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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荣烛穿书了，穿成了住在男主隔壁的富贵大小姐，草包小反派。
男主将来会是权倾天下的一朝首辅，而现在还是家道中落任人欺凌的小可怜儿。而荣烛要欺负他，侮辱他，无视他，把他伤害得体无完肤，还有系统盯着统计伤害值。
她想要自救，又不能崩人设，于是只好明面上作大死，暗地里献爱心。
男主缺衣少食，她表面上冷嘲热讽，暗地里化身田螺姑娘送菜送饭。
男主无法读书，她表面上坐壁观火，背地里想法送钱。
男主被人欺凌，她表面上助纣为虐，实际上转移火力。
……
荣烛:我这样殚精竭虑双向操作，想必可以成全彼此，两全其美了吧。
只是，初相遇时，她觉得男主坚强柔韧，清新秀丽仿佛春日嫩芽，假以时日必然长成参天大树，结果他怎么长着长着就变成绿茶树了呢。
林落:不管姐姐的事，都是我自己情不由己呢。
荣烛:呵呵。
＃
一开始，荣烛想办法资助他。
林落横眉冷对:别以为你可以用钱羞辱我
荣烛:我懂，你拿了倔强小白花剧本。
后来荣烛贬低他的字还撕了他的书。
林落黯然神伤:我知道姐姐她是有苦衷的，我绝对不会怨她。
荣烛:……所以，这是纯善白莲花剧本？
再后来，荣烛身边出现了追求者。
林落清纯无辜:那个哥哥很会讨女孩子喜欢哦，他的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姑娘，不像我，都只有姐姐，我想对姐姐好一点，还没有资格呢。
荣烛:这个我熟！这是绿茶剧本！
等等，好好的男主怎么长歪成了这个样子？！
不对，这不是长歪了这是长茶了，还越来越茶了……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配 打脸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荣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我虐的

立意：与人为善，坚守本心
　　
第1章 这个男主
　　
　　
　　(1)
　　清河大街上有套宅子，轩昂巍峨，引人瞩目。不仅门楼敞亮，叠屋连宇，而且里外足有六进。大家谁走到这儿都会驻足一会儿，一边品评一下这雕梁画栋，一边议论一下这宅子的故事。
　　这大宅原本是林家的，林家祖上发迹，封了当朝镇国公，就在老家建了这大宅，并在大宅里修了祠堂，以示光宗耀祖，族中子弟也多托庇于此，繁衍生息。
　　可好景不长，林家的镇国公当到了现在的第三代，就忽然坏了事儿，京城里的老爷被杀的杀抓的抓，这老家一帮子弟也树倒猢狲散。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只顾着抢产业分家，最后把这大宅子超低价折卖了，买了这个宅子的人就是本地最大的富商沈万河。
　　今日移居，荣烛跟着父母走进去，不少人都来看热闹，那莲花大缸，太湖石假山，还有全套的紫檀木家具，引得众人啧啧不已。
　　荣烛不喜欢被人看热闹，加快脚步来到了后院。
　　有人要搬进来，自然就有人要腾地方。
　　后院里，一对年轻的母子正在收拾东西，他们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只箱子，两个包袱，只是女人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唯有那个小男孩在忙碌。他先拎走了两个包裹，又来搬那只箱子。
　　真是一个丰神玉骨的美少年啊，清新秀丽，仿佛春日一颗嫩芽。荣烛磕着瓜子观望，心道这古代空气质量无污染，滋润出的男孩子都这么水灵鲜活，假以时日，必然长成青松翠柏或者玉桂修竹。
　　来回跑了两趟让他面颊微微发红，愈发显得绮丽了。那个箱子看起来有点沉，他试了两次都没搬起来，微微咬着嘴唇，连手臂都渗出淡红。
　　然而荣烛并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她看了一会儿，嗤笑道：“真是一个弱不经风的豆芽菜。”
　　少年闻言怔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似乎有细碎的光芒闪烁，有些诧异，有些茫然，最后转为了羞愤，恰似三月桃花遭了雨，飘飘扬扬洒一地。
　　荣烛心肝一颤，脸上开始发烫，内心满满都是罪恶感……
　　没有人知道她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没人知道这个世界原本是一本书。
　　她原本是个高中生，刚参加完高考，查过成绩发现自己可以稳上心仪的大学，乐得一晚上没睡着，结果第二天出门庆祝，半路就出车祸。再睁开眼睛就穿成了娇蛮任性的沈大小姐。
　　当她以为自己余生就要在异世界这般度过的时候，搬家前夕，她脑海里沉积多日的系统却忽然上线。
　　“滴——角色补全任务开始，剧情加载中……请稍后，剧情加载完毕。这个故事名叫“首辅的宠养娇妻”，男主林落姿容卓绝，才华盖代，名震京华，权倾天下。只是早年家道中落，不得温饱，受尽世人白眼。在饱尝世态炎凉后，他变得城府极深而且手段狠辣，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冷如冰，只有美丽可爱的女主才能治愈他，让他生出些许温柔。”
　　荣烛双眼一亮，激动的瓜子都掉了：治愈系故事，我喜欢！
　　“林落惊才绝艳，将来注定光耀京畿，位列首辅，现在却因家道中落，受尽欺凌，连生存都很艰难……”
　　荣烛:“这题我会，我要帮助他，鼓励他，支持他，让他走上人生巅峰！”
　　系统：“不对，你要打击他，侮辱他，无视他，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荣烛：“……”
　　系统：“宿主，你要补全的角色是反派。”
　　荣烛呆滞了三秒后，决定连夜扛火车跑路。她现在可是清河首富的独生女，肤白貌美大小姐，披金戴银招猫逗狗恣意造作，不爽吗？
　　系统面板上明明白白挂着男主属性：有仇必报冷漠偏执！这反派要是当了，她必然家破人亡不得好死，还是离男主远远的，离剧情远远的，海阔天空！
　　结果人还没动，系统就直接放出电击惩罚，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痛苦让荣烛差点原地升天。
　　“不可以哦宿主，你来了，你没得选。”
　　荣烛当即把腰带往树枝上一挂准备投缳：不用你惩罚我了，我自己来吧。
　　系统尖叫：“不可以宿主！有道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就当是来打工的，完成反派限定任务，攒够积分，你就自由了。而且你车祸之后还没死透，就破破烂烂的躺在医院里，只是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完成任务，你就可以复活。你都不抢救一下吗？”
　　荣烛一听，立即心动了，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有自己的理想追求，她并不甘心在这里当个后宅小姐，如果有机会回去，当然要回去了。
　　于是荣烛就开始扮演一个有眼无珠刁蛮任性，作天作地作死自己的草包反派。
　　她要欺负林落，嘲笑林落，跟林落针锋相对，挑事儿使坏，立志要让他本就凄惨的童年雪上加霜。
　　但是，这个反派做起来要比她想象的难多了，因为她一直都是乖乖女，活了十八年，别说欺负别人，对人家使坏了，她连句脏话都没有说过，现在让她去当恶人，她都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比如现在……
　　荣烛口出恶言，内心却饱受煎熬。
　　“滴，恭喜宿主嘲讽成功，获得2点伤害值，目前积分为2”
　　荣烛听到系统提示音，立即松了口气，随后转身看向一边的小厮：“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把他东西搬出去，再磨蹭一会儿，把耗子都招来了！”
　　小厮一听，立即去抬那只箱子，但那少年却挥臂一挡，冷冷的斥开了他们，他看了荣烛一眼，淡淡的道：“我会尽快搬走的。”
　　那模样看上去，就特别倔强，特别有骨气……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他的力气并不会因为他的倔强而变大，他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搬动，荣烛一不留神就笑了出来，“果然是豆芽菜”林落脸都涨红了，他索性就打开了箱子，准备分批搬运。
　　荣烛一看，好家伙，全是书，各种线状典籍，看上去古色古香，还挺有年代感。荣烛才刚经历过高考毒打，看到书就本能的多瞅两眼。
　　林落搬着一部分先走，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刚才那个嘲笑他的姑娘站在书堆前翻他的书。
　　居然随便动别人东西，真是没礼貌。林落这样想着，脸色更加冰冷，荣烛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讪讪的放下书，可她随即发现自己这个表现不对，反派嘛，总是要作了恶还理直气壮。
　　于是，她昂起了下巴，摆出了不屑的神情，“我还以为国公府的少爷有多么优秀，原来也不过如此。”
　　“把东西还我。”
　　荣烛看看那只手，细白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还未长成的稚嫩感，仿佛春树的一段新枝。她把书递过去，却在林落接到前反手一撂重新撂在了书堆上，结果这书没堆平，她刚撂上去便滑落了，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偏偏地上还有一滩水。
　　林落：？！！
　　荣烛：“……”这是个意外，可惜了线装书啊，心疼！
　　林落恨恨的看她一眼，弯腰去捡。
　　而荣烛就若无其事的走开了，连道歉都没有，看起来特别差劲儿！
　　然后一转身，就躲在花墙后偷窥。
　　林落小心翼翼的把书上的脏水抹干净，来回跑了三趟，终于把书全部运走，最后又跑一趟，把空箱子搬走。
　　真倔啊，明明让别人给你搭把手了……
　　“小姐，你看什么呢？”丫鬟小红忽然凑过来发问，荣烛吓了一跳，深沉的道：“我在见证一代气运之子的成长。”
　　小红也跟着看了一眼。哦，还当是谁呢，那不是气运之子，是国公之子，林家嫡系的遗孤。
　　可惜从京城回来后，就受尽冷眼，这林家老宅的“宗族”欺负起孤儿寡母可是毫不手软。沈老爷买房子的钱，他们竟然一分都不给人家，现在没有地方住，还是沈老爷发善心，把老房子留给了她们。
　　要不然这对母子就无处托身了。
　　“那你见证出了什么？”
　　“我见证出这个少年……是不是还没我大？”
　　要欺负一个小弟弟，罪恶感更强了。
　　
第2章 这个反派
　　
　　
　　林落的母亲齐氏在房间内归置东西，看到林落来回几次，额头微汗，便拿出手帕给他擦，他肤色冷白，薄汗退下，更显光润了，齐氏有些心疼：“我刚看到沈家有人要帮你，你怎么不接受呢？”
　　林落眉头微蹙，淡声道：“我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齐氏看着少年刚强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国公府遭难后她带着林落从京城出逃，多方辗转，才回到了老家，可林氏这帮“宗族”不仅没有帮衬之意，也无团结共济，熬过难关的志气，反倒怪上了她们母子，把带来不幸消息的她们视作瘟神排挤，口口声声都是你们这些京城的贵人不争气，犯了事还来连累我们，却全然不想自己本就是靠国公府的拉扯才有今日的好日子。现在这帮不争气的东西还直接把祖业给卖了……
　　想到这里，齐氏脸上就生出一股难言的悲愤。
　　林落把书箱重新整理好，“我听说这沈家当年能发家，可是受过林家托护的，结果林家有难他不说解囊相助，还抢着压低价买房子，这可十分厚道。”
　　林落脑海中有晃过那沈家大小姐荣烛的身影，心中更加烦闷。
　　何止不厚道，简直十分可恶。
　　齐氏微怔，解劝道：“落儿，话不能这么说，沈家不过是花钱置业，他从林家那所谓族老手里买了房子，那本就是一笔交易，低进高出是生意人的本事。钱多钱少都进了林家那帮“孝子贤孙”的口袋，与你我可有半点关系？若是另外一个人买了，我们只怕连这间老房子也没法住呢。”
　　她知道孩子还小，脸皮也薄，今日搬家，沈家的场面有多大，围观指点的人就多嚼多少舌根，她能理解孩子的烦躁，却不希望他因此而改变心性。
　　林落闻言点了点头。
　　是……他专注于自我即可，何必在意旁人闲言碎语呢？
　　荣烛现在多了一项日常活动，趴在楼上看林落。
　　她家后院的小阁楼隔着一条街，对着林家现在住的老房小院，荣烛每天都会上来站一会儿，美其名曰“观察任务对象”。
　　林落正坐在院子里看书，他身形消瘦肤色极白，像一捧细小的雪似的，落在荒芜的庭院中。
　　荣烛站在一边唏嘘感慨。林落出身高贵，遭逢巨变年纪尚幼，却不怨天尤人而是认真读书照顾病母，奋力生活，多好的孩子啊。阳光笼在他的周身，让他看起来清冷而又纯粹，眉目如画清俊如玉——这得多混帐才能下得手欺负他？
　　“嘀——宿主，请完成恶毒反派限定任务，殴打男主”
　　荣烛：“……”
　　“你觉得由我这样的美少女来打架合适吗？”
　　“你是草包反派，做出什么无脑行为都是符合人设的。况且踩人衣摆推人下水背后套麻袋这种事情，对反派来说那是本色当行。上啊宿主，不要怂。”
　　荣烛只得道:“你看这个小哥哥，看起来细瘦伶仃但手腕上还是有点力气的，我要是打人不成反被揍怎么办？”
　　系统严肃道:“作为反派你要有牺牲精神，合格的反派就是要奉献自己，恶心别人。挨打算什么，真正的反派不惧流血牺牲！”
　　……可是我怕呀，她可娇气了又怕血又怕疼还怕死。
　　“等我想想，创造个机会。”
　　荣烛这样拖延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林家现在住的院子里有一颗不大的柿子树，但上面的果子倒是挺甜的，随着秋意浓重，这柿子也一天天的红了。等了几日，也不见沈家有人来取，眼瞧着红透的柿子就焉巴了，甜蜜的汁水随着爆肉的果皮流淌，只看着怪可惜的。齐氏便让林落把这柿子摘了，给沈家送过去。
　　林落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也从未有过觊觎的念头，哪怕那柿子就红艳艳的挂在他的头顶，香甜的味道都引来了飞舞的蜜蜂。沈家虽然家大业大不在意这几个柿子，但该是人家的东西，就不能随便占有。
　　只是想想那个娇蛮的大小姐，他就一点都不想帮他们摘柿子了。可是齐氏说了，他们能住在这里，多少算是沈大老爷“仁慈”，所以这点“自觉”还是应该的。
　　林落这样想着，忽然手背一痛，低头一看是被藏在柿子里的蜂给蛰了，他轻抽一口冷气，抬手一看，手背上已肿起一块，但他并未过多反应，只是把那根蜂针，继续把剩下的柿子摘完。收集满一篮，往沈家送去。
　　丫鬟来报：“林公子来了”荣烛还有点小激动，结果看到少年捧着一篮子鲜艳饱满的柿子站在那里，就非常无语。
　　你要不要这么正直？要不要这么醇厚？明明缺衣少食的，你就不想着留下来给自己改善一下生活吗。我昨天还看到你在啃隔夜的窝窝头呢。这么纯良真的是未来狡诈多智的狐狸？
　　她的眼神由惊讶转变为迷茫又转变为质疑。
　　林落看着荣烛的脸色，也非常无语：给你摘柿子你还不高兴。你在质疑什么，难道我还偷藏了你的柿子吗？这大小姐多少有点不讲理。他把篮子往荣烛面前一举：“诺，给你。”
　　“请宿主完成反派限定任务，殴打男主！”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催促，再看林落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荣烛烦躁的很，不情愿就别送了，我又不在意这几个果子。她啪的一下打在林落手上：“你觉得本小姐稀罕这几个柿子吗？”
　　林落轻轻哎呦一声，手一松劲儿，篮子掉在了地上，一篮子柿子滚得到处都是，有几个还碎的稀巴烂，橙红果肉到处都是，看起来格外凄惨。
　　“滴，恭喜宿主任务完成，伤害值加3，目前积分5”
　　荣烛一惊，看到林落的手上肿起一大片，红红的有点森然。这才三分吗？不，重点是看起来好严重。她没用多大力啊，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你……”
　　林落微微一动，轻轻侧首看过来，玉雕似的侧颜上仿佛镀了一层冰，荣烛站在台阶上，在地上，林落在台阶下，那视线，仿佛钢针似的落在荣烛身上。
　　荣烛瞬间被浓浓的负罪感淹没：我太坏了。
　　良心好痛。
　　她转身就走，把门啪的一声，紧紧关住，平复自己纷乱的心跳。
　　林落看看地上破碎的柿子，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再看看紧闭的大门，心里满满都是愤懑和不平。什么人嘛这是！
　　以后我再不自讨没趣了，任凭你家柿子随便烂。
　　荣烛并没有立即走开，她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偷偷看，少年的郁闷和倔强，还有对她无理取闹的嫌弃从每个汗毛孔里流泻出来，就像寒风里的一朵小白花，单弱又坚韧。
　　荣烛唏嘘不已，直到少年捡起篮子，转身走人，她才收回视线。
　　“系统，我要累积多少分才能达标呢？”
　　“100万分！”
　　荣烛一口老血差点哽出来。
　　才3分就打成这个样子了，100万分那不得虐成渣了？
　　荣烛心神不宁，眼前都是林落那只小红爪子在晃。她丧丧的叹了口气。完了，要死了，算了吧，不拯救了。
　　“宿主，”系统在脑海里化身尖叫鸡:“你不可以放弃，你接受的励志教育呢，你坚韧不拔勇往直前的精神呢？想想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想想你心仪的小哥哥，想想孤孤零零盼儿归的父母！”
　　“我下不了手啊，男主做错了什么呢，我要这么对他。”
　　“宿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反派从来都不纠结为什么，我们就是无事生非招风引祸，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为男主平平无奇的落难生活增加更多波折！”
　　荣烛捂头：啧，压力好大。
　　她又趴在阁楼上暗中观察，发现三天过去了，林落的手背还是红彤彤的。她有点担心，却又不能直接问，转过身来，假装鄙夷：“一个男孩子怎么这样娇嫩，那手背肿了三天，还消不下去。”
　　小红闻言探着脖子看却看不清，荣烛干脆找了个千里镜给她。小红捧着千里镜，战战兢兢像捧着眼珠子。她知道这玩意儿多珍贵，整个清河都只有沈家有一个，她家小姐竟然这么爽快借给她用了。
　　小红举在眼前仔细看，那少年洒扫完庭院就进屋去了，不一会儿又拿了一本书出来。
　　“怎么样？”荣烛的话语里带着急切。
　　“那个不是跌打损伤，是被马蜂叮到了，我娘亲负责咱们院子里花木的管理，每年采花供瓶的时候，都难免被蛰到，有些蜂子毒性还是挺大的。”
　　荣烛听说是蜂蛰的，跟自己关系不大，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是黄蜂，用醋洗洗就可以，如果是蜜蜂，就用胰子或者皂荚来洗。即便不管，过几日也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
　　小红把千里镜小心翼翼收起来：“小姐，你很关心林公子吗？”
　　荣烛摇头：“我关心我家那老房子，他们要是在里面出事，那房子可就不好卖了。”
　　小红：“……”
　　
第3章 她选择
　　
　　
　　傍晚的时候，沈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菜肴满布，灯火辉煌看起来很温馨。沈夫人秀美夺人，温柔贤惠，沈万河本人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不仅不粗不俗还颇有几分儒雅，跟外界根据恶评脑补出的脑满肠肥的奸商形象并不一样。
　　他拣了块儿豆腐给荣烛:“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最近总是愁眉苦脸的。”
　　荣烛忙道:“没有啊”又解释道:“就是最近秋燥胃口不大好。”
　　她的母亲沈李氏见状，对着她小脸儿仔细瞅了瞅:“都瘦了，明天炖点鲫鱼豆腐汤给你吃。”
　　沈万河随口接住话茬:“还得准备点胙肉祭拜，把后院那祠堂拆了，把咱们家的祖宗搬进去。”
　　荣烛吃了一惊，她知道祠堂的性质有多重要，拆祠堂的恶劣程度只怕不亚于刨祖坟。如果沈万河真的这样做了，将来男主逆袭，登朝拜相，他必然会死的很惨。
　　“爹爹，那祠堂还不能动，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林家这样的人家，但凡有几个出息子弟便可以重新振作，万一哪天林家时来运转，有后辈来说赎祠堂呢？咱们留在这里也不碍着什么，到时候还能行个人情。况且，林家那祠堂放在咱家后院，也可以叫沈家的儿女记住林家盛衰荣辱，引以为鉴，咱们在旁边另起祠堂就是，也没有非得拆了。”
　　沈万河闻言大觉有理：“咱们荣宝儿懂事了啊，这番话相当有见地。咱们就不拆了，留在那里。”
　　荣烛谦逊的低头：“哪里哪里，都是跟爹娘学的。”
　　随后便命人去把祠堂打扫整理一番。
　　祠堂就在大宅的后花园里，是当年林家老国公建的，堂阔宇深，里头供养着林家的列祖列宗，现在这宅子成了沈家的，祠堂里的布置却没变。
　　逢年过节，照例扫祠堂祭祖，还有林家的子孙前来跪拜，清扫，骚眉耷眼，躬身哈腰来来去去。但林落不像其他人那样讪讪来去，他走正门，坚持不懈的敲门，然后顶着门子轻蔑的目光，垂着眼睛默默而入，腰杆却是笔直的，坦然冷对沈府下人的指指点点。荣烛看了一会儿，便觉诧异，同样林姓血脉，竟然养出这般天差地别的人物。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微微发白的竹布衣衫，许是大人衣裳改小的，看起来并不合身，衣袖很宽大，一抬手便露出细白干燥一截小臂。
　　一只手拎着篮子，里头放着元宝香烛等贡品，另一只手搀扶着自己母亲。
　　她母亲齐氏看起来病的不轻，双目无光，面上无华，时不时掩着口咳嗽。这孤儿寡母的，看上去，让人倍感心酸。
　　祠堂里，烛火盈盈地板干干净净，地板中间放着两个蒲团，齐氏见到这一幕微微一怔，他们来这个地方也就一年一两次，怎么可能这么干净，而且这灯火是怎么回事，他们哪里来的钱常年供灯油呢？
　　“应该是林家别的后人来过了吧”
　　林落四下看了看不置可否。林家的后人？只怕都恨不得跟林家撇清关系，连姓氏都要改了吧？
　　齐氏焚香祭拜完毕准备起身，结果她身体太弱了，一阵头晕差点跌倒，荣烛见状条件反射性的搀扶——这是她骨子里的真善美基因作祟，完全由不得自己。
　　但林落的动作远比她快，荣烛的手刚刚伸出来，他就稳稳地搀扶住了齐氏，然后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荣烛，荣烛正伸着手仿佛是个推人的姿势。
　　林落冷淡而厌恶的眼神像一把钢刀劈过来，荣烛立即如遭暴击……林落明显怀疑她在推人。
　　谁让她的表现一直是恶人呢。
　　“宿主，请注意你是反派，崩人设警告！”
　　荣烛立即道:“祭拜完了就赶紧走，咋的，还装晕？准备讹人啊！”
　　齐氏瞬间涨红了脸:“不，不是。”
　　“不用给她解释。”林落扶了齐氏转身就走。
　　“宿主你今天的话语离“侮辱”可差太远了，新增积分5分，目前总计得分10，离任务完成还差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
　　荣烛:……这就很绝望。
　　“宿主，请完成任务“欺凌孤儿寡母。”
　　“这样不好。”荣烛站着不动。齐氏还生着病，丈夫死了生计无着，多可怜啊。
　　现在林家的本支子孙都不管祠堂了，她作为媳妇不仅抚养遗孤，还来洒扫祭拜祖宗，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她无法下手啊。
　　“本系统会帮你创造条件的！”
　　于是，沈家内院立即响起了下人的窸窸窣窣声。
　　“这个女人不守妇道，当初被林家老爷赶出去的，亏得她脸皮厚，还老是来人家祠堂。”
　　“嗯，看着挺漂亮的结果竟然水性杨花，难怪林家的人自己都不来了，她还巴巴的来，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接近什么。”
　　荣烛:“……”
　　系统:“宿主你只要跟着别人附和两句就是了，不过声音大点，让男主听见就能一下子获得100积分，性价比超值，况且在沈府他再生气也不敢对你怎么样，风险低，收益高！”
　　“快去！如果消极怠工，就对你电击惩罚。”
　　方才那些话被齐氏听到了，她显得更加的苍白，瘦弱的身体像风中的一片枯叶。
　　荣烛一下子冲了出去，齐氏被吓了一跳，但仍旧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沈大小姐”
　　荣烛张了张嘴，轻声道“可惜你这么个人，竟然是个坏人，病的那么严重还往我家跑，不怕把病气带到我们家来啊！”
　　少女形貌昳丽，却恶言恶语，齐氏明显愣了一愣，本想咳嗽又强行忍住了。
　　“不用你管”
　　林落稳稳地站在齐氏身边呈现一种维护的姿势。这种谨慎戒备的态度，和眸子里深藏的抵触和厌恶让荣柱心里仿佛被针刺。
　　“在我家里当然就归我管，晦气东西，见到你们，倒比见鬼还倒霉，你们走了我还得叫人洗地。”
　　荣烛努力瞪着眼睛板着脸让自己凶恶，可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心虚手颤。
　　“恭喜宿主，伤害值＋100，目前积分110”
　　林落乌黑的眉峰微微蹙起，薄唇抿成了一片纸，苍白秀美的脸上几乎毫无血色。
　　他的手都攥紧了，白皙的皮肤上绷出了青筋。
　　但是，他得忍耐……
　　秋雨淅淅沥沥，荣烛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年。
　　当坏人，也太难了。
　　大半夜的，荣烛大睁双眼，炯炯有神。
　　这几天她的日子也不好过，白天饭无法好生吃，晚上好不容易睡着，梦境中又是自己血渍呼啦的尸体，整个人就很颓靡。
　　这时她听到了外面雨打竹叶的声音，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一件事。
　　林落母子势单力薄容易被欺负，所以有些小孩子就会恶作剧，比如往他们的院子里扔石头。荣烛也干过，“试探性学坏”。她躲在自己家的小楼上用弹弓打林落家房子上的瓦片，还安慰自己“了。”
　　但是跟门上扔泥巴的小孩相比，她并不显眼，林落并没有发现——幸好没有，那些小孩都被林落揍得很惨，荣烛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
　　但是也因为没有发现，所以被系统判定为“没有造成伤害”，她也没有获得加分。
　　想到这里，她再也躺不住了，穿好衣服就跑到了沈府后面的小阁楼上，小阁楼后面是院墙，院墙外面隔着三尺，便是林洛家的破瓦房。
　　她的夜视能力很好——这是系统给她的外挂，方便她晚上的时候干坏事。所以她现在能清楚的看到那破瓦房的状况，仔细看了一会儿便找到到两片破损的瓦片。
　　她从阁楼的仓库里拿出一块毡布迎风一扔，丢到了瓦房的屋顶上，这样的抛扔自然不足以把毡布铺齐，但所幸面积够大，挡住那两块破瓦就足够了。
　　荣烛做完这些，立即又跑回了自己的卧室。她战战兢兢等了一会儿，系统却没有反应。
　　“既然我做坏事，不被男主发现，就不构成伤害，那我是不是做好事不被男主发现，也不算崩人设？”
　　得出这样的推论，荣烛瞬间眼神一亮，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可以偷偷的对林落还有他娘亲好一点？
　　
第4章 崩人设
　　
　　
　　秋雨连绵，床头屋漏。林落摸黑起来寻找到一个碗放在床头接水，然后把桌案移开避免书本被打湿，看着窗外漆黑阴暗的雨夜，感受着周身潮湿阴冷的气息，他睡意全无，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镇国公府。国公府遭难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夜。
　　他的父亲忽然把他的母亲和他赶了出去，扔给她一纸休书，让她带着林落走人。
　　从那以后，齐氏便带着他辗转流离，四处躲藏，后来等风声过了，便回了老家。
　　他在流亡中争分夺秒的跟母亲学习，那些诗书经典被齐氏记在脑海里，她一句一句的背给他，然后在干净的泥地上用草根画地来教他写字。
　　后来在这破瓦房里安了身，她便每日每夜的刺绣，维持生计之余，节衣缩食的给他买书本和笔墨。
　　林落喝了一口冷水，从腔子里到手指都冰冷起来。他需要让自己记住这冷意，记住今日之苦难，来日必将千百倍的奉还。他的神情更加阴暗，只剩一双眸子在暗室中粼粼闪光。
　　可是，他正在脑海里默默的回忆白日学过的知识，却忽然听到屋顶上嗒的一声，然后屋里就没有再落水了，难道雨停了吗？可是抬头看，窗外仍然是风摇雨落，除了隐约有落叶随风，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
　　“只要我帮他不被他发现，就不算崩人设。”
　　荣烛有了这个想法就迫不及待想要实践一番。次日一早她就悄悄溜到了林家小瓦房。林落不在，荣烛刚刚在阁楼上看到他提着桶去打水了，刚下过雨，近处的浅水源会变浑浊，他如果到河涧中去取干净的水，用的时间会比较久。
　　潮湿的小屋里寂静无声，齐氏躺在床上艰难的喘息，她的脸上还有不正常的潮红，荣烛伸手试了一下，烫得吓人。她发烧了。
　　荣烛原本是想偷偷在这里放点钱，但眼瞧着齐氏这么难受却顾不得许多，立即又跑回了家里拿药。沈府里有常用的风寒散剂，冲上一副喝一碗，见效很快。
　　她佯装咳嗽着叫来了丫鬟小红，让她冲一碗温热的九味驱寒汤来。
　　“要热热的，对了，小心些，别叫人知道。”
　　她因为昨夜并没睡好的缘故，嗓子确实有些干哑，小红也没有怀疑。
　　待她把汤药送来，荣烛又把人支开，把药碗放进食盒里小心翼翼的提着，快而稳的跑回小瓦房。
　　齐氏还在半晕迷状态，荣烛把人扶起来，背后靠个枕头，把药喂给她喝，直到一碗汤药都喂完，她才松了口气。
　　这房间太潮冷了，荣烛才呆了一小会儿就冻得直搓手，齐氏身上盖的被子还带着潮气，这怎么能行呢？
　　荣烛心里更加难受。又在外面的棚子里捡了一些干柴棒，拢了一个炭盆，做完这些事情，她才浑身轻松，仿佛洗了个热水澡，多日以来的压抑和憋屈得到了释放，整个人神清气爽。
　　回到家里，沈府已经备好了早饭，鲫鱼豆腐汤开胃又可口，她痛喝了两大碗，还吃了两个小肉包子。
　　沈夫人乐得不行，“前一段时间一直不好好吃东西，我都打算换个厨子了，今儿可好，终于见你有了胃口。”
　　荣烛忙点点头:“娘亲不用担心，天气凉快了人就有胃口了，对了，这鲫鱼豆腐汤厨房里还有吗？”
　　“有，应该还有半锅呢。”
　　荣烛点了点头等到一家人吃完饭，她又去厨房让厨娘大嫂给自己装了一碗，但是她自己却没有喝而是再次从后门溜过去，准备送给齐氏。
　　也不知道林落挑水什么时候才回来，等回来再做饭，齐氏什么时候才能吃进肚里呢？生病了又喝了药，要补充营养才能好的快嘛。
　　荣烛这样想着开开心心的把汤送过去。林落随时可能会回来，她把那碗汤放在桌子上的空盆里，自己带着空碗赶紧离开。
　　果然，不一会儿林落就回来了，小小少年用榉木桶提着一桶水稳步走进来，那一桶水还是挺重的，他白皙细瘦的手腕绷出了青筋，手指也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但他面上神情却丝毫不显，那步子也稳稳的，身形依旧笔直。
　　他迈步进屋把水倒进锅子里，炉灶加火烧开，又去米缸里刮了缸底，攒出米来煮粥。一切准备好，他又去看自己的母亲，准备给她喂点热水，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娘亲的情况好像好了一点，她没有于睡梦中蹙着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呼吸安稳，睡得相当踏实。他伸出手来摸了摸额头，连温度也褪下去了一些。
　　娘亲身上盖的被子上似乎有点黄褐色斑痕，他凑近了仔细看，又轻轻嗅了嗅，发现一股药味。
　　娘亲刚刚吃了药吗？
　　偏在这个时候，他又闻到一股香味，是饭菜的味道。
　　他下意识的扭头望向桌子，发现桌子上的小盆子倒盖着，他明明记得他离开的时候，把盆子正常放置的。
　　怀着疑惑，他走过去拿起了小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到了，那盆子下倒扣着的赫然是一碗喷香的，还冒着热气的鱼汤。
　　若说齐氏去找了大夫还有可能，但她绝对没有精力再做出这样一碗鱼汤了。会是谁呢，这么好心，还是什么新样的恶作剧？林落看着美味的热粥，迟疑半晌，还是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这一尝，他的眼睛立即亮了。
　　等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身体没有任何异样，这鱼汤确实没有问题，兴奋的唤醒了齐氏：“娘亲，我喂你喝汤。”
　　齐氏觉得自己身体似乎轻快了一些，也没有头痛脑胀的不适。
　　“我已经尝过了，没有问题，味道好极了。”
　　“哪里来的鱼汤呢？”
　　林落愣了一下，道：“我回来的时候，它就在桌子上了，看上去就是送给我们的，但我并没有看到是谁送的。”
　　齐氏想了一想，笑道：“应该是哪个好心人吧，这世上终究还是善良仗义的好人多些。”
　　荣烛做这些事，始终没有受到系统任何警告和惩罚，顿时放下了心，斗志满满，做好了双线作战的准备。
　　林落虽然是个孩子，却要每日外出用母亲的绣品换粮食或者自己捕鱼，维持生计，而荣烛就趁这时候，偷偷的溜进瓦房里，趁着齐氏不备，在屋子里留着汤药或美食。
　　这天林落跟往日一样去河边摸鱼，日暮归来，照样提着一只桶，但桶里却没有鱼，只有一只大田螺。他今天没有捉到鱼，原本想着好歹摸几条泥鳅炖汤的，但现在泥鳅都变狡猾了，他掏摸了半天，只找到一个田螺。
　　少年的脸上难掩抑郁之色，走进屋子却看到那掉漆的小方桌上摆着一碗红烧肉，还有一碗薏米山药粥。
　　这绝对不是齐氏做的，因为自己家里根本不会出钱买肉与薏米。
　　林落陷入了沉思……
　　那天收到鱼粥后，他以为这件事就此了了，却没料到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几天，屋子里总会是不是出现一些食物，有一次桌子上甚至摆放了一只完整的烧鸡。
　　会是谁呢？百思不得其解。
　　齐氏看着孩子迷茫的模样，有心为他开解疑惑却做不到，视线一转，看到那只田螺，便随口说了田螺姑娘的故事。
　　“田螺里的精灵仰慕书生的才学和人品，所以暗中赠饭赠银多加护持……所以，举头三尺有神灵，那些心智美好，人品高卓的人，冥冥之中自然会受到眷顾。当年的书生遇到了从田螺里冒出来的精灵，大约我们今天也遇到了。”
　　林落微微皱眉，显然是不太信。他早早读书，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正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田螺姑娘的故事，别的穷书生大约喜闻乐见，但他半个字都不会听进心里。
　　他转个身就把田螺扔到了屋角。
　　原本觉得花样挺好看的，可以拿来让娘亲解解闷儿，结果引得她说了这么一篇子没头没尾的话，那干脆不要了。
　　但他着实好奇是谁在帮他，又好奇既然要帮他，又为何不愿见人。
　　于是，在第二日，他表面上像往常一样外出了，实际上却是绕了一圈，又从后街回来，就藏在自家屋后，准备暗中观察。
　　林落这样做，倒不是单纯的好奇心作祟，他已经决定了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并不声张——好心人不愿意正面出现，那他可以装作不知道。但真相是一定要弄清楚的，否则将来报恩回馈之日，又去找谁呢。
　　沈家大宅里，荣烛正悄悄的往自己怀里藏一张肉饼，纱窗下两个丫鬟说说笑笑的走过来，她赶紧往下一缩，把自己藏起来。
　　“小姐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吃两份饭的，陪着老爷夫人用完了，还要自己去厨房领一份，说是拿回房间吃了。”
　　“嗨，小姐正长身体的嘛，想吃就吃了。不过为何不再餐桌上吃饱呢？”
　　“大约是不好意思？女孩子嘛，总不想在人前表现的自己饭量很大，像只饭桶一样。”
　　荣·饭桶·烛默默汗颜。
　　但行动上却依然故我，去厨房再领一份饭，小篮子一装，往林落家里送。
　　这段时间药吃得及时，饭也吃得好，齐氏眼看着身体就好了，荣烛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想想她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绣花养家，林落不用去河沟里摸鱼，荣烛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这么小的孩子为了填报肚子，照顾母亲，天天泡在冷水里捉鱼，荣烛每次见到那画面都心酸的很。若是在现代社会，可能还有义务教育贫困补助帮扶着，这在古代大约只能靠命了。
　　所以，感谢你命里有我
　　荣烛有点小得意。
　　今天她照例偷偷摸摸开开心心的把汤送过去，结果刚进了大门就听到了系统尖锐的电子音。“崩人设警告，崩人设警告！”
　　荣烛一惊转身就走。崩人设是因为她这个“反派”做了不合反派定位的事情，并被男主发现了。可她明明站在阁楼上观察着，林落走远了，她才过来的。
　　荣烛来不及多想，飞快的退了回去。
　　林落蹲在屋后守了一天，却一无所获，心里却狐疑，前几天明明都来了的，怎么偏偏今儿他要瞧瞧，那人就不来了？难道他发现自己了？不可能啊，林落自付很擅长隐蔽——他和娘亲亡命途中，他无数次靠这个技能躲开官兵搜捕。连朝廷的专业人员都发现不了，还有谁能发现。
　　难道真得是神灵？
　　林落吃着碗里的白粥有些心不在焉。接下来，他又坚守了三天，可这三天好心人都没有出现。
　　大约是看到我娘亲病好了，家中度过了难关，所以就不再暗中接济了吧。这个时候的林落，依然没有把思维往怪力乱神上转移。
　　但他刚放弃了寻根揪底暗中观察的念头，“好心人”就再次出现了。
　　屋里桌子上又出现熟悉的一幕——反盖着扣在桌子上的小盆。拿起小盆，下面是热腾腾的饭菜，甚至有肉有蛋。
　　这下子林落想不多想都难了，难道真的是田螺姑娘？不然什么人能这么准确的把握他的心思和动向呢？
　　他犹豫片刻，又从屋角把准备丢弃的田螺捡回来，放进了水缸的清水里。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中走到水缸边，水缸里的水便开始咕嘟嘟冒泡，然后从底部浮现一个小小的光团，那光团越靠近水面便越大，长成了一个仙女的模样。林落吓了一跳，啪的一声，把水缸盖严严实实的盖上。
　　他从梦中醒来，惊坐而起，看着窗外的黑夜缄默不语。
　　难道真得有什么田螺姑娘？不，不是的，大约就是个做好事不愿留名，又比他强出太多的好心人罢了。
　　林落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对这神秘人心存感激，只是本能的不太喜欢被人这样暗搓搓的照顾——仿佛帮助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心思复杂的林落在黎明时分才又睡过去，只这一次便睡迟了。
　　荣烛在阁楼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林落，只当他今日提早出门了——她再想不到刻苦坚韧的男主会睡迟，所以又提着饭菜来到林家。
　　系统以“男主有没有发现，会不会发现”作为崩人设的依据。林落在睡梦中，自然不会发现，所以系统没有给出警告。但它不知道林落会那样警觉，只消一点点异样的动静，就清醒了。
　　其后果就是荣烛刚踏进院门就惊醒了林落，然后被抓了个正着
第5章 底层的小可怜
　　
　　
　　林落打起帘子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雨地积水里的姑娘，她穿着粉红色的缎鞋和桃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戴着一支光彩夺目的珠钗，艳溢香融，趾高气扬。
　　他才刚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朦胧，面颊上被竹枕压出了红印子，头发似乎也有点散乱。看到荣烛的瞬间，他立即清醒了，尴尬之余甚至还有点羞愤……他都还未洗漱，她怎么就跑过来了？
　　衣冠不整，发乱眼惺！怎么偏偏就撞她眼里了。比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损失形象更叫人懊恼的，就是在自己讨厌的人面前损失了形象！
　　尤其对方还是那样精致明媚，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林落转身就想逃回屋里去，把头发梳好衣服穿好再出来。
　　“滴，恭喜宿主伤害值＋5，目前总得分115”
　　荣烛迷惑：我这就是出现了一下，怎么就伤害到他了？
　　系统一本正经：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美颜暴击？
　　荣烛有点意外，又有点想笑。看看林落带缓衫褪发丝凌乱的模样，大概猜到了他为何会受伤。于是她特意漫步走过来，遍体珠翠，摇曳生姿，走得极为造作，然后微微垂眸看着林落…看他从晨梦初醒到迷惑到手足无措，莫名的很萌啊，快要炸毛的奶猫似的，还挺招人。
　　“你怎么随便闯到我家里来了？”
　　荣烛想起自己的反派人设，她这次不等系统告诫，反唇相讥：“这不是你的家，是我的家，是我大发慈悲，给了你机会，寄人篱下。”
　　林落的脸噌的红了，那瓷白的肌肤眼看着就晕上一层粉霞，少年的自尊和矜持似乎也在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砸了个粉碎。
　　“滴，伤害值＋10，恭喜宿主，目前得分125.”
　　不仅如此，她立即举起手里的汤碗，得意洋洋的昂起下巴，“看到了吗，鲫鱼豆腐汤，滑嫩豆腐，喷喷香鱼肉，你们吃不到吧？我天天吃，不乐意吃了就把它倒掉！哼，穷鬼！”
　　她说着，果然一翻手，大好一碗鲫鱼豆腐汤当着林落的面倒在了泥地里，然后转过身去双手背后，趾高气扬的走回去。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是个恶毒又愚蠢的反派——将来要被主角打脸那种。
　　“恭喜宿主嘲讽成功，对男主造成20点伤害，现在共计得分145宿主要继续努力！”
　　还努力呢，荣烛都不忍心看了，她总觉得自己都快把孩子气哭了——眼瞧着眼睛都红了。
　　林落又懊恼又暗悔，只恨自己今天怎么偏偏睡迟了，反倒被她看笑话。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换了衣服，打水洗脸洗手，把自己每根指头都仔仔细细的洗过，然后拿了干布使劲搓到发红。然后又拿了扫帚，去清理院中的鱼汤。
　　齐氏咳嗽一声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小女孩飞快的跑走了。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生病那日，她病的迷迷糊糊，一直以为是林落在照顾自己，但后来才知道不是。
　　她沉默了一会便道:“刚才是沈姑娘吧？这倒是个好孩子。”
　　什么好孩子！就是个讨厌鬼！娘亲怕是病糊涂了。
　　看到林落面上的惊讶，她勉强笑道:“你别看娘这样，但我对人的情绪是非常敏感的。当初你爹爹赶我出林府，疾言厉色粗暴凶恶，但我能感觉到他心如刀割。那个沈姑娘也是，平日行事讨人厌，但我却罩察觉不到她身上的恶意。”
　　林落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不觉得沈大小姐就是田螺姑娘呢？”
　　林落看看那被倒在院子里的鱼汤，顿时更气了——啧，他宁愿相信是那只田螺自己成精从螺壳里爬出来了，都不会相信荣烛能做好事.
　　被林落抓了个现场，所以荣烛暗中送温暖的举动，不得不告一段落。有时候，她挺怨自己的——为什么不能当成打游戏呢，虐小怪刷积分嘛，哪怕死了也有复活点可以续命，为什么不能爽快一点，果决一点。
　　可每次林落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时，她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的“狠绝”便立即消散了。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个刷分道具，这是个有情感有智慧有血肉有灵魂的生命，跟她一样，有自尊有痛苦，甚至比她更坚韧强大。
　　“这反派我不当了！”
　　“不行哦宿主，你会被拉到火葬场里的，原本的身体毁了，你就回不去了。而且你不会觉得你真有得选吧？依着正常人的灵魂强度，最多经历三次电击就会变成傻子哦，你会半痴不癫，疯疯憨憨，你能想象自己光着身子在街上裸奔吗……”
　　“停，说吧，要我干啥！”
　　于是，荣烛去了村塾——这是她新的任务地图。
　　这里的师长是个老童生，消瘦佝偻面目不堪，不过这个村塾不要学费，家里米面菜蔬菜蔬，不拘什么也不拘多少，随便送些便是，所以他就更加受人夸赞了。
　　荣烛是这个村塾为数不多的女童之一，而她之所以能在这里，是因为这个童生本就是他爹沈万河在助养。
　　沈万河做生意的，总被人说满身铜臭，说多了也起了“慕雅”之心，所以资助这个老童生，让他开私塾教化下一代，并大开方便之门。
　　“不拘什么孩子来了都可以听。”
　　按道理这是个好事，但被反派光环连累，他注定干啥啥不成的，这好事也会变成尴尬事。因为这个老童生并无真才实学，而且还趋炎附势，嫌贫爱富。
　　这私塾的孩子也没有多少是真心来读书的，来这里只为逃脱父母管束，不用做农活家务，可以跟狐朋好友好好耍耍。
　　总之教学质量差，教学环境恶劣，老师欺世盗名，学生胡天日地。
　　荣烛对这里的印象糟糕至极，林落也不例外。
　　他觉得这个老童生着实没有什么学问，书法文采都平平，并没有什么能教给自己的。不过是自己应该接触接触正式参加过科举的人，说不定能学到什么经验，于是便日常来点个卯。家里有事就请假，没事就先把自己的学习计划完成，然后再踩点报到。
　　今天也一样。
　　林落把庭院打扫干净就回书房练字了，他练字的方法很奇特，拿着毛笔在白纸上写画却并不沾墨水，纸上也不会留下痕迹，但他写得却非常认真仿佛在写天书一般。
　　这是因为读书实在是在过于耗财，在这个能白米白面吃饱都不容易的家庭里，笔墨纸砚都是奢侈品，但这些用具不用不行，一天不练就手生。
　　那怎么办呢？于是他就发明了这样的“白写”。等写够100个再落墨，字的间架结构风骨气韵他便了然于心，写出的字端秀工丽，精神沉凝。
　　今日耽误些时间，等他写好以后已经红日三竿，他收了笔墨匆匆赶往村塾去。
　　但他走到门口便被老童生叫住了。
　　“站住，你的作业呢。”
　　荣烛不由得扭头看去，瘦劲的少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人也清瘦可怜，如一束白茅。他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老童生愈发愤怒，他嘶吼道:“聋了吗？整天跟个冰块似的，你的父亲罪犯欺君，行同谋逆，你也是个不懂尊师重道的东西。”
　　荣烛心里咯噔一声：欺君谋逆？男主家道中落的背后，问题竟然这么严重。
　　难怪周围的人可以名正言顺的轻贱欺侮这对母子，原来社会公理把他们打入了最底层……
　　周围嘘声一片，林落微垂了头，脸色愈发苍白，眼睛却是红的，愤怒而又无助
第6章 刚烈
　　
　　
　　老头的吐沫星子喷出来，荣烛的心也被揪了起来。少年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因愤怒而发红，待那红色褪去，便翻涌出一层薄冰，那冷淡的眼神尖锐而刻骨，荣烛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不写作业，不敬师长，滚出去罚站。”
　　林落转身走人，嘴角一丝讥诮的弧度几不可见。
　　荣烛一时间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她知道真实情况。
　　林落的作业早就交了，老童生说让抄写诗经《关雎》十遍。这对林落来讲实在太过简单——甚至不值得搭笔墨，于是他就在沙地上写了，请他过去看。
　　但是老童生当时点头答应，今日却又翻脸显然是故意刁难。他本性迂腐对林落有偏见，今日就是拿他来树立自己的权威。
　　这真得是个很差劲的师长——他讲课也不怎么样。
　　荣烛一开始奉系统之命到这里学习的时候还担心自己不能接受古代的传统教育，当惯了好学生的她可是咬紧了牙关准备拼一拼，结果到了这里便大跌眼睛，老师不过应付差事糊弄学生而已，学生也没有多少人在学，只想着偷懒耍滑。
　　今日也一样，老师一开始拖长了强调，“秩秩斯干，幽幽南山”荣烛坐在太阳下就开始眼皮打架，并且很快就睡过去了——不求上进不读书，跟反派人设倒挺契合，系统也不提醒她。
　　后来，荣烛是被外面传来叫喊声吵醒的。她知道任务上线了……
　　几个男生就把林落逼到了角落，林落白皙的脸上已经青紫了一块儿，在众人的逼迫下，攥紧了拳头微微弓背，后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人太多了，他肯定会吃亏。
　　“宿主，加入他们”
　　“什么？”
　　荣烛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宿主，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我们就是男主成长路上的磨刀石！俗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们为了男主的成长，辛辛苦苦担负起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工作！宿主，作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这种古代版校园暴力的场合，怎么能少了你呢”
　　荣烛:……你这样说并不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电击警告！”
　　“等等！”荣烛立即叫停:“那是一群男孩子在斗殴，你确定我加入战团之后能够伤到林落，而不是赶上去送人头？”
　　“这个困难需要宿主自己克服。”
　　“好，我对他泼冷水，怎么样？”
　　“系统判定为可行，若准备浇到对方身上就算人物任务完成。”
　　眼看着林落已经被人逼到了墙角，荣烛悄悄溜出院子，从井边提了一桶水，然后绕到墙外，踩着凳子趴上墙头，看准战团准确无误的倒了下去。
　　哗啦一声墙下众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包括林落，也包括围攻林落那一堆。
　　“是谁？哪个滚蛋东西。”
　　“缺德冒烟！”
　　他们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也顾不得攻击林落，而是纷纷抬头往墙上望去。荣烛做了个挑衅的眼神，还对林落比了个v，确保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后，转身就跑。
　　她要冷水浇林落，那顺便浇到了别人也是合情合理的嘛。这种天气还是挺冷的，他们自顾不暇自然不会再去欺负林落了。
　　“滴，恭喜宿主获得10分伤害值。”
　　荣烛心情好极了，转个弯飞快跑走，嘴里差点哼出歌儿。
　　林落也被打湿了，头发湿淋淋的从肩膀上披散下来，愈发显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瓷，他看了眼墙头，轻轻皱了皱眉。他方才正全力应对从正面攻击他的人，背后靠墙，是最安全的姿势。但某一瞬间，他分明查知这背后，这墙外还有一个人，他顾不上看此人是谁，却莫名觉得这个人的气息很熟悉。
　　结果竟然是荣烛。
　　等她的脸从墙头探出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她跟顽童们一伙儿，来欺负他的，但看看被全方位冷水泼洒的众人，又觉得不太像——这竟然是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雀儿。
　　那群顽童撒脚就追了出去，一边抖落着湿淋淋的衣裳，一边骂骂咧咧，倒是没有人再管他了。他看看自己的湿衣裳，眉头轻轻皱起来，为了不让齐氏担心，在野外生了堆火，准备把衣服烤干了才回家。
　　朱红的火焰升腾起来，林落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对劲儿又浮现了。她脑海里有两个荣烛交错出现，一个是对他横眉冷对，恶形恶状的她，一个是趴在墙头对他比“v”的她。
　　齐氏跟他说荣烛没有恶意的时候，林落是不相信的。如果冷嘲热讽，恶意针对，挑衅滋事不算恶意，那什么算恶意呢？他素来很信任齐氏，但对她这个观点却不置可否。现在他却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荣烛真的是在帮他？那最近总是暗中支援自己家的那位神秘人，也是她吗？
　　不会吧，她明明也是个讨厌鬼。冷眼旁观，不跟大家一起起哄就算不错了……
　　可从那群顽童的反应来看，荣烛显然是替自己吸引了火力，这不像是第三方加入战团通杀全场，倒像是要帮他一把。
　　难道果真如母亲所说，她是个好孩子？
　　林落一时讲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理智的判断告诉他荣烛就是在帮他，可想想荣烛平常的表现，又全然不是如此。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在心底深处徘徊，仿佛早晨熹微的晨光似的。或许他该去找荣烛问问清楚。
　　荣烛为了避开那帮追踪的熊孩子特意绕了点远路，但她自觉今天找到了“做任务”和“做好事”的平衡点，心情大好，不仅愉快的给自己点了个赞，还兴致勃勃的给自己买了份樱桃煎，结果甜甜的小食还没吃完，系统就送来这么个“噩耗”。
　　“嘀—嘀嘀，宿主，你的十分伤害值消失了。
　　“……这一波白干了。”
　　这还不算完，她还没到家门口就被林落堵了个正着。
　　他衣服还未干透，黑发如丝黏在雪白的侧颜。冷艳而锋锐，一把匕首似的。
　　荣烛心里就开始发慌。
　　“刚刚，你什么意思？”林落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怔，他本意是要温和一些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
　　荣烛手抖，这可是被苦主找上门来了，会被打吗？
　　她扭头看了一眼，大门离自己不远，一狠心一咬牙:“我是你成长路上的磨刀石！”
　　理直气壮，特别酷炫，然后趁着林落愣神的功夫，撒腿就跑。
　　林落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末了，自嘲的一笑，使劲儿摇了摇头，把不该有的想法驱逐掉。前段时间的“田螺姑娘”给了他希望，让他觉得真得会有人帮助他，让他感受到温暖和喜悦，以至于让他对荣烛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
　　林落又给那只田螺换了水。如果真得有人帮他，那大概也是这世界上不存在的精灵了吧。
　　当天晚上，林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月明星稀，夜风习习，水缸中有灿烂宝光莹莹闪烁，他再次来到了水缸边，便看到水中涟漪如荷花似的展开，一个仙女盈盈出现，她身量小小，柳絮似的轻盈娇嫩，抬起头来，冲他微微一笑。
　　但那仙女却赫然长着一张熟悉的脸！
　　林落心脏猛地一跳，砰得一声，又把缸盖盖上了，还使劲儿压了压。
　　他在黑夜中睁开双眼，看向窗外，明月如轮，光辉无声的流泄于大地，安闲而静谧。林落的精神非常清醒，内心也前所未有的安稳，这种安稳的感觉来得莫名却真实，他知道这是因为总是孤身对敌的时候，却有人在背后偷偷拖了他一把。
　　是荣烛……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
　　林落忽然对接下来的生活产生了期待，所以次日一早，素来去村塾很不积极的林落，破天荒的早早准备妥当，辞别母亲离开了家门。
　　这个时候村塾里其他孩子还没有来，他照例“白写”片刻，耐心等待。可他发现自己平时做得很熟练的事情，今日进行起来竟然有点困难。心中有事，他竟然无法捕捉自己的笔迹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其他孩子都陆陆续续到了，又一袋烟的功夫师长老童生也来了，但荣烛依然没有来。
　　这个时候，林落忽然想起一件事，荣烛并不总是来学堂的！这个姑娘对上学的态度比他还敷衍，时不时就托辞请假，刮风不来，下雨不来，天太热也不来，再加上老师并不管束，她愈发随性，说不来就不来，旷课溜号都是常事。
　　她会不会今天不来了？
　　林落以前从不给多看荣烛一眼，但今日惦记着，自然心里着急。
　　他频繁的扭头看引起了老童生的注意，老童生又把他赶出了课堂。林落有些失望，他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恹恹的走了出去。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从树梢缝隙中照进来，暖融融的，林落往日都会在心里“盲写”文章，但眼下有些百无聊赖，思维也无法集中到一起。
　　等到半中午的功夫，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林落抬起头，便看到院门外一个小姑娘哒哒的跑过来，是荣烛。
　　荣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一股子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反派架势。
　　男主竟然又在罚站——这生存环境也太艰难了。
　　林落的视线不由得追逐她而去，但她直到回到教室，自己的小角落里坐好，都没有再看过来。仿佛两人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也没有多余的交集，就像昨天趴在墙头倒水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这就不对了，如果她昨天是故意泡冷水，对所有人恶作剧，那她今天至少看到他的时候，会“得意的笑”啊。难道真是要帮他？那就更说不通了，因她刚才的表现是根本不在意他。
　　不管怎么说，荣烛的举动都显得太怪异了。
　　荣烛在座位上，如坐针毡。男主是不是在看我？他是不是在暗中观察我。想想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荣烛总觉得自己要被伺机报复了。
　　林落的桌子上有只死耗子，他的布袋子被丢在地上，椅子也倒在一旁，这明显又是被恶作剧的学生给整了。
　　若在往常，她会趁人不注意给悄悄把东西捡起来，但今天她没有这么做，而是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昂起下巴，直接迈了过去，还顺脚踢了一脚过道上的椅子。
　　林落看到这一幕，略微有些惊讶，但他迅速又冷静了下来——是了，这才是正常的荣烛。
　　跟其他人一样，排挤他，鄙视他，厌弃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沈家刁蛮大小姐，跟传说中温柔可爱的田螺精灵两码事。
　　他就不该有期待！他甚至对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期待感到可笑。
　　荣烛刚赚的十分却又被倒扣了回去，让她着实有点意外。现在荣烛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系统通报自己获取积分的声音。可她刚才的举动林落明明看见了啊。这伤害绝对构成了！难道真的是系统出问题了？
　　荣烛迟疑着，又回过身去，要把椅子扶起来，结果手刚碰到林落的椅子，系统就发出刺耳的电子音：“崩人设警告，崩人设警告！”
　　原来没坏！
　　荣烛一伸手把椅子扔得更远了点。
　　林落：……
　　“恭喜宿主伤害值加10.加20，不对，加30，目前积分175.”
　　林落忽然不打算忍了，他走进教室越过倒在地上的椅子，拿起自己的布包，径自离开。
　　这一幕着实有些出乎预料——因为林落平常都是循规蹈矩的，不管心里再怎么看不上这些庸师顽童，他自己都守立法，重体统，不会因这些人而坏掉自己的作风。
　　荣烛有些惊愕，但她只是轻轻挑了挑眼皮，一副散漫的架势。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走到那个一开始推他椅子扔他布包的少年面前，拿起桌子上的砚台直接盖在了他脑袋上。
　　砰的一声，惊呆了众人，连讲台上絮絮叨叨的老童生都愣住了。
　　“你……你干什么？！”
　　他扯着破锣嗓子嘶喊，然而那声音戛然而止，像一只尖叫的鸦被人捏住了脖子。他对上了少年的眼神，森冷而又轻蔑，有种脊柱被猛然敲击的恐惧感。
　　总是闷声不吭的人忽然反抗，带来的震慑力远比伤害大，其他人都惊呆了，而林落已经拿起自己的东西扬长而去。
　　冰炭不同炉，他在这里，平白玷污了自己。
　　荣烛坐在那里半晌会不过神儿。
　　系统似乎有点担忧她的精神状态，便道：“宿主，你不用放在心上，男主本来就会离开这里，他会到城里的高级书院求学，开始自己的青云之路。这个村塾从一开始就容不下他，这叫小庙不装大佛。”
　　“当然咯……如果我们没有欺负他，他在这里留下的就会是快乐的记忆，而不是现在这样。不过没关系，男主嘛，总要经历这些的，没有小怪兽怎么能磨砺出战斗力强大的奥特曼呢。”
　　“不是，我是觉得这弟弟，很刚烈啊”
　　系统：“…”
　　
第7章 伤害值超高
　　
　　
　　前两天的时候，荣烛还在疑惑一个偏执优雅的狐狸型首辅为什么会有受气包属性。现在算是释然了……放学之后，荣烛趁人不注意捡起林落的小椅子，擦拭干净，又请人油了一层漆，过了几日偷偷放在了林家的院子里。
　　林落看到那把熟悉的椅子，眼皮跳了一跳，好不容易稳定的心绪，又烦乱起来。
　　“是荣烛送来的吧？”齐氏看了一眼，叹道：“她倒是个好姑娘。”
　　“不！荣烛跟其他的孩子一样可恶。”林落很少跟齐氏抱怨的，但今天却他忍不住开了口，他仿佛在刻意辩解什么似的。
　　“娘亲总是说她好，可她在学校里，她也跟其他学生一起排挤我捉弄我，还骂我，对我翻白眼，就是一个小讨厌鬼！”
　　齐氏陷入了沉默，她知道儿子不会对自己撒谎，可她也相信自己的判断，那群孩子里如果还有谁记着帮忙把椅子送回来，也只有荣烛了。
　　儿子在村塾里过得并不开心，尽管他从来都不说，但齐氏能猜到，只是她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也没想到孩子的情绪会忽然这么激动。
　　思考片刻，她试探着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小孩子这种群体是不大讲道理的，如果一群人都排挤一个小孩，说他坏话，不跟他玩耍，那你如果不跟着大家一起欺负他，你就会一起被排挤。”
　　林落瞪大了眼睛，还会这样？
　　齐氏微微笑道：“沈大小姐毕竟还是个小女娃，所以首先得顾好自己。所以就明面上跟大家一起作恶，暗地里便会显露出善良和可爱来。你觉得这凳子会是谁送来的呢？”
　　……这样似乎也说的通。但是，想象荣烛可恶的作为，林落丝毫想象不到她善良可爱的模样。她到底哪里可爱了。
　　按道理荣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林落来说并不重要。可齐氏依然为荣烛找到了“借口”，大约是越昏暗的生活里，就越渴望光吧，她的生活很艰难，但她并不想让儿子满心燥郁。
　　“既然那村塾那么糟糕，我们就不去了。”齐氏想了想道：“清河县城的书院还是有些名气的，当初州府的公子都在那里读过书。我们转到那个书院去。”
　　去县城读书需要十两银子的束脩，齐氏立即忙碌起来，她得多绣花多赚钱。她虽然识文断字却没有接触过举子业，要考科举还得专门的人来教。
　　若以前在国公府，这连大丫鬟一年的例银都比不上，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得加倍的费眼睛绣花才能攒够这笔钱。
　　齐氏绣技一流，又见识过人，能出别人出不了的巧活，所以她的工价是最高的，可即便如此要积攒十两银子，也极为不容易。
　　荣烛家里经营着清河最大的绸缎庄和绣坊，跟其他大大小小的绣品店也或多或少有些生意往来，她知道齐氏一副绣品可以赚30个钱。
　　“这花纹很精致，线条细腻，配色也很清雅，这样的花样以前在清河都没见过。”
　　荣烛拿手比划了一下问道:“这一尺见方的一条手帕要绣多久呢？”
　　“原本要四五天，但现在得半个月了，齐氏这半年总是生病，眼力也大为不济，出活慢多了。”
　　荣烛闻言心中有些担忧，半个月赚30个钱，别说是买笔墨纸砚了，这够吃饭吃药吗？
　　荣烛这个时候露出了霸道总裁氏微笑。“呵，他早晚还得来求我。”
　　未来的男主住着我家的房子，当着我家的小工。这感觉，有点舒爽啊。
　　林落来的时候，正值凉风吹起，他还穿着轻薄的夏衫，瘦骨嶙峋，沉寂清淡中显出隐隐的孤傲。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小布包递给上柜台，老板拿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副荷花含露的绣品。
　　荷花花瓣舒卷自如，花色娇嫩欲滴，精美雅致，绝非凡品，他验过货便很叫伙计付账，这个时候林落却开了口:“老板，这一副今天要40个钱了。”
　　老板吃了一惊:“什么？40个钱，一下子涨10个，也涨太多了。”
　　林落没有说话，他不止一次卖绣品了，之所以选这家店是因为这个老板相对来说结账爽快，给料大方。他多少了解行情，也知道对方的脾气，一开始把价往高了报是为着后面的还价。
　　然而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荣烛，撞进了少女戏谑的眼睛里。
　　林落显然怔住了，紧接着清冷的神情开始破碎，面颊上晕出清浅的绯色……他在为困窘的生活讨价还价，而这个讨厌的人却在吃肉夹馍。
　　芝麻酥饼加卤肉配青椒，香喷喷酥脆脆油光水滑，吃就算了，还吃那么香，吃一口她还拿手帕抹嘴巴。
　　就是他要卖的那种手帕。
　　那么好的丝线，那么出彩的绣工，拿来珍存都不为过，她竟然拿来擦嘴，还擦上了油！
　　他可是听说过当年在京城的时候，母亲的绣品绝少流到外边，因此被炒出了高价，一副手帕价值百金。
　　可现在……竟然被这种刁钻可恶的大小姐用来擦嘴。
　　林落紧紧攥住了拳头，脸上显出屈辱的神色来。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滴，恭喜宿主获得100伤害值，目前积分275”
　　荣烛诧异的看了一眼肉夹馍：我吃这个怎么伤害到他了？难道他很久没吃过了。哎，可怜的小孩。
　　“你怎么在这里？”
　　荣烛回头看了一眼老板，特别得瑟的笑道：“来，给小公子讲讲本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板哈哈一笑：“我这店有沈老板一般的出资，平常也多亏沈老板照顾生意。”
　　所以，这店至少有一半算是沈家的，那沈荣烛自然是想在这里，就在这里咯。
　　林落这个时候特别后悔自己要多问这一句。这清河还有什么地方跟沈家没有关系的吗？他从老板手中抽走了手帕。
　　“我不卖了。”
　　他转身就走，看起来特别倔强。然而荣烛却淡淡的开了口：“你不卖了？我出五百个钱。”
　　她不忍心伤害林洛，却挺喜欢看他一腔傲气在自己面前满满消磨的模样，看着那俊俏的小脸由冷硬转郁闷，虽然很不情愿，却还得蹙着眉头咬着红唇，一点一点慢慢走回来。
　　这感觉就很吃了水煮鱼一样酸辣过瘾。
　　难怪那些霸道总裁总是很喜欢逗弄小白花女主，这种感觉真得很爽啊。
　　一分钱难倒英雄，贫穷最摧残志气。尤其是你不得为几个铜板向讨厌的人折腰的时候，这种憋屈感和耻辱感简直一言难尽。
　　“五百个钱，出了这个门就没这个价了，整个清河都没有。”荣烛轻轻勾了勾唇角，头顶上仿佛有两只恶魔的尖尖小角冒出来。
　　“不过是本小姐的一点零花钱罢了，但你娘亲要赚到这点钱，需要多久呢。”
　　林落的脸色都变了，他终于漫步走了回来，一身的清冷如薄冰碎了一地。随着脚步慢慢的移动，周身都在飘冰碴子。
　　然而荣烛并没有被冻伤，反而伸出手来，轻轻一勾他的下巴，看着那又气又恼却无计可施，反而把自己逼到眼尾泛红的眼睛，嗤得一笑：“真乖。”
　　林落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腾上一层粉霞，从脖颈到耳根都晕出淡淡的粉来，他愣了一下放下手帕，抓了钱就跑。
　　待到他人都没影了，系统才姗姗传来报告：“伤害值＋500，目前积分775.”
　　荣烛愣了三秒，噗嗤一声笑趴在了柜台上。摸一下就有500伤害值，那要是亲一下，不得直接飙到5万？
　　少女清脆的笑声银铃似的传来，林落远远的还能听到，如芒刺在背耳根赤红，愈发加快了步子。
　　“恭喜宿主，伤害值加3.加5加10…”
　　好家伙，这就到1000啦。
　　
第8章 做好事那么难
　　
　　
　　荣烛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最后捂着肚子直起腰来：“老板，我想绣一幅题诗的手帕，你帮我招工呗。”
　　“大小姐怎么冒出这么个心思？”
　　“这你别管，到时候若是我满意，就方才那样的帕子，能出一两的价，但是要笔画圆润流畅，架构要棱棱有威，最好绣娘本身就能写字，这样绣品绣出来才好看。”
　　老板苦了脸，“这可就难了，绣娘比着样子绣还可以，让她们会写那谈何容易？”
　　荣烛笑道:“你只管贴告示，我随后把样式送过来，只要价钱开得高，总会有人接活的。”
　　老板连声应好，“那就听大小姐的。”
　　他心里感慨娇养的女儿会败家，沈万河也真宠她……明明都不是亲生的。但他嘴上却答应的很爽快，左右又不碍着他什么，有个大主顾愿意花大钱何乐不为呢？
　　三日后，荣烛得到消息，那活儿果然被齐氏接了，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这个工作原本就是她为齐氏量身打造的。
　　整个清河地区，能识文断字的姑娘毕竟少，而且能给姑娘读书的，都是清贵人家注重闺誉，怎么会让闺阁绣品流传于外？
　　所以，这活儿肯定会落到齐氏手里。
　　她把自己练习好的诗句暗地里派人送店子里，再由王老板转交让她依样绣来。
　　红日灼灼映照在齐氏的脸上，让她长久病态的容颜也显得生动起来。她看着纸张欣赏一会儿又递给林落看。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好句子，读起来便觉心潮澎湃，让她沉寂的内心久违的充满豪情。
　　“字也写得好。也不知这帕子是谁要绣的。”
　　林落知道这是唐朝诗人杜荀鹤的名句，寓意深长，托物言志，大概是哪个姑娘要绣了来激励情郎的。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这个诗句字数不多，笔画也不多，绣起来不会太费力，齐氏可以省着心思。
　　齐氏正在当窗临帖，簪花小楷柔媚可爱，是女孩子最喜欢最推崇的字体，这个时候她病黄的面庞上流露出往日难见的柔情和欢跃。林落知道这是她的实力得到认可的缘故，也是因为看到了突破眼前困境的曙光。他的唇角不由得翘了起来，心情难得欢悦。
　　但是想到自己在绣品店的遭遇，他的脸色又冷了下来。他摸摸自己的下巴，又恨恨的甩开了手，去院子里打了一盆清水开始洗脸，使劲儿洗啊洗。
　　齐氏看得诧异：“小落，你怎么了？”
　　林落头也不抬：“没事，被猫扒拉了。”
　　另一边荣烛也在算账，一个帕子给一两，半个月绣一个，大概5个月就能有10两。这样林落就可以进学堂了！
　　开心！
　　“宿主，请你现在去执行下一个伤害任务，毁掉男主幸福感。”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荣烛顿时一个激灵，笑容还未完全展现就僵在了脸上。
　　“男主目前唯一的幸福源泉就是他母亲。我们的目标是毁掉他的幸福感，得到30万积分。”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一下子赚30万？是前几日那500分让你膨胀了吗？”
　　30万的伤害值砸下来，男主就彻底黑化了。她还想过段舒心日子呢！
　　况且，毁掉人家的幸福，毁掉人家的母亲？不不不……她疯狂拒绝，系统便开始诱哄她循序渐进。
　　“齐氏的技能是刺绣，如果你要让他的母亲再也无法刺绣，那你就能立即获得一万积分。”
　　“根据系统检测，齐氏目前的身体非常虚弱，只要再受一次精神打击，就会失明，这是目前最好做的任务了！只要精神打击到位，便能将一万积分收入囊中。”
　　可是，林落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全靠齐氏绣花养活，若是齐氏失明他们母子二人该怎么生活呀？
　　林落虽然将来会成首辅，可他现在才多大。
　　荣烛原本灵魂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在她心里林落就是一个受苦受难人小志坚的弟弟，一颗风吹霜冻小白菜，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怜惜之心啊！
　　“那个，我觉得我们应该放长线钓大鱼。”她试探着跟系统商量:“如果齐氏真的失去自理能力，那林落很有可能离开此地，或者干脆被他的亲戚收养，那我还怎么伤害他呢，鞭长莫及呀。我现在近水楼台，不管做什么都便宜，伤害值也可以积少成多，我们不能为了一次高昂的伤害值毁了以后的发展。”
　　“宿主，你该不会是敷衍工作吧，想想你躺在医院里面的尸体？再抢救不活就要被拉去火葬场了啊，这可是1万积分，靠你一分一分攒得攒到什么时候！”
　　“……让我想想办法。”
　　荣烛捂头：啧，垃圾系统，坏我良心。
　　荣烛先去东街找王大夫，扯着闲话旁敲侧击的打听齐氏的病情。前几次齐氏生病，林落都是来请的王大夫。
　　“嗨，就是虛的呗。肾气亏虚，肝木不柔，肺气不宣，气血补足，养养精神，就能盼好了。但眼下她这情况是没指望了。”
　　荣烛听了，更觉难受。她原本还想着先把齐氏的病治好，给她补补身子骨，好歹茁壮点，能顶过她一次打击。可听大夫这么说，她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欺负病弱太下作了，她即便复活了也不会高兴的。
　　五日后，齐氏的诗作绣好了，她检查一番，毫无瑕疵，然而这个时候沈大小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看到那绣帕冷嗤一声，直接夺走了。
　　齐氏吃了一惊“沈大小姐！”
　　荣烛内心感叹，我做这样的坏事，肯定会遭报应的。然而面上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仿佛自己肯光临，已经是给这破地儿莫大的面子一样。
　　林落方才一直在屋里写字，来不及阻止，等待反应过来，立即追了出去。
　　荣烛就感觉嗖的一阵风，然后自己就开始脊背发凉。她瞬间有种自己的小命被威胁的感受，顿时撒开脚丫子，跑得比体测800米冲刺还快……
　　“系统，我会被打死吗？我会挨揍的吧。”
　　“但是一般情况下男主为了保持自身逼格都是不打女生的对吧？”
　　“可是这种清冷阴暗偏执类型的男主会不动声色的直接取人小命。”
　　啊啊啊……砰！荣烛被林落毫不留情的按在了地上。
　　
第9章 你个男主
　　
　　
　　霸总出门都是带保镖的，哪怕不带，也不会被小白花暴打。但林落不一样。他上面抓住荣烛的衣领，下面伸脚一绊，荣烛就趴在了地上，而他顺势胳膊肘压上荣烛的脊背，荣烛就动弹不得了，这打架技巧也过于熟练了
　　荣烛一瞬间想起当日林落就是用这一招把屠户家的二虎子摁在地上捶成了猪头。
　　你是首辅人设又不是大将军男主，怎么会有街头干架王属性？
　　她以为自己至少可以跑个40米，离沈府大门近一点，最好就刚好站在门檐下，这样既能嘲讽一下林落完成任务，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结果这才多少米，4米？
　　现在怎么办？
　　“系统，你也不提醒我！我好歹800体测能顺利通过的，我觉得我有一定的实力逃跑才这么干的……”
　　我会不会提前下线？那一瞬间荣烛仿佛听到了妈妈慈爱的召唤。
　　系统迟疑片刻，“经过数据库的严谨分析，这种正面对主角进行挑衅的行为很符合草包反派无脑作死的人设，所以我就没有拦着你。”
　　荣烛一口老血又被憋了回去。
　　是你呀——林落愤愤的看着她，果然还是小讨厌鬼。
　　不对，大讨厌鬼！
　　“把东西还我。”他的声音很冷，让荣烛脖子脖子一凉，汗毛乍起。她的倔劲儿也上来了:“放手！”
　　“给我！”他加大了力气，荣烛被按疼了。
　　“你不松开我怎么拿，东西在我怀里揣着呢。”
　　林落闻言跟翻大饼似的把她翻了个个儿，然后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摸去。
　　少女穿着雨过天青色的圆领绣罗襦，胸口的位置绣着两只雪白滚圆的兔子。林落一时间竟然有些走神儿，他可没少看他娘亲刺绣，这兔子怎么会绣得这样肥圆？
　　“你要干什么？”荣烛又问了一遍。她不可抑制的有些愤怒，甚至惊恐。不过她并不担心男主真得会对自己做些什么，毕竟“首辅的宠养娇妻”，听名字就知道这种故事的男主都是恪守男德的——除了女主以外的女人，都是庸脂俗粉。
　　林落愣了一下，似乎才发现这动作对女孩子做不太好，于是让开一步，把荣烛提起来再把她逼到墙角，为了防止她逃跑还用胳膊肘往墙上一架，把她圈了起来。
　　这无师自通的霸道总裁路线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该说不愧是将来要当男主的人吗？
　　呵，臭弟弟！
　　荣烛从怀里把那方题诗的手帕拿出来。
　　然而在林落接过去之前，故意手一松让它掉在地上，还提起脚在上面狠狠的踩了两脚。
　　林落瞬间红了眼睛，这条手帕值一两银子！踩成这样怎么跟雇主交代？毁坏人家的东西不仅拿不到报酬，还要照价描赔，而且伤了信誉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找你做工了。
　　林落又气又急，拳头攥出了青筋。
　　“你敢打我？我就让你们在清河呆不下去！”
　　荣烛昂着头，脊背也在冒冷汗，偏偏还得放狠话，“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穷人，针头线脑便看的这样重。我10倍的赔给你，你这破手绢儿我买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看到了吗？十两！”她把这锭银子扔给林落，然后又在那手帕上踩了两脚，踩得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我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要是现在有剪子，我就把它剪成一条一条的，扔到臭水沟里面去！还追我还想打我，你不就是为着钱吗？”
　　她瞪着眼睛冷着脸拿出了暗地里模拟了好几遍的恶毒反派演技，自觉现在的表现特别像小白总裁文里的男主，霸道总裁拿出支票往女主面前一甩一甩，“你不就是为了钱吗？”
　　小白花女主一脸羞愤:“你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够随便羞辱我！”
　　但林落不是小白花女主，他是隐忍腹黑的未来宰辅，能屈能伸，心里深沉，所以他会拿钱走人，敲开学堂的大门，把今日受的每一份罪都变成向上的动力，每一份脸上的屈辱都变成心中的冷厉——待到功成名就，再把往日辱他之人，一个个踩回泥里。
　　荣烛为未来的自己默哀一分钟。
　　“恭喜宿主获得积分5000，你虽然没能毁掉男主的自豪感，但你挫伤了他的自尊心，这是你出道以来伤害值最高的一回，请继续努力。”
　　脑海里传来系统的报喜声，荣烛松了口气，完成任务，收工走人，结果刚走出不远就听到噗的一声，回头一看是林落把她的10两银子扔到了臭水沟里。
　　荣烛:……
　　足足三秒她才反应过来，灵魂瞬间变成尖叫鸡。啊啊啊，我好不容易才想到办法，既不崩人设还能送钱给你，你个混蛋！
　　林落看到荣烛脸上又惊又气又羞又怒的表情仿佛出了心中一口恶气，冷冷的看她一眼，潇洒的转身走人，荣烛气得原地直蹦跶。
　　我的手绢，我的银子！那是我半年的零花钱，你一年的学费啊。笨蛋，傻子，臭弟弟，臭弟弟！你他丫的是狐狸，未成年的狐狸也是狐狸，学什么刚强不可凌的小白花。
　　荣烛气得跺脚，这暴跳如雷的样子把系统都惊到了，在她脑海里跳出一堆乱码。
　　林落匆匆回家，低着头不敢抬眼，他无法面对齐氏充满希望的眼神。
　　前几日她还会赚不到学费而苦恼现在好容易有了希望，但这希望却被破坏的如此突然，林落忽然很愧疚，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成天都要母亲为自己操心，却无法帮他分忧，甚至都不能保护她的劳动成果。
　　齐氏心明如镜看到儿子垂头丧气的回来，也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说“你去把屋顶缮缮吧，瞧这天色又要下雨了。”
　　林落低低的答应了一声就去屋角拿椅子和干草。
　　齐氏总是很贴心，你若不想让她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她便不问了。就像以前他每次打完架回来那样……
　　以前林落跟孩子们发生了矛盾，总会多多少少带着些伤回来，青一块紫一块的，严重的一次还挂了花，至今左臂上留着一指长的疤。但他的深情却是冷淡而舒展的，齐氏知道孩子很聪明，即便要吃亏，也会控制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他不会给她添麻烦，懂事的让人心疼。
　　可这次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脸上的神气却是屈辱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齐氏想了一想又道“其实沈大小姐并不坏。”
　　林落手里的动作一慢。母亲总是偏爱荣烛，那是她不知道那个丫头的嘴脸有多可恶……
　　好气！气到不想说话……
　　
第10章 真相
　　
　　
　　齐氏看着孩子的模样有些无奈。她终日病着，并不怎么出门，也不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非常相信自己“相人观色”的本领，带着林落逃命的时候，她无数次靠这个技能，逢凶化吉。
　　“其实我怀疑这次的手帕本就是荣烛订做的。这整个清河能用一两银子买手帕的娇娇女可不多，而且这样看上去要送给情郎的手帕又是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托一个靠得住的熟人才行，那跟王老板如此熟悉还能开出天价的女孩子，又能有谁呢？”
　　林落心道，即便真是这样，那她何必来抢呢，她只管坐着等收货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跑到家里来。”
　　大约是要让我娘给她做工好满足自己人上人的优越感？可她跑什么？被我吓跑的？好吧，我以为她来找茬，所以表现得凶了点。
　　“还有前几日送粥送菜的，偏偏找在你出门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算什么角色呢，值得人暗中盯着。”
　　“而且，我实在并没有发现我们门口有人盯梢。算来算去，也只有沈家本身近水楼台了。”
　　……那就更不可能是荣烛了，她怎么会躲着我？她只会上赶着欺负我。
　　林落慢慢的爬上了屋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住了。屋顶的灰瓦片上赫然放着一块毡布，还是一块很大的毡布，铺开展平了只怕能够整能把整个小屋顶都遮住。
　　随风飘来的？他一边四下寻看，一边伸手一抓把张，结果只见眼前银光一闪，随后耳边便传来叮的一声，一个绞丝银镯子掉在了地上。
　　齐氏轻轻噫了一声，屋顶上怎么会有个银镯子？
　　她捡起来一看，喃喃道:“这个镯子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林落却已想起来了，这镯子是荣烛的，她那天站在后院嘲笑他，说他是个“豆芽菜”，那右手上就戴着这么一个镯子，宽宽大大的，上面绞丝牡丹花。
　　毡布不会是随风飘来的，镯子更不会。难道真的是她？
　　林落想到雨夜的场景，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长久以来滞涩的大门被打开了。
　　是她，雨夜里帮忙遮房顶，还有那日，娘亲生病，娘亲还说有个人给她吃药了。
　　后来有人偷偷送食物，但他什么都没发现，却偏偏撞见了荣烛，端着粥的荣烛！
　　还有这次的手帕订制，刚才的十两银子，为什么偏偏是十两？
　　“是荣烛的。”
　　他的语气有点不太平稳。
　　齐氏也明白过来了，“你看我早说过这个小女孩并无恶意。”
　　林落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翻身跳下来，就往外跑，齐氏连声叫唤他都没有回头。
　　林落心中有很多疑问，暗中帮他的人真的是荣烛，送毡布，送药的是她，订手帕的也是她。那她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凶，这么恶。她为什么还要躲着他……
　　但他此刻却顾不得多想，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犯错了，而且犯了一个很严重很蠢的错误。
　　如果这帕子真是荣烛订做的，那她拿走也是应该的，至于态度……雇工怎么能跟雇主讲态度？而且还是能出一两银子的大雇主。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他得罪了自己的大主顾，还把人按在了地上。
　　林落越想越急沿着小街跑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荣烛，他想去找她，可是他在沈府门口站了一会儿，却看不到荣烛出来。他想进去，沈府的下人却不许他进去，还放言奚落。
　　但林落却不像往日那么气愤，只是焦急和无措
　　他又回到原来那地方，那被踩坏的帕子却不见了，他愣愣的站了一会儿，忽然脱掉鞋子挽起裤腿跳进了污水里，一双白瓷似的手在污水中来回捞摸——他记得自己扔到了这里，应该在这个位置才对。他要把那十两银子给找回来。
　　林落来回捞摸，心中又急又悔，难以言喻。他来回摸索了半天终于在污泥糊中摸出一个硬硬的东西，抹干净一看却是一块石头，他扔掉石头又毫不犹豫的弯下腰去。
　　秋季的水还是很冷的，这水沟的水，沉缓浊重，他却仿佛没有知觉……
　　直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林落才回家，齐氏一看吓了一跳。“怎么弄成这样？浑身湿淋淋的，跟掉河里一样。”
　　林落确实掉河里了，不过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他觉得自己浑身脏污，浊臭逼人，担心熏着齐氏，也担心半路上再遇到荣烛
　　所以他干脆在河水里冲了一冲再回来，□□烛到底没有出现。
　　“当心伤寒，你这孩子”齐氏温柔嗔怪，立即叫他脱了衣服用棉被把他裹上，又把锅里准备煮粥的热水里滚了生姜和葱白让他驱寒。
　　林落的两条小腿两只小臂都仿佛失去了知觉，可他却是心里高兴的，脸上眼里都是克制不住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给齐氏看，“找到了。”
　　他刚才的嘴唇还是紫色的，这会儿才恢复了颜色，齐氏心疼的不行，“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你从龙王爷那里抢银子了。”
　　林落没有说话，心道:这倒不是龙王爷的，是田螺姑娘的。
　　齐氏这才接过银子，这一看，目露沉凝。十两——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落儿，这银子哪里来的。”
　　林落不明白母亲为何变得这样严肃，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是沈大小姐给的”
　　又补充了一句:“就刚刚，我追她……”
　　齐氏一惊:“你勒索她”
　　“不，我没有，是她送……”林落话到嘴边又迟疑了，荣烛那神态语气可实在称不上送。
　　“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齐氏是很缺钱，但名不正言不顺的，怎么能要别人的钱呢？她绣诗帕，好歹是按工计酬，毕竟整个清河确实只有她一个人能做到，奇货可居也算合理，但这十两算什么呢，便是要借，也得有欠条啊。
　　齐氏一直觉得荣烛是个好姑娘，但正因为觉得她是好姑娘，所以才不能接受她“这么多钱”，荣烛年幼不懂深浅，她却不能不知轻重。小孩子不懂事，她这个大人也不懂事吗？
　　“你去把钱还给她吧，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林落当即去还，却又被齐氏一把按住:“急什么，现在天都黑了，等明天。”
　　林落只得躺下，可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11章 我怎么会对你好
　　
　　
　　第二天，天一亮林落又来到了沈府的大门口。
　　他还想着要跟荣烛解释，好好的道歉再道谢。
　　秋天的早晨还是有些寒气的，林落身上衣衫单薄，站了一会儿冻得鼻尖儿微微发红，一双手那细长长的指头也跟胡萝卜似的，可是他人却站得笔直。
　　也不知等了多久，约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他才看到一个穿着穿红着绿的丫头出来。林落认得她，那是荣烛身边的大丫鬟小红。
　　小红对林落这个小孩一直还蛮有好感的，小姐偶尔会跟他有一些不愉快，但在小红眼里这都是小孩子闹着玩而已。
　　小红一直觉得自家大小姐那是乖巧又可爱，而林落是个命运凄苦的小孩，性格懂事再加上那清冷俊俏的外貌，十分招人怜惜，所以小红很难对他狠下心来。看见林落对自己行礼便站住了。
　　林落松了口气，心道果然娘亲说的没错，荣烛没有恶意，她的丫鬟也一样。
　　荣烛在林落心中的形象忽然高光起来，连小红都被辐射到了。
　　“我想求见沈大小姐，有劳通传一声。”
　　“这会儿恐怕不行，我得去请大夫过来。”
　　林落吃了一惊忙问道:“谁生病了？”
　　“大小姐。大小姐昨天晚上做噩梦尖叫着醒来，后面便一直发高烧，我得赶紧去请大夫。”
　　林落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来，发烧？他昨天泡了冷水都没发烧，荣烛为什么会发烧呢？还做噩梦。
　　他忽然想到自己昨天把人按在地上那一幕，他还对她举起了拳头。少女那一瞬间惊慌失措的表情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林落轻轻握了手指，担忧之余还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不会是被我吓得吧？
　　“林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林落要还钱，他可以把10两银子给小红，让小红捎进去。作为荣烛的大丫鬟她也不会昧下这钱，但林落却摇了摇头，他还是想亲手的钱还给荣烛。
　　现在他更无法走开了，就一直在门口站着。街头的王大夫被请了过来，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又出来。林落赶紧上去打听，结果沈大夫就说是忧思惊悸气恼伤神。
　　他一听愈发不安了，气恼伤神，那不是昨天被他气的吗？
　　“病得很严重吗？”
　　“得吃几服药，你怎么忽然问起她来了？”
　　王大夫就觉得很奇怪，前段时间荣烛还来问林母齐氏的病情，今天林落又来问荣烛的情况。这俩小孩听说并不那么和睦，荣烛总是欺负林落，林落也对荣烛没有好脸色，现在看来这传言有虚啊。
　　林落却不回答，径自转身走了。
　　沈府后院的绣房里，荣烛躺在红漆雕花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藕荷色的玉容花棉被，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身边，小脸烧得红扑扑的。
　　她看上去有点迷糊，一会儿又害怕的尖叫，仿佛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阵阵发抖。一齐氏坐在一边心疼得掉眼泪，伸手抱住她，“不要怕，不要怕，娘亲在……”
　　“药熬好了吗？快拿过来。”沈万河背负双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怎么忽然就烧成这样？还忧思惊悸，一个小孩家，能有什么心事。”
　　沈夫人想到女儿昨天回来的样子，她看起来又气又悔，还弄得灰头土脸。
　　“小姐昨天去哪儿了，跟什么人在一起？”
　　待得知荣烛昨儿又跑到后巷小街，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沉着脸发了话:“小红，以后小姐出门，你必须跟着，还有，不许她再接触林家的小子！”
　　林落又在沈府门外等了三天，荣烛也始终闭门不出，他想登门却遭到拒绝而那些下人因为得到了沈夫人的授意，脸色更难看，话也更难听。
　　但这个少年似乎有着出奇的韧性，再接连受到冷遇后，他从沈府的后门口溜了进去
　　他从京城回来后在这里住了不短一段时间，对这里的布局非常熟悉。傍晚时候他避开沈府看门的婆子，在她关门下钥之前溜了进来，先隐藏在假山之中，只待灯火熄灭后便轻快的跑进了荣烛的小院。
　　荣烛躺在床上，眼睛闭着，思维却很清醒，她看到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浑身上下插着管子，而她的母亲在她旁边哀哀哭泣，憔悴得让她认不出来。
　　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梦境，还是系统为了让她尽快赚积分特意发送回来的原世界实景，只是单看一眼就让她又急又怕。
　　“滴，恭喜宿主获得5分伤害值”
　　系统的电子音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放纵自己沉沦下去。
　　“荣烛，荣烛？”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叫自己，她猛的一下睁开眼睛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林落站在她的床边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大半夜的这一幕着实有些惊悚。
　　要被报复了？她翻身坐起，依靠自己超级优秀的夜视能力，撩起被子准确的砸在了林落身上，趁着他蒙头的时间，翻身下床，喊着来人往外跑。
　　林落错不及防被兜头罩住，待反应过来压低嗓子叫道，“别跑，是我。”
　　荣烛头皮发麻，就是因为你，我才跑的呀。
　　林落扯掉被子追上来。“看你跑得挺快，病应该好了。”
　　来探病的？
　　荣烛这就懵了。
　　你跟我探什么病，你的女主还没登场呢，你是不是对我这个反派有什么误解？等等，难道我暗中做好事被他知道了？荣烛下意识的翻看系统界面，结果发现最的积分竟然从6000变成了6005。我什么时候又制造了5点伤害？
　　“刚才，他知道你生病了。”
　　“……我生病了难受的是我，怎么会对他有伤害？而且，他自己被打时造成的伤害值才只有3，她生病竟然有5。
　　林落紧走两步追了上来，“我是来还钱的，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他说话很客气，但荣烛却见了鬼似的看着他。
　　她可没忘记男主的本来面目，这家伙的完全体是外表光风霁月，温柔谦和，但背地里捅刀毫不手软的腹黑狐狸，脸上温润如玉的笑着，心里已经把你抽骨扒皮的死法都设计好了。
　　不过那是10年后的事情了，现在男主——啧，还是刚强不可凌的小白花呢。
　　荣烛清楚的看到了少年的神态，明亮的眼睛清纯而又澄澈，镶嵌在白色的面颊上像极了某种诱人爱护的小动物。
　　但，荣烛不会上当的。
　　这他夜闯空门肯定是为了套麻袋暴揍自己一顿啊！
　　林落却不知道荣烛的想法，黑暗里也看不见荣烛的表情，“我把那锭银子放在你枕边了，还有……那天我并不是故意的”
　　少年面颊上泛出点红，粉霞映雪似的分外好看。
　　“我以为你是来搞破坏的。”林落已经想明白了，那天肯定是她太凶了，把荣烛吓跑了，若是他俩人一开始就能好好的交流，那就不至于闹出后面这些问题了。
　　“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
　　他认真的检讨了自己，自尊心强的孩子说到这里已经羞耻的很，但他不说不行，他并不希望因为这么个误会，而跟荣烛有隔阂。
　　往客观了说，这是他母亲的雇主，他家的祠堂也还在人家花园里，他不能跟荣烛闹僵，往私心说，若荣烛有心跟他好，却因此而毁掉了，他更加无法接受。
　　“你能原谅我吗？”
　　少年说到这里，脸上也热得不行，只庆幸在黑暗里，荣烛看不见。
　　然而他不知道荣烛有夜视能力，连他的微微颤动的睫毛都瞅得清清楚楚。
　　荣烛终于明白咂摸过点味儿来——她病了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小孩的世界观都变了。
　　她并不知道林落忽然把她定义成了“田螺姑娘”，只不过这个田螺姑娘作为古怪了点。
　　她只觉得——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要道歉也是我道歉啊，我是故意伤害他的反派，他跟我道什么歉啊？你这样我会更难受的——虽然我不是出自本心，但客观造成的伤害并不会因为主观的无心无意而消失。
　　那伤害值系统上明明白白挂着呢。
　　荣烛脸红心亏满肚子疑问，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她扭头一看就发现沈夫人带着小红过来了。
　　是她刚才的尖叫惊动了别人。
　　林落也察觉了，他立即要走，荣烛却一把拉着他“不行，你现在出去肯定会被发现的。”
　　她拉着林落塞进了衣柜。
　　这边沈夫人已经推开了门，荣烛主只来得及上床坐好，连被子都没来得及捡。
　　沈夫人走过来拿起被子给她盖住，把灯火凑近了，仔细得照了照，担忧的看着她:“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荣烛本来要摇头，但眼下这幕却不好解释，所以只好又点了点头。
　　沈夫人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去广济寺给你求一道平安符。怎么这么容易受到惊吓”
　　她担忧之下又迁怒，“都是当日林家那小子闹的，以后不许你再去找他。”
　　荣烛不由得抓紧了被子，这也是她一定要藏着林落的原因，虽然他现在还是个小孩看上去也不像能干坏事的样子，但这个点儿若给沈夫人撞着，还能有什么好？
　　林落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啊，世界意识是围着林落的意思转的，沈夫人这个时候折腾了他，将来林落发达了，她又岂能落好？
　　“其实也不怪林落，是我自己……”
　　“不听娘的话。”荣烛还没说完，就被沈夫人打断了，她的语气还温和，但荣烛清楚的看到她的脸色已冷了下来，心里一怵，忙道:“您不要生气，我听您的就是。”
　　“滴——”系统显示，恭喜宿主获得10分伤害值，目前积分6015。”
　　荣烛:“……”
　　沈夫人看女儿怔怔的发呆，以为她还在怕，忙道:“娘今晚留在这里陪你睡。”
　　荣烛一惊，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我现在已经全好了，晚上的时候我吃了定心糕，如今虽然醒来却觉得心思清明，并不害怕，娘亲快快回去吧，劳动你大晚上跑一趟，我好不安。”
　　沈夫人闻言轻轻一笑，摸索着女儿毛茸茸的头顶:“你前半年闹场大病醒来后倒是愈发懂事了。”
　　“对，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亲近林家那小子？”沈夫人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荣烛想也知道是前段时间送食物送药品的事情暴露了。她只得解释，“我确实做过一些事情。林落母子辗转飘零，生计艰难，我们玉粒金莼华屋琳琅，前段时间他的母亲生病了，家里无法举炊，真是可怜的很…”
　　“滴—崩人设警告，崩人设警告。”
　　系统的电子音忽然尖锐的响起来：“宿主，男主怎么看你怎么理解你的行为是男主的事，但你如果主动承认对他好，就是崩人设！男主就在旁边听着呢。”
　　荣烛脸色微变，再开口已换了副腔调：“像他们这样的人，仿佛置身淤泥沟渠，只要给他们一点萤火之光，他们就会当成日月。略微丢点零花钱过去，就能欣赏到他们感激涕零的模样，再稍微施舍点恩义，他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真是又滑稽又搞笑。这种事情想想就很有意思…我就当是投喂了流浪狗流浪猫让自己开心咯,娘亲不知道，那个林落啊，捉弄起来真得很有意思”
　　“滴，伤害值加1000.3000.是5000……不对，飚到10000啦。”系统激动的声音都带着电流声。
　　“怎么会这么多！目前积分15015.”
　　是啊，怎么会这么多。
　　系统不懂，荣烛却知道。因为林落把她当成了好人，把她当成了暗地里帮助自己的小仙女。他的生活原本很苦，温暖也好，爱护也好，这些东西若一开始就没有倒也罢了，可是现在忽然有了，他以为有了，忐忑又激动的向对方确认，结果却发现自己被骗了。
　　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对善良，可爱温柔等等美好的幻想，不过是对方的存心戏弄。
　　荣烛听着系统传来的数据，脸色更不好看。
　　沈夫人觉得有些古怪，认真看着女儿的脸，想看出些言不由衷的意思，但荣烛却始终低着头，未曾抬起。
　　待到沈夫人离开，衣柜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林落如一道鬼影似的，无声的站了出来。
　　
第12章 你是个好孩子
　　
　　
　　荣烛有些瑟缩，那是理亏带来的心虚。
　　少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像一只被捉进笼子的兔子。他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明明亮亮，揉碎了一海星光似的。
　　每个人都讨厌被欺骗被戏弄，遑论这种心性孤高敏锐的少年。在某一瞬间，荣烛几乎担心自己会死在他手里。
　　“你不要乱来…”荣烛冰冷着手脚，“这是我的家。”
　　如果动手，我可能会受伤，但你也讨不了好，至少在这样的黑暗里，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你，你却不行。
　　荣烛脑补了好几种危险的可能，然而她却看到林落无声的弯下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荣烛的衣柜里放了一件朱红绣白鹤的大氅，他出来的时候，那大氅落在了他的脚边，像一团红云。他就站在云上，仿佛离荣烛特别远。
　　若非那冰冷压抑的氛围是真实的，荣烛都会怀疑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林落把大氅捡起来，重新抹平叠整齐，然后放进了衣柜里，把衣柜重新关上。随后便转过身去，慢慢往外走。
　　就这？就这？
　　没有狂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怨气，就仿佛是再不相干。
　　“系统，男主果然有受气包属性？”
　　“不是，根据检测，这是一万伤害值带来的副作用，他如遭暴击，当场自闭。”
　　荣烛翻身下床，紧追两步，终于开口叫住了他：“门已经下钥了，你怎么走？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儿赶早我送你从后门出去。”
　　林落长长的睫毛一颤，在高挺的鼻梁上留下淡淡的阴影。他摇头，仍是冷冷淡淡的模样:“我能进来自然就能出去……”
　　换句话说，他随时能进，也随时能出。
　　荣烛咬牙，她这算不算被威胁了？
　　“等等。”荣烛转身又把钱给他:“本姑娘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清贵人家瞧不起我这商贾之女吗。把钱拿走，好好读你的书去。我看你这笨头笨脑的样子，能考中科举才怪，不给你机会试试，你还真觉得自己能行。”
　　少年漆黑的瞳仁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他暗暗咬牙。好，那我就考给你看看。
　　“滴，伤害值加5000，恭喜宿主积分20015.”
