨已经喝了一碗醒酒茶，两碗温水了。
  伺候在屋子里的小厮以为这位客人口渴得地很，纠结地又给他满上了一碗。这也太能喝了，不撑吗？
  裴墨无知无觉地又抬手将温水一饮而尽，硬是喝出一股烈酒的热辣感。
  可不就好似在喝酒么，他的心里正有把熊熊大火烧得他心焦。
  屋外传来脚步声，裴墨一愣，猛然站起身来，盯着来人。
  萧烈带着傅胭走进来，屋子里其他伺候的人便默默退了出去。
  裴墨越过萧烈，紧盯着他身后低着头的女子。
  “阿……阿胭……”裴墨低沉地唤她。
  傅胭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裴墨。
  这人比萧烈身量低些，但更为俊朗。只是此刻他眼眶发红，一副欲言又止的小心纠结模样……
  看着他，傅胭心里慢慢升起一股熟悉感。
  可当年原身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哥哥，她更没特殊的印象。
  傅胭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慢声问道：“你是大哥傅墨？”
  裴墨用力点了点头。
  “是我。咱们家在青州城……”裴墨一一将记忆里家的样子描述出来，希望傅胭能认出他。
  傅胭垂下眸子，听他这么说，她隐隐约约有点熟悉感，可记忆好似都被蒙上了一层纱，看不真切，想不起来。
  再说了，他们当年分开时，两个孩子本就一穷二白，如今也没个信物可以让彼此相认。
  若是认错了……
  傅胭缓缓摇了摇头：“不瞒你说，我那时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小时候的事都不太记得清了。你刚刚说的这些人、事情和景致，我没能回想起来。”
  “没事没事，阿烈同我说过你的病。你那时候还小呢，想不起来就算了。”裴墨连忙回道。
  他盯着傅胭左眼角那颗红痣，压抑住内心的欢喜。
  没错！这就是他的妹妹，这颗红痣，同以前一模一样！
  傅胭有些失落：“我只隐约记得家里有爹娘、哥哥。哥哥叫傅墨，我叫傅胭。我们是从青州城发大水后一路飘出来的，后来被人牙子各自带走了。”
  “这要如何确定我是你妹妹呢？”
  裴墨拧眉细想，除了这颗特别的红痣，爹娘以前还说过什么来着？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夜话低喃

  裴墨松开眉头，高兴地一拍手道：“有了！娘曾与我开玩笑，说你怕不是小花仙托生在了我们家呢。除了你眼角这颗红痣是自小就有的，你的后肩上还有一块小小的红胎记，三个点组成了花瓣的样式。”
  裴墨越说越肯定，童年时的那幅情景从记忆深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时妹妹大概才四五岁吧，小小糯糯的一个粉人，比别家的小姑娘都要可爱，还乖，就爱跟着他。
  那日他带着小阿胭去小溪边摸鱼。小阿胭被游过脚边的黄鳝吓哭了，以为那是条小蛇，脚步躲闪踉跄时跌进了水里，浑身都湿透了，哇哇大哭。
  小傅墨见妹妹哭了，急忙扔下手中的竹篓，抱着小阿胭回家。
  娘知道原委后，便笑着哄妹妹，替她换下湿透的衣裙。也是那时娘玩笑般讲了这件事，同时给他看了一眼胎记。
  小傅胭听到娘说她是小仙女，美滋滋，破涕为笑。
  听裴墨这么说，傅胭努力回想。她以前没留意过自己后背上有什么印记，一时不知自己是否真如裴墨所说一般。
  要不待会儿回房找找看？
  萧烈按住傅胭的肩膀，对裴墨肯定地点了点头。
  “阿胭有这个印记。”他又转头看向傅胭：“都对得上，应是没认错的。”
  她都不知道，阿烈哥怎么会知道？
  那是……
  反应过来，傅胭小脸通红。
  她轻推了把萧烈，往他背后躲了躲，这人真是……
  裴墨找到了妹妹，一时又高兴，又嫌弃地瞥了眼萧烈。
  家里的好白菜还没收，怎么就被猪给拱了？
  罢了罢了，谁让他这个当大哥的缺席了这么多年呢。
  萧烈脑海里刚刚回想时也顺道浮现了几幅见到那抹印记时的场景，他耳根微红，面上却一派镇静。
  “阿胭，这回能认下哥哥了么？”裴墨不搭理萧烈，看向傅胭的目光带着些紧张。
  傅胭抬头走到他的面前，璀然一笑：“哥哥。”
  “哎！”裴墨的眼眶骤然红了。
  这一声呼唤，他无数次在梦里听到，可梦醒之后，身边却是一场空。
  而今天，他终于等到妹妹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唤他一声“哥哥”。梦成真了！
  裴墨微颤着手，将傅胭抱在怀里：“妹妹……”
  “哥，我在呢。”
  “……对不起……对不起……”裴墨的怀抱慢慢拥紧，他埋头在傅胭的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哥哥没能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傅胭闭着眼，不由也环抱住他，泪水潸然而下。
  她不想哭的，可泪水好似不听她的话，就是止不住地冒出来。
  傅胭轻声回道：“哥哥，没事的，我好好的呢。咱们都好好的。”
  当年的那场分离，还是孩子的他们都无法阻止。裴墨却为这件事自责至今。
  “以后，哥哥都守着你。”
  裴墨在心里暗暗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吧，我终于找到妹妹了。若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妹妹继续幸福平安。
  认下了哥哥，傅胭的心里竟骤然一轻，好似浑身上下都脱去了一层枷锁……
  “咳咳……”萧烈低声清咳了咳。
  兄妹叙旧的时间够了吧？这一个个的，他还没能好好抱着阿胭说说话呢！
  裴墨抬头，利眸射向萧烈。
  他和妹妹说话，外人插什么嘴！
  萧烈直视着他，眼神示意，“大哥，差不多可以了啊！”
  裴墨懒得搭理这醋瓶子打翻了的家伙，轻轻放开了阿胭。
  “今儿不早了，你忙碌一天，累坏了吧？早点回房歇歇。”
  “我习惯了，哥哥别担心我。你们住的屋子我也让人早早收拾好了，哥哥去睡个好觉，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同我说。咱们明日再聊。”
  听她竟然习惯了忙碌，裴墨心疼，忍不住瞪了眼萧烈。
  别问，问就是大舅哥的嫌弃。
  裴墨哪会让妹妹再操心他：“我这人住哪都适应，有个顶就行了。咱们走吧。”
  三人一同走出来，门外有小厮和亲卫候着。萧烈傅胭便和裴墨分开。
  府里的小厮丫鬟不多，萧烈和傅胭二人并肩慢慢走回内院。
  今夜的月光皎洁，照着两道人影越走越近。
  萧烈伸出大手，缓缓将傅胭的小手牵住，二人继续前行，嘴角都勾起一抹笑意。
  萧烈借着月色瞧了傅胭一眼，问道：“阿胭开心吗？”
  “嗯！谢谢阿烈哥，帮我找到哥哥！”傅胭抬眸，纯粹透亮的眸子里满含欣喜。
  找到哥哥的这一刻，她便觉得自己在这里又多了一道羁绊。这里不是意外时空，而是她真真实实生活的地方。她有爱人、孩子、亲人好友……她不是过客，她就是傅胭，一个平凡却又幸运的姑娘。
  “人并不是我找到的，只能说是一场意外之喜吧。”萧烈并不居功，对于这场缘分他起初也诧异得很呢，“这事说来也颇为神奇，回去我慢慢讲给你听可好？”
  “嗯！”傅胭停住，笑看着他。
  萧烈也跟着顿住脚步，低头看向傅胭，并不催促。
  傅胭踮起脚尖凑到萧烈的耳边，软软地说道：“不只是阿简，我也在等着同你好好说说话呢。”
  温言软语拂过，将萧烈心里那抹自见到傅胭后便燃起的火苗吹大。
  左右无人，萧烈一把将傅胭打横抱起。
  “哎？阿烈哥？”傅胭低声惊呼。
  萧烈一本正经：“我抱着你，走得快。咱们回去好好说话！”
  她说的是单纯的聊天说话，阿烈哥的眼神可不太像啊……她真的还有好多事情要问呢！
  可傅胭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圈在萧烈的脖子上，并将羞红的脸躲入了他的胸膛。
  傅胭：“我……我明日还打算亲自给你俩做顿大餐接风洗尘，要……要早起的……”
  萧烈果断地说道：“我俩不挑！有啥吃啥。”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萧烈大跨步地将傅胭抱进屋子里。
  今晚糯糯睡后就被石婆婆含笑抱走了，因而此刻屋子里只有久别重逢的有情人……
  烛火摇曳，夜话低喃……




