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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一夜
作者：桑玠

一千零一个夜晚，一千零一个故事。

你带我看了那一夜的极光，我却记住了千夜里你眼中的星光。

我想爱你，一千零一个夜晚也不能停。

①全文免费不入V，这是一个短篇故事的合集，由许多个不同题材的短篇故事组成
②每一个故事都很甜，超级甜，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你喜欢的爱情的模样
③首发于微博：桑玠啊，收录于晋江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多主角 ┃ 配角：多配角 ┃ 其它：桑玠，短篇，高甜

一句话简介：短篇故事合集~超级甜~~



立意：短篇故事合集~超级甜~~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01
    千夜一夜系列短篇集1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

    桑玠

    01

    丘辛拎着包推开家门，家里还是漆黑一片。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快要凌晨了。

    她打开灯，偌大的家里空荡荡的，看上去连半点人味都没有，她扔下包，往沙发上一靠，揉了揉太阳穴。

    手架在沙发上的时候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她睁开眼，拎起手里的东西——嗯，是件男士衬衣，再拿近一些，她忽然闻到了点不同的味道。

    像是……女人的香水味。

    而她，很少会喷这么浓烈的香水，应该说，她根本不爱喷香水。

    这件有着女人香水味的衬衣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脸上麻木如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她盯着那件衬衣再看了两秒，忽然就爆发了，把衬衣往地上一扔，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往卧室走。

    大概短短十分钟左右她就理完了行李，然后她站在客厅里，拿出手机，从微信里找出了一个人，直接拨了微信语音。

    她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手机里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又有磁性的男人嗓音。

    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很快又轻轻叫了她一声，“丘丘。”

    那嗓音里有三分笑意，七分慵懒和诱人，听得她终于回过神，“嗯”了一声。

    “……那个，你在忙吗？苏黎世现在应该是下午接近傍晚左右？”她的眼珠子有些心虚地在转来转去，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用力，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对方听完她的话，温和地说道，“我在补觉。”

    “噢噢，”她想到他的工作性质，估计又是刚飞了几趟长途，有些于心不忍，“那个，要不你继续睡？抱歉打扰到你了……”

    对方没接话，却转而笑了一声，“苏黎世现在气候很好，很适合来游玩。”

    她呼吸一滞。

    “接下去的几天我可以向上级申请休假，虽然有些突然，但我想还是会被批准的……”他嗓音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最近的一班从T市飞苏黎世的直达航班是在9个小时后，我会去机场接你。”

    她差点忘了他是个多么多么聪明的人。

    “签证你应该有吧？”

    她动了动唇，“刚签出来。”

    其实早在半年前，她就已经悄悄签好了申根签证，这本有着申根签证的护照一直躺在她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她有好几次都已经拿出来，却又放了回去。

    “我说过，任何时候，只要你想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他温柔的嗓音打碎了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丘丘，我会让你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丘辛的眼眶红红的，终于松开了咬紧嘴唇的牙齿，“……井燃，明天见。”

    “明天见。”

    ...

    虽然在飞机上她尽力睡了一会，但下飞机时多少还是有些神色憔悴。

    等行李的时候井燃已经发来了微信，说只要她拿着行李一出去就可以看到他。

    她看完这条微信，便把手机直接关机了，扔回包里。

    拖着行李往外走，她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站着的井燃。

    不仅是她，她看到身边来往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朝他的身上瞟过去。

    毕竟无论放在哪里，他都实在是有些过于引人注目——接近一米九的个头，精壮的身材，以及那张英俊的混血面容，她想起以前上高中那会，整个学校三分之二的女生都对他心存爱慕，还有女生喜欢他到天天蹲点在教室门口看他。

    井燃很快也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勾起了嘴角的笑，大步朝她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累了吧，”他说。

    她摸了摸自己这张不仅素颜还经历了十多小时飞行的隔夜脸，再对比一下他这张随时可以上T台的脸，也放弃挣扎了，“嗯，还饿。”

    他笑意更浓，“车上备着你喜欢吃的面包，等会到家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面条。”

    她点点头，听到“到家”这两个字后，一怔，“住你家吗？”

    她以为他会帮她在他家附近就近定个酒店之类的，她走前也可以把钱转给他。

    井燃拖着行李，脚步不停，“住我家方便。”

    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沉寂已久的心脏开始咚咚直跳。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02
    02

    上了井燃的车，丘辛一边啃着面包，目光静静地落在车窗外苏黎世的风景上。

    这个城市对她来说应该是除去T市外她最为熟悉的地方，毕竟她高中整整三年都在这里学习生活度过，不仅如此，当时她和井燃几乎利用了课余休息的时间，走过了这个城市绝大部分的角落。

    她没说话，井燃也不催促她，直到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悄悄朝她凑近一些，从她背后指了指车窗外的一家店。

    “还记得吗？以前你总是喜欢去吃那家店的冰淇淋。”

    他说话的时候，有热热的呼吸呵在她的脖颈后，弄得她有点微微的发痒。

    “过了这么久居然还开着呢？”她轻声说。

    “明天就带你去吃，好不好？”

    “……嗯。”

    丘辛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嗓音，脸上有些发热，也没好意思回头。

    井燃把她有些发红的侧脸和耳根尽收眼底，此时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开车，嘴角的笑意却愈来愈大。

    这是她久别苏黎世后第一次回来，也是她头一次来他的新家。

    “你爸妈也住在这里吗？”下了车，她看着这栋环境优美的屋子，问道。

    “他们住在你以前去过的那套房子里，这儿是我近期新买下来自己住的，”他搬下她的行李朝屋子里走，“有客房和独立卫浴，你可以随便用。”

    她咬了咬唇，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思考着他是不是一早就已经想好要让她住在他家里的？

    “先去洗个澡吧，”他把她的行李搬到客房，然后将袖管轻轻挽起，“我去给你做面条。”

    她点了点头，“谢谢，辛苦你了。”

    井燃听到这句话后怔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我不需要客气。”

    ...

    洗完澡后，她在浴室里找不着吹风机，索性也就不高兴吹了，拿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踩着拖鞋顺着香味去开放式厨房围观帅哥下厨。

    井燃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操作面条，还有闲心去看一眼手机，放个音乐，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她看着他英俊的侧脸，不禁想起以前高中放暑假的时候，他趁他爸爸妈妈去工作，偷偷把她带到家里给她下厨。

    那时候他才十七八岁，却已经烧得一手好菜，各种国家的料理几乎都涉猎一二，她一个暑假下来硬生生被喂胖了几斤。

    然后每次等把她喂得饱饱的，他就把她抱到腿上，反反复复地把她亲得嘴唇也肿了才肯罢休。

    她挥着拳头朝他抱怨嘴都被亲麻了，他却说，“我好不容易费老大劲把我的小猪给喂饱了，我自己就不能咬小猪两口过过嘴瘾吗？”

    丘辛无力反驳，毕竟，哪个女孩子能真的对着这张脸动气呢？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后悔的事情的确不少，可唯一没有后悔过的，应该就是把自己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初恋给了井燃。

    他可对她太好了。

    她每次想起他为她下厨，给她系鞋带，带她去玩，陪她写作业，给她买好吃的……她时常都会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可以对她这么好呢？不计任何回报，也不会让她有一点点的缺乏安全感，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她就不会有一丝不开心的念头。

    她想得太入神，连他已经关了火，把面条装进盘子放在桌上都没有注意到。

    “丘丘？”直到他走到她身边，低低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你还是老毛病，”他示意她坐下来，“没事就爱发呆，就算旁边有人在玩胸口碎大石你都岿然不动。”

    她撅了撅嘴，拿起叉子，“哼。”

    “好吃吗？”他只给她做了面条，自己则在她对面坐着喝水。

    “好吃哭了，”她用叉子卷着面条拼命往嘴里塞，连话都不想说了。

    井燃看着她大快朵颐，突然冷不丁地道，“你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看。”

    她一怔，低着头含糊地说，“设计狗的悲惨人生呗。”

    “以前念书的时候再忙再累你也不会这么瘦，”他云淡风轻地说，“我当时把你照顾得连光喝水都会胖。”

    丘辛的心尖疼了疼，咧开嘴朝他笑，“从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照顾我啦。”

    他看着她的笑容，英俊的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忍了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问。

    **

    等她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屋子里暖洋洋的，完全不会觉得冷，她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两腿盘起来，完全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舒适随便。

    看了一会电视，她发现身边的人有些异样的沉默，于是转过身去，抬起手戳了戳井燃的脸颊。

    他转了脸，好看的眸子静静望着她。

    “你别生气啦，”她说，“我已经过得够惨了，好不容易可以逃过来找你几天，我都没跟我老板请假，估计一回去就要被炒鱿鱼了……”

    “被炒鱿鱼我养你，”虽然这话听上去很好听，可他说话的语气却冷飕飕的，完全破坏了语境，“我还养不起你吗？”

    她的心一紧，“……养得起养得起，机长大人万岁，但是不是说好只要我过来你就让我忘记所有不开心的吗？”

    他动了动唇，“是。”

    “那你还给我摆臭脸，”她朝他撒娇，“笑一笑嘛。”

    他闭了闭眼，“我笑不出来。”

    丘辛看了他一会，突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脸颊，贴在他的耳边说，“那这样呢？”

    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克制地看着前方，“丘丘，你别这样。”

    “你有女朋友吗？”她歪着头。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我没有。”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也不可能有。”

    她听得心里既酸楚又泛甜，最后贴在他的耳边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又挪到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于是她胆子更大了一些，直接滑到他的唇边，用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井燃炸了。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一关，转而把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备胎？炮友？男小三？”

    他虽然看上去很生气，可她却一点都没觉得害怕，任由他压着，摇了摇头，“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渣，可是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只有你和我，我觉得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你知道我是个胆小的怂包，可是在你面前，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有顾虑，我不会怕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怕你离开我，”她说着这些，目光有些空落落的，“井燃，如果你再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听着她的话，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

    过了半晌，他咬牙切齿地说，“丘辛，你可真不是东西。”

    “是啊，”她的目光里渐渐浮出了细碎的星光，“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得要命，所以我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他咬着牙，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然后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抱在怀里，“你吃了我那么多饭，欺骗了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拿什么来还？”

    她望着他想了一会，解开了自己的睡衣外套。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03
    03

    丘辛没几秒的功夫就脱下了自己的睡衣外套，只穿着内里的那件小背心。

    “你摸摸，”她把他本来抱着她腰的手移到前面来，神色特别认真地说。

    井燃都快被她气笑了，“丘辛你信不信我揍你？”

    她凑过去吻他的下巴，“我想要你。”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井燃的某个开关，他忍了两秒，浑身的热都开始往下冲，但还是用最后的理智说，“你这算是赔偿？难道不是又一次的骗炮？”

    她盯着他，“你到底要不要。”

    他咬了咬牙，低低骂了一句脏话，有些粗暴地把她整个人推到沙发上。

    井燃裸着上衣，裤子也没脱完，红着眼睛告诉她，“这是你自找的。”

    她潮红着脸，点了点头，“你不要让我有力气下这张沙发。”

    井燃说到做到。

    去洗澡的时候她真的腿软，走都走不动，可怜巴巴地红着眼看着他说要他抱，他哪受得了她这样撒娇，直接一把把她扛到肩上弄到浴室。

    洗完澡出来丘辛的眼圈红红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把她抱到床上给她裹好被子，自己也躺到了她身边。

    “你还说要让我睡客卧呢，”她气若游丝地趴在他主卧的大床上。

    井燃倒是神清气爽，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扒了扒，“你还敢说？”

    她自知理亏，人家男孩子一开始没半点心术不正，充分向她展示了男女授受不亲要分房睡的良好居心，反倒是她，一上来就动歪脑筋，直接把人家给逼疯了。

    丘辛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半闭着眼睛说，“因为我实在太想你了嘛。”

    “你确定你是想我的人？”他好笑地挑挑眉。

    “……人和技术都想，”本来坐飞机就很累，还来了一次那么高强度的欢爱，她觉得越来越困。

    井燃盯着她看了老半天没出声，忽然冷不丁地说，“想我为什么当初要离开我，还要去和别的男人订婚。”

    这话说完好一会，却一直没有收到她的回答，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重重叹了口气，给她掖好被子，搂着她也入睡了。

    而被他搂着的丘辛其实并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心里又酸又痛，却又强忍着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她是在高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彻底离开苏黎世的。

    她当时和井燃双双考进理想的学校，连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却因为她爸妈要回国经商让她立刻换国内的学校，她据理力争说要独自留在苏黎世继续读大学工作，甚至可以不需要他们的经济支援，却被一口否决，因为他们需要她回国，去和经商伙伴的儿子相亲。

    他们需要对方的财团，需要对方的资源，而女儿的意愿和这些利益相比，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她爸妈知道她在和井燃谈恋爱，但还是要棒打鸳鸯——因为井燃单纯的家庭背景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的利益。

    是的，都21世纪了，还有人搞包办婚姻这一套。

    那个夏天，她人生头一次看到井燃这个高大又无坚不摧的男生在她的面前泪流满面。

    为了不让她爸妈看到，他们俩只能站在她家附近一条小路的尽头见面。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能低着头对他重复三个字。

    “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有用吗？他们那么多次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他甚至都已经告诉她以后要努力工作、给她在苏黎世最漂亮的地方买一栋房子，天天给她拍好看的照片，而现在，她必须得抛下他，抛下他们所有对未来的梦想和期颐。

    年少时候那么单纯、那么相信她的男孩子，就这样被伤害得体无完肤，她亲手碾碎了他的梦，也碾碎了他的心。

    道歉道到最后，她自己也哭了，觉得大概井燃一辈子都不想再搭理她了，谁知道对面的少年伸手就把她重重地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

    他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红着眼睛对她说了离别前的最后一句话。

    “只要你回来，我一直都在这里。”

    最开始回国后，她实在是想念井燃，偷偷跑回苏黎世找过他好几次，后来不小心被她爸妈发现，不仅把她的护照拿走，还停了她的信用卡，她试图反抗过，但还是拗不过她爸妈，她爸妈甚至发狠话，如果她再想回苏黎世找井燃，就和她断绝亲子关系。

    再后来，她渐渐麻木了，也放弃了，被她爸妈按着头去见相亲对象。

    那个男孩子是个典型的富二代，长得帅，却也是个花花公子，最开始遇到她之后拼命追求她，她虽然不是很喜欢，但对方看上去一副返璞归真的样子，说了一大堆什么她是真爱，从此以后一定会收心做个好丈夫之类，她居然还信了，开始慢慢接受——反正不是和井燃，和哪个男的都一样，她的命就是如此了。

    等真的和对方确定了关系，甚至订婚了，对方的本性才彻底暴露出来。

    狗改不了吃屎。

    什么忠贞不二，同居的隔天就被她发现有女人发来暧昧微信，她一开始当没看到，苦心埋首工作，后来对方愈演愈烈，直接脖子上带着女人的口红印回家。

    她爆发了，那男人却仿佛一脸“你三岁吗”的表情看着她。

    “我的确是只爱你一个，也只会跟你结婚，但我也需要找更年轻鲜活的身体来填补生理空缺，再说了，你结婚前又不让我碰你，你怪我咯？”

    她都被气笑了，对那男人竖了根中指，说了一句我操你大爷。

    丘辛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彻底摆脱这桩操蛋的婚事，但她爸妈滴水不进，明知那未婚夫在外花天酒地，也睁眼当作没看到，她又忍了两个月，自己悄悄用早拿回来的护照办完了申根签证，只寻求一个爆发点彻底揭竿起义。

    终于，前天晚上被她等到了，那男人白天带了女人回家在她的床上翻云覆雨，顺便留了一件香水衬衫给她当作纪念礼物。

    于是她龙卷风一样卷到了苏黎世。

    ...

    第二天早上，等丘辛半梦半醒伸手一摸旁边的床铺，发现早已经没了人影。

    她揉了揉眼，撑起身子看一眼床头柜上的钟，老天爷，居然已经快中午12点了。

    旅途操劳加上另一种操劳，直接让她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从他的柜子里随手拿了一件T-shirt套上，晃悠到了客厅去。

    井燃也不在客厅，她在偌大的房子里寻了一圈都没见他人影，才走到了屋子后面的小花园。

    然后就发现，咱们伟大的机长大人，正认真地蹲在地上浇花。

    小花园里养了不少绿植，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花棚，她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了老半天，他都没发现。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花农呢，”终于，她忍不住从后噎了他一句。

    井燃这才抬起头，看到她之后，目光在她的身上打了一会转，眸色不动声色地暗了一些。

    “你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他朝她长T下光裸的长腿抬了抬下巴。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04
    04

    丘辛笑了，“这还用问吗？这里除了你还有哪个活人？”

    井燃这时才慢慢起身，把手中的浇花瓶放回到一边，洗了个手朝她走过来。

    “腿都软着吧，还浪？”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问。

    她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颈，抬起身体蹭了蹭他的胸膛，“我饿了。”

    他拿她没办法，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屁股，把她揽怀里回厨房给她弄吃的去了。

    吃好午饭两人一合计出了门。

    其实丘辛对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熟悉了，哪儿的东西好吃哪儿的东西好逛哪里好看她都知道，她本来就不是来旅游的，所以就拖着井燃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胡乱走。

    想看的东西进店看两眼，想吃了随手买了吃，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

    他对她的好脾气自然是不用说，指哪打哪，而且总比她先一步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我心上装了窃听器啊？”等他给她买了冰淇淋回来，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他妈比我的蛔虫还要懂我。”

    他把冰淇淋递给她，斜睨她，“亲手养大的，还能不知道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特意朝她的领口下瞟了一眼，以示双关暗示，丘辛红着脸打了他一拳，却还是笑着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让他也尝一口。

    两人走到一个街心公园，迎面遇上一对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夫妻，两人朝他们打了个招呼，老奶奶对他们笑着说，“你们俩看上去感情真好。”

    “是啊，”老爷爷在旁边搭腔，“让我想起了我和我太太年轻时刚结婚的样子。”

    很久以前丘辛和井燃还在高中早恋的时候，他俩有过这样一段对话，彼时井燃帅得方圆百里的姑娘都能给吸过来，看谁谁毙命，她心里既吃味又得意地嘲笑他，“你现在这么帅有什么用，几十年后不也还是个白头老爷爷吗？”

    井燃微微一笑露出白齿，抓着她的手笑道，“是啊，可我是你的帅老爷爷，还是和别的老爷爷不一样的。”

    老夫妻的话让丘辛听得下意识心里泛甜，但反应过来又觉得哪里不对，转过头去瞅身边的井燃，他虽然眉眼都是笑着的，可眼底的阴霾却还是在那，甚至更严重了。

    感情好的确是好，无论过了多久都还是好得像连体婴，可是她却连一个明明白白的名分都没给他，而且还触到了他最痛的地方——他们哪里是刚结婚，她分明还和其他男人有着婚约。

    她心里积攒着的愧疚和酸涩从昨晚开始延续到现在愈加沉重，仿佛即将到达一个爆发的临界点，她并不知道那个临界点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井燃这样的表情。

    告别老夫妻之后，两个人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她吃完手里的冰淇淋，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他似乎在想着心事，低声问道。

    “我想回去了，”她说。

    “不再逛一会吗？”他有些意外，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天都还没彻底暗下来。”

    “我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城市我已经看得够多了，我想多看看你。”

    井燃听得一怔，半晌，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簇小火苗亮了一下。

    良久，他轻轻勾起嘴角，“丘辛，你真的不怕回不了家吗？”

    “不怕，”她凑过去，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在他的耳边说道，“井燃，我想要你不要顾及我感受地爱我。”

    ...

    因为她在街心公园的话，井燃不出意外再次发了疯。

    最后两人浑身都湿透了，仿佛刚刚从水里出来。

    “……你这女人真是不要命，”他大喘着气。

    她笑着把他推开，转过身来跳到他的身上，“你这男人是属狗的吗？”

    “那也是一条大狼狗，”他抱着她进了卧室。

    “是，大狼狗，”她两只手轻轻地掰扯他的眼角和嘴角，“多笑笑啊，你笑起来最好看了，我最喜欢看你笑。”

    井燃听了她的话脚步有一瞬的停滞，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只要你待在这里，待在我的身边，我才会一直笑。”

    丘辛的心又再次痛了一下，然后她没说话，扯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到床上。

    好不容易云雨消停，两人都平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他的心情不好，她也放着空没吭声，虽然才刚刚做了最最亲密的事，可两人之间却仿佛有一条鸿沟一般。

    “我去洗澡，”过了一会，他率先从床上翻身起来去了浴室，也没有抱着她一起。

    她红着眼睛目送他进了浴室，把门摔得震天响，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红红的眼眶。

    看了一会天花板，听了一会浴室里的水声，她撑着酸软的身体走到桌子边，拿出自从到了苏黎世就没有开过机的手机。

    手机打开后，很快就进来了数不清条的微信，并且许多条都来自于同样的几个人，她未婚夫，她爸妈，可她却一条都没有点开看。

    她只点进了她老板的微信对话框，在她老板发的那条“连着两天没来你是生病了吗？要紧吗？”下面，回了这么一句。

    【我没生病，老板，我要辞职了，等我回来给你正式递辞呈做交接，抱歉。】

    发完这条，她退出了微信，定了两天后回国的机票。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重新关机，然后慢慢地走去浴室。

    井燃已经洗完了澡，正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她走到他的身后，从后轻轻地环抱住了他。

    很奇怪，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抱着这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真正的安全和踏实。

    很明显能感觉到井燃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一直等他吹完头发，他放下了吹风机，把她整个人捞到自己面前来。

    “我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他低垂着眉，漂亮的眼睛里的那丝温柔仿佛可以融化冰雪，“我们的情况，你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

    “我体谅的，”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要回去了。”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05
    05

    井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僵了两秒后，他整张脸都黑了，一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感情，冲着她说，“你刚刚说什么？”

    丘辛也不害怕，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回去了。”

    他说，“回哪去？”

    “T市。”

    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紧绷的，下一秒，他把她抱着他的两条手臂都甩了开，一下子把她从自己的面前推走。

    骇人的沉默后，他冷笑了一声，指着她说，“丘辛，我他妈真的想掐死你。”

    “我知道你想掐死我，”她耸了耸肩，“但是哪怕我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时间再久，天天和你滚床单，我最后还是都得回去的，你知道这个事实，我们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在这里自欺欺人做扮家家的梦。”

    他环着手臂看着她的脸，目光里是漫天的绝望和麻木，“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这辈子所有的真心都给了一条喂不熟的狗，我明明知道喂不熟，可我还是屡次三番在喂。”

    他很多次一个人在苏黎世的时候，都想着，自己该放下她了，这世界上不是没有别的姑娘，哪怕他不想和谁谈恋爱，也应该试着把自己的心放到别的地方去。

    可是每次，只要她给他一条微信，只要她来一通电话，只要她朝他释放出一丁点的讯号，无论他在干什么，无论他和谁在一起，他都会头也不回地就跑向她，等待她。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爱情这种东西呢？只要这个人一天存在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无法忘记这个人，无法爱上任何其他人。

    哪怕他的真心被一次又一次的作践，换来了一次又一次的离开和抛弃。

    她从来没听到他对她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应该是气极了，她心里也一阵阵的抽痛，有些话到了嘴边已经想要脱口而出，可最终还是换了一句话。

    “是啊，喂不熟的狗差不多要把你的心彻底还给你了，”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井燃，你也该再次出发了。”

    井燃一动不动地再看了她几秒，然后大步从她身边经过出了浴室，“我需不需要出发，你没有资格评论。”

    她痛得整颗心都搅在了一起，跟着他出了浴室，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我两天后走。”

    他从衣柜里拿上衣服穿上后，取了一旁的钥匙和手机，仿佛根本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间房子。

    屋子大门合上的巨响落下后，屋子里又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丘辛光着身子站在原地看着这扇门，完全不觉得冷，她默默听着门外车子发动和绝尘而去的声音，半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她摸到了一些水渍。

    ...

    一连两天，丘辛都一个人住在这栋偌大的房子里。

    井燃那天晚上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偶尔会出门去买一些东西回来自己下厨吃，还有一些时间在院子里帮他照顾花花草草。

    这相当于是与世隔绝的生活，她不和任何人说话，不看任何的新闻讯息，把自己封锁在这栋屋子里，沉浸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宁静当中。

    她本以为直到她彻底离开的那天他都不会回来，可走的那天早上当她醒过来之后，她躺在床上，看到了一个穿着机长制服的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

    丘辛一时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她揉了揉眼睛，用力地掐了自己几下，觉得很痛，然后下了床，木然地走到客厅里。

    穿着一身机长制服的井燃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侧脸的线条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柔和，可他一听到她的动静朝她看过来，脸上的柔和就完全消失了。

    “……你回来了，”她看着他被这身衣服衬得愈发英俊耀眼的脸，心里不自觉地漏了两拍。

    她好像是头一次看到他穿制服，虽然他俩还在吵架，但她不得不说一句这个制服诱惑可真绝了！

    制服诱惑本人却没吭声，又转过头继续看报纸。

    她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回浴室洗漱穿衣服，等出来的时候，她发现餐桌上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来，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井燃，“这是给我的吗？”

    他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她拿起三明治，心里觉得挺难过的，但又没由来地有些高兴——毕竟他都气成这样了，居然还愿意给她弄早餐。

    吃完了早饭，她从房间里把行李箱拖出来，就看到他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

    丘辛心里一动，走上前，“你是要送我去机场吗？”

    他冷冰冰地抬步走向车子，“我去工作。”

    “你难道是我回去的那班航班的机长吗？！”她眼睛都亮了。

    他没说话，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箱子旁边还躺着个大箱子。

    他肯定是她回去那班飞机的机长！

    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眨巴着眼睛瞅着他，声音里有一丝委屈，“你前两天到底去干什么了啊？都不回家……”

    井燃戴着墨镜开车，薄唇轻启，“打炮。”

    她被噎了一口，看着他的侧脸，不屑地挑了挑眉，“我才不相信，你要打也只会和我打。”

    他冷笑了一声。

    到了机场，他把车子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准备下车拿行李，憋了一路的丘辛又开始作妖，“啪踏”一声把车重新给锁上了。

    井燃摘下墨镜，挑着眉转过头看她。

    她二话不说解了安全带，挣扎着跨过扶手直接骑到了他的身上去。

    “你想干什么？”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06
    06

    他额头有青筋在跳，蹙着眉头看着她。

    丘辛解开自己牛仔裤的皮带，熟练地把他的座位往后调试了一下，笑眯眯地伸手摸他的腹肌，“干你。”

    井燃：……

    他心想这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这可不是在家里，是机场的停车库，来来往往都是人和车啊，她是想拍野战A片吗？

    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制住她的动作，脸臭得跟锅底似的，“你别给我到处乱发情，我不会再配合你了。”

    “我从刚刚看到你穿这个制服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做了，”她置若罔闻地甩开他的手，开始低头解他的皮带。

    井燃皱着眉头看着她的动作，从嘴里憋出来几个字，“你这是想打分手炮吗？”

    她没回答，“你帮我。”

    他不为所动。

    她抓着他的手往她的衣服里伸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配合我嘛。”

    五秒钟的对峙后，井燃终于像是放弃了什么。

    ……

    丘辛心里不禁沾沾自喜起来，就算我是个渣辛辛，就算已经被我气得夜不归宿，这位帅机长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他还是这么喜欢我，真好。

    等一切都尘埃落地，井燃一身的汗、身上的制服几乎是完全报废了，他没好气地给两个人都处理了一下，然后稍微整了一下裤子，去后备箱的箱子里拿备用的制服。

    还好他工作的时候箱子里都会备一套制服在，现在可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等他去停车库的洗手间里换好了衣服出来，他的脸又变回了来时的铁锅底。

    下车后丘辛也从箱子里翻了一条裙子和底裤换上，然后拖着箱子跟在他旁边卖乖，“啊呀你怎么打完一炮就不理人了啊，这么渣的吗燃哥？”

    井燃连目光都没有朝她瞥一眼，一个劲地往前走。

    等两人快要走到电梯的时候，井燃抬步就准备往工作人员的电梯走，丘辛一看他的方向和自己的不一样，立刻拉住了他的手，“你等等。”

    他转过头，一脸“你有事吗”的表情。

    她虽然知道他被她气得半死不活根本不想听她说话，但还是舔着脸攥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你就这么走啦？机长大人，等会开飞机辛苦你啦，要不要我再给你一个么么哒。”

    井燃没说话，抿着一张薄唇看着她想搞什么花样。

    “哎，我这不是为了让你等会开飞机的时候开得更好才以身相许的吗？这样你精神很好开飞机的时候就不会打瞌睡了呀！”丘辛弯着眼睛逗他。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半晌终于从牙缝里冒了一个“我谢谢你”出来。

    “来嘛，再亲一下再走，别那么绝情呗。”

    井燃冷笑了一声，臭着脸把她的手掰开，“别胡闹了，我不能迟到。”

    “哎哟，别这样，再亲一下，我来亲你总行了吧，”她完全不理会他的拒绝，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到他身边，踮起脚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了吧唧一吻。

    亲完后她又回到了自己的箱子旁边，微微笑着瞅着他。

    他似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换下了刚刚的黑脸，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突然开口道，“你这是在跟我永别吗？”

    “不是，”丘辛状似疑惑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是永别？”

    他又盯了她一会，良久，他的声音又再次低了下来，“你这次……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哪怕他伪装得再好，她还是能一眼就看透他眼底深处的灰暗……从以前就是这样，每次当她要离开他、回国的时候，他都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往往惯常离开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明白一直等候着自己的人究竟是怀抱着怎么样落寞和痛苦的心情。

    因为他在等着的这个人，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还会不会回来。

    那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而井燃，在这样的痛苦里，已经沉溺了很多很多年。

    丘辛的心痛得完全揪在了一起，她用力地把自己眼眶里快要浮上来的热泪憋回去，朝他露出了一个坚定的笑容，“我会的，我一定会回来，井燃，你要等我。”

    他和她对视了几秒，半晌，他抬起手飞快地拭去了自己眼角的一抹红，然后决然地转身离开。

    “我不相信你。”

    这是他们在苏黎世的最后一句对话。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07
    07

    井燃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丘辛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驻足了半晌，脸上的笑容也一分一分地消退下去。

    她垂下眸子，自己独自拖着箱子进了客用电梯上楼登机。

    飞机起飞前，她目光空空落落地盯着窗外看了一会，不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每次来苏黎世，她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她来的时候带着对井燃的思念，走的时候又总是带着他的失望和痛苦。

    她是在反复折磨他，那她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她多么希望她能把他带回去，亦或者，他能把她永远留在苏黎世、让她能够逃离那个牢笼。

    他一定不知道，她有多么不想和他分开，从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他爱得更深更殷切，她总是能随随便便就把他撇下、随随便便玩弄他的情感，可是她对他的感情，其实比这世界上最深沉的酒都要醇厚。

    可是他一定不会这么觉得吧？到了这一刻，她想，他应该再也不会等她了。

    这个总是对她露出温柔的笑意、浑身上下都透着温暖和善意的男人，这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惜和宠爱的男人，应该再也不会默默地像个傻瓜一样在原地等着她了，一个人要有多么深的爱和耐心，才会用这么多年的时间和青春在原地驻足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呢？

    如果是她，她也不会再等了。

    丘辛已经记不得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她只记得她一个人在头等舱的座位上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旁边的客人和空姐都有些于心不忍，她哭着哭着，在飞机的轰鸣声中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个人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那人好像给她盖上了毯子，还帮她细心地掖好了毯角。

    然后，那个人轻轻地牵起她的手，用嘴唇触了触她的手背，再把她的手放回了毯子下面。

    像王子亲吻公主那样认真又虔诚。

    “小骗子，我再最后相信你一次。”

    她好像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如此耳语道。

    等她彻底醒来的时候，飞机航行的过程已经过半，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动了下身体，身上的毯子便轻轻滑落了下来。

    她一怔，看着这条她本来没有盖在身上的毯子，不禁有些怀疑，难道她在梦里感觉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那么那个温柔的王子又是谁呢？

    应该不会是井燃吧？他明明应该在机长驾驶室开飞机啊？

    再多的疑问都没能得到解答，飞机很快在几个小时之后平安地降落在了T市国际机场，下飞机后丘辛的神色就和刚才在飞机上时截然不同，好像多了一丝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狠劲。

    她在等行李的时候发了两条微信，内容一致：我一个小时之后到家，有话要谈。

    ...

    到家之后，她刚用钥匙打开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你是不是疯了丘辛？！”她一进屋，就看到她妈妈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脸色铁青地朝她快步走过来，“一言不发就卷铺盖走人，你几岁的人了？有没有一点成年人的成熟和担当？你把我们都当成什么了？”

    “你是不是又去苏黎世找那个混血小子了？”她爸爸也站了起来，指着她的妈妈怒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根本不能把护照还给她，你就是心太软，你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伯父伯母，你们别动气了，”这时，在沙发上的第三个人站了起来，他态度状似非常温和地迎上来，还亲昵地靠过来搂了搂她的肩膀，“辛辛不是回来了吗？只要人回来了就好，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太计较。”

    丘辛忍住心里的反胃，看着她亲爱的未婚夫表现出这副无比熟悉的伪君子作态，忽然嗤笑了一声。

    “你还有脸笑？你看看汪曦的脾气多好？他都惯着你顺着你，你就开始无法无天？这世界上哪里还找得到像他这么好的男孩子？”丘母又开始起跳，一边骂一边好像要被她气哭的样子，“你干的这种好事要是被人传出去，你把我和你爸的脸往哪搁啊？”

    “不会有别人知道的，”汪曦这时安抚丘母道，“伯母，无论发生什么都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小家庭的矛盾，内部消化就行了，谁都不是圣人，犯了错，我们都可以互相包容理解嘛。”

    丘辛看着这三个人，终于把汪曦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挪开，微笑道，“要不要送你们三个明年去参加奥斯卡啊？各个都能拿影帝影后，天大的明星都得给你们礼让三分。”

    “你！”丘父气得脸色铁青。

    “别，别训，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丘辛背靠着大门，眼睛里没有半分畏惧，“我这次回来，就是想亲口告诉你们，这么多年我都为了你们所谓的事业和利益违心地活着，没有一天是真正的快乐，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她这番言论一出，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丘父瞪大着眼睛，愕然道，“你这个不孝……”

    “这些年来，我为了你们离开我最爱的人，为了你们放弃了我自己的梦想，我每天都被束缚在你们的孝道里，捆绑在这段令人作呕的婚约中，如果追寻自己自由的代价是必须放弃这段亲情，那从今以后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欠你们的孝道，我下辈子再来还。”

    丘母看了她几秒，眼眶红了，“……辛辛？辛辛你是被谁洗脑了吗？你怎么会那么狠心啊！”

    “是不是那个混血小子教你这么说的？！”丘父气得脸都涨红了，“是不是？！”

    “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她捏紧着自己的拳头，“都是你们逼我的，我一直忍耐着，只不过我到了今天，不想再忍了罢了。”

    一旁的汪曦看着她，想试图打个圆场，“辛辛，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去鬼混，一定专一地对你，之前都是我的错，我是个混账，我不该……”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她就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不想听你说话，”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你没有资格谈情爱和专一，和你相处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还好我现在还来得及弥补，希望你今后能找个愿意和你的三妻四妾共处一室的姑娘，幸福一辈子。”

    汪曦的脸彻底绿了。

    “我今天就是来道个别的，毕竟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让我留念牵挂的东西，这个屋子里什么东西我都不要了，工作我也辞了，但请放心我不需要你们给我提供任何经济来源，我哪怕去街上讨饭，也不会要你们一分钱，抱歉啊，没办法再陪你们玩联姻过家家的游戏了，”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一室里三个表情各异的人，曾经这三个人决定了她今后一辈子的路该怎么走，该往哪里走。

    而如今，她自己亲手打破了这个死局。

    “丘辛，你真的想好了？你明白你到底在做什么吗？”丘母已经开始哭泣，而丘父则大声地指着她道。

    “我明白，”她轻轻一笑，“我只是想要回到一直在等我的人身边去，就是这么简单。”

    我再也不想让他等我了。

    我再也不想让他失望了。

    我再也不想看到他哭了。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08
    08

    丘辛说完这句话，也没想看底下三位观众的反应，拿上行李箱就要出门。

    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个以前一直在等她的人，还会不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反正，她都已经想好了，就算回去的时候他不在、或者不想再见到她了，她都不会退缩半步，哪怕死皮赖脸、哪怕胡搅蛮缠，她都还是会粘着他、等待他。

    这么多年了，现在该轮到她来当那个守望人了。

    谁知她的手刚放在门把上，就有一只手横空出现挡住了她面前的大门。

    她蹙着眉回过头，便看见汪曦板着一张脸，对她说，“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吗？我说过我允许你单方面结束这段婚约去找那个混血男人了？”

    “要你允许？你以为你谁啊？”丘辛都气笑了，“你有病吧？”

    汪曦的手分毫不让，“丘辛，你做人做得别太绝，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你去找其他女人约炮的时候想过谁了？”

    “呵，你以为你不让我碰你是因为你是什么冰清玉洁的传统女生吗？开什么国际玩笑，只是因为你心里一直揣着那个混血男人，只想让他碰你罢了，”汪曦终于完全脱下了伪装的面容，对她露出了讥讽的表情，“我们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这婚约你还真当我受得开心无比、当我是你的舔狗？我还以为你心知肚明自己是什么货色呢。”

    而她看到，她身后所谓的亲生父母，面对汪曦对她这样的冷嘲热讽和奚落诋毁，脸上也没有半点对她的心疼和怜惜，甚至都没有想要去反驳汪曦。

    原本她心里还存在着的最后一点难受，终于也彻底消失殆尽。

    “还有这两位老人家，”汪曦这时冷笑一声，指了指他的身后，“当我和我爸妈不知道他们俩卖女儿图什么呢？”

    丘父丘母显然都被汪曦的真面目给惊到了，两个人都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但也没有人敢出声说什么。

    “所以，你们家还和我们家有着那么多利益上的纠葛，你现在就想两袖清风走人了？”汪曦把目光定在她身上，显然觉得她会被吓到，“你未免把事情想得有点太过简单了吧？”

    她看着他，刚想要说句什么，就听到她背后的门传来了“咚咚”两声。

    屋里的人都一愣，不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来。

    丘辛也没从猫眼里看一眼门外是谁，一把甩开汪曦的手，直接扭开了大门。

    一看到大门外站着的人，丘辛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卧槽，她是不是喝醉酒眼花了？！

    要是她没眼花的话，为什么现在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井燃呢？！

    井燃在门外看着她一脸被人打了的表情，有一瞬间很想笑，但鉴于现在事态比较紧急，他还是把笑给憋了回去，只给了她一个眼神。

    但仅仅只是这一个眼神，就让刚刚还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的光棍司令整颗心都一下子放软了下来。

    这个眼神里有她最最熟悉的温柔，也有安抚，更有一种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给她。

    【我在，放心。】

    她好像听到了他心里的话。

    井燃看她明白了自己的眼神，便直接转头冲着汪曦和丘父丘母道，“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谁，我就不多费劲再做自我介绍了，刚刚你们的声音太大，我在门外都听见了，现在看起来辛辛应该已经脱离了丘家，所以丘家有什么事，有多少钱，有几亩地，欠谁几分债，都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她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你算是什么身份敢在这里说这种话？”汪曦看着他，语气生冷地说。

    “我是谁不重要，但是辛辛我今天是一定会带走的，如果你们执意要把她留在这里，那就别怪我做出些让你们不太好收场的事情，”井燃抱着手臂，不慌不忙地说，“我恰好认识些朋友，如果你们不让她走，五分钟之后会有警察来，或许还会有比警察更厉害的人物……应该说是特工？你们可以解释说是家庭内部矛盾，但是一旦有正规司法机构介入审查汪家的账目，我想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一开始汪曦的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轻蔑，可当听到了最后一段时，他的脸色陡然大变。

    “如果你想保全你和你父母现在的生活，就别再想对辛辛动一点歪脑筋，”井燃板上钉钉地落了口，再转向了丘父丘母，“至于你们，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对辛辛有过半分真情实意的亲情和爱，只有利用，所以你们也得不到我对长辈的尊重，最后失去辛辛这个女儿都是你们活该。”

    丘辛原本看到他要刚汪曦和她爸妈，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的慌乱，可眼看井燃这个阵仗，她显然是多虑了——他这个样子绝对是已经背着她做过充分的调查和准备再来炸碉堡的，要不然怎么可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把这三个人说得如此面如死灰？？

    屋子里没有人再说话，井燃转过头看向一脸懵逼加震惊望着他的丘辛，脸上终于重新流露出了一丝柔和。

    “我们走，”他朝她伸出了手，语气轻而温柔。

    丘辛望着这个男人，连看都没有再朝屋子里的人看一眼，直接抬手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两只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就像他们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高中的课间，放学，暑假，成年后她偷跑来苏黎世的时候……每一次每一次，无论去哪里，无论去做什么，他都会牵着她的手，生怕她和他走散。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把她当成宝贝捧在手心里，不忍心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在这个城市出生、生活了很久，可她这一辈子所有的快乐，却都只停留在苏黎世，停留在有他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做归宿。



丘比特的飞行日记（完）
    09（完结）

    一直到走出丘家小区的时候，丘辛才仿佛如梦初醒，她猛地停下了脚步，用力地晃了晃井燃的手。

    “嗯？”他转过头看着她，目露笑意。

    “你不是说，”她有些别扭地咬了咬嘴唇，“再也不相信我了吗？”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也停下了脚步，用手轻轻推了推她的额头，“你啊……”

    见她还是一脸迷茫，他只好耐下性子对她说，“我在飞机上不是跟你说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吗？”

    “啊？”她张了张嘴，原来那个她在梦中看到的王子居然还真的存在啊，“……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除了我还会有谁知道你在哪班飞机上，坐在哪个位置，”他都忍不住笑了。

    “可是，”她说，“你不是那架飞机的机长吗？机长可以从驾驶室里中途跑出来的？？”

    “谁跟你说过我是那架飞机的机长了？”

    她一愣，又突然想到当时的猜测都是她自己说的，他完全没有回应过她。

    “那你穿制服干啥？不开飞机还穿制服？？”

    “为了把某人迷晕啊，”他挑了挑眉，“果然不出我所料，有些人如同饿狼扑食，还让我换了一套衣服，啧啧。”

    丘辛这才发现自己被狠狠耍了一把，立刻跳到他面前用拳头砸他肩膀，红着脸大叫，“哇你骗我！！”

    “怎么？只许你做骗子，倒不允许我偶尔骗你一次了？”他任由着她胡闹，语气里满满都是宠溺。

    她泄愤般地砸了两下，眉梢里却已经带上了笑，“那你当时人到底在哪里啊？！”

    “就在你后面几排，你一直在哭，要么在发呆，整个飞行途中都完全没发现我，”他把她拉进怀里，“然后我就一路跟着你回家了。”

    丘辛的心里热乎乎的，热得都有些发烫了，她双手环住他的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想好要跟我回来的？”

    “很早很早以前。”

    “有多早？”

    “其实你爸妈高三毕业的时候把你带回来之后，我就有来偷偷看过你，”他的目光好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后来有几次你来找我，我实在忍不住，跟着你回去过几次，但是也都只敢在你家附近远远看看你。”

    她听着他的话，刚刚心里的热开始转变成酸胀，她通过他的话语里，仿佛看到了这个男孩子那么多次小心翼翼地跟着她回来，远远看她一眼然后又离去。

    这么多年来，她居然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在这个城市也离得这样近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这里？”她眼睛红红地望着他。

    “我不敢，”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我怕也许这里的生活是你想要的，我也不可能硬逼迫你和你父母断绝关系，逼迫你拒绝婚约，我更不能去操控你的人生，我只能去支持你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就像这一次，如果不是我感觉到了你自己的决心，我也不会这样上门来把你带走，即便我已经找朋友帮忙准备了很久，也调查了汪曦这个人很久，但是如果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即便我再想要，我都不会勉强你。”

    丘辛这才发现，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要更爱她。

    爱到什么程度呢？

    他比她自己还要爱她。

    “你是怎么发现我这次终于下定决心的？”她想要笑，可是一笑，眼睛里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井燃抬起手轻轻帮她拭去了眼泪，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眶也有些发红，“不知道，反正就是有一种感觉，你以后不会再让我孤身一个人了。”

    她笑着凑过去亲吻他的眼睛，他们的眼泪却不断地从彼此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我们以后去哪儿？”

    过了一会，她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低语道，“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钱，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颗爱你的心了怎么办。”

    井燃被她的土味情话逗笑了，“有这个就足够了。”

    “我想住在苏黎世，”她说，“可以吗？”

    “好，”他说，“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在苏黎世最美的地方买一栋房子，我已经看好了，以后天天给你拍照。”

    “好！”她用力点头。

    “去了苏黎世，你想继续做设计，或者做别的，或者什么都不做，都可以，只要你开心，”他说，“不用担心签证的问题，你嫁给了我，你就可以一直呆在那里了。”

    “这算是求婚吗，井燃同学？”她歪了歪头。

    他把她一把从地上抱了起来，转了个圈，大笑道，“我早就求过了好不好？”

    那是一个苏黎世的黄昏。

    那天她在教室里写作业写得太困了、都趴在桌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这样说。

    “丘辛，我要娶你，我想你以后在我身边，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只吃糖不吃苦的小公主，你一定要嫁给我噢，不可以嫁给别人。”

    至此，他一个人的守望终于宣告结束。

    今后一生的人世繁华，都会由他们并肩欣赏。

    亲爱的，我们回家。

    （完）



笙笙入晓01
    千夜一夜系列短篇集

    《笙笙入晓》

    桑玠

    01

    T市，一栋独立高级公寓。

    卧室门此时微微虚掩着，从外面看过去还带着一丝黄昏才特有的暖光。

    只是屋子里此时却并不显得寂静，有一些暧昧的声音正从门缝里往外传开来。

    南骁用一条胳膊就把身下原本背对着他的人儿小心地捞起来，顺便翻了个身。

    他一看到她的脸，动作就顿住了。

    “笙笙，”他低低叫了一声。

    下面的人儿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巴掌大的脸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像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在思考眼下正在进行的事情。

    南骁看了她两秒，覆着薄汗的脸上不免黑了两分。

    “司空笙，”等了一会，他用手将因为汗湿而垂下来的额发重新扒回去，垂着眸加重了声音。

    “……啊？”下面的小姑娘这才如梦初醒一样，迷茫地看着他，“完事了？”

    南骁：……

    他的额头略有青筋迭起，沉默了几秒，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往下指了指。

    她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神色顿时僵住了，“额……”

    “那个，”司空笙看着他那张已经颜色开始逐渐往铁板靠近的俊脸，露出了一个讨好又尴尬的笑容，“对不起，我，我刚刚……”

    她其实想说自己在发呆，又想说自己有点困，可是转念一想好像无论是哪个说辞，都似乎是在质疑南骁某些方面的能力。

    “你刚刚什么？”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是又在想你实验室那几支硫酸，还是又在想培养皿里的那些细胞？”

    司空笙：……

    直接抓包，当场缴获。

    南骁看着她一脸“卧槽你他妈怎么知道”但又不能表现得是被他说中了的表情，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揶揄她道，“怎么，要不我现在就开车送你回实验室？免得你牵肠挂肚，还得在这陪我逢场作戏。”

    “不不不，绝对不，”司空笙知道要是真这么干她大概今后三个月都别想再见到他了，赶紧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颈，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们继续，继续。”

    他垂眸看着在努力哄他的人，小姑娘长着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笑起来当真是非常可爱，不施脂粉的脸庞白皙滑嫩，也难怪许多人都说，司空笙这个长相看上去就像个刚进大学的大学生，和他一比简直是叔叔和侄女了。

    当然，也不是在说他老，只是她看上去有点太小了。

    他看了几秒不为所动，她有点慌了，靠在他耳边低声叫他，“南骁？”

    南骁收起了脑中的思虑和刚刚的一丝怒气，重新把小人儿按下去，“来了，等会别哭着说不要。”

    南骁因为长期在部队呆着，无论是身材还是体力都趋近于完美，司空笙和他都比较忙，见面的次数要比正常情侣少上很多，得亏于他打桩机一样的身板，每次见面都必然会在房间里呆上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她通常都无法好好走路。

    可是今天。

    司空笙乖乖被他抱着，看他垂眸给她认真洗澡的脸庞，心里不禁有些发愣。

    “那个，”她想了想，咬了咬贝齿，小声问，“南骁，你是不是生气了？”

    浴室里烟雾升腾，水声的掩盖下她的声音有些听不清楚，但南骁的听力绝佳，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跳，八风不动地说，“没有生气。”

    “真的吗？”她有些狐疑地凑近他的俊脸，嗯，他可真好看，虽然也是眼睛鼻子嘴巴的长，怎么就比别人要长得好看那么多呢，“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晚上，”他说。

    “啊？那么快？”她说，“你平时不都会呆个三天左右吗？”

    南骁给她冲干净身体，关了水，“无论我待几天，你都有两天要待在实验室，所以我也没有多待的必要。”

    司空笙看着他拿过毛巾给她擦身体，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念头。

    他肯定是生气了吧……

    ...