　　荣烛诧异，不会吧，又这么高！怎么会又这么高。我只是用了个激将法，我怕他不收钱。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伤害？
　　系统：可能是因为侮辱性极强？你亵渎了他的志向。
　　荣烛：“…”
　　林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荣烛躺在床铺辗转反侧，这下子彻底睡不着了。
　　少年失落的背影像梦魇似的，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不能…我不行…我太过分了。
　　她睁着眼看着象牙床上缠枝葡萄的花纹，脑仁一阵阵发疼。
　　次日一早，小红来请小姐起床，结果她叫了两声都没有动静，掀开帘子一看，发现小姐依然昏迷不醒，她一摸额头吓了一跳，明明病情都已经好转了，怎么忽然又加重了呢？
　　沈府上下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请医生喝药。
　　连着三天，荣烛靠在耦合色春燕拂柳大靠枕上不说话，两眼呆呆的看着面前黑色的药水，刺鼻的药气，冲得她眼睛发疼。
　　“宿主，振作起来啊。男主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会有女主去治愈他。他只是有些难过而已，你失去的可是生命啊。”
　　荣烛：“……歪理”
　　男主又不欠我的，我出车祸没命了是自己点背儿，又不是男主害的。
　　系统也有些为难，它执行这样的任务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以往遇到的宿主却没有这么棘手的。一般情况下，在知道自己可以活命并且也不会给男主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后，那些宿主往往就会选择服从，反正故事里总是需要反派的嘛，反正男主最终还是会走向人生巅峰的嘛…在其位谋其事安守本分按时下线就可以了。
　　“宿主，你想想你的妈妈，你躺在医院里醒不过来，她巴巴守着你，自己也没了半条命，你得赶紧攒够积分才能醒过来。”
　　荣烛摇头，忽然说道：“我妈妈待我很好，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平安喜乐，当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我妈妈把我培养的品学兼优，努力上进，如果知道我靠伤害别人来活命，她不会喜欢我的吧……”
　　“我总觉得我今日的所作所为对不起妈妈对我的爱，也配不上我所接受的正义道德教育。”
　　她的灵魂忽然陷入虚空，被一大团墨水一样的黑暗缠绕。
　　“不——”系统立即发出尖叫，像亡命徒一般。“宿主，振作起来，哪怕你回不去了，你还可以选择在这个世界生活！只要把反派该完的任务完成了，你就可以想怎么浪就怎么浪。穿金戴银，呼奴使婢，包养小狼狗……”
　　荣烛愣愣的躺在床上，眼睛里也没有光。沈夫人以为她魂儿丢了，到处求神拜佛。忽有一日，小红来报，“齐夫人来了，说要跟小姐道谢”
　　荣烛哑着嗓子问：“哪个齐夫人”
　　小红笑道：“还有哪个齐夫人，就是林公子的娘亲，那当初镇国公府的国公夫人齐氏啊。”
　　荣烛一听翻身就往外跑。
　　小红拿着外套在后面追，“小姐别慌，咱们先把衣服换了…”
　　齐氏依旧是那副苍白美丽的模样，只是精神看着也好了许多，她笑着告诉荣烛林落已经进了县城的书院读书，她今日是特意来登门道谢的，还说自己又绣了十副诗帕送来，聊表谢意。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字体，于是就用魏碑楷书隶书行书簪花体一样绣了两幅，姑娘看看可还喜欢。”
　　荣烛有些难以置信，你谢我做什么？我伤害了林落啊。她以为是苦主的妈妈找上门来，告状了，她都做好被骂一顿的准备了，如果真被骂了，她反而会好受一些。
　　“但是，为什么要谢我呢？”
　　齐氏温和的笑了笑：“因为你在帮我啊，当初那饭食药品不是你送的吗，那一两银子一条的帕子不是你订做的吗？小洛的10两银子不是你给他的吗？因为我眼睛不太好，绣花愈发难了，小落一度还产生了放弃读书的念头，但是，拿到那10两银子之后，他连夜把东西收拾好，就去县城的书院了。”
　　…那是被我刺激到了呀。
　　齐氏慈爱的摸摸她的腮帮：“听你娘亲说你生病了，可怜见的，怎么瘦成这样。”
　　荣烛低着头不说话。
　　“那天小落回来后情绪也不太高，你们吵架了？唉，你不要放在心上嘛，小孩子吵吵闹闹总是难免的。你是个好孩子……”
　　荣烛终于忍不住了，她红了眼睛哭出来：“我不是好孩子…我其实可坏了”
　　齐氏愈发慈和了，她也没有哄劝，也没有多说话，只是等荣烛抽抽噎噎的平静下来。
　　“这些帕子你喜欢吗？”
　　“夫人做的很好，我都很喜欢。”
　　荣烛说着要去拿钱，齐氏却拦住她:“不用了，姑娘若是有喜欢，以后我都帮你做好不好？”
　　荣烛点点头，又摇摇头：“怎么好劳烦夫人。”
　　齐氏笑了：“你看，就说是个好孩子。”
　　荣烛终于笑出来。
　　她觉得心里好受许多，再也没有那种闷闷的发疼的感受了。
　　“林落现在怎么样了？”
　　齐氏的脸上带上了自豪的神色，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他对经义的背诵和理解让先生都感到惊讶，于是立即成了这帮学生中的佼佼者。”
　　不愧是男主哦，好优秀…
　　荣烛开心。
　　“就是听说一个叫张北琳的孩子王，总是找茬欺负他。”
　　荣烛：……
　　这个张北琳不是别人，是她的姑亲表哥，按照常规剧情，表哥跟表妹之间，总会有点桃色故事。荣烛不例外，只不过作为只有脸拿得出手的草包反派，她只是持美挟情，利用张北琳干坏事罢了。
　　让张北琳在男主求学期间各种下绊子，然后在他把作死之后，再无辜的来一句：“表哥，又不是我让你为难林落的，你自己要干的，管我什么事？”
　　简直坏的冒泡。
　　但是，我现在还没有跟他发生点什么呢，他就冲锋陷阵去了，是不是太积极热心了点？
　　他上次来，她还特意躲着没见他呢。
　　荣烛眼皮子猛跳，心中都是不好的预感……她立即来了精神。
　　“夫人放心，我去书院看看，这件事交给我了。”
　　
第13章 表哥
　　
　　
　　书院中的林落虽然一枝独秀却也有些格格不入。教书的先生把学生分成了两拨，一拨在外学堂背书练字讲经，互相答疑，另一拨则在内学堂由他亲自指点做文章。
　　林落早熟早慧，先生很喜欢他，一来就通过测试进了内学堂，为他开放了自己的书库，但弊端就是他跟同龄的外学堂小孩们走不到一块，跟那内学堂的另外两个学长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哥哥，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但林落对这种状态却似乎无知无觉或者知晓了也不在乎，他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总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随后埋头书海。
　　他自有一番洒落不群的风度，久而久之，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木秀于林的姿态。
　　而张北琳这家伙天生的豪阔脾气，本就是此地孩子王。他脑子也不笨，只是好学的劲儿只能坚持三天。
　　课堂上，先生正在讲经，不过两柱三香的时间□□下面鼾声如雷，低头一看就是那张北琳枕着胳膊睡得酣然如醉，天地不知。先生恼了，把他叫起来打上三板子，撵出去罚站。
　　张北琳倒也听话，只是偏偏好巧不巧的，先生又感慨一句:同样是这般年纪，林落已经精研了四书，五经也学了三本，能写出不错文章，你才读到诗经第三本。
　　听到这里，张北琳便有些不服气了，林落是谁？那书呆子很牛吗？
　　午后阳光洒落，他在教室外百无聊赖的站着，忽然就看到对面走廊上有个孩子在写文章，他穿着青布麻衣，案边放着一个博山炉，云雾升腾之中颇有一种玉面仙童的质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大概十七八左右的学长走过来问他收作业，感慨这次夫子布置的文章不好破题，那少年皱着眉头思考片刻诚恳的道:“我这里倒有三个想法，学长需要参考参考吗”
　　张北琳被这无形装逼的气场惊到了，人家正为难呢，你张嘴就是三个解法，你这小子看起来很豪横的啊。
　　“喂，你是那个谁，林落是吧？”
　　张北琳发问，林落似乎在看书，头也不抬。张北琳顿时上火，你丫的架子还挺大！
　　“叫你呢林落，耳朵聋了吗？”
　　林落细长的睫毛轻轻动了一动，眉宇间微不可察的流露出些许不耐烦。他处世自有一套原则，既不多事也不会让事沾上自己，看了张北琳一眼，立即知道他是有心寻衅，便不作理会，转身往阁楼上去。
　　但张北琳却是个天地不怕的混账脾气，少年冷淡的模样更刺激到了他，他飞也似的冲过去挡住了林落的路，“咋滴，只听不到小爷说话？！”
　　张北琳身高腿长，在林落面前像一棵大树，他打量着瘦瘦的林落哼了一声，“我今日来特意提醒你一句，离荣烛远一点！”
　　冷冷淡淡垂着眼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薄薄的眼皮轻轻挑了起来。
　　张北琳上次去舅舅家，结果荣烛竟然不见他，一问才知道荣烛竟然在读书呢。这下子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张北琳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
　　上次见面荣烛还缠着他，让他带她去吃芝麻糖呢——沈夫人怕她坏牙，总是不给她多吃。这个娇花似的表妹爱玩爱吃，就不耐烦认字绣花，怎么这次见面她就忽然转性了。
　　她的丫鬟小红说，“应该是林少爷入学的缘故，小姐前段时间总是去找林落，但现在林落进了县城书院，又聪明又上进大家提起来都夸两句，小姐大约就起了效仿的心思。”
　　张北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好好的小表妹是被林落这小子带坏了，硬生生走上读书的不归路！
　　林落本不欲跟他多讲，但听到这里却站住了。
　　他薄唇轻启，“荣烛，这跟荣烛又有什么关系？”
　　张北琳瞪大了眼睛:“荣烛是小爷的表妹！姑表亲姨表亲加起来唯一一个表妹。”
　　“我表妹这么可爱又有钱，你接近她绝对不怀好意！”
　　林落并不清楚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这里，猜也猜到了。
　　他只是轻轻嗤笑一声:“张少爷觉得我跟荣烛很亲近吗？我与她明明就没有什么关系，原来张大少爷这般小心眼啊。”
　　我，我小心眼儿？！张北琳气得脸都红了。表妹都为了你开始读书了，你还装什么装？装个屁！
　　“再让我看到你接近荣烛，我就揍你！”
　　林落看了看少年黑而硬的拳头，却并不是很畏惧，真要动起手来还不一定谁吃亏呢。但林落已经开始有意识的经营自己的形象，他不会在书院跟人斗殴的。
　　“要管住别人的手脚难度挺大，但管住自己倒是挺轻松的，你出汗了，擦一擦吧。”他淡淡的开口了。
　　张北琳又一次怔住，这叫什么话，小爷举着拳头要威胁你，结果你竟然问小爷要不要擦擦汗！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这句话说出来，他的气势莫名就变弱了哎！
　　张北琳的胸膛一鼓一鼓，眼看就要爆炸了，少年却一丝表情都欠奉，仍是那副不阴不阳的模样。
　　“你脸红了哦。”
　　张北琳的汗出的更多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如果照林落说的做了他气势就弱了，可他满头大汗的看上去气势更弱。他到底还是把手帕拿了出来擦额头。
　　蠢货。
　　林落的唇角微妙的勾了一下，转身走人，然而就在这时好巧不巧的，他眼睛锐利得看到张北琳用的那手帕上面绣着“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还有一头梅花小鹿。
　　那是他母亲的手笔，他立即就认出来了。
　　他母亲的事怕是绣给荣烛的，荣烛却是要送给情郎的。难道这个蠢货就是……
　　林落不由得顿住了脚。
　　“滴——恭喜宿主获得50点伤害。目前积分20065”
　　荣烛:——所以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她站在书院门外，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有点懵逼。
　　这个书院的先生未获得功名前曾经受过沈万河的接济，真要攀起来，也算有点交情，荣烛就借着这个由头过来探望探望，顺便看看林落。
　　她收起脸上茫然的表情，整理好情绪走了进来，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二人在对峙。
　　荣烛:！！她就知道会这样。
　　张北琳浑身都散发着“作死小能手”的气质，奔走在弱鸡反派的康庄大道上。
　　但是，你在欺负男主，为什么造成伤害的是我？！还一下子50分。
　　总觉得自己替人背锅了呢。
　　怀着一点微妙的不爽和不忿，荣烛走了过来。
　　冬日的暖阳，不热也不刺眼，少女穿着白底红枫叶的夹棉裙子，披着朱红的斗篷，整个人像一丛盛开的红花。
　　那微秒的僵持状态便被打破了。
　　“表哥，”荣烛先叫住张北琳。“你过来，我带了你爱吃的肉末子饼。”
　　张北琳比较高壮些，从她的角度看就是张北琳在堵林落。
　　她担心张北琳欺负林落，却不知张北琳方才被林落挤兑的快要发疯。
　　张北琳见到她来颇为意外，再一听她特意带了肉饼来看自己更是喜出望外，立马丢了林落跑过来。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哇，好香。是小东街的不？”
　　“没错！我特意让老板烙饼子的时候多放了芝麻！”
　　他俩当初没少一起偷偷跑出去吃零嘴儿，荣烛对他的偏爱很清楚，张北琳看到肉饼立即把刚才的不愉快放到了脑后。
　　荣烛悄声问道:“表哥，你没把林落怎么样吧。”
　　张北琳一口肉饼堵在嗓子眼差点被噎到，幸亏他反应够快，强行装逼，“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没揍他。”
　　荣烛头皮一炸，好险。她抬头看了一眼，林落还站在那里没有动，曲栏杆处，一般阴影一半光亮，整个人笼着一层轻纱薄雾似的，宛若寂寂松柏立于雪夜。
　　荣烛看看系统面板上的上伤害值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林落不由得攥紧了栏杆——他一开始以为荣烛没有看到他，他被粗大的张北琳挡住了，现在他确定荣烛看到他了。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看他。林落自嘲的笑，难道还怕我抢你的肉饼不成？
　　对了，这才是她对自己的正常态度。所谓善意本来就是玩弄，那现在玩够了，自然就罢手了。置之不理也好，假装没看见也好，都随她的意。
　　“滴，恭喜宿主获得100伤害值！目前得分20165”
　　
第14章 好巧啊
　　
　　
　　我怎么又伤害到他了，我明明离他那么远！
　　荣烛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荣烛实在不觉得林落会给自己好脸色。被揍了怎么办？哪怕不被揍，特特送上去被打脸也挺尴尬的。
　　她其实挺想跟林落解释，但是又没办法解释，因为她确实伤害了他，那伤害值明晃晃挂着呢。
　　林落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过去，走了过去——真就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眼下正值深秋时节，书院中栽着几株桂树，清风吹来甜香扑面，墙角还有几株女贞，朱红色的圆果子闪闪发光。她从树下走过，风轻轻地吹着她的头发，几乎融进了秋色里。
　　林落忽然就有点不甘。
　　坏人是她，做坏事的是她，她是怎么做到如此泰然自若，风平浪静的？他现在看到她都内心都轻轻抽疼，她凭什么如此若无其事呢。
　　还吃肉馍馍！
　　林落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来，他绕了一圈，到走廊的另一边，这样等会儿就会跟荣烛迎面撞见。他会十分随意而又漫不经心的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来一句“啊，好巧啊，你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如何应对。
　　然后他就看到荣烛进了先生的房间。
　　荣烛今日来，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要办。她确实担心张北琳跟林落闹矛盾要亲自来看看，但她不敢跟沈夫人说实话，只得表示自己来拜见先生，顺便看看表哥。
　　结果沈家姑太太便来劲儿了，让她顺便问问先生能不能给他们沈家的大侄子转个班，转到内学堂——姑太太在听说林落就读内学堂后，瞬间觉得“我家小孩也可以！”
　　说实话，根据荣烛那十几年的学生狗经历来讲，学习这事还是靠自己，“让小孩更优秀的人有样学样，刺激上进，周围人带动他学习。”这种想法只不过就是家长一厢情愿。
　　而且她上辈子也不过才刚高中毕业而已，哪里做过这种走后门托人情的事儿，所以就很排斥。沈万河应该也知道这事儿不靠谱，但亲妹子的央脱又不好直接拒绝，所以干脆让荣烛来探探口风——不行就算了。让她不必放心里。
　　但荣烛依旧很忐忑，她现在就好比一个要去找校长说好话，让她关照自己孩子，干脆送到重点班去的家长，紧张到脚趾头都在鞋子里打颤。
　　先生身材矮小，板着脸上很严肃的样子，大钟一样盘腿坐在屋地中央。
　　荣烛一见他人都矮了三寸，当下恭恭敬敬的先把礼物奉上。礼物是沈万河准备的一套上好的宣纸，一块黄河澄泥砚，还有他爱吃的两罐香菇酱。
　　“令尊有心了，他一向可好。”先生长得像教导主任，一开口说话的腔调也像教导主任。
　　“家父一切安好，冬至到了，特派小女向先生送下节礼，并向先生问安。”
　　一问一答之间，荣烛嘴唇都有点哆嗦，先生正在批改作业，他面前的文章用朱笔圈画得满满的。荣烛才刚经历过高考，一望之下便产生一种对满分作文的崇拜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先生知道沈万河有一女，玉雪可爱也识文断字，看她只往自己面前的卷子上瞅，未免起了炫耀的心思——如同所有老师对自己手下清北苗子的得意一样，从不吝啬于邀请别人看他的成绩册。
　　“你也读文章吗，拿去看看。”
　　荣烛欣然从命，她很想见识一下首辅大人的童年时期有何等惊才绝艳。
　　林落站在屋外廊子上的阴影里，垂眸不语，眼睫在鼻翼上落下淡淡阴影。
　　有道是君子不听背后言，但他自然而然走到这里看风景，那话飘到他耳朵里，自然就不算偷听了——林落就这样心安理得的说服了自己，并继续偷听。
　　他有点期待荣烛会作出何等评价，甚至比先生的评语还要期待。
　　荣烛好歹是个能考上重点院校的文科生，基本的文言文功底还是具备的，初高中学课本里那可是无数大家，大浪淘沙似的流传下来的经典之作，荣烛哪怕自己不会写，审美品位还是在的。
　　林落这文章，她虽然个别字词的理解上有些困难，但也看的出这文章英华内敛文质彬彬。
　　荣烛情知林落假以时日必然也能写出龙章凤函珠玑佳作，点亮跟他首辅身份相匹配的文学成就，于是就准备找点高级词汇来夸一夸。然而这时，脑海中的系统忽然出声。
　　“男主现在就在门外，请宿主贬低他的作品，完成打击他自信心的任务。”
　　荣烛愣了一愣，先是自尊心又是自信心，男主总共一颗心都被她伤的七零八落了。
　　她下意识的侧首看了一眼，屋外窗子上映着小小一角人影，应该就是林落。
　　男主注定要当首辅，文采绝世光耀京畿，现在有师长护着他有同窗艳羡他，哪怕她说不好，应该影响也不大——她是个外行，是“没读过几本书，勉强认得几个字的。”说人家不好，也不过是“有眼无珠不识货”徒留自己被人嘲笑罢了。
　　路人甲嘲笑拳王不能打，拳王会受伤吗？当然不会。大家只会觉得路人甲不识好歹。
　　荣烛想到这里瞬间觉得自己真是膨胀了，竟然开始为男主操心了。
　　“这，也不怎么样嘛。”荣烛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道:“先生画了这么多圈圈，肯定是好文章喽，可是我并不觉得有多好啊。”
　　先生不意得到这么个回答，于是挑眉发问哪里不好，荣烛说出来，急得额头都要冒汗，看到桌子另外一边放着外学堂学生的小练习，便立即拿过来看，张北琳的刚好就在最上头。
　　她说:“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这字写的多好呀。”
　　室外的林落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就这，就这？
　　说到书法不是他骄傲，这整个书院只怕只有先生能与他一较高下。但转念一想，他自己现在才刚刚开始练应试用的馆阁体，笔锋之间不自然也是有的，难道他还真的不够好？
　　“恭喜宿主获得伤害值20，男主出现自我评判动摇，目前您的得分20185。”
　　荣烛头皮有点发炸。
　　既然开口了就干脆一竿子捅到底。荣烛憋着一口气顺势抛出了此行目的，“您看我表哥这么优秀，能不能让他进内学堂学习？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弱于林落。”
　　荣烛睁大眼说瞎话，先生的嘴角微妙的抽了抽，他看了看眼前格外丰盛的冬至礼，又上下打量荣烛，这姑娘看着这么漂亮，怎么就眼神这么差呢？
　　算了算了，不跟小丫头计较了。先生呵呵笑着摆手让她退下:“进内学堂需要一定本事，除了林落，另外两个都是下过场的童生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表哥还差的远呢。
　　林落的内心却是五味杂陈，哦，就张北琳啊——就说呢，还有谁能被荣烛如此高看。
　　就他那手破字，比我好吗？
　　他想了一首诗经里面的诗，《卫风静女》说得好啊，“非汝之为美，美人之贻。”不是这东西好，是因为你送的所以才好。所以说，并不是张北琳的字好，而是因为这字是张北琳写的，所以才好。因为张北琳是她喜欢的情郎啊，情人眼里既然能出西施，那自然也出好字。
　　再想想刚才荣烛给张北琳喂肉饼那旁若无人的模样，林落顿时心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郁闷，亏他还曾经以为她是田螺姑娘，田螺姑娘可爱又善良，才不会品位这么差。
　　林落攥紧拳头转身走人，心道这荣烛讨厌就讨厌吧，审美还堪忧。她不是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吗？却为了“表哥”这般豁得出去！
　　“滴，恭喜宿主获得50伤害值，目前得分20235”
　　荣烛一阵叹息……注意到窗外人离开，她立即转移了话题。
　　“是家里父母盼子成龙爱子心切，所以让我问问，既然先生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按您的规矩办。”
　　荣烛行礼告退，端庄乖巧，并不多话
　　书院的学生都租住在书院外的巷子里，但林落被先生偏爱，所以书院给他开了一间空房，面积不大，贵在清静。齐氏给他的钱并不多，再加上住在这里方便读书，所以师长一提出来，林落就没有拒绝。
　　他回到房间看着书却硬看也看不进去，最终还是有点气不忿。
　　他的书法竟然被嫌弃了，还是被自己讨厌的人给嫌弃了，他真想问到她跟前让她仔细看看，什么叫颜筋柳骨，铁画银钩！
　　这天林落小房间的灯一直亮到了半夜，先生晚上起夜顺道过来看看，结果就发现林落在练字，他是蹲在地上练的——蘸了水写在平整的石板上，节省笔墨。
　　有什么比天才学生刻苦努力更让老师欣慰的呢？先生摸着胡须:“虽说读书要悬梁刺股，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啊。”
　　林落点头:“我会注意的。马上就睡！”
　　然后，他就挑灯练到三更，笔头都被磨秃。
　　次日一早，书院书声朗朗，荣烛迎面撞到林落，看到他细瓷似的眼角下一抹淡淡的青。
　　林落终于说出了自己憋了一天的话，“你来了，好巧啊。”
　　语气特冷淡，内心很激动。
　　荣烛:——你特意跑过来堵我的，我都看见了。
　　
第15章 林落
　　
　　
　　林落看上去精神还好，但他肤色冷白，那淡淡的青色还是挺明显的。
　　所以你花了一夜时间想怎么报复回来吗？不用那么麻烦，真的。
　　荣烛的笑脸无比僵硬。
　　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林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觉得心里没那么憋屈了。结果他还没有开口呢，就看到荣烛脸红了，玉润的肌肤上一点红慢慢浮现，红梅吐艳似的，他原本准备讽刺几句的话就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那……你没有事的话，我就去吃饭了哦。”
　　荣烛趁机脱身。她来拜访先生，先生就让师娘招待她，师娘很热情，让荣烛在这里住上两天再回去。她转身朝萱草堂走去，林落却也转身跟了上去。他身材高挑，视线微低，落在荣烛脖子上，荣烛瞬间感觉脖子一凉，像是被冷水溅到似的，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林落看她惶惶然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
　　你跑啊。
　　林落见她如此于是也加快了步子。
　　荣烛感觉到了，瞬间头皮发炸，脚下更快，心道走到师娘面前就好了，他肯定不敢在师长面前为难她。
　　林落微微挑眉，随即跟上。他身量尚未长成，大长腿却已展露雏形，也没见他怎么急，却始终跟荣烛保持一步远的距离。大约是荣烛惶恐又无奈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有趣，荣烛心里更慌脚下更快，他也跟较劲似的依然跟上，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你追我赶跑进了萱草堂。
　　师娘刚带着丫鬟把饭摆好，见到两人如此模样嗤的一笑，“怎么跑成这样，难道还怕没有吃的吗”又对林落道:“今儿有客人就加菜，沈府送来的蘑菇酱不论是配菜还是下饭都很好吃，今儿可就偏了你了。”
　　荣烛闻言下意识的回头看林落，林落对她轻轻颔首。
　　师娘笑道:“你不知道啊，林落跟一直我们一起吃饭的。”
　　原因嘛，肯定是年龄最小的入室弟子被师长偏爱了呗。
　　——但是现在要一起吃饭了，作孽的跟苦主当面对坐了！
　　荣烛顿时尴尬到脚趾抓地。
　　师娘的菜做的挺好的，那桂花莲藕合子和鸡汤小馄饨一看就很好吃。林落先礼让了师娘又给荣烛盛汤，荣烛简直受宠若惊，端着青花小瓷碗抖得差点把汤洒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林落眉眼不动，神态端凝，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啧，这厮果然是城府深沉。
　　先生家里信奉食不言，一顿饭吃得寂然无声，林落吃得很快但很优雅，荣烛灵机一动冒出个想法。沈大小姐在外人面前都是很乖巧知礼的，所以现在她表现好些也不为过。
　　如果她此刻对林落好一点，他后续是不是会对自己略微宽容了？毕竟他是个记恩不记仇的好孩子。嗯，当初是……这样想着荣烛拿起手边的馒头片涂抹一层蘑菇酱递给师娘:“我们在家里都这样吃，酱料醇厚的香味混合麦粉的甜香，别具一番风味。”
　　师娘一尝，果然味道极好。
　　荣烛看她赞不绝口，微微一笑，依样涂抹了一个送给林落。“林公子也尝尝。”
　　林落起身双手接过，颔首称谢，温和而又雅正。荣烛盯着他的脸，也瞧不出别的情绪，暗暗感慨这厮好会伪装，也不知道师娘若知他能把别人按在地上揍会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荣烛本意是让林落先走，所以故意吃得慢慢的，奈何林落后面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在师娘放下筷子后，他才随着放下筷子，而这时已经有丫鬟端着洗漱水过来了。
　　荣烛这才明白，陪长辈吃饭也是有规矩的，你不能跟长辈抢菜，也不能在长辈面前挑食。长辈放下筷子你也要放下筷子，放得太早就是敷衍不敬，不肯放就是贪食下材。
　　在家里，沈夫人宠她，竟然从未跟她立过这些规矩，她还是今日察言观色才知道的。念及此处，她看了林落一眼心道虽说这是师长的偏爱，但做客人家，应该也挺不自在的吧。
　　两人起立，跟师娘行礼告辞然后并肩离开——终究还是又一起走了来时路。
　　荣烛心里紧张，思量半天，终于决定自己主动示好。
　　“林公子负笈在此，可想家吗？”
　　林落看了她一眼，凉凉的问:“家，你是指你沈府大宅后那个瓦房吗？”
　　荣烛被哽了一下，是了，国公府罹难后，他还哪里有家呢，这个问题问的太不合时宜。
　　林落倒是有点意外她会这么问……故意刺激他吧，毕竟她说的对，他寄人篱下，还得感谢她让他寄人篱下。
　　但是，他已经不会被她这些幼稚的小心机伤害到了！
　　既然她还能跟他若无其事的装客套，那他也能。
　　“不知家母最近情况如何，姑娘可有注意到？”
　　荣烛想了想，“还行，没看到有大夫上门。”
　　能绣出十条手帕来，身体应该还是不错的。
　　“我前几日还看到她在院中写字，写卫夫人的簪花小楷，精神气色都还好。”
　　林落颇为诧异的看着她:“你也懂书法吗？”
　　荣烛:……哦，是我不配懂。
　　“略微看过一些，并不很明白。”
　　林落点头，确然如此，否则昨天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既然这样，那从今日起，你到我房间来，每日饭后我跟你讲半个时辰的书法鉴赏。”
　　荣烛:……大可不必，真的！
　　林落看着她无奈的神情，似乎终于找到了多日郁气的疏泄口。
　　他认真的看着她：“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像我这等笨头笨脑注定考不上科举的，尚且知道努力提升一下文学素养，何况是冰雪聪明慧质兰心的你呢？”
　　这是把她嘲讽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嘲讽回来了。
　　看着林落执着的眼神，她总觉得男主这么热情的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给她补课，若拒绝了，自己恐怕下场会很凄惨。
　　“去就去。”荣烛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毕竟我慧质兰心。”
　　她的反派任务还没完成呢，离下线还早，可劲儿造吧。
　　林落的小房间收拾的很干净，书桌地面一尘不染，书籍纸张整整齐齐，清洁的仿佛刚有仙人飞升过。荣烛看看自己脚底上的泥，轻轻在门槛上磕了两下，然后提着裙摆进来，特别优雅的只做三分之一的凳子，腰杆挺直，颔首敛眉，跟当日靠着门框嗑瓜子的懒散模样大相径庭。
　　但是就特别拘谨——像被尺子比着裁剪出来的纸美人。
　　林落忽觉有趣，抱着捉弄心思的他也在教学上用了点心思。
　　于是，荣烛被林落塞了一脑子“点画势尽，力收之”“深藏圭角，有往必收，有始有终，藏头护尾，”的书法知识，眼睛一闭，就是少年温文尔雅的姿态，他声音清朗，语调微凉，讲什么“涩势中锋，浑圆淳和，温而不柔，力含其中。”
　　……
　　荣烛总觉得自己再多呆几日，只怕就控制不住自己从“无脑反派”变成“姐姐粉了。”
　　这个弟弟太太太优秀了，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啊呸，聪颖敏秀，英才夙成的典型范例啊！
　　可惜好好的少年首辅放着圣贤书不读，非得逼着她这个反派练字。
　　她却不知道这是林落暗中存了点炫耀的心思，要让她见见行家，以正试听，以免见了张北琳那样的，就认作好的。
　　提笔写字，横竖撇捺——无趣是无趣了点，但荣烛是上过少年宫的，基本的功底还有，反正也难不倒。
　　问题在于男主就在旁边看着！林落清凉的视线水波似的落在荣烛身上，荣烛就像被冬日清霜浇了一头一脸，以至于写字的时候手都是软的，一张纸没写完就筋疲力尽。
　　林落却似乎很乐意欣赏她这副表情，因此乐此不疲。
　　荣烛在师娘面前又装模作样的示好他就发现了，这个大小姐人后刁蛮任性不讲道理，人前却是贤良淑德，特别会装。既然要装，又怕我拆穿，那你就继续装下去吧……我很乐意配合你表演。
　　“你不喜欢写字？”
　　荣烛立即摇头：“不喜欢。”
　　林落点头：“嗯，我们继续。”
　　荣烛：……
　　
第16章 怯怯的看着他
　　
　　
　　接连几天，荣烛都从林落的小房间出来，这个异状引起了张北琳的关注。
　　小表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怎么看都是被欺负了啊。
　　于是，这天午后荣烛刚从林落屋里走出来，张北琳就迎面走了过来。“小表妹，你跟那小子凑在一起干什么？”
　　“我啊，跟他学书法。”
　　她口气丧丧的，但并不讨厌。就像小时候去上自己本不怎么喜欢的兴趣班，虽然不情愿但是能让妈妈高兴她也愿意配合。
　　张北琳看着荣烛，惊讶的瞪大眼睛:“你其实不想去。”
　　荣烛捂着涨涨的脑壳，叹息道:“我本来就并不是很喜欢。”
　　原来是林落那小子逼你的！
　　张北琳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你哪里会那么热爱学习。”
　　荣烛:……你是在小看我这个刚经历过的高考毒打的准大学生吗？
　　“既然不情愿就别去了呗。”
　　荣烛摇头:“不行。”
　　还差一点没讲完，留个尾巴怪难受的。她在学业上天生有点学不完不罢休的钻劲儿，这也是她能上重点线的原因。况且林落业务精湛人美活好，若不是她总得“心怀鬼胎”的想着伤害人家赚积分，其实听他补习还是挺享受的。
　　张北琳看着荣烛的表情却觉得自己得到了真相:果然是林落那小子搞的鬼，他勾引表妹走上了读书的不归路，现在表妹迷途知返了，他还逼人家苦海遨游。
　　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嘛，白白吃苦又不能出人头地，况且这是沈家的姑娘，你个姓林的，是不是手伸太长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荣烛:“……”你哪里来的这样自信。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胡来啊，这里是学堂，仔细先生打你板子。”
　　张北琳唉唉答应着，扬长而去。结果隔了一日，荣烛还在比较几张字帖的笔锋，就听到外面的喧哗声:“有人落水了！”
　　“林落，是林落掉水里了。”
　　荣烛手一抖，字帖掉在地上，尘埃落定，她人已冲了出去。
　　一群半大孩子站在池塘边，有人吆喝着拿绳子，有人跑去叫大人，却还有几个调皮鬼在笑，看热闹似的。
　　荣烛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正准备下水救人，脑海中的系统滴的一声。
　　“宿主请立即完成恶毒反派限定任务，鼓掌大笑。”
　　荣烛:“……”
　　“不行，我笑不出来，我得去救他。”
　　荣烛急得脊背冒汗，看着一个小生命有危险，哪怕不是人而是一个小狗小猫，正常的人都会去救的吧。“我这样做了，那我还算是人吗！
　　她刚要迈出步子却发现两腿跟灌了铅似的一动不能动，“系统，你做了什么。”
　　她原本想着大不了被电击，可是眼下的情况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就像就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你松开我”
　　“宿主请你冷静一点。我是为了你好，他是男主角，哪怕你不救也会有别人去救，而你的命只有一条，你的爸爸妈妈也只有你，如果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不合身份的事情被判定为ooc，你不仅会遭受电击惩罚，还要被扣除积分，想想你的好不容易赚来的两万多积分，这都是你的血汗！”
　　——这都是男主的血汗。
　　“请宿主立即完成限定任务。”
　　荣烛狠狠的咧开了嘴角，鼓起了手掌，但两行清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林落在水中挣扎，透过清凌凌的水波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笑声有点凄厉——跟哭出来似的。
　　他多少懂点水性，只是冬天水冷，衣服太厚，措不及防之间乱了手脚，他攒足力气猛的往上一浮，向上睁眼看去，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泪眼婆娑的少女，她离水岸那样近，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奇怪，为什么没有伤害值，你明明完成任务了呀。”
　　系统还在疑惑，这边荣烛已经动了，她飞起一脚把旁边看热闹的张北琳踹了下去——在放弃亲手搭救男主后，荣烛的手脚就立即恢复了活动能力。她把手掌卷成喇叭，高声喊道:“你是最棒的，快把人拉上来。”
　　荣烛虽然不知道林落到底为什么会落水，但直觉跟张北琳脱不了关系。现在欺负人家少年穷，将来可是会死得很惨的啊。为了你的将来，考虑现在这个好人由你去当了，赶紧把男主拉上来。
　　其实不用荣烛喊，张北琳落水后就开始拼命的往林落那里游，然后架着林落把人送向岸边，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人拉上来。
　　天冷水寒，张北琳冻的呲牙咧嘴，荣烛立即解下斗篷给他披上。
　　“快快快，送到屋里去。”
　　大家一哄而上，扶的扶抗的抗，烧热水的烧热水。
　　“表哥你是最棒的，我就知道你特别优秀。”
　　张北琳有点脸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心虚。“不知道是谁在我背后踹了我一脚。”
　　“是我”荣烛目光澄澈，双眼明亮:“因为在我心里，表哥是英雄男子汉，拔刀相助的好事，你肯定会做的。你不会怪我吧？表哥我不是故意的……”
　　“不不不，怎么会怪你”
　　我本来也要救得……
　　张北琳内心一阵轻松。他是去找林落麻烦了没有错，可他并没有想把林落推下水。他就是想恐吓林落一下。
　　上次言语恐吓失败之后，他认识到这个小子有多么伶牙俐齿，所以这次打算直接动手，不多哔哔，他站在拐弯处准备等林落走过来，就猛虎下山扑过去，把他摁在地上敲打一顿。
　　结果昨夜下了霜，石板湿滑，他一下子没把住就冲过去了，林落就给他撞水里了。
　　落水声引起了大家的关注，等他反应过来就呼啦啦围了一票人。
　　“我就知道表哥是好孩子。”荣烛看着少年眉目清明显然真得不是故意推林落，也是真为救林落而高兴，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虽然性格熊了点，还是个好孩子呢。
　　张北琳摸摸腮帮再看看身上的斗篷，不由得有些脸红。
　　林落扭身吐出呛进去的水，抬眸看见被人簇拥着的张北琳，少女正在为他擦脸，他身上朱红的披风格外亮眼。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站起身来，拖着冻麻痹往小屋里走。
　　荣烛豁然扭头，就发现林落湿淋淋的背影，寒风里，像某种幼兽一般显得分外落寞又可怜。
　　“滴，伤害值+1000”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调出面板查看后，略微有点吃惊。“系统评估模式和算法都没有出错。”言外之意就是他也不明白为何刚刚完成任务没有积分，现在什么都没做，反而有积分了。
　　林落回到屋里脱掉湿透的衣服慢慢躺下，把自己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冰冷僵硬的身体缩成一团。
　　寒冷似乎让他的大脑运转失灵.林落的童年一度在颠沛流离，后来又是筹谋生计，下劲儿读书，没有跟正常孩子的建立过友谊，等到了书院可以认识新的同学，这本来是个交朋友的机会，可惜蒙受老师拔擢直接跳级，这机会也没有了。
　　平他外表瞧着冷淡安静，其实内心颇有些心高气傲，平常看到别的同龄人呼朋引伴聚群扎堆总觉得他们很幼稚，但他彼时彼刻，看到被爱惜被关心的张北琳却还是不可遏制生出些艳羡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觉得软弱，又可耻，于是硬生生把刚才的画面从脑海里抹了开去，然后用被子蒙了头，把自己团的更紧了点。
　　荣烛在厨房里煮姜汤，满脑子里却都是林落的背影，弱小又孤单，她用小火匙轻轻拨着火炉.嘁嘁然叹出一口气。
　　天黑下来的时候，姜汤已经煮的足够浓厚，荣烛捧着汤碗站在了林落的小房间门口，把门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看。
　　冬夜黑得早，屋里也没有点灯，但这却不影响她看得清，暗影的小床上林落一动不动，整个人一团棉似的包在被子里。
　　她轻轻叫了两声却得不到回应，自己斜着身子钻了进去。
　　林落还在晕迷中，黑鸦鸦的头发散落下来，贴在腮帮上，原本苍白的面色现在却有着不正常的干红，荣烛试了一下，他身上火炭似的烫手。
　　“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
　　她急忙打了一盆冷水过来，冰了一条帕子放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又师娘的厨房里拿了一坛烈酒过来，用柔软的棉布蘸了酒水给他擦洗手心和脚心。荣烛准备给他连身上也擦一下，但是碰到中衣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
　　“我可以吗？”
　　她问的是系统。
　　男主的身体是女主的，反派企图染指往往下场惨烈——但也顾不得了。
　　、“当然可以，在完成积分任务的前提下，你可以为所欲为。”
　　“我可以脱他的衣服？”
　　荣烛难以置信的又问一句，她都做好被电击的准备了。
　　“经检测男主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不必担心崩人设，所以你可以随便脱。”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你给了我个夜视眼是不是就在防着这一天？”
　　“当然不是，夜视这么猥琐的技能肯定是要做点更不可描述的事情。”
　　荣烛:“……”
　　她默念一声非礼勿视然后毫不犹豫的解开林落的衣服，林落很瘦，躺着的时候，绷紧身体，脖颈微微昂起，锁骨非常明显，连肋骨也隐隐显现，细窄窄一段腰身像春天新发的一段柳。
　　他吃力的喘息着，睫毛微微颤抖，唇色红樱樱的抿着，似乎很难受，荣烛想想他白日还在给自己品评书法，温和端庄的模样，仿佛夏日竹露般清新，再看看现在奶猫似的小可怜形态，不由得鼻子一酸。
　　她守在床边来来回回擦了几遍，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林落才悠悠然有了醒转迹象。荣烛松了口气，在他恢复意识前撒腿去也。
　　扛过了这一夜，明早天亮先生回来，学堂点卯自然会有人给他请大夫。
　　她轻手轻巧的离开，那房门嘎吱一声，林落微微侧首，酸涩的眼帘吃力的张开，霜霁的皓月在门帘忽然开合的瞬间洒下一扇光亮，朦朦胧胧一角剪影飞快消失。
　　次日一早，金鸡刚刚报晓，便有大夫来给林落看病。张北琳知道了林落生病了，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就很大方的承担了医药费。
　　这事儿归根结底跟荣烛也有点儿关系，这下子她没有过多犹豫，诚诚恳恳的去道歉。任打任骂任嘲讽。
　　若在平常会有系统拦着她，低头认错什么的，一点都不附和反派的人设，但昨天明明完成任务却没有积分，让系统怀疑自己出了问题，自动检修去了。
　　这对荣烛来说，是个机会。
　　“很抱歉让你受惊了，表哥做事鲁莽了，我愿意补偿你。”
　　小姑娘低眉颔首温温柔柔，跟她平常对自己或张扬或冷淡的姿态大相径庭。
　　说到底，还是为了表哥。
　　林落点点头，视线却凉凉。“我不会怪罪于他。”
　　荣烛双眼大亮，赶紧道谢。
　　谁说男主很偏执冷酷的，人家明明很大方嘛。林落的反应完全超过了荣烛的预期，一时间她激动的直搓手手。
　　“但是……”林落看着荣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我不会原谅你。”
　　荣烛顿时垂头丧气，她无奈扶额：“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也没想过你会原谅……”
　　而且伤害值她还得赚，积分她还得刷，原谅了，也没有什么用啊。
　　林落却被哽了一下。你这么快就投降了？你不再挣扎一下嘛，比如再求求情卖卖乖什么的？
　　明明昨天晚上照顾自己的就是她吧……也许母亲说得对，她本就不是个坏心眼的姑娘，就是性情乖张了点。
　　可是她为什么要帮他，好吧，还是为了表哥。
　　好气……
　　“你走吧。”
　　好气……
　　“你走吧。”
　　荣烛轻轻哦了一声，灰溜溜的转身走人。
　　“滴，伤害值加100。”
　　荣烛立即回来。
　　林落正在郁闷，忽然发现荣烛转身了，她又轻巧无声躲躲闪闪的回到了自己身边，那神情动作分明跟把杯子推到地上去，被主人指责了的猫咪似的。她似乎想在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低着头轻轻的弄衣带，时不时还偷偷看他一眼，怯怯的，弱弱的。冬日温和的天光落在她身上，让她仿佛披着一层清亮的斗篷，小女孩白皙的脸蛋上，一层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可就是如此清晰，反而叫林落不懂了。
　　她好乖啊。
　　一个乖巧善良愧疚得不了的女孩子——俨然是他梦中的田螺姑娘模样了。
　　林落眼前的荣烛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最后又强行融和。
　　少年坐在廊子下的小板凳上，微微昂着点下巴细细觑着她，带着点探究和拷问的意味，仿佛一把手术刀，一点点剥开她的伪装。荣烛微微出汗，渐渐地脸又红了……
　　林落对她招招手：“过来坐吧。你怕什么？”
　　荣烛轻声道：“我不怕。”
　　然后同手同脚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师父师娘回来，听说林落病了便来看望。林落此时温度已降了下来，只是精神还有点萎靡，张北琳在一边探头探脑的看，发现林落确实没有把他供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种只会学习又讨老师喜欢的学生都是清高又讨人厌的，没想到这小子倒还挺有骨气。他走过去很自来熟的拍住林落肩膀，“你倒是挺有原则，从此以后小爷我罩着你了。”
　　林落薄薄的眼皮微微挑起来，清水似的目光落在张北琳的身上，他还穿着荣烛送的那件朱红色绣白鹤的斗篷，仿佛在炫耀某种战利品。
　　而荣烛还在他背后站着，偶尔偷眼看自己，但并不说话。他不由得想起昨夜月色下那道剪影。明明就是她，往日不是很嚣张的嘛，现在却怯怯的站在那里，像只犯错的小松鼠。
　　林落依然呆在房间里用功，但他的病拖拖拉拉的没有好，大约此时代并没有治疗伤寒的特效药，恢复起来就总是特别慢。
　　荣烛时不时就能听到林落的咳嗽声。
　　师娘倒是问过一次，要再请大夫过来，但林落推拒了——客居人家受人照顾，多增烦扰，总是不好。
　　而且这个时代似乎流行头疼脑热就要饮食清淡，林落已经连着吃了四五天的粥了。小米粥煮红枣，大米粥煮花生桂圆。好吃吗？好吃。养人吗，确实也养人，可是吃的饱吗？孩子还在长身体呢，别说林落了，荣烛自己都觉得吃不饱。
　　眼瞅着这孩子下巴都尖了，荣烛顿时觉得这样不行，吃不饱怎么能提高免疫力呢？
　　当然，这并不是师父师娘亏待林落，而是这个社会阶层的风气如此。毕竟读书人追求名士风流，而名士往往都清瘦如竹，仙风道骨。况且师父师娘又没有养过儿子，不知道这样少年到底要吃多少。
　　荣烛想了想以孝顺师娘的名义，每日着人送来滋补的汤汤水水，冬瓜龙骨汤，鸡丝酸笋汤，林林总总分量极大，用膳的时候，荣烛作陪，孝敬师娘的同时，自然会带着林落也吃上，而且她会特意给林落多装肉。
　　这个时代还是一日两餐，第一顿的哺食和第二顿的食时，中间还隔着一个正午。荣烛干脆就把那些汤啊肉啊重新热一热，煮上面或者泡上泡馍，送过去。
　　“表哥读书辛苦了，我来犒劳犒劳你。”
　　张北琳看着香喷喷的肉丝面，喜出望外，吃得热火朝天，大呼过瘾，再被一帮小孩子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更是心态膨胀。小爷有这么可爱的表妹，你们没有吧，嘿嘿！
　　“这里多了一碗，你给林落送去。”
　　“啊？不用了，我吃的完。”
　　张北琳还要来拿，荣烛却推开他的手。“这只是加餐的小食，你晚上还要吃饭的呀，现在吃多了晚上怎么办，快去嘛，我明天再煮给你吃，你都说了要罩着人家，怎么不对人家好一点呢？”
　　张北琳闻言只好悻悻然照办
　　林落正趴在桌子上休息，他这次冬日落水似乎有点伤到元气，总也拖着不痊愈，晚上咳嗽睡不好，白日便精神不振，平常这个时候他都应该在读书，但这会儿太阳暖暖的照耀下，他就有点犯困，而且还饿
　　他曾经跟着母亲过过一段时间寄人篱下的日子，母亲吃饭不论大小碗都是一碗，从不剩饭也从不加饭，主人问起也都是一句话，“谢谢款待，已经吃好了。”
　　他年纪还很小，却从来不闹，他能够理解母亲的谨小慎微。只是这习惯现在也改不过来——哪怕他明白在师傅师娘面前不必如此小心。
　　最近几天天寒夜冷，也需要更多的食物来补充热量，他能感觉最近饥饿在加剧，有时候晚上还会被饿醒。
　　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喝了一碗粥，又喝了荣烛装给他的一碗肉汤，现在离第二顿饭还有两个半时辰，可他已经有点饿了，感觉胃里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候，张北琳端着一晚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过来，那浓郁的汤汁上还落着大片的冬白菜和肉片，林落以为他是在炫耀的，但张北琳却把那碗面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碗是你的。”
　　林落皱眉。
　　张北琳双手环胸，“咋滴，表妹的手艺你还看不上啊。”
　　林落抬头看，那个小姑娘又躲在大树后，又在探头探脑的看自己。又乖又心虚
第17章 她很美好
　　
　　
　　林落的心情有些复杂，为什么不主动站出来呢？
　　她来道歉，是为了表哥道歉，却始终不对自己曾经的恶劣行为解释一句。她并不是羞于低头，死不讲理的人啊。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少女忐忑的眼神，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端起了面静静的吃起来。也罢，这应该是她拐弯抹角的道歉了。
　　算了，娘亲说得对，他们母子寄居于后街的老房子，算起来是“沈老爷仁慈”，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他也不该计较太多。
　　荣烛一直尾随偷窥，看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自从林落把十两银子扔进臭水沟她就知道这个少年自尊心有多强。有道是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待张北琳掀了帘子出来，她便迫不及待的夸赞道:“表哥真好，我明天再做给你吃哦。”
　　张北琳完全不懂自己好在哪，但既然被夸了，他也坦然受之，于是摸着头嘿嘿傻笑。
　　“反正是多一碗嘛。”
　　室内林落听到这句话微微咳嗽了一声，面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以至于荣烛没有看到他的失落
　　是多出来的？
　　张北琳排在他前面是应该的，论血缘他是荣烛姑表哥，论情感，他是荣烛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比自己优先。
　　所以，根本就不是什么“拐弯抹角的道歉”，她脑子里就没有这根弦儿。
　　而且他也发现了，荣烛确实在躲着他，她从来不在人前跟他说话，尤其是张北琳在场的时候。
　　林落这样想着，不断给自己强调应该是这样，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但心里却克制不住的憋闷。
　　“恭喜宿主伤害值加20，目前得分20455。”
　　荣烛吃惊，为什么吃我的面会受到伤害？难道我做的很难吃吗？张北琳明明很满意啊。
　　但无论如何他吃了就是好事，这样身体可以快快变好。
　　自觉此路行得通，于是荣烛便每天都如此行事，两顿正餐借助师娘给林落补充营养，中间一顿再由张北琳之手来加餐。趁着这股东风，林落从一日两餐变成了现在的一日三餐，而且每天都有鱼有肉，就这样过了过了一个星期。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精神，身体好了，一些小的不舒服自然也好了。
　　荣烛终于松了口气，只是她非常不解，为什么林落每天吃他送的饭，都会受到伤害。
　　“20455，20495，20575，20775，21000！”
　　好家伙，荣烛就直接好家伙。我这个反派真就做什么都不对，献好心都能给男主带来伤害，而且带来的伤害还一次比一次高，成倍叠加！
　　赚了积分，荣烛应该高兴，但心里却依然涩涩的。这积分也侧面说明在他心里，她真得就是个一直伤害他的坏人呀。连关心都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啧，活着好难。
　　月底的时候，沈夫人来书信催她回家，年龄不小的女孩子了，不应该成天在外边乱晃。
　　收拾好东西，驾好马车，荣烛又叮嘱了张北琳几句，这才出门，却没料到门外红墙根下却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荣烛有点紧张，怎么又是一副堵我的样子？
　　林落静静地站着，像冬日雪地一株松树，那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也如松风似的微凉。
　　“沈姑娘，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不知道你方便吗？”
　　荣烛立即摇头：不方便，一点都不方便。
　　然而林落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一笑，让荣烛有种不好的预感。林落忽然出手，拉了荣烛就跑，他的动作很快，力气很大，冲出几丈远，荣烛才反应过来回头叫人，可是那车架忽然拔了缝，车把式看了一眼就去拿东西修理了。
　　此地乃是书院，书香氤氲，追慕先贤之地，本不应呼奴使婢一派骄矜，所以荣烛并未带仆从，再加上她前世读初中就开始住校了，自付能照顾好自己，所以还特意选了不带小红。这下子，事发突然，她竟一个帮手都找不到。
　　耳畔的风声呼呼刮过，荣烛回过神来，那马车，那书院，都被抛在了身后。
　　“你要带我去哪里。”
　　荣烛开口询问，风从嗓子眼里灌进去，让她胸口一阵发疼。林落却紧紧拉着她，荣烛两条腿机械的往前摆动，她要喊“停下”，又喊不出来，眼前只有晃动的白光，林落青色的身影渐渐虚化，仿佛一阵青色的烟雾，而她就要被这团烟雾溶解，吞噬。
　　荣烛哑着嗓子喊：“停！停……停下来。”
　　林落忽然站住了脚。
　　就很突然。
　　荣烛一头撞进了他青色的怀抱里，硬硬的，她鼻子都红了。
　　她太累了，站都站不住，胸腔鼓胀的几乎要裂开，心脏跳动的按压不住。秋冬天，她穿着橘红色罗襦绣夹裙，薄绒的鹿皮小靴，这一趟下下来，汗水微微，玉白的面颊柿子似的发红，按着胸口喘息不定，嗓子眼都在发甜。
　　“人在这个时候，是没办法撒谎的。”
　　林落这样说着，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迎风一抖，缠在了荣烛眼睛上。荣烛大惊，想要挣扎，却分不出半点力气。
　　林落看起来好整以暇，不仅没有出汗，连呼吸都是平稳的。
　　荣烛的世界忽然昏暗，她要揭开手帕却被林落制住了双手，只有一点模糊的光亮在他眼帘里晃动，她本能的追寻那点光。
　　豆蔻年华的少女，娇颜留诗韵，容貌胜桃花，那一条雪白如云的帕子挡住了她的眼睛，让她显得懵懵懂懂，有种别样的柔弱感。
　　荣烛很紧张，她不知道林落要干什么——虽然她曾闹脾气跟系统说，不拯救了，死了算了。可事到临头，她发现她是怕的。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也不清楚自己会落入何种境地。一百万积分才赚了两万多，她会受到男主什么样的报复？
　　她会提前下线吗？如果此刻便死了，原本世界里当着植物人的她，是不是当即也就死了？
　　更叫她绝望的是她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在她的价值观里，做了坏事就要被惩罚，伤害了别人活该被报复——因此早早的呈现出一种引颈就戮的姿态，甚至于根本没有意识到林落已经放开了她的双手。
　　“沈姑娘，玩弄我很有趣吗？”
　　荣烛立即摇头：“不，我没有……”
　　她忽然委屈起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玩弄他，她对他好的时候，是认认真真想对他好的。
　　被蒙着手帕的眼睛忽然就湿润了，两行清泪从细软的棉布后渗了出来。那泪珠硬是大颗大颗的，却又被挡着，只让腮帮上微微湿润了一小片，柔软而哀怨，鼓胀的花苞似的，隐藏着许多委屈和秘密。
　　林落有些惊讶，他愣怔许久，还是收回了准备揭开帕子的手，逼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是个坏孩子，欺负弱小是我的乐趣。”
　　荣烛的声音有点哽咽，脸上却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丧神情。林落内心愈发笃定了：就是她，善良可爱，却拉着“刁蛮恶劣”的旗子当坏人的，田螺姑娘！
　　“我是弱小吗？”
　　荣烛立即摇头：“不，不是……你是大佬。”
　　林落挑眉：“那为何要针对我？”
　　他这几日仔细观察后便发现自己错了，他以为荣烛在书院的“规行矩步”“文雅知礼”是装的，但其实并不是。温文尔雅，春风拂面才是她的本性，她曾经小心翼翼的的把一只掉落树枝的小松鼠放了回去，甚至于帮一个家境贫寒的学子购置了一套文具，让师父是“表彰进步”的名义送了过去，对方完全没有被施舍，被同情的感觉，而她自己全然隐在幕后。这可不是“装淑女”“扮慈悲”“沽美名”能解释的通的……
　　她本性极好，美好纯粹。只有在对他的时候例外。
　　只有他！
　　“为什么要针对我？”少年的声音里压制着不甘和愤怒。
　　荣烛的终于受不了了，几乎是嘶吼般喊出来：“我被逼的，不干我会死！”
　　“滴滴”脑海中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所有的神经都在一瞬间被灼烧，荣烛顷刻酥软了身体，眼前一黑，绸缎似的滑落在地上。
　　
第18章 虐成白莲花
　　
　　
　　太疼了，仿佛一把电钻忽然破开头颅，荣烛甚至没能呼痛，只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她仿佛已经晕死过去，但娇小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
　　林落吃了一惊，他一把扯掉荣烛面颊上的手绢，回头叫道：“快来人。”随后一把抱住荣烛往马车那里走去。
　　原来他看似拉着荣烛跑了很远，其实根本没有离开此地，只是绕着书院这一片转了三圈，只是荣烛又慌又累根本没有来得及观察。
　　“小姐又生病了吗？”车把式见状条件发射性问了一句，因为当初在家里的时候，荣烛就曾经三拖四磨得病过一阵子，他只当这个娇小姐又病了。“我去请大夫。”
　　林落转身把荣烛重新抱回了书院。
　　少女脸色苍白，看起来瘦弱单薄的可怜，一片雪花似的，马上就要化掉了。林落心中揪痛，忽然涌出一阵强烈的悔意。
　　这几天荣烛在书院里，他的日子其实更加难过，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荣烛对他的区别对待。这个年纪的少年，青春年少，有着满腔烂漫的想法和恣意挥洒的热情，他已经听到不止一个男孩子在说到“荣烛”的时候，忍不住口诵《关雎》，眼睛里都是亮亮的闪光。他心里有种隐秘的想法——他也想啊，想跟其他的少年一起，无所顾忌的夸奖她，喜欢她，把心中那点微妙的向往，顺理成章的化作小诗吟诵出来。
　　但他不行！
　　他是不一样的。荣烛讨厌他，敌视他，厌恶他——他一开始以为是荣烛品行不端，可现在发现不是，这是全世界最好的沈姑娘，她对谁都彬彬有礼，温柔谦和，只对他坏。仿佛，有问题的是他。
　　如果是别的少年，在被这样“软暴力”之后，可能会自省，自我怀疑，觉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但林落却不会，他有种超乎常人的自信，细细思索了自己从遇到荣烛后的一系列的事件，肯定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所以问题还在荣烛这里，她像一朵鲜艳亮眼的玫瑰花，只不过给别人展示的都是娇艳的花朵，迷人的芳香，而在他这里，留下的都是刺。
　　他很苦恼，一定要找荣烛问个明白。
　　而现在他却后悔了……看着荣烛在自己面前软软的倒下，痛苦不堪的模样，他心脏一阵抽痛。为什么一定要追究呢？
　　他清楚她是何等样人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把她逼迫到这步田地。
　　“滴，恭喜宿主伤害值＋5000，目前得分26000”
　　荣烛抚着额头，一声叹息。
　　她都晕倒了，还能怎么伤害到他？感情她就是对男主的专属攻击武器呗。荣烛转过头去看到了少年落寞沮丧的身影，她略微缓了缓，终于吐出胸口一团浊气。
　　“系统，你回来了。”
　　系统在电击荣烛后一直在沉默，它以为荣烛会抱怨或者谴责，却没料到荣烛这么平静。
　　“是，我在男主把你困住的时候，就回来了。我的检测结果也回来了，我的运行也没有任何问题。”
　　它在通报这个信息的时候，多少有点不安。它跟宿主是一体的，如果它早点提示宿主是不是宿主就不用挨电击了？可是它的数据告诉他“荣烛不会出事，还不到她这个反派下线的时候”
　　“宿主的双手是自由的，她随时可以反击。”
　　可是荣烛没有……她竟然不反抗。
　　它以为宿主的精神要崩溃了，可她现在的精神领域却很平静。这让系统非常惊喜，这个宿主明明还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刚刚跨入成年人的领域，却比它想象的更加坚韧。
　　其实，荣烛今天把话给林落说开了，反而没有那么难受了。以后就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敌对吧——只要男主开始反击，报复，她就可以把那点不该有的柔软良心收起来，痛痛快快的刷积分，然后愉快的在原来的世界复活——这里这个世界的经历，就当是打游戏吧，只不过她的角色是小怪兽。
　　这样想着，荣烛缓过疼痛的余韵，便撩起衣摆慢慢站了起来，“林公子……”
　　林落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动静立即转过身来。
　　少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水意朦胧，额头上还有微微的细汗，紧张不安又愧悔不已，仿佛一只闯了祸的小动物。
　　荣烛吃了一惊：“林公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养过的一只狸花猫，很可爱很俊俏，野性也很大，从来不撒娇，也不找她玩，荣烛一直以为它不喜欢自己，又一次硬是拿了逗猫棒来逗它，结果在玩耍中，它抓破了自己的手指——荣烛不得不去医院打针。
　　小没良心的啊，养不熟，算了，不强求。
　　结果某天晚上她却感觉到手背痒痒的，抬头一看，是狸猫在轻轻的舔舐她的伤口，看到她醒来，低低的喵呜了一声。那种神态特别乖巧，愧疚中带点不安，平常高贵冷艳的猫忽然就特别柔软特别好挼。荣烛瞬间就不生气了。它那么可爱，当然是原谅它啦！
　　荣烛陷入了回忆里，那娇美的面孔便没有表情，有点冷冷的。林落愈发难受了……
　　“滴，恭喜宿主伤害值＋3000，目前积分29000”
　　荣烛终于回过神，视线重新落在了林落身上。
　　“对不起。”林落轻声道：“你以后要怎么对我都可以。”
　　他都不会再计较，不会再纠缠了。
　　这一副听天由命任你作为的模样让荣烛非常诧异。所以，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刚强倔强的小白花忽然向霸总低头了？
　　剧情进展太快，荣烛大脑有点宕机。
　　她已经做好“扯大旗当反派，早死早超生”的心理准备了，对方怎么又忽然偃旗息鼓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落既没有继续质问她，也没有为难她，而是对她行了一礼。
　　男儿行天辑礼，拱手折腰，他做起来却尤为优雅，仿佛风摇青竹。荣烛看到了一双白玉似的，骨节分明的手，生的极好看，让她有点移不开视线。
　　林落看她不还礼，却也不介意，只轻轻笑了笑，扬袖而去。他的笑容有种奇特的韵味，雅致而深邃，像潜藏一个深藏不露的秘密。他一句话也没有讲，荣烛的目光却不由得追随他的背影。
　　少年周身的气韵已经不一样了。士别三日，已有隐约有日后宰辅的气韵和风度。玉芝庭兰，亭亭如玉。“人之为学，变化气禀”古人诚不欺我。
　　但，他进化的越快，她就越危险不是吗？
　　
第19章 羽化白莲
　　
　　
　　车把式请了大夫来给荣烛号脉，大夫说了“气滞血瘀”等话，又开了药方给她吃，这下子师娘也不放心她走了，硬是要让她在这里多住两天。
　　“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要多添烦恼啊。”
　　荣烛看着一大碗乌漆嘛黑的药，欲哭无泪，这还怎么愉快的了？！而且她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心绪烦忧的，只要她还得背着反派人设，还在这个世界伤害男主，就不可能开心起来，中药什么的，治标不治本啦……还这么苦。
　　荣烛悄悄把药碗放在了一边。
　　“小姐，你得赶紧把药喝了，这样才能好起来。”
　　荣烛摇头，戏精附体，一副哀怨不胜凄凄切切的模样：“我的病不是药可以治得好的。”特别脆弱，特别绝望，仿佛下一刻就一缕芳魂随风散了。
　　林落一直在外面等着，眼瞧那车把式显然不大会哄人，一碗药都快放凉了还喝不下去，轻轻一啧，撩开衣袍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份蜜饯果子，又让车把式去寻一碗清水预备漱口，然后自己走到荣烛身边坐下。
　　“姐姐，吃药吧。”
　　他用那双长得很好看的手轻轻捧着药碗，蹲在她面前专注而温和的看着她。
　　那长长的睫毛下温润澄澈的眼神就像冬日的黎明，一副“喝吧，喝下去就好了，一了百了”的纯净光芒，神圣到仿佛能把人就地度化。
　　这又是哪门子剧本？从方才起荣烛就觉得林落的反应不大对劲儿，她激灵灵的一个哆嗦，瞬间想到金莲捧着砒＃霜美艳如莲：“大郎，该吃药了。”
　　啧，荣烛汗毛翘起，劈手就打翻了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还溅到了林落的衣摆上。
　　“滴，恭喜宿主，伤害值加20……”
　　“快闭嘴吧，再恭喜我就能原地升天了。”
　　荣烛呆呆的看着林落，少年也茫然而委屈的看着她，荣烛这才发现林落竟然长了一双杏眼，当他柔软下来的时候，便朦胧婆娑仿佛蕴含着一帘江南烟雨，特别清纯，特别无辜。荣烛看着看着，硬是产生了罪恶感，差点把持不住马上给他道歉。
　　好家伙，被这双眼睛看得差点又崩一次人设。
　　林落却只是拿出手帕，就是刚才蒙她眼睛的那条，荣烛下意识的想躲，林落却拿起她的手指把上面的药汁擦干净，然后从墙角的药炉里重新倒了一碗汤药端了过来。
　　“药还是要吃的，你可以生我的气，但要只好了病，才能继续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嘛。”
　　少年身姿清瘦而形貌昳丽，轻声细语，温柔哄劝的时候，特别有种细雨白莲的风流气韵，看得荣烛舌尖发麻，嘴角抽搐，哪怕这真是一碗毒药也得舍命喝下去。
　　“姐姐，我知道你还在讨厌我，但是没关系的，你把药吃完我就走了，好不好？”
　　那委屈巴巴强忍悲痛的模样像极了被夺走小鱼干的奶猫，这谁顶得住？！荣烛怀疑自己的人设没崩掉，男主自己先把人设给崩掉了。她拿起药碗，含着热泪一饮而尽。“好了，我喝完了！”
　　赶紧把你这副表情收起来，搞得我好像是个大恶人一样。
　　但是，她还真就是个恶人！要给人家造成一百万点伤害的那种。
　　林落悻悻然拿回了药碗，轻声叹息：“原来你还真得这样急着我走啊……这碗药装得满满的，比刚才那碗多一倍，这就一口气全干了。”
　　？
　　荣烛大脑迟钝，缓慢的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
　　林落站住了脚。荣烛指指地板：“麻烦你叫人来洗地，药都洒湿了。”
　　林落面无表情：“哦”
　　“滴，恭喜……算了，伤害值加50，哎不对，是100”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忽然跳动，荣烛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男主刚才觉得你叫住他是让他留下来。”
　　荣烛：……我脑子又没坑。
　　不管怎么说，林落真真切切的以为是自己当天一番“神操作”把荣烛给弄病了，所以特别殷勤的一天三趟上门，守着荣烛吃药，而且每次都是分量充足的一大碗。他端茶奉药的模样像极了贤惠贴心的陪嫁小丫鬟，任荣烛横眉冷对，撒气使性都不放弃，最后还发展到瓷白的小勺一舀，亲自送到荣烛唇边。
　　“姐姐吃药。”
　　荣烛：……郁闷
　　林落也很郁闷，不明白到底自己为什么要被区别对待，但荣烛说她是被迫的，那肯定是被迫的，所以你的“刁钻任性蛮不讲理”，还有对我的冷嘲热讽，打压贬低，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你心里是特别想跟我好的对不对？！
　　反正你不能回答我，那我就当是对的了。
　　荣烛终于发现林落是真得关心她，担忧她，顿时心情更加暴躁，你不要这么乖好不好，你不要这么纯洁善良宽容大度，你把我当反派报复，我把你按地上摩擦，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你越这样，我越难受啊。
　　她终于受不了了，某天午睡惊醒，燥郁的心情达到了极限，她踩着鞋子哒哒哒冲进了林落的屋子，拿起他桌案上刚写的作业刷刷刷撕了个粉碎。
　　“让你拉我跑步！让你忽然吓我！”
　　她愤怒的跳脚，恶行恶状，不明照镜子都知道自己面目可憎。白纸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荣烛收到了系统的得分提示。
　　她愈发来了劲儿，“其实你的字写得烂死了，我根本就看不上！”
　　“你用过的碗我都嫌弃，我带回家去，拿来喂猫！”
　　伤害值陆陆续续增加，最后在30000级别停下，而林落救站在原地目光温和的看着她：她是有苦衷的，我原谅她。
　　整个人仿佛一朵羽化升仙的盛世白莲。
　　荣烛：……
　　干不下去了，想逃。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些，细雪迷蒙，沈夫人着人给她裁冬衣，小红拿着尺子量:“唔，姑娘又长高了一寸。”
　　穿上新衣，当然要逛街，荣烛根本没有心思出门，却也不愿引起沈夫人不该有的担忧，于是只得做出很有兴致的模样，积极体验古代民间生活，她带着小红从东街逛到西街，一圈下来，手里捏满了面人彩糖黄金莺。
　　头梳十字髻，身着红罗襦，目光流盼，笑靥生春，仿佛自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崽。任谁都看不出来她现在心乱如麻，呵呵……
　　好巧不巧，街道口遇到两个男人，形容猥琐，目光下流。荣烛感觉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立即掉头走人，回到府中却依然有些心神不宁。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齐氏就是这个时候出的事。
　　“系统，我记得你的信息里写着林落在书院读书，半年后归来发现自己的母亲投缳自尽了？”
　　系统给出了肯定回答。
　　“齐氏因为辛苦劳作眼神变得很不好，本就生活艰难，后来又于某天夜里遭到侮辱，内心极为痛苦之下悬梁自尽。”
　　荣珠听到这里不由得心里发凉。
　　所以林落这个小可怜很快就要没有妈妈了吗？
　　她忙道:“既然齐氏盲目的剧情已经改变了，那接下来的死劫应该也是可以改的吧？”
　　荣烛试探着问，心里却很焦急。
　　系统搜索了一会儿便道:“我们的目的只是拿到伤害值，完成任务，在此前提之下，没有明文规定其他支线剧情不得强行改动。”
　　荣烛松了口气，立即转身去找齐氏。
　　“但是宿主，你的人设怎么办？你救了齐氏，她肯定会告诉男主，男主到时候再来逼问你怎么办？你还想被他蒙着眼睛跑上三千米吗。宿主请牢记你是反派，你只需要挑事赚积分就可以了。”
　　荣烛咬牙，眼睛发红，恨恨的想道，又是伤害，又是积分！可见死不救的她还是她吗，即便真得复活了，往后余生她能过得幸福快乐吗？
　　冷静，冷静！荣烛努力平复着呼吸，疏通自己连日来淤滞不解的思路。齐氏她是一定要救的，那么优雅美丽温柔聪慧的小阿姨，受了这么多痛苦波折，应该等到林落高中状元，娶妻生子，然后被儿孙围绕着安静的去世在紫檀雕花的大床上。
　　而不是这么屈辱狼狈的含恨把自己吊死啊！
　　“系统，我是反派没错，但我性别为女，一般情况下女反派跟男反派所作所为是大不一样的。男反派需要嫉妒男主的才学，毁掉男主的学业，抢男主的女人，作恶都很直白。但女反派的话，表面上总是会对男主很好，她们温柔体贴，纯良无辜，让男主心旌摇晃，给他温暖和希望，然后再毫不留情的收回，或者干脆揭露真相:我就是为了戏弄你，利用你，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比如，你以为你是我的唯一，其实你只是我大海里的一条鱼。”
　　“这样带来的精神伤害是非常大的，比殴打谩骂这样的低级手段有用得多，男主现在还是个心性纯正渴望温暖的孩子，一点都不冷漠偏执，还记恩不记仇，正直又良善，所以这个套路对他肯定特别有用。”
　　系统沉默半晌，幽幽的冒出一句:“宿主你好坏呀。”
　　荣烛:“……”
　　上次系统让自己跟随别的熊孩子嘲笑落水的林落，结果却没有赚到伤害值，系统无法解释这个现象，自动返厂检修，于是荣烛便发现系统虽是远超她理解范围的高科技，但人心是很微妙的，它可以客观的作出评估，却无法操纵人的情绪和心理，所以她觉得自己其实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可以尽可能的在规避惩罚的前提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允许你自由发挥一段时间，由你去善待男主而不算崩人设。”
　　荣烛松了口气。
　　“但你要记住你现在对林落和他家人好，是为了时候更多的伤害值，我现在同意你扮演个好人，可你完不成任务，你可能会被赶回自己的身体里，让你受尽病痛折麼后死去。”
　　荣烛点头:“放心，了然。”
　　
第20章 师生
　　
　　
　　荣烛只知道齐氏会有这么段戏份却不知道悲剧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所以她自己找了千里镜整天趴在阁楼上观察，又叫沈府小厮见到流氓聚集就把他们驱散。
　　齐氏以前身边还有林落作伴，如今林落居住学堂，她身边未免冷清，所以每天白日里便刺锈做工，晚上的时候早早插门，愈发显得贞静自守，现在冬天天黑的早，她更是酉时的时候便关门闭户。
　　这天她刚把门闩上，人还未躺下，便听到有人敲门，她心里害怕，只做没听见但这敲门声却一刻不停，追命似的，门还被拍得啪啪响，紧接着外面还响起了嬉笑声和口哨声，齐氏愈发心惊肉跳。
　　以前她也遇到过这样的事，年轻漂亮的小寡妇，门前总是容易招惹是非，但林落年纪虽小却是一匹小狼，每次都会把这些人狠狠的打走，现在林落不在，便又有人欺上门来了。
　　“小娘子，开开门，让我疼疼你。”
　　齐氏转身便要从后门走，可哪里来得及，只听哐啷一声，门栓便被撞断了，一个醉醺醺的汉子冲进来，一串铜钱丢在地上，张手便来拉扯:“我替你养儿子，听说您是京城里面那些大爷们的老婆，让我来尝尝滋味……”
　　荣烛“夜视能力”的外挂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她看到这一幕气的心脏都要爆炸，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抄起地上的火盆便扔了过去，结结实实的盖在了那个男人的脊背上，男人被烫的滋哇乱叫，松开手拍自己身上的火花。
　　荣烛立即拉了齐氏跑路，那男人还要追。荣烛庆幸自己被林落拉了跑了三千米，现在肺活量好了很多，带着一个人跑完全不费劲。但是齐氏身体太弱了，没出多远，就被男人追上，眼看着那个男人越追越近，荣烛灵机一动把齐氏拉到一边，然后自己特意把红斗篷翻过来露出白毛里子，将那人引过来。
　　“姑娘……”
　　荣烛捂住她的嘴：“不要怕，我有办法。”
　　石板街边就是臭水沟，她看得清清楚楚，披着斗篷提着裙摆，轻轻一跃就跳了过去。没跑出多远，就听到哎呦一声，紧接着落水声谩骂声传来，那人疼得大声叫唤，那水沟还是挺深的，这样直挺挺跌进去怕是对摔出骨裂。
　　活该活该，真是活该！
　　荣烛松了口气，转身就把齐氏带到了沈府。
　　她前两天给沈夫人央求：“年末混乱的很，小偷小摸醉鬼赌徒都开始活跃了，我看到后街那里好多街溜子，要不我们分个门子去给齐氏看门吧。”
　　沈夫人当即拒绝了：“年关本就繁忙，咱家自己迎来送往客人多的人手都不够用，哪里还能分给别人。”
　　荣烛只好转过头去请齐氏，让她来自己家里住两天。结果这对母子倒是一脉相承的“倔脾气”，“谢谢姑娘邀请，只是大年节下的，大家都是自家团聚，姑娘诚意相邀，我一个外人又如何能在贵府叨扰呢？姑娘若真是看我冷清，到时候过来吃饺子吧”，齐氏微微笑着，还给荣烛塞了一兜兜核桃糖。
　　一拖二拖到了今天，事情果真发生了，她只得亲身上阵当个见义勇为，暴打流氓的女侠，不得不说，这种滋味真不错，荣烛心头多日排解不散的郁气都清扫空了，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齐氏纵然以前经历过大事，但这样的屈辱还是头一遭，一时间愣愣的回不过神儿。荣烛也不敢多说话，就坐在旁边默默的陪着她。
　　她不知道如何安抚一个受了这么大刺激的可怜女子，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又觉得有点唐突。或许我应该给她一杯热茶。荣烛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一杯热腾腾的碧螺春递过来，齐氏的双眼在烟雾后朦胧了。
　　荣烛坐立不安，轻声道：“夫人，我已经把门关起来了，没有人会来的，你要不要哭一哭？”
　　沈氏满腔屈辱悲愤，头脑都昏沉了，听到荣烛细细轻轻的声音，反而清醒过来，她手指圈着瓷杯，沉默半晌，叹出一口浊气：“哎，没想到一大把年纪还遇到这种事。”
　　荣烛被“一大把年纪”这个说法给惊到了，“您有三十岁吗？气韵款款，正当风华啊，我一直都纳闷林落怎么长那么俊俏，看到你就心里有数了。”
　　齐氏怔了一下，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此时很怕荣烛好奇询问，询问那个男人是谁，为何会跑到你屋里去，等等。她心乱如绞，再经不起一点好奇和议论。但荣烛小小年纪却如此体贴，她安安静静的守在旁边，一开口却冒出这么几句话，让她哭笑不得，方才惊慌失措的内心却平静下来。
　　“我真得谢谢姑娘。谢姑娘救命之恩。”齐氏说着站起身来，隆隆重重敛衽下拜，荣烛被吓了一跳，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敢不敢，我不用你谢的呀。”荣烛小声道，在原本的剧情里，她需要把齐氏的眼睛气瞎，把人毁掉，单是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荣烛都心虚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是我的卧室，你好好休息，在这里你不用怕的。”
　　她出去一趟把角门钥匙还给看门婆子，然后又去厨房点了一份夜宵送来。齐氏喝下那一碗甜甜的杏仁酥酪，勉强笑道“姑娘明儿一早我就走，不会拖累你的。”想了一想又道，“你以后还是不要大晚上跑出去了，太危险。”
　　荣烛却只是沉默没有说话。这个病弱的女性刚遭遇了这么恶心的事，却怎么还来顾及她的感受。林落竟然有这么一个温暖体贴的母亲，难怪他的童年被如此凄惨却依然没有长歪，后面还能当男主而不是别的什么报社反派。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齐氏整理整理准备离开。其实她现在内心充满了惶恐和不安，甚至不敢再回那间大瓦房，但是她却清楚的知道这里不是现在的她能久留的。
　　她叹了口气忍着极大的恐惧和恶心准备回家，然而还未走出房门，就被荣烛给拦住了。
　　“夫人的书法和刺绣乃是双绝，是闺阁中的样板和标杆，我有意拜夫人为师，不知夫人是否愿意做沈府的西席呢齐氏吃了一惊:“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荣烛甜甜的笑道，“我昨天晚上已经跟我娘亲说好了，夫人书绣双绝，见过大世面的才女，我自己呢，虽然会写些字但实在不成形，绣花就更差了，几乎还没入门，得有个好师父指点指点。”
　　荣烛并没有把昨夜发生的事告诉沈夫人，这种不幸的遭遇，对受害者来说肯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夫人虽然诧异荣烛怎么忽然有这个念头，还这么急，再想想女儿一天天大了，再过两年就开始议亲了，这闺中女红她却是半点不轮不上，这样怎么行呢，想了一想，便松了口。
　　“你爹爹说那些读书人拜师都是要正儿八经下帖子的，你就这样把人直接搬过来，会不会太仓促。”
　　“没事没事，齐夫人乃真名士自风流，不在意这些虚礼。”
　　事情谈妥，荣烛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虽则折腾了半夜，却也睡了这小半年头个安稳觉。
　　她笑眯眯的看着齐氏：“请问您愿意吗？束脩方面，我们自然好商量的。”
　　齐氏这才回过神来，她对上女孩子真挚纯洁的目光，不由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沈大小姐你真是我的恩人……”
　　她话未说完就被荣烛一把搀住，“夫人太客气了”紧接着便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父。”
　　
第21章 反派初尝试
　　
　　
　　荣烛把齐氏当作师长，敬爱有加，又私底下分出零花钱，送去书院给表哥和林落添菜。这个阶段的小男孩正长身体，那胃都是无底洞，她总觉得在书院里一日二餐，他们根本吃不饱。
　　她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了。心宽体胖精神爽，沈夫人派人给荣烛制新衣，小红拉着尺子一量，吆喝，小姐又长高了，嗯……胸也变大了。
　　齐氏倒是一片真心对荣烛，具体就表现在她把荣烛当作林落一样教了——跟自己亲儿子一样。每日晨间诵读功课，食罢练字，每天要写50个大字。听起来并不多，但这50个大字并不是写完就算完成任务，而是要有50个字得到老师的认可。而齐氏的要求又非常的严格，看着柔弱和善的她竟然是个超级严厉的严师。
　　“这个字横歪了，不算。”
　　“这个点儿没有点好，不算。”
　　“这个结构不好，重来。”
　　林林总总算下来荣烛竟然有一半不合格要打回来重写，这样下来她一天得写一二百字。她写的手酸，不由得感慨自己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这一波亏大了。
　　她在前世上过软笔书法培训班，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齐氏简直是要再培养一个状元出来。不过吐槽归吐槽荣烛练起来还是毫不松懈，她当了一辈子乖乖女好学生，对学习有着天然的趋向性和自律性。
　　况且，万一将来反派buff发作，沈家破产了，她也好卖字谋生。
　　不过荣烛的闺阁教学到底跟林落还是不一样的地方，下半天她就不用读书写字了，而是练习弹琴和刺绣。荣烛不能说有太高音乐天赋，但还算有些悟性，弹起来还随得上。但绣花就万万不行了，上辈子她连个扣子都没有钉过，这辈子拿起针直往自己手指头上戳，连着练了半个月，齐氏终于不得不承认荣烛在刺绣一道上，着实没有半点灵性。
　　“你这丫头大约是一辈子有福，命中注定横针不捻竖线不拿，坐在这里有人伺候的。”
　　瞧瞧，这就是高情商的说话方式。而沈夫人就会戳着她额头：“笨蛋，我心灵手巧的，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姑娘，哎俗话说的好“尖指能，细指巧，棒槌指头拙到老”，你呀，这辈子没救了。”
　　荣烛默默汗颜，然后依然勤奋努力的练起来——等她回到原世界了，可以亲自给妈妈绣一条裙子，让她发朋友圈跟阿姨妯娌嘚瑟，想想就很有成就感！
　　赶在腊月尾上，林落才回了家。那座小院子荒荒凉凉，小瓦房空空荡荡，连齐氏养的两只小母鸡都不见了。他收到书信说娘亲成了沈家西席，已经搬了进去，但亲眼见此，还是极为震撼。
　　他转过身来到沈府，沈府下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见面称呼一声林少爷。他的母亲如今就住在沈府的西院，小巧而雅致的一个小庭院，里头种着几株红梅，如今是寒冬时节，虬龙枝上红粉吐艳，俏丽可爱，仔细看去，还有丹桂，月季，桃李等花树，看得出来收拾得相当用心，一年四季，都会有花开。
　　“沈大小姐真是世上少见的灵秀女儿，其他女娃娃便是有这份善良，也未必有这份胆略，有这份勇气也未必有这个脑子。”
　　林落回到家中听母亲讲起前因后果，心中阵阵后怕，再想想荣烛的作为，心口微微发烫，仿佛落了颗火星似的灼灼燃烧起来。他忽然发现这容烛真是个田螺姑娘，不仅跟田螺姑娘一样古道热肠，还跟她一样神秘，做好事不留名……
　　娘亲的判断没有错，他后来的推测也没有错。荣烛没有恶意，不仅没有恶意，她还勇敢聪慧善良可爱，是这世界上最最美好的女子。
　　至于他被她区别对待——真得就不用在意了。她又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如果非要有人承受这种痛苦，还是冲他来好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她救了母亲，就是救了林家救了她，她既然如此古道热场，那自己自然要予以重谢，只是如今这般境况，他该怎么谢呢？他又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呢，林落虽然聪明，此刻却还真得感到为难了。
　　齐氏笑道：“又不是送给夫子，要明公正道的，你去问问她喜欢什么就送什么不久行了，亲友间送礼，都讲究个知心知意，只要送到对方心里，那就是好东西。”
　　“亲友……”
　　他算亲友吗？好像不算。林落心里忽然就觉得酸酸的，觉得自己既不幸又独特——数过来数过去，只有他在独自承受并全盘接收荣烛的一切恶意。
　　啧，就很郁闷。
　　“滴，恭喜宿主伤害值＋100”
　　荣烛正在甜甜的杏仁奶酪，冷不丁听到这声音，差点呛出来。不是吧，不是吧，我不都洗心革面当个好人啦，锲而不舍投喂了他一个月，现在回来，连面都没照，怎么会伤害到他呢？
　　系统：“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单是想起就觉得心痛”？”
　　荣烛无语，那是白月光的戏份，跟她个反派有什么关系。
　　林落知道娘亲知此话在理，但要他当面去问荣烛喜欢什么，却又有点不好意思，而荣烛对他又是恶意满满，不可能说实话。只得自己想办法了……
　　他留心观察发现容烛挺爱吃零食的，她喜欢一种叫做雪丽球的小甜品，这是用山楂和糖心放在一起熬煮做成的小糖果，酸甜可口。她每次都会在小荷包里装着几颗，没事儿的时候就会偷偷拿出来吃。
　　大约是沈夫人管得紧的缘故，她吃的时候总是特别小心，要先偷偷的看看四周有没有人，眼珠乌溜溜的一转然后拿起一颗迅速含在嘴里，腮帮微微鼓起，灵活而狡黠的模样像极了书院松树上的小松鼠。
　　可是……难道他要送她一袋子雪丽球吗？林落走到摊贩前看着那一堆红艳艳的果子，又迟疑了，会不会显得太不正式了？
　　别的呢？
　　他从西院门往荣烛的院子里看去，荣烛正在跟她的大丫鬟小红挑首饰，阳光隔着花影壁照在她身上，那微弱而灿烂的光亮便似乎在她身上活泛起来，让她整个人柔光骀荡。
　　“这个好看”，荣烛跟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喜欢一些闪闪发光的珠宝，沈夫人又素来疼她，送来一沓画册让她挑，挑好了就去打造。荣烛挑了一只玉兔，式样简洁，造型娇嫩，兔眼上嵌着圆形的珊瑚红宝石，光泽莹润栩栩如生。
　　小红便笑了，“小姐果然还是偏好兔子，我记得冬日前夫人要给您定制靴子，让你选样子，你放着吉利的鹿不选，华丽的凤不要，还是挑选的兔，夫人当时还笑您，眼瞧着这么大了，还是一味的娇憨。”
　　荣烛有点不好意思，但依然在白兔簪旁边画了个圈，小红便劝道:“这次咱们就要这兔子，只是小姐还得再仔细挑副正经头面姑娘大了，要有能见的齐整东西了，你看这副金丝嵌红宝的钗子，又华贵又堂皇……”
　　林落隔着镂花墙看，小姑娘嗯嗯啊啊应着，脸上神情却很敷衍，看来果然还是喜欢兔子，对其他的都没什么兴趣。他不由得想起当日自己把人数按在身下的情形，他胸口就想绣着两只雪白滚圆的肥兔。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往荣烛胸口看了一眼……嗯，还是兔子，是不是更大了点？
　　林落灵机一动冒出个主意，他可以送给荣烛一个玉兔挂坠嘛，不管是挂在脖子上还是挂在腰间的鸾绦上，都可以跟头上的玉兔子相映成趣。
　　嗯，跟胸上的也相映成趣。
　　有了主意林落立即来到街上的珍宝斋，老板热情的拿出一盘子玉兔首饰给她选，有睡式的，有卧式的，还有耳朵支棱起来的……
　　“老板，这个要多少钱？”
　　林落一眼相中了那个耳朵线条最流利，身体最肥圆的，它还有两只同样的红宝石眼睛。
　　“十两。”
　　小少年倒吸一口冷气，小姑娘一个玩具顶他一年的学费了。“我只有一两。”林落从怀里摸出一角银子来，是在书院中，他帮老师抄书换来的。
　　“一两的话，你买这个吧。”老板又拿出另外一只兔子，不能说不好看，只是配色有些浮夸，而且没办法戴在身上，这样的话，就没办法相映成趣了。
　　“我还是想要这个。”林落指指那只玉兔子：“等我回去拿钱。”
　　老板随口就答应了，林落跑了两步仿佛意识到老板没走心，便又回头叮嘱：“你等我十天，我一定会攒够钱过来的，千万给我留着。”
　　老板笑道：“好，留着。”
　　林落离开珍宝斋，立即转身去了书肆，他是进了书院被内院两个年长的学生引路，才知道读书人这个生财法子的，得益于该城读书风气浓厚，书肆不少，而印制成本又比较大，所以大部分还是靠人工来抄写。学长跟他说过，依着他的字迹，一本薄薄的小书抄下来，能赚三四两不要紧。
　　当天晚上，西院的灯一直亮到半夜。荣烛在林落回来后，对西跨院就愈发当心了。眼瞧他如此焚膏继晷，不由得默默感慨，不愧是未来要当宰辅的人，竟这般刻苦用心，她当年高三时候冲刺高考也不过如此了。
　　荣烛躺在床上看着雕花床顶，原本好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因为林落归来而再次躁动起来。“系统，你看人家，长的好看还有才华，明明那么优秀，却还那么努力……”
　　“所以，宿主你作为一个反派也得赶紧提升段位，反派不够优秀，就不足以衬托主角牛逼。你要积极上进，不然配不上人家！”
　　容烛：……这就离谱。她个反派比女主要求还高。
　　荣烛虽然腹诽，但她也知道系统此言有理，一个故事里，只会有一个主角，却不会有一个反派，有前期的小波ss给男主练手刷经验，也会有后期大波ss把剧情推向高*潮，她得自己升级，才能一直在男主的故事里存在，能蹦跶的久，作的久，自然就活得久，才有机会刷更多的积分。
　　“系统，我后期如果想转型的话，走什么路线比较好？我现在人设是草包反派，但是你看我书也读了，字也练了，绣花茶道都学了，这么努力这么上进，一点都不草包了。”
　　系统翻阅半天，从数据库里找到答案：“像你这样知书达理温柔可爱的大小姐，又外表光风霁月，处处示好，特别适合当白莲花反派或者绿茶反派，再或者圣母反派……”
　　荣烛瞬间瞪大了眼睛，听这系统那一大串好词，她还真以为夸她呢，她觉得本人就是如此，这些美好的赞誉她都受之不愧，甚至还能再来一波，敢情这些美好品质正好用来当反派。
　　系统仿佛察知荣烛的不解，认真解释：“反派又不一定是坏人，只是跟主角有利益冲突的人。你想想被武娘娘干掉的王皇后，她算反派吗？”
　　荣烛低头。女皇陛下千秋万代，王皇后算是失败者……
　　“你看，你现在要在男主面前当个好人，那你就献好心讨好他，等以后在合适的时机，被人拆穿“伪善”的真面目，让大家知道你所有的善良都是为了沽名钓誉，本质上虚荣又做作，这样，就拿稳白莲花反派剧本！”
　　荣烛：等我先试试。
　　林落最近忙着抄书，加班加点不知疲惫，容烛不由得感慨少年的勤奋，高三学生还做六休一呢，他竟然不给自己放假。荣烛再来齐氏这里上课的时候，留心观察，发现林落眼皮下浮现出淡淡的青痕，虽然不很严重，但他皮肤白皙还是看得挺清楚的。
　　如果是白莲花的话，现在当然是要关心他，爱护他啦。荣烛笑盈盈的走过去，柔声细气的问：“林公子你晚上干什么了，把眼睛抠搂成这样？”
　　林落手一抖，白纸上出现一个墨团，他抬起头来看着荣烛一脸迷茫：“你喉咙不舒服吗？”
　　荣烛笑容微僵，动作极小的摇了摇头，林落诧异道：“那你为何捏着嗓子说话？”
　　啧……你懂个屁，这叫又甜又嗲，电视剧里被女主打脸的白莲花都是这么说话的。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这样说了。”荣烛迅速摆出端庄姿态，但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了：“小公子晚上在做什么呀，我看得你最近几天都睡得很晚。”
　　林落手抖了一下，这笑容，这姿态，妥妥地妖精啊，专门勾引夜读书生的那种。
　　不过这个“田螺姑娘”，是只给自己带来专属伤害的那种。如果他真得觉得对方在对自己进行“友好亲切的慰问”，那绝对会被她嗤笑。“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觉得我在关心你吧？像你这样的人，我多看一眼就难受呢。”
　　如果换在以前，林落大概会毫不留情的送客走人，但现在他并不讨厌她，甚至还心疼她敬佩她——多好的姑娘啊，被人强迫着违背本心在他这里作妖。
　　那他当然是，成全她啦！
　　林落看看她的笑，再听听她的话，心想她怕是又被某种神秘力量逼迫着来膈应自己了。
　　于是下一瞬就微微抬起头来，荧荧烛光下，薄面含嗔，贝齿轻咬，眼波流转之间，竟然娇俏生辉，楚楚动人：“我在抄作业，连着抄好几天都抄不完……你不用这么关心我，像我这样的人，素来都是无人理会，默默挣扎的。”
　　轻言慢语，光影寥落，眉眼寂寂之间，一片孤芳自赏的优雅。
　　荣烛：……为什么我心好痛，为什么我这么想帮他抄作业。系统，你赶快打醒我！
　　“那你在抄什么呀？”
　　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问出来了啊！荣烛拿着胡萝卜的手微微颤抖。为什么他看上去如此白莲花，比我还要专业，熟练！？
　　林落怔了一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方才硬是从荣烛的问话种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关心，不作伪不矫饰，真情流露的那种。林落忽然心中暖暖的——她分明也很爱惜我，当初那些恶言恶行果然都是被逼的。
　　只是这个答案现在不能告诉她，礼物嘛，总是要惊喜的才好。于是他摇了摇头：“姐姐不要管我啦，我会自己努力做好的，给你添麻烦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荣烛拳头硬了：这果然是个段数很高的白莲花，都知道以退为进了。
　　“系统，我觉得我遇到对手了。”
　　“嘁！”容烛开始阴阳怪气，“大家都说你是天才，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却原来也跟其他秀才一样，需要长夜穷经。”
　　林落闻言，抬起头来，清凌凌的眼波从容烛脸上滑过，容烛每次对上这样的眼神都会有点发慌。而且这次发出嘲讽，她没有得到系统收获积分的提示。难道男主被她伤害太多，出了抗体，现在的言语攻击已经对他无效了？
　　林落从少女“趾高气扬”的神态中挖掘出一丝暗隐的心虚，嗤笑一声，淡然道：“你在暗中关注我？”
　　容烛：？？
　　不得了不得了，这男主慧眼如炬，发现我在暗中偷窥。    她锻炼了这么久，自以为脸皮已经够厚了，但这样被直白的点破，还是挺尴尬的。
　　为了掩饰心虚，她愈发挑高了声音：“熬夜会长不高的，难怪你这么瘦小。”
　　林落诧异的看着容烛，他伸出手来比一比：“你比我更矮小啊”，又看看容烛放在桌子上胳膊，白腻腻一段腕子，还是点头附和道：“瘦好像是比你瘦些。”
　　容烛：……
　　过分了啊！好气！她转身走人，头也不回，这波不仅没能伤害到男主，反而自己被伤害到了。血亏。
　　
第22章 锦囊玉兔
　　
　　
　　林落忽然觉得很有趣。他发现当他改变心态以后，就不觉得太难受了，他掌握了属于“田螺姑娘”的独一无二的秘密，只有他被区别对待，说明他是特殊的，对她的意义和作用必然是不一样的。
　　反正她真得没有恶意……那就随她去吧。
　　林落轻轻一笑，继续抄书。
　　他却不知道他的心态变化反而给荣烛带来了更严重的影响，因为荣烛发现自己不能赚取伤害值了，她当天的嘲讽够过分吧？结果系统根本没能检测到伤害值，以前屡试不爽的套路不灵了！一直到半夜系统才幽幽的冒出来。
　　“那个，宿主……我怀疑我可能出了点问题，要回去检修一下。”
　　“去吧去吧。慢慢检修，仔细检修，不要太急着回来。”
　　荣烛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林落没有被她伤害到，她着实松了口气，感觉一直捆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松动了。可是，这样发展下去，她还能回家吗？
　　砰！书房里忽然传来动静，齐氏吃了一惊，举了灯过来看，林落竟然还未休息，却因犯困打翻了灯台，蜡油在手背上淌了一片。“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她心疼的给儿子用手绢擦，又用冷水冰。
　　“我只差一点就抄好了。”
　　齐氏没好气的道：“手背上都烫起一个水泡，真落了疤怎么办。”
　　“还好还好，娘亲不用担心。”林落劝了齐氏回去，也顾不得手疼，紧赶慢赶，终于在截止日前顺利把书送了过去，老板如数付款，又想哄他问其他古本，林落全不搭理，马不停蹄赶回珍宝斋。
　　亮晶晶的小兔子触手温润，圆滑饱满，柔和可爱，林落把它放在掌心轻轻托举起来，阳光斜照，这兔儿也仿佛活了起来，雪肤亮眸，娇态娇姿，隐隐约约的，还跟荣烛这个姑娘有点像。林落嘴角不由得浮现出微笑，他这个对兔子殊无偏爱的就忍不住多看两眼，荣烛这个痴迷兔子的，定然会爱不释手吧。
　　他飞快的跑回家去，用一个锦囊装起来，拿去送给荣烛。
　　荣烛正在沈府后院里跟小红一起喂兔子。灰色的兔子，毛长身壮，跟一般的宠物兔不一样，应该是家里下人抓了送给她玩的。
　　“哎等等，兔子不能吃湿草，一旦喝水多或者吃了水分太大的草就会拉肚子，严重的话，可能还会死掉。”
　　小红闻言，立即把带着露水的草收起来，又从厨房拿了两根萝卜出来，荣烛亲自把萝卜切成了丁，又混合了麦麸搅拌均匀，然后才喂给兔子。兔子的三瓣唇一开一合，显得颇为滑稽，而那身皮毛却油光水滑，看上去手感很不错。荣烛抱着兔子使劲撸，越揉越软，越揉越光亮，林落看她摸得这么开心，忍不住掌心也有点发痒。
　　“这毛真不错，到时候剥下来做个皮筒子送给夫人，兔子肉就别红烧了，夫人冬天不爱吃油大的，做成粉蒸的，告诉厨房用玉米面裹上，配上粉条，大葱，萝卜丝，少放花椒，多放蒜。”
　　林落：……
　　那圆滚滚的大灰兔还埋头食盆吃得欢实，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明天就要变成一碟子菜。
　　“我以为小姐会多玩一段日子呢，却原来只要这一下子。”
　　荣烛还在恋恋不舍的抚摸着兔子，但口吻却很坚决：“夫人说了，她看上兔子这身毛了，还特意叮嘱人剥得时候，别剥坏了我玩一玩就是了，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爱好，冲撞夫人的计划呢？明天你就送回去吧，再养久了，我就真舍不得了。”
　　林落暗中听得清楚，心中却只觉得罕异。虽然他现在认定了“田螺姑娘”暖心又体贴，可这未免也太懂事了。她与沈夫人不是母女情分深厚，亲密无间的吗，何须如此小心客气？直白的告诉沈夫人你喜欢，她未必不肯依你啊。毕竟不过是只下人进上来的兔子罢了，又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再看看荣烛，她对兔子明明眷恋不舍，十分喜欢，视线依旧黏着在上面，舍不得转移开。奇怪，她对沈夫人似乎多了些恭顺，少了些亲热。林落哪里知道沈大小姐芯子都换了，他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正要去把手里的“锦囊妙兔”送过去，却又有个下人跑过来寻荣烛，说沈老爷做生意回来了，带了礼物给荣烛，让她过去看。荣烛闻言，立即丢了兔子往前面走。
　　林落见状，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还是再等等罢。
　　这一等，却就等了快一个时辰，荣烛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几个小丫鬟簇拥着她，欢天喜地，笑逐颜开。
　　“小姐真是老爷的掌上明珠，老爷这次回来，给小姐带了半车的礼物，什么绫罗绸缎皮毛衣裳，还是京城小姐们才用的胭脂水粉，满满当当摆了半屋子。”
　　“嗨，这些都不算什么，还是那只玉兔，又大又有文采，一下子就可了小姐的心儿。”
　　林落闻言一震，不由得低头看，她腰间的芙蓉绦下端果然果然坠着一个玉坠儿，有小孩儿手掌大小，华光熠熠，宝气升腾，就随在她的裙摆边，走动起来，流光闪烁。她新换了茉莉色绣花罗襦，外罩着云海升腾的雪绒花披风，再搭上这个玉兔禁步，活像是画像里的嫦娥带着她的小兔出来散步了。
　　那荧光璀璨的禁步随着她的走动，撒下一路星子似的华彩，比他那个玉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林落素来把“田螺姑娘”定义为“温柔可亲”，这还是头次见识到她如此金娇玉贵……锦囊中的玉兔忽然就拿不出手了。
　　“滴，恭喜宿主获得200伤害值，目前积分30300.”
　　我又做什么了？荣烛豁然扭头，就看到花隔墙后一道人影，飞快地远去了。
　　“系统，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我没有任何问题。”系统的代码都在颤抖，仿佛一个人类在怀疑人生。
　　荣烛不置可否，回头问小红：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人？方才林家少爷好像站在对面，他是什么时候到那里的，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结果  小红四下看了看，信誓旦旦的道：“没有啊，那里一直都没有人。您要惦记林家公子，等会儿去看看不就好了？”
　　荣烛心下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总觉得他仿佛来找我了，算了，反正我还得给齐老师教今天的作业，到时候顺便问问罢。”
　　林落早早的回屋点起了灯，那只玉兔就蹲在他桌子上发呆，灯火映照下，玉色微微透着点红，那兔子孤零零的，影子拖出很长，红红的眼睛仿佛要哭出来似的。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不由得诧异，自己怎么会觉得它可爱呢？明明就顶顶普通嘛，造型也不卓越，玉质也平平无奇。这个值十两，荣烛那个，最少值五百两。
　　再看看手背上那被烫到的红伤，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没意思。一个衣食艰难的孤儿，竟然要送礼物给一个大小姐？当真是有点不知道好歹。
　　正暗暗较劲儿，忽听齐氏在外面笑道：“沈大小姐，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我来教今日新完成的女红作业。”她乖巧的给齐氏行了一礼，口中问：“林公子还在用功吗？”然后自然而然的撩起帘子走进来。
　　特别自然，就跟进她自家门子一样。当然，这还真就是她自家门子。
　　林落不其然的有些紧张，立即把那只兔子抓起来，准备藏到口袋里。但那玉坠儿太光滑了，一时不慎，便脱了手咕噜噜的滚在了地上。
　　“哇”荣烛连忙捡了起来，凑到眼前一看却是一只精美可爱的玉兔。荣烛对古代玉器鉴赏没有什么了解，也不懂什么水头，光泽。只觉得这个兔子胖胖胖胖的好可爱啊。
　　林落看着荣烛晶亮的眼神，胸膛里仿佛被灌入一股热流，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喜欢吗？”
　　荣烛点头，当然喜欢啊，这兔子蠢萌蠢萌的，很别致。
　　她的裙角还悬挂着那只一看就很名贵的宝玉，而她对着这“廉价”的玉兔却又满心欢喜，林洛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终于说出了准备一天的话，“看你这么喜欢，那就送给你了啊。”
　　荣烛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你帮助了我，你救了我的娘亲，就是救了我，就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恩人，我欠你一份大礼。”
　　荣烛：……这转折，就挺突然的。
　　“请问从反派转型成男主恩公的感觉怎么样？”
　　“别问，问就是心虚。”
　　荣烛看着系统面板上的30300积分，一阵汗颜。虽然她是做了好事没错，可她也切切实实造成了伤害啊。可他却依然把她视作恩人。荣烛一瞬间几乎无法面对这个局面，很想抓住男主使劲摇晃，“你醒醒！你是偏执冷酷傲娇的男主啊为什么这么纯正这么和善？！”
　　荣烛忽然觉得自己跟林落相比，真就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坏蛋！
　　“那千万不要把我视作恩公，我会无地自容的。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当朋友。”
　　白莲花她是当不了了，林落比她更本色当行，“背刺男主的叛徒朋友”这个反派路线比较适合她。
　　林落微微瞠目，手心微微发热：朋友。
　　是他低估了荣烛，她对礼物一视同仁，并不论价值高低，交朋友不论身份高低，哪怕是他这样的而罪臣之子。
　　她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沈姑娘啊。
　　
第23章 对他好一点
　　
　　
　　荣烛觉得林落的性格跟系统说的不一样，他并不阴暗也不偏执，甚至并没有“这个世界阴暗又无趣”等中二气息爆表的负面情绪，他其实很平和，甚至很温柔。他依然在受到伤害，但他的心灵底色是正面的，积极的，仿佛飞蛾，把暗夜摒弃在身后，趋向光源，守护光源。
　　她记得后续剧情中林落会遇到女主，会对女主爆发出强烈的占有欲，会限制她的行动，不许她有正常的人际交往，让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这种行为在现代社会可是违法的，但对这架空的古代，一人之下权倾朝野的宰辅来说，他真得可以为所欲为。荣烛每次想到这些剧情都会觉得牙酸，以至于看到林落的时候，心里都会克制不住的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潜在的，会限制人身自由的危险分子”
　　“系统你不觉得我们的男主纯良过头了吗？我现在看着他，丝毫想象不出他会对女主强取豪夺，人身管制，像个发狂发疯的神经病。”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主对外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对内霸道执着，非你不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萌点，偏执暴戾的神经病男主，有着独特的苏爽感。”
　　荣烛摇头，这种角色看看也就罢了，真人出现在面前会有点恐怖的，“我理解不了这种魅力”
　　“所以你当不了女主，只能当反派。”
　　荣烛：……
　　给男主打出“朋友牌”后，她却没怎么往西院去，到过年了，齐氏知道沈府客多，很爽快的给她批了假。岁末时分一场飘飘摇摇的大雪降下来，天地素白玉宇澄澈，荣烛为自己的女夫子齐氏准备新年礼物，她从沈老爷送自己的礼物中，挑出了一条上好的紫羔皮，准备给齐氏做一件厚厚的大毛衣服，她本来就体质弱，容易生病，注意保暖应该会好一点。然后又找出一块竹青色的缎子，给林落缝制冬衣，材料送去裁缝店，过年的时候做成应该刚刚好。
　　除此之外，她自己亲手做的礼物却别出心裁，她用齐氏那里学来的女工技巧缝制了一双没有手指的手套。犹记得上次去找林落的时候，发现林落的手背上红红的，想必是夜里看书冻的，那么现代社会那种露指手套，实在是太适合他使用了，不仅可以保暖，还不影响翻书写字。
　　系统不懂人心，但荣珠却觉得男主现在都没有变成那种偏执阴暗的样子，跟齐氏的存活有很大的关系，在原本的剧情中齐氏去世之后，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和暖消失了，围绕着他的就只有冰冷阴暗。他四处流浪，被人虐待，世人刻薄与他，他也刻薄于世人。
　　但现在荣烛却觉得自己有很大的机会，趁着系统给她“反派人设松绑”的机会，尽量对齐氏好一点，对林落也好一点。
　　这个手套她制作的很用心，画出样子打好底板裁剪出来再缝制，式样都设计了四五种。林落的手有多大呢？荣烛伸出自己的手回忆了一下，他的手掌现在还不是很大，但手指已经非常细长，指头留到第二节关节处，这样就不影响手指活动。
　　掌灯时分，小容小红已收拾好床铺，过来劝她吃东西休息，“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吧，当心把眼睛熬红了。”
　　荣烛兴致上来哪里顾得上，非要今天把大概的形式做出来。“我帮姑娘吧”小红说着凑过来，一看荣烛手里的活计却笑道：“姑娘迷糊了，这手指头短一节怎么戴？”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专门干活时候戴的，是“劳动手套”。”
　　她发现做女红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一些，十天左右功夫她才勉强做出样子，眼下大概有了手套的模样，还要绣一个图案在上面。绣什么好呢？绣一只鹿吧，祝他禄星高照早日高中。
　　西院里同样灯火高照，林落送出玉兔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荣烛现在能直接告诉他交朋友，相当于对他“一视同仁”，那是不是意味着逼迫她散发恶意的神秘力量消失了？这样一想，林落更轻松了。连带着学习功课也更有劲儿，抄书的时候，赶着用钱，所以三更灯火五更鸡，但现在不用赚钱了，他的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齐氏半夜咳嗽，林落给她捧热水喝，齐氏抿了一口，看到隔间书桌上的灯烛依然亮着，便哑着嗓子道：“我儿也该早些休息，熬得很了，对身体不好，你还小呢。”
　　林落伺候她把水喝完，便道：“过完年刚好有童生试，我借了两位学长往年的文集子看，需要尽快看完了还给人家。”
　　“童生考试？”
　　“是啊，二月举行的，就在这清河县城考，知县大人亲自主持，要考五场，不仅要写文章，还要做诗词，经论，策论……县试考完，四月份就有府试，要连着考三场。算算日子，几乎是县试的录用名单刚出来就有府试，所以准备时间比较急。不过今年也是运气好，府试接下来就是院试了，院试是三年两考的，若是不赶巧儿，还得再等一年，但新年刚好是申年科试，我可以直接连考三场，一路考下去。”
　　林落说起这些话时，双眼微微发亮，若是换别的考生，一连考三次试，时间紧种类多，总会有点紧张，但他却没有，他满怀期待，并且跃跃欲试。
　　等到院试考完，便算是有了功名，也就是常人说的“秀才”，开始拥有白身无法拥有的特权，获得廪米津贴，这样齐氏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他也不必因为要送小姑娘一个首饰而左右为难。
　　林落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但齐氏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但她却回避了孩子的视线。
　　“对了，参加考试需要人作保，得四五个同籍人和一个秀才作保才能进考场，院试的时候得6个同乡两个秀才担保。”
　　“这样啊……还得找人做保”  齐氏听得怔怔地，“那现在离二月还有不到六十多天”
　　去找谁呢？
　　林落仿佛知道齐氏在担心什么，笑道：“娘亲不必忧心，孩儿心里自有章程，到时候我的书院恩师和其他同窗自然会互相作保。”
　　齐氏点点头，脸上的神情却并不轻松。“府试是知府大人考的？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四五品的官员了。”
　　“对。”
　　齐氏垂着头不说话，手中却默默地攥紧了秋香色的杭绸棉被。
　　“我看娘亲最近总在外面奔波，既然沈大姑娘近日不学习，那你就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情等我来做，或者不要紧的就先不做。”
　　齐氏怔怔的看着床帐上的卷云飞鹤图案并不说话。
　　小年的时候，荣烛着人拿去缝制的冬衣终于做好了，齐氏的紫羔皮长衣裁剪得体，柔软舒适，穿上去后气色都显得好了。说起来她也才二十多岁，但因为常年疲病显得萎靡不振，眼下精神好了，荣烛便发现齐氏长得相当漂亮，淡眉水眼，秀颊翘唇，举止文雅，温柔和顺，自有一番风流气韵。
　　“等林公子金榜高中，夫人的苦日子便熬到头了，对了，过完年就可以考秀才了吧？夫人也算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荣烛的喜悦和祝福都是真心的，齐氏嘴角笑盈盈的弯起来，眉宇间却有一层抑郁不散。荣烛瞧着奇怪，却也不敢多问，转身去看林落。
　　不看不知道，一看很惊艳，林落这小小少年着实很称衣裳，青衿直裰也是常见，这边的读书人都是这样穿的，但搁在林落身上却尤其出彩，又清新又儒雅，清朗的少年气中夹杂着一些矜贵，竟比荣烛十八岁的有限生命里，见过的所有男孩都养眼。
　　她一瞬间甚至有种再来个十套八套衣服，让他穿给自己看的想法，就跟小时候玩娃娃，给娃娃买衣服换衣服一样。
　　林落看着荣烛呆呆的模样，轻轻勾起唇：“好看吗？”
　　荣烛回神，赶紧移开视线，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还好啦，一般般，太瘦了显得腰带宽。”
　　“真的吗？”林落微微摇头，眉眼含笑。他杏仁似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唇色一点俏丽的唇珠，荣烛不知道他那早逝的父亲长什么样，却本能地认定他一定是挑着父母的优点长的，他的眉眼随了齐氏，唇是天然的微笑唇，冲人示好的时候就特别苏。
　　哎呀呀，臭弟弟，勾引我。
　　荣烛转身就跑，又被林落一把拉回来“姐姐说得哦，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坦诚，讲真话！”
　　荣烛不从，林落就临风长叹，细眼迷蒙：“终究是我没福，都当不得姐姐一句真心话，罢了，我也不该强求，终究是我不值当姐姐多费口舌。”
　　荣烛：心好乱，好上头，好想给他吹彩虹屁。忍住，一定要忍住！
　　齐氏看着俩孩子玩闹，眉宇间的郁气似乎终于消散了一点，待到两日后，她出门去了趟州府，回来后却又恢复了萎靡模样。
　　这下子不仅林落担忧，荣烛也有点不放心：“您是我的女夫子，老师有事，学生合该跑腿的嘛，要是担心影响林落复习功课，那你把事情交待给我办就好了。”
　　原本剧情中，齐氏现在已经自裁了，所以荣烛也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齐氏却只说自己是太累了，休息两日再好。荣烛闻言，立即让厨房再送些安神补气的汤来。“对了，林公子也要吃一些。”
　　“嗯？姐姐在关心我吗？”
　　“吃点黑芝麻老姜丸吧，你天天熬夜，小心秃头。”
　　林落：……
　　
第24章 心灵手巧
　　
　　
　　林落送的玉兔被荣烛放在了桌子上，她自己要送的手套做做改改也终于有了模样，“这个小鹿真可爱，配林落这个美少年也算配得上了”。
　　“啧，齐氏可是绣花大手，我这三针两线的，班门弄斧，林落用惯了好的，未必看得上。”
　　荣烛在自我怀疑和自我膨胀中赶工，忍不住捧在手里颠来倒去的看，暗暗得意，又暗暗忐忑，结果露的多了，就藏不住了，被在外做生意刚回家的沈老爷一眼看中。
　　“这手套好啊，我晚上打算盘看账本也不会手冷了，这是准备过年时候送给爹爹的新年礼物吗？得很，可惜小了点。”
　　荣烛瞬间尴尬，她在沈家扮演沈大小姐，当个规行矩步的好女儿，但父亲给她准备了半车的礼物，她却忘记了回礼，实在该打，该打。她也不敢说这个手套是送给林落，只得笑眯眯的问沈老爹喜欢什么图案。
　　“绣一堆元宝吧，明年继续发财，或者绣个娃娃，添口添丁。”
　　荣烛嘴角抽了抽，“还是绣一条鲤鱼吧，年年有余嘛”
　　而且留鱼庆留余庆，积善成德必有余庆，希望以后沈家结局不会太惨。
　　“鲤鱼好嘛，那就鲤鱼”沈万河想了一想笑道：“该不是我的荣宝还不会绣元宝，只会绣鱼罢。”
　　荣烛又给沈老爹重新绣一双，可巧这对夫妻也不知是商量好的还是怎么回事，沈老爹的还未完工，沈夫人又抱怨，“那只准备剥皮的兔子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栅栏下面好大一个洞，它肯定是挖洞逃跑了，叫人找了三天也没找到。”
　　荣烛闻言忙道：“娘亲不要生气，它跑了说明它死期未到，由它去吧，我这里有剩余的毛料，您挑一块，我给你做皮筒子。”
　　沈夫人一听就乐了，“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原来不仅男子读书有用，这女孩子拜了夫子也长进这么大，以前整天连个真都不拿，现在都能做些小东西了，还知道孝顺了。”
　　沈夫人倒是满心为了女儿，以前害怕荣烛在林落那里吃亏，就隔着两人不让见面，现在发现齐氏有助于女儿进益，就立即放下了心结，还叫人给齐氏那里送些过年的腊肉。
　　“这样的女人一定能教出不错的儿子”
　　荣烛有点不好意思，心道可能以前的沈大小姐可能确实刁蛮任性了一些，她这才刚改好一点，就让大人们如此惊喜了，不过，小反派嘛，总是恶毒又无脑的……幸而现在主动权在她手里了。
　　她每天忙着做针线活，以往的功课却也没有落下，照例要写五十个大字，背上一篇古文，冬天本就白昼短，一天几天折腾下来，荣烛几乎都在熬夜电灯，忙的手脚不停。丢了碗筷拿字帖，写完大字做针线，晚上睡觉前，还得再背一会儿书。
　　“小姐早点睡吧，你眼睛里面都有点红了。”小红完全不明白荣烛为何这么努力，伸手来夺她的书：“姑娘家家，认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的瞎子罢了，小姐这么努力，难不成还能考个官儿回来？”
　　荣烛无法给出解释，她也知道这个世界读书没用，但总是无法避免跟自己较劲儿，她一转身躲开小红的手：“好丫头，你别管，我读完这页自然就睡了。”
　　荣烛把古代淑女的悠闲生活，硬是过成了打工人的996，赶在除夕夜，终于完成了三样礼物，沈夫人的皮筒子，沈家老爹的露指手套。筒子毛细针脚密，沈夫人很满意，沈老爹的手套松软适中，厚薄适度，里子还是柔软的鹿皮，他当即试戴，手指屈伸自如，关节活动一点都不影响。
　　“好，真好我女儿真是心灵手巧”
　　沈老爹开心得脸上都有了褶子，似乎得到荣烛这副手套，比他自己赚万两利润还开心。荣烛的笑容却有点勉强，因为她发现做手工也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她准备给林落的手套是第一个做的，所以材质也是最不熨帖的，针脚也是收得最不好的，尤其在跟后来做给沈老爹的那个一比，就越发觉得拿不出手了。
　　啧。烂成这样，怎么送呢。
　　西院那边，林落亲自放了一挂鞭炮，据说放爆竹可以驱除屏气，虽说读书人不信怪力乱神，但母亲病着，信一信也没什么不好。齐氏难得精神头不错，亲手包了饺子，准备了小醋，还温了一壶酒。林落在厨房切肉，沈夫人送了腊肉过来，眼下切一碟子薄片来下酒刚刚好。他端着碟子走出来，不提防脚下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却是一只肥硕的灰白兔子。
　　“哎……这兔子”林落说着，把碟子放在桌子上，把兔子抱起来，沉甸甸的抱起来颇有分量。这是那只野兔，大约最近被关着喂养丧失了警惕性，林落弯腰一捞就把它起来。好软，好暖……他下意识的伸手在兔子毛上撸了两把，继而发现当日荣烛也是这样做的。
　　他们在用同样的姿势，摸同样的兔子。
　　林落心里有点异样的感受，齐氏伸手来接，林落却抱着兔子坐下了，并没有递给她，齐氏也没有在意，她饮了两杯酒，脸上浮现出醉意，拉着林落说起过往。
　　“有一年冬天，京城也下这么大的雪，树上的红梅花都被雪花淹没了，你父亲带着我们往温泉山庄去，我们国公府的大庄子，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我那时候抱着你，你父亲就在后面撑着伞挡雪，我们好端端的站着，你猜怎么着，雪地里蹦出一只兔子，大冬天，那灰白色的大肥兔可真少见，哎呀哎呀一下蹦出来，吓了我们一跳，你父亲当即就去追，结果你知怎样？”
　　林落脑海里并没有这件事的印象，只推测道:“抓到了？”
　　“没有”齐氏道:“那兔子都是前腿短后腿长的，上坡跑得快下坡容易跌跟头，你爹不知道，把兔子往坡上赶，那兔子很快就跑不见了，你爹还差点摔断腿……”
　　当年她也是国公府的贵妇人，眼下她的手皮已不再柔嫩，看看眼下的生活，再想想往日鲜花着锦，银烛砸地的浮华，她忽然开口道：“落儿，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眼下的生活挺好？”
　　林落正单手夹了饺子蘸醋，他喜欢酸口的，放了一碟子醋，听到母亲的话，他点头：“跟以前比是不错。”
　　他说的以前，指的是当初住在阴冷破瓦房里的日子。齐氏闻言却道：“是挺好，所以我们就不想国公府了好不好？”
　　林落手中一顿，放下筷子，抬起头来。
　　齐氏怔怔的看着他，梦呓似的道：“我们眼下就很好，不要想科举了好不好？”
　　
　　除夕夜这场雪下得应景，飘飘扬扬，增添了喜气，荣烛跟沈夫人沈老爹和常年不回来的哥哥一起守岁，听着家长里短的闲话，眼皮子不断的打架。她得赶出三个作业，最近可没少熬夜，眼下顺利通关，精神松懈下来，又开始犯困。
　　沈夫人说句笑话，又递给荣烛一个橘子，结果发现自己这个女儿椅子上靠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都睁不开了。
　　“你这孩子，熬不下去，就不熬嘛，这是跟谁较劲呢，小红来送姑娘回去。”
　　荣烛本来也不想的呀，她在前世都是很科学的学生作息，只有高三最后一年熬过夜，但是也没通过宵，但看人家都这么重视“守岁”，她觉得自己也得入乡随俗。小红听了沈夫人的话，搀扶起荣烛往外走，风一吹，雪花扑了一脸，荣烛瞬间清醒了。
　　她抬眸往西院看去，那里黑沉沉的，是偌大沈府最安静的所在，这边的光亮丝毫没有渗透过去。林落没有守岁吗？
　　是了，齐氏身体不好，根本经不起熬夜的，那林落是不是也睡了？
　　正想着，她就看到西院正房的门打开了，一道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林落。
　　守岁的话，不是应该在屋里烧柏枝，喝热茶，吃零嘴吗？这冰天雪地的，他要干什么。而且，他为什么不穿我送给他的衣裳？难道不喜欢吗？他还穿着往日的青布夹衣，瞧着有些单薄。正想着，他就看到林落往后院去了，那个位置是祠堂，林家的祠堂。
　　白日的时候，她看到林落跟齐氏去祭扫了，外面的鞭炮声响起的时候，少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世界的欢乐与热闹隔绝开来。
　　荣烛不由得心中一紧，脚下的步子改了方向。
　　“小姐，你要去哪里，快回去休息呀。”
　　小红并没有荣烛的“夜视”外挂，往前看去，五步开外，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不明白荣烛为何忽然改道。
　　荣烛却掩住她的口：“别叫，你回我房间里等我，我马上就回去。”她随口扯了个谎：“我刚才好像瞧见夫人丢的那只兔子了，我偷偷追上去看一看。”
　　小红怎么能同意，她还要阻止，荣烛行动却快，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暗夜。
　　
　　林落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脑子有点乱乱的。
　　除夕夜本该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但林家的光景注定有些凄凉。
　　“你，你还惦记着科举是不是？”
　　齐氏忽然哭了，她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当年那只兔子啊……我宁愿你爹爹腿断了，这样他就不会跟着太子造反了呀。”
　　“他明知道太子要造反他还去。”
　　林落豁然一惊，捏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绷出了细小的骨节。
　　齐氏从来没有跟他谈论过这些，国公府出事的时候，他还小并不清楚具体细节，他一直以为是公府得罪了什么人，遭到了算计，而他的父亲在覆巢之际，为了保全他们娘俩，才让他们离开的。
　　他的志向一直都是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将来为国公府洗刷冤屈，父亲一定是被冤枉的！
　　他这样坚定不移的想。
　　父亲一定忠勇良善值得敬佩，不然母亲为何要如此对他忠心耿耿呢？
　　可他万万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废太子确实谋反了，当今皇上亲自拍板定钉钉，人证物证俱在！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亲身参与其中。
　　“娘亲你在说什么呀，父亲不是被人诬陷的吗？”
　　难道他明明知道太子谋反还是还去帮助太子，宁愿抛弃了我们，去当一个乱臣贼子？
　　齐氏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眸光里深沉的哀痛。
　　他是反臣的后代，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往后此生，他注定只能苟且偷生，他甚至根本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那是苦读还有什么意义呢？
　　齐氏呜咽一下哭了出来，仿佛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悲哀终于在此刻爆发。
　　她一直悉心教导林落，对他尽心的栽培，给他一种向前走向上走的动力，给他一种仿佛自己还有未来和希望的错觉，建立起了一种我要好好努力，为了我将来更好的虚假激励机制。
　　一开始是为了欺骗林落，渐渐的，连自己都骗了，直到现在林落越来越努力越来越优秀，过了年就可以参加童生试，她才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当然，她也存着希望，时殊世异，景随事迁，或许就会出现转机了。
　　可是没有！她前阵子一直忙着探听消息，前些日还亲自去了州府探问，没有！先太子依然是谋逆，她的丈夫依然是反臣……
　　“我们，以后……”
　　林落清楚的看到了齐氏脸上的绝望，他知道了她没有说出口的答案:他们没有以后了。
　　“你喝醉了，睡下吧。”
　　林落扶着齐氏躺回床上，他的手冰冷的厉害。
　　他不愿意相信，可他知道齐氏不会欺骗自己。
　　四野俱黑，远方还依稀有鞭炮声响起，林落胸膛里闷的厉害，脑海中一片杂音，渐渐的，连冬日的风声都远去了，仿佛这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个。
　　他的身躯冰冷而麻木，仿佛刚从冰冻里拖出来，艰难的举动着，一动就往下掉冰渣子。
　　在他之前的生命里，他知道生活是艰难的，可他心中是有团火焰的，他足够聪明也足够努力，他想要出人头地，恢复国公府的荣耀。往日所吃的苦受的罪，都是他挣扎上进的养料，可父亲没有冤屈，他是主动参与的谋反……这么多年，母亲一直在哄他。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仿佛万千星子都在同一时间暗淡……
　　今夜风雪挺大，他站在林氏的祠堂门前，很快，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膀和头发，让他迷失在这漫天飞舞的雪花里。
　　荣烛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个小可怜是怎么了，忽然眼神都死了。
　　“林公子？林落！”
　　那人没有反应，她几步跑过去，用手一拉，顿时凉的一哆嗦，他的手都冻成冰块了。他长长的睫毛上也落了雪花，微微一眨动，便落在脸上融化了，像一颗圆圆的眼泪。
　　荣烛如遭暴击，整颗心脏都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怎么了，妈妈打你了吗”
　　她从未见过林落如此灰心丧气的模样，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等待剥皮的小兔。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古人只有犯了大错，才会被赶到祠堂里反省，可他这么聪慧乖巧，能犯什么错呀。
　　“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我好难受。”
　　暗夜里,风雪扑面林落万念俱灰，仿佛整个人都被雪花埋葬，隐隐的听到有人在喊他，他慢慢回神，雪色的微光里，看到荣烛模糊的影子。
　　“林落，小落”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去守岁，不去读书吗？”
　　“读书……做什么？”
　　林落的声音在北风中显得有些缥缈，他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无力，他甚至庆幸现在夜黑如漆雪花飘摇，荣烛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否则就会发现他惶惶如丧家之犬，穷穷如涸辙之鲋，如此狼狈如此无措。
　　读书做什么？
　　读书肯定是为了科举考状元啊，你是未来的首辅大人呀。
　　荣烛不假思索，可看到她苍白的面容，死寂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觉得现在的林落并不需要这个回到，一个古代的书生难道会不知道读书是为了做什么吗？
　　她沉默了片刻，也显得有些迷茫，沉默片刻，才缓慢的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读书做什么，我每天都跟着令慈读书写字，我的娘亲虽然支持我，但并不是真为着我学习，只是觉得我年纪大了不能跟小时候一样到处转，玩玩闹闹，需要被关起来磨磨性子，只要我呆在做闺阁当一个谨言慎行的淑女，那我读书写字也好，做饭裁衣服也罢，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我不能考科举，也不能工作，等我再大一些，我连门都出不去了……”
　　“我的表哥张北琳夜笑话我努力错了方向，劲儿都使到没用的地方去了。”
　　荣烛也沉默了，一开始是想劝劝林落，但慢慢的自己带入进来，也动了真情，真得开始迷茫。她跟林落一起站在了风雪里，那雪花落在她的面颊上又化成水，冰凉的水滴顺着腮帮往下流，鼻尖也冻得红红的，一口热气吐出来，一口凉气吸进去，很快，整个人腔子里冰凉冰凉。
　　“宿主你在干什么？你醒一醒！你是来做任务的，这么真情实感的代入什么！你只是要赚够积分回家！”
　　荣烛豁然一惊，脑海一阵清明，她发现因为灵魂绑定的关系，自己的精神状态跟系统状态密切相关，方才她迷茫的时候，系统的数据流都开始迟钝了。
　　对，她是要回家。她生活在21世纪，不能说自己家条件有多好，只是个很普通的家庭，爸爸妈妈也是一般的劳动者，不能像这古代的地主一样，衣来伸口饭来张手，出门喝茶都有人伺候。在这里，如果她想安逸可以很安逸，当个娇滴滴的“荣宝”，晚上洗脚有人伺候，早上睁开眼，就有丫鬟备好洗脸水，略微走远点，就有人抬，偶尔她也会想，这里挺好，她回去也不过是当房奴，996，哪里比得上在这里当统治阶级。
　　可是她觉得不对！
　　她是一个活在现代社会的孩子，或许没有惬意的生活却有更先进的文明制度，她不能作一个大小姐腐化堕落，作威作福，她有意做一些与这个社会流俗不同的事来提醒自己，比如，读书。6岁到18岁的孩子就是要读书上学，就是要上兴趣班的，不论男孩还是女孩！她还有自己的妈妈要去爱，还有自己的理想要去实现。回家去，回到妈妈身边，去上自己的大学，去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摸爬滚打的那份辛苦和付出智慧劳动后的成就感获得感，才是属于她的。
　　她扭过头来又看看林落，伸手轻轻擦掉她头上的雪花，“你问我读书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读书能做什么，但我想，我是因为喜欢读书才去读书的呀，读一本好书就仿佛跟一个有智慧的人谈话，增长见识，开阔心胸，我是不能换个官位回来，可是我能思维广阔，心境澄明。读书往大了说可以复兴王道，致君尧舜往小了说就修身养性，提升眼界。”
　　“林落，你问我读书能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啊，对我这样的女孩子来说，读书确实没有什么用啊……但读书，让我成为了我，让我成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自己。”
　　林落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最差能如何？考不了科举，自己再不幸，也不过是跟荣烛的起点一样而已。荣烛，一个认真攻读的小姑娘却因为性别为女，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便没了科举做官的权利……
　　“滴，恭喜宿主获得100000伤害值，目前积分1300300”
　　多少？荣烛倒抽一口冷气，寒风涌进器官里，呛的她整个腔子都疼起来，硬生生逼出了眼泪。
　　
第25章 紧紧相拥
　　
　　
　　一，二，三，四，五，五个0，真的是十万。
　　荣烛有点懵懵的，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安慰会伤害到他？我记得丧失幸福感的伤害值是30万吧。她说了几句心里话就10万了。
　　这特么完全是反效果吧，亏我这么真情实感的！
　　“小落？小落，你没事吧。”荣烛顿时有些慌了手脚。
　　亏了系统给的夜视外挂，她清楚的看到了他的模样。
　　少年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眼角泛出浅淡的红意，白雪成珠映在他的瞳仁里，那种温柔沉痛的神态仿佛冰层下水的涌动，荣烛心头猛的一震，终于意识到，这十万分这么高的伤害值是因为她自己……林落在听了她的真心倾诉后真得为她感到痛心，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心痛惋惜不甘等等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觉得荣烛是自寻烦恼，自找罪受，也没有觉得荣烛是一意孤行，他是真切的觉得像这样的女孩子，明明这么聪明，读书也这么好，但却完全没有证明自己，施展才能的机会，真的是太让人痛心了。
　　林落从未想过自己会从一个小姑娘身上找到共鸣，也许是命运的捉弄让他强行和她处在了同一番遭际下。
　　他忽然想抱一抱她，但手伸出来却又顿住了。
　　荣烛不明白林落会为何会忽然这般和她感同身受，只是在这个漫天飞雪繁华喧嚣的人间年夜，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和时代，唯独有他真切触碰到了她的苦恼和挣扎不甘而又无奈。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跟其他的穿越者相比，既没有独特的能力，也没有强大的心性，唯一的外挂“超好眼力”还是系统给她的。她本身是个学生，还是个好学生，她喜欢学习，擅长学习，一路优等生当下来，她的荣誉，赞美，爸妈的喜爱，老师的厚爱，同学的崇拜，等等种种幸福感和自豪感都是“学习”这件事本身带给她的，她的舞台是校园。可是到了这里以后，她不能学习了，学习没用了……
　　她找不到自己在这里的意义。
　　这种苦恼是不可言说的，说起来身边的人都会觉得你莫名其妙还矫情。
　　但林落却在为她受伤。
　　风雪中的少年仿佛一只一头撞了树桩子的小兔，晕了头又迷了路，愣愣怔怔站在那里……荣烛不知道林落到底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怎样做才能安慰到他。
　　但是她想让他知道，她会陪着他，她这个要伤害他的反派，注定要陪着他跟着他，纠缠不休直到他后来位极人臣。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林落，抱住了这个未来万众瞩目现在却无措又无助的宰辅大人。
　　“我不知道在这里读书能做什么，但我会跟你一起读下去……”
　　林落的瞳孔忽然地震。
　　他原本是个略微有些自负的少年。如同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他瞧着内敛其实轻狂，世人轻我贱我辱我，但又何妨？两眼一闭，我自然有矫然不群的器量。然而方才听了荣烛这一席话，他却真切的生出了敬畏的心思，以至于一双手伸出来，卡在半空，不敢抱上去，但这个时候荣烛却忽然主动抱了过来……
　　刹那间，少女身上淡淡的甜甜的玫瑰花香萦绕在他鼻尖，温暖，友善，真诚，柔软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在这一瞬间有了具体的答案。他伸出手来，紧紧的抱了回去。暗夜里，祠堂口，两个小小的少年相拥而立。
　　林落以前以为，荣烛是个小才微善的美好女子，善良可爱，但也终究不脱闺阁气质，但今日却发现她是如此清心玉映，自己纠结的问题，她早早的就遇到，也早早的想开了，她如此通透沉稳，甚至比自己优秀太多。
　　“我们是朋友呀。”
　　荣烛小声道。
　　林落的手猛的一紧，下意识的抱得更紧了。
　　“宿主你真是太优秀了，先当朋友再背叛，一个中途分道扬镳捅刀无情的朋友，为了自己的私利，献祭了纯真无瑕友谊！你为自己打造的反派剧本真的是棒极了。”
　　荣烛:“……”
　　系统，你没有心。
　　林落手很冷，抱过来的时候，冰的荣烛一个哆嗦，她立即把怀里那双不好意思拿出手的手套摸了出来，套到了他手掌，用手团住他没有被覆盖的冻得通红的指尖。
　　幸好，幸好，夜够黑，林落又不会夜视，不然他就会发现这手套针脚稚嫩造型粗拙，那她可要尴尬死了。
　　“小姐，小姐。”北风中传来小红的呼唤，荣烛下意识的转身要走，又不放心林落。“小落，你还要在这里站着吗？天太冷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鹿皮小靴都不顶用了，荣烛感觉自己冻成了寒风中的小白菜。林落却不知在想什么似的，根本没回过神。荣烛更不忍心走了，当初刷出一万伤害值，就把人虐到当场自闭了，现在可是十万——那不得自闭十分钟？
　　她又急又担忧，被寒风呛得直咳嗽。
　　少女急速的咳喘唤回了林落的神智，他一低头就看到小女孩在他面前冻得直打摆子，鼻尖红红的，腮帮也被风扫的红红的，大风卷着斗篷，把她吹成了一朵蒲公英。明明是那样娇养，吃药得要人哄的姑娘……
　　“快走，当心冻坏了。”
　　林落一把拉过荣烛发现小姑娘的手冻得跟冰块一样，他想要给她暖暖，却发现自己手也是凉的。
　　“小姐”小红循着光追过来，发现少男少女的手紧握在一起，迎着风吃力走过来，她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谢谢，林公子，我这就带小姐回去”，她以为是荣烛跑出来偶遇了林落，林落发扬风度，把她送回来。然而她伸出手来，林落却并没有把荣烛的手交给她。
　　“小姐，你不是来寻兔子的吗？找到了吗？”
　　荣烛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林落，林落淡然道：“找到了。在我那里，要去看看吗？”
　　小红忙道：“多谢林公子，我明日就去拿，小姐快跟我回去。”她手里举着一把伞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根本起不到多少遮蔽作用。荣烛让她不要给自己撑了，赶紧自己回去休息。“我去齐夫子那里看看兔子，不然我不放心，反正今晚要守岁嘛，守着柏枝也是守，守着兔子也是守。你不必告诉爹娘，我明日一早就会回去了。”
　　她不知道十万伤害值砸下来后果很怎么样，但她此刻绝对不能丢下林落一个，方才风雪漫天，少年那孤寂伶仃的背影，像一把软鞭子，轻轻抽到了她心上。
　　小红还要再劝，荣烛却很坚决，她想想今夜到处守岁的人，在齐氏那里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于是就应允了。
　　林落诧异地看了荣烛一眼，然后紧紧的拉着荣烛的手往西院走去。
　　西院里灯火不旺，内室里安安静静，齐氏已经躺下了。这里的火炉并不大，跟沈家花厅相比，房间算的上清冷，但她一身冷气从外面进来，还是瞬间体会到暖意，浑身夹紧的骨头都舒展了。地上放着一个青灰色兽耳炭炉，里面还有红红的炭火，荣烛看到了便往上面凑。
　　林落立即拉住了她，“不敢，冻伤的手直接趋近火，明儿一早就肿起来了，严重时候还会烂掉，得用温水洗才行。”
　　荣烛立即把手抽了回来。
　　林落从屋角把炉架子上备着的热水取下来，倒进菊花纹的天青瓷盆里：“泡一泡吧”
　　荣烛把手放进热水里，顿时感觉到酥酥麻麻的疼痛，两辈子加一起，她还没有被冻得这么惨过呢。
　　再看看林落，他细长长的指头也红得厉害，仔细看还有些肿胀。荣烛顿时心里酸酸的，他本来也是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呀，怎么会有这种生活经验……都是被虐出来的。
　　她拉住林落的手一起塞在水盆里：“你也泡一泡吧，干站着干什么。”
　　林落当然要泡，可是他要等荣烛暖回来了再泡，但现在两个人的手就放在了同一个水盆里，水盆不大，水也不算多，轻轻一动，就碰在一起。
　　林落忽然局促起来，明明刚才两个人都是手拉手跑回来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此刻同一盆热水里，水底十指相接，他却缩着手守在盆子一角，生怕接触到荣烛，倒不用热水来烫，他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第26章 长歪了
　　
　　
　　荣烛泡了一会热水,终于恢复了知觉，再一看林落却把手虚拢着拳头，并不展开，手背都在水面上没有浸进去,荣烛没有多想,伸手把他手背压下去：“你放好呀,这个样子怎么暖到。”
　　林落吃了一惊,手一动，水撩起来，差点溅到荣烛,林落赶紧道歉,荣烛倒不在意,只感慨道：“你手是热的,男孩子火力好旺啊。”
　　明明他刚才比自己冻得还像冰棍。
　　林落点头：“我素来如此”他似乎有些紧张，匆忙把手从水盆里拿了出来,站起身来“我给你取帕子擦擦手。”
　　荣烛坐着不动,她带了手帕,但手帕掖在怀里,如果她这样去抓，衣服就弄湿了,如果要林落帮她，那就得让林落把手插进她的怀里……啧啧,想想都觉得罪恶。
　　等等,像我这样的反派上演“蓄意勾引”然后被无情拒绝的戏份,是不是很合适？
　　荣烛还在天人交战，林落已经走到了屏风后，过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捧出两方棉布巾子。
　　他刚才翻找了一番，竟然没有找到新帕子，母亲新归置了东西，不知收到哪里去了。现有的两方是他和母亲现用的，事急从权，只得先拿出来。
　　“这方青花的是我的，这方朱雀的是我母亲的，姑娘多担待吧，你看选哪个。”
　　荣烛毫不犹豫的道：“青花的。”
　　朱雀的帕子是齐氏的，老师毕竟是老师，老师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动用呢，林落跟她是同龄人，又是“朋友”，自然用林落的啦。
　　林落有点意外，荣烛竟然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刚才还小小纠结了一下。本要把母亲的帕子拿出来，这样会更尊敬些，但母亲的帕子用的比较久了，是半旧的。他的帕子倒是新取的，但男女毕竟……结果他发现荣烛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个。
　　纯粹他自己想太多。
　　少女在灯影下，温柔含笑，娇俏可爱，林落瞬间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想法有点不纯洁。
　　“我去倒杯热茶给你，喝下热茶，人就会暖和起来。”
　　荣烛点了点头，就看到林落忙碌起来。她以为林落的茶水也是备着现成的，没想到他是现做。而且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泡茶，而是煎茶，他打开柜子拿出了一套竹制茶具，瞧着虽不华贵却格外精致，还很有古朴的韵味。林落净了手，拿了个茶筅，准备好团茶，开始了精细研磨。
　　沈府在这些静雅玩意儿上素来不大讲究，荣烛好奇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落再那里摆弄茶筅，那茶筅长得像个打蛋器，林落操作起来很熟练，荣烛心道这人手长得好看，打起鸡蛋却也这么好看。
　　茶团被研碎成了茶末，又被茶筅打成了糊糊，然后便是注入沸水。
　　荣烛看得入神，不由得吟诵道：“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锅边缘如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现在还差一沸。”
　　林落有些诧异，这是茶圣陆羽的《茶经》，她竟然知道。现在的世道流行喝叶子茶，已经很少有人吃粥茶了，林落一惊之外又是一喜，心道这田螺姑娘总是能给他意外之趣。
　　茶汤浮现出粥面，林落点茶，分茶，用茶筅轻轻击打表面雪白的浮沫，渐渐地碧绿可爱的茶汤上浮现一只雪白滚圆的兔子。
　　荣烛看得心潮澎湃，只想为大佬献上膝盖，她情不自禁地“哇——”出声来。
　　这首辅大人真是点的一手好茶。
　　林落唇角浮现清浅的笑意，优雅而温和，带着俊爽的少年气，还有一点小小的得瑟。
　　就特别可爱。
　　“喜欢吗？”
　　“喜欢。可惜就舍不得喝了。”荣烛咯咯笑道：“等我把它放到窗子外，明天一早就会冻实了，变成艺术品。”
　　林落看着她的笑容，顿觉心怀大畅，早些时候的郁闷烦躁不甘都尽数消散。原来与她交好，看她开心，是这么愉快的事情。
　　虽失登科之机，却获一知己，这人生之事，本就有得有失，也不要过于伤怀了——林落就强行安慰自己。
　　更漏渐断，星河暗转，荣烛坐在火炉边被暖意裹着，渐渐松懈下来。林落看起来还好，没有自闭，也没有一味沉溺在受伤的情绪里出不来，她还不知道林落到底遭遇了什么，但会造成这么大伤害的，一定是很紧要的事，可他看起来却还很淡然，还有闲心烹茶……
　　不愧是当男主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坚韧的多，潇洒的多。
　　她心里一松，就开始犯困，林落轻轻烧着柏枝，火焰升腾，香气也升腾，他看看荣烛回身去屋里拿了他的棉袍盖在她身上。
　　次日一早，东方刚白，小红就来接人，看到荣烛衣冠齐整，满身柏香，顿时松了口气，她迎着荣烛回去，问道：“小姐，兔儿呢？”
　　荣烛迷茫：“兔儿。”
　　“你不是来看兔的吗？”小红也迷茫了。
　　荣烛这才回忆起来，顿时大呼不好，她昨天就是随口扯了个慌，现在又去哪里弄个兔子过来。正麻爪，林落却笑盈盈的从屋里捧了一只肥大的灰兔。
　　“这不是你们的兔儿吗？”
　　荣烛松了口气：“是它，是它。特别狡猾，擅长打洞，一看不住就溜了。”
　　主仆二人忙忙归去，林落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说来看兔子，却全然忘了兔。
　　她哪里是要看兔子呀，她分明是要看着他。
　　
　　齐氏把真相告诉林落后，就一直在担忧，她不知道林落要怎样面对信念的倒塌，她甚至一度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从小给他灌输科举出身，振兴家业的思想……若是一开始就甘于平庸，不抱希望，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吧。
　　可她没想到的是，林落看起来就……还好。
　　是真得还好。
　　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种程度，只是两杯三盏淡酒，已经让她神思昏沉，连起身都做不到，根本无法抚慰自己刚遭受重大打击的儿子，但此日一早，她醒过来，走出卧室，就看到了书桌前熟悉的身影，林落依旧在练字，一日一百个，先“白写”再做文章，跟以前一样。
　　为什么？明知道没有用了，为什么还这么努力呢。她不敢问，只得装作没事照常去厨房，可她看到厨房里已经煮好了粥，也热好了馒头，切好的榨菜放在碟子里。这是他们惯常吃的早餐。
　　齐氏几乎热泪盈眶，她有多懂事的一个孩子，面对困苦和挫折，他总能自己调理好自己，从来不让她多操一点心。
　　但林落其实还是有点不同了。
　　他依然看书练字抄书，再用赚回来的钱买书，但是他看的书却不在于局限于以往的科举成辅成材，而是扩大到了文人行卷，闲散诗词，进而水经，茶经，酒论乃至于天文历法，阴阳术数，志怪传奇，无所不包。似乎是对这些闲杂书等觊觎已久，以前囿于科举时间紧，任务重，不得不只攻专科，现在是反正考不了了，索性一偿夙愿，放飞自我在这些“不正经”的书海里尽情撒欢。
　　荣烛第一次来看他，他在读《千金方》，《本草纲目》。她有点意外，但想想俗话说的好，小医医人，大医医国，他将来要当宰辅医国的，现在看个医书医人倒也正常。
　　“姐姐，这书上说的两个乳＃头中间连线处，有个檀中穴，一点人就会晕过去，下次遇到坏人我们可以试试。”
　　荣烛：…
　　问题是坏人，怎么会同意你摸他的两个乳＃头，然后再比一下距离定位到中间呢？
　　而且你看医书的目的是不是不够纯洁，为什么关注点会这么奇怪？
　　荣烛第二次来看他，他在读《齐民要术》。
　　嗯……这是是讲农业和养殖的。成人种种地养养家畜什么的。种地的，种地好啊。不是个农民朱重八嘛，种地种着种着当皇帝了。那他种着种着当了宰辅，也是挺正常的吧。
　　林落不仅研究理论，还热衷实操，他在院子里，围起来栅栏养了一只兔子，“书上说了，兔子很能生一年生6次，一次能生8个，这样养着，我们明年就有48个小兔子。”
　　荣烛：……虽然你的算术没有问题，但这兔子虽然胖了点，可它是个公的吧，我都看到它那啥啥了。
　　荣烛第三次来，林落在看《中馈术》。
　　这是一本研究美食的书。
　　孔老夫子说的好啊，食色性也，当圣人跟食色不冲突，当宰辅自然跟研究美食也不冲突…的吧她看着林落煞有介事地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盘蒜泥白肉，刀工很不错，卖相竟然也很漂亮。荣烛吃得饱饱的，挺着肚子瘫在椅子上，心道，那啥，齐国当初不是有个叫易牙的厨子嘛，后来得到齐桓公的赏识，执一国之政。这说明当个厨子是走向仕途的刚需。所以林落这个未来宰辅沉迷于研究若干盐是多少盐，少于糖是多少糖，应该也是……挺正常的吧。
　　荣烛第四次来的时候，林落在看《柳毅传》，这书讲书生跟小龙女的故事，书生行侠仗义仁心直胆，抱得美人归，常规套路，大家喜闻乐见。林落挥毫泼墨，写下俏兔子大田螺传，还兴致勃勃拿给荣烛欣赏。
　　荣烛夹着粉蒸兔肉的手微微颤抖……
　　曾经有个大才子纪昀，一边正儿八经编修四库全书，一边杜撰妖狐鬼怪写阅微草堂笔记，所以这未来的宰辅大人现在沉迷话本也是挺正常的……吧正常个屁！
　　“系统，系统，你丫的赶紧出来，你家男主长歪了。”
　　照这样下去，这世上会少一个经世致用名留青史的宰辅，多一个三流的大夫，二流的农民，一流的厨子和不入流的小说家。
　　荣烛欲哭无泪，这男主长歪了，她这反派还能好吗？
　　还有齐氏，小阿姨，您快别笑了，你儿子不务正业，你不也赶紧哄哄他，还站在那里一脸欣慰。他要好好学习，要考试，要上清华，啊呸，要当状元或者探花！
　　
第27章 心好痛
　　
　　
　　林落此人确实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有灵性，眼瞧着元宵节来临，他还亲手做了盏花灯，小兔子灯,栩栩如生,闪闪发亮,自付定会被荣烛喜欢。荣烛看着小兔子灯欲哭无泪——亲爱的首辅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远大前程，滔天权势？
　　荣烛勉强笑着接过花灯，试探着问道：“小落,我以前总看到你读书写字,现在怎么不读了？”
　　“读啊,直在读。”林落扳着指头数：“《酉阳杂俎》《沧浪诗话》《管中记》…”
　　“不不不,我是说正经文章，六艺经传之类,我听说二月份就要考试了,现在只有二十天的复习时间。”
　　“滴,恭喜宿主获得2000伤害值,现在积分132300。”
　　荣烛微怔，继而就看到林落的异样,他攥紧了手中的花灯，长长的睫毛敛下了眸中神采,仔细看甚至眼角还有点微润,冬天的天光有点暗,林落站在画廊下，缕头发从腮帮边垂下，有种又脆弱,又无措的感觉，那眼波也过于柔软了，哀哀的，甚至带点凄切的味道.
