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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第1章
　　
　　
　　下午四点钟多，天空阴沉沉的压下来，寒风呼啸着卷走地上的枯叶，更添了几分寒气。
　　宁广市郊外一处废弃的公园门口，两个年轻人缩着膀子坐在简易棚下，冻得斯哈吸气。
　　“宋哥，秋老师他们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事吧？”脸上略带着些稚气的小孩儿担忧的看向公园里面。
　　旁边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拉拉衣领，道：“有秋老师在能出什么事？该死的顾砚，这次绝对跑不掉了。”
　　听到顾砚两个字小孩儿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忽的打了个寒颤，看向公园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愤恨，也多了几丝紧张。
　　自从顾砚的踪迹出现在宁广市，整个特调局都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这家伙极手段残忍且其狡猾，特调局为了抓捕他费尽了心思，好几个同事都差点没命才锁定了他的踪迹，将人逼到了这处远郊的废弃公园里。
　　如果这次不能了结此人，他出去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得知顾砚出现在宁广市，秋老立刻赶过来协助他们处理此事，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不然光靠他们肯定不敢和顾砚那个疯子硬碰。
　　想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不知的同事，小孩被冻僵的脸又白了几分，再次祈祷顾砚这次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次有秋老在，顾砚绝对逃不掉的吧……
　　两人失去了聊天的兴致，抱紧了双臂，缩着脖子继续发呆。
　　这处公园废弃了很久，周围是同样废弃的工厂，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这边闲逛，今日这样的天气更是看不见一个人影，所以看到出现在路口的青年，两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五六度的天气，青年却穿着一身单衣，寒风吹过，薄外套的衣摆便微微扬起，坐在棚子里的两人见状忍不住替他打了个寒战。
　　“里面正在施工，近期不对外开放。”小孩眼看着青年踏着枯草往这边走，大声喊道。
　　青年并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简易棚前，稍稍拉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笑道：“你好，请问顾砚是在里面吗？”
　　他半张脸被围巾遮住，露在外面的一双杏眼微弯，让人瞬间生不起恶感来。
　　“你是什么人？”黑制服沉声问道，顾砚在这处公园的消息只有他们宁广市特调局内部人员知道，这小子怎么会打探到这里来？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伸进兜里，按下了呼叫同事的按钮。
　　顾砚虽落网，但他的几个手下却下落不明，这青年来的蹊跷，不得不防。
　　青年眼神清亮，伸手将一块牌子放在两人面前：“我的老师和顾砚有些私仇，派我过来帮忙，如果顾砚真的的在里面，还请通融一下让我进去。”
　　小孩拿过牌子，仔细检查了一下，对黑制服点头道：“是局里的牌子，西南那边的。”
　　黑制服这才将信将疑的打量着青年，道：“这次行动是我们宁广分局的事儿，不允许外人参与。”
　　说完又嗤笑了一声：“你进去能干什么，给我们添乱吗？”
　　虽然看不见长相，但眼前这人年龄明显不过二十来岁，比他还要小几岁，他都只能在外围守着，这小子倒是不真把自己当块料了。要把人放进去了，这家伙遇到顾砚肯定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到时候挨处分的还是他。
　　想到这里黑制服不耐烦的挥挥手：“你赶紧走吧，别在这添乱，顾砚今天肯定跑不了，你回去告诉你老师他的仇我们帮他报了。”
　　青年接过小孩递过来的牌子，听到这话挠挠头道：“牌子都检查过了，真的不能让我进去吗？我肯定不会拖后腿的。”
　　“我是为你的小命着想，你也不看看自己这小身板，还上赶着送死！”
　　黑制服语气越发的烦躁，看着青年的眼神也带上几分嫌弃。
　　他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后，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不过一两句话的功夫，他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宋哥，怎、怎么了？”小孩被他的脸色吓的结结巴巴问道。
　　黑制服手里的手机滑落，哆哆嗦嗦看向公园废弃的大门，脸上表情惊恐到扭曲。
　　顾砚从秋老手里逃掉了，逃跑的方向正是他们守着的这个大门。
　　“快……快……”
　　快跑！
　　他的话没说出口，一辆蓝色大巴车便从公园里驶出来，停在了三人面前，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在挡风玻璃的遮掩下整个人都有些模糊。
　　然而仅一个模糊的影子，就把坐在简易棚里的两人吓得动弹不得。
　　小孩明白过来情况，额头顿时沁出细密的汗珠，哆哆嗦嗦的想要起身跑，但在驾驶座那男人的目光下，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没有人看见过顾砚的脸，或者说，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能好好的活着，不是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便是失去理智变得疯疯癫癫。
　　最近一个和顾砚近距离接触的人是他们的同事，如今仍然没有清醒过来，而且不知道还有没有醒过来的机会。
　　那道影子慢慢侧身，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起身走到车门前，随着他的动作，大巴车的门像是一阵青烟一般消失，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他身材高大，全身罩在一条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微微低着头，帽檐耷拉下来便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上车。”他轻声道。
　　他的声音喑哑难听，坐着的两个人听到这两个轻飘飘的字，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他们僵硬的起身，全身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违背大脑的指令朝着车门处走去。
　　“呜……不呜。”小孩挣扎着抽噎出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脸上满是绝望。
　　上了车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连秋老师都抓不住顾砚，还能有谁救得了他们？
　　就算秋老现在赶过来，怕是也只能赶得上给他们收尸了。
　　然而任由他奋力挣扎，身体仍然在不受控制的往前走。
　　离大巴车越来越近，两人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麻木起来，小孩停止了抽噎，意识渐渐抽离，眼前也变得模糊一片，最后视线中只剩下一片黑色的斗篷。
　　“他说了不想上车哦。”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模糊中听到一句声音清亮的话。
　　不想……不想上车，不想上车！
　　像是被操纵着的傀儡一般朝大巴车走的两人身形忽然定住，然后缓缓软倒在地上，此时站在车上那人才注意到站在简易棚前方的青年。
　　他有些疑惑的伸手朝着青年晃了两下，然而青年却仍然神志清醒的看着他，并且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两个躺在地上的人拖进了棚子里。
　　“既然人家不想上车，就不要勉强了吧。”
　　把人抬进棚子里，沈书喘了口气，拍掉粘在衣摆上的枯草，然后抬脚上车，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伸手掀了斗篷人的帽子，然后就看到一张十分陌生的脸。
　　果然，是假的。
　　沈书脸上的笑意收敛，面无表情的坐在车子最前方的位置上，淡声道：“走吧，去西华镇。”
　　这句话说完，仿佛木头人一样站在车门口的斗篷人才机械的转过头，他看着神情淡漠的青年，脸上的神情比刚刚黑制服接到电话时更扭曲。
　　“你……”他想大声质问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句话便能让他动弹不得，然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青年只往这边看了一眼，他瞬间冷汗淋漓，颤抖着走到驾驶位上。
　　沈书轻笑一声拉拉拖在地上的斗篷，微微摇头自语道：“顾砚那家伙可从来不会穿这种东西。”
　　说完放开手，有些恍惚的看向窗外。
　　顾砚那个人，也许因为是从外地搬来的，虽然和他一样从小在镇子上长大，却总和那个有些破旧的小镇显得格格不入在同龄人还是满地里疯跑的泥猴子时，顾砚总是规规矩矩的坐在他们家那个小院子里练字练琴，他会写很好看的毛笔字，会弹琴，会画画，还会用随手捡的木头做成精致的小人，沈书记得以前自己卧室的架子上，就摆着一排顾砚刻的小东西。
　　一起玩的小伙伴总说顾砚像个小女孩，因为他身上的衣服永远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算是沈书拉着他出去玩，他也只会坐在垫了小方巾的石墩上远远的看着，小小年纪就拧着个眉头，表情严肃，对眼前因为纸牌打起来的小伙伴视而不见，仿佛在思考课堂上没解决的难题。
　　后来沈书才知道，小顾砚只是单纯的担心泥点子会溅到自己身上，他有洁癖。
　　所以容易拖在地上的斗篷他才不会穿，沾上灰他会疯的。
　　沈书轻轻叹了口气，转头问斗篷人：“你见过顾砚吗？”
　　“没……没见过。”斗篷人丝毫不敢撒谎。
　　“没见过你就敢冒充他，胆子挺大啊。”沈书被气笑了，他从老师那里离开后，辗转一个多月也没找到顾砚，听说顾砚出现在宁广市，宁广市又闹出这么大阵仗，他还以为这次终于能找到人了，结果又白跑了。
　　若不是这家伙冒充顾砚骗得他跑到这荒郊野外，他现在肯定买了回镇上的车票，也不至于把钱花在打车上导致现在身无分文。
　　沈书越想越气，看着斗篷人的眼神都变得阴沉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正在开车的斗篷人哆哆嗦嗦道。
　　沈书阴声：“天黑之前赶不到西华镇，我就吃了你！”
　　斗篷人哆嗦着转过头，便见青年看过来时，黑色瞳孔里竟隐隐泛着血光。
　　
　　2、第2章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顾砚和那个人都消失了。”简易棚内，小孩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仍然昏迷不醒的宋哥，有些忐忑的的将昏迷前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听完后沉思了一下，开口道：“那人不是顾砚，但比顾砚更诡异，能在如此厉害的人手里救下你们两人，那小娃娃也不是个简单人物，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孩松了口气，脸上漏出了些笑容，宋哥对人家那么不客气，人家还救了他们，要是为了救他们出事，他要愧疚死了。
　　不过，他真的好厉害啊！
　　“秋老师，我们要找他吗？这附近没有监控，如果需要找人，恐怕要尽快行动了。”
　　“既然他没留下姓名，那就别给人添麻烦了，我会在这里待几天看看情况，你们放心吧。”老人摆摆手，起身朝棚子外面走去，几辆车子早已等候在路边。
　　他坐上车，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棚子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孩，眉间爬上了深深的忧虑。
　　和斗篷人打过照面后，他就知道那不是顾砚，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只能伪装成人类的高级灵体，如此高等级的灵体，怎么会忽然如此高调的出现在宁广市？
　　还有那个没有露面的青年，只希望二者只是偶然出现，不要掀起什么大风浪来，如今的特调局，实在是经不起动荡了……
　　
　　宁广市通往西宁镇的路上，蓝色大巴像是喝醉了般摇摇晃晃的拐了几个弯，最终平静下来，加速向前，一头扎进了雨雾中。
　　沈书头晃了一下，猛地从睡梦中醒来，他打了个哈欠，抬眼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好和司机透过后视镜往后面瞄的目光对上。
　　司机眼里的贪婪和跃跃欲试没来得及收敛，被沈书抓了个正着，顿时心凉了半截，表情僵在脸上十分尴尬的转过头去了。
　　“天快黑了。”沈书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树影道。
　　司机哆嗦着道：“这、这已经是最、最快的速度了……”
　　沈书没说话，闭上眼睛往后靠，眉间带着些疲惫。
　　也许是离西华镇越来越近，已经五年没出现过的梦境又缠上来了。
　　五年前自他和顾砚过完自己十六岁生日，就开始连着做同一个噩梦，在梦里，他一遍遍的被剥皮抽筋，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想逃脱却怎么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剖开。刀子划开皮肉的痛苦太真实，真实到他不得不仓皇逃离西华镇，连告别都没来得说出口。
　　梦里充满了血腥和痛苦，每次醒来后残留的疼痛都让他半晌爬不起来，也许是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他记不得漫长的梦境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知道自己的死和顾砚的身世有关系，而顾砚离开西华镇后受了情伤变得极端且疯狂，最后下场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按照梦境所显现，他们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本书，而他们俩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炮灰和一个作恶多端的大反派。沈书很不忿，他们俩从小根正苗红，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事儿那也没少干啊，怎么就变成炮灰和反派了？
　　顾砚的家人找到西华镇后，他也试图带顾砚离开，但仿佛一切自有天意，他怎么都改变不了顾砚要走的路，只能在自己被抽皮剥筋之前背着小包袱逃跑了。
　　这一跑就是五年。
　　沈书叹了口气，他运气好，找到一个算得上鸟不拉屎的地方藏了五年，顾砚却和梦里一样走上了老路，好在现在人还活着，最坏的情况还没发生。
　　只要能赶在顾砚发疯前找到他，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乌云中响起沉闷的雷声，雨势越来越大，西华镇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镇子被一条南北贯通的宽阔马路劈开，大巴车停在路南桥时，路边的感应灯早已亮了起来。
　　“到、到了。”司机小心回头对沈书道。
　　沈书睁开眼睛看着亮着的路灯，挑眉道：“天已经黑了。”
　　司机慢慢低下头，眼睛充血，表情变得十分狰狞，他猛地掀起斗篷往后扔去去，同时甩出去的手臂直接脱落，脱落的手臂藏在斗篷里，散成黑色颗粒，密密麻麻铺在斗篷上。
　　看见青年伸手去挡斗篷，司机眼中划过一丝得意，再强又能怎么样，只要沾染了他的灵识，到最后还不是沦为他的口中粮，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如此强大的灵魂，他还从来没吃过，不知道会多美味……
　　斗篷轻飘飘的落在沈书胳膊上，司机兴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只要沾上一颗……
　　被斗篷罩住后，青年顿时僵在原地不动了，司机脸皮裂开，像只野兽一样呲着牙走过来，用力拉开斗篷，想要享受属于自己的丰盛大餐。
　　然而，斗篷下的场景却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本应被控制了神志目光呆滞的青年，正满脸嫌弃的看着他手里斗篷上的黑点，他的瞳仁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周围一圈暗金更平添了几分诡异。
　　司机看到这双血红色的眼睛，满是血丝的眼中闪过惊惧，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红色的眼睛……他见过，在他还是连身形都维持不了的弱灵时，他的主人就死在一个有红色眼睛的男人手里。
　　“你、你到底是谁……”
　　沈书把飘在面前的黑色颗粒扫开，暗红色的眼睛看向司机，并没有回话。他伸出手指抵在司机的眉心处，眼中红色越发的鲜艳。
　　司机没有机会挣扎，他的身体化作大量黑烟飘散开来，黑色的颗粒分解成灰尘四散飘去，最后只剩下一颗带着些血丝的透明珠子落在地上。
　　沈书将珠子捡起来装进小瓶子里，小瓶子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透明珠子，最大的如同花生粒一般，最小的则比芝麻还小。新放进去的这颗黄豆大小，只比最大的小了一圈，沈书满意的笑了笑，将瓶子妥帖的受在贴身的衣兜里。
　　想吃了他的恶灵，这么些年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这点小把戏还在他面前表演，简直是对他这五年逃命生涯的侮辱。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灯光，沈书提起背包走下大巴车，而大巴车头部在他走下来的那一刻也如同司机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雨势逐渐变大，他带上帽子，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一路小跑，穿过两条变得有些陌生的街道后，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巷子。
　　巷子里有五六户住家，临近大路的是顾砚家的院子，而沈书家就在最里面。他从脖子里拉出当年带走的钥匙，借着路口的灯光沿着墙根往里面走。然而走到院子门口，他却看见整面院墙塌倒都在地上，门廊的棚子半斜着挂在墙上，砖头木头堆的满地都是，地面已经是无处落脚。
　　沈书愣了，他走的时候院子明明好好的，只五年没回来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有些愣神的往前走了一步，脚踏在瓦片上，瓦片碎开的声音打破了小巷子里的寂静，有只猫从棚子下面钻出来，看到沈书后迅速蹿了出去。
　　沈书看着野猫在路灯下拉长的影子慢慢消失，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狼藉垂下了眼眸。离开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却看到家变成这样，路上时仅有的欣喜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个干净，爷爷走了，顾砚也不在，回来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把脚下的瓦片踢开，沈书眨眨眼把泛上来的委屈压回去，顾砚那个家伙，爷爷走后说好的要陪着他，要等他长大，结果呢，现在跑的远远的，找都找不到。
　　他弯腰抓住堵在门口的木桩子往旁边抬了一下，腾出一条可以挤进院子里的缝隙，小心翼翼的绕开地上露着钉子的木头，终于走到了斜着的门廊下。
　　咔嚓。
　　沈书正要抬脚跨过门廊柱子往里面走，背后却响起木头断裂的声音，他眸色一沉，手慢慢搭在半截砖头上。
　　瓦片被踩碎的声音慢慢靠近，压迫感越来越强，沈书眼中血色若隐若现，猛地转身扬起了砖头朝身后狠狠拍去
　　云层中躁动不安的闪电终于爆开，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在耳际炸响，恍惚中，沈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手里的砖头堪堪停在来人耳边。
　　闪电远去，门廊这一方空间又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只一瞬的愣神，沈书的手腕便被在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他动了动，试图挣脱，那只手却越握越紧。
　　沈书闭了闭眼睛，确认自己眼前这人不是什么东西造出的幻境。
　　闪电再一次亮起，沈书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脸。雨水顺着成缕的湿发滑落，打湿了他的睫毛，五年过去，他的轮廓越发的深邃，眼睛更是如同沁了墨一般深不见底。他目光停留在沈书脸上，薄唇紧抿，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沈书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等光线再次隐去，他才缓缓吐出气来。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在他仅能记住的梦境里，自顾砚离开后，西华这个小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他才毫无顾忌的回到这里。
　　沈书脑子乱成了浆糊，所以当比他高了一头的男人突然朝这边倒下来时，他下意识的伸开双臂，将人揽进了怀里。
　　男人整个人沉在他怀中，头轻轻靠着他左肩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有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书耳畔，让他不禁往右侧头。
　　“书……书书。”
　　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然后怀里的人猛地一沉，再无声响。
　　“顾砚？顾砚！”
　　
　　3、第3章
　　
　　
　　怀里的人没了动静，沈书有一瞬间的慌乱，等感觉到呼吸还在，他的手才止住了颤抖。
　　他的手揽在顾砚腰上，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掌心，让沈书心里略有些发沉，……到底出了什么事，会让他病成这样？
　　是不是被外面那群家伙重伤了才不得已跑回来，藏在这里养伤？
　　沈书胸口发闷，眼眶有些发酸，要是他能早点出来，早点找到顾砚把他带回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看了一眼乱糟糟的院子，沈书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顾砚头上，暴力踢开挡路的东西，揽着人往院子外走去。
　　这个院子暂时没办法住，顾砚重伤昏迷，不能再耽误。幸好，他带走的钥匙串上还有顾砚家的钥匙。
　　十五岁那年，他爷爷和顾砚的母亲同一年去世，两人无依无靠，街道工作人员过来说要帮他们找监护人，顾砚却拒绝了工作人员的提议，十分冷静的表示他可以照顾沈书。
　　沈书骤然失去唯一的亲人，整个人浑浑噩噩，是顾砚帮着他打理完了爷爷的丧事。
　　等清醒过来后，顾砚已经搬到了他们家，将他的生活安排的妥妥当当。从那时起顾砚便是他在这世界上仅剩的的亲人，而年仅十六七岁的顾砚则扛起了一家之主的担子，强势的将他纳入了自己还未丰满的羽翼下。
　　他将家里的钥匙交给顾砚后，顾砚便把两家的钥匙穿成两串，将其中一串挂在了他脖子上。
　　两人相依为命的那一年时间，虽然有些难，但顾砚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那时候沈书一直以为两人能永远住在这个小巷子里，就算以后长大了娶妻生子了，也能当一辈子邻居。
　　可惜，那个梦打破了他的幻想，将他拖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
　　打开大门后，借着墙外的灯光，沈书将顾砚安置在东侧的卧室里，他尝试着按了一下吊灯的开关，没想到这院子竟然还通着电。
　　有些昏黄的光洒在房间里，沈书不由得微微眯上了眼睛。
　　这间房子是顾砚的卧室，房间里仍然如同以往一样，一切都收拾的整整齐齐，顾砚回来后应该一直住在这里。
　　沈书拿过毛巾擦擦顾砚的头发，手触到他发烫的额头心里再次一紧，他想过无数次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想到过顾砚也许会生气的吼他，也许会冷着脸不搭理他，或者直接揍他一顿，但从来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宁愿被狠狠揍一顿，也不想看到顾砚如今这样。
　　若是真的伤的严重……他肯定要将顾砚送医院去，哪怕暴露了也不能任由他躺在这里自生自灭。沈书咬牙，他如今不是梦里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了，大不了就带顾砚回师父那里去，至于师父要他找的东西，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找也是一样的……吧？
　　他放下毛巾，手搭在顾砚手腕上，细细感应着顾砚体内的情况，等确定不是内伤后，颤抖着手慢慢解开顾砚的扣子。
　　扣子一粒粒解开，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沈书目光一寸寸往下滑，发现顾砚身上没有伤痕，他胸口憋着的那口气才骤然消散，随即又有些疑惑。
　　不是受伤引起的高烧，怎么会病成这样。
　　难道，顾砚已经被他梦里看不清脸的那个人给甩了，才伤心至极，回老家疗伤来了？
　　八成就是这样，不然顾砚这样的洁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如此狼狈。
　　想到梦里那个世界顾砚发疯的样子，沈书既心疼又气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好好一个人非要搞成这幅样子。
　　等人醒了他必须想办法好好劝一劝，省得人病好了又出去发疯，把自己的命都疯没了。
　　在衣柜里找了件上衣给顾砚换上，拉过被子将人裹好，沈书将湿毛巾覆在他额头，便匆匆走出院门，往街上走去。
　　街头十字路口处，开了十几年的小诊所仍然亮着灯，沈书推开诊所门，坐在桌子后面的仍然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何爷爷！”沈书喊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看到沈书啊了一声道：“你是不是那个……那个……”
　　“我是沈书，就住在前面巷子里。”沈书回道。
　　“沈书，对，老沈家那个孩子，你和你哥都跑哪里去了，几年不回来，书也不读了！”老人有些唏嘘，“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书勉强笑了笑，道：“何爷爷，我们那时有事就走了。我哥病了，现在高烧不退，能麻烦您跟我去看看他吗？”
　　何医生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复杂，他啧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沈小子，你是刚回来吧？你哥他……情况不大好啊！”
　　“……什么？”沈书有些懵，他刚刚检查了，顾砚没有受伤啊。
　　何医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起身把要用的东西收进包里后，抬手朝外挥了挥：“走吧，先看看那孩子怎么个情况，别耽搁了。”
　　沈书揉揉额头，从早上到现在，他心情几次大起大落，实在疲惫至极，听了何医生的话，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略有些昏暗的房间里，顾砚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何医生熟练的给他扎上针，道：“烧退了就好得差不多了，不是什么大病。”
　　沈书恍惚的点点头，下意识抽开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面果然和以前一样放着一沓零钱，付了钱将老人送走后，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脑子里还回荡着何医生刚刚在路上说的话。
　　顾砚脑子出问题，变成傻子了。
　　变成傻子了……
　　他想到刚刚顾砚那个眼神，有些茫然的揪起自己的头发，怎么可能，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变成傻子？
　　“我也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多好一孩子啊，又聪明又懂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唉！”
　　何医生遗憾的叹息声还在耳边回响，沈书低头看着安静睡着的男人，他不信，顾砚不可能变成傻子，明明在他的梦里，顾砚搅风搅雨，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根本没有发生变傻这种事。
　　他是顾砚啊！
　　最聪明的顾砚，一切都尽在掌握的顾砚，和傻子这两个字根本没办法放在一起。
　　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沈书安慰自己，也许顾砚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行为混乱，等明天他醒来看到自己，说不定气上心头，就恢复正常了。
　　沈书扯扯嘴角，一定是这样！
　　他把毛巾从顾砚额头上拿下来，轻轻理好了杂乱的头发，看着这张熟睡中的脸发起呆。
　　五年时间，顾砚仿佛没多大变化，但又确实变了很多。他的脸轮廓变得更清晰，五年前还带着些许少年的稚气，如今就算闭着眼也能看出几分凌厉。
　　那个虽然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家长，却在沈书的家长会上仍然略显单薄的少年，已经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看着这张脸，沈书又开始对顾砚那个素未谋面的心上人不满，顾砚多好，长这么好看，他还从来没见过比顾砚更好看的人，又聪明又会照顾人，脾气还好，哪儿哪儿都好，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她都看不上！
　　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顾砚更好，更适合过日子的人吗？
　　沈书撇撇嘴，除了有一点点固执，他们家顾砚简直完美无缺，将来肯定能找到比那人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媳妇儿！
　　点滴打完，沈书小心拔掉针头，又用毛巾给顾砚擦了擦脸，见他体温慢慢慢慢降下来，终于放下心来，侧倒在床尾松了口气。
　　这一倒就没起来，连日来他心里像是扯着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线，如今这根线骤然松开，沈书觉得自己像是飘入了软绵绵的云端一样，轻飘飘的入梦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四五岁，刚上初二的时候。
　　那时候顾砚在县里上高中，他则在两条街外的西华中学，两人虽然不能再一起上下学，但顾砚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顾砚两周回家一次，每次回来都会在西华中学门口的大树下等他放学一起回家。他喜欢吃甜品，所以顾砚总会从县里给他带回来各种各样的小蛋糕。
　　他最盼着的就是顾砚来接他那一天，冲出学校大门就能看见站在树下提着小蛋糕的顾砚。
　　回家的路上充斥着甜香的蛋糕味儿，顾砚帮他提着书包，他则叽喳叽喳说个不停，说新出的动画片里的侠光剑影，学校又流行了新的卡片，乱七八糟的，顾砚不曾参与的生活都要说给他听。
　　梦里，他记不得爷爷已经不在，记不得被奇怪的梦吓得哭湿了枕头，记不得仓皇无措的逃离，心里满满的高兴。
　　一路走到巷子口，顾砚突然停下来，带着清浅笑意的眼神突然变了，变得让他有些看不懂。
　　沈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想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好久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他拉拉顾砚的袖子问他：“去你家还是我家？我攒钱买了游戏机，谁都没给他玩，就等着你呢！”
　　顾砚一句话不说，只静静的看着他，眼神让沈书觉得有些发凉。
　　“顾砚，怎、怎么了？”
　　顾砚笑了，笑得充满恶意：“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
　　说着扔掉肩上的书包，伸手拉住沈书的两只手腕，将他扯进了巷子里。
　　“不准离开，否则……”
　　沈书被吓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在发什么神经，他就是个喜欢吃蛋糕打游戏的初中生，实在是理解不了高中生的心思啊！
　　“顾砚，你别吓我，别吓我啊，我真的在等你，我一直都在等你啊！”
　　“是吗？那最好了，书书，千万、千万别再跑了知道吗。”
　　顾砚的手越握越紧，沈书觉得自己的手腕好疼，他奋力挣扎，然而怎么都挣扎不开。
　　“顾砚！”
　　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沈书猛地睁开眼，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屋顶，呼吸急促的晃了晃头。
　　只是个梦而已，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
　　等神志清醒过来，沈书才发现自己好好的躺在被窝里，而本该躺着的病人却没了踪影，他急的想下床去找人，还没坐起身又被猛地拽了回去。
　　沈书有些僵硬的侧头一看，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
　　昨天打点滴用的吊针皮管被剪成两截，把他的两只手牢牢的绑在了床头柱子上。
　　两块绒布仔细的垫在手腕和皮管之间，若不是用力往外拽，还真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沈书：……
　　他现在有些相信，顾砚是真的脑子出问题了！！
　　
　　4、第4章
　　
　　
　　颇费了些功夫将绑着手腕的绳子解开，沈书走出房间，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天还没大亮，他有些着急的推开院门，走到路上张望了两下，仍然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顾砚到底要干什么，就算是生他的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昨天晚上烧成那样，把他绑了还不消气，非要一大就早跑没影儿吗？
　　他往十字路口走了几步，刚好看到诊所的门被推开，何医生拿着个小包正往外走。
　　沈书赶紧走过去拦住何医生：“何爷爷，您看见我哥了吗？我起来他就没影了。”
　　何医生眯眼想了一下，道：“早上跑步的时候倒是看见他了，好像去了镇子外面，你别担心，那孩子做事虽然有点颠三倒四，但还是个聪明孩子，不会出事的，你在家等等，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沈书道过谢后，有些心神不定的站在十字路口，刚站定便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西面的路往这边走来。
　　他心里一跳，往前迎了两步，恰好往西边走的何医生回过头来笑道：“这不是回来了吗？”
　　随即又对迎面走来的顾砚道：“你这孩子，出门怎么不说一声，看把你弟弟急的。”
　　沈书看到顾砚朝何医生点了点头，两人错身而过，他便直直朝自己走来了。
　　沈书抿着嘴唇，手不自觉的握了起来，掌心瞬间起了汗。
　　时隔五年再次见面，沈书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顾砚，五年前他们是最亲的亲人，然而他一声不吭的逃消失，顾砚肯定很气很难过，会不会自那时起就不再把他当亲人了？
　　五年前他丢下顾砚走了，顾砚又找到了家人，有了自己的家人还会要他吗？
　　顾砚手里提着东西走到沈书面前，站定。
　　沈书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神，慢慢低下了头，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可耻的念头，顾砚要是傻到把他逃走的事情忘了，那就好了……
　　随即他狠狠的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明明是自己的错，凭什么要顾砚付出代价？
　　然后他敲自己脑袋的手就被握住了。
　　那只手松松的圈着他的手腕慢慢拉下来，沈书感觉到热气喷在自己掌心处，他抖了一下，不由得抬起头，便看到顾砚正微微低着头朝他手上呼气。
　　他眉头皱着，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吹完后他看着沈书的眼睛，慢慢的前倾，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两指宽的缝隙。
　　沈书有些懵，他不知道顾砚要干什么，是……久别重逢的拥抱一下吗？他真的一点都不怪自己吗？
　　一阵凉风在头顶吹过，眼前的身影往后退了一步，沈书脑子转动，好像有点明白顾砚在干什么了，他这是在给自己吹吹？
　　顾砚真的，不生他的气？
　　沈书抬头，看着顾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冷漠，仍如五年前一般，满满的关心。
　　“顾砚，我——”沈书张张嘴，想说些什么，道歉或者道谢，但刚开口就发现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他愣愣的看着顾砚的脸，吸吸鼻子，咳了一声，才道：“对不起顾砚，我、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就被眼前的人用力揽入了怀中，顾砚紧紧抱着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沈书被迫趴在顾砚肩上，挣扎着露出脸，酸着鼻头笑了，他就知道，顾砚对他最好了，就算是生气也不会不要他。
　　“书书，我好想你，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老是不回家啊？”
　　低沉中略带着些撒娇意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书脸上的表情僵了，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他从顾砚怀里挣扎出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甚至大着胆子上手捏了捏这人的脸，确认了这就是顾砚，不是什么人贴了面具冒充的。
　　顾砚好脾气的任他上手揉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刚刚说什么？”沈书略带着些疑惑问道。
　　顾砚乖乖回答：“我好想书书，书书想不想我？”
　　“……想，当然想。”沈书下意识的回道。
　　眼前这张俊美到极致的脸立马皱了起来，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我等你这么长时间，一直都等不到，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书整个人都僵了，这、这真的是顾砚吗？和他一起长大的顾砚一直都是个沉默少言，举止“端庄”的人，从小就跟个小大人一样照顾他，和撒娇这个词儿可是一点边儿都不沾。
　　他是真的……傻了？
　　沈书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雷，炸得整个人都在发麻，他勉强扯开嘴角，对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男人笑着哄道：“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好！”顾砚立马绽开了笑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沈书，“书书喜欢吃的蛋糕。”
　　沈书结过袋子打开，里面香甜的热气一下子扑到他脸上，熏红了他的眼眶。
　　“好香，谢谢。”沈书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梦。
　　顾砚是灵傀师，灵傀师灵识强大到一定程度，不仅能操控灵傀，还能影响人的思绪甚至梦境，所以他昨天的梦，就是顾砚意识最深处的记忆。
　　醒来后的顾砚想起他的书书喜欢吃蛋糕，便早早的爬起来，给他买蛋糕去了。
　　见沈书不动，顾砚伸手拿出一个蛋糕递到他嘴边，眼含期待的看着他。
　　沈书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吗？”
　　他点点头：“好吃。”
　　顾砚笑了，他揉揉沈书的头，就像以前接他放学时那样轻声道：“回家吧。”
　　沈书吸了吸鼻子道：“回家，我们回家。”
　　不管是傻了还是疯了，都是顾砚。
　　街口支起了早点摊子，行人也渐渐多起来，走到巷子口时，沈书看到顾砚家斜对门那户院门大开，一个个子不太高的青年缩着脖子吊儿郎当的站在门口往里面探头，院子里断断续续传出叫骂声。
　　青年扭头看着站在巷子口的两人，表情变了变，然后悄悄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沈书看着青年有几分眼熟的脸，迟疑的叫了一声：“王翔？”
　　那人干笑了一声，探头道：“这不是沈书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好歹是老同学，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接接风。”
　　沈书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拉着顾砚进门，没理他。
　　若不是太过惊讶，一时失言，沈书是绝对不会搭理这家伙的。
　　王翔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同学，只不过只在初一那年当了一年同班同学，第二年王翔就随父母搬出了西华镇。
　　此人从小就是个坏胚子，在学校里能干的坏事儿他都干过，拉帮结派排挤孤立同学，捉弄老师，打群架，没有一件是他没干过的。
　　沈书长相讨喜脾气软，刚开学的时候王翔总想找他茬，但班里的老师都挺喜欢沈书，尤其是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班主任，所以他不敢做的太过，沈书也从来不搭理这家伙。
　　后来有一次体育课，他暗地里伸腿绊了沈书一下，害得沈书崴伤了脚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养。
　　养好伤回学校后，王翔就变得老实了很多，当时沈书听说他请假后王翔也好几天没回学校，他觉得王翔回家后肯定被他爸揍了，才不敢再凑上来。
　　那之后过了没多久，王翔一家就搬到了别的地方，连老院子都卖了，据说在外面发了大财，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不过回不回来跟他们没什么关系，沈书将门关上，打了水洗漱，然后走进厨房想弄点早餐，却发现厨房里收拾的倒是干干净净，却连一粒米都没有。
　　“书书饿了，去买饭。”他正发愁，一直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的顾砚忽然转身回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捏着一把钞票放在灶台上，然后抿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沈书看着这些钱有些尴尬，他……手里确实没钱了，师父是个穷鬼，他也是个穷鬼，回来的时候家底儿都掀了也就拿出来两千多块。
　　这一个月来他急着找人，也没机会找活干，最后几十块昨天打车全花完了，要不是那只灵有点本事，他估计得一路走回来了。
　　“顾砚，你回来多久啦？”沈书不好意思的把钱收起来，小声问道。
　　他昨天问了何医生，可惜了何医生前段时间不在西华镇，半个月前回来时顾砚就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
　　顾砚疑惑的看着他，然后又笑了：“书书在说什么，我一直在等你。”
　　沈书暗暗叹气，顾砚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看来还是等收拾完家里后，去问问对门的邻居这段时间的情况吧。
　　“钱是我挣的，攒起来给书书花。”顾砚见沈书神游天外的样子，拉拉他的袖子小声道。
　　沈书老脸一红，安置下去后必须赶紧找个活干，他现在可不能再让顾砚养着了。
　　还有……
　　“顾砚，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叫我……别叫书书行吗？”
　　以前顾砚都叫他小书或沈书，书书什么的，听着怪肉麻的。
　　顾砚仍然微微笑着点头：“好的，书书。”
　　沈书：……
　　顾砚现在就是个小孩，他作为家长，很有必要照顾小孩的情绪。
　　爱叫就叫吧，反正他也少不了一块肉。
　　太阳越升越高，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了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沈书闻着飘进来的香气，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顾砚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肚子，吓得沈书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等反应过来后他看着顾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痒。”
　　顾砚脸上惊讶的表情褪去，眼睛里满是笑意：“书书怕痒。”
　　沈书心道以前是怕痒，现在哪里还怕痒，他是怕死，这几年为了保护自己养成的条件反射，谁敢碰他要害部位，头都给他拧下来。
　　当然顾砚是例外。
　　把蛋糕收好，沈书带着顾砚出门，在街上就近找了个早点摊坐下，老板麻利的端了盛好的瘦肉粥和蛋饼过来。
　　肉粥里面的葱花是一早放进去了，顾砚见状把碗端过来，小心的把葱花一粒一粒挑出来后推到沈书面前。
　　沈书看着他认真挑葱花的样子，忽然想起来顾砚不喜欢在外面吃东西，他心里顿时有些愧疚。
　　“我回去给你熬小米粥，我现在会做饭了。”沈书赶紧两三口把蛋饼塞嘴里，有些含糊道。
　　顾砚摇摇头：“我做饭，书书要好好看书，好好学习。”
　　沈书嘴里的饼差点没咽下去，疑惑道：“学什么习？”
　　“快中考了，书书要好好学习，才能和我一起上学。”顾砚一本正经的比划了一下。
　　沈书无言以对，只能埋头喝粥，顾砚则一脸宠溺的看着他。
　　喝完最后一口粥，沈书伸了个懒腰，刚要起身，却忽然听到身后那桌有人猛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带着些愤怒的话让他顿时头皮发麻。
　　“那个顾砚真是该死，难道就没人收拾的了他吗？！”
　　言语间的恨意恨不得掀翻了头上的遮雨棚。
　　顾砚疑惑的歪头看过去，想要看看是谁在骂他，沈书赶紧一把将人薅下来，把他的头杵进自己怀里。
　　“我肚子难受，你帮我揉揉。”
　　沈书有些后悔，他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非要这个时候出来吃饭啊！
　　
　　5、第5章
　　
　　
　　有关顾砚的话在闹腾的早市里显得异常清晰，沈书微微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身后坐着的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娃娃脸的同伴则带着满脸冷意。
　　娃娃脸坐的位置正对着他们这张桌子，沈书和他对视一眼，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顾砚真的会来这边吗？咱这穷乡僻壤，他来干什么！”娃娃脸满脸忐忑“啧，你脑子有毛病啊，人家说顾砚往这个方向来了，没说是冲着你来的，十几里外明泾山上可住着不少大人物，你这小虾米想什么呢。”
　　“也是啊，他就算闲的慌那也不会来这小破地方，呵呵，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这顾砚也够能耐的，才二十来岁，都敢跟隐退的大前辈叫板了。”
　　“切，我倒是觉得他就是个怂蛋，专挑软柿子下手，你看他跟哪个大佬真正对上过，还不是总找小虾米下狠手。现在是有点名气飘得不行，掂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这次纯粹是他自己找死。”
　　“……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你就死定了。”
　　“那他来啊，我还真就不怕他，我堂叔就在明泾山，他敢动我试试。快吃，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身后的两人说的漫不经心，沈书却听得沉下了脸
　　顾砚的踪迹已经被发现，他必须赶紧带顾砚离开，在顾砚被找到之前，走的越远越好。
　　他心思转动，迅速下了决定，并思考着自己的实力能应否应付来人，在被发现后带顾砚安然无恙的逃出去。
　　“书书，肚子还难受吗？”
　　被按在怀里的人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轻轻的给他揉了揉，十分担忧道。
　　沈书笑了笑：“不难受了，我们走吧。”
　　他站起身，手搭在顾砚肩上，遮住了身后的视线。
　　只要顺利离开这里，他就有把握将顾砚安全带回老师那里，到时候顾砚的仇家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两人刚抬脚，身后娃娃脸突然大叫了一声，引得周围人都朝他看去。
　　沈书眼神一厉，手轻轻抹过衣袖上的凸起，一根细如毛发的针便被抽出来，夹在了他双指之间。
　　他微微转身，却发现娃娃脸并没有看向他与顾砚，而是捧着手机一脸兴奋。
　　“你有病啊，叫什么叫！”娃娃脸的同伴被吓了一跳，没好气的吼道。
　　娃娃脸不好意思的朝看来的人群笑了笑，但仍然止不住激动的心情，他兴奋的把手机放在同伴面前，声音略带带着些颤抖。
　　“苏老师刚发的消息，顾砚今天早上重伤逃走，怕是只剩半条命了！现在他直接越过明泾山，往西南方逃了。而且顾砚带走的顾家那具传承下来的傀儡被夺了回来，确定了那人真的是顾砚，真是太好了！”
　　“顾砚这次是真的栽了，我们赶紧过去，说不定还能有机会送他一程。”
　　说着他饭也不吃了，拉着同伴起身就要离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沈书拉着顾砚转过身，避开了二人的目光。
　　沈书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沉默。
　　在二人的话中，顾砚一路打到明泾山，他们一路围追堵截，最后在今天早上大战一场，终于取得了胜利。
　　顾砚被重伤，为了活命连手中那具珍贵的傀儡都只能丢下，狼狈逃走。
　　好动人心魄的过程，好振奋人心的结局。
　　刺激。
　　而且……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西华这个小镇。
　　他扭脸看看自己身边一脸茫然的男人，暗暗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要不是从小和顾砚一起长大，他都不确定身边这人到底是不是正品了。
　　“顾砚”丢下的那具傀儡，应该就是老师曾经说过的，存于世间不到十具的灵傀，八成是顾砚出问题后弄丢，被别人捡到拿去冒充他了。
　　有那具傀儡在，“顾砚”身份自然无可辩驳，而且冒充他那人实力似乎挺强，把抓捕顾砚的这些人注意力全带走了。
　　这样也好，既然“顾砚”逃往别处，那他们暂时算是安全了，可以先留在西华镇，等做好准备再离开。
　　至少要攒点钱当路费，省得匆忙中连饭都吃不起，更别说跑路了。
　　打定主意后他拉着顾砚离开早市，拐了个弯往另一条街走去。
　　顾砚乖乖的跟着沈书往前走，拐弯前，他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消失在路尽头的那两个人，随即转过头，朝回头对他说话的沈书露出笑容。
　　“咱去买米回去熬点粥，再炒点青菜，你还病着，得吃点清淡的。”沈书边走边道。
　　顾砚应了一声，主动拉着沈书的手腕给他带路，找了家不大的超市。
　　超市位置有点偏，装修简单，里面只有三两个老人在蔬菜摊前挑挑拣拣。
　　沈书数了数手里的钱，拉着顾砚直奔米面粮油区，却被他反手带着往零食架子走去。
　　“顾砚，我们得先买米买菜，等我有钱了再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沈书有些无奈，避开旁边满脸诧异的看着他们俩拉拉扯扯的老人，压低了声音哄道。
　　顾砚摇摇头，伸手就要从架子上拿东西。
　　沈书站在他前面，背靠着架子虚虚挡着，心里有点难受，他当初回来时，为什么不想办法再多带些钱回来呢，现在顾砚想吃点零食他都买不起，真是……
　　沈书咬咬牙，大不了他就先厚着脸皮去找何爷爷先借点，等有钱了再还给他，如今手里的钱是顾砚的，顾砚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顾砚手伸到架子最顶端，沈书微微抬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快被罩在他怀里了，赶紧往旁边撤了一步，才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零食，而是一包奶粉，中学生奶粉。
　　“书书要长个。”他煞有介事的伸手比划了一下沈书和自己的身高，沈书的头顶只到他的鼻尖处。
　　沈书：……
　　说实话，这奶粉要是真的能让他再长五厘米，他就算是背债也要喝。
　　可惜现在就算是把奶粉当饭吃，也是白搭啊。
　　“我不喝奶粉，我想喝粥。”沈书强硬的把奶粉从他手里拿出来，放回架子上。
　　顾砚垂下眼眸，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脸上带着些可惜的神色。
　　书书长大了，怕喝奶粉会被同学笑话，他懂的。但是长身体还是要补充营养，等他回去拿了钱再偷偷买回去，书书一定不会浪费的。
　　沈书摇摇头，叹了口气，拉着他绕过架子来到米箱前，盛了一小兜散米，又算着钱拿了油盐和几种常用调料，买了点青菜便提着东西走到收银台。
　　付了钱之后，他手里就只剩几个钢間了。
　　“完了，再不挣钱我只能带着你和西北风了。”沈书接过钢镚抛了一下，对顾砚苦笑道。
　　顾砚摇摇头：“书书，我有钱。”
　　顾砚确实有钱，在他零碎的梦境片段里，顾砚身上就没有缺钱这俩字儿，只不过那些和如今的顾砚是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他也不想让两者再有什么联系。
　　“不行我就去搬砖吧，搬砖养你。”沈书开玩笑道，如果连砖都搬不了，他就只能试试把临回来前老师非要塞给他的铁牌牌挂出来了，只不过怎么想都觉得老头子在豁他。
　　那老头子总吹自己是个大人物，傀师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挂个牌子出来，找他订制和修复傀儡的人能从村口排到百十里外，他见多了好东西，钱这俗物他是一点都看不上。
　　要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总跟他抢咸菜吃，沈书就信了呢！
　　“我不要！书书要上学，我去搬砖！”顾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带着些执拗。
　　收银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嗑着瓜子看电视，时不时瞟一眼这对好看到扎眼的兄弟，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过来隔着柜台问他：“小伙子，找活啊？”
　　沈书眼睛顿时亮了，也趴在柜台上，点点头：“姐，你这有门路？我和我哥回来时在车上出了点事儿，现在身上的钱都不够吃饭了。”
　　他长得本来就讨喜，杏眼圆而有神，一笑便露出两粒梨涡，从小就讨大人喜欢，现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更是看得人心都化了。
　　收银大姐被这一声姐叫的身心舒泰，顿时对这小孩好感大增，抓了把瓜子儿塞到他手里：“我跟你说，你这孩子看着细皮嫩肉的，重活累活我也不给你说，前街那学校你知道吧？缺个后勤，人要得急，你下午去问问，应该还没招上人。”
　　沈书听完十分心动，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姐，我学历不行，这学校里能要我吗？”
　　收银大姐嗨了一声：“你想什么呢，就是一干杂活的临时工，勤快点就行。”
　　沈书笑了，点点头：“谢谢姐，我一会儿就去问问。”
　　这时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蹒跚着往收银台走，收银大姐吐掉瓜子皮又凑近了点，指着老人低声道：“这还真是巧了，学校管后勤的好像就是这老头，我给你问问，你先别说话。”
　　沈书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位置，谁知道老人还没走过来，便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上。
　　“小心！”沈书眼疾手快的扶住老人的胳膊，慢慢扶正了他。
　　收银大姐吓得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椅子拉出来推到老人身后：“没事儿吧，大爷你要吓死人啦！”
　　“我没事……没事。”老人佝偻着身子坐下，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沈书蹲下，把掉在地上的几个橙子捡起来，放进袋子里递到老人手中。
　　他这一抬头，看清了老人的脸，心里猛地一跳。
　　“宋、宋老师！”
　　这老人看长相分明是他初中的班主任，只是，他走的那年班主任才四十出头，身材高大，不过五年时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且宋老师曾被评为优秀教师，当时已经是副校长，现在怎么去管后勤部了呢？
　　老人眼神浑浊的看着沈书，没有说话。
　　“我是沈书，您不记得我啦？六年前我还当过您班里的学习委员呢。”
　　老人目光有些呆滞的抬头看看站在门口的顾砚，又低头看着沈书，嘟囔道：“沈书，我记得，沈书那个哥凶得很。”
　　沈书回头看了一眼顾砚，不知道宋老师在说些什么。
　　收银大姐笑道：“你说这是不是缘分，老爷子，小孩穷的吃不上饭，正找工作呢，你那不是缺个人吗，让他去呗，又是你的学生，好管！”
　　“那你去嘛。”宋老师反应迟钝的开口，说完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提着橙子就往外走。
　　沈书有些不知所措，当年宋老师对他很好，总给他开小灶补课，还因为他和王翔那个蛮不讲理的爷爷吵过架，他却一声不吭的跑没影了，肯定伤了老师的心。
　　宋老师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如今却瘦成了一把骨头，佝偻着身子时比他还低，沈书想上前去扶一把，却迈不开腿。
　　老人走到门口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对沈书道：“你要来学校里上班？也行，也行。你明天来吧，一个月两千，可以预支。”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迟疑，随即眼神瞟向沉默不语的顾砚，眼神再次恢复了浑浊。
　　沈书喜上眉头，立刻点头应下：“老师你放心，我肯定准时去，不会迟到的！”
　　等目送宋老师离开，沈书和收银大姐道了谢，才看向一言不发的顾砚。
　　顾砚幽幽的看着他，薄唇紧抿。
　　“顾砚，我有工作了，等预支了工资，咱们就有钱了。”沈书心里默默盘算，一个月两千啊，一个月都比得上他师父一辈子的积蓄了。
　　两千块花一千攒一千，攒够两千就够他带顾砚坐火车离开了。
　　“书书，我说了我有钱的，你不能去干活。”
　　别的事情都能答应，就是不能让书书逃课，绝对不行！
　　逃课了会……会死的！
　　顾砚眼神突然变得狠厉，抓着沈书的手越发的紧。
　　沈书点头含糊应下：“好好好，我不去干活，我去上课行了吧？”
　　听到这话顾砚才舒展眉头，松了一口气，书书以后是要考大学，他一定得盯紧了。
　　“以后我每天送你去上学，放学了接你回来，不准逃课，我会看着你的。”他声音低沉，带着沈书没察觉出来的偏执，只这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傻子顾砚，而是那个掀起了血雨腥风的疯子顾砚。
　　
　　6、第6章
　　
　　
　　顾砚有洁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吃外面的东西。
　　沈书记得他们两人还都在小学的时候，学校里组织春游，午饭定了春游地点附近一家挺正规的饭店。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享受午餐时，小顾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任凭老师同学怎么劝他愣是一口都不吃，最后饿着肚子回家了。
　　沈书问他为什么不吃饭，小顾砚十分认真的给他科普了一堆卫生知识，吓得小沈书第二天一整个上午都没去学校门口买辣条吃，当然下午他就把这事儿忘脑后去了。
　　回家后把粥煮上，菜炒好，等顾砚吃上早餐，沈书坐在他对面，心里才终于有了他已经回到家的感觉。
　　顾砚吃饭时仍然和以前一样，有种让沈书说不出来的感觉，以前他就总觉得顾砚吃饭可好看了，后来才知道，这大概可以用优雅来形容。
　　他不知道顾母到底是哪里来的，但一定是很有底蕴的人家的女儿，才能教出顾砚这样一举一动都从容优雅的孩子。
　　早餐吃完后，顾砚自觉的将餐具收拾好，沈书则端了热水和昨天何医生包好的药出来，顾砚虽然已经退烧，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了，但药还是要吃，省得病情再反复。
　　吃完药顾砚开始犯困，沈书将人按回床上休息后，便将院子里所有的房间打开通风，并检查有哪些地方需要修缮。
　　将所有地方检查过后，他发现除了日常用品全部被搬空，密闭的房间里有股潮味儿外，没什么其他问题。
　　他有些搞不明白，同样的院子，为什么他家的就塌成那样？
　　粗略收拾一遍后，他迟疑了几分钟，还是出门走到自家院子前。
　　两扇木质的大门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门廊还勉强支撑着，院墙算是彻底塌了，看上去比晚上模糊中看到的更加破败。
　　沈书没从门廊里走，而是绕过半截墙从侧面走了进去，院子里意外的比外面看到的好上许多，杂草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他推开堂屋门，里面竟然没有扑面的尘土味儿。
　　应该是顾砚来清理过了。
　　推开门后，沈书一眼便看到了摆在正堂上的牌位，是他爷爷的牌位。
　　沈书眼眶顿时红了。
　　在噩梦缠身的那段时间，他一个人痛苦挣扎，只想赶紧逃离那个让他体会到剥皮抽筋之痛的未来，于是他走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顾砚和爷爷的牌位都被他丢在了西华镇。
　　牌位被保存的很好……应该是顾砚当年走的时候带走了，现在后又带了回来。
　　沈书跪下磕了三个头，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心头的思念压下去。
　　正堂打扫的十分干净，顾砚大概认为爷爷还是比较喜欢呆在自己家里，所以才没把他带到自己家，沈书也这样觉得，便没有再动牌位。
　　等他攒够钱了，就将院墙垒起来，好好收拾一下，让爷爷能待的舒服一点。
　　正堂左侧靠近门的房间是他的卧室，进去后，映入沈书眼帘的便是正对着门的动漫人物海报，他慢慢打量着整个房间，终于忍不住湿了眼眶。
　　桌子上的作业本收得整整齐齐，他还没拼完的那副图仍然保持着原来的进度，摆放在桌面上，满墙的海报是他童年和少年所有的记忆，靠墙的木架子上，那些木刻的小动物仍然摆着各种搞笑的姿势，哄他开心。
　　一切恍如昨日。
　　仿佛那逃命的五年是南柯一梦，他只是放学出去逛了一圈就回来了。
　　坐在床上拉开被子，一股阳光的味道钻入鼻孔，沈书将脸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些焦躁不安，他迫切的想要看见顾砚。
　　他的家是这个院子，当然也是顾砚。
　　匆匆关上门，沈书三步并作两步回到顾砚身边，看着睡着的男人，心口涌动着他不明白的情绪。
　　他想说话，想和顾砚说话，想知道这五年他是怎么过的，也想告诉他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不想这五年空着，就像他和顾砚面对面站着，中间却裂开了一道时间刻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沟壑。
　　像是感知到沈书的情绪，床上的人睫毛抖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顾砚，我——”沈书情绪激动的哑着声音开口，却发现顾砚的眼神有些不对。
　　他静静的看着沈书，面无表情，眼神深不见底，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书一下子卡壳了，他突然开始害怕起来。现在的顾砚，就如同他在回来路上猜想过千百次的那样，五年没见，所以不要他了。
　　这是沈书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如今发生了。
　　“对不起，对不起。”沈书心里难受，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下来。
　　顾砚会说什么，冷漠的说没关系，还是客气的让他离开？
　　沈书看着顾砚，看着他开口，然后说：“你是谁？你和小书是什么关系？”
　　沈书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你说什么？”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道。
　　顾砚起身，表情阴沉，眼神越发的可怕，就像，他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眼神一样。
　　沈书有点摸不清情况，他不由自主的站起来，顾砚也站起来，凭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书在哪，不要试图骗我。”顾砚语气冷到极致，沈书觉得，要是有人真骗了顾砚，下场肯定十分惨烈。
　　他不知道这人脑子又怎么了，早上还书书书书的叫，中午还没到，就把他当仇人一样审了。傻了还好，傻了至少还认识他，这看着像是恢复正常了，怎么还开始发疯了呢！
　　“我是沈书，顾砚，你不认识我的脸了吗？”沈书有点捉急，更多的却是无语。
　　顾砚听了这话语气没有软下来，反而眉毛一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觉得我是傻子还是瞎子？”
　　沈书：……
　　你是又傻又瞎，大概。
　　“你这张脸，确实和小书有七分相似，但是大叔，你已经老了，顶着这张老人家的脸来冒充一个小孩子，自己不会脸红？”
　　沈书傻眼，他怎么从来不知道，顾砚嘴竟然这么毒！他不是沉默少言，温润有礼吗，怎么变成了这样！
　　老人家的脸，他明明才二十一岁，他风华正茂的一大好青年，怎么就老了！！
　　充盈在他心口的那股情绪瞬间想扎破了的气球，嗤的一声散完了，只剩下哭笑不得。
　　“说，小书在哪里！”顾砚似乎没有耐心了，一把掐住沈书的脖子，厉声逼问道。
　　只是可能碍于这张脸，他的手始终没有真正用力。
　　沈书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顾砚记忆仍然和傻了时一样，只停留在他还未离开时，但比起傻了的时候，现在这情况明显脑子更病的不清。
　　他慢慢举起双手，好声好气道：“我说，我说，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是沈书他亲叔叔，我知道他在哪。”
　　顾砚并不相信眼前之人的话，但仍然慢慢松开了手，也许是这张脸太过熟悉，就算是告诉自己这不是小书，他仍然克制不住心底对此人生出的亲近之意。
　　“小书去上学了，你是睡傻了吗？今天不是周日啊。”沈书见顾砚松开手，神色也开始放缓，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顾砚视线一直未曾离开沈书的脸，他冷笑一声道：“你跟我去找他。”
　　说着便要往外走，沈书赶忙关上门：“哎，人上课呢，你去找他不是耽误他学习吗，他可是要考大学的，你不能去耽误人家。”
　　“你自己说的，沈书不能逃课，绝对不能逃课。”
　　顾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重复着沈书的话，眼神开始变得恍惚：“对，不能逃课，不能逃课，会……会出事，小书会出事，我去找他，不能出学校……”
　　他身子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扑倒在地上，沈书再次接住了他，将人扶到了床边。
　　不能逃课，逃课会出事，沈书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会不会……会不会顾砚也看到他看到的那个未来，看到的比他更全更详细。
　　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西华镇。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顾砚会变成这样？
　　顾砚再次沉沉睡去，沈书把他放到床上，坐在床边心神不宁。
　　他的记忆停留在少年时，就算是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要等他回复正常吗？
　　等他恢复后，问清所有事情的来源。
　　沈书抓抓头发，有点恼怒，如果老师在就好了，就算人不在，好歹有个电话也好啊！
　　先等等吧，等他攒够路费，再考虑其他事情。
　　就是顾砚醒来后如果非要去找十五岁的小书就很麻烦，他怎么也不能再缩回去了。
　　太阳一点点西移，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沈书还沉浸在疑惑中，等肚子耐不住响起来时，他才恍然清醒过来，抬眼便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的看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
　　“书书饿了，我去做饭！”顾砚翻身起来，便朝厨房走去。
　　沈书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清洗着蔬菜，再次叹气。
　　就……先这样，等另一个“顾砚”醒了再说吧，现在的顾砚简直就是小可爱，最可爱的小可爱。
　　
　　7、第7章
　　
　　
　　两人花了一天时间将院子打扫了一遍，沈书拒绝了顾砚让他和自己一起睡的提议，收拾了隔壁的房间作为自己的卧室。
　　晚上，收拾好床铺后，沈书把一直赖着不走的顾砚哄回自己房间，才打开了背回来的行李。
　　背包里除了几套略显陈旧的衣服，便只剩下一个漆黑的木盒子。
　　沈书整理好衣服，关上衣柜门后，将木盒摆放在桌子上。
　　木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的地方被磨得掉漆，微微泛着木黄色，上面的花纹也断断续续，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沈书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一块锈迹斑驳的铁片，除此之外便是几块奇形怪状的木头，乍一看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将三块木头取出来，手指灵活的将它们组装在一起，三块木头赫然变成了一只手臂的形状。
　　在最后一个关节扣上的那一刹那，不过一指长的木雕手臂却仿佛成了有血肉的真手臂一样，筋骨清晰，关节灵活，微微凸起的血管都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
　　沈书看了一会儿，将手指和手掌一一从手臂上卸下来，手臂便又变成了几块毫无特点的木头。
　　他这次出来除了找顾砚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找到这具只剩一只手臂的傀儡的的其他部位，将其组装完整。
　　沈书一直不明白，当年老师为什么会把他捡回去，直到这次回来前，老师将这个盒子交到他手里，才为他讲明了前因后果。
　　这个世界有种人类看不见的东西，生于天地晦气，长于人间污浊，被称为“灵”。
　　灵生性邪恶，刚诞生的低等灵还未生出灵智，便会循着本能附着于人类身上，影响人的神志，放大他们的负面情绪。被附着的人会突然性格大变，由温和变得暴躁，由诚挚善良变得自私虚伪。
　　等这些人被彻底拖入深渊，低等灵就会收割他们的灵魂，作为养料。
　　低等灵会慢慢成长，当它们成为有思想的高等灵时，便成了人类的噩梦，它们可以直接吸取人类的灵魂。
　　但恶劣深藏于这种东西的身体里，它们不屑于直接杀人，它们喜欢玩弄人类，看着人类绝望挣扎，陷入绝望的灵魂才是灵的美味佳肴。
　　而傀儡师，则是这些灵唯一的天敌。
　　傀儡师可以反控制灵，抹掉它们的意识并打入自己的印记，封入死物中，制成自己的傀儡。
　　灵识越强的傀儡师，越能更加容易的感知到灵的存在，也能控制等级更高的灵，制作出来的傀儡自然更强大。
　　而灵识这种东西，两分靠后天努力，八分靠天生，没有天赋，付出再多的努力也没有用，所以很多傀儡师终其一生也无法精进一步。
　　沈书和旁人不同，他是天生九分九，只差稍微用点力，便能直接满分，他这种体质被称为灵傀体质。
　　按理说，灵傀体质肯定会成为香饽饽，再怎么也不用窝在犄角旮旯受罪。但怀就坏在灵傀中的“傀”字，灵傀体质不仅是天生的傀儡师，还是最顶级的傀儡容器。
　　等级越高的灵，越需要高等级的容器，寻常的木偶、布偶是无法容纳高等级灵的，所以傀儡师都想方设法寻找好的材料来作为容器，但再好的材料，也绝对比不上一具灵傀体质的尸体。
　　如今几具被人争来夺去的所谓“灵傀”，也不过是次品罢了，而盒子里的这只手臂，才是用灵傀尸骨炼制而成的真正的灵傀。
　　老师不忍心他什么都不懂便成了别人手中的傀儡，才把他带了回去。
　　沈书当时便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怪不得，他一个小人物会莫名其妙的招来杀身之祸。
　　“你还小，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总要出去看看，但出去后一定万事小心。”
　　老师的话犹在耳边，沈书从脖子里拉出钥匙串，上面除了两把钥匙，还有一片月牙白的帆船吊坠，帆船吊坠能帮他遮掩这种特殊体质，但总归不太安全。
　　所以他需要尽快拼凑好手里这具灵傀，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安全。
　　但是到底要去哪里找，沈书十分发愁，想找到其他部位大概率要接触其他傀儡师，接触傀儡师顾砚就容易暴露。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书长吐一口气，将东西收了起来。
　　一夜无梦，第二天顾砚很早就起来做饭，沈书醒来便闻到了饭香味，他担心的顾砚睡一觉换个性格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吃过早饭，顾砚一路将他送到了西华第一初级中学大门前。
　　“书书，我中午再来接你，一定要等我来了再回家。”顾砚郑重嘱咐道。
　　沈书点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开，才往学校里面走去。
　　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翻新过，以前的栅栏门都换成了大铁门。
　　沈书走进去后看着崭新却陌生的教学楼，张望了两下，拐进角落里的小卖铺，和老板打听了后勤办公室的位置后，便沿着侧面的小路往后面走去。
　　绕过教学楼，紧靠着后墙的是一排低矮的楼房，沈书看着这排熟悉的楼房，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点笑意。
　　这里以前是老师们的办公室，没想到教学楼都换成新的了，老办公室竟然还留在这里。
　　只是门上并没有字或者标记，沈书只能找到以前宋老师的办公室，试着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不是宋老师，而是一个长相俊秀，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轻轻碰了一下眼镜，还未开口便先露出了笑容。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沈书道：“你好，我是来找后勤部宋老师的，请问宋老师在哪个办公室？”
　　年轻人侧了一下身，示意沈书进来：“你是沈书对吗？宋老师昨天跟我说了你要来上班的事情，我也是后勤部的，我叫沈君清，你先进来吧。”
　　办公室里放着两张办工桌，其中一张桌子上东西堆得乱七八糟，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方便面，另一张则干净整洁，摆着一台电脑。
　　沈君清让沈书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给他倒了杯热水。
　　“宋老师起得晚，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你先喝杯水。”
　　说完他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向沈书介绍后勤部的工作。
　　他说话不紧不慢，身上有股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的气质，介绍工作内容时顺便将要接触的一些人脾性也一一说给沈书听。