    洗完澡两人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一起离开南骁的公寓。

    他人高、身材又挺拔，无论是什么衣服在他的身上就会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效果，更别提是军装了，就坐个电梯的功夫，上来的四个人，有三个人目不转睛地在盯着他瞧，有个小姑娘，瞧着瞧着已经满脸通红，还拿着手机想偷拍一张。

    南骁当然也发现了，下电梯的时候朝那姑娘笑了一下，可那姑娘被这一笑立刻就收起了手机，不敢再动偷拍的心思。

    司空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上了车，一边偷瞄着他的脸，一边心里在思考自己等会上车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顺便哄他开心。

    可她刚一上车，就收到了实验室同事的微信。

    Lynn：笙笙，有空来一次吗？培养皿好像出了点问题。

    她立刻脑子里啥东西都忘光了，转过头就神色紧张地对着要发动车子的南骁说，“可以现在就送我去实验室吗？”

    他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很快就说，“好。”

    此后一路无话，她一心惦记着培养皿，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的南骁脸已经黑得彻底没法看了。

    到了实验室大楼，她扔下了一句“再见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跑下车了。

    留下南骁目送她飞奔进大楼的小小身影，几乎是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太阳穴，紧接着长吁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他拿出手机，找出一个人，发了条微信过去。

    对方估计手头没在忙，回得很快：怎么了，准妹夫？

    他在这个名叫“司空景”的对话框里输了一行字：我有时候觉得我特别可悲。

    司空景：笙笙又抛下你去实验室了？

    南骁：嗯。

    司空景：每次都和细胞争风吃醋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笙笙入晓02
    02

    南骁看了司空景的这句轻嘲，心里顿时有些说不出的酸爽。

    你以为岂止是和细胞争风吃醋？

    他心想。

    他大概是和整栋实验楼里的每一个器材以及生物都过不去吧。

    想了几秒，他才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给司空景回了过去：相煎何太急？你家那位夏夏不是还被你妈给怼在门外？

    司空景：那也总比笙笙第一次上门因为想着实验室里的硫酸把你妈给她端来的名贵茶具打碎要好一些

    南骁：但至少我把我妈给说服了，这是我娶媳妇，又不是她娶。

    司空景：。

    南骁：还嘚瑟？

    司空景：以后你被细胞比下去的时候别再来找我诉苦。

    南骁看着手机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一边，发动车子慢慢离开。

    ...

    司空笙被Lynn叫回去之后，和Lynn一起趴在桌子前琢磨了老半天，瞪得眼珠子都快瞪瞎了，才总算找到了培养皿的问题症结所在。

    实验室里此刻只有她们俩在忙进忙出，偶尔会传来一些容器轻轻碰撞的声音，很快又重新归于寂静，司空笙工作的时候通常都相当专注，Lynn一直嘲笑她说即便有人在旁边现场直播上床或者跳广场舞，她都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牛啤至极。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培养皿，天色都已经完全暗了，Lynn靠在实验室的墙壁上，一只手遮着自己的眼睛，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指着桌子，“笙笙，赶紧把那倒霉玩意儿给我拿开，我他妈一看到那培养皿我就头皮发麻。”

    司空笙忍着笑把培养皿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完了又仔细观察了一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说你，”Lynn这时摘下手套，看着她挑眉道，“大周末的像我这种千年成精的单身老妖怪就不提了，为什么你这种有家室的人还能说来就来？骁哥不在啊？”

    实验室里除了没有男朋友的Lynn长期无休地耗在这之外，其余的研究员不是有家室孩子，就是有男女朋友，周末的时候是打死都不愿意来实验室的——除非实验室被烧了。

    一提到骁哥这个名字，司空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茫然地看了一会Lynn，“我刚刚就和他在一起……”

    “卧槽？！”Lynn疯了，“你别跟我说你是把骁哥撇在床上来的这啊？？！！司空笙你信不信我掐死你啊？？”

    她想到了刚刚在家里发生的某些事情，面色顿时变得很尴尬，“……那倒也不是。”

    “什么也不是！”Lynn恨不得一巴掌朝她的脑袋呼过去，“我还不了解你？你他妈肯定和骁哥在一起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这破培养皿，然后骁哥看出来了直接把你送过来了，我的天啊司空笙就你这情商到底是怎么泡到骁哥这种5A级牛肉的？你上辈子拯救了整个银河系啊？”

    司空笙被喷得毫无还嘴之力，一脸窒息地看着Lynn。

    说句实话Lynn说得完全没错，她今天好不容易才和南骁见一次面，满脑子却都在想实验室里的事情，而且她都发现南骁生气了，非但没有哄他，还让他把自己赶紧送到实验室来。

    ……老天爷啊她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司空笙，”Lynn一边按压着太阳穴，一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怒火，“如果我知道你和骁哥在一起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现在过来的，哪怕我被这培养皿吃了我也不会同意的你知道吗！！骁哥总有一天会把我打死的……嗐，你丫就不能拒绝我吗？！”

    她叹了口气，“我真的没办法对这个培养皿弃之不顾。”

    “培养皿和你未来老公，哪个更重要？”

    司空笙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道，“南骁。”

    “……你他妈还犹豫了几秒是几个意思？？”

    她吐了吐舌头。

    Lynn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正色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啊，笙笙，南骁的确是非常爱你，我从来没见过哪个那么帅那么优秀的男的还带这么眼瞎痴情的，但是你别老是把人家对你的爱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去消磨别人的感情和期待，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累了，你哭着跳楼都来不及！”

    她被Lynn说得又是一愣，有一瞬间甚至都陷入了迷茫——因为她有些听不懂。

    说句实话，Lynn前面喷她喷得也没错，很多时候她都不明白南骁究竟是怎么会喜欢上她这样毫无情商和恋爱脑可言的女孩子的。

    她的确念书是念得很好，智商也是公认的高，但也因为她的情商和智商成严重反比、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学习研究的缘故，她大学才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一朵寝室花，教室实验室寝室三点一线，大四毕业拍集体照的时候才惊到学校一大批男生——我们学校居然还有长得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还是娱乐圈天王司空景的堂妹？！

    然后……然后就可惜了，这朵寝室花都没有给别人再多看一眼的机会，从此彻底扎根进了实验室，变成了实验花。

    她爸妈后来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么一直和实验室死磕下去，终于强迫她接受相亲的安排，她虽然谈不上喜欢这种方式，但是鉴于她身边没有任何男性单身活物，她爸妈也反复说只是见一面，不成也没关系，她最后也只能去了。

    那就是她和南骁的第一次见面。

    她爸妈在她去之前是这样说的，“小伙子是爸妈很多年老朋友的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在部队里当了少校，文武双全，而且人极其正气，是那种精品里的精品。”

    司空笙同学在去赴约的路上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既然是精品里的精品，为什么却是单身？甚至要沦落到被安排相亲的地步？讲道理年纪也不算小了，对方不会是喜欢男人吧？？难道是和真爱无法在一起所以才被迫要和女人结婚的？好可怜啊！！

    她这个人也藏不住心事，于是，当她在餐厅里，在南骁的面前坐下来的时候，她看着对方的眼神有一丝微妙。

    是那种带着同情、难过、遗憾、惊讶、无奈、好奇……总之是非常微妙的眼神。

    坐在她对面被她这么看着的南骁：……

    打了招呼后，南骁微微一笑，“如果不是我的错觉的话，我怎么觉得你看我的眼神有一些奇怪？”

    她这才慌慌张张地掩饰，“没有没有……”

    他看了她几秒，笑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男人，是被迫来和你相亲的？”

    被一枪爆头的司空笙：……

    南骁也不生气，看着她涨红的脸，给她倒了一杯茶，“我笔直。”

    “对，对不起……”

    “没关系，”他的眉目是那种闪闪发亮的英俊，在人群中就有那种脱颖而出的气质，周围的很多人都在打量他，“毕竟你可能觉得我这个年纪应该都已经抱俩孩子了。”

    每句话都被抢先说完的司空笙只能大口喝茶。

    “在开始我们这顿饭之前，有几句话我想先说一下，以免你产生什么偏差的想法影响之后的发展，”他轻描淡写地托着下巴，对她笑了笑。

    这个人虽然总是在微笑的样子，但是她总觉得他的骨子里透着一股凌厉，只是这种凌厉的锋芒被他用惯常的温和掩盖了下去而已。

    后来事实的确证明，我们对人际关系观察力为0的司空笙小姐，难得一见的一次第六感是正确的。

    “我这么多年单身未婚，没有任何特殊因素，只是因为我在部队太忙了，没有时间回家，更没有心思考虑恋爱结婚的事情。”

    “我不喜欢被安排相亲，这是我的第一次相亲，也是最后一次。”

    “我是特意要来见你的，是我主动提出要和你相亲的。”

    “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司空笙。”

    ……

    精准四连发，直接把司空笙给原地炸死了。



笙笙入晓03
    03

    回忆杀就此结束。

    司空笙摘下手套，和Lynn一起走出实验室，心底却越来越虚。

    当时南骁的四个炸弹扔完之后，她完全是处于懵逼的状态，所以一时都没有心力去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她并对她产生好感的，这件事一直到现在都是一个迷，而他们之间的一切却就都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开始相处、感觉挺好、喜欢上了、在一起了、上床了、见家长了，一切都像一条龙服务似的，没半点耽搁。

    她虽然不知道别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但是她知道，南骁是那种罕见的双商都很高的类型，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把控，她从来没见过她身边哪个人不喜欢他，并且，每个人见到他俩，都说她就像他手掌心里的孙猴子，永远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得，其实就是在说她是个二傻子，这她还是听得懂的。

    等换好了便服，她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Lynn的肩膀。

    Lynn被她拍得半个肩膀都麻了，龇牙咧嘴地问她，“干吗？破坏你和骁哥翻云覆雨想谋杀我啊？”

    她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Lynn：？？？

    她摇了摇手机，“我觉得他这么喜欢我、我的确是像中了头彩一样，我得问问他到底为什么，毕竟……我也没觉得我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女生。”

    “你知道就好！孺子可教！”

    Lynn心里觉得好像某根木头是稍微开窍了一些，但又感觉这件事开展的方向有些不太对劲，等她还想揪着这位木头再骂两句的时候，木头已经没影了。

    ...

    军区离T市也没有太遥远，南骁一路飞驰回去，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多到的。

    也许是因为被司空家这俩堂兄妹轮番气过的缘故，已经过了饭点他也没觉得饿，本来想直接回宿舍整顿下休息睡觉的，却半路被某位程咬金拦截了下来。

    “这才几点呢，你急匆匆回去干什么？”杜成凯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南骁人刚走到宿舍大门口，就被他直接一胳膊勾住了脖子，“啊？骁爷？”

    南骁斜着眼睛看看某位剃着板头也掩盖不住脸上痞气和狡黠的人，薄唇轻启，“放手。”

    “嘿，我就不，”

    杜成凯就是那种典型你让我别干什么老子就偏要干什么的类型，为此没少被上级批评，可偏偏这家伙是个不服输的刺头，除了人油滑了点，其余哪方面都是一等一，成绩永远和南骁一起并列第一，所以当时老领导给他升职的时候，是一边气得磨牙一边给他戴勋章的，戴完还朝他的头上来了一巴掌，说他是个狗东西。

    南骁却是典型很受上级喜欢的根正苗红的配置，从不惹事、处处稳重得体，但却偏偏和这位刺头关系好得很。

    南骁见杜成凯来劲了，眼眸微微一抬，二话不说直接握着对方的手臂、弯下腰，挥手就是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谁知杜成凯在半空中的时候回过了神，三两下从他的桎梏里挣脱，跳到了他的对面。

    “没劲，”杜成凯吹了声口哨，“和你打最没劲，打老半天都打不赢，也打不输。”

    南骁微微一笑，抬腿踹了他一脚，继续往宿舍里走。

    “诶诶诶，”杜成凯跟个牛皮糖似的赶紧跟上去，“骁爷，你真回去啊？文艺部正好现在在食堂里开特别会议呢，你不陪我去溜达溜达？今天新进来几个姑娘，好看得一匹我和你讲！”

    “没兴趣，”他边走边说，“你要去自己去。”

    “哎，”杜成凯说着又要往他身上靠，“别这样啊骁爷，我知道你对咱嫂子一心一意，情深不寿，可文艺部那帮姑娘只愿意搭理你，你一和她们说话她们就集体脸红把你团团围住，可我要是一个人去，她们连正眼都不愿意瞧我一下！你就是过去帮我打个掩护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做出对不起咱嫂子的事儿的！”

    南骁听罢，停下了脚步。

    “怎么！你愿意陪我去了？！”杜成凯激动得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杜成凯，“你知道为什么人家都不愿意正眼瞧你一下么？”

    “为啥啊？”

    “就因为你这熊样。”

    杜成凯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还熊样？我特么就是个大帅比好吗？”

    南骁懒得再和他逼逼，“滚吧，你爷爷今天心情不好。”

    杜成凯的猪脑袋上缓缓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等他回过神，他骁爷已经消失在了寝室楼里。

    **

    到宿舍里洗了把澡之后，他半裸着身子用毛巾在擦头发，这时，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南骁走到桌子前一看来电显示，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外，然后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一丝温柔。

    他放下毛巾，接起电话。

    “南骁？”对面这时传来了一个细声细气的女声。

    “嗯，”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个，你吃过饭了吗？”司空笙在那头小心翼翼地说。

    “没。”

    “啊……”她说，“那你不饿吗？”

    “还行，”他靠在椅背上，垂着眸把玩着桌子上的毛巾，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下午并没有吃饱。”

    那边的人沉默好几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细若蚊呐地“啊”了一声。

    他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她此时应该是整张脸都是爆红的状态、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地蜷缩起来，他总是喜欢把她逗弄成那样，真的特别可爱。

    那头的人挣扎了好一会，才又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个，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他沉吟两秒，“我要是说是呢？”

    她愣了一下，“……我，对不起。”

    南骁心里想着小姑娘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估计又是被Lynn劈头盖脸地训过了，居然知道打电话来服软，要是以往，哪怕他被气得七窍生烟，她也是会无知无觉继续做她的实验，完全不会意识到要来哄哄她的男朋友。

    其实他一听到她的声音气就已经全消了，他这么喜欢她，根本不会真的和她动气。

    但是，不知道是想故意使坏，还是真的有点想让她有所转变，他捏着手机琢磨了两秒，居然说道，“对不起应该没什么用。”

    那头的司空笙听得傻眼了。

    “笙笙，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分心的，你只是太在意科研，我表示理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每次我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回来见你一面，想和你多温存一会，你都这样冷落我，我会不会有一天觉得累了呢？”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在她面前对她说过一句重话，这算是第一次，他对她表露出来了一丝自己心底最真实的看法。

    “我准备先休息了，明天早上还有训练，晚安。”

    那头在T市的司空笙，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已经传来嘟嘟嘟忙音的手机，过了一会，手机“啪踏”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笙笙入晓04
    04

    司空笙的世界从小到大其实都很简单，用四个字来概括就行。

    走近奇葩。

    ……

    不不不，专心学术。

    反正八九不离十，长辈们觉得这孩子看起来贼厉害，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学霸，但给同龄人看起来，就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

    人家在玩泥巴的时候，她在看书；人家在打游戏的时候，她在看书；人家在为情所困的时候，她在看书；人家在开房的时候，她还在看书……

    反正就是，智商是别人进度条的十倍，情商却是别人的二十分之一。

    但南骁的出现，却打破了她二十多年来的这个生活惯性。

    她第一次对除了书本和实验以外的事物感兴趣，第一次会因为一个人而激动得小鹿乱撞，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喜欢和在意。

    用暴躁Lynn的话说起来，简直就是脑袋被人开过光了。

    而现在，脑袋被开过光的人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私家车上，目光注视着窗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害怕。

    在她旁边开车的这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大帅逼是她的堂哥司空景，也是目前娱乐圈最当红的男艺人，司空天王百忙之中人生第一次接到了这个从小疼爱到大的木头堂妹的求救电话，再多的安排也立即让经纪人给推了，直接开车来接的她，接完直奔军区。

    司空景这时在红灯前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叫她，“笙笙？”

    她回过头来，苦大仇深地“嗯？”了一声。

    司空景看着觉得有点好笑，“你饿不饿？这都几点了？”

    他来接她的时候其实都已经快十点了，她从实验室出来连晚饭都没吃，就一直这么傻呆呆地坐在家里等他。

    “不饿，”她其实和南骁打完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是处于懵逼的状态，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累，但是就是怎么样都坐立难安，还有点想哭。

    这么跟自己僵持了许久，她走投无路，只能打电话找司空景，开口第一句就是，“哥，我想去找南骁。”

    “吃两块饼干，”司空景这时翻出了几块饼干递给她，“你要去给南骁服软没点体力怎么行，如果他这次是真的生你气了，以他那个倔驴脾气，你还不得好好巴着他求”

    她原本不想接，但一听这话，思虑两秒，又接了过来。

    原本这俩兄妹每次在一起都有很多话可以聊，但这一次却出奇地安静，司空景只是在快要到军区的时候，才忽然开口对她说，“笙笙，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步调，我也不想批评你指责你什么，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南骁，喜欢到想要和他过一辈子的话，我觉得你应该试着把他真正放进你自己的生活中，你想到自己的同时，也要想到他。”

    她回头看了一眼司空景，脸上的表情终于不是之前那样的全然迷茫，她好像自己悟出了一些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

    过了一会，她问，“哥，那你和夏夏姐呢？”

    一听到那个姑娘的名字，司空景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就产生了一丝变化，他漂亮的眼睛微微地弯了弯，然后语气也温柔了下来，“她比起我自己，在我的生命中更重要。”

    司空笙听得叹了口气。

    嗐，求安慰还得被硬塞狗粮，真烦啊。

    ...

    司空景出发前其实已经偷偷联络过南骁，所以等他们到了军区门口，司空笙远远就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熟悉身影站在大门口。

    她一看到对方，整个人立刻就开始慌神，求救似的回头看司空景。

    司空景摇了摇头，停下车，“别看我，下车。”

    “……哥，”她来的路上还决定英勇炸碉堡，现在却只想撒腿就逃。

    “叫我十遍也没用，”司空景抬手指了指那边那位，“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司空家的人从来不会临阵脱逃，给我下去。”

    被强行赶下车的司空笙哆哆嗦嗦地开了车门，然后她一关上车门，司空景就已经绝尘而去。

    反正他只需要把人送到，剩下来的后半部分他妹夫自己会负责。

    司空笙大脑一片空白，杵在原地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骁朝她走近。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和这夜色一样沉静，“你跟我来。”

    沿途执勤的军人看到他都会敬礼打招呼，他估计已经提前说明过情况，一路人没有任何人拦着他们，于是她就一路跟着他点鼠标似的被点到了他的寝室楼下。

    司空笙一开始其实是紧张又害怕的，生怕南骁直接冲着她发火，可是当刚刚他对她说话的时候、都没用昵称叫她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忽然就崩了。

    以前他每一次，无论是和她打电话还是见面，总是会温温柔柔地叫她“笙笙”，有时候情到浓处，还会叫她“宝贝”之类的，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不带什么感情地跟她讲话。

    他是不是真的对她心灰意冷了？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她了？他是不是要和她分手啊？

    她脑子里戏太多，以至于当终于进了他的宿舍，南骁刚想转头和她说话，就看到她整张脸上全是眼泪鼻涕，跟大杂烩似的。

    南骁：……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过了几秒，他忍着笑问她，“你哭什么？”

    司空笙没吭声，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往下掉。

    他起初还有些戏弄她的心思，但她这么一哭，他心里顿时就软得一塌糊涂，但面上还是收着一些，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南骁合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朝她伸出手，“笙笙，过来我这里。”

    她一听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立刻边抹眼泪边朝他巴巴走过去。

    等她走近，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来，搂着她的腰温声说，“为什么哭成这样？”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觉得你不要我了。”

    南骁听得是真的有点想笑，从一旁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鼻涕，“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说你累了……”她哭得可伤心了，“Lynn说总有一天你会受不了我这个样子离开我的，我想了想如果我是你，我也不要我自己了……”

    这回他是真的笑了，别过脸去笑了好几声，才又转回来，“你为什么不要你自己？”

    “……我不解风情，像个书呆子，整天就知道看书做实验，你难得回来找我，我也没时间和你约会，连和你上床都不专心，我不会撒娇，更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哄你开心……”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怎么会那么糟糕啊，哪个不长眼的会喜欢上她这样的姑娘啊？

    不长眼的人听了半天，摸了摸下巴，“你说得没错。”

    司空笙滞了一下。

    “你还没说，见我妈那天你砸了茶具，群发收作业短信发给我爸妈，有一次睡觉的时候抱着我叫氯化钠，”

    他一字一句地陈述着她的罪状，“还有你生日那天，你把我送你的项链直接在实验室不小心融掉了。”

    ……她快要窒息了。

    “笙笙，你的确不是个合格的女朋友，在工作上细致无比，在生活上却粗心大意，做你的男朋友不轻松，时时刻刻得给你擦屁股，还得有十万分的耐心包容你，”他耸了耸肩，“我觉得不是一般人，根本没法跟你过日子。”

    司空笙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可是我不是一般人，”他故意停了几秒，说，“也只有我能当你未来的丈夫。”

    司空笙觉得自己好像在坐云霄飞车，她特别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她很熟悉的爱意和温柔。

    太好了，他还是爱着她的。

    过了几秒，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南骁，我准备从下个月申请调岗了。”

    他一怔，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不想总是在实验室忙到没有时间陪你，我希望我能更多地照顾你一些，虽然我不会照顾人，但是我可以学，”她说，“之后我可以在实验室和办公室两头跑，不会像现在这么忙了，我也会更专注在你身上。”

    “我……”她说到这里，终于是有些害羞了，眼神闪躲着说，“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失去过什么，可是想到要失去你，我就……”

    南骁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过了几秒，他笑了。

    “你看，你这不是已经进步了吗？”他凑近她的耳朵，哑声低语。



笙笙入晓（完）
    《笙笙入晓》

    05

    司空笙原本整个人还处在低气压当中，可是当他靠近她耳边说话的那一瞬间，她却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南骁话音刚落，直接把嘴唇贴在了她的耳廓边上。

    他亲了亲她小小的耳垂。

    她顿时往后一缩，还挂着泪痕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笙笙，”他觉得她实在是可爱极了，沉吟片刻，说，“你是来哄我的，对不对？”

    她红着脸点点头。

    “你对我说了你多么在乎我，多么害怕失去我，我很高兴，”

    他不动声色地把她拉回来，“我以前从不奢望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些，我知道你比别人的恋爱神经要弱许多，我觉得没关系，因为我喜欢的就是原本的你，可是，你居然愿意为了我改变自己，甚至还愿意为了我去改变你的工作状态，想把我们的感情往更好的方面发展。”

    她仿佛醉酒了一般，听着只要觉得他说得对，立刻就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我真的特别高兴，”他连着说了两次“高兴”，她甚至能够通过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动感受到他此时的心情，在她刚过来找他的时候，她觉得他的心情其实是不怎么好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她也已经这么了解她面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了。

    “既然你这么在乎我，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呢？”

    他一边通过说话吸引着她的注意力，一边悄声无息地把她从椅子上轻轻抱起来，往一边的床铺走去。

    司空笙在美男的低声诱惑和理智思考之间垂死挣扎片刻，想了想，“你是说……”

    他把她在床上放下来，整个人慢慢压上去，然后轻轻解开了她的外套。

    “是说……”房间里的热度开始攀升，她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呵在她的面前，感受着他低下头开始和自己接吻。

    唇齿间的摩挲和靠近，没有试探，没有小心，只有一如既往地缠绵和亲近。

    她心想，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可以让她产生这么心动的情感的男人了。

    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和她最钟爱的科学不一样，她不需要伸手去抓、去追寻、去纠结，她只要回过头，他就在那里。

    永远不会离开，永远情有独钟。

    “南骁，”

    在他整个人已经欺身进她最亲密处之前，她忽然像被醍醐灌顶似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冷不丁地蹦出来了一句，“我们结婚吧。”

    刚刚已经炽热得不行、快要蓄势待发的骁哥差那么一点就被这位姑娘直接搞成ED了，他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自己以及近乎光溜溜的他身下的人儿，抬手捂了捂自己的额头，“……”

    “我……”司空笙同学放完平地惊雷，贝齿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赤红着脸开始结巴，“我，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这么喜欢对方，也想，想以后一直在一起，那么，就不如，早点，早点结婚吧？结婚后我也可以作为家属，经常过来看你了……”

    “我，虽然我在你家闯了祸，但，但我可以弥补伯父伯母对我的印象……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他们应该会同意吧……”

    见他不吭声，她就一直磕磕巴巴地在那儿独自发表着个人感言。

    南骁始终脸色变幻莫测地听着，终于当她已经发散到他俩的婚礼要怎么办的时候，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直接低下头把她的嘴给堵住了。

    司空笙被堵着“呜呜呜”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上来，最后只能红着脸沉浸在他给予的深吻里。

    这一夜的南骁让司空笙感到有些陌生。

    怎么说呢，这种陌生在一定程度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新奇，可她又感到特别迷恋。

    往常他虽然很顾及她的感受，但多少还是有些带着自己骨子里强硬的节奏，喜欢压着她弄，总是把她弄得精疲力竭嗓子全哑了他还不觉得尽兴……可今夜，他们之间的角色仿佛颠倒过来了，他的节奏始终很慢，一味地在让她觉得舒服，慢到她都不习惯了、直接大胆地反客为主。

    “宝宝，那你自己来，”他被她这么坐在下面，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眯着眼睛直冲着她笑。

    她每次一看到他这么弯着眼睛笑就心跳加速，这会差点心脏都从胸膛里跳出来。

    两人的两只手掌紧密地贴在一起、十指交叉相扣。

    他好像是真的很欣慰她的主动和大胆，几乎一直是在笑着的，哪怕她的动作很不灵活熟练，他也完全没有指责过她一句，还细声细语地哄着她、鼓励她。

    你可以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来他有多么地爱你，一个特别爱你的人，他只要望着你时眼底就会有光，可以点亮整片星辰。

    ……

    最后的最后，她舒服到眼睛都眯起来，趴在他的身上满足地平缓着呼吸，南骁这才将人儿压到自己身下。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半夜，去洗澡的时候司空笙就已经睡着了，等他把她抱回到床上后，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又在睡梦中忽然一把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南骁，”她的声音像一只打着呼噜的猫儿，“南骁。”

    “嗯，我在，”他好笑地在床沿边坐下，垂眸温柔地看着她。

    “我爱你，”她闭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非常非常爱你。”

    南骁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卷着被子又翻了个身彻底睡踏实了，只把屁股冲着他。

    良久，他把眼底刚刚泛出来的一丝红逼退回去，又好气又好笑地抬起手，想冲她的小屁股来一巴掌，最后又不舍得地收了回去。

    然后他才起身走到书桌边，打开第一个上锁的柜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了一个小锦盒。

    合上抽屉，他走回到床边，把小人儿轻轻地翻过来让她正面仰躺着睡，然后慢慢地握着她的手抬起来。

    他低头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她细长白皙的手指，然后将锦盒里的那枚璀璨的钻戒轻轻地推上了她的中指。

    做完这些，他微微低了低下巴，亲了一下她手指上的钻戒。

    “我也爱你，”他哑声道，“比你的非常非常，还要再多一个非常。”

    司空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这时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南骁看着这张可爱无忧的睡颜，觉得或许有人拿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样哪怕再值钱的东西来，他都不愿意把这个女孩子交换出去一秒钟。

    或许，说服对她已经感到细微不满的他父母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但他早就已经对他们说过，他非她不娶，如果不是她，他这一辈子都会一个人度过。

    或许，她的确是有一身的小毛病，而且再怎么努力都很难彻底改掉，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已经包容了她那么久，他不介意再包容她更久更久一些。

    她总是这么不同寻常，一个女孩子家家在床上就这么突然大剌剌地和自己男朋友求婚，可是他却觉得有趣可爱得不行，即便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要来主导这件事……不过，被她打破了最开始的节奏，也就罢了。

    反正，等她明天早上醒来发现手上的东西尖叫之后，他再来慢慢开展他整个筹备已久的求亲过程吧。

    他不介意一辈子做她挚爱的引导者。

    毕竟在他才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预定了这位他今后一辈子的爱人。

    其实她问过他好多次，究竟为什么会一开始就想和她相亲，他始终没有回答，因为他有故意在逗弄她的心思——他放在心底最深处那样珍藏着的记忆，她居然给他忘得一干二净。

    那天是个枫叶飘落的秋天，他放学后走进大院儿，迎面看到一个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女孩儿在枫树下拍皮球。

    她一边拍，一边数数，数着数着，他就听到她数了起码三遍“5”。

    他从小少年老成，这时背着手走过去，看着她说，“小妹妹，你要我教你数数吗？”

    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转了转，说，“哪里数错了？”

    “你数了三遍5。”

    “我是故意的，我报1到5，作为一次循环，”她的童声稚嫩清爽，还带着笑意，“我就等着哥哥你来说我数错了呢。”

    他看着小姑娘眼睛里的机灵，一时都被逗懵了，然后小姑娘扔下了皮球，走过来牵他的手，甜甜地叫他，“南骁哥哥。”

    他看着这个小女孩，不知道怎么的，身上突然涌起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他想要保护她，想要一直看她笑。

    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得他都以为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叫一见倾心，从此不移。

    （完）



今天你有晚安吻吗01
    千夜一夜系列短篇集3

    《今天你有晚安吻吗》

    桑玠

    01

    笛绫推了推她身上还抱着她在缓着余韵的男人。

    那男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推了两下也依然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

    “姜星燃，”她蹙了蹙眉头，“死了？”

    那男人这才装模做样地抬起头，俊逸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笑。

    “啧，”他摇了摇头，“你这女人可真毒。”

    “毒你还摸，”她翻了个白眼，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你他妈早死几百回了吧你？”

    姜星燃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着她以非人的速度在他面前穿上内衣和外衣，没过几秒，她已经衣冠整齐地站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宝贝儿，”

    他用手扒了下自己略有汗湿的头发，指了指她身上那件有好几个结和纽扣的衣服，“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每次都能那么快地穿戴整齐么？”

    作为一个女人，她穿衣服的动作甚至比男人都迅猛，这就有点微妙了。

    笛绫从浴室里拿了把梳子出来，三两下把自己刚刚还有些乱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翘起来，并朝他露出了一个端庄又虚伪的笑容，唤他，“亲爱的。”

    姜星燃浑身恶寒，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她从旁边的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包，故意用播音腔说，“衣服穿得快，偷情不完蛋。”

    姜星燃：……

    “以作战般的速度下床穿好衣服走人，被抓奸在床的概率要低50个百分点，”她拎着包走到卧室门口，朝他挑了挑眉。

    他望着她那张又漂亮又刻薄的尖尖瓜子脸，戏谑道，“敢问这句话是出自哪位高人之口？”

    “我，”

    她朝他敬了个礼，穿着高跟鞋风情万种地扭出了门。

    姜星燃看着她曼妙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嘴角那个戏谑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逐渐越来越大。

    他一个人坐在床头笑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他上个月究竟是发了什么样的失心疯，才会和这个前世大概吃了千百种不同毒的女人搞在一起。

    噢不对，这失心疯到现在还没发完，他如今简直是百毒侵身，无毒不活。

    ...

    毒女此刻开着一辆坦克车似的SUV，一路把自己当赛车飙进了T市城中最豪华的公寓。

    把车子停进车库后，笛绫一手玩着车钥匙，从车库坐直达电梯前往顶层。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迎面就是她家的玄关和客厅，她脱下鞋子，光着脚大剌剌地走进客厅。

    “你今天回家有点早，午夜生活不应该才刚开始么？”

    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客厅里，一个身穿材质华贵的家居服的男人拿着报纸坐在沙发上，那男人看上去年纪要比她微长几岁，生得温而文雅，眉目十分秀气。

    “嗐，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她一屁股在男人的身边坐下，然后整个人横躺下来，头枕着沙发扶手，将两条腿轻轻架在那男人的腿上，“老公大人？”

    男人的手应声抖了一下，报纸都差点没拿稳。

    笛绫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潘峥你有毛病啊叫声老公你他妈都手抖？！”

    潘峥这时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不需要进行角色扮演。”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哪里是角色扮演啊？你去翻翻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的结婚证，红底黑字写着我俩是合法夫妻，我叫声老公怎么了？”她被他弄得越来越来劲，“只要你想，咱俩现在就可以在这就地打一炮，打十炮都行。”

    潘峥一听这话，直接放下报纸从沙发上起身，自动走到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

    “你再往后退两步，就是阳台了，走好哦您嘞，”她在沙发上朝他摆摆手，“你两眼一闭，T市第一富豪的名号就落在我手里了。”

    潘峥抱着手臂站在阳台边朝她冷笑，“我就算下去了也会继续找你追债的。”

    “我不怕鬼故事谢谢，”她从沙发上麻溜地起身，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掏了一只苹果，一口咬下去，“老子小学就看咒怨了。”

    他稍微往回走了几步，有些头大地望着她，“你这一阵找的都是同一个男的？”

    “啊，”笛绫把苹果咬得咔咔响。

    他略有些意外，看着她没说话。

    她吃了半个，往回看了一眼，“怎么？你吃醋了？”

    潘峥翻了个白眼，“只是觉得破坏了你惯常的行为规律，你之前没有一个超过一次的。”

    “高材生富豪连别人的性生活规律都要观察吗？”她呛他。

    他没好气地坐回到沙发上，把她的腿推到一边去，“我只是希望你别搞出什么事来被你爸妈从顶楼推下去。”

    “你看你这话说的，多见外，”她笑笑，“咱俩不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以为我的事情暴露了我就会让你独活？”

    潘峥：……

    “你想太美了老公大人，”她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要是玩出事了我一定后脚就把你的闺房秘事爆给八卦周刊。”

    潘峥：……

    “还顺带好心地给他们附上那位帅气小伙的独家近照，”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等会翻翻看，可能还有泳装照，上次我们一起去斐济的时候我偷拍了你俩在海边接吻的照片。”

    潘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她非常肯定他想说的是一句脏话，但因为涵养实在太好，话到了嘴边他还是没能说出口，一脸菜色地憋了回去。

    咱们的全城首富此刻的脸色比唱戏的还精彩，笛绫饶有兴味地边欣赏边吃完了整只苹果，拍拍屁股起身走人了。

    她人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潘峥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你搞清楚你这次这个男的是什么来头没有？他知不知道你是谁？”

    笛绫明白潘峥是担心她有什么疏漏，他虽然把她藏得很好，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她是他的妻子，要是她外面的那些风花雪月被有心之人挖掘登报，不仅潘峥这边影响极差，她爸妈也会活活掐死她，所以她一般出去浪都会找那种背景很简单然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奶狗一夜春宵，等对方一宿醒来她人早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会留任何马脚。

    “嗐，就一个酒吧里兼职调酒师的小老板，能知道我是谁，”她摆摆手，“别慌，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个丈夫成天在外玩女人的独守空房的可怜花瓶，除了长得漂亮一点床技又很好，一无所长。”

    潘峥：……

    “噢，他还以为我的名字叫潘今宵。”

    潘峥：……

    **

    笛绫在潘峥的公司挂了个名头，上不上班都无所谓，她的兴趣爱好其实是当个业余作家，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家里写写东西，就是出去找小年轻逍遥快活，所以通常作息都是睡得晚起得也晚。

    偏偏潘峥又是那种生活极其规律的精英做派，每天早睡早起还要晨跑，晨跑完回来洗澡喝咖啡吃早饭，精致得仿佛像个国家总理，有时候笛绫浪到清晨回来，还能和他掐到一个时间点共进早餐。

    好几次笛绫看看自己蓬头垢面粗鲁的吃相，再看看对面英俊整洁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服服帖帖的潘峥，总会感叹老天一定是把他们俩生错了性别，她就应该是个大老爷们，而他就应该是个小公主。

    这天因为和姜星燃结束得早、她难得早回家，晚上也没有熬夜，第二天早上半梦半醒间听到潘峥在外面的动静，便也跟着一起起来了。

    潘峥看到她出现在客厅的时候表情仿佛见了鬼，“……你病了？”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给姜星燃发微信约晚上见面的时间，一边朝他比了个中指。

    “吃什么？”他嘴是毒，但还是起身去厨房给她弄早饭去了。

    “一碗面加两个蛋谢谢，”她在餐桌边坐下，高声背对着厨房报菜单，“爱你哟。”

    潘峥遥遥回了一个“滚”。

    微信里姜星燃的消息正巧跳了出来，说是今天晚上有事情不能见面。

    她有些意外，心想难道是昨天她走得太匆忙了没照顾到小狼狗的情绪？这都一个月了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见面，还是第一次见不着人。

    想了想，她给他回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狗了？

    姜星燃：……这话你说合适吗？

    笛绫：合适啊，我最近就只宠幸你一个人，我都忘了我已经多久没对着同一个男人的脸干他一个月了。

    姜星燃：乖，咱们明天再干啊。

    笛绫：你确定你外面没狗？

    姜星燃：哪个女人有你这本事？

    笛绫：也对啊。

    姜星燃：……潘今宵你能不能稍微收敛点？脸皮不要那么厚？

    笛绫：不能，嘻嘻。



今天你有晚安吻吗02
    02

    潘峥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迎面就看到笛绫在餐桌前边发消息边忍不住地在笑。

    他有一瞬的愣神，心里想着他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她发自内心地笑成过这样了。

    这个女人，通常笑起来的时候不是在刻薄讥讽别人，就是在逢场作戏，她又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可以用张扬和明媚去掩盖她最真实的心情，以至于没有人能够猜透她的每一句话究竟是不是出自真心的。

    可或许是因为真的关系很亲近的缘故，他却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所有举止中的真真假假。

    亲近。

    潘峥一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用亲近来形容他和一个女人之间的关系。

    “咳，”脑中已经百转千回，他端着面来到餐桌边，把碗往她面前一放，“你笑得脸上的褶子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笛绫头也不抬地继续发微信，翘起一只兰花指对他道，“你可真是个小婊砸。”

    潘峥翻了个白眼，重新在她的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说，“我再说一次，你可别真玩出感情来。”

    她又发了几条，这才放下手机，然后她拿起筷子，特别认真地瞅着他，“潘峥。”

    “？”

    “我觉得我有必要今天去和肖益弟弟聊聊。”

    “……做什么？”

    “我得和他郑重地道个歉，”她露出了相当沉痛的表情，“因为他的爱人，也就是你，似乎是爱上我了。”

    潘峥：…………………………

    “我知道我是个人见人爱的女人，但凡见到过我的人基本都会被我迷上，更别提像你这样天天和我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了……说真的，如果你的取向是女，我可能真的会接受你，但是，抱歉，今生已无缘，”她夹了一管面，朝他点了点头，“看看我们来生还有没有机会。”

    他的额头青筋直跳，“吃你的面，不然我把你和成面。”

    “嗐，你再这么屡次警告威胁我，我真的会觉得你是在吃醋，”她嘶溜嘶溜地吃着面条，“请问我什么时候犯过低级错误，让你这么不相信我，嗯？”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潘峥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毕竟谁都不知道男女之间可以产生多么奇妙的火花，你之前没犯错可能只是因为你没遇到那个人而已。”

    “要不我把我的专栏让给你写得了？著名情感鸡汤大师？就你这文采明天销量就能破百万啊！”

    ……

    潘峥大清早就被这没一句正经话的女人气得头晕，连吃了两块煎蛋才能平息心中汹涌的怒火，最后他决定整顿早餐再也不说一句话，吃好穿完衣服准备摔门而去。

    “诶，”等他走到玄关的时候，笛绫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你今晚有安排吗？见小益吗？”

    “不见，”他没好气地说，“有个酒会要去。”

    “什么酒会？你不是能不参加这种就尽量不参加的么？”

    “年度慈善酒会，逃不了，潘氏是T市代表，我还得上去领奖。”

    笛绫的眼珠子转了转，起身从餐桌溜达到他身边，“带我去呗？”

    潘峥穿好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不是曾说过比起尬聊社交你更倾向于裸体游街吗？”

    “嗐，那不是今晚我的小狼狗放我鸽子了么，”她嬉皮笑脸地说，“我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能在那物色到下一个目标呢。”

    他冷笑一声，“你要是胆敢在公共场合发情我一定把你亲手淹到池子里去。”

    “那就这么说定啦，五点我到你公司楼下等你，”她朝他抛了个媚眼。

    ...