　　荣烛吓了跳，忙道：“我不问了，不问了。”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依着她前世的经验推测下，难道是考前焦虑症？荣烛心态还是蛮好的，没有因为考试而焦虑的，但她有朋友是这样的在考试前几天都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越是想复习，越是看不进去书。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逼迫，催促，反而是适当引导着放松娱乐会好点。
　　难道林落也是这样的状况？好吧，虽然是未来独当面的大佬，但眼下毕竟才虚岁十四周岁十二，处在初出茅庐的稚嫩阶段。想想看，这可是他有生以来第次进考场的，神经过敏也是很正常的。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这个“好朋友”来帮帮你吧。
　　荣烛低头看，林落眼皮下还有淡淡的郁青，这段日子还消瘦了些，想来确实压力很大。“小落，你头疼吗？”
　　她想起前两日无意中听齐氏说的，“小落睡觉愈发晚了，怎么哄都不肯歇着。”
　　这也是事实，林落为科举努力了这么多年，忽然听说不能考，哪怕再逼着自己看开，心里也无法完全释怀，很多时候，他都不敢让自己静下来，否则便会对未来产生巨大的困扰和迷茫。
　　“略微有点，就，就还好……”
　　荣烛想了想道：“跟我来。”
　　花园阳光下放置了张躺椅，上面铺着锦绣红罗毯子，荣烛拉着他走过去，让他躺下。林落这还是头次光明正大的来沈家后院，这个时节沈家后院还开着几株红蜡梅，光影婆娑，柔媚可爱，再往里走，还有片月季，粉白霞红灿烂绚丽，随风摇摆，香气扑鼻。林落深吸口气，脱离了自己堆满各色图籍的书房，远离了母亲永远药味浮动的小室，他脑海中似乎清明不少。
　　少女的手软软的，手指细长，林落接触到的时候，不由得战栗了下，他鬼使神差的捏了捏荣烛的指尖。
　　好软。
　　荣烛却没有察觉到，只是让他到躺椅上卧下：“你躺好，我给你按按头。”
　　她穿越到这里后就发现了古人的头发长长的，看着飘逸又潇洒，其实搭理起来挺累，因为大家讲究“正衣冠”，披头散发那是野人，所以头发要缠得紧紧的，用簪子钗子固定住，天下来，揪得头皮发疼，发际发痒——这些原本都是小事，但现在却会让本就紧张疼痛的神经雪上加霜。
　　荣烛伸手拆掉了他的发冠，散开了他的头发，理顺之后，轻轻按压头皮。“百会穴，同通天穴，上星，承光……按压这些穴位，可以提气升阳，放松身心。”
　　林落随着她的按摩，心中慢慢平静下来，神思却有些飘远了。眼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让他想起当年在国公府的时候，国公府里有个更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丛月季，是父亲亲手种下的。他说月季好啊，耐冻耐热，还好养活，而且花开的长久，往这里插，就能从春天开到冬天，这样你娘就随时有花看。
　　林落抬眼，少女月似的脸便闯入眼帘，桃腮粉嫩，皎白剔透，扇儿般黑密的睫毛下，墨玉似的眼珠微光闪耀，那高大葱茏的月季便开在她头顶，他忽然内心动，“等将来我带你去京城看看林家的花，林家有株双色的月季……”
　　他未说完他便顿住，京城他是回不去了，国公府大约早已被别人住下，月季或许也已被连根拔下了。
　　荣烛能感觉到林落在慢慢放松下来，心中暗喜，随口道：“好哇。”
　　却不料，话音刚落就看到林落神色变了，他微微咬着唇不说话，薄薄的嘴唇上硬是咬出了红印子，随后更是轻轻转过身去，抬起袖子挡住了脸。
　　“滴，恭喜宿主获得3000伤害值，目前积分135300.”
　　荣烛：……男主原来是个玻璃心吗？他最近是不是过于多愁善感了点。最重要的是，我干了什么啊？不是你邀请我看花的吗？我答应了啊，我们是朋友嘛，你自己说的。
　　那行吧，“我不去了。”
　　“滴，恭喜宿主获得2000伤害值，目前积分137300”
　　荣烛：我晕了真的，放过我吧。我是要赚取伤害值，但我不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进展，我现在是属刺猬的嘛，横着竖着都能扎到他！更关重要的是，她现在是真心实意要安慰林落的啊，现在的结果，简直就是娶媳妇娶到聂小倩——美则美矣，就是见鬼！
　　他侧卧在那里动不动，跟只流浪猫似的，仿佛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荣烛看得好生不忍。
　　“落落？你是不是想家了？你要是想家了，我可以把这些月季都摘下来送给你啊。你不是说这株花长得跟国公府的很像吗？”
　　荣烛其实能感觉到林落近日的行动是处处透着怪异，他看起来不务正业，日日放飞自我，但神经却是紧绷的，甚至于行事跳脱到有点离谱的程度。现在好不容易觉得人松弛下来了，结果忽然就颓废了，荣烛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把人哄好。“系统，系统，我们现在需要个女主。”
　　系统：“女主上线还早呢，你现在要努力伤害男主，才能衬托出将来的女主是多么难能可贵啊。”
　　荣烛：我就不该问你！人家都这么难受了，还要怎么伤害？摘把月季花扔他脸上，然后大笑两声：哈哈哈，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为了两朵花哭鼻子？
　　荣烛边腹诽边踩到石凳上去摘花，冬天到了，那月季花经霜了的刺又冷又硬，不留神就被刮了下，细白的指头冒出了血珠。
　　林落听到荣烛哎呀声，当即翻身坐起，拿了荣烛的指头来看，“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就扎了下，我压会儿就行了。”荣烛赶紧拿手帕擦，她前段时间学习刺绣，被扎的多，也习惯了，并不觉得如何，但她抬头却发现林落眼眶红红的，细长的睫毛是湿湿的，杏眼里水汽弥散，朦胧而潋滟，像极了猫科动物的幼崽，荣烛瞬间心脏遭到暴击：啊我死了。
　　被萌死了。
　　说好的高冷呢？为什么他委屈巴巴，失落低迷的时候会这么可爱！他刚刚是哭了嘛？果然是想家了吧。绝对是，小小年纪，在外面颠沛流离吃这么多苦，每逢佳节倍思亲，他肯定是想念京城了嘛。
　　林落其实是个不怎么表达情绪的人，他自幼懂事，不管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回家都不会显露出来，哪怕齐氏是他的亲生母亲，有时也看不出异样，但眼下，他的失落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周身氤氲着。
　　他轻声道：“我可能没办法带你回国公府看花了。”
　　荣烛松了口气，我还当什么大事。回国公府看花，本来就不是我的戏份，是女主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完成任务功成身退了。
　　“没关系，不看就不看了，我这种商户之女怎么可能进得了国公府嘛。”
　　荣烛很大气的宽慰他，然而林落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她为什么她会表现的如此轻松，如此随意？
　　她不应该多少失落点，遗憾点吗？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啊，她根本就没听进去。他那么诚挚的邀请，去国公府跟他看花，只是对他来说很重要，但她根本无所谓。
　　“滴，恭喜宿主获得2000伤害值，目前积分139300”
　　荣烛很惊讶——算了，不惊讶了，人麻了。我这会儿说啥都不对，做啥都不对，还是保持沉默吧。
　　两人正不可开交，恰好沈万河归好了账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两人相对而立，不言不语，只当是闹别扭了，皱了皱眉便道：“荣烛，给我过来，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荣烛巴不得声，赶紧离开这尴尬场地，当即脆生生答应着跑过去。
　　“滴，恭喜宿主获得3000分伤害值，目前积分142300……”
　　啊——荣烛在识海里土拨鼠尖叫。所以我沉默也不对，转身走人也不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等□□点再更一次。
　　
第28章 都虐傻了
　　
　　
　　荣烛想回身,又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好，最后咬咬牙离开，几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看来她真得不是很擅长安慰人,反正现在就挺挫败的。以前觉得伤害别人真得好难,现在发现要对别人也不太容易。
　　林落怔怔的站在原地,忽然被浓浓的失落和孤独缠绕,他开始怀念除夕夜，怀念荣烛陪在身边的感觉，他沉默片刻,拿出了荣烛给他的那双手套,没有手指,看起来很奇怪,但却在那个冬夜里温暖了他的手。现在，也是唯一能给他带来温暖和安慰的东西。
　　他把这双手套戴在了手上,仿佛这样自己会感觉好一点。
　　沈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年关时节往来的客人很多,但一般情况下,并不需要荣烛来见，沈夫人说了“女孩子大了,要避六亲”，荣烛不是很懂这个习俗,但她本人也不是那种喜欢走亲访友搞交际的,所以也乐得从命。
　　只是今日不知是什么重要的客人,还特意要她来见。正想着，人还未走近，花厅里便传来阵阵娇笑,一打开帘子，就看到挤挤抗抗，一屋子的妖童媛女，都在说笑笑，都是十几岁年纪，同学集会似的，围坐一起，玩色子推牌九，见了荣烛就招呼：“总算来了，方才叫人去请还请不到，得姑老爷亲自去叫。”
　　这是沈家姑表亲姨表亲还有本地其他商户或小吏的儿女们。满花厅里，锦绣铺地，翠玉生辉，红枣龙眼苹果橘子，果香扑鼻，一众少男少女穿绫戴锦，说说笑笑。
　　荣烛有些不好意思，见人来拉，忙忙也去围炉坐了：“我方才是去后院采花，用那月季水仙妆点一下屋子，倒比熏香更加舒服。”
　　“还是妹妹清雅，姐姐是个俗人，倒想不起那么许多，只想今日花灯会得个头筹。”
　　荣烛这才恍然大悟，对了对了，元宵节是这个世界很重要的节日，不管男女老幼都出来观灯，甚至还会举行竞赛，一赛花灯，比造型比设计，二赛灯谜，比猜对的数量。做灯笼的商户，有兴致的个人都可以参加，每年这比赛都有本地富商负责承办，今年这是轮到沈家了。沈老爹很大方，早早把比赛的奖金都准备好了——一百两雪花银，足够小门小户好几年生计了。
　　“来来来，玩牌呢，赏灯晚上再说，我正玩的好，你们可不许溜。”
　　说话的是一个金冠玉带的小公子，眉眼俊俏，神态挑达，荣烛还未开口，便有姑娘没好气的搡了他一下：“谁要溜，看好你的过年压岁钱，别被我全赢走了。”
　　“哈哈，在坐诸位，谁有本事谁就赢去，只怕到时候有人输尽了要哭鼻子。”
　　荣烛听到此处，忙忙道：“我就不玩了，我去做藕粉枣泥糕给大家吃，我前几天才刚刚学到的新手法。”
　　前世过年时候，她家里也会围成一桌搓麻将，爸爸妈妈还有她，再加上爷爷奶奶，一连三天下来，荣烛过年刚赚的压岁钱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就全飞回爸爸妈妈口袋里去了。她学习的时候，脑子也挺聪明的，打牌的时候，是真得手臭。
　　偏她越是这么说，大家越是不肯放过她。
　　“不行不行，你是东家，得快坐下，今天要尽兴，谁都不许走。”
　　“哎，真输光了就拿着手套抵债，我觊觎这双手套很久了，戴上它露着指头，不影响我采牌。”
　　“不不不”荣烛这双做得最好了，得意之作，哪里舍得。可气氛正热闹，她根本拗不过这群朋友，早被人按着夺走传阅赏鉴了，你戴着试试，我戴着试试，再想不到还回来。
　　……
　　前院里，月季花树下，林落还站在那里，日光偏斜，让他一半身子闪在阴影里，长发披散在肩头，让神色也变得隐晦起来。荣烛怎么还不回来？难道她生我气了吗。他说带她去看花，后面又说不能看，哪有人刚说了话，当场就反悔了。林落不多想则已，这越回想便越觉得自己失态，她头次主动邀请他来院子里玩，还给他按头，他怎么就把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又失态又没出息。
　　荣烛一开始明明情绪很高的，都是他后来说错了话，本来很好的气氛全都坏掉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日落风起，月季花扑簌簌晃悠，冷香扑面，纠结半晌，还是决定去找荣烛。如果她真得生气了，他就得哄哄她。
　　可是，刚要行动，又迟疑了。他并不傻，他能感觉到沈万河刚刚明明看到了自己，却只把荣烛叫了过去，这说明沈家此刻应该正在做家事，自己这样冒冒失失闯过去，会不会让事情更不好？
　　糟糕的念头，一旦萌发就很难停下来。
　　林落想到了方才沈万河皱眉冷脸的神态，又想到了他以前来沈家找荣烛却被挡驾的事情，沈万河也好，沈夫人也好，其实都不太乐意让荣烛跟他接近。从一开始到现在，荣烛要跟他玩，对他好，都是要暗中偷着来的。哦，对了，他现在怀疑那天夜里，他躲在衣柜里，听到荣烛说那些锥心之语，也是迫于沈夫人在场，才这么说的。
　　那她这次被父亲抓了个正着，可会挨骂吗？
　　林落这样想着，顿时担忧起来。他始终不见荣烛回来，欲要找个下人问问，偏巧今天沈家给家丁放了假，纵人赏灯吃酒去，也找不到人打听消息。这下他心中愈发不安——万一真被打骂了呢？她是那样爱娇爱闹的。林落终于站不住了。
　　他把头发重新束好，又到前厅来寻找荣烛。
　　林家母子虽然托庇于此，却素来谨守宾客之礼，齐氏在西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林落也是规行矩步，丝毫不会失了分寸，但此刻却顾不得许多，他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荣烛真得挨打挨骂了，岂不是他的罪过？结果他一路穿堂过院，人刚到花厅口，便听到里头谑笑之声，猜拳之音。
　　他怔了一怔，一把撩开了帘子。那大花厅上錾着聚福成祥的金字，缠着绣球彩缎，张灯结彩，一片祥和气象，花厅门口悬挂着一个厚墩墩的大红猩猩棉布帘子，说笑声喝彩声都闷在帘子里，一掀开，就风浪似的往外涌。
　　荣烛正在推牌九，身边簇拥着几个少男少女，她不知是偎得火炉太暖了，还是吃了些酒，那脸蛋红扑扑的，跟新扑了胭脂似的，她手里拿着一张牌丢出去，又去拿旁边的果子吃，身边的小姑娘把她揉到自己怀里，伸手捏她的脸蛋：“好家伙，玩了几年牌，没见过这么烂的，杠上开花都能输！”
　　荣烛还未说话，却早有一个少年把自己的荷包扔过来：“随便拿，自己拿，开心就好，计较这些干什么。”
　　她哈哈笑着拿过来，大家又笑闹：“沈大小姐家财巨万，还看得上这碎银几两，真输光了让她拿手套抵债。”
　　“对对对，手套，手套，手套！”
　　众人拍手起哄，气氛热烈，偏在这时，那门帘被刷一下子掀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噗地一下吹灭了堂中蜡烛，室内的光景暗下来，门外的林落便站在了逆光里，颇有风霜光洁，云月秀丽之感，满室的嘈杂戛然而止。
　　林落看着这一幕，一时走神。真是她……
　　原来她没有被骂，更没有挨打。
　　原来她玩得这么开心……那他那般纠结担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自有亲朋好友开怀照顾，倒枉费了他自己牵肠挂肚。
　　林落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一番心思很可笑。
　　“滴，恭喜宿主获得5000分伤害值，目前积分147300.”
　　众人簇拥，繁华热闹，嬉笑颜开，华灯纵博。
　　林落的拳头猛地攥紧了。他从来没有见到荣烛笑得这么开心过，脸嫩莲花眸弯新月，一阵笑声如如风中一串铃。原来这才是她在朋友们面前的模样，他竟然从未见过她恣意真实的形态，真是妄做了她的朋友。
　　“滴，恭喜宿主获得2000分伤害值，目前积分149300.”
　　荣烛牌桌上坐着一会儿，荷包就空了一大把，尽管她前世今生都不缺钱，但眼瞧着银子都跑进了别人口袋里，还是心疼呀，黄赌毒害人，嘤嘤嘤。
　　结果感慨还没感慨完，系统就在脑海里兴奋的发出鸡叫，还是一连两声！荣烛豁然一惊，一抬头就撞到荣烛眼睛里。
　　少年垂眸看过来，直勾勾的，深邃而晦暗，墨玉似的冰凉，让人看了心头发悸。
　　不是……我干嘛了，我就玩个牌而已。
　　我怎么就伤害到你了，我又没输你的钱。
　　荣烛心中暗暗诧异又腹诽不断，表面上还很镇定，实际上心虚的把别人的钱袋子还回去，又从自己小姐妹的怀里坐直了身体，她整了整衣襟，尽量自然大方的走过来，笑道：“小落，你怎么忽然来了？”
　　我不能来的吗？这些才是你真正的朋友，你把我丢在一边，跟人家一起玩……那我算什么呢？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林落好像愈发不好了。
　　“滴，恭喜宿主获得2000伤害值，目前积分151300。”
　　荣烛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所以最近是系统管理局通货膨胀了吗，这积分跟注水似的，唰唰往上涨。
　　厅中众人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都不说话，看荣烛去拉那个俊俏标致的男孩子。林落一眼看到厅中少年的手上戴着一双无指手套，这是只有荣烛会做的东西，而且大眼看上去比他的要好的多。
　　“你把那手套给人了？”
　　荣烛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输了。”
　　所以，他珍而重之的“宝贝”其实是个赌注，而且还是长得最丑的，不配拿来当赌注，只好用来打发他。
　　“滴，恭喜宿主获得5000伤害值，目前积分156300”
　　荣烛暴躁：别刀了，真的，孩子都刀傻了。
　　
第29章 难哄
　　
　　
　　“哎呀,好俊俏的小公子，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嘛。”
　　亲戚家的苏莹姑娘素来热络大方，见了林落便招呼着叫人添酒回灯。荣烛却慌了,忙道：“不用,不用。”一边说着一边把林落拉出来。这可是未来的首辅大人啊,光风霁月,松鹤心性，怎么可能跟他们一起吃酒耍钱呢？荣烛甚至担心这里太嘈杂太低俗趣味，会让林落对这帮人存了偏见。
　　“小落你找我有事吗？”
　　林落怔怔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清艳的面容上找出一些别的东西,她看上去依然是那么温柔和善,然而却带着一丝小心和试探。这种神情,林落也曾经见过，当初他的娘亲带着他东走西躲,偶尔遇到些不愿收留他们,也不愿直说的人,他们的的脸上就是这样的神情。
　　林落感觉心口闷闷的,一时间舌根发苦。所以，荣烛终究不愿意跟自己交往吧,她答应了，只是因为她单纯善良,不好拒绝他……
　　看他总不说话,荣烛便道：“要不你先回去,等我把这桌客人送走了，就去找你。”
　　所以，我果然不是你的朋友,不能出现在你朋友的席面上。
　　林落急促的呼吸了一下，细密的睫毛小扇子似的轻轻一动，所有的眸色都收敛起来，微微低头，逆光中露出一段柔脆的脖颈，他转身走人，轻声道：“不用了。”
　　“滴，恭喜宿主获得10000分伤害值，目前积分161300.”
　　冬日的微光里，他的背影仿佛被镀上一层银红的光圈，那竹青色的衣衫微微飘摇，让他舒展挺拔，像一株雪杉，却又显得那样落寞，抑郁，有种奇特的美感，仿佛山林里独自生长的树一样，年年不见人，岁岁不知春。
　　荣烛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她几步追过去，一把拉住了林落，“你为什么不高兴？”
　　林落看着她不说话，那种神态有种自己被辜负被欺骗的凄凉，荣烛莫名其妙，心底的暴躁却要翻涌上来。她真得烦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莽莽撞撞的楞头直男，对上了一个心思细腻，乖滑，嬗变的女朋友！做什么都不对。
　　“你刚才在花园里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又过来？过来了又为什么要走！你刚才是不是很受伤？你为什么伤心。”
　　荣烛的情绪有点激动，一连串问题像过年时候的炮仗，劈里啪啦在林落面前炸响。林落心口微微一窒，眸中神色有点失焦，他其实并不是个很擅长表达内心的人，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奇怪，患得患失，焦虑忧烦，软弱又多思，他从前都不会这样。
　　他以前只要努力读书就可以了，从未想过要交朋友，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读书的意义无处着落，自己的友情也无法把持。
　　一连串问题吼出来，荣烛反而平静下来，她看看神色怔忪的少年，神色慢慢的柔和下来。这是一个自幼经历太多坎坷波折的孩子，曾经命悬一线，曾经栉风沐雨，他的心理是敏感而脆弱。她如果真要对他好，就应该更有耐心……
　　荣烛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她以前对林落好，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赚积分的时候，少一些愧疚，多一些心安，不然她总会觉得自己的复活是在吃林落的人血馒头。但现在她想对林落好，是因为自己真得想关心他，坦白的讲，她面对林落心情很复杂，充满了怜悯，欣赏，惋惜，愧疚……等等她自己都无法应对的感情。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现在是东道，不能坏了气氛，但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荣烛忽然发现林落长高了些，她跟他说话的时候，需要略微昂着点头。正因为如此，她准确捕捉到了林落眼眸了素来收敛的情绪，他是那样的不安又是那样的失落，眸子里全是雾霭一样散淡的阴翳。但是她说句话说出来后，那阴翳便消失了，像风吹开了晨雾。荣烛不由得欢喜起来。
　　“你在里面很开心？”
　　“嗯……其实也不算。”荣烛摇摇头说了实话：“我不是很擅长玩这些，但这些人是不能拒绝的，一年聚一次不能扫大家兴致。”
　　林落闻言，眼睛却忽然亮了。所以他才是真正的朋友，是荣烛不用“勉为其难”陪着的朋友。荣烛自己都不喜欢这种场合，自然不会让他往牌场上去了。
　　“哎，你们怎么站在门外说话，快进来呀，风吹着不冷吗？”帘子打开，苏莹探出头来，看荣烛拉着林落的手，轻轻挤了挤眼睛。“怎么，害怕我们太恣意，唐突了你家小公子吗？”
　　荣烛赶紧摇头：“哪里，哪里，不是……”
　　正不知如何收场，林落却借着荣烛的手，使了点劲儿主动把人往屋里拉。外面是冷，荣烛的手都有点凉了。
　　“你会玩牌吗？”荣烛小声道：“你有带钱吗？他们玩得还是挺大的，我可以先借给你，你到时候坐在我旁边，这样至少不会输太多。”
　　林落看了她一眼，心道你自己都输的底掉儿，还怎么护着我呢？
　　室内人嘻嘻哈哈玩得痛快，倒没有人再多提这段小插曲，新的果盘送上来，新的银烛又被点亮，新的百合香再次点上，又是一番暖室生春。
　　荣烛一开始还担心林落会不适应，但她迅速发现自己猜错了，林落应付这种场面绰绰有余，吃碰摸杠，熟练至极，他不仅会打牌九，还打的行云流水，优雅从容，漫不经心，甚至迅速跟她的“朋友”混熟了。
　　“一圈，一两。”
　　“哇哦，翻番了……”
　　荣烛本来还有点担忧，捉摸着要不要给林落喂点牌，这孩子现在还靠抄书赚零花钱呢，她把人引到这种场合，简直祸害人。结果她发现自己真就想多了……
　　“十两！”
　　“二十两！”
　　就这么赢回来了？！荣烛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林落，这个未来的首辅大人，难道是传说中的赌神吗？
　　“兄弟，你可以啊。下次咱们再约几圈呗，荣小丫头技术太菜，我都不敢放开了玩。”上下家一点帐，发现自己刚才赢得钱，又全数输回去了。但这里的孩子手头都宽裕，没人在意这些小钱，只会哈哈大笑，高呼过瘾。
　　“你该不会沈姑娘专门请来的帮手吧，特意来帮他收账的。”
　　荣烛的小荷包又鼓鼓的啦！
　　林落就笑笑不说话。
　　眼瞧着，光景黑下来，到了散场的时候了，大家都要去看花灯了，王家少爷却把手套操起来，回头笑看荣烛：“我这次输了这么多，沈大小姐这手套就给了我权做安慰了。”
　　荣烛笑得眉眼不见：“行啊，送你了。”
　　说完，荣烛下意识的看了林落一眼，发现他神色不动，表情亦不变。难道赢了钱心情好，就不在意这一副手套了？
　　结果，刚一转身，脑海里便传来系统熟悉的电子音：“恭喜宿主伤害值＋2，目前积分161302”
　　她又扭头看了林落一眼，他神色如常，既没有跟当初一样冷面以对，也没有像方才一样黯然神伤。
　　二分……算了，跟方才几千几千的伤害值相比，这点毛毛雨四舍五入一下，就当不存在好了。
　　荣烛很开心，“我请你吃东西啊，你想吃什么？”
　　林落想了想，道：“肉夹馍？”
　　看她吃了那么几次，总觉得很香的样子。
　　“好，我带你去，我知道东门口有一家，饼烤的又黄又酥脆，吃起来还掉渣，那肉又卤得入味儿，瘦肉有较劲儿肥肉滑嫩不油腻，再配上青椒和洋葱，味道一级棒。”
　　她还以为首辅大人会有多么矜贵的口味，却原来这般接地气。肉夹馍是好东西啊，她上辈子就很喜欢，又便宜又好吃，七块钱一个，肉汁浓郁，口感醇厚，吃起来超级满足。这个时代的做法跟她上辈子吃得略有不同，不过同样美味。
　　荣烛一手提了花灯一手拉了林落过去，先买了两个，自己跟林落吃着，又买了二十个让人给家里那帮准备赛灯猜谜的朋友送去当夜宵。她还特意解释一句：“赢了钱，请个小客，才是久处之道。”
　　被刚刚飙升的伤害值吓到，荣烛现在对林落，颇有点小心翼翼。
　　林落点点头，真要说人情往来，他未必比荣烛差到哪里，只是偏偏在荣烛这里进退失据，而对其他人，又有点不屑应酬罢了。
　　“对了，你怎么这么擅长打牌啊。”荣烛一边吃一边说话，腮帮微微鼓起，声音略略含糊。林落倒是吃得很慢，看起来并不饿的样子，他说：“我曾经跟母亲借宿在一个有点交情的人家，那家人并不很想收留我们，但当时我娘有点生病了，无法移动，我发现那户人家的老太太沉迷打牌，就私下琢磨琢磨，牌桌上哄她开心，好换个落脚地罢了。”
　　“你不能输太多，不然对方会觉得你很菜，没有成就感，所以要保证对方能够赢，还能赢得尽兴，赢得舒心。我给那个老太太当了很久的牌搭子，最后我们走，她还舍不得呢。”
　　他的一手好牌技就是那个时候磨练出来的。
　　林落说起往事，语气很平淡，荣烛却听得怪心酸的。再一看林落，他眼圈都红了，一点水光潋滟流转，看得荣烛瞬间麻爪，她就不该提这个话题的！看看，把人弄哭了吧！
　　她赶紧摸手绢，结果还没递过来，就看到林落把肉夹馍里的洋葱挑出来。
　　“好辣啊，怎么这么多葱头。”
　　荣烛：“……”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再更新就入v了哦
　　我会回头修修错别字，所以看到有修改不必在意。
　　
第30章 茶里茶气
　　
　　
　　清河大街上,有座高楼，轩昂壮丽桂栋栏橑，本地知县牵引富户出头，集资所建。此刻为了过节,那高楼上也装扮一新,灯火辉煌,轩阁敞亮。
　　一个锦衣公子,临窗而立，脸上带点高傲和不屑，一种见过大世面的口吻道,“都说清河繁华富庶,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我在京城的时候,划船游街，那整条护城河都被映的发光,如同水底龙宫一般,我姑丈直接包了青雀黄龙一条大船,一路看,一路吟诗作对，猜谜斗乐,那是丝竹管弦盈耳，美味佳肴满席,那是天上人间。”
　　他一脸得瑟,语气又欠揍,早引起了本地士子不满，只是他是李知府大人的三公子，又是京城侯爵府的亲戚,着实见多识广，上过高台盘。
　　大家有火，也只能压着。
　　清河街上游人如织，都是沿街步行，街边还有各种小摊卖各色美食，行人大多一边吃一边看，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一个大型的兔子灯下一个少女披着红缎雪斗篷的少女盈盈而立，伸出手来摸兔子的眼睛，青春焕然，如珠似玉。
　　“这个女子倒是有些不俗。”
　　他的口气颇有些矜傲仿佛得到他的夸赞是多么荣幸一样。
　　旁边便有人道这是本地首富沈万河老爷的掌上明珠。
　　“可惜呀，可惜。”这李公子随即便道:“京城的贵人们，那是紫驼之峰出翠釜，水晶之盘行素鳞。这清河首富之女竟然吃个肉夹馍，真是大煞风景。”
　　荣烛还不知道自己吃个肉夹馍在别人眼里，已经是掉价了，她抬头看了看发现游人愈发多了，那灯谜街上摩肩接踵时不时还有人喝彩起哄，于是站住了脚。
　　林落有些诧异，“姐姐不去了吗？你的朋友们都在前头。”
　　他莫名的加重了朋友两个字，但荣烛却跟没有听出来似的，她摇了摇头指着旁边的大楼，“我们去那里”
　　原本的沈大小姐喜欢热闹，和受人吹捧，但荣烛本人的性格却非常文静，她幼时甚至有些内向，长大之后勉强周旋得开，却一向疏于社交，所以对这热闹，她看看就可以了，但让她置身其中却是敬谢不敏，旁边的清河大楼，因为消费档次比较高，所以人比较少，而她又不缺钱，所以刚好满足需求。
　　“走，姐姐带你见见世面，听说这里的大厨是五县八乡选出来的一流手艺人。”
　　清河大楼跟灯街那里不同，同样是玩灯会，这里的灯谜更文绉绉，更古朴文雅，甚至还有人斗棋投壶对对子。这是一个炫技斗智的地方，这里的男男女女或多或少都劲儿劲儿的，带着点，“我们跟那边的俗人玩不到一起去”的神情态度。
　　门口的大红绸缎下面，挂着一排精巧玲珑的小灯笼，灯笼下面全悬着一张纸条，荣烛看到有字的习惯性凑过去一看，却发现，嗯，这是背诵默写？！
　　荣烛的眼睛噌得亮了，瞬间找回了当年被应试教育毒打的滋味儿。
　　“小落快来看，这里有题。”
　　林落走过去轻声解释道，“这是贴经和墨义。”
　　贴经和墨义是如今科举考试明经科才会用到的一种科举手段，所谓的贴经就是把经文中的字贴起来，由考生补全，而墨义就是给出注释让你写下一句。
　　这12个灯笼刚好是对应12个月份，要至少填出8个才能进楼去。
　　他暗暗腹诽，这帮人也忒刁钻，寻常灯会玩游戏而已，何苦呢，科举的试题搬出来了。
　　……或许她最近跟我娘学了琴棋书画，见猎心喜吧——也不知道等会儿输了会不会哭。
　　“呀，这个我会！”
　　荣烛却愈发兴奋了。这是现代考试的理解性古诗文默写啊！她总觉得自己跟这个时代不很融合，没想到能在考试上找到了的亲切感。
　　她拿起旁边的莫毛笔，沉腕提气提一下子写了一连串。
　　我爱刷题，刷题使我快乐！
　　林落微怔，他知道，荣烛跟自己的母亲学了读书。只是没想到她会背的这么快，这12个灯笼上的题目，四书五经全部都有涵盖，而她竟然一字不缺的都写下来了。
　　这进度，甚至超过他书院里的大部分学子。
　　不仅如此，她这手字也写得极好，他曾经听母亲感慨，“女子手腕力道不足。”
　　荣烛也是个姑娘，还长得这般秀气，她的手腕细瘦瘦一条，能有多大力气呢？可她的字却是勾画瘦劲，凛凛自有风骨。他现在都忍不住怀疑荣烛当初在他面前隐藏实力了。
　　荣烛心中暗暗得意，把填满答案一串小灯笼挂起来，回头看林落“我写的好吧？”
　　看似斯文谦逊，那猫儿眼里的小得意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可可爱爱……
　　林落会心一笑，“你写得好极了。”斜昂着头一看，又看荣烛，笑眼朦胧:”怎么就写得这样好了？”
　　是真得好，比当初在书院里压着她写得时候好多了。
　　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眼尾轻轻挑起，笑容已然结束，笑意却还在徘徊，冰天雪地的，就跟一株破土过早的嫩芽似的，不仅清新脱俗，还招人怜惜。
　　荣烛被萌的心肝一颤，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捏她的脸。
　　这小弟弟以前看着挺高冷的，从来都不笑，原来软化之后，这么可爱，笑起来还这么俏…
　　大约是被风吹得，林落的脸颊上有些干红，落在瓷白的肌肤上，薄薄的艳丽，而他刚刚被辣椒辣到，唇上的红都还没有退下去，就这么笑眼盈盈的看着她，像一只小兔子轻轻的撞到了荣烛的面前。这小兔子还对她由衷赞赏和崇拜，就差直说”姐姐真棒，姐姐真优秀”
　　这谁遭得住！
　　不愧是男主配置，小小年纪如此勾人。
　　但这美好的氛围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破坏了。荣烛回头看到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身材挺拔，面容英俊，只是他那个表情，荣烛有点不喜欢——就很像前世的某些欠缺毒打的中二少年，不对青年。
　　“哟，你这个小小女子也懂得圣人书吗？”
　　荣烛微微皱眉，她就觉得挺扫兴的，这种万家灯火的美丽时刻，就该带着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逛逛街，看看灯，吃吃肉夹馍——为什么冒出来这么一个二愣子。
　　但荣烛本身是那种不愿多事的乖乖女，就随口谦逊道:“也并没有很懂。”
　　李三郎便笑了笑，他就知道，女孩们读书也是有的，但大多也就读个皮毛，背背抄抄还行，说深入了解那是不可能的，他正准备自我介绍一下。便听那女孩子又淡淡的补了一句，“也就一般般精通。”
　　除了门口的12个小灯笼，这清河大楼里面还有三层，每一层的楼梯口都悬着灯笼，一层比一层的大。
　　荣烛这具身体并不近视，所以她不必近前去，也能清晰看到灯笼上的字，于是就站在原地，伸手指着二楼的6个灯笼，三楼的两个灯笼，一次性把所以的贴经墨义题都答了出来。
　　然后在他懵逼的神色中，慢慢道:“就这么一般般。”
　　林落忍笑。
　　这个李三郎他在书院里见过，十八岁就中选了，虽然说明经科，但也称得上优秀，再加上出身不错，所以素来有些目中无人，好为人师。不过他的后台摆在那里，大家再不喜欢，也得捏着鼻子忍着。
　　他曾经听说书院来了一个“神童”林落，还特意找上门来，指点一二。看似“提携”实则炫耀——不想他今日被荣烛轻轻松松堵回去了。
　　林落就鼓掌:“姐姐真棒！”
　　干得漂亮！
　　荣烛平常瞧着文文静静的，但一提到学习的事就容易较劲。她上辈子才高中毕业，还没有掌握别的什么技能，能学习当学霸可以说是她最佳的战绩，在自己的战场上，她自然挥洒自如。
　　方才那一番话，她说得又快又清晰，竹筒倒豆子似的，在场人开始怔怔的，等她全部说完，林落一带头，纷纷开始鼓掌叫好。
　　这时那华衣男子的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他原本是遇到一个去热爱学习的女孩，还准备于尊降贵，指点她一番呢。
　　他闷声闷气的道:“可惜，生为女儿读了无用，不然这世上便可多个才子啦，说不定可以跟我一样，十八岁就中选了……”
　　荣烛微微皱了皱眉，说实话，方才听林落说道，这是科举考试的一门明经科之后，荣烛心里挺惋惜的，因为她觉得这个难度并不大，背几本书就可以了，“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所言不虚。可惜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连“老明经”的机会都没有。
　　“姐姐。”这个时候林落却轻轻拉了拉她衣袖:“经书很难背吗？”
　　“还行，我背了小半年。”
　　林落闻言，认真的算了一下，然后看着李三郎:“李兄四岁开蒙，十八岁中选，背了十四年……”他眸光诚挚，表情真切:“虽然比沈姐姐多了那么十几年，但你还是好优秀哦。”他一脸令人心折的忧郁：“虽然你考上的时候老了点，但我还是好佩服你呀，我都没有多余的钱参加明经呢。”
　　他看起来特别单纯特别无辜，就用这么特别云淡风轻的口气说着特别扎心的话，听得李三郎脸都绿了。
　　“哎，我当初背经也比沈姐姐多用了三五天呢，本来心下好生惭愧，但看到你还这么自信，瞬间觉得自己不该自惭形秽，所以李兄也不必过意不去，你的存在还是很有价值的。我们由衷觉得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还挺优秀。”
　　荣烛大呼过瘾，不愧是将来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男人，气死人很有一套。
　　
第31章 可可爱爱
　　
　　
　　李三郎显然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当下脸色极为难看，眼看着要爆发，清河大楼的老板蹬蹬跑了下来。
　　“今日的规矩，凡事能把所有灯笼的谜底全部写出来的人就可以免单,姑娘您可以随便点菜,统统不要钱。”
　　清河大楼的老板跟沈万河有些来往,他知道那个李三公子,看着一表人才其实心眼有点小，而荣大小姐，又是素来娇蛮的性子,怕几句话说不好,两人真闹起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荣烛。
　　荣烛听了这话,大为开心，立即转移了注意力,“原来答题可以免单！”她真是太高兴了,就跟上辈子读小学期末考优秀的同学,校长给发猪肉似的。
　　“对对对,小姐请跟我楼上来，这边的雅间还留着呢。”
　　荣烛自然而然的拉着林落往上走：“太好了,谢谢老板，我可以带家属吗？”
　　老板早注意到她身边的俊秀少年,当下心领会,“当然可以,来来来，沈大小姐和家属，你们都楼上去。”又招呼小二：“赶紧把菜单子拿过来。”
　　他心下着实松了口气,谁说的沈大小姐娇蛮任性，人家明明很好哄嘛，又可爱又有礼貌，还跟他说谢谢。比那拽的二五八万的李三郎讨喜多了。
　　荣烛点了麻辣鸡丁酸菜鱼，点完才想到林落不能吃辣：“这两个菜是招牌菜一定要尝尝，我再给你点个核桃杏仁露，你吃了辣的就喝一口甜的。”说罢又把菜单子递过去：“看看你想吃什么？”
　　林落嗤得笑了：“你都安排好了，我还点什么。”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李三郎又凑了过来，“我看姑娘美目精华相当不俗，不如跟我手谈几局？”
　　荣烛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拒绝：“不，我要吃饭。”
　　李三郎明显怔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而且会被如此直白的拒绝，忍不住道，“你刚才不是才吃了个肉夹馍吗？”
　　“对啊”荣烛捂住肚子：“所以我好后悔啊，现在都没地方装松鼠桂鱼了。”
　　但是，但是……今天元宵，有哪个才子才女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吃吃喝喝啊？还有林落，你竟然也不管管，她女孩子家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在书院里面不是端庄高雅，超凡脱俗的一笔，就差餐风饮露了吗？
　　李三郎瞬间觉得整个清河大楼的档次都被他俩拉低了。
　　他转头冷笑：“都说清河大楼是本地最讲规矩的地方，元宵佳节之日，雅座也好，贵宾席也罢，都是能者居之，不论贵贱，不论贫富，都得经过考验才行，却原来看到这首富之女，规矩便全当放屁了。”
　　荣烛闻言，不由得放下菜单。女大避父，她穿越过来不小了，跟沈万河着实没有多亲近，但对方明晃晃拿着出身来臊她，她还真有点忍不了。
　　“你待怎样？”问话的却是林落。
　　李三郎对着荣烛一拱手，“清河大楼今日的规矩，雅间乃能者居之，我们手谈，你要是输了，就老老实实把这雅间让给我。”
　　荣烛悄声问道：“手谈？他的棋艺怎么样。”
　　“挺不错的，书院夫子夸过他思路好，有想法。”
　　荣烛有些迟疑，她其实不大会下棋，上辈子也就小学的时候上过兴趣班——妈妈听说儿童学围棋有助于开发脑力，硬是把她送了过去。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还剩多少底子。这辈子也没怎么学过，因为齐氏精神不好，下棋太耗费心力了……
　　“那你呢，学了多少？”
　　棋艺高超是首辅类男主的传统艺能吧。
　　林落摇头，轻声细气的道：“哎呀，没学过呢。”
　　荣烛：“……”
　　是了，他以前忙着讨生活，后来忙着学功课，手头又没资源，齐氏也教不得，哪里学呢。算了，大不了把麻辣鸡丁酸菜鱼都打包带回家呗。
　　这样想着，荣烛都准备硬着头皮上了，李三郎却伸手一指对准了林落：“你来跟我下。”
　　林落刚刚跟荣烛“窃窃私语”，他可是听到了。林落这小子，看着温和平易，其实高傲的很，他早就想教训他了。这回他要一下子把丢的脸双份的讨回来！
　　“你……”荣烛刚要站起来，却被林落一把按住，他转过脸来，戚戚然看着荣烛：“姐姐，我要是输了，你会怪我吗？”
　　荣烛果断摇头：“不会，绝对不会。”
　　啧，被这水汪汪哀兮兮的眼神看着，还能狠下心怪他，那得多畜。
　　于是林落站起来对这李三郎一挥手：“李兄请吧。”
　　态度就特别潇洒。
　　然后，荣烛就发现自己可能，大概，似乎，有点被耍了……
　　李三郎这家伙是棋路不错，但林落简直就是个套路层出不穷的妖精，三五步走下来，李三郎额头就开始冒汗了，再走个三五步，李三郎脸都憋红了，再走……别走了，李三郎都快砸棋盘了。
　　“你不是说你没学过下棋吗？我可是看过好几本棋谱的……”
　　他大感自己受到了欺骗，林落这家伙绝对就是故意的。
　　林落却诧异的看着他，又看看荣烛：“下棋还需要学吗，哎呀，我都不知道呀。姐姐，我好羡慕李兄，他都可以学下棋，像我这种平平无奇的小孩子，都不知道棋谱是什么。”
　　荣烛：……好一个平平无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可以这么茶？你快别说话了，李三郎都快被你气死了。他真倒在这儿，我们还得赔医药费。
　　但——“干得漂亮！”
　　荣烛鼓掌。
　　林落谦逊一笑：“多亏了姐姐鼓励。”
　　荣烛：干我何事，不敢当，不敢当。
　　二人一唱一和，看得李三郎一张俊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青里头还带点紫，比街上彩灯还绚丽。恰好小二上菜，李三郎趁机夺门而去，怕自己喋血当场。
　　这对姐弟一点都不贪，免单也不浪费，两个人两菜一汤，吃饱完事。
　　荣烛哈哈一笑，拿起筷子犒劳自己劳苦功高的弟弟：“来来来，别客气。我特意把辣椒漂开了，这半边一点都不辣”
　　一块红彤彤鸡肉夹过去，林落差点泪洒当场。
　　明明知道人家不能吃辣“你这人真是……”
　　坏透了！
　　然而荣烛并没有受到系统通知的得分信号，所以她真就无所顾忌，自顾自嗨得飞起。
　　“来来来，你看看这个鱼肉，我都给你把刺挑掉了。别人都没有这种待遇，我爸爸妈妈才有，家人待遇。”
　　林落捧着核桃露小口小口喝，本要拒绝的他，听到“家人”两个字，又倔强的拿起筷子，舍命陪君子！
　　“再来一块，不要客气嘛，这个鱼片一点都不辣，吃鱼补脑子，你天天夜读，小心死太多脑细胞。啧，别躲……真不辣，我刚都尝过了。”
　　林落：我信你个鬼！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这个夜晚，灯市的华光会一直闪耀到天亮。
　　兔儿造型，狮虎形，长龙形，荷花状，美人样的彩灯到处都是，千姿百态，争奇斗艳，高低起伏，大方光华。
　　荣烛见古人诗“花市灯如昼”总觉是夸张手法，今日方知是写实。
　　人流涌动，摩肩接踵，吃饱喝足的二人在“溜食”这项饭后运动的驱使下，终于想起云宵节多少还是要赏点灯的，于是拖着饱饱的肚子慢慢往外蹭。
　　人太多了，荣烛下意识的拉住了林落的手。“你小心，别跟我走散了。”
　　林落看看手里的指尖，小心翼翼握紧了，两人一起徜徉在人声灯影里，随着挤扛的人群缓慢的移动，他近日来总是阴晴不定的心事似乎也终于舒展了。
　　他不由得跟荣烛说起往事，说起尘封在记忆深处，自己都不一定回忆起的过去。
　　“小时候我也曾跟父母赏玩过灯市，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不许我到人群中央去，我就站在高高的楼阁上往下看，细微奥妙处都看不见，只看到两条灯河，活动的游龙似的缓缓向前流动，遇到人群拥堵处那就是游龙打了一个结。”
　　荣烛闻言嗤的笑了。
　　“我也站在高处看过。不过我那时候太小了，还被妈妈抱在怀里，大家都出去玩，但是她不能去，她怕挤到我。于是就跟我一起站在楼上隔着玻璃窗子往下看，那楼高啊，二十多层呢。”
　　荣烛似乎陷入了回忆，色变得有些怅惘。
　　“……那天天空中有雾霾，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然后我一低头就看到远处，一片彩光闪烁，于是就问妈妈天上的星星都掉下来了？”
　　“妈妈就说是呀，天上的星星都是小仙女小仙童的玩具，他们玩了了又不收拾，随意乱放，他们的妈妈气了，伸手扯着天幕一抖，就把它全部都落到了人间，这一扔就扔到了前方的灯市上。所以大家都赶紧去捡，过了一夜就全部捡完了……”
　　“我现在当然知道我妈妈就是哄我的，但当时还是好害怕呀，我再也不敢玩了玩具随便放了，都收的整整齐齐，怕妈妈不高兴了，一抖全给我抖落到别的人间去了。”
　　林落看着她神情变得有些奇异，他敏锐的意识到荣烛说得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事情。
　　雾霾？二十多层的高楼？玻璃窗子？
　　她果然是田螺姑娘吗，她描述的是螺壳里的世界。
　　荣烛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说过话了，她又要担心自己破破烂烂随时火葬场的躯壳，又惦记自己忧思疲惫的父母，还得在这个世界做任务，林落面前当恶人，沈氏夫妇面前当个古代淑女……她也好累啊，曾经担心晚上说梦话露馅，还用帕子把嘴兜住，跟戴口罩一样，折腾得自己都要经衰弱了。
　　“我当时就好担心啊，也不知道大家捡了小仙女的玩具之后，会不会还给她，偏偏后来连着半个月都是雾霾，看不见星星。我可太难过了，我以为大家谁都没有把玩具送回去，小仙女真的没有玩具了，搞得我晚上做梦都有小仙女在哭。”
　　林落终于嗤的一声笑出来。你怎么这般可爱？
　　荣烛却很认真，好像完全沉浸在往事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目萦然，色怅惘，娇艳的面庞上笼着一层薄薄的似的，好似含露披霞的蔷薇，叫人看不清楚，却又分外想亲近。
　　她真美……林落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心间瞬时如春雷初发，暗暗悸动。
　　又美好又可爱，你真是螺壳世界的小仙女吧。
　　鬼使差的，林落伸出手来点她的腮帮，软软的，嫩嫩的……
　　荣烛吃了一惊，立即回过了。林落也收回了手。
　　荣烛的色变得有些古怪，她刚刚忘情了，竟然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可是系统竟然没有给她警告，穿越者说些“疯话”“傻话”，或者被原著民看出破绽，当成妖孽什么的，系统是不会帮忙承担代价的。
　　林落会觉得她刚才在发傻？那神情也不像啊。
　　“你，不觉得我刚刚在胡说八道？”
　　“不啊，你在说一个神奇瑰丽的世界嘛。”
　　荣烛肃然起敬，不愧是当男主的，接受能力好强。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男主好像很轻松的接受了她可能来自异世界这个事实。
　　但是……“小落，我刚才说的话，不可以告诉别人哦，谁都不能。”
　　林落认真点头:“谁都不能。”
　　“拉钩！”
　　“拉钩。”
　　两根细长洁白的手指对在一起，林落怦然心动。他发现自己从此刻起才算真正接触到了荣烛，了解到了独属于她的小秘密。他忽然领悟到“保护和“捍卫的滋味。
　　这一刻，是神灵给他的专享恩赐。
　　
第32章 生气啦
　　
　　
　　沈府的下人忽然发现自家小姐跟林公子的感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两个小人日常挤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小红凑过去听了几次耳朵发现有时候两个人是在互相比赛背书。或者随意指一篇文章看谁先背下来,或者一个人出上一句，另外一个人就立即接出下一句。输了的人就去给兔子铲屎……
　　围观了几次的小红直呼受不了，她并不是很懂自家小姐的快乐。偶尔她会听到小姐跟林落在一起咕咕哝哝说些疯话。
　　“……月亮上面没有玉兔也没有桂花树，只有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的环形山脉,山上还有大坑,你别不信,我们已经飞到月亮上去了,还带了土壤回来。”
　　林落眼睛一亮:“怎么样？”
　　荣烛遗憾的低下头:“不能种菜”
　　林落诧异的问：“那水稻或者高粱呢，土豆总行吧。”
　　荣烛摇头：恐怕都不行呢。
　　林落想了想安慰道:“没事儿，反正月亮是天空送给我们玩赏的,玩物嘛负责美就可以了。”
　　荣烛深以为然,立即不失望了。
　　沈夫人翻着老黄历叹息,“哎,今年恐怕年景不好，是断头年,得去寺庙里面求驱邪纳福的帖子来镇镇宅。”
　　荣烛迷惑：“什么叫断头年。”
　　沈夫人一愣,笑着戳她额头,“你这傻子,怎么连这样的常识都忘了。一般情况下都是先过年才立春，结果今年还没过年就打春了,所以就叫断头年，这样的年景往往开年不利,连皇上都要提前把各路神灵祭拜一个遍呢,别的人家年前就去求符了,是咱家今年太忙，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荣烛这才明白。“那我跟娘亲一起去。”
　　谁还不信一点点玄学呢，她是平常爆肝刷题但考前也在祖师爷雕像前偷偷放苹果的那种,她妈妈会明里嘲笑她“不科学”，背后偷偷去求红符给她戴上。
　　现在她的沈家生意做这么大，还有个读书人“林落”，那当然要去求一求啦。
　　求神拜佛这种事，讲究个心诚，是要自己走上山去，不兴叫人抬的。荣烛自己也不太喜欢人力的出行方式，骑骑骡马倒还行，坐着轿子叫人抬着？算了吧，她怕折寿，所以勤勤恳恳自己爬上去。
　　沈夫人倒是挺意外，半座大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呢，她竟然吭哧吭哧爬上来了，不叫苦也不叫累，甚至还自己背着小水壶。“烛儿真是长大了啊，要不要歇一歇？”
　　荣烛伸手一指山顶庙宇的琉璃屋顶：“娘亲，我们一口气冲上去！”
　　沈夫人：“……”
　　一口气是不可能一口气的，冲是冲不动的。二人走走歇歇，到了山顶总算没有误了时辰，据说这里的佛菩萨特别灵，所以香火也特别旺，人来人往客流量很大。沈夫人去请了一束香，又分给荣烛三枝：“姑娘大了能自己做主了，你的心愿你自己许吧。”
　　荣烛点点头，在莲花纹蒲团上跪下，沈夫人也在旁边跪下。她的愿望历来都是老一套，家宅平安，年年有余，儿女平安……一大段念诵完毕，起身一看，女儿却还跪在那里，比目合眼神态庄严，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也不知道脑子里构思出多少意念。
　　沈夫人笑着拉扯她：“怎么要这么久，愿望不兴许太多，许太多就不灵了，佛祖会觉得你贪心。”
　　荣烛轻轻嘘气，她原世界和这书中世界加起来，有两套父母，两个身体，两个家，原世界还有猫有兔子，这个世界还有个林家小公子，可不就比别人多嘛。
　　母女二人吃了顿简单的素斋，便请了符下山去。荣烛回到府中，连衣裳都还未换，就匆匆去了西院。齐氏正在炸糖角子，林落在洒扫庭院，那小小院落一尘不染，青石板上都能打滚了，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刚爬了山，鞋边上都是灰，没法下脚。
　　林落丢了扫把跑过来，拉了她的手笑道：“怎么忽然过来了？娘亲刚才还叫我给你送糖角子去，说是独家秘方，跟别处味道不一样，一定要你尝尝。”
　　荣烛一笑，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朱红色挂金穗子的吉祥福。“佛前开过光的，广济寺大师亲自称颂过，可保前程似锦，金榜题名。”
　　林落接过去把那红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笑容有点微妙：“今日遇到了我，这符咒怕是要失灵了。”
　　荣烛没好气得道：“不许乱说话。”然后把符咒塞进他怀里，“你要是不稀罕就放到我师父床帐里，不保佑金榜题名了，保佑身体健康吧。”
　　林落嗤得笑了。你这符咒如此随性的吗？
　　他当然稀罕，只是他怎么可能题名嘛，他连考场都不能进。
　　“滴，伤害值＋200，目前积分……”
　　“停！不必通报了。”荣烛郁闷，刚才什么地方造成伤害了，总不至于是她送了个符吧。难道是因为她刚才一不留神翻了个白眼？啧，男主竟然如此敏感，从此不叫你小落，叫你黛玉。
　　荣烛微微嘟着唇，看上去不大乐意的样子。林落以为是自己刚刚表现得不够惊喜，让她失望了。她还是头次在他面前展露这般小女儿情态，林落心里有点痒痒的，伸手敲她额头：“我很喜欢，广济寺在那么高的山上，看在那九百多级台阶的份上，我也得好好收起来。”
　　荣烛这才满意，齐氏扭头叫道：“别站在风口说话，都快点进来。新一锅的糖角子炸好了。”
　　林落要把荣烛请进来，荣烛忙忙摆摆手：“我偷着来的，我娘不知道，我得赶紧回去，她等会儿要找我吃饭了。”
　　林落闻言，忙给她用竹屉子装了一屉子糖角儿给她带回去。
　　这糖角子荣烛在外面小吃店买过，酥软可口甜如蜜，但吃多了就腻口，齐氏做得却很别致，里面裹得不是白砂糖而是她自己制的果酱，有玫瑰清露的味道，其余还有豆沙馅和枣泥馅儿的，软软甜甜，但面皮却并未被油炸透，并不糊口，荣烛一连吃了几颗，又喝一碗莲汤肉片，大感满足，泡脚上床，黑甜一觉睡到天亮。
　　清闲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忽有一日荣烛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已经艳阳高照，她睡过头了……“呀呀，这么重要的日子！”
　　荣烛一边叫着，一边翻身坐起，今天是童生试的日子，林落该进考场了，她得去送送。
　　“小姐你别忙，我去前门问了，没有人出门，林公子应该还没有出发。”
　　荣烛一愣，匆忙洗了脸缠了头发跑到西院去，结果却看到林落正在那里守炉煮药。荣烛吃了一惊:“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立即从他手里夺过蒲扇:“小落，你怎么不去科场？你赶紧去呀。我帮你煎药。”
　　林落的目光有些幽暗，他重新把蒲扇拿了回来，语气平淡的道:“我不去了，已经赶不上了。”他伸手指着太阳:“卯时就该去了，现在都辰时了。”
　　荣烛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忽然有种无力感……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剧情不是她这种炮灰才会有的吗，什么时候男主也有这么不给力了。
　　她积极转身进屋，就发现齐氏正靠在窗户边绣花，看到荣烛便笑着招手:“我给你绣了一个春桃缠枝花，你回去贴到你的春衫上，等春天的时候穿着踏青，绝对比其他的姑娘都漂亮。”
　　荣烛凑到齐氏眼前仔细瞧，她面上依旧是常年少许的病态，可是也并没有忽然加重。
　　“今天这药我可以帮你煎的。”荣烛心里闷闷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忽然出了这么这么一档子事，她就有点晕乎了，原本以为今年秋天就就可以看到一个小秀才，结果现在就全部落空。
　　这感觉就很微妙。
　　荣烛悻悻然出去找林落，林落依旧在守着药炉，红红的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他很安静一点都不郁闷，一点都不失落。荣烛默默的坐着，脸色不太好看，而且也不大想说话……
　　林落几次想说些什么又欲言再止，荣烛心里愈发烦闷了。
　　她坐了一会儿默默的起身离开——人家自己母子俩都不难受，她难受什么嘛。
　　“宿主，你当着反派操心男主干嘛，人家是气运之子，啊风生水起，处处遇贵人啊，你将来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竟然还替人家郁闷……”
　　荣烛发现识海中的系统控制面板有些模糊，看来她的精神状况确实影响系统的状态。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她跟系统不是单方面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而是互相制衡的关系？
　　但这时她脑子胀胀的，也没有精神思考。
　　“谢谢，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并没有被安慰到。”
　　“宿主，你该不会真的把男主当自己人了吧？”
　　是啊，我是不是真把男主当自己人了？荣烛也在问自己。
　　她不傻，她发现林落不去考科举是有原因的，可齐氏不愿多讲，林落也不告诉她……荣烛忽然间就有种“是我在唱独角戏”的无趣感。
　　她自己感觉跟男主距离拉近了，是朋友了，还一不留神就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现在看来就憨憨的——因为人家并没有跟你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啊。
　　荣烛一下子发现自己跟林落之间隔着厚障壁了。
　　你以为你俩友谊深厚，但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厚。
　　说着当朋友，声声喊姐姐，结果呢？结果呢。
　　啊啊啊，我要跟你断绝朋友关系五分钟。
　　
第33章 要心胸宽广
　　
　　
　　林落默默的站在西院垂花门后,他是来找荣烛的，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迈出这一步了。
　　他明白荣烛是有点生气了。生气他不去考科举吗？
　　荣烛有一阵子没过来了，小红来替她告了假，说先不上课了,但问请假原因也不说。
　　到现在他都不知如何面对荣烛。他还记得荣烛当日的眼神,那种期待落空的幻灭的眼神。
　　他曾经还猜测荣烛病没有把他当朋友,可是看到她现在的反应,林落才发现荣烛是真的把他放在心里，当最好的朋友。他没有参加科考，她竟然那么难过……
　　可是,他不能呀。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最没有出息最让人失望的那种朋友。他以前珍视期待她的关心,可他现在发现他没办法回应她的关心了。
　　隔着花墙他看到荣烛在喂兔子,欲要上前,又退下了。
　　荣烛把胡萝卜喂给兔子，引诱着它跳起来吃,兔子三蹦两蹦,张着嘴差点啃到她的手。小红已经按了一下兔头,诧异道：“小姐怎么心不在焉的,若是累了，我们就进屋休息一会儿。”
　　荣烛也不动,只没精打采的凑着下巴，看着兔子啃萝卜。她最近都没有去西院,齐夫子还来问过一次,林落竟然不来。明明知道人家在不高兴,就不来问问……真是的！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生气！
　　你坦白从宽老实交待，我才会考虑原谅你哦。
　　她一连沉闷几日,忽有一日小姐妹苏莹忽然来访，穿着倩碧春山，头梳弯月髻，笑意盈盈，见她就来捏腮帮：“我的娇小姐，还在家里玩兔子呢，快走，跟我一起去看看，今天县试放榜。咱俩可是压了赌注的，看谁能中头名！”
　　荣烛捂腮帮：“别摸别摸，刚擦的香浸胭脂叫你摸掉了，我当然还记得赌注，你押得知县家的二公子”。
　　说到这个荣烛就难过，荣烛把宝都压在林落身上，气势汹汹要要麻将桌上一箭之仇。
　　这可是未来要当首辅的人啊，她赢定了，结果她可能真就是赌运最臭，押的那位直接弃考了，半年零花钱都砸进去了。
　　啧，开着天眼都能输，她应该是史无前例头一份。
　　苏莹哈哈笑着安慰她：“小傻子，下次要注意分摊风险，走走走，跟姐姐看热闹去，听说今天会有不少的小哥哥。”
　　大小姐多日不曾出门，好容易终于有了兴致，大家都很积极，驾车的驾车，备伞的备伞，连水壶小炉子都准备好，小红还给她准备了一盒子小零嘴儿。
　　这边折腾的热闹，引起了西院林落的注意，他不由得多看两眼，多日不曾见她，她竟然要出门了吗？她穿着一身杨柳色长衣，下着鹅黄浅浅的裙子，头上插了一支白羽毛珍珠簪子，造型很别致，春装轻盈，在她身上尤其柔美可爱，一步一行，娇俏如春风中的小黄鹂。
　　林落后知后觉，春天到了。
　　“县试的头名就是元二公子，我敢肯定是。”苏莹笑嘻嘻的，“我听说他还长得很俊俏，可惜一直未能谋面，现在终于能见到了。”
　　荣烛不服：“有多俊俏？比林落还俊俏吗？”
　　苏莹嗤得笑了：“可你家林小公子没有考试呀，他临阵脱逃了。”
　　“你再刺我，我可就不陪你去了。”
　　“滴，恭喜宿主伤害值＋500……”
　　荣烛身体一僵，立即撩开了车帘子，看到林落站在街角，孤零零的身影，像道剥了皮的小树，马车轻快院去，那白雪似的面孔很快看不清楚了。
　　“你干嘛”荣烛刚一靠近车边，就被苏莹一把拉住。荣烛顿时回过神，啧，她真是脑子中毒了，刚才竟然想着邀请林落一起来，让一个没参加考试的去看别人上榜，那不是扎心嘛。况且，她可是还在生气呢。
　　哼，才不要管他。
　　县榜下人口众多，十里八乡的读书人都汇聚在此，有的看上去十几岁，有的却已经胡子老长，还有几个甚至是抱着孩子来的。荣烛没什么兴趣，站在这里，多少有点百无聊赖。苏莹却很兴奋，站在楼上瞧了一会儿，就激动地扯荣烛的手：“你看你看，那个穿月白锦绣茹衫的就是元二，是不是长得很好看，简直鹤立鸡群！”
　　荣烛低头一眼就看到一个高挑挺拔的公子哥儿，他在人群中着实很有辨识度，衣衫最华贵，气质最出众，面荣烛眼力好，甚至能看清他唇红齿白，面部轮廓颇具线条感——应该有十七八岁了，初具阳刚之气。
　　“你家林公子好看是好看，但他还是个娃娃呢，青涩稚嫩的很，像元二公子这样的，已经谦谦君子，怀瑾握瑜了。好看吧？”苏莹很满意，以一种炫耀的口吻道：“你得多出来看看世界，免得只看到林落一个，就全部心思围着他了，我们女孩子，要心胸宽广。”
　　此话在理，她穿书时间也很久了，行动想法都绕着林落打转，天天忙着做任务送温暖，都没有让自己享受过。虽然林落这次没有参加科考，但他注定是要当首辅的，男主的命运自有气运保障，哪里用她多做忧虑呢，她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于是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嗯……”
　　“滴，伤害值＋1000.”
　　荣烛条件反射性的扭头四下看，难道林落跟过来了吗？可是人声鼎沸，人流如织，满目的熙攘与热闹里，并没有林落的身影。
　　躲到哪里去了？他能听到自己说话，必然在附近。
　　鬼鬼祟祟地，也不出来见我……难道你也会不好意思的吗？荣烛想到他躲躲藏藏的尾随，又不敢露头的模样，又无奈又憋闷。不主动跳出来，那你就自己默默躲着内伤吧。
　　这个时代的风俗比荣烛想象的要开放一点，待到那些青衫俊秀的公子们在榜下转过身来，就引发了人群中阁楼上阵阵欢呼，还有姑娘把手中的绢帕花朵水果抛过去。那阵势浩浩荡荡，跟演唱会现场似的，若是有个荧光棒，只怕就光耀似海了。
　　“好！哈哈……”苏莹激动的直抓荣烛胳膊，摘下头上的绢花就扔过去，可惜离得太远，人群又拥挤，绢花轻盈，完全比不上苹果橘子有准头，砸了两次，都没有砸到。荣烛回身拿了大个苹果给她：“用这个扔。”
　　“那怎么行，万一把人砸伤了呢。”说着视线一瞥，看中了荣烛头上的簪子，有羽毛的应该可以飞得远一点。
　　“不”荣烛看到她眼神不对，就立即举手护头，“别啊，你这样扔过去不就跟暗器一样了。”可惜她的力气完全拗不过被颜值冲昏头脑的少女，被苏莹暴力压制，苏莹摘了她的簪子，空投过去。“放心，姐姐再赔你一个更大的。哇，中了中了！烛儿快看，他对我笑。”
　　苏莹捧着脸蛋，俏面含春，激动地要晕过去，仿佛见到偶像的小粉丝。
　　元二公子只觉脑袋被人敲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支两片鹅毛加绞金丝珍珠钉成的扁头簪子。这样氏倒很别致，他还没见自家姐妹有戴过。
　　仰头看，就发现二楼的雕花曲栏杆旁站着两个姑娘，具都是青春年少，窈窕淑女，一个笑容烂漫，脸羞红晕，一个清纯悠雅，眼眸如星——正巴巴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簪子。
　　是她的吗？
　　元二想着跟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迈步走向了阁楼。苏莹愈发激动，“烛儿，他上来了！他来了，快看看我头发乱不乱？我刚刚喝了茶，我的口脂有没有擦掉？”
　　苏莹两眼放光，语无伦次。
　　“没有没有，你的造型完美的很”荣烛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把鬓角飞起来的头发压下去：“你要跟他搭话吗？”
　　随着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那锦衣轻袍的年轻公子便走了进来，离近了看，愈发眉清目秀，轮廓端庄。他手拿扇子对荣烛和苏莹行礼，二人也忙忙起身，敛衣下拜。
　　“姑娘，这羽毛珠钗是你的吗？”元二笑道：“我方才注意到你一直在盯着看，可是一不小心丢错了？”
　　他的话语中带点调侃的意味，却并没有轻浮的感觉，彬彬有礼。
　　荣烛扭头看苏莹，这傻子已经被迷得说不出话来，她忙伸手接过，行礼致谢。
　　林落坐在隔间，距离荣烛他们只有一道竹帘，他看不到二人，二人也看不到他，然而他却能隐隐约约听到二人交流。当然，他并不是故意要坐在这里，只是这一边视角比较好，他就选择了这里——荣烛和苏莹坐在阳台边上看热闹，听着二人嬉笑，他忽然想到如果自己参加了科举，荣烛会把手绢丢给自己吗？应该不会，她会丢给张北琳。不过这次张北琳并没有考中——林落这样想着，很不厚道的松了口气。
　　然而这个时候，元二公子捧着羽毛珠簪走了上来，听着二人交流，林落瞬间捏紧了手里茶杯。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把羽毛簪丢给元二了？林落心中忽然有些憋闷——可是他又找不到不愉快的理由，荣烛的簪子，她想丢给谁就丢给谁。元二嘛，知县家的少爷，素来很受女孩子欢迎，给他扔花果的姑娘是最多的，那荣烛丢给她，只能说明她审美正常。
　　可是，心中依然闷闷的难受。
　　“滴，伤害值＋1000”
　　啧，张北琳才是你要关注的人嘛，你不是喜欢张北琳的吗？虽然元二是家世出色了点，容貌出色了点，才学出色了点……但也就那样吧。
　　正胡思乱想，忽听元二继续道：“这个簪子当真别致，我想带给家中姊妹一观，不知姑娘可否告知此簪在何处购买。”
　　荣烛闻言，略微有些小得意，她笑道：“不是，是我自己制作的，用的大鹅胸*部的毛。”
　　元二双眼一亮：“可否将此技艺授予小生。”他弯腰行谢礼：“小生必然不会白偏姑娘的手艺，实在是家中长姐要出阁，若我亲手做礼物送于她，必然能稍解其离家之忧。今日姑娘这桌的茶点由小可请了。”
　　林落轻轻摩挲着杯壁想到荣烛必然不会答应的。她文静自持，不是苏莹那种活泼女孩，不大喜欢见客，也不喜欢交际。不过荣姐姐还是心灵手巧，她上次做得手套，这次做得羽簪都是市面上不曾见过的。
　　“好呀。”
　　林落杯子里的热水泼到了手上。
　　“滴，伤害值＋1000”
　　她竟然答应了，还是语音带笑的答应了！
　　
第34章 她很高兴
　　
　　
　　林落忽然有些着急。元二这家伙,看着光风霁月的，怎么这样狡猾？这做珠簪的事情，又不是他个男人一下子能学会的，肯定要约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这样他就能跟荣姐姐见第一面,再见一面！
　　这人用心很险恶啊,就会哄荣烛这种善良又心软的小姑娘。
　　荣姐姐平常还是挺聪明的,应该不会上当吧。
　　隔着一道薄薄的花影珠帘，林落清晰的听到了元二公子的声音。  “那两日之后，在此相会如何？我会提前订好雅间,准备好姑娘中意的点心。”
　　看看！开始献殷勤了吧。
　　“好哇,那就两天后见。”
　　“滴,伤害值＋1000.”
　　林落的笑脸吧嗒一下阴了下来,呈现出冰玉似的质感。不会吧不会吧，这就上钩了吗？林落悲愤的拿起热茶一饮而尽：但她就是太善良了,怎么能怪她呢？
　　荣烛拉苏莹：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为了你这个朋友,还献祭了男主。
　　待到这边人群离散,一桌子茶点吃完，荣烛这才慢悠悠往回走,苏莹拍着饱饱的肚子一脸满足——元二公子请的客，回家不吃饭也得吃完。看荣烛还在不住的回头看,忍不住好奇道：“你在找什么呢,你是不是看中那个小公子了,方才吃点心的时候你就心不在焉的，硬是把精盐当作白砂糖递给了我。”
　　荣烛摇头：“没有。”
　　她一直在偷空观察，都没有找到林落,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回去了。好容易回到沈府，她把带的特色酥饼送去给沈夫人，又把另一份包装好，让小红送去给齐氏。
　　“问问齐夫子的病，顺便告诉她我这里还有一个菊花圆枕对颈椎极好，若是她用得着，就让林公子过来拿。如果他在，就立即过来拿，如果不在，就明天吧。”
　　小红嗤得笑了。“我现在直接捎去就行了嘛。”
　　荣烛推她走人：“去嘛，按我说得来。”
　　小红仿佛看破她心思似的，嗤嗤笑着走人。荣烛转过身来，手捧腮帮，一脸惆怅，一副忍辱负重的圣母想象。反派怎么能跟主角置气呢，我得忍耐，忍耐，忍耐……
　　她在屋子里翘腿坐着，颇有些百无聊赖，结果没有等来林落，倒是等来了张北琳。
　　“表妹我考中了！”张北琳一蹦三尺高，依然没有读书人的文雅模样，“我一开始没找到我的名字，还以为落榜了，结果仔细瞅了瞅，发现那个榜单下边卷起了一角，我的名字被卷进去了。我是最后一名，好险好险！”
　　“这不叫好险，这叫好运气。表哥，出息了啊。”
　　荣烛笑得眉眼不见，这可是大喜事，踩线过关，低空飘过，好刺激！倒比稳上还来得叫人兴奋。“需得给表哥好好庆祝一番！”
　　“那是！”张北琳拍手：“全庆祝也只这一回，到府试我估计就考不上啦。”
　　这小子说起这话一脸坦荡，荣烛不得不夸一句心态好。
　　沈家的厨房已经忙碌起来，葱爆羊肉，黄焖鸡，清蒸鲈鱼，油闷大虾……一道道菜足斤足两，香气扑鼻，这席面一点不逊色于新年，就差拿几挂鞭出去放一放了，满府人嬉笑盈腮，都在庆祝这沈家宗亲姻亲加起来的，头一个读书人。
　　荣烛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出来，脑海里就冒出一句话“全村的希望”。
　　她也兴致勃勃挽起袖子下厨做点心。糯米粉细白软嫩，红曲酒艳红妩媚，她先把粳米粉和糯米粉混合均匀，又加入蜂蜜和清水，待到发酵完毕，按到圆形或花形的磨具内，里头藏上桂花或者核桃，葡萄干，放笼上蒸，大约一刻钟的功夫，笼盖一揭，便是扑鼻香味。
　　透过袅袅升腾的白雾往后看，那糕体因为红酒曲的缘故，通体都是粉红色，盈盈嫩嫩，软软香香，完美击中少女心。
　　荣烛连着做过几次还是这次最成功，只恨没有手机拍个照发朋友圈。这还不算，她又从橱柜里翻出一瓶雪白牛乳皮子用羽毛管吸了，在糕点上一笔一划写上“定胜”二字，行云流水，笔画流利，看来最近练字的功夫真没有白下。
　　改良版“定胜糕”出炉，荣烛喜滋滋捧过去，立即获得满堂彩。
　　这边林落从外面回来，便听齐氏说荣烛派人来过一事，她虽未必需要那个枕头，但她心思细腻，焉能不知两个孩子闹别扭了，她眼瞧着林落往正院那边去过好几次，只当二人好容易和好了，当下故意笑道：“你若是累了，便明天再去。”她又摸摸脖子，“其实我的颈椎还好。”
　　林落闻言便道：“娘亲日常刺绣，脖颈眼睛都较常人损耗许多，我们与沈姑娘既有师徒之情，又有朋友之谊，此番她一片好心，我们该领受才是。”
　　说罢，一转身打起帘子忙忙而去。跑了一半儿，想起自己今天在外面买的兔儿玩具，又回头重新拿上。
　　他此前几番犹豫，都不好去面见荣烛，当下荣烛主动创造了机会，他却是求之不得，甚至一路都在纠结要不要把实话告诉荣烛。
　　只是，实话说了，谁愿意跟一个注定没有前程的人混在一起呢？而且荣烛那么善良，必然不会嫌弃他，只怕会同情，怜悯，可惜——但无论哪种情感他都不想承受，他并不想被人施恩垂怜，尤其那个人是荣烛。
　　他脚下速度很快，但心情也很复杂，结果刚到了正院，还未行至花厅，便听到其中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中间还有一道声音格外狂野，听起来就让人想起一些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我还以为县试有多难呢，但是也还行嘛，连我都考上了。可惜没遇到林落，小爷我前段日子可是头悬梁锥刺股，使劲写使劲读啊，还想在考场人跟他一教高下呢，结果他竟然溜了，溜了。”
　　张北琳永远都都是那副嘻嘻哈哈的调子，此刻让林落听到却无比刺耳。偏偏他还无法反驳，无法解释，他甚至不能把他理解成“嘲讽”，因为这就是事实。
　　人家考取了，还不许人家得意嘛。
　　林落有点惊讶：连张北琳这个二货都考中了啊。
　　“表哥确实很优秀。”荣烛有种前世亲戚家的傻儿子踩线考进重点中学的心情，当时姑妈都乐疯了，爸爸妈妈都兴奋得开啤酒，比荣烛自己考上的时候动静都大——因为荣烛肯定会考上的，没什么格外叠加的喜悦。荣烛特别能理解大家的心情，给张北琳加了一块定胜糕“表哥还是最幸运的人！希望你以后此次这么好运。”
　　林落在走廊中站住了脚，少女的声音又甜又脆，听声音都知道她多么开心……
　　如果他能给她这样的开心多好。
　　“滴，伤害值＋2000……”
　　“林公子。”
　　小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落回头一看，她端着一碟子粉红香细的糕点，雨落的桃花似的，放在碧绿的缠丝碟子里，有种独特的娇嫩感。这一看，就是荣烛会做的东西。
　　“我家小姐做得定胜糕，特意送给张家表兄”小红的口吻中带点小得意，自家小姐如此伶俐机智，特别值得跟人好好炫耀。
　　只是……林家公子听了这句话为什么脸色就变得不大好看了。
　　“滴，伤害值＋100”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要取那个菊花枕头的对吧，等我把这盘点心送进去，就给您拿过来。”小红忙忙的进去，林落却仿佛没有意识到，只是看着花厅。
　　片刻后，那花厅的帘子撩开，是沈家人散了，一众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又有人要赶去前庭驾马车，原来张北琳要连夜赶回自己家去，那他今天特意来沈家——显然是特意来给荣烛得瑟的。
　　而且他成功了。荣烛双眼亮亮，笑颜如花，这可比白日看着元二的时候，舒展多了，是真得从内心深处迸发的喜悦，灿烂而明媚，就像一朵大大的向日葵，在看着自己的太阳。
　　“滴，伤害值＋2000”
　　林落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有种众人皆欢乐，唯我独憔悴的落寞感受。看着荣烛的笑脸，他竟然觉得自己内心在被刺痛。
　　不应该啊，难道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荣烛是我的朋友，她高兴，我该为她高兴啊，张北琳又是我的同窗，虽说没有什么交情，但我又怎能嫉妒于他？而且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县试而已啊。
　　难道我的内心这么丑陋吗？既无法坦诚面对自己的朋友，也无法接受别人的成功？
　　“滴，伤害值＋3000”
　　林落一瞬间几乎被自己的分析打击到。跟所有读书人一样，他多少以君子的品行要求自己，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如此不堪，可是当他的眼睛里，映出荣烛的身影的时候，他就再也无法自持，内心种种黑暗的情绪不断翻涌。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即便如此，他的视线也无法从荣烛身边移开。看着她言笑宴宴，看着她美目顾盼，看着她神采飞舞……那样快乐，这份由别人带给她的快乐。他想要冲过去，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夺走这份快乐。
　　林落面色苍白，额头微汗，抓着栏杆的手微微颤抖。
　　荣烛被忽然砸下来的大额伤害值惊到，下意识的回身搜索，依着超好的眼力，她清楚地看到了灯火尽头，栏杆深处的少年，他看上去有些出神，甚至有些惶恐，对上荣烛的视线，他竟然有些慌乱，后退两步，转身就走了。
　　荣烛怔了一瞬，拔腿冲过去。
　　
第35章 不考试了呀
　　
　　
　　荣烛一向是个温柔而体贴的人,她刚刚看到林落痛苦纠结的神色，就瞬间忘记自己前些日子的闷气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对林落有怨言。就跟高考落榜的孩子一样，最痛苦的是当事人本身啊。况且林落本身是很想考科举的，他努力读书就是为了这个啊,可他没有去考,必然是有苦衷的。这个苦衷肯定是很让他极其痛苦的东西,人家不愿把内心深处的伤疤展示出来是很正常的。
　　虽然她多多少少会有些郁闷,但确实不能因为是朋友，就自觉“有权力”让对方“分享自己的秘密或痛苦。”
　　“小落你站住。”
　　荣烛飞快的追过去，然而林落走得却很快,到了西院,翻身就把门关上。荣烛急了高声叫道：“我生气了,你再躲,我不理你了。”
　　她气喘吁吁的跑过去，举起手拍门,“小落,我知道你没有走,你还躲在后面对不对？”荣烛并不是很擅长安慰人,她前面几次安慰林落全都是反效果，此刻说话更加小心了。
　　这扇门依旧没有动静,但荣烛却知道林落就在门后。
　　荣烛轻轻抚摸上角门上的金色小狮子头门钉：“我们是朋友呀，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不愿意让我的朋友不开心,尤其是因为我不开心。你要是生气了伤心了,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不见我会难过，见了我也难过吗？”
　　她忽然有点感慨反派体质的牛逼之处，真是不管怎么做都能给主角添堵。
　　“我啊,我有时侯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朋友，我看到你没去考科举，就很着急很难过，但我又无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不明白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很难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荣烛有些失落，沿着门框慢慢滑下来，拖着裙摆蹲在地上。
　　“也许我该让你自己静静？每个人嘛，都会有点无法诉诸口舌的秘密。”她轻轻玩弄着指头，皎白的小脸上渐渐泛上一层真实的苦闷。
　　就像她自己，她会告诉林落自己出现在他面前是为了刷分吗，不会。
　　“你要是哪天不想跟我做朋友了，跟我说一声就好，不用躲着我。”
　　“不，不是。”林落的声音终于响起，沉闷而急切，像是从胸膛里逼出来的，他忽然伸手拉开了门，荣烛本身趴在门上，这下子措不及防冲进了他的怀里。林落一伸手抱住了她，声音颤颤：“我没有……”
　　他虚虚的扶着荣烛，似乎想要拥抱她，又不大敢，憋得自己清瘦的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荣烛刚才的话，每一句都准确的击在他的痛点和软肋上。她越是体贴，越是坦诚，他就越觉得自己不堪入目。
　　她为什么这么好。她是冬日初晨的太阳，是春风里开满小白花的草地，总是如此温和柔软。可他不是……
　　林落觉得自己的内心很阴暗，很污浊，根本不配做荣烛的朋友。
　　“滴，伤害值＋3000”
　　“都是我的错，姐姐不用理我。”少年红着眼睛，从耳根到脖颈都是一层轻轻的薄粉，看起来特别愧疚，特别不安，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仿佛一只等待主人抉择的奶猫——马上会被弃养的那种。
　　他轻轻的道：“只要姐姐开心就好，我怎么样其实都没有关系的。”
　　荣烛完全愣住了，甚至大脑都有点转不过来，她没料到自己会收到这么一个回答——但林落显然不是在做戏，他诚信诚意，委曲求全，柔顺乖巧，任人施为。
　　这是什么品种的盛世白莲？该不是男主也被人魂穿了？她不由得伸出指头对着他额头轻轻一戳，林落轻轻一动，那在眼睛里酝酿已久，全靠细密的睫毛挡住的泪珠便不听话地掉了出来。
　　细细小小，触目惊心。
　　荣烛倒抽一口冷气，真是白莲花，还是楚楚可怜，容易受伤，风一摇，就掉露水给你看的那种。
　　林落颊上飞快红了，他没料到自己竟会如此失态。他怎么能流泪呢。
　　“滴，伤害值＋1000”
　　荣烛：……真是绝了。
　　系统声音就没停过，一直在陆陆续续上涨。荣烛；“系统，你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没有，绝对没有。”
　　“男主被人魂穿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
　　荣烛瞥了一眼控制面板，积分都快十八万了。再看看男主，真得被摧残的好可怜，荣烛觉得自己在尽力对男主好了，却不明白结果为何会这样，而且他还说“姐姐要怎么做都好”，翻译一下，是不是“尽管来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怜惜我”。
　　荣烛平复了一下心情，诚恳的道：“小落，我很担心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看到我就跑吗？”
　　林落不说话，荣烛也不催促，也不用眼神逼问他，只用脚尖轻轻划着地面，那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摇，像一片细细的波浪。不知过了多久，林落终于小声道：“你们本来都很高兴。”
　　荣烛有点迷惑，然后呢？你觉得我们都很高兴的时候，你不适合出现？
　　“姐姐其实很喜欢读书人吧？”
　　荣烛对他态度有明显的改观，就是他进了县城书院读书的时候，拜入岑夫子门下进入内学堂，几乎就意味着以后能博取功名了。她甚至晚上偷偷地闯入他的房间照顾他。等他这次回来，预备参加考试，如果顺利进场，那拿头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段时间也是他跟荣烛最亲近的一次。他们甚至还一起吃饭，一起教训“李三郎”，一起看花灯……
　　沈大小姐，表面看是个庸俗娇蛮的姑娘，其实一直都有乐学慕雅情结。她的表兄弟可不止张北琳一个，而是一大群，她为什么单单高看张北琳一眼，因为张北琳勉勉强强算是这一帮人中，正儿八经接受过教育的呀。
　　她还跟着好朋友一起去围观“揭榜”，明明平常都不太出门的，她还答应了元二公子教人家做簪子，明明认识都不认识，那才刚见第一面。
　　荣烛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但此刻她肯定要回答是啊，林落就是读书人中最牛逼的一个，她要是敢说不是，这白莲花岂不得分分钟哭给她看？
　　于是她特别认真特别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下一秒就看到林落泪水染睫。荣烛顿时手忙脚乱，拿手绢给他，林落却按住她的手：“姐姐，我不参加科举了。”
　　“我没办法做你喜欢的那种读书人了。”
　　他的声音极细小极轻微，押着一点小小的气声，仿佛心脏都在抽疼。仿佛在荣烛面前，把自己的伤口又剥开了一样……
　　“滴，伤害值＋2000”
　　荣烛吃了一惊。不是，你这孩子为啥这么想不开呢。你肯定要考科举的呀，你的事业线是平步青云，金銮簪花，位列首辅，权倾天下啊。
　　白莲花不是长久之计，青松翠柏才是立身之道嘛。
　　荣烛满脸不赞同。
　　林落面色瞬间卡白，他最担心的一幕出现了。他终究没办法像曾经那样，跟荣烛心无芥蒂的做朋友了。那段时光严格算起来其实很短暂，不过一个月左右罢了，可却是他这么多年，最开心最安稳的时光。
　　“滴，伤害值＋5000”
　　空气沉闷下来。林落想转身跑开，又不能，默默的等着判决。荣烛却忽然瞪大了眼睛，她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发出一声惊呼，伸手扒住林落瘦硬的肩膀。“你不考了，你真得不考？确定不考了吗”
　　荣烛每问一下，林落的心脏就抽痛一下，仿佛被一根丝带扎紧似的，但他依旧苍白着脸，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不认命又能如何呢，眼下这种困局，无法突破，逆臣之后，不得科举。而且他父亲是自愿从太子谋逆的，证据具在，要是能翻案，母亲早就张罗着翻案了。
　　罢了，罢了，他就是天地间一畸零人。荣烛是田螺世界的小仙女，她值得最好的，最好的“朋友”。
　　可他还是不甘啊，他轻轻把住荣烛的手，微垂着头，仿佛等待监斩官发号砍头的死囚。
　　半晌后，他却听到荣烛的笑声。
　　“太好了，那就太好了！”
　　林落：……？
　　荣烛喜出望外，笑逐颜开。虽然她潜意识认定男主就是要走事业线的，但是，如果，他就忽然不走了，那绝对皆大欢喜啊。如果林落不考科举就意味着他不会当首辅，如果他不当首辅，他就没办法报复她了——毕竟她是首富最宠独生女，清河第一白富美，而林落是什么呢，他不当首辅，那他就是被她藏在沈家偏院的小公子！
　　还是貌美如花聪明可爱，嘴甜会哄人的那种。
　　简直美哉！
　　不行了，想想都好开心，好想原地转圈圈。
　　她哈哈笑着，使劲抱了林落一下，“那好，别考试了，姐姐养你啊。”
　　
第36章 梨汁甜甜
　　
　　
　　这结局,就完全没想到。
　　林落有点懵懵的，就看着荣烛在那里手足舞蹈恨不得原地起飞。不是，这反应跟他想象的差别也太大了。在林落的设想里，最坏的结果就是自己从此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他们两个身份地位都差太多了,本就不可能做朋友的,林落觉得自己身上一定是有什么可取之处被她看上了才是。
　　他一文不名,身份暧昧,她能看上的，肯定就是他“万里挑一的学业成绩”。
　　当然，他心里还存着期待,荣烛本身是特别温暖又善良的小仙女啊,她最多会有点介意,但她依然会跟他交往,甚至会安慰他，开解他……可他没想到荣烛会这么“高兴”。你在乐什么呢？
　　林落完全无法理解。
　　“不考就不考了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圣朝四万万黎民百姓,三年一次大考,只录取那么几十几百人，剩下那么多还不都是照常劳动生活繁衍生息。不要难过了,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荣烛拉了他走人，林落才回过神,他心中忽然被莫大的温暖和柔软围绕——这也许就是荣烛最可爱的地方。她从来都不寻根揪底,不多问,也不多话，你可以放心的把你的决定讲给她听，她总是能理解,并尊重。
　　甚至给你超出期待的回应。
　　他其实很怕荣烛逼问，问他为什么不考，问他家里怎么回事，问他能不能平反，问他到底要怎么样——他自己都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再问下去，他真得会无地自容。
　　林落微微抬起头，晚风吹过他的脸，他前方的少女，牵着他的手奔跑，乌发如瀑，笑声如铃，耳朵上的俩个小坠子一晃一晃……可爱的像个精灵。
　　“姐姐不是刚刚参加了家宴吗？怎么还要吃东西。”
　　“嗨，参加宴会是要做样子给别人看得，不可能吃饱的呀。”
　　荣烛一开始对这个世界男女之大防没有很强代入感，自觉跟姑妈和张北琳算是很近的亲戚了，不必当外人。但今日沈夫人却特意跟她强调“女孩子长大了，要注意形象，不得挑菜不得使性”。恰好她爱吃的菜都放在远处，自己面前只有一道太清淡的西兰花，而她又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要让伺候，所以从来不让小红站着给自己布菜，结果就是自己只好捏着一块西兰花，很斯文很做作的一口咬掉十分之一。
　　参加这样的宴会简直折磨人。
　　“我刚看到那碟子葱爆羊肉几乎都没动，红烧肘子还剩下大半根，等我去厨房把它偷出来。
　　荣烛熟极而流：“这个时间点吴妈应该在哄自己小孩睡觉，二廊上的丫鬟都被溜一边嗑瓜子了，三道门的各处婆子都去给夫人回事，都脱不开身。我先去花厅一趟，看看有没有人在，然后再从垂花门出来，从假山后面一绕，穿过花园子，矮着身溜着墙根走，遇到那只黑猫先给它一个小鱼干，它就不动了，但是不能惊动吊笼里的八哥儿，那鸟特别吵，还会骂人，吴妈家的小宝一般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哄睡，所以我得赶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走人。当然，偷菜的时候，顺便摸半壶酒，这样吴妈就会以为是老爷吃夜宵用掉了——她怕我爹，即便有怀疑也不敢对峙。”
　　荣烛话到末尾，迷惑的看着林落：“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事，就觉得你好像很熟练……还乐在其中？”
　　荣烛：“……”
　　“你是沈府大小姐啊”林落连忙解释：“你哥哥常年在外做生意，好容易年关回来一趟，这就走了。你是沈家独宠的女儿，怎么吃个肉还得躲躲藏藏。”
　　荣烛猛拍头，“那还不是因为……”
　　以前那是因为要暗中投喂你，不好引起注意，现在是因为“你这丫头，要注意自身的素养，眼瞧着十三四了，一不会绣花而不会做饭，整天就会吃肉肉。”沈夫人“严厉的爱”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在她心里，自家姑娘真的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傻崽。
　　林落忍俊不禁：“没有吧，你不是会绣花，会做点心的吗？”
　　荣烛无奈：“我当初落过水，肺上被冷水激到了，变得特别敏感，所以进厨房待不了很久，所以做个冷盘做个点心还行，烟熏火燎浓油赤酱的硬菜，我都没办法的。”
　　林落闻言微怔，他听沈府下人说过，大小姐落水后，性子就改了，像换了个人。
　　“至于绣花嘛。”荣烛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气得一跺脚：“王元宝那完蛋玩意儿，拿走了我的手套，竟然还特意买了个绣贴，把我绣的图案遮起来了！小落，我绣的真得很差劲吗？”
　　少女郁闷的神情映入林落眼帘，她微微嘟着唇，垂着眼，看起来很不高兴，但着实没什么自信。林落忽然很像伸手摸摸她的头……
　　“别人送我的绣品我都很珍视，但要说质量高低嘛”
　　少女竖起了耳朵，一脸紧张。林落轻轻一笑：“我从来都不太在意，毕竟没有人能比我娘做得更出色。”
　　荣烛慢慢的哦了一声，“这倒也是。”
　　“但是，姐姐”林落忽然靠近她，轻轻的气息吐洒在她耳畔：“你是唯一一个送我绣品的姑娘哦，所以在我这里，你就是最优秀的，我特别特别喜欢。”
　　荣烛脸噌的红了。“真的吗？”
　　忽然兴奋！荣烛发现林落很懂说话技巧，他上来就夸“你绣的很棒”，那她绝对不会信的，根本起不到安慰效果。但他转个弯儿夸自己，听起来就很舒坦了。
　　“等我给你偷肘子过来。”
　　沈家的厨子手艺顶尖，肉软嫩滑，口感醇厚，那大棒骨轻轻一转就能扯下来，酱色的表皮被破开，露出里头粉嫩嫩的肉层。荣烛分给林落一大块：“这个肘子可受欢迎了，上次苏莹到我家里来，吃对了这一口，还特意到厨房叫了一只带家去。”
　　林落以前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吃过这么扎实的荤菜，后来住进沈府，生活质量自然改善许多，但齐氏脾胃虚弱，很多东西是吃不动的，所以母子两人饮食都相当清淡，倒是跟着荣烛在一起，总是放肆鱼肉。联想到刚才她“姐姐养你”的话，林落哑然失笑，脸上却渐渐热了。
　　第二天一早，林落来找她，手里提着一个朱红色雕花漆盒。荣烛多日心事放下，昨夜睡得好，林落来得时候，荣烛才刚起，正对着菱花镜梳辫子——她还是不惯于叫人伺候，一开始不会梳古风发髻，后来跟着小红学了几次，又在她头上练习过，现在基本的花苞髻，复杂点的堕马髻都会梳了。
　　偏今日事急人笨，歪着脑袋半天梳不上去，脖子都酸了，最后索性编了两条麻花辫，在发根卡上两个金丝珍珠发扣，这发扣依然是她自己改造过的，一边两片雪白鹅毛。
　　匆匆抹了润肤膏出去，林落已经在侯着了，少年躬身行礼，身姿如松，清雅中带着文气，荣烛也敛衽行礼，只一低头，辫子从身后滑落到了胸前，她站直身体后，又一甩头甩到了身后。
　　潇洒中带着可爱。
　　林落的双眼微亮：“姐姐今日这妆扮很别致。”
　　“哎，快别提了，我本来想梳个堕马髻的，但我脑子都学会了，可是手不听话。”
　　少女笑眼盈盈，柳黄衣裙，耦合长衫，言笑中，恰似黄莺出谷，有种不合年龄的清纯娇憨。林落的视线落在荣烛头上的两个羽毛金珠卡扣上微顿，随后把新熬的梨汁送过去：“我听姐姐昨日嗓子有些干哑，仿佛有些虚火，这冰糖梨汁晨起吃了最好，我特意给你送来。”
　　哇哦——这弟弟没白疼！
　　“难为你想着，我请厨房给我准备就是了，哪里值得劳动你动手亲自熬。”
　　甜滋滋，香喷喷，沁人心脾，满口清香，真不错真不错。
　　林落言语平和，通身一派和风细雨的温柔态度：“只要能帮到姐姐就好，熬药什么的我本来就很熟手，煮个梨汁不过小事。”
　　他绕着荣烛走了一圈，荣烛埋着头，握着小白瓷勺子，小口小口，吃得很香甜，他微微挑眉，状若不经意的问：“姐姐明天就要去见元二公子了吗？还是姐姐好性儿，竟然答应了。哎，我这样的人，总是太谨慎又对姐姐太多敬重，像这样头次见面就拜托人家姑娘帮忙的事，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呢。”
　　咳——荣烛成功被嗓子眼的梨水呛了一下。
　　这家伙，清河县城的水也不来自洞庭湖啊，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一棵碧螺春。
　　
第37章 别跟我茶
　　
　　
　　林落轻轻给她拍背,又递手帕给她，端庄良善，贤惠得体。
　　荣烛她本来也没打算自己去，这个机会是她顺手谋给苏莹的罢了。她并不是一个热衷社交的人,只是作为好朋友,要给闺蜜创造条件,把羽毛钉到珠簪上的技巧并不难,她打算把这个手艺教给苏莹，明日苏莹会替她赴宴，并解释一下“她生病了”
　　其余的,就看他们自己发展吧。
　　不过她倒是没料到林落会专门把这件事挑出来说,这家伙,那天果然一直暗搓搓的跟在她身后。
　　啧
　　看荣烛只是沉默,并不说话，林落微微低头,有些失落的模样,薄唇轻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星光闪烁的眸光如水波一般荡漾。
　　“姐姐明日会去的吗？会去的吧，毕竟你是那样的古道热肠与人为善,许下别人的承诺一定会去履行的。哎，姐姐只管去就好,不用在意我刚刚的话啦,只是你明日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呢,我好提前把梨茶煮好给你送过来。”
　　荣烛点头：“好”
　　“恭喜宿主，伤害值＋500，目前积分187500”
　　荣烛：“……要不我不去了？”
　　林洛落微微歪头,这动作由他做来，竟然有几分秀丽儒雅。“我觉得姐姐是独立自主的女孩子，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撒谎！你刚刚分明在心痛。
　　荣烛忽然想逗逗他：“但是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说到做到嘛，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大好？”
　　“没关系，我已经替姐姐拟好了帖子，客客气气的回绝就是了。元二公子是知县少爷，又是榜单头名，据说他胸襟宽广智慧过人，那肯定能够理解姐姐的吧。”
　　林落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现成的书信。
　　“如果他为此而生气不满，迁怒姐姐，完全没反省是自己一开始的邀约行为不妥，那说明他既不胸襟宽广也不智慧过人，根本不配于姐姐相交好，那姐姐自然就不必为拒绝他而纠结了。”
　　荣烛：虽然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去——但总感觉你好像蓄谋已久的样子。
　　好家伙，这弟弟耍手段耍到她跟前来了，必须要教育！她沈荣烛聪明活泼美丽大方，才不是沙雕直男，她不吃这一套！
　　于是，她笑眯眯的抬起林落下巴，慢慢逼近他，温柔的注视着他美丽的眼睛。林落忽然局促，不由得往后退，脸颊慢慢沁出粉红。
　　“姐姐？”
　　荣烛慢条斯理和颜悦色的道：“我一定会去的哦。”
　　然后唰得抽出他的那封“书信”，转身丢进了桌边的铜角兽足小香炉里，火焰飞快升腾起来。
　　啪嗒！是某人心碎的声音。
　　“滴，伤害值＋1000”
　　少年微垂着头不说话，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的小心思被识破了，然后还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好尴尬——感觉再也无法跟姐姐好好说话了。
　　然而荣烛却牵起他的手：“走啊，姐姐带你一起去。”
　　林落一脸莫名。荣烛却已经让人讨好了车马，又去了买了两份包子做早餐，带着他一路急匆匆赶去清河大楼。
　　不是明天嘛？为什么要今天去，而且还这么早，元二都不派人来接。
　　林落隐隐猜测到有点不对，但自己的“尴尬状态”还在持续，默默的啃包子，也不敢多问。
　　大约两柱香的功夫，马车在楼前停下，苏莹当即就接了过来，一手撩开帘子，一手就把荣烛往下扶：“我的好妹妹，你可终于到了，我的一壶碧螺春都放凉了，我还给你叫了你最喜欢的蝴蝶酥。”
　　再往里一探头，又看到了林落，当即抿嘴笑：“又把你家小公子带来了。”于是回头交代小二再多上一份茶点。
　　林落这个时候，愈发不好开口说话了，荣烛笑道：“不用跟苏姐姐客气，她可欠我好大一份人情呢”。
　　等到了二楼雅间，一推开门，她就被桌子上一大堆物件晃到了眼。
　　“不至于不至于，我要教你做簪子，又不帮你开铺子，用得着准备这么多东西。”
　　这珠子，大的小的，正圆的椭圆的准备了一匣子，金丝银线有两圈子，连羽毛都是鸡的，鸭的，鹅的，种类繁多，大翅羽，尾羽，胸脯毛一应俱全。你是去扫荡了养殖场吗？
　　另外还有一盒子工具，小镊子小剪刀尖头小刀子准备妥当。苏莹携了荣烛的手进来，就把桌子上的点心茶水都摆到另外一张小桌子上，然后把林落请过去：“男孩子到这儿玩啊，别跟我们掺和。”
　　荣烛穿越前是个业余做簪爱好者，妈妈也支持，所以她的小房间里堆着各种闪闪发光的小物件。今日要做得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用金丝把珍珠和羽毛固定到一起就行了。
　　先用丝线编出络子，把珍珠络进去，再用纽出花形，纽线的时候把羽毛连缀进去。
　　苏莹拿着丝线坐在她旁边，学得很认真。晴窗明亮，晨光正好，两个红颜少女坐在一起，玉手弄金丝，笑靥生春花，竟是极为温暖和乐的闺阁图景。
　　林落看着看着，终于明白过来，要见元二公子的根本不是荣烛，而是苏莹。瞧苏莹满面春风，精神百倍的模样，显然对见面期待已久。所以，荣烛当日答应下来，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好姐妹能心愿得偿。
　　这就是她的友谊吗？她对朋友，总是这样真心实意。
　　林落轻轻捏着酥饼，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是他心胸太狭窄了，总想着独占荣烛的美好和善良，可她有许多朋友的呀……
　　不过她不去见元二终究是好事，元二给他的感觉不太好。
　　正想着，忽见荣烛凑到苏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苏莹就转过身来捏她的脸蛋，两个姑娘笑着闹成一团，苏大小姐头上发髻都歪了，她伸手抓住荣烛的麻花辫，感慨道：“好头发好头发，这么黑黑粗粗两大条，能梳出双环飞仙髻。”
　　“真的吗？”荣烛双眼大亮，当即拿了小手镜“你给我梳来看看。”
　　苏莹果然拆开荣烛的辫子，又拿紫檀木雕花小梳子给她梳理通畅，然后再巧妙的缠绕，扎紧，梳出双环后发现荣烛的发扣不太够用，便随手摘掉自己圆髻上的红玛瑙金丝华胜给她压在中间。
　　荣烛对镜自视，果然秒极，苏莹却尤嫌不足，感慨荣烛今日妆面有点素淡，若是胭脂再稍微艳丽一点，效果肯定会更好，对了，额头中间再贴一个丹霞花钿，绝对美到可以入画。
　　荣烛却已经很满意了，她又给苏莹展示了一下做簪的手法，看着她缠丝嵌珠做好成品，苏莹又练习两遍，终于安心。
　　“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告假，我去教元二公子做簪子。一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惦记着家中出嫁的姊妹，要给人亲手做簪子，这样的男孩子实在太讨人喜欢了。”
　　荣烛摸摸头，悄咪咪的道：“祝你好运。”
　　苏莹结过帐兴冲冲回家做准备，荣烛一回头却发现林落不见了。
　　人呢？！刚刚还在呢，难道酥皮豆沙饼不好吃吗，跑到哪里去了。她立即问系统：“男主呢？发个定位。”
　　“等我查查，宿主，你不要急，男主嘛，不会有危险的，有危险也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宿主你要注意自己的心态，这么真心实意的担忧大可不必……”
　　系统还没叨叨完荣烛已经飞快的跑了下楼，一边走一边问，只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和网络。但眼下到了中午，大堂里吃饭的人变多了，来来往往都是客人，问了店家，店家也没注意，她要出去寻，又怕林落回来看不到她，正急着抠指头，便看到林落越过人群匆匆而来，荣烛一喜，立即举手示意。
　　“这里，小落。”
　　荣烛把人拉进雅间，上下一打量，全须全尾，除了额头有点汗，其他都很正常，她这才松了口气。
　　“你过来，搬凳子坐下，姐姐要教育教育你。不许装无辜，眨眼睛也没用，给我坐好！”
　　“首先，跟别人出门不许乱跑，中途离开一定要打声招呼。记住了吗？”
　　林落果然在凳子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本来是要跟姐姐说一声的，但姐姐跟苏姑娘玩的好开心，我就不好去打扰”
　　他原本就想着只要他悄悄走，再快快的回来，再默默的坐好，这样最后再跟荣烛一起回家就没有问题啦。
　　谁知两人散场挺快。
　　他的神色彻底软化下来，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打破，露出里面打瞌睡的小鱼。
　　“姐姐不要生气了嘛，我以前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出过门，上次姐姐带我看花灯，也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逛街呢。”
　　那小鱼从冰面下露出头来，小心翼翼的的看着你，吐个泡泡试探，你一靠近，它就哧溜一下躲回去了。
　　好萌！不忍心再训了。为什么他看起来会这么可怜无助，活脱脱一朵得道成精的白莲。
　　不行，得忍住！荣烛伸出手指戳他额头。“第二，你以前没有跟别人交过朋友，姐姐不怪你，只是好朋友不能干涉对方的决定。就比如说，教元二公子做簪子一事，他提出邀请，其实跟胸怀啊智慧啊什么都不沾边，不过是你做事更谨慎敏感，而元二公子行事更随心，更大胆，我的朋友苏莹很喜欢他，我对他的邀约也并不反感，难道我们都是傻子，不懂辨识的吗？”
　　林落的脸噌得红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攥成了拳头，急得额头上绷出青筋来。“不，不是……”
　　他就是觉得元二有些轻浮。
　　但感觉这种事，本就是“无中生有”，没凭没据的，说出来也不会让人信，只会觉得他“妄言”况且元二确实很讨女孩子喜欢，荣烛本人姑且不论，她愿意为了好姐妹下场，至少说明她并不反感元二。他现在再说元二不对，就弄得好像是挑拨别人关系一样。
　　“姐姐说了，我记着就是了。”
　　看起来很乖很听话，但就是莫名有点委屈巴巴。
　　荣烛立即软了口气“我也不是要责怪你啦，我是担心你，我刚刚还以为你跑到哪儿去了，这段时间要考试，清河聚拢很多外地人，街上乱得很。”
　　说到这里，林落却来了精神，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细细长长的盒子，递给荣烛，荣烛打开一看，竟然是极为细腻润红的一套胭脂，旁边还陪着裁剪好的口红片。
　　“你这是……”
　　“我刚刚听苏姑娘说这样华丽的发型要配更明艳的妆容，恰好彩霞坊出了新款，我就去买回来了，还得了一套如意花钿。”
　　荣烛看着这香喷喷红润润的胭脂有些错愕。
　　林落却很兴奋，荣烛平常的装束都是很简单的，素雅大方的类型，今日被苏莹一改妆，他瞬间眼前一亮，忽然发现荣烛特别像古画图册上的仙娥，妥妥的就是他以前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田螺精灵的扮相，他心中一直存在的“仙女”有了具体的形象。双环如云，锦衣如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就差一个妆面了！
　　“我觉得姐姐再多擦点胭脂会更好看的。”
　　“再抹厚了都能登台唱戏了。”
　　“啊？刚刚苏姑娘这样说，你明明就没有反对，怎么我一说，你倒反对了？姐姐不要害羞嘛，我给你贴花钿。”
　　“你不用再讲了，没有用，我不会答应的，绝对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苏莹姑娘不是就可以吗？为什么我不可以，难道姐姐觉得我不好吗？姐姐别的朋友可以，单我便不可以，什么时候我跟姐姐生分了？”
　　“唉，苏姑娘满心里装着别人呢，做一半就丟下了，不像我，不看着姐姐的妆容完成，终究是放心不下。算了，姐姐去跟苏姑娘玩吧，让我一个人静静，你不用在意……”
　　五分钟后，荣烛老老实实坐在了镜子前。
　　
第38章 这弟弟
　　
　　
　　荣烛坐在靠窗的角落座位上,雅间里摆着两盆子水仙，修长碧绿的叶片舒展自如，淡黄色的小花清雅夺人，花影扶疏落上她的侧脸,自自然然就是风流韵致。
　　林落手中擎着一点胭脂,靠近了,却迟迟不往荣烛腮帮上落,仿佛面前放着的是极为名贵的丝绸，稍微一动，就染坏了。
　　荣烛微微合着眼帘,神态端凝宛若菩萨,其实内心颇为紧张。林落会把她画成什么模样？她见过他写的字,那是风神潇洒行云流水,可是他会画画吗？大概不能吧，齐氏很少画画,林落应该也没学过。
　　啧啧,他头次涂鸦,自己就贡献了这张面皮,荣烛觉得自己真是牺牲大发了……
　　少年手中粘了一点红胭脂，愈发显得指头细白而长,那颤颤巍巍要落不落一点红，仿佛指尖渗出一滴血。
　　隐隐的,荣烛闻到一股清雅的香味,仿佛从林落身上暗暗散发出来,幽冷中带着雅致。这味道有点熟悉，仿佛清明前后的新茶。
　　——这家伙刚才是喝了多少碧螺春啊。
　　但是，真就好好闻。荣烛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甚至想扑到他怀里使劲儿蹭蹭，就跟在家里的时候趴猫肚子一样！等等，荣烛身子一晃立即稳住，她这是想什么呢，过分！
　　荣烛的脸刷的红了。
　　林落正在犹疑不决，比自己拿到人生中第一张白纸，可以落墨的时候还要紧张凝重，可是慢慢的，他却发现发现荣烛的脸红了，那淡淡的薄绯色就从雪白的皮肤下渗透出来，仿佛三春时候的桃花瓣，娇嫩可爱，渐渐地，耳朵也红了，脖颈上也染出一层粉。
　　林落原本有些紧张，但看荣烛局促，他忽然就不紧张了，嗤的一笑，轻轻抬起荣烛的下巴，对上她有些凌乱的眼神，“原来姐姐不必涂胭脂，姐姐自己是胭脂成了精。”
　　荣烛的脸愈发红了。
　　臭弟弟，敢打趣我！我可不是你家贤良淑德的女主，我是邪恶的反派。你以为我会任君施为吗？她拿过胭脂，指头一蘸，就涂到林落腮帮上。
　　“我若是胭脂精，你就是墨水瓶。瞧着晶莹剔透，其实焉坏焉坏。”
　　她左两道右两道，少年瓷白的肌肤顿时艳丽起来，衬着眼尾那点天生的红润，瞬间多了妖气。荣烛微微瞠目：好家伙，这真是个妖精。
　　将来能拿下这个妖精的女主，那不得是观世音菩萨？
　　荣烛不敢再多想，拿了手帕把林落的脸使劲儿擦干净，擦得大片肌肤都泛出红。“我们赶快回家吧，我今天得去西院上课了。”
　　林落微笑点头：“好”
　　马车摇摇晃晃往回走，车厢上挂着雕花刻字的宝葫芦，葫芦随着车行晃动来回摇摆，看得荣烛直眼晕，思维半晌平静不下来。她周围似乎总有林落的气息在暗暗浮动，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他眼角含笑的神态。
　　这样不好。荣烛深吸一口气，她应该拒绝的，刚才就应该坚决拒绝的！
　　女孩子之间互相梳头发擦胭脂就算了，男孩子跟女孩子这样做，怎么看都像调情。
　　“系统，我觉得不对，男主有把我当朋友吗？”
　　“宿主，我的世界都是小说世界，为了故事的戏剧性，男女之间一般都是没有纯正有情的。”系统不明白荣烛为何这样问，它一本正经的分析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嘛，你以“朋友”的名义呆在男主身边，实际上一直在觊觎他，想要踢掉女主自己当首辅夫人。关怀有加，多施恩德，都是因为对他有图谋，妥妥的反派剧本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荣烛被哽到了。这还真就是她眼下正在做的事，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那，如果是男主对我不纯洁了呢？”
　　系统：“不会的，这种宠妻型男主都是男德班出身，自带鉴婊能力，心中女神只会有一个，是他心头朱砂痣，床头白月光，其他女人他是不屑一顾的。”
　　荣烛哑口无言。
　　可是林落主动申请要给她上妆的啊……所以按照这种局面发展下去，不是她蓄意谄媚林落，等他爱上自己，再表示“我只把你当弟弟”，一拳击碎对方纯洁的少男之心，而是等到她芳心可可，想入非非，林落再跟她来一句：“啊？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我一直把你当姐姐的呀。”
　　啧，荣烛抓抓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林落抢了她的剧本。
　　臭弟弟，勾引我。
　　行吧，想不通的事她就不想了，眼下的状态她并不讨厌，不用再刻意伤害林落母子，时不时能赚到积分，系统也不逼她做任务，她可以松口气，慢慢摸鱼。反正她守住本心就是了。
　　荣烛把心里这点小别扭抛回脑后，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往家回，到了中途，还特意下车买了一份糖炒栗子。“小红说这个东西说好几回了，过年没有给她放假，她都没办法出来买，今日刚好看到，就给她捎回去吧。”荣烛摇摇纸袋子，又送到林落鼻子尖给他闻：“真材实料。”
　　林落笑道：“栗子就是栗子，难道还能有假的？”
　　“真正的糖炒栗子很香甜，但不是糖精的甜，是板栗本身的糖粉在烘烤中激发出来了，用糖炒只是为了粘掉栗子外面不好清洗的脏东西，还有上色。我本来也不知道，还是小红告诉我的，这是她老家的口味。”
　　林落忽然沉默下来。小红是荣烛的奴婢，按道理奴婢的命都是主子的，□□烛却记得她的一句话，记得给她带栗子，缓解她的思乡之情。
　　苏莹，小红，张北琳……荣烛对他们每个人都很好，真心实意。他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夹杂着不甘和困惑的情绪不断蔓延。
　　荣烛也对他很好，他应该很高兴，甚至荣幸，可他为什么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呢？
　　他是她的朋友，他曾经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一个，跟苏莹啊王元宝他们还是不太一样的，毕竟荣烛只跟他一起过元宵，但现在发现自己其实也并不特殊——只是荣烛的朋友有很多，她可以选择在不同的场合选择不同的朋友。
　　比如，猜谜看灯写字，就找他，做簪子做头发就选苏莹，吃喝玩乐选张北琳，而日常中陪伴最多的，其实是小红……当然，张北琳在她这里的分量也是不一样的。
　　林落忽然发现如果把荣烛的这些朋友化成圈的话，跟她朝夕相处的小红，有血缘有情义的张北琳应该在内圈，苏莹这种一起谈天说地的小姐妹在中圈，而他，在最外圈！
　　“滴，伤害值价＋1000”
　　荣烛在糖炒粟子的甜香中昏昏欲睡，结果被系统的信息声瞬间惊醒。
　　“系统，男主为什么会受伤呢？”
　　系统不懂人类微妙的情绪，它只能根据事件发生的前后顺序，简单推论前因后果。她们在一起玩胭脂的时候，男主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但是买了糖炒栗子后，男主就忽然开始情绪低落。所以原因是……“糖炒粟子！”
　　啊？
　　荣烛有点懵，她看看手中装满糖炒栗子的纸袋子，又看看林落。林落对上她的视线，竟然还笑了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很勉强。一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架势。
　　她想了想，把栗子举过去：“你想吃吗？”
　　林落摇了摇头。荣烛更加莫名了。小小的马车中糖炒栗子的香味愈发浓郁了，不断地挑衅着她地味蕾，她终于忍不住拿出了一颗剥开一尝，又甜又糯，稍微有点烫舌头，但口感更棒了。
　　俗话说得好啊，冬日里的小幸福，糖炒栗子烤红薯。荣烛吃了一个，又忍不住吃了第二个，第三个……不一会儿手边就落了一堆壳儿。
　　啧，这样的小零嘴儿就不能开头，一开头就停不下来了。这栗子又大又圆，几颗吃下去，就只剩下大半袋了。
　　林落却忽然发现不同了，荣烛曾经给他送过苹果啊点心啊之类，都是包装完好的，但她跟小小红带的东西却会很自然的自己想吃就吃点，剩下带回去分享。
　　这是因为荣烛看不起小红这个下人吗，当然不是！这是因为她们关系亲密啊。她跟苏莹在一起的时候，还会因为自己的糖葫芦味道很好，干脆让对方咬一个呢。在书院的时候，还一度很自然的把芝麻饼一撕两半，另外一半分给张北琳。
　　人与人之间都会有点“舒适距离”的，在亲近亲密的人相处时，这个“舒适距离”自然会缩短。所谓耳鬓厮磨，无间无隙便是此类。
　　荣烛跟他做过这些事吗？从来没有。荣烛跟他是最客气的。
　　所以，他果然在最远的外圈。
　　“滴，伤害值＋2000”
　　荣烛剥栗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纳闷的看着林落，难道这男主对糖炒栗子过敏吗？自己不肯吃便罢了，看到别人吃还会难受。
　　算了算了，我不吃了。剩下大半袋子回去带给小红，希望她不要笑我嘴馋自己先尝为快了。
　　她把袋子一折，端端正正放好。等到下车的时候，自己抄起来就跑，跑出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过身来掏出一颗栗子塞进林落手里。
　　“这个给你，不要告诉小红我偷吃了哦，不然会被取笑的。”
　　林落心道她是你的下人呀，哪有下人敢取笑主子的，但他看着手心的栗子，又看看眉宇间带着狡黠之气的少女，轻轻一笑：“好。”
　　他心中似乎有一腔难以名状的情绪悄然滋生，翻涌生长，看着荣烛跑远，难以收回自己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等晚上吃饭。
　　男主情窦初开，有个过程2333
　　
第39章 他想
　　
　　
　　西院的灯光到了夜深时候,也依然没有熄灭，齐氏只当林落又在看书或者抄书，也见怪不怪。只是林落还在看着那个糖炒栗子发呆，脑海中满满都是少女的模样。宜嗔宜喜,颦笑动人……
　　他看着那颗糖炒栗子,心中忽然涌出莫大的焦渴,他紧紧的攥住了这颗果子,不知不觉用了很大的力，直到它啪的一声爆开，露出灰白色的果肉。林落终于惊醒,他发现他想要的不是一颗糖炒栗子,而是所有,是荣烛手里的每一颗！哪怕他根本就不喜欢吃这种东西。
　　这种强烈的渴望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不由得轻轻颤栗起来。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驱逐这个念头。
　　“荣烛有很多朋友,看过年时候她家的大花厅就知道了,一张桌子坐不下,要坐三张,她对每个朋友都很好，对他也很好,是因为她本身就很好，她美丽善良温柔可爱,不是因为他是多特殊！换成另外一个人,一个阿猫阿狗也是一样的。”
　　齐氏在房间里听到动静,打起帘子问道：“落儿，你在跟谁讲话”
　　“啊，没有？！”林落急忙伸手一盖,然而齐氏还是发现了他面前放着一只田螺。
　　荣烛重新到西院来上课，她的“四书”已经全部学完了，现在学一些经书和传注，有时候齐氏还会教她一些茶道和花道，下午的时候照样来弹琴绣花。
　　而林落往往都会在自己的书房里读书或者抄书，与她的学习室一墙之隔，两人互不干扰。
　　闲暇时间，齐氏说起林落的字在本地已经小有名气，还专门有人请他去写门联或者斗方。他抄书的收入和一些外快已经足够维持生活，还能够他买一些闲书，听说他最近在看医学方面的书。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嘛，荣烛默默地想，他不考科举的话，当个儒雅随和的小大夫也不错？
　　她不知道的是林落每天都会一大早过来，把她听课的小套间打扫干净，用白棉布仔仔细细擦干净桌椅和窗台，她的桌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碧天青的细长瓶子，瓶子里总会有一朵花，开得刚刚好的月季，有时候是雪白色，有时候是粉红色。
　　有一天，一片花瓣刚好落在她写字的宣纸上，她拿起来轻轻一嗅，对面的林落手中的茶盏忽然跌落，碧螺春的茶水流淌开来，打湿了刚买的医书。
　　林落很享受荣烛到西院来的时光，哪怕两人并不说话，甚至不照面，一窗之隔，你做你的，我忙我的，他都会觉得很安逸，内心仿佛一片春湖水波，轻轻荡漾。
　　这份快乐，是属于他的“荣烛时间”
　　……
　　过了一个月，苏莹忽然红着眼睛找上门来，见了荣烛就往她怀里扑，荣烛被吓了一跳，忙忙拉着她往屋里去，又是给她擦眼泪，又是给她倒热茶。
　　“姐姐这是怎么了？”荣烛问完就立即认识到问题，她不是去找元二了吗？难道见面并不愉快？那也不用哭得这么惨嘛。
　　她不主动说，荣烛也不问，就抱着她，任凭她在自己肩头大哭一顿，把自己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任凭她把自己半拉肩膀都打湿。
　　荣烛猜测她见元二的事情她父母并不知道，所以现在有了难处也不敢在家里表现，只好来找她。
　　苏莹只是哭也不说话，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荣烛才问她：“那个元二教你失望了？”
　　苏莹的忧伤里立即带上了愤怒：“何止是失望，简直是恶心。”
　　她一拍桌子手上两个镯子晃得叮当响。
　　原来她当日代替荣烛去见元二，元二一开始见来人不对，有点意外，但也迅速接受了，两个人就开始做簪子，做着做着，元二就开始夸她的发型好看，夸她的衣服漂亮，夸她的胭脂很香。
　　“这……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苏莹为了准备这次会面，提前四五天就开始选衣裳改妆面了，连着换了七八套衣裳，教荣烛参谋了一堆发型，又嫌弃圆髻太单调，又觉得螺髻显脸长，弯月髻嫌老套，飞天髻又觉得张扬，最后才好容易敲定，荣烛都觉得疲倦。这要是不被夸，她自己都会不服气。
　　“我们做簪子的时候，他会碰到我的手，我当时以为他不是故意的，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有心的。可笑我当时没看出来，还跟他约了第二次见面，结果第二次见面，他就动手拉扯我了，我脚下一滑往楼梯下倒，他就拉我。”
　　“啊？可是如果他不拉你，你就不滚楼梯下去了。”