　　介绍完后他笑道：“大概就是这些内容，其实平日里没什么大事，只是节假日和学校有活动时会忙一点。”
　　沈书点点头，确实没什么难度，只是管管学校里的器材工具进货分配，每日检查一下卫生。
　　沈君清打开抽屉，拿出一份表格递给沈书：“以后你就按照表格上的内容来做，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沈书没有接过表格，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君清抽屉里一个小木雕上，微微睁大了眼睛。
　　木雕刻的是一只小狗，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只是身上几道断断续续的暗纹破坏了整体美感。
　　沈君清看了他一眼，笑着把木雕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问道：“你喜欢木雕？”
　　沈书下意识的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吊坠，脸上露出略带着些惊喜的笑容：“这是你雕的吗？你手真巧。”
　　比五年前的顾砚手还巧，至少练了十几年。
　　沈君清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眉头却微微皱起，笑意变得有些勉强，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苦涩。
　　他微微摇头：“以前雕的，现在手……生了，拿不起刻刀，不然倒是可以刻一个送给你做入职礼物。”
　　说着他的右手不自觉的往手腕内侧蜷缩，沈书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到他手掌心贯穿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沈君清也低头看着手掌的伤疤，笑了笑道：“年轻时不懂事，太贪玩了，不过还好，不影响正常生活。”
　　沈书自然不会追问别人的私事，便想扯开话题，他想到宋老师与年龄不符的状态，轻声问沈君清：“沈老师，宋老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记得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怎么会……”
　　沈君清微微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我来这里不到一年，来的时候宋老师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不过，应该是和他儿子有关吧。”
　　宋老师的儿子？
　　沈书见过宋老师的儿子，很有学问，待人很亲和。他和宋老师一样选择了当老师，而且学历很高，毕业后好像是在市里一个高中教学。
　　“他怎么了？”沈书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宋老师苍老成那个样子？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撞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闯进来，还没等沈书看清面貌，此人就猛地扑倒在沈君清面前。
　　沈君清赶紧把人扶起来，沈书才看清来人的脸。
　　虽然他和宋老师的儿子并不熟悉，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他见过的那个青年。
　　只是，他这会儿的状况十分狼狈，头发杂乱的纠结成团糊在头上，胡子拉擦，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烂，好几处都露着发黑的棉絮。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他的左眼是空的，瘪瘪的眼皮耷拉下来，没有眼球的支撑，便深深的凹陷进去。
　　他拉着沈君清的手，嘴里呜咽这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君清着急的问他是不是宋老师出了什么事，人在哪里，还没问清楚，两个保安便甩着棍子气喘吁吁的追到办公室门前。
　　“个傻子，赶紧滚出去！”
　　说着就一棍子挥下来，砸向宋老师儿子的背部。
　　沈君清眼疾手快的把人拉到自己背后，皱着眉头道：“这是宋老师的儿子，我马上送他出去。”
　　保安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他是宋老头的儿子，沈老师，他们家的事儿你还是少管为好，省得沾上晦气。”
　　“行了行了，赶紧让他滚出去，这种人可不能呆在学校里，以后再看见他往门口凑，直接打断腿扔到他们家门口去。”另一个人满脸厌恶道。
　　宋老师的儿子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如今颤抖着缩在沈君清的背后，喉咙里发出像小狗一样悲切的呜咽声，等保安走后，沈君清安抚着他的情绪，轻声问：“邵元别怕，人走了，你告诉我，是不是你爸爸出事了？”
　　宋绍元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鼻涕眼泪流的满脸都是，他口齿不清道：“爸爸……死了，王……王打爸爸，死掉了！”
　　
　　8、第8章
　　
　　
　　位置偏僻的街上向来行人稀少，如今却聚集了二十多个人，围在一座院子前议论纷纷。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奔驰撞倒了满头白发的老人。奔驰，老人，车祸，三个词连在一起让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全都围了过来。
　　沈书和沈君清带着宋邵元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围观的人举着手里的手机对着里面不停拍照录像，他们没有怜悯，没有担忧，有的只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或者是看热闹的兴奋。
　　而车主正侧对着人群靠在车门前，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脸上丝毫不见任何慌张，甚至还时不时流露出笑意。
　　两人拨开人群，就看到宋老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满是鲜血，一条胳膊不自然的扭曲着，血迹从他身体下面顺着砖缝往外蔓延，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至极，毫无血色。若不是他的胸口还微微起伏，根本看不出他还活着。
　　沈书看到满地的血，立刻上前去查看情况，但沈君清却摇摇头：“别动他，等救护车来。”
　　“呦，傻子还真带人回来了。”
　　“他们家人都死绝了吧，还有人能管这事儿吗？”
　　“要是老头死了，他这傻儿子也快了。”
　　“撑不过这个冬天。”
　　宋绍元嚎啕大哭这就要往宋老师身上扑，被沈君清及时拦下，老人已经重伤到这种程度，再扑上去肯定会加重伤势。
　　“叫救护车了吗？”沈君清开口问道。
　　车主不知道是没有听见他的话，还是没打算搭理他，仍然在打电话，连头都没有回。
　　有人喊道：“打了电话，医院到这里也就半个小时路程，应该快到了。”
　　沈君清让沈书拉住宋绍元，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宋老师身上，然后走到车前，一把夺过了车主的手机。
　　“你干什么，找事啊？”车主这才转过身来，挑眉打量了一下阴着脸的沈君清，眼神轻蔑。
　　沈书看到这张脸，皱起了眉头，这人正是昨天他在巷子里见到的王翔。
　　“把人撞伤，还这幅样子，要我看就得狠狠揍一顿，让你涨涨教训！”人群里有人不满王翔撞了人还这么嚣张，起哄道。
　　王翔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瞟了一眼，嗤笑：“揍我？你问问他有资格没，他跟着老头子什么关系啊还揍我。还有，人可不是我撞的，是他自己扑过来倒在我车子前的，这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我还愁没地方要洗车费呢。”
　　说着他看向沈君清：“正好你不是来给他出头吗，把洗车钱给我结了吧？”
　　“把宋老师送去医院后，我会和你算清的。”
　　沈君清见此人这副德行，知道与他争论不出什么来，没有再多理会他，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将事情与警察讲清楚后，他便蹲在宋老师身边，略有些焦急的频频看手机上的时间。沈书也蹲下来，不动声色的摸了摸宋老师冰凉的手腕，察觉到他并无严重外伤，才拉着宋邵元稍稍远离。
　　听到沈君清和警察的对话，王翔抱着双臂哼笑一声：“多谢你帮我报警，说起来我都忘记这茬了，我怀疑这老头想碰瓷讹我，警察来了可得好好说说。”
　　围观的人听到他这话，将信将疑的看向重伤昏迷的老人，有些不信，碰瓷能把自己伤成这样？
　　“你们可别不信，出去打听打听这老头一家子都干过什么事儿，可都是缺了大德了，碰瓷儿算什么。”王翔见顿时来了精神，“看到他这傻儿子没，就是做了太多缺德事儿的报应！”
　　“碰瓷儿算什么，我看他要是有把子力气，干出杀人放火的事儿我都不稀奇。”
　　人群里突然有人出声附和道：“我就是住在这条街的，这老头真不是个好人，前些日子被车蹭到讹了一大笔钱，怕是尝到甜头了。”
　　“对，他们一家子都不行，以前披着张人皮装的人模狗样，四五年前出了事才知道他们暗地里那就是畜生！父子俩借着老师的身份，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害的一个女学生自杀了呢！”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哗然，禽兽啊这，老师竟然对学生下手，现在又出来碰瓷，被撞死了也活该！
　　听着众人对宋老师义愤填膺的谩骂，王翔觉得自己这几年憋在肚子里的那口气终于能吐出去了。
　　他得意洋洋的看向沈君清：“我看你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还是少管闲事吧，不然惹得一身骚。”
　　沈君清冷冷的看着他，没有答话。
　　“你瞪我干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看看这傻子，还哭呐，以前那可是厉害的很，现在变成智障都是自己作的。”王翔踱步走到宋绍元面前，伸脚就要踢宋绍元的腿。
　　沈书眼神一沉，立刻抬脚，脚尖点在他的膝关节处，卸掉了他的力道。
　　“王翔，你别太过分了。”沈书冷声道。
　　当年上学时，王翔就和宋老师结下了梁子，学校里不少老师都被他捉弄过，甚至有年轻老师被气的在办公室里大哭，只有人高马大的宋老师能制得住他。
　　所以在看到肇事司机是王翔时，沈书就觉得车祸可能有什么猫腻，听到他如此恶毒的编排宋老师，更是怒上心头。
　　但这里不是荒无人迹的深山里，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弄死他是要偿命的。
　　王翔哎呀了一声，捂着胸口退了一步，表情夸张道：“这不是沈书嘛，我好怕啊，看你气得，你说我把你气死了，你哥会不会让我偿命啊？”
　　说完啧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肩膀，哼笑：“哦，我忘了，你那个大哥也遭报应，变成白痴了哈哈哈哈！”
　　沈书拧眉：“我说，让你闭嘴！”
　　王翔的笑声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咙里，他嘴巴还大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他从来不把沈书放在眼里，第一次看到沈书他就知道这家伙窝囊废好欺负，但是他怕沈书那个叫顾砚的哥。
　　他那时候只不过绊了沈书一脚而已，又没有摔断他的腿，顾砚就找上了他。王翔至今记不得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记得见过顾砚，然后回了家。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是到了夜里时他身上的关节却开始发疼，像无数铁钉生生钉进去了一样，疼得他想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但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硬挺挺的躺在床上，一直痛到天亮。
　　到了第二天，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他知道肯定和顾砚有关系，但他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他也不敢再看见顾砚，所以宁愿缠着父母搬家也不愿意多呆在西华镇一天。
　　但是苍天开眼，顾砚他傻啦！昨天见到顾砚时他还怕顾砚会找他麻烦，没想到上街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一个傻子他还怕什么？至于沈书，还是那副细皮嫩肉的样子，王翔觉得自己打他一巴掌就能把人打哭。
　　他肯定要报仇，要把这两个人折磨的生不如死，让沈书也尝尝他当年疼得起不来床的滋味！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人，还是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为什么眼神会这么可怕！
　　只看着他便让他动弹不得，王翔觉得自己像是出现了幻觉，他觉得沈书的眼珠子都变成了红色。
　　“王翔，上学的时候你偷看女同学上厕所被宋老师抓到，还死性不改，最后被开除。现在竟然怀恨在心撞伤老师，还带着同伙往他身上泼脏水，你才是畜生不如。”沈书怒斥道。
　　他一出声，王翔便觉得自己周围那股压力顿时消失，再看向沈书时，也不再有任何异样。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刚刚的肯定是错觉，只不过很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一时惊讶罢了。
　　“沈书，你别血口喷人！我当年是自己不想在这里上学了自己走的，这附近的邻居都在，老东西干了什么事大家都清楚，我撞了他也不是故意的。”王翔恼怒道。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对，果然，人群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连刚刚帮他说话的几个邻居也闭上了嘴。
　　“狡辩，你十三四岁砍伤同学的胳膊时还敢负责，现在撞个人怎么就不敢承认了？真是越长越怂包。”沈书讥讽道。
　　此时围观的人都开始悄悄往后缩，连刚开口附和他的那几个宋老师的邻居都不敢再露头。
　　虽然宋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这个小时候就敢砍人，现在又不知道是不是蓄意杀人的家伙更得离远点，万一惹上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报复了。
　　王翔恼怒至极，表情控制不住的狰狞，他指了指沈书：“行，我不跟你耍嘴上功夫，有用吗？没用。你给我等着，沈书你给我等着！”
　　等解决了这件事，他一定让沈书后悔今天在这瞎逼逼！
　　沈书笑了，等着什么？等着他自己找上门送死吗？那挺好。
　　救护车和警车一前一后开过来，医生给宋老师检查过后，稍微处理了一下外伤便将人抬上了救护车，而王翔也开车跟警察前往警局。
　　临走时，他隔着车窗玻璃眼神阴鹜的看着沈书，对着他比划了一下脖子，十分嚣张。
　　沈书只瞥了他一眼，便跟着上了救护车。
　　账是要放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算的。
　　
　　9、第9章
　　
　　
　　医院走廊里，宋绍元失神的坐在地上，怎么也拉不起来。
　　沈君清蹲下来，眼神温和的看着他道：“宋老师会没事的，你刚刚听到了，医生说他只是身体太虚，等做完手术，好好睡一觉就会醒过来啦。”
　　宋绍元抽噎一下，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在里面，他看见了，医生把父亲推进去的。
　　听到沈君清的话，宋绍元迟钝的收回视线看着他，泪眼中不自觉的露出祈求来：“没有……没死，会醒。”
　　“对，会醒的，邵元不用怕。”
　　宋绍元眼泪流的更急了，只不过这次沈君清伸手拉他，他没有再挣扎反抗，而是顺从的站了起来。
　　沈君清用纸给他擦擦眼泪，对站在手术室门口的沈书道：“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先带邵元回去吧，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他挺乖的，你把宋老师家院门关上就行。下午你就去办公室坐着，我怕学校那边会有什么事情。”
　　沈书回头看看宋绍元，点了点头。
　　宋绍元在这里还需要一个人看着他，不如把人带回去。
　　沈君清将两人送到电梯前，又道：“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处理不了的事情就直接打我电话。”
　　沈书挠了一下头，有些为难道：“可是我没有手机。”
　　在村子里时，他和老师还有师兄从来不出远门，又穷的不行，自然用不上这东西。
　　出来后他也用不着联系谁，手里钱也不多，根本就没想着要买手机。
　　沈君清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都这个年代了，沈书这个年纪的小孩竟然能没有手机。
　　不过他还是笑着道：“没关系，我们办公室有座机，就在靠前的小茶几上，我把号码写给你。”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笔写了号码递给沈书。
　　沈书将纸条收好，又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小声道：“我下午给你打电话，宋老师说了我可以预支工资，要是缺钱的话，你直接把我的工资拿出来垫上。”
　　沈君清眼神柔和下来，安慰他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够用的，宋老师情况没那么危险，不要太担心。”
　　带着宋绍元坐公交回到西华时，已经快要一点了，沈书有些着急，顾砚说了会去学校门口接他，接不到人肯定要急的。
　　他把宋绍元送回家，给他下了碗面条，哄着他吃完后，宋绍元就自觉的回到书房，拿出了一本绘画书。
　　他趴在书桌前隔着窗户看着沈书道：“邵元……听话，等爸爸回来。”
　　沈书敲了一下玻璃，笑道：“对，邵元乖乖看书，渴了杯子里有水，不要乱跑，明天我带你去找爸爸。”
　　安抚好宋绍元后，沈书便一路飞奔着赶到学校，离校门还有很远时，他便看到校门那棵大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几个初中生的衬托下异常的显眼。
　　“顾砚，我回来了！”沈书气喘吁吁的在顾砚面前站定，“抱歉，宋老师出了事，我把他送到医院才回来。”
　　顾砚一把将人拽进自己怀里用力抱着，半晌没有出声。
　　“顾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提前下班肯定先跟你说一声，好不好？”沈书感受到他的情绪，放轻了声音道歉。
　　过了好几分钟，顾砚才把人放开，看着沈书的眼睛道：“书书，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等我来接你？”
　　他的眼睛有些泛红，沈书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眶，有些心疼道：“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以后一定等你来接我，等不到你我就不出学校大门好吗？”
　　顾砚紧紧抓着沈书的手，拉着他往家里的方向走。他很生气，他一直站在树下面等，等书书出门就能看到他，但是怎么等都等不到。涌出校门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吃过饭的学生都回来了，他的书书还是没出现。
　　顾砚想进去找人，但是他怕自己进去后书书又出来了，会找不到他。顾砚想起自己脑子里出现的东西，书书逃课，然后被坏人抓走了，被坏人抓走后就再也没回来，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人。
　　他很害怕，打算在这里等到太阳落山了就去找书书，要是、要是书书被坏人抓走了，他就……就把那些人全杀了，就能把书书夺回来了！
　　幸好，书书没有被抓走，那些坏人真的很坏，肯定会打他的。
　　一路不管沈书说什么，顾砚都一声不吭，直到回到家里，他才闷声对沈书道：“我生完气了，但是下次你再不等我，我生气的时间会更长。”
　　沈书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好，我不想让顾砚生气，所以以后都听你的。”
　　顾砚这才揉揉他的头，把饭菜端了出来。
　　是沈书喜欢吃的青椒肉丝和酸辣土豆丝。
　　沈书看着盘子里的肉丝有些疑惑，他们昨天买米买菜已经把钱花完了啊。
　　“顾砚，肉丝是你今天买的吗？”
　　顾砚点点头：“我挣的钱，给书书买肉吃，多吃肉才能长身体。”
　　沈书有些担忧的问他：“你干什么挣的钱？以后不去了好不好，我的工资够咱们两个人花了。”
　　顾砚这个样子，沈书怕别人骗他去做不好的事情。
　　顾砚摇摇头：“书书你要好好上学，我来养家，我今天去搬砖了，书书不要担心。”
　　……搬砖？
　　“不行，你下午不能去了，再去搬砖我以后放学就不等你来接我。”沈书摇摇头，顾砚怎么能去搬砖，他对粉尘过敏，一到春天刮大风的时候，就整天打喷嚏。
　　想到这个他马上捧着顾砚的脸仔细检查，没看到他脸上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
　　“我们家真的不缺钱，你不去了好不好？”
　　顾砚抿着嘴低下头，周身气压慢慢低了下来。
　　“书书别生气，我不去了。”
　　沈书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我是担心你，不想让你太累，等我休息了我们一起去找个不累的活好不好？”
　　顾砚这才抬起头来笑了。
　　吃过饭后，顾砚照例将他送到学校门口才离开。
　　沈书沿着小路来到办公室，打开门后走到最里面，看见小茶几上果然摆着红色的座机电话。
　　他把纸条拿起来，拨通了沈君清的手机号。
　　挂了电话后沈书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宋老师出了手术室就醒了过来，除了胳膊骨折，头上和身上有几处擦伤和淤青外，并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势，只要安静修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还有警局那边，虽然王翔一口咬死了宋老师想要碰瓷他，但在这种没有监控且宋老师伤势不轻的情况下，还是要求他赔偿医药费和营养费。
　　沈书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一会儿，从自己袖口缝里取出几根线放在纸上，然后双手交叉慢慢做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姿势。
　　随着他的手势变动，纸上的线慢慢动了起来，就像是有风吹过来，线慢慢飘离白纸，飘入了空中，最终失去踪迹。
　　沈书眯眼看向窗外，太阳高高挂在教学楼斜上方，一扇扇玻璃窗户反射的阳光亮的有些刺眼。
　　等太阳下山，四下没这么亮，有些事情就没人能看见了。
　　沈书运气不错，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人来找他，五点半他给沈君清打了电话，便下班了。
　　他得先带顾砚去宋老师家，给宋绍元做好饭再回家。
　　出了校门他看见顾砚还是站在大树下面等着，看到他出来顾砚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书书，我们回家。”顾砚拉着他的手腕道。
　　周围几个学生眼神奇怪的看着他们，脸上表情莫测。
　　沈书十分淡定的任由顾砚拉着他穿过人群走到路对面，才和他解释自己要去照顾宋老师的儿子。
　　只要沈书人在，顾砚就怎么样都行，自然没什么意见。
　　来到宋老师家，宋绍元仍然乖乖的坐在书桌前，看到沈书进来，他才起身走出书房。
　　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他有些焦急，等沈书转述了宋老师已经醒来的消息，并承诺明天一定带他去找爸爸，他才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的宋绍元的确非常乖，吃过晚饭沈书给他打了水，他自觉的把自己的脸洗干净，便关上灯静静的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沈书看着暗下来的窗户，微微叹了口气，他仍然记得曾经见过的那个宋绍元，仪表堂堂，前途无量。
　　可惜了。
　　回到家里，沈书没有再看到额外的加菜，二人简单的吃了晚饭，饭后沈书借口温习功课，两人便各自回了房。
　　等月上中天，沈书看着顾砚房间里的灯关掉，才打开门走出了院子。
　　黑暗中，一道道细弱的光线在空中静静的飘浮着，然后它们察觉到主人的召唤，便朝着同一个方向汇集，最终飘落在白皙的手掌中。
　　沈书握着手，闭上眼睛从这些细线中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终于在在其中一根上看到了几个身影。
　　他将细线收起来，看向那根线飘来的方向，露出了一丝冷笑。
　　“找到你了。”
　　话音没落，他便往前迈了一步，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10、第10章
　　
　　
　　月上中天，整个小镇都安静下来，只有贯穿小镇的主干道两边几家饭店还亮着灯，时不时传出来喧哗声。
　　富华酒店包厢里，王翔喝得红光满面，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眯眼听着身边人对他的吹捧，惬意至极。
　　上午那场莫名其妙的车祸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赔的那点钱连他在市里吃顿饭都不够，但是一点小钱换来那个老头子半死不活的躺在医院里，这笔买卖很值。
　　千金难买他乐意，要是可以的话，他倒是乐意出更多的钱，让老头子归西算了。
　　“要我说，咱翔哥就是干大事的人，一回来就把那老东西撞进医院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坐在王翔对面的青年长得贼眉鼠眼，脸上带着条疤，喝得醉醺醺了还不忘朝王翔献媚。
　　“对，那老不死的上学的时候就天天盯着我们，找我们麻烦，现在可好了，儿子瞎了一只眼还变成了白痴，老婆自杀了，他自己也成了那副鬼德行，都是活该！”
　　“对，就是活该，你别说这老不死的命还挺大，儿子老婆都成那样了他还活着。”
　　其他人连声附和，仿佛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医院去弄死宋老师。
　　王翔自然喜欢听这些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确实命大，不过生活里总有各种意外发生，就是不知道咱们宋老师能不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呢。”
　　刀疤脸凑过来，问他：“翔哥，警局那边没事吧？”
　　这群人上学时就跟在王翔身后当小弟，混到现在一事无成，见王翔回来自然赶紧贴了上来。不过偷鸡摸狗的事情干多了，对警察天然的犯怵，王翔敢光天化日之下撞人也是他们没料到的。
　　王翔捻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嗤笑一声，十分不屑道：“能有什么问题？我撞到人了吗？撞到了，为什么会撞上，那是他想碰我的瓷，我可是受害者。”
　　“我真的不是故意开车撞他，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检查我车子也绝对检查不出问题来。”
　　虽然想弄死宋老头，但他现在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孩了，就算动手肯定也是暗地里动手，真冲着人就撞上去那是没脑子。
　　他只是看见熟人忽然反应变慢，没来得及踩刹车嘛。
　　“我很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的，该说的都说了，赔钱也一点不含糊，他还想怎么着？”
　　说完王翔得意的笑了。
　　“翔哥高明，高明啊，那老头子现在这副德行，说的话那也没人信啊！”
　　王翔又挑眉道：“我回西华是想带着老乡一起发家致富，刚巧就买到了宋老师家隔壁的院子，以后街坊邻居的，我肯定会多照应照应他和那个他那个白痴儿子的。”
　　众人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以后那对父子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饭饱酒足之后，五个人摇摇晃晃走出饭店大门，这个点街上已经没有任何行人，只有拉货的车偶尔从路上驶过。
　　王翔打了个酒嗝，在刀疤脸的搀扶下往定好的酒店走去。
　　就在几人路过一个岔路口时，王翔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转身朝声音传出来的方向走，刀疤脸几人拦不住他，只能跟在他身后。
　　走过一条街王翔停下了脚步，看着两栋废弃院子中间那条胡同，眼神迷离。
　　“翔哥，来这里干什么，这黑灯瞎火的……”刀疤脸嘟囔道。
　　一阵冷风吹过，王翔晃了晃头，酒顿时醒了大半，他抓住刀疤脸的手臂，皱眉问道：“你刚没听到有人在这边叫我？”
　　“没有啊，没人叫你，翔哥，咱们可能喝的有点大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王翔摇摇头：“不对，我明明听到有人在叫我，叫了好几声，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到底是谁呢……”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人看着那条胡同，顿时打了个寒颤。
　　“……翔哥，要不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王翔几年没回来过，在西华镇除了他们也没有什么熟人了，大半夜的，怎么可能有人在这种地方喊他名字？
　　该不会是……不会是鬼吧！
　　越想越害怕，几人不由得缩起了膀子。
　　王翔也有些犯怵，正要转身离开，那道声音却又出现了，就在他耳边，阴森森的喊着他的名字。
　　王翔不受控制的转过身来，朝着胡同的方向迈步。
　　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想起来那声音是谁的了。
　　是沈书！
　　今天上午他刚听过沈书的声音，绝对不会错的！
　　腿还在不受控制的往胡同里走，恐惧顿时涌上王翔的心头，他全身发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他想起了顾砚。
　　对，沈书是顾砚的弟弟，顾砚对他那么好，肯定把会把这种邪门的手段教给他。
　　顾砚傻了还有沈书，他把宋老头撞成那样，沈书怎么可能会饶了他！
　　王翔后悔了，他不该在白天对那个老头下手，竟然引火烧身，被沈书这个怪物盯上了。
　　沈书会怎么对他？让他像六年前那样全身疼痛，痛的恨不得立刻撞死，还是……直接要了他的命？
　　不行，他才二十三岁，他家里很有钱，他还有很多时间去享受，绝对不能死！
　　“我、我错了，沈书我错了，你饶我这一次好不好？只要你放了我，我明天就去给宋老师道歉，不不，现在，现在就去，我给他磕头道歉好不好？”
　　“我给钱，我很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给宋老师，我让我爸给他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给他儿子看病，我以后养着他们两个好不好？沈书我求求你，我以后一定做个好人，你饶了我，饶了我！”
　　沈书摇摇头，冷笑道：“你放心，老师们从小就教育我们，不能做违法的事情，我可不会对你动手。”
　　王翔心里一跳，赶紧点头道：“对对对，不能做违法的事情，我以后再也不做违法的事情了，我一定遵纪守法，当个好人。”
　　说着他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扇得自己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扇完后他讨好的看向沈书：“今天都是我的错，竟然说出那种畜生不如的话，宋老师当年都是为了我好，我以前不识好歹，以后肯定会改的！”
　　等出去后，他就立刻花钱请最厉害的法师过来，做法弄死这两个怪物！
　　沈书冷眼看着王翔的动作，心里冷笑，他是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但这里又不止他们两个人。
　　他手中捏着几个剪好的小纸人，朝胡同外面扔了出去。
　　刀疤脸几人看到王翔一声不吭的走进去时就吓坏了，他们想逃走，想立马逃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跟王翔这家伙有任何来往。
　　王翔八成害了人命，现在那鬼魂就来索命来了！
　　但是他们刚迈出去一步，就瘫倒在地上，腿软的和两根面条一样。
　　几人颤抖着往外爬，只想离这个诡异的胡同远远的。
　　还未爬出几步，他们就看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飘了过来，还未等他们看清楚，那东西便贴在了他们后背上。
　　几人眼中的神志慢慢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僵硬的活动了几下身体，然后慢慢走进了胡同里。
　　王翔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身体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沈书轻笑一声退到一旁，对王翔道：“好好享受吧。”
　　话音一落刀疤脸几人便立即扑了上来，拳头狠狠落在王翔的身上。
　　沈书冷眼看着王翔从求饶到破口大怕，最后被打的奄奄一息，始终没有取下纸片。
　　他有无数种方法能让王翔生不如死，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是都没有拳拳到肉来的痛快。
　　鲜血开始蔓延，王翔的声音彻底消失，沈书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挥手召回了几片纸人。
　　几个被控制的人立刻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发不出声音的王翔看着沈书，眼神不再有任何怨恨的情绪，只有深深的恐惧。
　　沈书避开血迹蹲下来，轻声道：“把钱打给宋老师，不要试图报复谁，再惹到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呜……不……”王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动了动头。
　　“还有，我的名字只能记在脑子里，不能说与外人听，否则……”他的手指虚虚点在王翔的额心上，隔空画了一个图案。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沈书嘴角挑起一丝笑，眼睛慢慢变得血红，在远处灯光照来的微弱光线下，邪肆至极。
　　在王翔眼里，他这一瞬间便是地狱逃出来的恶鬼。
　　沈书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至于巷子里这些人，明天自然有人把他们送到医院和警察局。
　　反正没一个好人，警局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沈书带着顾砚和宋绍元来到医院看望宋老师。
　　三人到医院时，宋老师精神好了许多，正倚着枕头看书，沈君清在一边给他切水果。
　　宋绍元看到宋老师醒着，立刻哭着扑到了床上。
　　“乖，快别哭了。”宋老师慈爱的摸摸他的头，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
　　沈书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床前，他现在是个穷光蛋，连买补品的钱都没有，空手来看病人着实有点小尴尬。
　　宋老师哄好宋绍元后，便抬眼一直看着他，看得沈书以为自己穿着有什么问题，他才收回了目光。
　　“宋老师，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沈书挠挠头小声问道。
　　宋老师瞟了一眼正在给宋绍元刻小兔子的沈君清，终于开口了：“我们后勤部要来新人了。”
　　沈书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学校后勤部要有正式员工过来了，他本来就是临时工，人家正式员工来了，自然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好，那我星期一就不去了，反正也还没正式开始上班呢。”沈书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的得去搬两天砖才能维持生计了。
　　“不上班你要带着你哥喝西北风去？”宋老师眼里出现了笑意，“来的人只是挂个后勤的名头，活还是要有人干的。”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沈君清，道：“来的是哪家的人？别没把昨天晚上出现的那只灵处理掉，又引来别的麻烦。”
　　沈君清摇摇头：“没有具体说是谁，不过这种事情他们不会糊弄的。”
　　沈书：……
　　好么，他看到沈君清抽屉里的木雕后还心存侥幸，想着沈君清就是个普通人，应该只是碰巧学了点刀工，现在两人的谈话彻底打碎了他的自欺欺人。
　　僵硬的扭过头去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顾砚，沈书木然。
　　他现在连夜带顾砚跑路还来得及吗？
　　走之前是不是得灭个口？
　　
　　11、第11章
　　
　　
　　沈书心里忐忑，沈君清和宋老师却仿佛只是随口聊了两句，说完之后就再没有下文。
　　甚至沈君清在察觉到顾砚行为有些低幼的情况时，还让宋绍元把削成小兔子的苹果送了一块给他。
　　宋绍元乖乖的端着盘子走到沙发前，十分开心的和这个新朋友分享自己的苹果。
　　沈书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只能尴尬的夸了一句沈君清手巧。
　　顾砚看了宋绍元一眼，没有接受他的好意，而是走到沈书面前道：“书书要吃苹果吗？我也会刻小兔子。”
　　宋老师颇有兴致的示意沈君清把苹果和水果刀递给他，沈书没来得及阻拦，顾砚就当着两人的面削起皮来。
　　沈书不知道如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宋老师和沈君清看到顾砚后，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似乎不在意顾砚的身份，或者是，还不知道顾砚的身份。
　　但是顾砚的刀工是从小练出来的，出去后成为傀儡师怕是更加精进，只要一动手必定会被察觉出来。
　　他伸手想要夺过顾砚手里的刀，顾砚却扬手躲了过去。
　　“书书，我真的会削，你等等。”
　　说完他就低下头认真的看着手里的苹果，似乎在思考到底怎么下手。
　　沈书捏了把汗，悄悄看了一眼宋老师和沈君清。
　　也许是顾砚和宋绍元情况太像，宋老师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些慈祥的笑意。
　　顾砚手腕转动，削下来一大块果肉，然后……递到了沈书嘴边，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沈书无奈，只得张嘴吃掉。
　　接下来顾砚就削一块喂一块，沈书吃一块，看得宋老师和沈君清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书有些不好意思的退了一步，他才罢休。
　　等削到最后，看着顾砚手里的成品，沈书表情略带着些尴尬，心里却松了口气。
　　顾砚削的很认真，成果很抽象，若不仔细看，就是块吃完了果肉剩下来的果核。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认真看还是能看出来兔子的样子。”宋老师语气带着鼓励，明显是把顾砚当成小孩子哄了。
　　顾砚看看宋绍元手里还没吃完的那个兔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默不作声的把果核上最后一点果肉啃完，扔进了垃圾桶里。
　　沈书赶紧好声安慰：“我觉得挺好看，很有艺术感！”
　　顾砚道：“书书，我只是手生了，回家我买苹果给你刻十二生肖。”
　　沈书看着他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想笑又怕伤了他的心，只能努力忍着，腮帮子都酸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君清和宋老师没有再提及关于灵的事情，沈书虽然心里忐忑，但两人不主动提及，他自然不可能开口询问，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等他要带宋绍元和顾砚回西华时，临出门前宋老师突然问他：“沈书，你还认我这个老师吗？”
　　沈书回过头看着他，点头：“当然，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好，好，我以后再不会有学生了，你每天就多叫我两声老师。”宋老师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光，“我会尽心尽力当好你的老师的，下个星期我就出院，你在学校等着我。”
　　沈书不知道宋老师为何会说这番话，但是看着老人本来满是麻木的眼神突然有了光，他不忍心再把这光熄灭，便应了下来。
　　至于顾砚的身份……
　　也许，其中有什么他不了解的内情，所以沈君清和宋老师才会对顾砚的出现视而不见。
　　回到西华镇，领着顾砚去买菜的时候，沈书听到有人议论刀疤脸那几人和别人打架，差点闹出人命的事情。
　　“这几个人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脸上带疤的那个还是我二伯家的邻居，家里对他娇惯得很，现在好了，肯定得进去了。”
　　“这么严重？不就是打了一架吗，怎么还能进去哦！”
　　“你不知道被打的那个有多惨，说是胳膊腿都折了，胸骨还断了两根，听说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快凉了！人家爸爸是市里的大老板，吃了这大亏不报复才怪嘞！”
　　“哎呦，造孽哦，那他们在咱镇上也是祸害，还是早点进去好。”
　　沈书面不改色的站在两个老人身边挑了把青菜，临走时他才忽然想起来，王翔那家伙伤得这么重，得什么时候才能把钱打给宋老师？
　　失算了失算了。
　　宋老师要在医院住上一周，沈君清提前和学校请了假在医院照顾他，沈书则在西华镇看着宋绍元的一日三餐。
　　周三那天，宋老师非要提前出院，下午就吊着胳膊回到了办公室。
　　沈书看着他的胳膊皱眉道：“老师，您怎么不在医院多养两天，学校里也没什么事。”
　　宋老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桌面，笑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摔一跤就散架了。行了，回都回来了，你可千万别说我了，这些话君清说了一上午，我耳朵都听木了。”
　　沈书无奈的朝沈君清看了一眼，沈君清耸耸肩，也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去校长办公室一趟，沈书你先陪陪宋老师。”沈君清抱着一个文件夹走出办公室，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宋老师让沈书坐在他对面，打开了自己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盒子，他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沈书面前，示意他打开。
　　沈书打开盒盖，里面摆放着一把刻刀。
　　刀柄是黑色，黑的极其浓郁，沈书伸手摸了一下才摸到上面刻着花纹，刀刃部分则是暗红色，红黑相映，透出一股凌厉之意。
　　是一把极好的刻刀，沈书拿起来晃了一下，刀刃便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红色的残影。
　　“这把刀送给你了，咱们后勤部活不多，闲着的时候你就跟着我学点东西，以后就算出去摆摊买手艺也饿不着。”看着刻刀时，宋老师脸上表情莫测，有不舍和怀恋，还夹杂着些许悔和恨。
　　沈书看不明白他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宋老师的意思。
　　宋老师要让他成为傀儡师。
　　沈君清和宋老师都是傀儡师，那个快要来这里入职的人肯定也是，他应该带着顾砚立刻走，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但沈书把刻刀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后把盒子抱在怀里，冲宋老师笑了：“那我可真的得谢谢您了，老师您放心，我绝对跟着您好好学！”
　　宋老师是傀儡师，却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不知道对他下手的，又是什么人呢？
　　他轻轻抚摸着盒盖，眼神沉下来。
　　盒子里的刻刀他见过另一把一模一样的，就在他老师那里。
　　老头曾经拿着刻刀跟他显摆，说那是他们师门传下来的宝贝，能雕木头刻金石，什么材料都能用这一把刀搞定。
　　沈书当时觉得他是在吹牛，老头听他这么说就吹胡子瞪眼的跟他急，出来时老头曾提过一嘴，要是遇到拿着同样刻刀的人，让他能帮就帮一把，但是别提起他的存在。
　　当时老头说的随意，沈书也听的随意，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老头没回答，他也没追问。
　　他没想到的是，另一把竟然在宋老师手里。
　　宋老师若是好好的，说不得他明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但如今这样子，他若是离开定会于心难安。
　　不如留下来，随机应变。
　　宋老师见他应下来，脸上笑得越发开怀，和前些天两人在超市见面时宛若两人。
　　“有些事情，如今我不和你讲太多，以后再慢慢给你解释，你只需要记住，我们这一行，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
　　“我不是非要将你拉入坑里，而是我们这样的人已经注定了不可能一辈子安宁，要是非不认命，非要逃，迟早会后悔。”
　　说这话的时候，宋老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变得有些湿润。
　　沈书猜测也许他的儿子和爱人出事就是与此有关，但他不能说，只能装作懵懂，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宋老师叹了口气，又拿出本厚实的书递给沈书：“远的先不说了，你先熟悉一下雕刻基础，等君清找好材料咱们就直接开始练手，别担心，你是天生的料子，不会太难的。”
　　沈书自然不担心自己学不会，他担心的是“学”的太快了吓到宋老师，毕竟制作傀儡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不就是画小人，雕小人，做纸扎小人，缝布偶小人那一套嘛，都是小意思。
　　当然，学习过程中他还得克制一点，省得表现的太天才，被那些已经隐退的大师们看上就不好了，到时候顾砚铁定得暴露。
　　看着沈书满脸自信，宋老师也笑了，这孩子也许比他预料的更有天分。
　　两天后。
　　宋老师看着桌子上那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玩意儿，沉默了。
　　“……这，老师要不咱换个种类吧，我觉得我在雕刻人形方面一定很有天赋，真的！”沈书满脸尬笑，他剪纸片小人儿剪得挺好的，在村里时那老头明明天天夸他很有天分的啊！
　　宋老师额上青筋直冒，但还是用力挤出一丝鼓励的笑容来：“你刚开始学，才两天时间，已经很、很努力。”
　　咬咬牙，他还是没好意思把很不错三个字说出口。
　　“要不……你先学画画？画的多了心中有形，就容易了。”
　　沈书眼睛亮闪闪的用力点头，画画他会，他会画小人，剪出来的小人可好用了！
　　他迫不及待的抽了张纸，拿出笔画了一整张小人，各种姿势的都有，画完后递给宋老师，然后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宋老师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这是人啊！”沈书指着画给宋老师解释：“这个是站着的，这个是坐着的，还有侧身躺的。”
　　宋老师：……
　　沈书不说他还真看不出来，这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竟然都是人！
　　这熟悉的感觉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人，那简直是他少年时期的噩梦。
　　看着眼前这张充满期盼的脸，宋老师觉得他大概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12、第12章
　　
　　
　　沈书坐在书桌前跟着手机里的视频，一笔一划的在纸上认真“作画”。
　　宋老师给他预支工资后帮他买了部二手手机，还扯了网线，让他在家时可以自己找视频练习。
　　沈书觉得有些苦恼。
　　他把自己画的小纸人剪下来，明明挺好用的啊，它们只是长得有点抽象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嫌弃它们！
　　“书书，吃饭了。”沈书一心学习，顾砚很高兴，自然将家务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见沈书满脸苦闷，他弯下腰柔声安慰：“不要着急，书书最聪明了，一定能学会的。”
　　沈书把桌子上的两张纸移到他面前，带着些期盼问道：“顾砚，你觉得我画的有没有进步？”
　　顾砚看着两张画满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纸，有一瞬间的迟疑，他眨眨眼，指着右侧的画鼓励道：“书书今天进步了好多呢，这张画的羊就比那张更像，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书沮丧的把两张纸收起来，看了顾砚一眼，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但左侧的才是他听了一天课后画出来的，还有，他明明画的是狗啊！
　　“书书，吃完饭我陪你一起画好不好？”顾砚怜爱的揉揉他的头。
　　沈书知道顾砚的意思，他是想亲自教自己，可……顾砚他以前是画的挺好，但以前他刻木雕还刻的也挺好，看那天刻符小兔子，现在画画的水平八成和他也不相上下了。
　　他们两个相互学习，最后只会成为两个渣渣。
　　他有些犹豫道：“这，要不还是我自己慢慢学吧，你也挺忙的……”
　　顾砚摇摇头：“我不忙，书书不要担心。”
　　“……好吧。”反正他现在的技术也不可能再差到哪儿去了。
　　吃过饭后，顾砚搬了把椅子放在沈书旁边，沈书看着他拿着笔在纸上勾勒了几下，一张有些熟悉的侧脸就跃然纸上，正是沈书的脸。
　　本来已经想好了如何安慰他的沈书顿时惊了，顾砚还是那个顾砚。
　　画完后顾砚自己也笑了，他看着沈书道：“书书，你来。”
　　沈书摇头表示他来不了，真的来不了啊，连小人儿他都画不好，还画人像，他怕画出来能把顾砚给气厥过去。
　　顾砚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起身站在他身后，左手撑着桌子，右手则包着他的手，引着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
　　沈书看着在顾砚的带动下，纸上竟然慢慢出现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憋了一天的气瞬间消散了。
　　虽然不是他自己画出来的，但是眼看着小狗出现在自己笔下的感觉，还是令人心情愉悦。
　　“书书，接下来你自己动手，我会帮你。”顾砚微微松开了手，没有再控制沈书的手，却也没有离开，只是松松的包在他手上，帮他纠正落笔位置。
　　沈书精神力高度集中，心里眼里只有手中的笔，笔尖滑动的轨迹在他脑海中慢慢展开，他突然有种感觉，他自己也可以完整的把这幅画画出来。
　　将最后一笔连上，沈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着纸上生动的小狗，他自己都惊了。
　　“书书好厉害，一学就会！”顾砚夸他。
　　沈书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画小心收好，扭头对顾砚道：“我自己再画一张，你帮我看着。”
　　没有顾砚握着他的手，虽然最终成图比上一张稍微差一点，但已经是他白天时想都不敢想的结果了。
　　沈书惊喜的拿着自己的画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伸手硬是揽着比他高一头的顾砚，拍了拍他的肩膀：“顾砚，你就是我的救星啊！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一定请你去吃大餐！”
　　有顾砚在，他可再也不用天天气得宋老师连连叹气了！
　　沈书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天分的，他只是需要更适合自己的教学方式，比如像顾砚这种手把手教他，教一遍他就能立马学会，简直就是天才！
　　他高兴的紧紧抱了顾砚一下，让他赶紧去休息，然后拍了自己的作品发给了宋老师。
　　第二天一大早，沈书破天荒的早早起来把饭做好，吃完饭后就急匆匆的带着自己的画上班去了。
　　办公室里，宋老师看着沈书辛苦一晚上画出来的几张画，点点头：“总算有点样子了。”
　　一旁的沈君清笑道：“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您别太过着急，沈书现在能画成这样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沈书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在艺术方面好像确实没太大的天赋。
　　当初跟着老师刚学制作傀儡的时候，那老头没让他学这些，说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还不如想办法让自己的灵识更强大，他还对沈书说，只要灵识够强，整根的木头都能成为最好的傀儡。
　　虽然当时师兄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但遭到了老师的暴力镇压，所以沈书跟着他学了好几年，从来都是逮着什么用什么，用的最多的就是手撕出来的小纸人，简单方便易携带。
　　“行啦，小书啊，不是我太急，而是你注定了要比别人强，我自然要更严格的要求你，不过你总算没让我失望。”宋老师也笑了，挥手示意他把画收起来。
　　“呦，干什么注定了比别人强啊？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办公室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抱臂靠着办公桌看着三人。
　　沈书皱着眉看去，却发现这两人他见过，正是刚回来那天在早餐摊上看到的那个娃娃脸和他的同伴。
　　这次入职的新员工竟然是他们两个？
　　他们不是去追“顾砚”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娃娃脸还好，沈书对另一个人的印象实在是不太好，现在看这样子果然不是个好相处的。
　　“我看看，啧啧啧，这是画的什么？丧家之犬吗？病歪歪的没一点精神。”靠在办公桌上的人伸手要从沈书手里把画抽走。
　　“曹哥……”娃娃脸想要阻止他，却只敢小声叫了一声。
　　沈书抬手避开他的动作，目光不善的看着他，若不是怕在宋老师和沈君清面前露馅，他能立马把这狗嘴里不吐人话的家伙揍得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沈书不停的劝自己，揍人这种事必须得找个好机会，得等天时地利人和……
　　“还不让看，你当我乐意看呐，这一屋子的，残的残废的废，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他说着分别指了指沈君清和宋老师，“幸好现在有我来了，不过以后在这里大事还是要听我安排，麻烦你们配合一点，省得一个个屁事干不成，还拖我们俩后腿。”
　　……今天晚上好像就是个吉日，沈书咔嚓一声捏断了手里的笔，立刻把两人安排到了自己的名单上。
　　沈君清沉下脸来，冷声道：“若不会说人话，麻烦从这里出去！”
　　“啧，啧啧啧。”那人围着沈君清转了半圈，脸上带着极其夸张的，像是在看什么珍惜品种一样的表情，“这就是传说中的沈君清啊，长的是挺好看的嘛，怪不得……”
　　他话没说完，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君清，而沈君清表情瞬间变的苍白起来，额上青筋直冒。
　　娃娃脸此时再不敢沉默，赶紧上前来拉着他，快速介绍道：“我们是宁广分部调来帮忙的，我叫宋彦，这位是我们组长曹程玮，以后请多都关照，多多关照……”
　　话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脸色通红的低下了头，手还死死拉着曹程玮的手臂。
　　曹程玮嗤笑一声，拉掉娃娃脸的手，又开口道：“要是别人在这，那大家都是好同事，可是你们俩还是算了，你们自己是什么人我觉得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自己清楚那就好好摆正自己的位置，别还把自己当根葱了，以后在我眼皮子底下，都放老实点，省得到时候出了事大家都不好看是不是？”
　　说完十分不屑的弹了弹衣服，带着娃娃脸走了出去。
　　沈书气坏了，他这五年里养成了能动手绝对动嘴的习惯，嘴慢的很，等他想好要骂人的话，俩人连影子都没了。
　　“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他把画往桌子上一摔，咬牙切齿的就要追出去。
　　“站住！”还没走出办公室门，身后就传来宋老师的声音。
　　沈书回头，沈君清背对着门站在后窗前一声不吭，宋老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头看自己的水杯。两人皆没有因为曹程玮的几句话愤怒或者生气，而是默不作声的认下了他的谩骂。
　　沈书也沉默了，宋老师和沈君清显然不想“报仇”，也许是不想因为此事与那两人起冲突，也许是有其他原因。
　　但他们忍，沈书却忍不了，他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着笔在纸上随意乱画，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他不知道也不管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只知道宋老师是他的老师，沈君清是他的朋友，有人骂他们，那就该付出代价。
　　这是那五年里他的老师交给他的做人原则。
　　也许他现在已经不太适应外面这个世界，这不是那个动不动就得拼命的小山村，他需要慢慢改变自己的观念。
　　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和做法并没有什么错。
　　
　　13、第13章
　　
　　
　　“沈书，别冲动，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他们两个不是普通人，不要惹他们。”宋老师站在沈书身后沉声道。
　　沈书扭头看着他，点点头：“老师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再说了我又不是傻子，自己一个人去找他们俩人的麻烦，我可聪明着呢，您别担心我。”
　　宋老师伸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纸，皱眉道：“你小子别跟我在这贫嘴，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说话，明天要是让我知道你找了他们，以后就别再叫我老师了！”
　　说完便端着水杯走出了办公室。
　　沈书回头看着他刚刚无意识乱画画出来的东西，几乎看不出人形来，躯干和头躺在一边，胳膊腿则掉了一地，还，还挺吓人的。
　　画中四肢与躯干分离的“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但牢牢抓住了曹程玮的神韵，即使是有些抽象，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是那个家伙。
　　宋老师走后，沈君清坐到了沈书对面，虽然脸色仍然十分难看，但情绪比刚刚好了一些。
　　他把沈书的画抽过去看了一眼，笑道：“看来你已经抓住了诀窍，大门打开，剩下的路就要好走一些了。”
　　“沈书，刚刚听曹程玮骂我们，是不是很生气？”
　　沈书沉默着点了点头，要不是顾忌着不能在宋老师他们面前暴露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能当场把曹程玮那个家伙打成残废。
　　沈君清笑着摇摇头：“他说话确实难听，但没办法，这是我应该承受的，若是放在以前，他敢当着我的面说一个脏字，我能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现在不行了，我没那个资格，他说的是对的，我如今就是个残废，还是个心存叵测的残废，害过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过来，被骂都是轻的。”
　　沈书垂眸，从第一次见到沈君清他就知道，沈君清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身上那种气度，就和曾经的顾砚一样，一看便是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后代。
　　他本来以为，沈君清或许是受到了什么挫折，才自我放逐到这里，放松心情也好，体验生活也罢，迟早是要回到他的世界林的。
　　但是如今看来，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沈君清说自己残废，沈书就想起了他手掌心那道伤疤，对于一个傀儡师来说，如果失去了制作傀儡、操纵傀儡的能力，人生也算是塌了一半吧。
　　不管他以前犯过什么错误，看他现在这样子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如今他守着学校的后勤部，干着普通人的工作，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为人温和良善，不再参与傀儡师的那些事，在沈书看来，那个曹程玮就没有资格在这里瞎哔哔。
　　“我没有生气，宋老师也没生气，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你可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自己，宋老师着急也是怕你出意外。”沈君清看着沈书劝道，“刚刚宋老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可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弟子，千万别意气用事。”
　　沈书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举起两根手指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凑到他俩面前，保证他们明天能全须全尾的出现在办公室里。”
　　沈君清这才满意的笑了：“行了，知道你想给我们出气，但不急于这一时。咱们可不打无准备的仗，以后你好好锻炼，等你能打得过他了，他再敢来惹你，你就往死里揍，到时候宋老师绝对不会说什么。”
　　沈书嘿嘿一笑，坐回自己的工位上，开始练习刀法。
　　他低下头后，嘴角仍然带着笑意，不凑到曹程玮面前也不是不可以啊，他又不是只会揍人，打架那是下下策，上次用那种方式教训王翔只是凑巧有工具人而已。
　　至于曹程玮嘛，大家都是傀儡师，自然是用傀儡师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宋老师溜达一圈回来后，见沈书老老实实的趴在桌子上刻木头，便朝沈君清使了个眼神，沈君清笑着点了下头，他才踱着步子走到沈书身边看着，时不时出声指点一下。
　　下午那两个人没有来办公室，沈书松了口气，他怕自己看到曹程玮那张脸，憋着的这口气就忍不到晚上了。
　　吃过晚饭后，沈书借口有点累，不想画画了，让顾砚早点回自己房间里休息。、等夜到深处，镇子里安静下来，他从行李包里拿出那个一直放在里面的玻璃瓶，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瓶盖。
　　瓶子里的透明珠子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异样的光，沈书把珠子全部倒在桌子上，挑挑拣拣，最终咬咬牙，没舍得拿最大的那颗，挑了回来时那个司机化成的，然后把剩下的仍然收在瓶子里。
　　看着手里的珠子，沈书冷笑一声。
　　按照他们村子里的规矩，曹程玮这种嘴贱的人，应该揍得他爹都认识，然后扔到山沟里一夜，命大的自己能爬回家，命不大那就不知道了。
　　不过在外面大家都应该当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所以打是不能打了，那就给他亿点点小教训让他嘴上长个把门的，省得以后再遇上他们村里出来的人，对大家都不好。
　　毕竟村里像他这样好脾气讨人喜的人不多……貌似也就只有他一个吧。
　　沈书想起那群凶残的邻居，远隔几千里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还好他爸妈给了他一副乖巧的长相，村子里几个老太太都护着他，他师兄就因为成天吊着个脸，不知道被揍过多少顿，反正隔三差五就青着个眼眶回家了。
　　挑好珠子，沈书便如同上次一样，找到了那两个人落脚的地方，不过这次他没敢靠太近，毕竟线头上没有任何遮掩气息的符文，很容易被同为傀儡师的人察觉。
　　等确定两人的位置，沈书铺开一张纸，在上面画出了整个小镇简易地图，将两人的位置标出来。
　　然后他将珠子放在纸上，在自己眉心处取出来一滴血滴在上面，掐着手诀闭上了眼睛。
　　珠子被他的鲜血彻底染透，光滑的表面慢慢冒出了几处凸起，又慢慢消了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出来。
　　凸起渐渐变换成一张痛苦扭曲的脸，正是那天那个司机。
　　在沈书灵识的控制下，凸起的脸表情慢慢变得安详起来，最终连眉眼也消失，开始化作另一幅模样。
　　制作傀儡时，容器重要，封入容器中的灵更重要，没有合适的灵，容器再好也只是个精致的艺术品而已，对傀儡师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而将灵抹去灵智，用灵识在里面打上自己的烙印，将其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才是制作傀儡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一步。
　　只有灵识足够强，对灵识的控制能力足够强大，才能控制着灵识精确的在灵的内部刻上符文，让它既能被主人控制，也能更灵活更强大。
　　这个步骤叫做煅灵。
　　对于一般傀儡师来说，若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容器，绝对不会轻易煅灵，一是煅灵是个技术活，一不小心灵识就会受到损伤，二是费尽力气锻造的灵不立即封入容器中，很快就会消散。
　　但是对沈书来说，这种不用费力去雕刻容器的“裸”灵，才是他最常用也是用得最顺手的傀儡，有做布偶、木偶那功夫，他还不如多弄出来几个。
　　红色的珠子慢慢抽条，长出了四肢和脑袋，最后彻底成形，赫然是一个迷你袖珍版的司机。
　　随着沈书心神微动，它动了动手脚，脸上做出几个夸张的表情，又跳了几下，便从地图上沈书家这个位置往前走。
　　它一步踏出去，原本倒映在桌子上小小的影子便忽然拉长，然后那影子就随着他的脚步“走”了出去，消失在窗口。
　　小人还在走，慢慢走到了曹程玮两人的位置，在快要踩到那座院子时，它放慢了脚步，然后缓缓趴在地上，做出了一个往地下钻的动作。
　　沈书一缕灵识随着小人的影子来到曹程玮住的院子前，慢慢钻入地下，循着曹程玮的气息钻入了他的房间里。
　　影子很轻，气息若有若无，沉睡中的曹程玮完全毫无察觉。
　　沈书控制着影子钻入他的眉心灵台处，等影子彻底消失，坐在书桌前的沈书慢慢睁开了眼睛。
　　桌子上的小人安静下来，在沈书的注视下，小人的脸慢慢自动修正，变成了曹程玮那张嚣张的脸。
　　沈书看着书桌上平躺着的袖珍版曹程玮，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来。
　　他手指推了一下小人，小人立刻起身，朝着他点点头，然后坐在地上，毫不含糊的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左腿。
　　扯掉后后小人还活灵活现的露出一个惨嚎的表情给沈书看，逗得沈书闷声笑起来。
　　小人的动作并未停止，它“惨嚎”完又将腿按了上去，然后走到平放在纸上的中性笔尖前，狠狠的撞了上去。
　　脆弱的肚皮瞬间被中性笔纤细的笔尖扎了个透心凉，小人跌倒在地上，赶紧捂着肚子把脸转向沈书，面容扭曲。
　　沈书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同一时间，正在做梦的曹程玮头脑忽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而他则手捧着左腿坐在一张冰床上。
　　然后咔嚓一声，他就把自己冻得硬邦邦的左腿硬生生掰了下来。
　　曹程玮眼看着鲜血哗哗往外呲，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撕心裂肺的疼痛冲上脑门，他才惨嚎一声，声音回荡在空间里，极其惨烈。
　　
　　14、第14章
　　
　　
　　桌子上的小人不停的做出各种动作，并实时反馈曹程玮的状态。
　　沈书对这种人下手毫不手软，且不过是一个噩梦而已，再怎么折腾不会伤及根本。
　　随着时间流逝，珠子化成的小人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个头也慢慢缩小，待它缩小到几乎看不清表情后，沈书才伸手将它碾碎，碎成的灰尘化作荧光，明明灭灭便消失在空气中了。
　　他伸了个懒腰，无意中抬头，突然看见似乎有影子站在窗户前。
　　沈书起身对着窗户喊了一句：“顾砚？”
　　那影子晃了一下，然后朝左边门的方向移去。
　　“顾砚，你怎么不睡觉啊？”沈书打开门，果然看见顾砚正穿着睡衣站在门前。
　　顾砚微微低着头，沈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想起前几天顾砚一觉醒来便换了脾气的事情，心里咯噔一下，又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见眼前的男人仍然是一声不吭，没有暴躁的非跟他要十五岁的沈书，他才松了口气。
　　外面风很冷，沈书把人拉到屋里关上门，拉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对，我做了一个噩梦。”顾砚声音沙哑道，说着慢慢抬起头看着沈书。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沈书一眼看过去，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座不见底的深渊，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眩晕。
　　他伸手小心的在顾砚面前挥了一下，小声道：“顾砚，你没事吧？”
　　难道是，除了小傻子和暴躁少年，又出现了新的性格？
　　沈书突然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顾砚到底是为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又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恢复？
　　恢复成那个永远都冷静自持，聪明到极致的顾砚。
　　他并不介意照顾顾砚一辈子，但是顾砚不该是这个样子，那么聪明那么强大的人，绝对不会愿意永远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下去。
　　他必须要想办法，让顾砚恢复正常。
　　顾砚静静的看着他，然后忽然伸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力气之大，让沈书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书，小书……”顾砚轻声叫着他的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怎么叫都叫不够，又像是要把没有机会叫出口的思念全都补上。
　　过了许久，顾砚才把他放开，只是手仍然搭在他的肩上，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沈书不知道眼前的顾砚又是什么样的记忆和性格，不敢贸然开口，只是沉默着。
　　顾砚再没有其他动作，拉着沈书将他送到床边，道：“小书，快睡吧，明天还要早点起来上班。”
　　就如同沈书爷爷刚去世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顾砚都要和沈书说这么一句话，将他从迷茫悲伤中拉出来。
　　沈书突然觉得，眼前的顾砚是正常的，有所有记忆的顾砚，他坐在床沿，迟疑的开口：“顾砚，你是不是……是不是都记起来了？以后还会……”
　　他顿了一下，有些尴尬：“还会变成傻子吗？”
　　顾砚伸手摸摸他的头，笑道：“说什么傻话，快睡觉，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沈书听到他说会一直陪着自己，便笑了，然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其他的事情，等明天吧，明天再好好问顾砚，他好累，累得眼皮像是胶水粘起来了一样……
　　看着青年逐渐陷入深眠，顾砚脸上的笑慢慢淡去，温和的表象瞬间裂开。
　　他贪婪的看着床上的青年，视线从他的脸上，一寸一寸扫过去，仿佛恨不得将青年吞吃入腹。
　　他慢慢伸手，食指指尖点在青年的额上，微微颤抖着，像是怕一不小心眼前的人就会被戳破一样。
　　最终他还是把手抬了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就这样虚虚的拂过青年弯弯的眉毛，密且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圆圆的鼻头。
　　然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指尖，让他不由得抖了一下，手指瞬间点在了青年柔软的唇上。
　　顾砚眼中的情绪浓烈到发黑，他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借着灯光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指尖，露出了一个笑来。
　　“小书长大了，是这个样子啊……”他闭眼亲亲自己的指尖，满足的喟叹道。
　　接着他走到书桌前，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然后追着几乎感知不到的痕迹，毫无障碍的找到了仍然被困在噩梦中的曹程玮。
　　顾砚漠然的看着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的曹程玮，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上，将沈书煅出来的灵出现过的最后一丝痕迹抹去，然后将一寸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透明锥子拍入曹程玮的腹部。
　　看着曹程玮呼吸越发微弱，表情越来越痛苦，顾砚丝毫不耽搁时间，转身离去。
　　回到家里时，青年仍然在熟睡。
　　他俯身，在青年额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就这么弯腰看着，一直看着，直到天色微亮。
　　他眼睛里的宠溺化为浓浓的眷恋不舍，还有被压抑着的、汹涌的欲.望。
　　“小书，顾砚会陪着你，陪着你好好的……”
　　随着一声叹息，房间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还在沉睡的青年平稳的呼吸声。
　　震耳的闹铃声把沈书从梦里叫醒，他摸索着关掉闹铃，伸了个懒腰，等冷空气灌入被窝后他才打了个激灵赶紧起床了。
　　“顾砚！”沈书有些雀跃的走出房间门，微微歪着身子朝厨房看去，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顾砚！你在做什么饭啊？”沈书溜达着进了厨房。
　　正在盛菜的顾砚回过头，对他粲然一笑：“书书，快去洗漱，今天是你喜欢的干煸豆角。”
　　“你，叫我什么？”沈书掏掏耳朵问道。
　　顾砚把菜递到他手里：“我叫你书书，把菜端过去，你快迟到了。”
　　沈书哦了一声，转身将菜放在桌子上，揉搓一下脸颊，长叹一声，果然，顾砚恢复正常也只是短暂的一小段时间而已。
　　不过没关系，顾砚想必肯定知道自己的情况，他不会任由自己这么傻下去，肯定有其他安排或者用意。
　　且他出现在西华镇，昨天也没有说让自己离开，所以这里应该是安全的，顾砚不会拿他们两人的安危开玩笑。
　　沈书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顾砚说了会一直陪着自己，那就在西华镇安心住下，等他慢慢恢复。
　　上午那两个人都没有来上班，沈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儿，宋老师时不时看他一眼，最终忍不住问道：“你昨天晚上在家？”
　　沈书抬眼看他：“是啊老师，我在家听课，听到快半夜十二点了，今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宋老师轻哼一声，抿了口茶，也不再管他。
　　沈君清觉得有些奇怪，打电给宋彦才得知，曹程玮阑尾炎犯了，昨天半夜疼的直接晕了过去，现在正在医院做手术。
　　要不是宋彦半夜上洗手间时发现不对，曹程玮现在恐怕都凉透了。
　　沈书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他也就给曹程玮送了个美梦，可没在他身上动手脚，这绝对是遭报应了啊。
　　“看看，宋老师你看看，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做人太嚣张，立马躺病床啊！”沈书幸灾乐祸道。
　　宋老师咳了一声，严肃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丝毫没有对同事的关怀。”
　　说完抿了口茶，略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这小曹运气还挺好。”