第二百三十八章 谁是老大

  隔日傅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想问的想说的，都没说清……傅胭揉着腰，恨恨地捶了捶萧烈的枕头。
  她都说了，今儿还有一堆事，需得早些起来准备。现在可好……果然，等傅胭穿戴好出来时，石婆婆和雪雁都笑着问她要不要用粥，厨房里还给她温着呢。
  傅胭红着脸，故作镇静地点了点头。后半夜，她就饿了……
  府里的人早已用过了饭，傅胭独自用了些许后，对石婆婆问道：“阿简醒来后，可有生气懊恼？”
  石婆婆放下手里的活计点点头：“阿胭你猜的准。小家伙醒来后发现自己昨日没等到阿烈就睡了，生自个的闷气呢。”
  “好在后来阿烈过去陪着他，安慰他说昨晚已与他打过照面说过话了，才将小家伙又哄好。高高兴兴去上学了。”
  “那便好。阿简的性子有时固执，认准了就想做到。咱们既答应了他，就不能唬他。”
  “可不是。”
  “那阿烈哥还有糯糯呢，我怎么都没见到他俩？”
  “阿烈将糯糯抱去前院了，应正同客人说话哩。”
  傅胭想到石婆婆还不知裴墨的身份，便将昨晚的事告诉了她。
  “真的啊？”石婆婆替她欢喜，“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了，好人有好报啊！”
  石婆婆躬身弯腰，感谢了一通天地菩萨。傅胭无奈地由着老人家。
  “我们都好着呢，石婆婆你快坐下吧。”傅胭扶她坐好。
  石婆婆笑呵呵的：“找到亲人，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咱们可得好好庆贺下！”
  傅胭：“嗯，我也正有此意。阿洋在厨房里忙活了？”
  “在呢在呢，一大早就让他去整治了，本想着给阿烈接风洗尘的。如今好事成双！”
  “那石婆婆你再坐会儿，我先去厨房看看。”
  傅胭起身来到厨房。
  萧府的厨房里，石洋正带着几个徒弟忙得热火朝天。
  “师父，你来啦。快看看我准备的菜式可行？”石洋拿着中午的菜式清单递给傅胭看。
  “师祖！”石洋的小徒弟们喊了一声，又继续低头忙活。
  傅胭看过菜单，删减改动了几个，走过来亲自动手。
  石洋的小徒弟们暗戳戳地凑近傅胭的身边，全神贯注地学习。
  他们都是傅胭和石洋从城里城外的孤儿中挑选出来的，十四五六的少年郎，早早吃过苦头，万分珍惜如今安定的日子，对能拜师学艺是一万分的积极。
  平日里，他们都是跟着师父石洋学习的。师祖有许多事要照应忙碌，并不会每日都过来指导。师父说了，只要师祖动手，学多学少就靠个人的观察悟性了。因此，每次众人都求知若渴地盯着傅胭。
  做好菜，解答完孩子们的疑惑，晌午也快到了。
  傅胭擦干净手，将厨房交给石洋，出来找萧烈。
  走到前院，萧烈正和裴墨一块儿进府。糯糯则骑在裴墨的肩上，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高兴地叽叽喳喳唤“舅舅”。
  看到娘，糯糯空着的另一只小胖手对她挥了挥，元气满满：“娘！”
  “去哪了？”傅胭笑问。
  “爹爹和舅舅，带糯糯，去玩儿！”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糯糯已经和舅舅裴墨熟悉了。
  “那是谁给糯糯买了糖葫芦呀？”
  “舅舅买！”
  “糯糯吃几个了？”傅胭问得温柔，却让糯糯皱起了小鼻头。
  “一……二……”
  “四个。”萧烈看了看她手上的糖葫芦，六个只剩俩了。一大早就给她买了，吃到现在，已经有点融了。
  傅胭对糯糯伸出手。
  糯糯不舍，可怜兮兮地哀求道：“糯糯吃。”
  裴墨不明所以，给小宝贝帮腔道：“就剩俩了，给糯糯吃完吧。”
  傅胭依然举着手。
  她对裴墨解释道：“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吃太多零嘴，待会儿她就吃不下饭了。饭吃得少零嘴吃得多，孩子不长个。再说了，我与她约定好了，每日吃糖不能超过三个，吃多了不利于孩子长牙。”
  没想到养孩子还有这么多讲究呢，以前他带弟弟们，有啥吃啥，吃啥不够，从不管好坏……
  裴墨看着傅胭笑得温柔却莫名颇有威严的脸庞，又转头扫了眼身边哑巴似的萧烈。
  这到底是谁的闺女？！怎么也不帮着说两句？
  萧烈抬头轻声哄糯糯：“糯糯是乖孩子对不？乖孩子要听娘的话。”
  裴墨：“……”
  裴墨讪讪地闭上嘴，将小姑娘轻轻放了下来。
  这个家里，究竟谁才是说话的老大，他明白了。
  “快去吧。”裴墨揉了揉糯糯的软发，推她上前。
  糯糯挪着小碎步，依依不舍地将糖葫芦递给了傅胭：“给娘亲，糯糯是乖孩子！”
  傅胭弯腰接了过来，轻轻戳了戳女儿鼓鼓的包子脸：“那乖孩子有奖励，去洗手，咱们今儿吃大餐！”
  “好哦！”糯糯一听有好吃的，又生龙活虎了，兴冲冲地向前奔去。
  傅胭将手里剩下的糖葫芦递给萧烈。
  萧烈默默接过，一口解决了剩下的俩。
  傅胭转身，招呼他俩快点过来洗手吃饭：“哥哥，今儿你可得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好。不瞒阿胭，从你给阿烈寄吃食来塞北时，我就馋着呢！”对着傅胭，裴墨的笑容都多了，只是少了痞气多了丝傻气……
  “那正好。阿烈哥说你爱吃辣，我特意做了几个辣菜，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裴墨瞥了眼萧烈，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头应下：“辣的最爱，其它的也不挑。”
  众人落座，霸道的食物香气围绕着每个人。面前的菜品摆盘精美，还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味色俱全，让人不由吞了吞口水。
  裴墨尝了几道，暗暗挑眉诧异。阿胭这手艺，真可谓是绝了。若此时小三子也在，怕是得美得嗷嗷叫啊。
  本还想说几句话夸夸傅胭，可裴墨一抬头，见一桌子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菜肴，就连小糯糯都不用人喂，自己舀着小勺子一口接一口，吃得喷香。
  萧烈的吃相也算是文雅，可他那张嘴，就属他吃得最快最多！




第二百三十九章 没眼色

  用过了午饭，裴墨微仰着靠坐在椅子上。
  他不由又夸道：“阿胭，你的手艺，我今日是见识到了。往常阿烈同我们炫耀，我们还当他在胡说呢。”
  “哥哥喜欢，便在我们府里住下吧，每日都能尝到呢。”傅胭笑着说道，自己的手艺能被别人认同总是一件乐事。
  “我倒也想偷偷懒。可惜却是不能常住的。”裴墨摇了摇头。
  他对傅胭解释道：“昨日陛下论功行赏，我被封为忠翼军的护军统领，将在云京任职，圣旨明后日便会到了。到时候我也得将住处收整出来呢。”
  “恭喜哥哥，往后咱们也能在一处，常走动了。”傅胭为哥哥感到高兴，“等哥哥的院子定下，我让人去帮你收拾。”
  “我正头疼这些事呢，那便辛苦阿胭啦。”裴墨接下来要办的事还有许多，陛下赐的院子得布置好，还要尽快给爹娘去信让他们来云京，以及亲事……
  “哥哥不用与我客气。”
  傅胭看了眼萧烈，“咱们晚上得过去舅舅那了吧？”
  萧烈点点头，今儿早上勇毅公府上还特意派人来请了。
  萧烈与裴墨都是在叶卓麾下，相互熟悉。若是晚上他们都过去了，家里便只有裴墨一人在了，于是傅胭一同邀请他。
  “哥哥，晚上舅舅喊我们过去吃饭，是家宴，你要不同我们一块儿过去？我也好告诉舅舅公主，我找到亲人了呢。”
  裴墨现在巴不得将找到妹妹的大喜事昭告天下，可今儿晚上他也另有约了。
  裴墨：“不巧，我晚上也得出去趟。改日再去拜访勇毅公府吧。”
  萧烈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是去罗府么？”
  罗夫人跟在大军的后头同行，算算时间，今日应也到云京了。
  裴墨听出了他话里的那抹调笑，却依然面不改色地回道：“和小三子约好了吃酒，可惜你俩今日也有约了。”
  萧烈捧起杯盏吹了吹，一派看热闹的悠闲：“无事，舅舅那我们什么时候都能过去。要不，今日我也带着阿胭就见见小三子吧。”
  傅胭有些惊讶不解，已经与勇毅公府说话的事，阿烈哥怎么会临时又变卦呢？
  裴墨微沉了脸，在傅胭看不到的角度，暗瞪了眼萧烈。
  这没眼色的小子，成心要和他作对是吧？！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那是去看小三子的吗？那小子有啥好看的！云烟刚到云京，可不得去问问有没有哪里不适缺漏的。
  再说了，如今官职前途大半已定，而罗府的罗振北和罗廷勇都得回塞北。那他与赵云烟的婚事后续该怎么办，都得听罗夫人说说。
  傅胭想了想，犹豫地问萧烈：“那我派人先去同公主说一声？今日便先不过去了？”想来，阿烈哥有事，想来舅舅和公主也不会介意的。
  裴墨没好气地主动回道：“你信他瞎说。你俩该干啥干啥去，明日我把小三子叫到府里来便是。”
  那小子铁定一听说有美味佳肴，便迎风流口水跑得飞快了。
  “啊？”傅胭左看右看，总觉得这哥俩间有她见识不到的争锋。
  “大哥说的对，我随口说说罢了。”萧烈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他对傅胭说道，“咱们晚上还是去舅舅那吧，让大哥好好喝顿美酒。”
  算了，男人间的哑谜，她也不想搞懂了。
  身子累，今天起来后又忙到了现在，傅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裴墨看到，催她去休息。
  “那大哥，我先回房歇个午觉，让阿烈哥陪着你吧。”
  “我不用他陪，等会儿我便出去了。”他得去转转，晚上总不能真空手上门蹭饭啊。
  萧烈随之应道：“那大哥自便，我也回去歇会儿。”
  裴墨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身子壮得很，从不知他还要歇午觉的。
  看到萧烈走近傅胭身边，扶着她的腰慢慢走远，裴墨的眼里又露出了抹笑意。
  “腰还疼呢？”萧烈心虚气短。
  左右无人，傅胭忍不住娇嗔道：“你还好意思提！我昨日都那般说了，你还……”
  “阿胭别气，是我的错。我放纵了……”
  “呸！你别说了。”傅胭的耳朵慢慢染红，这人可真是，在她面前说话总会如此大胆。即便周围无人，可这还在院子里呢。
  傅胭拉着萧烈，低头快走，进了屋里。
  关上门，傅胭甩开萧烈，气鼓鼓地说道：“我趟床上歇午觉。你若也要歇会儿，便睡方榻上吧。反正别挨着我。”
  萧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微探着头打量傅胭的神色，媳妇真生气了？
  傅胭说完，自顾自去屏风后宽衣躺到了床上。
  她闭目养神，准备休息，耳边却留意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果然，没一会儿，萧烈也换了中衣爬了过来。
  萧烈的身子，冬暖夏凉，摸起来舒服得很，仿若一人形空调。大夏天的，傅胭忍不住挨近了他。
  萧烈成功搂到了媳妇，脸上闪过一抹轻松的笑意。
  傅胭随意地提了个话题，“你和哥哥刚刚在打什么哑谜呢？”
  昨晚上正经事没说多少，萧烈这才想起来，还没将赵云烟的事告诉傅胭呢。
  “阿胭。”
  “嗯？”
  “我见到赵家大小姐赵云烟了。”
  傅胭唰得睁开眼睛，睡意全无。她盯着萧烈追问道：“你见到她了？”
  “嗯，她姨母是罗府的夫人，与我结拜的三弟罗廷勇便是罗府的二公子，赵云烟的表弟。”萧烈解释道。
  “她可好？李嬷嬷呢，你可瞧见她了？”
  “都好，都好。李嬷嬷年纪大了，瞧着比原来稍微苍老了些，不过她仍如同当年一般，中气十足，人也精明。你别担心，罗府的夫人说话做事都颇为和善，想来在罗府，她们二人也过得不错。”
  “那便好，那便好。”傅胭抚了抚胸口，心里的一颗悬石总算能落下了，“她俩平平安安，过得舒心便好了。”
  大小姐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该有人也能护住她，让她过个舒心的日子。