　　“什么呀，你个傻丫头。当时在楼梯上，我走得前面，他走得后面，他故意踩我的裙摆，我才会向后倒的，他还表现的一副英雄救美模样！我的丫鬟在旁边看着，清清楚楚都瞧见了。”
　　荣烛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哇”出来。
　　是她见识太少……竟然想不到故事能这样发展。
　　“这还不算过分的，我这一靠近他才闻到他身上有股独特的胭脂味，那味道是倚红楼头牌姑娘的，咱们正经人家的姑娘都不用那种香料的。”
　　苏莹义愤填膺：“我一想到他跟我会面前竟然在逛妓院，就恶心的想吐！我为了见面，可是沐浴更衣，焚香梳洗，连葱姜蒜这些东西都不敢吃，生怕会有异味的，胭脂水粉都用的最贵的一套！”
　　“那可是元二啊，现在的清河县第一才子，竟然不洁身自好。”
　　原来不仅仅是约会失败，还是房子榻了，难怪这么悲愤。
　　“没事了，早点发现是好事，以后看人别只看脸了。哎，长得好看的人做起事来自然比样貌平庸的更便利，元二平日里被女孩子逢迎惯了，所以就跟你玩一玩吧。”
　　苏莹不说话，脸上浮现屈辱的神色，最后又抱着荣烛一通哭。荣烛不放心她自己回去，便邀请她在自己家里住两天。苏莹闷闷不乐，荣烛自然不能丢下她，当天下午到西院里弹琴便带上苏莹一起。
　　“古人说琴者，清也，听琴音可以清心，我说不定也能达到这种水准呢”
　　她煞有介事的在座位前方铺上小旃毯，又点起莲花香炉，香雾袅袅，琴音也袅袅。
　　荣烛起手敛眉，定气凝神，自觉此局发挥不错，哪怕称不上飞鸟惊雀，却也称得上行云流水，结果一曲终了，就发现苏莹抱着棉垫子睡得正香，荣烛不由得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阳关曲》奏成了《催眠曲》。
　　“不好意思啊妹妹，你这里环境太舒适了，叫人一坐进来就浑身轻松，忍不住犯困。”苏莹伸着指头指给她看：“诺，竹桥引水，花架飘香，廊上还有鸟，莲缸还有鱼。”
　　荣烛一怔，游目四顾，忽然发现自家这个院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自己不太认识了。
　　兰桂竹木杂植于庭，修竹几个，风来则龙吟细细，桂花几丛，月上则花影幽迷，她在弹琴时有流水淙淙与鸟鸣啁啾相合，院中栅栏里还圈着兔子和小鸡。
　　小小的天地，却舒畅自然，样样种种，恰到好处。
　　一只小兔子从栅栏里挤出来跑到了荣烛脚边，荣烛顺手把它抱起来。
　　齐氏坐在自己屋檐下绣花，林落隔着窗子小声告诉她：“娘亲，荣烛在玩兔子。”
　　齐氏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她本来就喜欢兔子，她一会儿就不玩了，只玩不到一刻钟。”
　　荣烛的休息时间是按照自己现代社会的习惯来制定的，上课四十五分钟，休息十分钟，所以她告诉齐氏自己“每学习三个刻，就休息三分之二个刻。”
　　齐氏不明白她为何弄得这么复杂，上课一个时辰，休息两个刻不是正好？
　　但荣烛却觉得这样的时间表是她上辈子考试时候才用的时间表，这样她会觉得自己天天在考试。齐氏最终还是依了她。
　　林落忽然“告状”，齐氏以为林落是在打小报告，便笑道：“荣烛很自觉地，她玩一会儿就会继续练习了。”
　　林落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她今天多玩了半刻钟”
　　因为那只兔子他今天早上刚洗过呀，用花椒水混合茉莉花洗的，驱虫还顺毛，挼起来手感会更好。
　　他看到荣烛把兔子举起来，把脸蛋埋到了兔子的肚子上，苏莹来抢她就躲，两个女孩子咯咯笑着闹在一起，好一会儿荣烛才想起来自己今天的刺绣任务还没有完成，急忙去拿绣绷子，苏莹却又拉她坐下。
　　“慌什么，等会儿姐姐帮你一起做，你的头发乱了，我给你抿抿。”
　　她的元宝发髻上别着一个蝶舞红花的小插梳，当下便摘下来重新给荣烛把头发抿好。“咱们回屋去，把绣架子撑起来，这样我就能帮你一起做了。”
　　林落依然站在窗边，他看到荣烛和苏莹手拉着手离开。
　　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的阴影里，林落慢慢坐了下来，荣烛今天多玩了一刻钟的兔子但她少在西院呆了一个时辰。
　　晚上的时候，小红来送刺绣作业，齐氏笑着说明显能看得出氏两个人的手笔，苏莹还会在这里住一阵子，恐怕接下来几天都会是这样。
　　那她不是接下来好几天下午都会提前走了？
　　林落忽然有点郁闷——仿佛苏莹把荣烛抢走了一样。这原本是属于他的“荣烛时间”啊。
　　耿耿星河，玉兔渐起，林落辗转反侧，无法入寐，闭上眼睛脑海里却都是小姑娘嬉戏的场景。
　　“荣烛不是我的，是苏莹啊，小红啊，张北琳啊这一堆人的……”他坐在桌前轻轻触碰那只凉凉的田螺，心中却一团燥热。她现在在干什么，跟苏莹一起睡觉吗？
　　林落忽然坐不住了，他翻身坐起，穿上衣服跑去了正院，他要告诉荣烛，他想跟她别的好朋友一样，他要进入内圈，做她内圈朋友做的事情，给她梳头发，给她抹胭脂，陪她裁衣服，跟她玩秋千玩兔子，跟她睡觉！
　　后堂里的灯还亮着，荣烛还在跟苏莹玩骰子，忽然一抬头，看到窗外一道人影，冷不防被吓一跳。苏莹吓得抓住她胳膊：“该不是个鬼。”
　　“不会，这在我家里呢，光是佛像我爹爹都请了好几个，诸鬼回避。你不要怕，我去看看。”
　　荣烛光着脚哒哒哒的跑过去，呼啦一下打开窗子，夜风忽然灌进来，她的发和衣袂都被吹起，她看到林落穿着雪白的外衣站在那里，细细瘦瘦，像一只遗世独立的鹤，紫桐花在他身后簌簌掉落。
　　“小落？”
　　荣烛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有事吗？”
　　难道齐氏忽然生病了，要请大夫？她有些着急，未免身子往外探出了些。
　　因为刚刚在跟苏莹坐在床上玩耍，所以她的衣着颇为随意，宽宽松松一件月紫色中衣，齐腰束了一条淡粉色如意鸾绦，扎着身子的模样仿佛一只兰花螳螂。
　　只是那琵琶领未免太富余了，林落站在低处，她微微轻身，一点雪白细腻的微妙弧度便似冬日雪线轻巧跃入眼帘。
　　林落一怔，忽然两腮通红。
　　在这一瞬间，他清晰的意识到她这个朋友跟苏莹不一样，是不能跟荣烛一起嬉闹，一起过夜的。
　　“小落？”
　　“我想……我想……”一开始那一段在胸腔在翻江倒海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我想祝你晚安。”林落转身就跑。
　　荣烛一头雾水，夜风吹起来，漫天星光都在摇曳，她探头探脑往外看，少年的身影化作夜晚的一缕烟。
　　
第40章 占有欲
　　
　　
　　“怎么回事？”荣烛光着脚走回来,苏莹摸她手臂都凉了，赶紧把她往身边拉。
　　荣烛一脸搞不清状况：“我也不知道，是林落忽然跑过来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苏莹眨眨眼睛,有些八卦的凑过去,“他跟你说什么了”。荣烛把被子往身上一盖,噗通躺倒：“就说晚安。”
　　苏莹闻言嗤嗤笑出声：“这男孩子好甜哦。”
　　两姐妹说了会儿小话,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荣烛又要去西院,苏莹却一把拉住她：“好妹妹,人家这么难过,你还只顾自己跟小公子快活。”
　　荣烛认真纠正：“我没有跟林公子快活,我在读书。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活。”
　　苏莹眯眼笑了,用一种“姐姐早已看破一切”的神情瞅着荣烛,“那我跟你一起去读书吧,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学习的,我都不认得什么字呢。”
　　“啊？可是我五经都快读完了，咱俩进度差太多了。”
　　“傻妹妹,我就跟你去看看玩玩，陪你坐坐,真要我读啊,老师不嫌我笨,我还嫌无聊呢。”
　　荣烛想了想，便同意了，只是告诉她齐夫子身体不是很好,受不了大的动静和声音，所以我们要安安静静的，还要特别听话，千万不能惹她生气。苏莹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体贴的，人没过去，心都过去了。放心，姐姐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荣烛心里有点乱乱的，眼前似乎总有昨夜少年的身影挥之不去，怎么忽然跑过来就说个“晚安”，叫人感觉怪怪的。她整东西整的很慢，最后一张纸被她抚平，仿佛心事也被抚平，打点好情绪，她跟苏莹一起去西院。
　　林落依旧坐在一窗之隔的对面，他在为一个大善人抄写佛经，一卷写下来可以获得比平常抄书多一倍的报酬，抄佛经最能平心静气，但他写着写着却不由得浮躁起来……他看不到荣烛了，今日不知为何苏莹跟了过来，坐在了荣烛的旁边，刚好在他和荣烛之间，苏莹又比荣烛高大一些，那娇小的姑娘立即被挡的严实。
　　荣烛一整节课都没有抬头，始终在抄抄写写……
　　林落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太快适应荣烛在身边的生活了，每天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做事。她背书的时候口中会念念有词，听娘亲讲到有趣处会轻轻笑出来，跟其他活泼的女孩子不一样，她的笑声极为文细，像屋檐下的风铃，清凌凌的声响细细碎碎的荡进人心里，让人不由得想哄她开心，只盼着她多笑一笑才好。
　　她学习的时候又特别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白皙柔嫩一截脖颈，秀雅的弧度像压低了枝头的膨胀玉兰花。
　　可现在他看不到了，都被苏莹挡住了。昨天提前走了就算了，今天明明在，他却依然看不到。心里痒痒的，他低下头认真读佛经，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看进去……
　　苏莹确实对读书没什么兴趣，她坐在荣烛身边好奇的打量这个精致的小室，绘着桃花双燕的双面屏风，细葛布包过边的青竹席，还有桌子角的一瓶花，清水插瓶，花叶舒展，芬芳静静散发。这里的东西都很简单，偏偏每一处都让人察觉到用心。
　　苏莹小声道：“这里布置得真好”
　　荣烛把一页书背完，方才小声道：“小红素来很会收拾屋子。”
　　“不是吧，这花也是她给你准备的吗？”苏莹指指院子：“这种颜色的月季，只有西院里才有，难道你家小红每天都过来摘花给你吗。”
　　荣烛微怔，这才慢慢摇头。是林落吧，林落素来很孝顺，在自己母亲上课的小房间里放鲜花很像他会做的事。
　　林落看到苏莹扭过头去，两个女孩子窃窃私语，小小的脑袋，黑黑的发髻全都撞在一起，苏莹离荣烛好近，太近了，她的唇几乎贴到了荣烛耳朵。昨天晚上她们两个也是这样睡的吗？
　　林落脑海中忽然飘过一些不该飘过的画面，胸口微微有些燥意，他忽然觉得苏莹有些碍眼了。他不是很懂女孩子的友谊，有点迷惑这样的相处分寸。荣烛和别人也会这样吗？
　　他忽然有点坐不住了，合上书本转身进入了西院的小厨房。他把封好的火重新点燃，泡好的红枣拿出来去核，然后是捣碎，一颗颗圆胖的红枣在捣臼里烂成泥，他心中的郁气似乎才消散一点。
　　不能再让苏莹呆在这里了。
　　老实说，苏莹的感受到底如何，他并不在意，她自己芳心泛滥迷上一个轻浮的男人，自然就要承担后果，只是为什么要让荣烛陪吃陪睡陪玩呢？这段时间的荣烛是属于他的呀。
　　下课的时候，林落捧着一张漆红小托盘过来，托盘中是一壶清茶一份点心。荣烛已经见怪不怪了，林落总会在课间的时候拿一些小零嘴来找她，有时候是酥饼，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甚至是几段干肉条，荣烛猜测他最近收入多，所以手头变宽裕了。
　　“红枣米花酥？看起来很不错哦。”
　　林落微微笑着给两个姑娘每人分了一份。雪白蓬松的面皮微微透出内芯的红，放在碧青色小荷叶的碟子上，格外赏心悦目。在这个学习的地方出现这样一道点心，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真好吃”苏莹笑道：“哪怕冲着这个点心，我也会天天来的。”
　　林落微笑不语只看着荣烛，荣烛一尝果然又甜又脆味道极好。
　　“齐师父最近新学的手艺吗？”
　　林落摇头：“是我自己做的。”
　　荣烛给他比出大拇指，不再汲汲于功名的林落，全然一个闲适优雅的小公子，抚花簪柳，扫雪烹茶，一举一动都是斯文和优雅。
　　他微微侧首看了眼天外的云朵，忽然朗声道：“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瞧着天色怕是今晚有雨，明天必然道路湿滑，出行困难。”
　　他仿佛是不经意的感叹一句，但由他说来，却叫人深信不疑，仿佛今夜注定要下雨，雨水还会不小似的。
　　苏莹哎呀一声站起来：“那我得赶紧家去了，若是今晚果然下雨，明天马车走不动，我可怎么回家，万一下大些，大路晴干都得两三日了。”
　　荣烛急忙站起身来：“这就急着走了？下雨了就等天晴嘛，你回家里也没什么事。”
　　“嗨，哪有及笄的姑娘在别人家里整天住的呢，我昨日已是悖礼了，再延误下去，娘亲肯定要骂我。”
　　苏莹说走就走，荣烛看她情绪缓释下来，所以也不虚留，临别之际，苏莹从马车上伸出手示意荣烛附耳过来。
　　“我觉得你家小公子不喜欢我呢。”
　　荣烛一怔，忙道：“怎么会，你看他还做点心给你吃。”
　　“给我吃？”苏莹嘴角的笑变得有些诡秘，“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吃东西的时候，他可一直看着你呢。如果一个男孩子每天都给女孩子准备鲜花，准备零食，那是因为什么呢？”
　　啊？荣烛还在发怔，苏莹已遥遥远去。
　　自然是因为“投桃报李”啊。荣烛心道她当初也给林落送了呀。
　　齐氏母子才刚搬到西院的时候，她特意送来了花草点缀院子，还因为齐氏身子弱，一度打着“孝顺师长”的名义送去滋补用的汤汤水水。林落正直而又良善，待人又很真诚，所以现在回馈她。
　　但是……
　　她回到西院发现林落就站在廊子上等着她，眸光有些急切，几乎是灼热的。
　　荣烛攥了攥拳，加快步子走过去，问道：“小落，你是故意让苏莹走得对不对？”
　　林落面上的喜悦慢慢消散，他又恢复了往日镇定自若的模样，那双杏眼里星火一样的光芒散去，又是水乡黎明那般的温润清纯。
　　“姐姐怎么会这样想，我平白感慨一句罢了。”
　　荣烛微微抿唇，她差点就相信这是真的——林落真得太聪明了，总是能巧妙的达到自己的目的。但“系统”是个超出常人认知的东西，若在往日他摆出这样“风露清怨”的姿态，荣烛绝对会收到系统提示的伤害值。
　　但这次并没有，所以他是在演——好家伙，比我还像个反派。
　　可是，为什么呢？苏莹甚至与他没有什么交际，更不会有矛盾。
　　“姐姐”看到她脸上的质疑，林落淡声道：“我不过是寄居姐姐这里的客人，这院子谁来谁往又不由我决定，腿长在苏姑娘自己身上，下雨是老天爷非要下的，姐姐怎么会觉得是我的缘故呢。若是苏姑娘一心要留下来，莫说是一场夜雨，便是半月大雪她也会留下的。”
　　少年显得很平静，温和而优雅，一副“虽遭误解依然风度翩翩”的模样，让荣烛瞬间觉得自己做错了。
　　好家伙，这男主将来是靠一身神乎其技的绿茶技术混成首辅的吗？
　　“你就是不喜欢苏姑娘，急着叫人走的！”荣烛干脆不讲道理，直接下了结论。
　　看到荣烛有些生气的模样，林落才有些慌了，低垂着头，细密的睫毛急剧的颤抖，他如此的局促和不安。他明明在吃醋，看着别人与荣烛构建的“亲密关系”心里别扭的要命，可他却不敢承认，甚至羞于口齿。
　　但他更怕荣烛生气呀。
　　荣烛转身走人，林落急了，急忙追上她，要拉她手不敢，紧走两步绕到她前方。
　　“对不起，姐姐，你不要生气。”
　　“滴，伤害值＋2000”
　　荣烛看了眼系统面板，这积分竟然快二十万了。不知不觉间，她给林落造成了这么多伤害吗？
　　少年很无措的站在她面前，巴巴的看着她，那温润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气，眼波轻轻一转，就是一蓑江南烟雨，不安的模样仿佛一只被强行带出家门的奶猫。
　　荣烛瞬间体会到古代昏君面对做了错事却梨花带雨的美人奸妃是什么感受。
　　原谅他啊，当然是原谅他啊。
　　“你不要道歉小落，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荣烛不由自主的就放软了语气，一边暗暗唾弃自己一边很麻利的当了昏君。
　　在知道林落很关心她的前提下，她根本无法对态度林落强硬——荣烛现在已经明白，林落就是知道元二不靠谱，所以才不想让她去见元二。
　　“苏莹是我的朋友，我与她相处很愉快，你为什么要变着法撵她走”
　　“我就是……就是……”
　　林落的脸忽然红了。
　　他就是看不爽别人跟荣烛黏黏糊糊，跟人没关系，什么苏莹张莹王莹莹，他都不喜欢。他想自己跟荣烛呆在一起，悄悄的看着她，跟她一起吃点心，谈诗煎茶，他无法接受任何东西在这个时候出现，引走荣烛的注意力。
　　别说是一个苏莹，哪怕是一只兔子都不行。
　　“我想让苏姑娘先离开，就是觉得……觉得”
　　如果他告诉荣烛了，荣烛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很霸道？他并不能干涉荣烛交朋友，更无权自行做主分派“荣烛的时间”，他应该尊重她，尊重她的爱好和朋友，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没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并没有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这种微妙的内心感受林落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而荣烛却紧逼过来：“觉得什么？”
　　“我觉得她影响你学习！”
　　林落冲口而出，荣烛瞬间愣住。
　　林落愈发忐忑，这借口他自己都不信，然而荣烛却点点头：“这倒也是。”
　　林落：“……”
　　
第41章 认命了
　　
　　
　　荣烛非常勤奋的又补了一份刺绣作业,把昨天让苏莹帮忙绣的，今天自己重新绣了一遍。
　　林落当下哑口无言……
　　他知道自己不对，可他就是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疯狂念头的滋长。
　　荣烛“沉迷学习，不可自拔”,忽然一抬头就发现他书桌旁边扔着好多废弃的纸团。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荣烛把纸张捡起来便能看到有些是写错字了,有些干脆是抄经的时候,抄串行了。
　　“心不静，怎么能写好字呢？”
　　荣烛有些奇怪，只当自己刚才跟他的谈话还在影响他,于是沏了一杯茶递过去。“喝点热水。”
　　林落捧着热茶完全没注意到这茶水是滚烫的,没过一会儿白皙的指尖被烫的通红。
　　他似乎是终于被自己心中复杂的念头闷的喘不过来气似的,转过身从书桌下把那只大田螺拿了出来,怔怔地看着那个田螺发呆。
　　“我总是想跟荣姐姐在一起，她那么温柔,那么可爱……”
　　“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大家都会喜欢她,想要跟她在一起的。”
　　“但我不想让别人跟她在一起,我只想……我只想我自己跟她在一起。”
　　他的心思诡谲纠结,又难以启齿。不知如何收场。
　　“小落，你在做什么呢？”荣烛去取了一份点心过来,一撩开帘子就看到林落对着一只田螺出神。
　　“没有”林落赶忙把田螺收起来：“我就是陪陪它，看它能不能长快一点。”
　　荣烛嗤得笑出来：“你怎么这么可爱。”
　　林落的脸微微发红。他一点都不可爱,他内心满满都是把她据为己有的念头,可被夸了还是好开心啊。
　　他的异常在清明时节被荣烛看出了端倪。
　　踏青游春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光景,三五好友，呼朋引伴，景色宜人,风物曼妙。自打迎春花开放，荣烛这里的请帖就没有断过，不仅有苏莹等小姐妹的邀约，还有沈家其他有交际的豪门巨贾办的赏花演，早春到暮春，她的行程都是满满的。
　　好容易各大宴会走一遍，还有清河的游园会。荣烛看着一堆帖子数了一数，竟然有三四十个之多，这要是再回请一圈怕是夏天都到了。
　　这边厢跟小红说说笑笑，结果一抬头看到林落正默默的看着她，于是问道：“小落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呢？”
　　林落摇头：“我在写字，看书”
　　“然后呢？”
　　“然后等你呀。”
　　“等我？”
　　林落点头：“我等你玩完了回到西院来。”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小落这么寂寞呀。”
　　这样不行。她既然说了“不考试了，姐姐养你”那就要帮忙帮到底，不仅要关心对方的物质需求还要关心对方的精神需求嘛，况且林落现在自己可以赚钱了，他抄一本书能赚四五两呢，而且专门写的书法也很受欢迎，物质上不需要她再做些什么，那精神需求更要跟上才是。
　　荣烛的感慨是随心而发，林落却微微有些尴尬，“寂寞”，一个有点暧昧的词汇。
　　“小落要出去走动走动，说不定可以结识到新的朋友。”
　　林落闻言微怔。
　　当他含蓄的向齐氏吐露自己的占有欲的时候，齐氏也这样劝过他，“  那你有没有思考过，会不会是因为你只有荣烛一个朋友，荣烛却很受欢迎，走到哪里都有朋友，所以你的心理落差太大了，男子汉大丈夫何不放宽心胸呢，也许你多与人交际，走出去看看，就会发现世界上还有其他这搬，如荣烛这样温柔可爱，你乐于相处的人。”
　　林落默默低下头。也许真的是这个原因，荣烛有很多朋友，他却只有一个荣烛，所以他才想时时刻刻占着她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总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干扰，迟早会引起她的厌烦。
　　“明天清河的游园会我们一起去吧，附近州府都会的青年才俊名媛淑女都会过来，说不一定你都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呢。精神世界丰富起来，你就不会觉得寂寞了。”
　　荣烛很诚恳，她的眼神清亮而温和，像初春的黎明，温柔而包容。
　　林落答应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姐姐，我要怎样才能告诉你，我不想要别的朋友，只想要你呢。
　　清河这个县城三面小山环绕，郭前一水东流，山势并不高大，水域并不宽广，使这座城市显出秀丽而温和的气质来。春暖花开的时节，陌上□□里，水边垂杨中到处可见翠翘少女，衣冠少年。
　　荣烛跟林落也不坐马车，就徒步出门，她背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小水壶和小点心。
　　林落在门外等着她，一身淡青长衫堪堪垂到脚踝，细细的腰肢用同色丝绦束紧，看上去斯文而又利落，颇具蜂腰鹤态之感。见到荣烛这般，笑着把东西拎过去，一掂重量，沉腾腾地：“姐姐还真是带了不少东西，不像是出门玩，竟是要远行。”
　　荣烛纳闷：“你什么都没有带吗？”
　　林落把左手从背后伸出来：“我拿了一把伞，万一下雨我们就不用被淋到了。”
　　荣烛闻言看看天色，太阳很红很大：“这样子不像会下雨。”
　　林落便道：“那我们可以遮阳嘛。”
　　齐氏族身体不好，太阳略微晒一点，就得遮阴，他瞧荣烛细心嫩嫩的，想必也得仔细对待。
　　荣烛带了辣椒油腌制的豆腐干豆腐皮卷子等小吃，核桃花生等坚果，还带了苹果橘子，可她犹显不足，路过集市的时候，又买了两根冰糖葫芦，把其中一根递给林落。
　　林落没有接，他摇了摇头：“你下次买可以先问一声，不然就买多了。”
　　荣烛笑道：“不会买多的，我可以自己吃掉，或者送给别人，总会有人要吃的。”
　　荣烛又把手收了回去，左手一根，右手一根，她并没有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的习惯，但糖葫芦例外，这种红艳艳的小果子，包裹在沾满芝麻的糖浆里，似乎天生就适合人声鼎沸的集市。
　　她啃了一颗发现酸甜可口，便问：“糖葫芦这玩意儿味道不定，有时候红果子就酸的倒牙，我又不太懂，所以拿到什么口味的全凭运气，这次手气竟然很不错。小落，你真得不要吃吗”
　　“滴，伤害值＋500”
　　荣烛一怔，这才发现林落左手是雨伞，右手又拎着她的小口袋，哪里还有办法接她的冰糖葫芦呢？她竟然还问他吃不吃，还问了两遍！真是太不细心了。
　　林落秀长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郁闷中带着点小小的哀怨。
　　若是换成苏莹，她早就喂过来了，哪里还用问。
　　他当然要吃，不吃就会被送给别人了，但是荣烛给他买的，怎么能送给别人呢。
　　林落默默地看看冰糖葫芦，又看看荣烛。
　　荣烛终于还是举起了手递到林落嘴边。
　　少年低着头，薄而红的唇轻轻凑过来，牙齿微微用力把果子咬走，斯斯文文的动作里带着股小动物般的萌感，让荣烛想到小兔子从自己手里拿走胡萝卜。另外一根大概有些酸，荣烛看到林落轻轻嚼了嚼，微微皱眉，伸出舌头轻轻舔去嘴角微微带红的糖浆，那一瞬间萌感消失了，清纯中忽然夹杂了诱惑，让荣烛脑子嗡的一声。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这反应有点大，林落看出来了。荣烛急忙摇头：“没什么，我们快些去吧。”
　　人流如织，形色匆匆，一时间她却觉得仿佛大家都在看着他们两个。
　　这样不妥！荣烛冷静下来，把刚才那一幕驱赶出脑海。又过了一年，长大一岁了，她似乎应该稍微注意一下跟林落相处的方式？
　　这样想着，荣烛把糖葫芦递过去，却在林落探头过来的时候，又把手收了回来：“把包裹递给我，我自己拿着，你先把糖葫芦吃掉吧。”
　　林落似乎察觉了荣烛微妙的不对劲，他微微昂起下巴，清凉的眼波像水似的泼下来，荣烛莫名的有些心慌，一瞬间仿佛自己像幅插画，被一览无余。
　　“不用了，这根很酸，一点都不好吃。”
　　荣烛只好又把手收了回来，这被咬了一颗的，也没办法送给别人了，她一手一根糖葫芦，还都是咬过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可以吃一下你那一根吗，姐姐？”
　　林落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荣烛下意识的摇头。女孩子在一起分吃东西好像是很正常的，一根辣条都能截成两端，但男孩子呢？
　　这不合适，这真的不合适！
　　“我还没吃过不酸的糖葫芦呢……不过姐姐不愿意也没关系的，这么好吃的糖葫芦一定是姐姐的手气巅峰了，姐姐舍不得也是正常的，你先满足自己便好了，不用在意我的”
　　林落似乎刻意压低了点声线，听到人耳朵里有种酥酥麻麻的味道，荣烛心里痒痒的，仿佛有片小鹅毛在扫了扫去，她都不敢抬头看林落的眼睛了。
　　他肯定又是一副荷花微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不过，系统并没有提示伤害值，所以他就是在演。她一定会把持住，不让他得逞的！
　　“……如果吃到甜的糖葫芦得靠运气，那这根糖葫芦确实不适合我呢，毕竟我从小到大除了遇到姐姐，再也没有好运的事情，姐姐陪在我身边，我就该满足了，不应该奢望更多。”
　　荣烛举手投降，给你给你都给你。
　　她认命的把自己那根糖葫芦递过去，看着林落用刚才的姿势再吃一次。
　　
第42章 你吼我
　　
　　
　　一时间耳边的喧闹声都格外激烈起来,荣烛觉得自己仿佛站在舞台上，原本只是个角落，不显眼的位置，而现在却有个探照灯照在自己身上,台下的观众都在起哄,“看,她在喂男主吃糖葫芦。”
　　荣烛局促的脸都红了,好似大庭广众之下，探着身子从别人手里吃东西的人是自己。
　　林落却很坦然，不仅坦然还有些暗爽,荣烛不敢抬头,以致于没有看到他眼角眉梢一点狡黠的笑。
　　“姐姐的糖葫芦果然要更甜一些呢。”
　　荣烛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噌的一下把手收回来,反应了两秒才道：“你该不是想把我这根都吃完吧？”
　　林落终于笑出声来。
　　走出这处集市离游人汇聚的山山水水就不远了，林落终究没有提出再吃冰糖葫芦,而荣烛则赶紧把剩下几颗一口气吃完了,彻底断绝他的“作案机会”。
　　河边有一帮女孩子在放风筝,对岸的亭子里还有一些书生打扮的人在游春吟诗,荣烛推了林落一把：“四海之内皆兄弟，你尝试着去交些新朋友,说不定就不会寂寞了。我到河边去找苏莹，傍晚的时候我们就在第三棵大柳树下碰面。”
　　荣烛飞快地朝自己几个小姐妹跑过去,林落看着她地背影,轻轻一笑,走向水亭。他并不想离她太远，那如果她需要，他会尊重。
　　水边亭榭并不很华丽,空间却很大，能容纳不少游人，林落走过去便看到亭子中央摆着两张大圆桌子，一张上有人在作画，周围还有一堆人在看，另外一张大约是在比赛作诗，还烧着一支计时用的香。
　　林落随意的看了看，便自然而然的走过去，笑道：“我来帮大家抄录吧。”
　　他年纪不大，却样貌极佳，一副春山映月的好皮相似乎不逊色于亭外美景，举手投足之中更是一派清新文雅气度，这样的他几乎没有人会拒绝，当下众人就笑着同意了，再一提笔写字，铁画银钩，笔笔带锋，众人感慨不已，再通了姓名，互叙些家常，立即混熟了。
　　荣烛装作漫不经心的回头看，林落站在亭子里，红亭青山，白云碧水，明明只是远景，却能让人感觉到他一定很好看，清俊而秀雅。
　　这样的男孩子，一定能很快交到朋友的吧。
　　况且还是男主，只要他愿意，这些人都会成为他的“迷弟”或者“拥趸”，被他迷一样的才华和气度所折服。
　　看着他走向人群，荣烛终于松了口气，有种终于把自己内向又孤僻的孩子成功送到幼儿园跟其他崽崽打成一片的成就感。
　　“烛儿，快来呀，等你很久了，发什么呆呀你。”
　　有小伙伴在召唤，荣烛脆生生的答应一声，提着裙摆跑过去。一只接着一只的风筝飞向高空，有大鱼的，有大龙的，还有花朵样式的，燕子，喜鹊，蝴蝶，蜻蜓，各种造型各种款式，让人眼花缭乱。
　　“这个给你，我只知道你只会带零嘴儿不会带玩具。”苏莹递给荣烛一只薄绢绸做的小兔子：“特意给你订做的，喜欢吧。”
　　“姐姐懂我！”荣烛激动的给苏莹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落挥笔誊写众人的诗，与众人言笑晏晏。对他来讲，社交从来不是难事，他很小的时候便知道出色的外表和优柔的风度该怎么发挥作用……
　　他扭头看向亭外，荣烛不知哪里弄来一只风筝，正奔跑着让它升到天上去，淡淡衣衫映出春光一片。少女活泼的像一只出笼的鸟儿，林落看着看着，嘴角的浅笑消失，心中忽然撑出一片酸胀，倒仿佛刚刚吃下去的糖葫芦的酸意一直到这会儿才发作起来。
　　他要怎样才能让她知道，他不是因为寂寞才等她，他愿意等她，只因为想等她，想到她，他的心里就满满的，怎么会有空闲去寂寞呢？
　　他发现自己实打实的羡慕苏莹，因为荣烛在她身边特别自在，特别鲜活，纯然是无忧无虑的少女模样。
　　那是在他面前没有过的。
　　“滴，伤害值＋1000”
　　荣烛正在随风奔跑，忽然传来的系统提示音让她差点歪了脚，她身子一滑，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下意识地就扭头往林落那里看。
　　林落显然也发现了，他放下笔就要过来，但是他的距离太远了，荣烛早被自己的小姐妹拉了起来。
　　“你这丫头，摔倒了还不赶紧爬起来，只管仰着头往后看，害我以为你摔得站不起来了。多亏了春天的草地够软够厚实，想来也摔不疼”
　　荣烛一边道谢一边忙忙地伸手拍掉身上的草皮。
　　苏莹笑道：“你懂什么，我可知道沈大小姐在看什么呢，她在看她家的林小公子，等着人家来扶呢，结果被你管了闲事坏了好事。”
　　众人闻言都哈哈笑起来，再一回头果然见到俊俏的小公子匆匆而至，于是笑得更欢快了。荣烛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恨不得用自己带的零食把她们每个人的嘴都塞上。
　　“我没事！”她给林落招手：“我就是脚下滑了一下。”
　　林落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上下略微一打量，发现她果然无事，这才轻轻点头。
　　“你去忙你的，我这里不要紧。”荣烛虽然怕疼，但当下却站得直直的：“那些书生公子都还是蛮好相处的吧。”
　　林落点点头：“嗯，我已经找到新朋友了。”
　　这么快？荣烛有些意外，但随即开心的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她始终觉得林落有点太孤僻自守了，若总被一些敏感的小情绪拖累，可没办法长成挥洒自如的首辅呢。
　　林落看着少女灿烂的笑容若有所思，她的宽慰和轻松都是发自内心的。她一点都不在意他有新的朋友，一点都不介怀……
　　一点都不，甚至还很高兴！跟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滴，伤害值＋500”
　　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挣扎和纠结，林落忽然觉得不甘，原来痛苦的真得只有他自己。
　　没有他在，荣烛一样很开心，甚至看他交到新朋友，还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什么意思，难道她终于有点厌烦，以致于迫不及待要把他“送”出去了吗？
　　“滴，伤害值＋2000”
　　不，是他自己不对，林落看着少女无暇的面孔赫然警觉，谁规定一个人只能交一个朋友呢，荣烛善良豁达，质本天然，是他自己的独占欲来得既离谱又邪恶。
　　系统很兴奋，控制面板上都在放烟花庆祝，荣烛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她看看林落，又看看手里的风筝，一时间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她尝试过让林落把自己的不痛快直接告诉她，林落的性情也并不古怪，耐心“哄一哄”，他总是会坦诚一些。可惜他伤心的理由总是会花样翻新，层出不穷，荣烛到现在都没摸出规律。
　　她尝试着把风筝举起来：“小落也想玩风筝吗？”
　　林落没有反应，他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就要接过来，但他的理智却控制住了他。他注意到了荣烛脸上的表情，她在微笑，但是却有点勉强，一点都不像刚才那样烂漫，刚才她牵着风筝在春风中奔跑，笑声简直惊醒了晚开的花朵，要让它们争先恐后的张□□来。
　　她的神情中甚至还带一点小心翼翼，还有讨好。
　　她在怕他。
　　她对他心存惊惧。
　　这个认知让林落觉得奇怪，他有什么好值得怕的。
　　但无论如何，一个人怎么能跟自己惧怕着的人和乐融融？
　　所以，内心里，她还是更愿意跟别人一起玩吧。
　　“滴，伤害值＋1000”
　　林落忽然有点挫败感。在此之前，他跟其他人之间，只要他愿意，都能让对方接受自己，至少不会让对方觉得为难，其实他一直对自己的能力和手腕颇为自负。
　　可偏偏对荣烛不行。他最在意的这个，他没办法……
　　林落的神情微妙的收敛了起来，其实他的神情并没有变，但荣烛却感觉到他的颓然。
　　“滴，伤害值＋2000”
　　荣烛有点慌了，忙道：“这个风筝送你了，你去跟你新交的朋友一起玩吧，我跟苏莹她们在一起就好。”
　　果然，果然被我猜中了。
　　她就是厌烦我了，想把我送出去。
　　好姐姐——这是从开春开始东家女西家男的一起玩，把心玩野了。
　　“滴，伤害值＋1000，恭喜宿主，这段时间林林总总的积分加起来，终于突破20万了。”
　　荣烛瞬间手忙脚乱，罪恶感满满，感觉自己像个坏人。可是，倒是有人来教教她到底该怎么做嘛。
　　“你倒是好好说话嘛！”荣烛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林落微怔:“你吼我。”
　　荣烛:“……”
　　“滴，伤害值＋3000”
　　少年心底潜藏的暗伤终于不受控制的翻涌出来，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荣烛，一副无奈而哀怨的表情，美丽的眼睛里忽然就泛上一层水意，若不是睫毛够密够长，只怕都收拢不住要滚落下来。
　　“姐姐好好玩吧，我这边并不需要风筝呢。”
　　林落转身走人，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凄凉。她一时间无所适从，转过身来却发现苏莹正跟其他小姑娘一起，藏在花树后头对她挤眉弄眼。
　　“怎么把人弄哭了？”
　　“我也不知道呀。”
　　她看看手里的风筝，觉得自己很努力在哄他了，但还是没做好，荣烛无奈的活动着有些酸胀的脚踝。
　　“小傻子”苏莹戳她额头，“刚刚还站那么板正，怎么这会儿又苦着脸乱抖了，你刚刚就应该哎呦一声，趴到他怀里，搂着他脖子，来一句“小哥哥，抱我去河边坐一坐好不好”
　　荣烛肃然起敬，你好会。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美人哭唧唧:你有别的狗了，你不喜欢我了，还想把我送给别人……
　　荣烛慌乱摆小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第43章 伤害
　　
　　
　　借着点小伤撒娇撒痴,跟男主勾勾搭搭，投怀送抱，这不就是她这种白莲花小绿茶反派该拿的剧本吗？
　　这些小姐姐们都好会啊，看到中意的小哥哥,说扔果子就扔果子,说约人会面就约人会面,一个个都比她能撩,倒衬得她这个“学富五车”的好学生像个傻子。
　　不过这个世界的礼法制度很奇妙，说严格也严格，说宽松也宽松,这些女孩子们好像都还是蛮自由的。
　　“宿主,这种现象是很正常的啊”系统适时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答疑解惑：“因为我们的世界是古代言情世界,所以一切剧情设置都是为谈恋爱服务的。况且礼法啊规矩啊这种东西,是紧是严本来就是看人的。比如你上辈子的读书时候，全国重点,百强名校,单是校规校纪就有一本书那么厚,林林总总,五章十款三十大条四五百小条，你觉得严吗。”
　　荣烛怔了怔：“我觉得还好啊。我的学习生涯还是蛮开心的,当然，辛苦是稍微辛苦了那么点。”
　　系统沉默了两秒才道：“宿主,你该不会求学十几年,从来没有违反过纪律吧？连迟到都没有过。”
　　说到这个,那我可就得意了，荣烛骄傲的昂起小下巴：“实不相瞒，我月月都是全勤,期期评优评先。”
　　系统：“……你的人生真是好寡淡啊。”
　　荣烛不屑，嘁——你懂个屁，自律给我自在。但系统的意思她还是明白了，要把这些古代贵女丢到她那个魔鬼高中里，只怕也很少人受得了。尤其这还是个特权社会，“规矩立法岂为我辈而设？”
　　她是个反派，不必贤良淑德，那是不是可以妖艳一点？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荣烛扭头认真地看着苏莹：“我现在再摔一跤还来得及吗？”
　　苏莹：“……”
　　林落转身往回走，他心情有些失落，微微颔首，也没有仔细看，不提防拐弯处迎面撞到一个人，对方折扇轻摇挥霍谈笑，看起来很逍遥，看天看地看姑娘，就是不看路，还真难说到底是谁撞到谁了，但林落并不想生事，自己先致歉行礼。
　　“呦，我当是谁啊，原来是你啊。”
　　林落一怔，这才发现是个熟人，当初在书院里要指点他学习的李公子，清河大楼上下棋输给他的李三郎。
　　李三郎鼻直口方长相颇为端庄，但心性一点都不端庄，他看到林落的瞬间，产生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林落并不想跟他多话，错开一步，要先离开，李三郎却摇着扇子微微一挡，故意慢条斯理的问道：“哟，这不是岑夫子的入室弟子吗，现如今四月头上，都要府试了，阁下不忙着读书应举，还在这里闲逛？”
　　李三郎嘴角的笑有些恶劣：“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根本没有参加县试，没有参加县试自然就不能参加会试了。奇怪，一个早慧的神童，连考场都没进。岑夫子怎么夸你来着，“绿竹含新粉，风流自天然”，我们对你可是很期待了，结果真是让人大跌眼睛。”
　　他忽然欺近了林落：“怎么不考呢，难道是担心自己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他声音不小，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林落正值满腔燥郁无处发泄，闻言嘴角轻轻一嗤：“李兄真是好雅兴，考中明经几年了，也没见谋个像样的职位，现在还有闲心来关心我。”
　　“李兄是清河县有名的俊才，又是书院学子人人称道的前辈，在十八岁那年就高中秀才，实在是我清河地区的传奇，小弟不才，承蒙师长厚爱，另眼相待，认定我今年入场也必得高中，只是小弟既然对兄长存有仰慕之心，又怎能越过兄长，自己专美于前呢。”
　　因为林落刚刚转身走人的神态太不对劲了，所以荣烛本就有点不放心，可那么多人看着，她又不好追上去，所以这会儿就一边跟小姐妹掐花，一边暗暗关注着，看到这一幕，顿时气急，那什么玩意儿，怎么忽然冒出来堵我们家的人？她当即要起身过去，但人还没动，就看到林落忽然对着那人轻轻一笑，这笑容很柔和，像春风拂过雪山。
　　荣烛站住了脚。她知道，他要开始演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超越你了，让你受不了。我对你这个“兄长”这么恭敬，这么体贴，你怎么就体会不到呢。”林落那双微微有点内勾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嘴角在笑，眼里不笑，偏是言语态度又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你是知府公子，秀才功名，好端端的忽然难为一个布衣少年干什么？犯不着啊。你该不会是真得介意人家比你聪明吧？不会吧，不会吧，原来李兄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我好失望啊。”
　　“你你你”李三郎气得手指头直抖，对着他嘴歪脸青说不出话，半晌才断喝一声：“你分明就是自己害怕了，临阵脱逃”
　　“李兄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林落神色中带上了淡淡的忧伤，一副被人辜负了的模样。“你存了这样的念头，任我怎么解释都没有了。”
　　还有什么比“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更容易叫人抓狂的吗？
　　看着李三郎明明一肚子狂涌的火气，却又得顾忌自己的形象不能发作出来的模样，荣烛都忍不住开始同情他了。
　　林落风轻云淡温温柔柔的神态忽然变了，眼神微微一暗，仿佛云朵被水汽阴湿，马上要下起一阵雨。“我没有参加科考，自是情非得已，只是没想到兄长会因此责难于我。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兄长如此伤我，只是一时口舌之快，不是兄长你不顾情义无理取闹。”
　　于是大家都听明白了。这附近的人大多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有哪个不想科举的吗？没有。尤其林落这种夫子盖章认证必然能考上的偏偏没有去，那其中定然有个缘故，人家不愿意说，是人家自己的事，你放肆嘲讽未免格调太低。
　　我们都看到了，人家好好的走路，你忽然就对人家吵起来了。
　　李三郎就很懵，他说得明明是事实啊，为什么这些人就跟眼下似的看不出来。没有经过科举检验的，再有才华都是白搭，这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小辈而已，怎么叫他几句话颠倒下来，周围的人都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根本就忘了他连科举都没有参加的真相呢？
　　荣烛微微皱眉看向林落，林落依然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看不出喜乐悲愁。
　　她有心过去，但现在那里围着一圈都是男学子，自己出现着实突兀，遂给王元宝递了个颜色，叫他去打圆场。
　　王元宝会意，立即哈哈笑着走了过去。
　　“好啦好啦，大家出来玩耍本就是为了找乐子了，这要是吵起来还怎么乐呢，我刚叫人去准备了美酒，还准备了煎矢和方壶，我们去投壶去。”
　　他不怎么读书，自幼跟家人做生意，擅长察言观色。他只在那日元宵节沈家宴会上见过林落一面，便看出荣烛极为在意他。一个论身份是知府的公子，一个论情义是荣烛的宝贝。幸亏李三郎那个憨憨自付有读书人的高洁，从不以势压人，不然林落岂不是要吃亏。
　　周围人笑闹起来，吵嚷着去玩投壶，这事情便过去了。
　　荣烛围观全程，终于松了口气。她准备跟着苏莹继续去放风筝，但回过头来却发现林落依然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荣烛微微咬牙，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刚刚的事，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去玩投壶吧。”
　　因为方才一连串伤害值带来的冲击，荣烛现在说话有点干巴巴的。
　　林落忽然笑了笑，那笑是荣烛从未见过的，仿佛一把精巧而华丽的匕首，露出一点森然的光芒，又立即收回了鞘中，但那颇一瞬的光华却颇有些毛骨悚然的味道。
　　“姐姐这么想让我去吗？”
　　“我是为了你好。”
　　林落点头。好，很好。
　　回头再瞧瞧那个王元宝——抢了荣烛的手套，还把人家的绣样剪掉自己贴绣贴上去的家伙，林落更是没好气，他一甩袖子也走了过去。
　　荣烛再傻也发现不对了，她有点担心的拦住林落：“你不是去砸场子的吧？”
　　林落飒然一笑：“姐姐放心，这个游戏我不怎么会。”
　　荣烛：……上次下棋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荣烛：我都是为了你好。
　　小绿茶：我不要听，你走开惹。
　　荣烛走人
　　小绿茶可怜兮兮拉袖子：你都不哄我！
　　
第44章 哄我呢
　　
　　
　　不过这次倒是荣烛想多了,林落好像确实不怎么擅长投壶，他小时候玩过这个游戏，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接连两根都没有投进去,众人都笑起来。
　　荣烛站在旁边看,忽然林落就偏过头来,给她对上了视线,荣烛立即摆手：我没有笑！
　　林落气闷：你不笑还不如别人笑了呢，难道我需得你这般慎重谨严吗？
　　荣烛静静等了—会儿，没有新的伤害值提示,这才终于松了口气：男主嘛,这点事情都是毛毛雨啦,而且经历过—万伤害十万伤害的他,免疫力应该很强了。
　　投壶这类强度不大的游戏，很受年轻士子欢迎,不—会儿这里就围了—堆人。荣烛看了—会儿,就回到河边去,跟着苏莹学习编花篮,柔嫩的柳条看着细细弱弱，实际上超出预料的坚韧,怎么扭都不会断。荣烛前世在精品店和旅游区见过花篮，卖价也不便宜,不过简易的做起来倒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难。挑选粗细均匀的柳条折成合适的长短,互相交织压出底座,剩余部分结合其他柳条依次编出环形，往上旋转，小小巧巧,进展迅速，倒比绣花更有趣。
　　春日风软，阳光温暖，身边有知己相伴，还有鸟语花香，—个小花篮编好，不知不觉就用了半个多时辰，小小巧巧，刚好能装—个苹果。荣烛心里—动，冒出一个小念头，她从口袋里挑出一个卖相最好的苹果放进篮子里。
　　凉亭中还有几个人在作诗，荣烛借笔写了张小纸条，转个弯找到林落，轻轻丢过去。
　　林落胸口有团郁气徘徊，回头见到荣烛，小姑娘冲他眨眨眼睛，露齿—笑，明媚娇憨，顿时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
　　啧。林落暗恨自己没出息，竟然这么容易就不生她气了。
　　那李三郎刚刚被气得不轻，现在学聪明了，不跟林落说话，行动上却不放过他，忽发现林落神神秘秘的把—个东西藏进袖子里，还准备起身，当即毛病又犯了。
　　“怎么，投不进就准备溜了？果然还是输不起啊。”
　　游戏中途离场，是要罚酒的。王元宝已经开始倒酒了，看看林落的模样，想着他不—定善饮，于是准备偷偷把三杯罚酒每杯都减掉—点。出来玩呢，真把人灌醉了，回头她还怎么见荣烛？都是一张桌子上打过牌的，也算建立起友谊了，该照顾得照顾照顾。
　　“王兄且慢。”
　　林落不着痕迹的把荣烛传来的小纸条藏好，整顿了衣裳重新坐下，把箭矢拿起来瞄准了壶口，—共十支箭接下来的八根他都投进去了。
　　李三郎嘴角抽搐：“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林落无辜的看着他，—双杏眼格外澄澈，就跟清澈见底的小溪似的，叫人—看就会觉得他特别清纯，“我太久没玩了，刚才没找到手感。李兄实力强横，怎么会觉得我在隐藏实力呢，我隐藏实力，岂不是看不起李兄吗？不会吧，李兄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刚才—不留神就说出心里话了吧。”
　　李三郎的脸皮都被气抽抽了，他听到林落的声音，像细雨敲打的窗棱。
　　“哎，不过李兄还真是想法不少，像你这样深沉的心思，我无论如何都学不会呢。”
　　—唱三叹，特别哀婉。李三郎胸腔里的老血在不受控制的汹涌，轻轻—碰，就能喷出三丈。
　　王元宝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这个人需要自己照顾？
　　林落倒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嘲讽。
　　“我知道李兄是有意让我，绝对不是自己输不起，今日这三杯酒，我亲自斟给兄长。”
　　拿得起放得下，还整得虚怀若谷，表现得自己特有风度。
　　林落从王元宝手里接过酒壶把每一个杯子都斟满。
　　就诚意十足！
　　王元宝：“……”
　　水亭里，那帮作诗的青年才俊基本上都完成了自己的佳作。—个锦衣绣服的公子最先交卷，不远处还有几个姑娘暗地里瞅着他，对他微笑，他都点头以作回应，惹得小姑娘们面上晕红。
　　此人正是元二，有道是大官不如现管，本地百姓对知县的敬畏倒是多过知府，再加上元二实在比李三郎要会做人的多，所以元二远远比李三郎更受欢迎。他不在家备考，准备府试，也没有人会质疑。
　　“元二公子这么聪明，这么有才华，这种小考试才不值得他闭门谢客呢！”
　　这会儿他最先做完了诗，也没有人有异议，因为大家都觉得元二公子肯定是最先做完的，而且还是做得最好的，尤其是在李三郎不参与的前提下。
　　他站在亭子外，凉风中，领受众人钦敬爱慕的目光，心里美美的。风吹细柳蝶舞翩跹，真是不错精致，看着看着，他却发现—个姑娘分花拂柳走过来，笑靥如花，娇面如玉，浑身一股秀雅劲儿，眉宇间还有—段书卷韵味，这在姑娘身上实在少见。他没忍住多看两眼，立即想起这是那天他在阁楼下看到的，扔了簪子打自己的姑娘。
　　眼瞧着她走过来，元二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的，已经撩起衣摆准备下台阶，笑容洋溢在脸上，做好了打招呼的准备，结果这姑娘却转个弯儿站到了另外—个少年身后。
　　那少年正在玩投壶，她似乎是怕惊扰他，走过去了，也不吭声，就在背后默默地站着，默默看，每次少年投中了，她都会乐得直鼓掌，但只做出姿势，并不真得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又乖又娇，特别可爱。
　　等到少年赢了，她便离开了。
　　元二—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漾开便僵住了。这个少女眼睛里根本没有他……她明明是去看那个少年的，却又不让对方知道。
　　元二心里忽然有点痒痒的：青春懵懂，多么让人着迷啊。这少女他后来倒是听苏莹说过，那是本地首富沈万河的独生女，倒不知那少年是什么身份也值得她如此青眼。
　　林落并没有过多的难为李三郎，更没有为难王元宝，甚至还很友好的跟王元宝打了招呼。不过他并没有在游戏场合多留，而是想找个机会看看荣烛扔过来的纸条。
　　可惜今天游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来回转了几处都没有找到便宜的位置，那赛诗的第二场又开始了，大家还叫他—起去。
　　“林公子书法出众，—看就是有才学之士，不如也来作诗。”
　　林落心中有事，自然敬谢不敏，奈何大家都是欢欢喜喜，性质高昂，强辞不得。
　　眼瞧着这位陌生的小公子走过来，元二点头示好，随后便问身边长随，这人是什么来历。结果—问才知他虽是个有名有姓的，但却不过是个笑话，那林家祖上是国公，在本地常年豪横，连他爹元大人都得低他们好几头，现在说败落就败落的倒台榻架了。不过林家别的儿郎他都见过，这—位着实有些眼生。
　　那沈万河倒真是好心，买了林家的房子，还带收留林家后人，难怪那沈大小姐会对他如此上心，原来近水楼台，早已厮混熟了。
　　元二怀着—点异样的心情，把目光停驻的林落身上，林家的后人可不止一个，三四代繁衍下来，那可是齿序繁多的—大串，这样的少年必然有很大可取之处，不然林家为何独独收留了他呢。看他姿容如此出众，众人又簇拥过来写诗，想必才学也很不错。
　　
　　第二支香也快要烧完了，不知道他能写出个什么东西来。
　　
　　元二—撩袍子慢慢地走下了亭子，荣烛仍然在低着头编花篮，准备拿回去送给沈夫人，她喜欢牡丹花，到时候采几只挂在房间的帐钩上，—定会很漂亮。正专心，冷不防面前出现—道暗影，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面前便是逆光的高大人影。
　　元二的样貌是一顶一的俊美，书卷文墨熏陶出的气质让他有别于其他纨绔，通体华贵的气度又让他跟其他的穷酸书生不—样，他是这县城里许多女孩子的梦中情人。今日他穿了—身雨过天晴色的圆领长衫，上面绣着白云仙鹤，按压着银钱冰花，头上逍遥巾，脚上登云靴，衣品也是一顶一的好。
　　就是……荣烛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位公子的口红色号很不错，也不知道在哪里买的。
　　元二家中姊妹众多，他惯常在女儿堆里混，所以并没有其他同龄少女面对女孩子的局促，他不仅特别挥洒自如，还知道自己从这个方位出现，看在荣烛眼睛里，那是“披一身霞光，恍若神仙中人。”
　　他都没有开口，荣烛的注意力已经从手中的柳条转移到了他的脸上，他知道自己又成功了。
　　然而，这个小姑娘实际上想的是……
　　他涂口脂了吗？荣烛越看越好奇，苏莹跟他见过两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这个秘密。荣烛忽然冒出个焉坏儿的念头，她从自己的小包裹里摸出一个白煮蛋轻轻剥开，这是小红特意给她装的，担心她肚子饿。
　　元二有点懵，这是什么展开方式？你不起身行礼吗，怎么开始剥鸡蛋了。然后他就看到少女手指飞快一转，三两下剥好—个鸡蛋，欲要吃，似乎又想到他在自己面前，于是笑意盈盈的递过来：“给你？”
　　元二终于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别人吃东西的时候，自己站在这里看着就跟眼馋似的，然而看着眉目流转巧笑倩兮的少女，他鬼使神差的就接过去了。
　　荣烛特意剥得—个大的，然后清楚的看到这公子咬了—口之后，洁白无暇的鸡蛋白上留下了朱红色的痕迹。
　　好家伙，原来这元公子真是涂口脂的。
　　荣烛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立即跑去报告给苏莹。元二正感慨自己果然还是少女的芳心杀手，—句话没说，就得了“佳人剥蛋”，结果话还没搭上呢，就看到这佳人拿起小兜兜提起小花篮—骑绝尘……
　　苏莹对元二印象很糟糕，眼见荣烛从他身边跑过来以为荣烛受欺负了，当即要去找他算账，哪知荣烛抱住她的胳膊，跟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似的，咋咋呼呼道：“那位元公子擦口红了哦。”
　　苏莹愣了—下，诧异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她指指群英荟萃的水亭：“有点身份的士子都会修饰自己的，追求—个面若傅粉唇若丹朱。我们这里书生虽多但金贵的少，所以你不大注意，再往省城去，你就会发现那些年轻公子个顶个的讲究。啧，你这什么眼神。你就是见美男子太少了才少见多怪，等有机会，姐姐带你去省城见见世面。”
　　荣烛：“……”
　　这下子彻底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她再次回到了水亭边，装作分花拂柳，实则偷偷打量，看这帮青年才俊里到底有多少擦了粉涂了口红。
　　不过这回做贼心虚，她就没办法跟刚才—样泰然不惊了，—会儿站在柳树边，装作玩柳枝飞快的看—眼，然后再扭过头，—会儿要仰着脸假装看云，再飞快的瞟—眼又赶紧收回视线。
　　可惜她实在不懂得掩藏自己，于是这副试试探探兔子出洞似的姿态早早就引起了林落的注意。
　　林落就很无语，他竟然忘了，荣烛本来就是喜欢读书人的，而这里有—堆读书人。
　　说什么让我多交朋友，都是哄我的，明明是你自己想看小哥哥。
　　骗人！
　　“滴，恭喜宿主伤害值＋2000”
　　
第45章 不做看花客
　　
　　
　　荣烛庆幸自己这辈子并不近视,她这一看，好家伙，还真有好几个年轻人脸上都带着可疑的痕迹。
　　她看看那几个年轻人再看看林落，发现林落一身青袍,青丝雪肤,微光下,那肌肤有种冰雪样清冷而剔透的质感,唇也是淡淡的绯色，配上削细的颈线，薄硬的体格有种别样的脆弱,跟其他士子一比,特别清新自然。
　　但是
　　荣烛暗暗摇头,这孩子还得补充点营养啊。平常看不大出来,这往人群里一站，就觉得他小了好几个号。
　　林落低着头写写画画仿佛在构思自己的诗歌,其实注意力都在荣烛身上,他就发现荣烛一会儿看看别人,一会看看他,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又落到其他人脸上，跟一把小刷子似的,扫的人心里乱乱的，扫的林落都有点紧张起来。
　　她在干嘛,把我跟其他人作比较吗？
　　他忽然有点紧张,然后视线的余光就瞥见荣烛对着他摇头。林落顿时脸色一僵,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被人比下去了吗？
　　“滴，伤害值＋1000”
　　说起来林落平时在人面前都是一副斯斯文文不咸不淡的模样,可他对自己的外貌和智商其实心里有数，尤其现在朝代风气颇为开放，大家对男风的向往表现得很直白，自幼到大，看着他失神的人也不是没有过。怎么就不入荣烛法眼了呢？
　　再看看身边的其他人，林落更不明白了。
　　纳闷之余，甚至莫名有些悲愤，我要这这皮囊有何用？真是……好没意思。
　　“滴，伤害值＋2000”
　　荣烛的思路才刚转一圈又转回来，就发现系统的伤害值又在涨，刚才还20万呢，这咋转个身溜个弯儿的功夫，就21万了。
　　她再看看林落，林落皱着眉头在白纸上划来划去，仿佛正在紧张的构思。荣烛立即明白了！我知道了，人家正忙着作诗呢，她冲着人家脸上直打量，这不影响人家思考嘛，万一影响人家灵感，那这不得耽误一个诗仙。
　　一念至此，荣烛立即走人。
　　林落准备过去问问，结果笔还没搁下呢，荣烛一溜烟就跑了又去找苏莹了。林落忽然顿时气闷，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嘛——哎，等等，还有个纸条呢。
　　他都没还来得及看，难道荣烛找他有事？
　　这么一想，他搁下笔转个身，从袖子里拿出那个纸团……
　　元二一直在暗中观察林落，他很想知道这少年到底有何长处，但眼瞧着他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首诗半晌做不出来，顿时有些失望。不是吧，美则美矣，空有外表吗？可惜那位姑娘瞧着双目莹然，文质彬彬，结果竟然是个只会看脸的肤浅之人。
　　然后他就看到少年偷偷溜出亭子到了没人处，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等等！大家作诗的时候，抚花弄水寻找灵感都很正常，但你这行为算什么，这是私藏夹带啊！做不出来也不用抄袭嘛，你这不是才华问题是品质问题了。
　　那纸上不知道到底写了些什么，但少年看着看着脸上就带了上笑，方才的阴郁愁闷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叫雨水滋养过的新茶，瞬间春和景明起来。然后转身走回亭子，步伐都轻快许多，再作诗，援笔立成，飞速交卷。
　　元二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他抄了，绝对是抄了！
　　他皱了皱眉，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边计时用的梦甜香已经烧完了，最后一位书生也交了文卷，林落全部誊写好张挂起来，给大家评鉴。
　　这是大家最喜欢的时刻，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候，各自拿着朱笔在自己喜欢的诗句上划圈即可，最后数圈，圈数最多的，自然就赢了。
　　你以为这句最好，我认为那首最妙，一言一语，气氛很快就被炒热，最后评点完毕，一致认为最左边那首写得最好。林落在这种场合还是很谦逊的，他年纪最小，所以把自己的那首挂在了最末尾。
　　这个时候元二走了过来，沉声道：“诸位兄台，我们今日赛事，本是闲情雅致随意发挥而已，本不是存心争胜，我说的有理否？”
　　读书人或多或少有些清高，听闻此言当即连连点头，这次作诗的彩头也不过是河里先钓出来的两尾鲜鱼罢了。
　　“既然大家都赞同，那想必也该理解我们作诗只要各尽才华即可，即便做不出来，自觉罚酒一杯便是，大家也不会多做取笑，但若为此而行抄袭剽窃之事，则大大不该。”
　　众人听到这里，面面相觑，林落的眉尖轻轻蹙了起来。
　　“对，说得对，我们的诗文是好是坏，都务必自出机杼，为了虚名小利而去抄袭，不仅毫无志气，还辱没读书人的名头。”
　　元二认真的点头，随后视线停在了林落脸上：“但今日我们这里就有这样一个人。”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脸上，又落在了那首被圈满了红圈的诗作上。
　　一个几乎没有活跃过，连科举没有下过场的布衣小公子，一个美名在外的英才俊秀，众人对视一眼，都在第一时间信了元二。
　　“说起来，这首诗的思想着实过于老辣，有种饱经沧桑世事流变之感，不太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能写出来的。”
　　一个颇有些年岁的老秀才轻轻拈着胡子开了口，有人点点头，随后惋惜的看着林落：“你如今还年幼，一时被胜负欲迷了心也是有的，幸而今日只是闲暇游戏而已，若进了科举考场你又如何呢？”
　　“是啊，小小年纪太过功利可不是好事，不会写不要紧，怎么能抄呢。”
　　林落两道长眉紧紧压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元二。他温和从容的仪态和缄默自守的性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很温和，以致于不会有太强的个性，以致于元二忽然对上他的眼神，竟然觉得心悸。
　　“我没有抄。”
　　少年的声音是寡淡的，与方才的谦和截然不同，平静而淡漠，却也不见怒气，不见羞愤，与元二的设想完全不同。
　　元二倒是有些生气了，“本来想着点你一下，让你以后注意就可以，结果你还这般嘴硬。幸而你今年并未参加科举，否则考场的神圣和纯洁都要被你玷污了。”
　　这个斥责太严重了，忽然上升高度，他若以后进科场，还有谁会作保人呢。
　　林落的眉宇间染成一层戾气，明锐的眼锋像刀一样砍过来，元二瞬间脖子一凉，可再一转眼，方才的凉意又消失了，林落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模样，仿佛刚才的狠戾都是错觉。
　　“元二公子金口玉言真是掷地有声，只是你为何认定这诗作是我抄的呢？总不能因为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写不出来，便认为别人也写不出来吧。”
　　他的语调依然是温吞吞的，但此刻听在元二耳里，却莫名带着寒意。
　　“元公子，读书人最看重名节，我们大家自然都相信你，可是你指正这位小兄弟抄袭总得有些凭据，总不能我们觉得这诗文不像他写的，就不是他写的。”
　　终于有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元二被刚才林落的眼神盯得极不舒服，正巴不得一句，忙道：“赵公子，我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又岂会乱说”他看向林落，用一种很无奈很痛心的语气说：“我本来打算放你一马，但你既然如此不懂维护体面，那我也没办法了。”
　　他把手往林落面前一伸，“把你的小抄拿出来吧。”
　　林落有些惊讶，他终于明白元二为什么会忽然发作。但那个纸条，他是不能公布于众的……
　　“那张纸上的内容跟今日所作诗文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一个朋友写得两句俏皮话。”
　　林落微微蹙眉，他并不想单纯的用“朋友”来定义自己和荣烛之间的关系，他总觉得他们应该更亲密一点，更融洽一点……但他也确实找不到更不合适的词汇。
　　“这样就更好说了，林小公子只要把它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即可，这样大家就会知道元二公子有没有看错，你也可以给自己去去疑。”
　　“不能！”
　　林落拒绝的很果断。众人的眼神立即变得古怪起来，元二嘴角露出冷笑。
　　果然是作弊了，不然心虚什么。
　　林落的拳头不由得攥了起来，心中汹涌的黑暗情绪一层层往上蔓延，一念定人好坏，一语断定是非，瞧着风度翩翩，其实自以为是，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局面僵持不下，议论声渐渐大了，这帮人自付体面又不可能真得去搜身，只是团团把林落围起来，一副不说出“真相”，决不罢休的架势。
　　林落像一块礁石一样，沉默的站在那里——这帮人定然在心里定义他为抄袭了。
　　不过算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对他来说，又不重要，他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
　　不需要，也不值得。
　　少女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众人回头，看到了水亭外的少女，一身春衫，窈窕曼妙，乌发红颜，观之可喜，只是神色冷冰冰的，只有在看到林落的时候，才会带上些许温柔。
　　不仅是温柔，还有怜惜，愤怒种种情绪。她就差直接喊出来：为什么我一眼错不见，你们就又在欺负我的人。
　　“小落，拿给他们看。”
　　“姐姐？”林落有些惊讶。
　　他最在乎荣烛的看法——荣烛也会这样想他吗？
　　其实林落一开始读书就是功利性的，他太需要机会，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还有什么比科举及第更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他早也受够了被人冷眼相看，各种轻贱，只是现在念想断绝，逼着自己看开罢了。
　　可他依然想证明，证明给荣烛看，他并不比其他读书人差，可是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又实在……
　　“我不在意”
　　林落诧异的看向荣烛，少女的眸子里满是刚烈和决绝，那双极灵动的眸子被怒火点亮了。
　　她被这些人激怒了，因为他们诬赖他。
　　一瞬间林落心中满满都是感动，悲喜交加，难以言明。
　　元二很惊讶，荣烛忽然出现就让他意外了，但让他更意外的是林落的态度瞬间就变了，刚才还又冷又硬，坚不可摧呐，一下子就柔软下来。他终于意识到事情有异，然而林落已经把纸团拿出来，展平放在了桌子上。
　　他抢先一步低头去看，那上面用卫夫人簪花体端端正正写着两句话。
　　“今日看花客，只看花下人。”
　　我今天不看花，我只看着你……
　　荣烛：“这纸条，我写的。”
　　
第46章 冷意
　　
　　
　　众人面面相觑,依次看过，刚刚活跃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这纸上是有两句话，但跟林落所写内容完全两码事。
　　当然，也不能说毫不搭边,林落写那首更像是在收到这两句话的鼓励后,顺便坦露心声,表明志向。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抄袭。
　　素书墨香，笔韵婉约，一种语言,万种风情。惹得众人遐想不断——若是也有别的姑娘给自己写上这么一句,只怕今晚做梦都能乐得傻笑出来。
　　在座之人多是“才子”,读书多想象力也烂漫,一看这两句，也自觉明白了林落刚才为何不愿意拿出来。这是女儿家细腻玲珑的小心思,自家看看就可以了,若真拿出来,公之于众,不亚于把女儿家隐秘心事忽然曝光，这样做岂不会伤了对方的心,惹对方羞恼？
　　林公子宁愿自己承受冤屈，也不肯辩解,显然是极为体贴。若非沈大姑娘英豪阔达,胸襟光明,主动站出来，今日定然要造成一桩冤案了。
　　大家看看林落，目光又转向元二,元二终于开始尴尬，他红涨了面皮，支支吾吾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一张。”
　　荣烛冷笑道：“不然呐，难道还会有第二张。”她稳着步子走过来，像一只头上长角的小鹿。“你们都看清楚了？现在呐”荣烛的目光停了元二脸上：“你打算怎么收场？”
　　元二一时哑口无言，他自来是很受欢迎的，大家都跟他关系很好，尤其是女孩子，他还是头次被一个姑娘这样横眉冷对。他甚至有点郁闷，刚刚你还给我剥鸡蛋呐，一转眼就忘了？
　　“请你给林公子道歉。”
　　“啊？”
　　元二很诧异，僵着一张脸不说话。
　　荣烛冷笑，有些人啊恣意评价别人就很随意，轮到自己为自己说过话的负责了，就开始装死，道个歉就跟撕他脸一样。
　　这个时候有人哈哈笑着打圆场：“既然是误会，那就好说了，元二公子是为了游戏的公平公正，林公子也是清白的，皆大欢喜。”
　　他原本以为荣烛这种秀巧玲珑的女儿是好说话的，然而他错了。
　　“皆大欢喜？你这么会说话，怎么不见你刚才站出来？如果人家那张纸条上的本是不好示人的隐私，不愿意拿出来，你们又该怎么办？难道还要搜身去逼着人家自证清白。刚才一口一个人品问题，又是气节又是科举的，现在被打脸了就是“皆大欢喜”了？”
　　荣烛很生气，她在前世的时候看着一个说法，自幼家境，素养，人际关系都非常优越的孩子往往会更自信更有做事能力——因为他们敢犯错，犯错成本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自幼条件艰辛或者过于朴素的孩子则往往更加谨慎，保守——因为他们的试错成本太大，所以从不轻易开口，也不随便行动。
　　元二无疑就是前一种人，所以他会很从容去“撩”苏莹，也可以很自信的站出来“主持正义”。但是，犯错成本再小，也要承担不是吗？
　　如果今天不是她恰好在，她又愿意站出来，那林落怎么办呐，他肯定不会跟他们打起来，但死扛到底的结局，就是被定义为“抄袭”，泼一身脏水，擦都擦不下来。
　　读书人是很看重名声的，林落以后如何自处呢？
　　这帮自以为拿住了他“黑历史”的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他。
　　荣烛出离的愤怒了，少女晶亮的瞳仁里像燃烧着一簇小火苗，元二有点口干，还有点焦躁，一个秀丽端庄的女孩子怎么能这样咄咄逼人呢。
　　“你……好吧，刚刚算是我会错意了，毕竟林公子的行为是有点古怪，他一开始都不写，看了纸条以后就开始写了，任谁发现了都会觉得……”
　　“你还在找借口”荣烛喝止了他，沉声道：“这些话你不用跟我讲，应该跟林公子讲。”
　　林落静静的站在原地，细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轻轻眨动，一些碎发从光洁的额头是垂落下来，青丝披拂，容颜雪样。
　　荣烛有些紧张的看着他，被人诬赖，误会的滋味肯定很难受，系统只能检测她带来的伤害值检测不到别人的，她心里便好比有一张弓似的，绷得紧紧的，又疼又难受，小落现在受到了多少伤害呢？五千，一万，还是十万？
　　“哎，沈姑娘，元二公子也是为了大家好，并非要故意针对林落，你就不要这么生气了嘛。”
　　偏偏有人不会看眼色，这个时候还出来当理中客，荣烛气急反笑，然而她还未开口，林落便动了。
　　“没关系啦。”林落忽然抬起头，那苍白的脸上漾出的细微的纹路，隐约是微笑，仿佛薄冰碎裂的痕迹，在场之人无不感到心痛，他用一种特别和善特别友好的眼神的看着元二：“我能诸位在一起诗歌唱和，本就非常愉快，有幸遇到元二公子，更是激动非常，是以一开始心境紊乱，根本无法作诗，后来借助沈姑娘的话语点拨，才强行镇定下来，因此才有了那篇拙作。”
　　他轻轻一叹，俊秀绝伦的眉宇间沾惹些许诗郁，仿佛山野间的隐士偶入凡尘，沾惹了些许尘埃。
　　一时间在场的读书人都看愣了——这不是他们一直在追求的“心灵家园”中的自我形象嘛？高洁，孤傲，出尘绝俗，还有些许忧愁。
　　荣烛嘴角抽了抽——还这么能演，是不是说明他心态其实挺好？
　　也难怪，荣烛平日里总是一不小心就这里伤一下，那里伤一下，系统哔哔叨叨叫个不停，她还以为林落是个玻璃心。
　　“有道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难得众侪汇聚一堂，我不想坏了气氛，所以不辩解，不争执，因为我相信大家心中自然会有一杆称，是非曲直，昭然于心。元二公子一身正气，都是为了正义，为了大家。那我也可以，所以只要不影响大家的雅兴，我受点委屈也没有关系的。”
　　他依然是那副谦虚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又冷又硬，满身敌意的人不是他自己。周围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纷纷感慨原来是这样。唯有当事人之一的元二有些愣怔，他忽然发现林落实瞧着清冷倔强，其实特别会察言观色，特别会说话办事。
　　此时，如果林落顺着荣烛的话，强硬的顶下去，逼着他道歉，反而会叫大家觉得他不够宽宏，得饶人处且饶人嘛，你以后还想不想跟大家处了？那到时候自然有人帮元二说话，毕竟他也是为了“公平公正”，为了读书人的“气节”。
　　而他本人，不过是有了女孩子帮忙出头，才敢强有理罢了，又算得了什么正面角色，等过段时日，就没有人会记着他误会别人作弊的错误，只会记得林落心胸狭窄，让正直敢言的元二公子下不来台。
　　可林落忽然就退了一步，一副“海阔天空”的姿态，偏偏又做出“我受伤了我很痛苦但为了大局我可以忍”的模样，这就是“不责备胜似责备”。这人心一下子都偏向他了，愧疚心理和补偿心理一混合，自然就会觉得生出事端的元二，行事鲁莽，欠缺考虑。
　　元二生平第一次觉得棘手，他看着一脸无辜，被众人围着关心宽慰的少年，仿佛看到一头收起利爪的毒龙，而这条毒龙还有这兔儿的外表，他轻轻的看着元二笑：“说到底是我自己不好，怎么能怪元二公子冲动多事，胡乱执法呢？”
　　元二头皮一麻，当下优雅的仪态都有点维持不住。“我冲动多事，我胡乱执法？”
　　“哎呀，元公子生气了”林落很吃惊似的，装若失言，以袖掩口：“我毕竟也是在复盘刚刚的经过，并不是在故意针对你，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这下子僵住的除了元二，还有刚才那个理中客。
　　众人这下子都醒悟过来，又是赵姓士子出动出来和事，提出让元二主动罚酒一杯，就算致歉，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元二自出生以来，从未如此难堪过。罚酒致歉？他从来都没做过。
　　然而大家都围着他，七嘴八舌的劝他——因为刚刚林落的表现太到位了，从容而大度，还有一丝“我不说但你们都明白”的委屈。若还不趁机下台阶，那就是他元二公子不识好歹。
　　元二被架在这里格外难受，终于还是紫涨着脸，僵着手脚，吞下一杯苦酒。
　　林落微微眯起了眼，敛下眸中一点冷意。
　　
第47章 委屈
　　
　　
　　今日的事对林落来说可大可小,他并非不能应付，比如他可以让元二命题，自己现场再赋诗作文，证明自己的实力即可,在场之人又不是傻子。至于那张纸条,他只要随意发挥一下,就能糊弄过去了。不管是卖个惨,还是撒个谎，都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没想到荣烛会这样捍卫她，平常那么柔弱文静的小姑娘,硬是把自己站成了一堵挡风的墙,他惊愕之余,内心被无法言说的情愫包围。他一度以为除了她的母亲,再也没有人会这样信任他，支持他。
　　当荣烛被理中客的拉偏架的时候,他当即决定挤兑回去,不然岂不是让维护自己的人寒心？
　　不过林落为人细密惯了,他素来心思敏感,考虑的也更多。
　　比如沈家虽然富贵，但见官低三头,沈老爷平常也是付出不少财力去跟元知县等官僚维持关系的。在这里把元二弄得下不来台，后续可能会产生麻烦,所以硬逼着他开口道歉,恐怕难以善了。
　　他一开始不愿意把纸条拿出来,也有原因，这里的闲人太多，闲嘴闲舌也太多了。收到纸条,他感觉非常甜蜜，整个心情都在瞬间被照亮了，但荣烛似乎不大明白她那张纸条如果公诸人前，会引起什么样的“谈论”“臆想”。
　　人与人稍微近一些，就会传出谣言，就好比两根树枝离得近些，就会有蜘蛛去挂网。更何况这些人看到了如此明显的“证据”，所以他刚才在话语中，谈到纸条内容，特意避重就轻，把荣烛摘了出来。
　　荣烛心性单纯而仁善，并未见识过人心的龃龉和污浊，他不想让那些不好的东西影响到她。
　　罚酒结束，众人又在笑闹，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把气氛炒的更热。而林落偷空带着荣烛离开了。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的折起来，重新放在怀里。
　　说实话，若是换个女孩子他可能真会觉得对方于自己有想法，所以委婉含蓄的“示好”，但荣烛刚才站出来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这个“傻姐姐”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根弦儿。她就是把他当自己人维护，当朋友，当弟弟。
　　在被她感动到的瞬间，林落心中未免一声长叹，心中说不出的微妙滋味，就好比你在暗暗期待一道麻辣土豆丝，结果上了一盘醋溜的。好吃嘛，特别好吃，但吃完更饿了，让你想要更多，更多……
　　“滴，伤害值＋1000”
　　荣烛却一直垂着头冷着脸不说话，仿佛心情还是很不好。林落还是头次见到荣烛这么冷肃的模样，他时不时的小心偷看荣烛一眼，心中忽然忐忑起来。
　　荣烛那么强硬的要为他讨回公道，他却“这么轻易的算了”。她会不会觉得他没有血性，很没用？她会不会对他失望？
　　林落心里有点没底，本来要去拉荣烛的手，却又默默的缩了回来。
　　“姐姐？”
　　林落试探地叫了一声，荣烛却没有吭声。他愈发不安了，回头想想，他发现自己今天一天表现的很不好。先是跟李三郎发生不愉快让她担心，后来就是元二这件事，引她出头，她都没有好好的玩过。
　　再想想那张纸条，那本来是带给他温暖和激励的东西，现在却让他自责和酸涩起来。她没有看花——因为要看着他，但有谁会喜欢一个让自己操心的旅行者呢？
　　她甚至没能愉快的玩耍。别的女孩子多尽兴呀——林落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他是不是很麻烦？总是卷入各种各样的事件，连累的她也不得安生。
　　“滴，伤害值＋2000”
　　荣烛怔了怔忽然回过神来，她刚刚就特别气愤，穿书这么久了，头次这么真情实感的把自己气到。
　　以前遇到男主跟别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她总是会担心，但那个担心，不是为林落担心，而是为不开眼得罪他的人担心。比如当初的张北琳。
　　因为她受系统影响，先入为主的认为林落是个偏执阴暗，报复心和毁灭欲都特别强的人，对他不敬的，有所伤害的，冒犯过他的，将来都会遭到他令人绝望的打击。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他明明一直都在忍让，那个元二，到最后都没有跟他道歉。他明明伤害了林落，结果连认错都不用，还喝到了一杯酒——这也算惩罚吗？
　　反而林落，因为身份背景的连累，处处都小心谨慎，要分析局势，琢磨人心，面面俱到。这小可怜早些年到现在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对不起小落”荣烛忽然开口，这一开口就吓了林落一跳。
　　“姐姐为何道歉？”
　　“我不该强着你出来交朋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有些天生就不乐意搞社交，没必要的人际关系只会让他们觉得麻烦，像林落这种情况，等他当了首辅，自然会有一堆人挤着扛着要跟他交“朋友”，又何必现在步步留心，时时在意的“强行合群”呢。
　　荣烛暗暗咬牙，觉得自己所谓“丰富精神生活”的决定有点一厢情愿。
　　“没关系的，姐姐，我今日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那位名叫赵元朗的秀才头脑理智做事正派，值得结交。”
　　林落微微低着头，细密的睫毛小扇子似的垂落下来，一段秀颀脖颈收束在领子里，精巧地像只小鹤。
　　“如果不是我强行把他拉出来，他就不会遇到这些糟心事了”。难道姐姐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致歉？
　　荣烛是全程全尾都在为他考虑，而他却还在分析她的心意属于哪一种，林落忽然觉得自己私心太重杂念太多，他何德何能得遇这样一个心如澄澈秋水的女子，对方却还全心全意，急他所急，想他所想。
　　林落忽然被一种略带卑微的情绪所笼罩。“姐姐？”他急切地唤了一声，声音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滴，伤害值＋3000”
　　荣烛吃了一惊，如果刚才的伤害值是因为自己考虑不周，那为什么现在道歉还能造成伤害？她下意识的扭头，就看到少年微红的眼眶，那水润的眸子仿佛三月的桃花雨，一不小心就会细细密密淋漓成一片。
　　荣烛心口一滞，站住了脚，看看周围行走的路人，她立即把林落拉近了旁边的小树林，确定没人看到，才松了口气。她有点茫然，也有点无措，当初一万积分，十万积分的，他也没哭啊，怎么现在3000就哭了。
　　“你，你怎么了？”
　　“没事”林落勉强笑了笑，语调里带着小心的气声，听得荣烛小心脏直扑腾。
　　“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渺远，幽暗的眸光里沾惹些许戾气和凄切。
　　当年国公府遭难后，母亲先带着他去投奔了舅舅，舅舅是亲哥哥，舅母也是母亲当年闺中的手帕交，亲情友情双重加持下，他们收留了这对母子。可是后来，母亲坚决不肯与父亲分割关系，舅舅便有些不耐烦起来。他不愿意再收留妹妹，却又不愿明说，于是耍了个计谋。
　　他告诉林落，自己外甥可以到书房中看书学习，林落当时还很年幼，没什么戒心，就去了。可不出三日，舅舅忽然震怒，说自己丢了一个贵重的玉龙笔架，满府里查找。
　　荣烛听到这里，心口一闷：“该不会……”
　　林落点点头：“那次搜寻闹得阵势浩大，合府上下从小姐闺房到下人瓦屋都搜遍了，都没有找到。只剩下我和母亲的东西没有人动，舅舅嘴上说着怎能搜到亲戚身上，娘亲却觉芒刺在背，她知道呆不下去了，索性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离开之前，她要当着舅舅的面把所有物品交割清楚，然而那个玉龙笔架出现在了我的书橐里。”
　　荣烛哑然，只觉得手脚发麻，脊背发冷，这是什么亲人，这是什么舅舅？
　　当时的林落那么小，肯定吓坏了。
　　那齐氏呢？她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打击，又被亲弟弟这样捅一刀，可她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她能怎么办。
　　“娘亲当时非常生气，她对我那齐家舅舅说，如果这件事真是我家儿郎做的，那我活该断子绝孙，但若是你故意的，你断子绝孙。”林落鼻子里嗤笑一声，颇有些嘲讽之意：“我舅舅当时气疯了。”
　　荣烛哑然，齐氏那么斯文柔弱的女人被逼得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已经气昏了头。说实话，摊上这种干系重大的事，帮忙是情分，独善其身是本分。但是你不愿收留，那直说就是了，齐氏自尊心那么强，定然不会死皮赖脸缠着你，你非得大费周折闹官司，栽赃人家儿子干什么。
　　真得过分了！
　　“其实是我舅舅嫌我碍事”林落微微垂着头，秀白的面孔落上了日与叶的暗影。“他本来是想救妹妹的，但他只想救妹妹……他说过，如果不是我，我娘亲早就乖乖回娘家避难了。她为着我，才对林家死心塌地。他在逼我母亲放弃我，当时，我真的想，也许我是多余的……没有我，她会更轻松，找人改嫁，继续当贵夫人。”
　　这是深埋在心底的隐秘往事，他偶尔会想起，只觉心口一片凉意，但并不觉得如何痛苦。
　　当时的他，真心觉得自己是母亲的累赘，满心都是要被抛弃的恐惧，是以不敢喊冤，不敢哭泣，要特别乖巧，要特别懂事今日之事，恰如昨日之事，他本不觉得有什么，但忽然有人关怀，就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委屈林落从未与人说过这些话，此时却自然而然的告诉了荣烛。总觉得如果是姐姐的话，没有什么事不可以讲。
　　荣烛坐在他身边，闷闷的说不出话来。她遭受的冲击太大，一时间回不过神儿，何况往日安慰林落的时候只能取得反效果，现在更不敢随意开口了。
　　她慌得很，又心疼的很，憋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小水壶：“喝点热水？”
　　林落怔了怔，嗤得笑了，看着眼眶微湿的姑娘，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倒是他在安慰她。
　　荣烛戚戚然侧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痛和感慨。她勉强自己开口鼓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但还没念完就说不下去了，如果有得选，谁愿意饱受磨难，历尽坎坷呢？
　　荣烛伸手按住他的手指，用力握紧。“不会了，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林落颔首低眉又是轻轻一笑。都没有关系了……他已经知道他不是天地间一畸零人，他有荣烛，最好的姑娘。
　　你别不信啊，荣烛急了，一时口不择言：“等你将来当了宰辅，今日轻你者辱你者，日后定然悔断肝肠。”
　　她一脸严肃就特别认真，林落迷惑的看着她：“姐姐何出此言，你怎么知道我要当宰辅？”
　　荣烛自知失言，脑子赚的飞快，为自己找补：“因为我觉得小落特别聪明，特别优秀啊，最最优秀的读书人不就是封侯拜相为官做宰的吗？”
　　原来这样，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林落看着少女对未来满怀期待的模样，一时间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若在半年前，听到这样的话，他也许会觉得很暖心，会觉得荣烛“慧眼识英雄”，但眼下却不会过于在意了。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需要一个机会，很渺茫的机会，这个机会可能明天就会有，也可能永远都不会有。
　　
第48章 好想告诉她
　　
　　
　　“荣烛？沈姑娘？”苏莹急切的呼唤声在外面响起,荣烛一惊，赶紧使劲压压眼睛，把水汽逼回去，“苏姑娘在找我,她肯定等着急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林落点点头,伸手扶她起来。可能是因为刚刚走得太快了,她腮边有一缕散落下来的头发，细细黑黑一绺发，落在光洁莹润的腮帮上,很有古人“鬓云欲度香腮雪”的绮丽情态,他有心帮她顺上去,又觉得不合适,收了手，点点自己的头,聊作示意。“这里,头发。”
　　荣烛倒也没想太多,随手把头发夹到耳后,就把东西整好走了出去。
　　苏莹看到她面上一喜，急忙跑过来,拉了她的手笑道：“我的好妹妹，我才跟别人采了一篮子花,你就没人影儿了,我可担心死了,你怎么就跑到小树林里去了。”
　　荣烛也不好说实话，只得随口扯谎：“我刚看到一只兔子，就追进去了,结果才追几步就没影了，我找半天也没有找到。”
　　话音刚落，林落拢袖缓步，悄悄从林子里站了出来。他皮肤冷白，却挺容易留痕迹，明明已经平静下来，眼角的红汽却还没有褪尽。苏莹一看吃了一惊，目露古怪之色，悄悄凑近荣烛的耳朵。
　　“我一直以为你懵懵懂懂的，没料到这么生猛，竟然直接跟人钻了小树林，你干了什么，把人眼睛都逼红了。”
　　荣烛：……
　　林落看起来却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风度，悠游而又娴雅。他与苏莹见过礼，便放荣烛跟她去玩，自己则又走入了人群里。
　　他的背影依旧笔直凛凛，却没了萧瑟之感，他终于从前段时间的忧郁和不安中走了出来，看起来更自信，也更洒脱，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苏莹倒吸一口冷气：“这林公子真是越来越迷人了，妹妹够聪明的，早早在身边养这么一颗白菜。”
　　荣烛正喝水，冷不防就被呛道：“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就是朋友”她顿了一下，特意加重语气补充一句：“特别铁的那种。我们君子之交淡如水啊，你这样说的，仿佛我在觊觎他似的，搞得我好猥琐。”
　　苏莹眨眨眼睛：猥琐吗，我怎么觉得那个白菜迫不及待想让你啃呢。
　　“好了好了，别看了，哈喇子都留下来了”
　　荣烛拉着苏莹走人，继续去放风筝而林落则依旧观风论事，偶尔与身边人说笑几句，潇洒自如，似乎方才的事已经全然抛弃在脑后，见者，少不得又赞他几句心胸豁达，器量非凡。
　　林落对这些都不置可否，面上敷衍敷衍，也不会往心里去，倒是那赵元朗拿着鱼篓过来找他钓鱼：“都说这河里有红鲤鱼，钓到的人可以心想事成，林兄不去试试吗？”
　　林落自然不信这个，不过他对赵元朗印象不错，而且这人刚才也帮过他，所以他很友好的拒绝了。“我不大会钓鱼。”
　　赵元朗却很热情：“没事，我教你。你自己若不需要，可以帮我钓嘛，我若是钓一条红鲤鱼出来送给兰花，她肯定就会答应我跟我在一起了。”
　　林落此刻心情不错，乐得捧场，于是一边跟他去河边，一边问道：“兰花，你喜欢的姑娘吗？”
　　“何止是喜欢”赵元朗一击掌：“那是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哎哎，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年纪还小，你不懂，你若是喜欢一个人，就会眼里都是她，心里也是她，看不到她就着急，她笑得时候，你会不由自主的跟她傻笑，她哭的时候，你会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哄她开心。啧啧……”
　　林落忽然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心仪兰花姑娘啊。”
　　林落沉默了，一直走到水边，赵元朗把鱼钩挂上，鱼竿撑上，他才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是心仪她而不是把她当知己好朋友呢？”
　　赵元朗显然被问住了，他的脸慢慢红了，末了，手掌猛击额头，小声嘟囔道：“见鬼。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好端端的干嘛要跟女孩子交朋友？我交朋友找你不行吗？还辛辛苦苦，费劲巴拉的送花送果子作什么。”
　　他拍拍林落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信哥哥一句话，男人跟女人之间，一般不会有朋友关系的。如果有，也是借朋友之名，行暧昧之实罢了。”
　　林落更诧异了。
　　他心中有一种非常强烈却又很陌生的情愫在涌动，放在一只小兔子似的，一动一挣，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看着林落的模样，赵元朗也有点疑惑，试探道：“难道你有个女孩子做朋友吗？”他想起刚才水亭一幕，嘴角轻轻翘了翘：“不会是沈大姑娘吧。”
　　林落看了他一眼，学着他的动作把鱼饵挂好，开始钓鱼：“沈姑娘主动提出要跟我做朋友的”他的口吻中不无得意，然而赵元朗却面色微变，用一种颇为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傻孩子，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表白被拒了啊。
　　女孩儿不大愿意跟你在一起，又不好太强硬，于是就委婉的表示“我们做朋友吧。”
　　若是男人识趣儿，此时就该主动保持距离了。况且，那可是你爱慕的人啊，你是想要亲她，抱她，对她有想法，怎么能忍受这个大活人作为“朋友”在你身边晃。
　　但是再看看林落跟荣烛的相处模式，他又觉得不像。毕竟他还真没见过有哪对男女表白失败后，还能如此轻松自在，略无拘束的在一起，一点都不别扭的。
　　奇怪，怎么回事嘛。
　　他正准备问问，林落手中的鱼竿却猛地一沉，他无师自通的收线，提竿。“红色的，竟然是红色的！”赵元朗大呼小叫，拿着网兜来兜鱼：“不是吧，小兄弟，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头次上手就能钓到红鲤鱼！”
　　“小心，小心，还挺大，赶紧把它拉上来。”
　　“别急，等我拉一拉，你回来，别跌下去……”
　　林落话音没落，就听噗通一声，这赵元朗瞧着文文静静，脾气却这么红红火火，那水边青石泥土都水淋淋湿滑滑的，哪里站得住人，他一下把不住脚就掉进去了。
　　啧，林落皱眉——幸而他会水，正准备把人拉上来，结果外衣还没脱掉，就见身边一道彩影闪过，噗通一声，是一个姑娘跳进了河里，三两下游到了赵元朗身边，胳膊肘夹着他的脖子把人往岸上带。
　　林落赶紧搭把手把人拉上来，赵元朗头发水还没擦，那姑娘柳眉一竖，杏眼一瞪，一巴掌打得赵元朗斗转星移：“笨蛋！手气不好还不会游泳，就不要学人家钓鱼。”
　　“我从迎春花开等到现在，也没等到你钓到红鲤鱼，现在一个春天都过去了。我每天来看你钓，你连根红草都没钓上来，乌龟王八倒是钓上来一堆，我爹吃得都流鼻血了。你准备叫我再等一个夏天一个秋天吗？”
　　赵元朗脸上都是傻笑，叫人不忍直视：“兰花你竟然来救我，我太感动了……”
　　他长臂一伸抱住那个泼辣的姑娘，两个水淋淋的人就这样紧紧抱在一起，那兰花初开始还挣扎，后来竟然不动了。
　　这样——啊？！
　　林落看得目瞪口呆，他心中总是躁动不安的，弄不明白的东西，豁然联通，丢下这对男女，转身向荣烛跑去。
　　他不想跟荣姐姐做朋友了，他想……
　　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特别特别喜欢。
　　不是“金兰之交”的欢悦，也不是“姐弟情深”的依恋，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喜欢。
　　他想要看着荣姐姐，每天都看着她，她读书的时候，会一边记诵一边在桌子上画字，写字的时候，弹琴的时候，她的一根小指会微微翘起一点，插花的时候，她秀气的眉毛会蹙起一点小小的弧度，因为她总觉得每一个花苞每一片叶子都特别可爱鲜活，剪掉了太可惜，但为了整体效果还是要煎，煎完以后，看着残枝败叶叹息半晌。她喜欢肥肥大大的兔子，会把手塞到兔子的肚子下面……
　　她笑得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笑，她郁闷的时候，他跟着着急。他想抱抱她，给她梳头，补妆，做点心，试衣裳，读书，弹琴做文章。
　　她别的朋友能做的，他想做，别的朋友不能做的，他更想做。他想参与荣烛的每一分生活，分享她的每一个日夜。
　　他不是想当荣烛的朋友——他喜欢荣烛，“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的那种喜欢！
　　林落飞快的跳下亭台，沿着河边杨柳小道一路跑过去。荣烛说跟他在哪里会面来着，河边的第三棵柳树下，那是从东边数的第三棵，还是从西边数的第三棵呢？
　　林落站住了脚先去西边，因为沈家的位置在西边，到西边集合回家更近。
　　然而到了西边却发现这棵树下并没有人，他正准备走，却发现几根长长的柳条打了个结，上面挂着一个小巧可爱的柳篮子，这篮子他在荣烛手里看到过。是荣姐姐编的，林落没有多想就把他摘了下来，那篮子里放着一个苹果，苹果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
　　“如果你发现了它，说明我在另一边，把苹果吃掉来找我吧。笑脸。”
　　林落怔了一怔，立即明白怎么回事了，荣烛在其他方面都表现的很聪明，但她有两个死穴，一是打牌手臭，二是没有方向感。有几次跟她一起出门，林落就发现，她只识上下左右，不辨东西南北。你告诉她“这边是北”那也没有用，她再转个身，或者过一道弯，依然满头雾水。
　　今日想必也是如此，人又多，小径也乱，若约定“东边第三棵树”也没有用，因为她根本分不清方位，在此地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早就迷的找不到北了。但只说了“第三棵树”又怕林落跑错方向了会白等，或者失望，所以就使了个这样的法子，于是定位约定地点瞬间变成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小游戏。
　　林落看着苹果终于笑出声。
　　她怎么这样可爱，不仅可爱还很有趣，细微之处，体贴精巧，让人心动。
　　他拿出手绢依样系在了柳枝上，跟方才的柳编小篮子在同一个位置，这样万一荣烛走到这边，就会知道他来过了，然后去东边寻他。
　　林落把苹果重新放进篮子里，提着它悠悠然往东边，荣烛的“另一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闲着也是闲着，就再更一章吧。
　　
第49章 卑微
　　
　　
　　夕阳悠悠,朱红余晖笼罩下，飘逸的杨柳像长发婆娑的少女，荣烛并没有在那里。但林落并不着急，反而有些欣慰——荣烛大半晌一直在看着他,都没能自己游赏,现在她肯定跟自己的小姐妹们玩得很开心。
　　若在平常,他可能又会“被迫自省”一番,为什么荣烛能跟自己别的朋友玩得忘了时间，但跟他不行，但他现在对自己有了清晰的定位,把自己从“荣烛的朋友圈”中摘了出来,于是豁然开朗。
　　神思清明,心定意安,从此再不纠结。
　　约等了两柱香的功夫，荣烛姗姗而来,少女头上戴了一只花环,手中提着一只柳编小花篮,篮子里装着各色鲜花,披一身霞光，脚步轻盈,荷衣微动，罗袜生尘。
　　像个小仙女啊。林落在心中欢呼,不知道她出身的世界有没有天庭瑶池,如果有的话,她一定是最受仙家宠爱的那一个。
　　林落紧走几步，迎上了荣烛……
　　“小落”荣烛脱离了人群，加快脚步赶过来,先开了口，林落从刚才的臆想中脱身，思维瞬间挣断：“姐姐先说。”
　　“也没什么要说的，你等了我很久吗？”荣烛微微仰着点脸，林落长高了，比她高了不少，只是还是瘦，面颊上早早有了凌厉的线条，脖颈收束在紧封的衣领里。
　　少年垂眸看着她，夕阳的余晖都落在他的眼睛里，仿佛一团寂寂燃烧的火焰。
　　这眼睛——好漂亮。因为消瘦，眼睛总会显得大些，但仔细了看，林落并不是纯粹的杏眼，他的眼尾翘起来，轻轻扫向高处，内眼角有点点勾进去，在不久的将来，应该就会蜕变成完美的丹凤眼了。
　　应该就是凤眼才对，荣烛在心里默默肯定自己的判断，按照惯例凤眼才是男主的标配。
　　那双眸子里的光芒暗暗闪烁，灵动而魅惑，眼波流转之间仿佛一对黑蝴蝶悄然煽动翅膀：    “我想，我想告诉你……”
　　被这双眼睛看着，荣烛不期然有些紧张：“什么？”
　　少年的胸膛急剧起伏，仿佛有一大团东西堵塞在胸膛，亟待冲出来，但又处于某种原因被阻碍着，荣烛不明所以，还看着干着急，她试探着把自己的水壶举了起来。“要喝点吗？”
　　林落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在荣烛毫无杂质的眼神下，败下阵来。
　　“你想告诉我什么？”荣烛歪着头看着他。
　　林落颊上慢慢红了，平日伶牙俐齿的舌头此刻好像背叛了自己，全然不受自己掌控，所有的话都哽在咽喉里。
　　好难。
　　荣烛就像一张白纸，他当年拿到自己的第一张白纸的时候，也是这样激动，竹笔蘸了墨水，半晌不舍得往上面落，倒不是他觉得自己会写不好，而是纯粹觉得，又白，又软，莹莹，像月，又像雪，轻轻一涂抹，就是颜色，他可以随意发挥，随意描摹。
　　他掌控它。
　　现在的荣烛，也是纯粹天然，一块空白，不识情爱，懵懂无暇，若是适当引导，自然按照心意，绘制出自己喜欢的图案。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紧张，越是忐忑，少女那澄澈的瞳孔，甚至让他生出了“玷污”感。
　　“我，想……”
　　他说不出来。
　　他想跟姐姐好，跟沈姑娘，耳鬓厮磨，喜结连理，心心相印。想让荣烛做他的“伊人”，这是他终日念念的花，夜夜痴想的劫。
　　满腔汹涌的情感像一茬一茬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而他的口舌心意却要求他克制，他整个人甚至微微颤栗起来，双手不由自主的发抖。
　　荣烛有些迷茫，男主的反应怎么跟她当初那么像呢，明明急着想要做某件事，而系统看着她，不让她做，她的身体和灵魂开始彼此背叛，理智和感性互相撕裂。
　　虽然不明白这会儿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但这个我熟啊。荣烛拍拍他肩膀：“你光想不行啊，你得做。如果不能直接做，那就拐着弯儿做！”
　　林落:……
　　荣烛非常够义气的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要是不方便做就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做。”
　　林落：……
　　不了，谢谢。我更想自己来。不过多亏了你，我现在一点都不激动了。
　　这口气豁然贯通，好不容易聚起来，现在又散了，林落有些懊恼。荣烛却仿若未觉，从他手中把果篮接过来，问道：“怎么不吃呢？”
　　“我急着来见姐姐。”
　　荣烛遗憾，这没有手机没有表的，就是不方便。
　　林落显然心思不定，他有些魂不守舍，转头看向河岸，那元二正对着大好河山指指点点，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脸蛋通红，目露崇拜，听元二说着话，就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迷一样的微笑，但林落怀疑她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说起来，元二这人也真不怎么样，可他在姑娘面前怎么就那般挥洒自如？
　　果然上天造人，必有所长必有所短，元二这傻叉，所有天赋都加在了逗姑娘上。
　　再一回头看，赵元朗正生了一堆火跟兰花姑娘围着坐，一边烤衣裳一边傻笑，他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兰花姑娘先赏他一个白眼，又给他一个巴掌，赵元朗按住她扇巴掌的手放在嘴边吧唧一下亲上去，兰花姑娘竟然没有换另一只手扇回去，而是红着脸低下了头。
　　林落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或许今日并非良辰，至少并不适合用来吐露心声。这时机一错过，就过去了。
　　林落刚刚躁动的心绪平静下来，脸色的红晕还浅浅浮现，仿佛是夕阳红光描上的淡影，别有一番旖旎味道。荣烛暗暗咋舌，这弟弟，长得可真好看，将来一定可以光耀京畿。
　　她欢喜的同时，心底泛出一丝淡淡的失落，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下线了吧。
　　这样一想，多多少少有点惆怅。
　　荣烛身后不远处还有一群嘻嘻哈哈说说笑笑的男男女女，听到动静，林落脊背一僵，方才从一腔泛滥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荣烛是跟这些人一起回来的，只是看到他的时候，荣烛加快了脚步，脱离了人群。
　　自然而然地快步向他走来。
　　认识到这一点的林落轻轻笑了笑，有点开怀又有点羞涩的模样，恰是情窦初开最天然的姿态。只可惜荣烛沉迷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没有发现……
　　这群人里面有女也有男，有王元宝这种同意富甲一方的商贾，也有其他身份的年轻人，但无一不是彩绣辉煌，遍身绫罗，或佩刀剑或执折扇，绣袋香囊，在腰间，玉石金珠在头上，烨然若神人。
　　有年轻公子走过来，跟荣烛搭话：“下次有机会，我教你骑马啊。”
　　荣烛笑着答应。
　　有俊俏的儿郎提醒她：“说好的下次宴会咱俩一起舞剑，别忘了学啊。”
　　“嗯嗯，回去就安排上。”
　　林落忽然怔住，刚刚那点微笑悄然散去，翘起的嘴角默默拉平。他忽然认识到，这群人，这群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这才是荣烛正常的社交圈子。
　　林落内心仿佛被针刺似的，忽然颤抖了一下。
　　他——有什么呢？天上的仙女要什么样的男儿才配得上？
　　他有钱吗，他有马吗，他会舞剑吗，他，能当官吗？那种一直在心底潜滋暗长的名曰“卑微”的情绪，此刻终于汇聚成形，成一把刚到，从内心深处狠狠劈上来。
　　他要怎么样做，才能喜欢她，才够得上喜欢她？
　　“滴，伤害值＋10000”
　　荣烛吃了一惊，按住林落肩膀，瞅着他忽然间苍白的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林落闭上眼睛微微喘息，试图缓解内心巨大的痛楚，忽然产生的念头让他胸膛如遭重锤，沉闷到无法呼吸。荣烛吃了一惊，扶他坐下，又让其他伙伴先走，自己先等一等。
　　林落额头微微出汗，手却是冷的，荣烛担忧的看着他，那苍白的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寂灭感，仿佛一支昙花初初盛开，便开始凋零。
　　他不过是得了地利之便，才呆在她身边，是寄居沈府的客人，不，其实连客人都算不上，他更像是生长在大树根部的一条藤蔓，借助了她的帮忙，才能领略到阳光的温暖，雨露的滋润——细细算来，他的快乐都是荣烛带给他的。
　　他贪求她的美好和温暖，享受她的善良和可爱，而现在，甚至想拥有她这个人……
　　荣烛会怎么想呢？
　　她不过是出于善意要帮助他，而自己却对她有非分之想。她身边的男孩子这么多，她为何非得要喜欢他呢？林落越拷问自己，越是心里没底，心上的伤口仿佛被豁开一次再一次。
　　“滴，伤害值＋5000”
　　“滴，伤害值＋5000”
　　荣烛仿佛被点中了穴道，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而林落却轻轻摸索过去，抓住荣烛的手，仿佛这样能让他安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正直，甚至缺乏道德，心底里这样觊觎着一个姑娘，行动上却吃准了对方的温柔良善，握住了人家的手。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滋味，仿佛得了重病，瞬间被抽走力量，只有荣烛才能治疗他。
　　他攥紧了荣烛的手腕，想牢牢地把她控制在自己身边，不让她离开，让她看着他，守着他，只有他……
　　荣烛并未拒绝，在她的认知里，人在极端痛苦的时候，就是会抓一点东西来分散痛苦，获得力量。而林落看起来很难受，只是在系统第二次发出尖叫的时候，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虽然她完全搞不懂原因，但男主这样握着她，是不是就像握着刺向自己的凶器？荣烛被自己的脑补给吓到了。
　　她咕咚一声咽下唾沫，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尽心尽力当个扶手。
　　林落的理智在努力纠正自己。他忽然想，如果荣烛够狠心就好了，她会抽出自己的手，把他丢在这里……
　　可她没有，她就坐在他身边，担忧的看着他，任由他抓着，一点都不抗拒，一点儿都没有往不好的地方想。
　　晚风轻轻吹过，她跟林落一直安安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林落终于松开了，荣烛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已经被捏出了红印。
　　少女的皮肉皙白娇嫩，朱红的几个指印格外显眼，林落有些愧疚，荣烛却甩甩手，自己揉了起来。“你还好吗？”
　　林落微微垂着头不说话，荣烛也不敢问，良久，她才听林落小声道：“对不起。”
　　荣烛摇头：“你不用道歉的。”
　　林落垂首:“我想姐姐值得这世间最好的。”
　　所以，他为什么要打破他们现在的关系呢？荣烛对他没有想法，他忽然改变，只会让她徒增烦恼罢了。
　　而且赵元朗说得话其实挺有道理，若他真得贸贸然开口，只怕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最难过，莫过于在最无力的时候，遇到自己最心动的人。林落黯然失神，失落之情几乎无法掩饰。
　　荣烛不意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有点迷惑的看着他。
　　这世间最好的——可我并不需要这个世界啊。
　　她不由得看向林落的手，少年的手瘦长有力，骨节分明，长得很好看。右手上食指部分和小指外侧有薄薄的茧，那是长久写字磨出来的。
　　荣烛忽然一怔，她想起系统剧情里，男主的资料，“林相精彩绝艳，才华倾世，尤为让人赞不绝口的是他的书法造诣，不求君王黄金简，愿得林相左手书。”
　　左手……
　　荣烛仔细回想一番，她从未见过林落用左手。
　　“小落，你会用左手吗，用左手用筷子，写字什么的。”
　　林落有点意外的看了荣烛一眼：“姐姐怎么忽然问到这个？”
　　“我忽然想到的，就随便问问。”
　　她想了想，把林落拉起来，慢慢往回走，林落始终有点魂不守舍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荣烛极轻细的声音：“我不知道我最后会怎么样，但小落你会功成名就快快乐乐的，你会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定会。”
　　林落稍慢了一步，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一低头便看到少女细腻纤巧一段脖颈，侧颜很安静，有点忧郁的模样，黄昏的微光给她整个人添上一层薄薄的柔纱，让她整个人显得空灵起来，以致于方才轻柔的语调仿佛仙姑的谶语。
　　林落心里一慌，一把抓住了她，他看到了少女微微发红的眼睛，那总是带笑的眼睛泪光点点，每滴泪都像一颗珍珠，被蚌壳珍存着，忽然有一天，张开了，只给有缘人看。
　　荣烛有些慌乱，她急忙捂住：“没事儿……我就是忽然，忽然有点想家了。
　　她不知道自己命运会怎么样。她不愿意伤害别人，也无法拯救自己。不做任务，就会被惩罚，结果就是……呆不下去的异邦，回不去的家乡。
　　“滴，伤害值＋3000”
　　荣烛一怔，发现林落看着她，举着手想给她擦眼泪又不敢，无措又忙乱。我难过的时候，你也会心痛吗？
　　林落却在这时意识到一个问题，两人相处这么久了，但都是在他难过的时候，荣烛及时出现，安慰他，鼓励他。她永远表现得那么阳光善良，但她自己内心会有什么样的秘密或困惑呢，他什么都不知道。
　　晚风吹来，草叶细细簌簌的响，林落微微敛眉，半晌后，才问道：“回家去？”
　　这个家指得肯定不是清河大街上的沈家。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
　　他看得那些话本故事里，小仙女都是因为犯了错误，被发配到人间的，或者贪玩耍到人间来，因为种种原因，就再也回不去了。
　　荣烛微微抬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收敛视线，垂下头去：“对不起哦，我不能告诉你。”
　　林落摇摇头，说了跟刚才荣烛一样的话：“你不用道歉的。”
　　得到这个答案他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荣烛都告诉他“田螺世界”的事情了，要是能说原因，她肯定就说了。
　　但是，但是……“如果回不去的话，你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嘛”
　　林落努力宽慰她。
　　“这个世界或许不像你的那个世界那么好，但也天地浩大，山川辽阔，青阳曜灵，和风容与。虽然我不明白你那个世界是怎么构成的，但我想来人生之所依存的亲情，友情，爱情都差不多。你在那个世界拥有的，这个世界也可以有啊。”
　　他努力宽慰荣烛。
　　荣烛却仿佛豁出去似的，大声说道：“不，那不一样，我在这里，恐怕会很惨的。”
　　“不会，绝对不会！”林落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抬起头，看着我，看着我！”
　　他强行抬起荣烛的下巴，对上少女哀怨难解的面容，那黑曜石似的眸子，深邃而勾人：“听我的，你不是说我将来一定会功成名就，快快乐乐吗，那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有的，我都分给你。这世间最好的，我都给你。”
　　“相信我！”
　　荣烛忽然间泪水婆娑，刚才还能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心态，瞬间破防。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当然用！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嘛”
　　林落忍不住一脚踢飞脚边一颗石头，口吻极其悲愤。
　　
第50章 世间最好的
　　
　　
　　荣烛不明所以,努力假装自己真得有被安慰到。
　　两人相约而出又相约而归，家中齐氏早已做好饭菜，她仿佛知道荣烛会来一样，这饭菜明显有荣烛一份。
　　荣烛一进来就看到了桌子上摆的麻辣肉丝,而齐氏和林落是根本不沾辣椒的,明明跟林落一样,都是沾惹到洋葱就流泪的体质,竟然还到把那份麻辣肉丝炒得红彤彤的。
　　这下子荣烛就不好走了，不然就像当面辜负了人家的心意一样。
　　齐氏这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烧热水给二人洗手,在饭桌上坐好,就笑着打趣他们,“今日出去游玩倒像是去打仗了,怎么两个人瞧上去都憔衰憔衰的。”
　　荣烛被逗笑了。
　　她把今日之事挑着有趣的跟齐氏说了，齐氏听了却微微蹙眉转头看向林落,叮嘱道:“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跟那李三郎接触了。”
　　林落原本很安静,就跟所有在父母面前缄默顺遂的孩子一样,但听到母亲这样说,他的嘴角却抿出一点清浅的弧度，仿佛有些讥讽似的。
　　“听说他的姑丈是京城的忠勇伯？我以前竟不知大夏的爵位什么时候给的如此随意了。”
　　齐氏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碍于荣烛在场就没有继续。
　　荣烛素来极有分寸感，只不过人家不说,她也不问,于是避重就轻。
　　“都是那李家的主动来招惹我们的,我们没有主动接触过李三郎，他又不是什么有魅力的人，我们才懒得接触。”
　　齐氏一听就笑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嘴上不饶人了”
　　林落嘴角也笑了笑，但眉宇间一丝戾气却在抬头的瞬间隐藏了下去。
　　自从今天知道荣烛心中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后，他便下定决心，要护她助她。
　　只是，他若什么力量都没有，又谈何相护呢。
　　少年的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小落怎么了？”
　　“没事儿，夹错菜被辣到了。”
　　四月中旬，第二场科考的成绩出来了，张北琳这家伙大约天生的考试运道好，竟然就是押尾上榜。
　　张家沈家欢天喜地，放鞭炮放的比过年时候还热闹。
　　县试能过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府试还能过，简直是撞大运！
　　一时间荣烛都忍不住怀疑这小子才是主角。
　　“表哥，别的读书人那都是天降禄星公，你这是天降福星公啊。”
　　张北琳倒不像第一次那样趾高气扬，这样被夸反而有些憨厚的笑了笑。“府试的场面真是大的很，知府大人带着本地学政一起出场，比县试规格大多了，还有人直接在考场上晕过去被抬走了，那场面……”
　　荣烛点头表示了然，她前世高考也一样，考场外面封路封道还有救护车和医疗站呢，防备的就是晕场的。
　　她妈妈当时还要陪考，她不让妈妈去，大夏天的，三四十度，外面实在太热了，她在考场还有空调呢。妈妈说不去不去，结果还是在外面守着，等她出考场的举着手机拍“闺女的飒爽英姿”。
　　“我知道你肯定会发挥的不赖，提前准备点素材，好发朋友圈”
　　此话言犹在耳，现在想起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张北琳讲着讲着却荣烛反应平淡，完全不像上次那样激动，他有些纳闷，就听荣烛道:“表哥，明年再考一场，你就成秀才了吧，见官就不用跪了。”
　　那什么李三元二都好讨厌，但以后保不齐她和林落都得跪他们。
　　想想就反胃。
　　张北琳摇头:“唉，考不上了，肯定考不上了。”
　　“谁说的，这不还有大半年吗，算下来七八个月，再补一补，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张北琳觉得小表妹真是太天真了，自己学了几本书，就把事情都看得简单。
　　荣烛无语:“那你考两场功亏一篑，将来见官还是要跪。”
　　张北琳摇头，“跪就跪嘛，跪官老爷又不寒碜。”
　　荣烛沉默——这才是这个世界人民的正常想法。
　　荣烛当天晚上做了噩梦，她站在大殿里，两边是分坐的高官，威仪棣棣，不可直视。荣烛小可怜儿被按着肩膀压在堂下。
　　“宿主，宿主，你醒醒！”
　　系统的状态果然跟荣烛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一察觉到荣烛开始魔怔，就尖叫起来。
　　“你做什么梦呢，你是个后院小女子，根本没有见官的时候，想跟人跪都还没这机会呢！”
　　荣烛在半夜惊醒，双眼炯炯有神。
　　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更郁闷了。
　　林落得到张北琳考上的消息时，荣烛正在抚琴，抚得心不在焉，一开口就是：“可惜这表哥平常还是挺轻狂的，遇到正事儿就拉垮了，这家伙竟然不打算考了，啧，明明明年再考一场就是秀才了，这一步之差，可是千里之别啊。”
　　林落闻言细眉微挑，并不言语。
　　次日张北琳过府玩耍，他拿着一块砚台，来恭贺张北琳。
　　张北琳有点意外，自打书院里闹出过乱子后，两人就不再有什么交际了。
　　他接过砚台看，是整块梅花石抠出来的，朴拙有趣，倒比那些竹子啊白鹤之类的装饰更合他的心意。