　　沈君清忍不住笑了，道：“好了宋老师，要是真的来这里第一天就出事，我们肯定脱不了干系，他在医院多待几天，咱们多清静清静，这也算是咱们的运气了。”
　　宋老师笑着摆摆手：“玩笑话，玩笑话。”
　　沈君清笑着摇头，怕是八分实意两分玩笑的话。
　　“下午我们要去探望探望新同事吗？毕竟人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住院了，我们不能不理他吧？”沈书带着“搞事情”的表情，跃跃欲试。
　　宋老师敲敲桌子：“去，必须去，我们是个很团结很友好的队伍，就算新同事素质不行，满嘴秽语我们还是要秉着人道主义精神去探望探望他。”
　　沈君清低头翻着各种群消息，听到这话又笑了，自沈书来了之后，宋老师越发的年轻了，如今只看他的状态，倒是和他的真实年纪能对上了。
　　此时，一条消息框跳出来，沈书只扫到几个字眼，心头便是一跳。
　　“顾砚重伤，落入临平涧后下落不明，目前找到尸体半具，身份有待核实。”
　　他点开那个群，群里一片哗然。
　　顾砚死了？
　　顾砚死无全尸了？
　　消息刷的很快，但所有人都在讨论并且庆祝着同一件事。
　　顾砚死了，大快人心，这个疯子、神经病终于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老师见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手机，出声问道。
　　沈君清摇摇头：“没出什么事，顾砚失踪了，追击他的人在他跳下去的地方找到半具尸体，身份还不明确。”
　　宋老师哦了一声，道：“顾砚死了他们也安心了。”
　　正在喝水的沈书听到两人的谈话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呛得他半天缓不过气来。
　　顾砚好好的在家给他做家务，活得好好的，这些人也太缺德了，怎么能诅咒人家呢！
　　
　　15、第15章
　　
　　
　　顾砚的“死”在行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但宋老师和沈君清仿佛不在意此事一样，只简单聊了两句，便不再提及。
　　尤其是宋老师，仿佛并不记得总是在学校门口等沈书的那个邻家哥哥也叫顾砚。
　　沈书终究没忍住，装作十分好奇的问宋老师：“这个人是谁啊？他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招人恨？”
　　宋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沈君清主动开口把话头接了过去。
　　“不是恨，是怕，太害怕所以要防患未然，斩草除根。”沈君清道，“顾砚这个人很厉害，又游离于规则之外，脾性怪异，所以行内人都怕他。”
　　“顾砚从小被他爷爷，也就是顾老爷子藏起来，亲自教了十几年，直到老爷子那年，他才被当做顾家的底牌推到众人面前。他这个人，睚眦必报，下手狠辣，只要做了对他不利的事情，无论是谁，他都会十倍百倍奉还。”
　　“两年前有个比他爷爷辈分还高的前辈和他起了冲突，那位前辈试图用辈分压他，最终没等来顾砚的道歉，却惨死在自己的住处。从那时开始，众人才达成一致，要让他彻底消失。”
　　“他天赋太高，手段太狠，做事只凭心，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会在自己身边爆炸，这样一个人，还是永远消失才能让人安心。”
　　宋老师此时开口道：“我们这一行，传承很长，规矩很多，明明暗暗见不得光的事更多。沈书，总有一天你要一脚踏进去，我不希望你同顾砚那样搅个天翻地覆，四处树敌，但也绝不能趋炎附势，活得稀里糊涂。”
　　沈书下意识的摇头：“老师，我不会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书低头看着画纸，略有些怔愣。
　　原来没有人在西华镇蹲守顾砚，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顾砚是在这里长大的啊。
　　将在西华镇生活的十几年时间完全隐藏，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沈书难以想象顾砚到底怎么做到的，但很显然，他做的很完美。
　　完美到就算整个傀师界都在追杀他，也没人怀疑他的过去并找到这个小镇子。
　　沈书叹了口气，这样挺好，至少他们现在更安全了。
　　至于宋老师的担心，他作为顾砚的兄弟，还没踏出那一脚，就已经站在众人的对立面了。
　　下午，沈书和宋老师提着水果篮子来到医院看望做完手术的曹程玮。
　　本来是沈君清和沈书一起来，他怕曹程玮再口无遮拦，会气到宋老师，但宋老师据理力争，非要和沈书一起来，两人拦不住他，只能让沈君清留在学校值班。
　　两人找到曹程玮的病房，他正一脸虚弱的半躺在床上，看见两人走进来也只是瞪了一眼，就扭过头去了。
　　宋彦倒是很热情的招呼着两人，还洗了俩苹果递给他们。
　　“情况怎么样了？”沈书看了一眼曹程玮，小声问道。
　　宋彦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三天后就能出院了。”
　　宋老师啧了一声：“不行，这么急干什么，一定要好好休养，在医院多养几天，以后要是落下病根可就不得了了。想住多久住多久，其他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安心养病就行！”
　　“你！你敢咒我，死老头子，我出院了再跟你算账！”曹程玮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大声吼道。
　　旁边病床上的人诧异的看过来，看向曹程玮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这年轻人太没素质了，人老人家好声好气的关心他，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小伙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爸妈没教出门怎么做人啊？”
　　有人看不惯，开口冲曹程玮道。
　　曹程玮气炸，忽的坐起来想破口大骂，然而腹部的伤口让他还没张嘴就痛苦的倒下去了。
　　“哎呦，快、快叫医生，疼死了！”
　　宋彦着急忙慌的去找护士，宋老师则坐下来安慰他：“你看你，这下子不想在医院多躺两天都不行了，你放心，工作我们会处理好的，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要不是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曹程玮都要相信他的好心了。
　　果然，这老头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曹程玮面色阴沉的瞪着宋老师，压低了声音道：“老东西，我本来不想搭理你们的，你非要凑上来给我找不痛快，你给我等着！”
　　宋老师手搭在他手臂上按了按，曹程玮手还捂着伤口，顿时疼的脸色发白。
　　“年轻人，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还敢这么嚣张的跟我说话，胆子够大的。”宋老师笑道，“虽然不能让你死在西华镇，但死不了还可以来这里多躺躺嘛。”
　　“我虽然看起来是个老头子，但你是不是忘了，我也不过才五十岁，想对付你还是很容易的，所以说话之前一定要过过脑子。”
　　曹程玮看看宋老师，又抬头看看站在他身后那个一脸乖巧的年轻人，心里咯噔一下。
　　是了，都说宋庆年废了，但他并不是真的和沈君清一样成了废人，而是儿子被人害的痴傻，又无法报仇，没有希望之下自暴自弃，才变成如今这副德行。
　　如果真的惹恼了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曹程玮想起昨天自己的行为，突然背后一凉，他重病进医院，是不是和这个老头子有关？
　　但是醒来后他也检查了，身边并无任何傀儡或者灵的痕迹，应该不是……
　　打了个冷战，曹程玮终于清醒过来，宋庆年这样破罐子破摔的人，万一哪天发疯了动手弄死他都不奇怪，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咬咬牙，终究是没敢再开口，但却把这笔账深深的记在了心底。
　　总有一天，他会找机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的！
　　一群流放犯，不思悔改，竟然还威胁他，真是该死！
　　宋老师见曹程玮不再叭叭，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等宋彦领着医生回来，又嘱咐了两句，就带着沈书走出了病房门。
　　宋彦赶忙跟在他们后面，将人送到了医院大门口。
　　“那个，昨天对不住啊，曹哥就是有点暴躁，真是对不住，我替他跟两位道个歉。”他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道。
　　宋老师看了他一会儿，摇头笑道：“小伙子，你回去吧，里面别再出什么状况了。”
　　“好、好，我这就回去，你们路上小心，等曹哥出院了我就去上班。”说完他便转身回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个东西砰的一声落在他面前，鲜血溅了他满身。
　　宋彦条件反射的闭上眼往后躲了一步，睁眼便看见眼前一片血淋淋，他眼睛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沈书赶紧把人扶住，旁边的人立即大叫起来。
　　“来人，快来人啊，四人啦，有人跳楼摔死了！！”
　　宋老师面色阴沉的抬眼往上面看去，道：“先把宋彦抬进去，看来咱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沈书点点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虽然摔得面目全非，但仍然可以看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而且，他的灵台处空荡荡，在落下来之前，灵魂已经被吃掉了。
　　他拖着宋彦往急诊楼里面走，走到门口时发现，一个穿着病服的小孩站在柱子后面，面无表情的看着满地的鲜血。
　　看到沈书看他，小孩朝他露出一个傻笑，然后被急匆匆赶来的家长抱走了。
　　
　　16、第16章
　　
　　
　　医院出现了小小的骚乱，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开始处理这次事故。
　　沈书坐在病房里还能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似乎是少年的家人在大哭，但其中还夹杂着几声不和谐的咒骂，。
　　宋彦悠悠转醒，脸色惨白，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书给他倒了杯水，喝下去后宋彦才慢慢止住了颤抖，小声道：“不好意思，我晕血……”
　　一直低着头的宋老师看了他一眼，走到窗户边挑开窗帘看着下面，沉声道：“你们两个来之前，没有查这只灵的来处和相关资料吗？”
　　要对付一只灵，首先就要先明确它的等级，贸然下手很容易被反杀。
　　宋彦呐呐道：“……曹哥说只要他来了就能解决，所以……”
　　所以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就这么脑袋空空的跑来了。
　　宋老师额头青筋直冒，深吸一口气才忍着没对这小子动手。
　　“现在又死了一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我去问问宋哥，他肯定、肯定知道怎么办，对，宋哥可是我们的小组长，他一定有办法的！”宋彦慌里慌张的从病床上爬起来，往曹程玮的病房跑去。
　　沈书看着宋老师，故作茫然道：“老师，这是怎么回事？那小孩的死和曹程玮他们有关系吗？他难道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害死的？”
　　宋老师叹了口气道：“沈书，这个曹程玮也不是个靠谱的，这些事情本来我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跟你说，但现在看来，不让你知道是不行了，要是靠这两个王八犊子，迟早要完！”
　　沈书沉默的看着宋老师，知道他是要说关于傀儡师的事情了。
　　果然，宋老师这次不再像前几次一样遮遮掩掩，而死开门见山，直接和他摊开了说。
　　“我要教你的，不是雕刻木头，而是制作傀儡！沈书，在我们看不到的世界里，有太多危及人类生命的东西，而我们这些人就负责清除它们，人类太脆弱了，若任由它们发展下去，普通人根本抵挡不了。”
　　“这种东西被统称为灵，灵可以看做是一种能量的聚集体，我们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用常规手段对付他们，所以只能灵为原料，制作傀儡，再控制傀儡去消灭灵。”
　　“能够感知到灵的存在，并将其制作成傀儡的，便是傀儡师，我和君清还有这两个人，都是傀儡师，而你则是天生的傀儡师料子。”说到这里，宋老师停下来看着沈书。
　　沈书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正常，最后他微微张大了嘴巴，小声道：“老师，您说的这些……是真的吗？那今天跳楼的少年，是被你说的那个灵害死的？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我能帮上忙吗？”
　　宋老师没料到沈书听到这些话后竟然如此淡定，但见沈书并没有排斥，他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开口让沈书接受这件事，毕竟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将他拉入如此危险的世界里，实在是有些过分。
　　有时候他觉得，这对沈书来说太残忍，活生生的将他与过去二十年的生活撕裂开来，从此再也回不去。
　　但没办法，他们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反面例子。
　　沈书是个好孩子，听到如此荒诞的事情，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不是质疑，而是询问自己是否能帮得上忙。
　　“沈书你……没有觉得老师说的这些很、很难以接受吗？要是觉得哪里有问题，你可以现在就问我，没关系的。”
　　宋老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虽然能接受是好事，但沈书实在是太平静，平静的让他有点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心理状态有问题。
　　沈书微微摇头：“老师，你和沈老师提到过这些，我当时就知道，你们大概不是普通人。我本来以为你们是学道术抓鬼的，没敢多问，但总归是有心理准备的，虽然事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说完沈书略有些愧疚，他不能暴露师父的存在，如今只能顺着宋老师的话往下说，如果有坦白的那一天，希望老师不会太生气。
　　宋老师表情复杂的看着沈书，最终开口道：“小书，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但如今你还没真正入门，这件事还是由我们来处理，你只需看着便好。”
　　“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成为一个真正的傀儡师，然后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老师你放心，我会努力的。”沈书十分认真的向宋老师保证，就像以前上学时宋老师交给他任务一样。
　　宋老师欣慰之余，竟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孩子实在是太懂事，太让人省心了。
　　“去看看那两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吧。”宋老师摇头叹息，这只灵刚出现在西华镇附近他便察觉到了，沈君清立刻报给了上面，让他们派人过来。
　　没想到他们就派了这么两个玩意儿，一个没脑子的炮仗，没点就自己啪啪的炸，另一个好歹脾气不错，没想到是个见血就晕，毫无主见的绣花枕头！
　　这是派来给他们陪葬的吗！
　　必须得抓紧时间把沈书这孩子给教出来，才能保证他们西华镇这个小后勤部不会全军覆没。
　　曹程玮病房里。
　　宋彦哆哆嗦嗦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的问曹程玮：“曹哥，你现在去查那只灵会不会影响伤口恢复啊？”
　　曹程玮听了这话气得七窍生烟，刚扬起手想揍他，便想起自己现在肚子上还有伤口，只能瞪了他一眼道：“我这样子怎么去查，我给你肚子上来一刀你试试能不能动弹，说话怎么就没长脑子呢！”
　　宋彦有些委屈道：“那怎么办，人都死了，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按照这情况，下一个也不远了，等你伤口长好，不知道还要死几个人。”
　　“你！你是要气死我，你是死的吗，我都这样了你不能自己先去对付那东西，非要等我好了才能行动？废物！”曹程玮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脚把宋彦踹死，他怎么就带了这么个废物来！
　　宋彦啊了一声，十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曹哥，我没想起来，我这就去查，你放心，我能把事儿办好的！”
　　曹程玮见他这幅样子，心里又是一跳，这小子去查，指不定就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还不如……让宋庆年那老家伙先去探路。
　　正好可以试试这老东西的深浅，若是能处理了这只灵算他运气好，若是对付不了灵，那就算是丧命也不是他的责任，毕竟他现在人躺在医院里动不了嘛。
　　曹程玮冷笑，出声拦住急哄哄要出门的宋彦，道：“我这里不能没人照顾，你让那姓宋的先去看看怎么回事，有了眉目咱们再想办法。”
　　“这，他能行吗？”宋彦有些犹豫，不就是因为宋庆年和沈君清都废了，摆不平这件事，上面才派他们来的吗。
　　曹程玮冷声道：“我觉得他很行，你就照我的话做，想来我现在这状况，他也找不出理由推脱，他总不能看着这里再死人吧？”
　　宋彦不敢和曹程玮争辩，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曹程玮病了不是还有他吗，再怎么样他也比宋庆年他们强吧？
　　人命关天，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但他向来习惯了听从曹程玮的安排，只能暗自嘀咕两句，却没有再敢开口质疑。
　　反正曹程玮这个样子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他完全可以和宋庆年一起办这件事嘛。
　　只希望宋庆年和那个小子不会太拖后腿，影响他的发挥。
　　
　　17、第17章
　　
　　
　　宋老师和沈书还没走到曹程玮的病房，便在走廊里遇到了有些踌躇的宋彦。
　　宋彦将曹程玮的意思转达给宋老师和沈书后，便表示他可以和两人一起行动，虽然他不及曹程玮，但至少可以保证两人的安全。
　　说完后他有些忐忑的看着宋老师，心里尴尬至极。他们本就是为了处理出现在这里的灵才被派来的，现在曹程玮躺在病床上动不了就不说了，竟然还要求他不能插手，实在是有些过分。
　　曹程玮的打算宋老师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很平静的朝宋彦点点头：“这件事你就不用插手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宋彦急了：“曹哥他是一时糊涂，你别生气，我一个人也行的。”
　　宋老师摇摇头：“你在医院呆着吧，我带我的学生一起去，你不必想太多，我没必要和他生气。”
　　说完便带着沈书转身离开了。
　　宋彦看着两人的背影，咬咬牙给曹程玮发了个消息，然后把手机关机，朝着沈书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从电梯里出来后，沈书问宋老师：“老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那个少年灵魂已经被吃掉，跻身于他灵台处的灵自然也早就逃之夭夭。
　　不过低等级的灵只能寄生在人类身上，离开人类的灵台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所以它们会提前找好下一个合适的宿主，现在这只灵应该已经寄居到另一个人身上了。
　　低等级灵一旦寄生在人的灵台，不到后期宿主心智彻底迷失后做出异常行为，很难被人察觉，想要找到那只灵，最常用的方式便是排查那少年周围与他情况类似的人。
　　大致确定宿主的范围之后，便可以利用一种寻踪的傀儡来定位灵的位置，只是这种傀儡不易制作，且每只傀儡也不过只能用两三次，所以不到最后关头，傀儡师不会轻易使用。
　　但是对沈书来说，想要寻到灵的踪迹却不是什么难事，他的灵傀体质让他只要进入灵所处位置的一定范围内，就能立刻感知到它的存在。
　　“先查一下那个小孩的具体情况吧。”宋老师道，“能拿到他的资料，下一步就好办了。”
　　沈书有些发愁的挠挠头：“那我去找这里的医生或者是护士打听一下？”
　　或者找其他病人先打探一下那少年的住址，再去慢慢查，但是这样效率实在是太慢，等他们打听完指不定那只灵的第二个宿主也没命了。
　　沈书默默盘算着，如何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最合理的方式找到那只灵。
　　宋老师摇头笑了：“按你这法子，得找到猴年马月啊，让那个宋彦想办法把资料整理一下，我们只需要从中找出有用的线索就行了。”
　　此时小跑着追上来的宋彦气喘吁吁道：“我、我这就打电话，让上面协调，把、把资料拿回来。”
　　宋老师这次没有再撵人，而是继续往楼上走。
　　楼顶已经被封锁，有人守着，三人无法上去，只得作罢。
　　走廊里来看热闹的人很多，虽然已经有护士和保安在协调清场，但还是有些人站在尽头处远远看着，其中有不少都穿着病号服。
　　沈书朝宋老师和宋彦示意了一下，便走到人群中，凑到一个一直在朝上面指指点点，并且不停和周围人说话的老人身边。
　　“这小孩不行，和我家那个牲畜一样，不听话，动不动就摔东西找茬跟你吵，怎么说都不听，我可是亲眼看见他把他后妈送的饭盒摔了一地呦！还把他爸的衣服给从楼上扔下去了，不孝子！”
　　“哎，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大爷你咋知道是不是家里虐待这小孩了，他受不了才摔东西的？这都被逼的跳楼了，你还在这说三道四，可少说点吧，这医院里阴气重的很，指不定晚上……啧啧啧。”有人听不惯老人说的话，不轻不重的呛了他几句。
　　老人听到这话不乐意了，瞪了说话的年轻人一眼，粗声道：“他摔他爹衣服就是不对，那是他爹，就是打死他他也不能摔衣服，还跳楼，他爹把他养这么大，还没还债呢他就跳楼，这就是不孝！”
　　“一个不孝子，人人都能骂，我怎么就骂不得了，他敢来找我试试！”
　　其他人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纷纷转过头去不再听他说话，老头一口气憋在心口，脸色都涨红了。
　　沈书这时候凑上去问道：“大爷，您怎么知道这么多，是不是和这小孩家里挺熟的？”
　　老头来了精神，得意洋洋道：“我就和跳楼这小孩他弟弟一个病房，你说我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儿。我可告诉你小伙子，这小子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弟弟为什么住院，还不是被他存心从楼梯上推下来摔伤了腿？心眼儿坏着呢！”
　　“是吗，那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啊。”沈书摇头叹气道。
　　“嗨，他自己愿意跳楼谁能拦得住啊？他弟弟那么小一孩子，天天疼的哇哇大哭，他爹他妈也是惯的他，哄完小的还得哄这个大的，就这还跳楼，这不是作孽呢吗！”
　　“我可是听说，这小孩学不好好上，天天逃课打架，这是又被劝退回家反省，才跑医院来跟他爹妈吵架，要他是我儿子，我不打断他的腿，打断了看他还跳楼！”
　　沈书沉默的看着唾沫横飞的老人，眉头微皱。
　　老人越说越激动，他的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眼球慢慢爬上了几根血丝，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颤抖着，就算是已经没人理他，他还是一直在骂，甚至开始手舞足蹈。
　　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将自己心里的情绪无限放大再放大，最终像气球一样，嘭，炸开。
　　这很不正常，一个正常的人，就算是心里有情绪，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张口谩骂，除非是有东西让他失去了理智。
　　沈书试图从老人身上感应到灵的气息，却没有发现丝毫的痕迹，杂乱且无序的气息飘荡在四周，一丝一缕看不出规律，沈书慢慢退出人群，紧皱着眉头走回到宋老师和宋彦身边。
　　“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吗？”宋彦赶紧开口询问。
　　沈书点点头：“那小孩父母是二婚，有个弟弟，他前几天把他弟弟从楼梯上推下来了，小孩和父母关系极差，在医院还起了冲突。”
　　宋老师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们发现的太晚了。”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围观的人群突然出现了骚乱，人群轰然散开，空出中间一块空地，刚刚那个老人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嘴里嚷嚷着叫痛。
　　医生护士迅速赶来，将人推到楼下急诊室了。
　　宋老师眯眼看过去，问沈书：“刚刚和他说话，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沈书点点头：“这个人说起刚刚自杀的男孩情绪就非常激动，开始还好，说到最后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了。”
　　“会不会、会不会那只灵就在他身上？”宋彦略有些激动的问道。
　　如果是这样，那这次任务就简单多了。
　　宋老师缓缓摇头：“没有这么简单，你先去查看一下到底什么情况，若查不出什么那就先在这里盯着，等资料传过来再说。”
　　就算是最低等级的灵，求生的本能也会让它们迅速远离事发地点，哪怕放弃挑好的下一任宿主。
　　但是那个老人的情况，确实像是被灵寄居后的反应，难道是另外一只灵？
　　又或者老人本身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
　　宋老师一时不敢妄下论断，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的还有一只灵在这里，今天碰上也算是他们运气好，不然错过了过不了几天又是一条人命。
　　中午，宋彦回病房给曹程玮送饭，沈书则带着宋老师在医院的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见宋老师有些疲惫，他便在附近找了家宾馆让老人先休息。
　　“资料应该已经传过来了，我去找宋彦拿回来，顺便打听一下那个老人的具体情况，您先养养神，后面有的忙呢。”沈书劝道。
　　宋老师也不再推辞，便让沈书一个人去了。
　　安置好宋老师，走出宾馆后沈书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回到医院，没有去找宋彦，而是径直来到医院另一座楼的楼顶。
　　两栋楼高度不同，急诊楼只有五层，而这栋楼则有七层，站在这栋楼楼顶，急诊楼天台上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天台上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痕迹，只有围着现场的警戒线在风里哗啦啦作响。
　　沈书目光定在那个男孩跳楼的位置，微微眯上了眼。
　　上午时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跟着宋老师和宋彦跑上跑下，一直没来得及细想，如今看着空荡荡的楼顶，他突然明白过来了。
　　跳楼的少年灵台处空荡荡没有任何气息，他们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少年是被灵寄居，然后被蛊惑得迷了心智，最终自杀身亡，被灵吞了灵魂。
　　但是他身上太干净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尤其是沈书这样的体质，竟然也没察觉到哪怕一丝气息。
　　一只低等级的灵，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就吞吃掉小孩的灵魂，将自己的气息完美的收敛起来并逃得干干净净呢？
　　沈书眉头一跳，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转身要下楼，却看到有个戴口罩的人站在楼梯口处，微眯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察觉到沈书的视线，那人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你也是上来看风景的？”
　　“不是。”沈书皱眉，医院四周哪里有风景可看，更何况不远处刚死了一个人。
　　他走到楼梯口处，心下微微警惕，在和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书愣了一下。
　　“怎么了？”那人问道。
　　沈书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开口，径直朝楼下走去。
　　这个人，灵台处是空的。
　　他边走边想，灵台都空了，为什么还活着？
　　或者说，站在楼梯口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人动了，脚步声往天台的方向而去，沈书也没有回头，一路走了下去。
　　
　　18、第18章
　　
　　
　　走到楼下后沈书抬头看去，那男人站在围栏前静静的往前看，似乎是察觉到沈书在看他，他抬手朝下面挥了挥。
　　沈书没有回应，转身离开了。
　　来到曹程玮病房外，宋彦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沈书过来他松了口气道：“你可算是来了，我给你打电话都没人接。”
　　沈书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果然一串未接电话。
　　“抱歉，手机静音了，资料拿到了吗？”他问道。
　　宋彦满脸忧色道：“拿到了，情况有些不好，曹哥现在确实不能下床，只有我们三个恐怕不行，分局那边说又派了个人协助我们。”
　　沈书想到刚刚在天台上碰到的“人”，确实不是曹程玮和宋彦这两个人能对付的。
　　“到底怎么回事？情况不好为什么不早点把人调过来？”沈书皱眉，明明知道西宁镇这边的情况，派人来的时候直接一步到位不行吗，非要让曹程玮那货过来，等出了人命才开始补救。
　　宋彦叹了口气道：“不是不调人过来，而是前段时间为了追捕那个顾砚，除了我们这些小喽啰，其他人全都追出去了，这两天才陆陆续续往回赶，被派来前辈是第一批回来的。”
　　沈书咳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那我们还是先研究一下资料，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那只灵出现的突然，所以资料很少，只知道它踪迹难寻，善于隐藏，所以这次来的那位前辈带来了寻踪傀儡。至于自杀的那个人的资料，我现在传给你。”宋彦说着便将手机上的文档传给了沈书。
　　沈书打开后，发现有关那个少年的信息也只有寥寥数语，无非就是家庭不睦，朋友不多，霸凌同学，校外打群架等等。
　　和少年关系比较好的有两个和他情况差不多的同学，还有一群辍学的青年混混。
　　少年脾气从几年前父亲再婚后就变得暴躁怪异，随着年龄增长，行为越发叛逆，近一两年更是与家里人频频发生冲突，甚至与父亲大打出手，对年仅两三岁的弟弟亦是恶意满满。
　　所以对比少年往日的表现，他并无突然性情大变的迹象，但是他的灵魂确实是消失了。
　　“……现在并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被灵寄生了。”宋彦有些苦恼道，“但是没有灵寄生在他身上的话，他的灵魂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没了啊。明明当时我们就在现场的，总不能有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动作那么快吗？”
　　沈书所有所思道：“如果他跳下来之前灵台处就已经空了呢？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
　　“你在说什么？”宋彦疑惑的看着沈书，“跳下来之前灵台怎么可能是空的，人死了灵魂还能几天不散，他还没死就三魂出窍了？这怎么可能啊，除非他是早就死了，然后被人从楼上扔了下来。”
　　“但是今天上午他还在医院里和他爸打架呢，再说了根据调查结果，现场根本没有其他人出现的痕迹，他就是自己走上去自杀的。”
　　说完他眼神里隐隐有些嫌弃，连这么简单的事情脑子都转不过弯儿来，这小子还能不能行了。
　　沈书摊手：“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我、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才要等前辈来了才能调查清楚啊。只要有寻踪傀儡，找到那只灵，不就真相大白了，说不定是现在的灵变异了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宋彦说着说着涨红了脸，同时又隐隐有些羞愧，沈书不过是宋庆年还没入门的学徒，对灵不太了解是正常的，他都入行这么多年了，一问三不知，刚刚还有脸嫌弃人家。
　　沈书叹了口气：“那就等着吧，那位前辈来之前，我们还是先查查，自杀的小孩周围的人是否出现异常状况。”
　　“对，我们可以先把可疑人员列出来。”宋彦拍拍脸，来了精神。
　　他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可以帮忙先缩小寻找范围，省得浪费前辈手里的傀儡使用次数。
　　带着宋彦拿到的资料找到打印店打印出来，沈书便和宋彦一起回了宾馆。
　　宋老师看完资料后，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这么多年来，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
　　他看向宋彦道：“资料你看过了，对于那只灵的去向你有什么看法？”
　　宋彦从他手里接过纸质资料，在自杀少年的人际关系那一页圈出了几个人名。
　　“他的家人应该不会是目标，除此之外和他关系亲近的就只有那两个同学，还有校外的那几个朋友。但是同学关系太亲近，想必那只灵应该不会选他们当目标。所以剩下的应该就是和他有联系，但关系不是太亲近的那几个朋友。”
　　“为以防万一，我觉得初次筛选范围还是要扩大一点，和他平日里有接触且符合条件的，都应该简单查一下，然后再将重点放在这几个人身上。”
　　宋彦在心里简单算了一下，按照那个少年的活动范围，要查的人虽然不少，但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毕竟灵在挑选宿主的时候，不会去选那些家庭和谐，人生一帆风顺的人，吃力不讨好。
　　它们的目标都是生活坎坷，或者本来平静的人生出现大的动荡，导致内心欲望急剧膨胀的人，这些人最容易被蛊惑。
　　这样一来，想要缩减目标范围就容易多了。
　　宋老师点点头，示意宋彦去办这件事，最好明天就能把大致目标范围确定出来，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等宋彦离开后，宋老师看向沈书：“今天我们需要回去准备一下，等明天他圈出结果后，再一起行动。”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宾馆，搭车前往西华镇。
　　就在回去的公交车上，沈书再次看到了在天台上遇到的那个怪人。
　　上车后那人就坐在和沈书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上，且朝沈书笑了一下。
　　沈书漠然的点点头，便不再看他。
　　他看了看宋老师，发现他正闭目养神，对此人的到来并无任何反应。
　　所以，他并不能察觉到这个人的异常吗？
　　沈书不自觉的摩挲着手指，这样一来，他最好还是不将此事说出来，不然即便是宋老师勉强相信了他的说法，那个被派来的“前辈”也不可能相信。
　　一个还未入门的新人，凭什么能感知到他们察觉不到的东西？
　　除非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比如持有能察觉到异常气息的宝贝，又比如，他隐藏起来的灵傀体质。
　　瞥了那人一眼，沈书眸色沉下来，这个人若是想在西华镇动手脚，那就留他不得了，既然不能让别人知道此事，那只有他自己动手了。
　　无论如何，都要在他有动作之前除掉他。
　　
　　19、第19章
　　
　　
　　公交车到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顾老师嘱咐沈书好好休息，便回去准备明天用得上的东西。
　　沈书送别顾老师后，慢慢朝回家的方向走，走到街口时，便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顾砚，我回来了。”沈书加快脚步，带着笑意对他道。
　　顾砚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见沈书回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伸手摸摸沈书的脸，皱眉道：“天太冷了，书书应该多穿点，不然容易感冒。”
　　沈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一片冰凉，他有些好笑道：“早上走的时候有太阳，我也不知道晚上会变得这么冷啊，而且我也不怕冷，以前我都是穿着褂子过冬的。”
　　“书书没有棉衣穿可以先穿我的，不然手会冻坏，不想穿我的那我们去县里给你买。”顾砚拉着他的手往回走，颇有些执拗道。
　　沈书无奈：“好好好，买，等我忙完了我们就去买。”
　　顾砚衣柜里的那几件衣服也全是单衣，如今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们两个人就算是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也不能这么突兀的一直穿着单衣过冬。
　　过冬的气氛还是要有的。
　　拐过十字路口，沈书便看到了巷子口亮着灯的院子，心里顿时暖烘烘的。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人在家里亮着灯，在路口等着，如果这样能好好的过一辈子也够了。
　　顾砚如今也给自己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就在主街道的一家服装店里帮忙，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工作轻松，只需要按照要求整理整理衣服便可。
　　沈书一度怀疑，那个店主肯让顾砚给他工作，就是看上了顾砚的相貌，这么一个难得一见的帅哥站在店里，就算是什么都不干，也能引来不少顾客。
　　两人的工资加起来倒是也有不少了，除去生活费还能攒下来一点小钱，沈书算了算，这个月省下来的钱差不多刚好可以给他们添置两身衣服。
　　以后他们每个月的工资就分成三份，一份存起来，一份做生活费，另一份则当做备用金，以备不时之需，用不了多久，他们也就能攒下来一点资产了。
　　回到家后，仍然是简单但合口的饭菜，吃完饭看着收拾餐具的顾砚，沈书难得的良心发现，主动把刷锅刷碗的活揽了过去。
　　总让顾砚一个人干这些家务活，虽然是他自己愿意的吧，但沈书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天天当甩手掌柜的渣男。
　　顾砚什么都由着他闹，见他执意要刷碗，也不阻拦，笑着伸手要帮他将外套脱下来。
　　沈书褪下一只袖子，顾砚拉着帮他褪下另一只，然而将外套拿在手里后，他面色渐渐变了。
　　“书书，你身上有味道。”他凑到沈书的脖子处嗅了嗅。
　　沈书奇怪，闻了闻自己的肩膀，挠头道：“没有啊，不是刚洗过澡吗，是不是刚吃过饭的味儿？”
　　“不是菜味儿，是人。”顾砚笃定道，说着又趴到他的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气，“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沈书：……
　　虽然知道顾砚并不是那个意思，但这句话还是让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过他身上真的有味道吗？
　　沈书满脑子疑惑的到处闻了闻，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他微微皱眉，若是真的有人在他身上做了手脚，很大概率就是那个怪人。
　　让沈书感到不舒服的是，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如果不是顾砚闻出来，他自己怕是根本发现不了那人已经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都察觉不出来呢？
　　那人来西华镇，恐怕也是追踪着他身上的味道跟来的。
　　沈书皱眉，他在山村里住了五年，除了西华镇的邻居，应该没有人认识他，而且这五年他与师父还有师兄从来没出来过，这人为什么会一上来就盯上了他。
　　难道……他可以看到自己的特殊体质？
　　沈书抬手摸到衣服里的帆船吊坠，心里有些发沉。
　　普通的傀儡师感知可以被屏蔽，但是这个“人”太奇怪了，不能以常理度之。
　　若真是如此，那便留不得他了，沈书眼神一厉，这人要是还有其他同伙，以后怕是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来。
　　真是头疼！
　　他满脑子愁绪时，顾砚从外面拿了块湿毛巾过来，轻轻的在他耳下擦拭了几下。
　　温热的毛巾在沈书耳边留下了湿痕，顾砚将毛巾拿开后，那一小片皮肤立刻凉飕飕的，让沈书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动，凉。”顾砚把毛巾放下后，又拿出小方巾将湿痕给他擦掉，然后凑上去闻了闻，才松了口气。
　　他认真的看着沈书道：“书书，这个人不好，你离他远点。”
　　沈书叹了口气道：“顾砚，我们可能就要搬家了。”
　　“为什么要搬家。”顾砚将毛巾搭在架子上，微微低着头问道。
　　沈书苦恼道：“那个坏人要是带人来找我们麻烦，我们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一个个来沈书觉得自己还能应付，要是成群的跑来围殴他，那就不知道会是怎么个情况了。
　　但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也不行，他刚答应了宋老师要留在这里，如果现在又一声不吭的走人，怕是要把宋老师气死。
　　顾砚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摇头道：“书书，我会保护你，我们不走。”
　　“好，我们不走。”沈书拍拍他的手臂，“我也会保护你的。”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倒也不用这么悲观，说不定事情不是他想的这样。
　　大不了下次再看到那人，他直接把人抓起来问清情况，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沈书静下心来，让顾砚帮他剪一沓小纸人，才安心的睡了。
　　自从发现顾砚手比他巧之后，剪纸人这种活沈书就毫不客气的推给他了，毕竟他自己剪出来的小纸人说是纸人，细看下去实在是和人这个字儿不太搭边儿。
　　用是能用，就是太不好看，他自己也有点小嫌弃。
　　还是顾砚剪出来的好用，一沓纸人有鼻子有眼的，撒出去整整齐齐，看起来就是壮观，就是有面子。
　　一夜无梦，大清早沈书被公鸡叫醒，伸展着腰身打开院子门，哈欠还没打完，就看到迎面走来的人朝他打招呼。
　　“你好，真是巧啊，没想到你竟然住在这里。”那人看到沈书似乎十分惊讶，但仍然笑眯眯的朝他挥了挥手。
　　沈书冷漠的闭上了嘴，然后砰的一声把院子门关上。
　　艹！
　　这家伙竟然直接追到他家门口来了。
　　既然都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沈书转身回房，在几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埋头东找找西看看，等找到挂在堂屋门背上的麻绳，他才骂骂咧咧的停下了脚步。
　　顾砚就跟在他身后由着他大清早的发神经，见他拿着麻绳往外走，便问道：“书书，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抓人，昨天那个坏人跑咱家里来了！”沈书阴狠道，他们这一片儿没有监控，想绑个人还不简单。
　　顾砚也不拦着，就纵着他往外走，顺手还提了根棍子。
　　沈书打开院门，发现此人竟然还站在他们家门口，胆子够大的啊！
　　“我就住在最里面那个院子，以后我们也算是邻居了。”那人将右手提着的东西换到左手，笑着将右手往前递了递，像是想和沈书握个手。
　　沈书眸色沉下来，并没有理会他这看似示好的举动，反倒是从后面走出来的顾砚，将手递了上去。
　　那人看到从院子里走出来的顾砚，愣了一下，这次他的眼中终于闪过真正的讶异之色，他的喉头动了动，表情变得有些激动。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话来，顾砚另一只手提着棍子便敲了下来。
　　沈书眼睁睁的看着顾砚一棍子敲在这人的头上，然后他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沈书：……
　　可以，够利索。
　　他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人看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让顾砚把人拖进了院子里。
　　反正打都打了……
　　那就问完了在考虑毁尸灭迹的事情，也来得及。
　　
　　20、第20章
　　
　　
　　堂屋里，沈书用绳子把人捆结实，端了碗凉水把人泼醒。
　　顾砚将凳子搬过来让沈书坐下，然后走到那人身边，用棍子把人翻过来，面对沈书。
　　男人表情平静的看着沈书，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或者怨愤，倒是带着几丝好奇。
　　沈书沉着脸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一路跟踪我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男人叹了口气道：“跟踪你这件事我十分抱歉，但是请相信，我对你并无恶意，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一个故人，有人暗地里要对他动手，我怕他毫无防备之下会中了别人的暗算。”
　　沈书冷笑：“你觉得我是傻子吗？找借口也不必找这么不着调的吧？”
　　“我说的是真的，我叫向修齐，你可以问问你的同事，我是宁广分局的人。”男人耐心解释道，“不过这次来西华处理事情的不是我，我只是出于私人原来才跟着你来到这里。”
　　沈书听到这些话有些将信将疑，这人既然说自己是宁广分局的，自己想查证也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儿，他应该不会拿这件事撒谎。
　　不过是此人是什么身份，都掩盖不了他在自己身上动手脚的事实。
　　看着此人脸上略带期盼的神色，沈书挑眉嗤笑：“你是向修齐和我有关系吗？你想找你的朋友，直接坐车找来便是，为何要在我身上做手脚。”
　　“你不说实话，肯定没安好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沈书脸色一厉，示意顾砚动手。
　　顾砚点点头，毫不犹疑的再次扬起棍子，朝男人的头甩去。
　　“停，我说！我在一个人手里见过你的照片，来办事正好遇到你，好奇之下才在你身上做了标记！”男人挣扎着往旁边移了一下，堪堪躲过顾砚的攻击。
　　顾砚听到这句话便收了手，走到沈书身边坐下，笑看着男人。
　　男人这才看明白过来，顾砚就是在故意吓唬他，两人一唱一和诈他的话。
　　他看了顾砚一眼，略有些疑惑，随即又仿佛悟到了什么，便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只是偶尔不小心瞥到了你的照片，只那一次而已，那人护的紧，怕是除了我就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你说的是谁？”沈书看了一眼顾砚，沉声问道。
　　他的故人中，能带着他的照片，且与向修齐这样的人接触到的，除了顾砚就再没有其他人，难道这个向修齐曾经和顾砚有过来往？
　　向修齐摇摇头，面色复杂道：“我对他发过誓，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与你有关系，否则魂飞魄散。说出这件事已经是违背了一半誓言了，你就让我留一半，将来也好留个全尸。”
　　“你不如先确认一下我的身份，我真的没有坏心思，只是单纯好奇罢了，我真的是宁广分局的人。”
　　此人看着不像是在撒谎，不过出于谨慎，沈书还是给宋彦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宁广分局是否有向修齐这个人。
　　宋彦一听到向修齐三个字，语气立马兴奋起来，吧嗒吧嗒说了一大通，最后要不是沈书强行制止了他，他连向修齐爱吃什么都要数一遍了。
　　从他的话里，沈书勉强拼凑出来关于向修齐的消息，一个实力强大且为人随和的高等级傀儡师，此人师从一位隐居老前辈，是老前辈唯一的传人，老前辈去世后他才正式出山。
　　那位老前辈十分有名望，作为他的徒弟，向修齐也没有坠了他的名声，他从来不摆架子，与任何人都能说说笑笑打成一片，而且等级比较低的小傀儡师只要求到他面前，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会帮忙。
　　所以向修齐人缘很好，宋彦更是把他当成自己的男神，在宋彦眼里，向修齐简直毫无缺点，无论是人品还是实力都是完美。
　　挂了电话后沈书由给宋彦发消息，让他发过来一张向修齐的照片。
　　然后微信里就刷刷刷收到了一连串的生活照，各种角度各种场合，看得沈书一脸黑线。
　　他找到一张正面照对比了一下，确认了照片里的人和地上绑着的男人是同一个。
　　“我说了我没有骗你，只是个误会而已。”向修齐费劲的站起来，示意沈书给他松绑。
　　沈书没有动手，他看着向修齐的眼睛，淡声道：“你认识顾砚吗？”
　　“……不能算认识，只是见过。”向修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沈书起身，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扣在了他脖子上。
　　“你在撒谎。”沈书狠声道，“你到底和顾砚是什么关系，还有谁知道你来了这里，说！”
　　说着他的手慢慢收紧，同时轻声道：“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与常人不一样，就有恃无恐，在这里跟我演戏呢？”
　　灵识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向修齐一直温和的表情终于变了，他额上冒出青筋，脸色迅速惨白下来，只一瞬间便像是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他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恐惧的情绪，眼神瞟向坐在一旁的顾砚，却发现顾砚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一直只看着沈书。
　　喉头动了动，向修齐终于闭着眼喊道：“我说，我是顾先生的手下，顾先生手里有你的照片，我找不到他只能跟着你过来，你千万手下留情啊！”
　　沈书一愣，手略微送了送，看向顾砚：“你认识他？”
　　“书书，我不认识他，他在撒谎。”顾砚一脸认真，十分纯良。
　　向修齐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顾砚，心里万马奔腾。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告诉他，他可以改，为什么要对他如此绝情。
　　这么多年，他没有功劳好歹也有苦劳吧？
　　大老远的跑回来找人，怎么就落得个如此下场！
　　沈书就是顺口一问，顾砚现在这情况，自然不可能认识此人。
　　看着向修齐情绪逐渐陷入绝望，沈书慢慢松开了手。
　　向修齐悲伤的看着顾砚，哽咽道：“顾先生，都这个时候了，您再装作跟我不认识也没什么意义，您不能不认我啊！”
　　沈书挑眉道：“你私下查我的踪迹经过顾砚的同意了吗？若是被其他人循着线索找到这里，你又拿什么补救？”
　　向修齐如果真是顾砚的手下，他能找到顾砚，其他人怕是也很快就能找来，顾砚现在的情况被他们知晓了，他们还能老实吗？
　　沈书心绪复杂，这情况好像比他的特殊体质被人发现更糟了。
　　向修齐赌咒发誓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找您的，我就是来工作，恰巧看到了您，才一时没忍住，真的。西华镇的事情我知道，出现了一只灵是吧？被派来西华镇处理这只灵的是我一朋友，我们约好了在这里汇合，我才来的啊！”
　　“顾先生，书先生，您二位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两位的消息。顾先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嘛，我都明白，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打破您两位的幸福生活，不然我明天就魂飞魄散！”
　　“我姓沈。”沈书纠正道，“你是不是每次都拿魂飞魄散发誓？”
　　向修齐咳了一声，尴尬道：“顺嘴，我这不是顺嘴嘛，顾先生既然不喜欢有人打扰他全新的生活，那、那我是不是得赶紧离开啊？”
　　沈书微微一笑道：“不，你不用离开，先暂时住下吧。”
　　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确保不会出事。
　　为了以防万一，还要给他上一把枷锁才行。
　　沈书打量着向修齐，趁他不注意，从顾砚手里拿过棍子，再次一棍子敲在了他的头上。
　　看着缓缓倒在地上的向修齐，沈书把棍子扔在了地上。
　　反正傀儡师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这家伙又是个怪人，敲一次两次也出不了事。
　　
　　21、第21章
　　
　　
　　向修齐睁开眼，看着房梁上挂着的吊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哪儿？他怎么会在这里？
　　费力的从床上坐起来，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头上一跳一跳的疼，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一下后脑勺，顿时疼的吸了口气，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隔着窗子看了一眼略有些熟悉的院子，向修齐想起来，他是又被打晕过去了。
　　哭丧着脸起身，他走出房间门便看到顾先生和那位沈先生坐在正堂里吃饭，见他出来，沈先生没事人一样，热情的朝他招手：“快过来吃饭，我刚还说你再不起来连剩饭都吃不到了。”
　　态度亲切自然，仿佛他头上那个大包从来不存在似的。
　　向修齐看向顾砚，顾砚一脸认真的给沈书夹菜，见他看过来，眼睛一眯，神色瞬间冷下来，吓得向修齐赶紧坐下了。
　　沈书把碗筷给他摆上，笑道：“既然你是顾砚的朋友，那就先在这里住下，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腾出一间房子还是可以的。”
　　“可是、可是这次事情处理完我还得回宁广市啊……”向修齐又看了一眼顾砚，小声道。
　　沈书叹了口气：“西华镇这边的情况你应该知道，那个姓曹的和我们不对付，宋彦又是个不当用的，我觉得这里缺一个能做实事的人，你就很合适啊！”
　　向修齐明白了沈书的意思，这是让他留在西华镇办事处。
　　他略有些为难，好歹他也是宁广市分局里有名有姓的人，突然自请调到一个小小的镇里，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沈书喝了口粥，漫不经心道：“我提这个建议也是为了你好，毕竟每七天回这里一次挺麻烦的，当然你自己如果不觉得麻烦那也可以离开嘛。”
　　“什、什么意思？”向修齐夹菜的手一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书微微一笑，十分和善：“没什么，我只是在你灵台处种了颗小小的种子，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守住与我们有关的所有秘密，这个东西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哒！”
　　向修齐差点裂开，他的看着神色淡定的两人，突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弱小又无助的蚂蚁，被这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灵台处是空的吗？”向修齐欲哭无泪道。
　　沈书咽下一口粥，眨眨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你有什么宝贝？还是天赋体质如此？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好奇，就是没好意思问。”
　　向修齐麻木的看向顾砚：“那是因为顾先生拿我做实验，实验成功，我就成了半人半傀儡，只要顾先生心念一动，我就会彻底死翘翘。”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谨慎，连手段都是如此的相似！
　　沈书咳了一声，掩饰住差点露出来的笑意，故作惊讶道：“是吗，顾砚怎么做出这种事情，太过分了！”
　　向修齐眼看着顾砚阴沉沉的视线飘过来，吓得赶忙解释：“我、我是自愿的，沈先生您别多想啊，顾先生从来不强人所难，我们都是自愿的，不然我早就成一具尸体了，可没机会活到现在。”
　　沈书哦了一声，笑看着顾砚，满脸欣慰的感慨道：“我就知道，我们家顾砚人一直很好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向修齐喉头动了动，最终讪笑了一下，低下头开始扒拉自己碗里的菜，掩饰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顾砚，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话要是放外面，说话的人能被大伙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淹不死也得被人揍死。
　　顾砚是什么人啊，那可是把整个业内搅得天翻地覆，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魔头。
　　在业内流传的故事里，顾砚都被传成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杀人狂了，虽然作为顾先生的手下，他并不太认同这样的观点，但顾砚行事确实比常人更加很辣。
　　能一脸欣慰的说出顾砚是好人这种话，沈先生要么是心够大，要么就是他本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感受着后脑勺还在隐隐跳动的大包，向修齐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
　　这个沈先生看起来好像比顾先生更狠，好歹人顾先生对自己的所做作为心里有自知之明，沈先生就不一样，他看起来是打心底觉得他们都是好人。
　　沈书笑着拍拍向修齐的肩膀：“你就放心的留在这里，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嘛，在宁广市天天东奔西跑也是劳累，在这休个假多好啊。”
　　向修齐欲哭无泪的应了下来，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了呗。
　　三人吃完这顿“温馨”的早餐，顾砚像往常一样去服装店上班，向修齐则和沈书一起去找顾老师。
　　见到宋老师，向修齐十分官方的表示自己只是路过此处，顺便出手帮忙。
　　宋老师没有太惊讶，三人按照原计划，来到和宋彦约定好的地方，医院附近的一个小餐馆里。
　　此时不过上午十点左右，餐馆里很安静，隔着玻璃沈书便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宋彦，和昨天离开时不一样，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服务员收餐具发出的响动都让他惶惶不安。
　　察觉到沈书的目光后，宋彦飞快起身，仓皇的迎出来。他脸色十分憔悴，走路时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匆忙走到沈书面前，宋彦抖着手抓住宋老师似乎想要说什么，然后看到了站在二人身边的向修齐，眼圈立马红了起来。
　　“向、向先生！”他激动的眼睛都亮了，脸上惶恐的神情也瞬间消散。
　　向修齐瞟了一眼沈书，轻咳一声，表情十分淡然的朝宋彦轻轻点了点头。
　　沈书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宋彦又走进了餐馆，四人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你查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个样子？”沈书倒了杯热水放在宋彦面前，“有事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或者通知其他人呢。”
　　宋彦双手捧着水杯，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向修齐，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手机丢了，手里没钱，还没来得及去补办，我又不记得你们的电话号码……”
　　沈书皱眉：“姓曹的呢，你手机丢了，总不能他的手机也丢了吧？”
　　宋彦嘴巴一撇，哽咽道：“曹哥他失踪了！我昨天晚上通宵整理完资料，本来打算先拿给曹哥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结果去病房看了一下，他根本就不在！我问了医生，他们说早上有人给曹哥办理了出院手续，曹哥和那个人一大早就一起离开了。”
　　“然后我想给他打电话时，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我、都是我太大意了，我昨天应该在病房里守着他的。”
　　宋彦说话时向修齐联系了宁广分部的人，看到那边发过来的消息后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昨天并没有我们的人来这边，姓曹的不是被我们的人带走的，而且，被调来负责此事的程项铭也不知去向。”
　　宋彦慌了，颤声道：“那位前辈也失踪了？那曹哥他会不会、会不会已经……被害了？”
　　向修齐摇摇头：“目前不知道具体情况，分部的人仍有大部分还没返回宁广市，所以这件事从现在起便由我全权负责。”
　　沈书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你和那个程项铭是朋友，你们最后一次联系，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
　　向修齐微微点头：“我们本来应该同时到约定的地点，但是来的前一天他跟我说，他有个关系很好的老同学住在西华镇附近，他有点不放心，要顺路去看一下那个同学。”
　　“程项铭没有提那个同学的具体地址是哪里，但是我记得他开玩笑时曾说过，他上的中学，是什么第三初级中学，俗称小三中。”
　　“西华镇第三初级中学，在柳营，但是那是个寄宿学校，学生分布在周围的几个村子里，不太好找啊。”沈书微微皱眉。
　　若是像他们学校一样，只接收住在附近的学生，想找一个人还好找，但是柳营中学的教学质量在西华镇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说附近的村子，连周围几个镇子都有家长想方设法把孩子送进去。
　　这样一来，想找程项铭那个朋友，就不太容易了。
　　一直哆哆嗦嗦的宋彦突然啊了一声：“是这个学校，昨天自杀的那个小孩就是这个学校的！”
　　沈书和宋老师对视一眼，这么一来倒是方便了。
　　四人立即坐公交赶往柳营。
　　根据宋彦粗略的调查，昨天跳楼的少年姓柳名嘉悦，是柳营中学八年级三班的学生，按照灵挑选宿主的规律，宋彦在柳嘉悦的同学中圈了四个处境比较危险的人，三个学生，一个老师。
　　三个学生中的其中一个和柳嘉悦是同班同学，而且很巧的是，那位同学也是重组家庭，不过他是随母亲一起改嫁到柳营来，大概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这个男生性格孤僻怪异，时常与同学发生冲突，故而遭到了全班同学的排挤。
　　其余两个学生也是由于家庭矛盾导致的性格内向，以至于被像柳嘉悦这样所谓的“校霸”盯上，经常被欺负。
　　剩下的一个则是三中的一个数学老师，最近家里似乎出了点事，导致他工作方面也收了牵连，如今在学校负责一些后勤工作。
　　“时间太仓促，我能找到的资料不多，只能查到这些比较容易得到的消息。有一点很奇怪的是，这几个人在柳嘉悦出事之前，就已经出现了与以往相比十分异常的行为举动，其中一个学生甚至已经不止一次有自杀倾向，只不过被及时救回来了。”
　　“也就是说，在柳嘉悦自杀之前，他们有可能已经被灵寄生了，所以柳营可能不止柳嘉悦身上这一只灵。”沈书微皱着眉头道。
　　灵这种东西很特殊，低等灵没有灵智，只有本能，它们本能的寻找宿主吞噬人的灵魂来壮大自己，同样的，在本能的驱使下，它们也会吞噬比自己弱的同类。
　　所以同一处地点，不会出现两只灵，一旦出现两只灵，只要其中一只比另一只弱上一丝一毫，就会立刻被吞噬。
　　然而按照宋彦所说，柳营一个小小的中学里，竟然有可能同时出现了至少两只以上的灵。
　　“有点奇怪啊……”向修齐啧了一声，微微摇头道，“到了后再细查吧。”
　　
　　22、第22章
　　
　　
　　从医院到柳营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四人下车后沿着主街道往村子里面走。
　　柳营虽然名义上是个村子，但近些年发展不比西宁镇差，所以主街道两边和西宁镇一样，挂着各种店铺牌子。
　　柳营中学则位于比较偏僻的西南角，四人顺着打听到的路线往西南方向走，远离主街后，柳营才渐渐有了乡村生活气息。
　　西南方是柳营和另一个村子的交接处，两个村子之间的边界处还隔着一条五六米宽的河，过了桥是属于柳营的几条街，然后便是大片的田地，而柳营中学便在桥对岸。
　　桥上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沈书笑着走上前去，刚要开口问路，就听到前面似乎有人在喊叫，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小孩立马朝那边跑去，四人也赶紧跟上，穿过两条街后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路尽头，不知道在吵什么。
　　沈书耳朵灵敏，还没走近就听到嘈杂的议论声夹杂着一道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想死死远些哦，小牲畜天天找事，当初让你妈一把子把你摔死也没这么多事了！”
　　“天天吵着要死要死，也没见你真死，人家死的一声不吭，就你天天闹腾，我看你个小瘪三就是给你老子找不痛快！”
　　“大家伙今天都给我评评理啊，我柳四平除了脾气有点爆，哪里对不起这小子了，啊！在这寻死觅活的，要是真死了，外人还以为我多亏待他了！”
　　沈书快步走过去，透过人群缝隙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是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
　　少年微微低着头，表情麻木的看着地面，对中年男人的谩骂和控诉毫无反应，“飞捷，你爸妈不容易，你这一天天的干什么呢，好好上学，上个大学出来挣钱孝顺你爸妈才是正事！”
　　“你这孩子啊，不懂事，你爸就是脾气不好，他刀子嘴豆腐心，供你上学钱也没少花，你跟他置什么气！”
　　“现在的小孩就是欠打，你看看一个个说两句就要死要活的，我家那个也是。还是咱那时候的小孩听话，多打几顿就好了，别不舍的下手！”
　　人群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中年男人脸上怒气不减，甚至四处张望着似乎想找个趁手的武器。
　　而被议论的少年却仍然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地面。
　　见少年不服软，中年男人越发的暴怒，扬手就要一巴掌扇在少年脸上，站在他身边的两个看热闹的人赶紧上前去拦住了他。
　　眼见中年男人要打人，众人也不好干看着，拦着他两边劝，想要平息此事。
　　“飞捷！还不赶紧跟你爸承认错误，赶紧回家去，站这里干嘛呢！”
　　也有人劝中年男人：“四平，不行你把人带回家里去关上门好好教育，这大庭广众的，学校就在后街，让飞捷的同学看到了也不好啊！”
　　“就是就是，赶紧回家去，父子不能有隔夜的仇！飞捷，你爹就算是说话难听了点那也是你老子，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非要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无论周围的人怎么劝说，少年还是不说话，仿佛在用自己的沉默来对抗暴怒中的父亲。
　　沈书站在人群中，听着嘈杂的议论声，有些厌烦的皱起了眉头。
　　挤进来的向修齐低声道：“这个小孩……”
　　“已经死了。”沈书道，“和医院那个一样。”
　　中年男人被儿子狠狠落了面子，气得脸色通红，他用力甩开拦着他的人，手掌狠狠朝少年后脑勺扇了过去。
　　宋彦哎了一声想要出去阻拦，被沈书伸手挡了回来。
　　“啪——”
　　巴掌声响起。
　　“打死你这个小畜生，真是给你脸了，敢跟你老子犟！”
　　少年没有躲，硬挺着挨了这一巴掌，然而中年男人想象中的痛呼声却没有响起，少年的身体像是麻袋一样，随着他这一巴掌直挺挺的往前倒去，倒在地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哎，这、这是怎么了？飞捷，你没事吧？我说四平你下手怎么没个轻重！”
　　就在人群陷入怔愣的时候，沈书深吸一口气，大吼道：“杀人啦！快报警，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人啦！”
　　吼完之后立刻把向修齐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悄悄的退到了另一边，拿出手机报了警。
　　这一声让众人从呆愣中醒过来，中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瞪着眼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到向修齐那张明显陌生的脸，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艹你妈，哪来的狗，在老子面前瞎叫唤什么呢？”
　　向修齐本来还觉得沈书那一嗓子挺缺德，毕竟少年的死因是寄生在他身上的灵，中年男人那一巴掌怎么也不可能把人打死，但沈书这么一喊，就算后面警察调查出少年的死与中年男人无关，在村民眼里他杀人犯的身份也难摆脱掉了。
　　但是看着中年男人嚣张的样子，他那点小同情心立马没了，明明孩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人不仅不去关心，竟然还骂他！
　　“你杀了人还不让说了？我看你是精神有问题，暴力狂，在家里指不定怎么殴打你儿子，不然好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天天寻死觅活！”向修齐怒上心头，“现在好了，人被你打死你高兴了！可怜的孩子肯定是被你在家打出了内伤，现在才一巴掌都受不住！”
　　向修齐的嘴太快，中年男人一时之间被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过头来狠狠的往少年大腿上踢了一脚，大吼道：“赶紧给老子起来！没听到外人拿你跟老子说事吗？听着老子挨骂你是不是挺得意啊！”
　　少年的身体被这一脚踢得翻过来，众人才看到他眼睛仍然微微睁开，却没了精神，脸色泛着死人的青白，胸口一动不动，明显是没了呼吸。
　　“啊”看到这一幕，有人惊恐的大喊一声，围观的人瞬间散开，看着中年男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他真的把人打死了！
　　“四平，你、你……”有老人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中年男人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不敢再说了。
　　这是个杀人犯啊！
　　小青年说得对，他在家指不定怎么打他儿子呢，不然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一巴掌就被打死了？
　　有人已经被吓得悄悄的离开了，生怕中年男人受刺激犯病，会大开杀戒。
　　中年男人慌了，赶忙蹲下，颤抖着手试了试少年的鼻息，发现没有呼吸，顿时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我，我没杀人，不是我干的啊！”他脸上愤怒的表情消失，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惊恐的看向四周的人，口齿不清的给自己辩解。
　　“我、我真的没杀人，我没杀人啊，你们看到了，我就打了一巴掌，一巴掌怎么可能把人打死，我不是杀人犯！”
　　“你们得信我，你们得给我作证啊！”
　　然而柳飞捷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上没了呼吸，是众人亲眼所见的事实，又怎么可能给他作证。
　　中年男人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也明白了没有人会相信他，顿时眼神一厉，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人群外走。
　　站在外围的沈书挂掉报警电话，拦在了他面前。
　　“你想干什么？杀了人就想逃走？”他一脚踢在中年男人的小腿上，把人踢回了少年身边。
　　“不能让他逃走！赶紧报警，把他抓起来，不然以后他再发疯了，到处伤人可怎么办！”向修齐大喊一声，把众人吓得一个机灵。
　　对啊，要是他逃走了，这整个村子的人岂不是都处于危险之中？
　　“对，把他抓起来送到警察局去，杀人犯不能让他跑了！”
　　众人壮起胆子围上前去，七手八脚的把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被迫脸贴着地，刚好与死去的少年眼对着眼，心里一惊，不由得颤抖起来。
　　他竟然把人打死了……
　　他杀人了！
　　警察过来将人带走的时候，中年男人满脸灰败，眼神也变得有些呆滞起来。
　　为围观的人录完了口供，相关人员暂时封锁了现场，将少年的遗体带走了。
　　宋老师叹了口气，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们来晚了。”
　　“如今可以确定，这里不止柳嘉悦身上那一只灵，不知道还有多少潜在受害者，也许明天就会有下一个出现，我们几个怕是没时间慢慢调查了。”向修齐沉声道，“我联系分局，让他们再派人过来吧。”
　　沈书疑惑：“不是说分局的人都还没回来吗？”
　　宋彦看了一眼向修齐，小声解释道：“分局的人还没回来，但是局里还是有人的，是总局那边派来坐镇的委员会成员，他们没有参与上次针对顾砚的行动。”
　　“行吧，让他们速度快点，时间不等人，拖一天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沈书叹了口气，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见不得有人把主意打到这些孩子身上。
　　“……他们，怕是不好请。”宋彦略有些为难道，“向先生，真的要让他们过来吗？”
　　向修齐苦笑：“不让他们过来怎么办？我仅有的一只寻踪傀在程项铭身上，分局里目前也只有他们手里还有寻踪傀了。”
　　话虽这么说，向修齐也发愁，那几个人是有些本事，但一个个鼻孔朝天，像祖宗一样对他们这些分局的人颐指气使，真来了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干活。
　　
　　23、第23章
　　
　　
　　向修齐给分局打了电话，沈书不知道双方具体说了什么，但挂了电话后回来的向修齐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郁气，像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宋彦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虽然一直很崇敬向修齐，这会儿却是连话都不敢再跟他说。
　　连宋老师都变得沉默起来。
　　如果分局那边不派人过来，靠他们四个，不知道要眼睁睁看着多少人出事。
　　沈书像没看到向修齐满脸的煞气一样，走过去戳戳他的手臂问道：“他们怎么说？不会一个都不过来吧？”
　　向修齐冷哼一声道：“我已经说了这边出了两条人命，他们还是不肯过来帮忙，按照他们的意思，我们宁广市的人死了和他们总局又有什么关系？”
　　“那、那怎么办？”宋彦一听到这话急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又不能现在回去弄死他们！”向修齐咬牙切齿，再顾砚手下做事，向修齐不免沾染了一些他的脾性，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人在他面前，他大概会克制不住的把那人给撕成碎片。
　　可惜人家现在坐在办公室作威作福，可没空来这穷乡僻壤。
　　沈书啧啧两声，摇头道：“这人不行啊，又坏又蠢，他们这个样子，难道你们分局的老大们没意见？总部那边也不管吗？”
　　向修齐冷哼一声：“没人愿意得罪他们几个，分局平时人够用，老大只当多养几个吃干饭的闲人了，如果拿这种事去总局告状，岂不是显得我们宁广分局很无能？”
　　沈书叹了口气：“不管总局分局，只是所处位置不同，总归是一家人嘛，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们不能总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这可不是告状，这是向大家长诉诉苦，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宋彦摇头道：“我们可不是一家人，总局有一部分人觉得他们能进总局就是高人一等，一直看不起我们，就算是告了状也不会有人理的，处理这种事的人会直接把事情压下来。真正的大佬们，又怎么会有闲心处理这种小事。”
　　宋彦的话说出来，向修齐和宋老师都默不作声，显然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你们以前是怎么处理的？”沈书好奇问道。