第二百四十章 喜事

  萧烈：“这次大军回京，罗夫人也带着她回来了。”
  “真的？”傅胭激动地坐起身。
  “今日应已经到了罗府了。”萧烈想到小三子无意间透露出的风声，不由对傅胭神秘一笑：“我这还有一桩喜事，阿胭可想听听？”
  “哎呀，你快说！”傅胭软软地推了下萧烈。
  萧烈仰头示意。
  这是二人私下时的乐趣，想得个好处呢。
  傅胭弯眸，趴在萧烈的身上，双手捧在萧烈的脸庞，做出一脸骄傲的小表情吹捧他：“天哪！阿烈哥，你是报喜的喜鹊吗？怎么一回来就接二连三地给我带来好消息啊！”
  她低头在萧烈的唇上印上一吻，微红了脸催他：“阿烈哥哥，快告诉我吧！我想知道还有什么大喜事呢。”
  萧烈的黑沉星眸中闪过一抹甜蜜，他接着开口道：“大哥的喜事将近。你可要猜猜，佳人是谁？”
  裴墨将这事藏得紧，一路上只能瞧出他心情好，却总不肯说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是小三子性子皮又跟个孩子似的爱吃零嘴，说漏了嘴。他自己准备的肉干吃完后，便和萧烈和裴墨讨要。讨好裴墨时，罗廷勇叫了他一声“表姐夫”，萧烈听到诧异，却见裴墨竟未反驳。
  萧烈在罗廷勇身边试探道：“大哥同你府上好事将近了吧？”
  “二哥你也知道了？”罗廷勇还以为大哥说了呢。
  萧烈不动神色地点点头，“回头我也该好好想想给大哥准备什么贺礼了。”
  “嘿嘿嘿，我也正想着呢。我娘说，要在咱们回塞北前将这事定好，我也正急着想该给表姐准备哪些好东西带出门呢。咱们三个又是结拜兄弟，大哥这边，我也不能少对不？”
  果然……
  萧烈好笑地摇了摇头。
  先前他们跟着裴墨回绵银城，裴家夫人蒲玉听闻他只比裴墨大一岁，却已有了一个两岁的女儿，一时羡慕得紧，多叨叨了两句。
  裴墨却一副老神在在，全不着急的模样。好似世间没个姑娘能入了他的眼，全然看不到那些芳心抛动。
  可谁成想，也不过短短几日，自在潇洒的裴墨也被牵进了红尘里。
  不过想到裴墨原本一直要找妹妹耽误了成家，萧烈还是由衷地希望他能放下负担，幸福地过上自己的小日子。
  傅胭想到原先他俩还在说赵云烟的事，一转眼萧烈又提到了哥哥的婚事。她转转眼睛，试探地问道：“该不会是云烟妹妹吧？”
  萧烈点点头：“正是！”
  “这……”
  傅胭思索着这意外的喜事，也不由得感慨这场缘分。越想越乐，傅胭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萧烈抱住小媳妇，懒懒地在她的头顶上委屈抱怨：“阿胭，你不知道。”
  傅胭：“？？？”
  她抬起头，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我在信中不是说过了吗，我与大哥、小三子结拜后，三人按年龄序齿。可大哥知道我娶了你后，就让我和小三子改口了。”
  这明明是萧烈主动改口的，此时为了讨好媳妇竟然篡改了部分真相！不过，最终仍是改口叫大哥也是事实。
  傅胭看着难得孩子气的萧烈，轻笑着抚过他的下巴：“你这样想，改个口便能娶到个夫人，是不是赚了？”
  萧烈也是这么想的！
  他亲了亲傅胭的额头，“如此美人贤妻，我赚大了。”
  “哈哈哈哈……”傅胭被他哄得笑倒在他的身上，“等云烟妹妹日后嫁给哥哥了，我也要改口叫大嫂呢。”
  萧烈又同她说了些塞北的事，二人相拥小憩。
  **
  晚上，萧烈带着一家子过去勇毅公府。
  萧简不回家，下学后直接跟着叶天泽一块儿过去。
  众人在厅堂里说话没多久，门外两孩子一迭声喊着“哥哥”、“表哥”冲了进来。
  叶卓吹胡子瞪眼，对着齐桐吐槽小儿子：“都是刚回家不久的。瞧瞧，阿简对阿烈多不舍欢喜。再看看天泽这小子。”
  齐桐没好气地怼他：“你若是昨儿回来没教训儿子，他现在定也同你亲。”
  叶卓无辜地回道：“这不是你昨日拉着我就好一通抱怨儿子闹腾玩野了嘛！”
  齐桐一甩帕子，懒得搭理这榆木脑袋！心里则暗自嘀咕着：我那是借着抱怨抱怨家里家外一堆事，想让你知道我的辛苦，心疼心疼我！
  如今哥哥回来，萧简正黏他，一回来便跑到萧烈的面前，将夫子说他功课表现好、夸奖他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叶天泽也在一边热情地给他捧场。
  萧烈欣慰地揉了揉两个弟弟的脑袋。
  这是一场团圆饭，众人有说有笑地共享了一顿美食，同时也听叶卓和萧烈说了些在外的趣事，听得府里的女眷们惊呼连连。
  用过了饭，傅胭带着俩孩子陪着齐桐叶天灵几人说话，萧烈则随着叶卓去了书房。
  落座后，叶卓的脸色随着周围的安静沉了下来，不复先前在儿女面前的轻松欢喜。
  萧烈随之正色。
  叶卓看着摇曳的烛火，好半晌才悠悠问道：“听说，你让人去查杨家那孬货了？”
  表妹被欺负，他同样气愤。萧烈一回来就让他的亲卫去调查了。
  只是叶卓养的人毕竟比他的更厉害，萧烈只是让人行事低调些罢了，自是瞒不过叶卓的耳目的。
  萧烈点了点头。
  “如何？”叶卓沉声问道。
  “那小子如今没了功名晋升路，已经完全放弃了。我的人查到他如今眠花宿柳，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杨贤思这个前表妹夫，萧烈来到云京后也打过几次交道，还一同吃过几次酒宴。
  不仅舅舅公主看走了眼，他原先也对此人有些好感。
  那时，他还是个学识丰富，为人谦虚的朗朗君子。提到表妹时，言语眉眼里也有一抹柔情。
  可世事难料，谁能知道会变成如今这样子呢。
  可怪也只怪杨贤思瞎了眼蒙了心，负了天灵！与妻和离，名声尽失，前途尽毁，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天灵又何其无辜，一腔真情错付。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封赏