    潘峥虽然嘴上嫌弃她到不行，但最终还是迫于她的不要脸只能捎上她一起去慈善酒会。

    酒会的地点定在T市江边的一家顶级酒店里，酒店的外观是西式风格的建筑，进去之后又带着中式古色古香的韵味，大气又优雅，历年的慈善酒会通常都会选在这里举办。

    司机把他们送到门口后，笛绫挽着潘峥的胳膊进了酒店大堂，她一手轻轻提着晚礼服的裙摆，姿态迷人妩媚，从门口开始无论是服务生还是宾客都在争相看他们，她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潘峥说，“你看看，你带我来就能享受到这种被万人瞩目的感觉，你的太太我，让整座酒店都变得蓬荜生辉了。”

    潘峥面部表情维持得很好，薄唇轻启两字，“醒醒。”

    两人进了礼堂后，一群人看到潘峥自然而然地就围了上来，各种献媚攀关系，笛绫耐着性子和这些人寒暄了一会，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悄悄靠着潘峥的耳边说，“我快吐了，偷溜一会，等开始了再回来。”

    潘峥扫了她一眼，“注意时间，听说等会有个大人物要致开场辞。”

    笛绫觉得他可能真正想说的是让她注意不要老用下半身思考，她朝他和宾客盈盈一笑，拿着酒杯施施然地离开了。

    礼堂的外面有一个露台，此时四下无人，她动作敏捷地开了门走进去，迎着微凉的晚风，长长吁了一口气，并低低骂了声脏话。

    下次哪怕在家闲出屁她都再也不会来这种场合了，真的是要人老命。

    谁知道，她那句脏话刚落地，就听到耳后传来了一声低笑。

    那声音性感又沙哑，还带着点莫名的熟悉感，她怕是什么认识她的人，赶紧直起背把自己装得像个纯洁的黄花大闺女，回过头。

    下一秒，她差点原地石化。

    只见今早声明晚上有事情要做、抛下和她春宵一夜的姜星燃，手里正握着两支酒杯，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在她身后微微笑着看着她。

    之前每次她看到他的时候，他多半都是光着的，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穿成这样……不仅如此，她发现他一身上下的行头看上去都非常昂贵。

    这身行头把他整个人衬得更为英俊，还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与生俱来的气质？

    她还在愣神的时候，他已经走近了她，用手里的一支酒杯轻轻和她碰了碰杯，“今宵。”

    笛绫被这声低唤好不容易给拉回来，想着他既然没问她和潘峥应该是刚刚没看到他们，随即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他半晌，“你怎么在这？”

    “负责酒会的品酒师是我朋友，叫我一起来帮个忙，”他风轻云淡地对她说，“都是大人物，酒很重要，怠慢不得。”

    她思索了一下，觉得合情合理，“你身上这套衣服看着挺贵啊兄弟？”

    “借的，”姜星燃笑得愈发纯良，“我哪买得起。”

    “还挺帅，”

    她拿着酒杯绕着他观赏了一圈，这人身材是真的极好，精壮匀称加一双大长腿，脱下衣服还有八块腹肌……笛绫看着四周没人，忍不住又动了贼心，凑近他耳边说，“帅得想让我给你当场扒下来。”

    姜星燃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微微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他这句话给点燃了，“走？”

    “你给我在这方圆十里都是人的地方找个空地儿出来我就走，”他朝礼堂内扬了扬下巴。

    “礼堂外的卫生间是独立一间间的那种，”她朝他眨了眨眼睛，“我等会找一间先进去，你随后进来。”

    **

    晚宴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要开始，笛绫觉得打一炮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想法总是美好单纯的，当真和姜星燃纠缠起来，她就完全把潘峥的警告和时间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两人锁了门，在独立卫生间里搞得风生水起。

    ……

    结束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重新束起西裤，然后摸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笛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和裙子，随口问他，“晚宴应该已经开始了吧，你消失这点时间要紧吗？”

    姜星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她没有注意到的微妙，而后很快又被掩盖了下去，“没什么大问题。”

    她点了下头，转过身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本来都觉得今天自己要枯萎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笑望着她，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你今天为什么来这？”

    笛绫同学说起谎来眼睛也不眨，“我一个亲戚是慈善协会的成员，我求她带我来见见世面。”

    “喔，”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我先走了，”她看了看时间，觉得再不回去潘峥可能会要掐死她，“你等会还在这里吗？”

    “不了，”他摇摇头，“晚宴开始我的事情就结束了。”

    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好，那我们明天见。”

    姜星燃看着她优雅地出门离开，过了一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今年最好看的戏剧也不及这半分啊。”



今天你有晚安吻吗03
    03

    笛绫回到场内的时候，台上正好没什么大事儿，颁奖还没开始，只有主持人在那瞎逼逼。

    她像一条泥鳅似的滑到潘峥身边，和他咬耳朵，“诶，你说的那个大人物致辞呢？讲过了？”

    潘峥转过头斜昵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随口讥讽道，“那大人物估计和你一个德行，不知道上哪儿和人约炮去了，直接把自己的开场辞鸽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笛绫朝他挤眉弄眼，“也太正确了。”

    “……你还真和人约上了？！”潘峥努力维持着仪态，控制住自己不当场掐死她。

    她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我那小狼狗正好到这儿来帮忙，巧遇了——真是无巧不成书，种炮得炮啊。”

    他被她绕得头晕，蹙着眉头思索了两秒，“你是说你这一阵的约炮对象今天也来这了？”

    “嗯啊，不过他不是来参加晚会的，只是来帮忙品酒的。”

    她说完就完全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兴致勃勃地去旁边找服务生拿点心吃，潘峥望着她的背影，蹙着的眉头却一直都没有松开。

    按照常理，这种顶级酒店都有专业的品酒团队，一般不会搞这种外包抓人来帮忙的事情，况且，怎么就正好那么巧，叫上了这个在笛绫嘴里只是个“普通调酒师兼酒吧小老板”的约炮对象呢？

    晚宴还没结束时笛绫已经意兴阑珊想回家了，潘峥被她烦得受不了也打算走人，当他们正准备离开时，却有个穿着笔挺的黑西装的男人恭恭敬敬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说有个叫Lucas的人想找潘峥聊聊。

    “Lucas是谁？”她挑着眉问潘峥。

    “就是那个鸽了开场辞的大人物，”潘峥对她耳语道，“你先回车上等我。”

    “噢，”笛绫毫不留恋地就走出了大门。

    她在车上刷了会微博，又看了会小说，还打了个盹，潘峥的身影才出现在了车窗外。

    “你俩在搞啥呢聊那么久？谈情说爱啊？”她打了个哈欠，往里坐了一些，让潘峥坐进来。

    潘峥脱下外套，舒展了下肩膀，“聊生意上的事。”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P市隐形首富，近年想把生意版图扩张到T市来，打算来这开分部，刚来考察了一个月多，”潘峥揉了揉眉心，“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潘峥出身优越，本身也双商很高，再怎么谦逊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傲气，平时对亲近的人讲话还挺刻薄的，她和他认识到现在，几乎鲜少听到过他夸奖过谁聪明，基本没什么人能入他的法眼。

    “而且，”他这时顿了顿，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他最后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啊？”

    “他问我为什么要结婚。”

    笛绫听得一怔，过了半晌，她挑着眉头冲他笑，“潘峥，他肯定是看上你了！”

    “……滚。”

    “真的大事不妙了！”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贱兮兮地凑在他耳边说，“我要立刻给小益发微信了！有人要撬他墙角！”

    潘峥简直懒得理她，接下来在到家之前直接选择了闭目养神，笛绫只能自讨没趣地在旁边自顾自地玩手机。

    下了车后，他俩往电梯走，走到一半，潘峥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向她。

    她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撞上他，“你干嘛？”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寂寥，“笛绫，你觉得我们两个这样做，真的是对我们自己好吗？”

    她听得一怔，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她很快将脸上的不自然掩饰了过去，嘻嘻哈哈地说，“我说让你转行做情感专家你还喷我，大晚上的这么多愁善感干啥？这不已经都木已成舟了么？谈什么好不好的？”

    潘峥的目光轻轻闪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

    回到家后，潘峥似乎有点累，洗过澡就睡了，她本来也想跟着睡，但人刚走到卧室门口，又顿住了。

    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她拿着手机跑到窗边，拨了一个号码。

    现在夜已经深了，接近凌晨，可对方却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今宵，”那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沙哑诱人，说什么话都会带着点笑。

    很神奇的是，她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十分坚硬的心不经意间就软了一下，还有些涩，“姜星燃。”

    “嗯，你是不是不高兴？”

    她惊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感觉。”

    “光凭我叫你名字就能感觉出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可以选择除了肚子之外的位置寄居吗？”

    “……你怎么那么下|流。”

    “你有资格说我？”

    两人说到这里都笑了起来，笛绫抬手抚了抚自己刚吹干的头发，望着夜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这边已经结束了，现在回去，在家里等你，好不好？”

    下一秒，她忽然听到他这么说。

    她张了张嘴，嘴却比脑子的反应更快，“好。”

    挂下电话，她随便在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抓着车钥匙和手机就风风火火地下了楼，等发动车子飙出车库的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惊讶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些长久以来积存在她心底深处，没有任何人知晓的细小的酸涩、肿胀、难过、无望……甚至是难以言说的自尊，都被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给轻易地瓦解了。

    她看着前方，有一瞬间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笛绫，你怕是要完。

    **

    她很快到了他家，几乎是刚按了门铃，下一刻他就来开门了。

    屋里的姜星燃已经脱下了之前在酒会上穿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衬衫，松了领口，带着丝风尘仆仆和疲惫的模样。

    可还是帅得不行。

    在她动贼心之前，他已经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流连地亲了她几下。

    “虽然我很想做一些夜黑风高时做的坏事，但是我想今天晚上的主题应该不是这个，”他亲完把她拉到沙发上让她坐下，去一旁拿了酒和两只酒杯过来。

    笛绫脱了外套，仰躺在沙发上，冲他扬了扬下巴，“做人不要太聪明。”

    他笑了一下，给她倒了些酒。

    她来之前带着满满一腔的冲动，好像有一吨重的事情要跟他摊牌，可真的到了他身边，她却居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姜星燃坐在她身边，欣赏了一会她那张平时精明得像蝎子精一样的巴掌脸上风云变幻，忍不住开口道，“作为一个专业戏精，你居然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巧舌如簧的时候？”

    “让你见笑了，”她朝他抱了抱拳，“今天状态不好，不适宜登台。”

    他眯了眯眼，“那不如我来帮你开场？”

    她一愣。

    “你是想说你有许多事情瞒着我，对么？”

    笛绫的心里重重“咯噔”了一下，过了一会，她点了点头。

    “比如你的真名不叫潘今宵？”

    ……

    她抬手抚了下额头，“……这不是重点，但你说得没错。”

    “你这艺名挺好听啊，”他戏谑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夜春宵不嫌多？”

    笛绫鼓起了掌。

    “还有呢？你其实不是个被三的半寡妇？而是给你老公头上种草原的花蝴蝶？”

    她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你说清楚，你他妈是不是偷拿了我的剧本？！”

    姜星燃一手闲适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眼角弯弯地望着她笑。

    “嗐，”她伸了个懒腰，“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本质上没有绿我老公，我们俩是互绿……呸，其实我俩是形婚。”

    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姜星燃的目光动了动，似乎是有一丝意外，但是他没有表露得很明显，很快就掩了下去。

    “形婚的原因其实挺没谱的，就是他的身份太引人注目，但是他喜欢的是男人不是女人，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国外完全没个屁事大，但是在我们这儿就得引起轩然大波了，随便怎么样影响都不好看，他爸妈知道估计得直接跳楼……然后呢我俩是发小，我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婚主义者，但是我爸妈实在是催得太紧，甚至都开始发展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了，所以我就和他就商量着要不然形婚，然后彼此给彼此的真实生活状态做掩护这样，反正我们俩关系的确是很好，跟亲人似的，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方便。”

    她一口气把她的背景故事扔完，也没管他的说法，直接把手里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了。

    喝完后她才有胆去看他的脸，结果却发现他的脸上竟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震惊或者是谴责，反而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心疼？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沉吟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一个是不是有点少？”

    他摇了摇头，“我只关心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想和人结婚？”

    她的目光颤了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啊，因为我不相信男人，我觉得每个男人到最后就算是结了婚也都是会出轨的，都是会背叛我的，我对他们建立不起信任，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不等别人绿，你先绿别人，”他淡淡地说。

    “嗯，”她爽快地承认了，“我不想爱上任何一个男人。”

    所以把他们当成玩物，所以玩过一次就把他们抛下，没有感情，没有留恋，没有意外。

    没有了这些，也就没有了伤害。

    接下去，屋子里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她没有再说什么，他也没有再问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姜星燃沙哑的声音响起在了耳边。

    “我也有事情骗了你。”



今天你有晚安吻吗04
    04

    笛绫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眯了眯眼睛。

    姜星燃看到她的表情，先慢慢举了举手，“我话先说在前头，我没有交往其他女人，也不是婚内出轨，我是货真价实的单身。”

    她挑了下眉头，“你连这种事情都不骗我，还有什么事情好拿来骗我的？”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微妙，然后他笑了笑，“宝贝，那你想得有些太简单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情情爱爱的事情可以用欺骗来当挡箭牌的。”

    “那你说吧，”她这个时候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你也没有不举，这点我能作证，我不认为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谎言可以影响到我们现在的关系。”

    ……

    姜星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沉默地揉了揉太阳穴。

    “对不起，我把气氛都破坏光了，”笛绫感觉自己快把他气晕厥过去了，这时嘻嘻笑了笑，“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沉吟片刻，他复才抬起头，平平静静地看着她，“我记得在我们睡的第一晚你就说过，我们俩的关系仅限于身体关系，我也答应过你，就算我们频繁保持见面，我也一定不会超出界限。”

    “是。”

    “而且我对你说过，我是个不想结婚的浪子，更不会对任何女人动心。”

    “是。”

    “我想这才是你愿意和我保持超过一夜关系的最重要的理由，”他笑了笑，“我们这样都快两个月了吧，一夜春宵姑娘？”

    笛绫的心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轻轻颤了颤，按照常理和她给自己设定的人设来说，他说得没有错，她只是个贪图一晌贪欢的渣女，需要的也只是个没有心的床伴罢了。

    但是，就在来这里的路上时，她发现，她已经把他当成超出床伴的存在了。

    那么现在，他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继续往下想。

    “其实我说谎了，”

    他的眸子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其实我想结婚，我也会对女人动心，只是这个人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出现过而已。”

    她的心抖得更厉害了，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抖。

    “而现在，我想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笛绫听到这句话，大脑有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甚至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还一不小心打翻了她放在茶几上的酒杯。

    她低着头，匆匆忙忙去一旁拿纸巾擦着桌上翻出来的酒，姜星燃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轻握住了她拿着纸巾的手。

    笛绫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发颤。

    “……不好意思啊，”她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你看我，今天是真的不适合登台表演，毛手毛脚的，把酒都打翻了。”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目光仿佛直接从她的眼睛看到了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他们就这样相对沉默了几秒，她率先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那个，我先回去了，”她没敢再看他的脸，低下头直冲玄关，“明天再跟你说，今晚谢谢了。”

    姜星燃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慌不择路地冲出了他家门，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有些颓然地坐回到了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太着急了吗？”

    ...

    笛绫一路飙车回家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得像一锅粥。

    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次，在面对男人的时候表现得慌不择路。

    和姜星燃第一次见面一直到现在的每一个场景，都在她脑中清晰得如同电影一般地快速播放着，他的笑容，他说话的声音，他完美的身体，他性感的喉结，他亲吻她时候的模样……她想忘记也毫无办法。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之前和别的男人的事情，她第二天睁眼就能忘得一干二净，此后根本连对方的脸都再也想不起分毫。

    幽魂一般地来到家门口时，她一摸口袋，发现自己出门时太匆忙，只带了车钥匙，没有带家门的钥匙。

    现在是凌晨三点，潘峥还在睡梦中，这样大剌剌地敲门惊扰他不是太好。

    她犹豫了片刻，刚想在门前席地而坐，就听到身后的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笛绫惊了一下，回过头，看见潘峥穿着家居服，在大门后的阴影里，神色淡淡地望着她，“进来吧。”

    她脱了鞋跟着他走进去，犹豫道，“……我刚刚出电梯的动静有那么大吗？”

    大到可以隔着大门、客厅加偏厅直接把卧室里的他吵醒？

    “不，”他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刚刚就在客厅里。”

    她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此时潘峥的心情不是很好，他的脸庞上透着疲惫，眉头也是紧蹙着的。

    “怎么了？”她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你不是早就睡了，怎么又起来了？生意上出什么问题了吗？”

    虽然她自己现在自顾不暇，但也不忍心看到他这样。

    “没有，”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沉默了一会，才说，“刚刚小益打了个电话过来。”

    “这么晚？”

    “嗯，”他的眼睛在这一刻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和精明，“他在新西兰参加我们认识的一个朋友的婚礼，我因为没有空，这次不能跟他一起去。”

    “是两个新郎吗？”

    他点了点头，眼眶在夜色中不易察觉地红了，“小益告诉我，他好羡慕他们，觉得他们很幸福，说着说着他就哭了，他说，我和他这辈子应该都不可能这样，在一个宽阔漂亮的草坪上、在朋友们的见证下拥有一场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她看着潘峥，立刻就明白了他现在为什么心情会那么地糟糕。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对不起他，”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和我在一起十年，我却永远把他藏在阴影里，见不着阳光，还口口声声地说着我有多么爱他。”

    笛绫听到这话，鼻子也有些发酸了，她认识潘峥很久了，从他和肖益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开始见证他们的感情，肖益是个特别善良的男孩子，她也非常喜欢他。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知道，这两个对她来说都很重要的朋友，这一路爱得有多么艰难。

    “笛绫，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手心里，“别人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我不能拥有的东西，认为我不可能会有忧虑，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却连最普通的在大街上牵起自己爱人的手这件事都做不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就没有再说过话。

    半晌，她闭了闭发红的眼眶，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肩膀，将头紧紧靠在他的脖颈边。

    他们两个就一直在客厅里这么坐着，坐到窗户外的黑夜渐渐变成了白日。

    当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时候，她动了动唇，嗓音嘶哑得如同一把破碎的琴。

    “潘峥，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

    潘峥最终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继续新一天他潘氏掌门人的身份。

    他装扮后没有了刚刚在沙发上的憔悴，却还是失去了往常的神采，当他要离开家时，他看着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笛绫，张了张嘴，想要说句什么。

    然后，他却听到她自己开口道，“但是我没有资格谈爱这个字，我更没有底气去任性、打破这么多年来的束缚，所以，你就当我是在放屁吧。”

    说完，她转过头，面色苍白地对他笑了笑，“你放心，我会和他彻底结束的。”

    潘峥，你我都是可怜人，没有谁比谁要稍微好一些之说。

    我们在别人看来永不可攀登的高楼巨塔上，扮演着世界上最不快乐的小丑。

    ……

    这一天之后，她没有再回过姜星燃一条微信。

    他最开始的几天，给她发过微信，甚至打过电话，还留了语音留言，她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把他发来的语音和留言一字一句听完、看完，然后一条一条挨个删除干净。

    后来他就没有再发来了，他的最后一条微信是这样写的：对不起，我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

    她看着那条微信，发了很久很久的呆，一直到眼眶里有眼泪流下，她都浑然不知。

    其实她想告诉他，你没有逼迫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听到你说的那句话。

    但高兴过后，我就知道，这个梦该醒了，而我该回到我必须要走的轨迹上去了。

    因为我不配。

    ...

    一晃眼两个星期过去。

    她和潘峥很默契地对那一晚上彼此的失控只字为提，继续扮演着人人羡慕的完美夫妇。

    这天早上，潘峥出门前对她说，晚上要和一个生意伙伴吃饭，对方点名要求她也一同出席。

    她已经两周没出过门了，做着快乐的抠脚大汉朝他吼道，“我能穿着二十块钱的短裤和拖鞋去么？”

    他笑了笑，“你什么都不穿去也行。”

    “嗐，”她伸了个拦腰，“什么大人物啊还要老娘也出门给他赔笑？这逼是不是欠收拾？”

    潘峥看着她，“还记得慈善晚宴那天，那个和我谈了很久的P市隐形富豪Lucas么？就是他，他和潘氏的合作非常重要，算是我今年最重要的生意伙伴，不能怠慢。”

    “行吧，”她翻了个白眼，“你让老娘卖艺卖身一次，回来给我买十桶冰淇淋以示你的感恩戴德。”

    潘峥回了她一个圆润的“滚”就出门了。

    ……

    晚饭的地方定在了城中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笛绫出门前吃太多零食，现在口渴得很，一进餐厅就问服务生要了杯水咕咚咕咚地像水牛一样灌。

    “这人什么性格？”她边灌边问身边的潘峥。

    潘峥一边嫌弃她的吃相，一边说，“是我遇到过最有气场的人，看着很温和，但是实际上非常难搞。”

    “有你难搞？”

    潘峥翻了个白眼，“我这难搞你看得见，但他的，表面上根本看不见，全在里面。”

    “啧，一听就是个腹黑的装逼货。”

    走到包间门口，服务生帮他们推开了门，笛绫刚想给自己脸上摆一个像人一样的端庄的微笑，可下一秒，当她看到包间里坐着的那个腹黑装逼货，她手上的玻璃杯子直接“彭”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我操？！”



今天你有晚安吻吗05
    05

    包间门口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静。

    潘峥瞪大着眼睛看着她，服务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包厢里那个人双手交叠着撑在自己的下巴下，像曾经无数次那样，目中含笑地同样看着她。

    而笛绫。

    笛绫此时都感觉不到那杯摔碎在她脚边的水溅到她腿上的热度，她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在发抖，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

    虽然她一点儿都不冷。

    谁能相信这个正淡定地坐在包厢里的名叫“LUCAS”、潘峥口中的P市隐形首富，她竟然认得。

    不是认得。

    她曾经夜夜与他纠缠在一起，她抚摸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她眷恋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拥抱……他的所有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并沉迷得无法自拔。

    谁都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天天闷在家里，究竟费了多大的功夫，想要忘记掉这个人，而其实却完全徒劳无果。

    这两个星期的每一天每一夜，她都如同一只绝望的困兽那般痛苦。

    因为她想这个叫姜星燃的男人，想得心都发疼了。

    而现在，他就在这里，就在她的面前。

    ……

    万籁俱寂的十几秒过去之后。

    坐在包厢里的姜星燃率先轻轻拍了拍手，莞尔道，“潘先生，你夫人用这样的开场白实在是给了我极大的面子，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的眼里，把我惊为天人了？”

    潘峥也不是普通人，这时马上将脸上所有变幻莫测的表情压了下去，伸手搂过笛绫，朝姜星燃笑道，“是啊，Lucas你的魅力实在是太大，早知道我就不带我这位有时候会脱线的太太来了，真怕她这一来就不肯再跟我回去了。”

    最后几个字，潘峥故意咬得重了些，揽着她的手也多用了几分力道。

    笛绫这才稍微回过了一点神。

    她终于把刚刚死死钉在姜星燃身上的目光移开了一些，然后转过头，面色苍白地对身边吓坏了的服务生道了歉，并让他们帮忙处理一地的碎片和水，跟着潘峥慢慢走进包厢。

    ...

    一整顿饭，笛绫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而且这么好吃的私房菜，她平时绝对会大快朵颐，可今天她却一口都没有动过，只在上煲汤的时候稍微喝了两口汤。

    姜星燃和潘峥两个人相对而坐，谈笑风生，从生意场聊到今天的娱乐头条，再从国家大事聊到前两天刚结束的世界杯，全程没有一丝的停顿和冷场。

    她其实根本没有把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听进去，她只是机械地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那只白色的小瓷碗。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终于是到了极限。

    “我去下洗手间，”她将盖在腿上的餐布放在桌上，嗓音嘶哑地说了这么一句，完全没看他们俩的表情，转身就出了包间。

    进了独立单间式的洗手间，她都忘了锁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洗手台边，刚想要打开水，却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了地上。

    笛绫咬着牙，用两条细长的胳膊努力撑着面前的大理石，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洗手台边，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女鬼。

    面色惨白，眼圈通红，头发凌乱，与平时那样恨不得在全世界横着走的样子，简直是天地之别。

    过了不出几分钟，她听到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那人进来后锁了门，不徐不缓地迈着步子走到她身后。

    不算大的空间里，他们通过这面镜子看着彼此，空气中凝结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良久，笛绫慢慢地转过身，正面看向这个风度翩翩、气度不凡的男人。

    她一直自以为聪明绝顶，此刻却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再比她更愚蠢至极。

    一个小酒吧老板兼调酒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顶流慈善晚宴那样的场合？又怎么可能穿得一身如此昂贵的衣服？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和他如此相衬，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衣钵。

    他们每次欢爱完后聊起天，她时常被他精通知晓的内容之广所惊讶到，他却说他只是喜欢没事刷手机看新闻。

    她曾无意间发现他在看多国语言的小说，也曾听过他用流利的外语与人进行电话交谈。

    他总是那么地得体，进退有度，她曾以为那只是他纵横情场多年，太精通游戏规则，太懂得女人想要的伪装，而却没想过那是从小经历着极其优良的家庭熏陶而展露出来的家教。

    ……

    笛绫给了他一个如平常那样妩媚的笑容，低声说，“想我吗？”

    姜星燃没有说话。

    她朝他靠近了了一些，抬起自己的手，轻轻触碰上他英俊的脸颊，对着他的耳朵呵了一口气。

    “星燃，你不乖。”

    她虽然是在笑着的，可是她的眼底却没有任何一丝的笑意。

    “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让我觉得舒适，我想着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和我一样懂得怎么没有心地寻欢作乐的伴侣，所以我任凭自己继续沉溺于这种舒适感，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点危险，”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我就像是一只在温水里煮着的青蛙，自顾自地傻乐，直到有一天猛然发现我对你的情感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身体关系。”

    “你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心理建设，那天晚上才能当着你的面，亲手拆穿自己一直保护得那么辛苦的伪装，关于我和潘峥的那些事情，我从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我怎么敢说呢，我怎么敢把自己这么丑陋的一面给别人看呢？可是我给你看了，因为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我重新产生了一丝想要相信你的念头的男人，我觉得你和其他任何男人都不一样。”

    “他们狡猾自私，善于说谎，朝三暮四，我一直觉得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那样。因为我爱过，也相信过，可是最后被无情丢弃，所以我从此以后再也不爱，再也不相信，我选择一段没有爱情的亲情式婚姻来保护自己，保护潘峥，我觉得那样我就可以再也不受伤了。”

    “然后我遇到了你。”

    “我以为你不一样。”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始终沉默着的姜星燃终于动了动唇，他的眼睛很红，他张了张嘴，“笛绫……”

    “你别叫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一颗豆大的眼泪直接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他一看到她的眼泪，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刚刚的沉稳和克制，他伸出手猛地抱住她，仿佛要把她生生融进自己的血肉里。

    她在他的怀里拼命挣扎着，发狂一样地用拳头砸他的背脊，在他的怀里发出嘶哑的哭叫，可他却任凭她砸，甚至脸上都被她的指甲刮出了血痕，也抱着她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终于闹得累了，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到她带着抽泣的声音从自己的胸膛前闷闷地传出来。

    “你知道吗？这两个星期的每一天我都想忘记你，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甚至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我想拉着你私奔，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辈子厮守在一起……真他妈可笑吧？我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居然会像十几岁的小年轻一样幻想着和一个男人去私奔。”

    “……可是你呢？”

    笛绫慢慢地挣脱开他的怀抱，一字一句地说，“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为了你发狂、为了你痛苦、甚至为了你想与我过去二十几年的一切为敌，而你若无其事地陪我演着这场戏，最后把我这个小丑拉到你的面前，向我宣告着你的胜利……你一定无数次在背后讥笑着我是个多么愚蠢的女人吧？”

    然后，她朝他笑了笑，抹干了自己脸上所有的眼泪，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姜星燃，你赢了。”

    而我输了。

    我输掉了自己，输掉了我的自尊，输掉了我的骄傲，也输掉了我的心。

    我输得一败涂地。

    姜星燃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手，甚至已经捏出了青紫。

    他其实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她说。

    他想要解释，他并不是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也并不知道她真实的处境，只是觉得她既然寻求刺激，那他就陪她好了，只要她开心；他也想要告诉她，之后他调查过她后，觉得或许不告诉她自己的身份才能继续维持住这段关系，所以才装聋作哑陪她演戏，因为他太害怕会失去她了。

    后来，他实在不甘心，在慈善宴会上接近潘峥，只是想要看看这个能把她娶走却对她不好的男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再后来，他从她的嘴里得知了真相，并发现她也爱上了自己，他开心到发狂，冲动告白，导致她从他身边逃走，他懊恼痛苦到无法自持。

    事已至此，他明白也许他离开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他本来应该离开的，可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放下她，更做不到不爱她。

    所以他才出此下策，今天让潘峥把她带到自己面前来。

    可是他发现，只要看到她，他就无法冷静下来，无法像往常那样运筹帷幄，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面对她，他罕见地失控了。

    姜星燃赤红着眼睛，过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句话，“笛绫，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骗了你的事，自始自终只有我真实身份这一件，其他的，我全部都没有说谎。”

    “尤其是我爱你。”

    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笛绫浑身颤了一下。

    过了一会，她打开门锁，笑着对他说了一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说：滚。



今天你有晚安吻吗06
    06

    **

    出了洗手间后，笛绫径直离开了餐馆，直接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家里。

    她在路上给潘峥发了一条微信，只写了四个字：我回去了。

    她明白她不应该这样。如果说起初摔杯子的时候潘峥还是半信半疑，那现在他必然已经知道她和姜星燃之间绝对有着什么纠葛。

    可她真的做不到，她做不到再回去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包厢里再呆一秒钟，继续扮演着那个机械的花瓶。

    她做不到再看那个人哪怕一眼。

    她甚至连一个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笛绫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那个洗手间里被抽光了，连带着，还有她所有的热情、勇气、快乐……一切的一切，都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

    现在的她，就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

    ……

    潘峥回来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沙发上抱着自己膝盖的笛绫，她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一样，把自己紧紧缩成了一团，只看模样，他就明白她已经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他看了她一会，换上了拖鞋，也没有去开灯，只是慢慢地朝她走过去。

    等他走到她的面前，她把脸从自己的膝盖之间抬起来，看向他，轻扯了下嘴角，“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他肃穆的俊脸，又笑了一下，“对不起啊潘峥，我给你丢了好大的脸，你把我卖了我可能都赔不起你了。”

    潘峥的目光动了动，下一秒，他轻轻地朝她举起了自己的手掌。

    她咬了咬唇，”你打吧。”

    “潘峥，你打我吧，”

    见他没有动作，她还把自己的脸抬得更高了一些，“你打得重一点，我这么贱，上赶着给人家睡，还被人当笑话看，到最后还赔了自己的心……我他妈是真的有病，你把我打死吧，好不好？不然我都感觉不到痛呢……”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苍白的脸庞，那只本来就没有用任何力道的手掌，最终像软软的棉花一样，轻轻地落在了她绒绒的头顶上。

    他揉了两下她软软的头发，柔声说，“你不要这样笑了，我看得很难过。”

    他这句话一出口，笛绫的眼泪“唰”地一下就决了堤，根本止都止不住。

    “乖，不哭啊，”

    他摘下了围巾，在她的身边坐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点都不怪你，谁让我们笛绫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女孩子呢？聪明漂亮，灵魂更有趣，浑身的戏，每天都让人欲罢不能，谁和你呆在一起，可不是天天在享受免费电影吗？”

    听到他最后这句话，她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眼泪鼻涕一起进了自己的嘴里，“……谁和你说免费了？”

    他不断地轻拍着她的背，“所以你看，你这么好，谁又能忍住不去喜欢你呢？你就像艳阳，看到的人都想伸手去握住，想占为己有。”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泪继续无声地流淌了下来，“可是只要我付出真心，到最后都不会有好结果。”

    潘峥看着她，这时轻轻摇了摇头，“你不要撒谎。”

    她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木然地看着他。

    “你明明知道他没有辜负你的真心。”

    一室的寂静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一声一声古朴的行走声，他们在昏暗中四目相对。

    “笛绫，你其实知道的，有一些东西，他即便真的想骗，也骗不了你，你一清二楚。”

    她望着他，眼睫轻轻地颤了颤。

    “你第一次把他推开，就是因为你知道他真的爱上你了，你不想让我跟着你承受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所以你逃走了；而今天你第二次再把他推开，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气他的谎言，你只是想好了要把他赶走、才借机发挥而已，你明白他既然今天主动约见我们、就是抱着想和你在一起而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决心的。”

    笛绫听着他不徐不缓的声音，始终垂着眸沉默着，可是她的手关节却因为过度的紧绷而都泛出了青紫。

    “你爱他这件事，和他是谁，其实并没有关系。你把他推开两次，不是因为你不爱他，而是因为你太爱他，你不想让他冲动，你不想让他扯进我们两个这桩荒唐的婚姻里，你不希望他因为你而痛苦而烦恼，所以你才逼他走的。”

    “还有，”他的眼眶渐渐红了，“我知道你为了保护我，愿意牺牲掉你自己的爱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闭了闭眼，叹息了一声，“我从来没有一次能够成功骗过你。”

    也许她在餐厅洗手间里的那场戏，骗过了姜星燃，也骗过了她自己。

    她表达了恨，表达了失望，表达了痛苦，表达了决绝，她抓着姜星燃的谎言编造出了一个最好的理由——因为你骗了我，所以我不信你，我们不会有结果。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骗过潘峥。

    “因为我是你最信任的人啊，”他笑了起来，“二十几年了，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吧。”

    “嗯，”她点了点头，“你是。”

    他将头靠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么，既然你相信我的话，你就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这么一个人，他真的爱你如己，爱你的全部，无论美丽或丑陋，他都照单全收。”

    “我相信。”

    因为她已经遇见了。

    “但是他太好了，我不值得他这样好的人。”

    我不配拥有真正的爱情。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我觉得你值得最好的，”他认真地告诉她。

    “行了，你别再说了，”她这时胡乱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有气无力地调侃他，“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你说过那么多好话，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悄悄把我的房子卖了？还是车？”

    潘峥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半晌，答非所问道，“笛绫，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陪伴着我，在高塔中的日子，因为有你，才让我觉得没有那么难熬。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护着我，保护着我的爱人，像亲人一样关心着我们。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所以哪怕再痛，也拼尽全力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遇见的那个人。

    谢谢你，能够和你成为夫妻，哪怕只是一纸之实，也让足够我铭记余生。

    “谢什么啊？谢我给你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吗？”她翻了个白眼。

    过了半晌，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

    “笛绫，我们离婚吧。”

    **

    笛绫从凌晨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她睁开眼后感到头痛欲裂，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她大哭，大叫，大笑……最后，她还听到潘峥对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要和她离婚。

    ……这一定是梦吧？

    她连床头柜上的手机都懒得看，捂着头从卧室走到客厅，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她木愣愣地看着前方发了一会呆，然后随手打开了电视。

    她漫无目的地胡乱切着台，忽然在新闻频道猛地停顿了一下。

    电视屏幕的底端此时流动着这么一行字：P市首富姜星燃公开宣布插足他人婚姻。

    ……

    笛绫手上的遥控器应声落地，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对着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还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然后，她就看到电视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好像是一个类似于办公室一样的地方，她如此熟悉的那个男人此刻就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神色淡然地看着镜头。

    “一直以来，我始终低调运营着姜氏集团，也从未公开过任何私事，但今天因为事出有因，我不想给其他两位当事人带来负面影响，所以由我本人在这里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姜星燃，爱上了潘氏集团掌门人潘峥的夫人笛绫，笛绫并不爱我，但我对她死缠烂打，从而影响到了她和潘峥之间的婚姻，之后如果他们的婚姻有任何异变，都是因为本人对他们所造成的困扰，与他们二位都毫无干系。”

    “另，无论笛绫的态度如何，我将爱她此一生不渝。”

    短短的几十秒，视频戛然而止，可想而知这段视频将掀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波，她浑身冰冷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连家里的电话和手机铃声大作也仿佛像听不到似的。

    过了一会，家里的门铃也开始响了。

    笛绫咬了咬牙，浑身打晃地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她脑中疯狂思考着来的人会是谁……她和潘峥的小区安保极为隐秘，不可能会是媒体和外人，而且他们家是独立电梯，电梯直通楼下车库的密码锁，平时只有她和潘峥两个人可以进来，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那么，难道是潘峥吗？

    她一手握着门把，颤抖着猛地打开了门。

    可门外的人却并不是潘峥。

    那人穿着刚刚她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套深色西服，头发有些微微地凌乱，脸色看上去也很疲惫，可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用他一直一直注视着她的那种温柔的目光看着她，并朝她笑着。

    哪怕昨天晚上，她刚刚才重伤了他的心，还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哪怕她已经单方面宣布放弃他，放弃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

    “……姜星燃，”

    她昂着头，指着他的脸说，“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是啊你刚知道吗？”他依然在笑，“我这病啊，恐怕这辈子都没得救了。”

    “你知道你刚刚干了什么吗？”她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一滴一滴滚落了下来，“你把所有的炮火和攻击都引到自己身上？你是要把自己彻底毁了才高兴吗？！”

    “我高兴，”

    他轻轻朝她走近一步，眼眶也泛红了，“我只要能多看你一眼，我就高兴。”

    她赤红着眼睛冲他吼，“你走！”

    他摇了摇头，“我不走。”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过了良久，哭得泣不成声，“星燃，就为了我这样的人……你值得吗？”

    被万人唾弃，被所有人攻击，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谴责，此后一生都背着这样一个冤屈的名头，毁了他自己现在所有美好清静的生活。

    就为了她。

    “笛绫，你想保护我和潘峥，那谁来保护你呢？”

    在她的泣声中，他叹息了一声，眼角也微微湿润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明白。”

    “我愿为你与这个世界为敌。”



今天你有晚安吻吗(完)
    07

    笛绫泪眼朦胧地望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有着宽阔的胸膛，她喜欢他的怀抱，那总会让她感到很安心；他有着一双迷人好看的眼睛，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她总会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很久；他更有着低沉温柔的嗓音，就像一首百听不厌的曲子，总能让她沉溺其中，向他索要一个又一个晚安吻。

    她想，她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一个人到如此了。

    她喜欢他的一切，喜欢到想一辈子占为己有，喜欢到……她突然之间再也不惧怕走出囚禁她这么多年的高塔，也再也不惧怕会被挚爱的人所背叛、所伤害了。

    因为她相信他，他也值得她的相信。

    良久，笛绫抬起手，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全部都抹去了。

    她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发，对着他摇了摇头，哑声道，“姜星燃，这是你自找的。”

    姜星燃立刻就明白了她此时的心境，眼底里瞬间迸发出了细碎的光。

    他向前一步，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嘴唇微微颤抖着，笑着说，“嗯，我自找的。”

    “你可别后悔，因为后悔也没用，你签的是霸王条款。”

    “我绝对不会后悔。”

    “你是被虐狂么？”她带着笑的声音从他的胸膛里传出来。

    “我是，”他说，“只为笛小姐一人折磨，且甘愿至极。”

    两个人就这么紧紧拥抱着彼此，一时都没人听到身后的电梯门又打开了。

    “咳咳，”

    一道熟悉的温雅咳嗽声这时忽然横空而出。

    笛绫从姜星燃的怀抱里退出来，就看到潘峥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

    “抱歉打扰一下这两位看上去正演到高潮的电视剧男女主角，”潘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冲着姜星燃说，“姜先生，麻烦你的手先从我太太的腰上移开一下，我俩毕竟现在还没离婚。”

    姜星燃听罢，弯了下嘴角，松开手的同时，还不忘轻轻再捏了捏笛绫的腰。

    笛绫翻了个白眼，真是佩服这个男人就连这种时候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下流精神。

    “都别堵在这了，”潘峥这时示意他们进屋去，“好好的沙发不坐，非要站在这折腾。”

    三人进了客厅，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笛绫咬了咬唇，瞥了一眼泰然自得坐在她身边的“奸夫”，以及优雅地坐在她对面的“家夫”，有一瞬间真的是觉得世事难料。