　　张北琳看着林落连连点头，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热情活泼又讲义气的大哥总能收获一大堆兄弟的。然而下一秒林落一开口，他就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张学友竟然能通过府试，真是意外之喜。”林落轻轻笑道：“距离明年最后一场考试还有小半年，我这里有几本书，可以借给张公子浏览。”
　　张北琳立即摇头：“不，小爷我不屑功名利禄，你别想忽悠我考试”
　　“未尝拥有，何来不屑？”  林落微微笑着扭头看向他，眼睛挑出了流利的线条，张北琳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初在书院里，他就是用这副表情看着内学堂的两位学长，然后学长就把自己的藏书给他看了……
　　荣烛正在后院里陪沈夫人算账本，听到张北琳跟林落撞到了一起，慌得放下算盘就往外奔。林落此人，心细如发又神经敏感，张北琳却是大大咧咧二五八万，这俩人要是发生冲突了怎么办。
　　她急急忙忙来到花园子，却发现走廊下圆桌边，张北琳正坐在那里看书，而林落正站在他身边。
　　荣烛：？？？
　　这一会儿的功夫，发生了什么，张北琳怎么开始看书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或者说叫癖好。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诱之以声色名利逼之以威武情怨，总会妥协的。”
　　虽然这番话很高深，但是——荣烛不解的问：“张北琳是因为什么？”
　　他们两家人一起上阵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都没有用，怎么林落就掐住他死穴了。
　　林落嗤得笑了。
　　能有个功名，谁不愿意有呢？他死活不肯考，只不过是担心考不上最后被安慰“没事没事，努力了就好”，对他来讲，大家现在的期待转换一下都是他日后要面对的困局。
　　很多人惧怕的不是失败本身，而是失败以后，众人的“探听”“关怀”。
　　荣烛很聪明，但这个她真不懂，因为她擅长考试，考场是她装逼的地方，她压根没想过“失败”这会儿事。
　　“我已经告诉他了，他要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来做。待到明年，事若不成，他可将所有责任尽数推到我身上。”
　　荣烛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前世那种“包过班”嘛。不过这可比包过班靠谱多了。
　　能得未来的首辅亲自辅导，张北琳这小子也算福泽不浅。
　　可是，这责任承担下来未免太大了点。虽然知道林落下这句保证，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自信，但听在人耳里，莫名有股“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荣烛自付“饱学诗书”，考个秀才也不是不行，但是让她帮张北琳考？那绝对不要。她前世不是没帮亲戚家小孩补过课，所以深刻体会到辅导作业那是要气死人的——林落竟然这样给他使劲儿。
　　荣烛莫名有点幽怨，张北琳跟你很熟吗，你待他比我还用劲儿。
　　她忍不住每天都去窥探
　　“哈哈哈，我以前总觉得你这人很怪，总是清清冷冷，不阴不阳的模样，但真正交往起来，还是叫人很舒心的嘛。”
　　张北琳显然心情很不错，还由衷地对林落表示肯定。
　　荣烛看着看着终于明白过来，作为男主，林落情商并不低，甚至还相当长袖善舞，按照资料中的原话评价，那是“与人相交，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他有很高的内在素养，偏又擅长算计人心，所以如果他愿意，他总是能跟对方相处很好。
　　就像前世，荣烛看到的一种说法，如果你觉得与对方一见即投，非常合拍，可能真得是你们“伯牙子期”，但更可能是对方从心智阅历话术双商等方面都高出你，所以他可以从容带着你，配合你。
　　林落有“伯牙子期”吗？没有，原剧情设定，他是高龄之花，不群不友。
　　所以，荣烛非常肯定他在迁就，甚至将就张北琳。可是，为什么呢？荣烛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这表哥又何德何能值得林落如此“折节”。
　　倒也不是荣烛看不起自己亲表哥，只是她作为原本剧情里一个“挟情协亲”唆使张北琳帮自己办坏事的反派，对表哥这点斤两实在心里有数。她自付不算聪明，都能把张北琳使唤的团团转，可见其心眼着实不多。
　　男主对他，那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纠结归纠结，但孩子开始学习了终究是好事，家里大人都欢天喜地，姑母干脆把张北琳撇在了沈家，而沈万河则很大方的承担了所有花销。
　　这不，眼瞧着夏天到了，太阳热了，还特意买了西瓜切好，冰镇过，叫荣烛给人送过去。
　　花园竹林里，凤尾森森，林落沉默的看着面前还在写写画画的张北琳，萧萧竹叶在他面上落下淡淡的纹路。他穿着一身天青色水纹长衫，风骨飒然，也如翠竹一般。只是光洁俊秀的眉眼间有一股戾气，只不过被竹叶的清影笼罩，并不显眼。
　　前些时候，他到正院去寻荣烛，无意中听到沈夫人跟另外一个妇人说起闲话，女孩儿寻亲，“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亲上做亲的”“家世容貌都要门当户对才好”
　　这样的人，除了张北琳还能是谁呢？
　　林落一念及此，心房中便似乎有只鸟儿却不断挣扎，用喙琢磨。
　　他自觉荣烛是天顶的仙女，无人可以般配，但张北琳……
　　这小子长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笑起来却总是透着一股傻气。他也不聪明，一篇文章，恨不得五天八天才能背会。
　　看，他又拿着荣烛送他的丝帕擦手了。那手上沾着黑墨汁，一擦，全都擦脏了。
　　啧，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荣烛喜欢读书人，偏偏这张北琳还那么不争气，以致于前些时候荣烛说起表哥不肯读书了，一脸黯然神伤。
　　他原本该庆幸，张北琳不争气，那就踢掉算了，可他后来发现他做不到，他对荣烛的心思，让他无法看着荣烛为难。
　　连续几天，自伤自恼，最后还是决定“那只有帮她把张北琳改造成她喜欢的模样了。”
　　“为他人做嫁衣”林落在心底冷笑，一笑一伤。
　　我竟然是这么伟大的人，倾心尽力，帮助情敌——呸，轻轻一啐，再次纠正，我倾心尽力的对象，明明是荣烛。张北琳只是哄她开心的工具。
　　林落心中纠结不断，却并不影响他眼观六路，他早注意到荣烛站在垂花门处偷偷看，却也不见她过来。
　　林落的心思在转瞬间游走了千万遭，只觉得自己莫名憋屈，莫名愤恨，偏偏外表还不能叫人看出一丝。
　　“滴，伤害值＋3000，＋2000，＋5000……”
　　荣烛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系统尖叫，跟抽搐了似的，吐出一连串一连串伤害值，这好端端的，忽然怎么回事啊。刚刚不还岁月静好的吗？荣烛顾不得多想，立即冲了过去。
　　她先把一托盘西瓜往张北琳面前一放，催他吃，然后转过身来对上林落。
　　惨绿少年风度翩翩，并无任何异样。
　　这个时候，她若再凑上去问他：“小落，你为什么难过。”可能会叫别人觉得她是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荣烛暗暗咋舌，这人的心思越来越深沉了，外表丝毫看不出。
　　林落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缩在袖子里，他面上依旧在微笑，然而指甲已经在掌心掐进了肉里。
　　果然，她眼里只有表哥，一冲上来就先问表哥，然后还用眼神对着他乱瞅。他是不是该失趣点儿，主动退下，给他们两个留下单独空间吗？
　　他还真就偏不了。
　　“沈姑娘何事而来，如此匆忙？”
　　光风霁月，优雅悠然。
　　荣烛嘴角不可避免的抽了抽。你装，你再装！
　　她扭头看了张北琳一眼，这小子还在写字，也不知道写了几张，纸上脸上都弄得这儿一块那里一团，连自己当初送他的手帕都弄得乌漆嘛黑的。啧，那可是齐氏绣的手帕啊。
　　一两银子一条呢。
　　林落看到了荣烛脸上的痛惜，分明是花季少女为自己心意不被情郎珍视而暗恼暗气，于是心中感觉更加不妙。
　　“滴，伤害值＋1000”
　　想当日初遇，林落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为荣烛一个表情而感到窝心。荣烛显然也没有想到……她干脆客客气气的把林落请到了一边，终于问出了自己憋了几日的话。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一起学了？你这样不会影响自己的进程嘛。”
　　林落轻轻笑了笑，神态比月光还柔和：“他是你的表哥嘛，我一直都想跟他搞好关系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以前一直不大喜欢我。”
　　炎炎夏日，众人都穿轻衫纱衣，少年的衣领裹得严实，也不见半分汗，站到他身边就是一股子清新凉意。他曼声道：  “但现在，我和张兄都很愿意跟彼此在一起读书。至于我自己，不用姐姐担心，只要能帮助到张公子，我都没关系的。”
　　不知道是不是荣烛的错觉，她觉得林落浑身都劲儿劲儿的，跟一杯酸梅绿茶似的，还是加冰的。凉凉甜甜，很清爽，还带点酸，可口是很可口，但就是幽幽的冒冷气儿。
　　张北琳那个表情怎么看都不能算是“很愿意”吧。表哥，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林落仿佛看出荣烛的疑滤，笑道：“我只是想帮助张公子上进而已，我们都是为了他好嘛，对不对。”
　　荣烛:“……”
　　她已经脑补到明年考完试，张北琳如果落榜，会是什么场面了。林落这家伙，绝对会无辜而又幽怨的站在那里，“都是我的错，请大家不要怪张兄，他已经很努力了，是我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然后一群人来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张北琳在一边看着，绝对会气炸肺。
　　啧，单是一想就心肝儿疼。
　　林落顺着荣烛的视线看过去，漫不经心的道：“有些时候，我还真是蛮羡慕张公子的，可以随随便便大呼小叫，不拘小节，礼物多到不用特意爱惜，不像我，姑娘所赠，视若珍宝，总是太小心。”
　　荣烛觉得他在演，但他的表情就特别真挚。凑近了看，少年形貌有些衰减，她听齐氏说过，是不耐暑热，寝食难安，过段时间就好了，并不很严重。只是人看起来有点没精神，眉眼低顺，下颌秀巧，微微俯就过来时候，着实有点我见犹怜的楚楚风韵。
　　“滴，伤害值＋5000”
　　荣烛恍然回神，系统的积分不会有错，所以他的话是茶的，但心情是真的，他在实打实的羡慕张北琳。
　　不是吧，那二傻子有什么好羡慕的。你是茶到深处自然绿，自己把自己快进到了苦情戏？
　　荣烛扭头看，张北琳正在吃瓜，左手拿瓜右手翻书，瓜汁流在手上，他就那么一甩，看起来就像个憨憨……
　　难道你也想吃瓜吗？
　　荣烛怀着郁闷走到张北琳身边，把剩下的最后一块西瓜拿过来。这家伙也真是的，吃这么快，几句话的功夫，咔嚓咔嚓就啃完了。
　　她把西瓜送给林落，林落微微挑眉，还没开口，荣烛就先炸了：“你要是敢说，“我就知道，不是别人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我就把库里的西瓜都搬过来，看着你吃完，撑死你！”
　　林落：“……”
　　作者有话要说：    荣烛:我吼回去了，我支棱起来了！
　　林落:站在傻白甜恋爱剧场操着甄嬛传的心。
　　张北琳:我是无辜的，我不想学习，谁来救救我？
　　
第51章 这好看的人
　　
　　
　　荣烛话刚说完,不等林落反应，自己两只耳朵就先支棱了起来。她竟然没忍住对男主暴躁了。
　　她—直以来营造的温柔体贴“大姐姐”形象瞬间保不住了，好惨。
　　不知道林落会怎么想她，依着这人的玻璃心属性,恐怕就在弯弯绕,“我惹她生气了,我哪里做的不对吗,她为何要如此对我”然后伤害值就开始哔哔哔往上涨。
　　哎，等等，没有伤害值,系统没有反应。荣烛正愣怔,就听见耳边传来—声轻笑,酥酥软软,让她半边身子有点发麻。
　　林落轻轻出手，细长的手指把她腮边—缕头发顺到了耳后。
　　荣烛在他面前素来柔柔软软,大方可爱,然后方才那—瞬的爆炸,却叫林落觉得格外有趣。他看出来荣烛在意他,念兹在兹，多方体察,既然如此，—片西瓜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他接过西瓜走过去,以—副胜利者的姿态,放在了张北琳面前。
　　可惜,张北琳这家伙神经比大槐树还粗，根本没发现林落的小得意。
　　荣烛倒是就此上了心，以后给张北琳什么东西,都会同样给林落准备—份，除了多花点钱，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毕竟这辈子的荣烛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不过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我对他好会有伤害值，吼他反而没事了？
　　然而她再试着对他粗暴点，就发现伤害值又开始动。这林落越来越难以捉摸了，荣烛觉得他似乎有—腔伤春悲秋又缱绻万种的情愫，—不小心就会被伤到。
　　比如荣烛捉个萤火虫，就能听到系统提示“滴，伤害值＋1000”，然而她回头看林落，这个少年风度翩翩，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在想什么。
　　“我就像那萤火虫—样，夏生秋死，—季光阴，被人玩弄”？还是“有了萤火虫就不玩兔子，可怜那只兔子还孤零零的窝在角落。”总不能是“姐姐抓萤火虫不带我”吧？
　　林落站在角落，花树下，披—身月色，清灵透彻，明明面容冷俊，却又眉眼含春，弄得荣烛不敢多看，却又舍不得不看。
　　算了算了，不管了，只要问题不来找我，我就姑且假装问题不存在。
　　半年期到，成绩放榜，张北琳成功考中了秀才。
　　放榜当日，沈家张家的人全都去看，沈夫人张姑爷激动的半夜睡不着觉，巴巴得熬—夜，次日天还不亮，就派人去抢位置。偏是荣烛最淡定，第二天早上，红日高照，还在慢悠悠的梳妆更衣。
　　“你觉得我今天戴珠花好呢，还是戴金花好呢？”
　　小红给她挑了—支蝴蝶点花的簪子插在发髻上。“就这支吧，咱们得快—点，前面老爷已经先去了，走的时候还催促呢。”
　　荣烛昨晚上没睡好，现在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没关系啊，肯定会考上的。”
　　原著里张北琳读书不行，弃文从商，后来还从武了，但现在男主亲自动手“普渡”，用脚趾头想也不会有问题，举人进士不敢想，但博个秀才功名，绰绰有余。
　　荣烛—个念头转完，到底还是把小红选的簪子拔掉，自己重新挑了—根玉簪。她对镜自视，确实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能如沈夫人说“—味娇憨”。
　　我今日，得端庄起来！
　　她把—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梳成圆形发髻，用—根玉簪固定，着—身水蓝色衣裙，也不要别的金玉首饰，只在耳朵上戴了—对同色系的坠珠，看上去清新淡雅。“有没有大家闺秀的感觉？”
　　“有，特别有。”小红由衷赞美：“不像是商人的女儿，倒像是书香门第的小姐。”
　　荣烛闻言有点好奇：“商人的女儿该怎么打扮？”
　　小红嗤得笑了，“大概就跟小姐以前—样，各种金银宝器挂—身罢。”
　　哦，原来以前的沈大小姐走得浮夸风路线。荣烛自穿书以后，就—门心思想着做任务，赚积分，并未刻意去“契合”原本沈大小姐的人设，幸好到目前为止，都没出什么岔子。
　　毕竟懂事乖巧的孩子，谁不喜欢呢。或许大家都觉得她“长大了”“成熟了”。
　　等到来到榜单下，此地已经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平日斯文儒雅的读书人此刻都挤在—团，你推我扛，仿佛菜市场上抢购的奶奶。
　　张北琳探着身子踩着栏杆往外看，激动地直咽唾沫，那榜单刷的贴出来，第—张没有他，第二张还没有他，第三张……最后—张了，要是没有，就真是落第了。
　　张北琳额头上急得冒汗，林落倒还很淡定，拿着—把小扇子装模作样的为他扇风。“别慌，说考上就考上了。”
　　“那要是考不上呢？”
　　“你考不上，道歉的人也是我。”
　　林落的话语依旧不咸不淡，他看向在雅间静坐的荣烛，少女眉目如画，香腮如雪，手里端着—杯茶，面前是—碟子小点心，神态相当悠闲。
　　他垂眸看了眼张北琳，冷峻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如果你考不上，荣烛会对你失望，如果我道歉，她只会更加对你不满。所以你考不上，对我来说会更好。你个傻子，不明白吗？
　　他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他为何要让自己如此纠结，明明在使力帮忙，心中却有不甘不忿等负面情绪，如小虫在轻轻啃噬。
　　张北琳闻言急得瞪眼：“你要是敢往自己身上揽责任，那我就干脆从这楼上跳下去。”
　　林落看了他—眼，没有讲话。荣烛却已经从雅间里走了出来：“找到名字了吗，不如倒着数，看表哥那神奇体质有没有发挥作用，他这次是不是又考了倒数第—。”
　　“不是倒数第—，是倒数第二。”
　　林落回过头去看了看榜单，又指给荣烛，“最后—张，那里！”
　　荣烛远远得瞥向榜单，便发现了张北琳缩在榜单末尾的名字。如果是林落的话，肯定会高居榜首吧，可惜他竟然没有考，现在他看着别人庆祝，盛大热闹，内心会是什么感受呢。荣烛不由得想起去年，她与苏莹约在这里—起看榜单，林落那里传来的—连串伤害值。
　　只是如今，他已长于伪装，丝毫看不出难过。
　　这却让荣烛更担忧了。
　　“好哎！”张北琳激动的—蹦三尺高，林落拱拳行礼：“恭喜张学友。”他在弯腰的时候，敛下诸多复杂心绪，再抬头，依然温润如玉，清风白莲。他努力维持着欢欣豁达的表情看向荣烛，却惊讶的发现荣烛正在看他，措不及防间，四目相对。
　　她在看我！林落内心惊呼。
　　荣烛诧异，就见林落慢慢踱步走了过来，用—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倾身问道：“姐姐，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荣烛立即收回了视线，把眼神放在张北琳乌黑浓密的脑门上，却又听林落—声轻笑：“这新出诸位的秀才公，自然是比我更好看的。”
　　荣烛只好保持沉默，谁都不看了，只看着裙子上的绣花。
　　“姐姐想看什么就是看什么，何必这么在意我的说辞呢？”
　　荣烛无语，只想把手里的碧螺春都浇他脑袋上，这么好看的—个人，怎么偏就长了张嘴呢。
　　啧，不对啊，系统又没有传来伤害值，说明这家伙就是戏精附体，使劲儿演罢了，她干嘛配合！荣烛狠狠瞪了回去：我真傻，真的，我早知你有点茶，却不知你还是个茶上点花的。
　　张秀才此刻迎来人生高光时刻，走在路上满面红光，张家姑妈立即开始大摆流水席，请各路亲戚到家里吃饭，尤其郑重其事下了个帖子请林落，称呼他为“小先生。”林落倒是非常谦逊，他把这个称呼抹去，淡淡笑道：“大可不必。”
　　但席面还是要去的，毕竟荣烛都去了。
　　然而荣烛的内心并不平静。去年张北琳在沈家庆祝，林落可是被伤到“泫然欲泣”啊，今年亲临现场，那不不得“肝肠寸断”。出发前—晚，她左思右想，还是来找林落。
　　傍晚时候略微下了点雨，少女轻衣薄衫，踩着木屐，—路嘎吱嘎吱走过来，走廊上都是她清脆的足音。
　　林落靠在书窗上夜读，忽然听到廊上脚步，他心知是荣烛，却偏偏按捺不动，忍住了，坐在那里，听她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靠近自己。
　　细雨微微，零乱如丝，荣烛也懒得撑伞，就戴了—顶毡帽，走到屋外，看到窗子上的身影，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然而木屐的响声效果比高跟鞋还要强烈，她压也压不住，最后索性脱了木屐，只穿袜子，蹑手蹑脚走进来。
　　香黄锁边的竹帘子打起来，荣烛小脑袋—探，就撞进了林落带笑的眼睛里。
　　“呀，被你发现了。”
　　她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脚下却理直气壮走了进来。
　　
第52章 努力一把
　　
　　
　　“小落,还在温书，读什么呢？啊，是《左传》”
　　林落给她斟了杯清茶去雨气：“怎么这会儿功夫忽然来了，要传话传东西,让小红过来不就是了。”
　　“有些话要亲自说的呀。”荣烛笑嘻嘻的凑过来,红色的烛光把她的侧颜照得格外温柔,红润的唇角,笑意婉约，林落心中涌出一阵陌生的急促的热情，他想摸摸她的脸,她的唇,在那雪白的脸蛋上,留下自己的指印,在那娇红的唇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你要说什么？”
　　林落不由自主的放柔了声音,明明心猿意马,却凭灵台一点清明吊住理智。这样的夜,这样的烛火,茶香，总叫人觉得会发生了一点传奇的故事。
　　这小半年相处下来,林落发现荣烛对张北琳并没有那么特殊，并不是对情郎的模样,甚至于对他们二人一视同仁,有时候还会更照顾自己一些。尤其这最近几日,他发现荣烛对张北琳的上榜，反应非常平静，与旁人的喧嚣相比,甚至显得冷淡，反而——陪他的时间更多了点，也许，她并没有那么喜欢张北琳。
　　那她会不会有点，喜欢他？
　　她冒着雨跑过来，会想说什么。林落的心跳砰然加快，眼神渐渐变了。
　　“我要说，今天的雨不算大呵”
　　林落：“……”
　　“哦，谢谢你来告诉我。”他慢慢悠悠的站直身体，不动神色的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侧身而立，明明是睥睨的姿态，却因眉眼间一点抑郁，并不叫人觉得傲慢，反而有些孤芳自赏的矜贵。
　　荣烛拍头：“我先暖暖场嘛，一般人聊天的时候，都会先说说天气，我来是有正事的。”
　　林落挑眉：那我是不是应该再期待一下？
　　“明天去张家姑姑那里赴宴，你去吗？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总觉得林落不会太想出席这种场合。自己种种原因错过了考试，帮忙补习的同学却通过了还请客吃饭，这场面想想有些扎心。
　　林落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姐姐去与不去，都是姐姐的意思，何必问我呢”他仿佛想到什么似的，道“姐姐曾经说过，这样的宴会都是吃不饱的，所以并不想去，但自家亲表哥的喜事不去又实在说不过去，因此到我这里来，寻个借口。”
　　才不是！荣烛顿时气鼓鼓的。我是为了你，照顾你的心情。我这么温柔体贴一个小仙女怎么在你在这里背了吃货人设了？
　　“我本来是要去的呀，我应该去，但是我想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找个借口在家里陪你。”荣烛一脸被委屈到的模样，林落忍俊不禁。
　　本来还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这下子真要去了。
　　“不妨事，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张兄多日辛苦，终于有了回报，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贺一贺。就是不知道姐姐准备了什么礼物给他？”
　　荣烛见问，颇为得意的道：“我定做了一把刀给他，如果我所料不错，表哥的读书之路大概就到此为止了，他大概以后还会学两套武艺，给自己造个“文武双全”的名声。”
　　说到这里，荣烛还是蛮期待的。
　　“  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落眉眼含笑，笑得荣烛小心脏砰砰直跳，总觉得这小弟弟今天怪怪的，像西游记的兔子精，特别媚，又有点凶。
　　不能久待，会被吃掉的。
　　荣烛匆匆告退，林落送她到廊上，看她穿上木屐，哒哒哒一路跑走，人影已经不见，清脆的响声却仿佛还在回荡。
　　林落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今晚却又是一个梦，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画面，水中宝光粼粼，荷花摇曳，一个仙子轻盈出现，湛然如露，飘忽若神，她靠近了，在他身边轻盈落下，红唇一点，香腮两片，仙女说“我是天帝派来帮助你的。”
　　林落轻轻抓紧了身下的被褥，他已然半醒，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不愿意醒，闭上眼，脑海里的戏便会继续演下去。
　　按照常规套路，下凡来找书生的仙女，少不得来个“以身相许”
　　“荣姐姐……”林落不由得轻声呢喃出来，然后就看到仙女从背后端出——一碟子肉夹馍！
　　为什么是肉夹馍！
　　林落豁然睁开了眼睛。大半夜的，硬是把自己气清醒了。
　　第二天一早，沈家套好了马车开赴沈家，林落小半夜没睡，依然精神良好，街道半途中停下，荣烛下去买肉夹馍先垫垫，自从沈夫人表示“姑娘年纪大了，外客面前要注意形象”，她就再也没在外人面前吃饱过了。
　　荣烛习惯性的把其中一个分给林落，林落却立即摇头，避如蝎虎。荣烛这就纳闷了：“你不是挺好这一口的吗？”
　　“……戒了。”
　　“真不吃了？”荣烛只好“无奈地”把两个都吃掉，然后顶着林落古怪的眼神，淡定地表示：“买都买了，不能浪费。”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张家，这里依然开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鞭炮脆响，红绸翩飞，见到荣烛和林落到来，张北琳跑跑跳跳的来迎接。
　　林落看到他的身影，心念一动，转手去扶荣烛。荣烛惯常不叫人伺候，也不像其他女孩子处处注意端庄，她有时候会很随性，比如就自己从马车上跳下去。这个林落也是知道的，但此刻，林落大约是要发扬一下风度，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伸出手来。荣烛顺其自然的就把手搭了上去——总不能光明正大的抹人家面子不是？
　　那只手可真好看，纤细如竹，白皙如玉，骨节弧度，无不精细，丝毫不逊于前世荣烛看过的手模特图片，总觉得摸一下手感会不错。
　　林落把荣烛接下来，张北琳已赶到二人面前，他哈哈笑道：“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竟然丝毫不在意方才二人的举动。
　　林落微微挑眉，他这反应可不对劲——难道二人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情愫？或者以前是荣烛单方面暗恋张北琳。但是不至于吧？他皱眉低头看荣烛，恰逢这姑娘昂起头来跟他吐槽：“表哥今天穿得太喜庆，金红带绿，活像一只大公鸡。”
　　林落：……
　　姑妈姑丈见到林落非常惊喜，尤其是张家姑丈，他只知道自家儿子有了个“挚友”，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般丰神卓异的美少年。
　　他当即拿出一百金对林落表示酬谢。林落当然敬谢不纳，他帮助张北琳，本是为着自己私心，嘴上装装也就算了，钱是万万不收的。
　　张家宴请客人不少，沈家这边的，自己本家的几乎都到齐了，林落放眼一望，忽然发现一件事，拿着那种手帕，就是他娘亲绣制的那种有诗有画的帕子的，远远不止张北琳一个。两外几个少男少女，甚至小妇人，老奶奶那里都有。
　　啧……
　　“因为齐夫子的绣花技艺是最高超的，也是附近最有名气的，今日大家来赴宴，自然都拿出来了。”荣烛注意到林落的视线，颇为自豪的道：“我当初一下子买了十几条，怎么可能用得完，所以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亲近的亲人就都送了。”
　　林落面无表情，幽幽的道：“是吗，你可真博爱。”
　　所以，跟什么情郎，什么爱慕，其实一点都不搭边，那他自己这小半年是在纠结些什么。林落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拿了一锭金子狠狠揣进口袋。
　　收点学费，补偿一下精神损失。
　　林落此行，当真收获不小，荣烛与别的异性着实没有什么大的瓜葛。这姑娘红鸾未动，芳心未许，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努力一把，将异世界的小仙女变成自己的小仙女？
　　隔着酒宴看过去，小姑娘正跟几个姊妹坐在一起说笑，并不见她如何装饰，却自然在满堂美人中脱颖而出，乌发如云叠，罗裙桃花色，眼角惹星光，一笑一琅然。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屈子章节不期然浮上脑海，他彼时念来不觉有趣，今日方知此种意味。
　　林落心头狂跳，脊背微汗，心中被一种膨胀的情绪装满。他应该试一试，这个美人，这个姐姐，会有一点喜欢他——争取一把，让她只喜欢他。
　　于是赴宴归家，不久之后，荣烛发现林落奇迹般点出很多技能点，比如做饭，比如玄学，比如看病……
　　一开始他带着糖醋小排来找荣烛，荣烛还会表示意外，但等后来出现莲汤肉片，芝麻酥饼，她已经可以坦然受之，直到某天他红着眼睛端出一份辣子鸡丁荣烛才终于被震撼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受得了那些辣椒的。
　　“万万不必如此。”荣烛心疼的看着他被辣到泛红的指尖：“我不挑食的，并不是非吃这一口。”
　　林落看着荣烛明亮而单纯的眼睛，终于发现自己错了，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跟荣烛不够亲近，现在方知是亲近太早，太深入，以致于如今种种，男女相好之法，对荣烛完全不起作用。
　　她脑子里永远搭上“两情相悦”的线，甚至意识不到他在“君子好逑”。
　　林落脸上不动，心中躁动：也许，我可以试着暗示她？
　　于是某天某日，荣烛那“气滞血瘀”的老毛病犯了，正吃中药，林落施施然前来，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笑道：“姐姐是心性敏感，容易紧张的人，虽然大事不会有，平日却是小闷气小纠结不断。”
　　“那怎么办呢？”
　　“可是试试找个温柔又好脾气的男人，智慧广大，豁达大度，迁就包容的那种。”
　　“我知道！”荣烛拍掌：“你说的是弥勒佛。”
　　林落：……
　　作者有话要说：    林落:我，智慧光大，豁达大度，迁就包容荣烛:……你对自己什么属性是真的没点儿b.数啊
　　
第53章 要飞了
　　
　　
　　“滴,伤害值＋3000”
　　林落把药碗放下，拂袖而立，沉声道：“自己喝。”
　　荣烛端起来一饮而尽，一滴不剩,那药又酸又苦,弄得自己小脸皱成一团。
　　荣烛自付谨言慎行,毫无差池,却经不住林落东一下受伤，西一下难过的折腾，那伤害值虽然是她在赚,但已经完全不受她控制了。
　　她心想,心性敏感,容易紧张,小闷气不断，这是在说我吗？这是在说你自己啊！
　　所以林落这么聪明,又这么曲折,他是不是想跟我暗示什么？难道他需要一个智慧广大,豁达包容的男人？
　　啧,我要是有，肯定先留给自己了。
　　鉴于林落对自己的形象定位着实有点偏差,所以这次暗示宣告失败。
　　林落又心疼又无奈，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气滞血瘀。
　　荣烛依然“天地浩大”“心胸宽广”,除了偶尔要应付一下沈夫人的“相亲”,日子一天天悠然滑过。
　　她依然回到西院去，听齐氏上课，茶道花道乃至京城豪门的礼仪规矩,各大家族的关系纠葛全都学起来——搞得好像她日后用得着似的。
　　只是林落一直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直到有一天，她正伏案学书，忽然一片花瓣从案头悠悠然飘落。
　　抬头看，桌角白玉瓷瓶中的鲜花已有败落之相，红销香残，惹人怜惜。荣烛惊觉林落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他总是会按时更换瓶中插花，所以荣烛从来没有见过枯萎和凋谢。
　　这样不行，荣烛心道，林落在时，记得更换新鲜花朵，现在他外出，她作为弟子，应该自觉来做这件事才对。把教室收拾的整整齐齐馨香扑鼻，齐氏才会心情好嘛，心情好，身体就好了。
　　她拿了剪刀，跑到花园里，又想起自己竟然不知道齐氏喜欢什么品种什么颜色的花，顿时更加不好意思，只好去问齐氏她偏爱哪一款。
　　齐氏闻言微怔：“你选取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不用问我。”言毕，她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轻轻笑道：“你该不会以为小落这花是每日为我摆的吧？”
　　荣烛纳闷：“不然呢，那他为什么要摆过来，我记得这瓶子以前在他书房里放着的，后来我们开始上课，他就特意摆到了这边。”
　　齐氏微微牵动嘴角，屋檐下，她的笑容显得暧昧：“也许是他一厢情愿要摆过来？”
　　荣烛哈哈笑起来，笑了两声又觉得不好笑，干脆把花瓶洗干净，重新放回了林落书房。她的日子一切照常，只是林落很久没有回来，她有些意外，齐氏身体不好，林落素来不出远门，自打他表示自己不考科举后，也没有再去过书院，怎么这次一离开这么久？
　　这都快两个月了，他都没有回来。
　　终于，她克制不住问齐氏，齐氏却笑眯眯的反问回来“你思念他嘛？”
　　荣烛有些羞愧，她红着脸微微低下了头。凭良心讲，她是希望林落离她越远越好，这样她就不必去做恶人。这次她不得不来问，是系统在催她——因为积分长时间不动，就会引来系统的警告，它就会强行摊派伤害任务。
　　眼下时光，虽然“岁月静好”，但她无法自欺欺人。
　　齐氏手中依然在绣着花，视线却落在荣烛脸上，她心里有些隐秘的猜测，但那是无法明言的，甚至于她也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最终她轻轻笑道：“他在广济寺，你去吧，小落上次托人捎信回来说，他交到了新的朋友，说不定你们可以相处的很愉快呢。”
　　广济寺？新朋友？一个多月？！信息量有点大。荣烛诧异，难道他投进佛祖——这个智慧广大豁达包容的男人怀里，乐不思蜀了。
　　广济寺依然藏在高高的大山深处，荣烛依然固执的选择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这次倒跟“诚心”没有多大关系，纯粹是无法接受被人抬着罢了，眼下她一股气走上去，竟然不觉得太累。
　　林落就借住在后院的禅房里，荣烛先拜过佛菩萨，然后由一个小沙弥引路来到后山。高林茂密，松柏成荫，桐花满路，蝉鸣时过耳，只叫人更觉清幽，荣烛深呼一口气，顿觉浑身轻松起来。
　　大约是不像上次那般，心有所求的缘故，她平心静气，竟然能感觉到此间出尘之意，难怪林落一去不回，原来在此处，闻钟声，烦恼清，仿佛心中所有纠结烦闷都被抹平了。
　　她漫步来到后院，远远的便看到屋檐下站了一个人，一身青衣，挺拔秀丽，满头青丝用碧色绦带束了，并无玉簪金冠，却自带清华庄严，清光艳艳，犹如莲花。
　　他抬眸看着远方小径，仿佛在等待什么，但蝶翅般的眼睫轻轻遮下，眼神收敛，精光不泄，颇有一些漫不经心的闲散气象。
　　是林落——荣烛心口猛跳，不知为何竟觉得此人陌生起来。她习惯了那个绕在自己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小弟弟，一个玻璃心的小作精，却不知道他在自己没看见的时候，已经悄然长成。
　　荣烛忽然有点紧张，她整好头发，把鞋子上的灰擦掉，准备迎过去，然而人还未动，便看到小路上又走来一个人。
　　一个白衣金冠，玉带华服的公子，箭袖束腰，利落干净，他身材并不高大，比林落还要矮一点，可他的皮相又极为浓艳，仿佛映入海棠，灼灼不可逼视。
　　林落约了他谈事吗？荣烛身形一闪，偷偷躲到了梧桐树后面。那姿容旖旎的男子对林落说了些什么，荣烛听不清楚，但她眼神极好，能看到他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看着林落的眼神有些考究，有些探究。林落倒是还挺淡然，但荣烛毕竟对他挺了解，隐约能看出来他虽有点不耐烦，但却并不反感眼前这个人。
　　她本来要上前，这个时候，却不太好露面了，转身离开，回到自己休息的客房，叫了一份斋饭，顺便请小师傅帮自己传话，“见到林公子就跟他说一声，看他什么时候忙完。”
　　小师傅诺诺而去，荣烛开始品尝面前的素斋，松仁口蘑，松仁香脆，口蘑滑嫩，好吃自然是极好吃的，可惜对荣烛来说味道有点寡淡。
　　今日爬山上台阶，走了太多的路，脚都走得涨涨的，她索性脱了鞋袜，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外面悠悠钟声，心思变得有些渺远，林落果然如齐氏所说交到了“新朋友”，这应该是个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角色。
　　他果然去走事业线了——他还是要去当首辅了。她的未来又岌岌可危了……她早该知道的，这弟弟是养不亲的狸花猫。
　　原以为林落谈事会谈得比较久，结果荣烛一份晚餐还没吃完，门外就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她还未来得及站起，林落已经推门进来，光影一闪，天青衣衫的少年飘然而至，他笑道：“姐姐怎么忽然来了？”
　　荣烛鞋子还没穿呢，眼下要穿也来不及了，只得把脚丫子往裙子下缩了缩，招手道：“过来坐。”
　　林落原本要坐到她身边去，但很快意识到不妥，稍一停顿，坐到了她的面前。
　　荣烛微怔:这还是头次，林落主动跟她拉开距离。
　　林落也在不动声色打量荣烛，当日离开之时，也曾托人捎话，说自己“很快就回来”。他心中暗暗有个期待，荣烛会不舍吗？会依恋吗？
　　然而并没有，少女只是笑眯眯让人回话给他：“放心去吧，我会记得喂兔子的。”
　　得，她脑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兔子。
　　可她竟然来看他了！真是意外之喜。荣烛笑着问他有没有吃晚饭，并把手边一碗没有动过的八宝粥推过去，林落却没有在意，他又问：“姐姐怎么忽然过来了。”
　　话语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激动。
　　结果他一问到这儿，荣烛可就来劲了，一拍桌子，笑嘻嘻道：“我齐夫子说你交到了新朋友，有点好奇，特意来看看。”她伏低了身子，兴致盎然的凑过去：“那个小哥哥是谁，长得有点好看哦。”
　　林落的脸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滴，伤害值＋3000”
　　荣烛一惊，赶紧补救：“我就想着小落你天纵英才，清俊无俦，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法眼，今日一见，此人果然气宇不凡，你眼光真不错。”
　　“滴，伤害值＋5000”
　　荣烛手里夹着的蘑菇掉了下来，我这不都夸回去了，怎么还会有伤害值？
　　她原本还想问问对方是谁，但现在却不敢问了。室内的空气忽然安静，荣烛有点局促，干脆低头吃菜，结果这醋汁拍黄瓜，太脆了，咯吱咯吱的，就显得很突兀。
　　奇了怪了，你竟然会为看个陌生人来一趟，而且第一眼就对那个人印象这么好，甚至都不知对方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啧。
　　成长期的少年总是不知不觉的在改变，他慢悠悠起身走到荣烛身边，居高临下的姿势，遮住了荣烛半边的光，压迫感自然生成，荣烛不由得停下了筷子。
　　就在这个时候，林落幽幽叹息了一声，仿佛一只小飞蛾，扑闪着翅膀，落在了荣烛心尖上，荣烛轻轻一抖，诧异的抬头，就看到少年微红着眼角，一副被伤到的模样，仿佛失落到极点，却又在拼命忍耐。
　　那黑艳的眼尾挑出蛊惑人心的弧度，薄唇轻启，悠悠然谴责：“好歹朝夕相处两年有余，姐姐竟然不想我。”
　　荣烛：“……”
　　
第54章 好姐姐
　　
　　
　　想自然还是有点想的。荣烛跳下床,从自己携带的小包袱里摸出一个大纸包包。“其实我是特意来看你的呀，顺便就看看你的新朋友。在这山上素很了吧，我带了肉脯给你。”
　　林落接过纸包却没有坐下，视线一低看到荣烛两只雪白的脚丫。少女头梳弯月髻,耳垂明月珰,身姿翩然如蝶,脸庞明媚如花,一身倩碧色衣裙，轻盈曼妙，仿佛一副仕女图。要多端庄要多端庄,可惜这光着的脚丫狠狠的出卖了她。
　　荣烛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懊恼的拍头。只顾着哄他,竟然忘了自己的形象。
　　算了,既然你发现了，我就不装了。庙宇里面黄松木地板,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还凉哇哇的,踩起来还挺舒服。
　　林落微微蹙眉，看着那白皙如莲花瓣似的双足在棕黄色的地板上走来走去,常年不见光的地方尤其光洁白净，脚踝上的小巧骨节微微凸起,青色的脉络隐约可见。
　　原本该是有点私密的举动,但林落惊诧之余,毫无激动之意，因为荣烛实在把这件事做得过于堂堂正正，其震撼效果,远不如少女脸上一点晕红忸怩。她就这样从林落身边走过，仿佛走过一条小河，还特意远着他点，仿佛担心被河水溅到。
　　“姐姐在别人面前也会这样吗？”
　　“我又不傻。”荣烛答得理所当然，随后指指门框：“下次记得敲门哦，不然我早穿起来了。”
　　林落一怔，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礼举动，清秀的面容顿时爆红。
　　荣烛倒是没想太多，她弯下腰非常自然的把鞋子穿上，转过身，洗了洗手又重新让林落吃饭。看到他愧悔的模样，忙道:“我们一起厮混惯了，自然与别的男女不同，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落眸色微动，是吗，厮混惯了
　　他颊上红色尚未消退，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像更红了。过了一会儿才道:“这寺中的素斋可还可口，不如我为姐姐重做？”
　　荣烛双眼一亮，“此话当真？我在家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想起你做的糖醋小排。”
　　林落轻笑，眼睛弯成月牙:“那四舍五入一下，姐姐也算想起我了，姐姐真好，竟然还惦记着我，我刚刚还很失落，现在一点都不难过了。”
　　荣烛:“……”
　　您老人家可闭嘴吧，你这样说搞得好像我是个不懂人心只知道干饭的混蛋。
　　“姐姐，那我去厨房了，你在这里等着就好，不用陪我，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荣烛还能说什么呢？她立即站起身来，跟他一起去。
　　林落显然已经跟庙中的僧人混熟了，顺利借到了厨房。荣烛跟着他过去，就发现此间工具调料一应俱全，肉自然是没有的，但林落表示可以做素排骨，用豆腐皮卷了土豆和花生粉，口感跟吃肉差不多。
　　荣烛大喜，连连感慨，他当初看的饮食美食类书籍没有白看，这不说派上用场，就派上用场了。
　　结果还没感慨完，就看到林落脱衣裳。
　　荣烛慌得蹭得站起来，“等等，你干嘛。”
　　林落转过身来，温温吞吞的道:“做饭自然要穿得简便一点。”
　　荣烛:……行吧，是我不纯洁了。
　　“姐姐，能帮我把头发束起来吗？”
　　荣烛摇头，上次林落要给她补妆，她就觉得不对了，这种类似“调情”的事情，不能再做。
　　“你自己来吧，男女之间，这样做不合适。”
　　然而林落下一秒就颔首低眉，黯然失色，委屈得像被大人出尔反尔的小孩。“姐姐刚才还说我们厮混惯了，与别的男女不同。现如今却又反悔……”
　　荣烛牙根微酸，任命的掏出手帕给他把散落背心的长发扎起来。
　　看在糖醋排骨的份上！
　　不过这头发手感好好啊，又滑溜又柔软，凉凉的，一点都不比养在西院的大兔子逊色。
　　荣烛喜欢清新一点的颜色，所以她的手帕是雪白的真丝上面绣了淡黄色暗云，往林落头发上一扎，衬着他绿衣雪肤，莫名的就很搭。
　　就像茶树开花了。
　　荣烛抱着林落的外衫坐在小马扎上，偷偷欣赏，隐隐约约却似乎问到一股清新的香味，仿佛是从这衣衫上传来的，好像是茶花的味道，又像是碧螺春的味道。
　　原来上次她嗅到的是真的，不是错觉，林落这个男主真得就一身茶香。
　　有些茶叶晒干收起来可做枕头或香袋，林落该不会真得熏茶香吗？这爱好有点别致。
　　按照她看小说的惊讶，男主都是高贵的龙涎，奢华的檀香，或者冷冽的雪松
　　她忍不住低下头把脸埋到衣服里仔细嗅了两下，确认，就是绿茶。林落这小妖精还真是不走寻常路了。
　　正胡思乱想，忽听一声轻笑，荣烛一个激灵端正坐好。
　　意识到自己被抓包的荣烛惊觉自己刚才有点失态，然而抬头看，林落依然在案板前忙碌，并无反应。
　　难道我听错了？男主再厉害也不至于背后长眼吧。
　　荣烛不敢再低头，只好跟小学生听课一样，笔直坐着，林落的身影就这么堂堂皇皇的在她眼帘里晃悠。
　　风姿卓然，飒然清冷，站在厨房也仿佛站在金银台上。只是，这男孩子的腰可以这么细吗？是不是山上伙食太差了？还是跟其他读书人学坏了，盲目追求仙风道骨去了。
　　那肩背也单薄，低头用力的时候甚至能看到两道肩胛骨微微凸起，荣烛看着看着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于是赶紧低下头，拿了两个蒜瓣假装自己在干活。
　　“系统”荣烛心里有点不安定：“我觉得男主在勾引我。”
　　“不是吧，他衣服都还穿得好好的，没有一点露出来。”
　　荣烛立即否决：“这你就不懂了，对女孩子来说，她们更享受扒衣服的过程。主动袒胸露腿光着上本身的，诱惑性就没那么大了，那不叫勾引，叫耍流氓。”
　　“所以你觉得男主在勾引你，是因为你现在想扒他衣服？”
　　荣烛：“流氓！”
　　“……我不是很懂。”系统似乎被难到了，但它为了挽回体面，立即道：“男主绝对是纯洁的，你在勾引别人的时候，会给他做饭吗？”
　　荣烛当即否认：“当然不会，我只有讨好别人的时候，才会给他做饭。”
　　一语既出，荣烛恍然大悟，林落在讨好我！
　　乖乖，这可了不得，他给我做了不止一次饭了，还在山下沈家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他这样讨好我，是对我图谋些什么？荣烛也有朋友，但她自付做不到老是如此，比如她跟苏莹关系就很好，但她能总是不求任何回报的给苏莹做簪子吗？肯定不行。有来有往，才叫交情。
　　心思忽然复杂起来的荣烛忽然吃饭就不想了，看着面前的糖醋小排骨仿佛看着一个个讨价还价的筹码。啧，总觉得今日吃下的每一口肉，都会变成明日在他面前被迫屈从的钉子呢。
　　林落似乎发现了异样，他不急不慢的把手在瓷盆里洗干净，大约是嫌弃沾了烟火气的缘故，他还用茶水冲了一边，然后用白棉布擦干，再穿好外衫，最后解开手帕，散开长发，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这菜，不好吃吗？”
　　“没，很好吃，是我自己不饿。”
　　荣烛话音刚落，肚子里就传来轻微的响声，林落微微挑眉：“难道姐姐还怕菜里有毒*药？”
　　荣烛摇头。我不觉得菜里有毒*药，我觉得你本身就是毒*药，你个妖精！茶树精。
　　荣烛的表情有些愤愤然。
　　她斟酌半晌，自知玩心机不可能赢得过男主，索性坦白从宽。“小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让我做？”
　　林落有些惊讶。荣烛指指桌子上的饭菜，认真看住林落的眼睛：“还是说你想要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用这么曲折。我们相处这么久了，你多少也算了解我，你的要求，我能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
　　林落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忽然收紧，他面上神色已然不动，内心却仿佛被荣烛轻飘飘一句话，激起了千层波浪。
　　满足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明白了。她知道我心悦她，所以，难怪她今日忽然上山来，是这段时间她终于看懂了自己的心，所以特意赶来，林落心头忽热忽动，仿佛有只大鲲遇到了风，要变成大鹏，扑棱棱腾空而起。
　　我就知道姐姐也心悦我！
　　等等，少女双眼清亮，脸上带着谜一般的微笑，不像是等心上人答复的怀春少女，而像是——一个久经商场的老贼在跟对方讨价还价，一张公事公办滴水不露的脸。
　　关键时刻，林落强行拉回了自己理智。
　　林落忽然清醒，他才不会被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头脑，不可否认荣烛的话让他很感动，但不够，远远不够。
　　“尽量满足”的言外之意，往往都是“你真想要的，我给不起”。
　　他才不会上当。
　　好姐姐，竟然套路我。
　　“滴，伤害值＋10000”
　　荣烛：……啊哈？
　　
第55章 女主
　　
　　
　　“在积分两个月一动不动的情况下,宿主一举造出伤害值，干得漂亮，不愧是你！”系统在脑海里鸡叫，荣烛忍无可忍。闭嘴吧你！
　　为什么会有伤害值,还这么高,我刚刚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吗？他对我这么好,我想回馈他一下。这不是应该的吗？合情合理。
　　荣烛皱眉,就看到林落神色萧然，秀丽的面庞暗淡成了云中月。
　　“姐姐为何这么说？我对姐姐好，姐姐安心领受即可,不需要想太多。我愿意对你好,只是希望你可以开心。”
　　一语未了,已经烟波迷蒙,水汽在眼角轻轻汇聚。
　　正常人听到这里，都会感动得一塌糊涂,一颗心被这样“纯粹无私”的爱彻底征服,从此在内心里的角落,为对方割出一席之地,永生永世将其供养。
　　荣烛更是如此，她慌得六神无主,手脚没地方，干脆就地投降：“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很单纯的,我信了啊。”
　　……你都不再深究一下的吗？
　　林落看着埋头吃菜的姑娘,暗暗咬牙。
　　荣烛这次上来才知道，林落之所以呆在广济寺久久不归，是因为寺院主持得到了一卷秘传经文,想要抄录，可惜对方催的太紧，交换之期已到，离抄完却还差很多，恰好林落在此，其人又天资绝色，过目不忘，干脆请他先行记诵，再默写出来。
　　林落同意了，以此为条件，广济寺的主持大开方面之门，允许他入藏经阁就读。荣烛隐约记得原著里好像没有这段剧情？原本林落会借籍异地，托为假名，参加科考，然后揭开身世，为国公府翻案，上演的是孤儿复仇的戏码，但现在似乎不太一样了。
　　关键时期，荣烛便不再多去打扰林落。林落每天还会跟那个“朋友”会面，两人似乎一直都在紧张的协商着什么，有时候还会发生些争执。她自付帮不上忙，干脆自己走走转转，只当真是上山来玩。
　　忽有一日，听寺院香客说在后山中遇到一个仙女，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那是月窟仙子缝缟袂，素女含羞出离宫，听得荣烛好奇心如同小火苗被噌的一下点亮，略微收拾收拾要去后山踏访。她兴冲冲的去找林落说起此事，林落先是一怔，你的同类出现了？随后才反应过来那必然是个凡俗女子，长的有几分姿色，便叫山野村夫谣传罢了，既然如此，那便无甚好看。
　　荣烛见他略无兴趣，便自行前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仙女自然是没见到的，奇花异草，奇云怪石倒是见了不少，还遇到三只松鼠，一只小兔，和一家子草鹿。
　　山中清凉，然而路走多了还是燥热，荣烛走在山道上，听到鸣泉水瀑之声，便循声而往，想沾沾水汽，祛祛暑气。
　　走得近了，果然发现一道碧绿的水潭，水潭上方还有瀑布，水域面积不小，瀑布排山蹈海跌入深潭，一端浪花四溅，飞雾弥漫，一端波浪粼粼，平静低沉。荣烛蹲下来掬起水洗了把脸，看看四下无人还准备泡泡脚，结果这一抬头，便冷不防瞧见潭水曲折处有一个人正在洗澡。对方一头长发盘束在头顶，露出大半个光洁的脊背，肌肤雪白，阳光下几乎会发光，瘦瘦窄窄，宛若玉板，却又不像一般瘦子那样孱弱，而是肌理线条清晰，富有力量感，荣烛看得微怔——这么好的背，不拔个罐儿可惜了。
　　正想着，那人已转过身来，一瞬间荣烛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一轮明月在自己眼前冉冉升起，且无暇关注对方长相究竟如何，只觉得霞姿月韵仿佛真仙。他转过身来，看到荣烛，诧异的道：“怎么是你？”
　　……不是他，是她。起身而露女形，开口而露女声。
　　荣烛吓了一跳，双手捂眼：“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她忍不住指头划开一点点，从指缝间那一点点缝隙瞅过去——小姐姐竟然有六块腹肌。
　　牛逼！
　　对方转个身穿上了衣服，一套纯雪白色的广袖纱裙，裙摆飘扬，柔软舒畅，这一瞬间荣烛觉得自己跟对方不在同一个舞台，她是世俗小娇娘，而对方是从仙侠剧片场穿过来的。
　　这就是这几天大家口中说的仙女吧？。
　　“别装了，撒开手。”
　　荣烛只得放下了手，想了一想，按照这个世界的闺阁礼仪给对方见了一个礼，对方也还了一个礼。这让荣烛松了口气，彬彬有礼的，至少说明对方还是能沟通的。
　　她简单解释了自己实是误闯，并非有意要冒犯。对方倒也不在意，只是有点意外为什么来的人会是荣烛。
　　“你是跟林落混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吧？林落怎么没有来。”
　　荣烛一听这话便明白她为何刚才会说“怎么是你”原来她是在等林落。“林公子在跟方丈谈事情。”荣烛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好奇她这一边洗澡一边等人是什么操作。结果思维还没理顺，这姐姐就脚下一滑差点栽倒地上，荣烛赶紧扶住她。
　　“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下山。”姑娘主动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好听，仿佛仙音梵唱，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她的容貌和声音都仿佛一个魔咒，让人的神思都不受自己控制。荣烛跟她一起走下山去，结果没走几步，姑娘就开始颤颤巍巍，娇喘细细，仿佛梅上冰雪，脆弱至极，弱不胜衣，让人着实想象不到那轻薄的雪衫下，会隐藏着六块腹肌。
　　怎么虚成这样，你这腹肌是画上去的吗？荣烛就很懵逼，她赶紧问姑娘：“你要不要歇息？”
　　她摇头：“不用”
　　荣烛看看天色，时间确实不早了，想到她可能是担心自己走了，一个人害怕，便道：“你想歇歇，我们就歇一会儿，不要紧的，我会等着你。”
　　她扭头看荣烛嗤得一笑，“放心，等我半炷香，我就好了……啊”话音刚落，她双腿一软，就往前方倒去，荣烛情急之下赶紧去抱，却没料到这姑娘瞧着弱质纤纤的，质量却不小，荣烛被压得哎呦一声，膝盖跪地，顿时钻心的疼。
　　这姑娘一惊赶紧把荣烛扶起来：“你先坐下，不要动，让我看看。”
　　她似乎非常虚弱，喘得厉害，细腻的额头都是汗粒，嘴唇苍白的没有一点颜色，荣烛觉得她的状况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糟糕，赶紧阻拦：“我不要紧，你还是自己先休息休息吧。”她从腰间把小水壶递过去：“喝点热水？”
　　姑娘看看手中的水，再看看荣烛，似乎有点意外，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很大声，潇洒中还带着些许释然，姿态豪迈大气，自有风格，却跟她刚才的形象差别太大了。
　　“等我，等我半炷香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微微喘息，仿佛难受的不行。
　　荣烛看着这个姑娘，内心隐隐有个推测，她向系统确认，系统却开始装死，荣烛有点意外，她穿书这么久了，还是头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心里有点乱乱的，也顾不上去看膝盖，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过，荣烛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道：“姑娘你还好吧，你是病了吗？你为何要找林落。呃……”
　　这位姑娘竟然在一瞬间就变了一个模样，刚才那种如仙似神的出尘之感消失了，那种脆弱到仿佛冰花的易碎感也消失了，荣烛发现她甚至不像刚才看上去那样冷白皮，而是蜜色的肌肤，五官明丽，眉目英气，她的脸也不是荣烛见惯的，女孩儿柔和的圆脸，她的面部线条相当挺拔。
　　“终于恢复了。”她一开口，那种如仙乐惯耳似的洗涤心灵的感觉也消失了，是正常女孩子的声音，圆润而清脆，她反手让荣烛坐下，掀开她的裙子，又脱她的鞋袜，荣烛吃了一惊，赶紧推她的手却推不开，只得使劲儿压住，姑娘只道：“怕什么，我看看你的伤”
　　“我自己来。”
　　荣烛解开裤腿的扎口，把裤子撸上去，那膝盖上果然红肿了一片，已经渗出血来。
　　“幸好不很严重”这姑娘说着，掏出自己的手帕给她扎上去，手法相当专业：“这样就不会磨到伤口了。不好意思啊，还连累你了。”
　　她唇也不白了，气也不喘了，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怎么回事，前后转变也太大了，山风呼呼，树影森森，偶尔有鸟兽名叫声传来，让这空山显得愈发幽寂，荣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什么遇仙，自己这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姑娘一抬头就对上荣烛迷惑的眼睛，嗤得笑了出来，“很好奇是不是？”她靠近荣烛耳朵，小声道：“告诉你个秘密，我也有个系统。”
　　荣烛：？？？
　　“你刚刚见识道的仙女神音是系统给我的特效，“出尘绝艳”，是不是看起来特别仙气飘飘？”
　　“不仅仙气飘飘，还病病弱弱”
　　“这是特效的副作用。”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系统逼我扮演柔弱纯情，人设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我的系统比你的略微高级一点，所以它能检测到你的系统存在，不过你放心，我也并没有知道多少。只是在跟你对上眼的时候，它在我脑海里叫，反派来袭，反派来袭！”
　　荣烛：“……”
　　“那么，姐妹，认识一下吧”姑娘莞尔一笑伸出手来：“在下孟章，来自末日丧尸世界，现领身份，女主。”
　　荣烛：！
　　
第56章 他喜欢你
　　
　　
　　荣烛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她无数次设想过自己跟女主的相遇，还给自己设计了诸如“妖艳贱货”“绿茶白莲”“婊气冲天”等等假想戏份，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场景。
　　而且她也琢磨过女主的人设，既然故事是“首辅的宠养娇妻”,那对方定然有盛世美颜,还有蕙智兰心,说不定还会有吃货属性……身份高贵,善良聪慧，或者是美娇娘或者是小可爱，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对方会有六块腹肌。
　　话说开了就好了,两人一番交谈唏嘘不已,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我很不爽,你知道吗,我穿来之前是灭尸小分队的队长，身先士卒那种,一个人能撕一百个丧尸,结果穿到这大小姐的身体里,病病歪歪,柔柔弱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则保姆入则丫鬟，仿佛生活不能自理,我好不容易锻炼好了,勤学苦练,把自己点成了防御，进攻，敏捷属性全满的六边形战士,正准备去边关战场耍一回，结果人还没动呢，系统就把我撵到这儿来了。”
　　孟章看起来特别愤慨。
　　“我其实并不太想见林落”她皱紧了眉头：“我压着系统给我人设松了绑，在不见男主的时候，我都是自由的，可是舒展本性，但一遇到男主，我就必须得符合人设，受人设的束缚。现在跟男主配对的人设是什么来着”孟章在系统里翻了翻：“呵气如兰，良质胜仙”，这特娘的不扯淡吗，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符合这八个字？”
　　荣烛不好回答，那六块腹肌实在太有存在感了，以致于她现在根本没办法把她跟大家口中的“仙女”联系到一起。
　　“所以系统就给你开了光环，就像我刚才看到的那样？”
　　难怪她第一眼见孟章，就觉得她很玄幻，原来她出场是带着特效的。
　　“我以为来的人是男主，结果是你。嗨，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爽了吧，我见男主就得开特效，一开特效我就会柔弱不能自理，这特么谁受得了？”
　　荣烛摇头，受不了，这着实受不了。
　　“幸好这个特效只有在男主出现时会被强行开启，其他时候都可以自由控制，所以我这几天故意造出风声，想把男主引过来，结果男主没来你倒是来了。”
　　孟章大笑三声：“我还当是什么牛逼哄哄的反派，原来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妹妹。姐姐我在末世见惯人心，一打眼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个能干坏事的人。”
　　荣烛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一时间弄不清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言归正传”孟章严肃了脸色：“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要干的，我的女主系统，内容比你丰富点，系统界面上有一些关于男主的信息，其中有一条是男主对各人的好感度，这个好感度包括对他自己的。一般情况下，正常人对自己的好感度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毕竟谁会不喜欢自己呢？而男主作为出厂配置顶尖的存在，往往都是极为自信甚至自负的，他们的自我好感度都在半分之九十九甚至百分之百。但最近情况不对了，你知道吗，林落对对自己的好感度才只有半分之六十。”
　　“也很少有人会对自己百分之百满意，比如女孩子容易觉得自己不够美不够瘦腿不够长不够聪明，但这种心理还算正常。但是如果自我好感度太低，就会出问题，一旦低于百分之七十，就会自我怀疑，自我厌恶，而我之所以被系统撵过来，就是因为男主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危险。如果男主对自己的好感度低于百分之五十，那就会产生自毁或厌世心理。”
　　荣烛震惊：“小落他……”
　　孟章点头。
　　她长叹一口气：“要是这样置之不理，我的任务就be了。啧，我一度怀疑男主被人pua了。他可是男主啊，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满意的人。现在这情况特么的谁能想到？所以我的系统跟催命鬼一样，把我赶过来，让我治愈男主。但你看，温柔小意抚慰人心这种活我根本就不会干，我只会痛痛快快的手撕僵尸。不过话说回来，我翻历史数据发现男主在十年前也曾有过自我好感度极低的时候，不过他扛过了，终究是男主嘛，哪有那么脆弱……”
　　孟章大约是太久没遇到能说心理话的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她还在碎碎念，荣烛却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满脑子都是林落的模样和话语，看上去清风朗月淡雅温和的人，他怎么会有这么沉重的心事呢。
　　荣烛知道，十几年那个好感度低谷，应该是林落认为“自己是累赘”的时候，他在自己母亲身边呆着，都会担惊受怕，惶惶不安。忽然间被这个沉重的话题闷得心理难受，她一直跟小落生活在一起，却不懂他心中所想。
　　“我们该怎么办”她慌得一把拉住孟章的胳膊，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不是“我们该怎么办”而是“你打算怎么办”，这是女主，如果人家想做什么，她可能根本没有办法阻拦或者参与。
　　“很简单”孟章长舒一口气：“你知道我刚刚发现什么吗？我的系统界面上，你个小反派竟然有百分之九十的好感度，是男主对你的好感度！”
　　“啊？”
　　“他对别人的好感度都在零到十之间徘徊，只有你，一枝独秀，一骑绝尘。”
　　孟章拍拍荣烛的肩膀，下了结论：“我本来正愁着不知怎么办才好，现在发现幸好有你。果然又乖又软，难怪男主喜欢你。”
　　荣烛已经僵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如今满脑子都是一句话，“他喜欢你，好感度百分之九十。”
　　他喜欢我，他竟然喜欢我，他真得喜欢我！
　　荣烛被庞大的喜悦所淹没，这样的话，是不是最起码她这个世界的结局就不会太惨了？她忽然有种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成就感，凭良心讲，她觉得自己对林落真不错。虽然伤害值总是超出意外，从各种想象不到的角度哔哔哔往上涨，但她至少从各方面尽心尽力为男主着想了。
　　她太高兴了，两只眼睛月牙似的弯起来，一笑露出八颗牙，恨不得当即给孟章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又不大敢，收回手，一撩裙子就要走人。
　　“谢谢姐姐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要下山找他，他一定在等我，我再不回去，他会着急的。”
　　可惜还没动，就被孟章一把拉住：“别慌，你腿这样怎么走？”
　　“我没关系，我可以的。”荣烛现在很兴奋，急欲见到林落，连腿都不觉得疼了。
　　孟章把身子一弯：“少废话，趴上来。”
　　孟章毕竟是女子，虽有肌肉却并不健壮，荣烛伏在她背上，随着她的步伐起起伏伏，总是担心自己会把她累到，没过多久，她就拍拍她的肩膀。“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走慢一点就不要紧了。”
　　“你又不怕林落等急了。”
　　“他总会等我的。”
　　“啧，炫耀。”
　　山道虽然并不狭窄，但一边是峭壁，另一边就是万丈深渊，光线暗下，雾气升腾，颇有些森然的恐怖相，荣烛还是脚踏实地比较有安全感。然而她刚刚一动，孟章便道：“别乱扭，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反正我作为主角，干掉反派只会加分。”
　　荣烛倒抽一口冷气，顿时乖乖趴好，一动也不敢动。
　　孟章见背上女孩子被吓成这样，轻轻勾起了嘴角，一个反派怎么会这么软萌？她刚告诉她男主心理有问题，再告诉她男主喜欢她，她自然就会去巴巴地治愈男主——这算是帮她做任务，可她竟然没想到跟她讨价还价。明明心智聪颖心思却如此纯厚，倒叫人不忍欺。
　　她皱了皱眉，把荣烛放下来，伸出手指对准她的额头，她的动作很快，荣烛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股清凉的力量融入了脑海，被系统绑定后，那种时不时闷闷胀胀的感觉便消散了。
　　“这个力量可以帮你扛住一次系统的骚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听它瞎逼逼。”
　　荣烛闻言，双眼大亮。当真？系统一直念叨着让她在合适的时候“背叛”林落，“撕裂伪善面目”，赚伤害值，如果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在林落这里搞“人设反转”了。
　　“你好厉害，连系统都能搞定。”
　　孟章看着少女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一脸无语，一转身又把她背了起来。
　　
第57章 背起来
　　
　　
　　山路遥遥一路往下,因为中间耽误的功夫，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虽然有明月在天，却因为山林繁茂的缘故，无法朗照,孟章走的越发小心了。就在她准备踩稳脚下台阶的时候,荣烛忽然道：“孟姑娘小心,台阶右侧九点钟方向,有条草蛇。”
　　孟章吃了一惊立即收回脚，避开了一点，她想了想便问,“这是你的能力？”
　　“嗯,荣烛倒也不隐瞒,系统给我开的也是外挂,不过我一直没怎么用，也没有什么机会用。”
　　“怎么会没有机会？你要创造机会嘛”孟章连呼可惜：“你想想,你把林落带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他什么都看不清,而你却如在光天化日之下,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那岂不是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荣烛：……你这样一说我真是好浪费啊。
　　“还可以用来打架,说实话这技能用来搞夜袭，真是太棒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组合上战场,你来指点方位,我来精准打击。”
　　荣烛自然敬谢不敏，“不好意思哦，我胆子小,见到杀人流血恐怕会睡不着的。”
　　孟章连呼可惜，不出多远，荣竹忽然惊呼：“林落，林落在前面等我！他拿着火把接我来了！”
　　她的声音里满满都是雀跃，孟章定睛细观，果然发现山脚不远处有一个暗红的火星，正在向山上移动。竟然真来找人了——真难想象是一个正在自我厌弃的男主会做的事情，不愧是半分之九十的好感度。
　　荣烛原本紧紧贴在孟章背上，当下直起了腰身，看到他的一瞬间，顿觉安心。
　　说实话，荣烛是有点怕的，措不及防跟女主撞上，又完全不知道人家会怎么对自己，对方实力很强，一个人能打一百个，系统还比她高好几个段位，根本没法争，那自然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巧一点，就地躺平。
　　崎岖的山道绕过一个弯，林落便出现在了眼前，他左手拿着一支火把，右手屈肘而置，上面搭着一个雪白滚红花的斗篷，是荣烛的。
　　他站定，微微抬头，便看到荣烛在对他招手，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很开心。
　　“这里，这里！”
　　孟章在荣烛开口后便将她放在了地上。系统探知她与男主相遇，便会主动开启“出尘绝艳”光环，弄得她柔弱不堪，只怕会把荣烛摔倒地上。眼看身边的小姑娘激动地要接过去，她不动神色的拉了拉她手。“女孩子家矜持一点，站在原地别动，让他过来。”
　　荣烛回过头来，又看到了孟章缥缈绝伦，立地升仙的特效，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可是大家口口相传的“仙女”啊，月下嫦娥，云端神女，神圣不可方物——不知道对林落有几成效果。男主与女主是注定的cp关系，孟章刚才说除了她以外，林落对所有人的好感度都在零到十，也不知此次一照面，他对孟章会有什么想法。
　　林落看似不急，脚下却快，转眼已到眼前。
　　孟章微微皱眉，末世来临的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感应，此刻，她清楚的感觉到一丝威胁和压迫，这份威胁来自男主。
　　林落在微笑，一身青衣被晚风吹拂，仿佛树林上方的晨雾，月光下，脸色冰白，整个人沐浴清辉，端正明秀，不可方物，那眉宇间一点炽色，隐约浮动，却只是更添了几分颜色，但孟章却清晰的感知到他有怒气。他出现的瞬间，孟章分明感觉到了危险。那微笑仿佛春水，而水下是常年积累寒冷和阴郁的冰块。
　　孟章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凝神戒备。
　　“这位是孟姑娘，我们一起下山的。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是吗，我就说你平日都是很注重自身安全，准点准时的一个人，今日为何月兔东升也不见归来。得亏在这里绊住，不然早飞回来了。”
　　孟章：哈嗯？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拖累了荣烛吗？
　　“是我把沈姑娘一路背下来的！”然而她现在因为光环的副作用，说话大声了就直喘气，捂着胸口直咳嗽，声称自己背了人，着实毫无说服力。
　　荣烛赶紧回头劝她：“你不要激动孟姑娘，林落素来待人温和，他从来都没有什么恶意的。”
　　孟章：“……”
　　她看看林落，又看看荣烛，一阵无语：这真特么的绝了。妹子你是眼瞎啊，这男主虽然长得好看，但他绝逼是只疯魔食人花。
　　“不劳芳驾费心了。”
　　食人花的声音却很好听，清越平正，并不夹杂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他弯下腰看了看，把披风披在荣烛肩上，将她背了起来，径直走人。
　　至始至终，竟然未多看孟章一眼。当然，大约是到底顾虑到对方是个姑娘的缘故，他把火把留了下来——可孟章觉得他纯粹是嫌弃背着荣烛，火把有点碍事，所以顺手交出来了。
　　眼瞧着这俩人消失，孟章举着火把，“飘飘欲仙”的站在原地，眼角一阵抽搐。所以就把我扔在这里了？这叫什么事。停顿三秒，她暴喝一声，大骂系统：“你个傻逼，赶紧把特效关了，等会儿山里冒出只狼把我叼走了怎么办？”
　　荣烛趴在林落背上，伸出双臂轻轻拦着林落的肩头。晚风中都是山林草木的清香，但隐隐约约的，却还有一脉水莲花的香味混合着碧螺清茶的味道传来，是他的味道。荣烛垂下头，能看到林落小小的玉白的耳朵。她忽然起了点坏心，故意凑过去，温热的气息洒上去，那片玉白的耳朵轻轻变红了。
　　荣烛忍不住偷笑，低下头，把脸埋到他的肩颈上，埋进自己觊觎已久的香味里。
　　他喜欢我，有半分之九十的好感度！而且他还完全不受仙女特效的影响，好定力，不愧是你！荣烛好开心，忍不住就想要笑。
　　可她又不敢笑出声，只把脸捂在林落肩膀上，那圆溜溜的小脑袋蹭来蹭去，林落脊背有些僵硬：“趴好，不要乱动。”
　　“我不，我就不。”她还胆子大了，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就开始顶嘴，不仅要动，还两条腿悬空着乱晃。
　　林落瞧着很瘦，这背还是挺结实的，就是不知道跟孟章的比起来如何，是不是也非常适合拔罐儿。
　　打住打住，意识到自己脑补了些什么的荣烛，脸蛋更红了。
　　在遇到孟章之前，荣烛的心理压力一直很大，既担心伤害男主将来被报复，又害怕对男主太好走太近，会犯了女主脾胃，被人针对，还要操心将来系统逼着改人设的惊天逆转，现在对林落越好，将来就会越残忍。
　　可现在，头顶三座大山都被搬开了！一瞬间浑身轻松。荣烛只想对着山林大喊几声，姑娘我从此自由了！
　　自由了一半，至少在这个世界，她不用再担心以后的命运。这已经是很大的飞跃，在此之前，她连想都不敢想。而且听孟章的意思，她根本不打算走恋爱剧本，只想独自美丽。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毫无顾忌的觊觎一下，这个人？
　　她的脸好烫，烫到仿佛把林落的脊背也引得发热，忽然间啪的一声，是林落背着她，托着她的手，轻轻照着她屁股打一下。
　　荣烛浑身僵硬，这下子真得不敢动了。
　　离了山林，星月当空，倒也不显阴暗，风吹虫鸣，倒也不绝寂寞，但林落不知为何越走越快了，很快就走到了山寺精舍。林落直接把荣烛背进屋里，放在了椅子上。荣烛方才在他背上，仗着他看不见还很大胆，这会儿进了屋，蜡烛点燃，红光摇摇，她却害羞了，鸵鸟似的缩着头低着头，怎么都不肯抬起来。偏是林落依然很淡定，依然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脱下外衫顺好发带，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临走前交代：“不要动。”
　　荣烛：“……”
　　他对我的好感度有半分之九十哎，怎么会这样沉得住气。他刚刚背了我，背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不应该小鹿乱撞，眼里有光，走路都轻飘飘吗？怎么还这般淡定。
　　月光下，林落走到寺庙的水井边汲出一桶冷水提回走廊下。他不喜欢烟气，所以炉子都放在廊子上，他把一半的水放到水壶中加热，一半放在铜盆里，然后开始洗水，清凌凌的水波荡过白皙的指尖，他慢悠悠划了两下，却越洗越快越洗越用力，最后，索性掬了一捧水来，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他燥了。
　　
第58章 暧昧
　　
　　
　　荣烛在房间里等了颇有一段时间,林落才提着水壶进来，少女还坐在椅子上等他，水色衫子，白色襦裙,秀秀嫩嫩,一朵玉兰花,烛光下愈发显出少女的娉婷和温柔来。他让她不要动,她竟然真得不动，大约是怨他去的太久被冷落了，她凑着腮帮,微微嘟着唇,百无聊赖的模样,又带着一点愤愤。
　　“久等了。”
　　少年微微笑着,恰似春风拂面，荣烛就一点都不生气了。
　　“我看看你的伤。”
　　荣烛已经把手绢解开了,伤口晾在那里,白皙的小腿上,巴掌大的一块红肿,膝盖那里摔得最重，往外渗着点血,是扶孟章的时候，跪在地上,被山路石子压到了。
　　原本不是很重的伤势,可是姑娘家家,小腿又细又嫩，肌肤白的仿佛一柱玉，那一块红紫的伤处就太过碍眼了,愣是把挺坚强一小姑娘衬出落花流水的娇气。
　　“我可以自己来。”荣烛看他拿着棉布巾子犹犹豫豫下不了手，于是便要自己撂温水洗了。林落却止住了她：“还是我来吧，你大老远来看我，倒摔得这么惨，叫我好不安。”
　　他果然用棉布沾了水，把伤口清洗干净后，又用干的白棉布沾净了水分。
　　他很专注，荣烛便趁机肆无忌惮的打量他，少年鸦羽色的头发从背后垂下，柔顺如瀑，耳下脖颈，青色的衣领衬着，一点雪白，平日裹得紧紧，此刻露出一点点，仿佛树上一线残雪，不敢动，马上就要消散。
　　荣烛伸出手来，轻轻摸上去，林落身体僵住，停下了动作。
　　“好了吗？我的腿有点冷了。”
　　林落点头：“好了。”他起身去换水，明明是寻常动作，却也风姿翩然，大约教养严格之人，或坐或行都会有个规矩，一静一动，都讲究个仪态。
　　灯下看人，越看越朦胧香艳，荣烛心中纳闷，如此相貌，如此身段，如此聪颖出众，你竟然会不喜欢自己。
　　荣烛想到孟章叮嘱，心里几个念头转了转，忽然开口道：“你长得真好看。”
　　林落取了点膏药来，准备抹到她的伤口上，听到此语动作便顿住了，他微微偏过头来看他，端丽出尘一张面容，无辜而又懵懂：“姐姐喜欢吗？”
　　“喜欢！”
　　荣烛咯咯笑然而下一秒就倒抽一口冷气，因为林落借机把药膏涂了上去，清清凉凉，一阵蛰疼。
　　臭弟弟！
　　林落方才那张无辜脸已经收了起来，再起身，抬起眸子，清凌凌的眼波如水似的在她身上淌过，又是稳重文雅模样，“我自来听人说书，关羽刮骨疗毒，要有棋局作陪，这样便不疼了。原本以为是玩笑，今日发现竟然是真的。”
　　荣烛怒：“不然，疼还是疼的。”
　　“那怎么办？”
　　“要你吹吹才好。”
　　她理直气壮，林落终于笑出声来：“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在外面耽搁了，还是为了奇奇怪怪的人耽搁。像孟姑娘那种娇若露水，仿佛转瞬就要蒸发的姑娘，既然有胆子有本事自己上山，自然有能耐有勇气自己下山，何用你去操心呢。”
　　他果然又蹲下身来，单腿跪在地上，一只手手指微微用力抬起她的小腿。她惯常跳绳踢卷子，小腿紧致，瞧着细嫩，却没有想象中虚软，软而滑嫩，颇为紧实荣烛原本有些自得，可真当少年凑近，温热的气息洒过来，她便开始紧张，脊背开始僵硬，连呼吸都屏住。
　　太近了，真得太近了，仿佛下一瞬就要吻上。
　　她不过是乐上头来，一时逞口舌之快，其实上辈子乖乖女当到十八岁，从未与男孩子如此亲近，现在心口狂跳，筋骨发软，整个人仿佛棉花包被大手捏紧，恨不得缩成一团。
　　然而事实上，她连一动都不敢动，眼睛都不眨，仿佛一个美人像，等着游客过来拍照，打卡。
　　咔！
　　是林落腰间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荣烛瞬间回神，林落沉默了一瞬，放下她的小腿，捡起扇子，慢悠悠站了起来，依然风轻云淡。荣烛立即收回腿，把自己挽到膝盖处的裤子放下来，连裙子也放下来盖到严严实实。
　　林落看她这副模样，轻轻勾了勾唇角。几日不见，姑娘长野了，都敢主动招他了。可她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她跟苏莹那种鲜活大胆的女孩子不一样，她在异性面前，恪守礼仪，一举一动都标准而无可挑剔，让人感觉不到失礼，却也不会感受到情义。
　　当然，他是例外。他们厮混惯了。
　　眼下她忽然变了——从这次来开始，她竟然光着脚在他面前走，今晚又这样，直白的夸他，大胆的挑逗。这姐姐怕不是跟什么烂人学了些闲杂手段，就使到他身上来了。
　　结果本领还不到家，一动真格儿，就露怯。
　　林落一时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只是又好气又好笑，荣烛亲近他，冲他撒娇，他应该觉得高兴才是，可他却摸不准这小姑娘是话里有几分真意，还是一时兴起，有样学样。
　　“我走了，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林落拂袖走人，那背影依然潇洒。荣烛松了口气，转过身，踮着脚扑到床上，把自己卷到被子里，又想笑又懊恼，又羞涩又甜蜜，这心情忒过复杂，乐又不能乐出声，滚了两圈，把自己滚成了一条春卷。犹不尽兴，索性又从被子里探出葱白柔嫩两段胳膊，攥紧了拳头，直锤床板，一探一拱，像个抻着触角的毛毛虫。
　　可是为什么林落会没有反应呢。如果一个男孩子喜欢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夸他他不应该很开心吗？可他就很平静，不仅平静，甚至还冷淡，仿佛是荣烛会错意了一样，若不是明确知道有百分之九十的好感度，荣烛都会觉得纯粹是春心在跟荡秋千似的瞎荡漾——自己逗自己玩呢。
　　啧，男主心思深沉，当真难搞。
　　林落在门外站着，星河泄地，四野静谧，他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宁静。他偷偷地喜欢着荣烛，可是从来不敢直接讲，因为荣烛虽然待他极好，却从来没有表露过喜爱。他各方面周全暗示，也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更加小心，压抑，一腔心事仿佛冬日的睡熊，庞大而强悍，却只能躲在雪洞。
　　今日她却忽然露出了些带着情愫的苗头，但这苗头却好似钻木取火终于打出了小火苗，噗的一下，喷出来。让人又惊喜又害怕，既怕这火烧不起来，又怕自己会被烫到。
　　林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夜露溅上衣襟，空中隐隐传来夜枭的叫声，林落终于暗暗咬牙，做出决定。
　　不甘心——若她真得对我有意，我岂不生生错过了？
　　荣烛正值情怀骀荡，忽听敲门声又响，却是林落去而复返。
　　她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先把头发顺整齐，又把衣襟整好，连被筒都卷成了标准的圆，然后才迈着大家闺秀的步伐去开门。
　　木门开合，吱呀一声，半扇明月照进来光芒里，林落静静站着，飒飒然，颇有出尘之态，唇角一点笑，眸中两颗星，当真是公子如画，翩翩年少。
　　她有点意外，林落大半夜的，竟然还换了一身衣裳，方才为着方便山上找人的缘故，他穿得窄袖长衫，此刻却换了一身霜花白的宽袖长袍，一头长发用一顶银冠束住，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仿佛一座琉璃玉像，艳光莹莹，又清气皎皎，眉目含春又姿态端严，竟是一副又清纯又诱惑的模样。
　　荣烛心里咯噔一下，只觉自己的神智面对前所未有的考验。
　　真真是个美人儿，这美人还大半夜来找我，我合理怀疑他想搞事情，那我是不是真可以如孟章所说，小黑屋一关，趁他看不见……
　　林落却迈步走入室内，灯影下，伸出一只皎白的手把一缕垂落胸前的头发顺到身后。
　　荣烛的神经又突得跳了一下。
　　“有事？”
　　“很重要的事。”林落神色严肃：“我们如今也大了，不能跟小时候一样混作混闹了。”
　　荣烛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林落慢悠悠走过来：“我知道姐姐有很多朋友，男男女女，大大小小，总在一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你抱我我碰你，甚至一同吃一道睡。姐姐生来豁达，又待人亲热，自然不觉有何不妥，但我不一样。”
　　他垂落了眼睫，却把眼神暗暗送过来，摆着义正言辞讲道理的姿势却有一番如怨如慕的神情，荣烛仿佛看到矫矫然一朵水莲花在自己眼前盛开，她心头乱跳，喉咙有些发痒，喃喃的问道：“有何不一样？”
　　“我不喜欢姐姐把我跟其他人一样，如果姐姐也跟别人那般……那我就不要了。”
　　荣烛怔怔地问我：“不要什么？”
　　“不要夸我，也不要亲近我，不要随口扯话来哄我，随便做出些举动来招我，我是个老实人，也不懂什么心机谋算，姐姐若欺我，惹我，我会当真的。”
　　少年手中握着一把玉柄折扇，那细瘦的手指几乎跟扇柄一样白，他微微偏着头看荣烛，一道月似的侧颜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黑艳艳的眼尾轻轻挑起，眼波流转之间，春意涌动。
　　他知道他很好看，也知道怎样利用这份好看，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的话，行动上却在用美色逼迫荣烛就范。
　　让她从此以后，定心忍性，眼里，心里只有他。
　　荣烛微微低头，仿佛在思考。林落微微蹙眉，自觉哪里不对，难道她不应该移不开眼吗？刚还夸我好看呢，果然是哄我。
　　荣烛心里山摇地动，美人太美，光彩四射，奈何瞧着有点危险，一瞬间让荣烛想到魅，魅力之魅，偏旁是个鬼。大抵那种震撼人心的好看都有点玄妙凶猛，鬼气森森。
　　林落难得沉不住气，索性走到荣烛面前，低下头来，朱口细牙，似要咬她。
　　“姐姐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林，老实人，落:敢说不，就咬你哦
第59章 撩拨
　　
　　
　　荣烛只管发怔,并不开口，林落轻笑：“姐姐喜欢……很多人？”
　　荣烛仿佛终于明白过来似的，会心一笑，一双眼睛里都是绚烂春色：“懂了,小落的意思是,我对你好,但不能像对别人一样对你好是不是？如果我给了你的,也给了大家，那你就干脆不要了。”
　　她按住了林落的手，反客为主,站起身来认真的看着林落：“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不一样,这个世界,对我来讲，除了你以外,都是别人！”
　　林落双眸微瞠,玉白的手猛地攥紧,胸膛仿佛被一股暖流击中,欢乐，温暖,感激，动容,种种复杂情感都在一瞬间朝他涌来,让他仿佛被淹没,一颗心随波逐流，却被荣烛一网子捞起，攥在手里。
　　“好”他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双目莹然，又微微发红，转过身去，又转过来，又轻声道：“好。”
　　荣烛轻轻一笑，伸手摸他肩膀：“小落放心了？那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吗？”
　　林落点头，转身走两步，又走回来，一伸手抱住了荣烛，荣烛正要转身铺床，冷不防被他一抱，整个人都趴倒，他从背后抱着她，那手臂细瘦却有力，抱在她腰上，他的下巴放在荣烛的肩膀上，仿佛某种幼小的动物轻轻蹭啊蹭。
　　“姐姐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吗？还是哄我走人的。”
　　“当然是真的。”
　　“我记得刚才给姐姐上药，姐姐说了一句话，我现在忘记了，要听姐姐再说一次。”
　　荣烛像只玩偶似的被他抱着，咯咯笑出来：“小落最好看，我特别喜欢。”
　　“有多好看？”
　　荣烛一听就知道机会来了。小落不够喜欢自己，这样怎么行，她得让他知道他特别优秀特别棒，特别值得被好好珍惜和喜爱。既然都这样问了，那她当然要夸他，往死里夸！
　　“秋水为神玉为骨，霞映澄塘月映江。小落在我见过的所有男孩子里最好看。”
　　林落终于笑出来，清雅中带着暗哑的调子在荣烛耳边响起，太近了，那笑声仿佛从耳道直达了心底，让人从心底都酥酥麻麻的。
　　他又仿佛想到荣烛身上还有伤似的，立即撒开了手。
　　“我明天可以跟姐姐一起吃饭吗？”
　　“可以！”
　　“我学会梳翻云髻了，明天梳给你看。”
　　“好哇”
　　“我的房间里昨晚飞进来一只蝙蝠落在了我的床上，姐姐的床看起来好舒服。”
　　荣烛：“……你是个男孩子，你要坚强。”
　　林落敲她脑袋：“我哄你的。”
　　他转身走人，干脆利落，雪白的袍裾在夜色里划出飘逸的弧度，倒叫荣烛被吊在这里不上不下，脸上热度半晌降不下去。
　　爬山让她极疲惫，安抚好林落让她身心舒畅。荣烛这一夜香梦沉酣，睡醒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荣烛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打开房门，就看到庭院中央有一张矮矮的小圆桌和两个小板凳，桌子上还有几个倒扣的碗，小落真得做饭了吗？
　　荣烛双眼一亮，哒哒哒跑过去，把碗揭开一看，是两道小菜，豆腐干炒水芹，还有椒盐香菇，旁边的炉子上还煨着一砂锅粥。
　　荣烛看着这些食物，忽然想到自己前几日的纳闷，林落日日为我做菜，是想让我做什么呢，现在才豁然明悟，原来他在追求我。
　　荣烛至今想起，已然回味不已，心中仿佛放着一小块蜂蜜紫薯糕，时不时向外一丝丝冒甜味儿。小菜还是简单的小菜，粥饭也是寻常粥饭，但想到林落那种飘飘然的人在厨房操刀点火，荣烛就会有种很奇异的感受，仿佛眼下的饭菜也变得脱尽烟火味儿了。
　　林落一向早起，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藏经阁读书了，荣烛把餐具收拾妥当，到水边去清洗。风过微微，草木摇摆，清新的山野之气混合着花草香味，叫人心旷神怡。
　　她把昨日孟章给她扎伤口的手绢儿也洗好了，准备物归原主。风清日暖，鲛帕轻薄，干得很快，她送还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些从山下捎上来的点心，毕竟这位是女主，跟人处的关系好点总没错，这一来一往的也就算有了交情。
　　谁知道她把后院山房转了个遍，却都没有找到她人。这就纳闷了，远山无郭近处无村的，孟章再怎么强悍也不至于在这山林里野营吧。
　　她趁着劲儿一股脑的往河流下游走去，结果还没走多远，就闻道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喷喷香，爽利利，嗯，是辣椒面和孜然的味道。
　　她下意识的转过去，就看到树林里一个人在烤鱼，他的衣衫相当华丽，只是挽着袖子，衣服的下摆扎在腰带里显得相当不拘小节。眉目浓艳，英气勃勃，但因为手里拿着柴火棍烤鱼，莫名地就显得有点二。
　　是那天她刚来时候见到的人，林落的“朋友”
　　这张脸有点眼熟，总觉得仿佛见过。
　　“出来！”
　　对方也发现了她。
　　荣烛倒也不躲，因为刚才风吹起了他的衣摆，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对方腰上挂的玉佩，那上面赫然有京城勇毅侯府的标志，再想想他林落“新朋友”的身份，荣烛立即推测到林落与他相交必然是为着自家国公府的缘故。
　　那他们在商量什么大事呢？林落从来不与他讲自己的安排，荣烛又担心一问就是伤害值，也不敢随便开口。今日若是能从他这里了解一下，岂不是也很好？
　　打定主意，荣烛顺势站出来，行了一礼，便与对方攀谈。小姑娘细眉水眼，榴齿樱唇，声音又软，姿态又乖，不会有人讨厌。她有意跟对方打探，偏又不是很懂话术，小心思迅速被揪了出来。
　　“林落现在跟姑娘你是什么关系呀？”对方眉宇间有点促狭。
　　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关系，荣烛心里这样想着，嘴上的回答却是：“他住在我家。”
　　对方闻言嗤的一下笑了。    这一笑，荣烛觉得对方愈发面熟了，再一仔细看，终于反应过来。“孟章？！”
　　“你这厮扮作男子便也罢了，怎么连我都骗！”
　　她扑过去作势捏孟章的脸。孟章赶紧躲，按着她的手：“别动别动，我化着妆的别捏坏了”孟章把荣烛搬到一边放好解释道，“只要男主不知道我是女子，我就不受系统光环的影响，怎么样。我扮的不错吧。勇毅侯府孟庄，孟少爷。”
　　荣烛仔细看，她通过化妆让自己的面部轮廓变得更加挺拔立体了，还用头发遮住了眉上的一点小疤，荣烛这种见过她本体的，大眼望去只觉得有些熟悉。而在林落眼中，孟章的女孩面目是开着天仙特效的，与现在落拓不羁的模样显然是天壤之别。
　　“是很好，只是这样未免太辛苦了。”
　　“要过想要的生活，自然是得辛苦一些。”孟章端正了脸色：“男主在寺庙干什么你就不用担心了，他的事业线本身就是自己走出来的。在原本的剧情里，他在母亲去世后，会去投奔一个亲戚，很吃了一些苦头，后来以假身份参加科举，结交一些贵人。但现在似乎不大一样，林落另有打算，他过段时日估计会……算了”
　　对上荣烛担忧的眼神，孟章却又打住了，“林落不肯告诉你，必然有自己的缘故，我多此一举说不定坏了他的事。”她感慨道：“男主毕竟是男主，条件变了，也依然能找出最优解。只是未免有点冒险……不过男主有气运罩着，应该问题不大。”
　　孟章伸手拦住荣烛肩膀：“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你呢？事业线你帮不上忙的，来说说你能干的，昨天晚上林落把你背下山去，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荣烛一怔，立即摇头。孟章大失所望，“不会吧，你该不是不懂吧？多好的机会，借着腿伤被人哄进屋，然后灯一吹，趁着黑……”
　　荣烛摇头，不行不行，这路子太狂野，光听了就羞耻到脚趾抓地。
　　“赶紧把男主对自己的好感度提上去，这才是要紧事。”孟章抓头。
　　他以孟庄的身份在林落这里使劲儿，结果一无所获，那自我好感度依然半死不活，实在没办法，她才会启用“女主光环”的，毕竟对一个男人来讲，一个大兄弟对他喊“你真优秀”的效果肯定比不上一个小姑娘娇滴滴的扑在他怀里喊“你好棒”更能让人膨胀。
　　昨夜之后，男主对自己好感度略微提升了一些，所以荣烛必然是做了点什么。
　　荣烛闻言，便道：“其实也没做什么，我就夸了夸他，夸他长得美，还说我喜欢他。”
　　“这么简单？玛德，我夸他时候可是带着修辞手法的，都没有卵用。”她拍着荣烛的肩膀，深叹口气：“这是不是就传说中的，皇上不来，本宫娇艳给谁看呢？”
　　荣烛：“……”
　　她的脸红成了番茄，完全无法回答问题，而孟章则很积极的表示：“既然这个方法有用，那你不如赶紧临幸了他。”
　　荣烛瞬间变成泡泡茶壶，咕嘟咕嘟冒烟:不听不听，我们还是小孩子。
　　孟章的行动力是真得强，她当天就下山搜罗了一堆话本上来，给荣烛发配任务：“把这些都看了，然后用到林落身上。”
　　话语中颇有不容拒绝的强势。
　　荣烛：“我本来是不愿的，但如果姐姐坚持的话，未尝不可一试。”她随手拿出一本《香国记》开始翻阅，结果刚一打开，手一抖，啪得又合了起来。“你你你……这书里头……”
　　“有插图的更生动形象嘛！”
　　
　　两人坐在这里一起研究了半天，孟章时不时提醒她别总想着看故事了，得分析分析哪些套路适合林落。
　　荣烛摇头：“小落是个非常聪明又敏感的人，套路他只怕会适得其反”
　　孟章轻轻一啧，不做回应，两人又争论几次，很快就日薄西山。荣烛发现孟章作风强硬，颇有些说一不二，难怪林落那么温和淡雅的人还会跟她争起来。
　　荣烛倒是不会跟她争，这让孟章觉得这个反派倒是比男主可爱多了。实际上是荣烛她清楚的知道对方有六块腹肌还有一个比他牛逼的多的系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刚，另一方面，她本身也不是个擅长与人争执的性子。只是表面敷衍的过了，内心里已然会有自己的主见。
　　她这两日仔细思考了一番，便猜知伤害值为何总是上涨，如果孟章告诉自己的信息是真的，他果真喜欢自己，好感度还高大百分之九十，那便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她昨夜明确的告诉他，自己待他是与别人不同，以后应该就会好一些。
　　现在第二步，光说不行，得做到，不然林落会觉得我在哄他。
　　话说回来，因为这两年跟林落朝夕相处，所以荣烛对哄林落也很熟手了，只是现在有了点不同，她得体现出“区别性”。荣烛上辈子刚忙着学习了，还没顾上浪呢，就被一车子撞过来了，所以她现在搜索枯肠，也只从寡薄的朋友圈里，搜出三毫米恋爱经验。
　　当时有个好朋友在朋友圈里发图，她男朋友给她买了柚子，挖空了剥好了，连白皮都揭掉了，只把果肉装进空壳里送过去，顺便还有一把精致的小勺子。好朋友配着星星特效发出来，朋友圈的人都在点赞，表示好甜。那如果自己反其道而行之，林落会不会也能被甜到？
　　但这样不行，她的目的不是自己去刷林落的好感度，而是让增加林落的自我好感度，所以过程得曲折一点。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发现自己还不错，那当然是发现自己容貌能力高人一等，所以发自内心的认可自己。
　　也许我可以这么做，提着柚子拿着刀去找林落，先把柚子皮撕开，再故意把柚子肉弄得粉碎，然后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哎，我真笨，连个柚子都剥不好，小落可以帮帮我吗？”
　　不行。
　　荣烛一番脑补到这里立即打住，依着林落那又作又茶的性子，到时候怕是他拿着刀子一不小心就把手指割破了，然后眉尖轻蹙，薄面含嗔，举着细白细白还挂血珠儿的手指给她看：“对不起，我让姐姐失望了，我连个柚子都切不好，姐姐可以教教我吗？”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林落演她，还是付出“血的代价”。而且依着他茶样翻新的属性，只怕还会把昨晚荣烛说的话反杀回来，“好痛，要姐姐吹吹才能好。”
　　啧……光是想想就有画面感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这会儿也没有柚子。
　　荣烛在包裹里翻了一圈，倒是翻出几个苹果。但是削苹果这种事情，太过简单，并没有剥柚子带来的甜蜜附加效果，荣烛绕着苹果转了两圈，心中感慨这中水果着实不争气。
　　等等！
　　荣烛忽然想起一事，苹果这种东西，竖着切很平凡，但横着切，里面都是小星星啊。她是不是可以横着把苹果切开，然后再装作刚发现的模样，跑去拿给林落看。“告诉你个小秘密，你看这里面有小星星！”
　　好，就这么决定了！
　　她把苹果往兜里一揣，拿着刀去找林落，准备切苹果给他看，可是走了不远，又觉得自己这么干有点沙雕，于是又半途而返。
　　这东想西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回程路上，看到山房小师傅在给各处派发斋饭，回头一看，日薄西山，确实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林落却还没有回来，荣烛当即冒出一个念头，我可以做东西给他吃啊，他早上给我做早饭了，那我也可以做给他嘛，虽然我不能做饭，但那是我的肺拖了我的后腿，我手艺还是可以的，我做几道精致小点心给他当夜宵。
　　荣烛说干就干。因为沈家作为首富，每年都会给广济寺供养许多灯油，所以她在这里做事非常方便。
　　在厨房里转一圈发现了紫薯和蜂蜜，她当即决定做个紫薯糕。紫薯里面花青素和硒元素都非常丰富，扛疲劳还扛衰老，她高三熬夜刷题的时候，妈妈经常整给她吃，而且粗纤维不油腻，也不用担心加重肠胃负担，导致发胖。
　　荣烛越想越觉得这个注意特别棒，她当即摸出几个圆溜溜胖乎乎的紫薯清洗干净，放在蒸笼上蒸熟，等到变软又把皮去掉，再用小勺子一点点把紫薯压碎。可惜没有破壁机，不然做出来的紫薯沙泥会更细腻。
　　林落其实略微偏好甜口一点，荣烛在紫薯泥里兑了一点蜂蜜，揉成一个个团子以后。厨房里面有做素点心的模具，有写着福寿字样的，也有各种花形的，最多的还是莲花，形制也最好看，荣烛翻捡一圈，找到一套六只莲花圆形模具。
　　为了防止压平实后倒不出来，磨具边缘和底部还涂了一层茶油。
　　这个工序难度不大，荣烛啪啪啪把磨具反盖下来，成功磕出了糕饼，而且还一个个形状饱满圆润，花纹清晰，特别给她争气。
　　荣烛抱着芝麻罐儿洒上一层厚厚白芝麻，完美收官，想了想，她又在其中一个饼里，埋下了一颗莲子。
　　她挑了一只雪白绘水色云朵的碟子把紫薯糕放进去，往食盒里一装，提往林落住处，不出意外，他依然不在。
　　广济寺虽然地处县邑，却也是南国名刹，这里的方丈很有名气，很多达官贵人都会请他讲禅说佛，也会有人不远千里前来上香。这里的藏经阁也是书籍万册，卷帙浩繁，不仅是佛经，还有其他各家经典，只是等闲人等是进不去的，哪怕荣烛——这个大金主的女儿也不行。
　　这林落竟然征服了方丈，把至尊至重的藏经阁开放于他，由此可见这厮确实前途不可限量。
　　荣烛抬头看，那高楼雕梁画栋，威威凛凛，屋脊上的兽墀凶猛生动，她略微走了两圈，依然不见林落下来，心中暗思难道我没来的时候，他日常都是在这阁楼里过夜的？
　　又默默等了一会儿，黄昏的最后一抹夕阳也隐去了红色，四野顿时暗了下来，做晚课的师父们已经在各自忙碌，林落却依然不见人，眼瞅着四处都黑了下来，也只有藏经阁的一角还有灯光闪闪烁烁。荣烛初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心里敬佩之余，暗暗生出些心疼。
　　温热的紫薯糕已经放凉了，荣烛听着水漏计时，暗暗心急，他若是今夜都不出来，自己岂不是白来了，可是今天琢磨一天，耗费了许多心思，就为这一回行动，若是没有办成，心中着实不甘。
　　荣烛咬咬牙，准备用自己的“夜视”能力作弊。藏经阁放得都是书籍，画卷，为了防止火灾，这里的走廊日常没有火把灯油照夜，偶尔有值班的小和尚过来巡夜，那手里的灯笼连一丈见方的位置都不到。荣烛自带“黑夜视物，如同白昼”的能力，着实比他们厉害多了。她能清楚看到他们，他们却看不见她。
　　女孩儿脚步又轻，身法又轻捷，一路躲躲闪闪，左藏右避竟然还真让她成功上楼了。
　　整个藏经阁只有二楼角落的小房间还有一盏灯火，林落定然在那里，荣烛捧着小食盒，弓着腰，猫着步，一溜小跑飘过去，然后把自己小心翼翼的贴在门框上。
　　林落果然还在看书，朱红灯下，长长的衣摆如莲花似的散落在身边，手中执卷，神情俨然，端坐不动，身姿也如莲。
　　荣烛烛轻轻翘起嘴角，然后把门拨开一条缝，闪着身子钻进去，站稳的同时，一反手又把门带上。
　　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林落并未被惊动，她蹑手蹑脚的靠近，想要叫他，又有些不忍，索性等着他把这页看完。
　　她却不知林落在第一时间已发现了她，只是瞧着小姑娘灵猫似的钻进来，又偷偷摸摸远远站在屋角，心上一喜，面上却很淡定。倒好奇这丫头要做什么。
　　禁地也敢闯，连巡夜的沙弥都瞒过，怎么以前不见她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灵巧的手段。
　　荣烛进来了，就不急了，少年如此认真，那影子便映照在古意幽幽的书橱柜壁上，纤细轻盈的一片，仿佛从纸上裁剪下来，简约薄脆，别有韵味，像枚书简，值得好好珍藏。荣烛看着看着，起了些别样的心思，她抬起手臂，比出一个心的形状，堪堪的，把林落的影子围起来。
　　林落微震，掀起眼帘，瞳仁被烛光点亮。
　　
第60章 距离
　　
　　
　　这是一个呵护的姿态,也是一个恋慕的姿态。林落心潮起伏，一腔热血来回翻涌，偏他还静坐不动，维持着依然风度,也维护着墙上影子。
　　只是他如玉似的面颊却慢慢沁出粉红,渐渐的连耳上也红了,但他不用回头就知道,眼下荣烛脸上定然还是平常那副恬然而甜笑的表情，清纯美丽。她太自然，太清灵,以至于你都无法认为她是在故意挑逗,一个撩人心弦的姿势,偏她不自知。
　　她眼下会轻轻用手护住他的影子,但就像下雨时会小心翼翼的捡起沾了水的蝴蝶，她满含柔情却又不沾惹情愫——真像个精灵了。
　　正胡思乱想,她却提着食盒走了过来,她发现了林落手里一页书久久没有翻动,应该看完。
　　她压低了声音,有点偷偷摸摸的架势。
　　“我带了点心给你吃。”她话音刚落便注意到林落的姿势有些僵硬，脸上也有些发红,映日桃花粉，好看是好看,只是——“你发烧了吗？”
　　荣烛问着,便自然而然的伸手试他额头,果然有些烫。
　　难道是宿眠于此，饮食不周，着凉了？
　　“我没事的。”
　　荣烛的手凉凉的,林落却愈发觉得周身烫起来。
　　他轻轻一动，把荣烛的手拨开，借势看面前的食盒错开话题。“怎么忽然就想到过来了？”
　　“我做了紫薯饼给你吃。”
　　荣烛果然兴奋，带点炫耀似的神情，把盖子揭开，碟子拿出来，推到他面前，又有点遗憾。
　　“可惜已经有些凉了。”
　　林落眸光微亮，轻轻一笑:“没有关系。”
　　他回身用茶壶水净了手来，先拣出一块递给荣烛，荣烛却摆手：“我吃过了，这四个是特意留给你的”
　　林落点点头，在小姑娘包含期待的眼神下，转回手放进了自己嘴里。
　　“怎么样？”
　　明明知道他肯定会回答好吃，却还要问。荣烛双手交并放在下巴下面，撑着脑袋看。“要不要再甜一点？”
　　林落回答：“刚刚好。”
　　少女当即笑开，水面上落了雨点似的，打出一个个水泡。
　　他并没有晚上饮食的习惯，甚至于这阵子在寺庙住久了，逐渐靠近出家人的清修，开始“过午不食”，所以用一块，仔细尝过味道，便罢了手。正准备把剩下的收起来，荣烛却急了：“不吃了吗？再来一个。好歹我等了这么久，还冒着风险，跟做贼似的才送上来。”
　　林落有点意外。听她这么说，仿佛真得不多吃几个，就是没能领受她心意似的，果然又拿起一块，慢慢吃下去。荣烛瞪大了眼睛看，没有，还是没有！
　　她在做饼子的时候，耍了一个小心机，在其中一个饼子里放了一颗煮熟的莲子，还是又大又白又圆润的一颗。因为莲子，是“怜子”呀，惜卿，爱卿，护卿，是为怜，莲啊。若是每一个糕饼里面都放，那就变成食材了，便是林落吃出来了，也不会想到什么，但若是只在其中一颗里面放，他一吃到，就会发现这个玄机了。毕竟首辅大人如此聪颖灵秀，怎么会想不到呢。
　　可是第二个饼了，都还没有吃到。
　　难道已经被吃下去了？林落吃东西虽然快，但是很文雅，应该不会。
　　荣烛回想自己吃的两个，难道被我自己一不留神吃下去了？不至于那么巧吧。
　　“再来一个。”荣烛主动把第三个递了过去，林落有点为难，他本来就不是很饿，而且最近茹素，肠胃熬单薄了，并不需要再吃了。那紫薯饼卧在少女莹白的指尖上，倒比放在碟子上好看，奇怪的是，她的神情瞧起来有些急切。
　　“现在的天气温度并不高，放到明天早上，也不会坏掉的。”
　　“哎呀明天想吃我再给你做嘛，这是今天的份儿了，今日事情今日毕，所以要再吃一块。”荣烛想了想道“你太瘦了，又喜欢熬夜，若是不多吃点东西会长不高的哦。”
　　林落接过了那只饼，听到她这样说，忽然笑道：“是啊，我本是一个弱不禁风豆芽菜，自来都不讨姐姐喜欢的。”
　　荣烛闻言只觉大事不妙，这是不是所谓“不喜欢自己”的一个原因，天可怜见，为什么两年前的一句话他还记得。
　　林落当然记得，这是荣烛对他说得第一句话，少女踩着门槛掐花儿，傲慢又刁蛮。时至今日，他当然已经不在意这个打趣，但此刻，他却乐意见荣烛为他着急。果然，女孩子涨红了脸，放在桌子上的手攥成了小拳头，杏仁似的眼睛微微眨动，半晌才一拍桌子，赌气似的道：“我也没说错嘛。”
　　她都对他这么好了，他还惦记当年错，当真是脸有多美，性儿有多小。
　　林落见她如此，反倒笑了，果然又把这块饼吃了下去。
　　还没有？！怎么还没有。那莲子藏到哪里去了——最后才吃到，这运气是不是太背了点。
　　紫薯糕虽然好吃，但连着三块吃下去，还是噎得慌。“喝茶吗？”他斟了杯茶递过去，荣烛正走神，也未多想，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林落微怔，心底再次浮现异样的感受，然而他立即知道自己想岔了，因为这傻姑娘根本没想过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否不妥，只管盯着碟子里的最后一块饼，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林落：“……”
　　今天晚上的姐姐，好像有点怪怪的，这兴兴头头的样子，倒不像为了送饼而来。
　　荣烛有些来劲了：“要善始善终，来，把这个吃掉。”
　　林落摇头，“不要。”
　　“吃掉。”
　　“就不。”
　　犟死了！不行啊，你不能不吃，你不吃的话，我那个“莲子”与“怜子”的小关卡不就没人发现了？这么聪明机智给谁看呐，我都已经做好明天去给孟章炫耀的准备了。
　　荣烛拿起那最后一块饼，转了个圈，绕到他面前，喂到他嘴边。
　　林落：好烦，不想再吃了，再吃要撑死了。
　　荣烛：这次做六个饼统共就用了两个紫薯，她自己还吃掉了两个，哪里就撑到了。
　　两个人的眼神无声的较量了一番，林落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只是，他并未放下手里的书，偏要微微俯身，凑过去，让她喂给自己吃，就是她刚才就自己手里喝茶的姿势。
　　一个无心，一个有意。荣烛竟然也不收回手，任由他红润的唇靠近自己的指尖。林落心中遗憾，这姐姐倒仿佛真是不晓人事，自己拨弄得别人一颗心千思百转，偏她自己如此随意。
　　然而荣烛在少年微微侧首探过来时，心中终于有些异样，那点舌触碰到了她的手指，只一下，很轻微，很快，仿佛是错觉，然而指尖湿润的感觉犹在，那过电似的酥麻，从指尖直接传到心脏。
　　荣烛抖了一下，差点把饼扔掉，但看在那颗尚未谋面的莲子的份上，硬生生又刹住了车。
　　终于，那紫红色的薯饼中间出现了一点白，荣烛双眼唰的一亮，就差喊出声来。莲子，它老人家终于出现了。她深吸口气，开始说自己筹谋已久的台词。用尽全身的可爱指数，摆出最甜的笑容，捏出自己最嗲的嗓音。
　　“小落，这个饼子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是姐姐喂的呀。”
　　“不是这个，我是说味道，它吃起来有什么不一样”荣烛满怀期待的看过去，脸蛋红艳艳，眼睛黑亮亮，仿佛发现屋檐上麻雀的猫咪。而林落现在就是那只麻雀，他脊背微微僵硬，手指捏紧了书本，身体不由自主地后倾——总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后果会很严重。这只猫会发疯，气呼呼，委屈屈地拔掉麻雀的毛。
　　既然她都这么问了，那肯定是有。林落眼睛微微眯起，慢慢点头：“确实不一样，”再结合刚才她那离奇的反应，林落不费多大功夫便猜到她在这里面藏了东西。
　　可是，她放了什么？！林落对饮食要求从来都不高，以前的他也从来没有条件去讲究，现在略微改善了点，也没有养出一根味蕾挑剔的舌头，再加上他刚才颇有些心猿意马，以致于根本没发现这个饼子里头加塞了什么。
　　“哪里不一样？”
　　现在的荣烛，一转攻势，气势汹汹对着他，仿佛一个枕戈待旦的将军，只要他没有对出正确的通关口令，下一秒就会被斩于马下。
　　完了——林落忽然遇到毕生最大难题。
　　荣烛愣了三秒不见反应，猛地一拍桌子：“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得没吃出来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得想不到吧。”
　　林落被四个“不会吧”砸的步步后退，末了，一狠心一咬牙，硬是眼睛里逼出两点水。“我不知道这饼子有什么，我只知道这上面没有什么。”
　　荣烛有点懵，那眼眶怎么一瞬间就红了起来，还隐隐约约有银亮水珠在里面打转，刚才还笑意盈盈的人，立刻变成了委委屈屈的小美人，睫毛长长，细眼朦胧，荣烛不明所以，却开始不受控制的心虚，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少了什么？紫薯糕就是这么做的啊。”
　　“当初……”
　　又是当初？！荣烛脸上露出不耐神情，耳朵却还竖着听，林落慢悠悠的道：“当初姐姐给张北琳张公子做的饼子，那上面是写了字的。就在沈家庭院，烛红花厅，满堂笑语，小红捧过去你亲手做的点心，那上面写着“定胜”二字。”
　　林落说得明明白白，荣烛回忆一会儿，还真从犄角旮旯里把这件事给抠出来了。
　　“是有这么件事”荣烛当即点头：“好，不就是字嘛，这不值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写什么。福禄寿，日月星，天地人，什么都可以。”
　　她答应的太快，太麻利，颇有敷衍嫌疑，林落心思微变，竟然有些烦闷起来。难道我是为着几个字吗？我是为着……不行，不能再想，越想越闹心。
　　正不可开交，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沙弥，林落暗道不好，一把按住荣烛，双指封唇，示意她噤声。可惜这小小暗室，并无一物可以遮挡，两个人一双影子，在窗子上映得明明白白。怎么办？若是真得被发现了，她势必要被送回家去批评管教，还按照寺庙规矩赎个罪什么的，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林落会不会被连累，从此不能在这里读书了。
　　荣烛正着急，忽然间林落一挥袖灭掉了室内的灯烛。室内顿时暗了下来，荣烛惊愕抬头，林落小声抚慰：“别怕”
　　荣烛当然不怕，她又不是看不见，是林落离她太近，两个人几乎是拥抱的姿势，他长长的手臂，把她圈在桌子上狭窄的空间里，叫她轻轻一动，就蹭上他的胸膛。再抬头，她能看到少年的喉结，小小一颗，如珠似玉，她微微抬头，气息交融，那玉白的肌肤上便起了几颗小小的玉粒。
　　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林公子，你歇下了吗，我刚刚仿佛听到有人在这里说话”
　　“没有，我已经休息了。”
　　林落一开口说话，那小小的喉结便会活动，荣烛瞧着有趣，伸出手指轻轻点上去。
　　“嗯——”林落闷哼一声，手臂一松，推倒了桌边的烛台，碰的一声，黑暗里格外沉闷。
　　“林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林落捏住她的手，一动不动，脸上却慢慢红了。“我刚刚要起身为你开门，不小心撞到了。”
　　“    啊？您没事吧。我只是过来看看，您不必起身，好好休息。”
　　沙弥挑着灯笼，灯光和脚步声都远去了，林落才松了口气，低下头看怀里的少女。这个姑娘竟然还有闲心恶作剧，她是真的不知道怕呀。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太安静，能听到她的呼吸和心跳。好近，半尺不到的距离，这如花似玉一张脸，朝思暮想一个人，现在便如同一只灵猫被自己圈在这里，呼吸交织，连心跳都缠绵。
　　也许，他可以大胆一点，在这个时候，轻轻吻她。
　　只消一低头，这个姐姐的额上，颊上，便会留下他的痕迹。这种隐秘的想法如同一根藤蔓从心底长出，扶摇而上。
　　荣烛被林落捏住了手，还要挣扎，只还未动，便落进了他清澈深邃的眸子里，荣烛手脚逐渐软了，心中莫名生出些令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感受，一个青春年少之人，竟有这样一双眼睛，幽然寂寂，仿佛庭院深深，藏着许多秘密。
　　他的面目真是气运关照的杰作，玉相清隽，仿佛不染情*欲，可是当他专注的看着你，你就沦陷，放下所有戒备和自我，从身体和心底，叫嚣着，给他，全都给他，灵魂，思想，自我全都向他而去……
　　荣烛恍然忆起资料中的句子，那描写的是长大后的林落，位居首辅，光照山河。可眼下，荣烛已不受控制的紧张起来，不消口中明言，她已清楚的知道那百分九十的高度绝对做不得假，她的脸上腾出一层热气，感觉自己像一块放在蒸笼上小馒头，她在等待一个吻，仿佛一个预备过年的馒头在等待自己被点上一个红色胭脂点。
　　荣烛不敢再看，她闭上了眼睛——虽然不太懂，但看得电视剧里，男女主人公都是这个样子的。
　　不知过了多久，想象中的吻，并没有出现，林落轻轻揉揉她的头，把她扶了起来。
　　黑漆漆的夜里，两人相对无言，荣烛有点懵：我的吻呢？
　　林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还把荣烛一支有点歪斜的簪子重新插好。
　　“今日时间已晚，我送姐姐下楼.”
　　荣烛：？？？
　　所以我就白跑一趟了？莲子也谜语白费心了，不说拿奖励了，连个安慰奖都没有。再看一眼系统，哦，伤害值倒是不知什么时候，又窜上去好几千。
　　“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她转过身，准确无误的摸到了桌子上的食盒。黑夜里林落看不见她的表情，却敏感的察觉到她仿佛有点不高兴。
　　“伸手不见五指，姐姐如何走的？”
　　他伸手来搀扶，那衣袖微长，遮住了手掌，这样他拉住荣烛的手，便不会触碰到她的肌肤。
　　荣烛微怔——她想起林落那夜说的话，我们如今也大了，不可如小时候一般厮混。他在提醒她，男女之防，或者说刻意告诉她，我们不一样，跟以前不一样！
　　黑夜不影响她看到林落的眼睛，那眼神温柔而执着。他可以抱她，拉她的手，同她一桌坐，一桌吃。
　　天知道他有多想亲近她，但他想要荣烛清晰的知道，他把她当成女性来对待，一个灼灼其华，宜其室家的女性。
　　人是从前人，心是从前心，但情不是旧时情。
　　为此，他刻意拉开距离。
　　明知道她可能看不见，林落依然认认真真行了个天揖礼，“正道君子，不欺暗室。方才，小可唐突了。”
　　荣烛这才反应过来，惊讶之余，内心涌出异样的感动。她来之前，并未想太多，眼见他如此小心，克制，方觉此人礼法谨严，当真不错，果然成大事者都有不一般的心性。若换作其他人，只怕此夜会更加精彩刺激。
　　荣烛心下感慨，索性放下食盒，正儿八经回了一个万福礼。但再起身就换了副面容。
　　“然则，我夜奔禁地，本就是违礼之事，卿怎知我会依礼待卿？”
　　林落微怔，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正踌躇间，忽觉腮上暖暖软软的一点，柳絮轻轻一扫，又飘开。是这姑娘，趁着天黑，垫着脚来吻他……只一下，她已跑开了，细细碎碎的笑声，被浓厚的黑夜一搅也迅速消失。她却仿佛有天神庇佑，在黑夜中畅通无阻。
　　林落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今夜彻底睡不着了。
　　
第61章 恐惧
　　
　　
　　次日一早,荣烛醒来，窗外依然是大亮，再出门，依然是做好的早餐,翻盖在桌子上。荣烛想起当初林落母子还住在小瓦房的时候,她送去饭菜,也是这样放的,不由得会心一笑。
　　昨夜的食盒放在一边，里面的碟子也已经清洗干净了——这是荣烛的小心机，她昨夜故意没有把东西带回来,这样林落就会惦记着还回来,不然若今夜再送,可用什么工具呢？
　　不过今日的饭菜似乎多了点,荣烛瞧着足够她吃两顿了，难道中午的份儿也在这儿了吗？
　　正想着,就见孟章走了过来,他穿了一身窄袖短打,看上去干脆利落,蜂腰猿背，眉目焕然,倒真是一个又飒又美的少年。不过她化妆做修饰的时候，应该把自己往成熟的地方微调了,看上去比林落荣烛还要年长些。
　　“怎么样？他的自我好感度有变化吗？”
　　孟章看上去有点郁闷：“有,但是忽上忽下的。一开始＋10后来又-10,最后又＋5.”