　　“打报告啊，每年我们都要向总局发年终总结，派来协助分局的人都会有一张评价表随报告一起交上去，但是每次交上去都不了了之。”说起这个，宋彦十分气愤，他们进了分局，难道就活该矮人一头吗？
　　沈书摇摇头，叹息道：“告状这种事为什么还要打报告？你和你弟弟闹矛盾了，难道要写个报告交给你父母吗？”
　　“那该怎么办？”宋彦满面愁容，“我们也见不到总局的大佬啊，每次开会只有我们老大有那个资格和大佬们坐一张桌子上，我这种小人物总不能直接冲上去吧？”
　　沈书啧啧两声，无奈的看向修齐。
　　向修齐苦笑：“我平时又用不上和那几个人打交道，有些小事忍就忍了，谁能料到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他虽然是宁广市分局的人，但因为和顾砚的关系，一向独来独往，也就和程项铭关系好点，所以和总局那几个人也说不了几句话，自然不会受他们的气，也没想过告状这件事。
　　说完他拿出手机不知道捣鼓了些什么，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甚至出现了些许笑意。
　　“胡立强明天会赶过来支援，今天我们先熟悉一下附近的情况。”收起手机后，向修齐对三人道。
　　宋彦惊奇道：“向先生，您跟他们说什么了？”
　　胡立强可是总局派到宁广市的三人中最喜欢摆架子的一个，来到宁广市将近一年，还从来没人能说得动他。
　　向修齐笑而不语，沈书拍拍宋彦的肩膀道：“小孩打架的时候，谁嚎的声音大，不管对错，家长都要安慰他哄他，懂不懂？”
　　宋彦迷茫的摇了摇头，看向宋老师，宋老师笑着抬手敲了一下沈书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而同一时间，宁广市分局办公室，胡立强表情扭曲的捏碎了手里的水杯，咬牙切齿道：“向修齐，我跟你没完！”
　　他没想到，从来像是隐形人一样的向修齐，竟然不吭声的告了他一状，而且还在他们各地分局拉的群里公然污蔑他！
　　他什么时候觉得宁广市的人命贱如草了？
　　这是明摆着往他身上泼脏水！
　　更可恶的是，那些人竟然和向修齐穿一条裤子，那么多人一起声讨他们。
　　该死的，果然分局的人早就对总局心存不满，这是公然挑衅他们总局的权威！
　　胡立强越想越气，气到最后冷哼一声，按下了心中的怒火。
　　想让他出手帮忙？好啊，既然都到要请他出手的地步了，想必情况是极其危险的，如此危险，为了保护宁广市的群众，死一两个局里的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他从自己兜里摸出那张几乎没用过的电话卡，犹豫了几秒，一咬牙，将卡装进卡槽，启动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信息发出去后，胡立强忽然感觉有些坐立不安，但想到向修齐，心里怒火越烧越旺，最终冷下脸来，眼中冒出一丝凶光。
　　
　　24、第24章
　　
　　
　　柳飞捷的事情处理完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确认明天会有援助过来，宋老师和宋彦明显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多个人总要多分力量，有了寻踪傀，想找出隐藏在人群里的灵也容易得多。
　　沈书却朝向修齐使了个眼色，然后开口道：“我们分头在村子里转转，既然情况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宋彦调查出来的消息恐怕和真实情况会有很大出入。”
　　宋老师点点头：“向先生虽然叫了外援，但用这种方式，来人心里肯定有怨气，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将太多希望放在他身上。”
　　“我们分头行动，速度快点，尽量在胡立强来之前把大致情况摸清楚。”向修齐说完便要朝学校的方向走。
　　沈书见状走向桥这边的另一条街，却被宋老师拦住：“沈书，你跟着我。”
　　沈书知道宋老师是担心他落单后被盯上，笑道：“老师，我会离向先生近一点，不会出事的，村子里还麻烦您和宋彦了。”
　　宋老师叹了口气，对向修齐道：“小书还未入门，麻烦向先生留心一下，多谢了。”
　　向修齐听到这话不由得咳了一声，如果沈先生还未入门，那他大概就是可以直接退出这一行的水平了。
　　应下之后，四人就分开朝四个方向散去，等宋老师和宋彦的身影消失在桥对岸，已经拐入另一条街的向修齐再次出现，沿着沈书离开的方向，在一处街角找到了他。
　　“沈先生，有什么事你说。”
　　沈书问道：“来的那个胡立强，你了解吗？”
　　向修齐摇摇头：“我一向不和总局来的人打交道，一年话都说不上十句，不过平日里没少听程项铭吐槽他，这人脾气很不好，喜欢斤斤计较。”
　　沈书摊手：“那完了，他来了别说帮忙，不暗中使坏弄死咱们就算是好的了，或许他先帮忙把事儿解决了，然后暗中使坏让咱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向修齐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胡立强那个人，说他斤斤计较都轻了，为人阴险，睚眦必报才是和他最贴切的词。
　　就算是不经意间说错一句话，他都要想办法给你个教训。
　　他挂了电话后不是没想过会被报复，但是他没考虑胡立强会在这次任务中直接动手，就算是他被胡立强记了一笔，回去后他几乎不在局里混，胡立强想找他的事也不容易。
　　然而现在沈书一说，他立马明白过来，胡立强和他不同，人家大概根本没把他们宁广市分局这几个人当人，处理完这里的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一两个人，也只是顺手的事儿而已。
　　向修齐眼神一厉道：“我盯着他，只要他有异动就立刻动手，反正我们需要的也只是寻踪傀而已。”
　　沈书轻笑：“寻踪傀这种东西，我又不是不能制出来，让你们那边派人来，只是想找个由头拿出来而已。”
　　向修齐拍了一下额头：“是了，有沈先生在，寻踪傀自然是不成问题，那我们如今要怎么办？”
　　沈书挑眉看着他：“既然此人人品不行，你如今和他又结了仇，你是顾砚的手下，作为顾砚的朋友，我觉得我很有必要保护你的安全，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来了就找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下手为强，直接……”
　　说着右手比划了一个剪刀的动作。
　　向修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狠声道：“那我们见机行事，相安无事最好，他如果敢对宋彦和宋老先生出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沈书笑着点头：“他如果对我们出手，那以前肯定也对别人下过手，死不足惜。好了，趁老师他们不在，抓紧时间去学校看看，那边人员密集，容易出事。”
　　说完他拿出一张略有些奇形怪状的纸递给向修齐：“能用三次，今天先凑合着用。”
　　向修齐接过去仔细一看，是一只蹲坐着的、憨态可掬的小狗，等沈书离开后，他忍不住笑了，沈先生这个人真是有趣。
　　说他残忍吧，自己见过的寻踪傀无论是什么材质，无一例外全是人形，只有沈先生有如此童心，制成了小狗的形状。
　　说他心性纯真，他对自己不利的人下手却是狠辣又果断。
　　果然不愧是他们顾先生看上的人啊！
　　将寻踪傀交给向修齐，沈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手中另一只放了出去。
　　傀儡落地后，立即幻化出巴掌大的小狗，在地上转了两圈，朝四周嗅嗅，便朝着一个方向飞速跑去。
　　沈书跟在它身后，沿着弯弯绕绕的街道来到一处十分偏僻的旧房子前。
　　这所房子地处柳营村最边缘，且周围几座院子都是无人居住的破败院子，一边临着河，另一边就是大片的田地。
　　房子墙壁上随处可见坑坑洼洼，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青苔，窗户木框已经裂开，几张纸耷拉在上面，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傀儡小狗从窗户中钻进去，房间里立刻响起了叫骂声。
　　沈书听到声音后直接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间门，木门倒在地上，震得正对着门的桌子发出嘎吱的响声，而套间里的人也立马走了出来。
　　“你是谁！”走出来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他眼珠上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的瞪着沈书，身体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沈书瞟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看到了一片绯红色的衣角。
　　房间里到处都是灰尘，两个缺腿凳子倒在地上，边边角角爬满了蜘蛛网，根本不可能有人在这里常住。
　　所以这个男人在干什么自然是一目了然。
　　沈书没跟他废话，直接一脚踢在他胸口，然后趁他后退，抽了桌子脚，狠狠劈向他的头顶。
　　已经糟了的木头碎成了几段，而男人也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沈书把人踢到一边，走进套间里，便看到一个女人倒在床上的旧被子里，昏迷不醒。不过幸好她衣衫完整，应该还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他挠挠头，有些尴尬，又有些发愁，最后还是给宋老师发了消息。
　　这种事情，宋老师大概知道怎么处理，才能让这个女人受到的伤害最小化吧……
　　宋老师受到消息后立刻往这边赶来，沈书则拖着男人的脚把人拖到了院子里，扔在了一堆废砖头上。
　　等宋老师来的期间，男人有醒来的征兆，沈书就马上提着砖头再给他来一下，省得他大呼小叫把村里的人引来。如果被人知道了那女人昏迷着被拖到这废房子里，就算什么都没发生，村子里的闲话也能将人逼死。
　　二十多分钟后，沈书隐约看到宋老师出现在桥头，他起身刚要招手，余光却看到隔着两个院子的墙拐角处似乎有个小孩站在那里。
　　沈书脸色一沉，立刻飞身跳过墙头，那道身影似乎没想到会被沈书发现，顿了一下，立刻飞速朝野地里跑去。
　　没有了墙壁的遮挡，沈书清楚的看到，跑出去的是一个少年。
　　那少年扭过头，朝沈书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似乎笃定了沈书抓不到他。
　　沈书皱了皱眉头，只这一眼，他便看出，这个小孩和屋里那个女人长相有五分相似。
　　按照那女人的年龄来看，两人很可能是母子。
　　他朝赶过来的宋老师招了招手，便追了出去。
　　
　　25、第25章
　　
　　
　　那少年姿势有些奇怪,但是速度比平常人快了许多，两人在无人的野地里跑了将近两分钟，沈书终于把人按在了地上。
　　膝盖摁着少年的后背,沈书深吸了口气，撸撸头发笑道：“小子，跑得挺快啊，属兔子的啊？”
　　少年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嚎叫声，倒更像是被激怒了的狼狗。
　　沈书手指掐住他的后颈把人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脸上没了刚刚的嚣张,表情扭曲,眼神怨毒的瞪着沈书。
　　“刚刚房间里那个是你妈妈？你个臭小子,哪怕你妈妈再不行，你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报复她,一个傀儡师，想整一个普通人，还不是有千万种手段让她生不如死？非要耍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看你也是烂透了。”
　　沈书的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本身不是个圣人，如果那女人虐待了这个少年,少年完全有能力让她缺条胳膊少条腿的，也算是给她一点教训，他绝对不会有异议,但是他最恶心的就是这些下.流手段。
　　少年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似乎听不懂沈书的话。
　　沈书无奈，他一手控制着少年,另一只手则掰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一下，果然，少年的瞳孔里已经隐隐泛着血红色。
　　明显是已经被有心人给毁了。
　　有成为傀儡师天赋的人不多，像这个少年一样隐藏在普通人中的，如果没有人引导他走正途踏入这一行，很容易在自己摸索中走了岔路。
　　更坏的情况是，有些隐藏在暗地里的傀儡师会专门寻找这种人，算是“捡漏”，找到了便使用激进的手段激发他们的天赋。
　　虽然这些人能力会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消耗自己替那些人制出他们需要的傀儡，但这些人的精神很快就会出问题，最后变成疯子是轻的，直接精神枯竭而亡是最常见的结果。
　　这小孩精神已经开始崩溃，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沈书长叹一口气，当初他如果不是被老师和师兄捡回去，很大概率也是这样的下场。
　　这少年的情况，已经是被人榨干丢弃了。
　　“小孩，我带你回去，向修齐他们肯定会把你抓到宁广市分局关起来，到时候也许会有人拿你当样本，研究你的灵台以及各项身体机制。”
　　“你是打算回去被关起来呢，还是在这里自我了结，或者我做做好事帮你就地了结呢？不过我看你现在听不懂我的话，不如我来替你做个选择？”
　　虽然这小子被那些人利用，大概率干了不少坏事，也许柳嘉悦和柳飞捷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沈书觉得，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用命抵命了。
　　这家伙已经疯成这样，想从他嘴里调查出什么来也是基本不可能，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哪知道被他抓在手里的少年原本还在口齿不清的呜呜喳喳，听到这话后，也许是真实的感受到了沈书话里的杀意，他竟然一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甚至还出现了恐惧的表情。
　　沈书哎了一声，拍拍他的脸：“你不是疯了吗？这是没疯彻底？”
　　“呜呜呜……”少年缩着脖子往后退，怎奈后脖颈被沈书捏着，怎么退也退不开。
　　沈书啧啧道：“没疯透正好，你自己选吧，怎么地，是想我送你去见分局的人，还是直接下去见这两天去世的那两个小伙伴？”
　　“呜呜呜！”少年疯狂摇头，眼神也清醒了不少。
　　沈书挑眉：“好吧，人嘛，谁也不想死，既然清醒着，想必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也清楚的很，先跟我回去吧。”
　　说完他扯着少年沿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刚刚奋力挣扎的少年现在安静的像一只鹌鹑，十分配合。
　　回到小院子里，宋老师已经将事情处理完，那个男人已经确定被灵寄生，命不久矣。
　　将女人叫醒后，宋老师让她自己选择了怎么处理胡子男，女人最终选择暴揍胡子男一顿，并将他所有的钱都拿走当做精神损失费，此事就算是了结了。
　　沈书看着被打成了猪头的胡子男，幸灾乐祸道：“那大姐怎么就没把他给阉了，就这点小伤我都觉得不解气。”
　　宋老师一言难尽的看了沈书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怎么会大大咧咧的说出这种话，然后视线转到昏迷中都满脸痛苦表情的胡子男，咳了一声道：“他那里……被砸了一砖头，人还没醒，不知道什么个情况。”
　　沈书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可以，大姐是个狠人，那现在怎么办，把人送医院还是直接扔在这里？”
　　此人虽然是被灵寄生后才做出这种行为，但他本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把他身上的灵处理掉，已经算是对他够好了。
　　宋老师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将向修齐喊来把胡子男灵台处寄生的灵引出来，三人就带着沈书抓到的少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安顿好后，沈书才把少年的事情和几人简单的说了一遍。
　　少年老老实实的低头坐在一边，任由四人打量。
　　宋彦弯腰看清了少年的脸，才啊了一声，惊讶道：“这人我认识，他就是我拿到的资料里，那个和柳嘉悦一个班的小孩！”
　　沈书回想了一下道：“那个随母亲一起改嫁到这里的？”
　　“对，就是他。”宋彦又弯腰看了一眼，语气肯定道。
　　沈书踢了踢少年的脚尖：“老实交代，寄生在村民身上的灵，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还能听懂话吗？”向修齐三人看到少年这样子，自然也明白他经历了什么。
　　沈书点头：“肯定听得懂，就是好像不会说话了。”
　　少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沈书问他。
　　“嗬……”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说不出话来。
　　沈书把手机解锁，递到他面前：“喉咙废了，脑子和手没废就成，要是脑子也废了，那可以直接拖回去销毁了。”
　　“呜呜呜！”少年缩缩脖子，可怜巴巴的拿起手机，表示自己脑子暂时还没坏。
　　沈书满意的笑了笑：“这才乖嘛，说吧，到底还有哪些人身上被灵寄生了？老实交代，要是有一个遗漏，到时候出了事你可要负责的呦。”
　　少年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拿着手机的手都略微有些颤抖了，他抖着手快速打出一行字递给沈书，小声的呜呜两声，惴惴不安的看着沈书的表情。
　　“那个男人是他动的手，其他人是他师父做的，具体情况他不知道。”沈书皱眉道。
　　少年点了点头，又拿过手机打了几行字。
　　“他师父神出鬼没，他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能找到，每次师父出现都是让他努力锻炼自己的能力，并承诺他能力达标就带他离开这里。”
　　“他在家总是挨打，母亲又不管他，那个胡子男跟他继父有仇，他想让胡子男失去理智后弄死他继父，没想到胡子男对他母亲竟然有那种心思……你这倒霉孩子！”
　　“呜呜……”
　　“可是最近一周他精神渐渐开始出现问题，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一坏起来就疯疯癫癫，而他师父也半个月没有再出现了。”
　　沈书念完后，宋老师叹了口气，道：“没事，能救得了一个是一个，我们尽力而为，做不到的也不要强求。”
　　“我只是好奇，这小孩的师父做这件事到底有什么目的呢？总不能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吧？损人不利己？”沈书逐字删掉屏幕上的句子，轻声道。
　　宋老师道：“傀儡师不全是好人，隐藏在暗处的那一拨人大概就是你说的，以杀人为乐，这种事情很常见，只是以前出现的都是个例，毕竟灵也不是傀儡师能轻易掌控的东西，这次被灵寄生的宿主成群出现，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是他们掌握了可以大批量控制灵的方式，用这里的村民做实验？”宋老师话说出来后，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如果真的如他所猜测的这样，那麻烦就大了。
　　那群人没有丝毫的人性，对普通人下手，看着普通人在自己的操纵下痛苦挣扎，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享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虽然披着一张人皮，本质却和灵没有任何区别。
　　向修齐和宋彦听了这话都陷入了沉默，向修齐虽然是顾砚的手下，但在宁广分局里待了这么多年，每年出任务几乎是宁广分局最多的，猎杀恶灵救的人也是最多的，看着普通人彻底成为那些人的猎物自然不会高兴。
　　沈书出声安慰几人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是怎么回事，我们尽力而为。如果最后调查结果真的如同老师所说，那我们就原原本本的报给总局，大佬们总会想到解决办法的。”
　　宋老师苦笑道：“你说的对，这么大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左右的了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伤亡，至于其他事，自然是要靠更厉害的前辈们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沈书和宋老师搭最后一辆车回去，向修齐和宋彦则留在柳营观察情况，顺便看着被抓来的少年。
　　回到家里，顾砚已经下班，并且做好了饭菜。
　　沈书看着桌上的红烧鱼，笑嘻嘻道：“哥，你真的是个居家好男人，什么菜都会做，这个鱼闻着好香！”
　　顾砚笑看着他：“书书喜欢吃鱼，又总是被扎到嘴。”
　　沈书摸摸下巴：“反正有人给我挑鱼刺。”
　　顾砚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把刺挑掉，然后夹到他碗里。
　　沈书吃了一口，鲜香的汤汁裹着鱼肉，入口即化，一口吃完，回味无穷。
　　“怎么样？”顾砚笑着问道。
　　沈书猛点头：“好吃！”
　　说完才反应过来，今天的顾砚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自他回来后，顾砚就仿佛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虽然带着十几年的记忆，行事说话都略带着些孩子气，但是现在的他说话时的神态却和他的年龄相符了。
　　“顾砚，你是不是……恢复正常了？”沈书咬着筷子问道。
　　顾砚又给他加了块鱼肉，挑眉道：“我什么时候不正常了？”
　　沈书把肉吃掉，嘟囔道：“你正常还叫我书书，小孩子气还嗲的不行。”
　　“一点都不嗲。”顾砚放下筷子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嘛，你又不想跟我说是不是？”沈书哼了一声，面对突然恢复正常的顾砚，他虽然有点小小的惊讶，但顾砚“变身”又不是第一次了，好歹这次出来的不是那个老怀疑他是坏蛋的中二病。
　　顾砚揉揉他的头：“以后会告诉你的，等我彻底好了，行不行？”
　　沈书停下了筷子：“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好了吗？难道还会变成……那个小孩？”
　　顾砚笑了：“好了，哥就算变成傻子，也会给你好好做饭，很快我就会回来的。小书，答应我，绝对不要去调查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安排，我们只需要在西宁镇住着就行。”
　　“好吧，我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我才不会主动给咱俩惹麻烦。”沈书撇撇嘴，“对了哥，你知道怎么能控制灵吗？”
　　沈书将今天发现的事情说了一遍，并详细的将从已经死去的两个少年身上发现的异常点说给顾砚听。
　　“真的是有点奇怪，怎么才能让已经死了的人如同正常人一样行动呢？”
　　顾砚眸色一沉道：“寄生在这些人身上的，有可能是那些人自己养出来的灵，人工制造出来的劣等灵，寄生在人身上后与人的灵魂彻底融为一体，达到目的后瞬间就消散的干干净净。”
　　
　　26、第26章
　　
　　
　　“人工制造的灵……”沈书有些怔愣。
　　灵生于恶欲,初始不过是一团浊气，相互吞噬合并成为低等灵，再以人类灵魂为食才会生出灵智。
　　一团浊气,人又怎么制造出来？难道要先创造出一团气体，然后用些手段促进它们相互融合？
　　顾砚捏了一下沈书的耳垂，把他从神游中唤醒：“小书，别想了,柳营的事情，你若是可怜那些人,就尽力帮一把,当然务必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事情,会有人去处理的,这件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不要太过担心。”
　　沈书点点头：“我想管也没那么大能耐啊，宋老师说得对,我们就是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处理好手边的事情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大事，自然有大人物去做。”
　　“至于我，我只能在保证我们两人不出事的前提下，尽一份自己的力罢了。”
　　顾砚笑着叹了口气：“小书一直都是这么心软。”
　　沈书摇摇头：“哥,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会讨厌我吧？”
　　和顾砚认识的那十几年，他虽然无父无母,但有爷爷一心宠着他，他也是个活泼爱笑，心性纯良的小少年。但是和老师呆在一起这四五年,为了生存，他扔掉了太多东西。
　　顾砚眼神沉沉的看着他：“小书会讨厌我吗？”
　　沈书摇了摇头。
　　“我和以前也不一样，如今的我说一句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都算轻的，这样的我小书都不讨厌吗？”
　　沈书反应过来顾砚的意思，扑哧一声笑了，他们俩如今是半斤八两，只不过他没有施展的余地，没闯出顾砚这么大的名头来。
　　顾砚也笑了：“小书，你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也是唯一的牵挂，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无论是什么样的你我都能接受，所以你不需要问这样的问题，懂吗？”
　　沈书心中一暖，点点头：“哥，我懂，你也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永远是我哥，我肯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顾砚是他哥，是他的家人，就算顾砚真的和那些人所说的一样，心狠手辣，他也不会有任何别的想法。他可以做到不伤害别人，但是别人如果来伤害他们，他绝对不会手软。
　　顾砚表情滞住，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心头的情绪，拍拍沈书的肩膀：“菜都凉了，有什么吃完饭再说。”
　　等顾砚将吃剩的菜处理掉，端着碗筷回厨房，已经是月上中天。
　　沈书也渐渐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顾砚，是有着完整记忆的、正常的顾砚，认识到这一点，他的精神逐渐亢奋起来。
　　顾砚洗碗的时候，沈书像个小尾巴一样围着顾砚团团转，然后猛然想起自己那个模糊不清的梦，在梦里顾砚看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却成了别人的对象，最后顾砚恼羞成怒，才成了如今这样子。
　　沈书心里立马开始痒痒，十分八卦的想问问那个人到底是谁，顾砚现在还喜不喜欢她，要是不喜欢了那还好，要是还惦记着人家……
　　那他也没办法，强扭的瓜不甜啊！
　　但是他又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问，毕竟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和顾砚说起那个梦，或者干脆不说，就让这么秘密烂在他自己心里。
　　不问他又真的、真的十分心痒好奇，顾砚这么优秀，到底怎么样的人才能让他死心塌地，关键是竟然还拒绝了他！
　　等顾砚洗完手，沈书才酝酿好说辞，他咳了一声，问顾砚：“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顾砚漫不经心道：“不好也不坏。”
　　是了，顾砚被他爷爷藏起来，连个名分都不给，心里该多难受啊，他肯定吃了很多苦。
　　沈书心里一刺，有些无措的看着他。
　　顾砚转过身，背靠着墙壁，看到沈书脸上的表情，有些好笑的伸手将人揽到怀里抱了一下，拍拍他的后背道：“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小书不在身边，再好的东西也无人分享，少了很多乐趣。顾家家大业大，还不至于为难我。”
　　“那小书呢，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顾砚低下头，看着沈书的眼睛柔声道，眼神里满是心疼。
　　沈书鼻子一酸，低下头嘟囔道：“我也好着呢，出去就遇到老师，被捡回去了。”
　　果然，顾砚就从来没有怪他无缘无故离家出走，只会想着跟他分享好东西。
　　“那小书这些年有没有交别的朋友呢？”顾砚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头顶，声音越发的温柔，眼神却变得有些许幽暗，可惜一直低着头的沈书没有看到。
　　沈书歪头想了想，他进了村子里就没出来过几次，每次出来都是急匆匆的办完事又跟着老师回去了，没机会和外面的人来往。
　　至于村子里，一群疯子，连他师兄脑子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上哪儿找朋友去啊。
　　这么一想，沈书有些沮丧，顾砚这么优秀，肯定交了许多朋友，就算现在人人喊打，也有向修齐这样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人。
　　此时的沈书完全忽略了，向修齐分明是小命儿被握在人家手里，才这么的“忠心耿耿”。
　　“我、我没有朋友。”沈书撇撇嘴，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委屈，听起来可怜巴巴。
　　听到这句话，顾砚却十分愉悦的笑出了声，然后再次把人抱在怀里揉揉他的脑袋：“没关系，你有我就够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哥带你出去玩，你不是想看海吗，我们去看海，把所有的海都看一遍。”
　　沈书感动的吸吸鼻子，从他怀里钻出来，小声提醒道：“可是哥，我们没钱呀，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存两千块，一年才两万多，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得先换一份工作才行。”
　　顾砚愣住了，看着沈书认真的表情，他叹了口气，道：“过来。”
　　说完就拉着沈书的手出了院门，往沈书家的老院子走去。
　　从断墙绕进院子里，顾砚直接打开曾经沈书的卧室，拉着他走进房间里，打开了灯。
　　沈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房间里也没钱啊，当年顾砚毕竟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就算想办法挣钱，也只能顾住他们两人的生活，虽然吃穿不愁，但绝对攒不下钱来。
　　顾砚坐在沈书是书桌前，伸手从下面的夹层拿出来一个十分薄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小书，我们有钱的。”顾砚把卡放在沈书手里，笑道。
　　沈书看着他的动作，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是把攒的零花钱藏在那个夹层里，顾砚大概是意识不清的时候，才把卡塞到这里了。
　　他捏着薄薄的银行卡，低下头哑着声音问道：“这里有多少钱……如果去取钱是不是会暴露你的位置？”
　　顾砚摇摇头：“放心，这卡是向修齐名下的，至于卡里的钱，我记不太清了，但是足够我们两人的生活。”
　　说着他笑了一下，挑眉道：“等以后我们变成两个老头，卡里的钱也够我们找一间最好的养老院。”
　　沈书笑出了声，伸手怼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不要媳妇儿和孩子啊，还两个老头住养老院。”
　　顾砚抓住他的拳头，问他：“怎么，你想娶媳妇了？”
　　沈书赶紧摇头：“我不要，我才二十出头，还小着呢！”
　　“那什么时候娶？”顾砚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
　　沈书挠挠头：“……还是算了，我实在是不想跟陌生人生活在一起。”
　　顾砚笑意加深，柔声道：“乖，反正你的时间还长，慢慢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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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学界老前辈们对他恭敬有加
　　连那个传闻中不近人情的人形兵器都站在他身侧，满眼温柔情意宁思韶：本来想安静守个寡，没料到恶鬼丈夫长得太好看，还是玄学界一把手，不好意思，美色误人
　　27、第27章
　　
　　
　　沈书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他胸口处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逃也逃不掉，动也动不了，那石头仿佛还长出了手脚,死死扒着他的身体不松手。
　　一口气没喘上来，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然后就感觉到自己身上确实压着什么东西，微微低头一看,就看到了顾砚乌黑的发顶。
　　沈书叹了口气，想起昨天晚上他与顾砚聊到半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不知道两人怎么会睡成这幅样子。
　　“哥,起来了。”沈书伸手推了推顾砚的头,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
　　顾砚身上没有盖被子,现在天气这么寒冷，不会被冻感冒吧？
　　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一下,然后起身揉揉眼睛，小声道：“书书，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沈书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澄澈，带着些许担忧。
　　他默默叹了口气，这是又回去了。
　　“顾砚,你头疼不疼？身上冷不冷？”沈书快速起身，披上衣服后摸了摸顾砚的额头，倒是没有异常。
　　顾砚摇摇头：“我没生病,书书不要担心，我去做饭，书书今天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沈书摇了摇头,事情今天怕是处理不完，他有些发愁，今天那个什么胡立强就要过来，如果胡立强在夜里对宋彦他们下手，他不在的话，向修齐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但是不回来，顾砚一个人在家他总是不放心。
　　想了一下，沈书对顾砚道：“哥，我和宋老师这两天要去别的地方办事，可能晚上会回不来，你自己在家也要好好吃饭，不要担心我。”
　　顾砚眨眨眼道：“你要去哪？”
　　“去柳营，你知道的，离我们家不远，要是有事我很快就能回来了。”
　　顾砚点点头，略有些忧愁的叹了口气：“好吧，工作重要，不过书书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会担心。”
　　沈书挠了挠头，看来得找时间给顾砚买一台手机了，好歹现在他们也是有钱人啊。
　　不过买手机这件事大概要等柳营的事情解决之后了。
　　顾砚下班后刚好能赶上最后一辆公交车从柳营回来，于是沈书便和顾砚约定好，每天宋老师下午回来，他就打宋老师的电话，让顾砚去找宋老师接电话就行了。
　　吃过早饭后，沈书和宋老师再次搭车回到柳营。
　　向修齐和宋彦在旅馆里看着那个少年，不过一晚上功夫，少年的情况越发的严重了，昨天被沈书一吓，他还能听得懂几人说的话，并且用打字的方式给他们回复。
　　今天一大早，向修齐醒来时就发现，这个少年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之中，任凭怎么喊他都毫无反应了。
　　等宋老师和宋彦不注意的时候，向修齐拉着沈书来到外面，道：“我昨天趁姓宋那小子睡着出去了一趟，用你给的寻踪傀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情况有点不乐观。”
　　沈书道：“你发现什么了？”
　　向修齐叹了口气：“我出来后就去了学校那边，想利用寻踪傀找找学校里是否还有其他被灵寄生的宿主，但是寻踪傀一放出去，就像是失效了一般，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就朝着四周横冲直撞，学校里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的宿舍楼都有灵的存在。”
　　“除此之外，寻踪傀从学校出来后，直接撞进了几个居民家的院子里，闹得人仰马翻，我没来得及做什么，它就失效了。后来我怕事情闹大了，后面不好办事，就撤回来了。”
　　沈书皱眉，他的寻踪傀绝对不会失效，出现在这种情况的唯一解释就是，寻踪傀附近藏着大量的灵，引得它失去了方向。
　　而且寄生在那些人身上的灵等级应该几乎持平，不然就算是有干扰，寻踪傀也会先找到等级最高的那一只，再逐个解决。
　　“沈先生，我看不光是学校和学校附近的居民，这整个柳营怕是都被灵给寄生了，就算是我们能找得到这些灵的宿主，靠我们几个想解决这么多灵，怕是有点……”
　　向修齐有些焦灼，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事情，难道现在整个村子都被灵给寄生了？
　　“要不然我试着通知总部那边吧，我觉得藏在暗处的那些人既然掌握了控制大批灵的手段，怕是试验场地不只柳营这一个地方。”
　　沈书点点头：“这些事情你看着办，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多救一个是一个。”
　　回到房间里，宋老师看着已经变成痴呆儿的少年满脸可惜之色，他当了几十年老师，最看不得这些孩子受苦，如果这个少年早点被他们的人发现，肯定不会走上这一条路。
　　沈书安慰宋老师：“老师，学校里还有其他孩子等着我们去救，至少他们有了希望，不会像柳嘉悦他们一样。”
　　宋老师点点头，振作起来：“你说的对，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孩子等着我们去救。胡立强什么时候到？”
　　向修齐看了沈书一眼，答道：“大概十一点左右到西宁，坐公交来这里的话，可能十二点多一点。”
　　“这个孩子怎么办，我们把他带到这旅馆里，现在傻了，给人送回去，他妈妈肯定饶不了我们。”宋彦有些发愁。
　　明明不关他们的事儿，但是这口锅眼看着就要扣到他们身上，真的是，愁人啊！
　　沈书啧了一声，朝他眨眨眼道：“我们可以等总局的大佬胡先生过来嘛，他肯定有办法把人救回来的，毕竟是总局来的，肯定有两把刷子。”
　　向修齐笑出了声，点点头：“你说得对，胡立强胡先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肯定是闪瞎我们这些土包子的眼睛啊，他肯定有办法的。”
　　宋老师就笑看着他们，听他们俩把那个胡立强吹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眼看就要中午，宋彦被留下来看着少年，沈书三人出了旅馆再次来到学校附近，路上，沈书问向修齐：“你那个朋友有线索了吗？”
　　向修齐叹了口气，摇摇头道：“难找，十来年过去了，他又不是这个村里的人，实在是不好打听。”
　　“那学校呢？要不去找找当年教他的老师问一下？”
　　向修齐忧心忡忡的点头，他虽然一直觉得程项铭肯定不会出事，但是直到今天都联系不上人，他也是越来越担心。
　　宋老师和柳营中学的几个老师有些交情，便带向修齐去找他们，沈书则和宋老师保证不会乱跑后，留在了学校外面。
　　等两人进去，他立刻转身，飞快走到柳营村中心的位置附近，将身上一半的寻踪傀撒了出去，控制着它们感应附近的灵。
　　十几张傀儡一落地，便陷入了混乱之中，围着沈书附近四处打转，若不是沈书强力控制着，它们怕是会立刻四散飞出去。
　　沈书闭上眼睛，将精神力附着在十几个寻踪傀身上，封闭四识，耳边的一切声响渐渐远去，鼻子也闻不到任何气味，而视线中却渐渐出现了无数跳跃着的红点。
　　那些全是灵。
　　一片黑暗中，大小、亮度几乎看不出差别的红点穿插流动，有几个甚至在他眼前闪过，沈书沉住气，在这些红点中继续寻找。
　　终于，在南方的位置，一颗明显比其他红点要大，且跳动更加有力的红点出现，它就静静的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书猛然睁开眼睛，围在他身边的寻踪傀立即化成了粉末，四处飞散开来。
　　他立刻朝南边飞奔而去，拐过居民区，来到一条大路上。
　　和主街不同，这条大路是柳营的乡村集会街，每五天一次集会，今天并不是集会日，所以整条大路虽然宽阔，但看起来却十分冷清。
　　虽然不是集会，但街头仍然有几家固定在这里卖菜卖小吃的三轮车停在那里，旁边有人正在清理上次集会留下来的烂菜叶等垃圾。
　　沈书穿过街道，凭借记忆找到了刚刚红点所在的地方，是挨着大路的一间有些破旧的房子，上面挂着木质的招牌，招牌上是三个斑驳的红色油漆字，代销点。
　　很久之前，在超市和商店还没出现时，这样的代销点遍布各村各镇，而如今小大超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各条街上，一个村里甚至可以有五六家超市，这样的代销点几乎绝迹。
　　沈书撩开帘子走进去，如同记忆里的代销点一样，屋子里光线十分暗，木质的大柜台里面摆放着已经过时好多年的小玩具，柜台上面则是各种辣条还有装在透明塑料罐子里的泡泡糖。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男人，他微微低着头，头发黑白相间，露出来的脸却十分年轻。
　　看到沈书进来，男人抬起头，笑道：“想要买些什么？我这小店里只有些小孩喜欢的玩意儿，东西都在柜子上了，你找不到可以去街头的超市里看看。”
　　沈书凝神看着他，微微摇头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我们不认识吧？”
　　沈书笑了：“认不认识无所谓，我找你有事，你跟我先走一趟就是了。”
　　男人笑了，他把书合上，随手放在一边的纸箱上面，慢慢起身道：“你也看到了，我这小店没有其他人，我可走不开，有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吧。”
　　沈书没有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抬头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里除了正对着门摆放的柜台，便是堆在墙角处的各种纸箱子，箱子上花花绿绿的全是零食广告。
　　而男人右侧柜台背后的墙上挂着几个风筝，还有几刀黄纸，黄纸下面的零食箱子里，则乱七八糟的堆着几个塑料小人。
　　沈书走过去弯腰拿出来一只，玩具拿到手里却是一沉，他晃了晃，里面便传出来铜块相互撞击的声音。
　　他回头，坐在柜台背后的男人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门口。男人把门关好，转过头来笑道：“不好意思，这玩具不卖。”
　　沈书看着手里的东西挑挑眉：“我不买就是了，你关门干什么？不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吧？”
　　男人啧了一声，低下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来，他从门背后取下一个布包，然后看着沈书道：“不好意思，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尤其是我的玩具，你碰了它，该拿什么来还呢？”
　　“不如，就用你自己来还吧？我看你长得挺不错，以后就留在我这个店里给我打打下手，长得这么好看，倒是不算污了我的眼睛。”
　　男人笑得云淡风轻，看着沈书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十分趁手的工具。
　　作者有话要说：沈书：你死了
　　顾砚：你死了
　　
　　28、第28章
　　
　　
　　沈书看着他手里的布袋子,好奇道：“你打算将我制成傀儡？”
　　男人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间，随即恢复平静道：“果然，你是个傀儡师,我应该想到的，那个小孩死在了西宁镇医院里，确实很有可能引起你们的注意。不过我很想知道，村子里这么多人,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沈书把手里的玩具随意扔在地上，耸耸肩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就这么坐在这大街边上的店里,我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找不到。”
　　男人嗤笑,这村子里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是这些人用寻踪傀，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他身上。
　　尤其是出事的两个人都是学校里的小孩,按道理来说，这些人就算是想查，也应该是从学校那边查起。而他和学校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寻踪傀感应的范围，那些寻踪傀一旦放出来，肯定会被附近的灵干扰。
　　他摇摇头道：“无所谓了,这村子马上就会彻底消失，就剩我自己一个活人也没有意思。既然你找到了我这里，说明你与我有缘分,那就跟我走吧。”
　　
　　说完他便从布袋里拿出一根木楔子。
　　
　　木楔子被朱砂染成了红色，上面刻着符文，这根木楔子只要嵌入人的灵台,就能立刻把三魂七魄打散。灵台空出来后，只要将炮制好的灵封入，就能操控这具身体。
　　男人举起木楔子看了看，用手试试木楔子的尖端，确认尖端十分锋利，便对沈书道：“你放心，我动作很快，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只要乖乖的，疼痛很快就会消失。”
　　沈书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那些人真是，看你年纪也不过十八九岁，还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急着带出来做任务呢？你这一看就是没经过系统训练的人，还没怎么着呢就被吓得不敢动啦？”
　　“他们根本没把你的命放在心上嘛，跟着这样的人还不如成为我的傀儡，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对待你的身体，给你用最好的护肤品保养，让你永远保持着这样的相貌。”
　　“这也算是另类的永生，不是吗？”
　　他举起木楔子，薄薄的布衫勾勒出他手臂上遒劲的肌肉，沈书微微歪着头，等人走到自己面前了，他才开口道：“你一个傀儡师，为什么喜欢用这种暴力的手段？太没有美感了，而且很容易失手啊。”
　　男人笑出了声，抹了把脸道：“对付别人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是像你这样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我想没必要用其他手段吧？”
　　
　　说完表情变得狠厉，然后手中的木楔子狠狠钉向沈书的额头。
　　
　　眼看着木楔子尖端就要刺入眼前这个青年的皮肤，男人狠厉的眼神中流露出几丝期盼。
　　他终于要亲手制作出第一只傀儡了！
　　然后就在此时，男人突然感觉到举起的手臂上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得他不得不松开了手，手中的木楔子擦着青年的脸颊滑落在地上。
　　“啊”
　　男人踉跄的后退两步，死死抱着自己的手臂蹲在了地上。
　　好痛，就像千万根钢钉钉进了他的骨肉中，不停的搅动。
　　他死死扯着自己的胳膊，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这只手立刻砍下来，哪怕会死，也不想再经受这样的痛苦。
　　沈书弯腰捡起木楔子，好奇的打量了两眼，看到上面的傀儡符文不过是东拼西凑来的，便又毫无兴趣的扔在了地上。
　　“喂，你叫什么名字？认识一个叫程项铭的人吗？”沈书踢了踢摊到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问道。
　　男人费力的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头发也汗津津的贴在额头上。
　　“杀了我……杀了我！”他脸上的狠厉消失，只剩下深深的惊惧和痛苦。
　　沈书啧了一声，有些嫌弃道：“你这也太脆弱了，才哪儿到哪儿，就疼成这个鬼样子了？我师兄当初可是像没事儿人一样，还能砍柴做饭呢！”
　　男人面色发青，这个少年长得白净乖巧，他以为是个小白兔，没想到竟然是个披着兔皮的恶狼！
　　“还能不能说话了？”沈书蹲下，在他手臂上点了一下，然后男人立刻浑身抽搐，眼睛外凸，像是要脱离眼眶。
　　疼，太疼了。
　　他本以为刚刚就是地狱，没想到还能更疼。
　　“说不说？”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男人点了点头，点头幅度几乎无法察觉。
　　沈书从兜里拿出一个竹哨子，放在嘴边吹出几个悦耳的调子，然后男人就感觉到身体里的痛楚慢慢转移到了手臂上。
　　等手臂上的痛感慢慢消失，他看见一股黑色的液体从他指甲缝里流了出来。
　　他仔细一看，才看出来，流出来的不是什么黑色液体，而是一粒粒如同沙粒般大小的黑点。
　　“你、你养蛊……”男人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惊恐的看着沈书道。
　　沈书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我是傀儡师，怎么会养蛊？这是我的傀儡，虽然小但你也不能这么歧视它们吧？”
　　说完又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这世界上真的有蛊虫？你是不是见过，在哪里见的，人家还收徒弟不？我觉得我挺适合养那玩意儿的。”
　　蛊虫多好啊，一养养一窝，以后要是有顾砚的仇人找上门来群殴，那他就把一窝虫子全放出去。
　　最好养一窝情蛊，把母蛊放进镇子口那棵老树上，让那些人和老树亲亲爱爱去吧。
　　男人虚弱的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书失望的叹了口气，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我是傀儡师，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赶紧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程项铭是不是被你抓了？不要跟我耍花招哦。”
　　“我是程商，是程项铭的大哥。”男人缓过气后，也不再挣扎，十分平静的坐在地上，眼睛看着被沈书扔在地上的那个玩具。
　　沈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皱眉道：“程项铭说他来这里找一个老朋友，是来找你的？”
　　男人嗤笑一声：“对，是来看我的，他说来看老朋友？真是我的好弟弟啊，连一声哥哥都不愿意叫，还整天摆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给谁看？给我这个废物看吗？”
　　沈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俩人的恩怨情仇他暂时没空听，便直接问道：“他人呢？在你这里还是被你藏到别的地方了，你应该还有别的同伙，这村子里的灵应该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能搞定的吧？”
　　程商看着沈书，笑道：“当然，我只是个没有天赋的废物，怎么可能控制得了这么多灵，那人已经走了，你是找不到他的，我不过是他手里一件趁手的工具罢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道：“你看，我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傀儡师了，但是就差那么一点点，却遇见了你，难道是天注定的我就必须当一辈子废物，无可逆转吗？”
　　“程项铭呢？”得知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已经离开柳营，沈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商哈哈大笑起来：“程项铭自然是回不来了，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怎么可能还让他活着呢？那人看上了他的资质，把他做成傀儡了啊。”
　　沈书皱眉：“程项铭是为了确认你的安全才来柳营的吧？”
　　程商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是啊，他自投罗网，非要跑我这里来，怪得了谁？”
　　沈书拧眉：“他是你弟弟，无论如何他这次都是为了你来柳营。”
　　“小兄弟，你是在怪我没救他？你也太高估我了吧，你也看到了，我不过是存放灵的容器，借着寄生在身上的这只灵才有了这么一点能力。程项铭是谁？他可是天才傀儡师，他都奈何不了的人，我又能做什么呢。”
　　“小兄弟，我知道的东西不多，你问我也是白问，不如直接杀了我吧，啊？”
　　沈书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然后又吹了几声哨子，那些黑色的东西在程商惊恐的眼神中，再次钻入了他的指甲缝里。
　　只不过这次程商没有察觉到痛苦，只是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顺着自己的手臂往上爬，直到爬到了他的眉心处。
　　审讯的事情沈书实在是做不来，看着程商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怕自己等会儿急起来直接把人给弄死了，不如直接用点非常手段，省得大家都难受。
　　沈书心念一动，程商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呆滞，等人彻底失去意识，他才开口问道：“村子里的事是谁做的？什么目的，现在人在哪里？还有，你弟弟程项铭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程商声音机械道：“是老李头干的，他要让我成为傀儡师，他说只要用村子里的人养出一百只灵，让我体内这只灵吞噬，我就能成为傀儡师。人半个月前离开柳营……不知道在哪里，程项铭，他在……他在地窖里，我和老李头把他要过来藏地窖里了。”
　　沈书叹了口气，走到后院，在院子角落找到了地窖口。
　　以前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挖这样一个地窖，用来存放红薯土豆等耐放的农作物。
　　每次下地窖取东西时，要先打开盖子通风，然后点燃一根蜡烛放下去，确认蜡烛能在里面燃烧，人才能下去，不然下去不多会儿就会晕倒在里面。
　　沈书看着盖得严严实实的盖子，为程项铭捏了把汗，他赶紧把盖子掀开通风，然后给向修齐发了信息。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分钟，沈书就听到外面踹门的声音，他赶紧走出去，就看到气喘嘘嘘的向修齐和宋老师走进来。
　　“老师，你们怎么来这么快？”
　　宋老师瞪着他：“你在学校门口说的什么？没通知我，竟然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这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沈书挠挠头，指着地上痴傻的程商道：“老师你看他都成这样了，不会有危险的……”
　　宋老师哼了一声，没有理他，而是蹲下来检查程商的情况。
　　“程项铭在后面地窖里。”沈书小声对向修齐道。
　　向修齐很快把人从地窖里拖了出来，程项铭在下面呆的时间有点长，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若不是傀儡师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比普通人强，他怕是尸体都要凉了。
　　沈书有些不理解程商的想法，如果他们没找到这里，程项铭怕是撑不过今天，难道从那个老李头手里救下了程项铭，就是为了看着他死在地窖里？
　　沈书摇了摇头，太复杂了，他不懂啊。
　　“老师，我在学校门口听到有人说程老板怎么怎么着，就一路打听着跑到这里来了，然后看到他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沈书对宋老师道。
　　宋老师看了沈书一样，轻哼一声：“这次饶你一次，下次再敢擅自行动，你就别跟着出来了。”
　　沈书摸摸鼻子，看来他得想办法跟宋老师说实话，或者干脆“展露天赋”，直接一夜之间精通傀儡术也不是不行啊。上学的时候宋老师好像讲过，曾经有个人做了一场梦就变成了数学天才，那他也可以一梦变成傀儡师天才。
　　沈书点点头，实在没辙的时候，这也算是个好法子嘛。
　　“你点什么头？我问你来的时候看见其他人没？”宋老师拍了一下沈书的头，有些莫名其妙道。
　　沈书赶紧回话：“没有，我进来他就是这样，我怕再晚一会儿他会跟那个小孩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赶紧问了几个问题，发现他还没傻透。”
　　宋老师点点头，让沈书把人拖进了后院的屋里。
　　把人安置好，沈书就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人怎么样了，要送医院吗？”沈书看着面色苍白的程项铭问道。
　　向修齐摇摇头：“没太大问题，先让宋老师问清情况再说。”
　　他简单的和沈书说了一下情况，程项铭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难查，他和宋老师找到当年的几个老师询问情况，刚好办公室有个老师是当年和程项铭一个班的同学，很轻易就回想起和程项铭几乎形影不离的朋友，就是住在柳营的程商。
　　得到消息后二人立刻往这边赶，路上收到沈书的消息宋老师可急坏了，恨不得插翅膀飞过来。
　　“沈先生，您瞒着宋老先生，好歹别让他老人家担惊受怕，你哪怕装作埋伏在街头那也好啊。”向修齐劝道。
　　沈书嘟囔道：“他老人家担心我我知道，我这不是怕房子里藏着的人太危险嘛。”
　　两人话没说完，向修齐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宋彦，他刚接通，里面就传出来一阵阴沉的声音。
　　“你们人在哪？”
　　沈书听出来了，是来增援的胡立强。
　　向修齐报了位置，人很快赶了过来。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胡立强人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
　　他身材略有些臃肿，满脸横肉，此时眼神狠厉的看着向修齐，不像是来帮忙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他视线转到躺在地上的程项铭，眯着眼冷笑道：“这是死了？废物。”
　　向修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29、第29章
　　
　　
　　胡立强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对向修齐道：“怎么，我人来了你们就这态度？小向啊，咱们都是同事,你对我有意见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给我使脸色嘛。”
　　向修齐淡声道：“胡先生，涉事人员被抓获，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只等拿到名单,就可以动手将村子里寄生在村民身上的灵灭掉。”
　　胡立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这么简单的事情就需要我出手帮忙？小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看你在群里着急火燎的样子,可不像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肯定不会抢你们功劳的。”
　　“至于地上这位……”他伸脚踢了一下程项铭,“按你所说,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看他也许不适合呆在宁广分局里了啊。”
　　向修齐深吸一口气,按照他对胡立强的印象，胡立强来了之后肯定会因为他做出来的事情而甩脸子，甚至处处找他们的茬，公然对他们几人下手。
　　只要胡立强敢动手，那他和沈先生就有理由将人直接按死，然而现在这幅阴阳怪气的样子,气死人还让人抓不着把柄，这老东西什么时候转性子了？
　　还是，他藏着什么其他更阴险的手段？
　　沈书眼神意味不明的打量了胡立强几眼,然后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胡立强看到他后却是眼睛一亮,然后便朝他走了过来。
　　“这位小兄弟看着眼生，我好像没在局里见过，小向，能给介绍一下吗？”
　　向修齐简直想破口大骂，妈的，这老东西简直上赶着找死，竟然敢打沈先生的主意。
　　这要是让顾先生知道了，岂不是要弄死他全家？
　　不说顾先生，就沈先生这诡邪的性子，反正老家伙的一双眼睛是肯定保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好准备，好歹打个稿子，等给胡立强收尸后好一起报到总局去。
　　沈书抬头，有些无语的看着胡立强，听向修齐和宋彦所说的，胡立强好歹也是个坐镇在宁广市的高人，就算是人品不行，那也应该是阴险狡诈，做事不留后手的老狐狸，没想到是个这样的货色。
　　逼逼赖赖的草包，本事没见有多大，嘴倒是叭叭个不停，还总不说人话。
　　简直令人作呕。
　　太让人失望了！对这种人下手，简直拉低了他的档次。
　　就在沈书考虑要不要直接让他横死当场的时候，房间门被推开，宋老师扯着程商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的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被那个老李头下手的村民。
　　“向先生，这是名单，总共一百人，要辛苦你们了。”
　　胡立强看到宋老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冷哼一声就不再言语。
　　向修齐接过名单后道：“有名单事情就好办了，只是我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想找齐这些人也是件麻烦事。”
　　宋老师道：“你联系薛雨信，让他来处理，时间不等人，那些灵被种下来时间最久的至少也有两个月了，刚去世的两个孩子就是第一批试验品，和他同批的至少还有八个人，至于是哪八个程商也不清楚，这样一来，不赶紧动手，这两天肯定还会出现伤亡。”
　　薛雨信是宁广分局的副局长，负责协调局里和其他个部门的关系。
　　向修齐按照宋老师的意思，给他发了信息，很快就得到了回信。
　　“村委那边会将人召集起来，我们现在要把名单送到村委去。”
　　胡立强嗤笑一声：“这点小事也要麻烦你们局长，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要死要活的把我叫过来了。”
　　向修齐没理他，将名单拍下来发给宋彦，让他跑一趟，然后便扛着还在昏迷中的程项铭返回旅馆休息。
　　被向修齐无视的胡立强立刻阴下了脸，他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看着向修齐背影的眼神几乎能淬出毒来。
　　深吸一口气，胡立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露出冷笑，他轻哼一声，喃喃道：“和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没必要，没必要。”
　　说完便跟着三人的脚步离开了这家小店。
　　回去的路上，胡立强仿佛换了一个人，仍然说着些阴阳怪气的话，但被向修齐冷言冷语回应后也不生气，要不是嘴够贱，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包容小辈的前辈。
　　胡立强想往沈书身边凑，被宋老师冷眼怼了回去，他也只是多看了沈书几眼，仿佛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沈书却对他的眼神厌恶至极，有种被屎壳郎盯上的感觉，虽然对他造不成威胁，但是真的够恶心人。
　　回到旅馆，那个傻了的少年仍然呆滞的坐在桌子旁，没有人看管他他也不会发出任何响动来。
　　将程项铭放在床上，向修齐开始准备等会儿用得到的东西。
　　寄生在人身上的灵，占据了人的灵台，虽然它们尚未生出灵智，但与生俱来的求生欲会让它们在察觉到危险后，做出威胁到宿主生命的动作。
　　而灵台处无比脆弱，也许它们只是稍微释放出一点点污浊晦气，就会直接让宿主丧命。
　　所以想要除掉寄生在宿主身上的灵，第一步就是要让那些灵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陷入沉睡之中，然后才能把它们从宿主灵台里清除出来。
　　让灵陷入沉睡，唯一的方法就是用精神触丝影响它们，对于向修齐来说，这一步十分简单，他做这种事简直可以手到擒来。
　　但是那是面对一只灵的时候，如今他要面对的，是九十多只灵，一旦出现闪失，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
　　看着手中一张张引灵符，向修齐眉头紧锁。
　　胡立强此时大刺刺的坐在桌子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呆滞的少年，然后对众人道：“这么个好苗子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如让我把人带走，带到总局去说不定还能把人救回来呢。”
　　向修齐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根基已经彻底毁掉，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胡立强肯定是想将人带回去，做成傀儡，而这在局里是被严令禁止的。
　　宋老师冷哼一声：“此事薛雨信会处理，胡先生还是不要操心这种小事了。”
　　胡立强瞥了宋老师一眼，嗤笑道：“老宋，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们要我来帮忙嘛，我这要帮忙了你又说薛雨信会处理，他能处理为什么非要让我过来？”
　　“我脾气很好的，但是你们这样耍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沈书看出来了，胡立强肯定和宋老师以前有些什么龌龊，不然按照宋老师的脾气，就算胡立强人品不行，但是为了救柳营的这些人，他也肯定会忍着。
　　在得知要来的人是胡立强的时候，宋老师表现的十分平静，平静到几人根本没看出来他认识胡立强，也许他只是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直到见到胡立强本人才忍不住露出了异样。
　　沈书冷眼看着胡立强，如果宋老师的事情和这人有关，那他肯定付出代价。
　　宋老师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胡立强，而此时去送名单的宋彦刚好回来，作为一个底层小喽啰，宋彦见了胡立强这样算得上大人物的人，变得有些唯唯诺诺，自动接过了话茬，开始向他汇报如今的情况。
　　“……村委会那边说，等下午六点钟村里人都在的时候，会让这些人去村边的空地集合。”宋彦道。
　　向修齐看向沈书，见沈书朝自己微微点头，他才放下心来。沈先生的深浅他至今也未能看透，九十多个人，靠他自己解决不了，也许对沈先生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胡立强玩味的看着向修齐，忽然开口道：“我觉得吧，事情你都闹到总局那边了，肯定没这么简单，还是小心为妙啊，你说是不是？说不定其中还藏着什么隐情没调查清楚呢。”
　　“毕竟这么多条人命，不把背后之人揪出来，实在是难以安心啊，就算是帮他们把灵除掉，幕后凶手说不定还是会对他们下手，那岂不是做了无用功了？”
　　宋老师眉间带着怒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胡立强抱臂往后面一靠，满是肥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我不想干什么，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作为总局派来的援助人员，我必须得保证诸位的安全，不如等我明天查一查再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晚了，明天晚上再双更补昨天的
　　30、第30章
　　
　　
　　胡立强摆明了是要故意拖延时间给几人添堵,宋老师冷哼一声：“我们的安危胡先生就不必操心了，今天将事情处理完之后，胡先生就可以离开了。”
　　胡立强故作惊讶道：“老宋,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这个人对待工作可是认真的很，我从来不轻视任何一条生命，何况你们是我的同事，我更不能坐视不理啊！”
　　向修齐自顾自的收拾东西,并没有将胡立强的听进耳朵里，无论胡立强怎么说,等六点一过,他和沈先生都要按照这次计划,将被寄生的村民救回来。
　　只希望胡立强不要作死,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做什么手脚。他现在十分后悔把这个老家伙弄过来,要是早知道事情他们能解决，打死他都不会跟这老家伙扯上任何关系。
　　见没人理会自己,胡立强也不生气，而是端着杯水哼着小调，十分惬意，看似在打量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却时不时瞟向沈书，眼神晦涩。
　　正在忙碌的向修齐察觉到胡立强的眼神,立刻将沈书叫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胡立强的目光。
　　虽然沈先生的实力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但是作为顾先生的手下,向修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老不死的对沈先生露出那种眼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五点多，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来到了村子中心的空地上。
　　宋老师有些忐忑的问向修齐：“向先生，你有把握吗？”
　　向修齐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宋老师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六点钟，村里的大喇叭准时响起，让名单上的人七点钟到广场上集合，并嘱咐其他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七点钟开始，名单上的人陆陆续续来到，有人拿着名单在一旁看着，来一个人便划掉一个人的名字，直到七点半，将近一百人已经差不多集齐。
　　拿着名单核对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又等了十分钟，没人再过来，他才拿着名单找到宋彦，小声道：“不好意思，还有两个人没来，刚刚他们的家人过来，说两人今天晚上值夜班可能回不来了。”
　　宋彦为难的看向向修齐，向修齐皱眉道：“事关重大，难道今天晚上他们两人就不能请个假吗？”
　　青年脸皱成了一团：“没办法，现在这个时候还在村里没出去打工的，要么是老人，要么就是身体有毛病，他们找个活不容易，要是因为请假被辞退就得不偿失了，我们怎么劝人都不回来。”
　　“可是你们没通知他们，这件事和他们自身安全有关吗？”宋彦急了，他明明嘱咐了要把这件事往严重了说，不然村民肯定不会过来。
　　年轻人为难道：“说了，我都吓唬他们不来会有危险，但是他们就是不当回事儿！您看这样行不？我替那两位在这看着，有什么活我替他们干了成不？”
　　向修齐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这是替不替的问题吗？算了，你应该有那两个人的地址吧？宋彦，你跑一趟，去找那两人吧。”
　　宋彦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毕竟这里除了向先生，也就剩他能处理这件事了。至于胡立强，宋彦虽然和这些大人物打的交道不多，但是也看出来了，这个姓胡的根本不可能帮他们，不故意拖后腿就算是不错了。
　　被完全忽视的胡立强又不甘寂寞的跳出来，对向修齐道：“这小子能干什么，不如让我留在这里，小向你去找那两个人？我也很想帮忙的，但是毕竟年纪大了，这种跑腿儿的事儿还是得你们年轻人来。”
　　向修齐冷声拒绝了，他宁愿直接放弃那两个没来的人，也绝对不可能将这里交给胡立强，按照胡立强的德行，就算是不能明着把这些人全都弄死，但让他们出点小事留下些小小的后遗症完全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沈书看了看胡立强，忽然笑着对宋老师道：“老师，不如您和宋彦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向修齐立刻明白，他是想把宋老师支走，也开口道：“宋先生，小沈说得对，宋彦做事还是要有个稳妥的人看着些，这边有我在不会有问题，您还是跟小宋去找那两个村民吧。”
　　宋老师知道自己的情况，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宋彦这小子也确实需要有人看着，便应了下来。
　　等两人走后，向修齐让核对名单那个青年将无关人员带走，然后就带着众人往村子外面走去。
　　虽然大喇叭里吆喝了不许无关人员在场围观，但是毕竟在村子里，不可能完全杜绝村民的目光，所以只能带着这些人离开村子，找到妥当的地方。
　　向修齐在前面带路，沈书则跟在众人身后防止有别的村民悄悄跟上。
　　人群里议论纷纷，等走过了桥，见向修齐还在往前走，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这到底是要去哪？乌漆嘛黑的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干吗，非要半夜里出去。”
　　“就是，到底要干什么你说嘛，什么都不说带着我们往野地里钻，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胡立强幸灾乐祸的看着向修齐，向修齐没出声，仍然在往前走。
　　“小向啊，你都不跟大家解释一下，大家凭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你走？好歹给大家一个交代嘛，不然这个时间往野地里走总归让人心里发慌。要知道这野地里可埋着不少人呢，万一遇到个什么东西怎么办？”
　　听到胡立强的话，人群干脆停了下来，甚至有人直接转身要回村子里。
　　“走走，赶紧回家，大冷天的钻野地里受那罪！”
　　向修齐此时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胡立强溜达着走到向修齐身边，抱臂看着混乱的人群，嘿嘿一笑道：“年轻人办事就是欠妥当，本来就该听我的，做好万全准备再出手嘛。”
　　向修齐冷笑一声：“等着看笑话等了一天了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胡立强假声假气道。
　　说完他就退到一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可不关心什么任务不任务，反正他只是援助嘛，最终责任还是向修齐来负，只要人死不完，那他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向修齐会不会为了救这些杂鱼出什么事，那就不是他能预料的了。
　　不过这些杂鱼给向修齐添堵倒是让他喜闻乐见。
　　有人起哄，村民也开始闹起来，没几秒钟人群中就传出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都跟着最先出声的那两人转身要回去。
　　就在此时，吊在人群五米开外的沈书动了，在第一个起哄的人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手指在此人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人立刻钉在了原地，走在此人身后的两个人没刹住脚步，将人狠狠撞倒在地上。
　　而诡异的是，那人虽然被撞倒在地，却仍然保持着原本走路时的姿势，一只脚前扬，头微微往右侧着，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借着路灯的灯光，众人都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围在此人周围的几个村民顿时没了声响，微微颤抖着看向沈书。而走在后面的人没看清前面的情况，仍然在挤挤攘攘的往前围。
　　“这、这是怎么了，柳三儿，他、他是死了吗？”
　　有人想到昨天上午死在学校附近的柳飞捷，那小孩也是倒在地上后一声不响的死了，难道这是病，是会传染的吗？
　　想到这里他们慌了，难道他们被叫出来，是因为马上会和柳飞捷一样，莫名其妙就死了？
　　此时沈书走到倒在地上的人面前，在他脖子处轻轻一按，那人身体立刻瘫软在地上，不再僵硬的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沈书将人扶起来，众人看到，柳三儿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确实是活过来了。
　　此时也有人反应过来，柳三儿晕倒肯定是眼前这青年搞的鬼！没看见柳三儿倒下去前这人指了他一下吗？
　　“你、你到底对三儿干了什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戏耍我们？我警告你们两个，这里是柳营，是我们的地盘，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沈书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我们好心救人，你们就这态度？行了向修齐，看到这些人我烦得很，不想干了，咱走吧。”
　　说完就双手插兜，转身要离开。
　　向修齐看着沈书的动作，一时间傻了眼。
　　别人这么说也许是为了吓唬这些村民，让他们乖乖听话，但是沈书不是别人，他这么说，有八成可能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并且是真的打算把这些村民扔在这里不管了。
　　毕竟沈书的任性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沈、沈先生啊，我觉得我们走之前是不是得跟宋老先生汇报一声啊……”现在能劝住沈先生的，怕是只有宋老师了。
　　向修齐心里暗骂自己脑子有包，刚刚还附和沈先生，让宋先生跟着宋彦那小子离开了。
　　而此时村民也有些傻眼？
　　怎么、怎么就走了？
　　“不是，你、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嘛，把我们带出来溜了一圈，自己说走就走，你们耍我们玩儿呢？”