    算了，她既然是顶级戏精，这他妈就应该是她的生活。

    “姜先生，”

    潘峥看上去状态还算不错，此时率先开口道，“首先，我想说我真的被你刚刚在电视上那一段惊人之举所震撼到了，也心生十万分的佩服。”

    “谢谢，”姜星燃这个臭不要脸的还微微颔首。

    “我非常确信你对小笛的爱的确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忠贞不渝，作为小笛的多年好友，我从心底里认可你，同时，我也非常感激你为了保护小笛和我，想把所有的锅都揽在你自己一个人身上背，”

    潘峥抬了抬眼眸，这时话锋一转，“但是很抱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想让你背锅。”

    笛绫眯了眯眼，姜星燃也眸色一动。

    “我潘峥的确曾经一度很懦弱，甚至也因为如此，我和小笛选择了这段婚姻来保护我的懦弱，一直以来有太多的枷锁套在我的身上，使得我无法朝我自己真正想要的前进一步，”

    他的眼睛里有着清明和坚定，“但现在，也或许是因为你的行为，才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我不想再继续这样懦弱下去了。”

    笛绫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她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她立刻就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潘峥，你真的想好了？”她目光锐利地望着他，“你知道因为你的这句【不想再这样下去】，你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样的风暴吗？”

    潘峥笑了笑，“所以我这不是来问你的意见了吗？”

    毕竟他所做的，也将牵扯到她，他们俩将要共同面对一切的风暴，他们并肩选择开始这段婚姻，如今也要携手将它结束。

    “这还用问吗？”笛绫这时高傲地扬了扬下巴，“你以为老娘怕过谁？”

    潘峥笑得弯了眼睛。

    旁边的姜星燃靠着沙发靠背看着他俩，过了半晌，他摸了摸笛绫的脑袋，低声感叹，“要是我不知道潘峥的爱人是谁，我或许真的会因为他吃醋吃到失去理智。”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踢了他一脚。

    潘峥笑着看看他俩，又看看窗外的日光，过了一会，他的眼底竟泛起一丝细碎的泪光，“虽然知道前面的路会很难走，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一刻像现在这样轻松快乐。”

    “好你个潘峥，”笛绫指着潘峥佯怒道，“跟我离婚就那么开心么？”

    姜星燃耸了耸肩，“他把女魔头扔给我接盘了，以后下半辈子倒霉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他能不开心吗？”

    下一秒，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耸立的高塔终于开始崩塌，我们终将跨出这片笼罩在我们头上许久的阴影，一步一步走到我们渴望已久的阳光下。

    我们伸出手拥抱我们真正的梦想，我们虚无的灵魂终于有了货真价实的重量。

    从此以后，晴空万里，繁花似锦。

    从此以后，再无眼泪，再无孤寂。

    **

    两年后，A国。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白色的绸缎从小花园的门口一直铺到了喷水池的中央。

    高大的神父手里握着一本圣经，而两位穿着白色西服的年轻男人站在他对面，正神色认真地听着他的话语。

    他们两人时不时地侧头看对方一眼，眼底里都是笑意。

    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些同样穿着西服或礼服的男男女女，他们望着这两个年轻男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和最美好的祝福。

    “求你赐福潘峥和肖益，当他们来到你的面前，愿意共同进入婚约之时，让我们与这对新人分享从你而来的喜乐，并支持他们建立他们新的家庭。我们祷告，奉主耶稣基督的圣名。阿门。”

    神父说完这句话，轻轻合上了手里的圣经，对他们微笑，“我衷心地祝福你们，新婚快乐。”

    身后的人都开始发出欢呼和掌声，潘峥和肖益在这些祝福声中转过脸面对彼此，肖益的眼睛里直接有大颗的眼泪接连滚落了下来，他想笑，可是他却不断地在掉眼泪，而潘峥的眼眶也泛着红，过了几秒，他低下头，认真又虔诚地开始亲吻肖益的嘴唇。

    今天，这个世界上又产生了一对幸福的伴侣。

    仪式结束后，潘峥和肖益开始招待来客享用餐点，他们很快绕了一圈，来到了一个正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年轻女人身后。

    潘峥忍着笑，伸手拍了一下那女人纤细的肩膀。

    笛绫从美味的火鸡腿上抬起了头，看向他，含糊不清地说，“哟。”

    “你差不多也是个要当妈的人了，怎么连半点吃相都还是没有？”潘峥望着她，忍不住出言讥讽。

    “关你屁事，”她吞下了嘴里的美食，翻了个白眼，“瞧瞧你这副浑身上下都掩盖不住的臭屁气息，抱得美人归了不起啊？”

    “了不起，”潘峥微微一笑。

    肖益在旁边忍俊不禁，赶紧劝这两位一见面就开始唇枪舌战的前夫妇。

    闹了一会，潘峥才笑道，“怎么一年没见，你这脾气和功力愈渐嚣张。”

    “怪谁啊，”笛绫托着下巴，指指不远处那位背影都写着英俊二字、去问服务生帮她要果汁的男士，“天天被人当慈禧太后供着，能不嚣张吗？”

    “我怀疑你在秀恩爱，”潘峥说。

    “噢，被你发现啦？”

    “笛绫，如果你现在没怀孕，我肯定动手掐你。”

    ……

    一晃眼，离上次在家中他们的三人谈判，竟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

    当时她和潘峥第二天就去民政局离了婚，还在公众面前一起亮相，大大方方地宣布他们是和平离婚，要追求彼此各自的幸福，同时也解了原本压在姜星燃一个人身上的滔天舆论。

    之后自然是一阵血雨腥风，潘峥和她的爸妈都疯魔了、直接以死相逼，但是，任凭这些家长们怎么闹，她和潘峥都心意已决。

    潘峥还直接对他爸妈宣布了出柜，两位老人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但他还是没有任何的退缩，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还要他这个儿子，还要他继续管理潘氏，往后他的生活和幸福，都绝对不容任何的干涉。

    而她这边，她直接就和她爸妈说清楚她这辈子非姜星燃不嫁，她爸妈一开始还大发雷霆，但后来一了解到姜星燃的家庭背景，立刻就噤了声，笛绫对这种如此直白的势利感到很嗤之以鼻，直接就跟着姜星燃搬到P市去住了。

    这场战役持续了将近整整一年。

    最终，他们都打赢了，潘峥借着要去A国发展业务的名头，带着肖益去了A国长期居住并顺便筹办婚礼，而她和姜星燃在P市生活得很安逸，她前一阵还发现自己怀孕了。

    “哟，这么热闹？”拿完饮料回来的姜星燃看到笛绫正和潘峥生龙活虎地斗嘴，笑道。

    笛绫接过他手里的饮料，顺便被他亲了一口，指着潘峥净说瞎话，“我前夫欺负我。”

    姜星燃眯了眯眼，对潘峥说，“这位准新郎，咱们是不是得礼让一下孕妇大人？”

    潘峥生无可恋地摇摇头，只扔下了二字“昏君”，便拉着肖益扬长而去。

    昏君这时在孕妇大人身边坐下，摸摸她的小下巴，柔声关心，“人还舒服么？”

    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她天天孕吐，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连平时骂他揍他的力气都没了，看得他整天别提有多担心。

    “舒服，”她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这边空气好，宝宝估计心情也不错。”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那就好。”

    笛绫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时都快舒服得睡着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句略带哀怨的询问，“这位娘娘，请问您什么时候能让昏君转正啊？”

    她的困意立刻就消失了，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某人那张欲说还休的俊脸。

    那个啥，其实他俩到现在还没领证……

    这个事情其实不能怪她，当时好不容易等一切都尘埃落定，能够过上安稳日子，他们本来商量着择日就去领证的，结果刚要去，她就被检查出来了怀孕，他第一次当爸爸简直完全没了平时的稳重淡定，慌得连妈都不认识，每天上蹿下跳，好不容易等她过了危险期，又要赶着来参加潘峥的婚礼，于是领证这事又被搁置了。

    “嗯……”笛绫思考了一下，“要不然就……”

    她想说等这次回国就去领，她也想赶紧给这位准爸爸一个名分。

    “要不然就今天吧，”谁知道姜星燃看着她，浅笑着眨眨眼睛，“神父都有现成的，旁边就是教堂，新郎新娘都状态优良，好友也在。”

    她愣了一下，一时竟无法反驳，“额……”

    “婚纱西服我已经让人送到酒店了，婚戒在行李箱里。”

    “……”

    这敢情是蓄谋已久啊？

    笛绫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一个拒绝的理由，最后索性自暴自弃地说，“……你就这么喜欢我啊？非我不娶啦？”

    “是啊，”他笑得连春风都逊了色，“你告诉我，我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一个除了长得漂亮床技又很好每天都能给我演十出大戏，其他一无所长的姑娘去？”

    笛绫“呸”了他一下，也笑道，“就这么一个！你再也找不到了！”

    感谢你赋予我前进的勇气，也感谢你赋予我爱的能力。

    因为你，我才重新相信爱情，相信这世上有一人如你，可以爱我的丑陋和美丽。

    因为你，我才懂得爱的意义，此后一生，我都将铭记。

    但愿世界上有情人都将终成眷属，但愿什么样的爱情都能被尊重认同。

    （完）



2020新春特别番外1
    2020新春特别番外

    《一别经年，好久不见》

    by 桑玠

    **

    封夏今年被邀请上了春节特别晚会，作为重磅级嘉宾在除夕之夜和全国观众一起共度新春佳节。

    司空景把儿子小胖墩放在了岳父岳母家，不由分说陪着她一起飞去了节目现场。

    封夏在后台排练的时候，他就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老干部似的站在一边陪着她等她，来来往往的其他艺人、工作人员几乎是三步一回头地看他，胆子大一些的，还会激动地红着脸上来和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礼貌友善地寒暄了，甚至答应了一些艺人合影的小要求。

    有些艺人自己都已经是如日中天的名气了，可看到他却立刻化身成了小粉丝。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从台上下来，走到他身边，笑吟吟地对他说，“天王大人真的是绝，哪怕隐居多年还是人气依旧。”

    他把保温杯打开，递到她手里，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调笑你老公很有趣？”

    她笑了，“我这不是调笑，是骄傲好不好？自己老公是整个娱乐圈经久不衰的梦想，全民的梦中情人，我是何德何能。”

    他摇了摇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封夏喝了几口水，忽然认真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了，你真的没想过复出吗？”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是天生就为舞台而生的人，都说百年难遇一个司空景，很多时候当她满载鲜花掌声尖叫爱慕下台之后看到他默默地在一旁等候她，心里都会有些泛酸，他当年为了她隐居幕后，全心全意只为她的发展付出，将原本集中在自己身上铺天盖地的爱慕和支持全部都转给了她，他真的没有一秒钟的后悔吗？

    司空景垂眸笑了一下，“没有，因为只要看着你在继续书写我的梦想，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夏夏，我成名早，什么都见识过，已经很知足能受到大家的喜欢，所以当遇见了你之后，我的梦想就只有一个了，”

    他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说道，“和你一起度过余生的每一天，看着你笑，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而我正在实现着它。”

    万千爱慕，不及你一颦一笑。

    好久不见，我一如既往深爱着你。

    **

    傅郁和翁雨长居英国，一般每年都会选择圣诞假期回国探亲。

    今年情况特殊，春节期间恰逢儿子傅新雨五岁生日，两人一商量便还是决定回国和家里人团圆一起给小朋友庆生。

    除夕夜的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饭，新雨人小鬼大，继承了爸爸妈妈的好皮囊，又遗传了爸爸的绝顶智商，在饭桌上表现活跃，引领了一桌人的笑声。

    晚饭后新雨在沙发上玩游戏，翁雨吃得有些撑，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总觉得有点儿犯困。

    傅郁帮父母收拾了碗筷，这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困了吗？”他环住她的肩膀，柔声问。

    “嗯，有点，”她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刚回来没几天，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吧。”

    傅老师细细看了她一会，忽然勾了勾嘴角，“宝贝。”

    “嗯？”

    “你确定你真的是因为倒时差的缘故才觉得犯困吗？”他摸了摸她的小脸，“我倒觉得你之前在英国的时候也一直在犯困，而且最近好像还长胖了一些。”

    翁雨本来迷迷糊糊的，听他这么说着，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犯困，长胖……难道？

    “你是不是……？”他柔声笑了笑，亲昵地和她咬耳朵。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细细一想……忽然发现，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傅新雨这时游戏打不过去，急了，拉着傅郁的手摇了摇，“爸爸，你快帮帮我，我这里过不去！”

    “好，”傅郁这时接过游戏机，一边笑看着自己的夫人，一边揉了揉傅新雨的头，“新雨，你去年的生日愿望今年应该要实现了。”

    傅新雨晃了晃脑袋，“啊？”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妹妹吗？”

    “是啊是啊！”

    “妈妈今年会给你生个妹妹噢。”

    **

    除夕夜的晚上，郑韵之在家做抠脚大仙，她敷着面膜、两腿盘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指挥穆熙去厨房给她削苹果。

    少董大人冷着张俊脸，一边任劳任怨地给她削苹果，一边嘴上没停过地怼她，“郑韵之，你知道你最近胖了多少吗？整天就知道吃，摸摸你自己的屁股，你好歹是个模特。”

    郑韵之吃薯片吃得不亦乐乎，敷衍地说，“噢，So？你嫌弃我了？”

    穆熙“哼”了一声，“迟早的事。”

    “是吗？”她一听，立刻冲着厨房的他喊，“那你快点儿出轨，我最近看上了一个小鲜肉，帅得一匹！有八块腹肌！估计床上功夫也很厉害！”

    穆熙立刻放下了刀，端着苹果从厨房里走出来，“你再说一遍？”

    “我谦让，你先嫌弃我，我就能找小狼狗了，”她妩媚地笑了笑，“快成全我吧，爱你哟。”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二话不说把她往沙发上一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今天还想不想下床了？”

    她临危不惧，两条大长腿往他腰上一盘，“来，正好一睡到明年。”

    他勾了勾嘴角，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往卧室里走，“不对，是一睡一辈子。”

    **

    柯印戚年前一堆事，不仅要处理自己手头的事情，还得帮着柯轻滕和尹碧玠处理海外那些更复杂更危险的事务。

    连做好几天空中飞人，各种紧赶慢赶，才总算是赶在除夕夜前回到了家里。

    一进家门，就看到咱们可爱的心心小公主像一只大型蘑菇似的，扎根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窗外一脸望眼欲穿，而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她浑身立马震了一下，但又继续假装淡定地维持着自己原来的姿势，没回头看他。

    他脱下外套和围巾，清俊的脸庞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朝她走过去。

    “小蘑菇，”他盘腿在她的身边坐下，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扎根了？”

    陈涵心压根不搭理他，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这不是赶回来陪你过年了么，”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耐心极好地哄她，“你知道我爸妈那边的事情，一扯进去就很难□□，短时间之内根本处理不完，我这可是顶着被我妈爆头的风险偷偷先回来陪你的。”

    “噢，”她虎着小脸，“那你干脆别回来过年呗，呆在那儿继续处理呗。”

    “我不可能舍得留你一个人过年的。”

    他这种平时高冷得对陌生人压根不说一个字的人，对着她开这种情话，谅她有再大的公主病，也会觉得扛不住。

    “之之和小飞侠刚刚都晒了和少董还有傅老师的照片，我心里堵得慌，”

    她这时转头看向他，“少董和傅老师都没有你那么忙，总能有时间陪着她们，而你最近一直没在我身边，我真的好寂寞。”

    虽说他不在的时候，她也有家人和朋友的宠爱，可只要他不在，她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他可是那个无可取代的、在她心尖上的人啊。

    “我知道，”他亲了亲她的小鼻子，“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心心。”

    “我都一个人睡了四天了。”

    “今天我陪你睡，以后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睡。”

    “那你之后还要到处飞的时候呢？”

    “我尽量减少外出，远程处理，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和我一起去，好吗？”

    她犹豫了一下，“这样真的可以吗？”

    “心心，我也睡不好，”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每一天都是，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比你更难入睡。”

    因为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很多很多。

    **

    2020年，祝我最爱的宝贝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你们平安健康，快乐无忧！

    而你们的桑桑也会继续陪伴着你们，今年我立誓要做一个高产桑！立下一个flag：至少要写三个故事给你们看！

    今年还想做一件事，就是把心心印戚和少董之之提上日程，圆了你们的梦。

    不知道见到了久违的他们，你们是不是很开心？

    一别经年，好久不见，而他们依旧是他们。



2020新春特别番外2
    2020新春特别番外2

    《你抵挡黑暗，我保护你》

    by 桑玠

    **

    孟祁夕小时候每天最期待的环节就是晚上睡觉前的晚安小故事，最开始都是祝静来讲，而后来等孟方言从SHADOW半退隐之后，这个重担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可能是因为祁夕小朋友骨子里就继承了爸爸血性男儿的天性，自从孟方言接管晚安故事后，他只听了两天，就再也不愿意听妈妈讲温柔的童话故事了。

    孟方言觉得好笑，有一次靠在他床头逗他，“你妈讲的故事不好听吗？她声音多温柔啊，我在门外快羡慕死你了，你不要听留给我听啊。”

    孟祁夕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妈妈讲的故事没什么不好，但爸爸讲的故事更刺激一些。”

    “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刺激这个词的？”孟方言挑眉问道。

    “你，”孟祁夕小朋友眼也不眨，“你老对妈妈说这个词。”

    战神大人别过头轻咳了一声，“……小孩子别乱学大人说话。”

    “爸爸，你快点给我讲故事啦，”小朋友这时老成地把双手枕在自己的脑袋后面，往后一靠在枕头上，“我要继续听死神叔叔的故事。”

    “死神叔叔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难道不是爸爸的故事更好听吗？”

    “爸爸的故事我都听腻了，”孟祁夕开始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你老说那几个故事，赌场惊魂，乡村爆破，大桥截杀……我都能背出来了……”

    孟方言被儿子噎了一下，“别胡说八道，爸爸哪止这么点故事？”

    “我要听死神叔叔和火吻阿姨是怎么从八个密室里逃生的……”孟祁夕完全不搭理求关注的父亲，摆了摆手，“昨天你才刚说到第二个密室……”

    孟方言磨光了嘴皮子，边讲故事边回答十万个为什么，等他讲得口干舌燥，小朋友才从极度的兴奋中脱离，耷拉着眼睛准备睡觉，他又好说歹说地答应明天继续讲死神别的故事，小朋友才愿意彻底放开他的手，沉沉睡去。

    等他出了孟祁夕的卧室，就看到祝静手里端着个杯子，浅笑着递到他手边。

    “老婆，”孟方言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干了，重重地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我求求你了，明天晚上我和你换，你去给他讲故事，我真拿他没辙。”

    祝静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自己活该，谁让你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你要给他讲，然后尽讲些打打杀杀的故事，他听着喜欢，你就再也逃不了了。”

    “嗐，讲故事其实无所谓，谁让他不愿意听我的故事，非要听Thanatos的，是嫌他老子还不够牛吗？我在全球叱咤风云的时候Thanatos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行行行，”她拍了拍这个老大不小还老喜欢跟人争强好胜的男人，“你最牛，好了吧？去睡觉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帮忙运送去疫情灾区的物资吗？”

    两人一同走上楼，孟方言忽然将她整个人一把抱了起来，转了个圈。

    “干吗？”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转了，我头晕。”

    “老婆，接下去几天可能又要麻烦你一个人在家照顾祁夕了，”他把她放下来，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正了色说，“这次疫情严重，我必须尽自己所能多运些物资过去帮助那里的人，还要帮忙调配物资的使用，灾区本身志愿者就不够，我们SHADOW能多做一些是一些，我不想看到那么多无辜的人丧生、离开他们的家庭。”

    “不用和我说这些，”她垂了垂眸，“这是你的职责，是你应该做的，如果不是这两天医院病患多我走不开，我会和你一起过去。”

    他笑了下，“你这个女人，真的一点儿都不贪生怕死。”

    她也笑了，“和你学的，没有你，这个世界上会有更多的人在黑暗中离开。”

    所以，你尽管去抵挡黑暗，保护这个世界。

    而我会来保护你。

    **

    因为疫情的严重，瞿溪昂几乎已经快一周都没有好好合眼睡过觉了。

    他虽然人在家中，但是和其他克伯宫高管成员以及医学专家的电话视频会议从没有中断过，他原本让菱画陪孩子上楼休息，但她又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这样拼命，不由分说地就开车把孩子送去了菱沐家，然后坚定地陪着他一起日夜辛苦、布置战略计划。

    又是一个半夜，他刚结束了和医学专家的电话，终于得了空可以喝口水，他靠在厨房边喝水边思考问题，根本没有发现她也进了厨房。

    “你去睡一会吧，”菱画这时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紧蹙的眉心，“接下去我可以代替你和其他人开会，刚刚路博士说的我已经全部都记下来了，不会出错的。”

    他这才恍然她的靠近，这时一言不发地放下了水杯，将她拥进怀里，“小画，我睡不着。”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一闭上眼，就是因为病情的折磨而痛苦不堪的病人，日以继夜工作的医护人员……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根本毫无睡意。

    “都会好起来的，”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这些天已经发现有效药剂对病情可以起到抑制作用，再坚持几天，我相信情况会越来越好转的。”

    “Chase，你听我的，”她微微离开他的怀抱，注视着他已经因为熬夜熬得通红的眼睛说，“如果连你都累病倒了，就更没有人可以带领我们打赢这场仗了。”

    瞿溪昂动了动唇，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她用一个温柔的吻给堵住了。

    他的眼睫微颤，过了两秒，将这个吻变得更深入了些。

    “好，”等他松开她，他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去睡一个小时，到点你必须要叫醒我。”

    菱画笑了，“乖。”

    “放心吧，”直到把他送上楼，看着他躺进被窝，她才松了口气，柔声说，“我会尽好第一夫人该尽的职责，甚至比你做得更好的。”

    “好，”他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淡淡笑了笑，“我相信你。”

    你我携手并肩，终将战无不胜。

    （完）



钟意01
    千夜一夜系列短篇集4

    《钟意》

    by桑玠

    01

    *

    凌晨两点多。

    钟伊宁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的人掀了被子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脚步轻轻地去柜子前换衣服了。

    她原本忍了两秒，后来还是没忍住，坐起身，抬手开了床头灯。

    换衣服的人被忽而亮起的灯光照到了，像是吓了一跳，然后转过头，笑得特别殷勤地对她说，“老婆，吵醒你了？”

    她没接口，转而道，“你这是？”

    “啊，美国那边突然要求要开个会，我得去公司一趟。”

    她垂了垂眼眸，“电话会议不能在家里开吗？为什么非得要跑去公司？”

    这话把对方问得有点愣住了，过了几秒，当他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说辞的时候，她忽而又笑了笑，“没事，你去吧。”

    付延如获大赦，穿好外套，很快绕到她那边，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继续睡，然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卧室。

    等楼下大厅传来了大门开合的声音，她闭了闭眼，再也没有了半点睡意。

    应该说，其实她早就已经醒了。

    因为刚刚在付延从床上离开之前，他就已经背对着她发了好长时间的微信，是手机荧幕持续的亮光投射在了墙上，将她照醒的。

    钟伊宁在床上坐了一会，起身下楼。

    打开大厅的灯，她去接了一杯水，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地喝。

    这样的情况，从她和付延结婚两个月之后，就开始发生了，一直持续到现在，已经一年有余。

    他一周里有五天，不是半夜从家里离开，就是凌晨三四点到家，说辞都是应酬和公司加班，回家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香味。

    等她喝完水，想要重新上楼的时候，家里的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手里挂着一件白大褂，身上穿着兜帽衫和牛仔裤走进来，估计是怕打扰到人休息，他的动作很轻。

    那男人一进来发现客厅灯亮着，愣了一下，抬头望向她。

    “熠秋，”

    她靠在流理台边，笑看着他，“今天怎么来这了？”

    付熠秋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了她几秒，随即转了视线，语气淡淡的，“今天被派到你们家附近的一家医院看一台手术，结束后有点晚，懒得回自己家了。”

    “辛苦了，你吃饭了吗？”她朝他走近几步，“冰箱里还剩了点粥，我热了给你吃？”

    他的表情还是很寡淡，“吃过了，不用。”

    钟伊宁点了下头，不勉强他。

    这位比她小三岁的帅哥，是她丈夫的亲弟弟，也是她的小叔子。

    付熠秋和付延完全是两种人，付延是那种八面玲珑、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话的商人，而付熠秋则是那种既冷淡话少又耿直的。

    她和付延结婚前，总共就没见过付熠秋几次，只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医生，那么年轻已经取得了很多别人望尘莫及的成就，他平时很忙，几乎天天从早到晚都呆在医院里，平时行事都是独来独往的，对着付延这个亲哥也从来没太大的热情。

    总之，就是贼高冷贼牛逼的那种人。

    而且凭着她女孩子的直觉，她觉得付熠秋有点儿不待见她。

    “那你早点休息，”出于礼貌，她还是给了句关心，转身准备上楼。

    “我哥又不在？”她刚动了一步，就听到他在身后问。

    这个“又”字，就有点微妙了。

    钟伊宁转过脸，“你怎么知道他又不在？”

    他指了下地上的拖鞋，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我记得我偶尔过来这的几次，他半夜好像都不在家。”

    她垂了垂眸，“唔”了一声，“他忙，去公司开会。”

    “半夜两点去公司开会？”他将手里的白大褂放在沙发上，不咸不淡地说，“我倒觉得对他来说，什么东西都比工作有吸引力。”

    她没说话。

    付熠秋这时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她站在楼梯旁，他长腿一停，靠在了楼梯边。

    “钟伊宁，”客厅暖暖的灯光下，他的话语却又冷又刺，“你是真的傻白甜，还是故意装傻？”

    她抬头望向他。

    这个年轻男人，拥有着比付延更英俊的面容，他的鼻子特别挺，整个五官都是那种像雕像似的立体，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总让人望而却步。

    她和他对视了几秒，笑了一下，“你先叫我一声嫂嫂，我就告诉你。”

    付熠秋愣住了。

    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她对他都是彬彬有礼的态度，即便他从不喊她嫂嫂、对她态度十分冷淡，她自己该做的礼数分毫都没少过。

    今天，她竟然敢对他这么说话。

    见他沉默了，她又笑了笑，越过他朝楼梯上走去，走了两步，她从楼梯上低头看他。

    “付熠秋，你还年轻，你不明白，”

    她弯弯的眉眼里，透着温柔中隐藏的刺，“日子嘛，不就是瞎几把过吗？”

    -

    第二天一早，她以为付熠秋已经走了。

    结果，当她下楼的时候，发现他正支着腿，坐在高脚桌旁吃早餐。

    钟伊宁有点愣，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倒是他先打破了沉默，抬头看了她一眼，“吃么？”

    她愣住了，“我？”

    “微波炉里还有一份，”他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了，继续看电脑里的文献。

    她一脑门的纳闷，去浴室洗漱完，就看到一份热好的培根生菜鸡蛋卷放在餐桌上。

    付熠秋已经准备走了，正站在玄关弯腰穿鞋，她实在没忍住，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从冰箱拿食材的时候拿多了，索性就多做了一份，”他直起身，神情还是很冷淡。

    “噢，”她点了下头，“那还是谢谢。”

    有一瞬间她感觉他好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她看着他打开门准备离开。

    “今天晚上我还来这，”他手握着门把，突然说道，“回来得早的话可以一起吃晚饭。”

    没等她接话，他已经关了门走了。

    钟伊宁觉得这小叔子今天是真的有点儿奇怪，平时看到她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今天早上不仅给她做早餐，晚上还说要过来一起吃晚饭。

    况且凌晨的对话他们俩还算是不欢而散吧？

    她想了半天也没弄懂是怎么回事，走回去吃他留下来的早饭。

    嗯，还挺好吃的，这小伙子手艺不错啊。

    她是服装设计师，工作弹性很大，平时一般可以在家里干活，除非等到要交稿讨论的时候才会去公司。

    付延下午的时候才打来电话，说因为半夜开完会都快天亮了，索性不回来打扰她睡觉，一直呆在公司里了，顺便还说今天晚上得应酬，估计也会很晚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竟然连半点起伏都没有，挂了电话，早早地就去厨房准备晚餐去了。

    -

    付熠秋是八点踏进的门，一进屋，桌子上已经放了好几盘香喷喷的菜，钟伊宁背对着他，正在盛汤。

    灯光打在她纤细的背影上，他看着她披散在肩后柔软的头发，忽然有点儿想走过去摸摸她的发丝。

    她听到声响，回过身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笑了一下，“傻了？进来吧，我都饿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将那股冲动按捺下去，放下手里的包，去洗手。

    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他本来就不是个会主动寻找话题的人，她不说，他就更不会开口了，况且他俩以前就没怎么说过话，压根就像两个强加了亲戚关系的陌生人头一次聚餐。

    一顿饭吃完，她忽然说，“付熠秋，你想喝酒吗？”

    他怔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她也没等他回答，直接去冰箱里拿了几罐啤酒过来，熟练地打开，咕咚咕咚地就往下倒。

    付熠秋就这么看着她，站在桌边喝白开水似的连着干了三罐啤酒，然后脸上还没半点红。

    这个女人，酒量好像有点好啊。

    她喝得舒服了，才发现桌子上只剩下了一罐，“啊”了一声，“我再去给你拿。”

    “不用，”他自己伸手，拿了那最后一罐打开，喝了一口，“我不太爱喝。”

    她点点头，一手撑着桌面靠在餐桌边，低垂着眸看他，“那你喜欢喝什么？”

    他放下啤酒罐，“水，茶。”

    “医生都是那么养生的吗？”她笑了笑。

    钟伊宁有酒窝，浅笑的时候酒窝浅浅的，笑得开了，酒窝就很深。

    很可爱，忍不住想让人伸手去戳一下。

    她是好看的女孩子，但不是那种很艳丽的好看，是那种温柔的、没有攻击性的耐看的长相，却会让人越看觉得越好看。

    付熠秋看了她几秒，移开视线，“还好吧，习惯了，随时都得上手术台抢救病人，没有可能保持不清醒的状态。”

    “那你除了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平时会喜欢做些什么？”兴许是酒意使然，兴许是他今天早上开始不明显的靠近，让她也大了胆子，开始像对普通朋友那样地和他说话。

    “待在家里看电影，看书。”

    付家产业丰厚，他们两兄弟名下的房产数不胜数，付延最后选了这套市中心最昂贵的别墅住，而据她所知，付熠秋则选了一套比较普通的、没有那么奢华的、靠近他医院的房子。

    “一个人？”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她其实一直有点儿好奇，这个又高冷又牛逼、长得又很帅的小叔子，有没有女朋友。

    医生都很忙，应该没什么时间谈恋爱，可是他这么帅又这么聪明，成天在医院里晃，其他医生和护士、甚至是病人，可能都会对他动心的吧，想要找女朋友，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这时又拿起啤酒来喝了一口，轻轻挑了下眉，“嫂子，这么关心我的个人状况？”

    这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地称呼她，钟伊宁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她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给抛了回去，“你都叫我嫂子了，我能不关心吗？”

    付熠秋眯了眯眼。

    其实他从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孩子的内心根本不是如外表那样柔弱纤细的样子，相反，她很聪明，也有自己的固执，甚至还有点儿腹黑。

    只有他哥，觉得她是个什么都不懂但又特别温柔漂亮的傻白甜，适合娶回家当花瓶。

    “我没有女朋友，”

    半晌，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看向她，薄唇轻启，“但我有个喜欢的人。”



钟意02
    02

    *

    钟伊宁听了，轻眯了下眼。

    “是你的同事吗？”她又轻轻柔柔地问了一句。

    付熠秋的目光轻闪了下，转而道，“我已经回答过你的一个问题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她也不坚持，勾了勾嘴角，“你请。”

    偌大的客厅里寂静无声，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哥？”

    她就只是怔了一瞬，几乎一点儿都没犹豫，立刻笑吟吟地回答，“因为他有钱啊。”

    付熠秋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压根没想到，她居然敢和他说这种话，他再怎么说也是她小叔子，要是转头就去告诉付延呢？而且按照她平时一贯的风格，她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温温柔柔地回一句，因为我爱他吗？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诧异，她笑得更开心了，“他这么有钱，有那么多房，那么多公司，他要找个温温柔柔的花瓶回家当摆设，我干吗不做那个傻白甜竞争上岗呢？”

    他看着她，眉头渐渐蹙起来，“你很缺钱？”

    “那倒也不是，”她耸了耸肩，“可是这个世界上有谁会和钱过不去？”

    “那你是觉得钱比忠贞和感情更重要？”他淡声道。

    “他有钱，又愿意娶我，还不怎么管我，我干吗不和他过？”

    钟伊宁这时微微低下了一点儿身子，靠着餐桌，“忠贞和感情能当饭吃吗？这个世界上有几个男人能有忠贞和感情的？既然男人都靠不住，那还不如找个有钱的，钱才靠得住。”

    她今天穿的这件居家服，领口稍稍有点儿大，她这个姿势和他说话，他只要垂下眸，就能看到她大片白皙的皮肤，还有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雪白。

    付熠秋的眸子渐渐变得黝黯。

    他一只手垂在餐桌下，悄悄握紧了拳。

    “钟伊宁，我发现你这人挺丧的，”过了良久，他别过脸，哑着嗓子说。

    “我这叫现实，”

    她听着也不生气，还是笑眯眯的，“小叔子，我突然发现，可能真正傻白甜的那个人，是你啊。”

    他这时拿起啤酒罐，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放下罐子从餐桌边起身。

    “你醉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凉飕飕的，“早点睡吧。”

    “好，”她也软绵绵地撑起了身子，柔声道，“晚安呐。”

    付熠秋的眼睛没再往她身上瞥一眼，转身就上了楼。

    -

    钟伊宁其实并没有醉，她只是想借着酒劲逗逗这位看上去特别禁欲高冷的小叔子。

    她每天都太无聊了，无聊到她突然很想做点儿过火的事情，说点过火的话，她甚至在想，付熠秋这么正经的人会不会被她表里不一的人设给吓懵了，当晚就给付延打电话告知真相。

    然后她估计就得上演一段儿林妹妹哭哭啼啼的戏码，抱着付延的大腿说自己在开玩笑，可没想到小叔子竟然当真了。

    可谁知道，她戏都给自己排好了，人压根不给她机会演。

    第二天早上，他该和她一起吃早饭一起吃，绝口不提昨晚的对话，晚上继续准时回家和她一起吃晚饭。

    一连三天，付延没回过家。

    一连三天，付熠秋每天和她共进早晚餐。

    她都有点儿弄不明白了，这个以前好几个月才能见到一次、还说不上一句话的小叔子，现在每天比她丈夫和她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而且她都已经在他面前人设崩成这样了，他竟然还当没看到似的。

    因为她最近设计的几套衣服公司都不太满意，晚上吃过饭，她捧着电脑在沙发上盘腿坐着，烦得不断地在揪自己的头发。

    纠结得太入神，连身边的沙发忽然因为重量陷下去，她一开始都没发现。

    “这个领口……”

    直到身边的人开始说话，她才反应过来，诧异地转过头。

    “有点儿高，”付熠秋手里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淡定地伸出手指了指她的电脑屏幕。

    她张了张嘴，又回过头去打量片刻，“还真是。”

    “这个裙子，下摆有点儿大，”他又指了指另外一张设计图，“显不出身材。”

    钟伊宁盯着那张图又看了一会，点了下头，“确实啊。”

    点完头她终于觉得不太对劲，转过头看着他，“付熠秋，你不是个医生吗？”

    他又喝了几口水，淡定地朝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不咸不淡的，“我有基本审美。”

    这话说的。

    她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意思里她是个没有审美的辣鸡设计师咯？连他这个外行都比不过？

    她那个白眼简直翻出了灵魂天际，再配上刚刚被她自己揪得有点儿毛躁的头发，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像只愤怒的小鸟，付熠秋看了她几秒，别过头，居然用手抵着唇，低低笑了起来。

    钟伊宁惊了。

    这是她头一次看到他笑，她都不知道她的小叔子居然会笑！

    而且这人笑起来实在是有点儿好看，眼角弯的弧度都很苏，好看得她一时都忘记了他其实是在笑她业务能力不过关。

    “付熠秋，”终于，她低低咳嗽了一声，“我劝你对你嫂子放尊重点儿。”

    他停了笑，脸颊上却依然残留着刚刚笑起来的温度，语气也没有往常那么冷，“我嫂子的审美有点儿问题，得救救她。”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完全没发现此刻玄关传来了按门铃的声音。

    门外的人连续按了两次都没得到回应，有点儿不耐烦了，自己直接拿了门卡出来刷。

    “咔嚓”一声。

    玄关的门打开了。

    钟伊宁回过头，就看到付延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她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也有可能是连着好几天都有付熠秋和她待在一起的缘故，让她一时都快忘了她丈夫即便再忙，也是会回家的。

    一时之间，客厅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付延显然也没想到付熠秋竟然也在，而且还和钟伊宁一起坐在沙发上说话，说得还挺开心的，他放下包，关上门，似笑非笑地说，“熠秋你怎么来了？和你嫂子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呗。”

    钟伊宁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半点笑容都找不到了的付熠秋，立刻放下电脑站起身，去迎接付延，“我在和他说我今天在微博上看到的一个搞笑段子，等会儿说给你听。”

    付延凑过去很自然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晚饭吃了吗？”

    “吃好了，”她温柔地笑了笑，下意识地就隐藏了前几天付熠秋也在这的事，“熠秋今天在我们家附近的医院工作，所以过来和我一起吃的晚饭。”

    “是吗，”付延也没放在心上，冲付熠秋道，“老弟你以后要过来提早和我说声，我都多久没和你一起吃过饭了。”

    付熠秋这时从沙发上起身，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连话都没应。

    他平时就是这种风格，付延根本见怪不怪，此时朝他摆了下手，便搂着钟伊宁上楼了，“老婆，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没顾得上回家，就直接在公司的休息室睡了，委屈你天天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没事的，”她弯了弯嘴角，走到楼上的时候，不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付熠秋垂着手站在客厅里，微微仰着头，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一点暖融融的感觉。

    -

    等付延洗过澡出来，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书。

    “老婆，”付延也没穿睡衣，头发还是半湿的状态，就这么裸着上半身朝她走过来，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书，坏笑了一下，“来，让我们来联络联络夫妻感情。”

    平心而论，付延的长相也是很好的，上挑的眼尾特别招人，就是那种通俗意义上说的桃花眼，而且因为从商，讲话风趣幽默，她其实以前挺吃这一套的，要不然当时也不会想和他结婚。

    要是以往，她也就顺水推舟和他联络了。

    毕竟这是正常夫妻生活的必备，她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彩旗飘飘。

    但是今天，她总觉得有点顺不下去。

    “明天吧，”她被他亲了两下，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今天熠秋在，不太好。”

    “咱们房间的隔音效果杠杠的，”他一边解她的睡衣扣子，一边哑着嗓子说，“你等会声音轻点儿，他听不到的。”

    “你工作一天了，不累吗？”她又轻柔地说。

    “不累，”他眨了眨眼，“做这档子事儿，总有额外的精力。”

    付延的性子其实还是挺强硬的，她平时一般都比较顺从他，在这方面也是如此，眼看他兴致高昂，她要是再推拒一次，他恐怕会不高兴。

    她咬了咬牙，脑中在思考着还有没有别的说法，眼看着他把自己的睡衣外套脱下来，伸手又要去解她的内衣。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他们房间的门被人敲了敲。

    她和付延都愣住了，付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去，“熠秋？”

    “嗯，”门外传来了付熠秋冷冰冰的声音，“有点事儿想和你谈。”

    “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说吧？”付延蹙着眉头，“你急吗？”

    付熠秋不说话了。

    付延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她柔声说，“你去吧，熠秋一年能和你说上几次话？”

    付延虽然有点被打搅到的扫兴，但抓了抓头发，还是无奈地起身了，“行，那我去了。”

    钟伊宁在心底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她看到付延打开门，门外的付熠秋穿着黑色的居家服，整个人都仿佛融在了黑夜里。

    他越过付延看向她，目光幽深黝黯。

    她心一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发现自己的身上只有一件内衣。

    她咬着唇，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钟意03
    03

    *

    等他们走后，钟伊宁想了几秒，关了灯平躺下来。

    她原本以为付熠秋找付延说话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毕竟他话真的很少，而且他这个对付家产业一概不管不过问的人，能有什么要紧事要找付延谈？

    但他们去了好一会，付延都没回来。

    倒是解决了刚刚她自己的燃眉之急。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谢了一下小叔子的无心插柳。

    但是他刚刚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她又觉得他好像像是……有意来打断的？

    翻了个身，她怕付延回来，赶紧挥了挥脑袋里杂乱的思绪，干脆安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梦，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她看到付延正在从衣柜里拿衣服，便揉了揉眼睛问，“你要去出差吗？”

    付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嗯，要去P市，那边有个项目要收尾，我得去盯着，不过三天就回来了，很快的。”

    说着，他把衣服放进行李箱，走过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冲她眨了眨眼睛，“老婆，等我回来，咱们再继续昨晚的事儿，小别还胜新婚呢。”

    钟伊宁也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问，“诶，话说昨晚熠秋找你说了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付延随口说道，“这小子也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说要试试接手两个业绩不好的子公司，看看能不能把这两个子公司的经营状况翻盘，他说纯给他当练手，反正练不好这两个本来就要被我放弃的子公司最多也就是清盘结算的结局，因为说到了业务，所以聊到了挺晚的。”

    她听了这话心里有点意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怎么忽然想到要管公司业务了？”

    “我也觉得挺奇怪啊，”付延说，“他从来就对生意方面没兴趣，半点儿兴趣都没有，老爹怎么骂他叫他学他都不听的那种。我猜可能是最近有点儿无聊了、医院不太忙？但是你别说，我发现他还挺懂业务的，之前真看不出来，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钟伊宁听到这，心里隐约猜到了点什么，也没再多问，自然地转了话题，“那你出差小心点，记得到了给我报平安。”

    “好，我会想你的，”付延虽然装得挺恋恋不舍的，但她能看出来他心情还挺好的。

    估计这不是去出差，是要和谁去踏青吧。

    -

    付熠秋这天走得比前两天早，她原本做了早餐想上去叫他一起吃的，结果发现他人已经走了。

    把付延送走后，她在沙发上坐着改昨晚没改完的设计稿，改完发给公司后，收到了肯定的答复。

    和她对接的同事给她打来电话，和她开玩笑，“钟小姐，牛逼啊，我怎么觉着你这一稿的设计风格突然有点儿变化了呢？和以前都不一样！怎么说，总感觉年轻了很多？”

    她笑骂，“你什么意思？说我以前设计的衣服都很老土咯？”

    同事：哈哈哈那倒也不是，就是感觉突然多了点儿说不上来的东西，很新鲜，很有活力。

    她看着这最后几个字，想起了昨晚付熠秋坐在她身边笑的模样。

    钟伊宁咬了下唇，挂下电话后，翻出了付熠秋的微信。

    他们俩很早之前加了微信后，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对话界面还静止在“您已经添加熠为好友”。