  呵，自甘堕落的玩意，原先怎么就瞎了眼竟挑中了他呢？！
  叶卓回来后见到女儿性子成熟稳重了些，虽听说是和阿胭一块儿忙起了女人家的生意，引得云京的夫人小姐们趋之若鹜。可他总觉得叶天灵是在强颜欢笑。
  他的女儿，原本天真灵动的性子就很好，哪要她操心改变。
  想到那罪魁祸首，叶卓不仅气自己，也真想将那畜生的腿给打断。可齐桐私下拦住他。
  勇毅公府与端明侯府早已划清界限，在有些人看来，可能还觉得是他们府上护短太过，借助身份权势逼得杨家大公子前程尽失。
  只要不是到她面前嚼舌根说风凉话的，齐桐都当没听到。她堂堂长公主殿下，用了身份权势又如何？
  恩怨已断，前事已了。齐桐担心若真让叶卓上门教训那小子，还能不能好好站着说话可说不准了。若如此，不仅外人当他们仗势欺人，还会被有心之人一纸告到陛下那，陛下也为难。
  叶卓平定塞北，风头正盛，即便他提前赶回来交还了虎符，仍是惹了不少红眼病的嫉恨。勇毅公府里因着主家回归高兴，可公主吩咐下来，上上下下的人都低调行事。
  叶卓幽幽地盯着那烛火，眯了眯眼。明的不行，暗的还不行吗？只要让人抓不住把柄，便是都知道是他出手的，又能奈他何？
  他缓缓抬头看向萧烈，萧烈微沉着眉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二日，罗廷勇如同裴墨所说，一听二嫂要招待他好吃的，便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他是个孩子心性的，与小糯糯也玩得颇为开心，哄得小糯米团子跟在他身后连声唤“苏苏”。有这两个活宝在，饭桌上热闹得很。
  傅胭听着这兄弟三个时不时互相揭短翻白眼，笑意就没落下过。
  饭后移步小厅，罗廷勇毫无坐相地倚着，糯糯趴在他的肚子上，好奇地按了按。
  “哎呦喂，小丫头可别乱动哦。”二哥家的饭桌真真是香得人舌头都要咬掉了！都说云京比塞北繁华，一顿饭食都能如此美味呢。这不，今儿敞开了吃，他便吃撑了。
  裴墨瞥了他一眼，嫌弃道：“让你少吃点，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就你这吃相，都要吓坏我妹妹和外甥女了。”
  傅胭笑着摆摆手，瞧他们斗嘴。
  短短几日，她却是发现了，别看哥哥外表上是个俊俏的高冷公子，真相处熟了便知道这是个嘴毒野痞的男人，刚硬豪爽。
  这反差萌，令她每日里瞧热闹瞧得津津有味。
  “大哥，我就多吃了一点点，哪有你说得那么骇人。”罗廷勇委屈地比了比两手指，不多不多，也就四碗饭吧……
  裴墨懒得搭理这蠢笨的，待会儿拎着他去校场上消消食吧。
  罗廷勇戳了戳肚子上的小姑娘，“糯糯，廷勇叔今儿吃得多吗？”
  糯糯诚实地点点头，这位新来的叔叔好能吃的，吃了那么多的饭饭，糯糯都惊呆了。
  她又按了按罗廷勇鼓起的肚子，好奇地问道：“叔叔也有宝宝了么？有宝宝，吃得多。”她在勇毅公府里见到怀有身孕的婶子给她零嘴，婶子就是这么说的。
  裴墨嘴里的茶一口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童言无忌，众人都被小姑娘说笑了。
  罗廷勇无奈地分辩。
  这里正说着话，前院里来人请他们速速去接旨。
  是宫里的封赏圣旨下来了。
  好在傅胭在勇毅公府里随着公主一块儿接过旨，一应流程了解过，迅速地着人安排下去。
  过来宣旨的是个面生的公公，他们不识得他，公公却是认识这些新晋的大人的，不敢拿乔摆姿。
  便如同先前在金銮殿上的封赏一般，如今崭新的官袍、掌印及金银玉器都被一一赐下。
  都说战事是最容易挣前程的地方。裴墨如今是正三品的忠翼军护军统领，品级未变，云京任职却不可同塞北时一概而论。且他时年不过才二十有二，尚未成家，当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啊。小公公暗暗咂舌，想来这云京里又要多一位金龟婿了。
  萧烈被擢升为正二品的御林军统领，同时封赏傅胭为二品诰命夫人。
  众人领旨谢恩。
  小公公连忙让人扶他们起来。傅胭示意晴雀将准备好的赏银带给他，可小公公却硬是不敢收下，这里的每一位他可都惹不起，得敬着捧着，结个善缘。
  小公公对站在一旁的罗廷勇，善意地提醒道：“没成想罗大人您在这处呢，派去罗府宣旨的人也在路上了。”
  “我这便回！”罗廷勇抱拳告辞，飞快地消失。
  送走人回了正堂，没了外人，傅胭才忍不住惊讶地抚摸着诰命夫人朝服：“这还有我的封赏呢？”萧烈可没同她说过这事。
  萧烈皱眉摇了摇头，这事他也不清楚。他是打算上任后，再替傅胭请封的。
  裴墨拍了拍桌子，叫他俩回神。
  “好事一件，你俩想那么多作甚？说不定是陛下看重阿烈的功劳，顺势便连带着阿胭一起封赏了。”
  “咱们日后好好当差，为陛下尽忠便是。”
  裴墨说的有理，萧烈点了点头不再多想。
  萧烈不知道，这背后其实还是舅舅叶卓和公主齐桐给他俩助力。
  叶卓已是掌着实权的一等国公爷，又娶了嫡长公主，位高权重。为了避免功高盖主，叶卓主动不要什么位阶封赏，只替侄子美言了几句。
  他说的倒也是事实，并没有过分夸张夸大。对于这知情知趣的好妹夫，齐灼自是无不答应的。御林军护卫皇城，直接听命于陛下。齐灼将萧烈放到这个位置上，谁都能看出来他对萧烈的看重。
  等萧简回来后，萧烈开宗祠将朝服摆上，领着一家人郑重地告知爹娘祖宗这一喜讯。
  裴墨若有所思。
  他被裴家收养时，裴家没个继承的香火的，便让他改姓为裴。即便后来弟弟们出生了，他也没有再改回来。
  爹娘对他有养育之恩，裴家爹娘亦对他有再造之恩。