　　有人放轻了声音道。
　　“就是，你好好说话我们也不会不听，关键是你好歹得把事情说清楚吧？”
　　沈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耸耸肩道：“说什么？说你们全都被恶鬼盯上，过不两天就得跟柳飞捷和柳嘉悦一样，嘭~死的不明不白吗？大叔，你要知道，我是无偿来救人，我是来做善事的，做个好事还得被骂，我是傻子吗，非要受这气？”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受气包，你们不高兴是不是？我也不高兴啊，既然大家都不高兴，那就散了呗。你们回去准备自己的丧事，我回去找我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回家，多好啊！”
　　
　　31、第31章
　　
　　
　　沈书的话说完,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尤其是跟在柳三儿身后的几个人，亲眼目睹了整个事情经过,有些唯唯诺诺的往后缩。
　　有大胆的人出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不是在坑我们吧？我可看过电视，有人打着除邪的幌子，把别人给献祭了，我反正没感觉到有恶鬼盯着我。”
　　沈书嗤笑：“你不信那现在就走呗,怕我把你们拉去献祭啊？行，反正我这就走了,你们全死了跟我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向修齐眼看着沈书是真的生气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次后悔自己把宋老师给支走了。
　　他也不知道现在是该先让村民赶紧闭上嘴,还是先劝沈书消消气儿,只是正在气头上的沈先生他也有点怕啊！
　　正当向修齐要开口时，人群中间却突然起了喧哗,中间的人立刻空出来一片，有人大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安静！”向修齐忍耐到了极点，大吼一声，所有人才安静下来然后慢慢的分开，让出了中间的位置,外围的人这才看到，中间有人倒在了地上，紧闭着双眼,已然是没有气息了。
　　“又死了两个。”沈书漠然道。
　　向修齐抓了抓头发，有些暴躁道：“如果没耽误时间，这两人完全能活下来！”
　　“大、大师,救救我，求二位大师救救我啊！我错了，我给二位磕头，对不起，我有眼无珠，对不起，两位原谅我吧！”
　　离沈书最近的柳三儿突然跪下，疯狂给沈书磕头，痛哭流涕的道歉。
　　沈书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漠然的看着人群，刚刚出声的人此时都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沈先生，既然他都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向修齐压低了声音道。
　　说实话，他也十分不满这些人的态度，沈书说的对，谁愿意在无偿做好事的时候还要被误解，被谩骂？
　　只不过呆在宁广市分局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已经可以做到无视这些人的声音，只管做自己的事情，事情做完后那些人再说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所以听到沈书说出来的那些话，其实他心里挺爽，沈先生简直是把他们这些人的心声全给说出来了啊！
　　沈书冷笑道：“他一个人的态度能代表他身后这些人吗？我可不想救了人还要被人背地里骂。”
　　“能代表，大师，是我们对不住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对不住您，我们都向您道歉！”
　　“对对对，大师您别生气，都是我们错，从现在开始，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对什么都听您的！”
　　没有人再敢出声质疑沈书两人，虽然有人心里还存着疑惑，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眼看着死了两个人，心里那点小小的疑惑和自己的命比起来，完全不算什么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书，那眼神明显是把他当成了主心骨，沈书环视众人一周，见确实没人再起哄，表情才缓下来，道：“既然这样，那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岔子，我的耐心仅此一次。”
　　“好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您让停哪儿就停哪儿！”这些人听到沈书的话立刻往前走，丝毫不再存疑。
　　只是走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躺在地上的两人。
　　“联系人把他们接回去吧。”沈书走到两具尸体旁边，无奈的叹了口气。
　　幸亏留在村子里的大多都是些老人，被下手的这一百人中虽然也有学生，但老人占了大多数，这些老人最是容易哄，不然要是一百多年轻人，看到死人第一反应怕是要报警，而不是听信他们所谓的恶鬼传闻。
　　向修齐点点头，小声道：“沈先生，您被生气了，没必要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沈书看看走在前面的村民，笑着对向修齐道：“你还真以为我生气了啊？我要是真的一走了之，虽然老师并不知道我的实力，但也肯定要骂死我。”
　　“……所以您只是在吓唬他们？”向修齐麻了，沈先生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行了，快去前面带路。”沈书无奈的点点头道。
　　向修齐嘿嘿一笑，走到众人前面去了。
　　一直站在旁边等着看好戏的胡立强，此时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盯着沈书，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最后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狠厉的目光。
　　他脚下速度放缓，悄然远离了队伍，似乎想要离开。
　　“胡先生？”沈书笑着喊了他一声，“您这是要去哪儿？”
　　胡立强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了初见时的晦涩，而是满满的审视。
　　此人身上肯定藏着秘密，不然怎么可能甘心窝在西宁这个毫无前途的小镇子里。
　　他来之前查了资料，西宁镇只有宋老头和沈家那个废物，后面派去的两个人，一个草包，一个小喽啰，都不值一提。本以为这里只有向修齐一个刺儿头，没想到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实力莫测的人物。
　　想到自己手里的底牌，胡立强心里有些没底，实在不行……就只能动用那个东西了，不然不给这几个人点教训，他以后还怎么在总局里混！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非要争这口气，把差事揽在自己身上了，当时明明可以推给其他人的！
　　为了争口气浪费了两间信物，胡立强这么一想就觉得心痛。
　　“你是什么人？”一个连向修齐都忌惮的人，竟然装作一副小白兔的样子，还拜了姓宋的那个废物为师，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书轻笑道：“胡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能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罢了。”
　　胡立强冷笑，小人物能让向修齐这么低声下气的哄着？向修齐可是连他都敢硬刚的人，若没有点实力，怎么可能让这家伙低头。
　　不愿说罢了，看此人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二十出头就有这样的能力，放在总局怕也会很快就出头，而自己如今得罪了他，以后此人要是真的去了总局，岂不是要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了？
　　所以趁他还没崭露头角，直接处理掉才是正解。
　　两人皆沉默下来，跟在队伍后面往村子外走。
　　向修齐早看好了地方，距离村子边缘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四面都是空旷的田地，周围情况一览无余，若是有情况出现，他们也能立即察觉到。
　　让众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并指挥他们将手里的照明工具摆放好，向修齐便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纸傀儡。
　　把纸傀儡分发给众人，向修齐走到沈书身边道：“沈先生，要开始吗？”
　　沈书点点头，时间拖一刻，也许就会死一个人，自然是越快越好。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处理点事情才行。
　　他看向胡立强，露出笑容道：“不好意思啊胡先生，你在这里我不大放心，所以只能先委屈委屈你了。”
　　胡立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沉下来，问道：“你想干什么？”
　　沈书摊手：“我只是想给自己一点保障，要是我们干活的时候胡先生对我们出手那可就麻烦了，您说是不是？”
　　说完没等胡立强反应过来，就抬脚踢向他的头部。
　　胡立强实力明显要比向修齐高上一筹，他就地一滚避开了沈书的攻击，然后从袖子里拿出几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傀儡扔向沈书。
　　几只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石动物本体落在地上，然后迅速涨大，慢慢变成了如同实物一般大小。
　　通体碧绿的翡翠狮子怒吼一声，将沈书团团包围起来。
　　这是沈书从村子里出来后，第一次看到别人的傀儡。
　　他们村子里很穷，村民制作傀儡的材料一般都是从河边现取的泥，讲究一点的就从山上砍棵树来，他还是第一见到用这么贵重的材料制作的傀儡。
　　虽然不懂翡翠，但看着这颜色，这质感，拳头大的材料，至少得好几十万吧？真是有钱！
　　胡立强冷笑一声：“小子，想对我下手？你怕是还嫩了点。”
　　话音落下，几只翡翠凶兽便怒吼着冲向沈书。
　　一旁不明情况的村民满眼疑惑的看着二人，他们只看到两人说了几句话，一言不合就开打，然后那个胖子扔出来几个小狮子小老虎，然后两人就站那里不动了。
　　难道这就是高人之间的较量吗？
　　向修齐却是立刻奔过来，看着围攻沈书的几只傀儡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对沈先生下手，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哪怕是无耻如胡立强，此时也被向修齐的话气得差点吐血，明明是沈书先对他动手的，怎么就成了他对沈书下手了了？
　　感情是沈书能打他，他绝对不能还手？
　　看着向修齐怒红了的眼，胡立强不得不召回一只傀儡来对付他。
　　他还真不信了，这两个小子就算是再有能耐，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这几只傀儡，可是他毕生的心血，本体材质万中无一，封入本体中的灵更是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请到的一位前辈为他锻造出来的。
　　他本人天赋一般，能混到总局，全靠了这几只宝贝傀儡，别说是灵了，死在他这几只宝贝手里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不差这两个。
　　向修齐在局里工作，自然听说过胡立强的这几只傀儡，一只他还能对付，要是一窝蜂的涌上来，他肯定撑不住。
　　他有些担忧的看向沈书，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傻了眼。
　　一只口中流涎的凶兽冲到沈书面前，狠狠的扑向他，尖锐的牙齿眼看着就要刺入沈书的灵台，却被他一巴掌拍歪了脑袋，然后脚狠狠踹向它的腹部，将它踹了出去。
　　紧接着沈书伸手抓住另一只狮子的鬃毛，手掰着它的上颌，毫不留情的狠狠往后一掰。
　　咔嚓。
　　声音很轻，却像是响雷一样在向修齐和胡立强耳边炸响。
　　向修齐：……
　　沈先生打架的方式，真的是，挺别致哈。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和傀儡对打的，傀儡虽然有本体，但是本体毕竟是实物，不可能真的变大，所以一般这种大型傀儡，对战的还是被封入本体中的灵。
　　而人与傀儡对战时，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作为武器，或者同样用傀儡去对战徒手揍傀儡，实在是惊掉了在场两人的下巴。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几只凶兽，沈书有些气喘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撸撸头发，等平复了呼吸后，走到几只傀儡的本体面前，指着它们问胡立强：“你这是……翡翠的吧？是不是挺值钱的？”
　　胡立强此时完全没了刚刚的自信，他努力把自己的肥肉缩成一团，颤悠悠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来柳营上面可是知道的，我出了事你们谁也负不起责任！”
　　沈书不耐烦道：“我问你，这是不是翡翠的？”
　　“不……是，是翡翠，是翡翠。”胡立强头皮发麻，否认的话说出口之前，下意识的改了口，看到沈书眼睛亮起来，他心里猛地一抽，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行，那送给我吧，我就喜欢翡翠。”沈书喜滋滋的把东西捡起来，努力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回来之后，他好像还从来没给顾砚送过一件值钱的礼物，这几块翡翠一看就是上等货，虽然他们现在也算有钱了，但是好翡翠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啊！
　　而且它们不单单是翡翠，还是已经制成傀儡的翡翠，没有比这更适合送给傀儡师的了。
　　美中不足的是，这上面的傀儡符文等级太低了，不过拿回去后他自己可以再改造一下嘛，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顾砚收到这个礼物，肯定会开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补前天的更新，今天的晚一点码出来
　　32、第32章
　　
　　
　　顾砚开不开心胡立强不知道,他反正是快晕过去了。
　　他的翡心石啊！他几乎散尽家产才弄到的傀儡就这么被这小子给抢走了？
　　还硬要说这是翡翠！
　　要是没了这四个傀儡，他以后还怎么混？
　　“我、我告诉你……我、那是我的傀儡，不能给你……”胡立强涨红了脸,挤出一丝声音对沈书道。
　　沈书立刻看向他，眼神澄澈：“什么？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楚。”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胡立强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既然你没意见，那东西就归我了,不过胡先生,虽然拿了你的东西,但我不会徇私,该做的还是得做。”
　　说完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张纸,走到胡立强身边蹲下。
　　胡立强没想到沈书抢了自己的傀儡还不罢休，竟然还要对他下手。
　　“沈、沈先生,你要干什么，我、我的傀儡在你手上，我对你们根本造不成威胁啊，求你放我一马。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告状的，咱都是同事,你就饶了我吧！”
　　胡立强脸上的肥肉直哆嗦，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蹭，生怕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就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不行，绝对不能死，只要坚持一下,坚持一下……等他的帮手来了，一定能把这两个小子弄死！
　　到时候不仅是他的傀儡，连这个姓沈的身上其他宝贝也要全部夺过来！
　　沈书拍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你放心，你看你给我送了这么大的礼，我怎么可能对你下狠手呢，只是一点小小的预防手段，这样省得等会儿我心里老惦记着你，一不小心再把你给伤了就不好了。”
　　“我、我真的不会的，沈先生你要信我啊！”
　　沈书示意向修齐制住胡立强，然后把手里的纸贴在他的额上灵台处。
　　胡立强想要挣脱束缚，将精神力外放，可却发现，那张纸贴在他额头上后，他的精神力像是被禁锢了一样，完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了！
　　胡立强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这个、这个小畜生，竟然敢这样对他！竟然敢毁了他的精神力！
　　沈书凝神，用精神力将纸上的符文打入胡立强的灵台，等上面的笔画完全消失，他才把纸揭下来，看着满脸怨恨的胡立强道：“胡先生，刚才是不是突然就感觉到精神力消失啦？不要怕，现在不是又回来了吗，看你吓成什么样了。”
　　胡立强赶紧闭上眼仔细感受，发现精神力果然又回来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沈书在自己灵台做的手脚。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胡立强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书看了向修齐一眼，微微摇头道：“你放心，我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自然不会用什么阴毒手段，我只是需要你等会儿老实一点，然后把今天看到的东西烂在肚子里。”
　　“只要你乖乖听话，那张纸就不会给你造成任何伤害。”
　　胡立强死死咬着牙不再言语，沈书也不再管他，而是叫上向修齐，开始处理村民的事情。
　　此时村民们已经围成一圈，拿着刚刚向修齐发下去的纸傀儡。
　　而沈书两人需要做的，就是用精神力麻痹寄生在这些村民身上的灵的同时，催动引灵符，将那些灵强行拽出来。
　　向修齐深吸一口气，看向沈书，沈书朝他笑道：“开始吧。”
　　没有再犹豫，向修齐摒除脑内所有的杂念，然后集中精神，将精神力往外延伸。
　　一个个灰黑色的光团出现在他感应范围内，并且随着他的精神力延伸范围扩大，这些光团也越来越多，向修齐分出一丝心神计数，等大约出现三十个光团时，他的精神力已经延伸到了他能承受的最大范围。
　　而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被精神力笼罩的灰色光团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向修齐心里咯噔一下，现在他只能立刻将这些灵处理掉，不然这三十多个人肯定会性命不保。
　　然而一旦这三十多个灵被引出来，闹出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剩下的六十多个，中间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反应的时间。
　　就在此时，向修齐突然察觉到，一股十分庞大的精神力迅速压了过来，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收缩精神力范围。
　　这股力量太过强大，铺天盖地，让他感到心悸，甚至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在向修齐控制不住自己要收回精神力时，那股力量却停在了他的前方，不再往前延伸。
　　“回神！”熟悉的声音将向修齐从恐惧中唤醒过来，他立即稳住心神。
　　是沈先生，向修齐再次感慨，能和顾先生站在一起的，绝对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么庞大的精神力，向修齐甚至觉得有点虚幻，若不是亲身感受，无论谁跟他说，他也不会相信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沈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也不知道他和顾先生到底谁更胜一筹。
　　只顾眼前这三十多个人，虽然有些勉强，但向修齐仍然是有惊无险的把所有的灵都封入了引灵符中。
　　睁开眼后，向修齐便感觉到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他一个没稳住，身体往前栽了过去，还好沈书走过来眼疾手快的把他给扶住了。
　　看着若无其事的沈书，向修齐心中苦笑，果然人与人是不能比的，沈先生说起来不过刚成年不久，却有如此实力，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兴不起。
　　顾先生也是这样，这两个妖孽到底是怎么给凑到一起了？
　　顾先生一个人时就闹得天翻地覆，如今这两个妖孽碰了头，那些人不继续找顾先生的茬还好，他们现在只想隐居在那个小镇里，大家风平浪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万一惹上这两个人，那就完蛋了，以后谁都别想好过了，大家一起玩儿完呗。
　　“你怎样了，还能走吗？”沈书问道。
　　向修齐无力地摇摇头：“先歇一会儿，歇会儿。”
　　九十多个村民还在昏迷之中，等他们醒来，大概会将这段记忆忘得一干二净，至于后续的事情，就由村子里的负责人编吧。
　　沈书把向修齐扶到田埂上让他休息，就在此时，周围却忽然响起了细细嗦嗦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麦苗里爬动。
　　向修齐勉强撑起一点精神，问沈书：“沈先生，什么东西来了？”
　　沈书哼笑一声：“什么东西还得问问胡先生啊，胡先生，能给我们解答一下吗？”
　　而一直缩在地上的胡立强此时却是一扫刚才的萎靡，变得精神奕奕。他从地上爬起来，摘掉身上的叶子，整理一下衣服，才看着二人笑道：“没什么，只是给几位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可惜了只有你们两位在这里，那两个姓宋的没这个福气享受啊。”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间点，处理完这么多灵，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沈书再厉害又能怎么样，消耗了那么多精神力，就算外表看起来正常，他也不信这小子一点都不虚。
　　把这两人处理掉，他再给自己加一点小小的伤口，就算是有人怀疑，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拿出证据。
　　毕竟，今天趁虚而入攻击他们的，可是隐藏黑暗里的那些疯子啊！
　　他话音落，便有黑影从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一个接着一个，将他们彻底包围起来。
　　这些黑影站起身后，猛一看四肢俱全，和人类很相似，但是再仔细观察，却是再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
　　它们全身披着黑色的蛇鳞，身体微躬，头部看不到其余的器官，只有嘴的部位那支长约十五厘米的黑色口器十分显眼。
　　它们的上肢像是两把锋利的镰刀，轻轻一挥便带出划破空气的风声来。
　　向修齐脸色凝重，这种用不同动物的部位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很明显是那些毫无人性的家伙的手笔。
　　他看向胡立强，表情愤怒，这老东西竟然和那些人勾结！
　　胡立强慢慢往后退，边退便笑着道：“小向，你放心，等你们死了，我肯定会和这些家伙‘战斗到底’，保证这些村民安全回去，一个都不会少。”
　　他退出黑影的包围圈，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是看着两人的眼神充满了戾气。
　　“好好享受吧，沈书，你原本肯定能有光明的前途，可惜了你在这里遇到我，就注定了前途无亮啊，去死吧！”
　　随着胡立强一声充满恨意的喊声，那些东西全都朝沈书二人围了上来。
　　向修齐喘了口气，对沈书道：“沈先生，你别管我，赶紧走。”
　　沈书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脑子出问题了？”
　　向修齐急了：“沈先生，我这样子就算是跑都没力气跑，你带上我就是累赘，顾先生还在家里等你，要是等不到你回去，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要是今天沈书没能回去，顾砚怕是要发疯，他一旦发疯，那就完了。
　　沈书啧了一声：“不过是一些小虫子，把你吓成这样，怎么这么胆小。况且这不是有胡先生在吗，我们都是同事，胡先生肯定不会就这么坐视不管，看着我们出事的。”
　　要不是身上没力气，向修齐简直想给沈书跪了，胡立强会帮他们？都这时候了还说出这种话来，分明就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才对！
　　“沈先生……”
　　沈书摆摆手：“闭嘴！看着！”
　　向修齐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然后十分惊讶的看到，本来站在黑影包围圈外的胡立强，此时却一个跨步走过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33、第33章
　　
　　
　　黑影—步步逼近,向修齐看着胡立强的背影，想到刚刚沈书贴在此人额间的那张纸，恍然大悟。
　　这就是沈先生所谓的—点小保障？
　　此时的胡立强再次陷入了惊惧之中,他也想起了沈书对自己灵台动的手脚。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沈书临死前会跟他来个鱼死网破，但是没关系，只要他还能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就算沈书将灵打入了他的灵台里，等着小子真的快死了的时候,他也能自救。
　　然而让万万没想到,沈书所谓的“小手段”竟然是这样的手段！
　　竟然直接控制了他的身体！
　　这些黑影虽然不会主动向他下手,但他如果反抗,它们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啊！
　　“沈、沈……”胡立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挡在了那两人面前,恨得睚眦俱裂，却毫无办法,他连自己的声音都控制不了，想破口大骂几句都做不到。
　　黑影扑上来，胡立强将身后的两人护的严严实实，他不惧生死的精神让向修齐竟然生出了—丝感动来。
　　然而也就那么—秒而已，看到胡立强每次动作幅度过大时转过来的那张充满了恨意的脸，他就有种分裂的感觉。
　　—边恨着他们,—边拼了命的保护他们，想必现在的胡立强才是生不如此的痛苦着吧。
　　沈先生这招着实有点狠啊。
　　失去了傀儡的胡立强，根本不是这些黑影的对手,沈书见状只好不舍的从兜里掏出来两只傀儡扔给胡立强。
　　“胡先生，虽然这四只傀儡你送给我了，但生死关头,还是保命要紧，这两只你暂时收回去吧。”
　　这话—说出来，正在和黑影拼命的胡立强竟生生呕出—口血来。
　　不过在沈书的控制下，他还是接过了傀儡，开始控制着傀儡攻击那些黑影。
　　两只狮子扑向黑影，选定目标后迅速合围，将黑影扑倒后咬断它们的脖子，用爪子从它们体内抓出—团黑雾，然后—口吞进腹中。
　　沈书有些好奇道：“你们知道这些傀儡的背后是什么人吗？”
　　向修齐点点头：“有傀儡师天赋的人，只有—部分加入了我们局里，剩下的那些要么是没有被发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要么就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轻视普通人的生命，从而走入歧途。”
　　“这个我知道，这些东西就是他们弄出来的啊，怪不得这么丑。”沈书十分嫌弃道。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很喜欢制造这些形状诡异的傀儡。”
　　沈书想了想，道：“也许是中二病犯了，他们不是自诩黑暗中的行者吗，这名头—听就很中二。”
　　向修齐笑出了声，他们对此事有过很多猜想，但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因为实在是太过荒诞。不过，也许沈先生说的这个荒诞的猜想，才是正确的呢？
　　无论如何，这些人都该死，他们藏在暗处自己玩就算了，还非要时不时出来霍霍普通人，甚至以普通人的性命为要挟，给他们局里下战书。
　　沈书听完向修齐的抱怨后，对那些人的厌恶也达到了极点，其他的不说，对普通人下手这—点就让他接受不了，他当了十几年的普通人，自然明白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今他们对柳营下手，那也许某—天就会对他住的小镇下手，到时候各路人都会跑到小镇里去，他与顾砚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打破。
　　想到这里，沈书表情变得有些阴沉，这样的事情，他绝对接受不了，所以，还是在那些人对西宁镇下手之前，把他们全部弄死为好，反正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每—个都该死，将他们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黑影—个个倒在地上，胡立强也逐渐支撑不住，他的身上被黑影的镰刀手划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越流越多，终于，他—个踉跄倒在地上，而被他控制的傀儡也不甘的哀嚎—声，化作青烟钻回了翡心石本体中。
　　胡立强看着砍向自己脖子的镰刀手，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沈书……
　　向修齐……
　　他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两人！
　　向修齐体力逐渐恢复，看到这—幕对沈书道：“他死了，上面应该会找我们麻烦。”
　　沈书轻哼—声：“信不信他现在心里正在诅咒我们俩。”
　　向修齐自然是信的，别说胡立强了，换做他他也要把控制自己的人往死里骂啊。
　　眼看着胡立强就要人首分离，向修齐还是叹了口气，扔了片纸过去。
　　好歹给他留个全尸，省得头掉了吓到沈先生。
　　那片纸迎风涨大，飘到镰刀手下面时已经变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甲虫。
　　镰刀手被甲虫挡了—下，只是稍稍改变了方向，不再朝着胡立强的脖子，而是劈向了他的胸口。
　　这—刀下去，虽然不会将他整个人劈成两端，但也绝对不会给他留下—丝生机。
　　“嘭！”
　　—声巨响，震得距离他们最近的照明工具熄了光。
　　然后两人就看到，隐隐绰绰中有人朝这边靠近，很快他们便来到了这里。
　　“有人受伤了，速度快点！”有人大喊—声，然后其中个人就分别扑向了剩下的几个黑影。
　　战斗结束的很快，沈书看得出来，这几个人的实力明显比胡立强强出—大截来，胡立强应付起来有些勉强的黑影，他们就像砍瓜切菜—般给解决了。
　　领头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他看向仍然在昏迷中的村民，皱眉问两人：“怎么回事？”
　　向修齐悄声对沈书道：“应该是总局的人。”
　　沈书立马明了，做出—副十分害怕的样子，小声道：“我、我们来救人，然后这些影子突然扑过来，向先生力竭起不来，胡先生为了就我们就成了那样……”
　　青年人不耐的瞥了沈书—眼，目光移到向修齐身上，打量了—番后，确认他确实是精神力被透支的状况，才缓下表情道：“现在好点没？”
　　“已经好多了，就是胡先生他……”说着向修齐露出—个有些沉痛的表情。
　　而此时已经给胡立强做完急救的人突然喊了—声：“这不是那个胡立强吗？”
　　听到这话，领头的人回头看了—眼，然后再次看向向修齐，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你就是那个为了救人上报总局的向修齐？”
　　“队长，我们追的方向就是朝着那个柳营去的，跑了这么久，也该到了。”有人凑过来，小声提醒道。
　　向修齐点点头：“是我，请问诸位是……”
　　“你好，我是总局七队队长高永安，我身后这四个都是我的队员。我们发现了这些傀儡背后之人的踪迹后，便—直追踪到了这里，这次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才导致这些东西跑到你们这里来，实在是抱歉。”领头人道。
　　向修齐摇摇头：“您别这么说，它们这次本就是冲着我们而来的，这里的具体情况我还没来得及上报，柳营的事情，也是那些人的手笔。而且除了柳营，应该还有其他地方会出现同样的情况，只是不知道总局有没有发现类似情况？”
　　高永安迟疑了—下，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队员，队员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接到类似的任务通知。”
　　“不如我们回村子里再说吧，这些村民也快醒来了，而且胡先生伤势有些严重，我想先把他送医院治疗，不然他若是出了问题，我们两个心里难安。”
　　高永安点点头，对沈书道：“这位小兄弟你扶着些向先生，胡立强我们来抬。”
　　刚刚还积极给胡立强处理伤势的四个队员此时却—脸嫌弃，胡立强这种人他们也厌恶至极，整天不干人事儿，就会结党营私，谁知道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事儿，早死了才好呢，省得在外面顶着总局的名头，净给他们总局丢人现眼了。
　　不过人还没死，他们也不能就这么把他给扔在这里不管了。
　　向修齐通知了村里的负责人后，高永安安排了—个队员在这里看着，剩余几人便抬着伤员回了村子。
　　路上沈书接到宋老师的电话，他们那边的两个人已经顺利解决，得知这边也没有出什么岔子后，便约定在小旅馆碰头。
　　胡立强身上的伤势严重，进村后向修齐就打了急救电话，等救护车把人拉走，他悄声问沈书：“沈先生，这家伙醒来后会不会把事情抖出来？”
　　沈书轻笑：“抖出来什么？今天晚上我们三个齐心协力救了九十多个村民，大战黑影傀儡，胡先生深明大义摒弃前嫌保护我们两人，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他想说出来就说呗。”
　　说完拍拍向修齐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你还信不过我啊，放心吧，不该说的，他—句也说不出口。”
　　向修齐松了口气，既然沈先生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放心。
　　几人回到旅馆后，高永安立即问清楚了柳营的情况，然后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如果真的如程商所说，那些人能通过控制灵的相互吞噬，人工制造出傀儡师，那事情就大了。”
　　按照那些人的尿性，他们肯定会不嫌事大的大规模用这种方式培育傀儡师，培养出—个傀儡师，不知道要牺牲多少普通人的性命，如果各地都出现这种状况，他们局里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而且他们选的目标必定是对周围人和事心怀怨恨的人，这样的人突然得到力量，肯定会闹出事端。
　　“我先把情况报上去，看局里怎么安排吧。”高永安叹了口气，满面愁色。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两更，补前几天的更新
　　
　　34、第34章
　　
　　
　　柳营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村民的性命保住了。向修齐几人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高永安将事情上报给总局后，回馈过来的消息却十分不乐观，就在昨天,一个很偏远的小山村传来消息，那里突然死了很多人，若不是有游客不小心伤了腿借宿在那里，这件事怕是还无法被发现。
　　“两个进山拍照的人怀疑村子里水源出了问题,才会短短几天死几十号人，所以出来之后就立即报了警。根据他们的口供,村民并没有将此事传出去的想法,他们认为死去的人是山神把他们接走了,把事情传扬出去会触怒山神。”
　　“那现在情况如何？”向修齐问道。
　　高永安无奈：“局里立刻派了人过去,然而赶到的时候村子里活人已经没几个了。柳营的村民遇到你们也算是幸运,现在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我们没能发现的地方，那些人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现在总局已经组织人手专门处理此事,想来应该不会再出现发生在小山村里的惨剧了。”
　　向修齐点点头，总局里能人异士那么多，总能处理好这件事的。
　　“对了，不知道高队长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高永安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我们是为了寻找一个失踪的同事才来到这附近，遇到那些黑影后便一路追了过来。说起此事，向先生,你们分局的人也要多加小心，最近我们已经有三个同事失去了消息，至今仍未找到他们的踪迹。”
　　“这件事,也和那些人有关？”向修齐问道。
　　高永安微微摇头：“不确定，也许是他们做的，也许又是姓顾的那家伙,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调查。”
　　听到此话，一直沉默着的沈书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顾砚，现在顾砚真成了背锅侠了，什么锅都往他身上扣。
　　向修齐小心翼翼的看了沈书一眼，轻咳一声道：“按理说，顾砚就算还活着，这时候也应该重伤未愈啊。”
　　“是啊，所以我们现在调查重心还是在那些人身上，至于顾砚，这些天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点踪迹都找不到。”高永安苦笑道。
　　高永安协助几人处理完柳营的事情后，歇了半晚，第二天一大早便准备离开。
　　跟救护车到医院照顾胡立强的队员也赶了回来，向修齐立刻询问他胡立强的情况。
　　那年轻人挠挠头道：“胡立强看着伤的很重，其实都是皮外伤，他今天早上醒是醒了……只是好像被吓到了，有点呆呆的。”
　　向修齐放下心来，面上却是露出忧色道：“也许过两天就能缓过来了，我们暂时先去医院看着点，等他的家人来了再说。”
　　高永安拍拍他的肩膀：“你不必太过介怀，毕竟伤了胡立强的是那些黑影，又不是你，你感激他可以，但不要将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向修齐笑道：“我明白，不过他到底是为了救我们两个才变成这个样子，在能力范围内帮他一把也是我们的责任。”
　　几人来到柳营村口，昨天那个核对名单的青年已经在等着了。
　　“村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两个死者的家属也已经安排了补偿，各位不必担心。”青年看着几人的眼神带着些许好奇，但最终也没有问出什么。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需要过好普通人的生活就够了，知道的多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程商和那个少年由向修齐带往宁广市分局，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处理他们的事情。
　　在众人正要上车的时候，宋彦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喊一句：“完了，曹哥没有在这里，那他去哪儿了！”
　　沈书这才想起来，他们来之前那个曹程玮和程项铭一起失踪了，现在程项铭找回来了，曹程玮却还是不见踪影。
　　这两天事情太多，又十分紧急，所有人的心思全放在如何救那些村民上，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要不是宋彦突然想起来，他们怕是谁也想不起来。
　　向修齐立马看向高永安道：“高队长，我们有个同事前几天突然失踪，我们也是为了追查他的消息才来到柳营，但是在这里并没有看到他的踪迹，您能不能稍微留意一下，如果有他的消息通知我们一声？”
　　高永安自然应了下来，宋彦借用向修齐的手机，调出来曹程玮的资料发给高永安。
　　“向先生，你们多保重，如果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有缘再见！”
　　众人人就此分开，高永安带着他的手下继续追查失踪同事的下落，向修齐带着程商二人赶往宁广市，宋老师赶着回家照顾儿子，沈书则和宋彦坐公交回到了医院。
　　医院里，胡立强的床位，刚好是曹程玮失踪前躺的那张，沈书坐在床边，看着目光呆滞的胡立强，突然问宋彦：“小宋，你觉得当时胡先生是怎么想的？”
　　宋彦也十分想不通，按道理来说，胡立强那么讨厌他们，尤其是向修齐，怎么会这么拼了命的保护沈书和向修齐呢？
　　难道是面对危险，突然良心发现，觉醒了同事友爱？
　　他越想越觉得可笑，最后老实的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这大概就是大佬们的行事作风吧。”
　　沈书耸耸肩：“好吧，那只能等胡先生醒来后问他自己了。小宋，都这个时间了，胡先生肯定还没吃午饭，你去给他买点吃的吧。”
　　宋彦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沈书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感到好笑，这小子是被曹程玮那家伙使唤惯了，明明自己比他年纪小，明面上资历比他浅，宋彦却是说什么听什么，完全不懂得反抗。
　　等宋彦离开，沈书才扶着胡立强从床上起身，有护士过来询问，沈书笑着道：“我是病人的邻居，他的家人还没赶过来，拜托我照顾他一天。他是出了点事，被吓到才会变成这样，我想着扶他出去走走会不会好一点，顺便带他吃点东西。”
　　说完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递给小护士：“姐姐，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先把身份证压在你这里，等遛弯回来再去找你拿行吗？”
　　沈书相貌本来就俊秀乖巧，轻声细语的一番话，已经打消了小护士五成的疑心，身份证拿出来后，小护士便嘱咐他不要下楼，只能在这一层活动，便由他去了。
　　沈书也没想把人扶下楼去，带着人来到了楼梯间，见四周无人，他把门关上，插好，然后转过身看着慢慢瘫坐在地上的胡立强。
　　“老家伙，让你就这么痴傻下去太便宜你了。”沈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冷声道。
　　胡立强敢勾结那些人，对他们下杀手，如果由着沈书来处理，他必定让此人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过他不喜欢自己的生活出现别的变故，所以还是要暂时对外隐瞒自己是实力，实在是便宜这老小子了。
　　沈书手指点在胡立强额间，指尖施力刺破他的皮肤，随着一滴黑色的血流出来滴落在地上，胡立强木然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他眨眨眼，麻木的表情渐渐活泛过来。
　　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存在，胡立强心里狂喜，他明明记得，闭上眼睛之前，那把镰刀已经要砍到他的脖子上了啊，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死！
　　“喂，醒了？”
　　沈书的声音让胡立强心里一惊，他抬头才看到，自己并没有在病房里，周围竟然没有其他人，只有沈书在。
　　被沈书控制着扑向黑影时的惊惧，和黑影的镰刀手砍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回忆顿时涌入脑海，胡立强脸上肥肉哆嗦着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告诉你，你学这种邪术，那就是与所有的傀儡师为敌，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嚣张不了太久！”
　　以活人为傀，这分明是被傀师界禁止的手段，当年这种邪术的创始者是傀师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他进入总局后没几年，那人被众人围剿，死无全尸了。
　　这种邪术也随着那人的死彻底绝迹，这小子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那个人死的时候，这小子还没出生呢，他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沈书冷脸，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胡立强被沈书冰冷的眼神盯着，身上的肉越来越抖，最终闭上了嘴巴，再次惊恐的把自己缩成一团。
　　冷静下来后，他才明白过来，如今沈书为刀俎，他为鱼肉，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而他刚刚说出来的话，就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沈书绝对不会让自己把他的秘密泄露出去，所以他今天只有死路一条。
　　胡立强简直想给自己两巴掌，为什么非要自己作死！
　　“沈、沈先生，我刚刚是在胡说，您别完心里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行吗？”胡立强费力的起身，然后想要给沈书下跪磕头，被沈书用脚拦住了。
　　胡立强僵了一下，脸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滑落在地上，然后张了张嘴，哑着声音道：“沈先生，沈先生您听我说，我愿意做您的傀儡，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对我还有很多翡翠，您不是喜欢翡翠吗？我全都送给您！”
　　“而且、而且我认识很多人，以后您什么事都能交给我，我都能给您办好啊沈先生！”
　　沈书怜悯的看着地上这一坨肉，坏得透顶，还一点骨气都没有，他们见面这两天，这老东西变了多少次脸他都数不过来。
　　胡立强要是有点骨气，沈书还能把他高看一眼，就这幅德行，实在是令人作呕。
　　他摇摇头，对胡立强道：“胡先生，天上掉的馅儿饼我从来不捡，翡翠我只喜欢自己抢来的，我也不需要活人傀儡。”
　　“那、那您想要什么，我都能给您弄来，求您别杀我啊！”胡立强痛哭流涕。
　　沈书看烦了他这副嘴脸，十分不耐烦道：“得了，你脑子指定有点毛病，我在这里杀了你，然后上通缉名单吗？给我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擦干净！”
　　胡立强听到此话，知道自己大概不用死了，立刻麻利的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献媚的看着沈书：“沈先生，谢谢沈先生的不杀之恩，您放心，走出这扇门，关于您的事情，我绝对一个字儿都不会说出口！”
　　沈书哼笑：“你觉得我会给你说出口的机会吗？”
　　说着沈书双手结印，中指食指并拢相对，指向胡立强的额间。
　　“我不杀你，但没说会让你活下去，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紧的啊。”
　　
　　35、第35章
　　
　　
　　宋彦提着买来的三份饭菜回到病房里,就看到沈书坐在病床边一脸愁容，胡立强则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胡……先生这是恢复正常了？”他小声问道。
　　沈书叹了口气道：“是啊，我刚刚带着他出去走了几步,没想到刚走到楼梯口，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被吓得大叫起来，然后就有了意识。但可能是被吓得太狠了,现在胡先生胆子有点小，一点动静都听不得。”
　　宋彦又看了一眼胡立强,发现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拉着被子把自己整个罩起来,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胡先生,你别怕,我是小宋。你饿不饿，我给你买了午饭,你先出来吃点吧？你放心，这里是医院，不会有那些东西的。”宋彦尽量放轻了声音，轻轻拍了一下胡立强的背部。
　　然而只这轻轻的一拍，胡立强却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声，立刻往远离宋彦的方向移动,最终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落地后胡立强仍然没有平静下来，他慌乱的拉着被子角，盖住左边右边却又露了出来,最后他干脆爬到床底下，面朝下趴在地上，才又将整个人勉强罩在了被子下面。
　　宋彦被他的一声惨叫吓得往后推了好几部,靠在墙上后心在还砰砰直跳。
　　幸好这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了，不然胡立强这一喊，再把别人吓出个好歹来。
　　“沈、沈先生……”宋彦有些无措的看向沈书。
　　沈书给他回了个无奈的眼神：“你看见了，现在他是真的受不得任何惊吓。”
　　“那、那怎么办，这个样子也不是事儿啊，要是一直不好难道一直让他住在医院里吗？”
　　宋彦有些发愁，虽然他也很烦胡立强，看见他变成这样子并不觉得可惜，但是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胡立强能回到宁广市后再发疯，省得给他们带来麻烦。
　　沈书道：“不会的，胡先生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咱们刚来的时候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现在至少比刚刚的情况好多了。”
　　说完他弯下腰，微微掀起床单，看着缩在床底下的胡立强，小声道：“胡先生，你要不还是先出来吃点东西吧，小宋都给送上来了，不吃浪费。”
　　胡立强毫无反应，仍然像只乌龟一样把自己缩在床单下。
　　“你不吃饭不行啊，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能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了哦~”沈书又弯了弯腰，压低了声音道。
　　他垂在病床脚边的手做了一个手势，胡立强立刻掀开了被子，然后慢慢从床下面爬了出来。
　　沈书对宋彦笑道：“你看，我就说了，胡先生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等适应好了，他也就彻底恢复正常了。”
　　看着慢慢坐在床边，拿起饭盒吃饭的胡立强，宋彦总觉得十分奇怪，张了张嘴，他最终也没说出什么。
　　沈书拿出另外两盒饭，递给宋彦：“你也快吃吧。”
　　宋彦接过饭盒，坐到另一张空病床上，脑子里却回放着刚刚那一幕。
　　沈书的手伸过去拿饭盒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胡立强抖着手想往后缩，却像是在害怕什么，似乎拼尽了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动。
　　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求助。
　　奇怪，他为什么要怕沈先生呢？沈先生明明十分和善，连这医院里的护士和沈先生说话的时候，声音都要温柔很多。
　　“吃完饭好好睡一觉，等睡醒后，你的噩梦就结束了。”胡立强吃完最后一口饭，沈书靠近他轻声道。
　　宋彦坐在两人的身后，从他的方向看过来，沈书一边伸手收拾两人的饭盒，一边轻声安慰胡立强，沈书的话说完后，胡立强就立刻安静了下来，身上也不再发抖了，然后慢慢躺在了床上，自己盖好被子，十分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宋彦感慨，刚刚果然只是他的错觉，沈先生只安慰了两句，胡立强就平静下来了。
　　沈书把饭盒收进垃圾袋了，对宋彦道：“他家里的人大概要明天才能到了，我得回去照顾家人，今天辛苦你在这里守一夜。”
　　“沈先生你放心回去吧，这里留我一个足够了。”宋彦赶忙起身道。
　　“如果他再发疯，你就叫医生来给他打一针，不然疯的时间长了，他自己身体也受不了。”
　　宋彦连连点头：“我记下了，有事情我会给你和宋老师打电话。”
　　送走了沈书，宋彦坐在病床边，看着似乎已经睡熟的胡立强叹了口气，最好维持这个样子直到离开西宁镇，千万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沈书从公交车上下来，就看到顾砚坐在站牌旁的凳子上远远看着他，他竟然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几丝哀怨的感觉。
　　“哥~我回来了。”沈书赶紧走过去，脸上堆着笑拉住顾砚的胳膊，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声。
　　顾砚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道：“我们回家吧。”
　　沈书哼哼两声，问道：“顾砚，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昨天为了救那两个村民，宋老师也没能回来，他说好了会用宋老师的手机跟顾砚打电话，也没能兑现。
　　顾砚不会是今天一直在这里等着吧？
　　顾砚低头看着他，笑了：“今天下午店里放假，书书不在家，我就来这里接你了。”
　　沈书松了口气，这么冷的天气，顾砚要是在外面坐着等他一天，他心里要愧疚死。
　　走进镇里后，沈书拉着顾砚拐了个弯，走向镇中心的商业街。
　　“哥，我们去买个手机，以后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顾砚皱眉道：“书书，我们还有钱吗？”
　　沈书笑嘻嘻道：“我们有很多钱，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啦！”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有钱了，但书书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了手机以后他就可以随时知道书书在哪里，再也不会把书书弄丢了。
　　顾砚看着沈书脸上的笑容，嘴角也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将整条街的手机店逛了一遍，最终还是选择最大的这家，虽然所有店里的手机价格都一样，但是这家店买手机送一桶油一袋米，算下来比另外几家划算多了！
　　沈书选了一款中档价格的手机，然后让顾砚挑他自己喜欢的颜色，同时在服务台连带着卡也给办了。
　　店员帮忙把卡放进手机里，下载了几款常用软件，连同赠品包好递给二人。
　　沈书十分大方的付了账，示意顾砚提上油和米，就要离开手机店。
　　两人刚往门的方向走了两步，一直站在靠近门的柜台前挑手机的男人忽然转过身来，看着顾砚，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
　　“顾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您了。”
　　沈书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转过头看向男人。
　　此人身高和顾砚相差不大，穿着一身十分讲究的西装，外面罩着黑色大衣，他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但从露出的眉眼中，就能看出几分凌厉。
　　顾砚停下脚步，看着男人，默而不语。
　　“几个月不见，您不会不认识我了吧？”男人扯下口罩，露出一张称得上俊朗的脸，可惜了右脸颊一道长长的，蜈蚣似的疤痕硬生生把这份俊朗给破坏了，“我看您这样子，也不像外面传闻中的重伤濒死，最近怎么一直听到您的消息呢？”
　　见顾砚仍然一句话不说，男人苦笑：“也是，想来您现在是不愿意看到我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有缘再见吧。”
　　“等一下！”沈书向前一步，拦住了男人的去路，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既然是顾先生的朋友，来都来了，不如找个地再好好聊聊？”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了顾砚一眼，问道：“你看顾先生，像是会跟我好好聊的样子吗？”
　　“顾先生他只是不喜欢说废话嘛，顾先生，你说是不是？”沈书给顾砚使了个眼色。
　　顾砚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也并不想和他说话，但是书书要他点头，他自然是点了点头。
　　男人这才笑了一下，带上口罩道：“那麻烦这位小兄弟带路了，我对这里不是很熟。”
　　沈书挤出一丝笑意，点点头，便走在了两人前面。
　　一路沉默，三人走过两条街，来到了他们的院子前。
　　“顾先生这些日子就是住在这里吗？”男人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语气疑惑道。
　　沈书打开院门，笑道：“顾先生就喜欢安静一点的环境，请进吧。”
　　男人走到门框前，顿了一下，轻笑着走进了院子了。
　　沈书让顾砚进来，然后关上了大门，落了锁，扣上锁扣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此人看样子不是顾砚的手下，和顾砚似乎有些来往，但是在见到顾砚的时候却没有出现任何惊恐的情绪，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无论是什么人，只要不是顾砚的人，那就不能让他离开西宁镇！
　　看着男人走进堂屋门的背影，沈书眼神沉了下来。
　　“顾先生，你先去换件衣服，我来招待这位先生吧。”沈书推着顾砚让他回自己的卧室，省得等会儿打起来时波及到他。
　　顾砚皱眉，任沈书怎么推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书书，我不用换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书书和这个陌生人单独呆在一起，这个人真的好烦啊！他看见这个人心里就不舒服。！
　　沈书无奈的叹了口气，趴在顾砚耳边道：“哥，你去给我倒杯热水好不好，我有点冷。”
　　顾砚抿抿嘴，纠结的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看沈书，最终没能挡住沈书的撒娇，去厨房倒水去了。
　　等顾砚离开，沈书立即从怀里掏出两个东西朝男人扔了过去。
　　“小兄弟，有话好好说，先别动手啊。”男人不慌不忙的避了过去，那两个东西掉在他身后，发出咣当的响声，他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丝毫没有将眼前这个青年放在眼里。
　　在手机店时他就看出来了，顾砚出了问题，不知道为什么顾砚那些厉害的手下一个都没守在他身边，只有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看起来很柔弱的青年在。
　　这个青年带着顾砚在手机店挑挑拣拣，还为了五十块钱熟练的和店员讲价，看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像他们这种人啊。
　　简单的，纯碎的生活，这就是顾砚藏起来的原因吗？男人余光打量着这座小院子，十分感慨，可惜，他们这种人，是没有资格过这样的生活啊。
　　顾砚想偷闲，可以，然而现在的顾砚不可以。
　　男人视线穿过挡在他眼前这个青年的头顶，看到了端着两杯水往这边走的男人。
　　他可真是不想打破这样闲适的气氛呢，男人嘴角露出一丝恶劣的笑意，抬手，毫不留情的朝眼前青年的脖子抓去。
　　作者有话要说：顾砚and沈书：又一个
　　
　　36、第36章
　　
　　
　　眼前的青年丝毫不见慌张,是被吓傻了吗？男人有些好笑，顾砚啊顾砚，平日里做事挺精明果断的一个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今天，出事之前连个有用的手下都没安排到自己身边。
　　就在手要触碰到青年脖子的一瞬间，男人忽然听到身后传出一声怒吼，紧接着便感觉到腥风刮来,他猛然侧翻，转过头就看到,两只巨大的狮子低吼着朝他扑了过来。
　　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刚刚青年朝他扔东西,扔的是两只傀儡。
　　男人终于开始正视眼前这个青年,他嗤笑一声道：“我该想到的,顾砚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这么年轻就有如此实力,你应该是顾砚隐藏多年的底牌？果然，不愧是顾砚啊！”
　　沈书完全没搭理他，控制着两只傀儡再次冲了上去。
　　两只狮子明显比在胡立强手中大了好几圈，威力自然也增强了许多，它们左右围攻，然后一起扑了上去,将男人扑倒在地上。
　　狮子口中的獠牙豪不留情的朝男人头部啃去，却被生生卡在了他的脑门前。
　　卡住狮子獠牙的，是一把扇子,扇骨洁白如玉，雕刻着线条流畅的修饰花纹，扇面却是漆黑一片,什么装饰都没有，一黑一白组合在一起，看起来煞是怪异。
　　“还有什么本事赶紧拿出来，不然我可真要怀疑顾砚的眼光了，他的底牌不会就只有这点小手段吧？”男人手中扇子狠狠一划，便将两只狮子打回了本体内。
　　沈书暗暗叹了口气，果然，胡立强的这两只傀儡本体虽然材质好，但无论是上面的傀儡符还是被封入其中的灵等级都太低了，在宁广市分局可以横着走，一旦遇到眼前这样的高手，就如同纸糊的一样，三两下就被人解决了。
　　这一连串的变故也不过三五秒钟的时间，顾砚端着两杯水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一幕，起初时面无表情，似乎在困惑为什么会这样，两秒钟后，他就变了眼神，冷静的将水杯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然后走了过去。
　　“顾砚，你先回房去。”沈书有些无奈的推推他，现在的顾砚还是那个只有少年时记忆的小傻子，别再越吓越傻了。
　　然而顾砚这次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身后。
　　“小书，老朋友上门，我回房岂不是太没礼貌了。”顾砚轻笑道。
　　沈书眼睛一亮，扒着顾砚的胳膊，把头凑到前面，笑着叫道：“哥！”
　　顾砚眼神宠溺的看着沈书，揉揉他凑过来的脑袋：“小书乖，去把水喝了。”
　　沈书点了点头，一边朝院子里走，一边嘟囔道：“哥，这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弄死他简直小菜一碟，我厉害着呢！”
　　“好好，我知道小书厉害的很，快去。”顾砚无奈的附和他。
　　沈书知道顾砚是想亲自处理了这个人，便端着水杯坐在了院子里，没有再靠近两人。
　　顾砚看着沈书坐下，然后才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已经沉下脸来的男人。
　　顾砚看过来的目光明明十分平和，男人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噬人的猛兽盯上了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与顾砚比起来。刚刚那两只狮子不过是是纸糊的花架子罢了。
　　面对正常状态下的顾砚，男人丝毫兴不起抵抗的念头，他只有一个想法，逃，赶紧逃！
　　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在惹了顾砚后，从他面前活着离开，包括那些自诩高人的隐士前辈。
　　而他虽然认为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也从来都知道，和那些人比起来，他仍然是个小人物。
　　所以，在顾砚面前，他大概只是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蚂蚁。
　　男人暗恨自己脑子有病，为什么非要没事找事，来惹这个煞神，如果能回到一个小时前，他会立刻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往顾砚面前凑。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今天他怕是要留在这个小镇里，走不出去了。
　　他紧握着自己手里的扇子，吞了下口水，死死盯着顾砚的动作，思索着如何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真是该死！
　　坐在外面那个青年明明是只凶兽，却非要装成兔子，害他看走了眼，才生出了那种念头。
　　“顾先生……”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觉得眼前一晃，紧接脖子就被掐住，再无法呼吸。
　　男人立刻奋力挣扎起来，他没想到，顾砚竟然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要弄死他。
　　用进最后一丝力气，男人把手里的扇子扔在地上，落地之后，扇子自动散开，白色的扇骨洒落一地，黑色的扇面上则浮现出几颗人头来。
　　那些人头从扇面中钻出来，化作五十厘米左右的小人，然后捡起地上的扇骨，一拥而上，朝顾砚的腿刺了过去。
　　男人已经突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只需要顾砚一分神，他就立刻往外跑……
　　哪怕只有半分逃出生天的机会，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他的对手不是别人，是顾砚。
　　那些小人刚靠近顾砚，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表情就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它们扔掉了手中的扇骨，表情痛苦的抱着头，发出尖锐的惨叫声，然后便化作青烟，回到了扇面中。
　　而顾砚只是微微回头，轻瞥了那扇子一眼，便再没给那些小人一个眼神。
　　男人崩溃了，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他眼中流露出绝望，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慢慢流失，最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顾砚把已经昏迷的男人扔在地上，走出堂屋，拿湿毛巾擦了擦手。
　　沈书走过来问顾砚：“哥，他到底是什么人？”
　　顾砚道：“是黑火的人。”
　　听着这个中二气十足的名字，沈书就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就是那些人事儿不干的，所谓的“黑暗里的行者”中的一员。
　　西宁离柳营不远，难道此人和柳营的事情有关？
　　沈书对顾砚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冷声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杀了他也不够赔柳营的四条人命。”
　　尤其是那两个孩子，人生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在少年时。
　　顾砚指着男人身边的黑色扇面道：“封在那扇面里的，不是普通的灵，而是用小孩灵魂供养出来的。”
　　沈书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几个不足半人高的小人，怒气顿时涌上心头。
　　无论柳营的事情与这人有没有关系，他做过这种事情，那就只能用自己的命去祭奠被他害死的孩子了。
　　沈书走过去，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在男人的胸口，几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深度昏迷中的男人醒来，顿时痛苦的缩成了一团。
　　“起来！”沈书冷喝一声，男人被吓得一个机灵，哆哆嗦嗦的看向他。
　　“说，你的同伙现在在哪？不说，我今天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
　　从此人行事上来看，那个所谓的黑火里绝对没什么好人，既然抓住了一个，那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省得他们躲在暗地里害人。
　　男人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他朝沈书嘿嘿一笑，挤出声音道：“今天落到你们手里，我肯定活不了了，要杀要剐动作快点，其他废话就不要再跟我说了。”
　　沈书被气笑了：“你挺嚣张啊，好啊，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他蹲下，从兜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后放在男人的手边。
　　纸包里是黑色的粉末，男人正要再次开口嘲讽，却看到那些粉末突然动了起来，然后朝他的五个手指流动而去。
　　紧接着，无法承受的剧痛从五根手指上传来，男人嘲讽的话没说出口，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书从桌子上拿了块抹布塞到他嘴里，省得叫声太大惊扰到附近的邻居，然后就靠在门框上，冷漠的看着痛得满地打滚的男人。
　　“等它们钻入你的心脏，你就可以解脱了，不过这个过程有些长，也许需要五六个小时，你慢慢享受吧。”
　　“呜呜！”男人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然后发狂一样，把自己的头使劲往地上撞。
　　可惜剧痛之下，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小，连个包都没能撞出来。
　　生不如死。
　　这是男人现在唯一的想法，他刚刚拼尽全力只想逃出去，活下来，那么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让他赶紧死吧！
　　沈书把堂屋门关上，不再理会这家伙，顾砚走过来拉着他到桌边坐下，把水杯放到他手里，无奈笑道：“别气了，你如果真想找到那些人，我让向修齐联系人去找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书立刻摇头：“哥，你千万别让向修齐去找，我就是随便问问，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以后也肯定有机会能遇到。”
　　最重要的是，顾砚现在还没有彻底恢复，贸然联系外人，他怕出什么意外。
　　顾砚知道沈书在担心什么，便道：“小书，我知道你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是如果为了不想有人来打扰，就总束缚自己，也不会开心啊。你放心，我肯定会找最信得过的那几个，不会出事。”
　　沈书看着顾砚，点点头：“好吧，但是你一定要小心。”
　　顾砚笑着捏了一下他的手：“至于屋子里那个人，就交给别人来处理吧，省得脏了我们的院子。我已经联系了人，今天下午应该就能过来。”
　　沈书本来还担心，那个所谓的别人，会不会下手太轻，尤其是顾砚跟他说，那人是这家伙的大哥。
　　然后那个皮肤惨白，长相阴柔的来客，让沈书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心狠手辣。
　　
　　37、第37章
　　
　　
　　下午三点多,有人敲响了他们院子门，开门后便走进来一个穿着十分朴素的男人。
　　他上身穿着灰色摇粒绒外套，下面是一条膝盖已经磨破了的黑色裤子,乍一看十分不起眼，但是那张脸却会让人立刻下意识的忽略这一身略显寒酸的穿着。
　　过分秀气的眉眼，加上毫无血色的惨白皮肤，让他看起来有些阴柔的同时,又有种让人怜惜的气质。
　　“你好，我是来接丁晋鹏的。”他开口道。
　　沈书愣了一下,让他进了院子。
　　坐在院子里喝茶的顾砚和来人对视一眼,指了指紧闭着的房门,来人没有多言,立刻走过去将仍然在挣扎中的男人拖了出来。
　　此人来之前,沈书好奇追问之下，知道这两人确实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想杀了他和顾砚那个叫丁晋鹏，是弟弟，长相秀气这个叫丁晋涯，是哥哥。
　　两人虽然是亲兄弟，但相互之间却是有不死不休的仇，所以把丁晋鹏交给他哥哥,他的下场会比交给任何其他人更惨。
　　至于二人之间究竟有什么龌龊，顾砚是真不知道了。
　　这种小事特也只是偶尔听别人议论才得知，自然不会再亲自去八卦内幕。
　　“顾先生,多谢。”把人拖到院子里后，丁晋涯朝顾砚微微弯腰，鞠躬道谢。
　　顾砚：“把人带走,记住，管好自己的嘴。”
　　“顾先生放心，我丁晋涯向来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顾砚没有说话，丁晋涯便转过身来，看着被堵住嘴也堵不住哀嚎的丁晋鹏，轻声道：“这孽畜不知天高地厚，惹到顾先生头上来，这一点小小的苦头怕是难以让他记住今天的教训，作为他的大哥，我有责任让他长长记性。”
　　“别脏了我的院子。”顾砚皱眉道。
　　丁晋涯轻声笑了：“顾先生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便一脚踩在丁晋鹏的手指上，脚尖施力，一节一节，把他的手指碾断了。
　　丁晋鹏在看到来人是丁晋涯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对会死的更惨。
　　手指被碾碎的疼痛，其实并不比沈书控制的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钻来钻去来的更痛苦，但是身体上的疼痛能忍，自尊心被丁晋涯就这么踩在脚底碾碎，让他生不如死。
　　他宁愿再生受上几个小时的痛苦，就这么死在顾砚两人手里，也不愿意被丁晋涯看见他这副样子！
　　将丁晋鹏右手无根手指一一碾断后，丁晋涯又微笑着蹲下，道：“我的好弟弟，这次你是撞到顾先生手里了，还能有见到我的机会，要是哪天你再惹事，我岂不是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了？到时候你让哥哥怎么跟家里人交代呢？”
　　“归根结底，还是你的这身能力让你这么不安分，离家多年，你也该回去了。”
　　丁晋鹏惊恐的看着他捏着一根黑色的针，慢慢扎入自己的额头上。
　　然后，身上的一切痛苦瞬间消失了，他的身体仿佛是落入了无边棉絮之中，然而丁晋鹏却没有丝毫的高兴。
　　他被废了，丁晋涯直接毁了他的大半灵台，让他从此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
　　丁晋鹏睚眦欲裂，唯一能动弹的头部费力转向丁晋涯，眼神恶毒的死死盯着他。
　　可惜他的眼神只能让丁晋涯笑得越发开心。
　　“你放心，哥哥会照顾好你的。”丁晋涯俯身在他耳边阴声道。
　　随即起身，对沈书二人笑道：“没有弄脏院子，不知道我这个处理结果二位是否满意？”
　　沈书看了一眼顾砚，轻声道：“可以了，你带他离开吧。”
　　丁晋涯看向顾砚：“顾先生，作为谢礼，我这里有个消息您也许用得到。凉城那边内部消息，居成业被盯上了，顾先生，有时候你退一步，别人就会以为你还能退一百步。”
　　顾砚淡声道：“多谢。”
　　丁晋涯拖着丁晋鹏的腿离开了小院子。
　　沈书问顾砚：“居成业是谁？”
　　顾砚看着丁晋涯顺手关上的院门道：“居成业，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刚到顾家时，他对我多有照顾。”
　　沈书啊了一声，有些担忧道：“他被你的仇家盯上不了？他们怎么能这样，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连坐！不行，咱们不能坐视不管，要不我替你去看见情况？”
　　现在顾砚不方便露面，但是他完全可以出去啊！
　　顾砚笑着叹了口气，上午还因为担心暴露不让他联系外面的手下，现在倒是积极起来了。顾砚知道，沈书是听到居成业对他多有照顾，才不忍心居成业出事，不然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管这种闲事儿的。
　　不过事情远没有丁晋涯说的那么简单。
　　“居成业的事情与我关系不大，是他们内部的问题，他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有人对付他，自然也有人帮他，你别担心。”
　　沈书点点头：“好吧，听你的。”
　　顾砚这次清醒持续了一整天，直到沈书第二天一大早起，才发现顾砚又回到了半痴半傻的状态。
　　清晨，一如既往的将沈书送到学校门口后，顾砚才如往常一样去店里上班。
　　向修齐在处理完宁广市的事情后，主动请调到西宁市，虽然局里对他这个决定颇有说辞，但是最终还是批准了他的申请。
　　而胡立强也被他的家人带回了宁广市，据宋彦所说，胡立强在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但是变得比以往沉默了许多，无论什么人跟他说话，他都沉默以对，包括他的家人。
　　沈书回来上班的这天，宁广市传来消息，胡立强主动向上级坦白了他的过错。
　　说起这个，宋彦十分唏嘘，他没想到向修齐和沈书在柳营遇到的事情，竟然是胡立强捣的鬼。
　　他愤愤不平道：“真是没想到，总局派来的人竟然和那些人有联系，胡立强这个该死的家伙，这次我们差点都要死在他的手里。”
　　“可是，他最后为什么又要拼了命的救我们呢？”沈书表情十分疑惑的看向向修齐。
　　向修齐看着沈书丝毫没有破绽的表情，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摸了一下鼻子掩饰住自己的表情，道：“据他交代，他当时看到那些黑影后才突然醒悟，人是不能和畜生为伍的。当然他当时也想着表现一下，力挽狂澜然后报上去也算是立了功了。”
　　“后面他住院后，他怕被那些人报复，所幸就坦白了。”
　　沈书也感慨道：“知错就改，回头是岸啊！”
　　宋彦嗤笑一声，对说沈书道：“沈哥，你还是太善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啊，那个老东西交代出来的事情，够他自己死一百次了。他勾结那些人可不是第一次了，害死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局里怎么可能饶得了他。”
　　沈叔愣了，微微皱眉，十分义愤填膺道：“虽然他这次救了我和向先生，但是他做出这种事情，还是该死！”