    她想了想，给他发：今晚还过来吃晚饭吗？

    付熠秋估计在忙，一直都没有回，直到下午，他才给她回过来。

    熠：付延回来么？

    这五个字有点儿耐人寻味，她握着手机眯了眯眼，给他回：回啊。

    接着，她看到对话框里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停留了老半天。

    等啊等，等了整整五分钟，他还是一个字都没回过来，而且再也没有动静了。

    钟伊宁心里觉得有点儿好笑，想了想，她上楼去换了衣服，拿上钥匙出门了。

    -

    她记得她之前无意中听付熠秋说起过，他这两天是待在他们家附近的A医院里帮忙，A医院离她家确实很近，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

    晃进了A医院的大厅，她找到了前台问讯处的护士小姐姐，礼貌地问道，“打扰一下，请问你知不知道付熠秋医生在几楼哪个科室？”

    她没想让付熠秋知道自己过来，所以只能这么自力更生地盲问，而且也没抱太大希望能得到正确的回答。

    毕竟这么大一间医院，那么多的医生，谁能确保问讯处会知道每个医生今天在哪儿？而且他还是特意调过来帮忙的非本院的医生。

    但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付熠秋的魅力。

    护士小姐姐一听这个名字，眼睛都亮了，几乎是秒答，“啊，付熠秋，是不是那个长得超帅的、冷冰冰的不太爱说话的医生？”

    钟伊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是他。”

    “哎，他是之前来我们院内科帮忙的，”护士小姐姐目露憧憬，话特别多，“结果那两天内科的病人一下子多了好多啊，而且全都是冲着他去的，不过因为我们的人手调配运转恢复正常了，他前天就已经回B院去了。”

    说完，护士小姐姐还一脸可惜的样子。

    她听了前半段还有点想笑，可听到后半段就怔住了。

    前天就已经回B院去了。

    那也就是说，他从前天开始就完全可以住回离B院更近的他自己家里，根本没必要再住到她家来了不是吗？

    那他还天天过来住，天天和她一起吃晚饭？

    看她还在晃神，护士小姐姐问道，“你是来找付医生看病的吗？”

    她被这一声叫得回过了神，笑了笑，“是，不过他回去了的话，我就去B院找他吧，谢谢你。”

    出了A院，她在A院大门口站了一会，摸出手机，给付熠秋拨了一个微信电话。

    没想到他这回倒是没隐身，很快接起来在那儿低低地“喂”了一声。

    钟伊宁一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A院的门牌，“你在哪儿？”

    他顿了一下，“A院。”

    “哦，”她慢慢地勾起了嘴角，“我现在就在A院。”

    他的声音滞了一下，“……你来A院干什么？”

    “我胃不舒服，”她轻轻柔柔地说，“想来找付医生看病。”

    没等他说话，她又说，“可是护士小姐姐刚刚告诉我，付医生前天就已经不在他们医院，回B院去了呢。”

    付熠秋在那儿彻底沉默了。

    她耐心地等着，听着他渐渐变得有点儿急促的呼吸声，都觉得他会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可过了好一会，她竟然听到他低冷中带着些急躁的声音，“钟伊宁，你真的胃不舒服？”

    “嗯啊，”她眨了眨眼睛，“早上吃好早饭就开始胃疼，可能是昨晚上受凉了吧。”

    “你穿那么薄的睡衣，能不着凉吗？”他凉飕飕地冲她。

    他昨晚果然看她看得很仔细。

    她心想。

    “哎，”她懒洋洋地说，“付医生，所以你人到底是在A院还是B院，到底能不能给你嫂子看病呐？”

    付熠秋在那儿明显是被她给气得堵了一下，然后他没好气地说，“在家里等我。”

    没等她应声，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钟伊宁弯着眼睛笑了一下，转身哼着小曲回家了。

    -

    等她到家后过了十分钟左右，家里的门被打开了。

    钟伊宁正裹着条毯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他，“你怎么这么快？”

    从B院到她家，开车最起码得半个小时，可从他挂了电话到现在，一共才过去二十分钟。

    付熠秋把车钥匙往桌子上一搁，大步朝她走过来。

    他的皮肤很白，此刻大约是因为开车赶路着急的缘故，显得更有些苍白，他这时在沙发前站定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带进来的风有些凉，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胃哪里不舒服？”静默片刻，他轻轻动了动唇。

    她听罢，笑吟吟地说，“刚刚回家喝了点热水，现在感觉好多了，应该没事了。”

    付熠秋的眼睛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冷冰冰的字，“钟伊宁，耍我好玩吗？”

    她故作讶异，“我到底哪儿耍你了？我前面都去A院找你看病了，倒是你，明明已经回B院了，还非要和我说你还在A院，到底是谁在耍谁呀？”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上扬的尾音听上去还有点像是在撒娇，听得他垂在身边的手渐渐握紧了。

    钟伊宁能看到他一向漠然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小火苗，一簇簇的在烧。

    过了几秒，他转身就走。

    “你等等，”她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力气很小，这么抓着他，他只要一挣就能挣开了，可他却完全没动，跟雕塑似的停住了步子。

    钟伊宁见状，将身上的毯子扯下来，然后起身，抓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正对着自己。

    他们俩挨得很近，他冷俊的脸颊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浑身生人勿近的气场看着有点儿吓人，可她却一点都不害怕，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叔子，你生气了？”

    付熠秋没吭声。

    “可你为什么要生气呢？明明是你先骗的我，”她又说。

    他眼睛里的那簇火苗，越来越大。

    她从来没见过他有这样的眼神。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自己抓着他的手，小声道，“付熠秋，你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我？”



钟意04
    04

    *

    她的话音刚落，付熠秋的脸色就完全僵住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也跟着僵了起来，因为她抓着他的手忽然变得很冰很冰，连指尖都是泛着冰凉的。

    偌大的屋子里此刻寂静无声，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他眼皮子一跳，下一秒立刻就反手扣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头。

    钟伊宁怔了怔，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里那些火苗正在激烈地燃烧着，使得他的眸光有些忽明忽暗。

    仿佛马上就要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睛里彻底破土而出。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是她自己亲手捅破了他伪装得这么好的谎言，明明是她把他逼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非得要知道这个答案。

    付熠秋，你是不是喜欢你的嫂子？

    那他该说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

    怎么听都觉得问的人和回答的人都疯了。

    “钟伊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她咬了咬牙别过脸，没敢看他的眼睛，脸上又换上了平时那副温柔又没什么攻击性的笑容，“抱歉啊小叔子，是我刚刚玩笑开过了，你不用搭理我的。”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就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给堵住了。

    付熠秋张了张嘴，直直地看着她，甚至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一天被这个女人堵几回，他觉得自己这个医生可能要先被气出病来了。

    “你快回医院去吧，”她这时用了点力，挣开了他的手，“我真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

    她说着，已经垂下头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用毯子裹着自己，拿起了手机。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两只手渐渐地握成了拳。

    良久，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背对着她道，“付延今天回来吗？”

    还没等她说话，他又冷冷地跟了一句，“别骗我。”

    钟伊宁顿了一下，垂着眸低低开口，“……不回来。”

    他听罢，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然后转过身看着她，“我晚上回来吃饭。”

    即便她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看着自己的目光有多热，她咬了咬唇，没说话，轻轻点了下头。

    -

    一整个下午，她完全没有画出一版设计稿。

    工作无法进行倒也算了，就连刷微博，平时她能笑半天的段子，今天看了半个小时，她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到最后，她干脆自暴自弃地把电脑扔在了桌子上，起身去厨房弄晚餐。

    付延人已经到了P市，给她发了条微信报平安，还顺便发了张自己在办公室里认真工作的照片，她打开照片看了一眼，就看到他松松垮垮的衬衫领口下的锁骨处，有个若隐若现的小小红痕。

    钟伊宁不得不自嘲自己作为一个设计狗过于敏锐的观察力，一般人不放大照片根本没可能留意到。

    她差点就想给他发一个祝他踏青愉快。

    付熠秋今天回来得比前两天更早，她还在炒最后一个菜的时候，他人已经进屋了。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对着这张英俊但没什么温度的脸，以前每次都叫得挺顺口的官腔“熠秋”，今天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到最后，她只能来了句“你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

    她原本以为他会先回楼上去换衣服，谁知道他换了鞋、洗了手，忽然朝她这边走过来。

    “做的什么？”

    她还措手不及，他人已经来到了她身后，此时他两只手轻轻地撑在了流理台的两边，把她整个人都给圈在了里头。

    而且他的身体和她挨得有点儿近，是超过了正常距离的那种近。

    钟伊宁不用回头，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他自己身上那股原有的清冽的味道。

    两种味道夹杂在一起，她却莫名觉得有点儿好闻。

    钟伊宁，你有点儿变态啊。

    她对自己说。

    “……清炒芥兰，”

    他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她耳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但还是沉着嗓子，假装没察觉他的靠近。

    “哦，”她听到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是我喜欢的。”

    一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她条件反射就有点脸红。

    她拿着铲子，轻轻地翻动着锅里的菜，身子却慢慢紧绷了起来。

    付熠秋察觉到了她的紧绷，但还是一动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她实在忍不住，轻轻用手肘推了推身后的人，“你先去坐一会，我马上好了。”

    他看着她碎发下泛着红的耳朵，轻轻勾了下嘴角，终于转身离开了厨房。

    -

    她从来就没觉得一顿晚饭的时间会过得那么漫长。

    之前的几天，就算付熠秋不太讲话，她一个人找话题、他偶尔插几句，也算是能和谐地吃上一顿晚餐。

    可今晚一整顿晚餐，她对着他忽然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而且只要她一抬头，就会发现他在看着她。

    男人的目光有点儿不同寻常的幽深，他漂亮深邃的眼睛看着黑洞洞的，里面好像藏了数不清的秘密。

    而且他也一点儿都没有避讳被她知道他在看她，神色特别坦荡。

    她赶紧低下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闷头吃饭。

    她很清楚男人的这种目光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她很危险。

    好不容易挨到晚餐结束，她趁他在电话指导医院同事的间隙，飞快地洗了碗然后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里。

    洗完澡，她吹干头发出来，换上睡衣，准备今天早早就上床睡觉。

    关了灯，她盖着被子平躺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在客厅里发生的情景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他看着她的眼神，他握着她手的温度，他欲言又止的话……让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在跳。

    跳得太快了，跳得她根本就没办法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咬了咬牙，一把掀开了被子。

    夜已经深了，外面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觉得他应该也已经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钟伊宁下了床，穿上拖鞋，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房门口。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明明知道，如果她今晚踏出这一步，她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后果。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闭了闭眼，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拉开了她的卧室门。

    下一秒，她的动作就凝固了。

    月华如水，付熠秋穿着他那件黑色的居家服，一动不动地站在她卧室门前。

    他冷峻的脸庞一半在月光下，一半在阴影里。

    这条通往万劫不复的长长的走廊上，她在尽头。

    而他在她的面前。

    只要谁再往前走一步，一切都将无法逆转。

    她卧室里的时钟慢慢地走着，在零点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叮。

    钟伊宁看着他，轻轻地笑了。

    “付熠秋，你疯了。”

    他也笑了。

    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竟然可以笑得这么温柔又勾人。

    然后，他上前了一步，伸出手将她推到一旁的衣柜边，反手关上了门。

    他将她压在冰冷的衣柜上，低下头，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光，“钟伊宁，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低下了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她眼睛里的最后一丝挣扎，也在这个吻后彻底消失了。

    她闻着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清香，伸出手，轻轻地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靠近了自己一点。

    换来了付熠秋更急促的呼吸声。

    她被他亲得腿发软，但还是感觉到了他那一点点莽撞和生涩，她勾着他的脖颈，任由他把自己抱到床上去，然后哑着嗓子轻声道，“付医生，你是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接吻呀？”

    那恶作剧般的尾音，勾得人浑身发麻。

    他动作一顿，脸庞上升腾起了一丝淡淡的僵硬和尴尬。

    钟伊宁都笑了，当着他的面，自己乖乖地把身上薄薄的睡裙脱下来，冲他眨了眨眼睛，“那你知道该怎么和女孩子做嘛？”

    付熠秋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几秒。

    她此时浑身无物，翘起了两条又细又长的腿，慢慢地摩挲着他的腰部，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身下冲，那根名叫理智的、在他脑子里崩了二十多年的弦，彻彻底底地断了。

    “你不会的话，我教你呀，”

    她看着他被□□染满了的俊脸，小声地靠在他的耳边说，“很简单，很舒服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扬手扔在了床下。

    钟伊宁往他身下看了一眼，咬了下嘴唇，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付熠秋这时将她的两条腿往自己的后腰盘得更紧了一些，慢慢俯下身体。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会受不了就喊哥哥。”



钟意05
    05

    *

    刚刚在接吻的时候，钟伊宁心里还在思考等会该怎么教导这位“毫无经验”的小叔子，她实在没想明白付熠秋这么一个大帅哥，之前竟然会完全没有过和女孩子亲密的经验。

    在她自己脱了裙子的时候，她依旧还在想等会该怎么不伤他男性自尊心地慢慢引导他进入状态。

    她都快被自己的用心良苦给感动了。

    可当他顺利又自然地做完了第一轮，完了以后还把她翻过来从后面狠狠地开始第二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人家是从全国最高等的学府毕业的当年那一届的状元，不仅如此，听说他还是医学界骨灰级大佬都赞不绝口的新生代天才医生。

    不谈过人的智商，就算谈他是个男人，他都得精通这一套理论知识。

    男人天生就都是这方面的天才，更别提这么一个绝顶聪明的男人。

    那得成神了。

    付熠秋一手捏着她的细腰，脸颊从她的耳后根贴着她，哑着嗓子对她说，“你不是说要教我的么？”

    她张着嘴，被他弄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眼角都泛着微微的红。

    “你教教我，”他的动作熟稔又流畅，性感的嗓音里夹杂着低低的喘息，“有多简单，有多舒服，嗯？”

    她两手撑着软软的床垫，被这个格外深入的姿势搞得实在有点儿受不了了，“……付熠秋，你慢点。”

    他低低笑了一声，“你不听话，我刚刚说过了，受不了就喊哥哥。”

    她不吭声。

    他眯了眯眼，动作愈加发狠，一副铁了心只要她不叫，他就更把她往死里弄的趋势。

    钟伊宁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汗，长长的头发也因为汗湿粘在了背上，她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最后人软趴趴地倒下来，把脸埋在了枕头里，抓着枕头，闷闷地叫了一声“哥哥”。

    “嗯？”

    他将她人捞起来，捏着她小小的脸蛋让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她原本就泛着潮红的脸愈加发红了，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付熠秋的额头上也浮着一层薄汗，他这时往后轻轻扒了一下自己汗湿的额发，亲了亲她的嘴角，“再说一遍。”

    她考虑了一下自己已经快要断了的腰，忍辱负重，“……哥哥。”

    他勾了下嘴角，“乖，哥哥让你舒服。”

    钟伊宁做梦都没想到过这个平时看上去一脸无欲无求又格外一本正经的男人，在床上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不但欲气全开，而且还骚话连篇。

    太可怕了。

    谁能想到这竟然会是他的第一次？

    鬼才会信啊！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天都快亮了，他还压着她没停歇下来，尤其是当她叫了他“哥哥”以后，他非但没放过她，还愈加地兴致勃勃。

    “……付熠秋，你就是个骗子，”她气若浮丝地在他的耳边说，“大骗子。”

    她听到他的胸膛里发出了闷闷的笑声，然后他性感的低沉嗓音响起在她的耳边，“你可没资格说我。”

    “……我想洗澡，我也想睡觉，”

    她实在是没法子了，两腿盘着他精壮的腰，使劲把他往自己身上压，“你能不能最后一次快点结束了？”

    “你不是还想教我吗？”

    “……我不教，我再也不教了，”她赶紧服软，“您是世界第一，您是祖师爷级人物，我那就是有眼无珠……”

    付熠秋低头吮了一下她已经被他亲得有些红肿的嘴唇，故意又顶了她一下，“那你得更卖力点儿。”

    -

    等钟伊宁再次睁开眼，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懵了。

    下午四点。

    她动了下身子，咬着牙“嘶——”了一声，然后抬起手就摸到了男人坚硬温热的身体。

    没等她再做下一个动作，一只手臂马上就伸了过来，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付熠秋闭着眼睛亲了一下她的头发，捏着她不小心放在他腹肌上的手，懒洋洋地说，“还想来？”

    她赶紧抽回手，摇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他笑了一下。

    因为睡前洗过了头发，他额前的碎发此时软趴趴地垂下来，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她看得有些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

    “……钟伊宁，”

    他这时慢慢地睁开了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这么会勾引男人，谁教你的？”

    她无语地看着他，“……我哪里勾引你了？”

    如果说是昨晚倒也算了，可她刚刚只是抬起手帮他捋了下额发，就成勾引了。

    他没吭声，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倒是你，”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沙哑，软绵绵地说，“你是不是对女孩子太没有抵抗力了，所以我做什么动作你都觉得我是在勾引你。”

    付熠秋看了她一会，搂着她的手一下子收紧，把她的脸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脖颈这儿。

    “不是所有的女孩子，”然后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用她看不见的表情对她说，“是你。”

    是我对你太没有抵抗力了。

    所以你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你是在勾引我。

    钟伊宁一句插诨打科的话已经在喉咙口，可听完这句话，她一个字都没法再说出口了。

    她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以前不是没有男孩子追求过她，不是没有人说过动听的情话，甚至是付延，也是非常擅长甜言蜜语的人。

    可是他的话，却让她的心脏像被浸泡在了一个盛满温水的容器里。

    而且这股温水还是带着玫瑰香味的，甜蜜沁人。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今天不去上班了？”

    “都下午了，”他说，“早就已经请过假了。”

    她从他的怀里仰起头，拖长了音调，“我好饿，但是我动不了。”

    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大地取悦了刚刚脱离“自力更生”行列的付熠秋，只见他眯了眯眼，低下头亲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我去做。”

    -

    付医生非常勤劳。

    他不仅承包了晚饭业务，还顺便把她卧室里的床单被套也给换洗了。

    钟伊宁被迫穿上了一套在他看起来相对没那么单薄的睡衣，然后被他从楼上抱下来，放在沙发上做一只优雅的花瓶。

    然后她就看着他在那儿忙忙碌碌。

    他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很专注和细心，连做个菜都是认认真真的，她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懒散地叫了他一声，“付熠秋。”

    “嗯？”他炒着锅里的菜，也没回头。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个女的，都得为你疯狂，”

    她头枕在沙发靠背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医术高明，做事认真，平时高冷得一匹也不瞎招人。”

    他默默地听完，终于回过头看她。

    “你漏了一个，”他说。

    她歪了歪头。

    “床技和医术一样高明。”

    “……”她红了脸，“呸。”

    他也低低地笑了一声，目光里蕴藏着淡淡的温柔，“等我一会，马上就好了。”

    她点了下头，低头去看手机，忽然看到付延的微信电话跳了出来。

    钟伊宁几乎是条件反射就想把这个电话按掉，可她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老婆，”付延在那儿叫她，“在干吗呢？”

    “准备吃晚饭了，”她捏着手机，眼睛却看向了付熠秋的背影。

    “吃什么？”

    她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今天不是我烧，熠秋说他也想下一次厨试试。”

    “熠秋？”付延愣了一下，“他竟然会下厨？我从小到大从来就没见过他进厨房，而且这位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家务活都不会干，以前老被老爸喷的。”

    她咬了下唇，心里立刻想到了那天早上他做的那个培根鸡蛋卷，不仅长相精致，还特别好吃。而且某人做起家务活来，那简直是叫一个得心应手，比她这个女孩子做得都好。

    过了两秒，她笑了笑，“被你这么一说，我得赶紧去看着他，不然他真把厨房给弄炸了。”

    付延也笑了，“我发现熠秋和你的关系最近变得真不错，都快赶上我这个大哥了，你这个嫂子做得很成功啊。”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刺又一麻。

    她知道付延只是无心之言，可是听在她的耳朵里，心中那种从昨晚开始就被她努力无视和忽略的罪恶感渐渐又浮现了出来，让她感到有点儿透不过气来。

    钟伊宁闭了闭眼，“那我继续努力。”

    付延这时候又在那儿和她说了些什么，她其实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她双眼放空，机械地应着付延的话，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付熠秋已经从厨房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垂眸望着她，然后弯曲了自己的一条腿搁在沙发上，两手撑在了她的头两侧。

    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清香撞入了她的鼻息之间，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到他垂下头来吻她。

    唇齿依偎，让她什么话也说不上来，最重要的是那头付延的电话还没有挂，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激烈地涌动着，她试图伸出手推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他。

    他吻了她一会，忽然将她整个人抱起来，翻了个身，让她趴在沙发靠背上，自己则从后紧紧地贴着她，慢慢地亲吻她的耳垂。

    她被控得动都动不了。

    钟伊宁觉得他像是在凌迟她。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手机也捏不住、从手里滑落下来，掉在了沙发上，她想至少得先快点把付延的电话给挂了，她刚想开口说话，付熠秋就伸了两根手指到她的嘴里。

    然后他另一只手顺着她漂亮的身体曲线，脱下了她的裤子。

    “老婆？人呢？信号不好？”

    她咬着他的两根手指，拼命地摇头，示意他先放过自己，那边付延没听到她的回音叫了她几声，她更加着急了，急得眼角都泛红了。

    付熠秋看得愈加冒火，这时三两下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撤了放在她嘴里的手指，有些粗暴地把她的脸掰过来，细密地亲。

    “……不要，”她靠在他的脸颊边，呜咽着从嘴里发出细细的声音，几乎是在求他，“不要这样……”

    而那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回应的付延终于也失去了耐心，把电话给挂了。

    他一手将她的手机从沙发上扫下去，然后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钟伊宁，你看清楚是谁在疼你。”



钟意06
    06

    *

    钟伊宁人本来就是软的，被他这么对待，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刚刚怕被付延听到他们声音的紧张和恐惧，从昨晚和他发生禁忌关系之后的刺激和罪恶，还有被他逼着看着他眼睛里满满的感情的冲击。

    这些零零总总全部加起来，都让她感到战栗。

    他哑着嗓子逼问她，“看清楚了吗？”

    她不能说话。

    他似乎是生气的，可这种生气中又带着疼惜，他看她被逼得眼角开始泛湿润，又心软了，把她人捞过来，正对着自己抱在怀里。

    “钟伊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你告诉我，谁爱你。”

    她张了张嘴，有点失神，“你。”

    “我是谁。”

    “……付熠秋。”

    他忍了忍，没忍住，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是，你看清楚了，是你付哥哥在爱你，不是其他人。”

    他是真用了力气咬的，她薄薄的嘴唇被他这么一咬都有点儿出血了，她舔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心里饱胀的酸涩感更强烈了。

    付延给她打电话，他非常不高兴，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当场在电话还没挂断的时候就逼迫她和自己欢爱的行为，他屡次反复问她是谁在疼她，是因为他想让她正视他的感情。

    这是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也是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在忽略的问题。

    “钟伊宁，你是不是觉得我想的和你一样？”

    他这时用舌头舔了舔她流血的嘴唇，靠在她的唇边说，“我只是不带感情地睡了我的嫂子，因为特别刺激，因为能体验偷情和背德的快感？”

    她咬了咬唇，没吭声。

    “我告诉你，我想的他妈和你完全不一样，”他笑了笑，可是这笑容里根本没有就半分笑意，“我觉得日子不能瞎几把过，我相信忠贞和爱情，你说得对，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傻白甜。”

    “你不是想听我的回答吗？”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吗？”

    钟伊宁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她觉得自己心口饱胀的酸涩感已经快要满溢出来，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是超出她这么多年以来固定的生存方式的，所以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明明白白地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可是她不能听。

    下一秒，她红着眼睛，猛地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

    “哥哥，”

    她扬着脸，看着他，用明知道他根本无法抗拒的软绵绵的声音对他说，“你快点儿疼我。”

    他的呼吸也很急促，因为被她堵着嘴，她只能看到他漂亮的眼睛里汹涌翻滚着的情感。

    ……

    “不许逃，这是你自己要的，”他靠在她耳边，冷声说，“是你自己求的。”

    她不吭声，只能抱紧着他，可是指甲却在他的背上渐渐刮出了一道道红痕。

    最后结束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趴在他肩膀上小声哭了出来。

    “你哭什么，”

    他用纸巾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抬起手抹去她的眼泪，看着她软软地靠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觉得你委屈？你疼？”

    她吸着鼻子，眼泪还在悄无声息地往外滚。

    他深邃的眼眶里是淡淡的绝望，“钟伊宁，你不可能有我疼的。”

    -

    等他抱她去洗过澡，让她吃上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的事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两个全程都没有说过话，等吃完饭，付熠秋去厨房洗了碗，然后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就出门了。

    他离开的时候就和从前每一次跟她道别时一样，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冷漠又无情，连招呼都没有和她打。

    钟伊宁就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他出门后开车离开，整颗心都是空空荡荡的。

    她知道自己狠狠地伤了他的心。

    昨天晚上，是她自己亲手点燃了他的希望，现在又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

    我要的是偷情和背德。

    你要的是爱情和忠贞。

    我们俩牛头不对马嘴，像不像一个笑话？

    她仰面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连空调都没有开，毯子都没有盖，就这么直接躺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她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几乎不用爬起来量体温，她就知道自己发烧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付延发过来问好的微信，没有回，抬起头，门口付熠秋的拖鞋还在那，他昨晚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他应该没有打算再回来了吧。

    钟伊宁咬了下牙，打开了付熠秋的微信，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语音电话的通讯声响了半天，对方都没有接，她半睁着眼睛，挂了继续打第二个。

    通讯背景音响了很久，她一脸麻木地听着。

    等她打到第五个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那头的人还没有说话，她先轻声地开口道，“我发烧了。”

    她只能听到那边低沉的呼吸声，她揉了揉眼睛，把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付熠秋，我发烧了，我人很难受。”

    过了一会，她听到他冷冰冰地说，“付延有私人医生。”

    “我不需要他的私人医生，”她慢吞吞地回，“我要你。”

    她能感觉到那边的他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了点儿。

    “我的病，”她说，“只有付医生你能治。”

    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她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电话那头他的挣扎和痛苦。

    “钟伊宁，你撒谎的招式已经不好使了，”

    良久，他终于淡淡地道，“而且无论你是不是在撒谎，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钟伊宁看着被挂断的微信语音，张了张嘴。

    然后她咬了牙，强撑着从沙发上爬起来，随手拿起了一边的大衣和围巾。

    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还穿着睡衣，然后她就这么光着脚去门口穿了鞋，出门打车前往B院。

    -

    B院是闻名全国的三甲医院，常年总是有很多人。

    钟伊宁到了那儿的时候，医院里早就已经人满为患，她奋力地从人群当中挤过去，坐电梯上楼。

    到了付熠秋所在的楼层，她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前台的护士。

    “付医生吗？”护士说，“他刚刚被别的医生叫去会诊了，估计过一会才能回来。”

    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护士小姐姐有些犹豫地道，“你是……？”

    “我是他的家人，”她笑了笑，“今天人有点不舒服，所以来找他。”

    护士小姐姐了然，“噢好的，那你先去他的诊室等他吧。”

    她点了下头，朝付熠秋的诊室走了两步，就听到身边经过的两个护士小声的讨论。

    “今天付医生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对啊，感觉心情超差的，比平时还冷，而且听说他昨天晚上还跟了好几台手术，一夜都没合眼。”

    “那他今天还不早点回去休息？”

    ……

    她听得心里堵得慌，快步走进了他的诊室。

    他的诊室里干干净净的，她坐在了最靠里边的病床上，默默地等着他回来。

    从家里这么跑出来一折腾，她觉得自己烧得更厉害了，而且因为穿得少，她浑身止不住地在发抖。

    她想起前天自己骗他说胃病，他急得从医院飞车回来看她，可这会她真的生病了，他却连搭理都不愿意搭理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诊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付熠秋握着门把手开门进来，看到病床上坐着的她，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他，朝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的目光像掺了冰似的，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会，反手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边，磨了下后牙槽，“你来干什么？”

    “找你看病，”她哑声说。

    “出去，”他冷着脸，“钟伊宁，我说过我忙得很，没空整天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我真的生病了，”因为发着高烧，她的声音很虚，还有点儿颤，“我没有骗你。”

    “那麻烦你出门去找其他医生看病，”他直接打开了门。

    他这幅拒人千里的样子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带上感情，跟铁了心吃了秤砣似的，她咬了咬牙，只能从病床上下来，慢慢吞吞地往门外走。

    每一步都走得她自己心口疼。

    付熠秋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她皮肤本来就很白，现在因为生病更是苍白得有些吓人，而且眼尾还带着红，看上去像只一点生气都没有的玻璃娃娃，一碰就会碎。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

    在她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她怔了一下，回过头。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他用肩膀重新将门推上，靠在门上看着她，哑声道，“钟伊宁，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对你才好？”

    她张了张嘴，眼圈通红，“……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将她用力地扯到自己的面前，因为情绪不好和熬夜，他的眼睛也很红，“是你先招惹的我。”

    “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花费多少力气才能对你视而不见，其实我做梦都想碰你，做梦都想和你亲近，但必须得装得讨厌你，因为你是我嫂子，我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可后来你招惹了我，让我美梦成真了，完了你告诉我要我别对你有感情，只和你继续保持见不得光的身体关系，我告诉你我接受不了这样，我选择回到以前那样宁愿没有得到过你的时候，你又不肯放过我，”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钟伊宁，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残忍的女人？”

    她听得眼泪“啪嗒”一下，从眼角慢慢滚落下来。

    “我知道你不爱我哥，你也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只要你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他看着她，“所以你不想听这些话，但是我今天偏偏非要说给你听。”

    “老子他妈爱了你整整两年，爱得连命都可以给你。”



钟意07
    07

    *

    钟伊宁的眼泪不断地在往外滚。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流那么大颗的眼泪，好像快要把她这一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光了。

    他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她从来都最爱她自己。

    从小到大，她总是很明白应该怎么样能让大人不批评她，怎么样让老师同学喜欢她，怎么样让上司欣赏她，怎么样让男人爱上她。

    她总是花费最少的心思，得到一个相对平稳舒适的环境，然后她心安理得地待在里头，得过且过。

    她从不奢求别人多真心对待她，因为她自己也没怎么用心。她更不需要过于亲密的情感维系，因为那样就会受伤，她一点儿都不想让自己受伤。

    所以她选择了和付延结婚，她知道他要什么样的妻子，她就变成那个样子，然后也得到了宽裕的生活和相对的自由。

    就算付延在外面彩旗飘飘，她也能当作没看到，因为她压根也不在乎他。

    只要付延不和她离婚，不打破她的舒适区，那样就足够了，她根本就不需要付延的爱。

    可是付熠秋不一样。

    这个男人，硬生生地将她从她呆了二十多年的舒适区里拉出来，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

    他和她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付熠秋说完那句话后，低低地喘了几声，有些挫败地闭了闭眼。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着这个冷俊骄傲的男人此刻憔悴无力的倦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钟伊宁抬起手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然后走到了他面前。

    “付熠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他慢慢抬起头，红着眼眶，淡声道，“这重要吗？”

    “重要，”她吸了吸鼻子，“我想听。”

    他看着她，“你为什么想听？”

    她咬了下牙。

    当他以为她不会吭声的时候，她竟然轻轻地开了口，“因为，我……”

    她并不是个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喜欢周旋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此刻看着他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再用以前的那套对他。

    她不忍心。

    她做不到。

    “我可能……”说出这几个字，几乎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有点爱。”

    然后她没有勇气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的身体一紧，眼睛慢慢地亮了亮，“你可能有点爱谁？”

    她垂着头，咬着唇。

    付熠秋看了她一会，伸出手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你可能有点爱付延？”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她立刻摇了摇头。

    “那也就说，”他的眸子颤了颤，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你可能有点爱我？”

    她的眼睫一抖，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浓郁的、诚挚的、她原本一直想视若无睹的情感，她那个晚上一不小心踏了进去，现在回过头却发现，自己再也出不来了。

    安静的诊室内，她终于像是放弃了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

    付熠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像是要从她身上挖出一个洞来。

    “……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认了，”

    良久，他哑声道，“钟伊宁，就算你只是为了让我继续陪在你身边，说的这句假话，我也心甘情愿当真话听。”

    只要你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愿意为之付出所有。

    她动了动唇，眼睛又有点湿润了，她微微低下头，去亲吻他的嘴唇。

    相较于她不擅长的语言，她只能用身体去表达对他的情感。

    因为高烧，她整个人都是滚烫的，吻上他的嘴唇后，她觉得更烫了。

    他咬住了她的嘴唇，用力地吮吸了两口，然后把她轻轻推开，从椅子上起身，“你烧得很厉害，咱们先回家。”

    她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不做吗？”

    付熠秋似乎是觉得有点儿好笑，这姑娘烧得快晕过去了，竟然还想着要和他做，这是不是说明他确实床技和医术一样高明？

    过了几秒，他勾了下嘴角，“做，等你病好了，哥哥再把你做哭。”

    -

    回到家里，付熠秋给她一通应对发烧的流程安排好，看着她安安静静地敷着冰袋、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提在喉咙口的心，才算是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准备去楼下给她再弄点热水上来，刚转身，手就被她抓住了。

    钟伊宁半睁开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

    “我下去给你倒热水，”他低声说。

    她点了下头，但手还是没有松开。

    “怎么了？冰袋敷着不舒服？”他的语气又不由自主地软了好几分。

    她摇了摇头。

    付熠秋过了几秒，可能是弄明白了，干脆地往后退了一步，在她的床边坐下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反握住了她的手，“宝贝儿，跟我撒娇呢？”

    她听这话听得一愣，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刚刚这种行为的意义，可现在被他一说，她才发现，她这么抓着他不让他走，又没什么事儿要和他说，可不就是在冲他撒娇怕他离开自己吗？

    见她没否认，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那我等你睡着了再下去。”

    她到底还是脸皮薄，感觉自己脸红加上发烧，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这时索性又闭上眼睛，转移话题，“我在医院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听罢，沉默了几秒，“真的想听？”

    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我第一次见到你，”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口，“是你和付延还没有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你们估计刚认识没多久，然后他邀请你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我那天因为要值班，是很晚才来的，我到了包间之后，就看到一帮人在那儿鬼哭狼嚎，然后你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他们唱，因为喝了点酒，眼睛亮晶晶的，”

    他把玩着她的手，声音低低柔柔的，“我以前一直觉得女孩子长得都差不多，尤其是化完妆之后，而且我一直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工作实在太忙了，没时间应付，根本没心思注意女孩子，但是我那天看到你，就觉得，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女孩子。”

    听到他最后这句话，她又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付熠秋，你能不能把最后一句话再重复一遍。”

    他笑了，伸出手把她的眼睛盖起来，“好话不说第二次。”

    “然后呢？”

    “然后，”他说，“因为是付延的生日派对，我一向不喜欢扯进他的圈子，当时确实想去和你说话，但后面想想还是算了，没想到之后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变成付延的女朋友了。”

    “他带你见爸妈还有我，我当时在对面看着你，就觉得不太妙，”他叹了口气，“之后每见你一次，这种感觉就会更加强烈一点，所以之后我都很少会来有你的场合，除非实在是无法避免。”

    所以他这两年才会对她如此冷漠，甚至让她觉得他是不是很不待见她。

    “我知道付延花心的本性就算结婚后也不会改变，而且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当时我就觉得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得尊重你，但是有时候我还是控制不住，假借在你们家附近的医院工作的由头，偶尔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命，我爱上了自己的嫂子，可以在那么近的距离看着自己爱的人，但是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被他温热的手掌盖着眼睛，觉得自己的鼻尖渐渐有点发酸。

    这都是她原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却与她有关的、他一个人的故事。

    “你们俩结婚的那天，我晚上回家一个人喝到酩酊大醉，第二天都没有去医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确实不太爱喝酒，那是我这辈子喝得最多的一天，我不断地在想，如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能够上去和你说话，是不是那个牵着穿白纱的你的人就可以是我了。”

    “钟伊宁，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从头再来，我一定会做那个先握住你手的人。”

    我一定会不顾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你面前，先一步踏进你的人生。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爱护你，不让你得过且过。

    我一定会让你明白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爱情叫做终生不渝。

    他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自己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掌心变得有点儿湿润，他抬起手，看到有水光从她的眼角一闪而逝，落到了她的发间。

    他没有再说什么，垂了垂眸，俯身过去，温柔地亲了一下她的眉心，“睡吧。”

    过了一会，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听到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付熠秋，我也希望是你先找到我。”

    -

    她睡得很沉很沉。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但是却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股滚烫的热已经消退下去了。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付熠秋靠在她床边，垂着眸，似乎也睡着了。

    钟伊宁其实不想吵到他，可是她就稍稍动了下身子，他立刻便醒转了过来。

    “醒了？”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应该已经退下去了，感觉好些了么？”

    她点了点头，“我好多了，你去睡会，你昨晚一宿没睡。”

    他摇摇头，“我不困，再喝点热水，好不好？”

    她乖巧地被他抱着坐了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热水，润了润嗓子，“几点了？”

    “晚上了，”他说，“你睡了大半天。”

    她想了想，对他说，“给我看下我的手机。”

    他没作声，将她的手机从床头柜拿过来递给她。

    她打开手机，看到付延后来又发了几条微信过来问她怎么没声音，还打过电话，她随手回了条前一天工作到太晚在补觉，然后马上退出来去看同事发过来的微信。

    付熠秋在她拿手机的时候表情就有点儿变了，她自然也察觉到了，这时候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么了？”他垂眸看着她，语气还是控制着没有太冷。

    她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到他的眼前。

    他看到她手机屏幕上是她同事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照片上陈列着好几套衣服，其中的两套衣服，好像就是那天他在沙发上给过她建议的服装设计图。

    “这是我设计的新一季的服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这个系列叫什么名字吗？”

    他没说话，默默地看着她。

    “钟熠。”

    她轻轻放下手机，拉起他的一只手，打开了他的手掌心。

    然后她在他的手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边写边说。

    “钟伊宁的钟，付熠秋的熠，简称钟熠。”

    钟熠。

    钟意。

    他垂着眸，看着她写完，然后邀功似的抬起尖尖的小下巴望着他，“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用别人的名字命名自己的衣服。”

    他觉得自己的心口滚烫滚烫。

    好像她的烧，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似的。

    他到底还是太低估这个女孩子了。

    她只要一个动作，就能让他的情绪发生起伏，让他吃醋，让他发狂，让他失去理智。

    她也只要说一句话，几个简简单单的字，就能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

    见他一直没动静，她靠近了他一点，软软地叫他，“付哥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啧”了一声，俯身将她压到了床上，贴着她的嘴唇说。

    “付哥哥给你打针，嗯？”



钟意08
    08

    *

    钟伊宁刚刚退烧，人还软得很，这会被他压在身下，真的连推他一下都推不动。

    她的眼睛还有点儿湿漉漉的，这时看着他的眼睛，红着脸小声问，“打针？”

    怎么打针？难道他在家里还放了医疗用具不成？

    付熠秋没说话，一边低下头去亲她的脖颈。

    她被弄得开始有点儿喘，试图抓住他的手，“我出了一身的汗，还没洗澡呢……”

    “出了汗也是香的，”他说。

    她眼看他一副要动真格的样子，忙不迭地道，“你不是要给我打针吗？”

    他从善如流地一颗颗解开她的睡衣扣子，“是啊。”

    “怎么打？”

    他这时又一手解了自己的裤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俊逸的脸庞上因为情动而变得十分性感，“别着急，哥哥慢慢给你打。”

    当他整个人都覆上来的时候，她才终于一下子恍然大悟他所谓的“打针”是个什么意思。

    ……天呐。

    她从此以后恐怕再也无法直视打针这个词了！这还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禁欲又不苟言笑的小叔子吗？为什么上了床之后居然会欲成这样？骚话一句句高级得她压根连听都听不懂。

    “……付熠秋，”

    她抓着他的胳膊，软声道，“我这才刚刚大病初愈，你怎么忍心这么折腾我？”

    “你早上发着高烧在医院里都要和我做，这会怎么想赖账了，”他低笑了一声，“而且多出点汗，才能好得更快。”

    似乎经过早上的那段对话后，她感觉和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搂着他的脖颈，看着他覆着薄汗的俊逸脸庞，心里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塞得满满的。

    她不是在履行义务，也不是在完成任务。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享受和自己真正爱的人用身体和感官去接近彼此的过程。

    她想拥有他，她想永远都拥有这个男人。

    她想抱紧他，她想亲吻他，她想让他知道自己也爱他。

    -

    结束后他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开好浴霸，才抱着她去浴室洗澡。

    她浑身绵软无力地靠在他身上，他坐在她身后动作温柔地给她洗着头发，过了一会，忽然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哑。

    “明天付延就回来了，”他垂着眸，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你打算怎么办？”

    因为她就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所以他很明显地能够感觉到她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浑身僵了一下。

    没等她开口，他又说，“我猜你早上可能还是想对我用缓兵之计，但你听了我的故事、还给了我回应，我现在的态度只会比之前更坚定坚决。”

    她的目光看着前方的瓷砖，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

    他付熠秋一直要的就是就是爱情和忠贞。

    所以他绝对不会和她做见不得光的背德情人。

    哪怕他再爱她，他也会坚持自己的底线。

    “……付熠秋，”她咬了咬唇，回过头看他，“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儿害怕。”

    她根本不知道付延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了解付延，对于付延这种自尊心极强、极度大男子主义、面子比天大、骄傲又虚荣的二世祖来说，他一直习惯什么都拿最好的，凡事都要以他为中心，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所以他自己可以在外面浪得飞起，但她绝对只能乖乖在家里当个瞎子。

    而且因为付熠秋从来对付家的产业很边缘化，她感觉付延从心底里并不买他这个弟弟的账，他甚至有点儿看不起这个不问金钱、两袖清风一心行医的弟弟。

    自己看不上的亲弟弟，和自己的花瓶老婆搞在了一块儿。

    那对付延来说会是什么样毁灭性的冲击？

    “我真的很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她叹了口气，“哪怕他自己在和我办婚礼的前一天还和两个女的在酒店开房，他也不会允许我背叛他，而且我背叛他的对象还是你。”

    “我其实不怕他伤害我……但我好怕他会伤害你，”她轻声说。

    “我明白你的害怕，”

    他听完，面色沉静地看着她，“付延是什么样的人，我只会比你更清楚，所以当我拥有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好了会有今天。”

    “钟伊宁，你知道么，”

    他勾起她湿漉漉的发尾，在自己的手指头上绕了一圈，“只要你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已经足够支撑我去捍卫我们的爱情，所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什么都愿意去面对，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看着他的脸庞，眼圈慢慢地泛红了。

    “我会保护好你，他绝对不可能在我的跟前伤害到你，”他这时捧起她的脸颊，哑声道，“你相信我吗？”

    她闭了闭眼。

    “我相信，”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会保护你的。”

    哪怕她曾经觉得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其他人的手上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哪怕她曾经觉得全身心相信一个人、尤其是男人，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曾经对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太多的依恋，她觉得人这一辈子，闭上眼睛随便过就行了。

    她从来不相信爱会降临到她的头上，更不相信有人会保护好她，视她如命。

    但是她现在都愿意相信了。

    因为她遇到了一个人。

    他叫付熠秋。

    “他明天什么时候回来？”付熠秋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晚上吧，”她想了想，“下午的飞机，到家应该是晚上。”