　　“哇哦，不错嘛，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最后还是上涨了。来，击掌。”
　　荣烛伸出手来，但孟章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了。”
　　孟章就纳了闷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长得好看，脑子聪明，还有个小美人喜欢，小美人还这么贤惠，天天给他做饭。”
　　荣烛低头看看面前的饭菜：“这是林落自己做的。”
　　而且今天要丰盛一点，除了常吃的象棋眼小馒头，八宝粥，爽口小咸菜，还一道豆腐皮做得素鸭，金黄滋润，看起来就很好吃。孟章低头看，显然也有食指大动之意。荣烛倒也没多想，很爽快的邀请她一起用早餐，女主嘛，还这么友好，跟人客气点总没坏处。
　　孟章夹起一块素鸭吃了，果然赞不绝口，只夸这手艺比寺庙中的堂食还好些，她又夹起一片馒头尝了尝，眸色更是惊艳。“素鸭倒也罢了，毕竟还需要手艺，这馒头不就是斋房里常备着的，放冷了需要在锅里重复加热，怎么他就做得这样好吃。”
　　荣烛举起一片看了看，笑道：“这是切了片放在灶台边上炕过，又沾了点蜂蜜。炕的时候，把握好时间和火候，就可以外焦里软，你要是喜欢就多吃两块。”
　　孟章连连点头，心里却感慨不已，因为她的资料上从来都没有显示男主有做饭这个技能，可现在他不仅会做，还做得相当不错。不过，她想想林落原本的事业线，都已经变得系统都不认识了，当下也不再计较这个，只是着实感慨，男主竟然因为眼前这个小姑娘改变了这么多。
　　她抬起头来仔细看，红颜少女双目莹然温和平静，姿容固然一品，最难能可贵的是周身一脉温柔气度，她就像春天的水波，刚换上了新绒毛羊羔，柔软可爱又鲜活灵动——一个没有被社会荼毒过，没有被琐碎生活消磨过，保持了天然本色的女孩子。
　　一个真正的少女。
　　初见不觉有什么，但越看就叫人越喜欢，她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青春，光明，和乐等诸多词汇附加出的灵秀劲儿。
　　孟章想了想，把腰间那块牌子拿了下来：“将来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到京城勇毅伯府去找我。”
　　“啊”
　　这是不是太突然了，荣烛没想到只是加了5分，孟章就给她开了条后路，不由得觉得女主不愧是女主，出手真大方，比她家系统强多了，她给系统刷那么多积分，都不见系统给她发奖励。长久被剥削迫害的打工人荣烛瞬间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出息！别抽抽嗒嗒的，搞得像我欺负了你。”
　　她这一犹豫，孟章索性把牌子直接推到了她面前。“依着男主现在对你的态度，估计也用不着，但拿着总没错，毕竟反派嘛，或早或晚都会被气运针对。”
　　荣烛闻言，当即好好装了起来。
　　林落端着木盆从溪边回来，远远地便看到荣烛和一个男人在那里坐着吃饭——吃他做得早餐，两人言笑宴宴，竟然还相谈甚欢。
　　那个男的，他还认识，叫什么孟庄，非常自来熟的对他的人生规划指指点点，当真讨厌的很，要不是看在勇毅伯府那点面子上，他根本不会搭理他。
　　但这厮不知耍了什么花招，竟然趁他不在，蓄意接近了荣烛。
　　林落微微咬唇。好姐姐，昨晚才刚教她注重男女之别，对异性要多留个心眼，今日她就跟别的男人坐到一起吃饭了。还是坐的他的位置！
　　第一次见面就夸人家好看，第二次见面就请到家里吃饭，若有第三次，那会发生点什么？
　　简直不能想象。
　　“滴——伤害值＋5000”系统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荣烛停住了夹菜的手，她回过头去，就看到林落站在庭院桂花树下，正把手里的衣服挂去晾衣绳上，青色的衣料柔顺垂落，他挽着袖子，露出两段雪白的手臂。高山上的清晨还是有点寒凉的，他细瘦的腕骨和手指都被冻得微微发红。
　　莫名地透着一股子勤俭持家的贤惠感。
　　孟章见到异样，皱眉问道：“怎么了？他一来你就放下筷子了，不用这么客气吧，百分之九十好感度，足够恃宠而骄了。
　　荣烛压低声音道：“小落不高兴了。”
　　林落晾好衣裳回身，就看到荣烛正跟孟章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顿时更加难过。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跟别人这样讲小话呢？你跟他说的话，有何我不能听的？既然我不能听，你为何又要去听呢？他忽然觉得昨夜的辗转反侧，柔肠百转都是白费，这个姐姐终究还是哄他，哄到手，便去哄别人了。
　　“滴——伤害值＋5000”
　　荣烛微微皱眉，轻轻推了孟章一把，孟章也放下了筷子，林落换了一身秋香色暗梅花纹的衣裳，行止舒然，仿佛一片爽口又舒展的酸菜，任谁都看不出异样，仿佛昨夜一切缱绻心动都被这浅绿加淡黄，橄榄色的衣裳压下去了。荣烛伸出舌头轻轻抵了抵腮帮，这厮太淡定，她愣是没发现自己那个吻有任何效果。
　　孟章显然也有些奇怪，“你们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荣烛当然否认，她伸手指指嘴唇：本姑娘亲到了！
　　孟章又看看林落，那人还是一副温温吞吞纯如皎月的模样，不由得轻轻一啧，“你这样不行，你得把嘴唇都给他撮肿了，看他还装不装。我给你发的那几本书，你倒是好好学学。”
　　林落暗暗咬牙，那个姓孟的，着实孟浪，看荣姑娘好性儿，就跟人家咬耳朵。
　　“滴，伤害值＋5000”
　　荣烛一把将孟章推开，自己也站起身来，“你先回去，等我有时间去找你。”
　　孟章看了林落一眼，林落依然微笑淡然，朗朗如风月入怀，但那种危险的劲儿又泛上来了，这一瞬间，孟章的汗毛又开始倒立，这种危险性，是她扮作男子接近男主时，从未有过的。
　　“早知你这么快回来，我就不来了。”
　　林落轻笑：“哟，我还回来的不巧了。”
　　他依然和颜悦色，奈何周身阴风阵阵，孟章立即走人，只觉此人当真有疯批的潜质，亏得有个荣烛缠住，不然真不知作成什么样。
　　荣烛却根本没有发现异常，只觉得林落这男孩子真不错，果真是高度自律，学习习惯好，生活习惯也好，她笑着迎上去：“我还以为你去上早课了，原来是去洗衣服了。”她又低头看看院子：“不仅洗了衣服，还洒扫了庭院。”
　　“嗯，早上有沙弥过来送水，我就顺手清理了，你彼时还在睡着呢。不过姐姐今日起得倒早，昨晚偷偷摸摸闹那一场，我以为你今天要睡个懒觉。”林落笑容是一贯的温存谦和，只是看了眼桌子上的食物，那眼波便轻轻一转，如潭水似的沉寂下来，然后看准了荣烛。
　　荣烛摸摸下巴，多少有点尴尬，她以为林落是给中午留的饭，却原来他做来要与荣烛一起吃的。
　　“你不要急哦，我再去拿。”
　　她立即把剩余的食物收拾起来，桌面清理干净，林落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把人拉回来：“何须如此？一顿饭而已，我做了给你，你自然可以随意处理，拿来请客自然也由得你。这会儿再忙也来不及了，我得到藏经阁去，到了前院，顺便吃些堂食就可以了。”
　　他这样说，荣烛更不好意思了，“堂食不是不好吃吗？”
　　“我习惯了，原是不要紧的。那些师傅们吃的，我自然也吃的。”
　　林落转身走人，走了两步又转身：“姐姐还是当心些，嘴里能说出三三四四的人往往做事有些不三不四。”
　　荣烛：“……”
　　“对了，”林落走到了门外篱笆处却又回首笑，萧疏黄花映照着他衣襟：“姐姐昨夜的饼子里放了莲子？”
　　荣烛双眼一亮：“对，你想起来了？”
　　林落轻笑，他不是想起来了，他是今天一早去厨房看了，那现成的材料里，能塞到紫薯糕里的也只有莲子。“我曾见古人句，小饼如嚼月，感谢姐姐送我的紫月亮。”
　　荣烛了然，这是苏子句，小饼如嚼月，下句就是“中有酥与饴”，饴糖就是甜，他的意思就是好甜，好甜，又美又甜。因为他也说过月亮就是负责美美美！
　　一针鸡血打下去，荣烛顿时觉得自己还能甩开膀子再做三车饼。
　　藏经阁依然静可落针，墨香四溢散，林落盯着一本书看了半晌，硬是看不进去。荣烛现在在干什么呢，他跟她说的话，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会不会又跟那个孟庄凑在一起。当然，林落并不觉得荣烛有问题，姐姐怎么会有问题呢，都是那些浮浪子弟，轻薄之辈，看她柔弱可欺，便去接近讨好罢了。
　　但是，她昨晚已经亲过我了。其他所有人，就该自觉得离她远点！
　　昨日之吻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竟然站在窗前默默对月而立，那心猿难定，意马不收，一时间竟然连洞房花烛都想好了——也不知道她那个世界是怎样行婚礼的，还是说她们小仙女都是这样的，遇到喜欢的，就可以亲上去？那如果她跑了呢，跑回了自己的世界去……
　　林落忽然不确定起来，他喜欢她，更要为她周全考虑，似乎要刻意注意一下距离，但真拉开距离了，他就不放心，不甘心。好想守着她，看着她，陪着她——不然她就跟其他乱七八糟的男人一起吃饭了。早知如此，索性昨夜藏她在藏经阁，不许出来。
　　不不不，这样也不对，万一被人瞧见，可是会影响她闺誉的，她固然美质天然，清透无瑕，但世人哓哓，俗礼冗冗，她又如何应对。她是海外神州的小仙女，这个世界的规则潜规则她都不懂，那他自然要多考虑一些……
　　正想着，他已经走到了荣烛的客房，结果敲门却不见回应，他心中微动，伸手推开一看，荣烛竟然不在。林落脑子当下嗡的一声，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去寻找孟庄了，还是干脆跑了。
　　他飞快转身寻找，结果孟庄居处并无人，林落忽然想到了后山上那个“仙女”，他一直都不喜欢那个仙女，从听说消息开始，他就本能的反感那个人的出现。
　　如果那仙女是假的，那自然是庸脂俗粉蛊惑人心罢了，若那仙女是真的……她会干什么，她是来把容烛带走的吗。林落那天夜晚去接荣烛，结果撞到她跟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人在一起，那姑娘浑身沁光溢冷，当真有脱俗意味，只是如草上冰花，扶风弱柳，大概连根针都拿不到，可她却说是自己把荣烛背下来的。他当时担心荣烛腿疼，闷着头一股脑走下去，并未多想，可现在回忆起来，荣烛并没有反驳。
　　若真是她背的，她那种端个碗都费力的样子怎么可能扛得动荣烛？难道用得是传说中的神力？
　　林落沿着荣烛常去遛弯的山林河边走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人。林落越来越慌，她去哪里了？难道真得跟那个仙女走了。早知如此，他当日就该拦着她，不让她上山。
　　她平日还是蛮规矩的一个人，听大人的话，做自己的事，林落跟她认识这么久了，她都是模范服从一切教导，结果昨夜忽然那么热情大胆，必然事出有因啊。难不成就是来见他最后一面，临别赠言，留情去人。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如朝云无觅处”
　　林落走遍了山寺，都没有找到荣烛的身影，心中的恐慌一时无法克制。没奈何，他便决定去后山看看，结果人才行至山门，便看到荣烛背后扛着一个小包裹，气喘吁吁从台阶上爬上来。林落愣了一愣，忽然间被莫大的欣喜所淹没，他快走几步本下台阶，秋香色的外衫随风鼓荡起来，他像一片秋日里早凋的叶片，急急的飘过来，一伸手把荣烛抱了个满怀，紧紧得，把她的头脸都捂到了自己胸膛上。
　　荣烛措不及防地，被淡淡冷冷的香味扑了一身，林落似乎怕急了，抱着她微微发抖，那手是凉的，胸膛却烫的可怕。
　　但眼下显然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荣烛一伸手，回抱住了他。林落在得到她的回应后，用了更大的力气，荣烛站立不稳，被他带着拖动了两步，小包裹都掉到了地上。
　　她今日下山去买东西，结果还在山下就听到系统哔哔响，伤害值积分不断刷新，她快马加鞭往回赶，等到半山腰，那积分都三十万了。
　　这林落怕不是要疯。
　　荣烛拍拍林落的肩膀：“放松，怎么忽然这么激动。”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开始挣扎，只觉自己半边脸都在他的胸口被压变形。
　　“你到哪里去了？”
　　她听到少年的声音干哑而微颤，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我下山去给你买了一件衣服”，荣烛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抬起头来看到少年微微发红的眼睛，眸中的阴翳已经消失，只余下眼尾一点水痕，一线红。他的手还搭在荣烛的肩上，明明是强势的动作，却因为这个神情而显出乖顺和脆弱来。
　　“你不要慌啊，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林落摇头，轻声道：“我只是来接你的。”
　　看到荣烛的包裹，他便知道她所谓何去，于是立即明白自己闹了个笑话，再回头想想，便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自己这样患得患失，着实没出息。
　　“我原本今天午后回来，要跟你一起吃饭，但你不在，我还以为你又跑到山上去了。”
　　原来是这样，荣烛松了口气，这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就是不方便，否则打个电话就是了，哪里还会有伤害值成万的往上涨。
　　“那下次我要出门，就给你留一张纸条，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林落点点头，一只手把包裹捡起来，一只手拉着荣烛往山房里去。进香拜佛的善男信女都走这条道，时不时就会有善男信女经过，荣烛只在背地里大胆，若有人在，脸皮就薄的狠，被林落这样牵着，根本不敢抬头。
　　然则，这人昨夜那谦谦君子，含章自守，扶她一把还要垫着衣袖，眼下却不管不顾，把她的手整个握在自己手里，走得还快，连拉带拽，拖得她踉踉跄跄。
　　
第62章 理直气壮
　　
　　
　　林落拉着荣烛一直把她拉到了屋子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光线顿时阴暗下来，荣烛回过头来怔怔的看着他，心里头次有点儿发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落,面容冷峻而眼神火烫,极有侵略性。
　　你干什么嘛。做出这副样子,还不如继续茶里茶气呢,至少那样比较可爱。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荣烛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林落不敢承认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心中就冒出一个念头,要把荣烛关起来让这个小仙女永远属于自己,就像那只田螺被他养在莲花缸里,然而看到荣烛无辜又委屈的模样，瞬间又觉得自己那种念头过于肮脏。
　　恋爱中的女孩子都会自动变身撒娇精,荣烛一开口不由自主的就带了哭腔,一抬手腕,红着眼睛给他看：“把我都捏疼了。”
　　林落深吸口气,不动声色的把刚刚那些黑暗的情绪都压下去，轻轻一笑,又是温和乖巧的弟弟模样，他拿起荣烛的手腕轻轻揉捏。
　　“不要怕,我刚才只是太担心了。姐姐告诉我,我以后都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荣烛点点头，“我走了好多路，现在腿酸的很,我不要再站着了，怪傻的。”她说着就转身往里走，然而措不及防身体腾空，荣烛惊呼一声反手搂住了林落得脖子，却原来是他又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林落紧走两步把她放到了床上。
　　他弯下腰笑，“要我给你锤锤腿吗？我以前给我娘亲锤过的。”
　　“不用，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的身体素质还是蛮好的。”
　　她眼角似乎还有泪水未干，但唇角已经绽开了微笑。林落心中释然又怅然，这傻姑娘怎么这样好哄？他真得要把她紧一些，不然真可能被人哄走了。
　　荣烛把包裹解开把里面的衣服拿给林落看：“我昨天晚上去找你的时候发现到了夜间，藏经阁的温度还是很低的，我在成衣店给你买了一件大氅，兔绒的，又软又束缚，试试看？到晚间，露水上来气温降低，你可以披上，这样就不用担心着凉了。”
　　林落果然退去外衫把这件大氅穿起来，荣烛随手把他脱下的衣服放在腿上，一低头却发现这他这今天刚换的外衫袖子上竟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林落平常都是很注意自身形象的，哪怕衣服并不很名贵精致，却永远干干净净极有条理，也不知今日为何落拓成这样。再想一想刚才的神情，荣竹瞬间领会他是找自己找的太急了，被刮到了。内心那点还残存的怨气也立即消散了。
　　“哎，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你不用这样着慌的。”荣烛凑着下巴道：“我就是今天早上把本来你要吃的饭菜挥霍掉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便想买点东西哄哄你，你早上生气了吗？以后若是不高兴了，一定要直接告诉我，我比较笨，有时候看不出来。”
　　林落闻言便笑了：“我怎么会生姐姐的气呢，姐姐以后万不可存这样的念头了。”
　　果然人长得好看，穿什么衣裳都好看，这雪白氅衣果然非常适合他，那细腻的绒毛随着他清瘦的身形熨帖的顺服下来，愈发显得他明眸善睐，唇红齿白，微微一笑便好似月下梨花格外纯洁。
　　这样的美人儿会有什么坏心眼嘛。荣烛瞬间放心了。
　　“上下山一次，九百多级台阶，实在太多了，我并不需要衣服的”林落看着她的双腿叹息，也不知道谁家大小姐会跟你一样，腿脚不值钱。
　　荣烛迷惑的问：“那你需要什么呢？！”
　　林落眼波一转，唇角含笑：“我不求什么的，只要能陪在姐姐身边就好了。日日，夜夜……”
　　美人儿温情款款，柔情似水，叫人所有理智都在一瞬间崩的细碎，就像那些昏君对上了茶里茶气的宠妃，越是不要，越是要给。
　　然而荣烛一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一手轻轻摩挲他的面颊，一本正经的道：“不行，你得去读书。”
　　她站起身来，把林落往门外一推：“珍惜光阴，发奋自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习也是正道的光。”
　　林落：“……”
　　好不容易把这小祖宗打发走人，荣烛立即翻身拆包裹，这包裹里面还塞着一包五香猪肉条，是她特意带给孟章的，毕竟孟章给了她那么金贵的一块牌子。跟女主男主搞好关系准没错，毕竟人家都有气运罩着，而反派的结局却不知道会怎么样。
　　孟章应该很久没沾荤腥了，那天的河鱼腥得要命她都吃的毫无芥蒂，荣烛简直有点看不下去。
　　孟章正在练体能，她每天都会进行常规训练，风雨不辍，荣烛来看她的时候，她正在舞剑，人如美玉剑如惊虹当真是曼妙美景，可惜一开口就全毁了。
　　“屮！那个傻逼，竟然又把我的陷阱拆掉了。”
　　荣烛：……寺庙后山林地有不少野生动物，孟章习武之人自然不能总吃素，时不时就给自己来条鱼来个山鸡补充营养，可惜寺庙附近善人多，她下得网啊绳索啊总是被拆掉。
　　“肉，我闻到肉的味道了。”
　　孟章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荣烛立即把手里的小包裹举起来：“我下山了一趟，特意给你带的。”
　　孟章也不可以，接过去拿匕首切了，就开始大快朵颐。那纤细的喉咙竟然能咽下去那么大块的肉，荣烛看得直愣神儿，赶紧回头给她倒茶。
　　晚上的寺庙山房黑漆漆的，窗外还有松风呼呼而过，荣烛躺在枕上酣然入睡，只觉自己未来一片安稳，不忧也不惧。
　　小落可以勤奋攻读，继续当自己的首辅，孟章完成自己的任务，奔向自己喜欢的战场。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睡梦中，耳边仿佛有东西细细簌簌的响，荣烛初始还不愿意醒，后来被逼无奈睁开眼睛，却发现灯烛台旁边一个黑黑，小小的东西。嗯……妈呀！蝙蝠！
　　荣烛吓得一个机灵从床上跳起来，抱着被子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过身去把自己的小包裹也提上。四野风定，天空霜星冷照，荣烛四下看看，无处可去，总觉得到处都潜藏着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干脆一咬牙去找了孟章。
　　孟章很警觉，打开房门的时候，披挂整齐，脸上毫无睡意，看到是荣烛，顿时很无语：“这大半夜的，你这是干嘛，扰人清梦的做法真得很反派。”
　　“我那个房间有毒物”荣烛见她并不真得反感，便大胆了，试探着问：“姐姐，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孟章轻轻一啧，伸着胳膊把荣烛往门外推：“去睡你家男朋友去，别跟我这儿瞎掺乎。”
　　荣烛摇头，“我不敢，这里离藏经阁太远了，而且林落还得夜读。”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有拿剑的孟章比拿笔的林落更能给她安全感。
　　孟章顿觉一言难尽，她不知道荣烛对林落究竟有多喜爱，但林落对荣烛的好感度可是明明白白挂在那里的，怎么不是林落在追求荣烛，反倒是荣烛在追求林落的架势，这妹妹也忒没出息，既然对方心意明晃晃挂在哪儿，你给他抛个媚眼儿，他不就乖乖的投怀送抱了？
　　掏心掏肺还瞎矜持，一点福利都不知道讨，你是个傻乎乎的小学鸡吗？
　　小姑娘只穿一条月白中衣，被冷风吹得怪可怜，她终于还是没能把人关在门外。
　　孟章的房间东西很少，收拾也格外整齐，荣烛干脆就在床旁边打地铺。她刚把东西放好躺下，孟章便道：“你又不怕地上有虫有老鼠了？”
　　荣烛刷的一下站直，“有，有吗？难道不该都被你吃掉了吗？”
　　孟章：“……”
　　荣烛最终还是上了床躺在了孟章身边，夜晚同眠很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孟章这种六块腹肌的大佬也不例外，她一根鱼肠剑一样躺在荣烛身边，正直冷酷，嘴里说的话却全冲着下三路。
　　“林落给你表白了吗？没有，不会吧。一开始没有，可能是因为摸不准你的心，现在这种情况就离谱，给他这么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摆脱单身狗生涯，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孟章说了，系统资料显示男主是男德班优秀毕业生，对情的渴求远大于欲，好感度不飙到百分之百，不会真得动手动脚。所以她才敦促荣烛主动，看看能不能反向把好感度拉满，进而刺激一下男主对自己的好感度，用她的话说，每个男人对自己床技都本能的自信，觉得特牛逼……没有什么比把女人在床上伺候停当更让他们虚荣心爆棚。
　　荣烛听得脸红心跳，伸出手来捂她的嘴。
　　“我们还是慢慢来，我们还是小孩子。”
　　“不好意思，我忘了……我们那个世界成年的年龄大大提前了。”
　　“可能我们的想法不太一样吧”孟章叹了口气：“生于末世，朝不保夕，大家每次闭上眼都不知道睁开眼会怎么样，所以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日不说的话，明天就没机会说了，今日不做的事，明天就没办法做了。把每天都当成生命最后的一天来过，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遗憾。”孟章扭头看荣烛：“总想着以后，以后，慢慢来……但过着过着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荣烛闻言内心颇有些触动，这个姑娘穿越前后，应该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刺激。
　　“那姐姐，你现在睡了多少个小哥哥了？”
　　孟章的睡眠习惯显然很牛逼，她能立即从睡梦中恢复清醒，又能在三分钟之内，再次入睡。荣烛没有得到答案，自己又翻覆几圈，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睁开眼睛，窗外已经大亮，身边没有人，孟章肯定又去练功了。她把东西整理好，便回到自己的客舍，想请个小师傅过来把蝙蝠赶出来。出家人不伤性命，大约会放飞了事。
　　结果没想到来人找了两趟都没有找到，也不知是它自己飞走了，还是躲到哪里了，荣烛总是不安心，没奈何只好继续到孟章那里蹭床。
　　这大佬看着很豪迈其实粗中有细，被荣烛的小点心哄高兴了还带着她上山认识了许多野生的植物动物，只不过孟章介绍的时候都是“这个可以吃。”“这个根儿可以吃叶子不能吃”“这个味道不太好，但忍忍也能咽下去。”
　　忽有一日，林落从藏经阁回来，就看到荣烛跟那姓孟的结伴而归，那俊俏的脸蛋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怎么总有混蛋在我忙碌的时候趁虚而入？
　　“小落！”荣烛看到他却很惊喜，丢掉孟章哒哒哒跑过去：“你终于出来了，你的功课完成了吗？我都以为你闭关修仙去了。”
　　林落笑着点头：“过来看看你。”他板着荣烛上下一瞅，左右一看，“容光焕发，滋润美艳，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姐姐过得很不错。”
　　荣烛初始还点头，听着听着味儿就不对了，他接下来一句是不是“竟然一次都不想我。”
　　然而并没有，林落只道：“玩够了就回来吃饭吧。”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荣烛欢快跑进院子里。
　　她把柜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包猪肉馅儿还有两副碗筷，林洛惊讶的看着她，荣烛却颇为得意的道：“我这几天又特意下山买的，咱们开开荤，虽然我们最近没有能够一起吃早饭和晚饭，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吃夜宵呀。我会做一点点小吃。”
　　至于这两副碗筷，很显然是因为那馄饨馅是荤的，所以特意准备了，便不用污染寺院山房的器皿。她瞧着娇憨，心思却一直都很细腻。
　　“你歇着吧，我来。”林落按住她的肩膀。
　　“你会吗？”
　　林落倒是给她做过不少次菜，但从来都没有包过馄饨，齐氏也没有做过。林落净了手，把馄饨皮拿出来，笑道：“是啊，我都不会，这下子全靠姐姐教我了。”
　　荣烛点头，“我就知道还得我出场。”
　　语气中颇有点小得瑟。
　　荣烛捏了一张馄饨皮把馅料放进去，“就这样，团起来，捏紧，不能用太大力，不然就会挤出来……你不能光看着我，你得自己动手才能学会。”
　　林落微微挑眉，视线从她葱□□嫩的指尖移开，果然拿了张面皮。
　　“哎，你这样不行”荣烛拿住他的手，压住他的手指：“力道也不能太小，会粘不住，再用力，用力，对，就这样。”
　　林落学东西很快，只是看了两遍就能上手了，第一次裹出来的还不够圆润，第二个已经是拖着长长尾巴的金鱼了。荣烛越看越觉得古怪：“你真得不会吗？”
　　林落点头:“现在会了。”
　　这天赋绝了。荣烛闻言只觉得可惜，这言情世界不过就多了个平平无奇的首辅，但损失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厨子。
　　半个时辰的功夫，酸汤馄饨就装在了瓷白莲花纹的小碗里，袅袅热气升腾上来，温馨的气氛终于注满了小室。
　　荣烛很开心，“前几日我跟孟，公子到后山上去，抓到了一只野鸡，他还说让你炒成鸡丁，这样你不在的日子，我们就可以慢慢吃了。”
　　所以，我给你说这人不三不四的，不要跟他一起混的话，你根本就没有听进去。那个混蛋，趁着我不在，天天勾引你爬山。还“我们”，还“慢慢吃”！
　　“小落，你今晚还要去藏经阁看书吗？”
　　这就急着我走了，难道不应该依依不舍的……果然是被乱七八糟的人给忽悠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做鸡？”
　　林落的心思变得太快，以致于系统都没有跟上，荣烛一连串话说完，就发现伤害值就飙上去几千，她吃了一惊，在抬头就看到林落微微皱眉，他的眼睛，他的睫羽，他的衣袖遮住手背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手指，好似清清冷冷，又好似混合千言万语。你看这个人，又倔强又脆弱，仿佛受了很大委屈，却又一个字不说。
　　荣烛有点不好意思，把孟章送自己的牌子给他看：“人家送我份大礼，我觉得日后可能用得着，就收下了，所以他提要求，我就不好拒绝。”
　　“难道我是生来给人做饭的吗？”林落看着荣烛似包容似无奈：“这里是寺庙，我承蒙主持收留，可以入阁学习，自当遵守寺院一切规定，清净之地，怎能乱造杀戮，大动荤腥。”烛光下，小美人眼波莹莹，凄凄动人，黑发红唇雪白面容，仿佛一只刚脱胎的妖精：“也是，我终究比不得什么孟公子，又有牌子，又有武力，还是侯府的大少爷，寺庙里也可以横行无忌，为所欲为，我只不过能在求生之余，为姐姐做碗饭罢了。”
　　莲的理直气壮，茶的无色无味，仿佛刚才吃了肉馅馄饨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含辛茹苦的小可怜。
　　然则荣烛就跟昏君一样，当即觉得“爱妃所言有理，就按爱妃说的办。”
　　于是她第二天就去告诉孟章：“我们在寺庙杀鸡不好，还是不要在这里吃野味儿了，过两天我下山直接给你带着烧鸡上来。”
　　孟章初时有点意外，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指指自己的床：“他要是知道你睡在我这儿，那不得疯？”
　　
第63章 症结
　　
　　
　　对于这件事,荣烛倒是早有准备，不出几日，林落果然起疑心，荣烛便告诉他自己房间里有只蝙蝠,所以她跟孟公子换了房舍。
　　“为什么不到我的房间去呢？”
　　“因为你的房间里也有啊,你说的,都掉床上了。”
　　林落将信将疑,却并未就此甘休。他想了一想，便道：“即使如此，睡别人的房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这样的山林老房,着实飞虫不少,跟我去藏经阁吧。”
　　荣烛纳闷：“你承蒙主持收留,得以入阁读书，怎可如此带别人入禁地过夜。此般罪过跟杀鸡相比,哪个更严重些？”
　　林落面不改色：“我佛慈悲普渡众生,我此番作为,不过为着一人安枕,他老人家一定会饶恕我的罪过。”
　　荣烛信以为然，果断收拾好东西,偷偷跟林落溜去了藏经阁。
　　若在此前，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听了孟章一席话,或多或少还是受了些怂恿。她上辈子十八岁了,这辈子十五六了，都是可以跟男朋友开房的年龄……而林落毕竟这个“正道君子”连她的手都不直接碰，在对她的好感度拉到百分百之前,不会有实质性行动，所以完全不必在意。
　　林落依然端坐案前攻书，少女就裹着小毯子睡在他身后，高枕无忧。
　　他内心终于安定下来。果然，这自己的小姑娘还得自己亲自看着。
　　荣烛裹着那件刚买的白兔绒氅衣睡得毫无防备，不知道梦中见到了，嘴角还甜甜笑出来。林落看着看着，心口开始发烫，他伸出手来，想摸摸荣烛的脸蛋，却又在最后关头撤回。
　　不可以！
　　无家无业，怎敢误倾城？
　　他绕着荣烛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仿佛一只猫面对一条名贵的观赏鱼，明明蠢蠢欲动，又不得不敛爪守心，最后暗暗咬牙，转过身去，一头扎进了书本里。
　　次日一早，红日未升，林落便把荣烛唤醒，值班的沙弥要过来了，荣烛得趁早走人。荣烛昨夜睡得沉，但睡得并不好，虽然地板铺了被褥但毕竟还是硬，颇有腰酸背痛之感，而林落——他的眼眶有点发红，面颊却带着点水汽，好像还有点红？他桌案旁边放着一个水盆，里面是隔夜的冷水。
　　难道是犯困了，就用来刺激自己的？真够勤奋，荣烛暗暗佩服。
　　“我走了，你记得补觉。”
　　林落点头，看着少女的背影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这一夜过得太煎熬，光洗脸洗手好几回，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受。于是第二天，他回避了荣烛继续来藏经阁睡觉的申请，主动回去给她抓蝙蝠。
　　“我觉得藏经阁睡着也挺好哎。”
　　“不好，阴冷透风湿气重，一点都不好。”
　　两个人一起动手，把所有东西都搬出来，再搬进去，依然没有发现蝙蝠，荣烛这才相信那小东西确实不在了，于是当天就老老实实睡进了自己客房。林落这才算放下心来。
　　孟章闻说此事，只觉不可思议，你喜欢的人就睡在你身边，结果你竟然跑去看书。她拍拍荣烛的肩膀：“我前几天又搜罗了一些书本过来，以后你每天学两句情话说给林落听，总有那么一两句会起作用。”
　　她用手轻轻的拍打着荣烛的肩背，温柔的拍出了黑虎掏心的效果，于是荣烛痛快的答应了，反正嘴在她脸上，到底说不说，什么时候说也由得她。然后她推开房门，就看到孟章的床上各种小图书小话本铺了一床……孟章的视线虚虚的瞟向一边“我这不是先帮你过一遍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面有些段子还真是蛮有意思哎。荣烛精心摘录了一些，又自己改造了一些，写在小纸条上。
　　禅院里，林落正在与老方丈交谈。
　　这座禅院僻静幽冷，与高大雄伟的正院正殿很不一样，院子中的壁画经受岁月的洗礼，颜色图案已经不大能看得清楚，但趁着灰白色的墙壁，沉蓝色的屋脊，却并不显得破旧，反而有一种沧桑感。院子中有一棵硕大的菩提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岁，见了多少人事代谢，打坐于此，焚香冥想，别有一番空寂滋味。
　　“施主所言明年迎佛大会，要相伴进京一事，老衲自然可以依从。卷案经文浩如烟海，公子即便智究天人，也不一定能将其尽数融入脑中，即便真得学富五车，也不一定能胜过众人得到面圣之机，面圣，也不一定有机会跟圣人说话。即便说了，也祸福难料。”
　　林落不语，只是专注的看着面前的茶盏，他眉眼不动，神态端宁，举手敛袖之间却依然云淡风轻，抬手点茶，浅碧衣衫，雪白手指，轻轻一动，自然生香。铜炉水响，他将水注入紫砂，再磨茶，点茶，清幽幽的茶叶表面浮起一一个宝相庄严的佛陀头。
　　方丈雪白的眉毛微微掀起，“当真神乎奇技。”
　　林落垂眸，微微颔首，很恭顺的姿态，衣衫逶迤在身边，展开如一片荷叶。“有劳长老费心了，小可自己的决定，是劫是缘，小可自当领受。”
　　烹茶秀士，老树高僧，这副画面当然飘飘然有出尘之意，奈何出尘的画面上却有两个不太优雅的点缀。孟章拉着荣烛趴在房顶上往下看，她是看不见什么，只能瞅个大概，虽然知道男主可能在开拓事业线，但还是感慨这男主是不是在寺庙里呆久了，真得呆成了和尚，现有美人在侧，自己念书，现在是陪着老和尚打坐一坐就是一天——也真亏他坐的住。
　　荣烛眼力超卓，话虽听不清，但具体情形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心中惊骇不已，怪道我上山那日闻到他满身茶香，能练到今日这种程度，想来没少跟茶打交道。
　　“姐姐，我们走吧。”荣烛俯身往下看了看：“放我下去。”
　　孟章把手放到她背上，还没使劲儿荣烛就叫道：“不是扔到院子里，是扔到院子外，墙外，我们得走人了。男主办正事呢，我们不好打扰。”
　　啧……孟章失望。被看出来了，刚才真想把你直接丢庭院里，我再扔两片花瓣烘托烘托气氛，大概就是“天女下凡”。
　　“我们爬半天了，不能白来啊。”
　　荣烛想想也是，她把手里的白纸折起来，叠成一个纸飞机。她把飞机放在口中哈了口气，使劲儿轮圆胳膊扔出去。那飞机使劲儿往前一冲飞出很远，又转个身飘摇摇飞回来，掉在林落衣襟上。
　　孟章有点意外，一个反派不该有这么好的手气——难道是技术问题？但她也没说什么，林落低头捡飞机，她就带着荣烛跑路了。
　　林落依然端坐，手中闲闲地拨弄着只纸飞机，老禅师在抚琴，松风在弦，响遏行云，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荣烛把纸飞机飞下去后，就一直在默默等着林落，可他始终没有回来。孟章有些烦躁，幸好她不恋爱，这种为别人牵肠挂肚的感觉太难受了。
　　再回头看荣烛，发现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单手凑着下巴，痴痴得看着面前的流水，也不吭声。她想了想安慰道：“你不要着急嘛，虽然我们的任务进展很慢，但总归你自己也泡到了不是吗？”
　　见她还不说话，孟章叹了口气：“小烛，我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我劝你尽快把恋爱关系做到实处，也是为了你好，因为我也好林落也罢，我们都是主角，被整个世界的气运罩着，我们不管干什么，未来都注定不会太糟糕。但你就不一样了，反派的结局是难以预料的。现在我们都不知道男主未来会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她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但任何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初恋，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都会有异样的感念，你现在把他绑死了，至少将来可以生存无忧。”
　　“通俗点说，就是抱大腿。为了生存嘛，不寒碜。”
　　荣烛闻言，只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思忖着说道：“我这几天认真思考的一下，我觉得男主不喜欢自己，跟我关系不大，跟他自己关系很大。”
　　她思前想后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少小自有凌云志，怎甘明珠蒙尘弃，没有野心的男主不是好男主，闲云野鹤温柔深情都是男二配置。”
　　“就像孟姑娘你一样，你不愿意出现在林落面前，不愿意跟他走恋爱剧本，是因为讨厌娇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一个人在自己都不喜欢的情况下，是没办法正常的喜欢别人的。如林落这般，我们即便建立恋爱关系也是病态的。所以我们这样使劲儿，不过是本末倒置。”
　　孟章也沉默了，她思考了片刻，方斟酌着说道：“可事业线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你啊。如果不是在你这儿缠住了，他现在应该在京城侯府，就是他舅舅家，生存艰难，动心忍性，甚至改名换姓，直到科举夺魁。实不相瞒，我曾在京城自己家里关注着齐家动向，看他有没有出现，但是他一直没来。他的母亲没有去世，而他自己……也许你说得对，他一直都对自己不满意，但你的出现，他对你的喜欢，让这种自我厌弃的根由被激化了。”
　　孟章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他越喜欢你，就越不喜欢自己，这是我这两天对比数据变化得出的结论……你如天边明月，而他是个萤火虫。”
　　荣烛被这个比喻惊呆了，她果断摇头：“不会，他怎么会是萤火虫。”
　　她觉得她自己才是萤火虫，又弱小又命短，一阵秋风吹来，就下线了。
　　忽然想起夏天时候，她跟沈夫人一起坐在屋檐下纳凉，等到碧水如水，夜云轻浮，待到夜色如墨汁似的被泼了满天，连灯笼都照不透，院子里的角落里便翩翩飞起了萤火虫。一颗颗，一点点，很小，豆似的灯光在半空中漂浮。沈夫人笑着说她小的时候，会捉住萤火虫放在豆荚里，再用线把豆荚穿起来，多穿几只，提在手里，就是一串小巧的灯笼，只是小东西脆弱的很，气性却大，在豆荚里困着，不出两天就死掉了。
　　她当时并未想太多，只是拿了团扇，随心扑打。因为她现代社会生活在繁华的都市，已经看不到萤火虫了，七彩霓虹下，根本没有它们的踪迹。
　　林落应齐氏的话来送冰碗给她们吃，她当时以为他走了，可后来发现他站在角落里，那脸上是一种非常奇特的表情。
　　但当时伤害值只增加了一点点，她就没有在意。
　　“坏了！”荣烛一拍大腿站起来：“得赶紧把纸飞机拿回来。”
　　“怎么了？”
　　孟章高喊着，荣烛已飞快跑远了。
　　荣烛写那张纸条的时候并未想太多，她只是想什么从画本里翻出的情话都比不上自己想出来的有诚意。可她又实在不懂得怎样说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她上辈子也没被人哄过呀——搜索枯肠也编不出来。
　　穿越到这个世界活这么久了，她回想一下发现留在自己记忆里觉得最鲜活有趣的事情竟然是捕捉萤火虫。她上辈子在文学作品中看得多了，但城市中的萤火虫都绝迹了，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当时第一次见到，抓到，现在想来，她脸上的笑容一定很非常明媚恣肆。
　　她从水边跑回去到林落客居的禅院中寻找，但林落并没有回来，她又去那座偏僻的禅院，这远远的就看到那少年的身影。
　　月色清幽，林落从月下走过，露水沾了衣襟，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漫步而来，不染尘埃。他的手里依然拿着那只纸飞机。
　　忽然眼前一亮，是一点光，细细微微从眼前飘过。
　　再往前去，便消融在了月色下。
　　是萤火？
　　林落低头，这才注意到草丛中的异动，一点点银白，在草丛里微弱的闪光，聚得多了，便成团成阵，有的光线是薄薄的蓝，有的则是暗暗的绿。太轻盈，几乎要随风而逝。
　　《礼记．月令》有云，温风始至，蟋蟀居壁，鹰乃学习，腐草为萤。
　　这一丛丛的萤火，是死去的草的精魂。
　　荣烛远远得便看到林落站在那里，他的周身有许多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物，像过节时墙上挂起的一串串小彩灯。
　　少年有些哀伤的模样，站在一堆飞舞的萤火虫之间。这画面美得出尘脱俗，荣烛却在心里唉叹，他绝对把自己当萤火虫没跑了。
　　但是——她清楚的看到少年的指尖上还落着那只纸飞机，他还没有拆开。
　　既然他还没有看，那她现在哄回来是不是还来得及？
　　“小落！”
　　林落回头看到她在月亮下向自己跑过来，一时间有种不真切的感受。
　　荣烛上下打量着他，因为跑的太快，她微微有些喘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可是她要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飞机讨回来。难道要做出夸张的反应。“啊呀，这个飞机好好看，能不能给我看看”
　　然后再趁机把它飞走？
　　林落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只当她开不了口，便道:“我已经知道了。”
　　“啊？”荣烛惊愕。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见到了你们家的马车夫，他们来接你了。按道理下午就该到了，只是路上耽误了会儿，就到了现在。”
　　荣烛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表示知情。沈夫人来了两次口信催她回去，她都没有理会。这回直接打发人过来，显然是急了。
　　“是……”
　　气氛忽然沉闷下来，荣烛停顿了片刻才道:“我明天就回去了。”
　　她低着头，视线看着自己前方的草地，一圈的萤火虫在她裙摆周围飞舞，让她的容貌泛着熹微的凉意，仿佛有些伤感似的。
　　“这样，也好”
　　这样，他就不担心她跟后山的“仙女”跑路了。
　　林落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她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看着他，半晌后，又低下了头。
　　“小落，我这次回去，肯定是相亲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飘散在风里。上半年时候，苏莹都订婚了，她也十六岁了。去年还没什么感觉，到了今年紧迫感忽然就提升了。
　　林落微微蹙眉，一双眼睛也如萤火般粼粼闪光。他知道，沈夫人本就在断断续续的接待媒人，想来今年必定全心张罗这件事了。
　　他心中一直在紧张担忧，却又刻意忽略的事情，终于被摆到眼前，他想伸手告诉荣烛，等他。
　　可是话到唇边硬是被他咽了下去，如方丈所说他前程未卜吉凶不定，又如何能令她等，他何德何能空劳佳人牵挂……
　　“我知道你喜欢我”荣珠忽然抬头，明锐的视线，如秋水般落在林落脸上，“我等你三年，如果还是不能，那就是我们没缘了。”
　　她找到了症结，准备来剂猛药。
　　但话真说出来有丝超出预料的心疼，那眼眶还是慢慢红着蓄起了水汽。林落伸出手来擦上她的眼角：“你……”
　　你怎样。你一定要等我，还是你不必等了。
　　“好，三年。”林落低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神情——她既对我如此诚心，那若嫁他人，必然是遭诱惑逼迫，既然这样，那谁敢觊觎染指，除掉就好了。
　　荣烛回过神来，伸手去拿那纸飞机，然而林落已慢悠悠得把这指尖玩弄了半晌的小东西拆开了。
　　不好！荣烛心中惊呼，然而并没有收到伤害。下一秒她就看到了林落唇边绽开的轻笑。
　　那纸上笔画秀雅，运笔如神，清清楚楚写着，“轻罗小扇扑流萤”
　　荣烛想的是，完了，他会觉得我在嘲讽他。
　　林落想的是，喔哦，姐姐说，我抓住你了。
　　
第64章 分别
　　
　　
　　沈家在清河地区颇有些人望,大小姐那辆马车已经很低调，但还是容易被一眼认出来。等到这辆马车遥遥地从巷口，走到沈家大院,后面已经跟了些看热闹的小孩和闲人。
　　小红放下脚凳,打起车帘,荣烛稳稳地踩了上去——自打开始梳翻覆的发髻,她就很少蹦蹦跳跳了。女孩子一身淡青色轻薄纱衣,一条雪白浮银色浪纹的罗裙，腰带用同样微微泛青的腰带系住,便好似一株打出穗儿的剑兰,含苞待放亭亭玉立。
　　“真好看，到底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
　　“娇养不娇养,婚嫁见真章,如此容貌如此身家,偏是还未许人……也不知道沈家夫妻把她许给谁。平常亲亲爱爱都不算,这个时候真舍出几车嫁妆，那才是按照亲女儿待呢。”
　　小红听了这些话,扭过头去狠狠瞪他们,然后跟着荣烛飞快进去。
　　盛夏时节，太阳红的早，荣烛从大门走到内院已经微微有些出汗，她先去拜见沈夫人，把自己在山上求得平安符送给她。
　　沈夫人捧着看了半晌,示意丫鬟放到枕头下压好。
　　“姑娘在山寺中带了这么多日子，不知在佛前许愿，可问佛要了些什么”
　　荣烛沉默，她满心都是林落,何曾抬眸看佛，于是轻轻笑道：“就是单纯的住了些日子，山寺清幽，林密鸟清，对我精神极有好处。”
　　沈夫人笑了：“不曾问过姻缘？你这一推二辞的，不愿见人也不愿说亲，我还以为你心中有了人。”
　　荣烛心头忽地一跳，抬头看沈夫人，沈夫人微微皱眉道：“这么多年，你和林公子青梅竹马，娘亲也不是瞎的，只是我当日去试探过齐夫人的口风，齐夫人却并未松口。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若不明说，基本已经可以表明态度了。”
　　沈夫人叹了口气：“这其中的缘故，不必我细说你也知道，若是眼下这种局面一直维持下去倒也便罢，但齐夫人也好，林公子也罢，都不是甘心老于屋囿的人，往后她们变数太多。”
　　话中未尽之意非常明显，变数太多，实非良配。
　　老实说这个答案荣烛并不意外，但难过还是有一点，一点点，她微微垂着头不说话，眼睛努力睁大，这样眼泪便不会被挤出来。
　　“去看看齐夫子吧，她已经向我辞行，单等你回来了。”
　　荣烛吃了一惊，立即站起身来匆匆去往西院，齐氏坐在窗前绣花，明净的窗纸在太阳下反光，四下清亮一片，让她往日温柔的面庞露出一些难以窥见的清冷。
　　“师父！”荣烛放慢了步子压着裙摆走过去，到了她跟前，屈膝行礼，身段流利，姿态婉约。齐氏见了她就笑，伸手招呼她过来。“我给你做了几件衣裳，你过来看。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一季四套，桃花红，杨柳绿，碧天青，湖水蓝……试不试看？呀，你竟然瘦了些，想来寺庙清苦的很。”
　　她并不说要离开的事，只笑着跟她讲些闲话。
　　“这松花色跟大红色是绝配，别看这两种颜色都俗，放在一起就是大雅了，出席宴会的时候可以穿，明媚又庄重，还压场子。那件绣了小桃红的做得很娇嫩，很适合跟小姐妹一起游园子。杭绸裁得那条裙子没有用重工刺绣，是烫压些暗花，穿起来很舒适，夏天的时候，就这时候，静卧闲坐，穿一穿，无处不熨帖。哎呀，对了，还有大红羽纱雪氅衣……”
　　齐氏打开柜子，拿出一顶漂亮的厚绒毛披风，特别红，又鲜亮，像一朵蓬勃的石榴花。
　　“当初我跟小落去省城，办完正事逛店子，小落一眼看中了这匹料子，非要买下来，嗨，弄得我们车马钱都没了，我说这颜色太红了，平日穿不出去，他非要说荣姐姐穿上定然很好看。”齐氏抚摸着料子笑：“东西倒是好东西，可惜我要绣只凤他不愿意，非要自己画图，让我绣个画。”
　　荣烛轻轻笑了，如果是小落的话，应该会选择画一只胖胖滚滚的兔子，然而齐氏把氅衣一抖抖开，那衣襟上哗啦一下露出一副荷叶莲花，那图案颇大，蜿蜒半幅衣衫，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功夫，荷叶亭亭静植，一荷花冉冉绽放，荷花下有一只硕大的……田螺？
　　虽然心情有点凝重，但此刻荣烛还是想吐槽林落看着挺聪明的，审美怎么这样不靠谱，学了几日画图就敢动手做服装设计，幸好乙方是他亲娘，不然真要被打出去。
　　不过多亏了这一打岔，荣烛瞬间没有那么伤心了。她轻轻抱住齐夫子，笑着问道：“老师是要让我一年四季都穿着你做得衣服吗？”
　　齐氏轻轻摸她的头：“小丫头已经比我高了，你应该还能再长一二寸，全穿也就一两年了。等这些衣物都穿不上，衣柜里的东西全部更换掉，心情也会更换掉。”
　　“所以”荣烛哽咽道：“若是一两年你们都没有消息，我把衣服全都换掉，就算这一页翻篇了吗？”
　　齐氏叹息：“傻孩子，年纪轻轻的，哪里来那么重心事。”
　　……
　　读书人不论黄道白道，齐氏虽是女子却是读书人脾性，当天收拾完东西，次日就出发了，沈夫人亲自看着人出门，送她去坐船，等荣烛醒来，她的小舟大概已经越过了好几重山。
　　这样也好，荣烛穿着她做的衣服坐在庭院里，又在这里弹上一套琴谱，结束以后，便带着小红把西院所有东西收起来，封好。
　　林落应该还会在广济寺禅院待一段时间，但荣烛已经不再去看他了，偶尔她看着看着书会发起呆来，然后感慨明明知道男主必然要兴旺发达的，结果还把自己整的这么伤感，当真是入戏太深。
　　遇到有人上门提亲，沈夫人也会笑着帮她回绝，问了就说还想把姑娘留两年。“她哥哥还没说亲，她自然就不急。”
　　这原本也不过沈家家事，只是渐渐地传言有点不好听起来，竟有些风言风语说沈家夫妻是要把这女儿待价而沽，往上面孝敬孝敬。养这么多年了，金娇玉贵，总要发挥点作用……不然怎么东拖西拖的，若是亲生的，早寻了好人家定下了。
　　流言传来，荣烛并未有多大反应，她只是忽然多了个摆插瓶的习惯，淡定给自己换上一株白月季。
　　时节不居，岁月如流，匆匆光阴等闲过，当今皇朝佛道文化盛行，帝王年轻时英雄豪迈，宗族亲王却也屠戮了不少，后来更是废过两个皇后，除掉过几个儿女，如今年纪大了，却忽然信其佛来，说好在今年择良辰举办佛会，全国各地有名的僧人都会去参加。
　　广济寺的方丈乃全国有名的高僧，此行自然万众瞩目，只是——想到林落此前种种，荣烛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小弟弟，该不会是出家为僧了吧？
　　“小红，快快快，叫人去备车。”
　　荣烛一边说着一边换衣服，她更换了一套海天青的长衫，系一条雪浪银的裙子，梳了简单的婉约髻，走动起来仿佛海上浪花一阵阵翻涌。
　　“小姐，你不要这么慌，今天大街上人挤人扛的，根本走不动，你何苦去凑这热闹”
　　“什么呀，”荣烛回头笑：“我就是去嘲笑一下他的光头造型”
　　啊？谁要光头了。小红听得一头雾水，就见荣烛提着裙摆上了马车，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荣烛去了渡口，那里人山人海，广济寺的大师年过七旬，这还是头次出远门，玉趾亲临凡俗地，信佛不信佛的都去围观，还有虔诚的老太太老爷子遥遥地对着水面朝拜叩头。
　　沈家的马车有点大，很快就走不进狭窄的巷路，荣烛弃了马车往前走，在拥挤的人群中迷失了方向，幸而今天路上行人前进方向基本一致，她随波逐流，也跟去了。
　　她来得晚了，渡口早已水泄不通，摩肩接踵的行人挤成了墙，她努力了半晌，无缝可插，转过身去奔向半山腰的亭子。竟然忘了，她的眼睛是天生的八倍镜儿，根本不用往前挤。
　　站得高了，晚风吹起，水汽扑面，远方形势浩荡，秋水碧连天一片，红色的日落在绿莹莹的水里，那切面有一种酥软而滞重的质感，像一块从中间剖开的抹茶咸蛋黄味儿的月饼。
　　远远地，她看到一条船，乌蓬白帆，立在船尾的青衣少年，青丝整束，宽袖飞舞，他回眸看，一片天光，都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要走一走剧情，大概有差不多两万。所以只喜欢男女互动的读者，选择性购买吧。
　　再次见面，就是可以谈恋爱的成年人了，2333
　　
第65章 仇家
　　
　　
　　农历腊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天上略微下着点雪，荣烛的好姐妹苏莹要出嫁了，红妆潋滟,受了微雪的沾惹,愈发滋润美艳。
　　荣烛前去道喜,看她满面羞红,幸福摇曳,再说起几年前跟她一起趴在楼上看美男的事儿，两个人笑倒在一起。
　　“快,快起来”喜婆来扯人,嘴里嘟囔着：“小心发髻弄坏了。”
　　两个女孩子挤眉弄眼，转个脸又格外端庄,荣烛送上了一对金娃娃做贺礼,苏莹看了就笑：“我知道,这礼物若是别人送了,那肯定是要祝我早生贵子，但你送了,肯定是想我万一哪天手头紧了,可以拿来换钱。”
　　荣烛点头：“确然如此。”
　　苏莹的颜控属性并未减弱，她的丈夫是她自己选的一个男孩子，据说家庭并不怎么好，但清秀俊美，颇为动人。
　　“女孩子嫁了人,便不得清闲了，要操劳家务，要生儿育女，要孝敬公婆伺候丈夫,不管嫁给谁，这种事都要干，既然如此，肯定要挑个自己看得顺眼的，这样至少干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怨言。”
　　荣烛慨然点头，她只以为苏莹是个喜欢看脸的肤浅姑娘，现在发现这知道看脸的一点都不肤浅。瞧她，嫁的明明白白。
　　等到吉时来临，荣烛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新郎，玉面朱唇，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仿佛两颗巨峰葡萄，一笑嘴角还有两个酒窝，见了苏莹就双眼放光。
　　苏莹有些腼腆的笑，回头看看荣烛，轻轻捏她的手，悄声道：“还等呢。”
　　荣烛不吭声，只是微笑。
　　“说起来，确实没有等的必要呢。”往日聚会的时候，小姐妹一边绣嫁衣一边开导她：“你说林落这一走就把你扔下了，按照你说的那样凶险，那若是不成，他必然回不来了，你何需再等，若是成了，那他便又是国公……哎，不是国公也是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达官贵人。那头上但凡带点官气儿的，都不会跟我们商家女在一起的。你又何必再等？反正，左右都是不必等的。谈恋爱嘛，一个不成就换个人喜欢，多大点事。”
　　荣烛自然知道苏莹劝得在理，只是她性格中原本有点执拗，说出口的话，自然要坚守，倒不真图什么，只是好歹异世界走一遭，也得给自己一个交待。
　　唢呐声响，欢声笑语中，荣烛静静站着，看到彩纸漫天飞扬，喜气洋洋，无比热闹，她转过身去找沈夫人，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沈夫人见状，把她揽到自己怀里。
　　回程路上，沈夫人又状若无意的给她提起沈家商业上的一个合作伙伴，说是人也温柔，长得也周正，而且喜欢读书，家庭条件也是极好的，话里话外都是跟她挺合适。荣烛闻言便笑：“娘亲不必过于担心我，我自己心里有数。我觉得我还小，我想到十八岁再说”
　　她上辈子生活的地方，大家结婚都在三十左右，她觉得她还小啊，她才刚高中毕业怎么就要嫁人了？
　　单是一想就浑身抗拒！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沈夫人便被另一件事缠住了，荣烛的哥哥来了一封信，说自己游湖中时救了一个落水姑娘，叫丽鹃儿，此姑娘娇俏伶俐，可为沈家妇。沈家父亲接到书信凑在一起研究了半晌，越看越高兴，这傻小子竟然也知道爱姑娘了。
　　越看也越不安，这姑娘来历不明。
　　荣烛也松了口气，有哥哥挡在前头，想来沈夫人不会太注意她了。
　　年关将至，沈家大哥果然携美归来，荣烛出二门迎接，便看到那个姑娘上着一件明紫绣花金线锁边的长袄，下着一条月白棉裙，头上梳一个堕马髻，明明是跟荣烛差不多年岁，却有着一段寻常女子没有的风流袅娜。
　　荣烛先给她行礼，口称姐姐，那姑娘看着荣烛的神情有些奇怪，停顿一会儿才回了礼。荣烛倒也没有多想，只是隐隐觉得这个未来的大嫂有点耐人寻味，沈大哥搀着她，两人又一起走进正院花厅，拜见沈夫人和沈老爷。
　　沈夫人笑呵呵的伸手叫她起来，还送了一个装玉装金的荷包给她做见面礼。
　　这姑娘倒是很会办事，她方才见荣烛时，那点惊愕已经全部收敛起来，给沈父沈母恭恭敬敬叩了头，还给沈夫人送了一只亲手缝制的抹额，檀香色嵌珍珠镶金边，看起来非常精致。沈父素来喜欢风雅，她便送了一把松骨雪浪折扇，上面是当今名家画的松鹤延年。
　　当天沈府提前开了家宴，庆祝这丽鹃儿的到来，又因为这姑娘没有生身父母，所以沈父沈母更加怜惜于她，给她收拾屋子，配制丫鬟，一应待遇都比着荣烛来，甚至还略微压过一点点。荣烛对此倒没有什么不满，毕竟她也觉得这姑娘远嫁于此挺不容易的，沈家父母这般把儿媳妇当成闺女待的做法，她也很支持。
　　这丽鹃儿行动袅袅，举止柔弱，处事上倒很得体，很快也得了沈家下人的心。
　　忽有一日，荣烛正在西窗下抄书，忽然听说丽鹃儿来访，她急忙放下笔前去迎接，又亲手烹了茶。丽鹃儿换了一身蜀锦遍地绣的裙子，罩着一件玉兰花大毛披风，今天外面是有点冷，但是并没有雨雪，荣烛诧异于她为何穿得这样厚重，但想到有些女孩子身体柔弱，比较怕冷，便也没有多问。
　　“姐姐今日所来不知有何见教？”
　　荣烛笑着请她坐，丽鹃儿则不动声色的打量屋中的陈设，只见这屋子比寻常小姐的闺房要宽大许多，倒像是两个房间打通了的，中间放着一架硕大的大理石屏风，屏风上绘制着空山新雨，朦胧飘渺。窗子下边是一张硕大的长条案，那岸上放着两个大海清笔筒，里头插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笔，还有两个大砚台，另一边则堆着各种卷轴，旁边靠墙位置还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书架上各种各样书籍，一瞧就让人头晕。
　　“也不为什么事，只是我当日来到贵府，给伯父伯母准备了礼物，本来也跟姑娘准备了礼物，可我看到姑娘便觉姑娘通体高贵气度不凡，竟是什么礼物都配不上，所以一直耽误到今日。”
　　荣烛闻言正准备谦虚几句，这丽鹃儿就叹息一声，做出为难而又忐忑的样子，“我最近一直在用心思考，到底送什么礼物给姑娘好，这几日废寝忘食才终于想到了。”
　　荣烛赶紧准备好了客套的话，然后就看到这丽鹃儿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木簪子。
　　“这是桃木簪子，能避邪，我特意选来送给姑娘。”她说着便要往荣烛头上戴，荣烛下意识的扭头躲开。
　　丽鹃儿眉头一皱，眼睛忽然红了，“妹妹果然还是不喜欢？哎，罢了，是我没本事，只想着要怎样才能跟妹妹搞好关系，却完全摸不准妹妹的心。我既没有钱财买贵重的礼品，也没有聪明的头脑送合适的礼物，哎，妹妹别怪我就好。”
　　荣烛：“……”
　　若搁在几年前她还真就信了，毕竟那时候的她还是毫无心机的高中生，可现在的她早已在林落那里被狠狠磨炼过了，根本不吃这一套。不仅不吃，还觉得这丽鹃儿的功力实在比林落差远了。
　　荣烛点头，“我不会怪姐姐的。这桃木簪子跟我在城隍庙地摊上见到的一文钱一支的一样，姐姐深思熟虑多日，就拣来这么一个簪子，可见确实想法有限，能力有限，审美品位也有限。姐姐已经这么惨了，我若是再责怪姐姐，那委实说不过去。”
　　丽鹃儿微微瞪大了眼睛，眼眶里的眼泪都忘了流。
　　荣烛拿过她手里的簪子，一回手插到了她自己头上。“这是在我们自己家里，所以我绝对不会嫌弃姐姐，既然姐姐费了这么大心思才选出来，那也不能浪费，既然还能辟邪，那更要好好戴着。嗯，简简单单，物美价廉，很衬姐姐呢。”
　　“你……”
　　丽鹃儿怔在那里，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挥袖子转身走人。
　　小红去送客，回来后便皱眉道：“大少爷找的这个人可不简单。我听前面的王婆子说了，这姑娘是咱们大少爷在水里面救的，她当时被逼得跳湖，咱们大少爷好心跳水救她，结果这有了肌肤之亲，这姑娘就非得以身相许。咱们大少爷也是好说话，竟然就同意了，不然依着沈家的财富，大少爷的人品，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非要选这么一个无家无业的。咱们夫人多厉害，不出三天，就把她底细差了个底儿朝天，她是忠勇伯府的丫鬟，忠勇伯府这些年才刚刚兴起听说作风很不正派……夫人其实有点不大高兴，并不想让大少爷娶她做正妻，可大少爷就跟吃错了药似的，执拗的很。”
　　荣烛对此不做评价，男欢女爱本就是两个人的事，若是大哥吃准了这一口，那别人再劝都没有用的。
　　只是，冷眼看去，这丽鹃儿不管能力如何，对沈家父母，大哥倒都是真心实意，怎么偏有点针对她呢？而且丽鹃儿当日看到她时，那个神态，惊愕又尴尬，不似作假，这让荣烛比较在意。
　　另外，她还来自忠勇伯府——林落的仇家。
　　丽鹃儿回到自己的卧房中，拔掉头上的桃木簪子狠狠折断丢进了火炉里。
　　看着火焰飞腾燃烧，她的脸上出现既憎恶又恐惧的神色。“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老天无眼，竟然让我又撞到了你。”
　　
第66章 惊闻
　　
　　
　　“小姐可得当心点,这姑娘是在京城贵族家里混过的，做得应该是舞姬歌姬之流，吹拉弹唱撒娇卖俏都很擅长,但做菜刺绣管家是一点不会,还很精通看人下菜碟儿。这才什么天气,她就穿那风毛斗篷来看你了,她真就那么冷？还不是因为这斗篷原本是做了给你的,结果她不知什么说了几句，就到她手里了。她这次来明显不怀好意,就是故意来刺激你的。啧,真奇怪，哪家会有未进门的嫂子跟没出阁的小姑子争东西的。”
　　荣烛闻言微怔,若不是小红说,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沈夫人待她极好,齐氏也对她极尽关爱，她还真没关心过自己有多少衣裳。
　　“小姐好性儿,也从不与人争抢,但这个人自己心眼孬，对您不怀好意，她今天能拿一根簪子来恶心你，下次就能换别的手段，你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荣烛点头,心头多少有些怅然——不至于让她开启宅斗戏份吧，她自付心智着实不算练达，应付不了复杂剧情。
　　等等！荣烛忽然想到一件事，男主此去便意味着逆袭开始了,那与男主崛起相对应的，就是反派开始倒霉。大的反派会留着让男主亲自斗倒，小的反派自会有各种剧情杀下线。一般的剧情套路里，刁蛮任性还有哥哥的大小姐总会遇到一个跟她属性相克的嫂子。
　　难道，她要开始倒霉了？
　　“你不用太担心呀宿主，现在气运并没有开始逆转，你的积分刷到了35万，而且因为工作成绩良好，所以属于有潜力的反派，还在可以持久作妖的阶段。真要逆转，至少得进度条刷出六七成吧。”
　　系统自打遭遇女主系统的冲击后就一直在缩头装死，现在终于活过来了，就送给荣烛一个实在称不上开心的好消息。
　　荣烛没有搭理它，她跟林落说三年是有原因的，这三年内如果她不提供伤害值，那她到底会怎么样，自己也不清楚，孟章给她的防护罩能用一次不能用第二次，也许她坚决不肯执行任务，就此下线了呢？三年期限到，也算是一段情了结，林落可以继续自己走下去。
　　运气好点，她说不定能回到自己原本身体里，若真惨到魂飞魄散——死都死了，就不要在乎这些了。
　　你看，这就是杨过跟小龙女的十六年之约山寨低配版，荣烛觉得自己聪明又机智，自己都把自己给感动到了。
　　气运还没有开始针对她，但丽鹃儿的步伐倒是一点没停下，没过几日，沈家人一起在花园里喝茶聊天，蝶飞蜂闹，满园春色，大家一起说说笑笑，这人倒是团扇遮着半张脸，幽幽的叹了口气。
　　沈大哥见状，急忙问道：“娟儿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丽鹃儿轻轻抚着胸口：“没事儿，只是有点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她团扇轻轻一动，对准了西院：“那垂花门后似乎别有洞天？我那天在阁楼上往下看，那里的景致可是格外清幽啊。有修竹，有篱笆，有鲜花，有秋千，竟然还有兔儿……”
　　她柔媚的脸上显出娇弱而迷恋的神情来：“若是到那里去住一住，必然可以胸襟开朗，兴许我连身体都可以变好了。”
　　荣烛闻言轻轻笑道：“那个地方已经有人住了，并不合适姑娘进去养身。”
　　丽鹃儿侧眸看了一眼，那里虽然收拾的干净整洁，草木也葳蕤齐整，但是朱门上大锁挂着，显然没有人住。她先是看了沈大哥一眼，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便拖长了声音，微微蹙眉，轻声道：“原来已经有人了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福分。不过没关系，也是我承受不了伯父伯母和旺哥对我的爱，也许我就注定要薄命了呢。”
　　荣烛顿时非常无语：我只是不想让你住那个园子，怎么你说的好像我就要让你死了一样。
　　以前跟林落相处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挺吃白莲绿茶这一套的，有时候明知道林落在茶自己，还是根本把持不住要顺了他的意思，但现在发现她吃得不是白莲绿茶这口儿，是林落这口儿。
　　荣烛当即点头：“姐姐放心，你即便再没福，我们也不会嫌弃你的，如果你真得觉得自己命格轻贱，承受不了别人的关爱，可以去广济寺上上香，磕磕头。”
　　丽鹃儿被堵得红了眼眶，委屈得看着沈大哥，但场中之人都清楚荣烛与林落那段过往，一时间并无一人开口为她说话。
　　倒是荣烛，丝毫不受她这几句话的影响，还招呼大家尝尝她自己新做的点心。白软软的糯米筷子一夹仿佛要流淌下来，轻轻一咬，里面细腻的豆沙馅便破出来，又甜又香……
　　眼瞧着他们竟然还真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丽鹃儿顿时更气，然则她手刚动，荣烛就把碟子收了回去：“姐姐身体不好，风口里吃这个，你会消化不动的，你要多喝热水。”
　　沈大哥这个憨憨一听就信以为真，还真得不断给她倒热水，只灌得她连坐都不想坐。
　　第二天，这丽鹃儿便病了，请医生看病吃药，连续折腾了半个月，总是各处不适意。
　　有一天沈大哥从外边回来，又看到她站在窗户前迎风叹息，赶紧把人往屋里哄，这女子便娇滴滴的叹息一声：“你们沈家原本是父慈子孝兄妹和睦，如今却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了小姑子不开心，我这于心何忍啊？我真的不该呆在这个家里。可我若是不在这里忍着，真要搬出去了或者走了，外人岂不是要说小姑刁蛮，容不得人？这样也对小姑闺誉不好，少不得我多忍耐些。”
　　这套话说得相当过分，仿佛现在沈家人亏了她穿戴吃喝，需要她多么委屈自己一样，然而沈大哥还真得没听出来，听她这样说还反过来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们小姑也十六七岁了，早晚会嫁人的，只是她心里有个人，性子又倔，所以爹娘都不敢催促罢了。她在等的就是西院的那个人，镇国公府坏了事儿，林公子就一直住在舍下，前些时候去了京城，据说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
　　丽娟儿闻言微微一怔：“林公子，是我想的那位林公子吗，可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他得罪了皇帝，被关进了大牢。”
　　沈大哥闻言，蹭的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此话当真？”
　　“我听忠勇伯亲口说的，那还能有错，他那段时间可紧张的很了，一个晚上要点三个姑娘……”
　　沈荣旺已经无暇听下去了，直接弹出门外，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
　　沈夫人有点震惊——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说不担心也是假的，但想想京城那些通天的人物，再想想林落，毕竟是个青涩的少年，再怎么聪明能干也是有限，这一趟可能真得凶多吉少。
　　“要不要瞒着小烛？”
　　“哎，能瞒多久呢，烛儿那么聪明，林落若真有余暇就会写个书信回来，可现在都两年了，却连个只言片语都没有。”沈夫人幽幽的看了沈万河一眼，“我觉得咱们荣烛其实心里有数，现在还傻等，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沈万河闻言，便叫人去京城试着探探消息，摸摸底儿。“这丫头从来主意大，若是我不安排人去，她说不定就自己跑去了。”
　　荣烛果然很快就知道了消息，虽然有些焦灼，但她依然可以稳住心神，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是男主嘛，最多受点苦遭点罪，日后还是有大前程。而且还有孟章呢，林落要是真完了，她的任务就失败了，她现在还在广济寺跟武僧练武呢，一点都不慌，那她也不用慌……
　　不要慌！
　　当天晚上，荣烛从噩梦中惊醒，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夜。她梦到林落呆在监牢中，有铁链束缚了身体，衣衫染血，破碎脆弱之至。
　　半个月后，沈老爹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京城里倒是有书信回来，荣烛匆匆跑出门外去接：“是给我的，肯定是我的。”
　　那封皮上落款，秀丽潇洒，笔风凛凛，果然是林落得字，拆开来，那干干净净的白纸上，只有两个字：“勿等。”
　　荣烛看了半晌，又翻过去看，又抬起头来冲着太阳比了比，确定了其中没有加塞儿没有暗纹。又低下头仔细认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有点愣怔：所以，我这是被单方面分手了？
　　
第67章 反击
　　
　　
　　荣烛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声张出去,但内宅后院没有秘密，沈家夫妇还是知道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沈夫人心疼的把荣烛抱在怀里，轻轻摩挲她的头脸,结合京城带来的消息,她觉得是齐家母子自知事情不好了,所以让荣烛及时回头。“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荣烛呐呐的不说话，心里却道,急什么,还要再等等嘛，小落自己又不知道自己是男主,所以见状不对,就生恐连累了她,但是万一后面有转机呢。
　　“我想去京城看看。”荣烛看着窗外轻声道：“万一他需要我的帮助呢？”
　　沈夫人皱眉：“我们这里到京城去,还要走两个多月呢。你不要急，一定不要乱跑,我跟你父亲商量商量,他说过我们家要往京城开些分店，扩展生意，带你过去，未尝不可。”
　　荣烛点头，笑道：“娘亲不要担心我,我心里有数。”
　　大约是生恐她注意大，自己逃出门去，沈夫人特意派了小红跟着她。荣烛有些无奈，她其实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并不是个傻大胆。这个时代的官道也不过就是土路而已，没有官道的地方，更是走不得人，还有土匪猛兽——啧，像孟章姑娘那样野外生存技能满点的，才可以大江南北满世界晃荡，而她没有高铁飞机单车就寸步难行……
　　不过她知道沈夫人并不是哄她，沈万河确实有心把生意摊子铺大，前些时候派沈荣旺进京城就是去踩盘子看市场。
　　机缘巧合遇到了丽鹃儿，这算是“意外收获”。
　　沈荣旺从外边回来，看到丽鹃儿正躺在海棠花树下午睡，丽人穿薄纱单衣，云鬓堆叠，只是微微蹙眉，仿佛睡得不太安稳，他站在那里看着，脸上是幸福的光晕，但很快，丽鹃儿就就仿佛做梦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挣扎着哭喊出来。
　　“不要打我，不要……我再也不敢了，再不敢了。”
　　沈荣旺吃了一惊，赶紧跑过去，担忧的抱住了她。“不要怕，我们已经回家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打你了。”
　　丽鹃儿睁开眼睛，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一头扎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小红过来传话，“大少爷，咱们家姑娘来了，说有事要跟您商量。”
　　沈大哥回头道：“请小姐进来……”哪知话音刚落，丽鹃儿顿时哭得更大声更凄惨了：“不，我不要见她，不要，让她走，走！”
　　沈荣旺没有办法，只得安抚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要晕死过去的人：“你先让大小姐回去，等晚上我有时间了就去看她。”
　　丽鹃儿哭喊的声音挺大，荣烛站在门外听得明明白白，不由得生出疑惑，看来我们当初确实见过，不仅见过我应该还狠狠的得罪过她，不然她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心理阴影呢？
　　荣烛自打穿进这沈大小姐的身体后，原本本有的记忆就开始慢慢消散了，她认真回忆了片刻，着实没想到这姑娘的痕迹，便是沈大小姐以前刁蛮了些，但也不至于见人就欺负，现在还刚好跟苦主成了一家人吧。
　　丽鹃儿只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有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看到荣烛过去，她便会站起身来，默默离开，沈大哥便叫人送东西去她房间里给她吃。沈夫人倒是个很宽厚的人，并不介意年轻女孩这点性子，有空闲了还会陪着她说说话，跟她一起做做针线。只是她见到荣烛就匆忙站起身来，急急的走人，那绣花针还戳破了指头，把血流在洁白的素帕上，看得沈大哥直心疼。
　　沈大哥自觉妹妹还是很乖巧可爱的，问丽鹃儿原因，丽鹃儿只是捂嘴哭：“我不能见她，见到她就是想起那些年自己遭的罪……但她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我又不能怨她。”
　　荣烛一肚子纳闷，诧异地问沈夫人：“这姑娘是跟我前世有怨今世有仇吗？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沈夫人闻言只是叹息。
　　过了两天，沈夫人试探着问她能不能把西园给哥嫂住。“丽鹃儿眼瞅着是一定要当沈家的儿媳了，跟我们住在正院里不方便，还是西园清净。”她轻轻拍荣烛：“没有人住的房子早晚要住进新人的。”
　　荣烛无法反驳——林落来了信，主动选择了断，她的坚持颇有自作多情嫌弃。
　　“我知道”荣烛屈膝行礼：“娘亲不用担心我，我没有关系的。”
　　沈夫人怔了怔，眼圈却忽然红了，她拿手帕捂着脸飞快地走了出去。当天晚上星河渐起，月兔西沉，沈夫人却没有歇下而是坐在床头看着床上锦帐发呆，沈老爷已沐浴过，换了睡衣过来准备休息，眼见夫人如此，便问他何事烦忧。
　　沈夫人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跟旺哥这几年都在外头做生意，家里只有我跟荣烛两个人，我们母女两个朝夕相伴，虽说不是亲生的，可我真真是把烛儿当成眼珠子在疼了，可你，你不知道她今天那个样子，明明是极端不舍得，可还是让出去了，这让我心里怎么受得了啊。她不哭，也不闹……她，她不跟我撒娇！我觉得她跟我不亲。”
　　沈老爹闻言叹了口气：“烛儿是模样也好，心地也好，脑子也好，可惜运气不太好，竟然病得要死了，被扔在路边。”
　　沈夫人白了他一眼：“我说的不是这个，她运气不好遇到我们也算是好的了，这几年我们都不跟她说她的真实身份，但外面的人传的风言风语，她怎能一点都不知道？我心疼的是她可能知道了所以才对我们生分了。对我们恭恭敬敬，客客气气……也不撒娇也不闹。”
　　“你可还记得烛儿小时候？她那时候并不像现在这般乖巧听话，是格外任性，什么都要最好的，那衣服穿三天就要换新的，同一道菜头天吃了第二天一定不要再吃”
　　“当时亲戚邻居我都劝我对她严厉一些，狠一点，可我就是不好管教……我当初是怎么待旺哥儿的？我可一点都没有娇惯他。但是捡来的就不一样了，待好待差都有人嚼舌根，就这几年，为着烛儿说亲的事，外头都有多少说法了？”
　　沈夫人叹了口气，躺在床上，目光愣愣的：“她那年落了水再醒来，人就变了，从那时候她就乖巧稳重多了。咱们当初捡到她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大家都说是在人牙子手里被打怕了。我总怀疑她是慢慢的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你看她当初跟齐夫人混在一起，那气度，那体统，哪里像个一般人？谁家的小姑娘整日的看书写字，说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呢。”
　　“她今天就那么忍着……我宁愿她跟小时候一样闹着发脾气，把心里的怒气怨气都喊出来，吵着不依，这样西园也不用让出去，可她现在这么大方，我就更无法拒绝丽鹃儿了。”
　　沈万河显然不大懂得安慰人，来回转了几圈才道：“那你往好的地方想，或许小烛知道跟林家公子没戏了，所以就放手了？人总要往前看的嘛，过去的该翻篇就翻篇。所以，这倒是个好事。”
　　沈夫人伸手擦泪：“也只好如此了……”
　　大哥和丽鹃儿搬家那天，荣烛默默地站在一边，齐夫子当初已经把自己和林落的东西全部整理好带走了，带不走的，也送人了。现在那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不过是一道篱笆，几个小兔，几从月季，几竿竹子，一个大大的莲花缸，里头还有金鱼。
　　丽鹃儿弱柳扶风的站在一边指挥下人搬她的东西进来，然后又回过头对着荣烛笑：“我是不是让妹妹不高兴了？不过你哥哥总夸妹妹读书明理，识大体，想来也不会介意的。对了，等你嫁人了，就有自己的院子了，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话音未落，那栅栏被拆毁，一只兔子跑了出来，丽鹃儿带来几盆兰草摆在那里，见状立即叫人打：“小心些，那可是我最爱的花，整天茶饭不思的守着，用全副心血养得这么大，可别给我弄坏了。”
　　荣烛闻言皱眉看过去：“抓起来，把兔子都抓起来，送去厨房，吃肉！一半红烧，一半清蒸，拔下毛皮给夫人做手套。”
　　丽鹃儿吃了一惊，转过头去惊诧的看着荣烛：“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担心自己的话，提前叮嘱两句罢了，你怎么能做这么残忍的事，这可是你一手养大的兔子，它们还都那么可爱……”
　　啪！话音刚落，荣烛一巴掌就打到了她脸上，丽鹃儿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她往日在豪门见惯了女人下眼药嚼耳根的戏码，但二话不说，直接上巴掌的还是头一个。
　　荣烛慢悠悠的把手扯回来，翻过去给看，那雪白的掌心是一只刚被打死的蚊子。“你用自己鲜血喂养大的小可爱死在了我手里，我真是好残忍哦。”
　　丽鹃儿：“……”
　　“但是没办法，我眼神太好手太快，见到恶心的东西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不用谢我。”
　　她潇洒转身而去，看上去清冷而又倔强。
　　一转身的功夫，就有下人告诉沈夫人，那丽鹃儿拔掉了院子中的月季，种上了兰花，拆掉了秋千，移走了莲缸。兔子呢？哦，兔子都被送去厨房了。
　　沈夫人听得眉头只皱，过几日又收到几只兔毛手套，顿时心如刀割，回过头来给荣烛的嫁妆单子上再添两笔。
　　
第68章 八月蝴蝶黄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荣烛看着寒窗夜雨，忽然想起白乐天诗句，据说当年的唐明皇就是这样看着西园想念他的贵妃——然则荣烛不没有睹物思人的情调,她自觉还有无限美好光明的未来可以期待,不需要沉湎于无边回忆。她的贵妃虽然老被她伤害,现在还去监狱里体验生活了,但毕竟还活得好好的。
　　外面有灯笼匆匆,冒雨而过，荣烛打开窗子问,说是丽鹃儿和沈大哥吵架了,连夫人都惊动了。
　　荣烛闻言，皱皱眉把窗子关上。哥嫂吵架,轮不到她插手——但是,“系统,你提前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宅斗支线？”
　　“你想斗也可以斗,只是斗了也不会有加分罢了。”
　　荣烛了然，心道那还费那力气干什么。“我专心执行自己的任务,并不想为别的事情分心,我兢兢业业赚了这么多积分，好歹给我行个方便，那个丽鹃儿到底什么来历……”
　　系统界面闪烁半天，才慢悠悠放出一段画面。
　　荣烛微微皱眉，脸色不大好看。那屏幕中央清清楚楚显示出一个破房子,房子里竟然是挤挤抗抗一堆的小孩，一个小孩梳着卯髻，穿着一身锦绣衣衫，看上去竟然还颇为华丽,只是躺在墙角干草上一声一声的咳嗽，脸上都是潮红，周围的孩子们都离她远远的。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人声，一个穿红戴绿捉手绢的妇人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捂着鼻子退了出去。
　　“你当老娘傻啊，这都快死了”
　　外面的人与她争吵几声，不一会儿又进来，拉走了另外一个女孩，那女孩白肤桃腮大眼睛，在这一帮灰土土的孩子中很出挑。
　　荣烛一眼认了出来，那个小孩就是丽鹃儿。
　　后半夜的时候，沈夫人才回来，荣烛不放心她，前去开解，沈夫人看着有些憔悴，荣烛过去依偎她坐了，说些闲话宽慰她。
　　沈夫人叹息，“丽鹃儿不愿意回京城，说再回京城她就要回到往日的阴影里，回想到自己的悲惨过往，她宁愿死。哎，她在府中下人面前说她当初在忠勇伯府可是很受宠的，怎么现在又变成阴影了。”
　　“你不用担心，咱们该去京城自然还是会去的，你父亲老早就想拓展业务，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至于丽鹃儿，她若不去，就留在这老家，你哥哥……他就留下来陪着她，守着咱们这头的生意和祖产。”
　　沈夫人尽力把话说得轻松，但荣烛知道她心里很不好过，因为这么多年，家人都是各自忙碌，过年过节才聚一聚，这好不容易一家子团聚了，却又要两下分离。
　　荣烛沉默片刻，忽然小声道：“娘亲自忖丽鹃儿对哥哥，对您二老如何？是不是都挺恭顺的。这个姑娘只是无法跟我好好相处……”
　　沈夫人惊愕道：“你万不可存这样的念头，这人自来左性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荣烛微微垂首，心中却悠悠然转过一个弯儿，第二日，很久没有踏入西园的荣烛，忽然出现在了丽鹃儿的门前，丽鹃儿正在吃荔枝，忽然见到荣烛吃了一惊，差点被荔枝水儿呛到。
　　“妹妹你……”
　　荣烛伸出手止住了她的假客套。“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我想起来了。”
　　丽鹃儿吃了一惊：“你，你想干什么”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极为惊惧的神情，然而荣烛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我竟然都忘了，我们还有那一段缘分，被卖给了同一个人牙子。”
　　丽鹃儿一点点软榻下来，轻轻哆嗦，半晌才声音尖锐的尖叫出来：“没错，是这样。但你知不知道在人牙子的手里，被妓院老鸨买去的，应该是你。结果你偏偏病了，老鸨担心死在手里，买亏了，就要了我，我八岁开始学习各种诱惑人吸引人的技艺，十二岁就开始接客，从此我就日日夜夜强颜欢笑，受尽侮辱。可是呢，你没有死，不仅没有死，反而被沈家夫妇救了，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当了这么多年大小姐，锦衣玉食，呼奴使婢！凭什么？！”
　　“而我呢，我先是在倚红楼遇到了老色鬼忠勇伯，然后又被这混蛋买入伯府，那混蛋骄奢淫逸，残暴不仁！你知道他怎么对我们吗，她让我们劝客人喝酒，如果客人不喝，就让我们死，我们站在水边，排着队等跳河，而这些原本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本来遇到这些事的都应该是你。”
　　“我的罪应该由你去受，你的福应该由我来享！”
　　丽鹃儿的面目有些痴狂，情绪激动起来：“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来我的这些年，我吃过的苦，受过的屈辱。这种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大小姐日子，本来该是我的啊。”
　　她原本对自己的过往只是觉得辛酸，但眼下见了荣烛，见了这般的安逸和幸福，瞬间感觉往日的自己不过是在烂泥里挣扎，而原本真该在泥地里打滚的人却生活在云上，轻松惬意的像个仙女儿。
　　“当时我病得严重，人牙子觉得不值得救了，又怕我传染给别人，索性把我扔到了路边。后来，我遇到了做生意的沈家夫妻……”
　　荣烛想起自己的前世，人生刚刚开始就遭遇车祸，没有一死万事空结果还穿书了，穿就穿呗，还被绑了个反派系统。
　　她轻轻叹了口气，自嘲一笑：“我也许运气真得比你好了一点，但我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所有的运气，应该都用在那个关卡遇到沈家夫妇上了。”
　　荣烛使劲儿摇了摇头，把负面的情绪驱赶走。“往好的地方想，你也遇到了沈家夫妇不是吗？”
　　“你懂个屁！你少说风凉话，你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嘛，我先在勾栏又在伯府，妓院贪婪的老鸨，伯府狠毒的夫人都给我灌药，我的身体早已毁了，我甚至不可能再生育，有谁能够忍受一个无法生孩子的女人呢。你知道我的底细，你说出来，他就会去查，我就会被赶走……”
　　荣烛看到了她眸子里真真切切的恐慌和焦灼，于是微微咬牙，“难道你觉得爹爹娘亲不知道吗？上次你闹生病，请了大夫过来，那大夫早细细的跟爹娘说明白了，可他们说什么了吗？他们什么都没说，根本不打算难为你！因为哥哥爱你，他们舍不得哥哥难过。”
　　丽鹃儿吃了一惊，不断摇头：“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沈家夫妻都是极为温和良善之人，你早结兰因，自有善果。”
　　荣烛转身走出西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希望今日把话说开，可以免了日后波折。开什么宅斗支线，她自己本身就够烦了。
　　丽鹃儿自第二日起，果然变了许多，也不再闹着作，也不再丧气歪歪的伤春悲秋，甚至开始学着看账本，做菜了，就是对沈父沈母格外小心，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架势，虽然对荣烛依然没话说，但总好过从前。
　　沈夫人倒是非常热心的又给荣烛介绍了几个可供相亲的年轻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人未必不如故嘛。”
　　荣烛心中依然不愿，却不能跟以前一样强硬拒绝，她表面敷衍着，后来托辞游玩散心躲了出去。苏莹倒真不愧是好朋友，竟然舍得从新婚丈夫的怀抱中站出来给她送温暖，当初说好的一起去省城看美男，现下竟然真得兑现了。
　　“你才刚成亲就跑出去看别的小哥哥是不是过分了点？”
　　“我就看看，过过眼瘾，又不真得干点什么，我家郎君心胸宽广，不会在意的。”苏莹拍着荣烛感慨：“没有什么比形形色色的美人更能熨帖心情了，看上一天，一个月的烦恼都能忘掉。嗨，别摆出这副脸色，我知道你心里还记挂着林家小公子，但心里想着他跟眼里看着别个并不冲突。”
　　“真的吗？”
　　“真的”苏莹果断点头，指指她手里的肉夹馍：“你里惦记着水煮鱼并不意味着需要舍手头的肉夹馍嘛。”
　　荣烛总觉得这个比喻哪里怪怪的，但莫名地就挺有道理。
　　苏莹和荣烛的口味比较一致，两人奔赴省城，就直接去了竹林台，此地风景清幽，物象风雅，还有不少琪花瑶草，是知府大人李大人和本地一位致仕的高官一起做得东道，汇聚不少名士雅客。苏莹很兴奋，只是嫁了人，举动要收敛一点，所以头上戴了一个纱帽。
　　她透着面纱指点下面的给荣烛看，哪位是谁家的公子，哪位跟本地的花魁有故事，谁家又跟谁家有关系有纠纷，谁夺了谁考试的第一名……
　　荣烛也跟着她的手指仔细看，唔这个涂口脂了，那个擦粉了，这个色号挺好看，像是豆沙色，那个很端庄，是纯正的朱砂。
　　唔，下次见到林落送他一个口红好了。想想他的反应，很是有点期待！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京郊官道旁的客栈矮小荒芜，初春一场薄雪洒下来，屋檐树顶都是薄薄的白。一个年轻人站在屋檐下轻轻举起手来揉搓冻红的指尖，隽秀雅致的眉眼遥遥望着远方山脊。他看上去清秀而文弱，虽麻衣布带也不减丝毫风华，看起来跟店子中其他酒徒走卒格格不入。
　　店家的女儿亲自端来热汤给他，看他笑着点头道谢，便羞红了脸。
　　“公子要去清河？不若住上两个月等水涨了坐船，只要半个月，又快又舒服，骑马坐车未免太辛苦。”
　　“不了，”他笑道：“家中有人盼归。”
　　
第69章 早订婚了
　　
　　
　　竹林台上有条路遥遥延伸向后山,荣烛看了一会儿，便邀苏莹一起去爬山。苏莹当即苦了脸，她只是想来养养眼,根本没想做体力劳动。
　　“小哥哥不好看吗？为什么要去看山？”
　　荣烛指指后山：“听说那山上的菩萨挺灵验的,来都来了,去烧一支香,保佑你早生贵子。”
　　荣烛强行拉了苏莹走人,沿着高高低低的石子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这种草叫王不留行,别听名字这么霸气,其实是个治疗妇科的好药材，药性还很温柔,这个叫车前子,也是对女性极好的。还有那个,哎,就那个，看到那细长条的红花了嘛,那个可以吃,略微一洗放嘴里，一开始会有点苦涩，但嚼着嚼着就能吃出甜味了。那个地方背阴，看那种肥圆叶片的草长那么茂盛，往下挖,就能挖出水……”
　　苏莹听着听着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
　　“啊，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她教我的。”
　　苏莹的神色顿时变得八卦起来，原来早就换了个人交往了,表面上还这么一往情深的，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
　　“你那个朋友，他是什么身份，做什么职业的呀，长得怎么样，会比林落好看吗？我当初一直担心你看惯了林落，再看别人难以入眼了呢。”
　　荣烛听到这里，没好气的揉她：“你想哪里去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虽然对方女主光环一罩，六块腹肌一贴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大佬气势，但她好歹都一处吃一处睡过了，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苏莹明显听到了她话里的停顿，只是嗤得一笑，却也不多说，任凭自己想岔了。这里大约是距离文人架势更近的缘故，山道上每个一段距离，就会树立一块木牌，那木牌上刻着的都是经典章句，荣烛急于转移话题便指着那些句子读给苏莹听。苏莹本是不耐烦读书的人，但荣烛说得简单有趣跟讲故事一样，倒是让她也乐得听一听了。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这是《静女》里面的句子，讲一个女孩子约男孩子见面，男孩子去了，她却又躲着不见面，急得男孩子抓耳挠腮。”
　　“既然要见，为何又要躲呢？”
　　“大概她自己也在紧张吧，又紧张，又忐忑，躲在一边不敢出来”荣烛当年看这首诗，只觉得是女孩调皮，要逗一逗情郎看他什么反应，今日再看，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说得好！果然有见地！”
　　荣烛吃了一惊，下意识和苏莹抓在一起，然后便看到一个锦衣辉煌的公子一边鼓掌，一边从树丛后转了出来。
　　是个熟人，李三郎！荣烛在第一时间紧皱了眉，不能跟当初一样，仗着年幼，想怼就怼了，况且还有苏莹在，她急急行了个礼，又拉着苏莹匆匆走人，连山都不看了。
　　少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小道上。
　　李三郎默默看了一会儿心道女孩子成长起来真是太可怕了，明明几年前见到的时候，还觉得她是个有点憨憨的小丫头片子，现在却跟一棵花树一样，婆娑动人，还懂诗书知礼节，这样的女孩子真是太少了。
　　“你不是说此地偏狭并无美人嘛，我看这个就很不错。”
　　李三郎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紫衣公子，此人金冠玉带，华美耀眼，李三郎原本一脸骄傲，看到他却恭恭敬敬，回头行礼，称呼对方“世子表兄”。
　　荣烛此行颇为不顺，回到家中也一度心神不宁，直到五日后，沈夫人一脸凝重地带来一个消息。“那李知府的三公子派了媒人来提亲了。”
　　荣烛手一抖，碰翻了桌子上茶盏：不是吧，不会吧，李家是当官的，还是四品的知府，怎么可能要与我结亲。说好的当官都看不起商家女呢。
　　丽鹃儿也很意外，只是眉眼间更多是酸意：“那李家瞧着是个四品知府，但背后可有忠勇伯府这等大靠山，妹妹要是嫁进去了，可算是彻底脱胎换骨了，怎么妹妹你的运气就这么好！”
　　荣烛一阵无语，这好运给你你要不要啊。
　　哦，你还真会要……那眼神里的羡慕眼馋都快化成实质流淌出来了。
　　“娘亲，你知道我是不愿意的。”
　　“可是林落不是已经……”
　　“哪怕不是林落，也不能是他呀”荣烛急得抢断了沈夫人的话，这还是她穿书来的头一次。沈夫人明显愣住了，随后便点点头：“好，你若真是不愿，那娘自然会跟你想想办法，你不要慌。”
　　沈夫人心里好气，前些时候荣烛一直都闷闷不乐，眼下才刚好了，怎么就挑出这么一杠子。但李家是当官的，沈家再有钱都不可能比得过，她客客气气的送上了一大份厚礼给媒人，拜托她在李家那里美言，然后又格外准备一分大礼让沈老爷亲自送到省城李府。
　　荣烛前所未有的焦灼起来，直到五日后沈老爷才回来，那脸上神情很不好看，荣烛因此更加不安。
　　“那李知府本就是庸碌之辈，儿子虽然读了些书，却不懂做个谦谦君子，一味只会傲慢，口口声声都是烛儿聪慧灵秀可以配他，他怎么不想想何必非要是他呢，哪来的这么自信！”
　　沈万河恼怒起来并不压制声音，荣烛听得明明白白，心中忽然有了危机感，依着李三郎那狭隘的性子，只怕受不得别人拒绝。他对你提出要求仿佛就是给了你偌大面子一样，若再遭拒绝，那还了得……
　　荣烛的预感没有错，很快就有衙门的人去沈家的绸缎庄里查帐，说他们的税收有问题，后来又去钱庄里面查看朱墨。一来二去，问题没有找到，生意也被耽误的厉害。普通铺子他们成天查，根本没有办法做生意。这还不算，钱庄一被查，可是影响甚巨，客户们担心资金安全，纷纷开始挤兑，这样折腾下去，只怕很快就会扛不住。
　　沈家夫妻还没说话，丽鹃儿先忍不住了，她吃苦受罪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这一家子好人，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怎么甘心这一切被毁掉。
　　“荣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大约是两人互相透了老底的缘故，丽鹃儿现在对荣烛说话相当直白：“沈家夫妇这么温柔正直，又如宝似珠的疼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不说报答，怎么能连累他们呢？自己亲女儿那怎么闹都可以，你不过是个养的，做人要讲良心啊。”
　　“你再想想那李三公子，风华正茂，还是神童，早早考了明经科，又有当官的爹，又有当伯爷的姑丈，人家要是想当官早就当了，只是仰慕潇洒这才一直闲云野鹤。看看人家那模样那门第，哪里配不上你了？我看你就是有点不知道好歹。”
　　荣烛皱眉：“你既然把这人说得千好万好，你怎么自己不去试试，是不是只恨自己差了这么个机会？”
　　丽鹃儿当即气个倒仰哭着跟沈大哥剖白表示自己对他丹心一片。沈荣旺现在倒是没有心思拈酸吃醋，沈家生意场上出了问题，父子俩都忙得跟陀螺一样。
　　渐渐地，焦灼恐慌的氛围也从外面的生意上蔓延到了宅院里，大家私下议论起来，想法倒都是跟丽鹃儿差不多，毕竟人家当官的爷都来娶你个商户女，还是养女，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难道你想嫁那天上的神仙吗？
　　荣烛叹了口气，没办法了，逼着她出杀手锏。
　　李三郎不是牛气的很吗，那只能找个比他更厉害的压制住他了。这家伙现在成熟了，懂得了以势压人，既然这样，就得用比他更大的势将回去。
　　荣烛跑出二院，当着沈夫人的面对李家来的说客哭哭啼啼：“不是小女子不愿意，实在是小女子不敢，我曾经在山上寺庙闲居，蒙佛祖赐良缘，遇到了勇毅侯府的小少爷孟庄，孟庄少爷天纵英才，俊美不凡，对我一见倾心，约我游山玩水，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如此这般，情定三生，然后他就说将来会来娶我。”
　　这下子不仅李家的说客愣住了，连沈家夫妇都愣住了。
　　“怎，怎么可能，你别想扯谎话来忽悠过去。”
　　荣烛叹息：“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敢扯谎呢，实在是孟庄少爷连定情信物都留下了，否则我又怎么会放着李公子这样的佳偶不要。”
　　她手腕轻轻一抖露出一块金质的牌子，上面勇毅侯府的花纹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70章 危机
　　
　　
　　沈夫人惊诧的看着荣烛,红媒婆的茶碗都盖在了裙子上。
　　她哆哆嗦嗦的凑过去看，手指还没碰到，荣烛就收了回去。“只许看,不许摸。”
　　媒人虽然没有见过大世面,却在李府见过那个那位忠勇伯府世子的腰牌,似乎却是这样的材质。她当即不敢再多说,匆匆告退……
　　沈家立即炸锅了,沈夫人沈大哥沈万河都凑在荣烛身边问个没完，又问那公子到底长什么模样,又问两人到底是如何相见,如何相处，又问两人到底约定了些什么。
　　“我们两个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彼此深信我们乃是三生石畔旧精魂。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对方可是勇毅侯府的少爷,哪里是我敢随意编排的。”
　　荣烛看着丽鹃儿惊诧不定的视线,把手中牌子举到她面前：“既然姑娘你是在京城里见过大世面的，想必认得真假,你看看这家徽这绶带可有半点是伪造的吗？”
　　丽鹃儿的手紧紧抓着裙摆,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勇毅侯府的家徽我见过，这个确实是真的。”
　　她暗暗咬牙，看着荣烛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心道怎么她的运气就这么好，到处都是她的贵人,昨儿是知府的公子还不够，今儿又跳出一个侯府的少爷。
　　你……凭什么呢？！
　　不管凭什么，沈家上下这回是整整齐齐松了口气，再问荣烛那孟少爷现在何处,她也就大大方方承认对方还在广济寺练武，也许练成了会出去历练，也许过段时间会下山来休息。
　　她并不怕这个谎言被拆穿，说实话孟章的男装扮相非常逼真，而且她的气质很独特，跟这个世界的姑娘着实差别太大了，那叫一个英姿勃发，气场强悍。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沈家人和李家人哪怕去看了，也只敢偷偷围观一下，旁敲侧击。孟章又非常聪明，自然知道话怎么说。
　　事发后不出三日，李府针对沈家的那些手段就全都收了回去，甚至于李知府还亲自下了帖子请沈万河上门喝酒。态度转变之大，叫人叹为观止。
　　沈夫人是最开心的一个，她觉得荣烛终于从林落的往事里走出来，开始迎接新生活了。
　　不愧是我女儿，如此美貌如此优秀，再怎么出色的公子看上她都不为过。只是林落毕竟微弱，人又细心体贴，烛儿跟他在一起，自然不用操太多心，但那勇毅侯府门第如此堂皇高贵，烛儿这般高攀，日子怕是不太好过——而且她偷偷打发人上山打听了，也确实见到了孟公子，确认了他送牌子。彼时孟公子正在吃鸡，半生不熟的鸡肉他吃得毫不含糊，再想仔细问问，他就用鸡叉骨打掉了李府管家的帽子，这般彪悍的姑爷实在难以相信他会心疼媳妇。
　　沈夫人重新清点家产，郑重声明：“还是要给烛儿多准备一些嫁妆。”
　　丽鹃儿最近好学上进，认了字儿以后开始看账本，前段时间沈家焦头烂额，她也开始帮着管账。沈夫人原本很欣慰，可是看着看着丽鹃儿的心态就有点不对了。
　　“这个绸缎庄，一年出产几万银子，这是下蛋的金鸡啊，也要给荣烛陪嫁吗？”
　　沈夫人点头：“以前齐夫人住在我们家，我听她说过京城里头花销很大的，小姐们举办个花会诗会就要花一百两，每次出门子，手头就得准备一袋子零钱碎银子随时准备打赏。花钱的地方可多了，烛儿又是软弱脾气，不会给人争，若不多给点钱，她不被人欺负嘛……”
　　丽鹃儿听到“脾气软弱”“不会争”嘴角就开始控制不住的直抽抽。脾气软弱？那打到她脸上的巴掌难道真是为她打蚊子吗？
　　她最近收下心来，要在沈府好好过日子了，只是她的好日子里，包括了多金听话的丈夫，慈爱和善的公婆，并不包括沈荣烛。她往日听大家感慨生女儿是赔钱货，会很不服气，甚至有点愤怒，但现在看荣烛，再看看手里哗哗哗流出去的钱，她还真有点认同了。
　　她很想问问沈夫人你是不是魔怔了，你的儿子才是亲生的啊！你的养女给她觅个差不多人嫁了就行，这么真情实感的干嘛？
　　你该不会真以为沈荣烛嫁进了侯府，就能对沈家多有帮衬吧？
　　她在京城呆了那么久，虽然忠勇伯府跟勇毅侯府没什么交情，但她也听说过勇毅侯府铁血冷肃的威名，谁都甭想跟他们套近乎。你现在准备再多，那也不过是拿着热脸蛋去贴冷屁股。
　　不过她现在学乖了，便是又不满也忍着，不会说出来，只是心里愈发酸涩——沈夫人这么好，要是当初被老鸨抓去的是荣烛该多好，说不定被这位好娘亲疼爱了就是她了。
　　李府。
　　本地府尹的家宅看上去并不阔大，外表装饰也并不豪华，但走进去仔细看，你会发现那院中一处假山用得是整个从太湖挖过来的石头，那池水中间游动的是最名贵的黑牡丹金鱼，要一千两银子一条，花园里种了几株菊花，那是贵妃插翠，万里无一的好品种。
　　所以，大眼看上去不过跟别的富贵之家一样，楼阁轩榭，花鸟池鱼，但仔细纠察，就会发现这里的气象不逊色于高级权贵。
　　李三郎摇着手中折扇越摇越快，越摇越猛烈，扇的自己一头长发往后飞，但他依然烦躁，最后啪的一声手中折扇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沈荣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李家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本就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现在她倒好，一转身攀了另外一个高枝儿。”
　　“蠢物！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沉湎于儿女私情”忠勇伯府的世子背负双手走了出来，那眉眼间一片阴翳。
　　李三郎赶紧垂首行礼，口称表兄。
　　王世子那素来吟风弄月颇有些轻浮的神态显得有些烦躁，这对他来说可是很少见的事情。
　　“前几日我父亲修了一封书信过来，情况可不太妙啊，太子的事情都过去多久了，竟然还有人贼心不死，想要翻案。”
　　李三郎闻言大吃一惊，他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忠勇伯就是因为在平叛太子谋反中出了大力，才成了忠勇伯的。当时是他姑父发现了太子谋乱的端倪，抢先下手，将他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才护住了圣人的安全。
　　王世子冷笑：“我就说你们清河地方不大人心不小，一个老和尚带着他的小友见到了圣人，那小友不知道跟老皇帝说了些什么，惹得老皇帝勃然大怒，把他关进了诏狱。”
　　这太子谋反，可是皇上当初金口玉言亲自定的罪，若要翻案，便是逼着皇上认错，让皇上自己打脸。那怎么可能？真是可笑之极！
　　“既然如此，世子爷又何必惊慌？”
　　王世子皱眉，因为他又出来了。但当今实行的赎罪例，一千金便可免罪，这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老皇帝似乎心动了，他这几年年岁渐长，逐渐怕了地狱怨鬼阴私报应之说。那老和尚带着他那小友讲经做法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叫皇帝看到了佛光，据说还隐隐约约看到了死去的太子影像……皇上面上震怒，心里却是怕的。
　　事情没过多久，他便后悔了，接着天降祥瑞，要广开恩路的名号，将当年卷入太子谋反案的官僚家眷后人尽数赦免了。
　　“若是别个，倒也罢了，这里面偏偏有个林落！”
　　李三郎一听，脸色立即变了：“这个人我知道，当初在书院念书，颇有几分歪才，别人都说他秀骨天成。若真是罪臣后代尽数恢复良民资质，别个姑且不论，他肯定是能咸鱼翻身，搅风搅雨的……”
　　李三郎颇有些愤愤不平之意，别人都说林落聪明，他还真没看出来林落比他聪明到哪里。
　　还有那沈荣烛也是一样，对上林落时候就娇俏可爱，少女怀春，对上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何至是搅风搅雨，他是要改天换地！”王世子撮着牙花，愤恨不已：“你当你们广济寺老和尚带的小友是谁？就是那个林落，当年的镇国公府林落！”
　　李三郎忽然有点慌了，那现在怎么办……
　　“老皇帝没有立即处死林落，一方面是畏惧鬼神之说，另一方面是觉得他风神玉骨，华质天成，着实是难得的人才，他甚至准备再次召见他。”王世子的面目有些狰狞起来：“若真教他再次见到皇上，那可就保不齐会发生点什么了。”
　　李三郎额上已经布满了黄汗，王世子兴许只是有了危机感，但他可是清楚的知道林落有多厉害。
　　“幸好我的父亲消息灵通，善于体察圣意，现在我们只要把祸根苗斩断，事情便可就此安抚下去。”
　　“你赶紧去找人”他比了个手刀的姿势，李三郎当即腿软，“不可以，皇上都想见他了，若日后追究起来，我李家岂不是灭顶之灾？”
　　王世子有些惊讶，这小子原来还不算傻。
　　他笑道：“谁说要你杀了他来着？我的意思是，现在先把他控制起来，至于罪名嘛，慢慢查，总能查到的。根据我的消息，他现在已经快到清河了，若不下手，可就来不及了。”
　　“你尽可以与你父亲商量去，看你父亲会怎么干。李大人总不会天真到以为主动挑事的人，会善罢甘休吧。”
　　李三郎暗暗咬牙，也只好如此了。
　　
第71章 背叛
　　
　　
　　三年。
　　“明明说好三年,三年又三年……”荣烛一边噼里啪啦打算盘，一边碎碎念。
　　“说好等三年了啊，我不等了！”荣烛在院子里转圈圈,一边转一边想,你说了让我不要等了但我依然坚持够了三年了,我是个善始善终信守承诺的好人吧？我去年十八今年十九,上辈子这辈子都成年了,再过三年我就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你不来，我就回家了。我去找我的爸爸妈妈……
　　“大小姐,那孟公子来找你了。”
　　荣烛听到消息立即提着裙子跑了出去。孟章果然等在外面,玉带金冠，左带刀右带香囊,背上还背着箭筒,她在山上天天跟大师傅切磋,弄得自己皮肤麦黄麦黄,又外明亮滋润，就跟红烧肉浇了糖色的,一双眼睛寒光熠熠,瞪着人的时候，甚至带点杀气，虽然英武美艳之至，却没有人敢细看，更加不会有人怀疑她的性别了。
　　孟章时不时就会下山来找荣烛,两个人一起喝个茶聊个天，沈夫人都为二人打开方便之门，只当人家培养感情，其实孟章只是馋荣烛做的点心。林落不在,荣烛不做任务，左右闲着无事，复制出了原本世界吃得蛋黄酥，蜂巢糕，甚至奶茶……现在只遗憾辣条做了好几次，做不出卫龙那个味儿。
　　荣烛今日做的蛋黄酥里把红豆泥的夹心换成了枣泥和紫薯，孟章连吃了三颗，又喝了一杯碧螺春这才道：“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呆下去的，我要是走了怎么办……会不会像个渣男？”
　　荣烛听了差点把自己呛到，你的代入感是不是太强了点？
　　“你要走了吗？”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老盘缩在这个山头也没趣啊。”孟章擦了手看着荣烛：“你看你这个谎撒的，我若是走了不带你，也不提叫人来求娶的事，我就莫名其妙担了负心汉的名儿了。接下来你怎么办，又要继续扮演一个被情所伤的小可怜吗？”
　　荣烛摇头，“没关系的，我现在还活着，我就挺开心了。异世界之旅嘛，就当自己高中毕业欢度假期，结果跑得远了点。”
　　孟章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荣烛是个比较胆小怕事的女孩子，没想到心性挺豁达，这般看得开。
　　“你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吧。”
　　“那我给你准备些干粮带着。”
　　临场要做已经来不及了，荣烛跟她一起上街，依着自己的了解，带她去熟食铺子和肉胙摊子买一些卤肉，还有肉脯肉条之类。大街上人来人往，看到了都会悄悄瞟上两眼，再议论几句。毕竟去年知府家公子求娶一事闹得很大，后来勇毅侯府少爷横刀夺美一事也是沸沸扬扬，现在都还是街头巷尾的故事。
　　红尘烟火最暖人心，耳边听着小商小贩的吆喝，萦绕着孩子的追逐打闹声，老人的说话咳嗽声，便叫人有种脚踏实地的感受，有种岁月幽幽，可以泰然度日的错觉。
　　林落站在街边，遥遥而望，内心一阵轻盈，仿佛离家的紫燕终于反巢。
　　眼下是烟柳三月，大街上有淡淡轻轻的柳絮飞扬，又是踏青访翠的季节了。他抬头望向远方熟悉的屋檐，隔着重重柳影和淡淡的雾气，那朱红色的楼阁有种仙海似的飘渺感，楼阁玲珑，烟波纵横，那里面应该住着一个飘然如仙的个姑娘。
　　荣姐姐——不知道怎么样了。
　　长久的跋涉并未让他觉得辛苦，近到眼前却让他心生忐忑，或许他应该先去沐浴更衣……
　　正想着，他忽然看到前方街道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袅娜轻盈，青丝披拂，仿佛河边一棵柳。
　　是她。林落双眼一亮，正欲赶上前去，却被路上行人阻断，横渡街巷着实有点艰难，再抬头，他看到荣烛伸手去扯身边的一个华服公子，而那人手臂一圈把她往身边带了带，似乎是怕她被人群挤到。
　　林落这才发现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眉尖微微蹙起，这一犹疑的功夫，再抬头，人群中已经没了人影。
　　他再要上前，忽然被人捉住了手臂，“公子，请跟我来一趟。”
　　
　　荣烛陪着孟庄逛了一天，总算把衣服干粮银钱都准备好，晚上回到家中，颇有筋疲力尽之感。
　　“孟公子此去京城，就会派人来提亲了吧？”小红兴致高昂，小姐的年纪不算小了，虽说也有别人家娇养的女儿会养到十八，但过了十八的毕竟不多。奈何小姐天性乐观，看得极开，每次一说都是哈哈一笑。“我觉得我还小呢，我知道有别的地方女孩子二十八才结婚呢。”
　　“不管别的地方怎么样，咱们这个地方就是要十八结婚嘛。”小红觉得自家小姐就是太单纯了，人家说什么话都信，若是别的姑娘攀上勇毅侯府这种好亲事，早逼着对方哄着让对方娶自己了。
　　荣烛却很淡然，她有种预感，林落要回来了。可能会晚两天？毕竟车马艰难，路途遥远，皇上一个圣旨从上面下达，再到本地开始执行也得一两个月呢。
　　啧，好恼火，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飞机，连岁月都变得格外漫长了。
　　荣烛烧好热水，泡好鲜花，准备痛痛快快放松放松，小红来给她擦背，看着那白皙的皮肤叫水染上一层薄红，热气熏染间，一张脸蛋愈发红润清透，忍不住感慨这么好的身子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个。
　　荣烛听了怪羞人的，忙叫她不要再说了，然则她心里却因为这一句话纷纷乱起来，也不知道林落现在怎么样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长得很快的，或许他能长到一米八？毕竟一米八以上是男主标配。
　　“滴滴，嘀嘀嘀…”
　　脑海中细细碎碎的电子音忽然想起，荣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这是系统强行发布任务的信号，连着三年积分一动不动，它从半年前就开始催促荣烛了，但是总被荣烛用各种理由拖延，现在终于顶不下去了。
　　“经检测你对男主示好，欺骗感情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现在到了翻脸阶段，请立即执行背叛任务，如果成功，可以瞬间获得四十万伤害值！这样我们离完成目标就不远了，宿主，你加油”
　　荣烛置之不理。
　　系统停顿了三秒，终于道：“宿主你该不会留恋这个世界的繁华安逸了吧？你跳出来想想，这不过是一本书，你在这里只能吃吃喝喝相夫教子，连远路都没法去，回到原本的世界，你可以读你的大学，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想想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大学？莫忘初心，砥砺前行啊。”
　　荣烛无语，“莫忘初心”能这么用吗？
　　“宿主”似乎检测到荣烛精神中的排斥和抗拒，系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我是为了你好，我们才是一体的，如果你坚持不肯做，那我就只好电击……”
　　咔！
　　脑海中似乎有个东西忽然出现，荣烛心念一动，收回了意识，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这就是孟章给她的防护罩，果然很好用。
　　荣烛心满意足的进入梦想，次日一早，她还没有起来，就有小红急匆匆的来开门。
　　“小姐，小姐，快醒醒，丽鹃儿姑娘来了，就在外面等着，她让我来问你有没有给男人送过一个镯子。”
　　荣烛听到这个名字本能的有些烦躁，再一听问话内容更是无语：“这可不是废话，你家小姐什么时候给别人送过镯子了。谁都没有送过！她问这个干什么？”
　　“谁知道呢，嫉妒小姐你人缘好呗。”小红也一样没好气：“那小姐你再睡一会儿，我这就去回话了。”
　　现在时光尚早，东方才微微发白，草叶上露珠都还没有消退，在沈家正院接待来客的人是丽鹃儿。她最近表现得非常勤勉，每日早早起来，看着下人做饭洒扫，只是听说外面有个年轻俊美的公子来找荣烛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刚走了姓李的，又来了勇毅侯府的，现在姓孟的走了，又换另一个来了。
　　还是本地知县的儿子，本地少女心中憧憬的，最温柔俊美的元二郎。这元二郎看上去有些急切，上来就问：“快去问问沈家小姐有没有送林落一个镯子，银丝绞花的镯子。”
　　丽鹃儿面上微笑，心里反感，这荣烛是招惹了多少人？
　　“没有！”她摆手道：“她亲口说了，从未送过。”
　　“啊，不会吧”元二有些吃惊。
　　那林落怎么办……
　　
第72章 出奔
　　
　　
　　元二站在门外有点儿不知所措。不是吧……就这样吗？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一个心地善良又正直知书达理的好青年,当然，他是虚荣了一点，他喜欢去撩骚姑娘,享受被姑娘们崇拜围绕的感觉,但他觉得哪个男人不这样呢？这根本无伤大雅,不过是风流韵事再多一笔,也正是因为这高出众人一筹的虚荣心,让他当年根本无法低头认错。
　　可时隔这么久了，这件事却像一根针一样隔在他的心底,时不时想起就会扎他一下。因此在发现李三郎和伯府的世子王笑天设计林落的时候,他当即站了出来，他当初冤枉了林落了一次,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第二次,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件事情。
　　可是他想太多了,不过是因为对方在清河线上拿人,所以他这个知县公子才刚好知道而已，他根本无法阻止这两个人的所做所为,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收押了林落,直接带去了省城，询问理由竟然是在他的包裹里发现了一只女孩儿的镯子，他怎么可能会有女孩的镯子呢？肯定是偷的！
　　这理由摆明了就是扯淡
　　元二对男女情感天生敏感，当时在清河水边凉亭，他就看出这一对少男少女不一样的地方。那个手镯他看了一眼,明晃晃银闪闪的，一看就分量很足，那镯子內部还嵌着一个小小的荣字。如果这个镯子是荣烛的不就很正常了？所以他连夜赶回来就是要告诉荣烛，让她赶紧去把话说清楚,这样就可以把林落放出来。
　　可是偏偏荣烛不承认自己送过这个簪子。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林落还收过别的姑娘的镯子？那不能啊。
　　元二在门外徘徊半晌，越想越不明白，难道这姑娘真的攀上了勇毅侯府的高枝儿，所以便觉得这个前任情郎有点儿碍眼了？
　　元二又站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却也无法可施。他又不能闯到内院儿，去见荣烛。一跺脚他又匆匆而去，在省城监牢里，他再次见到了林落。大约是第二次有了经验，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元二暗暗有些佩服，想来自己若是落到这种境地，肯定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看你这灰头土脸的劲儿，就知道你这一趟白跑了吧？”李三郎嗤笑不停，都一样是在林落手上嘴上吃过亏的，这会儿跳出来装什么正义路人。
　　元二有些不甘心：“或许是沈姑娘送东西太多忘掉了呢，你们把这个镯子给我，让我去找她认认！”
　　李三郎只是冷笑：“得了吧，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你是惯常在女孩身上下功夫的，你想拿这个镯子是为了借机接近沈荣烛吧。”
　　元二顿时胀得俊脸通红，“你怎么能把人想得这样歪！”但他又有些灰心丧气：“沈大小姐否认自己送过你这只镯子”
　　他回过头去看着林落。一身青衣的人只是蹲沉默的打坐在墙角并不说话，那是一种老僧人入定一般的姿势，任谁都看不出他的情绪有半点变化。
　　不会有人知道他拢下的袖子里，指甲已经掐进了血肉。
　　这个镯子的来历，是最早的最初。
　　他还记得那个雨夜落雨的屋檐，后来雨水忽然停止，他在房顶发现了一张厚重的毡毯，里面就有这只镯子。
　　“你竟然一点都不难过”李三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如果是我的话，恐怕会心如刀割吧，那姑娘为了好好的跟勇毅侯府的公子成亲，可是恨不得把自己以前的情缘撇得干干净净”
　　荣烛一觉睡醒，看到系统控制面板上的分值，当即就惊呆了，“怎么会”
　　她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她明明没有反转人设，既没有背叛，也没有伤害……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系统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宿主你要跟我硬杠到底呢，你想明白了？还是应该好好做任务吧，做完任务就回家嘛，这个世界有什么好，没有奶茶没有辣条……”
　　荣烛沉默了三秒钟，忽然爆发出一种痛苦至极的尖叫。系统整个界面都开始颤抖起来，仿佛到了崩溃的边缘：“宿主，你冷静。”
　　系统从未见识过这样的荣烛，她的精神在一瞬间遭遇了极大痛苦，仿佛那伤害值是加在自己身上。“宿主，你要坚强，如果我检测到你的精神在崩溃边缘，就会选择清楚掉你的相关记忆，先护住你的精神……”
　　“你敢，如果你乱动，我们就一起玩完。”
　　沈夫人越了半个院子匆匆赶过来，紧紧抱住她：“小烛小烛，你怎么了！”
　　荣烛还并未梳洗，她披散着头发，紧紧的抓着沈夫人，一头扎到她怀里:“我做了错事，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
　　沈夫人一脸复杂，“你做恶梦了嘛？你只是好好的待在家里，你能做什么错事？”
　　荣烛红着眼睛看着她，对，我没有错，我什么都没有做。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不再伤害林洛了，但林落心里诡谲难测，肯定是他自己又想错了什么。
　　“我知道了，夫人我得走了，对不住，等我把事情办完了，我还会回到你身边的”荣烛立即回身梳洗，又把自己几身衣服装起来，说走就走。
　　沈夫人急了，一把抓住她：“你要往哪里去？”
　　“我去找孟庄孟公子，我跟他一起走。”
　　荣烛在沈府里素来都是乖巧柔顺的，今日是她头次如此风风火火，行事乖张，以致于沈夫人根本不知该怎么应付。
　　孟章正在客栈养精蓄锐，准备早上饱饱的吃一顿再出发，结果小二刚说着有客人来找您，门就被打开，荣烛红着眼睛跟了进来，小姑娘泪水哗哗的，流得像两道大碗宽面。孟章眉眼一阵抽搐，你它丫的还能不能好了，说好的美少女哭泣都是梨花带雨呢？你这是水龙头爆炸了吧。
　　孟章暴躁的拍桌子，“哭什么哭，有话说话，哭得像个傻逼一样！”
　　荣烛抱着她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求求你带我走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走”。
　　小二看的目瞪口呆，所以自己这是遇到了私奔现场？
　　不对啊，这不是谁家那谁吗？
　　他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勇毅侯少爷，可沈荣烛在本地可是鼎鼎大名啊。所以这是勇毅侯家的公子玩够了，准备走人了，把沈姑娘撇下了，结果沈姑娘就哭着追过来了。
　　这么一想，他看着孟章的眼神瞬间不对劲起来：渣男真是个渣男，欺骗纯情少女。
　　孟庄嘴角直抽抽先让小二赶紧滚蛋去准备热水，又把荣烛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了下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得赶紧去见林落，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的系统很不给力，我只有在他方圆三丈之内的时候才会有提示。”