　　“对！不能因为他一瞬间的良心发现就饶了他！沈哥，你能有这种想法非常好！”宋彦看着沈书的目光，带着些孺子可教的意味，仿佛沈书说出这句话，是什么十分了不得的进步一样。
　　沈书：……
　　行吧，他高兴就好。
　　向修齐看着这一幕，心里直笑，宋彦这傻小子，还真把沈先生当成善良小白兔了。
　　“对了，君清呢？他怎么还没来？”
　　沈书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是接近十点钟，平日里宋老师喜欢迟到，但是沈君清却从来都是按时按点上班。
　　前几天他们去柳营救人，学校里的事情都扔给沈君清了，后面他又休了几天假，算起来都快一周没见到沈君清的人影了。
　　宋彦摇摇头：“不知道啊，我和向先生也是今天才来开始来上班，可能是还没睡醒？”
　　沈书随意应了一句，然后给沈君清发了消息，问他在哪。
　　沈君清这个人，如果没有意外，是不可能迟到的，他自己一个人在西宁镇工作，沈书怕他出了什么事业没人照顾。
　　消息一直没人回，沈书微微皱起了眉头。
　　难道真的出事了吗？
　　他收起手机，和宋彦打了声招呼，想去沈君清住的地方看看，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宋老师正在朝这边走。
　　“老师，君清今天没来上班，我打算过去看看。”
　　宋老师摆摆手：“别去了，他今天不来了。”
　　“他是出了什么事吗？”沈书跟着宋老师回到办公室，问道。
　　宋老师摇头：“他回家了。”
　　“回家？他家里是有什么事吗？”沈书随口问了一句，这个时间点不年不节的。
　　宋老师叹了口气道：“大概是回去结婚吧，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等他回来再问问。”
　　沈书惊讶：“结婚？怎么一声不吭就回去结婚了？平时也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这个君清，慢的够严实点啊！好歹同事一场，这种事为什么瞒着我啊，怎么着也得给他包个大红包才是。”
　　沈君清竟然要结婚了！
　　虽然他看起来也有二十四五岁，不算是早婚，但沈书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沈君清那个性子，要是有女朋友，虽然不可能咋咋呼呼的到处宣传，但也绝对不可能一声不吭，以至于身边的同事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这不是渣男不负责的表现嘛！沈君清是一个真正的君子，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沈君清？是不是沈家那个小儿子？”一旁正在收拾办公桌的向修齐突然开口问道。
　　沈书看向宋老师，沈家？难道沈君清还有个非常了不得的身份？
　　果然啊，他当时第一次见到沈君清的时候，就觉得他像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少爷，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如果是他的话，那他恐怕回不来了。”
　　
　　38、第38章
　　
　　
　　“什么意思？为什么回不来了？”沈书问道,难道沈君清是体验完生活，回去结婚顺便继承家业了？
　　还是他本来就是逃婚至此，这次回去是终于想通了？
　　向修齐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宋老师。
　　宋老师摇头：“具体情况我不了解，我只知道君清是身体出了问题，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才离开家来到了西宁镇。至于这次回家，也许是和家里和解了吧,他如果真的结了婚，大概率会留在家里,总不能带着新娘子来咱们这个小镇吧？”
　　“不过这些都是君清的家事,我们也不便多问。”
　　沈书点点头：“也是,那就等他忙完再联系一下,别的不说,他要是真结婚了，我这份礼金肯定要补给他。”
　　宋老师笑了：“君清虽然性子好,但也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人，咱就别操太多心啦。”
　　沈君清一走，学校里的事情就由沈书负责了。所幸他们这个部门本来就清闲的很，宋彦又抢着干活，倒是和以往没什么差别。
　　只是沈君清一直没有回消息，让沈书有些担忧。
　　从来到这里工作,沈君清就对他很照顾，而且沈君清真的是一个正直且善良的人，相处这么些日子,沈书是做不到就这么把他完全扔到脑后不管了。
　　不过宋老师说的对，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沈君清的家事，沈君清应该能处理好,也许是因为在准备婚礼事宜所以太忙了？
　　下午下班后，沈君清回了消息：无事。
　　虽然消息和他往日的风格不大符合，但到底是有了回信，沈书也放下心来。
　　顾砚在校门口等他，沈书快步走过去，没想到向修齐竟然也跟了过来。
　　“你是要跟我们回家吗？”沈书小声道。
　　当初非要向修齐来西宁镇的时候，他曾说他们家的小院不多向修齐一个人，然而他们家空房确实是有，但是里面连张床都没有，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
　　再者，他也不想有别人住到他和顾砚的院子里，向修齐虽然是他们的朋友，但是毕竟他和顾砚才是一家人，总有个外人住家里，双方都不舒服。
　　“要不，我给你租一个院子？”沈书询问向修齐的意见。
　　他现在手里有钱了，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反正西宁镇这样的小地方，租个院子一个月也花不了几百块钱。
　　而且向修齐是顾砚的小弟，也不能让人家没地方住吧。
　　向修齐笑道：“沈先生，我有住处，我在你们那条巷子里租了一个院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请沈先生多多关照。”
　　沈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客气问道：“你手里有钱吗？如果钱不够用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沈先生放心，我们有租房补助的，而且局里薪资福利很好，不必担心我。”向修齐道。
　　沈书点点头，有些羡慕道：“真好，你们竟然还有租房补贴，那……我可以问问你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吗？”
　　向修齐点头：“这有什么不能问的，我在局里算是级别较高的，所以一个月底薪两万，除此之外还有出任务的补贴，加起来一个月三万多吧。”
　　！。
　　沈书震惊了，一个月三万！他一个月才两千块，向修齐一个月的工资就抵得上他一年多！
　　“那、那还行、还行……”沈书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心里噗噗噗的往外冒酸水。
　　真好，一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够在西宁镇买好几座院子了，他还在这担心人家没地方住。
　　没关系，他们有钱，顾砚说了，那卡里的钱够他们花一辈子了！
　　但是真的好酸，呜呜呜，他也想挣大钱，总不能一辈子都花顾砚的钱吧？他可是个大男人，怎么能一直靠他哥呢！
　　以后要是顾砚真的成了家，那他绝对不能当讨人厌的拖油瓶，所以还是要自己挣钱……一个月两千的工资实在是太少了，得想办法啊！
　　“那个，我现在也算是宁广市分局的人了吧？过了实习期是不是会涨工资？”沈书装作十分随意的问了一句。
　　以后等顾砚病好了，他努努力，也升到宁广市分局去，他也不比向修齐差啊，到时候拿着一个月三万的工资，多好！
　　向修齐想了一下道：“沈先生，你好像只是挂靠，并不是正式员工，你的工资是走学校那边的，沈君清好像也是，西宁镇只有宋老师一个是正式员工。”
　　沈书呆愣当场：“什么！这么说我只是一个临时工！”
　　“是啊，想进去肯定要经过一系列考核，不过沈先生如果想进局里，我的级别可以直接推荐您进去，只需要简单测一下实力就可以了。”向修齐道。
　　沈书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只是随口问一句，我怎么能进那种地方呢，宋老师考虑的很周到。”
　　“也是，不过以后顾先生恢复了，您倒是可以进去，说不定直接被总局要走了呢，也算是打入敌人内部了嘛。”向修齐玩笑道。
　　沈书扯了一下嘴角，沉默下来。
　　他的发财大计，没了！
　　沈书叹了口气，没关系，好歹他能力放在那里，饿不死的，大不了等顾砚病好了，他再让向修齐推荐他进去不就是了，好歹不用担心以后会没工作可做了。
　　回到小巷子口，向修齐指着最里面那个空院子道：“就是这个院子，我在网上找的信息，也是巧了，这家院子的主人一直没撤掉招租信息，我就把它租下来了。”
　　沈书想了一下，他和爷爷住的院子对面那家很早之前就搬走了，好像是他四五岁的时候，这么久了院子里面还能住人吗？
　　“要不，你今天暂时去旅馆里住一晚上，明天请个假雇人来收拾收拾再住进去吧。”沈书道。
　　向修齐笑道：“没关系，现在还早，我简单收拾一下再去添置点东西，先凑合两天再说。”
　　沈书道：“那也行，要是缺什么东西，可以先到我这里拿。”
　　他转身打开院子门，刚要进门时，向修齐又道：“沈先生，那个沈君清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您需要确切的消息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托曲安市的朋友问一下。”
　　沈书愣住，回头看着向修齐道：“他……到底怎么了？”
　　上午时向修齐说沈君清回不来了，沈书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后来宋老师说他回家去结婚，成家后不便来西宁镇，沈君清就算和家里有过什么矛盾，好歹是家人，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向修齐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道：“他要娶的那个女孩，是怀了别人的孩子，沈家是把这个小儿子当做工具与那家进行利益交换，沈家儿子娶了那女孩，女孩家里便给予沈家相应的好处。”
　　沈书听完脸都黑了。
　　“沈君清好歹是沈家的孩子，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再说了，这种荒唐事情，君清会同意？而且那女孩都愿意为她男朋友生孩子了，她难道就不反抗吗？这完全是在开玩笑！”
　　向修齐嗤笑：“沈先生，你不知道这些大家族里面的龌龊，别说是一桩除了当事人之外人人满意的婚事了，有时候为了利益，他们连人命都可以罔顾，什么血缘亲情，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东西会比利益更重要。”
　　“至于沈君清和那个女孩，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意见。”
　　“都什么年代了，还会发生这种逼婚的事情。”沈书替沈君清感到悲哀，最亲近的血缘亲人，竟然把他一辈子的幸福当做一桩交易，“君清自己回去，怕是也同意了这门婚事，他自己愿意，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如果沈君清现在向他求助，他肯定会帮忙，但是没有。
　　沈书叹了口气：“君清是个好人，他既然愿意娶那位姑娘，婚后肯定会好好待她的，只希望女孩也能收收心，君清值得。”
　　向修齐摇摇头，笑得意味深长：“沈先生，您不知道，沈家这个小儿子喜欢的是男人，听您所言，他也是个正人君子，所以他本人大概率不会同意与这个女孩结婚的。而且就算他同意，怕是有人不同意啊！”
　　沈书：……
　　沈书：“啊……这，你说的是真的？”
　　沈君清喜欢男人？！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根本看不出来啊！
　　“既然他喜欢，呃男人，那确实，按照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在明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情况下，与那位姑娘结婚。”
　　喜欢男人还与人家结婚，岂不是害了人家？沈君清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向修齐道：“所以啊，这件事不会顺利的，就看到底会闹到什么程度了。我在曲安市有几个朋友，如果沈先生想出手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多留意一下。”
　　沈书叹了口气道：“那就麻烦你的朋友了，我刚回来时，君清对我多有照顾，如果他需要帮忙，我也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不说对他，单是这两年沈君清对宋老师父子的照顾，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好，那几个朋友和我关系很不错，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也能拖延一时半刻。”
　　“替我向他们道声谢。”
　　送走了向修齐，沈书关上院子门，靠在门背上发起了呆。
　　沈君清竟然喜欢男人？！
　　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呢，真是奇了怪了。
　　喜欢上一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天生只喜欢男人，还是怎么回事？
　　沈书越想越迷惑，最终猛地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
　　他与向修齐说话时，顾砚已经开始做饭，此时刚好炒完一道菜，他把菜端出来就看到沈书站在门后疯了一样猛摇头，赶紧走过来，十分担忧道：“书书，怎么了？”
　　沈书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就是突然知道了别人一个很大的秘密。”
　　“谁的秘密？”顾砚有些听不明白，别人的秘密为什么会让书书这么烦恼。
　　沈书看着顾砚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让顾砚知道这件事，毕竟现在这个状态的顾砚，还是和小孩子啊！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跟咱没关系，吃饭吃饭！”
　　顾砚笑了，既然与他们无关，那就不听也罢：“书书你先等一下，饭马上就好。”
　　坐在餐桌旁，沈书思来想去，最终忍不住去网上搜了一下，男人喜欢男人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搜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网上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沈君清才不是像那些人一样，做出那种、那种事情！
　　沈书忿忿的关掉网页，想了一下又给沈君清发了条消息，问他是否需要自己帮助。
　　这次那边消息秒回了过来，只不过内容却与上一条截然不同。
　　“救他！”
　　
　　39、第39章
　　
　　
　　救我！
　　两个字却让沈书看到了沈君清的危险处境,他不知道对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打电话过去，只能再次发消息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这次沈君清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而是直接打了电话。
　　“君清，你没事吧？”沈书焦急问道。
　　那边传出来一阵轻笑：“不好意思，刚刚是小孩拿了我的手机，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了。”
　　“可是……”
　　“小书,我还要忙,先挂了,有时间再联系你。”沈君清没等沈书问出口的机会,便匆匆挂了电话。
　　但是在电话被挂掉之前,沈书分明听到有个小孩在电话那端大声喊：“你是小叔的朋友吗，赶紧把小叔接走,他们都欺负……”
　　而且，虽然沈君清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和往常没有区别，但是沈书还是听出了一丝哽咽的声音。
　　沈书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叹了口气。
　　沈君清陷入了麻烦中，却又不跟他说，为什么？
　　难道是觉得他们关系一般,所以不想自己管他的事吗？沈书觉得应该不是这样，更可能的是，沈君清不想拖累他和宋老师,他们两个无权无势又没有太大能力，沈君清怕他们两个知道真相后会贸然过去会吃亏。
　　但是这通电话让沈书确定了，向修齐说的是真的,沈书的确是遇到了麻烦，而且也许比向修齐说的更加严重，不然不可能到连一个小孩子都看出来他的小叔叔在家里被人欺负，替他小叔叔向外界求助的地步。
　　不知道曲安市那边有没有沈君清的朋友，但是看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有，他们也不会帮君清。
　　沈书想了一下，还是给向修齐发了消息，让他请朋友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上班时向修齐对沈书道：“沈家的事情闹得挺大，都不用打听，曲安市同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沈家小儿子拒婚，他的两个朋友想帮他逃出去，结果全都被抓了回来。”
　　“那两个人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沈家把那两个人送回各自家里后，大概是说话重了些，把其中一家的老人给气进了医院，沈君清被罚跪在祠堂，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沈书听了心里咯噔一声，怪不得沈君清什么都不跟他说，肯定是怕他和那两个朋友一样，惹了沈家的人，被闹得鸡飞狗跳。
　　向修齐继续道：“他的婚期定在三天后，时间不多了，如果沈先生想把人抢出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把人带出来后，沈家如果不依不饶，沈君清还是得不了安宁。”
　　沈书点头，向修齐说的有道理，只要沈君清还活着，就算是他这次逃出来了，沈家怕是也不会放过他。把他抢出来后他能去哪里呢？来西宁镇吗？这里还藏着一个顾砚，去别的地方沈家照样能找到人并且把人抓回去。
　　向修齐看着沈书满面愁绪，欲言又止，最后悄声道：“沈先生，要不你找机会和顾先生商量一下，看看顾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沈书暗暗叹气，他也想和顾砚商量，关键是他不知道顾砚什么时候会恢复正常啊！
　　愁！
　　“先找机会把人弄出来，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实在不行……就把人送到他老师那个村子里躲两年，风头过了再出来。
　　向修齐点头：“好，我会让朋友注意那边的情况，有机会就把人带走。”
　　沈书叹了口气：“这件事暂时别让宋老师知道，他要知道了肯定急死。”
　　沈君清对宋老师照顾有加，上次宋老师住院也是他一直在病床前照顾宋老师。
　　宋老师虽然嘴上说那是沈君清的家事，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内情，要是知道了沈君清是被逼着回去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还被软禁罚跪，肯定得被气死。
　　一连两天，曲安市那边都风平浪静，沈书给沈君清再发消息他也没回，他怕沈君清手机在沈家人手里，也没敢在信息里说在曲安市安排了人的事儿。
　　眼看着明天就是沈君清的婚礼，沈书有些焦急。
　　向修齐安慰道：“因为上次的事情，最近这两天沈家对沈君清的看护紧的很，所以一直找不到机会，不过您放心，明天肯定能把人带出来。”
　　“人我已经找好了，只要他出了沈家的门，那就有机会。这次不光是沈君清不同意这门婚事，那个女孩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只需要暗中添一把火就行了。”
　　沈书点头：“这样也好，那个女孩能有自己的打算，不然君清不一定同意在婚礼当天逃走。”
　　举办婚礼前还好说，如果是婚礼当天把那女孩扔在婚礼现场，君清怕是干不出这种事，即使是以后不会有感情，他大概也会顾忌女孩而暂时应下婚事。
　　现在他们两人各有各自的打算，也算是件好事。
　　然而向修齐的计划挺好，但是没想到当天晚上曲安市那边就出了事。
　　第二天一大早，沈书还没起床，向修齐就跑来敲开了他们家院门。
　　顾砚打开门后，看着向修齐的眼神十分阴沉。
　　这两天书书老是和这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早就看此人不顺眼了。
　　“顾、顾先生早。”向修齐看着顾砚黑下来的脸，心里直打怵，他、他又是哪里做得不对，惹顾先生生气了？
　　“进来。”顾砚把人让进来后，关上了大门。
　　沈书听到声响就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问向修齐：“怎么了，是不是君清那边出事了？”
　　向修齐点点头，道：“沈先生，昨天晚上出了点小状况，沈家……沈二爷死了，婚礼取消，沈君清算是逃过一劫。”
　　就算是婚事不取消，按照规矩，沈君清的婚礼至少要往后推迟好几个月，那姑娘的肚子可等不了这么久。
　　沈书看着向修齐：“是不是你做的？”
　　向修齐急了：“冤枉啊，我可是正经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事儿来！我也是才接到消息，我那几个朋友都打点好了，婚礼前会弄出点小乱子，然后趁乱把人救出来，杀人这种事我们可不干！”
　　沈书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管怎么样，不用我们动手君清就逃过了一劫。”
　　虽然婚礼变葬礼也不算是什么好事。
　　向修齐道：“我急着来找您，不单单是为了这件事，沈家二爷的死，虽然调查结果是心脏病发导致的猝死，但实际情况目前我们这些外人也打听不出来，只知道，沈君清是被扣在家里出不来了，怕是情况不太好。”
　　沈书恼了：“这沈家人是脑子有病吗？难道他们还真等办完了葬礼继续让君清和那女孩结婚？”
　　向修齐摇头：“沈先生你不知道其中缘由，沈家以前是个十分有分量的家族，前几年出了事，沈家五兄弟死了三个，重伤一个，至今也只能卧床养病，而沈二爷是唯一一个全须全尾活下来的。从那以后，沈家就日渐败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而这一切，都与沈家最小的孩子，也就是沈君清有关。虽然沈家并没有向外人说起过内情，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家幼子勾结外人害死自己叔伯的事情慢慢传了出来。至于他勾结外人的原因，各种猜测都有，他和沈家至今也没有出面说过。”
　　沈书明白了，沈家上一辈五个人有三个的死于沈君清有关，所以这次沈二爷出事，他们自然第一个怀疑沈君清。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君清他的手好像出了问题，应该也与那件事有关？”沈书心里不是滋味儿，他虽然和沈君清相处时间不长，但是他绝对不相信沈君清能做出勾结外人害自己家人的事情。
　　向修齐唏嘘道：“也许吧，可惜了，沈家幼子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天才，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他呢。”
　　沈书愁的双手抱头：“那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消息应该会传到这边来吧，到时候老师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宋老师看着脾气好，但是要真倔起来他可拉不住，到时候老人家要是非要去曲安救人，就麻烦了。
　　向修齐啧了一声道：“你说那个沈二爷，早不死晚不死，非这个时候死，他就不能等我们把人弄出来后过两天再死嘛！”
　　沈书瞪了他一眼：“那也不行，到时候他们又该说人是被君清气死的了。”
　　“我再想想办法，反正这种业内的事情，也就在我们内部传一下，西宁镇就我们几个人，我不说宋彦不说，宋老师怎么也不会知道吧？”
　　沈书白了他一眼：“亏你还是个年轻人呢，宋老师有手机，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情况了，消息八百年传不出去。”
　　这话一说出来，沈书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大的事情，宋老师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小向啊，要不咱俩请个假，去曲安看看？”沈书十分真诚的朝向修齐发出了邀请。
　　向修齐看了一眼听到这话目光瞬间杀过来的顾砚，沉默了。
　　“……我是去呢……还是不去呢？”他委婉的朝沈书使了个眼色。
　　然而沈书并没有接到他求助的信号，拍了一下桌子道：“你什么意思？不想去？”
　　向修齐被吓得抖了一下，最终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我去。”
　　“我陪你去。”略带着些冷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沈书惊喜的看过去，便看到顾砚眼中一片清明。
　　他眨眨眼，摇头道：“不行哥，你现在不能出去，我和向修齐过去就够了。”
　　向修齐跟着点头：“顾先生，虽然见过你的人很少，但你露面还是有被认出来的风险，沈家如今不比从前，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沈君清，我想我还是能从沈家要出来的。”
　　顾砚瞥了他一眼，眸色阴沉：“曲安市有人想对小书下手，此次我非去不可。”
　　
　　40、第40章
　　
　　
　　“……要对我下手？为什么？”
　　顾砚的话让沈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从小山村里出来后，虽然为了找顾砚走了很多地方，但途中并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冲突,他急着找人，自然也不会与别人有什么来往。
　　按理说，他在小山村里生活了五年，外面除了顾砚,连西宁镇认识他的人都没几个，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顾砚垂下眼眸道：“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是收到的消息的确如此。”
　　“难道是因为柳营的事暴露了？但是除了我和向修齐,就没有别人知道了啊！”至于那个胡立强,就算是别人对他严刑逼供,他也不可能说出那天所看见的事情。
　　向修齐疯狂摇头：“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我对两位那可是忠心耿耿,不可能出卖你们的！”
　　“我也没说是你啊，你就算有心那也没机会。”向修齐身上有他和顾砚的双重保险，比胡立强出卖他的可能性更小。
　　沈书叹了口气，外面的世界果然危险的很，他这什么也没干呢就莫名其妙的被人盯上了。
　　“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就出发。”顾砚说完,便起身去厨房将饭菜端了出来。
　　沈书接过碗筷：“你说得对，夜长梦多，早去早解决,等会儿去学校向宋老师请个假，赶紧过去，省得去晚了君清那边出事。”
　　向修齐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开始吃饭,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顾先生做的饭是他能吃的吗？他叹了口气，还是打算赶紧出去，去街上自己买点早餐。
　　沈书见他要起身，赶紧拦住他：“你就在我们这里吃点算了，别麻烦了。”
　　向修齐看向顾砚，顾砚看了他一眼：“要我给你端过来？”
　　“不、不，我自己去端，我自己端。”向修齐受宠若惊，赶紧起身去了厨房。
　　开玩笑，就算顾先生给他端了，他也得有那个胆量吃啊！
　　吃完早饭，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向修齐便和沈书去学校找顾老师请假。
　　宋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得知二人要去曲安，他有些疑惑，沈君清不是昨天结婚吗，昨天没去参加婚礼，今天去是干什么呢？
　　虽然沈君清的事情迟早会传开，但沈书现在不想跟他说，就随意糊弄了几句，等宋老师来了之后，他就说了要请假的事情。
　　“君清发生什么事了？”宋老师沉声问道。
　　沈书挠挠头，看向了向修齐，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宋老师开口。
　　向修齐把宋老师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宋老师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去了曲安是一定要听向先生的话，注意安全，千万别冲动知道吗？”宋老师对沈书道。
　　向修齐笑着安慰他：“宋先生你放心，沈家再怎么样，也要按照规矩办事，局里绝对不允许他们仗着自己是傀儡师，就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处置沈君清。”
　　宋老师点点头：“我都明白，君清的事情多谢你费心了，谢谢！”
　　离开学校后，沈书问向修齐：“你是怎么跟宋老师说的？我刚刚就怕哪里说错了他不给我批假。”
　　他现在在宋老师眼里还是连画都画不好的渣渣，要是宋老师知道曲安那边有危险，肯定会把他留下，自己和向修齐去。
　　向修齐笑了：“我跟他说，这次去曲宁办事，是局里的意思，局里认为沈家有问题，要我去调查，到时候顺手把沈君清带出来还不是小菜一碟。”
　　沈书听了不由得给向修齐比了个大拇指，这理由找的好，向修齐背靠宁广市分局，沈家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他作对，怪不得宋老师一点都不担心呢。
　　和顾砚汇合后，三人便赶往曲安市。
　　从宁广市转了趟车后，晚上七点多三人才终于在曲安市火车站下了车。
　　根据向修齐从宁广市分局调出来的资料，他们直接打车住到了距离沈家最近的宾馆。
　　“沈家的人现在都在老宅里，有守灵的，有看守沈君清的，我已经和局里打了招呼，明天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沈书惊讶道：“你还真的是以宁广市分局的名义来的啊？”
　　向修齐点头：“这样有的事情会方便很多，至少明天我们先想进沈家的大门，他们绝对不会拦着就是了。”
　　沈书和顾砚一间房，向修齐自己一间房，三人简单吃了晚饭后就回房休息。
　　夜里，沈书看着窗外有些朦胧的月光，忽然叹了口气。
　　顾砚看着他：“怎么了？”
　　沈书转过头来，沉默了一下道：“哥，那些是沈君清的家人，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他？”
　　他想不通，家人不该是像他和顾砚一样，是最亲最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吗？就算是想要权要势，但想要权势不应该是想为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吗？
　　沈书也喜欢钱，想挣很多很多钱，有了钱他和顾砚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他绝对不可能为了挣钱出卖顾砚啊。
　　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堆，最后沈书十分坚定的重复自己的想法：“我们绝对不会像他们一样。”
　　顾砚看到了青年眼睛里的的微光，他心里涌出一股冲动，喉结动了动，最终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迟早有一天……
　　但不是现在，他必须要保证，所有对小书不利的因素都消失，等到那一天，等有了合适的时机，他会让沈书明白一些事情。
　　“我们自然不会和他们一样，小书。”顾砚柔声道，“快睡吧。”
　　沈书笑着应声，叫了一声哥，然后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等人睡着后，顾砚悄然起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走到沈书的床边，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然后走出了房间门。
　　月色下，夜半的曲安市也逐渐安静下来，顾砚从宾馆门口走出去，没有丝毫犹豫的拐入了另一条街。
　　他仿佛对曲安这个城市很熟悉，一路往西，离开了高楼林立的街区，最终停在一座居民院子前。
　　院门紧闭，院子里黑漆漆一片，顾砚手中纸片撒入院子里，里面就传出来几声狗的呜咽，最后归于平静。
　　他跳进墙内，抬头看了一眼，便犹如走进无人之境一般，穿过走廊，走进房子里，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三个房间都是一片寂静，顾砚走到角落的房间时，里面传出了些许声响，随即亮起了灯光。
　　他推开房门，与正从床上起身的人目光相对。
　　“……你是谁？”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然后便再也发不出声响来。
　　顾砚拖着椅子走到床边，坐下，眼神晦涩的看着他，轻声道：“尚源，我们又见面了。”
　　……
　　沈书又做梦了。
　　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顾砚从回家的那条路上往这边走。
　　他觉得有些奇怪，顾砚什么时候长这么老了？
　　他不是才上高一吗？
　　顾砚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风吹起来时，风衣衣角飞扬，简直……
　　帅呆了！
　　太酷了！
　　比电视里的主角还酷，顾砚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帅的衣服？他还从来没见过，连电影里的明星都没穿过这么帅的衣服。
　　顾砚停在学校门前的大树下面，沈书走过去，十分羡慕的看着他的衣服，伸手拽了拽袖口的金属扣子，发现那扣子竟然是一颗蓝宝石！
　　“哥，你这衣服真好看啊，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沈书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撒娇的意味，他也想穿！
　　虽然穿上肯定会大很多，但是他就是想试试嘛。
　　顾砚低头，安静的看着他，眼神是沈书从未见过的深沉。
　　“哥？”沈书觉得有些不对劲，顾砚这是怎么了，又被那些王八羔子给欺负了？
　　自从他爷爷和顾砚的妈妈去世后，那些狗东西老是找他们麻烦，前些天终于安静一些了，难道现在又开始了？
　　沈书怒气冲天，拉着顾砚的胳膊：“哥，走，我们……”
　　“小书。”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沈书停下，看着他：“哥？”
　　“小书，小书，小书……”顾砚一声一声叫着，他伸出手，慢慢抓住了沈书的手腕。
　　紧接着是胳膊，肩膀，最后是他的脸。
　　微微颤抖的手轻抚过沈书的脸颊，顾砚的声音越发沙哑：“小书，我想你。”
　　沈书脸上被拂的有些发痒，他忍着痒意对顾砚道：“哥，你……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顾砚猛然伸手，把他揽入了怀中，死死的抱着他，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小书，哥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把你弄丢了，我一直找一直找，终于找到了你，可是你却把哥哥给忘了。”
　　沈书嗤笑：“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瞎说，人家都说梦是反的，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顾砚声音渐渐平复下来：“我也觉得，小书怎么可能把我忘了呢，我就继续找啊找，有一天，那个跟你长着一张脸的人突然跑过来，说他记起来了，说我是他哥。”
　　沈书气得哇哇大叫，挣扎了一下道：“不要脸！你是我哥，他怎么能抢！”
　　“是啊，所以我很生气。”顾砚放轻了声音，“我很生气，他们都在骗我，他们把小书藏起来了，故意不让我找到。”
　　沈书也气得不行：“我肯定会出来找你，谁也藏不住我！”
　　顾砚笑了，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沈书耳边：“可是无论我做什么啊，他们就是不把你还给我。”
　　“于是，我把就他们全杀了。”
　　沈书哑了声音，然后又挣扎了一下，这次顾砚没有再束缚他，而是顺势放开了手。
　　“哥，你杀人了？”沈书喃喃道，但是奇怪的是，他心里竟然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觉得很解气，谁让那些人把他藏起来！
　　“害怕吗，小书。”
　　沈书摇了摇头：“他们活该。”
　　然后，顾砚笑了，双手捧着他的脸
　　深深吻了下来。
　　
　　41、第41章
　　
　　
　　有风吹过,树上的叶子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
　　沈书眨眨眼，头有些晕。
　　唇上的凉意离开,他呆呆的看着顾砚眼睛里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觉得心脏跳的太快，胸口有些不舒服，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抿抿嘴唇,沈书有点懵。
　　这是怎么了？
　　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顾砚是他哥啊，他怎么能对他哥有这种……这种龌龊的想法！
　　沈书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又要伸手抱他的顾砚,有些混乱的伸手挡住他,结结巴巴道：“你、你站住！”
　　“你……你这样是不对的,不不,我这样是不对的，我们……我们不能,咳，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跑神了，对，我是听了君清的事儿,所以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这不是我的本意！”
　　“小书……”顾砚啥哑着声音叫了一声，沈书看过去,顾砚的眼睛中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但是只一眼，就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我八成是脑抽了。”沈书放低了声音，心里发堵。
　　“让我抱抱你好不好？”顾砚继续往前，这次沈书放下了举在胸前的手，他不忍心看着顾砚这副表情。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不可置信。
　　沈书任由顾砚抱着自己，脑子里一片混沌，为什么他会做这种梦？
　　大概是，他对自己独自逃走那五年仍然不能释怀，是不是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顾砚也会做梦，在梦里遇见他，就用这种眼神看着梦里的他。
　　沈书抽了一下鼻子，哽咽道：“哥，你别难受，我这次再也不走了，我现在可厉害了，谁也不怕，以后谁再敢对我们动手，我弄死他！”
　　顾砚沉默，然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尖。
　　沈书立刻觉得这一吻仿佛有什么魔力，让周围的温度突然升高了，热得他仿佛全身都在出汗。
　　“小书，我爱……”
　　轻声的呢喃像是被风吹来的一样，从耳边划过，然后又随着风远去。
　　沈书微微叹了口气，睁开眼睛，伸手碰了一下眼角，有水滴润湿了他的指尖。
　　“哥？”他看着蹲在床边的人影，轻声叫道。
　　“我在。”顾砚声音沙哑，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沈书听到他的声音，脸顿时红了起来。
　　他刚从那种梦里醒来，睁开眼正主就蹲在自己床边，实在是……又羞又傀。
　　“哥，你怎么了？怎么不睡觉？”沈书微微起身，小声问道。
　　顾砚伸手，手指轻柔的拂过他的眼角，沈书察觉到，他的手指似乎在轻轻颤抖。
　　“我听到你在说梦话，是不是做梦了？”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就如同刚刚梦里沈书臆想出来的那个顾砚一般。
　　沈书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拍走，顾砚一直都对他很好，把他当做亲弟弟宠，平时说话不都是这样吗？有问题的是他自己，被那个梦影响了，以后绝对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沈书含糊道：“是做了一个梦，哥你赶紧睡，我没事。”
　　“好，我这就去睡。”人影慢慢走到了另一张床边，沈书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只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痛苦的抱着头，哼出了声。
　　“睡不着吗？”顾砚出声，沈书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到自己床边了。
　　沈书哼了一声，小声道：“哥你不用管我，你先睡。”
　　顾砚伸手，指尖在他太阳穴处按了几下，轻笑道：“好了，快睡。”
　　带着温度的手指轻柔的按着他的穴位，沈书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头上，舒服的感觉让他越发放松，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沉睡中。
　　人影停下动作，慢慢俯身，借着微弱的光细细打量着躺在床上的人。
　　视线描过他的眉眼，鼻子，嘴唇，下巴，他的呼吸逐渐灼热，眼神变得越发幽深，满满的贪婪与最深沉的渴望。
　　最终，他忍不住，将嘴唇轻轻印在青年的额间，脸颊，然后虔诚的轻轻吻了一下青年的唇。
　　起身，影子微微仰着头，闭上眼睛，满足的喟叹一声。
　　“你该离开了。”房间门打开，然后关上。
　　人影起身走到来人面前，两道人影一样的身形，一样的声音。
　　他们相对而立，仿佛是镜子内外的真实与虚幻。
　　影子眸色变得深沉，最终两人什么也没说，交换了一下位置，一个走出房间，一个走到沈书床边坐下。
　　顾砚就这么注视着床上的人，直到天色发白。
　　“哥，你没睡吗？”
　　沈书这一觉睡得极沉，他伸了个懒腰，迷糊的看向坐在床边的顾砚。
　　顾砚轻笑：“我醒得早，饿了吗？起来洗漱，我们去吃饭。”
　　沈书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洗漱，然后神清气爽的跟在顾砚身后下了楼。
　　宾馆楼下就是各种早餐店，顾砚找了一家干净的，拉着沈书走进去。
　　沈书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瞟向被顾砚抓住的手腕，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梦，顿时有些心虚。
　　他轻轻挣开顾砚的手，然后笑着坐到角落的桌子旁，道：“哥，我占个位儿，你去点餐。”
　　顾砚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什么也没说。
　　沈书托着下巴，视线落在顾砚的背影上，有些怔愣。
　　都说梦醒了，梦里的场景会忘得一干二净，可是树下那个吻，落在唇上有些微凉的温度，还有顾砚眼中化不开的情绪，却仿佛仍然在他眼前，一丝都没有消散。
　　他甚至觉得，被梦里顾砚吻住时的心跳，现在仍然没有平复下来。
　　“小书，看什么呢？”顾砚略带笑意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沈书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他看得入了神。
　　他慌忙收回目光，掩饰性的拿起顾砚端过来的豆浆喝了一口，却被烫的斯哈直吸气。
　　“小心点！”顾砚赶紧从他手里接过豆浆杯子放在一边，然后端着凉水送到他嘴边，“快喝点水，看看有没有烫伤。”
　　沈书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杯水，整张脸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急的，涨的通红。
　　“张嘴我看看。”顾砚表情严肃，凑近了道。
　　沈书赶紧捂住嘴，含糊不清道：“我没事，就喝了一小口，没有伤到。”
　　顾砚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豆浆放凉了再喝，快吃饭吧，要是疼就说出来，沈家的事情不急，我们先去给你擦点药再去也不迟。”
　　“我真的没事。”沈书低下头，小声道。
　　顾砚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叹了口气，他的小书，好像有点被吓到了。
　　两人安静的吃完早饭，沈书还顺路给向修齐打包了一份，上楼后给他送了过去。
　　“小书，你不开心吗？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进房把东西收拾好后，顾砚双手按着沈书的肩膀，略带担忧道。
　　虽然他很高兴，沈书并没有对那个梦无动于衷，但是他也不想因为一个梦，和沈书疏远，哪怕这只是暂时的。
　　他和沈书，要永远都是最亲近的人。
　　都怪……
　　顾砚无奈的扶额，算了，都怪他，和小书相处时间越长，他心中的东西就越发的难以控制。
　　“我没事啊，就是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有点没精神。”沈书赶紧道，他有点歉疚，做那种乱七八糟的梦的是他，现在朝顾砚使脸色的还是他。
　　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啊，他哥什么都不知道，被他在梦里那啥也就算了，现实里还得看他的臭脸子。
　　沈书暗暗唾弃自己。
　　“哥，对不住啊，我脑子里现在像浆糊一样……”
　　顾砚笑了：“好了，你用得着跟我道歉吗，不然你在这里睡一觉，我和向修齐去沈家看看吧，反正那里也没人认识我。”
　　沈书立马清醒了，他猛的摇头：“不行，你去办你的事儿，沈家还是我和向修齐去吧。”
　　万一被人看到了，那就出大事儿了。
　　“哥你一定要小心啊，曲安不是西宁镇，说不定就遇到什么认识你的人了，你千万别被他们撞到了。”说起这件事，沈书瞬间把刚刚那点愁绪抛到脑后去了。
　　顾砚点头：“好好好，我一定不会让别人认出我的，你放心。如果沈家那边需要帮忙，你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出了宾馆大门，三人兵分两路，沈书再次提醒顾砚：“哥，你多注意点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顾砚不厌其烦的又跟他保证了一遍，才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沈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向修齐也叹了口气，顾先生这样的实力，沈先生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呢？
　　大佬的世界，他实在是搞不懂啊！
　　两人打车来到沈家老宅门口，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曲安市没有设立分局，所以仍然在宁广市分局管辖之下，向修齐昨天就通知了他们，今天要来调查。
　　向修齐虽然在沈书和顾砚面前很是低调，但好歹也是宁广市分局的一名要将，以前的沈家也许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如今沈家死的死伤的伤，都开始为了利益出卖小辈婚姻了，所以就算知道向修齐这次来目的不纯，也不可能给他什么脸色看。
　　“向先生，久仰大名，这次终于有幸见到您了！”迎接他们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和沈君清有几分相似，但是脸上总有种让一看就喜欢不起来的精明算计。
　　“我是沈明亮，向先生叫我小沈就可以了，今天二伯还没下葬，所以家里人没办法出来迎接向先生，还望向先生见谅。”沈明亮引着两人进入大门，陪笑道。
　　向修齐点头：“我知道，小沈啊，你先带我们去停放沈二爷尸体的地方看看吧。”
　　“好，好，这就去。”沈明亮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他年龄比向修齐还要大上两岁，他实在是没想到，向修齐还真顺着他的话，叫他小沈了。
　　沈书忍着笑跟在两人身边，一路走到了院子正堂。
　　正堂内停着一副棺材，周围围着不少穿孝服的人，三人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位就是局里派来的向先生，来调查二伯死因的。”沈明亮对众人道。
　　“向先生，二伯的死和沈君清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肯定有关系，既然您来了，那就请您还我二伯一个公道！”
　　“对！还有我爸他们的死，都和这个家伙脱不了干系，为了保住他的命，二伯当年还压着我们不让把的事情说出来，他勾结那些人至今不知悔改，这次我们绝对不能姑息！”
　　
　　42、第42章
　　
　　
　　灵堂里瞬间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各个都有告不完的状。
　　向修齐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见他没反应,那些人逐渐放小了声音，最终整个大堂安静下来。
　　“说够了，那么，沈二爷的死因你们应该调查清楚了吧？能给我具体说一下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站在向修齐身边的沈明亮小声对他道：“二伯当时一个人在房间里，我们听到声响后撞门进去,他已经不省人事,还没送到医院就断气了,医生只说他是心脏病发,但是怎么病发的我们查不出来。”
　　“我爸根本没有心脏病,怎么可能是心脏病发，肯定是沈君清不满这门婚事,对他做了手脚！”一直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红着眼睛对向修齐道。
　　向修齐看着他，淡声道：“我只讲证据，不可能只听你们的一面之词，就定了沈君清的罪。”
　　“这还不好说，您实力这么强,肯定有能让人口吐真言的法子。向先生，三年前沈君清勾结外人，害的我们沈家遭遇灭顶之灾,除了二伯外，其他四人三死一伤，至今五叔还在床上躺着。”
　　“当时二伯心慈手软,念他好歹是我们沈家的骨血饶他一命，自从他走后家里从来没出过事，这次他刚回来没几天，二伯就死了，说跟他没关系我们能信吗？”
　　“我要先见他一面，麻烦诸位安排一下。”向修齐面无表情，“若事情真是沈君清所做，局里自然会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大堂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跪在跪在地上的男人站起来，对向修齐道：“向先生，不好意思，我在看到父亲去世后失了理智，将沈君清打伤了，您如果有问题要问他，恐怕要等到下午了。”
　　“这件事是我冲动了，请您体谅一下为人子看到父亲被害死时的心情。”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沈书瞬间皱起了眉头。
　　连见都不让见，沈君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真等到下午，不知道他们又会对他做什么。
　　向修齐看到沈书的表情，立刻沉下脸来：“我时间有限，他就算是昏迷，我也有办法让他醒过来，还是，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只是，他伤的有些重，怕污了您的眼，我这就安排。”沈明亮擦了擦额角的汗，顶着众人的目光道。
　　说完就转身想要往后院走。
　　沈书看了一眼向修齐，向修齐便对沈明亮道：“直接带我去见他吧，我是来查清真相的，不是来作威作福的，见个面有什么需要安排的。”
　　“……您说的是，那、那我们这就过去？”话是对向修齐说的，沈明亮说的时候眼睛却是看着大堂里的人。
　　可惜，他看到的人一个个都移开了视线。
　　一路沉默着来到后院的祠堂门口，三人就看到有个小孩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小孩听到有人过来，抬起头，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到沈明亮他大喊一声：“小叔都被你们打死了，你们还想干什么，坏蛋！”
　　沈明亮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看了向修齐两人一眼，低声呵斥道：“小混蛋，赶紧滚开！”
　　“小朋友，过来。”沈书朝他招手。
　　小孩本来被沈明亮吓得缩起了脖子，听到沈书叫他，立刻看了过来。
　　他走到沈书身边，沈书对他眨了眨眼睛，小孩恍然大悟，无声道：你是叔叔的朋友！
　　沈书笑了，他听出了小孩的声音，就是他和沈君清通话时大喊让他救人的小孩。
　　小孩安静下来，跟在沈书二人身边，看着沈明亮。
　　沈明亮拿出钥匙，顺手又擦了擦额上的汗：“那个……君清他太倔了，二伯死后他儿子伤心过度，所以下手有点狠……”
　　沈书脸色阴沉下来。
　　祠堂木质大门被打开，一股木头腐朽夹杂着血腥味的气息从里面冲出来，昏暗的大厅里，青石地面上趴着一个人。
　　沈书快步走过去，还没走近，脚下便出现了一片湿漉漉，他低头一看，暗红色的血液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趴着的人身下。
　　“君清！”沈书轻轻把人翻过来，就看到沈君清的衣服已经被血湿透，他脸色惨白，呼吸几乎不可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快，叫救护车，快！”沈书朝向修齐大吼一声，然后手扣在沈君清的额间，试图把人唤醒。
　　然而没用，沈君清的生机在快速流失，沈书没办法，拿出一根针，直直的刺入了他的头顶，针完全没入时，沈君清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沈书，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带着欣喜和感激。
　　“我……不让你来的。”
　　“闭嘴。”沈书冷着脸道，“救护车马上就到，你敢睡过去，我就把你做成傀儡。”
　　沈君清张了张嘴，最终不知道为何，真的不敢说话了。
　　虽然脑子里有些迷糊，但是他还是看出来，眼前这个青年，和西宁镇的沈书大不相同。
　　救护车很快赶了过来，沈君清迅速被拉到医院抢救，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抢救，他终于脱离了危险。
　　医院走廊，沈明亮惴惴不安的看着面色阴沉的两人，几次想开口，都被向修齐给瞪了回来。
　　他看着急救室门上闪烁的灯，心里暗骂，这两个人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沈君清伤成这个样子的时候过来。
　　要是早知道沈君清竟然能搭上向修齐这样的人物，他们还用得着大张旗鼓的和张家联姻吗？
　　所以说沈君清就是自找的，活该！他要是早说出来和向修齐的关系，还用得着吃这样的苦头？
　　急救室门打开，医生把人推出来，对沈明亮道：“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双手手腕伤口过深，肯定会留下后遗症，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等他醒来后看看情况。”
　　刘明亮陪着笑脸道：“好的，谢谢，谢谢您，您只管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只要能治好我弟，花多少钱我们都有！”
　　沈君清被推入单人病房，看着他状况平稳下来，沈书才转身盯着沈明亮：“你们想要他的命？”
　　“不、不是啊，我冤枉啊，我也不知道远航那小子下手这么狠，他只跟我们说要给君清一点教训，然后就把人关在祠堂里，还不许我们去看，要是早知道君清伤得这么重，我们也不可能任由他变成这个样子啊！”
　　沈明亮心里暗骂沈远航，打一顿就算了，作为受害者的儿子，气愤之下难免下手有些重，但是差点把人弄死就有些过分了吧？
　　他本以为沈远航最多也就把人打个半残，早知道他就让沈远航那家伙带人去祠堂了，搞得现在又不是他的责任，却让他站在这里做小伏低赔笑脸。
　　“沈君清现在昏迷不醒，无法与你们对质，调查的事情还是要等他醒来之后再说了。”向修齐道。
　　沈明亮此时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能呐呐应下。
　　三人安静的坐在病房里等沈君清醒过来，沈明亮坐立不安，最终鼓起勇气对向修齐道：“向先生，几年前的事情我现在报上去，局里还给查吗？”
　　向修齐瞥了他一眼：“自然要查。”
　　“好好，那、那我举报……我们家有人勾结黑火的人，吃里扒外，害死了我爸还有大伯和三叔！”沈明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病床上的沈君清，就差把我们家有人这几个字直接换成沈君清的名字了。
　　沈书冷笑一声：“既然举报，那你手里肯定有证据对不对？不如现在就把证据拿出来，让我们两人看看。”
　　沈明亮愣了一下，道：“这件事当年是我二伯处理的，证据都在他手里，他为了保住沈君清一直没有把证据拿出来过，现在人死了，我们找那些东西也需要时间。不过向先生，沈君清当年可是自己承认了大伯他们的死和他有关系，他都认了还需要调查吗？”
　　“谁知道当年是不是你们屈打成招青呢。”沈书抬抬下巴，嗤笑道。
　　沈明亮的脸顿时涨的通红：“当年可没有人对他动手！二伯下了死令，所有人不得对他动手，沈君清为了赎罪，自己把自己的手给废了，然后离开了沈家。”
　　沈书想到沈君清手掌上的疤，微微皱起了眉头，问沈明亮：“你亲眼看到他勾结外人了？”
　　沈明亮叹了口气：“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们能毁了沈家这一代的希望吗？沈君清天赋很高，家里人都把他当成宝一样宠着，我们怎么可能给他扣帽子毁了他！”
　　“三年前，君清和一个姓丁的……关系很好，几乎形影不离，好几次出任务他也把那人带上了。后来那一次，我爸他们接到消息，有人找到了黑火的老巢，我们就想把那些人一举歼灭。然而我们的行动被黑火提前得知，他们布下了陷阱，去了五个人，只回来了两个。”
　　“从我爸他们出事那天，姓丁的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他，等事情结束后，我们才得知，姓丁的是黑火的人，那次行动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说起父亲去世的事情，沈明亮表情带上了愤恨，他们沈家当年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是他爸无兄弟都是傀儡师，在行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然而三年前他们家的顶梁柱一下子塌了四根，只剩二伯一个人苦苦支撑，而他们这一代除了沈君清没有一个有天赋的，沈君清自废双手后，他们沈家算是彻底完了。
　　二伯说也许下一代还会出现如他们无兄弟一样的孩子，重新振兴沈家，但是他们真的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就算是有，别人会给他们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吗？
　　整个沈家全都毁在了沈君清手里！
　　黑火？姓丁？
　　沈书想起几天前跑到他们家闹事的那个家伙。
　　“你说的那个姓丁的，是不是叫丁晋鹏？”
　　
　　43、第43章
　　
　　
　　丁晋鹏做事狠辣,利用沈君清坑了沈家，很像他能干出来的。
　　沈明亮摇了摇头，表情复杂的看着沈书：“不是,他叫丁晋涯。”
　　沈书惊讶：“你没记错？”
　　看丁晋涯那天的样子，不像是黑火的人啊。
　　沈明亮坚定的点头：“才过去三年多，我不可能记错，就是丁晋涯。”
　　沈书看着向修齐,向修齐眨眨眼道：“等生沈君清醒了，我们会询问他有关三年前的事情,如果他确实与那丁晋涯相互勾结,故意泄露你父亲他们的行踪,局里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刚好,前几天局里抓到一个和黑火勾结的胡立强，现在人已经拉到总局去处理了,命肯定是留不下，我们还要用些手段，从他们身上拿到有关黑火的资料。”
　　“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包庇任何一个人，你放心吧。”
　　向修齐说的义正言辞，就算是知道他们与沈君清关系不浅，沈明亮也忍不住点头：“好,我相信局里肯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话说完，三人再次沉默下来，直到沈明亮的手机响起,才打破了沉默。
　　沈明亮接通电话，匆忙推门走出去。
　　一分钟后，他惨白着脸又推门走了进来。
　　“远航出事了！他、他死了,怎么办，那些人盯上沈家了，他们盯上我们了，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沈书和向修齐对视一眼，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明亮整个人都陷入了慌乱之中，他关上病房门，六神无主道：“远航死了，他们又开始了，又开始对我们下手，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说着他眼神定在沈君清身上，表情变得有些狰狞：“是他！都是他！他一回来那些人就开始对我们动手，是他害死了我爸他们，现在又回来，是不是想要把我们都弄死他才甘心！”
　　“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沈君清你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沈书见他状态不对，向前走了一步拦在他和病床中间：“沈明亮，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说不定出了医院大门，我就要死，你让我怎么冷静！”
　　沈书伸手捏住他的肩膀，猛地用力，咔嚓一声，沈明亮顿时哑了声音，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捂着肩膀疼的说不出话来。
　　“冷静下来了吗？”沈书微笑着问道。
　　沈明亮呜咽道：“冷静下来了。”
　　“好，既然冷静下来，那就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次君清从回来到现在，他有机会和外人联系吗？”
　　沈明亮想了一下，摇摇头。沈君清这次是被骗回来了，从回来之后就没有走出过沈家的大门，时刻有人盯着。
　　“但是……他这两天往外打过一个电话……”沈明亮道。
　　沈书啧了一声：“不好意思，电话是打给我的，奇了怪了，难道是我来之前通知了黑火的人，让他们今天赶到曲安市来杀人”
　　沈明亮缩缩脖子，摇了摇头：“……不，我可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行了，君清醒了就真相大白了，三年前的事情我们也会调查清楚，至于那些对你们沈家下手的人，我会处理，你们自己也多加小心。”
　　“沈远航的情况希望你能说清楚，不要隐瞒，不然出了问题，倒霉的还是你们沈家的人，下一个谁知道会不会落到你家人的身上。”
　　沈明亮点头：“我说，我们送沈君清来医院后，中午老宅除了二伯一家，其他人都各自回家了，远航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一直守在灵堂，二伯母让他去卧室稍微休息一下。就在刚刚，二伯母收拾好了午饭，上楼去叫人，没想到推开门就看见他躺在窗户旁的地上，已经没了呼吸。”
　　“我见你们老宅里有不少保安守着，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吗？”
　　沈明亮面色暗淡的摇了摇头：“那些保安原本是为了看住沈君清请的，他被送往医院后，二伯母就让人散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沈书：……
　　“那监控呢？不会没有安装监控吧？”
　　沈明亮看了他一眼，叹气道：“只有大门处的监控开了。”
　　沈书也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以前的沈家有多辉煌，但现在确实感觉到了他们的落魄，连个监控都舍不得开，是真的让人有点心酸啊！
　　“报警了吗？好歹查一下死因。”
　　沈明亮点点头，眉宇间藏着些恐惧：“查了，心脏病突发性猝死，和我二伯一样。”
　　就是因为死因太过诡异，他才觉得心惊，他二伯也就算了，毕竟年纪大了，也许是真的有心脏病，把这件事盖到沈君清头上，也是沈远航一家借故发作，想找个出气的由头。
　　但是沈远航至今不到三十岁，身强体壮，怎么可能是心脏病！
　　二伯死的时候他们还心存侥幸，现在沈远航的死，让他们不得不面对事实，那些人是真的盯上他们了。
　　“求求两位救救我们吧！我刚结婚不到三年，儿子今年才两岁，我不能看着儿子死啊！”沈明亮颓唐的抱住头，跌坐在地上。
　　沈书皱眉，丁晋鹏已经被丁晋涯彻底废了，这次不可能是他，难道真的是丁晋涯下的手？
　　他对向修齐道：“你和沈明亮在这里等君清醒来，我去沈家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出了医院后，沈书立即给顾砚打了电话，询问有关丁晋涯的事情。
　　“丁晋涯在曲安。”顾砚道。
　　沈书心里咯噔一下，早知道丁晋涯和沈君清有这样的纠葛，当初就该连他带丁晋鹏一窝端了。
　　“先回宾馆，见面说。”顾砚道。
　　挂了电话，沈书立即打车赶回宾馆。
　　回到宾馆，沈书打开门就开口抱怨道：“那个丁晋涯不干人事而，早知道几天前直接把他留下，也出不了这档子事儿了！”
　　话说完，他就看到房间窗户处站着一个人，仍然是那身朴素的衣服，摇粒绒，黑裤子。
　　看到沈书，他微微笑了一下：“沈先生，又见面了。”
　　沈书疑惑的看向顾砚：“他怎么在这？”
　　顾砚笑道：“你不是找他有事吗，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沈书愣愣的点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但是看着丁晋涯闲适的姿态，又想到沈君清的惨状，他瞬间被气炸了。
　　“沈家那个老头子和沈远航是你弄死的？三年前，你从君清那里套出沈家人行动的消息，伙同黑火杀了他们家三个人，为何那次不趁机将他们灭门，而是等到今天才又回来动手？”
　　丁晋鹏脸上笑容消失，他垂下眼眸，轻声问道：“他伤的很重？”
　　沈书冷笑：“再重也被我救回来了。”
　　丁晋涯抬眼看向窗外，搭在窗台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沈远航父子二人不是我动的手。”
　　沈书看了顾砚一眼，顾砚微微点了点头。
　　“那三年前呢？”
　　丁晋涯表情扭曲了一瞬，挤出一丝阴狠的笑意：“三年前的事情与沈君清无关，我那个好弟弟已经把真正与黑火合作之人的名单给了我。”
　　“你不是黑火的人？”沈书平静下来，有些疑惑道。
　　丁晋涯摇了摇头：“我与黑火并无关系。”
　　“把名单交给我，我会让向修齐去处理。”
　　丁晋涯看着沈书，微微摇头：“不，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办，希望你们不要插手，我会让那些人主动站出来，把扔到沈君清身上的罪名自己拿回来。”
　　“你放心，死的人都是该死之人，我不会滥杀无辜。”
　　说完他便推门离开了。
　　沈书看着关上的房间门，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丁晋涯，神神叨叨，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人就走了。
　　他看向顾砚：“就这么走了？”
　　顾砚笑了一下，伸手把人拉过来，递给他一张照片，沈书低头看去，照片上两个青年穿着同款灰色外套，个子高的那个十分亲昵的将下巴靠在另一个头顶，两人皆是笑得一脸灿烂。
　　正是沈君清和丁晋涯。
　　照片中的丁晋涯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长相俊美却不显阴柔，而沈君清亦是阳光开朗，虽然长着同一张脸，沈书却觉得有些抽离。
　　现实中的两人，一个长相阴柔，行事乖张，另一个虽然每天都在笑，但却始终不是真心的笑。
　　“他们两个……”沈书挠挠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顾砚道：“沈家出事的当天，丁晋涯曾赶回来救人，但被丁晋鹏暗算濒死，等他养好伤，已经是两个月后。”
　　“他重伤之后，丁晋鹏顶着他的名字，将事情推到沈君清身上，等他回来，沈君清已经自废双手，离开沈家。”
　　“所以君清不知道这件事是丁晋鹏干的？”沈书叹了口气。
　　顾砚点头。
　　三年前沈君清和丁晋涯结交成为好友，然后家中出事，“丁晋涯”推锅后失踪，沈君清也在悔恨中接受了自己被人利用的事实。
　　沈书鼻子都被气歪了：“丁晋涯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三年为什么不找君清说清楚？就这么让他背着害死亲人的愧疚整整三年？”
　　“沈君清自废双手离开沈家后，就与所有人断了联系，直到这次沈家需要他帮忙，他才再次出现。他在西宁镇这两年，丁晋涯一直在找他。”
　　沈书想了想，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确实是大海捞针，他当初找顾砚不也是跑了好多地方，幸好顾砚就在西宁镇，不然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44、第44章
　　
　　
　　既然有丁晋涯去处理这件事,沈书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给向修齐发了消息，没有说丁晋涯的事情，只说找到了当年那件事的线索,和黑火勾结的不是沈君清，而是另有其人。
　　“这不可能啊，我们五家是十体的，哪个出了事对沈家来说都是难以挽回的灾难,沈君清当年很大概率是被那个丁晋涯给利用了，消息才会泄露出去,也是因为不确定他是否是主观勾结外人,二伯才留了他十条命。”
　　沈明亮下意识的反驳,如果真的不是沈君清,那他们岂不是和凶手生活了三年,凶手还十丝异常都没有流露出来！
　　向修齐冷笑道：“事情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你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就是了,至于沈君清，他如今伤成这样，跑不了的，如果不放心你就跟我在这里守着就是。”
　　沈明亮虽然没有吭声，但坚持要留下来的举动表明了他仍然坚信沈君清才是罪魁祸首。
　　沈家五兄弟，除了最小的老五没有结婚,其余师兄弟全都有了家室。
　　老大和妻子育有十儿十女，这次出事的老二还有沈君清的父亲老四，家中都是只有十个独子,而老三，也就是沈明亮的父亲，虽然年龄比老二小,但是结婚很早，并且生了三个儿子，所以沈明亮比沈远航年纪要大。
　　老大的儿子沈英瑞和女儿沈芳林早已成家立业，自从沈老大三年前去世，，沈家由沈二接管后，他们已经和沈明亮等人联系不多。但同住在曲安是，此次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自然也回了本家。、沈远航已死，沈二这十脉算是彻底断了。
　　“至于我们家，我们三兄弟天赋都差劲的很，也没有那个心思，只想挣点小钱顾好自己的小家。你看，根本没有动机，谁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和那些人合作？”
　　向修齐微微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觉得他们没有动机，我倒是觉得，这些人人人都有作案动机。”
　　尤其是经历了柳营的事情后，向修齐才更能体会到，生在傀儡世家的普通人，对能力的渴望。
　　黑火如今掌握着能够将普通人转化为傀儡师的手段，若是以此为条件，那沈家任何十个人都有与他们合作的理由。
　　沈明亮表面对向修齐这番话表示赞同，心里却是嗤之以鼻，他和家人相处二三十年，难道还不如十个外人了解他们？
　　真是笑话。
　　他们沈家好歹也是穿成了好几代的傀儡师世家，虽然因为三年前的事情败落，以至于不得不动了与别人联姻的心思试图重新振兴家族，但他们家的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能力是用来保护普通人的，所以怎么可能会有人与黑火合作。
　　沈君清那也是被骗了才酿成大祸。
　　向修齐没有和他多说什么，沈书说让他等着看结果，那他就在这看着沈君清不出事就是了。
　　晚上，沈君清依旧没有醒过来，沈明亮熬不住，还是离开医院回家了。
　　沈远航是独子，如今父子二人同时去世，沈远航的母亲十时受不住打击，也被送到医院了。
　　现在沈家老宅的事情是沈老大的儿子沈英瑞在操持。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沈远航回到家里时，虽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但所有人都仍然守在灵堂里。
　　“大哥，我回来了。”沈远航对沈英瑞道。
　　沈英瑞年近四十，在十所高中当语文老师，身上那股书卷气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些许。
　　看到沈明亮，他点点头，问道：“君清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明亮摇摇头：“失血过多，医生说能醒过来，但是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死了活该，家里被他害成这样，远航哥十家现在都没了，他可还没结婚呢，连个后都没留下。沈君清倒是运气好，竟然还能捡回十条命来。”有人语气十分不好道。
　　沈明亮循声看过去，正是他那个不着调的三弟，瞪了那小子十眼，他十分不客气道：“你给我闭嘴！”
　　沈明辉朝他撇了撇嘴，闭上嘴不再多说。
　　“大哥，远航无缘无故去世，我是怕，那些人又卷土重来，盯上我们了……”沈明亮小声对沈英瑞道。
　　这句话十说出来，整个灵堂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是、是他们来了吗？为什么，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啊！”
　　“快，快上报给局里，好歹我们沈家以前也做了不少贡献，他们总不能看着我们被那些人报复吧！”
　　几人惊慌失措，议论纷纷，如果真是黑火的人要将他们灭门，他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自保之力。
　　沈英瑞沉下脸：“安静！黑火的人出现，局里不会让他们在这里嚣张的，明亮，向先生那边怎么说？”
　　沈明亮道：“我已经跟向先生说了，他身边那个人今天下午出去调查，貌似已经有了头绪，只是……”
　　沈英瑞皱眉：“只是什么？”
　　沈明亮虽然不信家里会有人和黑火勾结，但此时却又不想把这个猜测告诉众人了。
　　因为他突然也不敢确定，眼前这些人中，是不是真的有人背叛了他们。
　　“没，没什么。”最终沈明亮还是将此事隐瞒下来。
　　“这几天大家暂时住在老宅，也好有个照应，等向先生处理完这件事，没有危险了，大家再各自回家。”沈英瑞没有给众人反驳的余地，直接决定了这件事。
　　不过在场的人倒是没有反对他的话，毕竟谁也不知道下十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能聚在十起，好歹比在自己家要安全十些。
　　沈明亮的视线从大堂里所有人的脸上扫过，心里不知为何涌出十股陌生的情绪。
　　谁会是那个勾结外人害他们的人呢？到底会是谁
　　沈英瑞？沈芳林？还是……
　　他看着自家三弟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有二弟略带惶恐的表情，心里实在是想不出，到底谁才有嫌疑。
　　如果沈远航和二伯没有出事的话，那他们倒是最有可能，因为兄弟五人出事之后，沈家的传承几乎都落在了二伯的手里，连带着十些产业和沈家老宅都被他掌管着。
　　虽然每年的分红仍然会准时到账，但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情况呢。
　　但是现在二人作为受害者全都去世，沈明亮也无法再怀疑他们。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心有余悸的将目光转向门外。
　　越是找不到疑点，他越觉得心慌，如果那个人真的隐藏在他们中间，在受害者的灵堂上都不露十丝痕迹，实在是太可怕了。
　　夜深后，众人各自回房间休息，沈明亮看着他们走入房间，最终选择最靠近走廊的房间推开了门。
　　自从他们从老宅搬出去后，整个大院就剩二伯他们十家三口，平日里虽然有保姆阿姨在帮忙收拾，但不常住人的房间仍然充斥着十股子发霉的味道。
　　沈明亮将窗户推开，冷风吹进来，吹散了他的睡意，他呆呆的坐在床边看着远处路灯的灯光，深深叹了口气。
　　想起仍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沈君清，他心里泛起十股愧意。
　　如果沈君清不是罪魁祸首，那么从三年前他就无缘无故背了十口大锅，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毁了自己的双手，这次又被亲人骗回来强行给他定了门荒唐的婚事。
　　沈君清是公认的天才，如果没有发生这十系列的事情，他肯定会成为沈家新的顶梁柱，就算是二伯他们这十代全都没了，沈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早上七点，医院。
　　沈书和向修齐换了班，让他回旅管休息。
　　“还是没醒，医生过来检查过了，并没有出现其他问题。”
　　沈书叹了口气，看着面色比昨天好了许多的沈君清道：“既然身体已经恢复，那就看他自己想什么时候醒来了。”
　　向修齐点头：“沈先生，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过去了。”
　　沈书坐在病床边，叹了口气道：“你啊，就是太过善良，要是和我十样，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低头，何必要自己扛下来呢？”
　　“要是有人敢在我身上泼脏水，我肯定把那群人脑袋给拧下来，不弄死他们我都不姓沈。”
　　“你等着，这次他们十个也别想跑，跑十个丁晋涯就不姓丁！”
　　沈书心里很不舒服，君清这么少有的好人，就这样毁在那群人手里了。
　　话音刚落，沈君清眼皮就动了十下。
　　沈书有些尴尬的凑过去，问道：“君清，听得到我说话吗？”
　　沈君清睁开眼，挤出十丝笑意：“听到了。”
　　“嗷，那我刚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啊？”
　　沈君清眨眨眼表示全都听见了。