    “好，”他不徐不缓地说，“明天晚上我来和他谈。”

    -

    因为前一天睡得很好，第二天钟伊宁醒得很早。

    昨天晚上她强烈要求和付熠秋一起睡在他的房间，说是想要体验一下付医生性冷淡的闺房。

    付熠秋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兴风作浪，她把他的所有书本甚至是以前在学校里的奖学金奖状都翻出来一一检阅，还硬要逼他给她看毕业照和同学录，完了还对着女孩子给他写的同学录乱吃飞醋。

    最后看她实在是闹得太兴奋了，他才把她按回床上压着她睡觉。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在衣柜前穿衣服，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欣赏大清早上演的帅哥穿衣秀，心情好得不得了。

    “付熠秋，”她舔了舔嘴唇，目光从他笔直修长的腿一路往上，游弋到他还光裸着的上半身，感觉空气里都是他的荷尔蒙，“我好想摸摸你的腹肌。”

    “昨天还没摸够？”他系着皮带，头也没回地笑。

    “没有，”她说，“我想每天都摸好多次。”

    他系好了皮带，走回床边，微微俯低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不着急，给你摸一辈子。”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凑过去舔了一下他的下巴，甜腻腻地说，“好哦。”

    “……是不是又想要哥哥把你办了？”他的呼吸一顿。

    她故作诧异，“哥哥，你不是很敬业的吗？怎么现在变成昏君了？”

    付熠秋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欠收拾。”

    她笑嘻嘻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穿好衣服，回过头对她说，“我先去弄早餐，你穿好衣服洗漱完下来，别着凉。”

    -

    付熠秋关上自己的卧室门，刚刚想下楼，一抬头，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一楼的大门此时竟然大开着，付延的手里正提着行李，站在玄关，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脸上刚刚还残留着的淡淡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老弟，”付延拍拍手，冲他抬了抬下巴，“房里有人吧？我刚刚听到声音了。”

    他没说话，垂在身体边的手慢慢握紧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居然会带姑娘回家了？我跟你认识二十多年，都从没见你脸上出现过这种笑啊，”

    付延笑意颇深，“哪来的姑娘啊？把我们高冷禁欲的付医生迷得这么神魂颠倒的？叫出来看看呗，我可实在是太好奇了。”

    付熠秋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付延今天竟然会提早回来，他此时脑中飞快地想着该怎么样继续这场对话，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下一秒，就听到身后自己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钟伊宁随便套了件他的T-shirt当睡衣穿，一边揉着头发一边嘴里大声撒着娇，“付熠秋，我要吃培根鸡蛋卷……”

    然后她话音刚落，人走到楼梯口，也停住了脚步。

    楼下的付延在看到她从付熠秋的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钟意09
    09

    *

    钟伊宁在看到付延的那一刻，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还没清醒过来。

    昨天晚上她确认过至少三次他发给自己的微信，说的明明就是下午的航班，晚上才会回到家。

    所以，她昨晚才会明目张胆地要求睡在付熠秋的房间里头，抓紧付延还没有回来、他们两个人最后独处的时间，旁若无人地对着他尽情地撒娇。

    一时之间，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身上还穿着付熠秋的T-shirt，两条笔直的长腿因为暴露在早晨的空气中有点儿冷，可是此时此刻，她竟然都感觉不到冷了。

    她觉得自己浑身发麻。

    楼上楼下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整栋房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付熠秋先动了。

    他直视着付延的眼睛，身子往旁边挡了挡，遮住了他身后的钟伊宁。

    这个举动，让付延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行李箱。

    因为行李箱的半个轮子还卡在他的鞋上，行李箱瞬间倒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哐当。

    付延张了张嘴，他似乎是想笑，可脸色却因为这个牵强的笑容看上去愈加恐怖，“……熠秋，你嫂子大清早的到你的房间来干什么？聊天？你俩关系已经好成这样了？”

    付熠秋没吭声。

    “老婆，”付延这时转而又叫了她，可他连声音都是飘的，“是不是你又看到了很好玩的微博段子，要讲给熠秋听？”

    钟伊宁被挡在付熠秋的身后，只能越过他的肩膀，隐隐约约地看到付延阴森的半张脸。

    “是不是？嗯？”

    付延紧紧地握着拳头，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你们他妈倒是说话啊！”

    付熠秋看着他，终于低低地开口道，“你想听我们说什么？”

    “你问我？”付延一手将手臂上挂着的外套狠狠地掷在地上，大声地咆哮了起来，“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老婆大清早会在我弟弟的房间里，光着腿穿着他的T-shirt，冲他撒娇，脖子上还有吻痕！”

    他每说一句话，钟伊宁的心就跟着抖一下。

    她原本想晚上以一个冷静的开场白和付延摊牌这件事，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以一个最难堪也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直接血淋淋地展开在付延的面前让他亲眼看见。

    良久，付熠秋垂了垂眸，声色冷淡又坚定，“事实就是如你所见的这样。”

    钟伊宁看到付延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我不相信，”付延摇了摇头，几步踉跄地撞到身后的鞋柜上，传来一声巨响，“我真的不相信……”

    “钟伊宁，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提早回来吗？”

    他颤抖着扶住自己的额头，“因为我觉得你这两天对我很冷淡，你总是不回微信，也不接电话，我以为你是因为我总是出差或者加班不在家生气了，所以我才瞒着你悄悄改了航班提早回来想安慰你的……”

    “可是你呢？”他额头青筋暴起，这时握紧了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你他妈竟然趁我不在和我弟搞在了一起！”

    “所以我前两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突然就挂了电话，当时我就觉得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所以你是在那个时候就勾引了我弟吗？你他妈可真牛逼啊！”

    他的拳头砸在墙上硬生生磨出了血，因为疼痛，他更加愤怒，“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

    钟伊宁轻轻地闭了闭眼。

    然后她从付熠秋的身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付延，轻声道，“是，你才刚知道我是这样的女人吗？你不是一直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白甜花瓶么？”

    眼看付延因为她的话变得更加怒不可遏，付熠秋这时将她往后推了推示意她不要下楼，自己一步一步往台阶下走，“付延，跟她无关，是我先起的头。”

    “你起的头？”付延冷笑了一声，“付熠秋，你他妈从来就对女人没有兴趣，我甚至一度怀疑过你是不是同性恋，怎么可能是你先起的头？”

    “你错了，”

    他的眸子轻轻闪烁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在你一边追她一边和别的女人上床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她了，我爱的时间比你长，爱的程度比你深，你心里有这么多女人，我就只有她，她为什么不能选择我？”

    付延的脸僵住了。

    “而且别说得你好像有多么委屈似的，”

    他走到楼梯口，看着不远处的付延，“你敢把你的微信打开吗？你敢把你这两天在P市酒店登记的除了你之外的那个名字说出来吗？你从最开始就没有忠于过这段感情，忠于过这段婚姻，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付延的脸涨得通红，他大口地喘着气，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付熠秋说得确实是事实。

    “你扪心自问你对她有爱吗？你有尊重过她吗？说到底你不过觉得她是个适合娶回家过日子，在外头可以给足你面子的女孩子，而且你从心底里看不起她，觉得她根本就发现不了你那点破事，”

    付熠秋面无表情，“所以你骄傲极了，觉得自己在外头彩旗飘飘，家里红旗永远也能不倒。”

    付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上前了一步，突然指着他开始大笑，“付熠秋，你是个小学生吗？”

    “你是被这个女人下了什么迷魂药？你以为她和你上床就是真的爱你吗？既然她这么聪明，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还坚持要和我结婚，就说明她看重了我身上别的东西，她要我的钱，要我的房子，你有什么？噢，你别和我说你问我要了那两个濒临破产的公司是想盘活去养她，你能盘得活吗？你能养得了她吗？”

    付熠秋平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表现，淡声开口，“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会用金钱和利益衡量感情。”

    “感情？”

    付延终于停下了笑，他冷冰冰地牵了牵嘴角，“这个世界上能有什么真正的感情？所谓稳固的关系都是用金钱和利益堆砌起来的，那才是最牢不可破的，你以为她真的会和我离婚、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你结婚，然后叫我这个前夫小叔子？你他妈是吃错药得失心疯了吧？”

    “付熠秋，我以前觉得你最多是太单纯了，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付延一字一句地说，“但我现在觉得你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而且，”他摇了摇头，轻蔑地望着付熠秋，“连我穿过的破鞋你都要？”

    原本付熠秋一直没什么表情地在听着付延说话。

    但是当付延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付熠秋是背对着楼梯站的，钟伊宁在楼上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听到这句话，她的心猛地一跳，抬步就要往楼下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付熠秋直接上前几步，拽起付延的衣领，一拳就朝他的脸上挥了过去。

    付延这句话本来就是冲着他最痛的地方怼的，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一手捏住了他的拳头，自己也反手挥了一拳回去。

    两个男人直接在楼下打了起来。

    她看得浑身发抖，一路冲下楼梯，想过去拦住他们。

    “你别过来！”付熠秋余光一扫，这时转过头冲着她喊了一句。

    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付延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付熠秋痛得闷哼了一声，咬着牙也狠狠打了回去。

    钟伊宁在旁边看得心都抖了，红着眼眶叫道，“你们俩别打了！”

    但这两个人都是一副拼了命的样子在打对方，根本就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

    没一会，两个人的身上都挂了点彩，付延本来就是怒火滔天，这会也算是彻底被打出了暴脾气，他猩红着眼睛，转手就拿起一旁的一只花瓶朝付熠秋的头砸了过去。

    “不要——”她在旁边急得大喊了一声，不管不顾地朝付熠秋跑了过去。

    付延举起花瓶的那一刻，付熠秋已经看到了。

    他其实完全可以躲开的。

    但是他只是微微地偏了下头。

    花瓶整个粉碎在他背后的墙上，他的额头因为被爆裂的花瓶碎片砸到而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就流淌了下来。

    因为伤口不小，他半边的脸上此刻都淌着血。

    钟伊宁都吓懵了，她来到付熠秋的面前，一手捂住了他不断在流血的伤口，一手帮他抹脸上的血，眼泪啪踏啪踏不断地往下掉，“付熠秋！”

    “我没事，”他背靠在墙壁上，垂着眸看着她，喘着气，轻轻勾了勾嘴角，“……死不了。”

    付延砸了这一下之后，刚刚暴怒的神志也稍微清醒了一点儿，他看着额头不断地在流血的付熠秋，苍白着脸，整个人颓然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椅子上，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不躲开？”

    付熠秋听罢，淡淡地回道，“你毕竟是我亲哥。”

    付延红着眼睛张了张嘴。

    “付延，她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妻子，所以这一下算我欠你的，以后我们两清，”

    因为疼痛，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低，但却又透着一股狠劲，“她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不是可以被推来让去的东西，我没有从你手上抢，我只是把本就该属于我的找了回来。”

    客厅里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付延抹了把自己的脸，“……付熠秋，就非得是她吗？”

    “是，也许你永远都无法理解，也许你觉得我有病，但我这一辈子的确非她不可。”

    “除了她，我谁都不行。”

    钟伊宁听着他的话，浑身依然止不住地在颤，她看着从自己的手掌里不断冒出来的血，带着哭腔道，“……付熠秋，什么都先别说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好，”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扶着他的肩膀，抓起一边挂着的大衣给他披上，让他穿上鞋。

    付延一动不动地在后面看着他们，并没有要上前阻拦的意思。

    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钟伊宁忽然停下了步子。

    她回过头，看着像失去了浑身所有力气的付延，轻声却坚定地说，“付延，我们离婚吧。”

    -

    上了付熠秋的车，钟伊宁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分心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他用车上放着的小型医药箱自己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宝贝儿，”

    他知道她在看着，还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的，你先开车，你光这么看着我，伤口也不会自己止血的。”

    眼前大片大片的鲜血刺得她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掉，她回过头抹了抹眼泪，“去B院？”

    “不，”他勾了勾嘴角，“不去B院，也不去A院，大家都认识我，我嫌丢人。”

    她吸了吸鼻子，“那去哪？”

    “T院吧，”他说，“私立医院，人少。”

    她用手机导航了一下T院的位置，一脚踩了油门。

    车内寂静无声，她看着前方的路，问，“会留疤么？”

    付熠秋的手肘靠在车窗边，刚刚那一下他是估算过程度后硬挨的，所以自己心里有数，“可能会留。”

    “怎么？”他扭过头，看着她和她开玩笑，“留疤之后嫌我丑，不想要我了？”

    “……值得吗？”

    钟伊宁红着眼睛，忽然轻声说，“付熠秋，就为了我这样的女人，值得么？”

    是她自己选择开始这段错误的婚姻，也是她自己最开始轻视了自己的人生和信念。

    现在她后悔了，不仅一手摧毁了他们两兄弟之间的亲情，还让事情走到了这样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这样的女人？”

    他冷俊的脸上慢慢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是指你这样好到让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

    “当然值得，”他说，“你可是我的钟意啊。”

    她没说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唰”地一下滑落了下来。



钟意（完）
    10

    *

    到了T院门口，钟伊宁急着想要下车，却被付熠秋一把拦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从车后座扯了一条毯子过来，放到她光裸的大腿上，“把毯子裹起来，裹严实了再下车。”

    她这才发现因为刚刚事态太紧急，她就这么穿了件他的T-shirt出门，下面连条裤子都没穿。

    钟伊宁一边展开毯子把自己裹起来，一边小声道，“……你自己都快破相了，怎么还有心思来管我。”

    他勾了勾嘴角，“我的心思全都在你身上，我不管你管谁。”

    走进医院之后他们俩一路接收到了不少注目礼，毕竟一个哭得眼睛肿得像灯泡、还拿毯子当衣服穿，另一个长得超帅、头上却开了花，这个组合无论是谁都会想多看两眼，顺便浮想联翩一下。

    挂完号之后上楼，这位开了花的帅哥竟然还有闲心靠在她的耳朵边和她开玩笑，“我觉得大家都以为是你家暴我才会搞成这样的。”

    她本来一脸憔悴，一听这话又忍不住瞪他。

    他轻笑了一声，侧过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我真没事儿。”

    等看过医生做完伤口处理，钟伊宁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头上的纱布，低声问医生，“会留疤吗？”

    对方是个还挺年轻的女医生，这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会是会，但是头发盖住应该也看不太清，不影响这位帅哥的颜值。”

    “看见没，”付熠秋淡淡一笑，“你付哥哥铁打的颜值，留疤都不碍事。”

    她心里又心疼又好笑，用手掌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却被他笑着捉住了手，放到自己的唇边温柔又虔诚地亲了亲。

    钟伊宁看着他低垂着眸的模样，觉得自己的胸腔又有点儿开始发堵。

    出了医院，她把车一路先开到了他自己家的楼下。

    “付熠秋，”她轻声对他说，“你先上去休息，我要回去一趟。”

    他知道她说的“回去”是指回付延家，他转过头看她，脸上没太多的表情，“你回去做什么？”

    “拿我的东西，”她平平静静地说，“顺便和他谈离婚的事。”

    “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也要去，”他还没开口，她又紧接着说，“可是我觉得你去不合适，你们兄弟俩都是因为我才会闹成这样的，你刚刚也已经充分表达过你的立场，如果你现在再陪我一起去，会更刺激到他，所以应该由我自己来结束这件事，原本也是我和付延的婚姻，我和他才是当事人。”

    她平时的态度一直都比较温顺绵软，这算是他见过她态度最坚决的一次。

    “付熠秋，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现在该轮到我来保护你了，如果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就让我自己去解决。”

    车子里此刻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过了良久，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点了点头。

    “好。”

    -

    她再次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要日落黄昏。

    客厅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的，整栋屋里连半点儿声响都没有。

    付延看上去像是不在家，她想先把东西整理好再找他和他谈离婚的事情，便上了楼回到卧室，打开灯，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换上。

    然后她从储藏室拉出了一个行李箱，开始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她从卧室的浴室里把自己的洗漱化妆用品都拿出来之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付延人已经站在了卧室的门口，他就悄声无息地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她。

    他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极了。

    她和他认识到现在，他总是骄傲跋扈又意气奋发，时常在笑，哪怕生意上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也总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几乎从没见过他有一秒钟愁眉苦脸。

    可是现在，他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进行李箱，看着他轻声开口道，“等我理完东西，我和你谈。”

    “谈什么？”

    付延的眼神没什么焦点，“谈你和付熠秋接下去会过怎么样双宿双飞的好生活吗？”

    钟伊宁叹了口气，没接口。

    她转过身将床上整理好的衣物放进行李箱，就听到身后的人轻飘飘的声音，“钟伊宁，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只要和我离婚，你和付熠秋就能开始幸福的新生活吗？你以为我们的父母会同意吗？你知道我有多少手段可以让他和你瞬间一无所有吗？”

    “这些漂亮的衣服，昂贵的包，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拥有了，”

    他这时举起手，指向那些被她留在衣柜里的曾经他给她买的东西，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我的钱，我的房子，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处心积虑嫁给我才获得了这些，但现在这些全都会变成泡沫，你就那么甘心吗？”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静静地抬起头看向他有些狰狞又扭曲的脸。

    过了一会，她一字一句地说，“付延，无论我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无论我和谁在一起，我们的婚姻都已经走到头了。”

    “就算明天我和付熠秋不在一起，就算我这辈子再也买不起这些漂亮华贵的东西，我也不想再跟你一起生活了，你明白吗？”

    他的目光微微颤抖着，“……为什么？”

    “是因为我欺骗你，背着你在外面出轨吗？”

    他上前了一步，言辞凿凿，“钟伊宁，每个男人的天性都是喜欢追求新鲜和刺激的，我的行为并不单一，你以为付熠秋就不会吗？你能保证他这一辈子就只忠贞于你一个人吗？哪怕你年老色衰，他也依旧只看着你一个人？他年纪还比你小，这可能吗？”

    她看着付延，轻轻地勾了下嘴角。

    “付延，你说得没错，你的行为并不单一，所以我依然不相信其他男人，也不相信爱情会永久保鲜。”

    “也许没有遇到付熠秋，我会一辈子这样待在这个家里，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给我带来的生活和自由，也一辈子忍受你的花心和滥情。”

    “可是我现在做不到了，遇到了他之后，我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生活了，因为我相信他。”

    她依然清楚人性丑陋的一面，她依然觉得童话故事的结局不会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

    可是她相信付熠秋，为了他，她愿意去相信他给她带来的一切信念。

    包括他所说的终生不渝。

    付延望着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眼角忽然滚落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这个不可一世又自矜自傲的男人像散架了一般，慢慢地弯曲双腿跪倒在了地板上。

    “……钟伊宁，”

    他垂着头，眼泪啪踏啪踏地掉落在了地上，“我把那些女人都删掉，我再也不和她们见面了，我以后每天晚上准时回家，尽量减少出差，我努力当一个好丈夫，你能别和我离婚吗？”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但是我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我回到家再也看不到你，我就受不了，我没有办法接受没有你的生活，我甚至……可以原谅你和付熠秋发生的事情，”

    他抬起头，连声音都是抖的，“我比我自己想象得要更爱你，钟伊宁，真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钟伊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良久，她慢慢蹲下来，平视着他，“付延，如果有一天，你有幸遇到一个女孩子真心诚意地爱你，我希望你可以抓住她，做一个你口中的好丈夫。”

    “但是这个人不会是我。”

    然后她起身，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拖着行李箱从他的身边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付延带着哭腔、几近癫狂的叫喊，“我是绝对不会签离婚协议书的，你别想和付熠秋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你们两个不会幸福的，绝对不会……”

    她闭了闭眼，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下楼。

    -

    走出玄关大门的时候，她看到有一个人正站在车边。

    暮色中，他靠在车旁，一如以往，安静又冷清。

    可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里，却让她感到有源源不断的温暖和情感在传递过来。

    钟伊宁拖着行李箱，慢慢地走到车旁站定，仰起头对他笑，“你不听话，没有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付熠秋低垂着眸，他抬起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过了一会，她听到他低声开口，“他会同意签字吗？”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他会的。”

    他的眸子微微闪了闪。

    “因为他和以前的我一样，最爱他自己，”她轻声说。

    “以前，”他重复了一遍她话里的两个字。

    “是的，”她弯着嘴角笑了笑，“以前。”

    “那现在呢？”

    一向高冷沉稳的付医生，头一次，语气里竟然充满了急切，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双手抓着她的臂膀，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眼底的笑容更深，“现在吗？”

    “现在，我更爱我的钟熠。”

    -

    伦敦。

    从T市离开来到英国，已经两个月有余。

    令钟伊宁感到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付熠秋在事情爆发前，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通过一位他在英国的医生朋友祝静联系到了一家顶尖的医院，面试通过被录用成为了该医院的一位医生。

    而那两家原本已经被付延完全放弃的公司，还真的被他慢慢盘活了，并悄声无息地转入了海外他的名下。

    甚至他已经在这儿连房子都安置好了。

    至于她，临行前，她去公司递交辞呈，同事和她关系交好，悄悄给了她一张英国分公司的负责人名片，让她去试试看碰碰运气。

    谁知道到了那，负责人只见了她一面，大手一挥竟然就决定录用了她。

    她问那位留着小胡子、看上去很憨厚的负责人为什么，得到了这样一个回答。

    “我非常喜欢你设计的服装系列钟熠，能从中感觉到你所倾注的情感和灵魂，希望你今后能在这继续设计出这样的服装。”

    她听罢，愣了一下，继而笑道，“我会的。”

    付熠秋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菜。

    他放下包，洗了手，第一件事就是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我回来了。”

    她恰好炒完了一道菜，这时关了火，转过身抱着他，“我有两件事要和你说。”

    他双手搂着她的腰，垂着眸专注地看着她。

    “刚刚付延给我发了消息，”她说，“说他下周可以签协议书。”

    她也没想到付延会过了两个月就同意签协议书，当时他们离开T市来英国之前，付延还是一副死都不肯签的样子，还经常半夜喝醉酒打电话过来给她哭，后来付家父母也给付熠秋打了个电话，言辞非常激烈愤怒，但付熠秋全都默默地受了下来，只回了一句“爸妈，我非她不可”。

    这件事对于家业显赫的付家来说，确实算是一个不小的丑闻，大儿子的妻子转而和二儿子在一起，不仅付延丢脸丢尽，付家父母也是，所以付熠秋和她选择了一条最清静的捷径——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嗯，下周我陪你一起回去，”

    付熠秋这时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淡声道，“我想我父母也会像付延一样，总有一天会想通的，时间会让他们慢慢接受这一切，无论怎么样，我总归是他们的儿子。”

    她闭了闭眼，“嗯。”

    “还有一件事呢？”

    钟伊宁一怔，然后脸颊有些几不可见地泛红了。

    付熠秋看了她几秒，眯了眯眼，“该不会……”

    她咬了咬牙，踮起脚，在他的耳朵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得灼人，一向很沉稳的声音都有点儿抖了，“……真的？”

    她红着脸，声音很轻，“应该是，我测了两次。”

    他搂着她腰的手收得越来越紧，整张脸都开始呈现一种极度喜悦的神情。

    然后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嘀咕道，“原来是那次。”

    “嗯？”

    “没什么，”他冲她眨了眨眼睛，“我说你付哥哥可真是神枪手。”

    神枪手，一发即中。

    钟伊宁愣了一下，羞恼地锤了他一拳。

    “宝贝儿，别烧菜了，”

    他这时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冷俊的脸庞上满是笑，“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我安排医生给你精准地检查一次。”

    没等她说话，他又把她放下地，对着她的脸颊亲了又亲，“我不想要儿子，静爷和战神家那个倒霉儿子太皮太精了，烦人。”

    她笑得不行，“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说，“付医生就想要个女儿。”

    “还有，”

    他看着她，忽然特别认真地说，“名字我也想好了。”

    她望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和我说叫……”

    “钟意，”

    他特别骄傲，“付钟意。”

    “你孩子会讨厌你的，”钟伊宁抚了抚额，“取爸爸妈妈的姓拼在一起……”

    “我不管，这个名字有很深的意义，”

    他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妈妈是爸爸这辈子最爱的人，所以要把这份爱也传递给她。”

    幸好我没有遇见你太迟。

    幸好绕了一个圈，我还是等到了你。

    这一次，我一定会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走到永远。

    我好钟意你，一生又一世。

    （完）



女王之手01
    千夜一夜短篇集5

    《女王之手》

    桑玠/文

    01

    *

    A国，D市。

    詹德中心，中央城区，全城最大的室内场馆。

    可以容纳万人的场馆此时座无虚席，一个身穿深蓝色西装服的女人正站在偌大的舞台上进行演说。

    她的容貌极佳，长长的波浪卷发披散在身后，荡漾出浓浓的女人味，而且她身材十分高挑，穿着西装裤的大长腿笔直又纤细，说是超模的身材比例也不为过。

    观众席里的男性，有一大半看着她的眼睛里都闪动着恋慕痴迷的光。

    “……如果我有幸能够竞选成功，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为A国带来真正的自由和平等，改变我们国家未来的征途还很长远，我希望我能成为你们信赖和依仗的先驱，如果能有你们为我投出宝贵的一票，我将不胜感激，”

    说到这里，梁喻诗勾了勾嘴角，“今天我的竞选演说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话音未落，全场已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她明艳动人地对大家绽开笑容，深深地鞠了个躬，转身往后台的方向走来。

    走下台阶的那一秒，她就卸下了刚刚在台上的精明和强势，冲着后台帘幕的方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只见后台帘幕旁此时静静地站着一个高大英俊却面容沉冷的男人。

    那男人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整场演说，他几乎连动都没有动过，始终站定在原地，专注又认真地听着她的每一句话，看着她的每一个神情与动作。

    此时看到她的小表情，他虽然没说话，但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一寸寸柔软了下来。

    站在他旁边的工作人员这时背过身去，小声地交头接耳，“诶，这位大帅哥是梁女王的谁呀？”

    “啊？你连他都不知道吗？只要知道梁女王的人，就一定知道他啊，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女王身边的。”

    “……我，我好像真的孤陋寡闻了，之前在新闻上一直都没注意过，今天第一次见，感觉他是个很低调的人，几乎都不怎么说话。”

    “他呀，名叫沈亦玺，是梁女王的心腹幕僚，也可以说是她的大管家兼贴身骑士。”

    “也被大家称作为，女王之手。”

    -

    从场馆的地下车库上了车，梁喻诗三两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甩下了高跟鞋，整个人仿佛瞬间没有了骨头一样，懒洋洋地蜷在了座位上。

    沈亦玺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完成一套流畅无比的从社会精英变身成抠脚大汉的流程，有点无语。

    然后她好像还觉得不够舒坦似的，这时候转过脸看着他，娇娇弱弱地对他说，“我好累噢。”

    他没吭声，抬头望了一眼在前面开车的司机，然后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升起了前座和后座之间的黑色挡板。

    接着他把两只手都抬了起来，有点无奈地对她说，“来吧。”

    她开心地吹了声口哨，熟练地往他的膝盖上一躺，还调整了好几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冲他比大拇指，“膝枕服务赛高。”

    沈亦玺垂眸看着她精致的脸庞，垂下来的手原本想触上她细腻光滑的皮肤，可后来顿了一下，最后只是克制地抚上了她柔软的发丝。

    “辛苦了，”过了一会，他低声说。

    她原本闭着的眼睛这时慢慢地睁开来，看着他笑盈盈地道，“我刚刚表现得好不好？”

    “好，”他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抚着她的发，“能看得出来有很多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支持你，刚刚你的支持率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从第三位跃居至第二位了。”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接下来还有好几场，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现在还不是第一。”

    他看着她，低声说，“诗诗，你对自己过分严格了。”

    “哎，”她看着他，挑了挑眉，“这位女王之手，不是我说你，对我严格本来应该是你的工作好不好，这活我怎么现在都得自己干了？你看看你，一天比一天对我要求低，不对，你现在根本对我就没有要求，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没问题，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可凶了好不好？”

    “以前我模拟演说的时候，”她说着，开始模仿他沉下脸说话的样子，“要是我表情严肃点，你就会说，梁喻诗，你在奔丧吗？要是我表情放松了点，你又会说，梁喻诗，你在表演脱口相声？我需要买票吗？”

    沈亦玺看着她绘声绘色的模仿，忍不住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怎么，我的模仿秀是不是一流？”见他没有反驳，她反倒更加来劲了，冲他挥了挥小拳头，“被沈叔看见你这样懈怠，他一定会揍你的。”

    他垂了垂眸，温声道，“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这样过分严格了。 ”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

    他摸着她头发的手停了下来，眸光微动，“因为你的羽翼已经成熟了。”

    梁喻诗感觉到他的目光里此刻蕴含着什么东西，但显然他并没有想和她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转了话题，恢复成平日里工作时的状态。

    “现在到酒店还有半个小时，打个盹吧，昨晚你为了准备演说都没有好好睡觉，今天晚宴来的都是至关重要的财阀，你必须要比刚才演说时更精神饱满。”

    她是个识趣的人，这么多年的历练下来，她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力是一等一的，更何况他们俩已经朝夕相处了整整二十多年，她比谁都了解他的性子。

    他是她最亲密的心腹，最贴心的发小，最信赖的伙伴，是她的手。

    她对他无话不谈，甚至像把他当作第二个自己那样。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她。

    她很清楚，他不想多说的事，他也不会希望她问，更不会想让她知道。

    她不想让他生气，所以就算再好奇，她也不问。

    “好，”

    半晌，她点了下头，乖顺地闭上了眼。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害怕一件事。

    ——他离开她。

    -

    罗琴纳酒店。

    巨大的宴会厅里人潮攒动，几乎来了半个国家的名流财阀。

    她身上这套演说时穿的服装显然不适合晚宴这样的场合，所以一到酒店，沈亦玺就陪着她直接上楼，前往早就已经帮她安排好的套房去更换衣服化妆。

    套房门口安静地站立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神色机敏警惕的人，一见到他们俩出电梯，所有人立刻整齐划一地向他们行礼，然后为首的那个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了一张门卡，刷卡开门。

    刷完后，他将手里的门卡恭敬地递交给沈亦玺，“沈先生。”

    “谢谢，”

    他接过门卡，面色沉静地对他们说，“整栋酒店都排查过了吗？”

    “都排查过了，”

    那人说，“尤其是宴会厅附近，我们重点排查的，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等。”

    “宴会厅里的人呢？”

    “全都安插好了，等会梁小姐进去之后，所有人都会乔装近身跟着她的。”

    “辛苦了，”他这才点了下头，和梁喻诗一同进房间。

    她御用的化妆师和服装师已经在卧室里等候多时，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示意她自己进去。

    谁知道她刚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冲他贼兮兮地笑。

    他看着她，立刻了然，“要提什么我不会同意的要求了吗？”

    “嘻嘻，我饿了，”她露出了小孩子一样的表情冲他撒娇，“我想吃蛋糕，罗琴纳的蛋糕特别好吃。”

    “等会马上就晚宴了，”

    他这么说着，可一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又把后面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好，我让人给你做了现在就拿上来。”

    她这才满意地哼着小曲进了卧室。

    沈亦玺揉了揉眉心，吩咐了一旁的人手去拿蛋糕，然后靠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沈父刚刚拨过来的未接电话，他戴上耳机，回拨了回去。

    “爸，”电话接通，他说。

    沈父道，“你和诗诗都到酒店了？”

    “嗯。”

    “下午的演说很成功，”沈父在那头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欣慰，“今晚如果诗诗能够获得更多财阀的支持，离第一位就更近了一步，我们这么多年的经营和辛苦很快就会有回报了。”

    他没说话。

    “对了，我早上跟你说的提议，你问过诗诗了吗？”沈父这时低声问道。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回，“还没时间问。”

    “你等会抓紧时间问她，那边还在等着回复，”

    沈父说，“和我国第一财阀罗氏的大少爷联姻，这将会是奠定诗诗竞选成功的有力基石，第二第三财阀的财力加起来也只是罗氏的三分之二而已，有了罗氏的支持，我们甚至可以不需要再多花力气进行第二轮巡回演说。”

    “而且，罗氏的大少爷罗景渠是众所周知的好口碑，他身上没有一点其他财阀公子哥的不学无术和荒淫无度，聪慧严谨为人正直，和诗诗简直是天生一对，我相信诗诗如果和他相处下来，也会喜欢上他的，诗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总不可能会害她，也是经过周密思虑才提出的这个建议。”

    沈亦玺始终沉默地听着。

    “亦玺，”

    沈父这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爸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应该明白，我们沈家世世代代都是辅佐梁家的，我辅佐了诗诗的父亲，现在由你来辅佐诗诗，这是我们沈家人的命数，只要梁家人能够坐上帝位，我们沈家人就算是尽了自己一生的职责。”

    “帝王和功臣，永远都只能是主仆关系。”

    “那是不可能、也不可以逾越的。”

    直到那头沈父挂下电话，沈亦玺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沉默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虚空中的一点。

    直到身边的手下轻轻地唤了他第四次，他才回过神来。

    “沈先生，蛋糕已经准备好了，”手下指了指一旁的餐车。

    他敛去了目光里所有的东西，点了下头，端起蛋糕走向主卧室。

    “是我，”他敲了敲门，低声说道。

    “进来吧，”梁喻诗甜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打开门，步子顿了一下，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

    只见她此时身穿一条黑色的露背晚礼服坐在落地镜前，线条优美，光彩夺目，黑色将她的皮肤更是衬得白皙剔透，她整个人都精致得仿佛一个瓷娃娃。

    一看到他，她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好看吗？”她从镜子里看着他，笑着问。

    他一开始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将胸腔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抬步走进来，哑声道，“好看。”

    梁喻诗看着他朝自己走近，示意身边的化妆师和服装师都离开卧室。

    卧室门被应声关上，他将蛋糕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想要离开，却被她轻轻地扣住了手腕。

    她仰着头望着他，忽然低声叫他，“亦玺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指了指一旁放着的高跟鞋，“你来帮我穿鞋，好不好？”

    “我想要你帮我穿。”



女王之手02
    《女王之手》

    桑玠/文

    02

    *

    沈亦玺在她叫自己的时候，整个人就有点儿失去了往常的理智和镇定。

    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他被沈父第一次带着去见她的情景。

    当时偌大的四合院里，围满了梁父的近身保镖和侍从，她却像旁若无人似的，手里拿着一个布偶娃娃，半蹲在地上悠闲地数蚂蚁，还数得特别开心。

    “诗诗，”沈父笑着叫她。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小女孩抬起了头，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朝自己看了过来。

    亮晶晶的，澄澈又干净，里头还有点点的碎光。

    让年少时的他，一瞬间就有点儿晃神。

    “沈叔叔，”梁喻诗这时礼貌地叫人，声音里还带着丝奶气。

    “乖，”沈父摸摸她的脑袋，指了指他，“这个就是沈叔叔的儿子，他叫沈亦玺，以后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教你、帮你、保护你。”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眼看着她朝自己越走越近，然后小小的个头站在自己面前，抬头仰视自己。

    然后，她朝他伸出了手，弯着眼睛对他笑，“亦玺哥哥。”

    他明明白白地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改变了。

    从此以后有了颜色，也有了心动。

    …

    从那一天起，他就和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女孩子变得形影不离，无论他走到哪儿，身后也总会回响着她甜甜地呼唤自己的声音。

    亦玺哥哥，帮我拿一下这个书。

    亦玺哥哥，我想吃那个点心。

    亦玺哥哥，……

    他明明对她很严格，为了她的快速成长，有时候还会故意凶她，可她却一点儿都不怕他。

    等她长大后，多了女孩子家家的羞涩，她很少再这么叫他了，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可如果是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想提点过分的小要求，就会这么叫他——而且她知道，只要她这么一叫，他一般都不会拒绝她。

    事实的确是如此，对于她，他怎么可能会舍得拒绝？

    哪怕他自己经受再多的煎熬。

    过了半晌，沈亦玺垂下眸子，转过身，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那双高跟鞋。

    梁喻诗松开手，眼底滑过了一丝狡黠的笑。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他对着她单膝跪了下来。

    “抱歉，失礼了，”他在手触到她裙摆的时候，低声说道。

    她摇了摇头，脸颊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不动声色地红了。

    他这时轻而小心地撩起了她及地长裙的下摆，露出了她纤细漂亮的脚踝和脚。

    然后他一手拿起一只鞋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扶上了她的脚跟，缓慢地把鞋子推了上去，包裹住了她的整只脚。

    望着他英俊又专注的侧脸，梁喻诗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快得她喉头发紧，脸色泛红。

    近年来，这种情况，只要在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就会不断地产生，她起初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只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愈加浓郁的男性魅力，但如今看来，这并不能算是偶尔和正常的现象。

    只有在面对沈亦玺的时候，她才会这样。

    面对其他任何男人，她都不会。

    沈亦玺给她穿好鞋后，并没有立即起身。

    她整理好自己的裙子，顺便努力地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尽量正常一些，“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他点了下头。

    “那你说吧，”她看他的表情这么严肃，以为是竞选环节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了？”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似乎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她，“针对竞选的最后关键阶段，有一个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地说，“和罗氏财阀的大少爷罗景渠联姻。”

    最后两个字应声落地的时候，梁喻诗怔住了。

    没等她说话，沈亦玺已经开口将刚刚沈父在电话中除了最后一段话之外的所有话语都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包括罗氏的背景、罗景渠的个人介绍以及对于她最终竞选成功的利处。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提议了。

    等到他全部说完，坐在椅子上的梁喻诗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精致小巧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和松散，目光里也看不出深浅。

    半晌，她点了点头，轻飘飘地说，“听上去还不错啊，百利无一害。”

    沈亦玺听到这话，心脏一下子坠落到了谷底。

    “不过，我想问一下，”

    她垂眸看着他，“这是沈叔的提议，还是你的提议？”

    他垂在身边的手紧了紧。

    “我的提议，”过了几秒，他说。

    梁喻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好，”

    良久，她慢慢地从椅子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是你的提议，我会采纳的。”

    沈亦玺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踩空，从高空摔落了下去。

    一种无力和痛苦的失重感，让他感到了窒息。

    “毕竟，你是永远不会伤害我，也永远不会让我难过的亦玺哥哥。”

    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说完这句话，梁喻诗便转身往前走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一室的寂静。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了身，用力地闭了闭有些发酸的眼睛。

    这样才是最好的。

    他对自己说。

    只能是这样。

    -

    晚宴会场。

    这是每年D市最大的慈善晚宴，今年因为时逢竞选，还有梁喻诗以及诸多名流财阀的加入，更是比起往年显得更光彩熠熠。

    沈亦玺亦步亦趋地跟在梁喻诗的身后，陪着她和每个宾客寒暄。

    从楼上下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甚至连看都没有朝他看过一眼。

    他感觉她应该是生气了，但又不知道她生气的缘由是什么。

    明明他才是更痛苦的那一个，明明他说出这个提议后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凝固了。

    和梁喻诗之间僵硬的气氛，让他比以往显得更沉默，身上的疏离气息也愈加浓厚，搞得一些原本想来和梁喻诗攀近乎的宾客，看到作为女王之手的他，硬生生先被他的脸色给吓退了。

    等她和一圈财阀名流寒暄完，她想去旁边休息一下，可刚走两步，就听到门口传来了人群低低的惊叹声。

    沈亦玺虽然脸色很臭，但神经还是高度紧绷的，立刻就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是有危险啦，”被他挡住的梁喻诗这时终于没好气地对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

    “有人来了而已，”她从他的身后走出来，看到来者后问他，“这人是谁？你认识吗？”

    他也朝那边看了过去，来者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男人，长相英俊，但这种英俊和沈亦玺又不一样，是那种有点儿招摇的亮眼。

    那人身上穿着黑金相间的西服，身材高挑，和别人打招呼的时候，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金边眼镜后上挑的眼尾里闪烁着点点的精光。

    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不认识，”他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库。

    长成这样的名流或者财阀，要是见过，他一定会有印象，要么就是这人平时不太爱抛头露面。

    没等梁喻诗说话，那人竟然径直地朝他们两个人这里走了过来。

    沈亦玺一对上对方的目光，眉头就下意识地蹙了蹙，不动声色地把梁喻诗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

    对方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久仰大名，”

    那人这时示意身后跟着自己的保镖退后一些，站定到沈亦玺的面前，朝他伸出手，“你好，女王之手沈先生。”

    沈亦玺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朝他伸出手，虚虚地握了一下。

    “还有梁女王，你好，”

    握完手，他冲被沈亦玺挡了半个身子的梁喻诗也笑了笑，“初次见面，平时我不太出席这种场合，估计二位也不认识我，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罗景渠，罗氏的少董事长。”

    …

    沈亦玺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怎么今天会来这里？

    梁喻诗听到对方的这句话，也是愣了一下，她侧头看了一眼脸色有点难看的沈亦玺，眼底精光闪烁，这时从沈亦玺的身后走出来，大大方方地上前几步，和罗景渠握了一下手，“你好。”

    罗景渠推了下自己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沈先生的父亲说你的行程很满，让我今天先来这里和你打个招呼，以免之后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信息交流再多毕竟比不上当面一见来得踏实。”

    这话说出来，颇有一些在往联姻的事情上扯的心照不宣。

    沈亦玺的心一沉。

    原来是沈父怕他不愿意把这个提议告诉梁喻诗，自作主张把事情往前推进了。

    她听到这话笑了一下，浅浅的酒窝显得非常可爱甜美，“真要抽空还是能抽得出来的，倒是麻烦你今天这样特意过来一趟。”

    “也不打紧，”

    罗景渠优雅地接过一旁侍从递过来的酒杯，朝她举了举杯，“得见美人，万分值得。”

    梁喻诗和他碰了碰杯。

    沈亦玺在旁边站着，眼神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朝罗景渠飞了过去。

    罗景渠明显感觉到了，但全当没看到似的，喝完了酒杯里的酒，他忽而优雅地朝梁喻诗伸出了手，“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宴会厅的中央此时都是在相依相偎缓步舞蹈的宾客们，气氛显得舒缓又浪漫。

    “抱歉，”

    没等梁喻诗说话，沈亦玺终于抓到了机会，冷冰冰地开口道，“这里人太多，以防有人对她不利，她不可以单独和你去那边跳舞。”

    罗景渠听到这句话，也没有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女王的骑士果真是名不虚传。”

    谁知道，下一秒，梁喻诗忽然将手放在了罗景渠的手臂上。

    在沈亦玺紧绷的目光中，她轻轻地挽住了罗景渠，“可以的。”

    “沈先生已经在宴会厅四处都布下了人手，一曲舞蹈的时间，应该还是安全的，”

    她话是对着罗景渠说的，目光却看着他，“毕竟他是女王之手，我很放心。”

    沈亦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女王之手03
    《女王之手》

    桑玠/文

    03

    *

    等沈亦玺回过神来的时候，梁喻诗和罗景渠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走到宴会厅的中央，其他人看到他们俩过来，都自觉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

    虽然绝大多数人一开始都不知道罗景渠是谁，只觉得他来头应该不小，但是当看到他身后侍从穿着的衣服上罗家的家族徽章，都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

    众所周知罗家大少爷虽然能力出众，但一直行事低调，几乎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

    这可是他第一次出面，而且第一个动作竟然就是和梁喻诗跳舞。

    看样子，一直都没有在竞选中明确表态的第一财阀罗家是要准备站队梁家了吗？

    一时之间，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朝他们两个聚焦了过去。

    罗景渠对这些目光受之泰然，这时扬起唇角朝她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梁喻诗笑了笑，也大大方方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失礼了。”他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了她的腰际。