第二百四十二章 补嫁妆

  若没了他们，他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姓氏他这辈子应是不会再改回了，傅家的香火便交给他儿子继承吧。
  裴墨暗暗思索安排着，完全没留意，自个现下连个媳妇还没娶到手呢！
  不过，升迁受封毕竟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他也想带着傅胭回去青州城告诉爹娘祖宗们一声。
  裴墨找时间将这些想法同傅胭细说。
  他先将一托盘金子银票推给了傅胭，要劳烦妹妹帮忙，他有些不好意思。
  “？？？”傅胭不解地看看桌上不菲的银两，又抬头看看他。
  “哥哥这是做什么呢？”
  “那什么……陛下赏赐的院子和银两，你拿去瞧瞧该怎么布置吧。”
  这是早前便应下的，傅胭并未推脱，陛下也赐了萧烈一座大宅院。一座是收拾，两座也是收拾。索性一块儿找人来弄便是。
  陛下赏赐的宅院多为先前朝廷罪臣被抄家没收的家产，若是宅院放久了，可能内里有点荒芜，需得重新装饰归整一番。可也用不了这么多银钱啊。
  傅胭劝道：“宅院布置也用不上这么多啊，哥哥拿回去些吧。”
  “不用。”裴墨挠了挠头，“我已经派人去塞北接我的养父母和弟弟们了，往后我常年在云京，也让他们过来享享清福。阿胭，你也知道，他们都是普通人家，不晓得这云京和府里的行事规矩。不仅仅是布置好宅院，这挑人什么的，也得辛苦你帮我看看了。”
  爹娘不懂，他也不懂呢。几日后便得正式入职办公了，裴墨现在正跟着叶卓萧烈以及罗振北等人熟悉官场上的人事规矩，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
  新府初立，挑人也是重要的事。他也只放心由妹妹来挑选了。
  而且，除了府里的琐碎大小事，还有婚事呢。
  裴墨的眼里闪过一丝柔情，“府里的这些事定是要破费一番银两的，除此以外，过不了多久，我……我的婚事也要定下了……”
  “真的？定在什么时候呀？”傅胭往前凑近了些，欢喜地睁大了一双桃花眼。
  “你知道了？”裴墨眨眼问道。
  一时高兴说漏了嘴，傅胭讨好地对哥哥笑笑。
  裴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告诉她的：“阿烈说的吧？”
  傅胭缩了缩脖子。
  裴墨轻“嗤”一声：“那小子不当斥候可惜了。”
  “不是不告诉你。”对着妹妹他倒没说什么，温声解释道，“是原先没定下的事，不能随便张扬坏了人姑娘的名声。”
  傅胭压着唇角，连连点头应承他：“是是是，哥哥说的都对。大嫂的名声要紧！”
  这促狭鬼！
  裴墨：“别闹，说事呢。”
  “好好好，那大哥，婚事如今可定下了？”
  “罗夫人，就是赵家大小姐的姨母。她与我说，郑家的外祖母替赵小姐应下了这门亲事。等爹娘到了，我们便派人上赵府提亲。”
  傅胭曾在赵府里呆过，赵家老爷夫人的性情她自认还是了解些的。那位赵夫人可不见得乐意赵云烟找到一门好亲事。
  傅胭微皱起眉问道：“赵府答应么？”不论郑家或罗家有多满意，赵云烟毕竟还是赵家的女儿。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赵府咬着不同意，这好好一桩婚事也办不下来。
  对于妹妹和云烟在赵府里的过往，裴墨已经特意去打听了解过了。
  他轻笑一声，面上又带上了外人面前的野痞霸气：“阿胭，别担心。那位赵家夫人出不了什么幺蛾子。即便她想闹腾，赵府的老爷此次也不会放任她的。”
  裴墨与赵青松见过一面，是个势力有眼色的人。对于这前途无量的女婿，他巴不得能送个女儿攀结上。
  “哥哥心里有数便好。”
  傅胭放下心，又笑了起来：“哥哥你别操心，府里的一应布置安排，我都给你办妥了，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地迎回大嫂。”
  她转而想到：“正好，我约了云烟过几日见一面叙旧。新宅院往后她也要常住不是，到时候我问问她有何喜好吧。”
  裴墨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副赵云烟与他把臂同游赏景的画面……
  他心底燥热地跳了跳，脸上也浮起了一层红，不明显。还不待傅胭看到，他便清了清嗓子压了下去，只镇静地说道：“这些事，阿胭你决定就好。”
  这即是同意她提前问问赵云烟了。
  傅胭抬起帕子看着哥哥偷笑。
  裴墨假装没看到妹妹的调笑，又指了指桌上的托盘继续说道：“这些银两阿胭你先收下，尽管花用着，不够我再给。”
  “那我便不客气了哦。”
  “无需客气。不只是这些，我另给你准备了一份嫁妆。”裴墨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清单递给她。
  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一长串的物品。有普通寻常的银铃钗子，也有珍贵的金银宝物。傅胭扫了一眼，哥哥怕不是将此次陛下赏赐的大半东西都给她了吧？
  傅胭的眼眶发涨，她抬头轻声唤了一声：“哥哥！”
  裴墨伸过手，揉了把她的头顶笑道：“这清单上，上面的小玩意是我早年走南闯北时见到合眼缘的，便买下想给你作嫁妆的。别看小玩意多，不值几个钱的。此次知道你在云京，我过来时便都带上了。”
  “下面的就是陛下赏赐的了。哥哥现在手里还没多少积蓄，只能先拿这些给你充充门面，咱们傅家的女儿嫁人可不比别家的势弱，是萧烈那小子高攀你。往后有哥哥给你撑腰，他若欺负你，你便来找我！”
  傅胭破涕为笑：“阿烈哥可不敢欺负我。”
  “他最好不敢！”裴墨作势威胁道。
  “哥哥的心意我领了，可我如今吃穿不愁，无需这么多的。哥哥你日后还要照顾亲人，娶妻生子，都是大开销。”傅胭婉拒。
  “没事，我那也留了一些，够花销的。给你的你就收下，我还觉得给少了呢！再等等，哥哥以后都补给你。”
  “别别别，真不用。”傅胭连连摆手。




第二百四十三章 姐妹相见

  裴墨深沉的目光凝视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妹妹，透过她的眉眼好似看见了爹娘。
  “收下吧。爹娘没机会给你的，哥哥补给你。”他袖中的手攥紧，低声问道，“等裴家来人，办完了婚事，阿胭，你可愿同哥哥一起回青州城看看？”
  “当然，哥哥带我回家。”傅胭点头应下，有哥哥在，她便能找到回家的路。
  “好，咱们回家……”
  裴墨松开紧握的手，这一句他等了太久……
  **
  裴家父母过来需要些时日，裴墨的婚事自然也只能慢慢来。
  没几日萧烈和裴墨便走马上任，早出晚归。
  日子一下子又变得安稳平静，可傅胭却觉得每日里都动力满满。
  这一日，傅胭约了赵云烟在玉容坊见面。
  大半年的光景，玉容坊已经成了京中女眷们聚会闲聊的第一场所，每日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傅胭路过时，西厢侧院的夫人们正闭眼享受着面部护理按摩。
  “最近云京里的那笑话，你们听说了么？”一夫人嘴巴闲不下来，张口问道。
  “嘁，你说的是端明侯府的那位吧？这谁不知道。”
  听到熟悉的字眼，傅胭顿住了脚步。这些日子她大多在家里和哥哥的府上忙碌着，还不知道端明侯府又闹什么笑话了呢。
  “可不是！要我说啊，幸亏当年眼高于顶的端明侯府夫人没相中咱们这些人家的姑娘，不然今日被人瞧笑话的可就说不好是谁家的女儿了。”
  “哎……你说，这当年看着也是一有礼端方的俊公子，怎么如今成了这幅模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也别可惜他了，要我说还是他自身不正。”
  “姐姐说的是呢。我听我家老爷说，杨家大郎是半夜吃完花酒出来后被人拖走暴打了一顿，腿都折了！端明侯夫人正揪着顺天府尹非要他查出是何人所为。”
  那夫人“嗤嗤”笑起来：“就这样隔了两日，人还没好全乎呢他就又去花楼了。然后便是众人都知道的笑话了，堂堂侯府公子衣衫不整、昏厥着被花楼的惊慌抬去了医馆，半个云京都瞧见了！那老大夫还说什么来着？耗费太过，子嗣艰难！哈哈哈哈……”
  这里只招待女客，身边又都是相熟的夫人，难免说话更随意了些。
  给夫人们按脸的小姑娘面面相觑，红了脸颊。
  “哎呦，你小声点。谁知道与端明侯府亲近的府上的夫人今日是否过来。”
  “怕什么？出了这事，一个个可没脸出来呢。听说端明侯府正忙着要另立世子爷哩。”
  “罢罢罢，咱到底还在玉容坊里呢，你可管着些你的嘴吧。”
  “那不也能听个笑话出口恶气么。”那夫人想起已经和离的蕙心郡主，讪讪地嘟囔了一声闭上嘴。
  傅胭听过几句，平静地抬步上楼。
  她知道，如今天灵对那人的事早已不想再听再问，前尘已断，何必再拿这些破烂事去污了她的耳朵。
  二楼的包厢内，傅胭慢悠悠品着茶。没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雪雁上前打开门，赵云烟带着李嬷嬷走进来。众丫鬟退出去关上门，将空间留给她们三人。
  傅胭起身，向前迎了两步，与赵云烟伸出的手相握。
  她抬头看看赵云烟，又看看李嬷嬷，未语眼先红。
  李嬷嬷笑得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她扶着两位热泪盈眶的姑娘走到榻前坐下。
  李嬷嬷：“瞧瞧你俩，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在家时，不还同老奴说有许多话要与阿胭讲么，怎么此刻见到面了反倒是说不出口了？”李嬷嬷替自家姑娘掖了掖眼角的泪痕。
  傅胭抬起帕子拂过眼角，先笑着对李嬷嬷说道：“咱们姐妹俩许久未见，一时太激动了，李嬷嬷别笑话我们。”
  傅胭：“李嬷嬷身子可好？”
  “好着呢，能吃能睡，康健得很哩。”
  傅胭瞧着她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模样，放下心来。
  “云烟妹妹呢？在塞北可还习惯？”她转头柔和地看着赵云烟。
  赵云烟也缓下了情绪，露出一抹笑意：“挺好的，姨母一家都待我极好，没什么不习惯。”
  “你给我下了帖子，本该早几日就出来见你的，可惜我回来只在家呆了一天，便过去陪着外祖母了。还是府上的小厮将信儿送过来，我才知道。”赵云烟微含着歉意说道。
  “无妨，左右不过等几日，现下咱们不是见到了么。”傅胭宽慰道，“郑府的老夫人可好？”
  “老人家的老毛病了，需得精心养着，倒也没什么大事。”其实还是老太太担心外孙女回了赵家被赵夫人磋磨，借口将她唤了过来，一天都不肯耽搁。
  傅胭见她面无急色，想来确实不是什么大毛病。赵府的事她也知道些许，见赵云烟提到赵府反而更冷淡，便也不再提它。
  傅胭笑道：“说起来，我能找到哥哥，也要感谢你帮我了一把呢。”
  提到裴墨，赵云烟难得的在傅胭的面前有些不自在了，“这……便是我不在，萧统领也终归会认出来的。”
  “可云烟妹妹正正好在不是？那才能成就一段缘分呢。”傅胭意有所指。
  李嬷嬷也咧嘴笑看着赵云烟。姑娘终于寻到了如意郎君，她这身老骨头便是现在立马下去了，也能给夫人报声喜呢。
  赵云烟被她打趣地红了脸，羞恼了拂了她一帕子！
  “好呀，你同你正经地说事，你却打趣起我来了。”
  “没没没，没说你和哥哥的事，说我呢，我和哥哥有缘分相认了。”
  “你……”赵云烟往日性子清冷些，可还是闺阁小姑娘，禁不起傅胭的调笑，白皙的小脸布满红晕。
  “好啦，云烟妹妹别生气，我不说了成不？咱们说说这几年的事吧。”傅胭收敛起满眼兴味，担心再说下就要把人气走了。
  赵云烟眉目流转瞪了她一眼，挑拣着这几年的事，云淡风轻地告诉了傅胭。
  赵云烟说得轻巧，傅胭却气得揉皱了手中的帕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 孩子