　　沈书咳了十声，把他扶起来后倒了杯水塞到他手里。
　　“感觉怎么样？”
　　沈书笑了笑：“好多了，谢谢你们。”
　　沈书叹了口气道：“你是傻吗，这事儿你就不该瞒着我，那天我电话都打通了你还给我挂掉。”
　　沈君清微微摇头：“虽然他们如今已经没有父辈的能力，但仍然不是你和宋老师能够对付的。”
　　沈书仰头长叹，果然跟他想的十样，沈君清就是怕他和宋老师来曲安会吃亏。
　　沈君清又道“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啊。”
　　沈书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还没找着合适的机会跟你们坦白嘛。”
　　沈君清笑着叹了口气：“我明白，明白。”
　　“等你养好病，咱得赶紧回西宁，不然老师该担心了，对了，你赶紧给他报个平安，不然他要急死。”沈书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宋老师的号码。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向宋老师说起真实情况，只说沈君清没有大碍，这两天就能回去。
　　“没事就好，君清你可真是！下次可别再这样了，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的！”
　　“是，这次是我的错，让您担心了，您放心，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过两天就回去了。”
　　宋老师嗯了十声：“向先生现在也是咱们西宁镇的领导，你们俩有什么事千万要跟他商量，及时汇报，不能耽误知道吗？”
　　这意思是让他们把向修齐当成靠山，有事让向修齐上。
　　沈君清忍住笑意向他保证：“您放心，我和小书会紧跟向先生的脚步，绝对不会擅自行动的。”
　　得到保证后，宋老师才安心的挂了电话。
　　“所以，那位向先生和你以前就认识？”沈君清问沈书。
　　向修齐的名头他也听说过，如果不是有原因，这种人肯定不会自请去西宁镇坐岗。
　　沈书含糊道：“算是吧。”
　　两人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十脸惨白的丁晋涯站在门口。
　　沈君清脸上闪过十丝恍惚，嘴角的笑意渐渐散了。
　　“你来干什么。”沈书颇有些不高兴道。
　　然而门口的人十句话未说，便直直朝栽倒在地上。
　　
　　45、第45章
　　
　　
　　“喂！你没事吧？”沈书快步走过去,把人拖进来后关上病房门，看着丁晋涯比沈君清这个病人还要白上两份的脸，试了试他的鼻息,然后看向沈君清。
　　“还活着，没事儿！”
　　沈君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沈书费尽的把丁晋涯拖到沙发上，手扣在他手腕上简单替他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气血两虚，身体状况已经差到不可逆转的地步了。
　　叹了口气,他把人弄醒,然后坐回了病床旁边。
　　沈君清自从丁晋涯进来后就一直微微低着头,沉默不语,直到丁晋涯睁开眼睛,眼神忧郁的看着他，他仍然一动不动。
　　沈书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退出去，想了想还是没起身，毕竟沈君清现在情况不是很好，如果两人起了冲突，他好歹能帮一把。
　　沉默的气氛让他觉得有些受不了，他咳了一声对沈君清道：“这个是……丁晋涯,他赶过来帮忙调查这次的事情……”
　　沈书话音一落，丁晋涯就轻声道：“沈先生，能不能让我单独跟……君清说几句话？”
　　沈书看向沈君清,沈君清终于抬起头，他眼神中带着些许茫然，看了一眼丁晋涯,最终朝沈书点了点头。
　　沈书小声道：“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就大声叫我。”
　　沈君清笑着朝他眨了一下眼。
　　站在病房门口，沈书背靠着墙叹了口气。
　　病房门隔音很好，他听不到里面在说些什么。
　　两人谁也没有错，都是受害者，但是阴差阳错之下，谁又能再说得清呢。
　　沈君清误以为是自己害死了那些亲人，包括他的父亲，痛苦了三年，而丁晋涯被人借用名头栽赃自己的好友，愧疚三年。
　　就算是如今二人解开误会，就算丁晋涯能够帮沈君清洗清冤屈，他们怕是也回不去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病房门被打开，丁晋涯从里面走出来，对着沈书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
　　沈书愣了一下，问他：“说完了？”
　　丁晋涯起身，脸色虽然仍是惨白，但神色却轻松了许多，仿佛放下了一直压在身上的重担一样。
　　“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只剩下我该做的了。”
　　沈书点点头：“需要我们帮忙吗？”
　　丁晋涯笑了：“谢谢，不过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希望守在沈家那位向先生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让他放心，我绝对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沈书应了下来。
　　“你是个好人。”丁晋涯收敛了笑意，十分认真的看着沈书，“他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谢谢你们对他的照顾。”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沈书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丁晋涯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他才出声道：“都是朋友嘛，应该的。”
　　只不过丁晋涯没能听到他的话。
　　他转身走进病房，越想越觉得丁晋涯刚刚说话时的表情有些不对，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个丁晋涯，难道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病房里，沈君清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窗边，垂眸看着楼下。
　　沈书哎了一声道：“你怎么起来了？快躺回去。”
　　沈君清才抬头朝他笑了一下：“我已经好多了，只是失血过多而已，伤势没那么严重的。”
　　说完他又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病床上。
　　沈书随着他的视线向下望，便看到一个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口，正是丁晋涯。
　　他叹了口气，最终也没开口问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中午向修齐过来替二人带了饭，沈书还是将丁晋涯的事情告诉了他，省的到时候两方起冲突。
　　“没想到，丁晋涯竟然在这里出现了，”向修齐十分感慨道。
　　沈书咽下嘴里的饭，好奇问他：“你知道他？”
　　向修齐啧啧道：“这个丁晋涯也算是个人物了，沈先生你对这些事情是一点都不了解啊！”
　　在柳营时向修齐就看出来了，沈书完全没有这些常识，就像是一个刚接触傀儡师这一行的普通人，但是他的实力又那么强。
　　真是奇葩。
　　沈书正色道：“我专心修习傀儡术，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听这些八卦？只有全心全意修习，才能达到我这个高度啊，年轻人你不懂！”
　　向修齐：……
　　说的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算起来，丁晋涯也好几年没出现了，他以前是个独行侠，天赋高手段狠，有时遇见我们的人办事也会顺手帮一把，当然也有顺手给我们添乱的时候。当年总局看上了他的能力，三番两次想把人收进来，但是人家就是不肯啊。”
　　“后来他就渐渐没了声响，和沈君清一样，成了坠落的流星，没想到啊，消失了三年，竟然又在这里出现了。”
　　沈书一直以为丁晋涯虽然不是黑火的人，但也八成身处和黑火一样性质的组织，毕竟那天在他家院子里对丁晋鹏下手不是一般的狠。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他真是那种人，君清也不可能与他交好。
　　“既然这件事他要插手，那我也可以歇歇了。”向修齐伸了个懒腰。
　　沈书想了想，对向修齐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去了？在这呆着好像也没什么事可做。”
　　“顾先生不是有事吗？他的事办完了？”
　　沈书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问过他，他也没跟我说。”
　　自从来到曲安后，顾砚就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顾砚不说他也不好问。
　　“回去我问问吧，正好让君清再在医院休养一天，如果他那边的事情办完了，我们明天就回去。”
　　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把沈君清带回去，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丁晋涯替他们善后，确实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只是将这件事告诉沈君清后，他却说让沈书他们先离开，他在曲安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你不回去，宋老师肯定要担心的，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就是了。”沈书道。
　　沈君清摇摇头，笑道：“只是一些私事，不好托你们去办，现在曲安也没什么危险，我自己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沈书摇头：“那你去处理你的私事，我们就随处逛逛，有事及时联系我们，省得离得太远我们赶不回来。”
　　“反正我以前也没来过曲安，你去处理你的私事，我和我哥去逛逛。”
　　反正不带着沈君清，他是不会会西宁的。
　　沈君清无奈的点头：“好，谢谢。”
　　晚上沈书在医院陪沈君清，向修齐则回去休息。
　　八点多，沈书刚收拾好两人吃剩的饭菜，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哥，你怎么来了？”
　　顾砚看了一眼沈君清，便把目光放在了沈书身上，他脸上带着笑意道：“我来探望病人。”
　　说完举起手中的果篮朝沈书示意了一下。
　　沈书笑了：“哥你怎么还搞这一套。”
　　说完忽然变了副表情，学着以前看的电视里的场景，拍了一下大腿，表情夸张道：“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这么客气干什么，快快进来，屋里坐！”
　　坐在病床上的沈君清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砚看着沈书搞怪的模样，也露出了微微笑意，满眼宠溺。
　　沈书说完后自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顾砚把果篮放在桌子上，无奈的把人揽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不闹了。”
　　沈君清静静的看着二人，在看清顾砚眼神中的情绪后，心里咯噔一声。
　　那种感情，他绝对不会看错，只是，很明显现在的沈书并不能理解他这个所谓的哥哥，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情感。
　　极致的宠溺，浓烈的占有欲。
　　沈君清垂下眼眸，隐藏了眼中的讶异。
　　再次抬头，他已经恢复了平静，而细心为沈书顺气的顾砚，眼中也只剩下纯粹的温柔。
　　也许，他只是单纯的要让沈书开心，所以藏住了自己的感情。
　　沈君清不知道顾砚到底能藏到什么时候，但既然顾砚瞒着沈书，那沈书还是不知道为好。
　　顾砚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让沈书感到为难，就算是以后挑明，大概也是时机成熟的时候了吧。
　　沈君清自嘲一笑，他自己的事情尚且不能理清，可千万别给人家找麻烦了。
　　沈书缓过气来，做到沙发上，问顾砚：“哥，你的事儿办完了没？”
　　顾砚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端过来：“怎么了？想回家吗？”
　　“不是，君清还有事没办完，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你带我出去逛逛呗？”一说起这个，沈书双眼都放光了。
　　他在小山村窝了五年，出来后虽然跑了很多地方，但为了找顾砚，总是匆匆来匆匆走，而且手里没钱，别说玩了，连吃住都成问题。
　　回到西宁后也一直没机会出来，现在终于有机会出来玩，他自然是非常开心。
　　顾砚看着他，笑问道：“真的这么想出去玩啊？”
　　沈书看着他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点点头。
　　顾砚揉揉他的头：“好，明天出去，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点起来。”
　　沈书摆摆手：“哥你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着君清，明天让向修齐早点过来。”
　　沈君清微笑道：“小书，你和顾先生回去吧，我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晚上不用在这里陪我。”
　　沈书摇头：“万一有人对你动手怎么办？”
　　此时有人在外面敲门，推门进来，正是向修齐。
　　向修齐先是朝顾砚点了一下头，然后道：“沈先生，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在医院比较好，您和顾先生会去吧。”
　　“你不是刚回去吗？”沈书看了一眼顾砚。
　　顾砚：“他认床，一个人在旅馆睡不着。今天附近公园有灯展，要去看吗？”
　　沈书立马把疑问忘到了脑后，兴高采烈的跟顾砚离开了。
　　留下向修齐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助的叹了口气。
　　
　　46、第46章
　　
　　
　　路边的商铺已经开始关门,闪烁的电子灯也熄了光，只剩下缠绕在路两旁树上的小灯还在闪烁。
　　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时不时走过遛狗的居民，遇到沈书两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哥，你的是办完了？”沈书歪头看着顾砚道。
　　顾砚点点头：“办完了。”
　　“哦，我还说我现在闲了，要是没有办完,我可以帮你嘛。”
　　顾砚笑道：“小事而已。”
　　在顾砚带领下，七拐八拐,走了二十多分钟,便远远的看到了一片绚烂的灯光。
　　沈书哇了一声,顿时加快了脚步。
　　离公园一两百米处就开始有彩灯沿路两边闪烁,一直蔓延到公园大门。
　　公园拱形的大门被各种花朵和藤枝形状的灯装饰着,十分梦幻，跨过去后便是灯展的正场了。
　　进入大门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沈书看着各种造型的灯饰，满眼惊奇。
　　“看，池子里有美人鱼！”有小孩大叫一声，沈书的目光也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喷泉池子里一条人鱼的影子姿势优美的划过半空人，然后落入池子里溅起一片水花。
　　“哇！”沈书和身边的小孩一同发出惊喜的叫声。
　　顾砚站在一边看着他,满眼都是笑意。
　　公园不大，但沈书逛了一圈还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此时公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和维护设备的工作人员。
　　沈书站在中间的水池边，看着热闹的公园逐渐安静下来，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道：“都走啦,再热闹也会散。”
　　顾砚怔了一下，不知道眼前这幅场景让他想起了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接着沈书双臂一张，发出一阵嘚瑟的笑声：“现在这个公园被我们包场啦！哈哈哈哈哈哈！”
　　魔性的声音让旁边打扫卫生的大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砚：……
　　默默把安慰的话语吞了回去。
　　沈书拿出手机，在公园里乱窜着寻找角度拍照，拍好了还不忘发给向修齐嘚瑟一下。
　　躺在沙发上的向修齐表情麻木的看着沈书发过来的一张张照片，默默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
　　“哥，你站过去，我给你和美人鱼拍张照！”美人鱼又一次开始表演，沈书兴冲冲的拉着顾砚站在了水池便。
　　顾砚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袖子，站在了水池便。
　　闪光灯亮起，咔嚓一声，沈书心满意足的看着屏幕里的人。
　　真帅！
　　此时，顾砚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沈书收起手机，看着顾砚沉下来的脸色，有些担忧道：“哥，怎么了？”
　　顾砚摇摇头：“没什么，小书，我有些事情要办，我们先回去吧。”
　　沈书挠挠头：“好，不过哥你去办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顾砚拍拍他道：“听话，我先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跑这一趟再把你的事儿给耽误了。”沈书坚持要自己回去，“就算是有人对我不利，也要看看是不是我的对手吧。”
　　来曲安之前，顾砚说曲安有人想对他下手，这几天顾砚大概就是为了此事在忙，沈书虽然觉得顾砚不该把所有事情都一手揽过去，但既然他已经打算好要自己处理，沈书也不想多问。
　　“哥，我可以保护自己的，你不要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扛到自己身上，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想让我接触任何危险，但是总这样我也会心疼你啊。”
　　“你不能一直把所有事情都瞒着我，我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心里才有底，免得以后不得不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准备。”
　　顾砚依然固执的看着他：“小书，今天先听我的话好不好？等回到西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好吧，说好了，等回去不准反悔。”沈书无奈，只能应下。
　　坐上车，两人都沉默下来，直到回到宾馆，顾砚把沈书送到楼上，才对他道：“我很快就回来，如果有事要出去，一定记得通知我。”
　　说完就离开了。
　　沈书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顾砚这是把他当成受不得一天风吹雨打的小娃娃护着，生怕他出事儿。
　　不过既然这次来曲安顾砚没有阻止他，向来这里也没有太大的危险，不然顾砚很有可能连西宁镇都不让他出。
　　这么一想，沈书也放下心来。
　　顾砚没回来，沈书一直没有睡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阵铃声惊醒了他，他睁眼一看，外面已经是寂静一片。
　　迷糊中他接通电话，那边是向修齐的声音：“沈先生，沈家那边可能又出事了。”
　　沈书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问向修齐：“怎么回事？”
　　“君清这边收到丁晋涯的消息，让他离开曲安，说这边可能要出乱子，紧接着沈明亮那家伙给我打了电话，说似乎有人盯上他们了。”
　　沈书起身穿好外套道：“你在医院看着君清，我现在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挂了电话后，沈书直接给顾砚打了过去。
　　“哥，丁晋涯那边好像出事了，他说曲安要出乱子，你要小心啊。”
　　顾砚那边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听起来有些杂乱，他大概是稍稍远离了声源，等稍微安静一些后他才道：“总局的人来了，沈家的人他们会照顾好，小书，在宾馆等着我，我马上回去。”
　　沈书还没来得及说自己要去沈家，那边就挂了电话。
　　他有些无奈的给向修齐发了消息，将顾砚的话转述过去。
　　“已经接到通知，总局七队会接手曲安的事情。”
　　向修齐回道。
　　七队？那不是他们在柳营遇到的那个高队长他们吗？
　　沈书松了口气，高队长和他的队员实力都不错，有他们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顾砚果然很快就赶了回来，没有让沈书等太久。
　　“哥，外面到底怎么回事，我不出去可以，你得让我知道啊。”沈书委屈巴巴的看着顾砚，满眼的求知欲。
　　顾砚脱掉外套，道：“有人想在曲安市浑水摸鱼，被总局的人盯上了。”
　　“沈二一家的死，与丁晋涯和黑火无关，是另外有人和他们有仇，丁晋涯想借此机会找出当年与黑火勾结的人，所以借丁晋鹏的身份联系了黑火的人，让他们再次和那个人通信，然后当众拆穿他。”
　　“丁晋涯对沈家的人没有好感，所以并没有打算多管闲事，沈家的仇人他也没有特意去调查，只是他没想到那些人是打算将所有沈家人都灭口，包括沈君清。”
　　沈书啊了一声：“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顾砚看着他：“他们在找一样东西，那件东西就藏在沈家老宅。”
　　“那件东西沈家人也不知道在哪儿，为了防止沈家的人会将沈家收有此物的事告知别人，他们就打算将沈家的人全部杀了，直接接手老宅子慢慢找。”
　　“那……这些人和要对我下手的是一波人吗？”沈书思索着问道。
　　顾砚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如果只是单纯和沈家有关，他不会特地去将来龙去脉查个一清二楚，除非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顾砚点了点头：“是。”
　　沈书无奈：“我什么时候招惹的他们，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盯着我！”
　　“因为你体质特殊，小书，你没有招惹他们，是他们非要来招惹你。”顾砚声音很轻，沈书却听出了他的怒气。
　　“我明白。”沈书抓住挂在胸前的帆船吊坠，终于知道了自己被盯上的原因。
　　是因为他的灵傀体质，制作傀儡最好的材料。
　　他有些无奈，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当个普通人，永远不会有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机会，也不想成为灵傀体质。
　　但是这不是他能够选择的，所以他现在只能面对来自外面的恶意。
　　既然那些人不想给他留活路，那么以后遇上了，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那些人现在在哪？”沈书气势汹汹。
　　顾砚笑了：“来之前我收到消息，那天晚上便将藏在东城区的人给解决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同时盯上了沈家，所以派了两队人来，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沈书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他还想亲手给那些人一个教训呢，看来这次是没有机会了。
　　“哥，下次你一定要带上我，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沈书抓住顾砚的手臂，哼哼唧唧求他。
　　顾砚低头看着沈书乌黑水润，迥然有神的眼睛，突然恍惚了一瞬，一双空洞麻木的眼睛浮现在他眼前，让他止不住的生出一股戾气。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他的小书，和那些人有任何接触！
　　他忍受不了，忍不了看到沈书和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只是出现这个念头，他就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些无望的时间，黑暗的、苍白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只想把所有人、所有人都送去陪他的小书。
　　“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顾砚低着头，双眼紧闭，额上冷汗直落，虽然就坐在他身边，沈书却突然觉得，顾砚像是把他自己封闭在了另一个世界。
　　愤怒，绝望，杀戮。
　　灵傀体质能够轻易的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他第一次被如此浓烈且负面的情绪包围。
　　一瞬间，沈书就心神紧绷，伸手捧起顾砚的脸，想把人叫醒。
　　顾砚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眼前人后，那些情绪立即如潮水般退去。
　　“小书，我没事。”顾砚勉力笑了一下，最终忍不住伸手紧紧将人抱在了怀里。
　　“我没事，没事……”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沈书只觉得肩上一沉，偏头看去，顾砚呼吸绵长，已经陷入了深眠之中。
　　
　　47、第47章
　　
　　
　　拉开窗帘,晨光映入房间里，沈书伸了个懒腰，走到顾砚床边。
　　自从昨天晚上睡着之后,顾砚到现在都没醒来，如果不是确定他没问题，沈书都想叫救护车了。
　　蹲在床边，看着顾砚平静的睡颜,沈书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梁。
　　顾砚肯定有事瞒着他，就像他把五年前那个梦藏起来一样。
　　也许他们的秘密是同一个,但是两人都选择不说。
　　而这次顾砚特地赶到曲安收拾的这群人,大概就是梦里把他捉走的那些？
　　沈书深吸一口气,如果那些人真如他所猜测一样,那自己迟早都要与他们对上。
　　顾砚想一直护着他,不让他知道这些事情，他能理解,但是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总是眼睁睁看着顾砚为了他的事情身处险境，他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沈书叹了口气，起身下楼，买了些早点，上来时顾砚已经穿戴整齐,洗漱完毕。
　　“哥，先吃东西，我待会儿去医院一趟,如果君清的事情办完，我们就回去吧。”
　　原本说的是，沈君清今天去办自己的事情,他们则在这里等一天，但是出了昨天的事情，不知道沈家现在情况如何，若是没什么大事，他们还是早回去为好。
　　顾砚自然没什么意见，他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如果可以，他希望沈书一直呆在西宁镇，直到所有危险都被排除。
　　医院里。
　　沈明亮有些忐忑的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坐在病床上的人。
　　昨天夜里，沈家一片混乱，混乱过后，当年的事情也终于水落石出。
　　沈明亮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脑子里仍然是一片混沌，他不敢相信，害了他们沈家的，竟然是他自己的亲弟弟。
　　自从向修齐说了罪魁祸首仍然藏在他的家人中后，沈明亮就一直心惊胆战，但是昨天他在家一天也没有什么发现，以为终于可以放下一颗心了，结果没想到晚上就出事了。
　　夜里，他们照旧守完灵，十点多便各自散去。
　　沈明亮因为有心事，所以便溜达到了后院，蹲在后院鱼池边的小亭子里发呆。
　　大概蹲了半小时，正当沈明亮要回去休息时，看到一条黑影顺着墙根悄然落进了院子里。
　　他心里一惊，便屏住呼吸，压低了身子，紧紧贴在亭子台阶上，将身形隐藏在凉亭柱子后面。
　　自从沈远航出事后，他们便把所有的监控都打开了，但那条黑影似乎很熟悉他们的老宅，沿着墙根完全避开了监控范围，直接从通往前院的走廊绕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沈明亮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然后就看到，一个人影从楼上下来，走进了那个角落了。
　　！
　　这下他不得不相信，沈家老宅这些人里，确实有人与外人勾结。
　　沈明亮压下心中的怒火，悄悄往前爬了一点，断断续续听到了那两人小声的谈话。
　　然而沈家那个人一开口，他当场愣住，那声音太熟悉了，以至于他惊怒之下，忘了自己的处境，直接大喝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那两个人没想到后院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黑影倒是完全不在意，沈家那个人却慌乱起来。
　　“大、大哥，你怎么在这里！”那人正是沈明亮的二弟，沈明耀。
　　“好啊，好啊！老二，你个畜生！！”沈明亮气得浑身直哆嗦，胸口憋着无数骂人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大哥，你听我说，我有苦衷的！”
　　沈明亮被气笑了，苦衷？什么样的苦衷，才能让他勾结外人连自己亲爹都不放过？
　　畜生，畜生啊！
　　“杀了他。”黑影对沈明耀道。
　　沈明耀失声道：“不行，他是我亲哥，不能杀他！”
　　“他知道了你的秘密，不杀他，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你都牺牲那么多了，不至于为了他放弃吧？”黑影嗤笑，“你有两个兄弟，死了一个不是还有一个呢。”
　　虽然很黑，但沈明亮还是借着院子外面路灯的灯光，看到了沈明耀脸上的挣扎。
　　他心里一凉，顿时涌出无限的悲凉。
　　那是他的亲弟弟啊，昨天还一脸惊恐的跟他说害怕，今天就和外人商量着要他的命！
　　沈明耀沉默了，沈明亮知道他默认了要灭口的事情，顿时冷笑道：“与虎谋皮，你觉得会有好下场吗？在这院子里，在我清醒的情况下杀我？沈明耀，平日里看你也不缺脑子，怎么这会儿变成智障了？”
　　他刚刚喊的那两句，肯定已经惊动了楼上房间里的人，楼上没有亮起灯光，那是因为，沈家人终究是沈家人，骨子里那份谨慎还在。
　　不过三楼的距离，几句话的功夫够他们赶下来了，沈英瑞他们现在怕是就站在门背后看着这边。
　　沈明耀瞬间明白了沈明亮的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彻底暴露了。
　　看向身边的黑衣人，沈明耀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以往每次联系，他们都会提前约好，在外面见面，这次沈家所有人都在老宅，黑影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找他？
　　黑影嘿嘿一笑，对他道：“既然他们都知道了，不如……送他们去陪你父亲怎么样？这样一来，整个沈家都是你的啦！沈家的宅子，家产，更重要的是，被沈二藏起来的那个宝贝……找到那个宝贝，你就能成为比沈君清更厉害的天才傀儡师！”
　　“以后，你娶妻生子，振兴沈家，岂不是比拖着这一群拖累要好？沈明耀，你好好想想，今天他们不死，你就完，彻底完了！好好考虑，你的时间不多了哦~”
　　黑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后院回荡，藏在门背后的众人怒了，站出来怒斥沈明耀吃里扒外。
　　沈明耀看看自家大哥，又看了看三弟，这是他在这和世界上仅剩的两个亲人。
　　他没有成家，没有妻子孩子，杀了这两个人，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不不，不行！”沈明耀慌了。
　　黑影笑了：“不行？今天可由不得你行不行，去，杀了他们，我们的约定照旧，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说着他脸色一沉：“不然的话，你就陪他们一起死吧。”
　　“反正他们都要死，你为什么不活下来，继续振兴你们沈家呢？”
　　沈明耀哆哆嗦嗦，不敢再看怒视着他的人，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能活下来一个，为什么非要一起死呢？
　　沈明亮对沈明耀彻底失望，他无力的摇摇头，对黑影道：“你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凭你和这个小畜生吗？”
　　就算他们这一代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但毕竟曾经跟着父辈学过一些傀儡术，他就不信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这一个。
　　黑影明白沈明亮的意思，他叹了口气道：“井底之蛙，你不会是觉得，人数多就能对付我吧？沈家果然是没落了，竟然留下你们这一群废物。”
　　沈明亮自身天赋极差，所有并没有参与太多与之相关的事情，他们兄弟三人中，也只有沈明辉勉强有踏入这一行的天赋，所以沈明辉从小跟着他们父亲学傀儡术，虽然并没有学出什么名头，但好歹比沈明亮见识广。
　　听到黑影的话，穿着睡衣躲在沈英瑞身后的沈明辉跌坐在地上，吓得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沈明亮回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他们这么多人，都要死在这里吗？
　　老宅地处偏僻，就算是大声呼救，怕是也不会有人听见，看着黑影得意洋洋的样子，沈明亮陷入了绝望。
　　后来，沈明亮记不大清楚了，反正是有一波人突然赶到，救了他们，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赶来救人的，有丁晋涯。
　　只是他们来得太晚，还是有好几个人受了重伤，大概是要落下残疾，而他却躲过了这一劫，只是被打昏迷过去了，醒来时什么事都没有。
　　“丁先生也在哈……”沈明亮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有些尴尬道。
　　丁晋涯漠然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他与黑火的人遇上后受了伤，昨天本来没打算救人，只等黑影与沈家人只剩下一方时，他再将罪魁祸首抓住送到向修齐手里，让他带去查明真相即可。
　　结果黑影的同伙赶了过来，半路又杀出一个高永安，混乱之中他只来得及给沈君清打了个电话，让他离开是非之地。
　　只是没料到，最后顾砚出手了。
　　他不知道顾砚为何会帮他们，想来想去，大概是和那个姓沈的青年有关。
　　沈明亮脸皮烧的涨红，最终干脆走到病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沈君清面前。
　　“君清，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那个小畜生把你害成这样了，我们对不住你，我们也不指望你原谅，你想怎么处置我们，我都应下！”
　　沈君清楞了一下，赶紧下来把他扶起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他皱眉道，“事情既然已经查清，局里自会按规处理，你没必要这样。”
　　沈明亮一个大男人，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君清，我们对不住你啊，我们都是混蛋，都是畜生！你受苦了，你受苦了！”
　　“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父母没了，又被我们这些混蛋磋磨，我们都该死！”
　　沈君清叹了口气：“我父母没了，大伯，你父亲，五叔，也都没了，再说这些没什么意思，我们只能走好以后的路。”
　　说不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真相大白，知道自己不是罪魁祸首，对沈君清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三年来日日被悔恨愧疚折磨，如今心事尽散，他也在丁晋涯告诉他所有事情那一刻彻底释然了。
　　
　　48、第48章
　　
　　
　　沈明亮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沈明耀搞出来的这些事情，他还要去解决，而且昨天晚上受重伤的人不少,除了他就只剩沈英瑞还能站着，其他人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将一些东西交给沈君清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沈明亮交到沈君清手里的，是老宅子的钥匙,还有一些沈家祖业的契书。
　　原本这些东西在他们父辈去世之后，传到了沈二爷手里,这次沈二爷和沈远航全都去世,按照规矩本应由沈英瑞来继承,但沈英瑞拒绝了这些家业,并提议全部过到沈君清名下。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我们一家都是普通人，不想再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君清天赋仍在，便由他来继承父辈们的东西吧。”
　　这是沈英瑞对沈明亮说的话。
　　沈明亮知道，他是怕了，怕如果再过多的参与这种事情，家里的孩子也会生出不甘，走上和沈明耀一样的路子。
　　沈明亮黯然,也许他们这位大哥才是对的，普通人，还是不要给他们机会窥见这个不平凡的世界。
　　沈君清原本拒绝了这些东西,但沈明亮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他便沉默的应下来。
　　只等过两天将东西转到他名下，这一切也就了结了。
　　沈书赶到医院时,沈明亮刚好从病房里走出来。
　　见到沈书，沈明亮挤出一丝笑容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沈书没有多理会他，进了病房后看到丁晋涯和向修齐都在，便道：“我哥说事情差不多了结了，君清你还回去吗？还是留在曲安市？”
　　压在沈君清身上的罪名没有了，曲安才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乡，如今沈家几乎分崩离析，而沈君清作为曾经沈家最有天赋、最可能接手整个家族传承的人，这时候要留下来也是正常。
　　然而沈君清只是摇了摇头，神情疲惫道：“这边没什么事，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沈书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最终向修齐提议，他陪沈君清在这里处理剩余的杂事，顾砚则和沈书直接赶回西宁镇。
　　“这里没什么危险了，由我留在这里也够了。”向修齐劝道，“再说了，高永安他们也会在这里停留几天收尾，那些人肯定不会再轻举妄动。”
　　“好吧，处理完之后你们赶紧回来。”
　　“沈先生你放心吧。”向修齐道。
　　沈君清看着沈书，笑道：“明明我比你大了好几岁，现在却是让你一次次为我操心，谢谢你。”
　　沈书拍拍他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
　　由于顾砚在，沈书不想和高永安一行人有什么交集，就没有向他们询问情况，只让向修齐留意一下，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他。
　　几人道别之后，沈书便打车来到车站，和顾砚坐车离开了曲安市。
　　火车下午三点到达宁广市，短暂休息了一下，他们直接坐大巴赶回了西宁。
　　回到西宁镇，已经是九点多。
　　出去几天，家里没有食材，顾砚带着沈书来到主街找了家干净的小店，点了两个小菜两碗面。
　　宋老师一直在等他们的消息，得知沈书回来，直接赶到了小店里。
　　“没出什么事儿吧？”宋老师上下打量着沈书，发现他没有受什么伤，才松了口气。
　　沈书笑道：“老师，有向修齐和我哥跟着，能出什么事儿啊！”
　　宋老师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顾砚已然是恢复了正常。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着顾砚自顾自的点头喃喃自语：“是……”
　　“宋老师。”顾砚向他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虽然宋老师没有教过他，但以前他上学的时候，在学校也经常见到宋老师，两人并不算陌生。
　　宋老师苦笑一声：“咱们这个小镇啊，还真是……”
　　真是藏龙卧虎，只一个小小的西宁镇，竟然出了顾砚这样的人物。
　　有恢复神智的顾砚在，确实不用担心他们几人的安全。
　　“君清应该这两天就回来了，沈家的宅子还有一些东西都需要办手续，可能会耽误两天时间。”将事情经过和宋老师说完后，沈书道。
　　宋老师长出一口气道：“那就好，这件事也算是解决完了。这两年，君清一直很苦，虽然他从来没有表露出来，但是我知道的，再背着那么重的心思，他迟早会走上绝路。这下好了，他可以轻松一些了。”
　　亲人的意外离世留下的伤痛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散，没有了自责和愧疚，沈君清终于可以放过他自己了。
　　沈书沉默了一下，最终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小声道：“老师，还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什么事？”宋老师有些诧异，难道曲安市那边还发生了什么事？不应该啊！
　　沈书惴惴不安的拿出一个小纸片放在桌子上，然后又看了宋老师一眼。
　　宋老师诧异的把纸片拿起来，对着灯光观察了一下，道：“难得你跟着他们出去还不忘做功课，虽然还是有瑕疵，但也算是有进步啦。”
　　沈书汗颜，把纸片拿过来再次放回桌子上，然后掐着手诀，纸片就摇晃着站起来了。
　　宋老师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你，你这是！”
　　他真的是被惊呆了，就算是沈书天赋异禀，但是去曲安市之前他还在学画型，怎么可能三四天就能够操控傀儡了。
　　宋老师看看顾砚，又看看沈书，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不由得伸手抓了抓头发。
　　顾砚教他的？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难道这就是灵傀体质吗？毕竟灵傀体质太难得，资料也没有相关记载，也许灵傀体质就是这样，可以在短短几天内走完别人几年的路程。
　　沈书咳了一声道：“老师，您千万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实在是我刚出来，又有我哥在，必须得低调一点……”
　　“什么意思？”宋老师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
　　沈书凑近了小声道：“老师，其实我是个实力很强的高手，学成归来，打听到了我哥的事儿才不得不隐藏实力，低调做人。”
　　“……”
　　宋老师头往后靠，看着沈书的表情一言难尽。
　　沈书嗨了一声：“您别不信啊，不信您问我哥，我五年前出去后就被人捡走，然后开始学习傀儡术，因为担心我哥，所以就出来了。”
　　宋老师啊了一声，面色怪异的打量着沈书，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带着些惊奇。
　　沈书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小声道：“老师，您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怪渗人的。”
　　宋老师啧啧两声：“你小子可以，这都几个月了，瞒的是天衣无缝，还装成什么都不懂跟我学傀儡术！”
　　沈书嘿嘿笑了：“您不生我气吧？”
　　宋老师叹了口气，笑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你有你的苦衷，我总不能跟小孩一样，从今天开始不跟你说话了？你小子演技可以啊，装的跟真的似的，还跟我说连画都不会画，真是……”
　　沈书尴尬了，他确实不会画画啊！
　　“这个我真没装，我跟您说实话，我是真的不会画画，我那个老师也没教过我啊！”
　　宋老师愣了，想起沈书刚开始那几张鬼画符，忽然问道：“你老师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姓姜？”
　　“啊！”沈书惊了，“您怎么知道？”
　　他绝对没有在宋老师面前提起过他的老师啊！
　　宋老师被气笑了：“那个老东西，没想到啊，竟然真是他！小书啊，要是你师父另有其人，原本我是不该再认你这个学生的，但好巧不巧，是这个姓姜的，那我就不跟他客气了，以后你还认不认我这个老师？”
　　沈书赶忙点头：“当然认！”
　　不说他出来之前老师曾经嘱咐过，不需要遵守那些老观念，什么只能拜一个师父，他当时的原话是，能多学一点是一点，叫声老师怎么啦！
　　单单是宋老师在他少年时对他的照顾，和这几个月对他付出的心血，也由不得他不认这个老师。
　　宋老师笑着冷哼一声：“那就行，只要你认我这个老师，那我就认你这个学生，那个老东西！”
　　沈书小心翼翼问道：“老师，你们认识？”
　　真是巧了，没想到他的这两个老师竟然是老相识！
　　宋老师拍拍沈书的肩膀：“小书啊，那老东西按理来说，也得叫我一声师兄，不过他年少时顽劣不堪，被我师父撵了出去，我们也就没见过几次了。不过辈分放在这里，以后我们俩要是见了面，你可以叫我老师，叫他二老师嘛。”
　　沈书咳了一声，嘟嘟囔囔应付过去了。
　　至于到时候怎么叫，那就到时候再看呗，
　　虽然宋老师语气里很嫌弃这个所谓的师弟，但听到他的消息，宋老师眉间明显多了几分喜气。
　　沈书也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他是真没想到，他运气竟然这么好，遇到的两位对他极为重要的老师，不仅相识，竟然还是师兄弟，这是什么缘分啊！
　　向宋老师坦白后，沈书心里像是搬开了一块石头，舒服了许多，这些天天天瞒着宋老师，他总是担心坦白之后宋老师会生气。
　　他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顾砚，发现顾砚亦是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与宋老师，他知道，顾砚是在为他高兴。
　　“好了，有什么事明天说，今天太晚了，你们也忙了几天，快回家好好休息吧。”宋老师起身笑道。
　　沈书乖乖起身，将宋老师送到了路口，然后和顾砚拐弯回家。
　　沈书伸了个懒腰，看着天上的圆月，心情分外轻快。
　　
　　49、第49章
　　
　　
　　沈君清和向修齐第三天回到了西宁镇,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丁晋涯。
　　沈书远远就看到丁晋涯坐在学校门口那棵树上，引得学生一个个回头看着他。
　　“喂，你怎么来了？”沈书仰头看着他。
　　丁晋涯从树上跳下来道：“我跟君清一起过来的。”
　　沈书好奇道：“你们和好了？哎呀反正是误会一场,现在误会解开了，自然是还能当朋友的。”
　　丁晋涯情绪低落，有些恹恹道：“没有。”
　　沈书张张嘴，没再说什么,这就是他们俩自己的私事儿了。
　　接着丁晋涯看向送沈书来上班的顾砚：“顾先生，那些人已经把你的消息散出去了,您早做打算。”
　　顾砚点头：“多谢。”
　　丁晋涯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沈书问他笑什么,他叹了口气道：“顾先生与以前很不一样了。”
　　沈书啊了一声,疑惑的看着顾砚：“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顾砚不一直这个样子吗？大从小他们俩生活在一起时就是这样，五年过去,他本来还怕分开了五年，两人都会变得让彼此感到陌生，但是没有，顾砚还是那个顾砚，他还是他。
　　丁晋涯摇头不语，只是默默的又顺着树干坐到树枝上去了。
　　没有变吗？
　　他还记得在顾砚身亡的消息传出来之前,他与此人见过一面。
　　那时候的顾砚周身煞气，看得出来他在控制自己，但是眼神中仍然会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杀意,那种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毁灭的杀意。
　　丁晋涯不怕死，但是在和顾砚相处的那几分钟，却是他这一生中最胆怯的几分钟。
　　当接到顾砚的电话时,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立即挂掉，本能的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牵连。
　　然而来到西宁镇之后，他看着顾砚对身边青年的温柔和宠溺，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顾砚被鬼附身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顾砚发生变化的契机，就是他身边的那个名叫沈书的青年。
　　一个从来没有在顾砚身边出现过的人，却让他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丁晋涯没有再理会树下的两个人，而是眯着眼看向通往学校后面的那条路。
　　沈书耸耸肩，对顾砚道：“哥，你赶紧去忙吧，我进去了。”
　　顾砚揉揉他的头：“去吧。”
　　办公室里，沈君清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这段时间遗留下来的工作，宋彦则坐在他旁边，认真的记录着什么。
　　沈书舒服的伸了个腰，溜达着走到两人身便，沈君清这才抬头笑道：“来了。”
　　沈书点点头：“事情都处理完了？”
　　沈君清叹了口气道：“我在西宁镇生活习惯了，并不想回去，所以有些东西还是留给他们打理了，只办了老宅的过户手续。”
　　“也好，在哪儿舒服就在哪儿。”他想了想，最终也没有问丁晋涯的事儿。
　　向修齐因为要收拾住处，便请了假，宋老师和以往一样，半晌的时候才来，来了之后，他仍然盯着沈书开始画画，沈书暗暗叫苦，他觉得自己现在画的挺好的了，宋老师还是没放过他。
　　本来以为和宋老师坦白之后，就能不用学画画、雕刻了，没想到宋老师不但没有取消这一课程，还变本加厉，开始给他定任务了。
　　按照宋老师的说法，姜老师根本就是带他抄小道走了歪路，连基础都没打好，以后肯定会出问题。
　　“他当年就是因为这事儿被我们师父给赶出去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都没变！”说起这个宋老师是一肚子气，“我天赋不行，就算是努力了，也学不了师父的十之一二，师父当年是把他当做传承人来看待的，可惜……”
　　他叹了口气，瞪着沈书道：“没有基础，一切都是空中楼阁，顷刻间就能坍塌，所以你必须得把基础打牢。”
　　沈书有些发蒙的点点头，赶紧拿起画笔，努力的把笔下的人物画的更加逼真。
　　……
　　将沈书送到学校后，顾砚没有再去服装店上班，而是径直来到主街尽头，坐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车离开了西宁镇。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山脚下一处偏僻的小院子前。
　　院子前守着四五个人，顾砚下车后，他们立即迎上来，恭敬的朝顾砚微微弯腰：“顾先生。”
　　此时的顾砚收敛的脸上的温和，漠然的看了几人一眼，便抬脚走进了院子了。
　　然而几人并没有因为顾砚冷淡的表情有什么不满，反而是松了口气。
　　大概是心情不错，与之前相比，今天的顾先生格外的温和呢。
　　院子虽然地处偏僻，里面的陈设却意外的奢侈，院子占地不小，内部回廊蜿蜒，顾砚没有往里面走，而是坐在了回廊里的椅子上，跟过来的五个人则恭敬的站在一边。
　　“查到了吗？”顾砚看向他们。
　　其中穿着黑色短衫的青年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道：“他们这次动作不小，查到了一些东西，至于沈家宅子里的那东西，我们也已经拿到了。”
　　“这次行动太过仓促，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那边，发现与他们联系的人，是辽平市总局辖下小办事处一个姓刘的。”
　　“跟了这个姓刘的半个月，他才与总局内部的人联系，是廖高飞，而廖高飞，平日里与顾平昌走得最近……”
　　说到这里便住了嘴，顾昌平，顾家老三，顾砚的叔叔。
　　顾砚微微摇头：“顾昌平没这个胆子，小心霍安。”
　　“霍安？霍家那个私生子？”有人出声道，“据说此人最嫉恨关系户和拉帮结派，是个很有魄力的年轻人，但是廖高飞此人本事没多少，能呆在总局全靠了家里关系，他们两个怎么会勾结？”
　　顾砚瞥了他一眼：“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多盯着他就是了，童村，你亲自去。”
　　几人里从见了顾砚后便一直沉默的青年站出来，朝顾砚微微弯腰示意，然后便出去了。
　　“要童村亲自去吗？”
　　顾砚轻笑，眼神却是阴沉下来：“你们觉得霍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安，霍家幼子在外面浪荡时留下的私生子，一直在外面漂泊，直到二十五岁靠自己的能力成为总局副局长手下要将，霍家才出来承认了他的身份，但是霍安却并没有回去。
　　霍安十六岁母亲去世，被一个傀儡师发现，并收其为徒，在进入总局工作后，由于没有背景又不喜低头认那些世家子弟为主，吃过不少亏。
　　但是他天资极好，就算是有人打压，也很快脱颖而出，如今已经成为总局有名有姓的人物。也许是因为自己吃过亏，所以他对世家子弟以及结党营私之事极为反感，他放弃了霍家可以为他提供的所有助力，并且自从他到副局长手下工作后，便开始对内部尸位素餐的人进行清除。
　　总而言之，霍安是个真正做事的人。
　　而上次在曲安市出现的那些人，行事诡异且十分低调，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做的事基本没有太出格的，所以总局那边并没有相关记录。
　　但作为顾先生的手下与他们打了几次交道，可以确定他们做的事绝对对大众无益。
　　霍安怎么会与这些人有联系？
　　不过既然是顾先生说的，那其中必然有猫腻。
　　“廖高飞和顾平昌走的很近，顾先生，我们要不要顺便注意一下他？”
　　顾砚微微摇头，看着院子里的枯草丛，神色淡漠：“不用，多注意最近与顾平宗走得比较近的人。”
　　“啊？但是他……”几人脸上都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
　　顾平宗是顾砚的二叔，但他是个普通人，按照顾家的规矩，顾平宗作为没有天赋的子弟，继承了顾家的家业，而顾砚的父亲和顾平昌则进入了一个普通人无法进入的世界。
　　按理说，顾平宗是根本不会知晓这个世界的存在，哪怕他与这些人有着最亲的血缘关系。
　　顾家作为传承几百年的大世家，在这种事情的处理上和沈家比起来，既残忍也仁慈。他们不会让普通人接触这个世界，所以普通人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天赋而绝望，然而这样一来，普通人永远也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家族中去。
　　外人看来，顾平宗继承了家里的财产，是他们那一代顾家最受宠的儿子，但是顾平宗与自己父兄关系淡漠，他的儿子也因为这个原因，与他的关系甚至不如和叔伯来的亲切。
　　他们只能带着这样的困惑，终其一生找不到原因。
　　顾砚微微抬头，冷笑：“我那个二叔，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阻止，你们只需要盯好他就是。”
　　将事情安排好后，几人便轮流向顾砚汇报手里的事情。
　　在消失之前，顾砚给他们安排了人物，几个月过去，几人也毫无差池的按照顾砚的安排做足了准备，只是顾砚身边凭空多出来一个弟弟，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人小心问起沈书，顾砚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还是向修齐那小子上道，他们这些人真是晚了一步啊！
　　
　　50、第50章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顾砚的计划发展,没有出现任何差池。
　　安排完下一步的计划后，顾砚便让他们散去了，只留下五人中最为年长的一人。
　　“顾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此人名叫候光，是顾老爷子生前最为得力的属下，顾老爷子去世之后，便一直跟在顾砚身边。
　　因为是给顾老爷子办事的人,候光人脉很广，所以他和向修齐一样,一直站在明处给顾砚提供便利,此次和其他人一起出现,也是几个月不见顾砚,迫不得已才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到这里。
　　顾砚将一个U盘递给他：“想办法将这个东西交给寿照,别让他察觉东西是从你手里出去的。”
　　候光怔了一下，小心问道：“这是什么？”
　　顾砚笑了,这是他下车后第一次露出笑意：“好东西，记得一定要通过我们的人之手交上去，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你自己看吧”
　　候光不再多问，也匆匆离开了院子。
　　人走完后，顾砚眯眼打量着这个院子，长久之后,长舒了口气。
　　这个院子，原本是给沈书准备的。
　　他不知道沈书去了哪里，也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是他知道，命数已经改变，沈书一定还活着。
　　只要活着,沈书总有一天会再出现。他不知道沈书回来的时候，自己是否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所以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当沈书出现时，他会立即将人带到这里，把人藏起来。
　　谁也找不到，就算是找到了，也没人能带走他。
　　但是沈书给了他一个惊喜，如今的小书，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那个小小少年了。
　　所以，这个小院子也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毕竟小书最喜欢的，还是他们在西宁镇的家。
　　顾砚细细思索着自己的布置，最终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还是要等，等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亲自露面，到那个时候，才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稍微休息了一下，顾砚便坐车回到了西宁镇，正好赶上沈书下班。
　　小院子里，沈书一边择菜，一边念念有词的背宋老师交给他的口诀。
　　如今宋老师知道了他的实力，便不再总是纠结于他的作画能力，而是开始给他查漏补缺。
　　只跟着宋老师一天，沈书就发现，姜老师实力够强，但是基础和宋老师却差了一大截。
　　宋老师和姜老师两人，就像班里最聪明但是总是调皮的学生，和不太聪明但是学习非常用心的学生。
　　聪明的学生总是觉得老师讲的东西过于简单，所以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绕近道，成绩很好，但是对于一些基础的东西却是一知半解，因为他们不需要。
　　而勤勤恳恳的学生，通过自己的努力将基础吃的透透的，一分的天赋能达到三分的本领，虽然仍然与最有天赋的孩子差得很远，但对于他自己来说，已经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而沈书天赋远超姜老师，所以在小山村那五年，姜老师基本是放养的状态，想起什么就教些什么，所以沈书虽然能力不弱，学到的东西却有些缺胳膊少腿儿。
　　现在有宋老师给他“补课”，正好可以补上他的短板。
　　顾砚仍然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做饭，沈书择好菜后，洗干净就给他断了进去。
　　“哥，我们是不是得早做打算了？要是不行的话，我们干脆去找姜老师吧？”
　　丁晋涯的话让沈书有些忐忑，当初所有人都去追击顾砚的情况他还记得，虽然吧，他并不怕那些人，但是万一他们又全都涌过来围殴他们怎么办！
　　可是，这里还有宋老师和君清在，他俩走了，别人肯定要找宋老师他们的麻烦，到时给他们按上一个和顾砚勾结的罪名，就麻烦了。
　　实在不行，干脆把他们全都带走躲两年算了。
　　顾砚知道他的担忧，笑道：“你放心，他们不会再来找我麻烦，向修齐和宋老师也不会受牵连。我们需要小心的，是另外一群人。”
　　沈书抿抿嘴：“是不是盯上我的那些？他们找到西宁镇来了。”
　　顾砚点点头：“是。”
　　沈书叹气，有些发愁。
　　他和顾砚就两个人，就算加上向修齐也不过才三个人，难道就守在西宁镇等着那些人找上门来，然后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群打一群吗？
　　这行不通啊，不说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万一双方冲突太大，波及到西宁镇其他居民怎么办？那些人可不是善茬，肯定不会在意这些普通人。
　　顾砚手中的刀不停，咔咔咔将菜切成细细的丝，起锅烧油。
　　“不必担心，他们现如今不想与特管局发生冲突，动作不会太大，最多暗地里用些手段，我们只需要小心便是。”
　　沈书哦了一声，稍微松了口气。
　　从曲安市回来后，顾砚就将与他有关的一些事情说给他听了。
　　那个组织有多少年了没人知道，他们行事低调，没有目的，也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针对沈书的行动是他们唯一一次目的性很强的行动。
　　顾砚已经大致摸到了他们的情况，但仍然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在控制这个组织。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出手，无论是谁，有什么目的，他只要将所有露面的人处理掉，一点点剪去这个组织的羽毛，总有一天这个组织会彻底废掉，而那个人也会主动出来。
　　沈书知道顾砚的大致计划，但是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却听不大明白，反正他哥从来都是个靠谱的人，他绝对无条件相信他哥。
　　半个月过去，沈书也没发现有什么人来西宁镇，慢慢便不太在意此时了，就在他水深火热的补习中，西宁镇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雪下得很厚，沈书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的积雪，和肩头一片白的顾砚，顿时笑开了。
　　“哥，你给我堆个雪人呗，对了，窗户那儿别扫，留一块！”
　　顾砚无奈的把扫帚竖在墙角，走过来推着沈书进了屋里。
　　“穿上衣服，也不怕冻感冒了。”
　　沈书坐在床边，顾砚将衣服拿到他手边，弯腰的一瞬握了握他光着的脚，顿时拉下了脸。
　　“脚冻得像冰块一样，还不快穿上衣服！”
　　沈书赶紧把脚缩回来，嘿嘿一笑，趁着顾砚转身的空挡朝他吐了吐舌头。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真是的。
　　灶上熬着甜香的小米粥，顾砚将前些天腌好的萝卜细细切丝，淋上几滴麻油，馋的沈书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条放进嘴里，被顾砚一筷子敲在了手背上。
　　“还像小时候一样，还不去拿筷子。”
　　沈书捂着手背嘟嘟囔囔的拿了两双筷子，然后迫不及待的就着萝卜条喝了口粥。
　　酸爽中夹杂着微辣微甜的萝卜丝，熬得糯糯的小米粥，顿时让沈书惬意的叹了口气。
　　“哥，今天公交还会来吗？”
　　赶上周日，本来说好的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但是下这么大的雪，公交车怕是来不了了。
　　果然，顾砚摇头道：“公交停了，最少也要等明天才能通车。”
　　沈书倒是没有失望，他看着外面仍然如鹅毛一样的大雪，有些小兴奋道：“等会儿把向修齐和宋彦还有君清都叫出来，咱们去堆雪人儿……就沿着咱们这一条街，堆一路。”
　　说着他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下雪天气大家都喜欢坐在被窝里，街上怕是只有小孩子在。
　　他们把路两边全都摆上雪人，等大人们出来逛时看到肯定会吓一跳。
　　顾砚看着他脸上的坏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好，赶紧吃饭。”
　　上午，沈书打电话让住在沈君清隔壁的宋彦叫了过来，沈君清则是要去给宋老师扫雪收拾院子。
　　向修齐早早就准备好了铁锹，石子儿，甚至跑菜店买了几根胡萝卜。
　　三人扛着铁锹，提着装石子儿和胡萝卜还有布条的桶，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了街上。
　　这副干大事儿的架势吸引了街上的“游兵散将”，几个小孩一窝蜂的拥上来要和他们一起堆雪人，沈书自然是来者不拒，人多力量大嘛。
　　原本安静的街道顿时充满了咋咋呼呼的喊叫声，几个人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顾砚就跟在三人身后看着他们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雪慢慢小了，刘旭搬到雪花慢慢变成了如盐粒一般从天上飘落下来。
　　四周的声音被绵软的落雪消掉，只剩下眼前热闹的场景。
　　这条不算热闹的街道上，人们并不急着打扫，所以街上仍然是一片雪白，顾砚眯眼看着远处出现的几个身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
　　三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男人并排走来，顿时吸引了街上打闹的几人的目光。
　　沈书把手里的胡萝卜递给和他抢的小孩，站直了身子，目光沉沉的看向来人。
　　他们走到街口处，便停下了脚步。
　　沈书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们在盯着自己，那种贪婪的、炽热的目光。
　　向修齐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虎着脸把小孩都赶回家去了。
　　顾砚缓步走上前来，对沈书道：“小书，带宋彦回去。”
　　沈书看了他一眼：“我不，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向修齐见沈书脸上的固执，赶紧道：“顾先生，我带他回去吧。”
　　说完抓住正在发蒙的宋彦的领子，拐进了他们的小巷子里。
　　向修齐两人的身影消失，沈书才对三人道：“你们是要自己出去，还是我送你们出去？”
　　站在中间的男人微微笑道：“沈先生，打扰了，我们只是带几句话，并无恶意。”
　　沈书简直想笑，没有恶意？这句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搞笑吗？
　　“沈先生，三日之后，我们先生会在度平山等您，希望您能按时赴约。”
　　
　　51、第51章
　　
　　
　　度平山,距离西宁镇大约五十公里，山上最出名的就是几乎覆盖了整个区域的度假村。
　　三人说完见沈书和顾砚一脸漠然，并没有回答,又道：“当然，沈先生如果不想去的话，赢先生也可以亲自来这里找您，但是有些事情赢先生本身也控制不了,到候这个小镇子可能就要遭殃了。”
　　沈书听明白了，这是在威胁他们。
　　“沈先生看起来很喜欢这里,所以赢先生觉得,还是不要破坏这里比较好。”
　　沈书立马怒了,什么东西,想要他的命,还让他自己送上门去！
　　顾砚伸手拉住沈书，小声安慰了两句,然后看向来人，淡声道：“既然你们不想走，那便留下吧。”
　　三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勉强，他道：“顾先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几乎没人能斗得过你，但是你不了解赢先生，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希望你冷静一点，好好考虑……”
　　顾砚挑起一抹嘲讽的笑,轻声道：“是吗，我倒是更想知道，你们的赢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说完，不给三人反应的间，直接将人放倒了。
　　沈书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不由得感慨，他哥这动作，啧啧啧，那叫一个快啊，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呢，人就没了！
　　“哥，人都成这样了，我们明天还去吗？”
　　如果不去，那个什么赢先生万一真的对西宁镇下手就坏了。还是去比较好，不然留着这么个祸患，不就要跳出来恶心人，还不如直接一次了结。
　　原本能藏着的候，沈书是绝对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但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能斗得过那些人从此有个清净，斗不过，早晚也是个死。
　　顾砚微微摇头：“有人会去处理的，不必担心。”
　　沈书点点头，以为顾砚说的，是他自己的手下，他略有些担心道：“看样子这个赢先生挺厉害的，至少要比那个什么黑火厉害，他们能行吗？”
　　“在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幕后之人不可能出现的，所谓的赢先生，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顾砚看着远处白茫茫一片，“要见，也是见这个姓赢的背后之人，他还不够格。”
　　沈书似懂非懂，但是顾砚说了不会有事，他也就放心了。
　　没了堆雪人的心思，沈书就和顾砚回了家，本来是想让顾砚给他“补补课”，但是还没开始，他就窝在床上不想动了。
　　窗外的雪一阵阵的忽大忽小，一直不停，直到第二天上班，也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
　　而昨天的那三个人，已经由向修齐通知分局的人带走了。
　　只过了一天，局里便传来消息，此事事关重大，总局派了专人过来负责处理，是总局行动小组的总队长，霍安。
　　向修齐感慨道：“我一向不太喜欢总局那些人，但这个霍安霍队长，是个很容易让人心生敬佩的人。”
　　当然，前提是他表里如一的话。
　　向修齐作为顾砚的手下，虽然这次并没有参与最近的计划，但是多少还是听说了些消息。
　　霍安这个人，从出现在大众面前，就是个几乎毫无缺点的好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特调局的发展，为了普通人的利益着想，甚至为此不惜自断臂膀，断了和霍家的来往，以身作则，从来不搞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他虽然背后无势力，但在特调局人气极高，年纪轻轻就当了总队长还无人不服气，不管是总局还是分局，提起霍队长，所有人看法都很一致，他是个老好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霍安会在这四五年内接替提拔他的副局长，成为特调局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副局长。至于以后他会不会更进一步，很多人都觉得，让他再成长十来年，多看些人情世故，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向修齐虽然一直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但对于这样的人，还是真心佩服的，毕竟有胡立强这样的垃圾衬托，总局能出来个正常人都让人觉得眼前一亮，更不要说霍安这样的“圣父”了。
　　一旁的宋彦接话道：“确实，霍先生是个好人，听说以前总局的人可嚣张了，霍先生去了之后，那些人搜不敢不收敛。据说上次帮咱们的高队长，就是霍先生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当和他竞争的是一个颇有背景的人，要不是霍先生，高队长肯定要埋没了。”
　　宋彦现在在西宁镇颇有些乐不思蜀，他天赋不太高，在宁广市分局一向是打杂的，偶尔跟着别人出任务，也总是心惊胆战的怕自己拖后腿，现在在学校后勤部，倒是把后勤搞得井井有条。
　　向修齐笑而不语，这小孩儿啊，有一个蒙蔽的人。
　　沈书对这个霍安很是好奇，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会做人的人。
　　两天后，他终于见到了这个人。
　　霍安带着两个手下来到了西宁镇，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直接找到了后勤部。
　　对于这样的突袭，没人会喜欢，甚至会产生厌恶感，但霍安却能让人在看到他后，瞬间没了脾气。
　　他长相不是特别俊朗，不像顾砚和沈书一样，站在那里就非常能吸引人的目光，但是他的眼睛却给人一种十分可靠，十分值得信任的感觉。
　　他个子很高，身材魁梧，但是因为那双明亮甚至有些清澈的眼睛，并不会给人压迫感，反而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依靠他。
　　看到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霍安先是十分干脆的道歉，说自己贸然就过来了，十分失礼，然后才将这次来的目的告知了几人。
　　“根据那三个人的口供，他们幕后之人就在附近，所以我们需要在这里留几天。”
　　向修齐点头：“只是这个实在是太过简陋，没办法提供住宿，还请霍先生多担待。”
　　霍安微微一笑：“没事，反正咱们出任务都有津贴，我们三个找个旅馆将就一下就是了。”
　　沈书就是此从外面走了进来，在霍安视线移过来的候，他明显的察觉到，此人情绪在那一瞬间有了些许的变化，虽然很快就掩藏起来了。
　　沈书道：“霍先生？你好。”
　　“你好。”霍安看着他，眼神柔和，十分友善，“这位小兄弟跟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太像了，刚看到你我差点就喊出他的名字了。”
　　沈书愣了一下，笑了：“那真是巧了，真的像到这种程度吗？”
　　霍安也十分稀奇：“要不是知道我的朋友是独生子，我都要以为你们两个是双胞胎了。”
　　“哈哈哈，霍先生说笑了，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亲自见见您这位朋友，缘分到了也不是不能认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嘛。”沈书打哈哈道。
　　“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说完后霍安笑了笑，没有再和他说什么，嘱咐了向修齐几句，让他多注意几人的安全，便带着两人走了。
　　等人离开后，宋彦感慨道：“百闻不如一见啊！”
　　向修齐无语的敲了敲他的脑袋。
　　宋老师与宋彦不知内情，但也看出了向修齐二人对这个人的态度，对来的三人也没了什么热情。
　　沈书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等下班后，见到顾砚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吐槽。
　　“哥，你都不知道那个霍安多会演戏，看见我失态了竟然找借口说我和他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这理由真是！”
　　“这特调局也真是，派了人家的内应来查人家，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顾砚听到沈书说起霍安，表情阴沉了一瞬。
　　“哥，你说这靠谱吗？”
　　沈书嘟囔了一路，说完挠挠头，问道。
　　顾砚打开院门，漫不经心道：“让他查吧，总要查出些什么东西来。”
　　……
　　辽平市，特调局局长办公室。
　　穿着深棕色外套的老人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对身后的人道：“还是咱这里天气好，听说宁广市那边下了好大的雪，冷得很啊。”
　　站在老人身后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却略显年轻的中年男人，他笑道：“寿局长，怎么突然惦记起宁广了，有霍安去，什么事他都能给你处理好了。”
　　寿照转过身，看着中年男人，眼神意味不明：“新荣，你觉得，霍安这次真能把事情处理好吗？”
　　张新荣有些摸不着头脑，霍安的能力局里的人是有目共睹的，去年年会局长还特地点名表扬了他，怎么今天会问这种话？
　　难道是宁广市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莫不是……
　　张新荣心里一跳，赶紧问道：“局长，不会是那个顾砚又出现了吧？要是处理顾砚的事儿，那小霍一个人还真不行！”
　　那个煞神，上次出动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把人给处理了，霍安就算能力再强，也不可能是顾砚的对手啊！
　　寿照摆摆手：“顾砚是在那边，但是你放心，这次的麻烦不是他，他不会为难霍安的。”
　　张新荣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顾砚，以霍安的能力，就算事情办不成，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寿照看着他这样子，笑了：“新荣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不行啊！”
　　“局长这话从何说起？”张新荣诧异道。
　　“霍安，与‘那些人’有联系，起初我只是怀疑，但是霍安这个年轻人，实力人品都是上乘，我总想着可能有什么误会，然而半个月前，人家把证据都扔我脸上啦！”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新荣，你能在局里干到今天，也知道我们这里存在的意义，我想你是不会私人感情影响的。”
　　
　　52、第52章
　　
　　
　　拿着资料离开局长办公室,张新荣站在走廊里，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最终他长叹了口气,步履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坐在红木桌子前，张新荣点燃了一根烟，眯着眼看着挂在墙上的字。
　　坚守本心。