    两人开始在舒缓的音乐下慢慢起舞。

    跳交谊舞是她从小就开始学习的课程，彼时还是沈亦玺作为她的舞伴，一边陪着她跳各种舞蹈，一边指导精进她的舞步。

    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这时轻轻地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这位不解风情的木头人总有一天会把她活活气死，不过她觉得刚刚那一下，估计也把某人气得不轻。

    “梁女王，您跳得很好。”罗景渠的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

    “过奖，”她说，“罗先生才是。”

    “叫我景渠就好，”他耳朵上价值不菲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了淡淡的光泽，近看，更显得这个面容英俊的男人透着一股骨子里泛出来的招摇，“我可以叫您诗诗吗？”

    她点了下头。

    罗景渠抿了抿唇：“不过，我要是胆敢在女王之手面前这么叫，或许下一秒我人头就要落地了。”

    她没接话。

    跳了一会，她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希望罗家在这次竞选中能够支持我。”

    他微微颔首：“嗯，够直接的……所以，我今天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但是，”她说，“罗家支持我的条件将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联姻。”

    罗景渠一点儿都没有惊讶，他沉默两秒，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女王大人，咱们罗家虽然有钱，但也不是不求回报的慈善机构，支持竞选我们将会出动数不清量级的资金和人力支持，如果你我不联姻，咱们罗家是准备倒贴白送你钱吗？”

    “我竞选成功之后，罗家将作为我指明的代表财阀，拥有控制其他财阀的绝对制衡权，梁家的大部分资源我也都会无偿提供给罗家，商政结合，将给罗家带来数不清的丰厚利益。”

    她一向甜美可人的脸庞上，此时带着渐渐浅显的锋利：“如果罗家这一次不站在我的阵营，那么等我上任之后，我将用尽一切手段封杀罗家的窗口。”

    他听完她这段已经近乎威胁的话语，非但没有生气，还笑得更招人了：“听你这语气，你是觉得自己一定会竞选成功了？”

    “那是必须的，”她自信满满，“无论你帮不帮我，我都会成功。”

    罗景渠这时后退一步，借着舞步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你提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不过，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见了我真人，竟然并没有一点想和罗家联姻吗？你这样让我很伤自尊啊女王大人。”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捂着心口的小动作。

    她也笑了：“这和你没关系，我只是不接受封建社会那一套包办婚姻而已。”

    “噢？”他垂了垂眸子，“你是不接受包办婚姻，还是早就已经心有所属？”

    梁喻诗怔了一下，抬起头，发现他的眼底含着淡淡的揶揄。

    “你现在要是回过头去，”他说，“就会发现咱们伟大的女王之手沈先生浑身都燃烧着熊熊烈火，如果可以持枪进宴会厅，我的头现在应该已经变成马蜂窝了。”

    她下意识地借着余光瞥了身后一眼，就看到沈亦玺此时的脸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她见过最臭的一次。

    “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沈先生看你的眼神，可不是正常发小和心腹幕僚该有的眼神，”

    罗景渠眯了眯眼，“不过看样子，他是有自己的心魔过不去，所以才一直都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吧，我的天，都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能忍得住吗？他那方面真的没有问题吗？”

    梁喻诗轻轻地翻了个白眼：“罗景渠，我劝你善良。”

    他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联姻不成，不仅仅是因为沈亦玺，”

    谁料，她这时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恕我直言，你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想真的和我联姻，只是想来探探我的口风而已，因为无所不能的罗少爷也有自己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人。”

    她话音落下，一直脸上带着笑容的罗景渠，脸庞几乎无法察觉地僵了一下。

    “虽然你行事极其小心，但也别小看女王的情报网，”她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我刚知道你名字的时候，就让人去查了，刚刚消息已经回过来了，罗少爷，你可以啊，一掷千金为搏美人一笑？”

    没等他说话，她又不紧不慢地说：“我们都有自己要捍卫的人，但也都有世俗带给我们的枷锁，不如我们结成同盟，获得双赢，如何？”

    罗景渠一直都没有说话。

    直到整支舞蹈结束，他才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

    “诗诗，你真是太有意思了，你这么有趣，我怕我会在同盟过程中假戏真做，真的爱上你啊。”

    梁喻诗心中一定，礼貌地松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笑眯眯地：“滚。”

    -

    沈亦玺现在想杀人。

    应该说，自从罗景渠出现在他和梁喻诗面前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浑身烦躁。

    这种不爽的情绪，从她挽着罗景渠的胳膊去跳舞的时候终于达到了巅峰。

    她竟然叫他沈先生。

    她刚刚在楼上还甜腻腻地叫他亦玺哥哥，要他给她穿鞋。

    而且这是她头一次挽着他之外的男人，还要和那个男人跳舞。

    他有一瞬间已经想要冲上去把她给拉回来了。

    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们俩都笑得那么开心？

    还有罗景渠的手，是谁允许他这么碰她的腰的？

    ……

    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一刻都不管用了，一向面对所有事情都云淡风轻连眉毛也不挑一下的沈亦玺在原地浑身僵硬地看着他们，忍不住恶狠狠地磨了一下自己的后牙槽。

    他可真想把罗景渠那个招摇的花蝴蝶给直接轰成碎片。

    但是长久以来的隐忍、教养还有最后的那丝理智终于还是让他一直煎熬到了那支舞的结束。

    几乎是梁喻诗人刚离开舞池中央，他就已经迎了上去。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了。”

    “好。”他臭着脸，二话不说，就想带着她先离开宴会厅。

    “诗诗。”

    谁知道，下一秒，罗景渠的声音就从后面追了过来。

    沈亦玺一听到他叫她“诗诗”，连脸都绿了，终于忍不住冷冰冰地开口道：“罗先生，麻烦你自重。”

    罗景渠一点儿都不生气，还温尔文雅地笑了笑：“沈先生，我想我对我的未婚妻不需要自重。”

    沈亦玺眯了眯眼，嗓音愈加可怖：“你说什么？”

    梁喻诗敛去了眼底的笑，生怕罗景渠这位喜欢玩火的大少爷把沈亦玺惹得当场在这儿发怒，假装上来先打了个圆场：“罗先生，这只是一个初步提议，具体的细节我们等之后再议。”

    罗景渠莞尔一笑：“好，保持联系，我会思念你的。”

    沈亦玺的眼睛里都冒着火光，可眼下周围都是人，就算是为了梁喻诗，他也不可以当场失态。

    沉默两秒，他紧紧地捏了捏拳头，跟着梁喻诗大步往外走去。

    -

    一路无话。

    他憋着一肚子的火，一直到从出了电梯跟着梁喻诗走进套房。

    一进她的卧室，他就冷着脸对在房间里等候着要帮梁喻诗换衣服卸妆的侍从们说：“你们先去套房外面等着，我们有话要谈。”

    侍从们本来就对这位说一不二又雷厉风行的女王之手颇为敬畏，立刻全都飞快离开了房间。

    梁喻诗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淡，她在偌大的床上坐了下来，抬头看向他：“有什么话要谈，可以明天吗？我有点累了。”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你同意要和罗景渠联姻这个提议？”

    她不咸不淡地说：“初步同意，还有些细节需要商量。”

    听她亲口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人都要站不稳了：“你喜欢他？”

    她没说喜不喜欢：“我觉得他挺好的。”

    “哪里好？”

    “长得好看，人也聪明，谈吐风趣，教养优良，有什么不好？”

    沈亦玺沉默两秒，怒极反笑：“你就见了他第一面，看到的全是表象的东西，你对真正的他又了解多少？他那副招摇的样子，他能有忠贞不二的心吗？他能真心对你好一辈子吗？”

    她望着他：“这些并不重要。”

    “不重要？”他向前一步，咬牙切齿地直呼她的全名，“梁喻诗，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有教过你要把自己的婚姻和未来当儿戏，这不是在选利益伙伴，这是在选你一辈子的伴侣！”

    “所以呢？”

    她被他吼了也没生气，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既然觉得罗景渠配不上当我的伴侣，那要不你去帮我找一个吧？”

    他轻轻地喘着气，一时没吭声。

    “你觉得他花心，觉得他不踏实，那请你去找一个真心爱我，对我忠贞不二，还能在大选中帮到我的人吧，毕竟你这二十年来，每一天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为我付出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我最终能够赢得这场大选而已。”

    沈亦玺在听完她这段话后，整个人都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半晌，他开口：“诗诗，我……”

    “难道不是吗？”她抬了抬眼皮，“你和沈叔，你们沈家世世代代的每一个人，都只是出于忠臣对帝王效劳的初衷，除此之外，你还对我怀抱着其他的感情吗？”

    她最后的这句问话，仿佛是一柄利剑，直直地朝他心口的方向射了过来。

    他站在原地，毫无反击的余地，瞬间被刺得鲜血淋漓。

    这是他一直以来，不断地被他的父亲，被他家族的熏陶，在警醒着自己的话。

    每当他因为她的笑容而心动不已的时候。

    每当他因为她的声音而情不自禁的时候。

    每当他差一点就想拥抱她、亲吻她的时候……

    都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沈亦玺，不可以。

    她不是你可以触碰的人，你没有这个资格。

    你只能帮助她，辅佐她，除此之外，你不能再对她抱有第二种感情。

    哪怕你早就已经深深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卧室里寂静无声，她眼底闪烁着点点的光看着他，两手紧紧地握着拳，屏息等待着他的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完全哑了：“我没有怀抱着别的感……”

    他话还没有说完整，她眼底那浅浅的一束光，已经瞬间熄灭了。

    “沈亦玺，”

    半晌，她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所以你没有资格管我和谁结婚。”



女王之手04
    04

    *

    说完这句话，梁喻诗再也没有想要和他继续谈话的意思，自己直接起身去了外头，把侍从都给叫了进来。

    眼看着化妆师和服装师鱼贯而入，她语气淡薄地对着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沈亦玺说：“沈先生，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这是一道不留情面的逐客令。

    沈亦玺此刻没有在她的脸庞和语气里感受到一丝的情感，那个这么多年来总是习惯在私下无人的时候对他撒娇、向他要表扬、和他耍赖皮的“诗诗”忽然就没有了踪影。

    现在的这个梁喻诗，是其他所有人看到的，精明又强势的梁女王。

    半晌，他重重地呼吸了几口气，捏紧了拳头，转身出了卧室。

    梁喻诗在身后看着他疾步离开的背影，闭了闭眼，努力把眼眶里那股酸涩的感觉给逼退了回去。

    …

    从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他还是那个最称职的女王之手，为她安排妥帖一切行程，为她提供所有专业的建议，为她打理大大小小的事宜，把她照顾得滴水不漏，她依然还是将他当做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幕僚，专注地在他的辅佐下，为竞选的最后阶段做着充分的努力和准备。

    只是，他们在私底下再也没有过任何交流。

    她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亦玺哥哥”，再也没有躺在他的膝盖上休息过，再也没有和他开过一句玩笑。

    她礼貌疏离地叫他“沈先生”，像君臣那样和他交谈，认真地向他道谢。

    他们明明近在彼此身侧，却仿佛离得很远很远。

    而与此同时，他开始听到她和罗景渠频繁地通话。

    每一天，无论是在演说场馆的后台，还是在会议室的外头，她都会抽空拿着手机走到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和罗景渠打一会电话，聊上几句，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罗景渠说了什么，总是可以很轻易地就将她逗笑。

    而且她脸上的笑容确实是真实的，不带一丝虚伪和客套的，就像她以前私下里对着自己笑那样。

    沈亦玺就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这么看着她。

    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这是她选择的未婚夫，也是最适合她的未婚夫。

    他只能祝福她，祝福他们。

    -

    竞选的最后一场演说在P市圆满落下帷幕。

    上周罗景渠已经公开宣布了他和梁喻诗即将在下个月完婚的消息，在全国瞬间引起轩然大波，随后罗家在各方面都开始全力支持着她的竞选，有了罗家的支持，让她更是如虎添翼，势头很猛，梁喻诗目前的支持率和第一名已经只相差为数不多的票数，即将反超。

    演说结束后，沈父打来电话，语气里透露着满满的欣喜，说离登顶第一竞选成功已经指日可待。

    身边团队的所有人……下属和侍从都很高兴，可沈亦玺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他非但不高兴，反而一天比一天情绪更低落。

    他的低落表现为周身气场愈发地沉默阴沉，原本他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最近更是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一天下来都不笑一次，属下和侍从看到他比以前更害怕，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总是战战兢兢的。

    回P市酒店的路上，梁喻诗接了个电话，因为他就坐在她的身侧，可以很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属于罗景渠的。

    她笑着听完了电话，然后转过头面对他时脸色又变得平平淡淡的：“沈先生，麻烦你派人现在去一下我们入住酒店的大堂。”

    他对那个“沈先生”已经麻木不仁，面无表情地说：“要取什么东西吗？”

    “有。”她神色平静，“特别定制的第一版婚纱做好了，景渠让我先试一试，不合身还能改，婚纱店的人已经拿着婚纱等在大堂了。”

    “婚纱”那两个字，瞬间使得他整个人都震了震。

    之前听罗景渠开发布会的时候，他只是用哀莫大于心死去麻痹自己，可是当这件事开始真实地发生在他眼前时，他才发现，他的心脏开始不断地传来他无法忽视的钝痛。

    几乎是克制着自己努力缓了两秒，他才点了下头，转而给酒店的人手打电话。

    梁喻诗在他身侧坐着，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几眼。

    -

    回到了酒店之后，她放下东西，第一时间就去了卧室试穿婚纱。

    沈亦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住地在颤。

    他想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

    可是，他花了那么长时间、那么多努力做的心理建设和自我麻痹，在看到卧室门打开的那一刻，还是瞬间被瓦解了。

    日暮的余晖从窗外倾泻进来。

    就在这抹温柔的光影下，她身穿着露肩的洁白婚纱，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卧室门前看着他。

    这件婚纱有着繁复的花纹设计，点缀着昂贵的钻石，将她整个人都衬得又仙又美，可是他却觉得，这个世界上再珍贵的珠宝，她都能配得起。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沈亦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近乎大胆和贪婪的。

    “沈先生，”她这时迎上了他的目光，淡淡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

    怎么会不好看呢。

    他想。

    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孩子。

    穿了洁白婚纱的她，更是点亮了他的梦。

    过了良久，他没有开口，只是轻而慢地点了点头。

    “这件婚纱，真的很配您！”

    “罗先生的眼光真的好好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婚纱！”

    “您结婚的那一天，一定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

    一旁的服装师、化妆师和侍从这时终于都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许许多多的人声，他听到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结婚了。

    她真的要穿着这件婚纱结婚了。

    她要穿着这件婚纱嫁给别的男人，和那个男人携手共度余生。

    她从此以后只会对着那个男人笑，被那个男人亲吻拥抱，为对方怀孕生子。

    而他，就会继续待在这个离她最近的地方，守着这颗自怜自哀、不敢向前一步突破身上桎梏着自己的枷锁的心，一辈子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所有的故事，都将与他无关。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下属和侍从们都已经离开了房间，梁喻诗默默地站在卧室门前看着他，叫他：“沈先生。”

    沈亦玺抬头朝她望过去。

    四目相对，他听到自己脑子里那根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弦，彻底崩断了。

    下一秒，他直接从沙发上起身，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在她讶异的目光中，他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进了卧室里，反手关上了门。

    梁喻诗张了张嘴：“你……”

    他的目光里翻滚着滔天的情绪，这时伸出手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她人很瘦，就算穿着繁重的婚纱，这么抱起来也不重，他将她拖地的裙摆卷了起来抓在手里，轻轻松松地就将她抱到了大床上。

    然后他单脚跪在床边，两手撑在她的脸颊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的目光动了动。

    “诗诗，”他俊逸的脸庞上充斥着满满的情动，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再忍了。”

    然后，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

    他的吻很重，带着一股子炙热和滚烫，还夹杂着一丝青涩和莽撞，梁喻诗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想要挣脱，却被他按着手，更深地亲吻着。

    “沈亦玺……”过了一会，她实在是吃不住，用脚去踢他，“你先给我等一下啊……”

    他的神志终于被她唤回来了一些，他粗喘着气，从她被他亲得嫣红的嘴唇退开来。

    她缓了下呼吸，望着他，声音里一时听不出情绪：“你是疯了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他沉默两秒，咬了下牙：“我没疯。”

    “你难道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嫁给罗景渠了吗？”

    他闭了闭眼：“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你嫁给他。”

    她眯了眯眼：“我上次就说过，你根本就没有资格……”

    “我爱你，”他哑声道，“梁喻诗，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

    这句压在他心口多年、如同梦魇一般的话，此刻终于从他的身体中抽离了出来，一时之间，他竟觉得这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可怕，反而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梁喻诗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睫微微地颤了颤。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不可以爱你，我不能够爱你，我只能在你身边永远当你的女王之手，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退缩，甚至还要否定自己对你的感情……其实我对你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什么君臣对帝王的情感，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最直接又赤裸的渴望。”

    他越说，声音越低哑：“你可能会说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我才说出来，是，我之前太过胆小，我怎么样也不敢说，但是现在，无论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必须要说出口了，我不想看到你嫁给除了我之外的男人。”

    “诗诗，这么多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变得一天比一天更让我着迷，我……”

    “我知道。”

    她这时忽然低声打断了他的话，“沈亦玺，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看着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早就已经超出了你被允许的范畴，但那又怎么样呢？因为我也一样。”

    他愣了愣，继而眼睛里迸发出了难以遮掩的亮光。

    他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还有，你到底会不会接吻？”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他愣了一下，俊逸的脸庞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可疑的红，“我从来没亲过女孩子。”

    梁喻诗被这个木头逗得笑出了声，然后她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靠近自己，朝他吻了过去。

    唇齿之间，他们彼此的呼吸愈加灼热，因为他压在她的身上，她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变化，但是婚纱的构造太过复杂，他似乎有点儿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

    她轻笑了笑，这时手移动到了他的腹肌下，轻轻地开始解他的皮带。

    沈亦玺的呼吸愈加粗重，这时红着眼睛看着她，从她的嘴唇继续一路吻下去，去亲她的锁骨。

    她解开了他的皮带，将他的裤子褪下去，然后喘息着靠在他的唇边说：“婚纱要脱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你把裙摆卷起来，从下往上推……”

    他乖乖照做，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她大腿和臀上雪白的凝脂时，他忽然就动不了了。

    她潮红着脸看了一眼他，将他拉近自己，靠在他的耳边唤他：“亦玺哥哥，进来。”



女王之手（完）
    05

    *

    沈亦玺原本还残存着的最后一丝理智，因为她的这句话，彻底消失了。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做梦都想要得到的女孩子。

    她对他而言，太过奢侈珍贵，是他原本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只能注视而不能触碰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还告诉他，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他还怎么可能忍得住？

    沈家祖传的家训，她和罗景渠的婚事，他们俩这么多年都没有越过的那条线……在这一刻，全部都变成了泡沫。

    只要伸出手，她就是他的人。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将她折过来，背对着自己，去解她婚纱的丝带。

    梁喻诗有点儿不明所以：“……不是说了吗？不用管婚纱的，脱起来太麻烦了……”

    他固执又坚持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哑声道：“我不想你穿着罗景渠给你挑的婚纱成为我的人。”

    她怔了一下，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现在突然强势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给了他这么多次机会，甚至还当面问过他，但凡只要他上次说喜欢她，她立刻就可以头也不回地投入进他的怀抱，连和罗景渠的激将法计划都用不着继续推行了，偏偏这根木头非得把她气个半死，到了这一刻才肯松口。

    “是我的错。”

    他本身就心思细腻，这时竟然差不多已经将这件构造复杂的婚纱从她的身上解开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诗诗，对不起，让你等了我那么久，还差点把你拱手送给别人。”

    ……

    结束之后，他抱着她，认真又虔诚地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从以前，到现在，从未停止。

    所幸我终于愿意跨出这一步，把我小心守候着的姑娘，变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梁喻诗虽然浑身都发软，但还是揉了揉眼眶，抓着他的手臂说：“沈亦玺，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求婚，我当场把你给踢下去。”

    他笑了：“我怕你等会没力气再听我求了。”

    她红了脸：“你还想来？！”

    他这时坐了起来，将她整个人都抱到了自己的身上：“我忍了多少年，现在就想做多少回。”

    梁喻诗连声音都抖了，“那倒也不必……”

    他咬住了她小小的耳垂：“诗诗，今天你至少得给我补一半……”

    -

    梁喻诗都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

    也不知道这位女王之手是不是真的之前忍出病了。

    等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恍惚之中好像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诗诗，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放开你。”

    这一觉，她睡得特别踏实。

    梦里，她仿佛回到了她和沈亦玺初次相见的那一天，她仰头看着这个“亦玺哥哥”，从此以后，就把他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里。

    她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只有他在她身边，她才能大步往前走。

    …

    梁喻诗醒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她的床边打电话。

    “……是，我顿悟了，但这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再跟诗诗打一次电话，你只需要和我联络。”

    “我翻脸不认人？你以为诗诗没有你就不能竞选成功了？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你的婚纱我会立刻派人给你送回去。”

    “你们俩谈好的条件必须继续履行下去，你还想不想知道邢小姐的下落了？”

    ……

    她动了动身子，疼得龇牙咧嘴的，旁边的人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她，这时立刻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下来。

    沈亦玺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醒了？”

    她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明了，忍着笑：“对不起，女王大人……不过也请你理解我。”

    “理解个屁，”她忍不住说，“你没听过来日方长吗？”

    就非得第一次就跟头饿狼似的拦都拦不下来！

    “听过，”他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但是我实在太怕我自己是在做梦，梦醒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让她听得心有点儿疼，她想了想，对他说：“沈叔那边……”

    “我会去解决的，”他坚定地说，“你不用担心，哪怕他把我打进医院，我也一定会娶你。”

    她笑了一下：“我要和你一起去，我可不想我的未来丈夫被打进医院。”

    “好。”

    梁喻诗这时试图从床上半坐起来：“我记得今天是不是有几个人要会见？”

    “嗯，”他把枕头给她垫到身后，抱着她坐起来，“我都推到明天去了，今天一整天你不需要做任何工作上的事情。”

    她望着他，揶揄道：“这位女王之手，我觉得你是在滥用公权。”

    他不置可否：“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她翻了个白眼：“那是怪谁？……对了，你刚刚在和罗景渠打电话？”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亦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臭：“嗯。”

    她忍不住笑了：“你干嘛一看到他就像看到阶级敌人似的？他这次真的还帮了挺多忙的。”

    他冷着脸说：“我一看到他那副招摇的花蝴蝶样子就想对他动手。”

    梁喻诗笑得不行：“哎呀，他真的不喜欢我，他心里有颗巨大的朱砂痣，点都点不掉。”

    “我知道，”他点了下头，“你就是用那颗朱砂痣当砝码和他谈的合作。”

    “我之前太生气了，脑子根本不转，也没想过要去好好调查一下他，刚刚你睡觉的时候我把我漏掉的功课都给补回来了，”他说着，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诗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对不起。”

    她动了动唇：“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他低垂着眸，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贴在自己的胸膛前：“漫漫一生，慢慢补偿。”

    “诗诗。”

    他这时忽然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被束缚在传统和规则里动弹不得，不敢拥抱你，不敢说出爱，不敢向前，但是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想当一头困兽了。”

    她怔了一下。

    “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疯狂一回？”

    -

    大选的前一天，是梁喻诗和罗景渠对外宣布完婚的日子。

    D市的大教堂里此刻早就已经坐满了被邀请的宾客，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新郎和新娘的入场。

    到了时间，乐队们开始演奏背景乐曲，此时，一个身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最前方。

    等到那个人转过脸面对着大家的时候，宾客们都愣住了，然后下一秒，所有人都开始低声讨论了起来，有的人甚至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竟然不是罗景渠。

    而是沈亦玺。

    大白天的，新郎换人了？换成女王之手了？这到底是什么鬼？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他认真又虔诚地看着此时被打开的教堂大门。

    梁喻诗穿着精致漂亮的白色婚纱，盖着纯白的头纱，挽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英俊男人，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而到宾客们看到梁喻诗挽着的那个男人时，都有人吓得从座位上直接站起来了。

    这个男人，不是梁父，而是本该作为新郎的罗景渠！

    天呐，这三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整个教堂里此刻都充满了哗然和震惊，在聚光灯一样的眼神中，梁喻诗笑着一步一步往沈亦玺的方向走。

    罗景渠今天比以往更招摇，他左耳戴着黑色耳钉，右耳戴着银色耳钉，再配上他一贯的似笑非笑，简直是浑身上下都写着骚。

    他一边陪着梁喻诗走，一边说：“看这样子，今天所有的头条都归你了，明天大选你稳拿第一，我看有人都快吓出心肌梗塞了。”

    “沈亦玺敢玩这一出，我对他简直是刮目相看，也不枉我这段时间忍受着他机器人一样的音调，天天和他打好几次电话商讨细节。”

    那天之后，他们三个就开始秘密策划今天的劲爆婚礼——新郎换人，由原新郎引着新娘上台，成全女王和女王之手的真爱。

    沈亦玺是真的疯了，天性低调的他，这一回就想用最高调的方式，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正大光明地迎娶他的新娘。

    这是早就该属于他的。

    快要走到沈亦玺面前的时候，梁喻诗笑着对罗景渠说：“谢谢你，我的合作伙伴，我的朋友……还有，你的酬劳，在教堂的后花园。”

    原本目光里带着散漫的罗景渠一听到这句话，眼神瞬间就变了，他的唇动了动：“……真的？”

    走到台前，梁喻诗松开了挽着他的手，走上台阶，回过头冲他笑：“快去吧。”

    沈亦玺在台上，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小心地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四目相对，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神父在念着祝词，他看着她，低声开口：“你比我想象的更要美千万倍。”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是你婚纱挑的好。”

    他觉得自己此刻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到了唇边，却只感觉到眼眶和鼻尖的酸涩。

    梁喻诗这时狡黠地笑了一下，“你大概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婚礼前破了相的新郎。”

    沈亦玺知道她是在说之前他们去找沈父和梁父摊牌的时候，他被盛怒的沈父用雕像砸到了的眉角，这个伤口多少还是会留下疤痕，不过好在在他们俩的据理力争之下，两个大家族终于还是慢慢接受了这对第一代由君臣关系、转变为夫妻关系的伴侣。

    用一道疤，换自己最爱的女孩子，他觉得太值得了。

    很快，他们在神父的引导下分别完成了自己的誓言，神父笑着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他几乎是闪电般地伸出手，就将她紧紧地扣进了自己的怀里。

    在他低下头亲吻她之前，她笑着流下了眼泪：“亦玺哥哥，谢谢你也让我圆梦。”

    在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她曾许下过一个愿望。

    她希望她长大之后，可以嫁给她身边的这个男孩子，她知道他是她的心腹、她的伙伴、她的手，他将不离不弃地陪伴她，一直到她获得大选成功的那一天。

    他理应在她获得成功的那一天，就离开她的生活。

    可是，她却不想这样。

    她宁愿她没有大选成功，也想要他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重要的存在了。

    而今天，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成为了她的丈夫。

    从此以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

    罗景渠从教堂出去的时候，几乎是用跑的。

    阳光铺洒了一地，照在人的身上暖融融的，他没跑几步，却发现自己已经出了汗。

    亦或者不是因为热，只是因为他太紧张罢了。

    一路飞快地来到了教堂的后花园，他站在原地，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娇美的繁花。

    花园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似乎根本没有人。

    他一边想着难道梁喻诗和沈亦玺在骗自己，一边试图往花园深处再走几步，他刚刚转过了一个弯，就停住了步子。

    只见花园里的一张小石凳上，此时正坐着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黑发如瀑，脸庞精致小巧，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静静地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罗景渠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贪婪又小心地看着这件无价的珍宝。

    那个女孩子看了一会书，不经意间地抬起头。

    当她淡棕色的眸子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

    他的眼眶一瞬间有点泛红，他步履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好像一下子没有站稳，差点跪在了地上。

    “潆潆。”他半跪在地上，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哑声叫她的名字。

    邢晨潆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罗景渠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完）



告白色01
    千夜一夜系列短篇集之六

    《告白色》

    桑玠/文

    这个世上我最挚爱的色彩，是你对我的告白。

    前奏——《女王之手》尾声段

    *

    罗景渠从教堂出去的时候，几乎是用跑的。

    阳光铺洒了一地，照在人的身上暖融融的，他没跑几步，却发现自己已经出了汗。

    亦或者不是因为热，只是因为他太紧张罢了。

    一路飞快地来到了教堂的后花园，他站在原地，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娇美的繁花。

    花园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似乎根本没有人。

    他一边想着难道梁喻诗和沈亦玺在骗自己，一边试图往花园深处再走几步，他刚刚转过了一个弯，就停住了步子。

    只见花园里的一张小石凳上，此时正坐着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黑发如瀑，脸庞精致小巧，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静静地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罗景渠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贪婪又小心地看着这件无价的珍宝。

    那个女孩子看了一会书，不经意间地抬起头。

    当她淡棕色的眸子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

    他的眼眶一瞬间有点泛红，他步履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好像一下子没有站稳，差点跪在了地上。

    “潆潆。”他半跪在地上，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哑声叫她的名字。

    邢晨潆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罗景渠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01

    *

    D市，大教堂。

    即将上任的本国新掌门人梁喻诗和她的女王之手、也是丈夫沈亦玺的婚礼现场。

    邢晨潆跟着罗景渠一起回到教堂的时候，梁喻诗正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准备扔捧花。

    她的手被罗景渠一路紧紧地牵着，他的手扣得很用力，弄得她都有点儿疼了，她实在忍不住，才在喧闹声中，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罗景渠，你轻点儿，疼。”

    罗景渠整个人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冲击中，脑子转得也比平时要慢许多，他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手稍稍松开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眨了下眼睛：“还是很痛。”

    罗景渠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用平时那股漫不经心又带着点戏谑的口吻对她说：“那你就继续疼着吧，反正我挺舒服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他已经把头转回去了。

    这男人怎么还是那么小心眼。

    一如既往。

    她心想。

    他带着她回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梁喻诗的捧花从刚刚拿在手里一直到现在还没抛出去，下面不少单身女性都在那儿“嗷嗷待哺”地等着花，而邢晨潆注意到，一直到她进来，梁喻诗才优雅从容地对着大家说：“好了，我现在真的要扔了噢。”

    她直觉不妙。

    刚想往后退一步，这罗景渠的手又跟铁钳似的抓着她，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喻诗手里的捧花往她的方向砸了过来。

    是的，尊敬的女王大人连眼睛也不眨，笑得像朵大喇叭花似的，直接把花冲着她的脸上怼了过来。

    邢晨潆没有办法，只能用没有被罗景渠握住的那只手去接捧花。

    在一圈人羡慕的惊呼声中，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地把那束漂亮的捧花抓在了手心里。

    本来她和罗景渠一起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都注意到她了，这下可好，她的身上仿佛被打了一束探照灯，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猛瞧，她还听到有不少人在议论她到底是谁、和罗景渠又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看到梁喻诗笑得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般靠在沈亦玺的肩膀上，站在台上优雅从容地说：“恭喜你啊，潆潆，接了我的捧花，绝对欧气满满，祝你早日成家，早生贵子。”

    说完，梁喻诗还冲她身边的罗景渠一阵挤眉弄眼。

    罗景渠虽然没说话，但是脸颊上也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

    她合理怀疑这两人绝对是提前串通好的。

    也是，连她都是梁喻诗帮忙罗景渠上天入地找到的，助攻一下让她接捧花也是合情合理。

    她想到这里，不禁抬头看向了前方高大英俊的沈亦玺，心里为这位女王之手默默地捏了一把汗。

    梁喻诗这女的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但实际上腹黑得紧，一肚子坏水。

    也难怪能和罗景渠玩在一块儿，结成同盟。

    接了捧花，还在所有人面前高调露了脸，【罗氏财阀大少爷拉着神秘女子闪现梁女王婚礼现场】的明日八卦周刊头条新闻也已经提前锁定，罗大少爷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他跟梁喻诗打了声招呼，便把邢晨潆直接从现场带走了，连接下来的婚礼晚宴都给翘了。

    看着他们一路出了教堂，沈亦玺才靠在梁喻诗的耳边低声问：“我是真没想到把罗景渠这么多年搞得鸡飞狗跳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纤细柔弱的小姑娘。”

    梁喻诗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真的不懂女人，这种看着越是没有什么攻击性，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越是容易干出来惊天动地的狠事儿，心肠也硬。”

    沈亦玺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懂别的女人，我能把你弄懂就不错了。”

    梁喻诗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下巴。

    -

    邢晨潆一路跟着罗景渠上了车，什么都没有问。

    而他的脸色自从出了大教堂的门，就立刻恐怖得山雨欲来，和刚刚在教堂里招摇过市的闲适模样一对比，仿佛完全是两个人。

    这明显是要和她算狠账的节奏。

    她很低很低地叹了口气。

    其实在她答应梁喻诗回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应对他任何可能的反应了。

    罗景渠把车开出去好一会儿之后，才侧过头看着她，勾了勾唇：“在深山老林里待得开心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说：“鸟语花香的，很惬意吧？”

    整个车子里此刻都充斥着他话语底下竭力克制着的怨气和怒气，她往座位靠背上缩了缩：“就……还行吧。”

    “只是还行而已吗？”

    他耳朵上的耳钉在车流的灯光下折射出了微亮的弧度，“我还以为你在那里找到了几个猿人泰山，陪你玩得乐不思蜀呢。”

    她沉默了两秒：“罗景渠，你不要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你来教我。”

    他这时突然用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将车猛地停到了一旁的路边。

    “你知道么，我把整个A国都翻遍了。”

    他把刹车踩得很重，脸庞也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我去了任何你可能去到的地方，找了所有我能找的人脉帮我找你，说是掘地三尺也不为过，这两年我没有一天是过得真正高兴的，我厌恶黑夜，因为我不想独自面对无所适从的漫漫长夜，也不想体会夜深人静被迫停止寻找你的空虚。”

    “白天我也并不喜欢，只是因为白天的时间能用来去找你，这至少会让我多一些自我安慰。”

    他用手轻轻地揉住了自己的额头，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

    她看着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这是一个很骄傲的男人，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不能办到的事，他的聪明、从容和优雅都是与生俱来的，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可是这一刻，他浑身上下的所有软肋都瞬间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而她是始作俑者。

    “两年。”

    他这时抬起了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戏谑地看着前方：“最开始的时候，你只是不间断地离开一个星期，偶尔长一些，也就是一个月，但那几次，你至少会告诉我你去了哪里……而这一次，你杳无音信，整整消失了两年。”

    “……我也并没有想到我会在那里待两年，”她这时终于开了口，“我最开始只是……”

    他嗤笑了一声，抬手打断她的话：“如果梁喻诗不找到你，你应该会在那边待一辈子吧。”

    她动了动唇。

    “怎么，是我说错了吗？”

    罗景渠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要告诉我那边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络，只要你想，你总会有办法的，哪怕只是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也会好过让我一个人像傻瓜一样找了你整整两年。”

    “你费尽心思把自己藏在一个异国他乡连名字都听不懂的深山老林里，只是为了躲我而已。”

    “你明明有一百次的机会，一百种方式可以联络到我，只是你不想，因为你根本就不想让我找到你，即便你明明知道我会怎么样发疯地找你。”

    夜色中，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和鼻尖都变得慢慢酸胀了起来。

    她其实很想要说些什么。

    无论是反驳也好，辩解也好。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了，因为他说的这些话里并没有一句是错的。

    她看到，他深邃漂亮的眼眶里，此时浮现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邢晨潆。”

    他这时微微转过脸，抬起手，轻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睛。

    她避无可避，连眼睫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这两年里，我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如果能够找到你，我会最想对你说什么。”

    他低垂着眸子：“你是这个世界上我见过最狠心的人，我原本想对你说，这么喜欢玩人间蒸发的话，那你就自己玩儿去吧，恕不奉陪，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我也曾经很想很想知道，这两年里，你有没有想起过我，哪怕只是一分钟，你会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个叫罗景渠的人，一直在找你。”

    “我也曾经很想对你说，如果你想让我恨你，那么恭喜你做到了，这两年的很多时间里，我都恨你的绝情入骨。”

    “但是我发现，这些话，我现在都不想说了。”

    他看着她，薄唇轻轻地开合。

    “我只想对你说一句你也许最不想要听到的话。”

    他英俊的脸庞上，这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还是恨不了你。”

    “邢晨潆，我还是爱你，一如当初，一如既往，一分都没有减少过。”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瞬间泪如雨下。



告白色02
    《告白色》

    桑玠/文

    02

    *

    罗景渠第一次看见邢晨潆，是在他二十二岁的那一年。

    彼时他刚毕业，原本一家赫赫有名的大企业总部已经朝他递了橄榄枝，他也是想去的，可还没签合同，就被父亲罗毅叫回来继承罗氏。

    他虽然对继承家业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也知道罗毅近几年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一向孝顺周到的他最终还是承了父亲的心愿回来接手了罗氏，开始运营本国第一财阀庞大的产业链。

    他年纪轻轻又颇有能耐，谈吐得体又有教养，偏偏还长着一张极为招摇的脸，就算他行事风格再低调，每天还是有络绎不绝的姑娘来“碰瓷”这位白金富二代罗少爷。

    这么多姑娘里，长得漂亮的数不胜数，知书达理的也不少，但他看谁都好像差点火候。

    就在他回来的这一个月内，上门来各种提亲联姻说媒的，差点把罗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可他跟尊大佛似的，连眉头都没动过一下。

    而这天，就在他送完又一波说媒的出去，罗毅领了一个姑娘回来。

    “这是潆潆，邢晨潆。”

    罗毅慈爱地看着这个一头如瀑黑发、脸快比他巴掌小的姑娘，对他说：“管花房的老邢前两天病逝了，他太太也走得早，小姑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连学都上不了，我看着实在心疼，以后她就是咱们罗家人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他爸能干出这种事儿——他妈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性别全是男，天知道他爸心里有多想要个女儿，这会儿算是名正言顺地领了一个回家当养女，既显得慈善有人情味，又满足了自己的心愿，他不得不在心里夸一句他爸真是条老狐狸。

    而这个叫邢晨潆的小姑娘，整个人都纤细得仿佛有点儿营养不良，她肌肤赛雪，五官的每一部分都长得很小巧精致，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胚子。

    而且她看上去，年纪也真是有点儿小，颇为惹人怜爱。

    他这时走过去，微微弯下腰，冲她和蔼地笑了笑：“你好，潆潆。”

    罗毅在旁边温柔地抚了抚邢晨潆的头发：“叫哥哥。”

    邢晨潆的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小裙子的边角，嗫嚅了半天，才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哥哥。”

    那一声细软的呼唤，钻到罗景渠耳朵里的那一刻，竟然让他有一瞬的愣神。

    他很快挥去了脑中燃起的那股异样，又低声问道：“你几岁了？”

    她巴巴地看着他，过了两秒：“十六岁。”

    才十六岁啊。

    他心想。

    整整比他小半轮，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妹妹。

    “乖。”

    他看着她，然后从后面的餐桌上取了一块糖，递到她的手边：“从今以后，你就是有哥哥的人了，哥哥会保护你的。”

    她接过糖，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落在他俊逸的脸颊上，过了半晌，漾起了一抹甜甜的笑。

    罗景渠没有想到的是，那抹笑容，和十六岁的她，从那一刻起，便彻底地嵌入了他的生命中。

    -

    邢晨潆知道罗景渠自然不可能把她带回罗家大宅，于是等车停下来，她发现这是她在离开A国前一直住着的那栋小洋房。

    小洋房是罗景渠个人名下的房产之一，其他人都不知道，当年他们在家里闹出事儿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她转移到这里来让她住着，也因此，她在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

    夜色里的小洋房看着格外安静祥和，浅浅的轮廓在黑暗里如半遮的月，她看着那熟悉的铁质大门，深思就是一阵恍惚。

    他之前说完那番话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这时将车停在了大门边，熄了火，便直接下了车。

    她看着他下车时微微蹙着的眉头，在心底叹了口气，也跟着解了安全带下车。

    跟着他走进小洋房，他一开灯，她就张了张嘴。

    她离开了整整两年，可整栋屋子里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铺满灰尘，空气里的气息也是极其干净清冽的，屋子里的每一处都很整洁，甚至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束漂亮的鲜花，果盘里还有新鲜的水果，而且都是些她爱吃的水果——苹果、橙子、香蕉等。

    罗景渠默不作声地将她的行李提上了二楼卧室，她则站在原地，慢慢地环顾了一圈客厅。

    她发现，客厅里多了两幅精心裱起来的画。

    这两幅画都是她画的，而且对她来说都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其中一幅是她刚进罗家大宅的时候画的全家福，上面有罗景渠、他的父母，他的两个弟弟，还有她，那年冬天一家人都穿着红色的唐装照相，喜气洋洋的；而另外一幅则是她十八岁成年的时候画的罗景渠来参加她毕业典礼的样子，他那天难得穿正装，招摇得整个学校的女孩子都在看他，而她手里捧着他送的鲜花，笑容满面地和他一起站在大草坪前合照。

    罗家和罗景渠对她来说，是她这一辈子最最重要的羁绊。

    她看得心里越来越难受，这时转过身慢慢地朝楼上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她看到他站在卧室的阳台上抽烟。

    这么多年，他一般很少抽烟，她极偶尔看到他抽烟，一般都是在他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

    她默默地看着他在夜色和烟圈中略显模糊的剪影，过了一会儿，她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卧室。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走到他的背后，顿了顿，才开口，“你隔三差五会来这儿打扫吗？”

    罗景渠这时掐灭了烟，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回头看她：“我每天都来。”

    因为他觉得，说不定哪一天，她就突然回来了。

    所以他每天都来。

    哪怕等了半年、一年……每天来到这，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她根本就没有要回来的迹象，他还是始终在麻痹自己，她会回来的。

    邢晨潆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抽一抽地疼。

    她一直都觉得他是她见过最精明的男人，他总是能轻轻松松地让自己在任何情境下都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可是在面对她的事情的时候，他好像每一次都会变得不像他自己。

    理智尽失，方寸大乱。

    她忍着这股疼，继续说：“今天我们在梁喻诗婚礼上的照片，明天一定会被很多人看到，到时候你……”

    “你不用操心那个，”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反正要挨老头子打的人也是我，不是你。”

    她咬了咬牙：“我明天跟你一起回去一趟吧。”

    他听到这句话，终于转过了头：“你回去做什么？”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嗓音更低了：“回去看看……爸爸他们。”

    罗景渠看着她，勾着嘴角冷笑了一下：“你走的这两年倒也没想过要看他们啊。”

    他语气里特意透出来的讥讽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脏，她忍了忍鼻尖的酸意，说：“因为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想要看到我。”

    “罗景渠，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彻头彻尾没有良心的人。”

    兴许是这一路被压抑了太久，她在他情绪爆发的时候选择了沉默，而在这一刻，她终于也忍耐不住心中那股激流，脱口而出道：“但是如果我真的没有良心，那么我就会天天待在罗家大宅里和你卿卿我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让感情主宰我的头脑。”