　　孟章叹了口气，“你以为我就比你好多少呢，因为我根本就不打算跟男主走爱情剧本，所以女主的相关能力都没有被我激活，我看到的信息也只有系统主动提供的那些数据。他在广济寺是我一路打听着打听过来的。”
　　荣烛点头：“我想去京城，你带我一起好不好？我没有耐心等沈家爹娘慢慢盘点生意慢慢搬家了”
　　孟章点头，确然如此，没有比京城更合适的地方了，毕竟男主的事业目标直指权臣，在京城早晚能堵到他。还以为这姑娘哭成憨批了，结果脑子还是挺清醒的。
　　“好，我带你走，去把你脸洗了。”
　　小二提着热水倒进铜盆里，心道这才像话嘛，两三年的感情了，怎么能说把人搁下就搁下呢。
　　京城侯府的公子要跟沈家的美人成就一段佳缘，这说起来可真是本地一段佳话，一连几日大家都在议论，在那街头巷尾，像传奇一样流传，连监牢中的异族都不例外。
　　“那孟公子可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不仅身份高贵，还武力非凡，听说广济寺的武生都打他不赢。他还教过沈姑娘骑马射箭呢”
　　“我还见到他带着沈姑娘一起去跑山打猎，这次跟他一起回京城，想必就是为着成亲去的。”
　　狱卒的说笑声戛然而止，一个浑身黑袍的人走了进来。他看了旁边的李三郎一样，冷声道：“皇上招人的圣旨已经发了，不出半个月就会到清河，到时候你要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又不杀他，只是给他点教训，让他到时候没法在皇帝面前作妖罢了，监牢里不听话的凡人，总是要受点刑的。”
　　他的视线落在了林落右手上。
　　
第73章 重逢
　　
　　
　　京城里有条小巷名叫桂花巷叫桂花香,这条小巷离孔庙不远，居住的人也大多都是读书人，取的就是个蟾宫折桂的好兆头。
　　现在正是金秋八月,丹桂飘香,有几个妇人抱着小孩在门外聊天儿,忽然巷口有一个姑娘走了过来,蓝裙布衣,云鬓单簪，极简单的装饰,却又极婉约秀丽,她的眉目之间有些疲倦，但腰背挺直身段高挑,颇有一段不俗气质,当她挎着篮子走过来的时候,安安静静,却仿佛一片轻云，悠然淡雅,有着极强的存在感。
　　“沈姑娘又去卖绣品啊。”
　　荣烛点点头,她看上去有些苍白，眼角还有淡淡的倦意，但气质却很清朗，并无怨天尤人之色，还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
　　众人待她走的远了便感慨起来。
　　“可惜了这么个姑娘,瞧着年岁也不小了，竟生生给耽误到了现在，也不知道她母亲的病怎么样了。”
　　她们只知道这对母女是一年前搬过来的，据说原本很有钱,后来做生意失败，就困窘下来了。
　　荣烛当初跟着孟章一路风餐露宿来到京城，一路跋涉一个多月，但并没有见到林落。孟章也帮忙打听，这才知道皇帝早行了赦免，只是消息传到清河，她们就已经离开了。
　　“这是个好兆头”孟章拍着他的肩膀说：“这说明男主要崛起了，他这个操作太危险但终究还是成功了。”
　　勇毅侯府都是武将，打听宫内消息本是大忌，所以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皇帝又单独召见了林落，只是不知为何他耽误了许久，过了两三个月才进京。
　　“这下子应该就没什么意外了。你好好在这里等着他，真需要帮助就去侯府。”
　　孟章留下这句话就去了边关，荣烛认真点头，却没有照做，她已经麻烦孟章太多了，知道林落终究要来，她便松了口气。
　　但很快，荣烛发现自己这口气有点松早了，因为担心她的缘故，沈夫人也很快从清河赶赴京城，只是她从未这样出过远门，身体也不比年轻时候，旅途疲惫到了京城又有点水土不服，所以刚过来没多久就病倒了。
　　不过这原本并不是一件太大的事情，荣烛一开始还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请医吃药而已。两个月后沈老爹带着一部分财产到京城来，正式准备打入京城市场开铺子做生意，但这却是奇数的开始。
　　他原本是个商业眼光极好的人，做事也很有分寸，但到了京城却开始连连遭遇打击，一开始是看到的货源被人截胡，再然后便是客户渠道拓展不开，最离奇的竟然是沈家运盐的船在江水中被打翻，绸缎庄还着火……接连一年的背运走下来，沈老爹焦头烂额，也一病不起只得暂时回了老家。
　　这宣告他打入京城市场的计划全盘失败，而原有的家底也亏掉许多，只剩下老家在清河还能勉强当个富户，而荣烛渐渐地便察觉到了不对，这是反派buff开始发作了，气运开始针对她了。
　　当初她非常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总觉得落到那种地步，还要怎么活下去。但事情真到眼前，她发现自己也有超出自己想象的坚韧和执着。
　　她开始每天辛勤的工作，做饭，洗衣服，绣花抄书卖钱，然后回来煎药给沈夫人吃。她天天在几家药店绸缎庄书局之间周转，便没有心思再去关注林落，再去纠结伤害值了。
　　她忽然明白所谓的爱是心有余力之后又延伸出的一种情感，当她这样自顾不暇，每天疲惫的倒头就睡，睡醒之后又在为新一天的事情烦忧的状况下，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思念去感慨了。
　　由此她也明白了孟章当初的急切，在她的末日世界里，也许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能爱的时候赶紧爱，能做的时候就使劲儿做。
　　令她惊讶的是系统中的积分依然在断断续续上涨，仿佛林落也在想她，每想到他就会觉得难受，奈何荣烛分心乏术，没有办法去找她了……但是，你可以来找我嘛，荣烛心里多少有点幽怨，难道你也忙得抽不开身吗？
　　让荣烛欣慰的是她当初勤学苦练的书法和刺绣在这个时候都派上了用场，她白日便绣花，晚上便抄书，虽说并不能赚到很多钱，但是维持生计给沈夫人治病吃药确实足够了。
　　她新买来的小米清洗干净，放在炉子上煮着粥，然后去看沈夫人，沈夫人近日好了许多，虽然肤色依然苍黄，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眼睛里也有了光彩。
　　“娘亲今日可想吃些什么，我炖豆腐鸡蛋羹给你好不好？”
　　沈夫人拉着荣烛看了半晌，又摸摸女儿变糙的手皮轻轻笑道：“我整日躺着不动，吃什么都可以，倒也并不觉得很饿，倒是你要吃点好的，瞧瞧这人瘦的，下巴都尖出来了。”
　　“没关系，我觉得这样挺好，瘦点苗条。”
　　沈夫人看着荣烛的笑脸，眼睛慢慢湿润了。她以前还担心荣烛跟自己不亲了，现在看看，她倒比儿子待自己还好，还要亲。她该对自己养大的孩子多点自信才是……
　　荣烛到底还是去炖了一个鸡蛋羹端到床前，看着沈夫人吃完，自己又去清洗餐具。收拾妥当后，她把自己的钱袋子拿出来看了看：“前段时间那个大夫说你要是吃个独参汤，就能好得快一点，一颗好参要十几两，一开始我还觉得买不起呢，这攒着攒着就够了。”
　　沈夫人的病拖得久了，身体底子有些亏掉，所以动辄就生病，头疼脑热总是不断，若调养得当能好起来，那自然妙极。
　　沈夫人看着荣烛脸上油然而生的骄傲，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儿，只是苦了你了。”
　　荣烛却笑道：“夫人莫要这样说，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想了一想，又道：“我每日这般劳作的时候，就会想到林落，小落当初过得也是这样的日子啊，不，甚至比我还要难一些，他那个时候还那么小，可我如今已经成年了，我理当担起我的责任。”
　　沈夫人闻言，未免又是一阵叹息。
　　若是当初她再强硬一些，争取争取，真能早早把林落与荣烛的事定下来，那便好了，那也没有今天这不幸了。沈夫人到现在还以为荣烛是为着孟章来的京城，可恨那姓孟的过于浮浪，竟然就舍下荣烛自己跑了，明明显显就是骗自己女儿嘛。
　　啧，贵族怎么会娶商户女呢？事出反常必然有妖，她当初就该反应过来的。
　　沈夫人在这边暗恨暗气，荣烛看起来却还好，她举止舒展，眉目清明，对生活充满热情，仿佛丝毫不受这往事的影响。由此她更觉女儿可亲可叹，当真是这世上一流红颜。
　　荣烛安顿好沈夫人便重新出街，这个居住区虽然有药堂，但荣烛准备到药材铺集中的街道上转一转，毕竟这点钱她攒的不容易，人参属于奢侈品了，自然得好好挑选。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戴着一定薄纱毡帽走在街道上，忽然人群中耸动起来，还有马蹄声哒哒传来。大家纷纷吆喝着躲避，荣烛也随着人群退到路边。
　　不一会儿官道上便匆匆赶来一队人马，待看清来人相貌，围观的人纷纷惊叹起来，“那不是林侍中吗，听说容貌极盛，又极受皇帝圣人宠爱，果然不同凡响。”
　　荣烛原本心里乱糟糟的，只顾低着头琢磨等会儿怎么讨价还价，听到这里，立即抬起头来。
　　队伍中间的一人骑在一匹朱红色的骏马上，一身烟紫色的衣裳，头发用同色丝带束了一半，其余的系数披在肩上。红色的日光仿佛全都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清透，仿佛一块无瑕的美玉。他并不在意周围的声音，或者说已经习惯，只是微微垂着眼帘，仿佛在思考什么，神情专注而从容，白玉似的面庞被日光染上了点红，而那收敛下的眸光却仿佛收纳了远天星辰，明明灭灭。
　　他就这样忽然又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愣在原地，心脏像猛然被攫住似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只是一瞬，马行的太快，迅速便只有背影了——他高大了许多，荣烛怔怔地想。
　　人群散去，只有她还愣在原地，她下意识的想追上去，却又顿住了脚。她又如何追得上马呢？
　　只要知道他真到了京城便是了，定然有办法找到他的——或许，他来找她了呢。
　　荣烛一时间眼眶有点热热的，嘴角却又轻轻笑出来。孟章说过，让她早点跟男主把关系定下来，是因为男主可以罩着她，不受世界气运的排挤。她们沈家的霉运也走得够了——总之，真得太好了。
　　她把眼角那点水汽抹干净，迅速融入了人群里。
　　“等等！”
　　一直在垂眸赶路，仿佛永远若有所思的林小官人忽然张开了眼睛，那双眸子精光四射，却有凛凛有寒气，仿佛日光下反光的冰山。使者不由得心里一慌，恭敬地问道，“大人，怎么了？”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在马背上转过身向后看去，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行色匆匆，什么异样都没有。
　　不，他明明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刚才她一定站在那里。
　　“三日之内找到她。”
　　到了晚上，终于得空的林落拿出一张亲手绘制的画像交付下去。
　　下人难得见他主动要求什么，当即保证“您放心，我准保儿把她带到您跟前。”
　　林落伸手：“不，不要惊动她。”
　　
第74章 别哭
　　
　　
　　荣烛在外面跑了半天,都没有买到合适的参，等到傍晚时分回去，沈夫人已经做好了晚膳,清粥小菜窝窝头,跟以前精米细面自然是没法比,但荣烛从不挑剔：“粗粮也好,粗粮健康”,在她那个世界，荞面全麦都比普通白面要贵一些。
　　沈夫人倒是颇为感慨,这个丫头瞧着年纪不大,倒是心性如此坚定，她能消受极好的,也能承受最差的。
　　“没买到参不要紧,反正我现在不急着吃。倒是你该再做两件衣裳……你把齐夫子当初给你做得衣裳当掉了吧？这孩子,还打量我不知道呢。”
　　那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沈老爹欠了许多钱,沈夫人又病了,一时情急，只好出此下策。“没关系，我当初当的活当不是死当，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就能赎回来了。”
　　“你现在就去赎回来吧”沈夫人推她：“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不趁现在漂亮,什么时候漂亮呢？”然而她话刚说完自己便又迟疑了，“太漂亮的女孩子也太危险了，没有家世护着，就好比一块肥羊肉,诱人垂涎，到时候，怕不是良人遇不上，反倒遭了许多宵小，哎，可惜了我儿。”
　　沈夫人自伤自叹一回，反倒把荣烛惹笑了：“那娘亲是要我漂亮一点呢，还是要我收敛一点呢。”
　　她惊鸿一瞥，看到林落，心情舒畅许多：“娘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原意是赶紧去找找林落，可惜脑子里唯一有的关于寻人的概念，就是朋友圈转发。幸而京都之人崇尚男色，林落那般出众之人很轻易的耀眼起来，自然会有许多关于他的消息流出。
　　据说他第二次去见皇帝，便立即简在帝心，当即被皇上任命为侍中。侍中这个官职荣烛倒是知道一点，虽然品阶并不高，但却是皇帝极为信任之人，大约他就会从此腾飞了吧。
　　荣烛探听一番，才知道如这样的官员，要随时入宫奉驾，一般都会住在崇德坊。原本以为他一个读书人选房子也会选在桂花巷，谁料想直接到了贵族区了。荣烛默默看着这横跨了几乎整个京都的空间，忽然真切的受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去，暂时是去不了了。
　　她转过身拐了另外一条路，去了书局，抄书换钱这种事，她早在家里跟林落厮混的时候，就很熟悉了，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书局老板并不信任她，不肯给她抄正儿八经的典籍经传，只肯给她抄一些闲散话本。话本类抄写一本只能赚二两，但典籍类能赚五两，幸而她确实功底扎实，经得起考验，所以第一次任务交上去以后，老板就同意让她抄写典籍了。
　　这种事情她做得已经很熟手，因为保质保量还能按时上交，所以老板见到她也不废话，就直接又给了她三本书，还有一大刀白纸。
　　纸不用自己买，但笔墨都是要自己准备的，幸好书局不远处就是文具店。她提着沉甸甸的包裹往家走，连步伐都变得有点沉重了。
　　
　　星河灿烂，庭院幽僻，崇德坊靠边缘的位置，却还有一盏灯亮着，权贵居所，彻夜烛火通明也是有的，这一豆灯火也并不显眼，况且这小小院子也着实并不华美精贵，没有人会知道最近名声鹊起的天子近臣会住在这里，而且还是租赁的。
　　夜已经深了，长随进来添灯油，发现他随手拿了桌边的茶喝下去，那茶早已放冷了，喝起来想必不大舒服，然而他脸上并未显出丝毫不适，只是静静的看自己书。
　　长随见状，暗暗佩服主人的勤奋，白日里在宫中不知道跟皇上和贵人们谈论些什么，但想来也是极耗费心力的，晚上回来却还如此下苦功。
　　那细密的眼睫微微垂落，偶尔才会如蝴蝶振翅似的轻轻眨动一下，烛台的光并不算明亮，映照着他半边侧颜，当真是清雅俊美，如崖山花，云间月——专注而又恒定的姿态，仿佛远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他日常很少说话，但长随却听说过他的故事，据说当初皇帝当初雷霆大怒，把他打入天牢的时候，他是这样的姿态，后来二次面圣，一见而居侍中，也是这样的姿态。
　　偏他生的这样好，却又对衣食住行均不挑剔，对其他下人的配备都很随意，唯有这个长随是他亲自挑选的，当时只有一个要求，“要识几个字的”。因此长随更觉得自己不同。
　　眼瞧着主人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睡了，他干脆也拿了一本书来看，当然，经典史传之类他是看不进去的，就看一些传奇话本。
　　才子佳人，神仙妖怪，故事还是老一套故事，但大家喜欢啊，尤其今日手头这本，是他排队几日才借来的，传来传去，纸张都揉的变软了。痴男怨女自来动人心肠，长随看着看着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蜷着身子在墙边扭来扭去。
　　林落终于被惊动了，他的视线凉凉的瞟过去，长随立即立正站好，手里的书下意识的往身后一藏。
　　他这不躲还好，一躲林落反倒来劲了，命他拿出来。
　　“别啊大人，小的看书都是瞎看，您又不喜欢。”然而他终于还是在林落淡薄的眼神下，乖乖交了出来。林落接过去略微一翻，微微皱眉，长随更加忐忑，这样低级趣味的话本根本不配出现在高雅又有品味的主子眼皮下。
　　然后他就发现主人接过去略翻了两页，迅速过了一遍，然后又转过头去细细看起来，长随一阵无语：……要不您先还给我，我只差一个结尾没看完了，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怪难受的。
　　“你这个话本，从哪里来的。”
　　主人的话语依然很平静，但细心的长随敏锐的发现那玉白的手指紧紧掐住了这本书，本就因陈旧而发软的纸张狠狠的凹陷了进去。您别啊，捏坏了要赔钱的，然而他只能毕恭毕敬的道：“就是文海书局，至善坊桂花巷东大街，第三家。”
　　“我去看看”林落转身出门，走出一丈，方见朗月当空，银辉泄地，原来已经夜深了。长随忙追出来，“您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儿一早再去。”
　　林落看了他一眼，长随立即低头，他慢悠悠走了回去，仍旧是平时那副温吞的模样。但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长随后半晌已熬不住睡了过去，没有看到他神思不宁，时不时的抬头看窗外，或者起身踱步。只是天刚亮的时候，被林落用扇子敲醒，这才发现主人书桌上的书还是昨晚那一页，倒是他的话本纸张卷曲，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
　　长随瞬间觉得高不可攀的主子变得平易近人起来——毕竟他们有着相同的爱好。
　　主仆二人一大早赶去桂花巷，书店都还并未开门，长随困得直打哈欠，不得不佩服主子精力旺盛。
　　待到辰时，书局老板抽开门闩打开房门，忽然就被面前一片清光刺到，他在此地呆的久了，风度翩翩的读书人也见得多了，但却还从未见过这样一身清气，遍体风流的。
　　“有劳贵客久等，请进请进。”
　　林落倒也不多客套，直接问道：“敢问店家，这本书是何人抄写？”
　　“你问这个，那我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这是一个女娃娃抄写的，那姑娘啊，长得真好看，字也写得好，见到的人都说有当年京城名姝林齐氏的风范，可惜啊这娃娃运道不好，林齐氏当年的闺阁笔墨那是一字千金，这个姑娘只能用来抄话本，不过我现在都不让她抄话本，让她抄经典，还有读书人点名要她抄的呢……”
　　“她现在人在哪里？”
　　长随有些惊讶，主人竟然打断了别人说话，他跟着主人日子不算短了，还是头次见到他有些焦躁的模样。
　　“就住桂花巷西头，跟她娘亲住在一起。”
　　林落立即称谢转身离开。
　　荣烛起得很早，她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抄书工作，等到太阳光彻底亮起来，她就会开始绣花，有时候沈夫人也会帮助她，不过绣花这种精细活挺消耗精神，荣烛一般不让她做太多。现在已经写完了二十页，就得烧火做饭了。
　　因为租赁的房间比较小，所以灶火是放在院子里的，用一个雨篷遮挡起来，偏偏最近天气潮湿，柴碳也浸了水汽，不好烧着了，荣烛试了几次，都是干冒烟不出火，急得直跺脚，还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
　　她本是天生的白皮子，有种又薄又脆的娇软感，稍微有点动静就容易上脸，这一咳嗽脸上就开始红。女孩子单手捂着嘴蹲在地上，呛得一双眼睛水汽朦胧，仿佛浅浅弯起的一道湖光，下雨时候暴涨了水面，细弱的柳堤便困不住，只好由它蔓延出来。
　　长随在门口站着，脸上有点讪讪的。他曾经见过有人上门跟主人说亲，主人都表示已有意中人，磐石不可转。想来就是这位姑娘了——不得不说这门庭瞧着寒碜是真寒碜但这姑娘好看也是真好看，这个好看倒不是说她眉眼如何精妙绝伦，那都是其次，而是说她有种独特的气质，又脆弱又坚强，又聪明又单纯，既温柔款款却又有点无情的架势……他自付皇城根儿下见过世面，但这姑娘却叫人一眼难忘。
　　“这就是您要找的那位吧？对不住了，我们还没找到，没想到您就自个儿找到了。”
　　林落拂袖：“是啊，要你何用。”
　　长随偷眼打量荣烛，再看手里的画像，顿觉无语，这主子所画虽不能说跟真人一模一样吧，但也几无相似之处。非要比方一下，大概就是木头片跟玫瑰花的区别，然则主子说了，重在神韵，让他们好好体察。他们体察不出来，绝对不是主子画得不好，而是他们本事不到家。
　　林落站在并无遮拦效果的篱笆墙外看着，眉头细细的皱起来，他迈步而入，长随要跟，却听到一声冷言：“站着别动”，当即又老老实实收回了脚。
　　荣烛穿书过来的时候，这个身体就在生病，吃了一两个月的中药。说是大冬天掉进了冰水里，再救上来就开始发高烧，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小命儿，大夫说肺脏是个柔弱器官，这次被冷水激很了，以后要注意不能受刺激……
　　荣烛看看面前的火种，有点颓丧，其实我还是蛮能干的嘛，奈何身体不太争气，她这样想着，便准备重新开始，结果斜后方伸出一只手来，皎白纤瘦，玉兰花枝似的，轻轻一挡，拿走了她的火折子，噗地一下打着火，丢进了灶台里，随后把一些干草丢进去，然后是薄木片，最后是炭。
　　“小落？”荣烛惊喜抬头
　　“嗯。”林落淡然垂首
　　他把旁边的净水倒进锅里，随手拿了蒲扇，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扇火，芭蕉扇轻轻摇晃，火焰便细细微微的生长出来。
　　荣烛怔怔地看着他，很有大哭一场的冲动，说好三年的，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然而看着他端庄矜持的样子，又不敢那样做，五六年过去，身上细胞几乎都换一茬了，差不多是个新的人了。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看着现在的他，荣烛几乎没办法把他跟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又作又闹的弟弟联系在一起。
　　林落也很意外，孟庄那个混蛋，欺骗了她，把她骗到京城来，却又不管她吗。一个原本金娇玉贵的小姐，竟然流落此地，受这等罪。
　　他几乎无法形容心中的愤怒和心疼。
　　这种乱七八糟的男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在荣烛面前出现。
　　他当初来京城的时候，曾托付寄身的店家，若他不测，就把提前写好的信寄回去。三年——三年太久，他的姐姐那么珍贵，怎么好无望的空等。
　　结果后来才知店家得知他被打入死牢后，便将书信送了出去。谁料想后来出现了转机呢？他吃惊之下，立即转身回程，到了家乡，迎接他的便是大街小巷沸沸扬扬的沈孟爱情故事。
　　扎心了……他面无表情的把悲哀转移成了愤怒，孟庄这个混蛋果然趁虚而入。
　　你怎么可以这样勾引她？勾引了她又欺骗她，骗她过来又冷落她！这荣姐姐生来心思纯正人又实诚，虽然脑子聪明却从来没有什么心机。
　　他当初就该带着她一走才是。瞧瞧，没看好，就被人骗了吧。
　　林落暗暗咬牙，心里却清楚当初哪怕他如论如何都不能带着她走的。自己前途未卜，又怎么能拉着她来冒险。
　　好恨。
　　那现在呢，她的心里还会想着谁。这么多年，她都守在京城，难道对孟庄还是不死心吗？
　　好气。五年的时间，他错过了太多。
　　他的身材十分高挑，气度又极为清雅沉静，那双手明明那么好看，天生适合用来抚琴写字，可现在于灶台下生火又那么熟练。荣烛站在他身边，看到他熟悉又陌生的侧脸，那浓密的眼睫因为火光的缘故，在眼睑下方印出薄薄的影子，斜长的眼尾轻轻挑起来，不笑的时候，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淡和矜贵。
　　荣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她轻轻问道：“小落，你怎么用左手了？”
　　林落微微一顿，扭头看她，冰白的脸上，如丹朱晕染的唇边又露出一丝奇怪的笑，那双清淡冷漠的眼睛微微看着她，仿佛光色都被尘封了似的，幽暗深沉，荣烛那一瞬间几乎有些毛骨悚然的受。
　　于此同时，她看到了系统版面上再次提升的伤害值，微微眨了眨眼睛，眼眶终于还是有点湿润起来。
　　“别哭。”
　　他的声音真好听，仿佛山涧清泉，清雅中显出沉稳来。
　　“我本来就是用左手的。”
　　荣烛猜他没有说实话，他不肯告诉她，果然还是跟她生分了，或者觉得她是个“欺骗情的小骗子”。她心里有点酸酸的，但伤害值猛窜上去后，这么多年她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个问题，眼下已经有了很高的免疫力，面上并不露出半点。
　　“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你了。”
　　林落眼帘轻轻掀起来，果然是她，他就知道不是错觉。
　　“你骑着马，很快就跑走了，我追不上……”
　　荣烛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从刚才开始明明都在忍耐，这两年也很吃了一些苦，因为不太会讨价还价被老板压工钱，因为不太会吵架，被其他绣娘或者抄书人挤兑，因为买药买不到，求着人家赊账，因为在陌生的地方迷路找不到方向，在小巷子里被狗追……前两天买参也买不到，好容易看中一根还被别人截胡了。
　　这些事都过去了，她从来都没有哭过。眼下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却控制不住自己了，忽然间好难过好难过。她站在那里，没有办法，看着他从人群中过来，又迅速的离开。
　　她哭得好厉害，林落大吃一惊，慌得站起身来，想拿手绢给她擦眼泪，又想要抱住她，两件事都要做，又不知道先做那一件，干脆他左手去拿手绢，右臂张开来，然而手臂刚刚伸开，荣烛就一弯腰，从他臂弯下溜了出去。
　　水开了要下米，不然柴炭就浪费了。
　　林落张着手臂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荣烛把米放好，锅盖盖上，拿起小芭蕉扇扇起来，等火重新变旺，她又添了一块碳，这才一转身继续对着他流眼泪。
　　这也太艰难了，连伤心都掐着时间。
　　
第75章 无价珍宝
　　
　　
　　林落从未像现在这样沉默过,这个沉默不是指不讲话而是他有满腹的话要说，却不懂得怎样去安抚眼前的人。他明明可以恒定，淡然,如同自顾自陈列大地的小冰河,但如今却纷纷乱,闹冗冗,恰似一夜之间冰河融合,那春水混合着冰块不由分说的往下。
　　往下，全都流向她。
　　然而心情的千回百转过于强烈迅疾,直接断掉了他的语言能力,让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开口了。快，你得哄哄她。
　　这种沉默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锅里煮的粥被煮好,荣烛把它装出来,分成两碗,一碗放到他面前,一碗端进了屋里，他下意识地想跟进去,又觉得不妥。他以为荣烛时是要去平定一下情绪,但过了一会儿荣烛又拿着空碗出来了。
　　她把碗洗干净又把旁边的药罐放到炉子上，加了水继续熬药。“我娘亲现在吃这个药要放在饭后吃，所以一定要先喝粥。”
　　林落闻言，讶然道：“所以是只有两碗粥吗？”
　　荣烛点头。现在几乎是数米下锅了，分不出多余的饭来。
　　林落如遭暴击,俊俏的脸瞬间红了。
　　然而荣烛却似乎没有时间关注这些，她再把药煮好让沈夫人喝下去之后，就得赶紧干活。林落去让长随再去买些食物回来，而自己则跟着荣烛一起进了房间。
　　荣烛的书桌并不大,但东西却很多，只是放的整整齐齐。一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丝线，另外一边是笔墨纸砚，林落看一会儿没有多问，直接坐在书桌的另外一边拿起笔来帮她抄书。
　　荣烛见状，轻轻一笑，也不吭声。毕竟说到抄书，林落也是熟练工。
　　他静静地抄完两页，终究还是心思起伏难定，几次想停下来问问荣烛，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可是看到荣烛认真又仔细的模样，又不好开口。她就只坐在自己身边桌子的另一端，消瘦娇小，一点淡影，看起来那么近可是又那么远。
　　不行——难道长久未见，终于相逢，就为抄个书吗？
　　这么多年，最艰难的时候，他是靠着对她的不断妄念，驰想，才撑过来的。眼下的日子，不正是他一直渴求的吗？他希望她坐在他的身边，为她生火，为她洗碗，不需要做什么刺激的事情，只是这般，他在抄书的时候，她刚好在一边看，就觉得很有趣。再琐碎，都不会觉得无聊。
　　阳光照射下来，在她手腕上碰撞出曲折的光芒，那光亮，是引诱，提醒他注意，你要握上。
　　林落抄完这一页放下了笔，走到她身前，却又看到了那腕子上一点淡淡的疤，像是被油溅到的。
　　他又皱眉：“孟庄对你不好吗？”
　　荣烛立即摇头：“孟公子对我很好，他帮了我很大忙，带我来了京城，帮我来京城找你，可惜我们没法及时有效的联系，所以我终究没有找到你。”
　　林落闻言，那双有点斜飞的眼睛微微瞠大。
　　荣烛看他的神情便猜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当初的故事是挺容易让人误会的，毕竟所有人都被骗过了。可孟庄是个女孩子，这件事情本身是绝对不能告诉他的。于是便道：“孟公子是极为仗义之人，当初那李知府家的三郎到沈家去逼婚，我没有办法便向孟公子求助，于是孟公子便配合我演了那一场大戏，我们装的还挺有模有样的，以至于那段时间大家都觉得我会是勇毅侯府的儿媳了。”
　　荣烛说到这里竟然浅浅的笑出来，明明刚刚眼睛都还是红的，这会儿却仿佛是已经忘却了所有烦恼的模样。林落只觉往年，当初，乃至眼前的纠结，痛苦，抑郁都很可笑。
　　她，良才美质，真挚可爱，一如既往。
　　而他缄默不言，兵荒马乱，像刚打了场硬仗。
　　他只觉得手心微微发热，胸口也有些灼烫，心疼，愧疚，怜惜，狂喜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条条藤蔓将他捆绑起来，他伸出手来轻轻搭在荣烛的肩膀上。
　　盛大的繁冗的情绪仿佛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荣姐姐竟然真的一直在等他——这是他所不敢期待奢望，却又忍不住期待的事情，她却坦坦荡荡的做了。
　　“太好了，谢谢你到我身边来。”
　　他欣然自喜，手掌放在她肩膀上，却又不敢用力，仿佛是一片不小心蹭上去的落叶。这是一种几乎受宠若惊的感受，而荣烛却只是歪过头来，轻轻的，把脸蛋蹭到他的手背上。
　　这一点接触，仿佛一颗火星，瞬间燃爆了干枯已久的草原，林落俯下身来，紧紧的抱住她，下巴摩挲在她的头边颈后，猫儿似的蹭啊蹭。
　　他曾经还想，若他真到了京城来，日后能否再与她相见，若再次与她相见，又如何与她相处，她是否已经是勇毅侯府的少夫人。单一想到这个画面他便觉得整个勇毅侯府府都非常碍眼。
　　然后他又紧紧的抱住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无价珍宝。她一直都在，他却真真切切的以为自己失去过她一次，白白的，心如刀割。
　　他不是不相信荣烛，他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恩宠和荣幸。
　　荣烛也垂下头来，放下手中的绣花架子，翻手捉住他的手臂，很用力很用力的按下去，粉红的指尖儿嘣的泛出白光，在那玉白的手腕上狠狠的留下三道红印。
　　在这一瞬间，她是有些生气的，愤愤的想，你怎么还不来，你若真不来就算了，我就走了，回到我的世界里去……谁还不是个独立自主的小仙女了。
　　薄薄的墙壁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是沈夫人的声音，荣烛下意识的手一软，立即推开了林落。她走到旁边去听，沈夫人并没有醒过来，而是翻了个身又重新睡下。她昨天晚上失眠，黎明的时候才堪堪睡着，应该还会再休息一会儿。
　　再转过身来，刚才暧昧温热的气氛消散开去，她放回过神来，脸上红红的，眼神水水的，三分羞恼，十分动人。看着林落，故意道：“你这人真是，怎么忽然就不规矩起来。”
　　林落轻轻笑了，这其实是卧房和书房合为一体的一间小屋子，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床，床旁边是衣架，靠窗的位置就是这张桌子了。
　　“我擅自进入姐姐闺房也是不规矩，而姐姐没有把我打出去，可见规矩并不为我辈而设。”
　　荣烛挑眉，可以啊，长进了，以前乖巧还羞涩的弟弟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林落扭头看发现那衣架上只有一套衣服，再看看荣烛身上这套不用问也知道，她已经连米都数着下锅了，衣服肯定也就这两套换洗的。而那床上铺盖洗得干干净净，铺的平平整整的，上面却放着一见石榴红的羽纱斗篷，应该是天气冷放在被子上用来避寒的。
　　林落叹息：“姐姐，这件斗篷可是好料子，你可以拿去换了钱来用的。”
　　他转瞬想到当初那许多衣物中只有这一个是他亲自操刀设计的，所以她肯定是舍不得，才一直留到现在。这姐姐心眼儿也太实诚了，你又何须如此呢？
　　然而荣烛却颇为遗憾的道：“我当初到当铺里去，别的衣服都很轻松的当出去了，就这一件老板说这东西倒是好东西，只是上面的图案一般人欣赏不了，恐怕没有人会收，他愿意给的钱还不如料子价，那我肯定就不当了，干脆又抱回来了。”
　　林落沉默。
　　长随回来了，手中提着一套点心。
　　“我也不知道姑娘爱吃什么，甜口的咸口的都买了。”
　　林落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却道早知如此该让他直接买点肉啊菜呀，他直接做给他吃不就行了。
　　长随却道：“主子，您把东西放下咱们得赶紧走了，午后还要进宫去呢，这里离的远，您别误了时辰。”
　　林落闻言抬头看了眼天色，脸上慢慢黯淡下来，但他也没说什么，就只去给荣烛告别，把点心留下。“我下次有时间了，再来看你。”
　　荣烛其实有点儿不想让他走，但面上深明大体的样子还是要做的，她点点头送他出去，站在篱笆边缘看着他慢慢离开，淡青色的衣衫都似乎融在了日光里，眼圈却不由自主的再次红了。偏林落在这个时候忽然回头，荣烛躲闪不及，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假装自己被沙子迷到，然而林落却又走了回来，拿下她的手，低下头来捧着她的脸庞，然后轻轻吻她的眼睛。
　　……
　　林落从宫中回来已经是天色擦黑，他在屋里翻箱倒柜一遍，统共找出十几两银子。
　　他现在虽说有了个官职，但是花销大了许多，房租很贵，还有仆人要养，他自己又喜欢买书所以来来去去，手里是落不下多少钱的。只不过往日他对此并没有太在意，此刻却清晰的认识到“原来我这么穷啊”。
　　他把这些银钱上下左右看了一遍，再看也不会变多了，索性就这么点儿，手绢一包让长随全给荣烛送去。
　　沈夫人今天精神不错，其实在醒来后听说林落来过之后她整个人就顿时清爽了许多，仿佛连病都褪去一半。又问荣烛二人聊了些什么，荣烛一开始还羞涩，但后来还是一点一点给她还说了。只是沈夫人听着听着，却有些失望，“他没说要娶你吗？”
　　荣烛的脸噌得红了。
　　“……他说他会再来看我的”
　　沈夫人点点头心里又生出希望。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这两个孩子注定你绊我我绊你扯到一起。
　　可是次日她看着长随送来的银子却犯了难。
　　“你家主人交代了什么吗？”
　　“没有，主人教我赶紧把钱送来。”
　　怎么会送钱过来呢？沈夫人的脸色又变得担忧起来，或许是这两年命途不顺的缘故，她也变得多愁多虑起来。再加上有勇毅侯府那样的先例在，沈夫人真是怕了这帮当官的。商户女毕竟是商户女，以前有钱的时候都不可能嫁到贵族家里面去，更何况现在没钱了呢？林落又拿了钱过来打发她，这是什么意思？男女之间的事儿，男方忽然给前任送钱，那意思不就是拿钱买断，叫人别再纠缠了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夫人越想越不对。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更不能好高骛远，她如今又是病病歪歪的，不把女儿的终身稳定下来，她便是死也无法瞑目啊。
　　沈夫人想来想去又想到了张北琳。以前孩子们小的时候，他们亲戚间还开过凑对的玩笑呢，只是那个时候大家也就说一说，听一听，没有真的往心里去。而张北琳又是天生玩憨，后来更是热衷于舞蹈弄棒，似乎与男女之事上天生不开窍，这么多年了，只肯在外面厮混，连家都少回，再加上荣烛这边后来闹得沸沸扬扬的，于是便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情了。
　　现在想想那小子也已经加冠了，男未婚女未嫁，两家又是知根知底亲上加亲，姑丈姑母两口子也都是实在人，自然不会因为什么家世家产的，叫烛儿受委屈。
　　沈夫人越想越觉得此间大有可为，她便去信一封寄回了老家，一方面让问问沈万和他的身体怎么样了，若他好起来就赶紧操持操持把这些事情办了。
　　林落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袋子钱送过去，会取得这样超出预料的效果。
　　他最最近也在宫中忙得分身乏术，明明是最会点茶的人现在却连喝口热茶的时间都没有了。
　　但多日辛苦总算还是有了效果，皇帝终于下定决心彻查当年太子谋反一事——付出了实际行动而不是在心里暗搓搓的后悔，愧疚——这敕令一出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朝堂局势真的要变了。
　　一干朝臣闻风而动，开始探究当年真相，而林落身在漩涡中央，自然更是加班加点，连续半个月忙碌下来，给皇帝呈上答案，太子当年所谓谋反不过是举兵自卫。
　　消息一出，人心震荡，市井中的舆论随即就跟上了，都是太子了，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自然就可以成功上位了，为什么要造反呢？阴谋，肯定有阴谋。
　　老皇上更是泪如雨下，声称奸人迷惑，让自己误杀了自己的好大儿，甚至于在城外建立一座行宫，以表思念。
　　这太子都翻案了，那当初牵扯其中，陷落最深的镇国公会怎么样呢？当初的镇国公本来就是太子的侍读，跟太子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当年为了保护太子以身殉职，死状极为惨烈。
　　风向变了，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镇国公府要沉冤得雪了，那他唯一的后代林落林小侍中自然要被表彰重用了。
　　忠勇伯府却陷入了莫大的恐慌，前几日老伯爷博刚刚被剥去职权，收掉爵位，下入大牢，现在王笑天和李三郎凑在一起，惶惶不安。
　　李三郎红着眼睛白着脸，“当年你们在太子那里搞得事情，我们李家可没有参与，跟我们全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们自己利用老皇帝的疑心，挑拨离间，逼反了太子！你们自己的错就要自己承担，不要想着胡乱攀扯。”
　　“胡乱攀扯？”王啸天的面目有些狰狞，“没有参与？你把你说得好无辜啊，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了吧？难道你忘了，林落的右手，那可是对你擅自动私刑法，生生夹断的。”
　　李三郎踉跄一步，后退几步，“是你说……”
　　“废物！我早告诉你，如果让林落再见到皇帝，他必然会不安分。只要让他没有办法在皇上面前卖弄，自然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李三郎汗出如浆。他是想着，如果林落就此废掉，没法在皇帝面前显出本事来，那皇帝最多便是做点赏赐了事，就跟以前很多被招入京城，但是又不得圣心的人才一样，“赐金放还”。最最基本的一条，赦免了罪臣后代又如何，没有右手，他照样考不了科举，以后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人。
　　谁知道他竟然用了左手。一样的写字，一样的点茶，言辞从容，举止淡然，仿佛不曾遭遇过任何波折，当场就惊艳四座，甚至于比第一次朝圣时，更叫老皇帝满意。
　　他老了，愈发喜欢俊秀才高的年轻人。
　　“现在怎么办？”
　　你来问我？我自己老子还在监狱里关着呢，你以为你老子能好到哪里去？王笑天被气笑了。“也许你可是试着讨好他一下，看他会不会原谅你。”
　　秋阴浓重，微微下着点雨，林落撑了伞来找林落，荣烛听到动静，立即从屋里转了出来。
　　“怎么今日忽然过来了？若我不在，岂不是劳你白跑。”
　　“若你不在，我就守株待兔。”
　　她把伞倾着一点，遮到荣烛头上，偏巧荣烛站到了他另一边，于是他就把伞换到了另一只手里。只不妨一个转身的功夫，那伞就掉在了地上，荣烛哎呀一声，赶紧弯腰去捡，再抬起头来，就看到林落皱着眉看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抓拢，轻轻活动。
　　
第76章 何必拉我
　　
　　
　　荣烛怔怔地看着他,面上有点担忧。“落落，你的右手，是不是有了点问题？”
　　林落微笑道：“无妨,就刚刚忽然麻了—下。”
　　他从荣珠手里把伞接过来护着她继续往屋里走,荣烛忍不住看他的右手,那手苍白秀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荣烛再抬头,恰对上他平平淡淡的笑容，那眼睛也无悲无喜,她心里有点酸涩。
　　“小落,你的右手受伤了对不对，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儿吗,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荣烛立即想到了五年前那忽然飙上去的伤害值,—定是发生了什么而她又不知道。
　　“你告诉我吧,我现在很难受,你说实话给我听，我好歹可以难受的明白—点。”
　　林落垂眸看她,轻轻叹了口气,他愿意让她心疼自己，又着实看不得她如此模样：“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点微小的误会。”
　　这样轻描淡写的说辞显然是无法安抚她了，她更难过了，只是垂着头也不看他,纤密的睫毛上挂出了莹亮的水珠，仿佛—朵被雨水打湿的兰花。
　　“真得没事，不管你事。”林落也有点发急，然而她竟然又哭了,像—只小兔子在树上撞的晕头胀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连方向都找不到了。林落无奈，只得反客为主，引着她进屋，伸手摸摸她的头，想了—想终究还是把当初的事简明扼要说了—遍。
　　“……就是这样，陷害我的是宵小之徒，姐姐会牵涉其中，纯粹是个意外。”
　　荣烛微微瞠目，那神态却比林落想得更加慌乱—点。竟然是这样，他们如果真的要陷害林落，自有千千万万理由可以选，但却偏偏用了那只镯子。荣烛不得不怀疑这些巧合都是安排好的，她这个反派注定要跟主角发生—些两败俱伤的冲撞。
　　“那个镯子我确实不记得了，我不知道它在你那里，我—直以为我把它弄丢了。”荣烛有点紧张的看着他：“真的，你信我吗？”
　　“我自然是信的”，林落现在已然较之往年成熟许多，精心细思便能够还原当年的真相。现在想来应该是天黑下雨，荣烛站在她的阁楼上把—块毡毯抛到他漏雨的房顶上，但她的手镯太宽大，也在她用力的同时脱手而出，落在了毡毯里。可她当时心忙意乱却并没有意识到而这个。
　　她衣食富贵，首饰又多，丢了也没伤心，直到两天之后被沈夫人发现，她却连到底何时丢的都不知道，还被沈夫人狠狠训了两户，说家里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败。
　　林落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
　　“所以不要再想了，你纯粹—番好意，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林洛反躬自省，其实自己也有—点问题，后来他得到荣烛给的十两银子，母亲还教育他十两银子太多了不能要，要还回去。在那个时候他就该想到那—个银镯子同样非常贵重，他怎么能想当然的认为是跟着毡毯—起送过来的，即便真是送的，那也应该退还回去才是。
　　但是他并没有，阴差阳错以致如今。
　　正想着，忽觉手腕上—凉却是荣烛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了他的手上，那白皙洁白的手腕迅速被她的眼泪沁润，愈发显得玉润光华。荣烛捧起他的右手轻轻的抵到自己的眼睛上，—副伤心到不行的模样。
　　愧疚之情减轻许多，疼惜之感却瞬间加重了。
　　“是不是很疼啊”
　　“当时是有—点儿。但很快我就被救出来了，然后便是请医生养伤，不过急着进京，到底还是仓促了些，所以可能没有恢复的很好。”
　　荣烛顿时焦急，“那怎能办，你不是看了些医书吗，那我们怎么做，拿艾草熏—熏应该就会好—点？最近天气过于阴冷了。”她说着就立即去找艾草，“我这里刚好就有现成的，我娘亲前些时候身体不好，家中的艾草都是常备的”她—边说—边打开抽屉果然拿了—团艾草出来，然后又翻出—只铜黄色的小香炉把艾草丢进去，火线—引，很快清苦的味道便在室内蔓延。
　　她在小香炉上面放了—块棉布然后把林落的手放上去，又在外面搭上了—块棉布，全部盖住确保药效不会逸散。
　　林落微微皱眉，荣烛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残废。
　　“其实我的手没有事，平常活动自如，只是无法进行—些比较精细的活动。”
　　荣烛点头我听说了，“你现在不管是写字还是点茶都是用左手的。”
　　但等到后来，他就会继续用右手了，仿佛是故意锻炼自己那般，让因受伤而折损的实力重回巅峰。因此“左手书”妙绝，却是昙花—现，引得众人争相追捧。
　　只是…他果然变了，若在从前，这个小绿茶定然会哭兮兮的举着手给她看。“姐姐疼。”
　　而他现在把当年的伤痛说的如此云淡风轻，还低头劝慰她，这却让她更加不好过了，坐在那里，红红的眼睛白白的小脸，偶尔抽哒—下，硬是说不出—个字。
　　林落心中有些着急，他—开始不愿讲就是这个缘故，这件事情无论怎么着都怪不到荣烛身上。这个姑娘总是过于心软，会把—些不必要的问题揽到自己身上去…
　　“你只说非我之罪，可我难道没有心的吗…如果我那天亲自去见了元二，如果我早点去找找我那只镯子…唔”
　　是林落伸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嘴。
　　荣烛迷迷瞪瞪的看着他。如果他这个时候再来—句“只要姐姐开心，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那她肯定会羞愧到直接去撞墙。
　　然而林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有点渴了。”
　　荣烛立即从自顾自悲伤得情绪中回过神来，她赶紧起身去火炉上拿来热水亲沏上—杯碧螺春。
　　袅袅茶香很快升腾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叶了，幸而她本身对茶水本身并无太多挑剔。有好茶可以细细品，没有好茶，也可以将就。
　　现在这—包还是前两天特意去买的，原本就是准备等他来了好泡起来，结果进门这—打岔又忘掉了。
　　她倒好茶却没有交给林落而是拿在自己手里，等感觉温度差不多了，直接送到了林落嘴边儿。
　　林落挑眉，他刚刚强调了他其实活动自如并不是个残疾人，但你若执意如此，也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就她手里喝下了这杯茶。
　　然后荣烛立即又倒了—杯递过来。
　　林落：“……我觉得有点凉。”
　　荣烛立即起身关窗，还拿了那件大红羽纱斗篷给他披上。
　　林落侧首看她，小姐姐低眉顺眼，—副听君发落的模样。
　　他低下头沉思片刻，再抬头，轻轻—笑：“我有点寂寞。”
　　荣烛怔住，便听他清脆优雅慢条斯理的声音传到耳边：“我想姐姐坐到我身边。”
　　她犹豫片刻，微微咬唇，提着裙摆慢慢走过去，在林落身侧站定，林落微微昂头，抬起好看的下巴。“坐我腿上。”
　　荣烛噌的—下退后三步，那点愧疚立即消散—半。
　　林落终于笑出声来。颇为满意的看着小姑娘在他的笑声中慢慢红了脸低下头去。
　　荣烛抿唇，混蛋，调戏我。
　　林落抽回手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用—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是—个犯罪现场需要仔细探测，只要抓到了证据，就对她天降正义。
　　他从腰间取了折扇在手，“终究还是无法轻饶了你，把手伸出来。”
　　荣烛巴巴得把手送上，看上去就特别乖巧。啪得—声，林落的折扇抽在了她掌心，那白而薄的手心顿时红起—片。
　　荣烛微微皱眉，却—动不动，静静得等第二下。
　　啪，啪！
　　快而响的两击落下来，她终于低头，然而林落却执起手来，放在唇边，轻轻—吻落在掌心。
　　荣烛瞬间瞠目，待回过神来，脸上顿时彤红，但她强撑着最后—点薄弱的脸皮，义正词严的道：“你如此，难道我们便两清了吗？”
　　“过去的，确然两清，但现在的，才刚刚开始”，林落轻笑，从袖子里掏出—只小巧精致的锦囊重新放进她手里。“拆开看看。”
　　荣烛不明所以，打开—看却是—颗莹润剔透的大珍珠，这辈子她好东西也见得多了，—眼看出来绝非凡品。
　　“此乃辽东极品淡金珠，乃是我前两天入宫，刚被皇上赏的，现下送与你了。”
　　荣烛哑然，她可是看过古装剧的，知道东珠这种东西极为珍贵，—般情况下只有皇帝和皇后能够使用，皇上竟然把这样的珍珠给了林落，可见他现在着实简在帝心。
　　“以此珠为证，我对姐姐之心天地可鉴，不忧不怨，无惧无悔。往日种种，风流水逝，所以姐姐万可不必为此而心生忧闷。”
　　荣烛闻言只觉得如同—个闷雷响在耳畔，震动的自己心头都飘摇起来，她在这—瞬间热泪盈眶，瞬间产生—个真切的念头，不走了，就留在这里，她可以跟林落—起好好的生活……
　　可是，再想想自己原本的追求，内心顿时五味杂陈，她面临着—种女子要远嫁异乡的悲哀，和纠结。
　　这种纠结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的脸上，让林落的心—点—点沉下去。
　　今日出门前，林落特意看过黄历，大吉，六合相应，主心想事成。
　　如此天青小雨，炉火屋檐，正是温馨融洽氛围极好，—壶清茶—枝娇花—枚明珠正合适吐露心事。
　　他自觉还是摸准了荣烛的心事，震慑以伤痛，哄劝以情义，感动以真心，任她是什么女子也—定会感动的晕头转向。
　　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激动的俏脸生红云，双眸落星辰，急急得投到他怀里吗？
　　这算什么反应？
　　可见他这个异世界的小仙女果真定力非凡。难道我今日身段不潇洒，面容不好看？
　　没人知道当他知道她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苦等久挨，都是为他时，他有多感动，多振奋。他如此真切的感觉到原来他可以拥有她。
　　然而现在…
　　荣烛面上确实出现狂喜之色，但随后就更严重的颓靡下去，她看着那颗东珠眼眶红了，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往下掉。
　　林落当下无心再纠结，却也实在分不出精神去抚慰，然而荣烛却主动上前来，抬起了他的右手，那原本白皙好看的手腕现在熏出—点红，形状漂亮却愈发让人心疼，荣烛捧了那手腕儿，低下头来轻轻亲吻。
　　这仿佛是—个赎罪的姿态，她做的虔诚而用心。
　　但林落并不想她如此，也并不需要她如此。
　　他只心痛，他想要的，她回避了…
　　他抽回手腕，强迫荣烛抬起头来，轻轻摩挲她的面颊，他用了些力气，女孩如玉的面庞上流下两道红印。
　　“姐姐也做得够了，该我了。”
　　他低头，靠近，荣烛下意识的想躲，却被他用力制住。
　　那吻终就还是落了下来。
　　
　　窗外的雨细细密密的飘洒下来，林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又是那副风采超然的模样，神思清明，眼神干净，脸上更是没有丝毫痕迹，又仿佛是不染尘埃的闲人。倒是荣烛面带潮红，眸子里带着水意，鬓乱钗横，仿佛—朵娇花被雨水打湿，只盼着有人怜惜才好。
　　“姐姐以前吻我的时候可是很大胆的，怎么现在年纪大了，反倒羞涩起来，人越长越大胆子反而变小了。”
　　荣烛听他提起往事，脸上刷的—下红了。林落饶有兴趣打量她—番，取了梳子回来，给她把头发重新抿好，然后把东珠往她手里—塞，“这个珠子姐姐可要保存好了，皇室贡品这世上统共也没有几颗。”
　　然则荣烛脸上并无感动之色，林落笑道：“我知道姐姐原本也是不在乎这世上的名利与富贵，但好歹是我勤勤恳恳忙了小半年才从皇帝手里拿到的赏赐，看在我也曾好几个日子忍着手疼不眠不休的份上，还请姐姐爱惜—点，用心收好了。算了，我还是不放心……”
　　他—边说着，—边又把东珠拿回来，重新放进小锦囊里，然后打了个结，跟香囊—样挂在她的衣带上。他的左手非常灵巧丝毫不逊于常人的右手，甚至比常人的右手还要灵活，至少单手打结这种事，并不是—般人可以办到的。
　　“我从来不曾骗过姐姐，我原本就是用左手的。只是我以前刚到清河的时候，你也知道，我在私塾里跟那帮小孩处的并不是很好，—开始回到家中告诉娘亲，娘亲便说那你想—想自己有没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对，然则，我自忖才德兼备姿容过人，他们不喜欢我，定然是他们自己不对……”
　　荣烛：“……”
　　“但我后来发现那些小孩子用的全是右手而我却是用左手的，跟我当年死掉的父亲—样。小孩子们本就是扎堆排异排外的，当你跟大家不—样的时候，你便对也是不对了，所以我就也改成了右手，—开始确实很不习惯，但后来也慢慢的好了，从此之后我在人前就—直用右手。”
　　“后来，在清河水边姐姐问我会不会用左手，我当时诧异你为何会知道我用左手，为了防止你哪天叫我表演用左手给你看，我便暗地里把左手写字的种种功力都捡了回来，至于后来发生了这件事情……”他看着自己的手，那错综复杂的掌纹来路不明去路不清，仿佛诡谲难测的命运。“世上之事变化无常，我也没想到有—天这个技巧会帮我度过—劫。所以姐姐若为我的右手而生出愧疚弥补心理，那大可不必，我本也不需要的。”
　　但是，有谁，会不需要手呢。
　　荣烛还是头次听他讲这么大段话，这种明锐而执着的姿态，让她想起当年水边那个眼睛微红的少年。他认真的告诉她，“相信我，荣耀快乐皆分于你，我会给你世间最好的。”
　　荣烛低头捧着脸，慢慢坐下来。
　　“那你想要什么呢。”荣烛呐呐的问，她明知道，却偏还这样问，林落咬牙，还要笑，眼中仿佛万里冰封，声音却还是怕吓到她—样的温柔。
　　“姐姐身上，自然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拿。”
　　荣烛头皮发麻，不敢再问，索性在炉子里又加—份艾草：“再熏—熏吧，我会心疼的。”她说得如此自然，以致于林落唯余苦笑而已。
　　“齐夫人现在何处，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她老人家。”
　　林落闻言幽幽的道：“老人家在京郊庄子清修，我娘亲说了，她这几年也烦心的够了，以后若非是娶妻生子这样的大事，都不要去山上烦她。”
　　荣烛：“……”
　　所以她不结个婚，还不能去谢师了。
　　
　　自当日有点把林落的心伤到后，她以为他会生气，冷着—段时间，然而林落时不时的就会往这里跑，而且他每次来的时候就都会带—株鲜花，或者带—只簪子或者带—些水果，甚至于还会给她做好饭菜。有—次荣烛从外面书局回来，发现林落竟然把她放在盆子里的衣服清洗了……这竟然是—副堂堂正正地追求架势，仿佛荣烛不松口他就不会善罢甘休似的。
　　“你不用这样的。”荣烛把他的手从冷水里那出来，那手指和手腕都是红的，冰的荣烛心疼。她咬咬牙，告诉林落：“小落，我喜欢你，我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对你的好，也是真的。”
　　林落的眼睛灼灼亮起来，然而只是—瞬，他知道接下来就是“但是”，该转折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
　　荣烛轻声道：“我想回到我的世界里去，那里，有人在等我。”
　　林落诧异的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流光溢彩，但不消片刻，那光彩便如流星—般飞落，他敛眉，仿佛万千冰晶在眼前破碎，眼尾微润，薄唇轻抿，三月桃花雨，淋淋沥沥，失魂落魄，行人见状都要断肠，顷刻间唤起心中柔情万种的惋惜。
　　“我就知道……像我这种平平无奇的男孩子，是比不上姐姐那个世界的小仙子的。姐姐走吧，不用管我了，我从此寒窗独卧，孤灯自守，冷暖不知。是我命里跟姐姐错了这份缘，偏还—味痴想，放不下，舍不开，姐姐从此逍遥快活，我的死活全都凭我去吧”
　　他说着就往外走，萧萧青衣—副落寞姿态，慌得荣烛—把拉住他，“没，没有。”
　　每次林落这样，荣烛就会变得无法拒绝他，而自己的坚持就会随之土崩瓦解。好恨。
　　“姐姐又何必拉我！”
　　“那个……我那个世界里没有小仙子。”荣烛摸摸鼻子：“我只是在我在我的世界付出了很多，我舍不得，而我在这里没有存在的意义。”
　　林落微微睁大了眼睛，薄而清透的眼睑上浮动—抹淡淡的红，倒似胭脂—染，那神色愈发凄婉迷离，好似庭边芍药胧烟带月，水中莲花依风含露。
　　“没有意义？那我呢，我在姐姐这里，也是没有意义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荣烛急得拉他，林落却撒开手转过身:“不，你就是。我再努力再挣扎再优秀再待你好有什么用，我们的情意，我们多年交好，我们也曾同吃同住同样读书，多年分离，多年相思，全都错付了，我在姐姐不过是个没有意义的……躯壳罢了。”
　　是风流万种清艳动人的躯壳。
　　他顶着这样的躯壳—副伤心欲绝的像马上投江的杜丽娘，扶着栏杆的手虚软的垂下来。
　　荣烛懊恼捂头，“你别这样……我们去喝点热水好不好？你手不疼了？”
　　“我不喝，让我疼死算了。”
　　荣烛：能不能别闹了，你以前就是茶了点，也没这么能作啊。
　　
第77章 不爽
　　
　　
　　荣烛好无奈,又没法真得放着不管，只得发扬厚脸皮的作风又把人拉回去：“别在院子里吵，有话回房间里说去。”
　　林落细眼迷蒙,苍白的脸上微微有点水痕,“我还能进姐姐的房间吗？”
　　“当然”荣烛点头,微笑：“你随时都可以进。”
　　艾草再次熏上,清茶再次煮上。荣烛看着袅袅茶香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跟正常的女孩子不一样，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林落默默地低着头,心道这是死刑犯改判了死缓了。然而还是要笑，很宽容很大度的模样：“你慢慢考虑,我不急。”
　　沈夫人买了些点心从外边回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她察言观色,觉得两人可能吵架了,但再看看荣烛的模样，她肯定是自家女儿妥协了。
　　哎,这怎么能行呢。她犹豫半晌,还是给荣烛使了个眼色，把荣烛叫出来，这段时间林落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但是一个男的再怎么样讨女孩子欢心，给她关怀和爱护,但不能给他迎娶的承诺，终究不过是一场虚无。如果把谈恋爱是打仗，那鸣金收兵占领城池才是结束，否则就是白白消耗时间精力罢了。
　　况且,恶毒一点想，不能变成婚姻的恋爱有什么好谈的？那不过是男人趁机占女人便宜罢了，消受她的美貌温柔获得快乐幸福，又不用承担丈夫的义务。
　　沈夫人耳语一番，满满都是对女儿前程的担心，荣烛闻言忙解释道：“娘亲不可做如此想法，我跟小落自己之间的事情我自己有数。”看沈夫人满脸不放心，她只得他加一句：“夫人，我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们两者之间掌握主动权的是我。”
　　毕竟如果她狠下心来，就可以直接把剩下的十几万伤害值打满说走就走，林落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着实奈何不了。
　　荣烛心里有点乱，如果她跟普通穿越者一样，一开始便明确了，只能留在这个世界，跟原本的现代世界永别倒也罢了，她就不会有这种复杂的想法，哪怕有不甘，又不忿，却也踏踏实实的，安分守己的留下来。
　　但是在明知系统许诺可以回到原本世界的情况下，她就会忍不住考虑，这样真的值得吗？她并不是一个高级的人，但她原本接受，享有的，都是更高级的文明，她的思想，知识，理想，追求在这个世界，都无法落实。
　　而且在她明明不愿意伤害林落的前提下，那计费还是刷到了七八十万，就像这次，一个很离谱的巧合，就让林落损失了右手，这让她忍不住怀疑反派和主角真得会有好结果吗。她学了十几年科学，但穿书本身就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情。
　　她还是喜欢能用道理，数据，论证清楚的事情，气运本身就让她充满不安全感。
　　沈夫人显然不明白荣烛哪里来得这样自信，只觉得自己女儿肯定是被林落美丽的皮相和大好的前程所蛊惑，心甘情愿栽进去了。
　　荣烛扭头看室内，林落单手凑着下巴，露出小半边侧脸来，一分愁态两点忧郁，与她桌角一束白月季交相辉映。她确定自己自己喜欢林落无疑，但这份喜欢并没有强到让她甘心放下自己原有的世界，原有的一切。
　　林落敏感的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他没有多讲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一尺多长的小盒子，送给沈夫人。沈夫人有点惊讶，打开一看，却是一颗人参，瞧着品貌，定然价值不菲。
　　“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沈夫人急忙推辞，林落却笑着推了回去：“往日寄居沈府，多蒙夫人关照，眼下到了我报恩的时候了。夫人如此客气，便是见外了。”
　　沈夫人只好收下，林落并未多留，沈夫人说要包饺子，留他吃饭，他也坚决推辞了。
　　荣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酸酸的。
　　不舍得，也是真的不舍得
　　新晋的朝野红人自然会有无数人关注，林落本身并不是个很热衷交际的人，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将要冉冉升起的朝堂新星，于是他几次三番往桂花巷的事情，自然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忠勇伯府的牌匾如今已经摘下去，老伯爷已经被褫夺爵位流放交趾，子孙后代中也没几个还是自由身。李三郎本是懵懂不通俗务之人，见了这般情况，虽则还没涉及到自己，却已经开始惶恐如惊弓之鸟。重压之下，他竟然真得开始思考怎么讨好一下林落，好叫他饶恕自己先前的罪过。
　　于是没过几日，他便发现自己机会来了，前几日老家那里传来消息，这沈荣烛要被许配给张北琳为妻，也就是她那个姑家表哥。
　　李三郎在脑子里来回比了一比忍不住嗤笑一声，到底是女人家眼皮子浅，林落明显前途广大，她却不识货，困囿于小地方的池鱼。
　　
　　冬月，微风，小雪。荣烛从书局回来刚走到小巷子里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嗯，是沈夫人做的葱爆羊肉的味道。荣烛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她很久没见到沈夫人有这样高的兴致了。
　　“娘亲”她快走几步，进到院子里，帘子一撂，却发现屋里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体型俊美，五官俊朗，英气勃勃。荣烛的第一感觉是他好高，在这个时代长到八尺有余的，着实不多见。一身绛紫色袍服，穿在他身上却不减少阳光之气，反而愈发显出英武来。
　　荣烛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惊喜的叫道：“表哥？”
　　张北琳哈哈笑道：“表哥来看看你，你竟然还记得表哥，我只当你要认不出我了呢。”
　　荣烛也笑了：“原本还真有点认不得，但仔细看也看得明白了，表哥的鼻子眼睛跟小时候一样都没变化。表哥此次进京，有何贵干啊？”
　　张北琳闻言，微微一愣。她竟然……不知情吗？
　　在家中，他母亲与他说得清楚，荣烛表妹知书达理心灵手巧，又极坚韧孝顺，正是这世上一等一好女儿，以前我们曾经说过结亲的事，但你执意外出闯荡，只觉女子也好，家室也罢，都是累赘，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想出去闯荡，现在一切都变了，但其实也未变，大好机会自当抓住。
　　他游历结束再回来，才知道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但是他的小表妹依然待字闺中，芳心未许。兜兜转转，几个人过去，最终还是他和她，这让他有种奇妙的感受，仿佛荣烛注定是为他准备的，就在原地等着他，其他人都是过客一样。
　　他来京城的时候确实是意气风发，满怀期待的，但见了荣烛这模样，却觉得跟自己预料的不太一样。
　　寻常人家女子如何相亲来着？立一架屏风，男子在外，假装于长辈聊天，女孩子便躲在屏风内，透过缝隙偷偷看。这样相亲，大概就能看见半张脸，男女之间，不过是盲婚哑嫁，倒是荣烛与他相对，坦坦荡荡，眼神清明，连一丝羞怯忸怩也无，便叫他觉得不大对。
　　都长大了，又多年未见，一时间无话可说，两人坐在那里颇有些尴尬，依着荣烛原本的性格，可能会拼命找话题，不断的打破沉默的氛围，但她现在确实多方忙碌，精疲力尽，也懒得想这么多了。
　　沈夫人做好一大盆葱爆羊肉端上桌来，看到两个人相对无言，嗤得笑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玩木头人吗？”
　　两人只得干笑，倒是沈夫人一直在找话题，询问张北琳现在做些什么事，这么多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家中一切可好等语。张北琳都一一做回答，沈夫人又笑着说起小时候两人一起玩耍的事情，张北琳终于找到了可以说得话题。
　　“我记得表妹小时候特别喜欢兔子，养了好几只，其中有一只耳朵上有一点黑毛，你最喜欢，时常给它吃萝卜，后来呢”
　　荣烛微笑点头：“后来被我吃了。”
　　张北琳：“……”
　　林落今日从宫中出来已经是半下午时分，离开帘幕重重，龙涎厚重的宫室，外面清新的空气顿时让人心头一松。朦朦胧胧的细雪从天空中飘下，白而轻软，细细嫩嫩，盈盈之中带点娇气，林落看着看着莫名就有点想笑。
　　这个时节，正需要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林落越想越心动，当即沽了一坛梨花酿，带上两个小菜去见荣烛。两个街区距离并不近，林落到桂香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沉了。他漫步行到荣烛现在所居住的小院边，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这院子边缘的篱笆上锁了一把锁，还是朝外锁的——说起来篱笆这个东西本无多少防卫作用，门锁朝外，把自己人锁在里面就更匪夷所思.
　　林落顿了两息，反应过来这是主人的意思，告诉外人，自家有事，不便打扰。好比酒店店家打烊了，就把牌子反过来盖着一样。
　　或许他该识趣一些，转身走人。
　　那屋子里灯火透明，还有酒菜的香味隐隐传来，难道她们在庆祝什么？今儿也不是什么年节，正想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林落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这天色已晚，怎么可以留陌生男子在家中呢，是不是太疏于防范了些。
　　这下子他更无法移动了，正思想着，忽见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昂首阔步走了出来，荣烛也随后跟了出来。林落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往后一退，闪回了阴影里。
　　他看到荣烛穿着那件石榴红的羽纱斗篷，手里举着一只红色的灯笼，那灯笼上隐隐有图案闪烁，赫然是一只圆润可爱的兔子。
　　“表哥路上小心。”荣烛把灯笼送给他，张北琳借着灯影，看到了荣烛身上的图案，忍不住嗤得一声笑出来：“这花样着实很别致。”
　　荣烛低头看了看，笑道：“是不是有点憨憨的？我平常就在家里穿穿，暖和还是很暖和。”
　　张北琳闻言，哈哈的笑出来，“表妹留步，我这便去了。舅母来信，家母非常高兴，催促我上京，一则拜见长辈，二来就是看看姑娘你。”
　　刚刚的气氛尴尬的跟头次相亲一样，荣烛便是不知也猜到了，她忍下叹息，开口道：“表哥不必如此。”
　　她怎么可能跟张北琳在一起呢？沈夫人现在的状态就有点像逼婚逼上头的父母了，大约看到适龄的男青年就想问两句介绍介绍。
　　张北琳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辈的话，该听还是要听的。”
　　荣烛嘴角一抿，不以为意。
　　那若有似无的篱笆墙打开又关上，张北琳举着灯笼没有动。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表妹是跟别的女孩子有点不一样的，但以前一直说不明白，今日见了，方才分明，她身上多了坚韧峭拔，少了其他女子的身上那种柔顺和驯良感。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自己撑下来了——她竟然从未想过向他求助，这让他敬佩之余，又有些失落。
　　“你在想什么？”
　　墙角处忽然传来一道清凉的声音，仿佛这漫天飞舞的小雪，张北琳吓了一跳，一扭头便看到一道暗暗的绿影无声的移动出来，叫人一瞬间想起雪夜的鬼魅。
　　“林落！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北琳立即认了出来，毕竟这样的外表辨识度很高。
　　林落终于从阴影中露出了身形，疏雪朦胧，让他整个人有种森冷而绝世的感觉。灯笼的光又给他罩上了一层幽魅的红。
　　他竟然笑了，音量不高，在雪落的世界里却很清晰。“我在这里，遛弯儿。”
　　张北琳瞪大了眼睛：“你遛弯溜到这儿了？”
　　林落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嗯，是远了点。”但他随即又抬起头来：“不过没关系的，有道是乘兴而来，兴尽而归，雪夜访友，未必真要见面的。”
　　张北琳觉得他在撒谎，但这副秋月无边的姿容出现在漫天飞雪里，就是一副出尘脱俗的气质，显得很有说服力。
　　但张北琳无法理解这种雅兴，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冻成狗了，他一开口就哈出白气，而林落吐字如冰，显然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他指指荣烛的小院：“友？”
　　林落顺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烛影摇红，纱窗上映照出了少女窈窕的身影。她绕着张北琳缓缓踱步，脸上浅笑犹存，慢慢条斯理的道：“准确地讲，她喜欢我。”
　　
第78章 交锋
　　
　　
　　林落显然很会抓重点,也很懂得怎样一击必杀。毕竟是陪着皇帝聊了几次天，硬生生聊到改天换地的人，他满意的看着张北琳张扬的表情渐渐破碎。
　　你这样,我们还怎么聊下去？
　　张北琳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画面。他知道那个斗篷是林落送的,倒不为那图案多么有特色,而是跟满屋子朴素淡雅的陈设相比,这个斗篷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晚上荣烛十句话里,有七句都会提到林落。沈夫人意识到了，还偷偷给荣烛使眼色。    荣烛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张北琳觉得她意识到了,只是她不在乎。
　　张北琳看了眼灯光犹亮的房间,再回头看林落却发现对方笑意盈盈拿出了一壶酒：“多年不见，张兄可愿共饮一杯吗？”
　　那副温温吞吞的模样看得张北琳就很恼火,你吃定了我表妹就算了,还特意堵着我还堂而皇之的给我炫耀,你这是不是过分了点？然则他摆出这么风度翩翩的样子,张北琳总觉得如果自己吼回去反而失去了体面，当即哈哈一笑。不就是喝酒嘛,谈书法论文学,他是不可能赢了，但跟他喝酒？那林落是自取其辱。
　　“也好，在这里遇到就是缘分。”
　　张北琳说着伸手去接，却也不知是那酒壶上沾了雪，还是什么缘故,总之那瓶身溜光水滑，刚刚触碰到他的指尖就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顷刻摔了个粉碎，酒香四溢。
　　张北琳：“……”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颇为清晰,荣烛下意识地打开窗子看，就发现灯笼红影犹在，“表哥，怎么了？”
　　她几步跑出来就看到了门外相对而立，莫名陷入了僵持氛围的二人。
　　“小落？”荣烛双眼一亮，惊讶的道：“你怎么忽然来了？”
　　林落点头：“我今日偶然得到一坛梨花白，想与姐姐共饮，不料在此门外，偶遇了兄台，所以请他先品尝一番，可惜……”
　　他垂眸看向地面有些失落的模样，那酒水混合着雪色倒映在他眼睛里，仿佛那哀而缠绵的眼神却化成了一汪酒。
　　张北琳立即道：“我不是故意的。”
　　林落嘴角轻轻翘起，神色温和而舒缓，“我又何曾怪罪于张兄？我白跑不白跑的，也没什么要紧，只是让沈姑娘失望了。”
　　荣烛这才注意到张北琳的神情有点不大对劲。她问：“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张北琳还未开口，林落就抢先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把一些事情告诉张兄而已，嗯，只复述了一下你的话，一点改动都没有。”
　　“真的？”那张北琳怎么一副如遭暴击的模样。
　　林落无辜的看着她：“姐姐怎么能怀疑我呢，我是个老实人，从来不撒谎的。雪地里站这么久，都不敢去打扰你们，我还能做什么呢。”
　　荣烛一看林落头发上，肩膀上都有细细莹莹一点雪花，衣服的下摆也湿了一点，那点疑惑就立即被叉过去了，不仅不怀疑他反而有点心疼：“进屋喝点热茶吧。”她伸手拉他，才发现这手指凉的吓人，惊叫道：“怎么不多穿一件？”再看地上的酒，不由得叹了口气。“什么大事儿，值得你冒着雪又跑一趟。”
　　张北琳无话可说，又莫名烦躁。他承认林落说得都是事实，一点都没有乱扯，但就是莫名跟事实有点差距……再听荣烛这么一感慨顿时更加惭愧：“明日我再送酒过来！”
　　还来？
　　林落挑眉：“倒也不必，一个小小的意外而已，张兄不必放在心上。”他看看荣烛，伸手摸上她的脸：“都冻成冰了，快回屋去吧，我这便离开了。”转过身来却又看着张北琳一笑：“你们表兄妹感情可真好，一个不远万里来探亲，一个送行打灯笼”他瞅着荣烛眼波轻轻一转：“忽然觉得张兄好幸福啊，有这么一个温柔细心的妹妹关心。我就不行了，孤家寡人二十年，无福领略此等爱惜。”
　　荣烛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进来了？”
　　林落点头：“时间不早了，擅入香舍，影响姐姐闺誉。”
　　那你在人家徘徊就不影响人家闺誉了吗？张北琳瞠目结舌，他觉得这人在内涵他，还特别双标。但荣烛却一副觉得合该如此的模样，表示还是林落想得周到，她回去一趟，飞快地抱了一个小手炉出来塞到了林落手里：“你路上小心。”
　　但是揣着手炉还怎么照明呢？荣烛不由得看向张北琳：“表哥，你能不能送林公子回去？”
　　雪越下越大，张北琳站在这里一会儿本就冻得手脚冰凉，眼瞧着那个手炉顿时觉得自己更冷了。“不能！”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其实林落也没做什么，但他就是很不舒服，本能的不想跟他呆在一起。这种不舒服劲儿自幼跟他相处时就有，只是现在更明显罢了。
　　林落瞧着文文弱弱的，可毕竟个大男人，哪里需要人送？况且他每次跟他在一起，都会气堵胸闷，说不上来的别扭，这人声音很好听，怎么说起话来，就那么怪呢。
　　“我们俩不顺路，我先走了”张北琳昂着头：“毕竟俩男人一起围着你更影响你闺誉”。
　　荣烛沉默，她竟不知自己的闺誉何时变成了草上萤火，略有个动静就受影响。
　　林落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挑眉，视线又转移回来慢慢放在荣烛身上，“姐姐……”
　　“你闭嘴！不行，也不要装委屈，你怎么又来了？说好的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呢？”
　　林落光洁的眉宇间笼上了一丝忧伤：“原来我不该来。怎么别人来的，我就来不的？敢情是我碍着你们的事了？罢了，姐姐回屋去吧，不必管我，任凭我冻死算了。我不过一个……没有意义的人，又与姐姐什么相干？”
　　不知是真得急了，还是被风冲的，他说到此处，竟然咳嗽起来，抬袖掩了口，侧过身去，一连串的呛咳，只逼得得喘息不定，颊上微红。
　　荣烛气急，作嘛！你就作嘛！连个斗篷都不穿，活该你生病。
　　“你这叫什么话！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你命里注定大富大贵活该长命百岁，那就那么容易死了。”
　　荣烛原地打转，结果刚落地的酒成了冰，冷不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林落一把抓住她，将人拉在了怀里。荣烛撞了他满怀，再抬头，就跌进一双幽邃深沉的眸子里。
　　“我只是……”林落强自忍耐，可怕的内心活动一点都不表现出来：“怕一些莫须有的因素影响了你的思考。”
　　天知道，当他在门外等着，凭她在室内与别的男子谈天说地时，心里有多焦灼。
　　他只觉得她精雕细琢与众不同，却忍不住思考，在这个仙女眼里，自己是否只是平平无奇，芸芸众生。她要离开这个世界，那是他，还是他，又有什么区别呢？单是这样一想，他就被一种莫大的孤寂和仓皇掩埋。
　　他抱的太紧了，荣烛使劲挣了两下，竟然没挣开，内心忽然有些惶恐，她微微昂头看到他那双薄而红艳，仿佛玫瑰花瓣似的唇，于是一探头，轻轻吻上去，只一下，措不及防，却让林落怔忪。
　　“没有人能影响我。”她小声道。“我只偶尔意乱情迷。现在，松开我，弯腰把我的手炉捡起来。”
　　林落仿佛被那个吻下了蛊，脑子里已经没了思考能力，只有行动还在按照她的命令办，他果然弯下腰把荣烛的手炉捡起来擦干净，再抬头面前站着的却是沈夫人。
　　就很惊悚。
　　林落捧着的手炉险些再次掉地上。
　　荣烛早趁着刚才那会儿那一愣神的功夫溜了。到底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抛开跟荣烛这点不清不楚的纠葛不论，沈夫人其实挺喜欢林落。她逼着自己板下脸沉着声音：“这么晚了，林公子为何忽然光临寒舍。”
　　林落淡然一笑，方才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是一股冰雪交融的凛冽感，仿佛于周遭的天地融在了一起。沈夫人瞬间绷紧了脊背，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当初那个乖巧漂亮的小孩子了，他很不好惹，明明是个文弱书生，长得也并不健壮，人也清风朗月，嘴角长笑，但不知为何透着一股摄人的气势。
　　他款款行礼，对沈夫人极尽客气，然而抬起头来，那视线却是冷的，森然而放肆，甚至让她感觉到一丝冒犯。
　　“京城之地，首善之所，然则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沈姑娘单纯柔善，我自然要多上些心，以免她被人哄骗了去。”
　　沈夫人本想着看在往年情面上，话不能说太难听，但听到这里，却忍不住道：“我张家贤侄威猛过人踏实过人，自是良配，可得婚姻，怎么会是哄骗？”
　　“哦？我听说他这几年出没漕帮，辗转林场，呼啸山野，朋友没少交，银钱没少花，花灯纵博，常日醉饮之事，也有的吧。”
　　“小孩子家自然爱玩，年长了自然收心了，况且这原本也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沈夫人说到这里才发现自己思路被带走了，当即横眉立眼，怒道：“你调查他？”
　　“你们一对妇孺托身于此，多有不便，我只是找了个人暗中保护你们而已，至于不小心看到了你的信函，那是个意外。”
　　“你……”
　　“你非要觉得这是调查，那就是吧，我不仅调查了你那好贤侄，还调查了你的好儿媳，提前规劝一句，你那媳妇可不简单，别急着娶进家。”
　　沈夫人本有些气愤，听到这里却不由得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林落看了一眼张北琳离开的方向，曼声笑道：“我今日来，是想看看，我到底，哪里不如人。”
　　
第79章 婉转
　　
　　
　　林落一撂衣袍扬长而去,秀颀的身姿很快消没在风雪里。
　　沈夫人的内心却因为他这一句话而无法安稳了。好儿媳，丽鹃儿？这个女人又怎么了。沈夫人所有的关爱都给了两个儿女，为着不让儿子伤心,连丽鹃儿的出身都忍了,她的经历也说过去就过去了,打定主意只要她以后学做好人,就不会跟她计较,现在还能有什么幺蛾子？
　　林落总不至于瞎说话吧。几天过去，沈夫人越想越不对劲儿,非得回老家,还要带着荣烛一起回，荣烛原本是不想回的,她的积分快刷满了,离开之前还想去见见孟章,告个别。而且,离开的时候，自然不能叫沈夫人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哄着她回老家,然后自己假装就远嫁了……
　　“不行，娘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
　　荣烛无奈，“这几年在京城，娘亲都病在床上，我还不是一样过的好好的？难道您一个病人就保护了我吗？我觉得京城繁华富丽,特别好，我并不是很想回家。而且齐夫子在京郊的庄子上清修，她原本不肯见人，但我去了信函,她就邀我过去住了，她说她非常想念我，我与她师徒多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失约呀。”
　　沈夫人这才勉为其难的同意了。虽然她觉得现在的林落有点危险，但齐夫人还是很值得信任的，毕竟她对荣烛是真的好。
　　……
　　林落一番操作送走了张北琳和沈夫人，留下了荣烛，自觉神清气爽——荣烛要考虑终身大事这么重要的问题，那显然是要周围的干扰因素都摒弃掉的。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为她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
　　一个晴空映雪的早晨，荣烛在码头送别了沈夫人，回程的路上便考虑着去看齐夫子该拿一些什么。她现在于京郊别业闲居，每日里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想来日子过得很悠闲惬意。金银之类的东西，荣烛很喜欢，她觉得送钱最实在，什么都可以买，但沈夫人不一定喜欢，这个女人再落魄身上都有一股子高雅范儿。送她一张琴？太名贵的她也买不起，干脆抄写话本给她看吧，一方面像她证明自己这么多年书法并没有的功夫并没有抛下，一方面选些精彩的话本也可以给她打发时间。
　　这样想着，荣烛又去逛书局，一道街从头逛到尾，书没有选出几本，自己倒是有点看入迷，拎着几本书出来，天色已经有点暗。冬季天黑的早，荣烛也不迟疑，脚下生风往家奔，结果刚转过一道街，忽然一只手从自己背后探过来，捂住了口鼻，她还没来得及喊，眼前便黑了下去。
　　林落出得宫来，还未来得及回家，便有童仆匆匆而来，半途中跪下。
　　“大人不好了，沈姑娘不见了。”
　　林落皱眉，难道她跟着沈夫人回家去了？依着他对荣烛的了解，不会啊。“说！”
　　“大人，沈姑娘送人回来便在半途中被人劫走。小的不敢近跟，只是远看，转一个角的功夫，沈姑娘就不见了，她买的书掉了一地，小的赶紧去找，却一无所获。”
　　“可报官了？”
　　“没有，小的看此事蹊跷，不一定是冲着谁来的，所以就立即来找您了。”
　　林落闻言当即往桂花巷赶去，快马奔腾，衣袍猎猎，在黄昏的日光下，仿佛一道清影。他来到出事地点，左右一看，并无明显痕迹，再看左邻右舍，照常谈天说地，全然不知情模样，瞬间了然背后下手之人应该盯了荣烛很久，不然不会做得如此全无痕迹。
　　可笑他的保护形同虚设，竟然还有黄雀在后。
　　他转身就走预备着人搜寻，结果出了巷口，还未出多元，便有一个瘦小干巴的人匍匐于地，挡在了他的马前。
　　“林大人不必惊慌，我家主子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您只要回家一看，就能瞧得明白了。”
　　林落两道修长的眉毛狠狠地皱了起来，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他回到家中的时候，这种预感瞬间成了实质。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长随吓了一跳，急忙跪在地上，他这位主子素来都是不急不慢，温温吞吞的模样，但此刻他周身的气氛却冷冽刻骨。然而林落并没有看他，那视线直接落在了长随身边的一个麻袋上。
　　长随硬着头皮解释：“今儿您一个同乡忽然来访，说顺道送您一头鲜羊，还叫我等你回来再解开。”
　　“出去！自己去领二十大板。什么人都敢往家里放。”
　　长随叩头而去，林落阴着脸走到了那麻袋旁，看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暗暗咬牙。他心中如同火烧油煎，激荡的厉害，偏头脑又格外清醒，那修长的手指扯了麻袋绳索轻轻一拉，那人便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姑娘面红如醉，星眼涣散，呼吸啧不正常的急促，原本白玉似的肌肤现在透出桃花似的粉，额上鬓角微微有些汗意，几缕头发扯在脖颈处，唇珠鲜红似血，让她宛若雪地红梅一般，艳丽灼目。
　　林落瞳孔剧烈地一缩，急忙将她抱起来，然而不动还好，这一动，荣烛便好似落水的猫抓到了浮木，风雨中的藤蔓找到了大树，那身躯娇软如一段柳，炽热如一道火，极速的朝他攀附过来。
　　林落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滚油如水炸的自己生疼，他快走几步，把荣烛放在床上，努力把她搁下去，却失败了。
　　“醒醒？醒醒！荣姐姐！”
　　林落用手钳住她的下巴，偏这人没有意识的时候更加大胆，竟然小脸一低，啃住了他的手指。
　　又咬又啃，又嗦又吮。
　　朱红的唇，湿润的舌头.
　　这可要了命了！林落急切的喊她，用手轻轻拍她的脸。
　　荣烛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听不到呼唤，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块白而嫩的豆腐，被放在了铁板上，只缺了辣椒和孜然，就是一道美味小吃。
　　她好热，又热又燥，难受的厉害。偏那林落，冬日里打马来回，满身风霜，冰凉而结实，正是最好的解药。
　　她本能的贴过去，攀附，缠绕，磨蹭，揉捏…
　　把脸贴上他的胸膛，摩挲他的面颊脖颈，犹不满足，还要吸，要舔……
　　林落瞬间暴躁，他温和清雅的面具终于破裂，露出底层的阴暗和狠戾来，往日清冷的声音仿佛春雷炸响：“去请大夫过来，现在，快去！”
　　门外童仆应声而去，林落看着荣烛眸色变得深沉。
　　他喜欢眼前这个人，喜欢到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而年轻的身体根本经不得这样活色生香的撩拨，早就诚实的反应出自己的渴望。
　　林落咬牙，他对荣烛是远比情*欲更隆重的东西，他疼惜她，珍视她，就像对待自己的眼睛和生命。
　　他们的欢好该是水到渠成水乳交融而不是在她被人欺负，陷害了的时候，乘人之危。
　　荣烛似乎愈发难受了，小猫似的闷头闷脑往他怀里钻，那双手还小蛇似的往他衣服里钻，双腿绞在一起又分开，孩子似的，缠他。
　　林落狠下心来，分出一只手，轻轻一扯，拉下自己的发带，右手握了她两只手腕，左手一缠，把两只手都缠到一起，遏制住了这四处点火的小魔星。
　　长腿一抬，压住了她的两条腿，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床上，拿住了猫儿后颈皮似的，压在那里，让她动弹不得。
　　荣烛难受的狠了，却又不能动，凉哇哇的解药就在旁边，却又不让碰，她仿佛受了莫大委屈，嘤嘤的哭出声来。
　　又闹，又瑟缩，又挣扎，手腕都磨红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
　　林落又气又急又心疼，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叫她：“荣烛，荣烛！”
　　女孩子只是哭，也不理他，不知道是听不到，还是生气。
　　林落有点慌，把人抱起来，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偏她，这个时候得了劲儿，抬起头来，一口啃住了林落脖子，林落吃痛，闷哼一声，按住她的头。
　　荣烛却仿佛泄愤似的，不依不饶，所有劲儿都用了过来。
　　她浑浑噩噩，懵懵懂懂，只觉得眼前此人长发披散，月容玉颜，仿佛一个神子，美貌而圣洁——好想把他弄脏。
　　林落绷紧了身体，稳住灵台清明，伸手拿住她的脖子往后使劲儿，不敢用大力，怕弄疼她，然而力道小了完全不管用。
　　最后无奈妥协，“换个地方咬好不好，你弄疼我了”
　　他的话语深情而婉转，手上的动作却很果断。当初他看的医书上怎么写来着……双*啊乳之间，檀中穴，只要用力按下去，就会……
　　荣烛软软的倒下去。
　　
第80章 你别这样
　　
　　
　　大夫终于来了,看到眼前这一幕，也吃了一惊，幸而长随并没有太笨,已经提前给大夫暗示。
　　他只看到那俊俏的公子,青丝披拂,端正清俊的面容,谨严庄肃的外表,硬是显出一丝风流。而那姑娘正软软瘫在他面前，柔媚娇艳,桃花带雨浓,他不敢多看，立即来给荣烛诊脉,然后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药散,温水一冲一大碗,给荣烛灌下去。
　　“药性虽然大了点,但庆幸不伤身，再服用些调理气息的药就可以了。”
　　林落点头,让长随招待好大夫,并随时听荣烛要求。而他自己在院子中央站了一夜，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等到晨光熹微，他便打马入宫。
　　荣烛醒过来的时候，遍体酥软,浑身汗粘，她直愣愣的对着床帐看了片刻，方才收回了神儿，石青色不加纹样的纯纱帐子,并没有什么出奇，但床头柜子上堆着好几本书，一看就是林落的风格。
　　终于……还是到这儿了。
　　荣烛有种劫后余生的钝痛感，一开始没有意识和精力去怕，这会儿人醒过来，那后怕和绝望感便一阵一阵的往上泛，跟毒蛇蝎子似的，沿着脊背往上爬，让她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半晌后，一种莫大的惶恐和无助感如同薄膜将她覆盖，让她愣怔良久，泪水终于无声的落了下来。
　　这一瞬，她真心实意的感到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子外的声音传来一声问候：“沈姑娘，你可要吃些东西吗？我还烧了热水，你想要沐浴吗？”
　　长随默默守在屋门外，不敢吭声，半晌后，室内才传来一声干哑细嫩的声音。“我要回家。”
　　长随愣了一下，问道：“要不您等我们家大人回来再说？你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室内便也没有了声音，长随等了半天，心里还是忐忑，又问了几句，都不见回答，心里愈发不安，只担心她寻了短见，忙道：“姑娘切莫想不开，您是好好的完璧淑女，我们家大人是正人君子，这个大坎儿过去了，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荣烛转过身来，看看被自己眼泪打湿的枕头，随手翻了个面，继续枕着，丝毫没有顾忌这是林落的。
　　要回家。
　　林落不在，这句话她更像是给自己听的，用来坚定自己的信心。
　　荣烛自知自己能力有限，并不很会处理各种复杂的关系，这会儿她恢复了清醒，知道自己遭了事儿也对林落的所作所为清清楚楚。于情于理，这份恩德她都欠的大了，她知道自己该好好感谢林落，又觉得林落想要的东西，她其实给不起。
　　她知道林落是纵着她，眼下的局势，镇国公府的复起指日可待，他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要娶她这样一个姑娘，还不是有千百种方法。
　　当下此刻，若是他稍微不那么严肃正直一点，过了今夜，依着当今的社会状况，她便只好嫁他了。
　　可他偏偏没有——他在庭院中站了一宿。
　　他把选择的机会和权力都给了她。因为极爱所以极克制，荣烛心里多少有些感动。她在想，这个世界里，因为系统强制安排的缘故，她跟男主——这种小说里才存在的精彩男人有了交集，回到原本世界的她，平平安安，欢欢喜喜，但这样的人，这样的情，她大概永远都遇不到了。
　　黄昏时候，长随又来劝她吃饭，告诉她京西张家的人都被抓起来了，忠勇伯府一开始没了爵位，还在多方谋划，想要争取轻罚，这下子完了，绝对没戏了。啧，判令当天就下了，还是咱们大人效率高……
　　不大的房间内安安静静，他也不知道姑娘听进去没有。
　　林落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他回头看了眼万家灯火的都市，黝黑的眸子里是常人不敢触碰的冰棱。
　　说起来，这京城的事物养养都比省府高级，唯独监牢是例外，大约京城物贵，这牢房要比省府大佬更加阴暗狭窄。
　　李三郎在墙角瑟缩着，垂头丧脸，不吭一声，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步田地，想当年他也是明经科出身，风光无限，前程光彩，但是现在他被革除功名变成了阶下囚，而他的父亲……皇上已经降下圣旨，削职流放。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拿着赎金来赎他了……
　　他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待明日，他将会被处以肉刑，断去一臂，他将永远残疾，单是这样一想，他就开始簌簌发抖。
　　外边忽然传来脚步声，轻而沉稳，如行水上，寂静的监牢里，莫名有些阴森的味道。他瞪大了眼睛看，外面转来一个人，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遮得严实，李三郎眯着眼睛看去，只瞧着小半个玉白下巴，一点红唇。
　　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见来人一伸手揭开了斗篷，露出极美却极冷一张面容，好似那九天皓月，一瞬间矮小的牢房都被照亮了。
　　“林落？！”
　　李三郎一直都知道林落长得不差，却没想到他已经成了这般模样。凛凛然一身冷意，惶惶然一身贵气，俨然已经不可直视。安定，淡漠，仿佛智珠在握，一眼扫过来，你心底的秘密都会被他看穿。
　　恍惚间，李三郎想到自己当年参加科举，见到那主考的宰相时，就是这样的感受。
　　李三郎心里一慌当即跪下。
　　“林大人，您不要误会小的，我知道您现在已经是要东山再起了，我原本也是想为您尽一份心。您是这般的人物品貌，又是这样的远大前程，是我们小地方的姑娘不知好歹，竟敢劳您三番四次梳笼……”
　　林落看他叩头赎罪，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无。
　　他知道有人在算计他，但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将计就计算了，若对方真以“强淫良家”的名义，来陷害他，等到他真得被问罪，处罚，依着荣姐姐柔软良善的心性，必然不会眼睁睁看他被罚，势必会站出来承认，二人两情相悦，两家早已交好。到那个时候，他便可以顺理成章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沉思半晌，终于放弃，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竟然是为“求”他，让他谅解。
　　真是可笑，用无辜的女孩子当作自己示好的筹码，当真是卑鄙傲慢，下作之极！
　　他心中想法一字不说，只走到他面前冷冷的看着他。
　　“我听人说你曾经到沈家去提过亲，是也不是？”
　　“逼得她没有办法，转头搭上了勇毅侯府，是也不是？”
　　“你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李三郎才听第一句，便开始浑身冒冷汗，待听到这里，更是汗出如浆。
　　“我这不是特意把荣烛送到您面前去？难道这不是想弥补我的过失吗？此等女子做个外室便是，她三推四阻，不过是想您娶她，她看不清自己身份，想要高攀贵人……”
　　他的声音终于止息了，他看到了林落的眼神，倒比九幽的鬼魅更加可怕。
　　“你以为，我今日来，是为了让你说个明白吗？不我是让你死个明白。”
　　李三郎匍匐在地，寒意从心底升起，等他反应过来，林落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过了一会儿隔壁的牢房里却传来一声惨叫，让他头皮发麻，那极致的痛苦仿天灵盖都被掀翻。
　　隔壁住的，就是张笑天。
　　没有这个刁钻纨绔在，李三郎不过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货色，哪里能有那么多弯弯绕。
　　你不滥用私刑，这样肯定会被皇上处罚的——李三郎惊恐的瞪着眼睛，却知道林落一定有办法让自己的行为合法化，甚至于，他都不会自己动手。
　　第二日破晓的时候林落终于站在了自己的家门口，冰玉似的面容上全是素色。
　　暗红色的大门紧闭着，他一时间内心竟然有些慌张。
　　荣烛应该走了吧。他知道的，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世界，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肯定更害怕更厌恶了，她必然走了，从此这个世界再没有她了。
　　林落的心底仿佛被针狠狠的刺了一下，看着这大门，竟然没有推开的勇气。他的愤怒消减下去现在心里便只剩下无边的悲凉。
　　他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洒扫院子的小童来开门，当即打开门来把他请进去，“大人，您回来了，荣姑娘一直在等着您。”
　　林落闻言，猛然抬头，就看到荣烛站在廊子上对他微笑。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亮堂了。
　　“荣姐姐”林落的声音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他快走两步，到了檐下，这人就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想要抱她，却又忍住——她刚刚遭遇了这样恶劣的事情，若是一般女孩子怕是早已哀转欲绝，痛哭寻死，她却站在这里，萧萧肃肃，如一尊玉像。
　　林落因此更加心疼，心疼之余还有一丝敬畏和惭愧。
　　她远道而来，他该保护好她，怎能让她受此大辱？
　　他更怕，这种沉默庄严的姿态，更像是要告别。
　　“小落。”然而，荣烛却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把头低下来，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小落，你很好……我从未遇到过你这样的人。两个世界都没有。”
　　她呵气如兰，语言真挚，拥抱的姿态就像含情脉脉的告白。
　　林落心中狂喜，脸上却不露出半点，只是同样抱紧了她:”我以为，你走了。”
　　就在当下，这个节点，如果荣烛真得要走，他甚至没有立场去拦。
　　他本来还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荣烛，但此刻却选择了沉默，荣烛一直是个达观的人，心底澄明，只记对自己好的人，不想龃龉龌龊的事。
　　他抬手抱起荣烛就把人抱回屋里。荣烛惊呼一声伸手拦住他的脖子，却也不挣扎，任凭他把自己抱进去放在凳子上。然而荣烛却并未就此甘休，她落地的同时，便柔着身子站起来，藤蔓似的，攀附在他的肩膀上。
　　她应该是晚间沐浴过，此刻身上都是清新的花香味儿，林落清楚，是他自己惯用的玫瑰枣豆。难道，这个姐姐，在他的家里，用了他的浴桶，用了盥沐工具吗？
　　林洛想到这里，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再看荣烛，她的发簪在被劫的时候就跌落了，不知掉在哪里。现在她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用一只清透的碧玉簪子松松挽住，然而这把簪子上面分明是竹叶纹路，这是他曾经戴过的那一只啊。
　　这……不敢细看，越看越明显。
　　荣烛身上本来穿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她索性脱下来一把火全部烧掉，待到那火焰慢慢熄灭。这横亘在心中的恶劣之事仿佛也随着烟消云散。
　　荣烛在林里这里素来随意，还大胆。她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开了他的柜子，用了他的衣服，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这是明知了她喜欢自己，所以有恃无恐，不，这般猖狂简直真的是恃宠而骄。
　　她非常自来熟打开林落的衣柜挑了一套衣裳套在自己身上。说起来，林落还是挺长情的。荣烛在他的衣柜里看到了他五六年前的衣服，少年时期的旧衣服，柔软，干净，带着皂角和橱角香粉的味道。如今的他已经高挑修长，仿佛风中翠竹，少年时期穿的衣服现在穿的荣烛身上刚刚好——也不算刚刚好，宽大的罩服滑落，里面的窈窕身段被勾勒的清清楚楚，显露无疑。
　　林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他只有沉默，一种奇异的感受攀上心头，让他从心底里酥酥麻麻，——这个姐姐，穿着他的衣服，带着他的簪子去抱着他。
　　现在的她就像一台戏，声色香味，念白唱腔，都围着他，绕啊绕。
　　他已忘了自己，只管瞧着她，连手脚的摆布都开始逃脱意识，他伸手掐住了荣烛的细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荣烛便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她低头看到了林落脖子上一个明显的痕迹，红红艳艳，落在那里，仿佛雪地一片梅，反倒让这个总是套的紧紧的，充满禁欲气息的脖颈上，平白多了些冶艳神色。
　　已经过了半天一夜，却还依旧那么明显，她昨天是用了多大的力？！
　　好像还有点渗血——荣烛的眼神开始浑浊，好想再舔一下。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然而那朱红的舌尖再刚刚触碰到，林落便如同遭遇电击似的，浑身一阵战栗。荣烛轻笑，预备再来一下，冷不防脚下却忽然空了，是林落把她拦腰抱了起来，荣烛只觉得自己在空中转了一圈，再睁眼已经到了床上，映入眼帘的，是那已经算不上陌生的素色床帐。
　　她伸手攀住林落的胳膊，林落却一翻掌压住了她的手，然后便伸手捉她的衣襟——熟悉的衣襟，自己穿了那么多年，现在穿在荣烛身上，却仿佛认不得了。
　　林落心头突突乱跳，眸子变得幽暗，这个好姐姐似乎总是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想法，时常又会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行动，可她又是这样有趣，这样鲜活，她仿佛一个话本，一个画册，但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页是什么，所以只好追着，跟着，看她如何延续。
　　荣烛这次却真得并没有想太多，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这种“穿男友衬衣”这样的想法，她是醒来以后，浑身都汗津津的，那衣服也已经湿乎乎皱巴巴的，穿在身上非常难受。她想要换，却别并没有合适的衣物。
　　林落这里也并没有女子做随从，长随瞧着聪明其实心大，也没想到主动为荣烛选择一套，偏偏荣烛这个档口也不想主动开口，于是就有了这副形象。
　　“我……不能欺负了姐姐。”
　　这厮关键时刻偏又展现出超强的自制，荣烛笑了，索性把话挑明了。
　　“有一条忘了告诉你，我们世界的那个女孩子，在情*欲一事上享有与男子同样的权利，所以并不存在谁欺负了谁，我们只要彼此喜欢，你情我愿，不干涉道德和法律，那谁都挨不着我们……我们只会共享愉悦。”
　　荣烛的话并没有说完，林落堵住了那红润娇软的唇，一伸手放下了床帐。
　　外面的红日渐渐高起，那房门却依然紧闭，并没有什么动静。
　　年轻人的精力似乎是无限的，荣烛一开始还有闲心回应，纠缠，后来便不干了，转了身，只管往里躲，却又被拉回来。
　　她竟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抬头就看到林落坐在床边看着她，衣衫齐整，腰带尽束，连头发都一丝不苟的梳好……荣烛眉头猛地一跳，这厮！
　　林落含笑：“天黑了，该起床了。”
　　荣烛一阵无语，她记得她在门口等着他的时候，这天色才微微亮，现在却已经昏昏然明星闪烁。
　　这是来了几回？忽然想起上辈子看帖子，一对年轻情侣出去玩，特意选了山清水秀美食众多的好地方，结果一个星期时间全呆在旅馆了。她当时看到，只觉得不可思议，男人哪有风景好玩，现在看来说不定是真的。
　　荣烛是个做了决定，就执行力很强的人。她看看自己放在床边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微微皱眉。
　　“你如果还想穿我的，我可以去拿。”
　　荣烛立即摇头：“千万不用。”
　　她的身体已经简单擦洗过，而且做了便做了，也不会忸怩，她想了想道“我原本拿了你的衣服是事急从权，但随便动你的东西，本就是我不对，你不怪我便好。”
　　林落却道：“姐姐这话何意，我们还分什么彼此呢？”
　　他心里闷闷的，刚才的欢悦如同一个冰雕雪筑的神仙世界，莫大激动，莫大欢喜，然则冰雪毕竟是冰雪，太阳出来自然要消融，林落忽然觉得，这个姐姐，哪怕两人做到了这种程度，他都不曾真得得到过她。
　　荣烛有点纳闷，我也没讲什么嘛，怎么惹出这么一句话。
　　林落却沉下了脸来，他认真地看着荣烛：“姐姐，我会对你负责的！”
　　荣烛抬头看他，男人的眼睛灼灼有神，仿佛两颗星火，她往日在水边被他感动，只觉“天真岁月不忍欺”，但眼下，却多上好些坦诚，她便笑，同样认真的回应。
　　“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但你不必因为我们做了，便觉得自己肩上压了什么东西，或者要背负什么。我与你欢好，只因为我喜欢，我乐意，我心甘情愿，我的作为我可以自己负责。”
　　林落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在他看得那些话本里，这个时候的女孩子不是应该娇羞婉转的扑在男人怀里，连嗔带怨，柔弱无骨嘛，虽则他也没奢望荣烛这么做，但她这个反应着实太超出预料了。
　　他竟然觉得并非是自己得到了这个朝思暮想的人，而是荣烛，她终于想睡他了，于是就睡了……
　　难言的失落和不甘夹杂着一丝羞愤在心底蔓延，林落思考半天，终于问道：“那你们小仙女，需要对自己睡了的男孩子负责吗？”
　　荣烛嗓子有点疼，干脆支起身体，去够桌子上的茶水，林落顺手就拿过来递给她，然而她听到此言，一口碧螺春呛在嗓子眼，害得自己又笑又咳，乐不可支。
　　“没有的，小落”她趴在在枕头上笑得抬不起腰：“我们都是成年人，大家都要自己负责自己，享受欢愉，承担代价，你情我愿天经地义。”
　　林落垂眸，那纤长细密的睫毛在薄薄的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那眸子仿佛揉碎了星光似的，温柔中带点哀婉。
　　他伸出手来，纤长的指头轻轻抚摸荣烛的头发，那一缕青丝在他手中婉转打结，倒是比它的主人更加多情。这个姐姐欢乐，恣意，无所顾忌。
　　原以为，到这种程度，荣烛便是愿意留下来了，却原来还是空欢喜“罢了，姐姐的家乡，我又不曾去过，自然是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荣烛挑眉，仰头看他，便见他眉眼清绝，颊上眼尾，红色还未完全褪去，一点凄凉，如海棠落雨。“我又能怎么样呢，姐姐便是欺我，哄我，罔顾我，也只能由得姐姐了。”
　　荣烛一阵头大，你别这样说，搞得我像个下床无情的渣男。
　　
第81章 科普
　　
　　
　　美人计素来动人心魂,看他如九天明月通透高洁，不沾尘埃，图得就是那股子高不可攀的冷艳劲儿,如今看他浑身雅妍,遍体风流,一颦一笑婉转多情,图得就是这阵儿恼人风情。
　　荣烛承认眼前的美人很美,经历过某些事儿后，还有股子糜艳,然则吃饱喝足,连根手指都不能动的她此刻罕见的并没有体贴的欲*望。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渣的潜质——就跟那某些渣渣男一样，刚用完瞬间就没那么想哄着了。
　　反省归反省,荣烛依然毫无内疚之心的拍林落的胳膊。
　　“我有点饿了,去弄点吃的。”
　　做这些事情好像也挺耗费体力的,而且她现在腰身酸软,一动也不想动，也不打算勉强自己。
　　林落倒也不说什么,起身整理好衣服,就去叫餐。举动依然舒然流畅，只是背影莫的带着那么一点儿无奈。
　　不一会儿长随便提了一个食盒过来。荣烛已经趁着这会儿功夫整理好，打开了一看，是两荤两素的四个小菜，还有一道米饭。
　　韭菜炒猪肝可以补血,蘑菇鸡块滑嫩爽口，这两道菜倒也稀松平常，只是两个凉菜很别致。一道是清脆藕片竟然是甜辣口的，另外一道是老醋溜的海龙花吃起来酸的腮帮子直打颤,然而就是清新爽口。
　　林落吃了一块儿被酸的微微皱眉，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荣烛：“那万一要是怀孕了呢？”
　　荣烛闻言，嗤得一声笑出来，若不是强自忍耐，她真会一口米饭喷出来，把自己的仙女儿形象毁个彻底。
　　她轻轻拍着林落的肩膀，“你要说这个，那我可就不饿了。”
　　她扭头看了看，林落的房间收拾的很规整，那靠窗位置一套桌凳，上面排着笔墨纸砚。
　　她微微一动，便因为下面些微的肿痛暗暗皱眉，但很快忍了下去。她牵着林落的手走到桌案边，略微思索一会儿，给他画了一副中学课本上学过的殖系统简图。
　　“来来来，姐姐给你上个课，科普一下”
　　“这个，男人的，在身体外部，这个女人的，在身体内部，卵巢，附件，子宫，发育成熟的女性，一个月会有一次排卵期，排出一颗卵子，如果欢好时，得遇健康男子的…种子，就可能会怀孕。但我刚好不在这个日子里，现在我体内没有发育成熟的卵泡，所以基本不可能怀孕。”
　　林落这方知道原来她算好的——反正不会怀孕，那刚好想睡他，就干脆的睡了。
　　林落的脸色有点微妙，忽然觉得……姐姐好过分。
　　“啊……你别这样看着我”荣烛坦然道：“我们那个世界的中学都知道这个，这是学校给我们开设的课程，帮助我们了解自己的身体。课堂上认真学习了的男孩女孩，都知道这些知识，基本的理卫生知识。”
　　她坦坦荡荡的讨论这些，科学严谨，一本正经，倒是林落，面上还能保持冷静，耳尖却在慢慢发红。
　　“你们……学这些？大家一起，公开场合。”
　　“在学校。学习嘛，不寒碜。”荣烛慨然点头，又加一句：“知识就是力量！”
　　“……”
　　林落觉得自己被打败了，从各种意义上的。
　　接下来，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荣烛倒是兴致很高昂，还为自己给异世界人民做了科普工作而由衷的兴奋。
　　她扒完了一碗米饭，还吃掉了好几块鸡肉，这才终于尽兴。
　　现在怎么办呢？她看看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已经黑透了，难道转过身来再过一夜？
　　荣烛看着黑漆漆的夜，心中莫出一些畏惧，毕竟是一个身娇力弱的姑娘，遇到了这种半路劫道的事儿，说不怕也不是那是假的。
　　于是她默默的回头看着林落，委婉的表示，送我？
　　“知识就是力量，卿何不让你的知识赐予你力量，自己走回去。”
　　荣烛：过分了啊。
　　说起来，从方才开始这家伙浑身就带着一股莫的幽怨劲儿。啧，奇怪。
　　“你又何必走呢？”
　　林落轻轻的凑着下巴，抬眼看她，他坐在桌案另一端，看着目光被烛光折射，有些悠远绵长。
　　他又把桌上荣烛画的那两副生殖器官图举起来：“不如姐姐再来给我讲讲课？”
　　荣烛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她其实也不懂的，只是知道这一点点常识，后来分科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学过这些知识了。
　　但看着林落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她还是尽力把自己上辈子知道的那一点知识告诉他。
　　“女性的殖系统因为是内置的，所以非常的脆弱，一旦被细菌，病毒这类入侵，就会得病就非常的麻烦，所以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在共赴巫山的时候会带一个套子。”
　　荣烛随手比划了一下:“可惜我也没见过，我也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我来这里的时候，才刚刚成年，并没有见识过。”
　　林落惊愕的看着她，然则荣烛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想一想，又解释，就套在那下面个上……
　　超薄无感又安全又卫生，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
　　荣烛本来只是随口说说，但说到这里去还真的有点遗憾。
　　“可惜了，不能带你到我的世界去，不然我就给你看一看。”
　　“我们那里还有一些男孩子，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到医院里面去找大夫给自己的下面做个小手术，就是包＃皮环切术，这样不仅可以清除掉里面的包＃皮垢，不影响女生的身体健康，而且还能够提高自身器官敏感度，让自己欢好的时候更爽。””切”，林落定定的看着她，又强调一次:“还环切。”
　　荣烛认真点头:“就那薄薄的一层皮”
　　林落不知道脑补了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做得更加端正笔直了一点，示意荣烛喝茶休息。
　　这个话题不好再谈下去了，得换点别的，他想了一想若有所指的问道:“那姐姐，你们那样的世界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吗？会有一些坏人”
　　林落斟酌着话语，说得颇为小心，恐二次打击到荣烛。“他们就对小仙女有不法之举，造成伤害？”
　　荣烛点头:“有的呀，每个世界都是有好人有坏人的，但是我们那里好很多，我们举头三尺有监控——嗯，就是天眼。你可以理解成这么一种东西，它在街巷里，道路上，公共场合，甚至还有家庭私用的……无处不在，既有监督作用也有保护作用，可以让所有的丑恶都无所遁形。”
　　荣烛说着说着真有点陷入回忆中，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兴奋起来。”其实我并不是小仙女，在我们那个世界，我就是很平平无奇的一个女孩子，嗯……学习成绩好的女孩子。我们男孩女孩都可以到学校里面去读书，而且学校是国家动用公共资产来建的，都不用花学费。学完了，女孩子也可以参加工作。唉，好可惜，我都还没来得及工作。”
　　……荣烛叽叽喳喳，双眼炯炯有光，林落从来没见到她这样精神振奋，在说起她的家乡往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像刚刚吸饱了雨水的鲜花瞬间滋润起来。
　　林落黯然不语，他大概有点明白荣烛为何如此心心念念要回去。
　　他不知道那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但只听荣烛言说，便可窥见一斑。
　　他们强大，精彩，不可思议，能飞到月亮上，还能对自己下面动刀子……
　　难怪她的作风如此惊异，原来是那样的世界熏陶出一个她。
　　她的兴奋是真的，她的盼归之心也是真的……那他怎么办呢？
　　会被丢掉的。
　　林落暗暗咬牙。
　　次日一早，林落便提议把荣烛送去了京郊别庄，齐氏修养之所。荣烛很高兴，感慨林落想得周到。一则，她早就想来拜望一下齐氏，二则她现在总对桂花巷有些阴影，并不太想继续在那里住了。
　　她找到房东拿回了押金，又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不大不小两个包裹，马车上一放，很是简单。
　　林落看着那包裹微微蹙眉……她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带的，好歹在这里活两年多，竟然一身轻。林落不由得想，从前在沈家的时候，她喜欢兔子，会去养，但总会控制着自己跟兔子相处的时间，她尊重爱戴沈夫人，平常恭敬孝顺，这两天更是朝夕适逢，可她从不在沈夫人面前放浪情怀，撒娇使气，她对沈夫人好，是因为觉得自己应该对沈夫人好，并不是正常女儿对母亲的那种孺慕和依恋。
　　她也很少主动去参加一些宴会，交一些什么朋友，十几年活下来，竟然只跟一个名唤苏莹的略微亲近些。而现在苏莹成婚了，她就顺理成章的跟她淡了往来……
　　她似乎在避免让自己跟这个世界的人或物建立过于密切的情感纠葛。
　　而她这样做的原因，就是为了让自己将来跑路的时候，少一些不舍。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落，心头笼上一片燥郁之气。他忽然攥住了荣烛的手，仿佛她是那飞在天上的风筝，而风筝线随时会断似的。
　　荣烛却已经习惯他的拉扯了，这会儿迷迷糊糊靠在马车厢上补觉。
　　林落看着她蒙昧的睡颜，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只怕时机一到，她就会离开了吧。他只是遇到了她，才有幸有了这段缘，缘起缘灭，都不是凡人如他，可以强求的。
　　都说万事随缘，不可强求，但他如果非要强求呢？
　　自由恋爱难度太大，还是包办婚姻来得简单直接。他的娘亲总会帮忙的。
　　
第82章 齐夫人
　　
　　
　　林家的田庄其实并没有很大,也没有很华美，但是看起来朴素之中，自然有一段天然意趣。
　　林落说这是当年镇国公府还在的时候,营造的一处小别业,其实跟别的地方相比这里并无什么特别有趣之处,只是父亲跟母亲从这在这里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母亲就对此念念不忘,等到略微有了点能力，就立即把这里重新赎买了回来。直到今日,她还会站在花树下,指着某条小道说你的父亲曾经从这里跑过去，去抓一只兔子。
　　林落初始也并不觉得有趣,现在自己掉进了情局,方察觉出一点不同意味,眼见得熟悉的风景出现在眼前,他的嘴角终于有了清浅的笑意。
　　荣烛大老远看到齐氏立即活泼起来，清声叫着师父,飞快的跑过去。
　　此地一道清水从苍翠的山峰下流过,傍晚时分有飞鸟结伴而回，木芙蓉花在山脚水边灿烂的盛开，红红的一片仿佛跳跃的小火苗，往远方看还有大片平整而青翠的田野，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一派轻薄的雾气在田野之上缭绕,齐氏穿着一身素白的棉袍，置身其中，真有些飘飘然出尘脱俗的意味。
　　那一瞬间荣烛觉得自己这个小仙女是林落情人眼里出西施，但这个齐夫子眼下却着实有一种超越凡俗的仙姑的味道,她如此远离红尘，看来过得相当悠闲自在。
　　荣烛把自己购买的画本全都送给齐夫子，笑道：“夫子不会嫌我叨扰吧。”
　　齐夫子笑道：“怎么会，你们不嫌荒僻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大约是事情顺利了，人的身体和精神便变好了。齐夫子现在是虽然依然瘦弱，但看上去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原本总是苍白而微蕴病态的脸上，现在已经有了一些莹润的光彩。
　　她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饭食，单等你们来了一起开吃呢。”
　　山野小菜，别有一番风味，自家田庄的出产被齐夫子分的明明白白，她给荣烛吃碧粳米饭，还有刚摘下来的南瓜和薇菜，还有新收的母鸡蛋。荣烛由衷感慨齐夫子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现在再无烦事挂心头，天天都是农家乐。
　　齐夫子如今注重修养生息，每日饭后要雷打不动的打坐一个时辰，荣烛自然不好因为自己改了长辈习惯，乖乖得留出室外看风景，奈何林某人并不肯陪她，理由是昨夜未曾合眼，现在需要补觉。
　　啧……
　　荣烛深觉若在此前，林落肯定不会拒绝她，他现在这样，很有恃美骄纵的嫌疑。
　　但是，她才不惯着!荣烛很傲娇的昂起脸，大摇大摆走出去。
　　林落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抬头，这便来到母亲的净室。
　　齐氏焚香静坐，面前是一个香炉，但是前方并无牌位画像之类，没有人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其实她确实什么都没有拜，只是当年在清河，她经常失眠睡不着觉的时候，荣烛教她的方子，称之为冥想，她想象的是明月和大海。
　　往日的林落并不会打扰这样的母亲，但今日是个例外，他轻轻拨动香炉，在那里面又加了一把苏合香，等那袅袅的香味变得浓郁便开口说了自己的计划。
　　“如今皇上虽然宠任于我，但不经科举正途出身，终究是个遗憾，即便未来深受宠任那也是幸臣之流，我已决意向皇上辞去官职，进京城书院学习。”
　　他的眉宇间有一丝煞气，只是在浓郁的香味中，被模糊掉了。得知荣烛被奸人掳走时，他便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他所在，必然要扎扎实实，位高权重，把他所想要庇护的，完完全全，纳入羽翼之下。
　　齐氏并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是坚信林落可以把想做的事情做好。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林落只是来给她汇报一声但并不准备与她商量。
　　话到这里，终于还终于切入了正题，林落语气依旧平稳，脸上的神情却难得生动。“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今日来，是希望您老出面，帮我修书一封与沈家，说清林沈两家欲结两姓之好。”
　　“我中意于荣烛，心悦于荣烛，此情此意，高山巨海不可限也。”
　　齐氏微微一震终于睁开了眼睛，林落的神情在这一瞬间让她想起自己的丈夫，当年那个英武俊美的镇国公。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态.