  从赵云烟平淡的讲述中，傅胭却能猜到这些年辗转背后的波折。
  果然，方夫人就没想过会宽和地善待她！先夫人自给女儿留下了嫁妆，且赵云烟本就是赵府的嫡出的大姑娘，定会被嫁出去的，能在家留个几年？碍着她什么事？
  人心呐……
  傅胭红着眼，气得握紧赵云烟的手。
  赵云烟拍了拍她的手，反倒笑起来安慰她：“阿胭姐姐别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你聪慧又有人护着，不然，可不就得被她揉搓于手掌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我何时真让她占到大便宜了？且她还要面子做假慈悲，不敢轻易将我如何的。”
  傅胭仍然庆幸赵云烟身边有真心相护的人，免得她再多受磋磨。
  “云烟妹妹你别担心，再过些时日等你嫁过来，他们是再不能耐你何的！有我哥哥护着你，定不让你再受委屈！”傅胭劝慰着赵云烟，同时也趁机替哥哥表忠心。
  “你……你还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赵云烟面上通红，心里却有些甜。
  “哎呀，咱们就私下说说嘛。往后都是一家人了，哥哥还让我将陛下赏赐的宅院重新归置一番，问问你有何喜好呢。正好，你看看，有什么想法我回去叫人改动。”傅胭笑嘻嘻地将带来的图纸铺展开。
  新姑爷能有这份心思，李嬷嬷满意地点点头。
  赵云烟抵不住傅胭的软语相求，终还是红着脸与她一块儿看着图纸商议。
  她俩又好似回到了当年在一处看话本子的时候，说说笑笑的，开心自在，赵云烟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些。
  美好的时光过得飞快，赵云烟听过了傅胭这几年的经历后，对她的女儿糯糯兴趣颇浓，遗憾未能见到一面。
  说到女儿，傅胭眉眼里都是满足骄傲，她便邀请赵云烟来府上做客：“那小丫头就是个鬼灵精怪的，过两日你们来家里玩就知道了。”
  赵云烟和李嬷嬷都应下，三人继续说了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
  萧烈已经回来了一段时日，哥哥和赵云烟这两个牵挂的故人又都成功见到了，傅胭无事一身轻，每日里都是一副红润笑靥，让人见了她也跟着心情舒适。
  齐桐无事便爱叫她带着糯糯来府里说话玩儿。
  小糯糯被丫鬟们围着在花园里玩，傅胭则陪着齐桐坐在小亭子里。
  齐桐让身边的丫鬟都退下，只留下钟娘子在身后伺候。
  “阿胭呐。”齐桐轻声唤道。
  “？”傅胭放下手里的瓜果，转头看她。
  傅胭：“怎么了？”
  “你瞧糯糯，这么大点小团子，每日里乐得很。粉雕玉琢的，让人瞧着心都要化了，一看便知你将她养育得很好。你事事亲为，带孩子辛苦不？”齐桐看着眼前活泼跑动的小丫头，对傅胭笑问。
  这有什么？自家的孩子，再辛苦也甘愿。再说，府里也有人给她帮把手看着孩子呢。
  “我不辛苦。每日里听着她奶声奶气的说话声，闹出的那些好笑的事，我都希望时间能慢点，能一直看着她如此无忧无虑。”
  齐桐抿抿唇，眼里也升起了一抹怀念。哪个当娘的不想看到儿女能一直无忧无虑的呢。
  不过，孩子总还是要长大的么，多来几个岂不是更热闹。
  她拐着弯先问傅胭：“自阿烈回来，我瞧着你的气色是一日比一日好了，可有按时请平安脉？”
  钟娘子也一脸温和地笑看着她。
  这是现世报了么？前不久她还在打趣赵云烟呢，今儿她也被公主打趣了。
  傅胭眨眨眼睛，微微红了耳根，仍是回复了齐桐的关心：“心宽体胖嘛，平安脉也有定期请的，都挺好。公主您放心。”
  和往日一样好，没个变数，那便仍是未有喜信啊。
  齐桐忍不住直接劝道：“如今阿烈回来，往后的日子也都安定下来。糯糯一个人也寂寞不是？你年纪正好，再给她添个弟弟妹妹，岂不是更热闹？”
  糯糯是个好孩子，可如今萧烈已经位居二品，膝下尚未有子。便是先前因着战事分离没办法，可之后再没个一儿半女，也会有闲言碎的。
  到那时傅胭又怎么阻得了新人入府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谁家里都重子嗣传承。
  齐桐这也是真心替傅胭考虑，才劝她赶紧再怀一个，生个儿子立稳萧烈的后宅。
  傅胭垂下眸子，公主原来是想说这件事么。
  有一个糯糯环绕膝下了，傅胭已经满足了。虽说想起当初生产时的剧痛她仍是心有余悸，不过若真有了，她也会咬牙生下的。
  因而，对于孩子这事，她其实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随缘心态。
  傅胭低声说道：“孩子的事，也不是说有就有的，看缘分吧。”
  齐桐也想到自个当年的经历，认同地点点头，这确是个得看天意的，有些事强求不得。
  “不过我瞧着你的身子养得不错，糯糯不就活泼康健么。你俩正当年，给糯糯再添上几个弟弟，以后她出门了也有兄弟撑腰，让人不敢欺了她去。”
  傅胭想到家里的萧简和叶天泽对小团子的宠爱，兀自笑了起来：“不用弟弟，现在有小叔叔们给她撑腰，她就已经闹腾得能上天了。”
  齐桐也被她逗笑了，作势拍了她一下：“你个丫头，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哎呦，我错了，公主饶命。”傅胭假意求饶。
  齐桐：“我说的，你记在心里啊，害不了你。”
  “嗯嗯嗯，记下了，记下了。”
  公主是何意思，傅胭心里明白。她也确实是为她考虑才提起这事催生的。
  孩子的事她不强求，有就生，没有守着糯糯她也高兴。
  可若是因着糯糯是个女娃娃传承不了萧家的香火，必须再要个男娃娃才行。傅胭的心里却是有些不痛快的。
  她认为，就算是女儿，只要糯糯愿意，她的一切也都可以交由糯糯继承。她是女儿身又如何？绝不会比任何男孩子差！
  傅胭笑着先应下齐桐，却准备回头再问问萧烈是如何想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结局