    “如果我真的没有良心，我何必一直颠沛流离，隔一段日子就要去别的地方，何必这一走就要离开这儿整整两年，和你断绝联系，也和爸爸他们断绝联系。”

    他听完这些话，眸子轻闪了闪，将嘴角的那抹冷笑敛了回去。

    “嗯。”

    过了一会儿，他哑声说：“邢晨潆，你很伟大，你有良心，你知道心疼爸妈他们，知道要报答他们对你的亲情和恩情，知道要心疼罗家的名声，知道不能让他们去承受世俗的偏见，知道隐忍，知道当断则断。”

    “你什么都知道。”

    夜色中，他的眼角染起了一抹很淡的红。

    “但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为了你所谓的良心，究竟牺牲了什么。”

    “我知道。”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一字一句地说：“罗景渠，我牺牲了你。”

    他垂了垂眸，忽而很淡地笑了一下。

    她见过他的笑容很多次，他会对她温柔地笑、戏谑地笑、暧昧煽情地笑、还有毫不掩饰释放爱意的笑。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

    是绝望心碎的，是黯淡无光的。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什么时候走？”

    他这时抬手扒了一下自己的额发，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明天？还是后天？”

    这两句话里没有带上半点感情。

    无论是最开始的汹涌激烈，还是后来的讥讽奚落，都没有。

    只如同一滩平静到毫无波澜的死水。

    邢晨潆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会儿。

    在她感觉眼泪已经快要盈满自己眼眶的时候，她忽然向前了一步。

    “罗景渠。”她朝他轻轻地伸出双手，尾音微微发颤：“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这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没有动。

    “为什么？”半晌，他面无表情地问，“是因为作为哥哥，出于礼貌，要给自己的妹妹一个久别重逢后的拥抱吗？”

    “还是因为你在可怜我？同情我？”

    她悬在空中的手掌心虚虚地握了握。

    然后，她向前了一步，直接伸出手，扣住了他的脖颈。

    她闭上眼睛，任凭眼泪从眼角滑落，然后将他朝自己拉过来，她的唇几不可见地在颤抖着，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罗景渠的喉结慢慢地翻滚了一下。

    他急喘了两口，哑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没有回应，下一秒，自顾自地撬开了他的牙关。

    唇舌之间的交缠和追逐，让他的呼吸变得愈加急促，阳台的旁边就是浴室，他一手搂着她，边和她接吻，边将她带进了浴室。

    合上门，他直接将她按在了浴室冰凉的瓷砖上。

    “邢晨潆，这是你自己找的。”

    他贴在她的唇边，目光里仿佛有一个漩涡：“这两年你是让我怎么样夜不能寐的，我今天就会让你怎么样生不如死。”



告白色03
    03

    *

    罗景渠说到做到。

    她原本就两年都没有被碰过，起先在被他褪下衣物的时候，还浑身紧张得都在发颤，可是他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熟悉她身体的人，几乎是在被他触碰和亲吻没过一会儿之后，身体对他的记忆就立刻被唤醒了。

    浴室的花洒从他们的头顶喷洒下来，他一手搂着她，让她的腿盘着自己的腰，一边呼吸急促地从她的锁骨下方开始亲吻，一路蜿蜒向上，来到了她小小的耳垂边。

    她微微张着嘴，脸颊已经一片潮红。

    “邢晨潆。”

    他灼热地贴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这两年，你一定非常想我。”

    …

    罗景渠一直热烈地吻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生生吃下肚去。

    她一开始还嘴硬，觉得自己能受得住，也不想轻易向他求饶，可是到后来，她抓着他的手臂跟他说“我不想要了”。

    而他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你是鱼的记忆么？”

    他从后靠在她的耳边，咬住了她小小的耳垂：“我说过的，今天要让你生不如死，这才刚开始呢，你等会儿记得悠着点儿求我。”

    ……

    一路停停做做，好似没有尽头。

    后来从浴室到床上的时候，她一度觉得她已经累晕过去了，可是后面又会被他抵着腰，冲撞得再次醒过来。

    罗景渠切身让她体会到了一个男人爆发起来是有多么可怕。

    应该说，是一个忍了整整两年的男人，宣泄起自己的欲望来，有多么地可怖。

    她一直忍着没有哭，但是到后面，因为实在是受不了了，她闭着眼睛默不作声地把眼泪埋进了枕头里。

    他始终看着她，这时将她的脑袋从枕头里捞出来。

    他逼着她转过脸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邢晨潆，你觉得你很疼，你觉得你快撑不下去了，是吗？”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这两年里，有想过我有多疼，有想过我找你找得快撑不下去了么？”

    “你或许是想过的，”他说，“但是你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因为你比起爱我，更爱你自己。”

    “而我不是。”

    他的手这时慢慢从她的眉骨滑落，到了她的唇边。

    “我爱你，比爱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比爱我自己还要多。”

    -

    等到天光大亮时，他才刚刚舍得放过她。

    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好像都没有幸免，等他抱着她从浴室回到床上，她几乎是一秒入睡。

    睡梦里，她一下子又回到了她十七岁的时候。

    她起先来到罗家生活，心里还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太适应——于她而言，就像一只丑小鸭因为机缘巧合踏入了天鹅的族群，她很害怕自己会不被接纳。

    罗家的宅子要比她以前的家大上好几十倍，家里的人又特别多，但是罗家家教森严，没有其他财阀家族的那种挥霍无度和人情冷漠，吃饭的长桌上反而总是热热闹闹的，而且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她特别地好，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好，而是真的把她当成这个家的一员，给她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还关心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而这其中的所有人，对她最体贴入微的，就是罗景渠。

    他满足了一个女孩子对【哥哥】这个定义所有的幻想——长得英俊高大，聪明温和，风趣幽默，还心思细腻。

    她是独生女，从小就想要一个这样的哥哥，而现在，她的梦想成真了。

    罗景渠把她宠成了一个公主。

    从前她总是对放学回家感到失落，妈妈去世得早，家里只有她和爸爸，而爸爸是个沉默的人，与她从未有太多的交流，家里总是死气沉沉的；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变得比谁都期盼放学，放学铃声一响，她就会抓着早就已经提前理好的书包，飞奔出教室。

    她的好朋友小欧有一次实在是好奇，提出要跟着她一起下楼，邢晨潆几番推拒无果只能带着她一块儿下去，结果，当看到校门口附近的那条小路上，在一辆低调的黑色奢华座驾旁站着的男人时，小欧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

    “艹，”小欧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地抓着她的手，“邢晨潆，这就是你那个新哥哥？年纪最大的那个？”

    邢晨潆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我的妈呀，”小欧说，“我腿都软了，被他帅软了，这也太他妈帅了吧？”

    这么一个大帅哥，耳朵上还戴着黑色耳钉，招摇但又不显得女气，谁的视线能从他的身上离开？

    她无语地拍了下小欧：“那倒也不必。”

    罗景渠看到她们两个，笑了一下，此时收起手机，大大方方地走过来，顺手就接过了邢晨潆手里的书包：“潆潆，这是你同学？”

    小欧看到他靠近，倒吸了一口气，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

    邢晨潆忍着笑点了下头：“我最好的朋友，小欧。”

    “你好小欧。”罗景渠温雅一笑：“我是潆潆的哥哥罗景渠。”

    小欧激动得直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罗景……罗哥哥好。”

    他勾了勾唇，这时把书包放回到车里，又从车里取了两杯饮品出来。

    他将其中一杯和吸管一起递给小欧，另外一杯递到邢晨潆的手边，并帮她细心地拆了吸管，插进了饮品里。

    小欧快哭了：“邢晨潆，你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好事积了多少德，才能找到这样的哥哥啊？”

    邢晨潆害羞没说话，罗景渠便在旁边风度翩翩地接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我上辈子偷了她家地里的红薯，所以这辈子就该这样伺候她。”

    两个姑娘都瞬间笑作了一团，小欧走前开玩笑，挤了挤邢晨潆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还缺不缺嫂子啊？给我安排个优先插队竞选怎么样，咱俩关系那么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她听罢一怔，刚想啐小欧一口，小欧已经嬉笑着跑远了。

    等上了车，她抱着饮料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吸着，心里忍不住想着小欧说的话……说句实话，她太过于专注在和罗景渠两个人的相处当中，还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有想到过她以后是会有嫂嫂的。

    罗景渠他这么完美，哪个女孩子会不心动，哪个女孩子会不想要做这样的人的伴侣？

    每一天，她都沉浸在他的宠爱里，遇到什么开心的事，第一反应就是告诉他，遇到什么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找他帮忙，拿到好吃的，第一反应就是和他一起分享……那么如果以后，当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还能继续这样做吗？

    “潆潆。”

    罗景渠观察了她一会儿，这时低声叫她：“在想什么呢？”

    她捧着饮料的手紧了紧，转过头看着他：“哥哥，你准备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呀？”

    这话问得罗景渠的表情也有一瞬的凝滞，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以往漫不经心的温雅，勾了勾嘴角：“哥哥不着急的。”

    她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小小的窃喜。

    而到后来她才知道，作为【妹妹】，她是不应该出现这种窃喜的情绪的。



告白色04
    04

    *

    一切开始发生变化，是邢晨潆高三时那个初春的夜晚。

    晚上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写完作业之后，小欧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先是日常花痴了一番罗景渠，甚至连跟罗景渠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在她忍不住翻着白眼出声打断下，小欧才嘻嘻笑着说回这个电话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给她讲个刚刚在微博上看到的鬼故事。

    她胆子原本就不大，本来是想拒绝的，可小欧却硬是扯着她不放，一股脑地把鬼故事全倒了出来。

    因为小欧讲得快，一开始她听完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等后来挂了电话，她刷完牙躺到床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鬼故事的后劲……有点儿足。

    屋子里此刻静悄悄的，漆黑一片，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头，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小欧形容的那个伸长舌头的女鬼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情景，于是她又猛地把被子推开，睁开眼睛之后却又觉得黑漆漆的天花板像个会把人吸进去的黑洞……这下好了，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挺尸了不知道多久，眼睛都快瞪瞎了，终于忍不住，泄气地翻身下了床，想去楼下厨房倒杯水喝，壮个胆，顺便培养一下睡意。

    走廊里的小夜灯照射出来的亮光，可以稍许缓和一下她刚刚紧绷的情绪，她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好不容易走到一楼拐角，却发现厨房里头站着个人。

    因为厨房里没有开灯，那人整个人看上去都和黑暗融为了一体，把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幸好里头的人听到了她的动静，抬手打开了灯的开关，穿着深灰色睡衣的罗景渠手里端着水杯，诧异又好笑地看着她：“潆潆，我不是鬼。”

    “……哥。”

    她虚弱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睡不着？”

    他敛着眸看了她一眼，顺手就拿了她的杯子过来，给她倒水喝：“口渴？”

    她看到他，刚刚整个人还满脑子的焦躁和紧张一瞬间不自觉地就变好了许多，她这时从他的手里接过水杯，叹了口气：“小欧晚上给我讲了个鬼故事，后劲有点儿足。”

    他单手支着流理台，勾着唇笑：“你这个胆子，还听鬼故事？”

    “她硬要说给我听，”她喝了两口水，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我刚开始听着没觉得有啥，现在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罗景渠只觉得她可爱极了，抬手摸了摸她软趴趴的头发，低笑道：“你都快十八岁了，总不见得因为害怕鬼故事，要跟哥哥一块儿睡吧？”

    她垂着头，两根手指头搅在一块儿，没吱声。

    他本来就是在开玩笑，这会儿又低声安慰了她几句，看她好像看上去没刚才那么紧张害怕了，便关了厨房灯，准备送她回房间。

    结果，等到了她的卧室门口，他刚刚温柔地跟她道了一声晚安，就被她攥住了睡衣的衣角。

    略显昏暗的卧室里，黑发的小姑娘穿着可爱的小松鼠连衣裙，巴掌大小的脸上是惹人怜爱的柔弱，漂亮的眼睛里满满是对他的依恋。

    罗景渠觉得自己的脑子猛地一热。

    一股无名的燥热突然从他的心口扩散开来，蔓延到了他全身的每一处，这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出现了一种绝对不应该出现的情愫。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弯下腰，视线几乎和她持平。

    罗景渠看着她，哑着嗓子说：“真要哥哥陪你睡？”

    罗家大宅里，此刻有点儿过分地安静。

    也有可能是因为此时卧室里的气氛，让这种安静显得更为让人躁动不安。

    小夜灯发散出来的浅浅光源，将罗景渠的脸庞照射得朦朦胧胧的，可正是这种光影的错落，使得他看上去更为英俊。

    邢晨潆时常忍不住会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无论看他做什么，都是一种享受。

    而这样好看的人，还对她这么地温柔和耐心。

    这种特殊的对待，会让她忍不住生出一种可怕的念头——她想把他占为己有。

    黑夜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所有白日里隐藏得深不可见的秘密和情感，都会张牙舞爪地破土而出。

    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中，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柔柔地点了点头。

    罗景渠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嗓音更哑了：“好，那哥哥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她贝齿轻咬嘴唇，吸了吸鼻子，穿着拖鞋吧唧吧唧地跑回了床边。

    他又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慢步走到了她的床边。

    她乖乖巧巧地把被子拉上来，头枕着枕头，侧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罗景渠被她盯得心越来越痒，这时垂落在身边的手掌虚虚地握了握，才低声开口说：“不睡觉，光看着我做什么？”

    她眨了下眼睛：“哥哥你坐下吧，你这么站着，我更害怕了，你像个床头飘。”

    他被她逗笑了，随后叹了口气，弯下腰在她的床沿边坐下来。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

    然后她朝着他的方向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哥哥晚安。”

    过了两秒，她轻轻柔柔地对他说。

    女孩子甜而温柔的嗓音，就像夜色里最动人的呓语。

    罗景渠觉得自己刚刚已经在躁动不安的心跳，因为这句话，又变得更快了。

    他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落到了她柔软的发丝上。

    他揉了两下，贪恋着自己指尖的温度，舍不得离开，又不得不离开。

    “晚安，潆潆。”

    她听到这四个字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然后睡意也逐渐开始浮现了。

    邢晨潆并不知道，在她睡着后，他还一直坐在她的床边。

    黑暗里，他坐了很久，也看了她很久。

    -

    那个夜晚之后，邢晨潆忽然觉得罗景渠对她的态度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是对她好的，体贴温柔，有求必应，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但是，她却觉得他好像无形之中在疏远她。

    就是，她觉得他明明在对着自己笑，可是这笑容里又有一种故意拉出来的距离感。

    从前，她撒娇的时候，喜欢拽着他的手臂，或者拉着他的手跟他凑近了说话，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如果想要和他撒娇，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在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听她讲话。

    他很明显的，在减少、甚至杜绝和她有过分亲密的往来和肢体接触。

    她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是为什么，可她没有办法去问他，因为这会暴露一些她心底深处不那么正常的想法，她也没有办法去告诉别人、听取别人的建议，甚至都不能告诉小欧，因为这其实并不算是什么正常的事。

    哥哥和妹妹，关系再好，再亲密，也会有一个度的，两者毕竟是亲人，而不是恋人。

    哪怕他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而且，两周后，她发现，他回家的时间也开始变晚了。

    他以前通常都不喜欢应酬，大多数时候忙完公事都会先来学校接她回家，如果有事情的话就会晚一点，但是都会回家里吃晚饭。但是他最近非但不会去接她，连回家的时间都很晚，哪怕她睡觉的时候，他都还没回来。

    早上她上学的时候，他又早就已经出门去公司了。

    她看到他的次数，开始变得愈来愈少。

    这天早晨，她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罗母给她摇了一勺粥，然后对着罗父说：“景渠最近怎么那么忙？天天见不到人影，连饭也不在家吃，公司里有那么多事情吗？”

    罗父手里捏着报纸，笑着道：“公司的事儿倒是不忙，我看是他自己的私事忙。”

    罗景渠的两个弟弟年纪都比他要小很多，分别在念小学和初中，对大人说的话不怎么感兴趣，都在专心玩儿手机，只有她，虽然人低着头在吃饭，但是所有注意力都一直集中在罗父罗母的对话上。

    罗母这时一顿，压低声音道：“他有情况了？”

    罗父说：“听吴秘书说，好像最近和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那姑娘长得还特别好看。”

    罗母高兴得眉飞色舞：“这可太好了！赶紧让他把人带回家看看！”

    罗母一向都很焦虑自己家这个十全十美的宝贝儿子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赶紧找个媳妇回家，而且罗景渠也明确表示过自己的性取向为女，罗母就始终觉得是他要求太高，这抱孙子也迟迟没有个盼头——可谁知道，该来的，突然就这么来了！

    邢晨潆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最初还没反应过来，可到了这儿，终于是彻底听明白了罗父罗母的话。

    罗景渠要找女朋友了。

    他即将要拥有一个会一辈子站在他身边的伴侣。

    而她，会叫那个女孩子大嫂，并会一直看着他们幸福地走下去。

    她捏着勺子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把勺子放了下来，拿起书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她的动静有点大，惹得罗父罗母都朝她看了过来：“潆潆，怎么了？”

    她忍着眼眶里那股饱胀的酸涩，抓着书包，低头往门外走：“我忘记今天早上要数学小测了，我得早点去学校。”

    等一出罗家大门，她抬手捂住了眼睛，感觉眼角的泪水从指缝间瞬间滑落下来。



告白色05
    05

    *

    邢晨潆不是一个喜欢输出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在进罗家之前的原生家庭，父母都不是那种会愿意花心思花时间去陪伴她照顾她的家长，所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去面对所有的事情，习惯了自己默默承担所有的快乐与痛苦。

    即便是对着她最要好的朋友小欧，她也通常都只分享快乐的事情，对着罗家人，她也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所以罗景渠对她的态度发生变化这件事，她自然选择了闷在了心里。

    一是她根本不会开口，二是这件事根本开不了口。

    而他对她的态度，从最开始的轻微疏离，到了现在的几乎视而不见。

    小欧其实发现了她最近情绪比较低落，曾试探性地问过她，都被她以“没事”随口搪塞了回去。

    “潆潆，你哥最近怎么放学不来接你了？”这天放学，小欧戳了戳她的手臂问。

    这问题确实没什么大毛病，可邢晨潆收拾东西的手一下子就顿了一下，眼睫也跟着颤了颤。

    “我哥最近工作比较忙，”调整了两秒，她才把眼底那股热潮逼退回去，嗓音闷闷地说，“而且他好像谈恋爱了。”

    “啊？！”小欧立刻炸了，“卧槽！怎么就突然谈恋爱了！我还想来一出闺蜜变嫂子呢！他怎么就突然被人抢走了！”

    这个“抢”字，让她心里瞬间变得更不舒服了。

    她现在本来就对这个话题很抵触，也没心思顺着小欧的话继续说下去，在小欧讶异的眼神中，道了声别就先走了。

    一路上，她坐在车上，心情差到连手机都不想看。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等她进了罗家大门，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当头一棒。

    只见罗家偌大的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此时坐着四个人，其中的三个她都认得，而唯一一个她不认识的，她一猜就知道是谁了。

    罗父罗母见她进门，立刻笑着冲她挥手：“潆潆，快来和你景渠哥的女朋友打招呼。”

    她人僵立在门口，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双肩包肩带，牙齿都快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破了。

    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她，包括罗景渠。

    几秒钟的时间，却像过去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终于动了步子，朝沙发那边走去。

    一步，两步。

    她感觉自己好像赤脚走在刀尖上，脚底全是血。

    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

    来到沙发边，她终于迎上那个坐在罗景渠身边的女孩子的目光。

    那是一个长得非常大气好看、整个人又具有知性气质的女孩子，是连女生看着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可否认的是，她和罗景渠坐在一起，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这让她的心更痛了。

    “你好，潆潆。”

    那个女孩子对她温柔地笑，“你就叫我小甫姐姐吧。”

    她动了动唇：“……小甫姐姐。”

    “叔叔阿姨刚跟我夸你聪明又可爱，”小甫说，“我也想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

    她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闪躲之间，又正好撞上了罗景渠的目光。

    邢晨潆恍惚之中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从前，她好像除了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一直都在和他说话，一直都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几乎和他形影不离。

    可是现在，他们虽然都处在客厅沙发这一块区域，她却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注视着她的目光里，都没有以前那样浅显的温柔和宠溺，只有一种平淡又疏离的注视。

    甚至还让她感觉到了一丝陌生。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痛到无以复加，这让她没有办法继续再在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里待下去，她只能轻声借口说要去写作业，仓惶逃离了那块沙发的区域。

    在她上楼的那一刻，她听到罗母热情地邀请小甫后天来参加她的十八岁生日家庭聚餐，小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邢晨潆揉了揉自己通红的眼眶，三两步就上了楼。

    等进了房间，她合上门，整个人瞬间滑坐在了地上。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悲。

    自己那么重视的人被抢走了，她却开不了口去把他抢回来，她也无法拒绝这发生在她眼前的一切。

    她不想看到那个叫小甫的女孩子，也不想看到她和罗景渠坐在一起，更不想看到他们两个成双成对地出现在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可是她的“不想”，没有人会听见。

    -

    邢晨潆十八岁生日的当天。

    晚饭前，罗父罗母先拿了一大堆生日礼物到她的房间来——是每个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最新款衣服、包和首饰，她笑着感谢了他们、拥抱了他们，并在罗母的提议下换上了其中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

    他们告诉她，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大人了，她可以肆意地去拥抱自己的青春和未来的无限可能，她可以在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去找一个她真心喜欢的男孩子谈一场恋爱。

    她应该是感到无比高兴的，罗父罗母真心待她好，让她生活得像一个小公主，也给了她充分的自由。潘多拉的魔盒今天也已经打开，她正式拥有了去尝试很多从前她从未做过的事的通行证。

    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

    可她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她从昨晚零点过后，等到早上撑不住睡着，都没有等来一条罗景渠的生日祝福。

    去年的生日，他是掐着零点给她发生日祝福的，甚至在她起来吃早饭的时候，他已经让人送了城中最火爆最难预定的蛋糕到她的面前，第一个给她唱了生日歌，给她送了一套她梦寐以求的画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感觉很恍惚。

    她想，如果她没有被接进罗家，如果她从未遇到过罗景渠，如果她从没有得到过他的宠爱和温柔，她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贪得无厌和失魂落魄。

    …

    即便她再抗拒，她作为今天的主角，也必须下楼出席这顿生日晚餐。

    餐桌上此时摆着插着蜡烛的巨大蛋糕，所有人都围坐在餐桌边，罗母拉着她让她在小甫的身边坐下，对她说：“潆潆，这是你小甫姐姐特意给你挑的蛋糕噢，快谢谢她。”

    她听得心一颤，抬眼朝小甫那边望去，避无可避地也触到了罗景渠的目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客厅暖融融的灯光衬得他的面容更为俊逸，他看到她的时候，薄唇微微地抿了抿。

    他没有笑，目光略显幽深。

    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只能对着小甫温柔的笑脸低声说了句“谢谢”。

    罗父这时起身去关了灯，所有人都开始为她唱生日歌，她尽力地笑着，尽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高兴。

    “许个愿吧。”

    等一曲生日歌完毕，她听到一直没有开过口的罗景渠突然开口了。

    幸好黑暗之下，没有人可以看清她此时的反应，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合上了一瞬间就泛起红的眼睛，然后双手合十。

    一听到他的声音，她连手都在抖。

    许完愿后，她吹灭了蜡烛，在所有人的掌声中重新迎来了光亮。

    没有人知道她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

    即便罗景渠对小甫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是在他们身边吃饭对邢晨潆来说依然是极度的煎熬，好不容易捱到这顿生日晚餐结束，她早早就上了楼。

    进了房间，她没有换下衣服去洗澡，也没有去整理收到的礼物，她只是沉默地坐在梳妆镜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已经快要接近凌晨了，她突然“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冲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然后她惊呆了。

    因为她看到罗景渠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他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开门，脸上的神情有一瞬的讶异，他想要敲门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慢慢地垂下了手。

    她张了张嘴，一时都不知道竟然应该对他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两个弟弟和罗父罗母的房间都在楼下，此刻楼上的整条走廊里寂静无声，他们俩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彼此的对面。

    罗景渠站在她跟前，这时终于开口道：“你刚刚，是要去干什么？”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问。

    她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应该怎么说。

    她难道说：我疯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去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对哥哥的那种喜欢吗？

    沉默了好久，她才回道：“……我想去厨房倒水。”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良久，他侧开了身子。

    她忍住了鼻尖的酸涩，抓着自己的手掌心，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又停住了。

    她侧过头望着他：“那你呢？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罗景渠没说话。

    她轻声说：“你是想告诉我你和小甫姐姐要结婚了吗？”

    他依然没吭声，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时有些晦暗不明。

    邢晨潆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与他擦身而过，往前走准备下楼。

    有一瞬间，她觉得她这段时间苦苦忍耐的所有情绪马上就要爆发了，她很想回过头，把自己心里如潜伏的巨兽般的秘密都向他一吐为快。

    可她终究还是有理智的，这些情绪最终都还是变成了绝望的眼泪，无声地蕴在了她的眼眶里。

    谁知，就在她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就被他从身后抓住了。

    他抓得很用力，几乎是逼迫着她朝自己转过身来。

    在他看到她布满眼泪的眼眶后，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着她，问她：“你为什么要哭？”

    她不说话，眼泪却根本控制不住、不要命一样地开始往外滚。

    罗景渠似乎也已经忍到极限了，他这时拽着她的手，直接把她带回到了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房间里。

    此刻，他的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浅浅的月光透进来，他反手关上门，抓着她的手，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样子：“你不会想知道我刚刚是为什么要去找你的。”

    “邢晨潆，你不会想要知道，你看作是哥哥的我，心里究竟是怎么看待你的。”

    “……你知道我刚刚许了什么生日愿望吗？”

    半晌，她注视着他，哽咽着说：“我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

    他一听到这句话，眼底的火就烧了起来。

    就像是支撑着理智的最后那一根长柱应声倒下，所有的理智和忍耐瞬间崩塌。

    欲望如海啸般朝他袭来。

    下一秒，他将她轻轻地摁在了门旁的柜子上，低头就朝她吻了过去。



告白色06
    06

    *

    这个吻很重，又有些莽撞，带着积蓄已久的最原始的冲动和满溢出来的情愫。

    邢晨潆有些招架不住，她原本就青涩，被他这么紧紧地摁着、横冲直撞地亲，亲得差点儿连气都接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抵着她的嘴唇、低喘着说：“我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除你之外的人。”

    在所有疏离、冷漠和忽视的背后，是拼命去掩藏着的、如岩浆般浓烈又炙热的男女之情。

    因为知道不可以，所以故意选择远离和视而不见，因为知道不能够，所以努力催眠自己，他应该去选择怎么样的人生，而不是因为一己私欲而毁了她的未来。

    她的眼泪此时已经止住了，随之替代的是满脸通红和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所幸黑夜已经掩盖了她所有的窘态，只有她面前的人才能一睹斑斓。

    “潆潆。”

    因为压着嗓子说话，他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低沉诱人：“我这段时间故意远离你，故意忽视你的感受，甚至今天故意没有准点对你说生日快乐……请你相信，这一切都不是出于我的本心，而是我别无选择，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我怕我自己会让这件事变成无法收场的地步。”

    “就像刚刚那样。”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任凭他用指腹替自己抹去眼角的泪渍，过了半晌，她冷不丁地开口道：“你可以不要和小甫姐姐结婚吗？”

    罗景渠听完后，忽然笑着叹息了一声。

    “小甫其实是我在留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她答应陪我在我爸妈面前演这一场戏，是为了帮助我看清自己的心。”

    “因为她也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所以她理解我的感受，愿意这段时间陪着我自欺欺人。但是我刚刚送她出门的时候，她说，她不会再继续陪我演戏了，因为她觉得我的幻想是有回应的，她觉得我应该选择跨出这一步，把幻想变成现实。”

    她听完后，愣了好一会儿去消化这个背后的故事，继而心中开始泛酸。

    他说：“你知道么？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做到的——顺遂爸妈的愿望，和其他女孩子结婚，忘记所有对你荒诞的渴望，做[罗景渠]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后来我发现还是不行，只要我看到你，我就无法停止我对你的幻想。”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也以为我不会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但是那天晚上陪你入睡，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我无法停止地想看到你，我无法停止地渴望你，我想亲吻你，拥抱你，我想对你做很多很多事。而这些事，都是哥哥和妹妹不能做的。”

    “邢晨潆，每一件，只有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我都想对你做。”

    等他的话音落下，她忽然轻轻地抓住了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

    寂静中，她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握住他的手指，仰头望着他：“你刚刚来找我，是想对我说什么？”

    他闭了闭眼，然后薄唇轻启。

    “我想确认，在这段幻想里，我不是孤身一人。”

    她笑了。

    “嗯。”

    良久，她踮起脚，在一地的月光里，勾住了他的脖颈，凑过去咬住了他的嘴唇。

    “你不是。”

    ...

    她的初次，烙印在了这张偌大的、铺着深蓝色被单的床上。

    她曾坐在这儿，听她的“哥哥”讲睡前故事，讲时政新闻，讲轻松笑话，然后离开回自己的房间入睡。

    而今夜，她在这张床上留下来了。

    她不再是妹妹。

    她是他的爱人。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她只记得他抱她去浴室洗了澡，然后把她抱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轻手轻脚地给她换上睡衣。

    入梦前，她感觉到他给自己盖好被子，然后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缠绵的吻。

    “迟到的生日快乐，十八岁的第一天，我非常爱你。”

    -

    捅破窗户纸后，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这是一件目前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所以他们处理得都百般小心。

    在家里的时候，他们还是以往的“好哥哥”和“乖妹妹”，罗景渠在过了一段时间后，选择了一个比较合理的时机告诉罗父罗母他和小甫已经和平分手，两位家长虽然觉得惋惜，但还是十分尊重他的意见。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他“分手”背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每天晚上，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刻，邢晨潆写完作业，就会悄悄地去到罗景渠的房间，起先两个人只是拥抱着聊会儿天，可是到后来，聊着聊着，就又变了味。

    他对她和她的身体着迷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曾经都觉得自己对性没有很大的兴趣。

    只能说，终究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所幸和他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学习，邢晨潆高考以全校文化课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本市最好的美术院校。她毕业的那天，罗景渠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并担任她的舞伴。

    那一天，她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风光无限，她和他一起出现在学校草坪上的时候，整个学校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看着罗景渠。

    女孩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爱的人是我。

    她心想。

    他是我一个人的。

    罗景渠本来是打算，等到她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再去和罗父罗母好好谈这件事。他知道这会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所以他们两个必须都要有非常完全的考虑和笃定的手法去处理这件事、去捍卫他们的爱情。

    可是，事情的发展远没有他预想中的那样按部就班，因为他忘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很多事就会在不经意间脱离掌控。

    在她大一那一年的暑假，罗父罗母带着两个弟弟去近郊游玩避暑，本来邢晨潆也是要跟着去的，却被罗景渠随便找了个理由将罗父罗母打发了过去。

    于是，那几天，他们在没有人的家中，近乎忘乎所以地和彼此纠缠。

    因为以往，他们在家里只能尽力地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甚至有些刻意地在保持安全距离，这其实是一件会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的事，他们毕竟是两个相爱着的恋人。

    而这是头一次，家里没有人，不会有人来看着他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她在餐桌边吃水果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从身后贴过来，将她摁在餐桌上，撩起她的家居裙；她在书房画画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会从后面揽过她的肩膀亲吻她……到最后颜料、画作和她都变得一片狼藉。

    “潆潆。”

    一切结束后，他总会对她说：“我知道你很希望我节制一点，但你要明白，天天在你身边，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

    她总会红着脸“啐”他一口，欲拒还迎地任由他继续这么沉溺下去。

    那天，罗景渠从公司回来，看到她穿着一条红色碎花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他看得连门都忘了关，脱了鞋，直接朝她大步走了过去。

    她本来看书看得正入迷，被他这么突然靠过来往后一压，一下子都愣住了，缓了几秒才缓过来，红着脸去迎合他的吻。

    “我今天要在这里。”他靠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

    她脸颊一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裙子的系带就已经被他解开了。

    他们当时做梦都没有想到，理应在三天之后回来的罗父罗母，因为天气的缘故，今天提前开车回来了。

    罗母带着两个弟弟走在后面，罗父则拖着行李箱走在前，罗父发现家里的大门没有关，便直接将门拉了开来。

    “你们……”

    下一秒，罗父不可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一听到声音，罗景渠条件反射就将自己刚刚脱下来的衬衣外套猛地盖在了邢晨潆的身上，将她的身体牢牢地包裹住，然后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可还是晚了。



告白色（完）
    07

    *

    邢晨潆这一辈子都忘记不了那一天。

    罗家大宅客厅里的气氛如同死一般寂静。

    她在罗家呆了这些年，哪怕罗家遇到再大的风浪，都从来没有一刻看到过家里的气氛是这样的。

    罗父手里的行李箱应声轰然倒地，起先罗母和两个弟弟都不明所以地看着罗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进屋，可后来罗母仔细一看客厅里的场景，也明白了，立刻抖着手将两个弟弟拉到了自己身后，确保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罗景渠这时低喘了两口气，将自己的裤子皮带系上，对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的她低声说：“你穿着我的衣服，先上楼，记得，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下来。”

    她根本不敢看门口的方向，哪怕她平时再聪慧沉静，可她毕竟只有十九岁，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的大脑肯定是一片空白的。

    惊慌、羞愧、恐惧、歉疚、无地自容……所有的情绪都交杂在了一起，于她而言就像是灭顶之灾。

    半晌，她从沙发上滑落在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转身上了楼。

    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她都有些记不太清了。

    因为在当时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所以造成她后来刻意逼迫自己去遗忘这段最糟糕的记忆，因此到最后，当天所有的内容都变得模糊了。

    她只是隐约记得，把两个弟弟都送回房间后，罗父把客厅里的装饰品直接砸在了罗景渠的身上，然后将滔天的怒火都宣泄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身上，而罗母，最开始是哭着尖叫质问他为什么，到了后来实在是叫累了，就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罗景渠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是他先喜欢上的她，是他引诱她和自己在一起，是他强迫她和自己做那些事情的。

    他一个人，生生地扛下了所有的海啸。

    凌晨，她去到他的房间，看到他坐在窗边处理身上的伤口，看到他肩膀上的大块淤青，眼泪止不住地就掉下来了。

    而他还抱着她，温柔地安慰她说：“没事，不疼的，潆潆不哭。”

    她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去扛那些——她是共犯，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禁果，她没有理由去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可是，当她想到罗父罗母后，她就退缩胆怯了。

    罗景渠毕竟是他们的亲儿子，犯再大的错，他们终究还是会原谅他；可她不一样，她本来就是个被改变命运而误入的寄居者，误打误撞地得到了他们的疼爱，哪怕他们对她再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看她的眼光就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

    他们或许会觉得她是给他们家带来不幸和灾难的扫把星，他们或许会觉得是她勾引的罗景渠……人心叵测，他们看到这种画面，有什么样的想法都不奇怪。

    只是他们都是有教养的人，不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会给她一个女孩子留足颜面。

    但是她自己却没有办法再继续粉饰太平。

    他们给了她脸，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

    于是，第二天，等罗景渠去公司的时候，她直接打包好了自己所有的行李，搬去了学校宿舍。

    临走前，她对试图挽留自己的罗父罗母说：“爸爸妈妈，不知道你们还愿不愿意我这样叫你们，感谢你们对我所有的好，还愿意出钱供我上大学，等我找到工作，我就不会再问你们要钱了，我会自己承担自己的生活。我欠你们的已经够多了，离开罗家大宅生活，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偿还给你们的。”

    听完这段话，罗父和罗母都沉默了。

    最后，他们眼眶通红地握着她的手，对她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

    罗景渠知道她搬离罗宅，直接飞车到她的学校来找她，要她立刻搬回去，她和他谈了很久，最后他坚持说如果她不回罗家，那就要搬到他自己名下的那栋小洋房里住，她实在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他几乎一周七天，有六天都住在小洋房里。

    其实这些罗父罗母都是知道的，他们又和罗景渠发生过很多次争执，但他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做法。

    再后来，她的画作得了奖，越来越出名，赚了很多钱，她将罗父给的信用卡退了回去，开始完全依靠起自己生活。

    她其实有想过很多次，要和罗景渠彻底结束这段永远无法见天日的关系，因为她觉得只要这样一天，她和罗景渠就对不起罗家，可是每一次这个念头都会被他强硬打散。

    她没有办法，只能开始不间断地离开这座城市。

    即便她难以割舍，但她也想做那个狠心的人，她想让他慢慢忘记她，她也想慢慢从他的生活中彻底退出，让他回归到他自己本来的生活轨道中。

    如果没有遇见她，他就不会和自己的父母发生冲突和决裂。

    如果没有遇见她，他就不会承受那么多作为天之骄子不该承受的。

    是她害了他，是她将他拖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沼泽。

    只是再多的暂离，都没有打消罗景渠的半分决心和坚持，于是到最后，她只能趁着他去出差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失踪了两年。

    她把自己的心，和他一起，留在了这座城市。

    -

    这一梦，邢晨潆仿佛将她的过去重新经历了一遍。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脑袋下的枕头都被她的泪水染湿了，而她身边的人，却依旧还沉睡着，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紧，像是在睡梦中遭遇了不好的事情。

    她用手轻轻地揉了揉他打结的眉心，想要下床去倒杯水，可她人刚一动，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他闭着眼睛，喃喃地道：“潆潆，你别走。”

    他没有醒，他只是在说梦话。

    她浑身紧绷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眼眶顿时又红了。

    “你不要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喃了一句：“我求你。”

    她吸了吸鼻子，眼角那颗溢出的泪便顺势滚落进了她的发丝里。

    在国外的山区里避世作画的那两年，她曾想过，他会不会来找她。

    他会不会找到绝望、放弃……最后彻底忘记她，然后做回那个骄傲又无所不能的罗景渠，重新开始没有[邢晨潆]的人生。

    她希望他这样，可内心深处又总幻想着他会不会依然没有放弃她。

    有好几次，她实在是想他想得难受，人都跑到村庄里，想要借个电话联系他，但最终还是咬着牙，回到了住处。

    她觉得她这样做，是为了他好。她觉得她这样做，是牺牲、是无私。

    可是，那天梁喻诗下了直升飞机找到她的时候，梁喻诗却对她说——

    “你觉得你这样做，是为了所有人好，是对得起所有人，可是你错了，你对不起你自己，更对不起他。你只是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按照你想要的路走，你以为你这样一走了之，就是不自私了吗？你敢说你没有一刻侥幸盼望过他依然不会放弃你吗？”

    “邢晨潆，你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你只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伟大的形象，来掩盖你内心真正的怯懦。”

    女王的话很重，却将她一巴掌狠狠地打醒了。

    于是她答应跟着梁喻诗回来了。

    她终于想要改变这个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个人欣赏的、只有她以为是最好的结局。

    -

    罗景渠醒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侧头一看，看到了身侧空空如也的床铺，立刻伸手一探，床铺上已经没有热度了。

    他的脸色陡然大变，立刻翻身下床。

    这两年他的睡眠质量其实一直都很差，几乎很难睡个整觉，可是她回来的这一天，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入眠，竟然使得他拥有了一个久违的好梦。

    他睡得太沉，□□心，以至于彻底放松了警惕。

    整栋小洋房里此刻安静得连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些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随便套了一件T-shirt和运动裤，想要冲下楼，可是刚踏出卧室，他又猛地折返了回来。

    他看到，昨晚他帮她提上来的行李箱，还静静地靠在墙边。

    难道她没有走吗？

    罗景渠刚刚提到喉咙口的心脏瞬间回落了一些，可虽然她的行李箱还在这，并不代表她人也在这，于是他又去楼下转了一圈，发现她竟然给自己削了水果，煎了鸡蛋，放在餐桌上。

    罗大少爷完全纳闷了，搞不明白这到底是哪一出。

    但是她人确实是不在。

    那么她到底去哪儿了？

    他蹙着眉头，坐下来吃她给自己弄好的早饭，吃着吃着，又拿起手机把电话打给了梁喻诗。

    结果铃声响了半天，接电话的人是沈亦玺。

    女王之手的态度极度恶劣：“你知道昨晚是别人的洞房花烛夜吗？”

    罗景渠：“知道，但我老婆又跑了。”

    “你当我这是警察局吗？人口走失不归我管。”

    “我不找你，我找诗诗。”

    沈亦玺一听到那个“诗诗”，就觉得脑袋抽筋，二话不说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小心眼。”

    罗景渠嘟囔了一句，终于还是没有了继续吃东西的胃口，抓了外套就出门了。

    她现在没有手机，他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人在哪儿，只能盲目又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沿着这一条街道缓行。

    一路上路过的甜品店，他都会仔细观察一遍，发现她不在这附近的街区后，又转头开去她的大学、以前喜欢去的画室、咖啡店……

    想要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隐身，着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来，已经准备借用自己的人脉去调查机场和火车站，就在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了一条来自罗父的消息。

    他看到那条信息时，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罗父：【带潆潆回家住吧，让她从此以后都不要走了。】

    他看得整个人都惊呆了，直到后面的人开始按喇叭，他才恍然大悟，然后他眼里大放光亮，直接一个猛调头将车往小洋房的方向飚。

    到了小洋房门口，他一个健步跳下车，推开铁门。

    冲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他找了老半天的邢晨潆正坐在餐桌边，吃他刚刚没吃完的水果，见他回来，她还冲他笑了笑，揶揄道：“这满身大汗的，你上哪儿搬砖去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不吃的话，我全吃完啦，”她说着，从餐桌边起身，耸了耸肩，“等会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车上应该放得下吧，我东西不多的。”

    “你房间的色调实在是太暗了，爸妈说，我想改成什么样都可以。”

    “我就不用粉色了，放你一条生路。”

    罗景渠的呼吸有一瞬间都滞了滞。

    这是他做梦都未曾奢想过的梦境。

    他曾想过，他会不会一辈子都在追逐她、寻找她的路上，他也曾想过，他们会不会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手牵着手在这个世界上光明正大地相守。

    他知道她爱自己，但也理解她的害怕和胆怯。

    他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愿意等她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他想总有一天，她会愿意为他勇敢一次，会愿意成全他们两个的爱情。

    只是，他从没有想过，这一天突然就来到了他的眼前。

    “你过来。”她见他一直不说话，这时走到他的面前，将他拉到了客厅的沙发边。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拿起了她放在茶几上的一幅用泡沫纸小心包裹着的画作，将泡沫纸和包装纸一一撕开。

    “罗景渠，”她将所有的外包装都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把画作递到了他的手边，“这是我这辈子画得最用心的一幅画。”

    他接过那幅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幅画，是他此生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个场景。

    午后的阳光下，他在罗家大宅的餐桌边，递了一块糖到她的手心里，他告诉她，她从此以后都有了依靠，而黑发的女孩子对着他，露出了来到罗家大宅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被紧紧地牵连到了一起。

    “这幅画，”他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然哽咽，“有名字么？”

    邢晨潆望着他，然后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这幅画叫做《告白色》。”

    “我应该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吧，”她说，“罗景渠，我爱你，从未后悔，从未停止。”

    他笑着偏了偏头，而后潸然泪下。

    这个世上我最挚爱的色彩，就是你对我的告白。

    一笔一划，所有浓墨淡彩，都是我炙热而永无尽头的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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