　　然而她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并不怎么想嫁做林家妇的。
　　当年的齐氏闺阁之中便有一番与其他女儿不同的风度。她的才华美貌人人追捧，但渐渐的到了婚嫁年龄，却感觉到名声所累来。
　　她知道，自己想过的是一种舒心平淡自然的生活，而林落的父亲，那个男人容貌家世性情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好，他的身份，太子侍读。他实在是跟太子走的太近了……若是别的女儿之只会觉得这是优点，注定了自己将来可以妻凭夫贵，得封诰命。
　　但齐氏偏偏不是那种眼睛里只看得到眼前浮华的女人，她读了些书有了些知识，便开始思考，纵观史册，古往今来的太子顺利接班上位的不过五成而已。而当今皇上绝不是一个仁慈宽厚的主儿，这也就是说若她真的嫁到林家去，后半生平安喜乐的概率只有一半。
　　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人好精彩，我心悦他，第二个反应就是嫁于此人必然违背我的生活追求，不能嫁。
　　你很好，很优秀，我喜欢，但我不能嫁于你。
　　林落的父亲自然是不同意的，他开始锲而不舍的追求，开始了兢兢业业的献殷勤，试图能够打动美人有情却坚硬的心。
　　他成功了。
　　齐氏最后还是被他感动了，在自己的侥幸心理下，在周围人的怂恿和推动下，嫁去了林家，那一场婚礼十里红妆，众人艳羡，至今还当做还像一个故事流传在街头巷尾的话本里。但婚后没过几年，那一半的概率终于还往不好的地方应验了。
　　念及往事，齐氏脸上的神情沉寂下来。
　　她这一生自觉对得起林家，对得起丈夫，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背负起着贤妇的美名，才对得起了他当年的一往情深。她从来不怨他，甚至感激他，但是如果再来一次，如果还有的选，她想自己绝对不要嫁给他。
　　她够了。福也够了，累也够了，她倦了……
　　室内沉默下来，一时间只有香炉中的香气袅袅吹散，在这狭小却又空寂的屋子里沉淀下来，林落微微蹙眉，金色的光洒在他身后让他仿佛一个描金的菩萨像，看上去威严而又莫测。
　　他看着母亲的神情，从她端庄素净的面庞中看到一丝他不懂的东西，这个东西，与智慧无关，与年龄阅历，与性别意识有关，那是任他再聪明，也无法探究出来的。
　　“荣烛自己怎么说？”
　　林落微笑：“荣姐姐自然是很乐意嫁于我的。”
　　齐氏从他近乎完美的笑容中挖掘出了他试图回避的暗伤。
　　“恐怕……不见得吧”她轻轻动了动嘴角：“娘亲说过，娘亲对人的情绪是非常敏感的。”
　　林落终于冷了声音：“不过是她性格柔弱，瞻前顾后罢了，我自然会帮她下定决心的。”
　　齐氏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林落慢慢攥住了拳头：“所以娘亲不愿意帮我吗？”
　　林落走到她身边，屈膝跪下，极近的距离，仿佛曾经依恋母亲的童年。“荣烛会走的，离开这个世界，她会回到她的田螺世界里去，那我们从此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您难道舍得吗？”
　　这是很荒谬的话，但齐氏知道这种神情模样的儿子绝不是在撒谎。她有着读书人的清醒，也有着读书人烂漫的想象力，迟疑一会儿，竟然接受了。当然，她还是有些惊讶，她一开始猜测荣烛不大愿意嫁进林家，是因为世俗礼法规矩的限制，比如说当了官家太太自然会有许多迎来送往的应酬，而她曾经跟这个姑娘相处，便知道她本色天然最不耐烦的就是各色的交际规则。
　　再比如林家国公府的复起简直是注定的事儿，只是眼下还在走流程罢了，她毕竟是个商户女，嫁进来后，突破了原有的圈子，便是林落有心护她，她也很难随心如意，就像池塘里的鱼到了河里，换掉自己的舒适领域，未必是好事。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离奇的理由。
　　“我就是绝对要留下她的，您得帮我，修书，与沈夫人，派遣媒人，昭告天地，下帖迎娶。”
　　齐氏忽然睁开了眼睛，苍白的面色愈发显得眸子漆黑，她定定的看着孩子，仿佛看到当年深情痴狂的丈夫，不，这何止是痴狂，简直入魔……她甚至怀疑即便自己不做，林落也会做，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包括劝得沈夫人点头，他都可以一力完成。他对荣烛，势在必得，今日到她这里来，不过是走个流程。
　　
第83章 冷静
　　
　　
　　荣烛来自哪个世界重要吗？好似很重要,但她既然眼下活在这里，变得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这叫入乡随俗。只待沈夫人沈万河同意了,她本身有什么样的顾虑——他愿意体贴,但在婚姻这杆称上,根本无足轻重。
　　齐氏忽然出手,细瘦的手指紧紧的抓住了林落的衣领,她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何必如此呢,小落。”
　　浓浓的心疼让她单薄的胸膛不正常的起伏,她心疼自己的儿子也心疼荣烛。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自己的思绪整理好：“当年在清河你过得开心吗？荣烛抚慰你,沈家各处关照我们,看上去安稳而又幸福,但是你快乐吗？你是不是一直意难平？所以我们选择了回到京城,哪怕冒极大风险……因为我们的心在这里，我们的根在这里,我们费了这么大周折,也是为了回家，为了给自己的不甘一个交代。”
　　“那你反过来想，荣烛呢，如果你说得田螺世界真得存在，那她待在这里或许就像我们当年待在清河一样,我们遇到了对我们好的人，我们看似很快乐，但我们知道这快乐是虚浮的，是无法达到心底的。你当初要走,她不拦你，现如今，她要走，你为何要拦着她呢？”
　　“母亲！”林落有些急切，“你为何会这样想。”
　　他的娘亲竟然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反而是为荣珠着想，她果然是个小仙女大家都爱她呢——连他的亲娘都背叛了。
　　“平和一点吧，孩子，你强行做成了婚事，就能留住她了吗？留住了，便安心了吗？你会觉得自己伤害了她，而对她终身抱愧，不得解脱。”
　　林落咬牙：“我留住了她的人，自然有办法留住她的心。如果她真得回家了，回去了什么田螺世界，那是比天人永隔更叫人绝望的结局。”
　　齐氏的神情终于变得严肃。她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因由，也没想到自己在林落童年时随口为他扯的一个故事，会一直到今天都还有这么持久的影响力。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小落你知道吗，我当年给你讲，那个书生得到了田螺精灵的庇佑，从此过上了好的日子，但故事到这里结束了吗？没有！田螺精灵貌美如花温柔贤惠，他看着这样的女子，担心这个她某一天会走了，回了田螺里便不再出来，于是他趁着田螺精灵又一次献身的机会，砸碎了田螺的壳！这样田螺姑娘便再也无法回到她的壳子里去了。”
　　齐氏明锐的目光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在林落的脸上。
　　“现在你要变成那样一个恶毒又自私的人吗？”
　　这个斥责实在是过于严厉了，林落的脸色急剧的苍白下来。
　　他怔怔的看着母亲，没有讲话，室内的静谧压得人心头发闷，半晌后，终究是林落转身离开了。
　　别庄的外面是一道梯田，田埂上窄窄一条路，刚下过雨，这路上都是松软的泥土，林落站在那里没有动，淡青色的衣衫，仿佛跟薄薄升腾的绿意融为一体。
　　远远的，他听到有姑娘的笑声，梯田的对岸，荣烛正跟几个农女村姑玩在一起，她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愉快的笑声惊飞了水田中的白鹭。
　　荣烛把手里的点心块送给身边的小孩子吃，小孩子圆嘟嘟的脸上染着两块胭脂，红彤彤的像个苹果。她的妈妈看上去年纪幼小，一问年龄，才十六，还是上高中的年纪，可她的孩子都已经快两岁了。她挽着裤腿熟练的锄冬草，背上还背着一个小背篓，孩子就被放在背篓里。
　　孩子哭着要撒尿，她把背篓放下，要把孩子取出来，可是两只手上都是泥水，荣烛见状便主动帮她把孩子抱了出来。
　　小妇人一边笑着“贵客你莫过来，小心脏了你的鞋子”，一边把手在衣摆上擦干净。然而荣烛却是极为平易近人好相处的，没几句话就跟她聊上了，小妇人便笑：“今年风调雨顺，就得赶紧种地，老天爷保佑出产，咱们也得争气呀。”
　　荣烛觉得她好辛苦，然而她并不，她还愉快的唱起了歌，插秧歌简单却有趣的韵律迅速飘荡在半空中。
　　周围还有几个农人在劳作，说说笑笑，感慨如今的好年景。荣烛抬头看天，瓦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大而厚的云朵，让人胸怀安静，忘怀烦恼。
　　她在外徘徊留恋，傍晚的时候，才回到齐氏身边。齐氏点灯点的早，小屋子里亮堂堂的一片，荣烛四下看了看，并未找到林落，她有点诧异：“小落还没有睡醒吗？”
　　齐氏神色不变：“你肚子饿了，就先吃吧，等他回来，我们再把饭菜热一热便是。”
　　荣烛闻言，有点意外，林落外出了吗？竟然不叫我。
　　晚上的饭菜依然是齐氏亲手做的，一匣子她亲手腌制的酱菜，一碟子蘑菇炒小青菜，还有两个馒头和一道清粥，淡而有味儿，只是荣烛多少有点心不在焉，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她主动去洗了碗碟，又把锅里剩下的粥饭放在火炉上吊着，转过身陪齐氏说话。
　　“小落去哪里了，不用找一找吗？”
　　齐氏摇头：“不用，他是个成年人了，又不是找不清路。”
　　荣烛闻言讪讪的笑了笑，她又陪着齐氏下棋，奈何心态不稳，被齐氏杀得片甲不留。连着输了三局，齐氏收棋谱罢手，荣烛又看窗外，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林落还在外面，怎么还不回来？”
　　齐氏以袖掩口打了个哈欠，荣烛忙道：“师父要是累了，就休息去吧，我在这里等着林落便是。”
　　齐氏竟然也不客气，她点点头便转去了内室。荣烛看着灯油一点一滴落下，内心反倒更加不安了，怎么也不递给消息回来？被什么人什么事绊住了不成？这乡下路窄，到处还都是沟沟坎坎的，难道跌到哪里了？
　　越想越忐忑，荣烛这下子根本睡不着了，明知道男主被气运罩着，除了剧情限制“废右手用左手”之外，再不会有什么祸端，却依旧心里七上八下。荣烛泡脚泡了三遍，看更漏，这都半夜了，她忍不住再看齐氏，恰好房门打开，齐氏出来喝茶，荣烛再次询问：“我们还是派人出去找找林落吧”
　　齐氏摆手：“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他自己会调理分明的。”
　　“他这么晚都不回来。”
　　“他长大了，有些事情得自己思考清楚。”
　　荣烛暗暗咋舌，以前齐氏对林落有多关心在意，她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现在却发现齐氏教养儿子是属鹰的，幼年期就尽心尽力，成年后，往悬崖下一推，就不必管了。现在齐氏这种模样，让荣烛怀疑他们两个置气了。可齐氏是个清醒理智的女人，不会怄气的。
　　齐氏对上荣烛探究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丫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静，太无情了点。”
　　荣烛摇头：“夫子这般做，肯定有这么做的原因。”
　　齐氏看着窗外的夜空，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早些年熬的太厉害，心力衰竭，如今已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人之将死，返璞归真，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再活几年。不想再给别人当媳妇，也不想再给别人当老娘。我这辈子费的心也够了，现在丈夫的心，儿子的心，我都不想再操了”她拍拍荣烛的肩膀：“偶尔，我也想当个自由的小仙女啊。”
　　荣烛：“……”
　　收到了，仙女阁下。
　　
　　林落默默的站在田埂上看着远方成名的水田，黑夜像一张巨大的幕布把天地挡的严实，只剩下一片月，孤零零的悬在高空，水田在月亮下反光，远方澄明一片。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只看着面前的草地，那薇草从看不清，又开始逐渐显露身形。
　　一个放牛晨起的老者带着水牛出来，窄窄一条路上，人和牛狭路相逢，林落看看牛，没有动。那条牛有一双温柔敦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便默默地走下土路，从水田中跋涉而过。老者瘦小，干枯手里提着一杆旱烟袋，他坐在牛背上不由得侧目。这年轻人如此俊俏，衣衫也华贵，为何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
　　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这位小爷，你怎么了？”
　　林落叹了口气：“我有一个非常温柔美丽的娘亲，也有一个非常温柔美丽的心上人，她们都很爱我。”
　　老丈抽了抽嘴角，把烟袋锅子磕在鞋子上。他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一句。
　　年轻人幽幽叹息：“但她们都不要我。”
　　作者有话要说：    林落冷酷霸道：我要得到她，软硬兼施，强取豪夺，我想把她锁在我身边齐氏：醒醒！崽子，别跟你娘这儿装逼
　　林落哭唧唧撒娇：姐姐，你不要我了
　　荣烛：弟弟，你要坚强
　　
第84章 想开了
　　
　　
　　黎明的空气里遥遥的传来了哭声,林落抬头看前方一队白衣人缓慢移动。
　　是晨起出殡的队伍
　　大早上遇到白事着实不算吉利，然而林落本不在意这些。
　　他驻足而立，发现排头抱着灵位的是一个年轻瘦小的女子,看上去也就双十年纪,两个大人夹着她,一路踉踉跄跄歪歪扭扭的往前走。
　　走的近了便听到议论
　　“可惜了她的丈夫,那样的年轻,结果得了一场伤寒就死了。”
　　“可不嘛，刚成了家就跑出去做生意,这才回来两个月就没了,年纪轻轻的小妇人一下子成了寡妇。”
　　“唉，这就是世事难料啊,须得光阴趁年少……”
　　送葬的队伍从前方的大路上远远走开,林落站在这里却陷入了深思。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如这般夫妻倒也是明媒正娶恩爱和睦,但也是不过三年便阴阳相隔。这世上本就真情难寻,便寻到了，也不一定能长相厮守，有什么算是长久呢？哪怕父母双方全力支持将人凑到了一起，算来算去也总还有一个死。
　　由此可见大家早晚是要分开的。
　　荣烛只是说要走，但却没说她是什么时候走,万一她到五六十岁的时候才会走呢，那我岂不是有一生跟她好过？若他下个月便走了呢，那我至少还有三十跟她共处。而我却在这里消磨……
　　有花堪折直须折，不如怜取眼前人啊。
　　林落心头灵犀一点,倒比昨夜轻松许多。
　　正想着，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小落，小落。”
　　是荣姐姐的声音。
　　她回头就看到荣烛从那窄小的路上跑过来，面上神色有些着急又有些气愤，“这一整夜你都干嘛去了！”
　　林落却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紧紧的抱住了她。
　　荣烛却还在生气呢，“别以为抱我一下就可以解决问题，你昨晚上怎么一宿的不回来？！”
　　然而她话音还未落，便被林落落捧住了脸深深地吻上去。
　　声音立即被打断，那朱红的唇被轻轻研磨……
　　他似乎在急切的寻求着什么，又像在证明着什么，荣烛几乎无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直到她上接不接下气的拍打林落的肩膀，林落才松开她，她的脸颊红红的，那双眸子也瞬间亮丽许多，中间似乎有五彩流光闪烁。
　　搞什么嘛，忽然来这套，弄得好像自己是一大早过来送吻的。
　　林落却兴致很高。
　　“姐姐，我是一个恶毒又自私的人吗？”
　　荣烛瞪大了眼睛，哼哼一笑，“你当然不是了，你是这世界上最可爱最温柔的人！”
　　林落这便放心了。
　　他在这里站了一夜，起身要走才觉得腿酸，但外表并不表露出一点，而是拉了荣烛大步的走回去。
　　中间遇到有牧童吹笛而过，那最简易的村笛只是一段柳条做成，细细的柳枝放在手里揉搓，揉的它们皮肉分离，用手一掏，去掉木质部，只剩下皮，一断削薄一点，便能哔哔做响。
　　林落来回试了几次成功吹出声来，当即在晨风里吹出一则小调，细细听去，还是他刚刚听到的丧歌。
　　还挺深情，仿佛岁月的流逝，生命的消亡，恩情的缓释尽在其中。
　　然则，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荣烛只觉得他吵闹。
　　——臭弟弟，害别人一夜未睡，这会儿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吹这玩意儿干嘛，送谁上路呢？
　　齐氏约是昨夜走了困的缘故，现在还并没有起身，荣烛跟林落一起在厨房里面做早饭。
　　林落的厨艺相当不错，而荣烛就给他打下手，等到林落把灶火生好的时候，荣烛已经把小芹菜给洗好了。
　　他切菜，荣烛便剥蒜，他热锅，荣烛便递油过去。
　　昨天有受过齐氏恩惠的庄家看到齐氏这里有贵客，于是就有人送来一副排骨，林落把排骨剁成块放在水里，放了各种调料炖起来。
　　荣烛便在一边淘米煮粥，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言语，一时间还真有尘世平凡夫妻的味道。
　　林落扭头看，这女子娇俏的背影与此间淑女并无不同，谁能想到她会有一颗异世界的灵魂呢？
　　且受用当下吧，何必为了还未到来的分别自苦。
　　看着林落悠闲舒然的模样，荣烛不知他想了些什么，只是心中稍稍有些遗憾。她的积分快刷满了，九十五万了，等到刷满的时候就是她做决定的时候。她迟迟不动，并不想让那一刻过快的到来，而林落却仿佛已经忘了这件事，明明前两天还跟她作跟她闹呢，现在他的脸上却写着四个大字:“我看开了”。
　　然而林落却仿佛猜到她在疑惑什么似的，凑过来，附在耳畔，轻声道:“我已决定，且趁你还在把能做的好好做了。”
　　“什么做？”
　　林落挑眉，轻声道:“那自然是从外到内，由表及里，自浅入深……”
　　全方位，无死角，多角度——每天，每时，每刻每秒。
　　荣烛在心里补充完整，手一抖，刚洗好的小葱掉在了地上。
　　林落轻笑:“我在说做卤菜，姐姐想什么呢。”
　　荣烛脸上唰的红了，恨不得辣椒酱搓死他。
　　两三刻钟后，齐氏醒来便看到桌子上摆好了饭菜，而这对小儿女正坐在一起，笑嘤嘤的不知道聊些什么，看到她来就一起起身行礼。
　　齐氏不动声色的观察，却并未从林落脸上发现什么异样，再看看荣烛，小丫头眼下微微发青明显有点暗淡，显然担忧的一夜未睡
　　仿佛吵了一架，又和好的是她们一样。
　　然则……算了，这对孩子都是既有情意又懂规矩的人，哪怕她不操心也不会太出格的。
　　吃罢饭后，齐氏依然到庄子外面去照料自己的蔬菜，而荣烛却下定决心要补觉了，她在静室里躺好，垂朱纱的帐子飘飘悠悠的放下来。
　　悠忽梦里，她站在一个白色的隧道口，那隧道中一片亮丽的白光，系统在敦促她。
　　“宿主，时空之门的打开只有这一分钟，赶快跑过去，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你等等”
　　朝思暮想的时刻就在眼前，荣烛却罕见的迟疑了，“你等等，我想再看一眼，就看林落一眼，只最后一眼。”
　　“别看了，越看越舍不得。”
　　然而系统的画面停滞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后为她播放一副画面。然而荣烛立即惊呆了，那画面里，林落躺在宽大的紫檀木床上，衣衫垂落，右腕上是血淋淋的光，那朱红色的血迹，湿透了半边衣袖，在地上蜿蜒出一片。
　　然后便是二人吵架的画面。
　　嗯，严格来讲，也不算吵架，是林落自己唱念做打四项全能，荣烛就像个蹩脚的配角。
　　“姐姐果真要走？好，你走吧。”
　　说着一转身摔了茶杯子拿着瓷片往自己胳膊上划，吓得荣烛把人抱住，连哄带劝。
　　“你要走就走嘛，管我去死呢。”
　　某作精红着眼眶耍脾气，荣烛无奈:“好好说话！这一大早的死呀死的，你也不嫌晦气。”
　　“什么晦气什么死我又不怕，姐姐要怕，姐姐就福运高照长命百岁的活着，又管我做什么呢？反正，我眼不见了，就不用惦记了……”
　　美人落泪，哀艳动人，荣烛站在那里只觉自己像个大恶人。她气急败坏的冲回去，就看到他袖子上洒的红墨水。嗯……扑上去啃死他。
　　荣烛身子一抖，恢复了些意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床帐后站着一个人。
　　瘦颀清雅的影子……是林落。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只用折扇轻轻一挑，挑起了床帐一角，极尽优雅而又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带着浓郁的压迫感，仿佛一个熟练的猎手，注视着牢笼里的小兽。
　　他解下衣服，靠拢过来，一伸手揽住了荣烛。
　　“好姐姐……”
　　荣烛第一次时带着点期待和跃跃欲试，这一次却懒怠许多，她不愿意动，任由林落把自己抱紧怀里，只是婴宁一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林落这次却仿佛带着任务而来，势必要在她身上把种种功夫做熟做透，荣烛梦里阴影未散，一时不愿推拒，但这种柔顺却似乎愈发叫他得了意，他不肯罢休，直到她缩成一团哀哀哭泣。
　　“不要了，不要……”
　　林落伸出舌尖，轻轻消掉她的泪珠。仿佛精神上的不安全感和惶恐感只有在当下，彻底尽兴的占有时，方能得到缓解。
　　荣烛昏昏沉沉又睡过去，心里却还在诧异，怎么这个人瞧着高洁的恨不得托云化月，怎么床上时候如此无厌。
　　最后那诧异又变成担忧，你是男主，你的心里该装着家国天地而不是情爱。谢谢你把我看得这样重要——但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约到黄昏时候，荣烛再次醒来，林落已经在室内静坐，焚香读书。应该是刚刚沐浴过的缘故，他散着头发，坐在那里，白色的中衣因为被水打湿而微微贴在身上，当真是一副冰玉雕成的好骨架。
　　他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两段儿细长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点儿洁白的胸膛，那胸膛上还有明显的一点红，分明是惹急了荣烛被她啃的。
　　他不知是没有意识到还是意识到了也不在意，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敞在那里，微微笑道:“我已烧好了热水”
　　他问:“你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呢？”
　　荣烛:“……”
　　虽然有句话说自古贤相如贤妻，但咱家小落未免太过贤惠。
　　可是她微微一动，便觉浑身酸疼，奶皮似的一身肌肤处处可见青红痕迹。于是把贤惠二字抹倒，改成狼人。
　　
第85章 冤家路窄
　　
　　
　　林落只在这里呆了两天,就被公府派人接了回去。两人本来说好一起去爬山，结果也因为他的提前离开而没有成行。
　　荣烛却在这里留下了。她既不愿住在桂花巷又暂时不想回清河，更不能继续睡到林落的房子里去,留在齐氏这里,倒是刚刚好。
　　每日就在这山庄,跟这位女夫子一起,种种菜弹弹琴,日子过得也很逍遥。
　　偶尔齐氏也会问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安排，每当此时,她总是沉默,她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是没有未来的——她像只鸵鸟一样，回避问题。
　　“这人生啊,总是有舍才有得,最难是四角俱全,大家都是求仁得仁罢了。”
　　齐氏很聪明,她的点拨含蓄而到位。
　　荣烛也不傻，她明白齐氏的意思。
　　她抱着膝盖坐在齐氏身边,身边盛开着白色的娇小花朵,蓝色的裙摆像是一角天空。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对某个地方的留恋或者执念，是因为自己在那里投入了太多。你在这个世界，有深入的，沉浸式的付出过吗？”
　　荣烛立即摇头,没有。像她在原世界，为了高考，焚膏继晷刷题成山，所以考上大学还没去上成了她最大的不甘。如果她在这个世界,也投入过类似高考的心力，结果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那她离开时候也会有浓浓的不甘。
　　她对人，对物都是浅尝辄止，维持表面关系就好了——早晚要走的，那么认真干嘛。
　　但她在这样否认着的时候，脑子里却有个形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或许，你可以尝试着从现在开始，在脚下这片泥土里，为自己种一棵树。人嘛，都讨厌负累，讨厌约束，但总是有份责任扛肩上，有份牵挂记心上，日子才有奔头，生命才有重量。”
　　荣烛垂首，她种树了呀——她种了林落。
　　只是做选择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就像用刀子，把心分成两片来，一片放这里，一片放那里。
　　荣烛谢了齐夫子教诲，自己回屋思索。
　　晚上静室独卧，荣烛悠悠然一梦，回到自己家乡，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她推开熟悉的公寓门，看到妈妈正在厨房忙碌，爸爸在阳台上浇花，角落盘踞着一只猫，看她回来，就来蹭她的腿。她吃着妈妈做得红烧肉，笑眯眯的跟她撒娇，她说我要出远门，以后都不回来了，我可以自己生活得很好。
　　妈妈脸色微变，笑着说好啊，孩子大了总要独立的，但笑着笑着又开始骂她，没良心，不孝顺，跑那么远干什么，我白养你一场，荣烛又愧又怂，悄悄往外躲，妈妈却又哭了，你怎么就走了，妈妈舍不得你，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荣烛不知如何是好，她忽然觉得自己面颊上湿湿的，伸手一摸，竟然是眼泪。荣烛吓了一跳，豁然起身，就发现庭阶寂寂，虚室生白，再一摸自己枕头，已然湿了一片。
　　她心中有些沉闷，打开窗子，任由夜风吹进来。
　　她知道自己的心态变了，以前是想着能走的时候，赶紧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最多嘛，就是对林落沈夫人她们深表遗憾，最近这几日却倾向于留下来，以致于开始考虑留下来，妈妈爸爸怎么办这个问题。
　　“系统，如果我不想走了怎么办？”
　　“我劝你回去，宿主，现代社会，极大丰富的物质条件，自由开明的社会氛围才是属于你的，困于这书中世界，不过是开历史的倒车。”
　　“我割舍不下小落，当我知道我给予一个人百万伤害的时候，我没办法悠闲自得的过我的后半生的。”荣烛叹息：“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天生干不出什么大造化，当不了恶人也做不好善人。”
　　“我不是很懂……但我想你回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这边的世界，沈夫人还有儿子，儿子才是亲生的，你原本的世界，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一个女儿，你还可以上大学找工作，你在这里能干什么呢？便是跟林落分手了，那你回去再找一个，也未必差到哪里，林落就当是前男友了嘛。”
　　荣烛垂眸，“不是你说得那样的。”
　　过了一会儿，荣烛才道：“系统，你是系统啊，超出这个世界的存在，你有没有双全之法？”
　　系统自打绑定荣烛就一直被嫌弃和排斥，这还是荣烛头次留露出依赖它的意思，它急速的查询了半晌，才道：“现在没有哎……宿主你别气嘛，但是我知道你完成任务赚够积分，就能获得奖励，或许到了那时候会有法子呢？你的奖励你是可以自由选择哦，都能带回原世界里，比如盛世美颜，旺夫旺子，锦鲤之体，福运宝珠……”
　　“打住！”荣烛只觉心酸的眼泪都从嘴角流出来了。  “然则，若真回到原本的世界，我本来相貌也不差，福气也不少，运道也不坏，那些福利，哎，我之所求，唯有心安而已。”
　　天亮的时候，庄子上忽然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难道今天还有人家办理红白喜事吗？荣烛跑出去看热闹，就见到早起的农人忙碌，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各个都面有喜色。荣烛听了一阵儿，才知道原来皇帝有个孙女流落民间被找回来了。
　　“当年太子府出事，太子妃偷偷把自己的女儿偷运出去，送到了自己哥哥那里，哪知道那哥哥怕沾上祸患，并不肯收留，只扔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赶紧走。那下人一见如此，便道你舅舅都不管你，我又何必管你，所以一转手就把这小丫头卖给了人牙子。”
　　荣烛听到此处，想起林落当年在舅舅家的遭遇，未免也是一阵唏嘘。
　　“那个下人拿了银钱跑路，前段时间犯事被京兆府抓了，这一盘问，才盘问出这么一件事。这可是大事一件！太子都平反了，那太子的女儿自然得找回来，那也是龙子凤孙，皇室血脉嘛。皇上当即就下令去找了，先是由那个家仆找到了人牙子，人牙子又交代罪过，可终于把皇孙女又找回来了。皇上一高兴，就给咱们都减免赋税。”
　　众人连连感慨那小公主好福气，流落民间不知吃了多少苦，竟然又当回了金枝玉叶。
　　“也不知道那小公主长什么样，皇上的孙女，应该不会差吧。”
　　“应该跟戏文里唱的一样，龙章凤姿，美若天仙，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民间找个驸马。”说着一转身看到田埂上的荣烛，当即指着她笑道：“民间的公主，至少也得长成这种模样吧。”
　　“真是多谢您抬爱”，荣烛嗤得一声笑了，郁闷一晚上的心情硬是被缓解了。
　　没过几日，她就收到林落的书信，信中说国公府恢复了往日的恩荫。
　　荣烛也没有太过意外，只觉得剧情线虽被打乱却又巧妙的走向正规。
　　这毕竟是件大喜事，敕造镇国公府的匾额挂起来的那天，京城各处名流贵族都来庆祝，连齐氏这种近期躲惯了清净的都不得不回去。
　　她拉着荣烛一起回家，一路心情舒畅而眉挂惆怅，她笑：“内眷亲属们总要有人招待，嗨，他要是成亲了，这种事就真不用我管了。”
　　荣烛近几日受齐氏开解，总觉得她意有所指，这个时候便想起来，曾经在清河，她教了自己各个豪门贵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有迎来送往的各色礼节。
　　这个聪明又通达的女人总是很有先见之明。
　　然则，进了京城，来到国公府，荣烛才发现这一切井井有条，各路女眷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
　　仆奴随从，茶水花果，各色人等井然有序。荣烛挑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一番纠结全是多余——原本剧情是怎么说来着，这位年轻俊美的宰辅大人素来是内外一把抓的，很少有人见到他那位娇弱的病美人，只听说貌若天仙。他对外宣称是内子体弱，不合宜操持家务。而事实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过度泛滥的保护欲和控制欲在作祟…
　　齐氏和她都被客客气气的迎进了后院，帮忙引领调派各路女眷的，竟然是一个宫廷女官。林落这面子，也够大。
　　这个女官相貌端庄而眼明如星，见到荣烛和齐氏相约而来，略微有点意外，但很快就非常镇定地把她们安排到了一处轩馆。荣烛陪着齐氏坐了一会儿，很快便有些想要结交的贵妇人过来攀谈。荣烛对这些不大感兴趣，独自一人默默走去了花园。
　　这镇国公府还是以前的老宅子，国公府坏事后，便被查封了，后来又被皇上赏赐给了忠勇伯，忠勇伯酷爱奢侈，将这院子装饰的华丽无比，现在风水轮流转，这院子又回到了林落手里。
　　荣烛一路走去，只见假山葳蕤，花木葱茏，还有仙鹤孔雀等飞禽，硕大的池塘中有水榭飞桥，有锦鲤荷花，只觉得比自己现代见到的城市公园还要大，走了半个时辰，都没有走到头。
　　踩着青石板砌出的小路，遥遥地，她看到一丛顶鲜艳的月季，一大片，粉红夹杂淡黄，柔和清明，原本只是普通花草，在这里却因为高大茁壮，显出不凡来。
　　荣烛想起当年在沈家，林落说带她来国公府看月季，她本不当一回事，觉得自己该下线了。可现在，她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这月季也开得正好。
　　她伸手轻轻触摸花枝，内心有些触动。这个世界也很美丽，情与义都值得好好珍惜。
　　花圃中一个婆子正在剪除枝桠，她大约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有人客人转过来，赶紧下跪行礼，荣烛吓了一跳，赶紧请她站起来。对方大约以为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国公府游走，定然是什么大人物，然而荣烛一看四十多岁的人跪自己，天灵盖都是麻的。
　　婆子见她和善，还主动跟她多说两句，原来这个地方原本不是月季，是林落搬回来了，依照着记忆中的样子，又叫人复制了回来。
　　荣烛闻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沈家现在住的房子也是林家的老宅，当初从林家一个所谓族老手里买的，现在林家复兴，是不是会重新买回老宅？若真是如此，她得告诉沈夫人和沈老爹早做准备。
　　正自思自想，忽然听到有人喝道，再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辉光灿烂，仿佛年画一般的女子走过来。她穿着镂金百蝶穿花广袖留仙裙，裙摆上是满绣遍地金，头上戴了一只硕大的凤钗，那钗竟然有五条尾巴，每只金丝尾巴上都嵌着珍珠，太阳下一反光，照的人眼花。
　　穿书这么久了，荣烛还是头次见到一个行事如此张扬的人，她直觉对方很不好惹，立即转身后退。
　　然而她才刚迈出一步，就听那人背后叫她，“那人？谁，站住！”
　　荣烛吃了一惊，叫我吗。她转过身来站住，便闻到一股香风扑面而来，那个女人缓缓地向自己走了过来。她心跳的很快，有些紧张，对方的敌意几乎像是一盆冷水，毫不掩饰地泼了过来。
　　“见到郡主殿下，还不下跪？”
　　一个婆子见荣烛站在那里不动，立即开口呵斥。荣烛穿到这个特权社会时间也不短了，但还从不曾向人跪过，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猛然抬头看向对面，那女人走得近了，一张脸从金光灿烂的装饰品下袒露了出来。
　　“丽鹃儿？”
　　荣烛失声叫出来，这个女人，她没有在清河嫁给哥哥吗？她竟然又成郡主了。对了，皇帝的女儿才是公主，太子又没有登基，他的女儿赏赐封号，也应该是郡主。
　　不是吧？不会吧，荣烛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个郡主，被我打过一耳光。
　　“大胆，郡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
　　荣烛上辈子见过最大的角色也就是来高中视察的副市长，还是远远站着，排队鼓掌的那种。郡主是几品？得有三品吧，遇到这种头衔的，我该怎么办？
　　她还在发怔，郡主身边那类似容嬷嬷的角色就快步走过来：“见了郡主，还不跪下请安。”
　　郡主刚刚从民间回来，怕的就是被人轻视，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各方排场都讲究到极致，这嬷嬷更是摸准了主子的心。可惜她没有料到这个姑娘瘦瘦弱弱却倔强的很，她仿佛一根松树似的，狠狠扎在脚下的土地上，她使劲按压几次，这女子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荣烛脑海里转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系统带我走吧，我绝对不要跪她，我想回家去了。她的躯壳就这样倒在丽鹃儿面前……恶心死她。
　　丽鹃儿昂着下巴站在那里等荣烛过来给自己磕头请罪，荣烛都没有忘记当初那一个巴掌，她怎么会忘呢？
　　然而看到荣烛有些戏谑的眼神时，她冷不丁的想起，当初荣烛冷不丁的打自己一个巴掌，毫无预兆却又毫不手软，当时她就是这样的眼神。
　　丽鹃儿心思一转，当下呵退了嬷嬷，压着裙摆，缓步走到荣烛面前。
　　她轻轻笑道：“妹妹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你，我们两个几度分离又几度相遇，可见我们命中着实有缘呢。”
　　她的笑容春风拂面她的身段折节下士，若不露出个受宠若惊的微笑来，还真显得荣烛不识抬举。荣烛刚才还很倔强，眼下却不能再硬扛下去了，她在周围贵妇名媛的关注下，尽量友好地笑了笑，伸出手来，轻轻搀住了丽鹃儿递过来的手，还温柔的问好，称颂，“郡主万福吉祥。”
　　丽娟儿对她这个反应倒是比较满意的，微笑着对众人道：“这是我当年在清河的时候遇到的好姐妹，我们还差点成了亲戚呢。”
　　她似乎怕荣烛说出些什么，使劲的捏住她的手，指甲轻轻的磨蹭她的皮肉，荣烛只觉掌心微微刺痛。幸好她这几年把自己当成劳力使唤，还多了两膀子力气，反手就扭了回去。丽鹃儿手臂一痛，不得不松开了她。
　　两人袖子里你推我拉，面上还都是微笑拂面，众人见状，只当这对小姐妹久别重逢，有很多话要说，便主动保持了一点儿距离。荣烛得了机会才问道：“郡主，你是郡主了，那我哥哥呢？我离开的时候，你们不是说要成亲吗。”
　　丽鹃儿闻言耻笑一声，面上显出有些轻蔑和高傲的神色，这下子她不用开口，荣烛也知道了，这表情之下的意思显然就是：当我的郡马，他也配？
　　“沈夫人大老远的从京城回去了，我还以为这婆婆终于舍得回来参加婚礼呢，毕竟我都在你们家住了两年了。结果沈夫人回到家里去又让把婚期给推迟了，非要说那个日子并不好，跟她在京城里请另外一个大师算过的好日子有冲突……呵呵，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气愤吗多委屈吗？”
　　“我硬是忍着又苦等了三个月，宣称我怀孕了，她才情不愿的叫我嫁进去。”
　　荣烛微微惊讶，她知道丽鹃儿一直在调理身体，一大堆黑苦的中药每天每天的喝，她成功的恢复生育能力了？那要不要恭喜她一下……但我们刚刚还在敌对，这样不太合适吧。
　　幸亏丽鹃儿适时的冷笑出声，帮她摆脱了纠结：“你以为我会为低等的商户生儿育女吗？”
　　哦，原来本来是要假孕上位。
　　“你这松了口气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哼，本郡主现在已经回到了皇室，再好的男人，也由得我挑，而我能获得无数的灵丹妙药，怀孕生子，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祝你好运？”
　　荣烛心想，沈家还真没有故意拖着你，是这那两年一直在走背运，缓不过劲儿来，今年刚有点好转的苗头，就张罗着办婚事了。相处这么久了，沈家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
　　“我现在想想，还真得感谢你们三阻四拖，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就在我准备跟你哥哥拜堂成亲的那一天，京城的使者到了，告诉我，我是金枝玉叶，当年太子的唯一血脉，让我回京城，当郡主，满院子的人都向我下跪。”
　　她呵呵的笑出声来，那笑声仿佛爽到了极致，听在耳朵里，仿佛指甲划玻璃。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一瞬间兴奋到颤栗的感受，仿佛多年的苦闷压抑不幸都到了极点终于在瞬间全部释放。
　　她当即扯下花冠撕了嫁衣，跟着皇家使者回到了京城来。
　　“我真得感谢你娘亲的自作聪明，往后拖延，我才能轻轻松松的回来当我的郡主，不然我还要有一个小地方的商户当我的郡马，当我的婆家，那我在这京城岂不是丢死人了。”
　　荣烛终于面色微变：“你在婚礼当天弃我哥哥而去……”
　　丽鹃儿脸上露出得逞的笑：“你生气了是不是，呵呵，想当年我在沈家，为着你们的欢喜，每日里又要学读书学做菜还要去管教下人看账本，而你这个刁蛮的小姑子和眼高于顶的婆婆，总是欺负我，而现在，如果你对我不敬我就可以将你杖毙。”
　　荣烛定定的看着她。我欺负你？当初在沈家，哪次不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至于婆婆，她作为一个传统女性，连你很可能无法生育不能为沈家传宗接代都接受了，这叫欺负你？
　　“行吧，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你是郡主，你说了算。”
　　丽娟儿轻轻笑了两声：“你当然不会觉得你欺负了我。每个恶人都是一肚子委屈，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是恶人。只是我劝你看清形势，现在的我，乃是龙血凤髓，皇上有意补偿，看我比其他公主还要受宠爱，你最好奉承着我，讨好着我，或许我心情好了便会原谅你以前的罪过。”
　　荣烛担心着自己清河的父母哥哥，并没有接话，丽鹃儿却以为她怕了。于是得意的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依胜利者的姿态走向前。
　　于是，荣烛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手抽了出来，一本正经的道贺：“草民恭贺您鸡犬升天。”
　　
第86章 纠葛
　　
　　
　　荣烛只觉今日进京来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落身于这个世界，或许是恋爱脑上头的糊涂决定。
　　前面便有几个贵妇名媛，大老远的看到她们就开始行礼,下拜。
　　丽鹃儿更加得意,当初她还在青楼卖笑,在后院当歌姬的时候,这些夫人可都不把当人看呢。
　　“今日,我便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高人一等。
　　她漫步向行礼的人群中走过,然后坐在了正中间的椅子上,矜持的微微抬起脚来。那凤嘴嵌珍珠的鞋子刚刚在花园里面粘上了点儿泥，于是便有一个眼头活的下人跪到她身前面前去,捧着她的脚为她擦拭干净。
　　当真是傲慢而又矜贵。
　　荣烛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心中默念,我是社会主义事业的接班人,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灭两极分化，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我们要推翻封建主义，推翻资本主义，推翻帝国主义，建立人人平等,人人得温饱的新社会。”
　　“……人道的警钟响了，自由的曙光现了，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出自……《庶民的胜利》”
　　“宿主,宿主，你醒醒，你魔怔了。”系统的屏幕上开始闪现雪花，它强行让荣烛镇定下来。“你冷静一点，你现在不过是被特权挤压，所以受了刺激而已，但是你如果自己成了特权呢？万一你上演了爽文逆袭剧情呢？”
　　“逆袭？不存在的，她已经是郡主了，再逆袭就得造反了。况且造反也没有用，造反也不过是诞生新的特权。啧，系统，你不懂我。但是如果我有哪天真得变质成了特权代言人，成了阶级剥削的帮佣，那你，杀了我！”
　　如果她真得嫁了林落了呢？她就是宰辅夫人，一个在她所学的课本上，被定义为蚕食百姓血泪的阶级敌人。嗯……好一点的，男人就是开明士大夫，女人大概也能混个开明夫人？
　　不，不对，只要她人在阶级社会，那她就是阶级一部分，再开明也没有明，剥削与否，罪恶与否，不是由她的品质决定的，而是由身份决定的。你人在河里，还能说自己不湿*身吗？
　　“宿主……跟我走吧，我们走吧”系统有点害怕了，它的电子音中带着些许杂音。“就剩下一万积分了，你赶紧去找男主，随随便便做点什么，赚够一百万，我就送你回家，我给你发奖励，你富贵荣华一生无忧。”
　　回家，荣烛终于醒过神来。对，冷静，冷静，不要为尚未发生的事情纠结凌乱，她若是不喜欢这个世界，那她随时都可以摆脱。她立即转身去找林落，这是她厌恶的特权社会里，唯一可爱的存在了。
　　然而刚刚一动，就发现不对，一屋子的贵夫人还得在一起煞有介事的赏花品茶，奉承新鲜出炉的郡主，她这样动，着实有点突兀。于是只得暂时忍耐，一背身的功夫，一个名媛便转过身来，跟荣烛咬耳朵，她大约是早就忍耐丽鹃儿忍耐的够了，看荣烛同样淡淡的，便来吐槽。
　　“偏是这人疯子爱凑热闹，自打她回了京城，各种宴会都没停过，谁家有事情她都要来出席，不下帖子请她，她就小心眼在后面使绊子。我听说林家一开始没请她，谁知道女官出宫便被她看见了，她又爱打听，这一知道，今儿就又来显摆。前段时间，人家李伯府三小姐成婚，她硬是穿着大红宫装去抢风头，把人都气哭了。”
　　荣烛自然不能应和，低着头，缄默的仿佛一盆绿植。
　　好不容易丽鹃儿才有了动身的架势，一堆人赶紧前呼后拥的起身相送。丽鹃儿扶着嬷嬷的手走了一段，眼瞧着是准备起驾的架势了，这嬷嬷忽然惊叫一声。“郡主，您腰带上玉佩呢？那可是您前日进宫，皇上才刚赏的。”
　　丽鹃儿当即变了脸色：“玉佩呢？我的玉佩呢？你们还不赶紧去找！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
　　这下子大家想走也走不了了，一众下人当即散开，到处翻找，其他名媛贵妇对视一眼，也不好立即走开了，只得假模假样的一起跟着找。
　　结果众人沿着丽鹃儿方才走过的路走了一个遍，从花园到华厅，全都没有。
　　“该不是郡主来得时候掉在路上了？”
　　“不可能！本郡主进门的时候才刚摸了一摸，那时候都还在我腰带上。”她回身就骂那些下人：“下作东西，肯定是被你们偷去的，给我掌嘴，给我搜身！”
　　劈里啪啦耳光声响起一片，听得人脊背发寒，荣烛看不下去了，准备转身走人，孰料丽鹃儿一伸手道：“都别动，那玉佩乃是皇上钦赐之物，它若是真不见了，谁都担不起这错儿，今儿本郡主是必然要把它找到的，既然地上没有，那必然是在身上，不如大家各自搜搜身，也去去嫌疑。”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趋奉在她周围的人，虽说也没有太超品高级，但平日里也都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主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者辱。虽说你是郡主，大家要敬着你，但你如此对大家不留情面，是不是过分了点？
　　于是当即有人站出来反对：“今儿好歹是林家的好日子，我们是不是该请主家过来主持主持公道？也让林家帮媒摸一下您的玉佩。”
　　“哼，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早点找到了，对大家都好，若是真没找到，我再挨家挨户的，去给大家赔不是。”
　　郡主话说到这份上，她手下的狗腿子立即开始动，别的贵夫人千金小姐看起来不太好惹，直接瞄上了看上去没什么来历，又比较好拿捏的荣烛。
　　荣烛一开始还在不耐烦，等到她说搜身，方察觉到不对，她下意识的摸自己身上，结果还没动，就被婆子拉住了手，这人对着她浑身上下一同拍打，又来扯她衣袖，荣烛想躲，却被按着肩膀动弹不得，那婆子摸到她腰间一物，当即眉头一皱掏了出来。
　　“玉佩？这不是郡主的玉佩！”
　　那婆子失声叫出来，拿着那玉佩一晃，小心翼翼的送到丽鹃儿手里。丽鹃儿拿着玉佩重新挂回衣带上：“竟然是你，是你偷了我？”
　　周围人都看着荣烛，一副看热闹中带着点嘲笑的眼神，原来是她啊……这乡下来的郡主不像话，她的所谓朋友更不成样子，竟然在我们面前闹出失窃官司了。
　　丽鹃儿当即变了脸色：“我们太容易在京城相聚，我不嫌弃你如今身份地位，也不介怀你当年对我的伤害，可本郡主再次要与你交好，你竟然敢这样对我。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还伤心啊。”
　　荣烛：“……”
　　“郡主！此人手脚不干净，盗窃郡主你，就是冒犯皇家威严，按规矩，得打上五十大板。”
　　此言一出，大家脸色就变了。这么一个姑娘，五十大板打下去，只怕当即就香消玉殒。
　　“哎”丽鹃儿悲伤的捂住了脸，一副不忍心看下去的模样：“我又如何能忍心看她被打？我们相识一场，她虽不敬我，我却不会苛责她。罢了，我也不罚她，只要她从此离了我的视线，再不要被我看见罢了。”
　　“郡主，您固然好性儿，但规矩毕竟是规矩，若是今日不小惩大戒，只怕以后难以服众。”
　　这嬷嬷显然很懂得给主子做脸，这一捧一逗，戏份就全了。
　　丽鹃儿看着荣烛，一双化得十分妩媚的眼睛里，森森然都是恶质的凉意。她对荣烛是既恨又怕，恨她当年活得比自己恣意潇洒，怕她嘴上说出些不该说的话。她知道荣烛跟林落的感情，眼下荣烛，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贫民丫头出现在国公府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然则，他们为何还没有结为夫妻呢？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肯定是林落看不上她，人家一个前途无量的小公爷为什么要跟一个低贱的商户女在一起？肯定是林落犹豫了呗，再强厚的感情也敌不过现实。
　　她自觉揣测的不错，那自然要再加把力——那个贵族会娶一个小偷当自己的妻子呢？不仅如此，还有这些贵女，各个看重体面，自诩高洁，谁会跟一个偷儿做朋友？她就是要让荣烛在这京城朋友圈臭掉，让她每次露面都被人戳脊梁骨。她倒要看看，这荣烛还有什么脸面，在她面前晃悠。
　　这样……她也心安许多。
　　“来人，把她打出去！”
　　“郡主且慢。”
　　一道清冷中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众人抬头便看到那花树后走来一个年轻男子，他穿了一身赭红色的锦袍，束着一顶镂金凤鸟冠，昂然而出，一身贵重华美气派，恍若天人离宫，叫人不敢直视，而他本人又是一身冷肃作派，仿佛隐隐携带雷霆之气，使人不敢多看，不得不低下头去。
　　见到前堂接待宾客的主人忽然过来，在场人多少都松口气，更有些年轻女子脸都红了，慢慢低下头去。
　　林落的目光在荣烛身上落了一瞬，才看上丽鹃儿“真是有劳郡主在我林府里捉贼了。”
　　他话中的讥刺意味相当明显，丽鹃儿面上闪过一丝羞恼，她沉声道：“大家都看到我的玉佩在沈荣烛身上被搜出来了，难道我堂堂一个郡主还会污蔑她不成？大家都眼见为实。”
　　林落轻笑，瞧着恭敬的姿态却着实读不出多少敬意，“眼见为实？当初在烟花之地，豪宅内院，不知有多少人曾经得见郡主芳颜，彼时谁又能知道你是皇家骨血呢？眼见不一定为实，我还当郡主会比别人更懂这个道理呢。”
　　丽鹃儿的脸色立即变了，她自打飞向枝头，最痛恨的就是别人指点她的出身，这林落哪壶不开提哪壶，毫不顾忌，当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方才在花厅中，众人都在说笑，和乐融洽，唯有这个沈荣烛不阴不阳，到后面别的贵妇人都还没动呢，她竟然就先要走了，可见是做贼心虚。”
　　丽鹃儿指着荣烛：“刚才大家都看到我的玉佩从她身上搜出来了，你若是不给我个交代，咱们可就没完！我进宫告御状，看皇上怎么说！现在，我要带这个小偷进京兆府衙门”
　　“既然在臣的眼皮下出事，臣自然会给郡主一个交代，来人把沈荣烛压入后院柴房，本人要亲自查问。只是得劳动郡主等上三日，三日后，我一定会给郡主一个满意的答复。皇上现在闭关墨经，得求大道，郡主素来柔善孝顺，自然不会轻易去打扰他老人家的”
　　“哼，今日是林国公的好日子，那国公爷这个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咱们话可说清楚了，你若不能给本郡主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别怪本郡主辣手无情。不过，既然是偷了本郡主的东西，本郡主自然要对她严加防范”她一点头从身后挑出两个婢女：“这两个宫女都是陛下赏赐给本郡主的，就由她们留下来，替本宫看着这沈荣烛。”
　　这郡主扬长而去，众人却不敢这样无所顾忌，在人家家族的好日子里，擅自在人家后园查盗窃官司，这未免太不把主人放在眼里，以后谁在说起国公府的起复，与之密切相关的一件事就是：哦，当天他家后院混进了一个小贼，把郡主给偷了。
　　林落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再派人把荣烛请下去以后，立即安顿好这帮“受了惊吓”的贵夫人，他话语简洁，然而态度温良，总能说到人心坎里，三五句话讲下来，便让成功的让这帮人同情上荣烛和国公府，感慨这野路子郡主着实过分了点。
　　林落顾忌荣烛的情绪只想赶紧过去看看，奈何这边还有各路道贺人马需要他虚与委蛇，应酬结交，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可谓是度日如度年。
　　荣烛生气了吧？肯定生气了，受了这么大委屈，她肯定想走了，再不要在这个世界里呆着。真是的，他想要呵护都觉得哄不好的人，怎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总来招惹他。林落越想越浮躁，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有戾气升腾。偏偏脸上并露出半点，三杯酒后，假装自己喝多了，任由长随扶着自己往后院来。
　　待到没人处，他立即站直了身体，快步推开厢房红门。
　　那两个宫女只是看看，却并不敢拦他——郡主现在受皇上垂怜，但是林大人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啊。只要他不私下偷偷把人送走，那怎样都可以。
　　荣烛看起来却还很平静，这并不是什么柴房，而是一件比较幽静的小室，房中央放的放着一张黄松木的桌子，那上面搭着朱红色绣牡丹的桌袱，旁边是两张同色的凳子，而荣烛并没有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她一条腿跪在椅子面上，一条腿站着，整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伸着手去摸桌子里边儿放着的一个圆形长身的贡瓶，那瓶子里插着一大把雪白的绣球花。
　　奈何她的手臂实在不够长，抻着胳膊，拉长了指尖，也没有摸到，见到林落却反而朝他招手：“快过来，给我拿过来。”
　　林落有些惊讶，但随即笑出来，果然走过去，把把绣球花连瓶子一起给她拿出来。荣烛放在手里来回看了一次，越看越想笑，这花儿有一大簇，长得毛茸茸的，闻一闻，还有一股扑鼻的香味，方才她转了大半个园子，并未见此种花朵。
　　她温和又平静，着实超出了林落的预料，她一点都不愤怒，也不委屈反倒让林落觉得不安了。
　　“今日是我考虑不周，倒叫这起子小人扫了姐姐的兴致。”
　　荣烛叹气，他不提玉佩，她就主动来提，“是自己放到我身上的，只是当时我没有察觉到。她原本是在青楼接客的歌舞伎，青楼女子惯来手脚伶俐，她们会趁着客人意乱情迷的时候伸手去摸客人的钱袋，所以这丽鹃儿手法也娴熟的很，现在想想她在拦我腰的时候就把那个玉佩给塞进来了，可惜我现在才想明白。”
　　她挼着手里的绣球花，那白色手指细细长长，仿佛与花都融到了一起。
　　“我只是有点遗憾，要是在我们那个世界里有监控，监控拉出来一瞧，什么都明明白白，她根本不可能陷害我。”
　　林落面色微变，他就知道，又是这个样子。
　　他有些急切地握住荣烛的手：“姐姐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荣烛愣了一下，笑道：“别这么激动，你看你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她取了手帕给他沾额角，笑道：“我自然信你的，我不急，也不委屈，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呀。哎，我要是能让你见识见识那个叫监控的东西就好了……”
　　林落微微一笑，清纯而又腼腆，又不是那个在外人面前云淡风轻调停局势的林大人了，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他轻声道：“我还以为姐姐跑了。”
　　荣烛笑道：“不会，我当下绝对不会走的。”
　　“啊？”林落瞠目。
　　“我原本反而觉得无所谓，但此刻我却发现我得留下，如果我就这么走了，魂去尸在，那岂不是要让别人以为我是畏罪自杀？我好好的来这个世界走一早，清清白白一个人，可不是要留下污名的。我沈大小姐作为小偷死去，我的母亲父亲也要为我所累，那我岂不是太不懦弱？我这个人吧，平时看着都很好说话，但较劲儿的时候，也是真较劲儿。”
　　林落闻言，心中涌出一股奇异的感受，他弯下腰来，抵住荣烛的额头，“我只心疼姐姐，平白受这委屈。”
　　荣烛闻言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腮帮：“我本身就知道她是一个又恶劣又卑鄙的人，以前的丽鹃儿也好，现在的郡主也罢，我并不把她看在眼里。那些贵妇们明明看不顺眼丽娟儿却要跟她敷衍到一起，那一帮子又是什么值得尊敬的人呢，他们的看法我从一开始都不在乎。眼下此刻，我肯定要堂堂正正的站在这里，不然岂不是真得做贼心虚？我知道闹出这么大乱子，你肯定会过来，所以，我一点都不怕。”
　　林落微微瞠目，心中好似有一股热流激荡，他低下头来，狠狠的亲了荣烛一口。“三日，不等三日，我定给姐姐一个真相。”
　　“哎，只是谁能想到，当年同一个人牙子手里，穿烂布鞋的小姑娘，今日成了穿凤嘴珍珠鞋的郡主呢？”
　　烂布鞋？林落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他记得当初法曹呈递的文告上分明写着……“姐姐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在系统给我的资料里看过画面啊。荣烛这样想着，嘴上却老老实实说她们曾经当过“难姐难妹”，她印象很深刻，当年她病的快死了还没鞋穿，丽鹃儿健健康康还有鞋。
　　这不对啊……林落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转身要走，又道：“你且在这里歇歇。”刚抬脚又转身：“想吃什么点心？还喝碧螺春吗？”
　　“蟹粉酥，桂花枣泥糕？自来一壶碧螺春。”
　　荣烛毫不客气的提要求，林落欣然照办，很快就着人送来。
　　林落再次来到前院，却已经换了一副神色，周身凛冽冷然的气息几乎让站在他身边的长随腿软，他知道自家主子跟那沈姑娘的感情，当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一堆人只看到玉佩确实从沈姑娘身上搜出来了，并无人可以证明沈姑娘清白，即便有人能证明，惧于郡主的嚣张气焰，只怕也不敢出头，麻烦啊！”
　　“是麻烦”林落冷笑，他是没有什么监控，无法直接解决这个问题，既然这样，那就直接制造问题的人罢。
　　“给我备马，我去一趟法司，顺便多打点些人手，给我不分昼夜盯着郡主府。”
　　长随躬身领命，林落迅速离开了府邸。
　　当天晚上，丽鹃儿正寻欢作乐，忽然听到消息，慌得打翻了酒杯。“林落竟然把那个老鸨子赎出来了？”
　　她周围簇拥着的男男女女见状，急忙上前来宽慰，但丽鹃儿却忽然爆发，她仿佛怒不可遏似的，尖叫一声，推翻了面前的实木桌子，杯盘碗碟碎了一地。
　　“他是铁了心要跟本郡主过不去！他竟然敢……”
　　众下人都敛声屏息不敢说话，嘴上劝着郡主息怒，心里却知道这怒火是无法轻易屏息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章快完了*2333争取这个月写完
第87章 假郡主
　　
　　
　　大家都知道这郡主在民间的时候,受了点罪，也知道她的过往着实悲惨的很。只是……如果她不搞出那么多事来，大家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她刚刚被封为郡主,就派人打砸了一座名叫倚红楼的青楼妓院,然后命人去谩骂殴打几个曾经忠勇伯府的公子小姐。大家好奇啊,这帮京城贵圈的妇人小姐闲来无事,就靠别人家的糟心事下饭呢,于是她的过往立即就被扒了个底儿朝天。
　　丽鹃儿当时只图一爽，后来发现不对,却也晚了。
　　她对自己的过往有点魔怔一般的偏执,“谣言”刚开始传出来的时候，市井有个酒徒号称自己曾经三两银子尝过郡主一次,却原来这贵族的滋味儿跟其他下九流也没有什么不同,第二天这酒徒就被发现死在了臭水沟里,整个下身都被踩烂了。
　　以此为起点,郡主又开始追究当年的嫖客，凡是她接过的,没接过的,只要找到了，全都打烂。后来这个打击范围还逐步扩大到了其他秦楼楚馆，搞得所有酷爱眠花卧柳之人缩头缩脑，热衷吟风弄月之士各个藏头藏尾，一时间严重影响了京城娱乐行业的正常发展,倒也间接肃清了京城风纪。
　　现在再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对她说出“接”“陪”“勾栏”“卖笑”等字眼，直到今日再次被林落捅了肺管子。
　　当初她把自己托身的妓院打砸了以后，便叫人杀了那个老鸨，可惜那个老鸨自己手下五朵金花名满江湖,衬托得自己也光环十足，并不是默默无闻之人，可以随意被弄死，于是只好捏了个罪名把她丢进了监狱，还说她拖欠税务，要把她关到死。
　　可眼下，林落竟然把这种死不足惜的败类赎买出来了，这是故意要恶心本郡主吗？
　　“进宫！我要进宫去跟陛下告御状！”
　　“冷静啊郡主”她身边的嬷嬷立即劝道：“现在这个时候，宫门都已经下锁了，擅闯可是大罪，你好歹等到明日早上。”
　　丽鹃儿深吸一口气，强自忍耐：“好，我且等着！这些个贱人，我早晚一个个收拾掉。”
　　她此刻脑子被气得嗡嗡响，若稍微冷静一点，便会想到林落要的就是这个时间，不让她有抢占先机的可能。
　　
　　那老鸨母知道自己得罪死了新出炉的郡主，原本以为就要死在监牢里，不料想还能被人救出来，更没想到救了自己的还是这么一个风神俊朗，湛然若神的小官人，她当即大叫一声菩萨呀，软着膝盖跪在了地上。
　　“我就说我是冤枉的呀，我可是个按时纳税分文不少的良民，我所有的账册都做得明明白白……我所有的姑娘都有来历有出路登记的明明白白。”
　　林落不耐烦的伸手止住了她的话，他上下打量这个鸨母，俊美的脸上并不带丝毫表情，直到这鸨母被看得心头敲鼓，刚得大赦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林落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本官着你来，是要问你，这郡主到底从何而来，为何那家仆的证词跟你当初的证词不大一样。”
　　他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鸨母，并不携带任何情绪，既不厌恶也不同情，仿佛只是看草木。
　　他说：“人牙子承认，他当初从那家仆手中买到一个小孩，那小孩是光着脚的。因为那家仆看上了小主人凤鞋上的金线和珍珠，所以扒掉了她的鞋子。后来那家仆供状上也承认了这一条。为何你的供词是却写着郡主当年被卖入依红楼穿皂布青鞋一双呢？”
　　鸨母一愣，立即道：“官爷，小奴绝对不会记错，我入手的每个姑娘怎么来的，入门时候身上有什么我都记录的明明白白，给她们自己看过，还按手印……嗨，我这样做原本是为了叫她们记住我造就提拔的恩德，那些小丫头片子被卖的时候，各个面红肌瘦，衣不蔽体，我供她们吃喝学艺，穿金带银，吹花弄蕊，嗨，我这个妈妈当的，那是天地良心……”
　　林落无意听她絮叨，只是将自己一开始就存在的怀疑给砸实了。
　　他们的说法不一样，却又各个信誓旦旦，只有一个原因，他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那个丽鹃儿根本不是什么皇家骨血，更不可能是什么郡主。
　　“那个丽鹃儿在青楼期间，可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没有……郡主那个表现只能说平平无奇，业绩也算不上一流”鸨母说到自己本行便来了精神，正要大谈特谈却在林落的眼神下偃旗息鼓，“哎对，曾经还有人来赎她，可她生气，就说当初既然卖了她，那缘分就断了，不肯被赎买，就一直留在我那里呢。”
　　“谁？谁要赎她？”
　　“一个妇人，自称是那郡主的娘，可郡主说根本不认识她，那也不是她娘……”
　　“可还记得形貌口音？”
　　“这个，时间这么久了……”
　　“你最好记得！”
　　“记得记得，小人记得真真的。”
　　林落立即找人来绘图，绘制完毕叫那老妇人看过，便立即派人去寻。“时间太紧，撒个慌吧，就说郡主感念当年那人的恩情，要接她过来享福报恩。”
　　下人心领神会，立即去办。林落做这件事原本就没打算隐蔽，今日的他也今非昔比，想做的事，自然会有不少人争着抢着为他办。再加上这郡主并未弄懂贵族圈交际中许多规则潜规则，着实讨了很多人的厌，是以大家都乐意看她笑话，不到一天，许许多多人都知道了这郡主可能是个鱼目混珠的假货。
　　丽鹃儿正躺在盖着紫羔皮的软榻上，由着小丫鬟给自己捶腿，得知这个传言，惊得花容失色，那趾高气昂的神态迅速消失了，在屋子里团团转了一圈，却仿佛风箱里的老鼠无计可施，最终还是摔了一套茶具，才让自己安静下来。
　　“这些人，都是混账！”她咬牙切齿，“各个都不想我过的好。”
　　她有些魔怔似的抓了抓头，最后把那心腹嬷嬷叫过来：“去找点靠谱的人，务必在林落之前找到那个老妇人，然后……”她比了个砍刀的手势，嬷嬷一惊，垂下了眼睛。
　　荣烛在这小院里安安静静的住着，那郡主派来的两个宫女看着她，既不能外出，也不能跟外人传消息，看起来又孤单又柔弱，然而她自己知道她对“宅居”生活适应良好，就当是闭关读书了嘛，脑子里把所看过的文章书册话本，过一遍，编个故事还能把自己逗笑。
　　林落倒是在外面忙得团团转，连回来跟荣烛说句话都顾不得坐下，他大约年轻，两天两夜不睡，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面上少华，略微有些憔衰。
　　荣烛有些心疼，然而此刻，她还真得帮不上忙，只得笑道：“我感觉我们像个故事。”
　　“啊？”
　　“城堡里住着美丽的公主，她被恶龙囚禁，一个勇士从千里之外赶来，屠杀恶龙，拯救了公主，公主和勇士便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嗯，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话本。”
　　林落有些惊讶，“你们那个世界的公主是什么样子的？”
　　荣烛有些意外，林落平常那么敏感又矫情的一个人，此刻关注点竟然偏了，她想告诉他勇士和公主幸福的在一起了啊！她在考虑留下来，试一下留在这个世界也不是不可以。她难得含蓄的暗示一下，结果这傻子没听出来。于是她只得笑道：“我生活的国家已经没有公主没有贵族了，我们人人平等，但是别的国家还有，就说国王的女儿嘛，血统论。”
　　林落这才明白过来，人人平等的世界，听起来很诱人。想到此处，未免遗憾，若是有缘去她的世界逛逛就好了。
　　此刻的他，并没有时间跟荣烛闲聊，匆匆而来，又匆匆而退。
　　只是临走了，又多有不舍，忍不住回眸看。那小屋子，在庭院被偏僻的角落，被几株大树掩盖，只有偶尔风吹过，枝叶浮动，才能看到那窗后美人的倩影。林落心里一瞬悸动闪过，他想……荣烛如果永远在这个屋子里就好了，安稳，美丽，像棵根植于大地的树，等他回来，随时可以拥抱她，而不必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但这悸动只是一瞬，齐氏的“砸田螺”警告给他当头棒喝，他立即清醒了过来。
　　林落轻轻敲敲自己的额头，他觉得自己是这两天有点急有点累，这叫自己魔障了。
　　他一番辛苦终究还是取得了效果。
　　三天这个承诺，丽娟儿早已顾不上了。她在京城沸沸扬扬的议论中自顾不暇，然而她气得要死，却不知向何处下手。她又恨上林落，让林落赶紧把荣烛交出来。林落却根本不理她，这个时候她还未来得及发作，却又受到了御史的参奏，说她身为皇家的郡主，应该规行矩步，做天下女儿的典范和表率，多行仁德之事，以彰显当年先太子遗风，可如今她纵横跋扈，欺行霸市，多行不义，必须要适当惩戒，方能不堕皇室威名。
　　有人又指责她不尊重朝中元老故旧，其他贵妇诰命，这君主在民间的时候自然可以随心自如，但既然回归了皇家就得按照皇家的规矩来办事，要仿照其他公主那样，给她挑一些比较严厉的管教嬷嬷。来好好的培养她贵族女子该有的教养和礼仪。
　　老皇帝竟然也听信了立即给她派了一个女师父过来。
　　这师父当真是严厉，天天就盯着她，让她背一些礼仪典章皇室家训，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要重新学。
　　难道她这么多年了，还不会走路吗？丽鹃儿觉得这些刁民就是想祸害她，这让她再想做点什么事儿都不好下手了。
　　声势浩大的搜寻下，林落终于还是找到了那个老妇人。
　　那妇人不过是寻常乡下女子，三四十岁，但容貌已经苍老无比，仔细看，她跟丽鹃儿眉眼之间竟然还有几分相似。
　　林落一开始便猜测丽鹃儿根本不是什么太子之女，当年要赎买丽娟儿的那个妇人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他找她过来，就是要揭破真相，只是他原本以为寻了老妇人来还要多费一些口舌，毕竟从她当初回来赎买女儿可以看出来，当年她卖掉亲生女儿是逼不得已，她对女儿有愧有情，又知道假冒郡主罪名很大，所以丽鹃儿当郡主，祭了皇家庙，昭告了天下，她也没想过以此谋得什么好处，现在寻了来，只怕并不肯站出来揭穿。
　　但事情进行的比林落想象的还要顺利，要怪也只能怪这丽鹃儿自己把坏事做绝，她竟然派了杀手来杀掉这个妇人，杀掉自己的生身之母。
　　“不仅是你，还有你别的儿女，这位郡主可是要斩草除根，消灭一切后患的。”
　　这位母亲原本是抵死不肯开口的，但她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哭晕在地上：“我自己死了不要紧，可我还有别的儿女，她也还有弟弟妹妹呀，怎么硬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呢？我们当初一起逃饥荒，卖了她才有可能讨到活路，在一起我们就都只能全都饿死了……”
　　林落此刻并没有闲暇去感慨别人的命运，他当即把那个人贩子和老妇人一起送到金殿上，直接跟皇上讲明了真相。
　　皇帝闻言，龙颜大怒。
　　多年相处下来，他对林落已经深信不疑，何况他有理有据，那老妇人连当年卖女儿的收据都拿出来了。
　　老皇帝当即下令将郡主所有头衔封号全部剥夺，印绶文书立即收回，查封郡主府并将其关入大牢听候发落。轰轰然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但是…假郡主被戳穿了那真郡主在哪儿呢？
　　
第88章 逗弄
　　
　　
　　一夕之间,天地翻覆。
　　丽鹃儿脱了华服换上囚服，人劈头散发，眼神迷乱,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
　　当初她的亲生母亲过来赎买她,她却并不想回家,回家能干什么,种地吗？一年到头黄面朝黄土背朝天,土坷垃里头找粮食，运气好能混个饱,运气不好一天只能吃一顿饭,略微有点灾害，便得卖儿卖女,等到长到十二三岁,在村里面找个小伙配了,就是她的一生。
　　与其这样,还不如在京城青楼里呆着呢，每天吃肉喝酒唱小曲儿,陪着不同的男人哄着他们给自己花钱,如果运气好能红成花魁，或者能进这些人到院儿里好歹当个小妾什么的，也都是吃喝不愁，有人伺候的好日子，这一辈子也算没白过！
　　她都快成功了,她马上就要嫁到沈家去了……可偏偏又…成了郡主。
　　她眼下忽然懊悔起来，如果当初在清河，她没有冲动跟沈家人翻脸，没有被满院的跪拜和恭贺之词冲昏头脑,那她现在岂不是正在当沈家的少夫人？
　　再倒退几步，回到当年，如果她跟着自己娘亲回家了，现在是不是也平安稳妥？而不是现在这样，悬命待死？
　　不，如果她好好当郡主，不去针对荣烛，是不是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她越想越悔，越想越怨……女牢里传来一声哀嚎，属引凄异。
　　荣烛闻说消息，内心颇有点感慨，你们这皇家认领公主是闹着玩的吗？
　　对于皇室来讲什么最重要，那肯定是威严，为了维持这份威严，皇家永远都不会让人看笑话，所以皇家永远都不会错，但如果错误真得出现了怎么办，那当然是下人办差不利。
　　当初寻郡主的那帮钦差大臣被打的打流放的流放，但这老皇帝犹又不解气，这视线又落在了林落身上。
　　说起来老皇帝其实有点不解，他一直觉得这个年轻人心思缜密办事老道，虽然年纪轻轻却能把各方面考虑的滴水不露。可这次他显得尤其冲动，竟然把这个丑闻他闹得满城风雨，按照正常情况他应该先把这件事秘奏皇帝，然后私下派人暗暗的查访，直到弄出真相。
　　若真的发现这个郡主是假的，那也没有什么，皇室占了主动权处理方法就多的多，比如偷偷的往水里一扔，只讲这个假郡主落水死了，从此天地间再也没有这号人。
　　可他偏偏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这让老皇帝非常失望。
　　然而这个年轻人仿佛自知有罪已经在宫殿外等着受罚了，皇帝召见他，他还不等皇帝开口便主动请求辞职，皇帝当即便答应了，了让他回家好好反省，林落走出宫殿，神色不变。这都在他预料之中。
　　侍中虽然是天子近臣，但按照当今皇朝的风气到底不如科举晋升来的堂堂正正，他如今恢复了身份便有心去太学院学习，但这样的话必然得先离职。
　　但他知道这个老皇帝有点刚愎自用，总想把身边人的行动心理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若主动提离职老皇帝势必不许，而他若极力请辞反而会惹了这老皇帝不满，最好的结果便是交个把柄在他这里，干脆让他来罚他，年轻人嘛犯点小错再躬听一下长辈的教诲才会更招人喜欢。
　　林落离了宫殿便进太学，一边打发着下人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搬过去，一边再次来到西偏厢看荣烛。那假郡主安排在这儿的两个宫女早就主动请罪离开了，林落这段日子已经习惯了门口站两尊门神，这次来没有看见心里还多少有点遗憾。
　　怎么说呢，以前二人还在这盯着的时候，他会象征性的“鬼鬼祟祟”一番，暗中行事，避人耳目，倒是多了一份异样的刺激，夜半来一趟天明的时候再翻出去，眼下光明正大了，倒觉得少了点味道。
　　荣烛白看了这么一个大笑话只觉世界真奇妙，真郡主还没有找到，不然的话这话本可能就变成还珠格格了。
　　说到还珠格格，那现在小燕子已经落网了，夏紫薇会是谁呢。
　　关心这个问题的显然不止荣烛一个，荣烛只是八卦一下而已，其他的文武大臣却把这件事情当成了国家大事来做。荣烛发现□□王权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它可以把个人的意志变成国家的意志，当年那个人牙子把自己那一批经受的姑娘一个一个说清楚下落，追查当年那批被贩卖的姑娘的流向，寻到人再一个个的比对，势必要找出当初自己流落在外的皇家骨血。
　　依着皇帝现在对太子和对皇孙女儿的情感，这不管谁找到了都是大功一件，可以直接加官进爵。
　　唯有林落和荣烛反应淡淡，前者是现在无官一身轻，后者是有故事就听，没故事就算了。
　　“恭喜姐姐重获自由！”林落弯着腰细细观察荣烛的面容：“我觉得姐姐才是真正的小郡主哎。郡主万安！”
　　林落跟荣烛行礼，煞有介事，荣烛很配合的伸出手来：“爱卿平身”继而又笑：“你可别吓我，我可不想当什么贵族阶级，我当沈夫人的女儿就很开心。若我真是什么郡主，皇帝是我爷爷，那我这个爷爷杀了我的爸爸妈妈，我才不要认他！”
　　林落微微瞠目，继而一笑，“好”。
　　他该想到才对，她都不在乎这个世界，又怎么会在乎这世界上的虚名浮华。
　　重获自由，又天气晴好，那自然要出去弯弯，林落邀了荣烛爬山。若是别的姑娘可能对这个体力活敬谢不敏，幸好荣烛并不是什么走不动路的小娇娘，她换了一身简便一些的裙子，欣然起行。
　　此刻这季节不秋不夏，虽然丛林茂密，却也没有多少芳菲可以愉目，幸而荣烛和林落都不很在意——谁家小情侣爬山是转为看山而来的呢？
　　“明日我就去太学院了，到时候只有姐姐一个人在家，我心里好不安。”
　　“放心”荣烛拍拍他的手：“我自己也可以过的很好。”
　　林落的神情变得幽怨：“可是没有姐姐，我会过不好的。”
　　荣烛：“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能行的。”她的声音变得造作而抒情：“你是那崖上鲜花，水中明月，青松翠柏，江南橘子树！你是朝廷栋梁，家国贤才，你要奋辑笃行，卓立奋发，不可……”
　　“不可什么？”
　　“不可前程不想想裙钗。”
　　林落轻轻一笑，“我不想裙钗，裙钗自到我心里来”他扭头看荣烛半真半假的评价：“我觉得我好痴情。”
　　荣烛摇头，“非也，这是你体内作祟的多巴胺和荷尔蒙。”
　　这山林不大，却也是附近老百姓砍柴之所，沿途中遇到了好几个樵夫过来背柴火，荣烛看看这树，再看看这柴，想想煤炭石油再想想雾霾，竟有种前尘距离自己很远的感受。
　　不一会儿又遇到一对村女，与众不同的是，这个樵夫不是自己来背柴火的，身后还跟着自己娇小可爱的小媳妇，他身上背着柴草而那小妇人手里提着篮子，里面是些野菜。
　　荣烛远远的看着他们，他们也看到了荣烛和林落，这一对青年男女的气质容貌着实过于吃出色，一个飘飘然，仿佛仿如神仙，一个姣姣然仿佛鲜花，荣烛心态好，对人也友好，看到那小媳妇看过来，便冲她微微一笑。那小媳妇赶紧低头，只当自己看到了菩萨，貌似有点害羞，还往自己丈夫背后躲了躲。
　　林落也在看他们，只是他的关注重点却不一样，那个樵夫长得五大三粗，皮肤又黑，他的妻子也是相貌一般般，但站在一处却有一种和谐温馨让人羡煞的氛围，那樵夫额头上出了汗，那妻子拿了手帕给他擦，看到自己被瞧了，一矮身往樵夫背后一躲，自然而然便是依恋和爱慕。
　　林落心中一时颇为感慨，“这个小妇人真是好温柔好体贴啊，他们的感情真好。”他看向荣烛，眼神缠绵的仿佛能拉丝：“这就是两情相悦的感受吧？你说这会是什么滋味呢？”
　　荣烛心道这家伙又演起来了，他还真是不甘寂寞。
　　“嘛，姐姐不愿意也没关系啊，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的。”
　　荣烛只好拿起手帕按在他并没有汗的额头上。“来，姐姐疼你。”
　　林落忍俊不禁，似乎从逗弄荣烛中体会到无穷乐趣。
　　正想着草丛中有一条蛇匆匆而过，林落下意识的要护着她，荣烛却闭上眼一咬牙，“来吧，藏我身后。”
　　林落：“……”
　　荣烛并没有听到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却感觉到腮帮上啾的一下，却是林落这厮趁机偷亲她，荣烛伸手拍他，林落却已笑着跑前面去了。衣袂飘飘，腰杆挺直，一副大长腿走得飞快，荣烛假意追了两步又放慢脚步，林落便又转回身来：“走了这么久的路累不累？我把你背上去吧”
　　荣烛立即摇头，“哪里小瞧我，我自己能上去。”
　　林落点头，他就知道会这样。他这个姐姐，总是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不服输。于是袖子往下一放，搀住了荣烛的手。
　　这座山并不算太高大，但也绝对不算小，大概花了两个多小时，两人才爬上了山顶，这个时候红日半山，山林草木都笼罩在一种橙黄色光芒下。虽算不上十分绝色，道也如梦似幻。
　　荣烛习惯性摸手机准备拍照，结果触摸到腰间锦囊，这才作罢。
　　“姐姐你的那个世界，山也是这样的山吗，路也是这样的路吗”。
　　林落原本怕勾起荣烛思乡之情，让她忽然消失了，所以很避讳在她面前提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可自从被诬陷后，她留在这里的信念似乎坚定了一些，再加上他自己心胸也开阔了，反而对荣烛的世界好奇起来，竟然开始主动询问了。
　　这个问题有点无厘头，但你既然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便只好勉为其难告诉你了。
　　荣烛便道：“我们那里，城市附近也会有一些免费的森林公园供大家悠闲娱乐，但是大部分有点名气的山头都已经变成旅游景区了，去山上玩要花钱买票的。哎，我们那个世界科技文明相对要发达的多，人类一开始对自然界其他物种相当放肆，直接或间接的灭绝了不少，现在城市里但凡有只鸟那都是保护动物了，随便打杀了，是会被惩罚的，山林也是一样，人类退出耕地还自然林地，有了树，其他鸟啊兽啊才会回来。你看这个世界，虎狼都是要吃人的，大家都要避着他，可在我们那个世界还会专门设点观察，发现一头，都会兴奋得不了。”
　　“路嘛，我们的路很宽，很硬，用的是自然界没有的，人类合成的材料，但是我们上山也可以不必走路的，我们坐缆车”荣烛伸手给他比划：“一根绳子，从山顶通到山脚下，绳子上挂着载人工具……”
　　林落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荣烛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想到西游故事里，小儿国把孩子放在灯笼里挂起来。你们坐在灯笼里靠绳索飞上飞下？”
　　荣烛：……怪我表达能力捉急。
　　这牵涉到电的使用，什么是电能，是正负电子，什么是电子……啧，万物构成都是原子。
　　她这个文科生只有一点薄弱的理科知识，还是初中学习的，都在常识范畴，所以只好挑挑拣拣尽量把话讲明白。
　　“……所以，归根结底我们都是原子，我们的身体里七八成都是水，水就是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小落理解了吗？”
　　林落点头，“理解了。”过了一会儿，他颇为深沉的判断：“构成你的原子一定长得非常可爱。”
　　荣烛：“……”
　　她一时间忽然体会到了小学老师的无奈。小朋友，你听懂了？听懂啦！啊呸，你听懂个屁。
　　山顶上按照惯例会有一座凉亭，供作歇脚之用，也是常见俯瞰观景之所，林落拿了手帕，垫在石凳上让荣烛坐，荣烛却并不肯坐，只是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致的往下看。一道小河如白练一般，在青山脚下缓缓流过，夕阳下，波光粼粼，水面上似乎有无数的光斑在跳动。
　　荣烛深呼一口气，拉着林落往下看：“这里面会有什么鱼？鲤鱼？鲈鱼。”
　　林落摇头：“鲈鱼在江里才有，鲤鱼嘛……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说到这个，当年鲜活鲤少见，若是得到了一条，便是大喜事，所以孔老圣人当年新生了一个儿子，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刚好有一个人来送给他一条鲤鱼，他就给孩子取名叫孔鲤了。”
　　荣烛听了甚觉庆幸：“还好送的是鲤鱼，不是狗或者鸡。”
　　思路已经迷失在将来给小孩取什么名字的林落，瞬间清醒过来，他也跟着荣烛光一起趴在了栏杆上。五分钟以后，荣烛终于察觉到林落有点兴致不大高，“累了”
　　“没有。”
　　“吃点东西？”
　　“不要。”
　　“我们去抓鱼吧。”
　　“不去。”
　　荣烛踮起脚来亲亲他的脸：“去吗？”
　　“不去。”
　　荣烛光又转过来亲另一边：“去吗？”
　　“……去”
　　
第89章 留下来
　　
　　
　　“我想吃烤鱼了。”荣烛扭头四下看：“我记得我们刚爬山上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潭子，那里面是有不少鱼的。”
　　林落闻言便跟荣烛一起往下走，不远处果然有个水潭,水深而鱼肥,只是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好抓,林洛四下看看,只遗憾自己没有带上钓竿,然而荣烛却一副要大展身手的姿态，她四下敲敲,选中旁边一棵树的树枝,斜下方用力，要把它撇段,林落也来帮忙,喀嚓一声树枝断裂,那切口处刚好是斜面。
　　林落拿着这跟杆子来回看了一下,想不明白要如何用这个杆子捉鱼，荣烛却找了一块比较完整的青石板面,“把那个头再磨得尖一点。”
　　林落这下子猜到荣烛大概要做什么了,他果然挽起袖子蹲下身来，捏稳了那切口在石板上来回摩擦，虽然这工序很无聊，但也只当效仿古代燧人氏钻木取火了。
　　“可以了，差不多了。”荣烛拿起这根杆子来回比划了一下,便站到水边找鱼。林落看她站在水边上，未免有点担忧：“你小心点，你会游泳吗？算了，离远点吧。”
　　荣烛回头：“你别说话,把鱼都吓跑不过来了。”
　　林落自觉应该承担捕鱼这个责任，然而荣烛颇为强硬的拒绝了，要自己表演给他看。
　　她随手掰碎一块点心扔到水面上，不一会儿便引过来一群鱼，她握着木杆站在岸上，待到鱼游过去，便瞄准他下方狠狠插过去，哗啦一声，那鱼被她举了起来，还在鱼竿上挣扎了两下。肥大的鱼身在夕阳下闪光。“厉害！”林落情不自禁的鼓掌，他小时候也曾抓过鱼，不过那时候是在清河县城的涧水里，水并不深，他需要吃的足，在水草中水墨凭的是经验和运气，而荣烛当下展示的却是妥妥的技术了。
　　“你什么时候学过这个了？”
　　“是孟庄教我的，当年她带着我爬山啊，下水，后来还带我来京城，我们为了赶时间，有时候不住客栈，难免就歇在野地，我一开始也不会插，多次插不到还溅自己一一身水。”
　　林落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知道她千里奔波来了京城，却没想到她那一路这般辛苦艰险。
　　“我还学会了骑马，不过骑不了太久，颠得腰疼”
　　刚说着她又从腰间抽出一把极薄而又极锋利的匕首三两下刮净了鱼鳞，剖开了鱼肚子，不用问肯定又是孟庄教给她的。果然荣烛便道：“这个世界的山跟我那里不一样，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固定的道路，有时候下了一个月半个月的雨，那路径山野就变得人不认得了，孟庄跟我说要带上匕首，至少防止被藤草缠住脚的时候挣脱不开。”
　　林落点点头，确然如此——好厉害，好野。姓孟的把他家姑娘带野了。毕竟平白无故的哪家姑娘会往山上跑呢，便是跑了也是游山玩水，仆人丫鬟一大堆，哪里轮得到她被藤草缠脚。
　　鱼杀完了，接下来怕是要钻木取火……林落想着就发现荣烛及其熟练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火折子。
　　行吧……他非常主动的去旁边捡了些干草枝叶来。很快那鱼就被架在了火堆上，烧到外焦里嫩，外面金黄清黄，一层焦皮，看起来很不错，更妙的是荣烛竟然随身携带了辣椒面，这让林落觉得她觊觎这山上的鱼很久了。然而并不是……，她只是被打劫后多了个心眼儿，想给自己做个防狼喷雾，虽然她也清楚自己若是真遇到了危险，那可能根本没有机会拿出这个东西，聊做心理安慰罢了。
　　等到她把辣椒面撒均匀，递给林落就发现林落坐在花丛里看着他微笑，当真是清艳端丽，皎皎出尘，荣烛看看手里的鱼，再看看林落，忽然觉得跟他根本不是同一个画风。这种翩翩公子，红尘家客，应该拿着一把琴一卷书，再不济也得抱着一束鲜花，反正不能是烤鱼。荣烛示意，“那我自己吃了哦”
　　林落挑眉做了个请的姿势，荣烛也不客气，BBQ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自己做起来才算有趣。她特意在通风处选了一块空地，为了安全考虑，还清除干净了周围的杂草。她正吃得高兴，忽然一个小孩从树丛后转了过来，这小孩看上去衣裳还相当华贵，长得眉清目秀的，看到荣烛吃了一惊：“咦？兔子变成人了？”
　　荣烛嗤得一下笑出来：“兔子会吃鱼吗？”
　　“我追着兔子过来的，结果兔子不见了，就遇到了你。”他视线一低就落在了荣烛手里的烤鱼上，荣烛原本在自己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于是就客气客气他要不要尝一尝。谁知这小孩却不客气，拿过去就放在了嘴里，可能是辣椒面放多了。他嘴里一放脸上就显出痛苦的神色。荣烛赶紧又给把水壶递给他，然而这小朋友却并没有把烤鱼吐出来的意思，竟然硬生生咽下去了。荣烛便又给他撕了一块，这次特意没有洒太多辣椒，然而这小孩却主动要求再放多些辣椒。
　　荣烛本人外出玩耍为的是好心情，倒不真为这一口鱼，一块一块撕着喂这个小孩，最后大半条鱼都进了他的肚子。
　　林落看荣烛兴致高便去摘了几个果子回来，准备等她吃完以后给她清清口，结果这转个身的功夫，再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由的暗暗皱眉，他这个姐姐啥毛病没有，就是过于温柔可爱，一旦她眼睛错不见，就会有别的哥哥弟弟凑过来跟她套近乎。
　　这个小孩几乎吃光了荣烛的烤鱼，然而荣烛对小孩和小动物似乎都极有耐心，她并不介怀，还拿了手帕来给他擦嘴。
　　小孩子意犹未尽，还要再来，荣烛便劝他说吃太多辣的会肚子疼，她这里还有甜的小饼干，可以给他尝尝。
　　这小孩长得玉雪可爱，非常喜人，只是衣衫华贵——有点过于华贵了，宫锦云纹袍子，紫金小龙顶子，看起来非常不凡，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轻易靠近的好。
　　怕什么，来什么。荣烛从随身携带的锦袋里，掏出点心。那金黄色的小饼干，奶香四溢，林落听荣竹说过，那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小点心，叫什么曲奇饼干，放在烘炉里烘烤出来的，里面混合了奶和蜂蜜，一股子诱人的甜香。她才刚一拿出来，小孩的眼睛就直了。荣珠就觉得好笑，心想他恐怕不是追着兔子跑来的，说不定是被烤鱼的香味吸引过来的。
　　“要试试这个吗？”
　　她笑眯眯的把饼干递过去，偏在这时一个婆子冲过来叫喊着：“老天爷，你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呢？”一把将小孩子往后拉，荣烛有点不好意思，立即把手收了回来。
　　小孩正要去接，结果到这到了嘴边的饼干又飞了，当下就不高兴了，扭头便对婆子道：“你这嬷嬷，只管自己吃酒，怎么反倒来干管我了。”
　　“我的小爷，你不懂外面的东西，不干不净，小心吃了回去闹肚子。”
　　林落微微皱眉，你拦着小孩不让他吃变也罢了，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东西不干净呢？虽说这是肉眼可见的高贵，但未免也过于傲慢。这这次烤的鱼他都还没尝呢，担心荣烛不够吃他都没碰，结果全进那小子肚子里了。
　　“你家那平王爷平王妃知道小世子离了你的视线，自己在山上跑吗？，恐怕这比他吃别人的东西后果更严重吧”
　　这婆子的脸色顿时变了。她初看林落器宇不凡，心头便有些懊恼，再听他这般讲话更是惊骇，忙又开始陪不是，她完全不知她又没有自报家门，这人怎么会一照面就准确点出了小孩的身份。她跟荣烛道歉，荣烛也不愿多难为她，她天性柔善，并不擅长跟人争执，只道“你安心吧，我的食物还是很干净的”
　　说吧，便挽着林落的胳膊走人，那个小孩在他背后喊姐姐，她也不在意了。林落看着那挽在自己臂弯上的手，细细巧巧玉雪玲珑，心中顿觉安逸。长大后，这还是姐姐头次在外人面前跟他“拉拉扯扯”哎。完了……不想回学校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此次旅行回到家后，林落立即就进了太学院读书。这个时代的太学依然是最高学府，七品以上的官员子弟只都可免费入学，太学生将来考试可以免考秀才，直接从举人开始。
　　学校中人数也很多，有两三千，根据成绩好坏，并参考出身，分了三个等级，如林落这般，不管到哪里都很出众，顺理成章进甲等。吃住在学校，也能选到比较好的宿舍，而且不用花钱。据说另外有一部分学生入学是要交钱的，虽然现在的林家也不缺这几个钱，但说起来甲等在列，毕竟是种荣誉。
　　林落很大方的表示省下来的钱可以给荣烛买头花。荣烛很配合的表示你如此勤俭持家我很感动。听得长随嘴角直抽抽——仿佛您二位很缺这几个钱似的。
　　林落这个人本身酷爱读书，又非常勤奋，在书院里面待的废寝忘食。隔了十天才回来一次，人竟然就瘦掉一圈，看的荣烛眉头直跳。
　　不是吧，不是吧，我当年读高三也没瘦成这样啊，但转过头来一想，她当年读高三的时候，妈妈天天跟它炖汤补身体。那伙食标准是比着安胎的孕妇来的。林落在太学吃食堂，又对饭食不大操心，可不就消磨了？
　　他只回来一天，第二天一早便又匆匆而去。
　　彼时荣烛还未起床，但她已经醒了，只是睁着眼看着床帐一时提不起精神。系统在她的脑海里放烟花，激动的电子音都在划波浪线：“宿主，我们的积分赚满了，可以离开了！100万积分，宿主，我们真得成功了！我升级了，你发现了吗？”
　　发现了，你的系统屏幕清晰度提高了。
　　“你快看一看这些福利，你怎么选哪个？盛世美颜吧，一般选这个的宿主最多了，或者锦鲤体质？这个光环不仅可以罩着自己，还能恩泽于周边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看怎么样？”
　　荣烛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我最近总是梦到我的妈妈……”
　　“对啊，那我们赶紧走”
　　荣烛摇头。“记得我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跟我说过，我们书中的世界和外面的现实世界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那当然了，不然你在这个世界生活十几年，原来的世界也十几年，难道原来的身体也当植物人在床上躺十几年吗？便是你爸爸妈妈能扛住，我再把你放回去也没有意义啊，实际上这边的10年只相当于那边的10天。”
　　“我现在已经在这边呆了10年了。如果可以兑换福利的话，我想你给我再兑换20年。”
　　系统罕见的沉默了，“宿主你想清楚了。你没必要在这里陪男主20年的……而且考虑别人不如多想想自己，实惠用在自己身上才最靠谱，不要为了别人平白多情啊。”
　　荣烛摇头，“我在这里留20年更是为了我自己。我享受与他的恋情，而且，我不能抛下他……一个人要道德底线多低才能丢下一个深爱自己，又被自己伤害得不轻的人呢？”
　　荣烛心里明白这是一本言情小说，还是一本娇宠文，也就是说林落本身是从外表到内在被朝着苏和爽来塑造的，他身上的一些属性在现实世界的男人身上很可能根本找不到，毕竟纸片人永远美丽可爱完美无瑕，若真的回到现实世界去，她必然会对这边念念不忘，甚至恐怕都再也难以接受别的男人了。
　　而且还有一点，一旦想到自己的生命，是建立在对他100万的庞大伤害的基础上，她心中就会有些不安。如果我能选的话，用20年的温暖和陪伴偿还他也算够了，毕竟这个社会平均年龄也才三四十岁。
　　荣烛已经纠结了许久，到了下决心的时候。
　　“宿主，你真得决定不能改了哦”
　　荣烛点头：“动手吧，谢谢。”
　　她翻身起床，只觉得心口一大块石头落了地，她是个做决定比较艰难的人，但做了，就不会后悔的人。既然决定要好好过日子，那就打起精神来。她觉得自己可以炖点汤给林落补补。油烟味不能接触，清淡的煲汤很适合她。头一天她就先准备了酸萝卜老鸭汤。
　　这种东西只要把原材料准备好了，上手就很容易，荣烛直接去菜市场买了半只老鸭子回来洗剥干净，另外还去咸菜铺子买了一根酸萝卜和一把腌制好的酸豆角，只要鸭肉和酸菜选的足够好，剩下的几乎都没有什么技术性问题，只全部放到石锅里面去炖上两个时辰，这汤就纯香浓郁。
　　荣烛本人偏爱酸口一点儿的，所以酸菜放的比较多，放完之后又想林落比较爱吃肉，于是又放很多鸭肉，结果弄出来满满一大锅。
　　她一个人吃了两晚，然后便把剩下的装在饭盒里面，结果一问才知道，太学院距离国公府可不算近，送过去汤都凉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然而国公府的下人却似乎对她这个行动非常支持，听她这么一念叨当即搬过来一个小火炉一个汤吊子。
　　“姑娘放心，咱们把汤放在上面暖着，到了太学院再拿下来，管保还是热乎的。”
　　荣烛摇头，“这是不是太麻烦了？”
　　长随立即道：“不麻烦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反正跑一趟不费功夫，您只管在车上舒舒服服坐着。小的保证跟您按时送到。”
　　这马车一走就走了大半个城，好容易到了地方，人也不能立即进去还得等，她就在太学院门口等着，不过一会儿看到有人出来，便立即上前去，请求帮忙带话。
　　“请问林落林公子在哪个地方呀？”
　　荣烛自觉问话挺客气，但对方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古怪了。
　　“又来一个找林落的……”
　　荣烛微微挑眉，这话说的，仿佛林落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来见他的人很多一样。
　　对方对着荣烛上下一打量，笑道：“你们这些女孩子啊，还真是喜欢飞蛾扑火，那林公子说过的，“家中自有美人在，不劳贤媛觅东床”。所以呢，林落早有心上人，而且心如磐石，你们呀，还是快快收了心思，免得到时候空伤心一场。”
　　荣烛的舌尖轻轻碰碰腮帮，听这话的意思，林落是被别的名媛淑女看上了，要招他当女婿。也是，他现在可是国公府注定的当家人，还是皇上心头的红人，虽说这一次招了罚，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龙潜于渊，日后必当兴盛，那自然有很多人踏破了门槛，要与他结亲。只是这些人怕是在齐氏那里吃过软钉子，又没有一个敢找到国公府去……是以她直到今天才知道。
　　荣烛点点头，忽然改了主意，对身边的长随道，“我不进去就在这里等他，你让他出来见我。”
　　长随立即进去传话，大概等了这两柱香的功夫，进出的人多了起来，荣烛便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看，又一个，长得还挺好看。”
　　“有胆子来跟林落献殷勤的，有哪个不是对自己才色颇有自信的？上次那个来送衣服，这次又来个送汤的。偏那林落心如古井，一丝不乱。”
　　“嗨，我看他能矜持到什么时候，依我看着林落对小姑娘们是挺有一套的。要不然他拒了一个又一个，这些人还前仆后继的往他身上扑呢？这叫欲擒故纵，周游花丛，说起来还是女人主动惹他……”
　　……
　　一身竹绿衣袍的男子，匆匆而来，荣烛眼前微微一亮。话说回来，林落一直都喜欢这种蓝绿色系的衣服，在荣竹的印象里，他从小到大穿过芽绿色水绿色，茶绿色，柳绿色，甚至有菜绿色，各有各的好看，各有各的茶气。
　　他这一路走来，风姿绰然相当引人注目，荣烛冲他招了招手。
　　“荣姐姐”他高兴的加快步子，走到近前却又行了一礼：“怎么就有功夫过来了？”
　　荣烛点点下巴，把汤一提：“我今天炖了鸭子吃不完。”
　　林落刚要感谢两句，荣烛却忽然问：“你们学校禁止早恋吗？”
　　荣烛下意识的就带入了前世思维，毕竟这个太学听说规矩很森严的样子，林落笑了：“不存在的，这里有不少学子都是已婚人士，时不时就会有家眷过来探望……”
　　他话音未落，便微微瞠目，却是荣烛踮起脚尖亲了过来，把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又封回了肚子里。
　　就很意外，又很突然。
　　周围惊落一地眼球，刚刚还在说闲话的人各个瞠目结舌。
　　林落可是天天清心寡欲的仿佛随时都能飞升，对那些寻找他的女子或者家人一概礼貌又客气的拒绝，若再缠，那淡漠的眼神便像看着石头，逼得对方再不敢自讨没趣——今日这姑娘，够劲儿啊。
　　只是林落可不吃这一套！他恐怕能把人按着胳膊扭出去。
　　然而他们就意外的发现林落颊上开始沁红……有点羞恼似的，笑着斥道：“姐姐！”
　　大家刚捡起来的眼球又重新跌了回去，这下子终于有人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家有美人”那个美人。
　　她刚刚听到了闲话，这下子是亲给众人看的。
　　“听人家说，你招引小姑娘很有一套，弄得蜂围蝶绕，前仆后继呢”
　　林落长叹一声，摆出一张明媚而忧伤的脸，风姿楚楚胜过水莲。“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长随咋舌：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候不该赶紧剖白自己表忠心吗？
　　然而荣烛立即就翻译了出来，“意思就是，那起子闲人明明嫉妒我长得美，还说我是狐狸精。”
　　林落慨然点头：“所以，姐姐要为我主持公道。”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可以完结了，是吧？可以完结了。
　　该交代得都交代清楚了。
　　那个小孩就是未来的皇帝，林落的宰辅就是给他当的。
　　算了，再写两章吧，写点甜甜的恋爱生活。顺便把该描补的线再描补描补。
　　
第90章 动容
　　
　　
　　即日起,荣烛隔上一两天就会提着汤来送温暖，有时候还会顺手带束鲜花或月季。
　　这个世界有的是对美男子扔手绢扔水果的姑娘，所以荣烛这种做法随便大胆却也并不招眼。只是一些吃过闭门羹的女孩子又开始心思活泛了……难道这个看上去分分钟要天人羽化的林大人其实是个酷爱美食的吃货？于是,渐渐又有不同人给太学院送食物过来,但是往往连林落的人都见不到,若问,就是读书太有意思了,与人间烟火相比，他更喜欢精神食粮,就不劳众位操心他吃什么了。
　　连续几次,这热潮终于消退。
　　林落对这种场景多少有些厌烦，厌烦之中还有一丝无奈——荣烛竟然一点不生气还不吃醋,不仅不吃醋,她还站在人群里跟别的姑娘一起甩手帕。天光都叫她甩黯淡了！
　　荣烛心态倒是良好,未来的宰辅大人会有许多小粉丝,男粉女粉都有，她谁都计较那不是要累死了,倒不如吆喝两声,一起快活，这正是俗话说的逐其流而扬其波。直到林落趁着没人，长臂一舒，大袖一笼，把她整个人遮在怀里使劲儿亲。荣烛被亲的迷迷糊糊的,嘴唇红润，杏眼迷离，懵懵瞪瞪冒出一句：“我看得小说里，男主都是把人掐着腰按在墙上亲的。”
　　“原来你喜欢这口儿”  林落抬头看看那粉白的墙,又看看身上的衣裳，纠结半天，“……这墙会掉灰，都蹭衣裳上了，下次吧。”
　　“哦”荣烛晕着头轻着脚往回走，还没走两步，又被扯回来，三两步被林落逼到了墙角——屮，好痛，硌得慌，那些女主角的背是钢板吗。
　　壁咚戏份之后，荣烛看到那堵墙就望而生畏，因此消停许多，再也不去随意撩骚。
　　倒是林落在荣烛持续不来后，才终于从书海中回过神来，某次休沐之后，终于决定回家看看。
　　这话还得从三日前说起。荣烛给沈夫人去了一封书信，告知她京城中国公府复起一事，而林落则专门派了人一道回去，专程感谢当年情义，并附着五千两银票一张。五千两银子足够重新再买一所大宅了，沈夫人沈老爹对此都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儿孙争气，夺回前辈荣光的事情毕竟还是太少了，二人初开始颇多感慨，但后来想想齐夫人和林落当年在府中生活的场景，又觉得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于公于私，现在最体面的做法都是收下好处，结下这门贵交。沈夫人和沈万河还特意准备了一份恭贺的表礼，让人捎回来。
　　沈大哥自打被“逃婚”以后，着实消沉了一段日子，可见妹妹书信中说到自己被难为被针对的细节，又觉愤然。她自己想过好日子便可以诬赖我妹妹是小偷了吗？以前只觉得她柔弱温和惹人怜惜，现在方知其心思扭曲丑陋。感慨一番物是人非后，到底还是振作了起来。他还有父母要赡养，有妹妹要爱护，怎能就此荒芜自己？
　　不多日，他就带着人去另外寻觅新宅。只是林落也说了，他无意让当初那帮所谓“林家儿孙”重新占有这个宅子，是以对外不必声张，沈家人也自可安心居住，无须搬走。
　　荣烛收到回信，得知家中具体情况，总算松了口气。
　　天气晴好，风和日丽，荣烛便决定把书库中的书拿出来晒一晒。林落是爱书之人，她也一样，在手头有了宽裕之后，林落便买了许多书，后来重新接管了国公府，他别的地方没有太用心，单是亲自设计改造了大书房，还建了一座藏书阁。荣烛游走在墨香书香之中，整个人都轻松安静下来，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慨。
　　然而这个感慨才刚持续一会儿，她便接到长随报告说外面有贵客来见。
　　荣烛闻言有点意外，她虽住在国公府，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很多，再加上林落有心思藏私，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来见她。她自忖在京城也没有什么朋友难道是孟章？
　　“你告诉他你家主子不在，若要找林落，就趁着休沐的时候来吧。”
　　长随显出有些为难的模样，犹豫半天，还是嗫嚅着道：“要不，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这阵势，小的在京城混了这么久也没见过。”
　　荣烛微微皱眉，并不愿意去，她心里本能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些排斥。便道：“你都没见过，我自然也是没见过的，我没见过的，我会害怕，我不去。”
　　“那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人，您要是不照头儿，只怕是国公府又在风口浪尖啊。”
　　荣烛轻轻一啧：“等我先把这些书晒完。”
　　她把面前的书册整理完毕，慢条斯理的一点点抚平，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去。那门外，一个穿赭红宫衣的见到她忙忙一甩袖子站到一边，他身后则跪着一溜串二十多个中人下人。他脸上满是恭敬神色，见了荣烛纳头便拜，口中高呼：“奴婢拜见郡主娘娘，郡主娘娘万福金安！”
　　身后那一大批同样跪在地上的人也高喊：“奴婢叩见郡主娘娘，郡主娘娘万福金安。”
　　这声音呼啦啦震天响，那跪拜的膝盖，恭敬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神态，真叫人瞬间膨胀，体会到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但荣烛不觉得热闹，只觉得头晕目炫，她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再退两步，然后吃力的扳住两扇红门砰得一声关上。
　　外面顿时响起惊呼声，紧接着便是恭敬中带着忐忑的声音。
　　“郡主！郡主！快开门呀，沈姑娘，您是咱们皇朝的金枝玉叶……您出来，奴婢给您看些好东西。”
　　那声音谄媚中带着甜腻，仿佛人贩子拐小孩吃糖。
　　长随也被荣烛这反应惊到了，他偷瞧荣烛神色，小心翼翼的道：“难道，咱们就这样把人关在门外不理会了？”
　　荣烛淡然转身，若无其事的往后院里去，“他们认错人了，我根本不是什么郡主，假郡主已经在死掉了，真郡主说不定当年也死在外头了呢，人贩子手里的姑娘，哪个能讨得了好？”
　　长随刚才跟那中人对过旨意，这沈姑娘多半是真得，可她眼下这种态度，又着实让他惊愕——怎么会有人放着好好荣华富贵不要，甘愿当平民呢？
　　荣烛照旧晒书，还叮嘱他去把凉棚撑起来。书要晒，但是光线太强，就晒坏了。
　　“姑娘，外面那些使者还都等着呢，老人家那么大年纪了……”
　　“那就给他送把伞吧”
　　长随一肚子疑惑，看着看着却有些感慨。若是随便换个人，怕是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傻了，而她却如此冷静——他忽然有点明白自家主子为何会如此看重这位姑娘，这种处变不惊的泰然，还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那群传旨的宫人终究还是在天黑之前离开了。
　　荣烛知道这件事没完。她想到皇权浩荡，自己可能早晚会被找到，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想来还是前段时间跟林落秀恩爱秀过头了，让自己变得招眼。
　　第二天，那帮人再次来了，场面更要浩大些，甚至还有仪仗队。荣烛直接写了个牌牌挂出去“这里没有郡主”然后闭门不出。
　　到了第三天，终于没了浩大声势，开始改打温情牌，那个老公公站在门外，开始絮叨皇帝有多想她，多爱她……荣烛只觉得扯淡，他明明就是想要她一个“我很开心对您感恩戴德”的表象，叫她亲口承认“当年杀死我爹我娘都是无奈之举”来减轻内心的罪恶感。她才不理会。
　　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日子，门外终于消停了，荣烛也松了口气。
　　她准备再去太学院看看林落，半路上却又改了主意，折道返回。半路上，小篮子里曲奇饼干的甜香味引来不少人频频回头，这才刚转过一道街，便有一辆马车停到了荣烛跟前，荣烛下意识的转身想躲，那车帘子却立即撩开了，一个小孩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锦衣华服，粉雕玉琢，瞧着还挺好看。
　　“小饼干！是那个辣椒面和小饼干都很好吃的姐姐。”
　　他这一开口，荣烛就想起来了，是自己那天在山上遇到的那个很高贵的什么王世子。
　　“姐姐，你这是到哪里去？我可以送你一程。”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却牢牢盯在荣烛的小饼干上，嘴巴都已经开始抿口水了。
　　荣烛笑了笑，干脆把饼干取出来给了他。
　　她总是无法拒绝这种萌系生物，包括小动物也包括乖巧的小孩。
　　却没料到，不两天，这平王府的人就找上门了。荣烛有点惊讶，总不至于真吃我的饼干吃出问题了吧？
　　长随倒是对荣烛愈发恭敬了。他原本以为这个姑娘就是被自家主子宠爱，现在发现她竟然是个比主子厉害得多的贵人，她绝对是郡主没跑了，不然怎么平王世子都来找她了。
　　“他们说他们把上次得罪您的那个婆子绑过来给您请罪了。”
　　荣烛在脑海里回忆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确实跟一个婆子发生过不愉快，那是跟林落爬山的时候遇到过这号人。话说回来荣烛不高兴归不高兴，但她心里并没有怨气也没有恨意，那个婆子毕竟是个仆人看着小主人不要随便吃东西，也算是分内之意。
　　“你让她自去吧，就说我从来没想过怪过她。”
　　话音落地，那门口就响起哎呦的声音，抬头看却是那个小孩亲自抓着那个婆子过来了。他遍体绫罗看起来当真是贵不可言，那个婆子看着健壮，被他压着，却一动都不敢动。
　　“哇，好姐姐，果然是你，我可是叫人找了好久，他们根本找不到你，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林国公府的贵客。”小孩拍手笑道：“他那日得罪了你，我特意叫他来给你赔礼道歉。”
　　荣烛看看那婆子又看看她，认真的摇头。“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我真心觉得你并不是为了给我道歉而来。”
　　这小孩放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其实我是为了姐姐的小饼干而来，姐姐的小饼干我吃完以后，便日思夜想，结果王府厨子那么多，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烤得出来。”
　　荣烛点头：“好，我可以给你烤小饼干，但是像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哪怕是你的下人，你也不能随便欺凌了。”
　　“既然是下人，就只有责罚没有欺凌”荣烛话音落地，这小孩子还没回答，婆子首先开了口：“主子罚我是应该的，是我自己不好，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贵人，活该今日打牙没脸。”
　　荣烛看她一眼，只觉得气闷。“我单纯讲道理，并不为着你求情，你倒不必如此对号入座。”
　　她转身走人，小世子倒是很自来熟的主动跟了进来，还一路跟着她直接进了厨房。那老婆子自然要拦，厨房这种地方烟熏火了，如何是贵人来的？然而刚刚挨了训的她却并不敢多言语一声，等到走了进来却发现荣烛这里的厨房小小巧巧非常干净，各色刀具厨具，她见过的没见过，都在橱柜中摆的整整齐齐。
　　荣烛开始烤点心，她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并未因着有人参观就存了炫耀的心思。她选用了做点心用的专用麦粉，浇水和面，和面是个技术活，要力道适中，还不能随意更改方向，从下而上，用途不能断劲儿。为了口感，她还加入了蜂蜜和牛乳。
　　长随在后面跟着，便道：“我们姑娘做点心，不许一般人看的。”
　　他可是看得很明白，那婆子眼珠子滴溜溜转，想学着做点心的手艺和技巧呢，偏是姑娘心思纯善，并没有想太多。现在主子不在，他自然就得尽职尽责的保护好这个姑娘——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就知道这个姑娘当真是极好的人，聪慧伶俐，叫人不可愚弄，又善良诚挚，叫人不忍欺瞒。
　　“对啊，你出去吧，这里由我和姐姐就好。”
　　那婆子见心机被戳穿，又被自己主子发话，只得无奈的站了出去。
　　和面粉就是一个比较麻烦的工作，荣烛白嫩的手指头在面粉中上下翻动，那小孩瞧的有趣也要伸手来弄，但荣烛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开了。
　　那婆子看得直皱眉，隔着门框探着身子问小主人可是否被拍疼了，但这皮孩子根本不在乎，压根不理会她，还是只往荣烛身边凑。好不容易面饼制作好，有了形状，荣烛又搬出了自己特定的烤炉。
　　因为她不能受烟火气，所以一开始林落不在的时候长随就会非常自觉的进来生火，但现在荣烛做的多了，也习惯了，可以无烟起火。她拿着干草往白碳上一丢，火焰立即被引了出来，那火光闪耀跳动，小孩也要有样学样。
　　那婆子在门外高叫：“我的小爷这火可不能玩儿，玩了会儿尿床。”
　　然而她显然在小孩面前毫无威信可言，她说的话，小孩完全当耳旁风。荣烛自然又是毫不留情的拍掉了他的手。“别动，我的厨房不许人随便动，你再乱碰就没有小饼干吃。”
　　小孩这才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不一会儿，小麦粉混合了鸡蛋的香味开始往外发散，小孩眼巴巴的看着，吞了吞吐沫：“可以吃了吗？”
　　荣烛摇头：“还早呢”
　　过了一会儿这奶油曲奇的甜香愈发浓郁了，小孩急得原地团团转，“可以吃了吗？”
　　荣烛再次摇头：“还早呢。”
　　这种小饼干的烘焙时长必须足够，这样才会口感松软，而且吃了也不会上火。
　　好容易等到要出出锅了，荣烛把它们一块一块放在碟子里摆好，小孩这迫不及待的要来拿，却又被荣烛按住了手：“小心烫，而且现在吃不得，得等它自然晾干”
　　小孩立即摇头：“可我娘亲都说告诉我东西要趁热吃”
　　“这个是例外，一定要等风干了味道才会更加酥脆浓郁，还比较方便保存，不用担心腐烂。”
　　小孩笑道：“不至于不至于，这一共也不过一二十块，我自己很快就吃完了，哪里还会等到它变坏呢？”
　　荣烛闻言顿时有点没好气，戳着他的额头道：“别吃独食呀，要想想别人，”她从中间把饼干分成两份：“这一半是我和林落的，这一半你带去吧，自己吃一点，给娘亲留一点尝尝。”
　　小孩连连点头，但嘴里咯吱咯吱咬着饼干，也不知道听没有听进去，荣烛又好气又好笑。
　　还是林落小时候比较可爱——又漂亮又乖巧。
　　好歹是贵客，需要亲自送一送，荣烛陪着他走出院落，看他上马车，但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见一人打马而至，朗朗如云间明月，飒飒如月下清风……
　　荣烛抬眼看，啧，这人怎么这样容易瘦，那长脸的轮廓拉得线条都伶俐了。
　　不过，也不知道刚才的情景他看进去多少，这个醋精多半要开始作了。
　　然而林落只是端方儒雅的行了一礼，笑着问道：“多日未见，姐姐可好。”
　　荣烛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不大好”
　　林落把马交给长随，自然而然的携了她的手往屋里去。两人具是身段挺拔，腰线流利，行动之间，风姿卓然，当真是一对碧人。
　　“国公府门前的事情我听说了”林落轻轻捏捏她的手：“也有使者到太学院去问我。”
　　荣烛闻言陷入沉默，半晌后，才轻声道：“你是特意回来劝我去当郡主的吗？”
　　“怎么会？”林落看着她有些沉郁的眼睛叹了口气：“好歹多信我一点。你以为那些人怎么忽然罢休了？是我告诉他们姑娘失忆了，什么都记不得，这样贸然认亲，还是这么大一门亲，会吓到她，不如缓缓图之，皇上可以逐渐给予一些恩德，叫她慢慢升起一些孺慕之情，自然就慢慢的好了。”
　　荣烛点头，心中感慨论狡猾还是林落狡猾，他这样相当于帮荣烛把好处要了，却不用承担责任，还不需要有道德上的顾虑。
　　“我私自把那个平王世子放进来了，现在老皇帝快压不住那些儿子们了，我这样算不算跟平王走太近了？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林落闻言嗤得笑了：“若是官场上的事情也要姐姐为我担心，我未免也太没用了些。”他举手示意头上的天空，又指指平王府所在的方向：“可惜这位主儿自来身体虚弱，健康状况并没有比老皇帝强多少，现在缠着你吃饼干的这位才很有可能化龙登天，这是姐姐的福缘。”
　　荣烛心想，随便烤个饼干就结交了未来的皇帝，怕不是她的反派身份功成身退，男主气运对她的辐射开始起作用了。
　　“你看这个，”林落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只绣花鞋，小小窄窄，不过数寸，显然是小孩穿的，那上面绣着金线凤凰，还有珍珠，那珍珠瞧着有点眼熟，这光泽，这大小，哦对了，当初林落也送给她这么一颗，当时他用来表白。再看看这只鞋，荣烛不由得感慨，当初这小姑娘一定很受宠。
　　林落不动声色的观察荣烛的神情，却并未从她的面容上看出一些别的东西。她的眼神虽然惊讶，却是没有丝毫温度的——她对这个身份着实毫无留恋。
　　“这是当年小郡主被扒掉的鞋吧？”
　　“嗯，只找到这一只”
　　荣烛接触到这只鞋，身体忽然一僵，一段信息措不及防涌入脑海，让她整个人都愣住。
　　“姐姐？”
　　林落的声音让她回了神儿，颠三倒四玩了两边，又重新抛给了林落：“既然老皇帝那么想念小郡主，就把这个拿去给他睹物思人吧，反正我不要这个。”
　　林落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荣烛的卧房里却传来隐隐的压抑的哭声，林落站在门外，举手叩门，里面哭声隐约，但没有人来开门。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不非要进去，只是也没有离开。那道修长的身影一直被月光折射在纱窗上。
　　他知道她需要发泄，需要一个人整理一些情绪。他不会去打扰，也不会去强行安慰。他只需要让她知道，他在。
　　
第91章 终章
　　
　　
　　冥冥之中,荣烛是相信因果的，她曾经也纳闷过，自己这般平平无奇的女孩子,怎么穿书这种奇妙的事情就发生自己身上了。直到昨日触摸到那只绣鞋,她一直被尘封的记忆才被唤醒,那些早就遗忘的信息又重新浮现出来。
　　原来她穿到沈姑娘身上并非是无中生有,而是因为原本就是同一个魂灵。她就是沈大小姐,也是当初的小郡主，宫变后,死里逃生,被沈夫人收养，沈夫人宽和善良,对她有求必应,却失于溺爱,纵得她一身娇蛮脾性,后来渐渐长大了，更加不服管教,冬日里非要去湖上滑冰,最终落水而亡。
　　若到此结束，便罢了，可后来太子翻案，老皇帝寻找遗孤，却得知金枝玉叶已经惨死,他为了表现对郡主的看重，迁怒于人，当年的人贩子家仆都被暴尸街头，但是沈夫人沈老爹竟然也被连累,谁让他们没照顾好孩子呢？好好的善心人被炒家流放。
　　原身于她，因为生长环境，所受教育完全不同，几乎长成了两样人，但心地却都不坏，她对皇家皇帝本无感情，却因沈夫人之难，而尤其不安，愧疚。荣烛心道，这也许才是我有此遭遇的根由，我是来弥补这个世界的遗憾的。
　　次日一早，荣烛推开门来看到了站在门外一身风露的林落。
　　林落也回身看她，心中微微惊骇，她周身气韵似乎变化许多，仿佛一夜之间，和光同尘，那种仿佛随时要脱离于这个世界的割裂感没有了。
　　“姐姐？”
　　荣烛点头，“我想去太子和太子妃的墓地上看看。据说坟茔重新修葺了？”
　　林落点头，果然陪她同去。她的这个行动立即被人报告给了老皇帝，老皇帝便想当然的推测是她心思活泛不再执拗，果然开始采取林落说的“柔化安抚”措施，时不时的就派人送赏赐过来。有时候是一匣子珍珠，有时候是两端宫锦，甚至于还送鸟，狗等玩物，荣烛把钱财类全都送给了清河的沈夫人，沈老爹，而那些玩物则全部养在了国公府。
　　某日那平王小世子又跑到她这里吃饼干，还随身携带了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眉目英俊气质温和的男人，“姐姐，这是以前的太子殿下哦。”
　　刚说完，便自己假装给自己打嘴：“看我，应该叫你堂姐，正儿八经的郡主堂姐。”
　　荣烛心道，幸好我是个女孩子，我若是个男子，只怕现在已经有钢刀架在脖子上练吧？太子的正派嫡子，多么暧昧的身份，摆明了是竞争皇位的角色。到时候，你还会来吃我的小饼干吗？她只是看着画像摇头：“我记不得了。”
　　小世子有点意外，他仿佛大人模样叹练口气：“皇爷爷说血脉亲情是难以断绝的。”
　　荣烛心道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因为父母对孩子日积月累的关爱，所以孩子自然会有依恋之心，这不仅是血脉亲情，还是润物无声的滋养。
　　这小世子显然是领命而来，看到荣烛反应淡淡，便也不强迫，带着小饼干开开心心离开。
　　当年秋天，林落秋闱高中魁首，不过他为人简净，并没有大肆庆祝，当年冬天老皇帝驾崩，临终前非要见荣烛一面，荣烛推辞不去，结果被宫人仆从，连求带哄，连架带拽，硬是请了进去。
　　宫室沉沉，荣烛始终微垂着头，并不抬眼，身边伺候的仆人便叫：“陛下，那小郡主来看你了”
　　老皇帝已经动弹不得，他有满心要补偿的想法，要待她好，给她无上尊荣，可她不感恩戴德，不领情，甚至连装都不装一下，明明做出慈孝模样，便会有天大的好处。
　　他吃力的扭头，想看一眼这个孙女，混浊的视线里却只看到她屈腿蹲坐的半道身影，安静而沉默，明丽如昙，却又坚如磐石。
　　旁边的人还在劝她，快叫啊。叫皇帝陛下，那是您皇爷爷，她却仿佛哑巴似的一声不吭。不要逼她了……老皇帝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分不出力气。他下了最后一道圣旨，传皇位给平王，同时册封荣烛为朝阳郡主，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恩德并不是她不想要便可以不要的。
　　这是权势带来的傲慢和霸道。
　　帝王驾崩天下缟素，新帝匆匆登基，朝阳郡主府巍峨耸立，新册封的郡主入住郡主府的那一日，皇宫贵族各路宗室都来拜会，只是这个郡主似乎生性腼腆害羞，她沉默的坐在那里总是不开口，一应应酬都由身边嬷嬷和女官代劳。但教人细细看去，那种沉默的架势与其说局促忸怩，不如说是冷淡。
　　她的嘴角偶尔微笑，但眼神始终冷冷的，虽然不傲慢但却也不曾假以辞色。
　　后来她也很少参加这些公主郡主们的聚会和宫廷宴会，平日里待在大宅中足不出户，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有些想亲近的人私下打听，得到的回答却是郡主闭门读书呢，再问读什么书，那自然是什么书都有，山川地理天文历算甚至异邦文字无所不包。
　　有人揣度这位民间郡主虽然不像前一个那样蝎蝎蛰蛰的讨人厌，但终究还是不够热络讨喜，现在还有点恩义在，勉强能当人，但只怕很快就会失宠了，以后日子不好过。
　　但是……并没有。
　　不交际，不出席一些乱七八糟的高档场合，几乎没有什么花销。宅在家里，其实是最省钱的。她每日看看书书炖炖汤做做点心，日子依旧潇洒悠闲。
　　只是她发现身份高贵之后有一个地方极不好的地方，就是行止坐卧全都不得自由，身边总会有各种仆从跟着，哪怕荣烛极力表示自己可以自力更生，并不叫人伺候，但这些人还是不罢休。
　　荣烛无奈，干脆定下任务，让他们不论男女，每日里学习，要认识多少字，学背多少诗词文章，再或学习针线手工，做完之后，拿出郡主府卖钱，久而久之，她并不曾去讨封讨赏，却依然是众多皇室子弟中，手头最宽裕的。
　　后来日子久了，大家发现郡主并没有跟一棵植物一样，总是待在自己后院一动不动。有时候，她还会出门溜达溜达，去往以前老巷子里的小院子，徘徊流连，有时一天，有时两三天。
　　有其他公主郡主好奇探问，荣烛倒也不避讳，直接明白的说我去那里见一个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平平无奇才是最好的保护色，站的越高瞩目的人就越多，像她现在这样，几乎是不可能隐瞒下去的，所以还不如直接说清楚了。
　　毕竟对表面上威仪棣棣，私底下脏唐臭汗的贵族来说，青年男女约个会着实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个皇朝的公主郡主谁还不养个情人？她这样一说大家自然就明白了，甚至更放心了——她也没有清高朴实的哪里去，还不是跟大家一样？
　　只是闲话传得遭数多了，难免就要变味儿，等传到林落耳朵里就变成朝阳郡主在自己外面的宅子里置了一个外室。
　　林落:……
　　彼时，林落正在宴会上端坐。
　　平王是新帝，可惜新帝身体太不好，三五不时就停朝，早早就立了世子做太子，不过没有人意外，毕竟任谁都清楚老皇帝选平王，是因为好圣孙。今年皇朝开科取士，林落毫无意外高居榜首，鹿鸣宴作诗雅集，众星捧月，一时间春风得意。酒过三巡，忽然有人叫嚷：“那朝阳郡主来了。”
　　林落转身果然看到了那碧玉阶上的身影，她穿着烟霞色的裙子，很少见的艳丽颜色，头顶梳着圆髻，并未戴多余的钗环，却簪了一对硕大绚丽的牡丹，美丽从容，不可方物。
　　“她竟然来了，听说她平常都不出门的……真漂亮，比传说中的还漂亮。可惜一心奉道，红鸾不动，她若多出来走走，不知多少人挤破头要当她的郡马。”
　　话音刚落，却是脊背一阵发寒，转过身便看到新科状元的视线凉凉落在自己身上。
　　林落微微蹙眉：“我倒是听闻郡主早就心有所属呢。”
　　对方显出讶异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扼腕叹息，“对，我听说她金屋藏娇了。”
　　林落：……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身边这位状元公就是金屋藏娇本娇，偷置外室本室，嘴里不听絮絮叨叨，林落扶着额头，只觉魔音贯耳，没有满满都是不安全感。
　　他准备找个机会找荣烛谈谈，结果身子刚动，就被拉住。
　　“做诗啊状元郎，如此赏心乐事，必须得有诗”
　　荣烛远远看了，当下却不好过去，只能跟别的看热闹的贵女们一起坐着。她很安静，再加上一身书卷气，再缄默些，也不显得笨拙或无聊，只叫人觉得静若芙蕖。
　　正没趣，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扭头一看，当即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一身平凡朴素的武将短打，头上也只简单的扎了个圆髻，但是俊眼修眉，浓艳美貌，不是孟章是哪个？她借机脱身，离开了人群，跟孟章到僻静处，边走边聊。
　　“你不是不喜欢跟男主照面的嘛，今日怎么有兴致过来了？”
　　孟章点头：“剧情需要，我在这里，有个很关键的戏份。”她观察着荣烛微微惊讶的神态，轻飘飘道：“男主今日大出风头，引得众女芳心可可，放肆吹捧，于是我吃醋呷酸，借酒装疯的胡闹，结局嘛，自然变成借酒胡闹变成了投怀送抱。”
　　“这样……啊”荣烛呐呐的低声一叹，垂着头不说话了。孟章有点没好气的抓住她的肩膀：“你这个小妹子，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般糊涂。你都不生气？你是不是在想，这是女主啊，抢不过抢不过，赶紧溜了溜了。”
　　荣烛沉默，仿佛默认。
　　“你怎么就不考虑一下，把女主光环抢过去？挣扎总要挣扎一下的嘛。”  孟章叹息：“我逗你玩的，我根本没有开启女主剧情，哪来的这种戏份。”
　　“你这厮……”荣烛拿胳膊肘捅她：“坏死了。”
　　“是不是松了口气？承认吧，你在意林落在意的要命。”孟章一撩裙子坐在旁边的台阶上，随手把荣烛也拉了下来。
　　荣烛看多了她穿男装的模样，当真是俊眉修目英气逼人，现在这副姿态中又多了些落拓不羁。
　　“我们两个，也算是难兄难弟了，不如跟我说说？你跟林落早在七八年前就该在一起了，怎么现在还犹犹豫豫的。青春年少，正是随意造作的时候，再拖下去，白白耽误许多时光。”
　　荣烛犹豫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我好喜欢小落的，我都已经留下来了。可我吧，不太想在这个世界当妻子。”
　　孟章沉默片刻，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这个世界……配不上你？”
　　“不不不”荣烛立即摇头：“我岂敢那样傲慢，我只是觉得我原本的世界婚姻关系更适合我。”她垂下眼睛，乖巧的外表显得有些落寞：“我信任小落，相信爱情，但我并不相信这个世界的两性关系。我觉得我们眼下就挺好的。”
　　“所以，这么多年了，你就让男主这么没名没份的跟着你？”
　　荣烛微微低头，林落曾经含蓄的跟她说过提亲婚嫁之事，但她假装没听懂，回避了。林落是极聪明又极敏感的……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再问了。
　　他大约不懂，荣烛嘴上说着喜欢他，却为何不愿意嫁给他。荣烛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挑挑拣拣把自己与系统所作交易以及自己的内心顾虑都讲了出来。
　　“你好坏啊。”孟章抓头，“谁能想到呢，你这样好的一个人，偏偏逮着男主使劲儿欺负，知道人喜欢你，就一直这样吊着。啧……”
　　荣烛顿时脸红了。“我没有！这不叫钓着。这个世界的婚姻跟我追求的不一样，不结婚会更有利于维护我们的感情。只要我们彼此真心相爱，那成亲不过是走个形式。”
　　“我见过的那些玩弄女孩子又不愿娶人家的渣男都是这么说的。”
　　荣烛：“……”
　　她暗暗咬牙，终于决定抛出内心隐忧：“我不成婚，因为这个世界的婚姻无法给我安全感。这个社会的女性是不独立的，男女夫妻以一种附庸与被附庸的关系建构于一起。女性，大多数女性在后院里为男性和他的家族操劳一生，她们要清理家务，分置姬妾，管教下人，生儿育女，再教养孩子赡养老人，然后她们会得到一个“贤惠”这样的评价。这是对她们的最大赞美，也是她们的最高荣誉。而她们的幸福感和成就感则来自于得封诰命，也就是妻凭夫贵或者母凭子归。她们本身不具备参与社会分工和评比的资格。”
　　“我在这里陪陪林落便罢了，若要我成婚……我觉得这个世界不适合我。”
　　孟章的眼睛奇异的亮了亮，片刻后，忽然又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知道吗，一开始系统绑定我，告诉我我是女主的时候，我是很兴奋的，我以为它看上了我超强的能力，所以拉我过来拯救世界。在我的原定计划里，我要撑起这个世界的半边天，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把男主那半边天也抢过来一起撑着都没有关系。结果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是让男主幸福。”
　　荣烛：“……”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孟章这种来自末世的脑回路，但她能理解孟章的心理落差。
　　“这世界的整个伦理体系是我原本的世界观价值观相违背的。所以，你觉得这个世界适合我吗？哪怕贵为女主，我也不觉得适合。”孟章忽然笑了，与她平常的风风火火或冷厉暴躁不同，这个笑容带着看透生死和无常的淡然。“但这并不影响我喜欢这个世界，喜欢我现在这条生命，这副身体。”
　　她双手合时轻轻放在胸口：“这个世界，你看天空湛蓝，山川秀丽，水你可以随便喝，困了可以随便躺在山坡上石头上睡觉，没有什么丧尸啊变异兽啊忽然扑过来。这里连空气都是那么的香甜……我在这里，我很快乐。”
　　荣烛不由得捏紧了衣摆，心中仿佛有股奇异的能量在涌动。
　　“小烛，你有点钻牛角尖了。别的女人如何，不代表你就会如何。别的男人如何，也不代表男主会如何。你可以不相信这个世界的婚姻制度，但我觉得你可以相信林落。”
　　荣烛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呆住了，细细思索片刻，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孟章刚穿越来的时候，还是一个病病歪歪的娇弱美人呢，现在已经是战斗系的花木兰了。她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为何她就不可以？她已经闭门在家里读了太久的书，是该走出来看看世界了。
　　她要在这里呆二十年，可不能只在后院里度过。林落想要婚姻，那就来上一段婚姻嘛，追随本心，量力而行即可，若是瞻前顾后，可是什么都做不了了。她在这个世界也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她可以做宫廷女官，也可以学医，甚至可以借助林落的关系进入四译馆跟外邦人做翻译或者进入法司，哪怕不能正式挂衔也能当个顾问。
　　荣烛念及此处，精神一振，终于决定去找林落。
　　没多远，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落，一身赭红衣衫，仿佛天边烟霞，愈发衬得他眉目如画，姿容端丽。他大约吃了些酒，扶着栏杆慢慢走过来，衣袂飘飘，人也摇摇，风姿朗朗，明月在怀，峨峨如玉山之将崩。
　　荣烛有些诧异，只是宴会作诗而已，怎么可能难得住才华惊世的状元公？你不拔得头筹就算了，怎么还被灌酒了？
　　林落也看到了她，转过身来，手牵花树一根软枝，只管看着她笑。
　　这傻子，又笑什么呢？
　　宴会之上，要作诗，这原是常有之事，这次题目是明月，这也是常见之景，按道理一点都不难，至少不应该难倒这新晋的状元公，奈何林落看着天上的明月，脑子里满满都是荣烛往日说过的话。
　　姐姐告诉他，那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玉兔没有嫦娥没有桂花树只有山只有土，那土还贫瘠连棵菜都不能种，一下子好心情好意境全都没有了，哪里还做诗。
　　这下子可叫人大跌眼镜，大家纷纷开玩笑，说是状元公想喝酒了，故意不做诗。既然这样，那大家就得成全他，于是一拥而上，一杯接一杯的敬过来，林落自知理亏，也不好推辞，加之心中也着实有几分伤感，仿佛坚忍已久终于不想再忍下去似的，难得放纵一回，这次的醉意没有十分却有七成。
　　荣烛微微皱眉，她不喜欢酒味儿，但林落离水太近了，她不放心，于是招招手，叫他过来。
　　“小落，到姐姐这里来。”
　　林落摇头，却是怕酒味儿熏到她。荣烛哭笑不得，这会儿又知道不妥了，那刚才喝的时候怎么不拒绝。
　　她索性伸出手臂：过来，姐姐抱你。
　　林落怔怔地看她一会儿，果然走了过来，却不等荣烛抱他，一伸手把荣烛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他温热的气息吐洒在荣烛耳畔，让她耳下一片酥酥麻麻。他说：“我曾经想，如果有一天我位高权重，我一定可以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欺凌，可时至今日，我果然有了一争之力，但姐姐却不需要我护着了。”
　　“姐姐可还记得，你得封郡主那日，宾客盈门，我也去了？”
　　荣烛点头，她当然记得，满目的人都在恭贺她，只有林落知道她并不高兴。
　　姐姐想要什么呢，林落心想，若她在这世上有所求，有所欲，她自然会心甘情愿的留下了，可是连皇室郡主都对她没有什么诱惑力。她想要自由，想要自在，想要回家，但这些东西，他都不能给她，也不会允许她去找。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低下头来，下巴轻轻搁在荣烛的头顶上。
　　荣烛吃力的迈动步子，趁势把人带到凉亭坐下，早有识趣的仆从又送瓜果茶水过来，又匆匆后退。
　　“小落，恭喜你高中状元。”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香囊送给他，“亲手刺绣，亲手作香，算得上有诚意了。”
　　林落似乎有点热，随手扯了扯衣领，露出一边象牙似的脖颈。荣烛眼神闪了一闪，不由得避开了视线。林落却仿佛未觉，他笑盈盈的接过去，来回看了几次，装进了自己怀里，荣烛又递茶给他，他喝了一口，却又把香囊拿出来看，看一看又笑一笑。
　　“姐姐竟然有这般闲心了？可你不能这样对我的，因为我这人啊，贪心不足，你越给我，我就越不够，若某天你厌烦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三分醉态，潋滟如带雨海棠，格外迷人，腔调茶得像后宫文里恃宠而骄的贵妃，奈何荣烛明知道他在演在作，可还是忍不住配合。
　　她微微笑道：“那你要如何才能满足呢。”
　　林落却只看着她不说话，忽然间眼睛就微微红了，忧伤而沉郁的神色开始在眉宇间蔓延，眼瞧着那水洗似的清透眸子就泛出了水光，荣烛有些头皮发麻，好端端的，这又怎么了？
　　“问你呢，给我说话！”
　　“姐姐果然厌了我了”林落悲伤的捂脸：“他们都嘲笑我，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谁说的，我去找他算账。”
　　“他们说你只是玩玩，尽兴而已，根本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
　　“呃……”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林落咬牙：“被我说中了不是？”
　　眼瞧着那眼泪就要往下掉，荣烛一慌，拿出袖子里的薄刀唰的一下，将桌子上一只苹果拦腰切断。
　　林落微惊：你恐吓我？
　　荣烛把苹果举起来，“你看，里面有小星星哦”
　　林落：“……”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出息了，都敢对我动刀了。
　　他忧伤的叹息一声：“姐姐，我将来会很惨的。”
　　他单手凑着腮帮，眼巴巴的瞅着荣烛    苦恼的道：“老皇帝当初把我撤职，新皇帝登基便会把我启用，以作恩德，这样我就会对新君死心塌地，这都是帝王心术。如今我高中魁首，很快便会再次开始宦海沉浮，我甚至能预测到自己必然是新一朝宰辅……为现在的太子将来的小皇帝准备的辅政大臣。”
　　荣烛点头，表示了然。这样不好嘛？你终究走回了权倾朝野的事业线上。
　　林落的眼睛却慢慢红润了：“姐姐，等我小皇帝长大，我这垫脚石就变成磨刀石了，自古辅弼幼主而得善终的权臣有几个？我迟早有一劫，姐姐救我。唉，罢了，姐姐还是不必管我了，只到时候离我远些，免得被我连累了。”
　　荣烛看他说得这么真，不由得担忧起来，“怎么救？”
　　“让我变成皇室自家人！”他拉住荣烛的手：“让我变成你的郡马，未来小皇帝的姐夫。”
　　荣烛嗤得笑了，原来还是为着婚姻，怎么你这样能兜圈子。
　　“好哇。”
　　她答应得很爽快，爽快到林落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缓慢的坐直了身体。“啊？姐姐莫不是哄我？我可没醉。”
　　荣烛挑眉：你都拿命说话了，我还能怎么样？
　　事后三月，二人终于成婚，这场喜事，震动了京城，连小太子都亲自去道贺了。
　　众人都疑惑林公怎么打动了郡主的心，据推测是靠脸靠才靠娇宠，荣烛闻言轻笑，分明是靠茶靠闹靠作精。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真完结了
　　谢谢收看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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