  萧烈刚上任，事物繁忙，今儿回来时又到了深夜。
  他洗漱去了一身的汗，方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内室。烛火摇曳，给床上的人覆盖了一抹温柔。萧烈每日回来只要看到这一大一小，便觉得心里满满胀胀的，一天的辛劳都不翼而飞了。
  床上，傅胭懒懒地歪靠着，一手举着册话本子随意地翻看，一手则轻摇着罗扇给糯糯扇风。小家伙睡得香甜，小肚子起起伏伏，安安静静地蜷在娘亲的身边。
  萧烈走过来用冰冰凉的大掌心贴了下傅胭的侧脸，轻笑着问道：“糯糯睡了？”
  傅胭抬起书轻打了下他作怪的手：“刚睡着没多久呢，你可别把她闹醒了哦。”
  小姑娘大概是像她，不耐热，夜里睡不好。这好容易将她哄睡了，万一再给闹醒准得哭，白日里都没精神的。
  “不闹不闹，我把她抱去小床上睡吧。”萧烈轻轻稳稳地将糯糯抱放到大床边的小床上，再给她肚子上搭了块小毯子。小姑娘翻了个身，无知无觉的，又继续沉沉地睡去。萧烈弯腰站在一旁温和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家里倒也不是不能给小姑娘单独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住，只是孩子还小，依然最黏爹娘。且萧烈每日里早出晚归，平时也就这早晚的两个时候能多看看女儿。
  这是他们俩的孩子，傅胭不想找个奶娘来带孩子反倒让父母子女间生疏了。
  二人相拥躺在床上悄悄说话。他俩每日都会说说自己这一天做了些什么事，大多是傅胭说，萧烈静静地听。萧烈则挑些能讲的告诉她，听起来都是些干巴巴的政务事，宫里行走谨慎没几件有趣的，不过傅胭听起来却是津津有味。
  闲聊过后，安静了一会儿。傅胭轻声唤道：“阿烈哥。”
  “嗯？”萧烈闭着眼应了一声。
  傅胭窝在萧烈的怀里，把玩着他的一缕黑发，小声说道：“今儿去勇毅公府，公主和我提起一事。”
  “什么事？”
  “……何时给糯糯添个弟弟妹妹……”
  萧烈唰得睁开眼睛，含着笑意看向她：“现在？”
  傅胭一把按住他挪动的大手，同时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哎呀，话还没说完呢，你别闹我！”
  “你说！”萧烈依然俯首撑在她的上方，眼神灼灼。
  傅胭垂下眸子，慢慢说道：“公主催我给你生个儿子早日继承萧家的香火呢。我知道她也是一番好意，阿烈哥你呢？你是如何想的？”
  萧烈深深地盯着她，不答反问：“阿胭你是如何想的？”
  傅胭避开他的眼神，转头看向一边的小木床：“有糯糯，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别的孩子，随缘吧。”
  萧烈看着她并不似多开心的样子，蓦然又回想起她当初生糯糯的那晚。那晚，傅胭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面若白纸，气息虚弱。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倒掉，让他惶然无措，不明白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怎么就能流出这么多血呢。
  当时若不是有师父支撑着他，又有傅胭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坠在他的耳边心头，他真是要腿软昏过去了！
  现在想起，他依然心有余悸。
  “那这缘分，咱们怕是碰不上了。”萧烈叹了口气。
  “？？？”傅胭疑惑地扭头看向他。
  萧烈泄了力气，趴在傅胭的身上，凑近她的耳边低低解释道：“我让大夫给我开了避子丸。”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傅胭惊讶地捧起他的脸。
  萧烈瞧她睁大双眼，好似受惊了的小猫咪，喜爱得揉了揉她的耳朵。说出来的话却是云淡风轻，“你生完糯糯后，我就去找大夫开药了。”
  “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我不在乎男女，只要糯糯一个就够了，咱们将她好好抚养成人，日后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哪用她操心什么家业门楣的。”
  “至于萧家香火，糯糯难不成就不是萧家的孩子了？再说了，不还有阿简么，再过几年也得给他挑门好亲事呢。”
  傅胭红了眼眶，双手紧紧地抱住萧烈的腰，埋首在他的肩头瓮声瓮气地道：“你还记着以前说的那些话呢？可你怎么也没同我说一声啊，这药吃了……”
  萧烈轻柔地抚着傅胭的长发安慰他：“我没事，这药又不是天天吃的。”
  “阿胭，我与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你说，我可有骗过你？”
  “不曾……”
  “那你便信我吧。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呆在我身边就好了。沙场上的刀林剑雨我都能眼也不眨地扛过来，可你生孩子的苦痛折磨……我怕的，真的怕……你要好好的……”
  傅胭感受到萧烈在她的额角落下轻柔的一吻，她的眼角不由滑过一滴泪。她知道的，这个男人疼她疼到了骨子里。
  “嗯！”傅胭点点头，又扑到了他的怀里。
  二人静静相拥，傅胭缓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那，公主她们再问起……”
  “你只管应下，万事推到我身上便是。”萧烈想了想，无奈地笑道，“就说我在战场上伤了身子吧，如此公主也不会再为难你的。”
  “呸呸呸，哪有人诅咒自个的！”傅胭一把捂住他的嘴。
  “无妨，只是找个借口推到我身上罢了，至于我身子好不好……你知道就行了！”萧烈星眸弯起，唇角闪过一抹坏笑，与傅胭滚闹成一团。
  “哎呀！你别挠我痒痒肉！我怕痒……哈哈哈……”
  闹腾一场，二人气喘吁吁地并排躺在一处，萧烈与她十指相扣，双目深情地凝视着她粉若桃李的面容：“阿胭，信我。”
  傅胭看着面前的男人。何其幸运！是这个人给她一个家，给了她想要的安定和宠爱。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她为何不敢信他、爱他呢？！她怎么会不爱他、信他呢？！
  傅胭拉出脖间的那半枚玉佩印上红唇，璀然一笑：“我信你，因为我爱你！”
  萧烈瞳孔一缩，骤然将傅胭拉了过来……
  他等到了！
  （全文完）




第二百四十六章 番外一

  傅胭见到裴家父母的时候，觉得自己也多了一对父母。
  果然如同哥哥所言，这两位都是朴素善良的人。起初见面时，裴家父母知道了萧烈傅胭的身份，即便自家儿子如今品阶也不低，可他们还是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
  傅胭体谅他们，主动拉着裴夫人蒲玉说话。
  她言语随和，将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不知不觉间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听得蒲玉泪眼汪汪，直惋惜当年没遇上小姑娘，不然就一块儿将她带回来了。
  见蒲玉如此感性，也不知她自个都脑补了什么，傅胭只好温声宽慰道：“伯母，我不愁吃不愁穿，过得不苦的。不如您和我讲讲哥哥的往事吧。”
  听到这个，蒲玉擦了擦泪水，亲热地拉着傅胭的手回忆。
  “小墨啊，当年我见着他的时候，一身伤还死倔着伺机想从人牙子手中逃出来找妹妹。后来，我们就带着他回青州城找……”
  蒲玉说的都是裴墨藏着不曾告诉她的，傅胭紧抿着唇，耐心地倾听。
  好在，等裴家父母收养了裴墨，日子便安顺多了。即便家里没有大富大贵，小日子倒也乐得自在。蒲玉讲着裴墨童年的趣事，裴善新也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一句。傅胭听着，不时露出一丝笑容。
  等萧烈和裴墨回来时，蒲玉已经拉着傅胭一同给儿子整治了一桌子爱吃的家常菜。
  见爹娘都高兴，裴墨便也笑着问道：“娘，你和阿胭说什么呢？”
  蒲玉笑呵呵：“没什么，就说了些你小时候的趣事。”
  裴墨脸一皱，趣事？怕不是些蠢事吧……当年那些什么洗衣落河被鹅追，醉酒高歌满巷子听，小娘子争风吃醋堵得他翻墙跑……这些不会都说了吧？？
  萧烈疑惑地看着傅胭。
  傅胭抿唇一笑，对他眨眨眼示意回家再说。现在再说下来，她可要担心哥哥恼羞成怒了。
  裴善新轻咳一声，止住了媳妇想接着说下去的话，替大儿子留些面子。
  大人们尚还有些拘束，小孩子们倒是立马混熟了。
  叶天泽、萧简与裴家的两兄弟年纪相差不大，男孩子混在一处玩上几天，迅速便聚成一团。
  裴府里的花花草草没少被两个弟弟给祸害的，任是被老娘提着木棍撵在屁股后头，他俩也顽劲依旧。裴墨头疼，索性也将他俩送进了国子监，让老夫子好好管教去。
  家里都是一群皮小子，蒲玉老早便盼着有个贴心的闺女了。有了傅胭，蒲玉越看越喜欢，便想认她当干女儿。
  傅胭既感谢他们对哥哥的恩情，又脾气相投，两家人都叫上了亲朋好友，正式地敬茶认了干父母。
  蒲玉是个心大宽和的，自知自己的能力，并没想着要将府里事都大包大揽，她也做不来。
  有了干女儿，便劳烦她先帮着搭把手教她如何处理各府间的人情往来，同时也替大儿子筹备婚事。
  罗府的老爷罗振北和二儿子罗廷勇在陛下论功行赏后，无法在云京久留，只能先行回塞北，留下了挂心侄女的罗夫人郑妙语。
  等裴家父母到了，两府的三媒六聘走起来，郑妙语还时不时到赵府里走一走，同赵夫人方华聊聊妹妹原先的嫁妆事。
  郑妙语全当看不出方华的皮笑肉不笑。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方华再气这盯得死紧，让她插不上手的罗夫人，为了自己辛苦经营出来的好名声，每次也只能笑着将她迎进府里热情招待。
  因着两家的孩子年岁都不小了，裴墨与赵云烟的婚事便定在了年末腊月。
  一百抬嫁妆满满当当，热热闹闹地抬出了赵府，让方华和女儿赵云梦妒得眼都红了。
  可不仅外面有郑家和罗家盯着，自家老爷也来敲打过，为了表达出对裴家这门亲事的欢喜满意，赵青松甚至还让方华开了库房又给赵云烟添了许多。
  方华当他面柔情款款地应下，背后却摔烂了几套茶具。这些东西原本都该是她的儿女的！如今竟都便宜了那小贱人。暗自气得很了，等赵云烟出了门子，方华便倒下了，整个年节都病歪歪地躺在榻上……
  出嫁这日，傅胭一直都陪在赵云烟的身边，一如当年她出嫁时赵云烟陪着她一般。
  院子里喜婆婆笑着来接人了，人声鼎沸，赵云烟蓦得握紧了傅胭的手，紧抿了唇角。
  傅胭瞧出了她的紧张，轻声安慰道：“别怕，往后的日子都会顺遂喜乐的。”
  赵云烟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眸子，心里一松，笑着盖上红盖头。
  她不怕，往后她也能有个当家做主，遮风挡雨的家了。
  花轿晃晃悠悠，接上一对有情人……
  ……
  初嫁到裴府，即便裴墨对她温柔体贴，面对裴家父母，赵云烟还是有些忐忑，不知能不能得蒲玉的喜爱。
  可谁成想，裴家夫人蒲玉全不似云京里的高门夫人做派，毫不给她压力规矩。
  进府的第二日，给公公婆婆敬过了茶，蒲玉便喜滋滋地将府里的账本和库房钥匙全交给的儿媳妇。
  瞧她多聪明，裴墨成亲前有乖乖干女儿帮她打理，裴墨成亲后又有裴墨媳妇管理。她无事一身轻，只要揍揍调皮捣蛋的小儿子们，当个富家老太太就好了。
  不过蒲玉也是个忙惯了的，府里的事她管不来，倒是在云京里重开了一个塞北的小酒馆，每日和老头子酿酿酒也是开开心心的。
  赵云烟的婚事尘埃落定，郑妙语和郑府的外祖母心里那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裴墨带着赵云烟一块儿来送罗夫人郑妙语回塞北。
  郑妙语拉着侄女的手，目光凝视在她的身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轻轻将她的手放在裴墨的手心，微红着眼语重心长叮嘱道：“如此，我便将云烟交给你了，望你珍之重之，爱之护之！”
  “姨母放心，裴墨定不负所托。”裴墨肃眉郑重地应下。
  “姨母……”赵云烟哽咽，望着车队渐行渐远。
  裴墨将她拥在胸前，轻声道：“还有我呢，我一直都在……”




第二百四十七章 番外二

  过完年，趁着朝里没什么要紧事，萧烈与裴墨告了假，两家人一起动身先去青州城祭祖。
  裴墨早年间用自己的积蓄买下了家里原本位置上的那处小院子，替父母立了衣冠冢。因着不常回来，便将这处小院子托付给了一位老婆婆打扫看顾。
  因而，四辆低调的马车停在巷子里时，并未引起周边人家的注意，大伙儿只当是那户常年跑商不在家的人家回来了，好奇地看过一眼便作罢。
  裴墨扶着赵云烟走下马车。
  此行主要是回青州城和石州城看看，因还有职务在身无法久留，李嬷嬷和石婆婆年纪大了便没带着两位老人家一块儿辛苦奔波。
  裴墨他们刚站稳，后面第二辆马车里，萧烈也抱着女儿下来了。裴墨走上前接过了包裹得圆滚滚的外甥女，让萧烈扶着傅胭下来。
  第三辆马车里是石洋石满两兄妹，一知道到能回去便分外想念石州城里的小院子、小铺子。当年和老食客们说好了来年开春后再开门的，没成想，一晃眼竟是两年过去了。
  正月里，寒风刺骨，裴墨招呼众人赶紧进去。老婆婆会定时过来打扫，屋里倒是没多少灰尘，跟来的亲随丫鬟们动作迅速地收拾好，屋子不大却也能让众人挤挤都住下。
  裴墨领着傅胭在小院子里逛了逛，如同当年家里一般的布置，可傅胭的脑海里只隐约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裴墨也不勉强。
  裴墨笑着宽慰妹妹：“无事，咱们就当故地重游，知道家在哪便好。”
  “好了，风大，咱也别在外头吹冷气了，回屋子里暖暖吧。”
  “好。”傅胭回头再看了眼这处陌生却又安心的小院子，跟着哥哥回了屋里。
  第二日，众人一同到傅家父母的坟前祭拜。
  裴墨笔直地跪在爹娘的坟前，扎扎实实地磕了四个响头。他双手紧扣住掌下的泥土，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红了眼眶久久不曾起来。
  爹，娘，我带妹妹回家了……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言。就连最小的糯糯也被气氛所染，乖乖地呆在爹爹的怀抱里，没有发声。
  许久，裴墨站起身让到一边，亲自给爹娘烧纸钱。赵云烟、傅胭以及萧烈糯糯依次上前祭拜。众人轻轻地与长眠于此的夫妇介绍自己，诉说着他们的承诺。
  萧烈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揽住情绪低落的媳妇，幽幽看着寒风吹卷走燃烧后的纸钱，越飘越远……
  **
  在青州城内停留闲逛了三天后，马车重新启程，前往石州。
  到了这儿，就是萧家和赵云烟熟悉的地方了，纷纷给裴墨讲述其回忆里的事。
  人虽在云京没法回来，傅胭却每年都没忘给这边的亲友寄送节礼。城里小院的钥匙也一同托付给了张婶，偶尔师父孙长明进城卖货物时也会过来看看。
  年前张婶就收到了他们要回来的信儿，每次进城看小儿子一家时都要走萧家这边瞧上一眼，就盼着孩子们早点回家。
  傅胭一行人到家时，屋子里一尘不染，一看便知是张婶的功劳。
  “回家啰！”石洋欢呼一声，带着萧简当先冲了进去，十八九岁的少年郎毫无平日里在小徒弟们面前的稳重。
  糯糯好奇地看着他们，跃跃欲试。萧烈便将小姑娘放了下来，任由她跟在阿简身后奔跑转悠。
  “大哥，大嫂，进来吧。这里便是我和阿胭原来的家了。前面是铺子，做糕点生意……”萧烈招呼裴墨夫妻俩，边走边介绍。
  赵云烟也是头一回来这处，同裴墨一块儿好奇地四处打量，了解傅胭早前的生活。听着他们徐徐笑说那段平淡幸福的小日子，裴墨看着妹妹妹夫眼里闪过一抹欣慰。
  如此，便好了……
  修整一晚，萧家人带上礼物要回安平村先看望孙长一家和师父。裴墨也想看看妹妹生活过的村子，便一同前往。
  石洋不去，竟兴致颇高地带着妹妹打开前院的铺子做起了糕点，说是当初和老顾客们说好了的。傅胭笑着随他折腾。
  黑狗收到手下人传来的福气甜品铺子重新开张的消息，立马奔去了方三爷的住处。
  “三爷？”黑狗叫了一声，因着不知道方猛是如何想的，便不敢催促。
  方猛看着远方，又回头瞧了眼厨房间忙活的纤细声身影，方才轻声道：“知道了，你回吧。还是老规矩，看顾着些便是。”
  那人随手所为却早忘了他，报恩是他的心思，既如此也无需打扰他们一家……
  **
  没带着人，萧烈裴墨骑着马，护着一辆马车，停在在村长家门口。
  时光流转，小村子里依旧，不曾有多大改变。
  可村里人看着这一行人的气势，却又惊又疑。
  “那是……萧烈？”
  “我也看着像，不是说在云京当了什么大官不回来了么？”
  “是萧家人！我看见阿简了，个子长高还白净了，不过还是能瞧出模样！”
  他们好奇地远远观望。
  萧烈一行人已经被张婶热情地迎了进来。
  张婶满含着热泪打量着面前熟悉的孩子们：“好好好，回来就好啊……”
  “快快，去把你爹叫回来！”张婶让有些拘束的儿媳妇去地里喊老头子。
  孙家二儿媳妇王淑应了一声跑出去，大儿媳崔桃儿则在一旁热情又拘谨地给众人端茶递水。
  “嫂子别忙活，我们不渴，你也坐下吧。”傅胭温柔地唤她。崔桃儿看着好似一点儿没变老还更有貌美秀丽的傅胭，支吾应下。萧家人如今的身份，村里人不了解，他们家可是收到傅胭的信知道了的。
  “知道你俩要回来，我隔三差五地就过去趟城里看看呢，可让我等着了！”张婶热情地说着。
  傅胭略含着歉意道：“张婶，我们先前走不开没能回来，还是劳烦您多看顾着家里。村里还有世盛那都好吧？”
  “都好，都好，你别担心。世盛如今接了他岳父的算盘，当了账房先生呢。”张婶笑得眼角的皱纹就没下来过，“哎呦，咱们阿简糯糯都长这么大了，快让我瞧瞧……”
  萧简偎过来：“张婶！”
  “哎！”
  院子里，村长孙长庚匆匆赶回来便看到挺拔的青年身影，“阿烈……”
  “孙叔，我们回来了。”萧烈迎着光走来。
  萧家人一回来，张婶有数不尽的话要和他们说，知道他们还要上山看望孙长明，只能暂时止住话头，放他们先走，再三让他们晚上下山来家里用饭。
  **
  孙长明坐在院子里低头鞣制着皮毛，听到一阵脚步声，他耳朵动了动，站起身看向路口。
  “长明叔叔！”萧简一马当先，推开院门冲了进来。
  孙长明目色柔和下来，一把抄起扑过来的萧简：“回来了？”
  “嗯嗯！长明叔叔，阿简好想你啊！”萧简见到熟悉亲近的人，撒娇道。
  孙长明胡撸一把他的头，眼角泛起笑意。
  “师父！”萧烈抱着糯糯进来，与傅胭一同叫道。
  裴墨抱拳行礼，萧烈这位师父给他一股行伍中人的熟悉气息。
  孙长明让大伙儿进屋说话，耐心地听着萧烈这几年的经历。
  ……
  晚饭果然还是在村长家用的，本来这次回来，萧烈想接孙长明去云京养老。
  孙长明不愿，倒也不出乎萧烈傅胭二人的意料。
  无奈，他们只能多留了几日陪伴孙长明。等时间不能再拖了，方才启程回京。
  孙长明挺立在寒风中目送马车走远，这才动身返回了山上。
  他拿着一壶酒去了后山的一处衣冠冢。
  这趟萧烈回来讲述那些沙场铁血，让他不由也回想起了过往。
  他席地而坐，沉默地仰头喝着烈酒。
  先皇在时的那场战事，他也征召入伍了。十来岁的小少年，多亏了同营的哥哥们相护方才拼杀出一条活路。
  可惜战场变化莫测，那场夜袭，兄弟们为了拖延时间给后方传递消息，硬是用生命给他垫出一条路，替他留出时间。
  等他领着援军赶来时，兄弟们早已沉眠于那片大地。
  都是孤家寡人，原先闲暇时谈笑风生，众人还说要等战事结束了，找处村落一块儿过安稳日子，可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他这条命是兄弟们换回来的，他其实本该一同沉睡于那里的，如此，余生便和老哥哥们守在一处吧。
  余晖跳落下云端，孙长明饮尽最后一口酒，“走了，明儿再来看看哥哥们。”他一拍土地，起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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