　　他们的本心，就是用一生所学,护佑亿万同胞的安宁。他从十七岁和师父一起加入特调局，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年,二十多年前,师父不幸重伤去世,去世之前唯一的交代,便是让张新荣替他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
　　张新荣自认已经尽力将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最好,他一辈子没有成家，没有家人和孩子,老了老了，便想着和师父一样，找个人继承自己的衣钵。
　　他是真心将霍安当成自己的徒弟，尽心尽力的培养他，没想到啊没想到，精明了一世,竟然在这里栽了跟头。
　　张新荣冷哼一声，随手将放在桌子上的保温杯扔了出去，杯子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里面的水撒了一地，温度逐渐消散，张新荣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
　　霍安必须处理,别说是一个未正式入门的弟子，就算是他的亲儿子，做出这种事情，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霍安来了西宁镇两天了，一直呆在附近不知道在干什么，沈书从一开始的警惕，到现在的无动于衷，已经对这个人彻底失去了兴趣。
　　不去度平山找那个什么赢先生，整天在他们办公室转悠个什么，难道还真想来个守株待兔不成？
　　还是他不知道那个赢先生在度平山上等着，亦或是上次他和顾砚把赢先生的三个手下送进了局里，赢先生胆怯了，所以改变了计划？
　　真是的，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组织的老大，胆子这么小，难怪天天藏头露尾不敢见人！
　　沈书满腹牢骚，但也只是嘟囔几句，没真认为那个赢先生是个胆小鬼，人家背后的老大可是在正经谋划什么大事儿呢！
　　只是这个霍安，你顶着总局这么大名头来这里办事，就算是不想查到自己老大头上，那也得装装样子啊，整天领着两个手下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白瞎了那副正义凛然的好相貌。
　　连宋彦这样的终极崇拜者都对他产生了不满。
　　“他们来这里，好像是拿的我们分局的补贴，一天小千块呢，就这？”宋彦撇撇嘴，十分不忿。
　　他来西宁镇出差，一个月也就一千五的补贴，就这都够他租个很好的小院子了，霍安三人拿着那么高的工资，竟然在这屁事不干，他们是来公费旅游的吗！
　　十一点左右，霍安又来了。
　　他每次来办公室，都只是寒暄几句，问些有的没的，而且总是和向修齐说的话比较多，并没有对沈书又太多关注，只不过借着沈书与自己朋友长得很像的借口，每次来都会与他打声招呼再走。
　　“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这两天要暂时离开西宁镇了，如果你们这里出现了问题，记得及时通知我们。”霍安将一张纸递给向修齐，“这是我们三人的电话号码。”
　　向修齐惊讶道：“你们要去哪儿？”
　　霍安笑道：“我们也只是查到一个大致的方向，这次是去确认一下，如果确认后是真的，我肯定要申请援助，到时候也许要和向先生一起并肩作战了。”
　　说道最后也没有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修齐耸耸肩，任他们去了。
　　沈书也撇撇嘴，虽然顾砚说了，特调局最近不会找他麻烦，但霍安在这里，沈书总有些提心吊胆，西宁镇就这么大，想听到有关顾砚的消息不是什么难事。
　　也不知道是霍安没那个心思，还是真的是上头发了命令符，反正他是从来没问起过顾砚的事儿。
　　最近顾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把工作辞了之后，还是每天早出晚归。
　　沈书知道他大概是去联系以前的手下，忙着查那个什么赢先生的事儿，总之，顾砚是铁了心不让他深入的参与此事。
　　沈书放下手中的刻刀，有些忧郁的看着窗外叽叽喳喳的学生，宋老师走过来拍了他一巴掌：“怎么样了？”
　　沈书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他看：“老师，我觉得我进步老快了，您看呢？”
　　沈书对小狗爱得深沉，最近的练习作品全是各种形态的小狗，短短几天已经可以刻的活灵活现了。
　　和他刚来时那副不开窍的样子相比，进步的速度简直是一步登天。
　　宋老师轻哼一声：“还行，但是你可千万别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啊，还有进步的空间呢。”
　　沈书笑嘻嘻的应下，他知道宋老师这是不好意思夸他呢。
　　霍安离开西宁镇的这天，刚好是那个所谓的赢先生和沈书约定要在度平上见面的时间，起初沈书还有些担忧会出什么岔子，直到晚上西宁镇仍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他才不得不感慨，他哥就是最厉害的！
　　路上的积雪基本已经融化，沈书脚踩在马路牙子上，将表面已经冻出硬壳的雪猜出一个个脚印，直到看见来接他的顾砚站在街角处，他才飞快跑了过去。
　　顾砚一把接住飞奔过来的人，敲敲他的额头：“滑到了怎么办。”
　　沈书哎呀了一声，有些嫌弃道：“哥，你还记得我今年多大了吗？”
　　顾砚拉着他的手，边走边道：“过了除夕，就是你二十一岁生日了，但是弟弟就得听哥的话。”
　　沈书啧啧两声：“你这句话是错的，这是霸权主义，是要被打倒的！”
　　“那你来打倒我吧，我绝对不还手。”顾砚眼睛看着前方，脸上带着笑意道。
　　“啧，你就是仗着我宠你，才敢这么嚣张！唉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我哥呢，霸权就霸权，我受着就是。”沈书笑嘻嘻转身，一下子跳到顾砚背上，“快，哥哥疼弟弟，哥哥得背弟弟回家！”
　　顾砚伸手托住他的腿，将人扶稳，声音中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好——哥背你回家。”
　　小时候，顾砚也经常背着他回家，小沈书是街里出了名的调皮鬼，爬树逗狗样样有他的份，少不了的摔伤崴脚，作为邻居的小顾砚，会忍着洁癖把泥猴一样的小沈书背在背上，一边吃力的往家里走，一边还要轻声安慰背上哇哇大哭的小孩。
　　那时候的顾砚身型单薄，背着小孩走在路上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带着背上的人摔倒在地上。现在的顾砚背着沈书，一步一步走的缓慢而坚定。
　　沈书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双手自然揽着他的肩，摇头晃脑的哼着跑调的歌曲。有小孩好奇问道：“哥哥，你是受伤了吗？”
　　沈书歪头看着他：“没有，我好着呢。”
　　“那你为什么让人背，我才六岁就从来不让打人背呢！”
　　沈书骄傲的仰头，轻哼道：“我哥乐意背我，你回家也找你哥背你啊！”
　　小孩顿时露出羡慕的目光看着他：“我哥老打我，他还想让我背他呢。”
　　沈书看着这倒霉小孩满脸的羡慕，扑哧一声笑了：“那没办法，我哥可疼我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你哥真坏。”
　　眼看着小孩都要羡慕哭了，沈书才蹭蹭顾砚的头发，让他加快速度，省得小孩哭了，被人家家长看见还以为他俩欺负人呢。
　　“小书，明天向宋老师请个假，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书听到这话有些兴奋：“是不是要去见那个赢先生？还是抓霍安的把柄？”
　　“去了你就知道了。”顾砚微笑。
　　两人一路慢悠悠回到家，沈书从顾砚背上跳下来，捏捏他的肩膀嘿嘿笑道：“哥，辛苦了，我哥最好了！”
　　顾砚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沈书拿出钥匙打开门，结果刚推开门就看见丁晋涯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
　　“你怎么在我家？”沈书皱眉，不通知主人就翻墙进人家院子，实在是太没礼貌了，这也就是丁晋涯，和沈君清是好友，换了别人他非要把人给扭进派出所去。
　　丁晋涯起身，轻声解释道：“抱歉沈先生，我擅自进您的院子确实不对，只是我找不到顾先生，只能在这里等了，希望您能原谅我这一次。”
　　见丁晋涯道歉，沈书也不再纠结于此时，只问他：“你找我哥有什么事吗？”
　　丁晋涯看向顾砚，顾砚管好院门走过来道：“进去再说。”
　　顾砚恢复正常后，就将堂屋简单装修了一下，上次丁晋鹏来的时候摔坏的木桌子沈书舍不得扔，他就修不了一下，仍然摆在堂屋里，只是如今不在上面吃饭，而是摆上了一只花瓶，顾砚会每隔几天去主街买来鲜花插在里面。
　　以前的木椅子放在了里面的套间里，现在堂屋摆放的是沈书十分喜欢的软皮沙发，沙发上是几个小熊玩偶。
　　吊顶的白炽灯也换成了光线柔和的日光灯，沈书的书桌也从卧室搬到了这里，现在两人吃完饭后不会急着各自回房，而是窝在堂屋里看看电视，或者给沈书“补课”。
　　沈书脱了鞋跳到沙发里，顾砚顺手把旁边的小熊塞到他背后，然后示意丁晋涯坐下。
　　“事情办妥了？”顾砚看着丁晋涯。
　　丁晋涯点点头：“明天那边应该会收到通知，霍安两天之内回不来，我们时间很充足。”
　　沈书听得摸不着头脑，问顾砚：“哥，到底是怎么回事，霍安这次出去难道是你们安排的？”
　　顾砚微微摇头头：“也不算是，是特调局的安排，我与他们约定好的，他们会拖住霍安两天时间。”
　　沈书震惊了，顾砚竟然和特调局总局联系上了，这么说来，以后他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啦？！
　　
　　53、第53章
　　
　　
　　坐上开往明泾山方向的车,沈书还有些发蒙，他没想到，顾砚不仅和特调局联系上,还是直接联系的局长。
　　从出来到现在，他听到的有关顾砚的消息真真假假，唯一真实的就是众人对他的恐惧和怨气，尤其是特调局下属那些人,他们似乎并没有和顾砚有过什么冲突，但就是对他喊打喊杀,前阵子甚至全员出动追击顾砚。
　　“顾砚”被追击几乎丧命的事儿刚过去还不到两个月,双方竟然就这么和解了？
　　其中缘由沈书大体了解,顾砚昨天都跟他说了,但是他还是理解不了这种生死大仇,也可以因为一些事情就这么搁置下来。
　　如果当初被特调局追杀的是真正的顾砚，无论如何,沈书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伤害顾砚的人，幸好那只是假的，以至于二者之间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沈书自然也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明泾山距离西宁镇不过几十公里，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山脚下。
　　沈书刚回来时，听到宋彦和曹程玮说起过明泾山,那时候宋彦还没有来西宁镇上班，只是和曹程玮出任务路过西宁镇，恰好在早餐摊子上遇到了带着顾砚的沈书。
　　明泾山,好像是一些傀儡师前辈的隐居之所，有好几个很厉害的老前辈住在那里。
　　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就是其中一位姓李的老者。
　　李老先生早已退休不问世事,这么些年几乎从来没有下过山，只在一次老朋友家里出事后，亲自下山去将老友一家安葬，后来几经周折，将老友仅剩的孙子带上了山。
　　李老先生的那位老友叫赵宏石，实力不高，但二人是通向，赵宏石也就在李老先生的推荐下进了特调局分局。
　　几年前，赵宏石不知道惹到了什么人，一夜之间全家都被灭了门，只有出去春游的孙子捡回了一条性命，李老先生作为赵宏石的好友，操持了他们的后事。
　　赵宏石的孙子当初虽然不在家，但是也被那些人盯上了，当时他与同学走散，消失在山林里，不知去向。后来李老先生坚持要找人，找了大概一个月，才把人从山里救了出来。
　　如今赵宏石的孙子仍然在山上陪着李老先生，李老先生将他当做亲孙子看待，几乎不让他下山，生怕当年那些人再找上门来，把老友这唯一的血脉也给断了去。
　　赵宏石的孙子名叫赵殊，按理说赵殊几乎没有下过山，不可能与霍安等人有联系，但是顾砚就是咬定了他与顾砚有密切交集。
　　向修齐作为宁广市分局的代表，已经提前与山上的人取得了联系，所以顺着山路往上走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来接他们上去了。
　　和度平山一样，明泾山山上也是类似度假村一样的地方，只不过这个度假村不对外开放，住在里面的所有人都不是普通人，包括照顾那些老人的服务人员，也是傀儡师，只不过是天赋不高，无法在特调局工作的那些人。
　　李老先生年纪不算太大，所以他的住所不在最里面，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一处小楼前。
　　这里的房子十分稀疏，两栋房子之间的距离，走路也要十几分钟，所以站在小楼前，便只能看到四面八方全都是各种山石树木，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小楼里，李老先生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他们，几人进屋后，老先生便乐呵呵的起身，看着向修齐道：“你就是小向吧？一看就是年轻有为，不愧是咱们宁广市分局的人。”
　　向修齐笑着谦虚了几句，便跟着走到了内堂。
　　此时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袄的年轻人拖着茶盘走进来，给众人上了茶。
　　李老先生问道：“小殊呢？家里来了客人，快让他出来见见，他不是总想下山去分局工作吗，正好先和小向聊聊啊。”
　　年轻人微微低头道：“李老师，小殊去后面山上散步还没回来，我这就去叫他。”
　　李老先生哎呀了一声道：“这小子，怎么这么会挑时间！快去快去。”
　　青年走出去，李老先生才和蔼的看向几人：“分局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不然怎么会想起来见我这个老头子呢？”
　　“老先生，我们可天天都惦记着您呢，现在局长每次开会，都会给我们讲您当年的丰功伟绩。”向修齐拍马屁道。
　　老先生笑着摆摆手：“行啦，那小子就是会贫，别听他胡吹！说吧，这次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向修齐笑道：“怎么是胡吹呢，您做出的贡献可是有目共睹的。至于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一是来探望一下您，最近局长忙的脚不沾地儿，派我来看看您的情况。二就是为了您的孙子，赵殊。”
　　“赵殊？你认识他？”李老先生有些奇怪道。
　　向修齐微微摇头，看向了坐在一边的顾砚和沈书。
　　李老先生的视线也随着移过去，微微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恍然指着顾砚道：“你，你是老顾家那个孙子！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小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他也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生气，面色阴沉下来。
　　“特调局不是和顾砚势不两立吗，你怎么能把他带上山来？”他虽然在山上，对山下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顾砚的事情几乎涉及到了整个傀儡师界，此人行事之歹毒，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顾砚微微挑眉：“我来自有我来的理由，老先生，我这里有寿照要交给你的东西，你可以看过之后再讨论我的事情。”
　　李老先生听到此话，倒是硬生生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接过顾砚手中的信，打开后眯眼看了起来。
　　沈书悄声问道：“哥，这信是真的吗？”
　　顾砚点头：“自然是真的，丁晋涯拿回来的。”
　　看完信后，李老先生脸色变得很难看，看向顾砚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不用这么看着我，事实如此，与我无关，若不是你孙子想对我身边之人不利，他就算是把天捅塌了，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李老先生冷笑，然后对向修齐道：“你们现在的意思，是确定小殊有嫌疑了？”
　　向修齐视线压低，错开了他的目光，沉默着。
　　“好，好啊！你们怕是忘了小殊的一家是怎么死的了！我那老朋友为了特调局满门尽灭，只剩下这一点血脉了，我绝对不允许你们这些家伙对他下手！”
　　“我看寿照是坐在那个位置太长时间，脑子糊涂了，彻底糊涂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竟然敢如此对待功臣之后！”
　　顾砚靠在沙发背上，冷笑道：“李老先生，你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你的老友赵宏石，真的是为了特调局满门尽灭的吗？”
　　李老先生的怒气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有些愤怒道：“你什么意思？现在开始往已逝之人身上泼脏水了吗？”
　　顾砚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不减：“老先生，各种缘由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想当年的事情全盘推翻，调查清楚，那就继续袒护那个姓赵的，你清白一世，也不想晚节不保吧？”
　　“你要想清楚，赵宏石死了，但是如今提起他是一片赞誉，但是今天你若是不让步，恐怕他的坟都要被扒出来。”
　　李老先生跌坐回沙发上，看着顾砚，表情傲慢，但是手却在微微颤抖，他冷哼道：“赵宏石为了做任务得罪了别人，才会全家遇害，这件事毋庸置疑，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过去这么多年，我倒想知道你还能查出什么来？”
　　“为什么总是抱着侥幸心理呢，李老先生应该稍微了解过我这个人，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顾砚道，“而且老先生和赵宏石关系这么好，这么多年了，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吧？按照你的性格，查到了仇家，怎么可能不去给他报仇呢？”
　　“李老先生，我实话跟您说，我们肯定是手里有证据才找到这里，寿局长不想让您太难做，才没有直接与您联系，而是让我们过来处理，不管是为了您自己，还是想继续保住赵宏石的名声，您也不要再护着赵殊。”
　　向修齐看着老人脸上的固执十分无奈，只能挑明了说。
　　李老先生脸色肉眼可见的颓败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道：“是，我是去查了，也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过去的都过去了，宏石又没给谁造成损失，他也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了，我还能怎么办，去举办他吗？”
　　“小殊当时才十六，他一个小孩子也不可能参与到那种事情，我就把查到的东西销毁了。我以为，这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没有留下任何后患的事情，会被我直接带进坟墓里，哪里想得到……”
　　沈书听明白了：“看来您也发现了赵殊的异常，对吗？”
　　李老先生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隔着窗户看着外面山坡上还没化完的雪，显然是早已察觉赵殊的异常，却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而此时，两道人影出现在山坡上，正在缓慢往这边走。
　　李老先生看着他们，缓缓闭上了眼睛。
　　“难道当年灭门的教训还不够吗！”
　　沈书挑眉道：“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两人走进客厅，穿着深蓝短袄的青年弯了弯腰便走向后面的茶室，而个子较高的青年则笑着和众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了李老先生身边。
　　“爷爷！”
　　他叫了一声。
　　李老爷子睁开眼，十分疲惫的对顾砚道：“这就是赵殊……你们……”
　　说完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
　　赵殊看着几位客人，有些疑惑。
　　而顾砚则沉下脸来：“这不是赵殊，赵殊到底在哪儿？！”
　　
　　54、第54章
　　
　　
　　顾砚的话让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李老先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向赵殊,最终确认道：“这就是小殊啊，顾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顾砚眸色沉沉：“老先生，你确定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是这个人？”
　　李老先生点点头，十分肯定：“我虽然上了年纪，脑子还没坏，养了几年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认错！”
　　真是稀奇了,他甚至觉得顾砚就是来耍他的，他养大的孩子难道他还能不认得？这不是赵殊,那谁是？
　　顾砚冷笑道：“李老先生,你这几年的付出,算是白费了,赵殊怕是从被找到那刻就已经被代替了。”
　　李老先生皱眉：“你何出此言,当初这孩子在山林里失踪，我雇人找了大半个月将人找到,人找到后他的老师还专门过来探望过，如果他不是赵殊，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么多人。”
　　“而且他的一应证件和照片都在，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作假。”
　　顾砚看着赵殊，眼神冰冷：“什么都可以造假，说,赵殊到底在哪？”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就是赵殊，我就在这啊！”赵殊表情颇为恼怒,“莫名其妙，爷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话问的,非要我承认自己不是自己，神经病啊！”
　　顾砚没有再跟他废话，他直接走过去，将一张拇指大小、黑色的纸片贴在了赵殊的额头上。
　　这本就是为“赵殊”准备的，他并不觉得真正的赵殊会配合他们，不如早早用点非常手段，省得浪费时间。
　　然而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和他曾经见到的不一样，李老身边这个人，竟然不是赵殊！
　　在看到这个事实后，顾砚心中那股暴戾的情绪又开始压抑不住，他深深吸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计划稍有差池，他就忍不住，忍不住想把眼前这个人杀了！
　　“哥，他翻白眼了！”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顾砚眼神迅速恢复清明，他转头，便看见满眼好奇的青年正盯着这边。
　　顾砚轻笑着摇摇头，如今小书就在他身边，只要自己在，就没有人能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又何必总是困在过去的事情里不出来。
　　黑色的纸上面画着一只小人，那小人在接触到赵叔的皮肤后，迅速褪色，等完全从纸上消失，黑纸也从他额头飘落在地上。
　　李老怒斥道：“你干什么！赵殊就算是有问题，那也该特调局的人来审理，你当着我的面对他下这种死手，实在是太过分了！快放了他！”
　　顾砚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老先生，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命，这就是他最好的结果，希望您不要让我失了耐心，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李老气得浑身哆嗦，手指颤抖的指着向修齐：“你、你们，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如此嚣张行事吗？特调局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窝囊了！”
　　向修齐直接低下了头，暗自叹气，没办法，他是特调局的员工，但也是顾先生的手下啊！再说了，顾先生要干的事儿，就算是局长在这里，他也拦不住啊。
　　人都说了会留赵殊一命，这不是挺好的嘛。
　　李老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殊表情变得麻木起来，不敢轻举妄动。
　　他了解顾砚的实力，虽然他们这些老家伙被尊称为前辈，实力就算是现在也很少有人能及，但与这个有些妖孽的年轻人比起来，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是差了一截。
　　客厅里终于静下来，顾砚看着赵殊，开口问道：“赵殊在哪？”
　　“我……就是赵殊。”他麻木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痛苦扭曲。
　　顾砚不为所动，继续问：“赵殊在哪？”
　　一遍遍，一遍遍，赵殊每次回答时的表情越来越痛苦，终于，在他问到第十五遍时，赵殊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他……他在、在水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赵殊双手捂着自己的头，崩溃了。
　　听到此话，顾砚有些失望，又问：“你怎么与他联系？”
　　此时的赵殊慢慢平静下来，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看着顾砚：“你想抓赵殊？你找不到他的。”
　　“你、那你是谁？”李老颤抖着声音问，他不敢相信，自己倾心栽培的几年的人，竟然是假的！
　　“赵殊”开口道：“爷爷，真是对不住，我也不是故意要顶着赵殊的名头，是被人威胁我，我才来的。”
　　顾砚见他一副顽固不化的样子，再次催动了钻入他灵台处的灵傀，“赵殊”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紧接着便从沙发上滑落，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大叫起来。
　　“啊”
　　撕心裂肺的叫声让李老露出不忍的表情，就算这孩子不是赵殊，但毕竟当成孙子养了好几年，看他这样，李老有些于心不忍，劝道：“你既然不是赵殊，又何必替他受这种苦呢！”
　　不知道是听到了李老的话，还是痛的实在扛不住了，“赵殊”大喊一声，向顾砚妥协了。
　　“赵殊地位极高，很少露面，自上山后我也没有再与他见过面，只知道霍安与他关系非凡，你们可以从霍安那里下手。”青年惨白着脸躺在地上，虚弱道。
　　顾砚听完他的话，便要起身离开，他要的只有赵殊的下落，至于其他的，那就是特调局的事情了。
　　向修齐留下来处理假冒赵殊此人的后续事情，能够将真正的赵殊从小到大的生活痕迹全部代替，其中肯定有内部人员的协助。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霍安还在总局底层挣扎，他并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与那些人勾结的，另有其人。
　　向修齐由于自己身份的原因，向来不太参与这件事，如今了解之后，不由得感慨，特调局简直像是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洞，总队长是奸细也就算了，几年前就能只手遮天的，肯定也是个大佬。
　　重要岗位全被别人的人给占了，这还得了！
　　要不是这次行动是局长特批的，他都要怀疑局长是不是都被人给策反了。
　　离开明泾山后，两人回到西宁镇，丁晋涯还未离开，顾砚让他通知寿局长，直接抓捕霍安，审讯赵殊的下落，或者以霍安为饵，诱捕赵殊。
　　但是向修齐将“赵殊”的事情报上去后，寿局长却回信，让顾砚自行处理霍安的事情，最好立刻行动，因为他不能保证身边的人是不是那个曾给赵殊做假身份的人，若是消息被传出去，霍安恐怕会立即消失。
　　既然他这么说，顾砚自然不会客气，立即联系手下，让他们盯住霍安，不要轻举妄动。
　　他不想出任何差池。
　　安良市。
　　霍安与手下从一栋居民楼里出来，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俱是阴沉着脸。
　　走在左边的青年不忿道：“明明是给我们下达的任务，姓周的凭什么要抢，我们都大老远跑这里来了才通知我们，这不是耍着我们玩儿呢吗！”
　　“队长，你才是总队长，他们凭什么这么嚣张！”
　　霍安叹气道：“凯诚，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出任务都是就近办事，谁离得最近，谁能先赶到，谁才是最佳人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解决。小周能比我们先赶到，将情况控住，难道非要让他看着情况变坏也要等我们吗？”
　　“那他完全可以通知我们一声，省得我们跑这么老远吧？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在身上，早点过去早点解决，他发个消息不就能给我们省时间了吗？”
　　霍安安慰道：“我们现在坐车赶往度平山也来得及，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三人刚走出小区，又接到电话，有黑火的人出现在安良市附近的镇子里，队员出现了伤亡，希望能得到支援。
　　“是七队的，高队长受伤了！”
　　霍安神色凝重：“黑火的人最近出现过于频繁，难道他们有什么大动作？”
　　“他手里的东西实在有些危险，我觉得我们应该集中局里的力量，先把这伙人一网打尽才是！”
　　“先过去看看吧，高队长受伤了，他的手下恐怕拿那些人也没办法。”
　　三人动作迅速的打了车，一路飞奔到名叫新陆镇的小镇子。
　　说是小镇子，其实从外面看起来和一个村子差不多，且地处偏僻，三面环山，虽然只是三个小山坡，但也将这个镇子与别的村落隔绝起来。
　　三人往里面走时，就发现这个镇子几乎空了，走了两分钟连一个人都没看到，整个镇子空荡荡静悄悄的，让人心里发毛。
　　“队长，不会……不会是全被黑火的人给灭了吧？他们动作难道这么快？”
　　“联系不上高队长了！队长，要不我们先撤出去，探查一下再进来？”
　　霍安摆摆手：“时间不等人，先进去再说吧。”
　　说完他往地上扔了几个纽扣大小的木质小动物，那些东西一落地便迅速变得灵活起来，朝着四面八方跑去。
　　两人羡慕的看着这一幕，感慨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霍队长一样，能够如此随意的控制傀儡，都不需要做任何准备，就能一次性控制这么多傀儡！”
　　“唉，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啊！”
　　霍安回头看着两人，笑道：“别妄自菲薄，天赋是一回事，勤奋又是另一回事，只要肯下功夫，没什么是不能做到的。”
　　“是，队长！”两人笑嘻嘻道。
　　傀儡放出去后，霍安便带着两个队员绕着镇子外围转了一圈，转回远点后，几只傀儡恰好从镇子里出来。
　　只是几只傀儡身上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破损。
　　霍安将傀儡收回，仔细感应，在其中一只掉了前臂的傀儡身上，感应到了高队长的位置。
　　“人在里面，村中心，有六个人守着，村子里还分布着将近二十个人。”霍安将村子里的情况简单叙述给二人听。
　　“队长，二十个人还好吧，我们直接进去救人？”
　　霍安点点头：“高队长情况似乎不是很好，不能拖了，我把地图给你们画出来，你们两人去村中心救人，我去处理其他人。”
　　“队长，你自己小心。”
　　等交代完事情后，三人就兵分两路行动。
　　霍安看着二人消失在村子里的背影，眼神阴沉下来，随即把所有的傀儡收好，看准一个方向，立即动身。
　　然而就在他走出新陆镇范围，刚想松口气的时候，迎面却驶来一辆车子，正正挡在了他面前。
　　霍安不想惹事，便想从路边绕过去，此时车门打开，车上的人下来，站在他面前，微笑道：“霍先生，你的队员还在村子里，你自己一个人跑路，是不是有点无耻啊？”
　　
　　55、第55章
　　
　　
　　“把手下扔了自己跑路,是不是过于优秀了，果然是空有一副正气的好皮囊，做了这么多年戏还是学不会做人啊！”
　　从驾驶位上下来的,正是向修齐。
　　顾砚在决定要对霍安亲自动手后，便让手下找好了地点，新陆镇地处偏僻，居民几乎都搬了出去,只剩几户人家还没搬离，距离西宁镇不是很远,是附近最合适的地点。
　　而后向修齐便联系了高队长,让他配合将霍安三人引到这里。
　　顾砚知道霍安此人十分谨慎,就算是他们在镇子里做足了准备,霍安也很大概率不会进去。
　　当然,进不进去，顾砚并不在意,霍安只要出现在这镇子附近，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霍安看到向修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大概不会走的太轻松了。不过只一个向修齐，虽然在宁广市算是数得上的高手，和他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想来时间这么紧,总局那边应该来不及派人过来。
　　他如今只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这些年来他小心谨慎,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岔子，怎么会突然暴露！
　　霍安心里那股怒火从收回傀儡时就聚集在胸口，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所拥有的一切以及以后将会拥有的一切，从现在开始全没了！
　　他多年的经营，多年的辛苦，全白费了！
　　看到向修齐他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伸手朝向修齐的灵台处攻去。
　　向修齐没料到霍安会一个照面就下杀手，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救了他一命，他一个倒身，就地一滚，避开了这一击。
　　霍安刚要上前追击，却听到车内传出来一阵笑声，紧接着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道：“向修齐，你怎么老是用这招，丢不丢人啊！”
　　向修齐哈哈笑道：“沈先生，您可别笑了，这招可是百试百灵的保命绝招，好用的很呢！”
　　霍安看着从窗户探头出来的青年，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架势。
　　向修齐来抓他，还带着这个基本没什么实力的家伙？
　　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这个名叫沈书的年轻人只是看着他，他便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深渊，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这么庞大的精神力，让他的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愣，然后才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猛地闭上眼睛，踉跄这往后退去。
　　等退出能攻击向修齐的范围，他才稳住脚步，满脸惊恐的看着沈书。
　　沈书歪头看着他：“你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他们竟然没把的资料给你？这也太狗了，就不怕你不小心惹到吗？”
　　霍安盯着他，脑子飞速转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丝逃走的机会。
　　在巨大的实力悬殊面前，所有的小伎俩小手段全都没用。
　　这时另一边车门打开，霍安视线转过去，在看到走下车的人后，惨然一笑，全然没了抵抗的心思。
　　顾砚，竟然是顾砚。
　　“你们……早就知道的身份，是不是？”霍安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他看看向修齐，又看看顾砚，表情有些恍然，随即自嘲一笑，“顾砚，和特调局合作了，作为总局总队长，竟然不知道。”
　　“顾砚这样的人物，也会听命于特调局，真是好笑啊！”
　　顾砚挑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问道：“赵殊在哪里？”
　　沈书却忍不了别人对他哥的坏话，冷声道：“死到临头还不说人话，哥听命于特调局？说这话之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就你这样的废物都能当上总队长，特调局也不过如此。”
　　说实话，沈书对所谓的特调局总局虽然没什么恶感，但也没什么好感。
　　说来也巧，他见过的从总局来的总共就胡立强和霍安几人，结果胡立强为了自身利益勾结黑火的人暗害他们，霍安亦直接就是盯上他的那些人的卧底，实在是将他对特调局的印象拉到了最低点。
　　霍安看着眼前的二人，最终自嘲一笑，闭上了嘴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足以傲视所有人，能在二十多当上总队长，靠得就是他自己的实力。然而与眼前这两个人比起来，他却什么都不是了。
　　顾砚笑着看了沈书一眼，又将视线移到霍安身上：“霍安，知道你与赵殊关系非比寻常，你也不想他变成别人的傀儡容器吧，现在找到他还来得及，再过几天，恐怕你就只能看到一具空壳傀儡了。”
　　霍安低着头，漫不经心道：“你以为会相信你的话？事到如今，落到你们手里认栽，但是你别白费功夫了，是不会泄露小殊的行踪的。”
　　顾砚冷笑：“你以为在吓唬你？霍安，你为他们做事这么多年，为什么会这么天真？
　　向修齐摘掉身上的枯草，走过来道：“你与那些人合作这么些年，知道的事情现在还没有一个外人多，这次他们在度平山的行动想来是没有通知你吧？顾先生在西宁镇的消息你大概也不知道？他们此次的目的你怕是也毫不了解，所以，你真的确定，那个赵殊是安全的吗？”
　　“不知道那个赵殊有什么魔力，值得他们凭什么费那么大力气保护他，但是迄今为止，他是不是还从来没发挥过任何作用？霍安，赵殊如果死了，你就是最大的帮凶。”
　　霍安表面仍然不为所动，但是心里却开始疑惑。
　　这次来西宁镇之前，他确实不知道，顾砚竟然在这里，而且他也没收到与度平山有关的通知，组织也从来没与他沟通过此次计划。
　　那么，他在组织里，算是什么呢？
　　他明明已经爬到了特调局的高层，明明应该备受组织器重，为什么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连最基本的消息都不通知他。
　　然而就算是怀疑，他也不可能将赵殊的下落说出来。
　　他是对组织有所不满，但让他因为这一点不满就相信顾砚，简直是天方夜谭。
　　霍安笑了几声，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保护赵殊，或者说，不知道没有了自己，赵殊是否还能安稳的活下去。
　　沈书看着他这副摆明了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点在他的灵台处，他还真不信撬不开这家伙的嘴！
　　然而顾砚却拉住了他的胳膊：“此人与假赵殊不同，他灵台处被人设了限制，贸然出手恐怕会被反噬。”
　　霍安低低的笑出了声，对顾砚道：“你知道的真多，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也加入过这个组织了。”
　　沈书惊疑的将手收回来，看着霍安的眼神都变了。
　　这些人是真的疯狂，竟然容忍得了别人在自己的灵台处做手脚。
　　霍安笑够了，又道：“你都知道这些事情了，又何必费尽心机的要抓呢，是不会开口的，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何不就地处决呢？”
　　顾砚将一粒小米大小的黑色东西弹入了他的嘴里，然后示意向修齐把人绑起来塞到后备箱去。
　　霍安不屑的任由向修齐把他五花大绑，等被塞到后备箱后，他才逐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常。
　　他不能开口说话了，身体也不再受自己控制，五感也逐渐消失，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大号玩偶，除了思维还在转动。
　　他想开口，想质问顾砚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然而却只能看着眼前的皮质椅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一路颠簸，霍安窝在狭小的后备箱里，终于明白了他如今是什么状态。
　　他成了一个傀儡。
　　然而，用人的尸体制作傀儡，不应该是驱逐魂魄，将灵打入灵台后才能操控人身体吗，他明明还活着，还能通过眼睛看到外界，也能隐约听到外界的声音。
　　他分明是被人将三魂七魄全都压在了灵台，顾砚竟然能够操纵活人做傀儡！
　　向修齐将霍安从车上放下来，解开绳子，霍安便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
　　起初他的动作还略有些僵硬，但是歪歪扭扭的活动活动手脚，便逐渐灵活起来，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如同常人一样了，就算是仔细看，也看不出他的动作与以往有什么区别。
　　连霍安常挂在脸上的那种可靠的笑容，都一与往常一模一样。
　　向修齐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道：“顾先生，您的实验成功了？”
　　顾砚点点头，看着完全恢复“正常”的霍安，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沈书看着这一幕也十分惊奇，他也能做到控制活人，上次胡立强就是在他的控制之下，把自己做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了个干净。
　　但是他也只能做到那个地步了，胡立强的异常有眼人都看的出来，只不过大家都只当他是被吓傻了。像顾砚这样，让霍安与往常一模一样，不露一丝异常，他却是做不来的。
　　车子停在了新陆镇前的路口，将霍安放下车后，顾砚就让向修齐开车回了西宁镇。
　　沈书隔着后窗玻璃，看到霍安走进了镇子里。
　　在赵殊出现之前，这个镇子里的人一个也不会出来。
　　起初沈书还略有些担忧，从不露面的赵殊万一根本拿不到霍安中了埋伏的消息，他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然而只过了一天，他就明白，自己还是太小看那个组织了。
　　按照正常流程，这个时间点总局都不会收到霍安出事的消息，但是顾砚隐藏在各处的手下已经发来消息，那些人有动作了。
　　距离新陆镇最近的几个市里，突然冒出来一批人，他们几乎是目标明确的在往新陆镇移动。
　　宁广市分局也发现了异常，立即将他们监视起来，并开始召集所有工作人员做准备。
　　然而他们似乎并没有搞事情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要赶往新陆镇。
　　向修齐将总局的命令发给了分局局长，让他们随时警戒，防止这些人有危及普通人的动作，但是不必参与此次行动。
　　几队人并没有直接赶往新陆镇，而是在各个方向距离新陆镇不愿的地方分散开来，各自寻找地方，探听有关新陆镇的消息。
　　顾砚自然是不怕，仍然按兵不动的在西宁镇等着，只等他们上钩。
　　又等了一天，那些人似乎有些焦急，再次缩短了与新陆镇的距离，并且他们中间似乎出现了争执，一部分人蠢蠢欲动，行动越发不遮掩，另一队人则小心翼翼的，仍然在努力隐藏自己的踪迹。
　　沈书对那个赵殊很是好奇，他不知道顾砚为何如此看中此人，他问了好几次，顾砚也没回答，只说这个人十分危险，留着会对他不利，必须除掉。
　　一切事情似乎都在顾砚的掌握之中，在沈书还缠着他询问有关赵殊的问题的时候，他的手下终于传来消息，有两辆车子往新路镇开去了。
　　顾砚挂掉电话后，冷笑一声，立即驱车赶往那边。
　　几人还未赶到，便收到消息，几个方向赶来的那些人，全都朝着新陆镇出发了。
　　沈书好奇道：“哥，那个赵殊看样子在这些人里地位还挺高，为什么没有提醒霍安？如果提前告知霍安们在这里的消息，霍安或许就不会落到们手里了。”
　　顾砚看着前方，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未必是地位高，不过是一个被人操纵圈养的傀儡罢了，他有什么资格。”
　　车子一路疾驰，赶到西宁镇的时候，那些人还未来到。
　　向修齐直接将车子开进了镇子里，停在了村中心的一处办公楼前。
　　高队长和丁晋涯，还有霍安和他的两个手下，都站在办公楼前等着他们。
　　见到顾砚，霍安的两个手下虽然没什么动作，但表情仍然有些异常，毕竟他们也是前几个月参与围追顾砚的人之一，如今面对顾砚心里免不了有些忐忑。
　　几人没有多言，高队长对顾砚道：“顾先生，都准备好了。”
　　顾砚点头：“你做的很好，让你的队员往后撤吧。”
　　高队长迟疑道：“顾先生，局长给们下了命令，要们协助您处理此事……”
　　“你如果想看着他们送命，自然可以留下。”顾砚打断他的话，看着他道，“是为了你们好。”
　　高队长咬咬牙，还是给队员下了撤退的命令。
　　顾砚往办公楼里走去，同时不少人从村子的四面八方走出来，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沈书拉住丁晋涯，悄声问他：“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准备，神神秘秘的。”
　　丁晋涯略有些奇怪的道：“沈先生没有问顾先生吗？”
　　沈书叹了口气：“哥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不忍心打扰他，哪怕闲下来一分钟，也想让他多休息一分钟，这种事情没必要烦他。”
　　丁晋涯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沈先生，既然顾先生不想让你知道，那必定是有他的打算，若是跟你说了，打乱他的计划，岂不是坏事了。”
　　虽然不知道顾砚为什么要瞒着沈书，但是坏了顾砚的事儿，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回西宁镇见沈君清。
　　
　　56、第56章
　　
　　
　　见丁晋涯不再开口,沈书有些郁闷，这有什么好瞒着他的，他都跟着一起行动了,怎么就不能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越想越不对劲，沈书直接往办公楼内部走去。、丁晋涯看了一眼，也没阻拦，反正他也拦不住。
　　办公楼一楼左边走廊只有一扇门,是一个很大的会议室，沈书敲了敲门,里面立即有人给他拉开了。
　　“沈先生。”那人沈书并没有见过,但是却一副和沈书很熟的样子,朝他微微鞠了鞠躬。
　　沈书视线越过他看向会议室里面,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几种在他身上,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坐在主位的顾砚朝他招招手,沈书走过去，小声道：“会开完了？”
　　顾砚拉了一张椅子让他做自己旁边，笑道：“完了，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对坐在会议桌两边的人介绍道：“这是我弟弟，沈书。”
　　“沈先生好。”
　　“沈先生果然不愧是我们老大的弟弟，实力强劲,一表人才啊！”
　　沈书有些发蒙的看着这群不认识他的人对着自己大吹彩虹屁，一时之间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人看着沈书的目光十分热切，沈书出现之后,他们老大的脾气明显好了很多，虽然今天是第一次与沈先生见面，但是他们对沈书的感谢,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顾砚皱眉看着众人，最终挥手，让他们赶紧滚蛋了。
　　沈书愣愣的目送着这些人出门，临走之前还非要上来跟他握个手。
　　等人走完后，沈书问顾砚：“这就完了？我是不是耽误你们的事儿了？”
　　“计划早就制定好了，只是明确一下各自的任务，怎么会耽误。”顾砚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沈书送了口气：“那就好，哥，他们这是要离开吗？”
　　这些人走出办公楼后，沈书就隔着玻璃看到他们朝着出镇子的方向走去。
　　顾砚点点头：“他们要赶往另一个地方，那里才是我的真正目标。”
　　接着顾砚便将他这次的计划全盘拖出。
　　抓霍安，诱捕赵殊，都是为了这个组织真正的幕后之人。
　　而那个自称是组织头头的赢先生，顾砚从一开始就没把人放在眼里，他深知那个人的脾性，不到最后关头，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暴露的。
　　临近中午，距离新陆镇不到五公里的地方传来消息，最先出发的那两辆车子，已经接近新陆镇，大概会在十分钟后到达。
　　沈书知道新陆镇基本没什么人，今天早上开完会后，顾砚几乎将所有的手下都派了出去，连高队长几人也早早就撤离了。
　　当时高队长走的时候，顾砚跟他说的是这里会很危险，让他为自己的队员考虑，然而现在顾砚才跟沈书说实话，虽然来得人不少，实力也很强，但是他早已安排好，所以新陆镇还是很安全的。
　　不然他绝对不会让沈书留下来。
　　至于为什么非要让高队长走，顾砚是觉得，他们几个人在这里，做事很不方便。毕竟他的手下做事方式有些出格，与高队长的队员互相看不上眼，两方人在一起，指不定到时候就先内乱了。
　　镇子里加上沈书和顾砚，还有丁晋涯和霍安，总共留下来二十五个人，其余二十一人都分散在村子的各个角落，他们四个则大摇大摆的坐在办公楼顶楼上喝茶。
　　天气十分阴沉，沈书眺眼望去，便看到两辆黑色的车子飞速朝这边驶来，开到镇子边缘便停了下来，然后从上面走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看起来十分有气势，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则有些纤弱，跟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女人的训斥。
　　两人试探着往里面走，女人十分谨慎的在说着什么，最终在走了一两百米后停了下来，似乎要等后面的人跟上。
　　顾砚眯着眼看向来人，面色变得十分阴沉。
　　沈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个赵殊这么大敌意，有些好奇的将身子往前探了探，此时那个男人刚好抬起头，沈书在看到他的那张脸的那一刻，脑子瞬间空了。
　　“小书，下来！”顾砚从身后抱着他的腰，略有些担忧道。
　　沈书僵硬的回过头，指了指那个男人，又指了指自己，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站在二人身后的丁晋涯在看到那个人之后，也满脸怪异。
　　这个男人，竟然长着一张和沈书一模一样的脸！！
　　“他是赵殊。”
　　顾砚冷声道。
　　沈书忽然想起来，霍安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当时以为霍安参与了与他有关的任务，提前见过他的照片才会露出异样，但是后来才知道霍安根本没有参与此次任务，那个组织也没有将自己的消息告诉霍安。
　　现在他终于知道，霍安为什么会惊讶了，在看到别人与自己的好友长得一模一样后，还能忍着只露出一丝意外来，已经很镇定了。
　　如果是他见到与顾砚或者沈君清一模一样的人，他肯定要追上去问问人家与他们是什么关系。
　　“哥，你是不是见过他？”沈书察觉到顾砚见到此人根本没有任何意外，有些郁闷的问道。
　　顾砚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是见过，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真人。”
　　沈书哦了一声，仍然没有消化掉这个事实。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想法，甚至怀疑，这个赵殊，会不会是自己走失的双胞胎兄弟？
　　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们二人为什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顾砚捏着他的下巴，让他面相自己，然后微微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小书，这个赵殊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很巧的与你长得有些相似罢了，不要想太多。”
　　沈书眨眨眼：“哥，你真的查清楚了，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两个陌生人就算是再相似也不可能这么像吧？”
　　顾砚皱眉：“有那么像吗？最多六分相似，很正常。”
　　沈书摸了一下他的眼睛，说话声调的高了：“哥，你眼睛没问题吧，我们俩哪里不像了，简直一模一样，不说十分吧，怎么也得九点九分相似，我们俩要是面对面站一起，那简直是在照镜子！”
　　顾砚把他的手拉下来，无奈道：“你好好看看，他的眉尾散乱，眼睛眼角太尖，眉目间多了几分刻薄，双眼眼白过多，麻木无神，鼻翼太大，嘴角下拉，虽然整体与你五六分相似，但是与你相比，长得实在是略显粗糙。”
　　“你是独一无二的，下面这个，只不过是个拙劣的复制品罢了。”
　　沈书：……
　　听着顾砚夸自己，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是吗，我看看。”沈书嘟囔了一句，转身又仔细观察，此时的赵殊不住的四处张望，沈书仔细打量着他，越看越眼花，这分明就是另一个他嘛。
　　但是仔细观察赵殊的眼睛眉毛，他又觉得，两人是有些许的不一样，顾砚说的，还挺对的？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顾砚的话影响，但沈书心里还是好受多了。
　　他们的目光太过强烈，下面的人很快便感知到这边有人，抬眼往这边看过来。
　　顾砚不慌不忙，静静的看着惹人，随后朝他们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女人在看到顾砚的时候表情慌了一瞬，然后就要拖着赵殊离开，但是刚刚还十分温顺的赵殊此时却异常很激动，他用力挣脱了女人的钳制，奋力朝镇子中间跑来。
　　在两人拉扯的时候，外面的两辆车子里又下来两个人，随即几辆车子先后来到，前前后后十几个人朝镇子里走来。
　　赵殊还没跑远，女人便追了上来，她的速度明显比赵殊快很多，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她就追到了赵殊的身后，此时，顾砚挥了一下手，隐藏在附近的人便立即出手，将他们二人隔开。
　　“赵殊你站住！你疯了吗，这里很危险，你快给我回来！你们快给我追，也务必把他安全带回来！”
　　女人看到这一幕急疯了，对着赶来的人大喊道。
　　那些人飞速追了出去，顾砚的手下也在他们出现后迅速转身，跑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没影儿了。
　　赵殊最终还是被追到了，而他们此时，已经跑到了村子中心。
　　顾砚端着茶杯，朝所有人示意，然后示意丁晋涯把霍安推到前面来，丁晋涯拉着霍安的领子，让他站在最前面，“霍安”便朝着下面大喊道：“小殊！”
　　赵殊看到他，立即沉声对身边的人道：“把霍安救下来！”
　　“你疯了吗，没看见他身边的人是谁吗？那是顾砚！今天你自己能不能顺利离开都是一回事，还要救人！”女人拉着他的胳膊往后退，围在他身边的人则仍然紧紧把他护起来，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赵殊有些愤怒，再次甩开女人的手：“玲姐，我说了这次必须把霍安带回去，当初说的好好的，你们竟然暗地里给他使绊子让他落得今天这个地步，那把人救回来也是你们必须负起来的责任！”
　　玲姐冷静道：“我们不负责任就不会来这里，如果来之前知道是顾砚，那我们肯定会做更充分的准备，但是现在我们来的匆忙，根本不是顾砚的对手。小殊，听姐姐的话，留得青山在，才能把人救回来，现在贸然冲上去，我们全都折在这里，更没人能救他了。”
　　赵殊冷笑：“是谁说，顾砚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的，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倒是怂了？”
　　“赵殊，你别太过分！”有人听不下去，对他吼道。
　　楼上四人看着这一幕，皆是沉默下来，沈书挠挠头，道：“这就吵起来了？”
　　大敌当前，竟然开始当着他们的面儿内讧了，这就让沈书很是疑惑，这样一群人，值得他哥这么重视吗？
　　他本以为这次交手会十分激烈，你来我往，在这个小镇里斗智斗勇，和电视里的大片儿一样，甚至比大片儿还要精彩，毕竟是一群异于常人的傀儡师。
　　而且顾砚虽然把大部分手下都派去了别处，但仍然留下了二十多个，也足以看出来，顾砚虽然说得简单，但仍然十分重视来的这些人。
　　结果什么都准备好了，他们就整了这么一出？
　　当然现在这个局面的责任，基本全都在赵殊身上，所以沈书更加不忍直视下面，他实在是不想看到此人顶着自己那张脸干出这种蠢事儿来。
　　简直是猪队友啊！
　　
　　57、第57章
　　
　　
　　楼下的争执最终以那个玲姐的胜利结束了,倒不是她说的过赵殊，而是他身边的那些人虽然表面看起来以他为中心，但是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真正领导他们的，还是玲姐。
　　沈书看着赵殊被压着往镇子外面撤，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组织对赵殊如此重视，但也只是如此了。
　　他在这个组织里,看似地位很高,却毫无地位可言,随便一个人都能对他大吼大叫,虽然不敢伤他,眼神里却明明白白的写着，看不起他。
　　而霍安虽然在特调局身处高位,但是这个组织似乎对他并不是很重视，说舍弃就舍弃，所以霍安一直以为的，有他在就能保证赵殊在组织内部的地位，也是他自己以为的而已，实则,他还没赵殊来的重要。
　　赵殊被两人拖着往外走，眼睛却一直看着楼上的霍安，神情焦急。
　　“小殊,你放心，霍安我们一定会救出来，但不是现在,你不能让自己也陷入危险之中，你要是出了事，先生那边是绝对不会再理会霍安的事情。”
　　赵殊最终有些绝望的低下头，算是默认了玲姐的计划，见他终于打消了上去的念头，玲姐脸上一喜，加快了撤出去的脚步。
　　沈书站在楼顶，对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在这些人周围的角落里，顾砚的手下已经将他们所有撤走的方向都封住，并且在逐渐缩小包围圈了。
　　他们大概是走不掉了。
　　果然，那些人只往外退了不到百米，便有人发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人。
　　这些人行动极为敏捷，在发现人的第一时间，并没有任何慌乱，而是迅速分出人来对付阻拦者，剩余的人则仍然护着赵殊往外走。
　　可惜他们有二十多人，围上来的也有二十多人，顾砚的手下一涌而出，将那些人分割开来，相互配合，围追堵截之下，那些人虽然奋力想要汇合，却仍然一点点离开了赵殊身边。
　　玲姐看到这一幕十分焦急，大吼着让身边的两人不要再离开，然而最终两人还是为了保护赵殊，主动牵着顾砚的手下离开了这条路。
　　路上只剩下玲姐和赵殊两人，此时的赵殊已经被吓蒙了，他有些惶恐的躲在玲姐身后，目光四处乱撞，生怕哪个角落里再冲出人来。
　　不过这次是真的没人了，顾砚留下的手下，人数刚好与赵殊带来的一致。
　　四人不慌不忙的下了楼，来到玲姐面前。
　　“霍安！”赵殊惶恐之中，竟然朝站在丁晋涯身边的霍安露出了求救之色，随即他便看到了沈书，看到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赵殊诧异了一下，随即竟然十分仇视的瞪了沈书一眼。
　　沈书：？？
　　有病吧，顾砚和丁晋涯站在前面这家伙倒是能视而不见，独独对他这么大恶意？
　　“霍安”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对赵殊道：“小殊，快过来，来我这里，这些人只是想利用你，我才是真心对你好啊！”
　　赵殊看了一眼顾砚等人，又看了看赵姐，脸上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不不，霍安你快跑，他们已经知道了你是我们的人，他们会杀了你的！”
　　“霍安”皱眉：“小殊，你难道不相信我吗，他们随时会将我们舍弃，我们只是这些人手里的棋子，只有摆脱他们，我们才能彻底自由，你不想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我想，可是……”
　　“没有可是，小殊，快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说完，霍安脸上露出十分温柔的笑容，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
　　玲姐拍了一下赵殊的头，怒斥道：“霍安已经被这些人洗脑了，小殊你可别犯糊涂，这些年我们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离开我们你还能好好的活着，还能享受现在的这一切吗？”
　　“别忘了你家里人是怎么死的，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赵殊锤了一下自己的头，哀求的看向玲姐：“玲姐，你把霍安救回来，我们把他带回去，只要带回去，他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玲姐背过身翻了个白眼，他们二十多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赵殊害的，现在她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这小子竟然还惦记着救霍安！
　　也不看看现在他自己的处境，真是脑子有病，要不是留着他有大用处，她现在都想一巴掌拍死他！
　　“小殊，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对你这么好吗？他们是想把你养大了，然后要你的命啊！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你救出火海！”
　　赵殊看看霍安，然后竟然把视线放在了沈书身上，最终摇了摇头，有些无措的看向玲姐，悄声道：“玲姐，把他杀了！把他杀了我们就走，等以后再来救霍安！”
　　玲姐看向沈书，脸是他无比熟悉的脸，然而身上的气势却与身边这个废物天差地别，虽然这个青年一脸乖巧，但是玲姐能感觉的出来，此人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怪不得赵殊舍不得走呢，原来是怕霍安会对这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移情别恋！
　　他是智障吗！
　　顾砚不慌不忙的看着这一切，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此时镇子里各个方向陆续发出响动声，玲姐看着顾砚，几乎陷入了绝望中，但是她仍然在等，等被牵制的手下赶回来，到时候他们还是能拼的出一线生机的！
　　过了没多久，有人陆陆续续往这边走来，然而让玲姐彻底绝望的是，回来的并不是她的手下，而是顾砚的人。
　　她惨笑一声道：“姓顾的，你好手段啊，假借黑火的名头让我们大意轻敌，却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抓了我们，迟早也要再把我们放了！”
　　“我们先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顾砚笑了：“是吗，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我倒是更好奇了。”
　　说完便示意手下将两人拿下。
　　玲姐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她拿出自己的傀儡，想要奋力一搏，场面越乱，才越有可能有机会逃走。
　　她放出傀儡，朝着四周无差别攻击，可惜，顾砚的手下没有一个是吃素的，留在这里的这些人亦是各有所长，相互配合之下，玲姐的傀儡根本没有机会蹦跶几下便被收拾了。
　　她有些惊恐的看着这些人，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这些人，放眼看去，几乎每一个实力都与她相差无几，竟然全都听命于顾砚！
　　她突然有些担心，他们这些人还有被救出去的机会吗？
　　二十多人全都被放倒，摆在新陆镇的街上，沈书通知了向修齐，让他带分局的人来把人带走，只留下了玲姐和赵殊二人。
　　顾砚没有为难赵殊，倒是让“霍安”好好的安抚他。
　　同伴被抓走，赵殊并没有太多情绪，一直紧紧跟着霍安，倒是恢复了刚来时跟在玲姐身后那副柔顺的样子。
　　沈书看着他围着霍安团团转，并且时不时瞪自己一眼，突然觉得，这家伙和自己一点都不像，然后完全打消了和他好好聊聊的想法。
　　新陆镇的事情了结，天色也不过将将擦黑，几人赶回西宁镇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学校办公室集合了。
　　沈君清宋老师还有宋彦，都在办公室等着，虽然不知道顾砚的计划，但宋老师还是十分担心沈书。
　　即便是沈书再厉害，在他眼里，还是一个需要大人操心的小孩儿。
　　沈书神神叨叨的问宋老师：“老师，我小时候的事儿您知道吗？”
　　宋老师家的院子和他们家离得并不算太远，要是发生点什么事儿，怎么着也应该会有点印象。
　　宋老师疑惑的看着他：“什么事儿？那时候我也和你家不熟啊。”
　　“就是，您有没有听说过，我家小时候丢过孩子？或者我有个双胞胎兄弟什么的？”
　　宋老师眼神变了，看着沈书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哪儿来的双胞胎兄弟，发神经呐这是！”
　　沈书没说话，只把他拉出来，让“霍安”让开位置，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赵殊。
　　“老师你看。”
　　宋老师看看沈书，又看看赵殊，嘶了一声，表情怪异道：“的确很像，但是肯定不是你兄弟。”
　　“为什么，您见过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会长这么相像吗？”
　　宋老师小声道：“这小子一看脑子就不大好使，你小子可是精得很，怎么可能是兄弟。你可别瞎想了，你父母可就你一个孩子。”
　　沈书哦了一声：“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我就说嘛，我这么聪明，这么可能有智障成这个样子的兄弟。”
　　说完他把今天发生的事儿和宋老师复述了一遍，宋老师听完后啧啧称奇，看向赵殊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一样。
　　能坑队友坑成那个样子，这小子也算是独一份儿了！
　　话说，这大概也不能完全怪赵殊，那些人对他也实在是太过娇惯，说来救人，就任由他胡闹，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赵殊被抓过来后，“霍安”一直陪着他，两人不顾众人的视线，在一旁腻歪了好几个小时，最终赵殊对几人道：“安哥都跟我说了，那些人想杀我和安哥，我同意帮你们。”
　　此时霍安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挣扎，但是背对他的赵殊没有看到。
　　顾砚笑了一下，几人不再停留，趁夜出发，赶往顾砚的另一批手下所在地。
　　凌晨三点，车子终于停下来。
　　岐明山，山下的村子里，灯火通明。
　　几人进村后，便有人迎上来，向修齐小声给沈书介绍了走在最前面的老者，正是特调局局长，寿照。
　　“哇，你们局长都来了，这山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沈书有些惊讶道。
　　向修齐微微摇头：“这就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够知道的了，等会儿他们上山办事儿，我啊，就只能在山下守着。”
　　“顾先生，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布置好了。”寿照对顾砚道。
　　顾砚对寿照道：“都准备好了吗？”
　　寿照点头：“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安排妥当了，这次我可是将特调局的精英全都带来了。”
　　顾砚道：“你放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再留在这个世上的。”
　　“那就开始吧，拖得一时，我便提心吊胆一时，如果这次顺利将此祸害除掉，就要多谢顾先生了，枉我们特调局自称广查天下异事，却这么多年对此处避而不问，养出这么大祸患来！”
　　顾砚点头：“十分钟后上山，你们准备好。”
　　说完二人便分别走向村子两头。
　　设施农户跟着顾砚来到一处空地，三十多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见到顾砚，众人都围了过来。
　　“顾先生，我们要行动了吗？”
　　顾砚点头：“十分钟后上山，你们做好准备，山上很危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老大你别说有危险，就是山上全是刀子，那我们也得去，我们是那怕危险的人吗！”
　　“是哦，那边那群人可看着咱们呢，咱可从来不是会怂的人。”
　　顾砚笑了：“行了，打起精神，争取明天早点下来吃早餐。”
　　众人起哄的吼了一声，然后四散开来，开始收拾东西。
　　顾砚看向沈书：“小书，山下就要麻烦你守着了。”
　　沈书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这边的。”
　　“只是，你不觉得，我现在像个傻子一样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跟着你跑这里跑那里，然后就站在一边看热闹。”
　　顾砚愣了一下，才看清沈书的表情。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道：“对不起小书，我……我只是忘了。”
　　沈书：……
　　他麻木的看着顾砚：“哥，你觉得我信吗？我现在很生气，你要是马上告诉我，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这一次。”
　　顾砚知道，沈书生气是真，叹了口气道：“过了今天，我所做的一切也都可以了结了，之前一直没有跟你细说，如今倒也不必瞒着你。”
　　“当年，你从西宁镇消失后，我一直在找你，后来顾家与我说，只要我随他们回去，他们便会派出人手大范围搜查你的下落。”
　　沈书挠挠头：“你是觉得我被这些人抓走了？”
　　顾砚摇摇头：“不，我开始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
　　沈书：……
　　“离开西宁镇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从西宁镇失踪后，我一直找不到你，后来才知道你是被这些人抓走了。”
　　他放在手掌心的弟弟，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缝痕，没有一丝完好的皮肉，仍然是少年的体型，却不再是他的少年。
　　见到沈书的第一眼，顾砚最先看到的，是他那双麻木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成为他后来无数日夜的噩梦，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安静下来，那双眼睛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控诉着他的无能。
　　那次他没能将少年带回家，然后他就明白了，只有成为最强大的人，才能无所顾忌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后来，再次见到少年时，他有了灵魂，能动会跳，满是线痕的脸上甚至能够挤出一丝让他十分熟悉的笑容来。
　　但是顾砚知道那不是他的小书，那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占据了小书的身体。
　　他告诉顾砚，他把沈书的三魂七魄全都吃了，灵傀的魂魄，最是滋养，灵傀的尸体，是最好用的容器。
　　然后，顾砚把这山上的人全都杀了。
　　他彻底疯了，他夺回了少年的尸身，用尽了手段，也没能找回少年哪怕一丝的残魂。
　　顾砚不记得那时候自己杀了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是无辜的，那段记忆太混乱，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噩梦结束，醒来时顾砚看到的是顾家熟悉的屋顶。
　　他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看到这一切，他不知道此时的沈书是否已经被那个疯子抓走，强烈的恨意与疯魔的记忆几乎让他变成一个精神病人。
　　后来顾砚清醒了，他在自己彻底疯掉之前，把自己劈成了两半。
　　一半承载他疯魔的回忆，被彻底关在灵识深处，一半理智的分析眼前的情况，以最快的速度探查岐明山上的情况，并且封锁了所有与西宁镇和沈书有关的消息。
　　查到的消息让他几乎喜极而泣，他的小书，还没有落到这些人手中！
　　自从得到这个消息，顾砚以揠苗助长的方式，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接手了顾老爷子的一切势力，然后不顾一切的开始清理岐明山伸出去的爪牙。
　　直到最后，他对自己下狠手的后遗症来了，被封起来的那部分灵识疯狂反噬，让他无法正常的布置计划。恰好此时特调局因为他疯狂的行动而盯上了他，顾砚所幸将那一部分灵识割舍出来，做成一具傀儡，吸引特调局的火力。
　　这个几乎自杀式的行为，也让他本体陷入了危险之中，懵懂下，疯了的顾砚回到了自己与沈书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西宁镇。
　　然后他等来了他的救赎。
　　当然，顾砚并不会让沈书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只道：“梦醒之后，我查了一下，果然有这么个地方，为了不让他们真的把你抓走，我就一直给他们找麻烦，想拖住他们。后来发现，他们图谋甚大，我把查到的东西交给特调局，寿局长也觉得，现在是时候彻底解决他们了。”
　　
　　58、第58章
　　
　　
　　“那这些人为什么非要抓我？就算是我的体质特殊,但也没必要为了我将事情闹到如地步吧？”
　　顾砚冷笑一声，看向黑暗中的山顶：“这个组织的建立者姓赢，当然,他不是要你去度平山的赢先生，而是赢勾，他只是一缕残魂，蕴养至今终于将残魂修复完整,只有彻底复活，才能离开这座山。”
　　“而灵傀体质,是唯一能够承载他灵魂的容器。”
　　沈书明了,老师曾经说过,灵傀体质极为难得,百年不一定能出现一次,所以他的出现，就是那个赢勾唯一的希望。
　　怪不得让对自己紧追不舍。
　　只是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你失踪之后，赢勾便开始寻找替代品，想暂时出山好亲自寻你，赵殊便是那时候被带上山来的。赵殊虽然无法长期容纳他的灵魂，但撑个一两年不是问题，若是给他一两年时间,他自然能找到你的藏身之处。”
　　沈书道：“这么说来，赢勾现在还是灵魂状态？”
　　顾砚点点头：“这个赢勾十分特殊，就算是伤了他的魂体,他也能断尾求生，舍了蕴养完整的灵魂，再次逃脱。我们这次上山,便是要将他逼入绝境，然后诱他进入赵殊的体内，只有这样才能断了他的后路。”
　　而沈书时也想起了赢勾是谁，而这个赢勾……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曾经在画本上看过，赢勾吞并犼的残魄后，与黄帝大战，被黄帝所斩，残魂携裹着神力逃走，就消失无踪。
　　沈书担忧道：“这家伙会上当吗？”
　　顾砚笑道：“困在这山上几千年，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离开，他怎么可能会放弃。”
　　时，所有人都收拾完毕，就等顾砚下令出发了。
　　顾砚对沈书道：“所有人都能上去，只有你绝对不能上去，不然不仅是你自己有危险，若是赢勾强行攻破你的灵台，上山的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说完顾砚拍拍他的肩膀：“小书，上山的路必须有人守着，其他人的实力我不放心，除了我，也只有你能担重任了。”
　　沈书点点头：“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上山，破坏你们的行动的。”
　　顾砚笑了笑，然后挥手带着人上了山。
　　留在村子里的人不多，而且全是顾砚的手下，特调局所有人都随寿照一起上了山。
　　向修齐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时间还是太紧了，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处理，这山下怕是不比山上安全。”
　　沈书十分豪迈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向修齐想了一下，也是，顾先生能把沈先生留在这山脚下，那就说明这里肯定比山上安全啊！
　　没有哪个地方会比沈先生身边更安全。
　　顾砚等人上山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左右，沈书领着十多个人守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
　　处早已搭好了一顶帐篷，是特调局这几天在这里守夜时搭建的，里面还有小火炉和几桶水。
　　顾砚的手下忙着点燃火炉，将水烧上，帐篷里顿时有些些温度。
　　沈书坐在帐篷入口处，看着通往山下的路，沉默不语。
　　向修齐端了杯热水递给他：“沈先生，进里面吧，这天气看着像是要下雪。”
　　天空中乌云逐渐遮掩了弯月，只露出一圈毛边光晕，刺骨的寒风越来越大，帐篷被吹得哗哗作响。
　　沈书微微摇头：“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你让我自己想想。”
　　向修齐无奈的走回了帐篷里，留沈书自己坐在石头上发呆。
　　寒风的呼啸声徘徊在耳边，沈书从兜里掏出几个木头小人，还有他回到西宁镇时一直带着的玻璃瓶。
　　玻璃瓶中的透明珠子数量仍然和他来时一样，一个都没少，这几个月他只动用了一次，而且用的还是在路上抓到的那个司机。
　　沈书不再吝啬，将所有的珠子都打入小人身体中，然后顺手把小人朝着四面八方扔了出去。
　　小人被扔在枯草丛中，慢慢动了动胳膊腿，然后身体灵活的爬起来，朝着四周快速跑去。
　　它们体积极小，且身体上刻着收敛起息的符文，一路藏在草丛里，若不趴在地上仔细看，基本不可能发现。
　　沈书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慢慢感应着四周的情况。
　　帐篷中的声响渐渐离他远去，耳边是沙沙的枯草晃动声，大约过了十分钟，这种声响一直没有改变，直到天边乍起一声雷，沈书猛地睁开眼睛，掀开了帐篷。
　　“向修齐，右边有情况，你跟我出去。”
　　虽然被雷声隐藏，但是沈书还是十分清晰的听到，那边出现了脚步声。
　　向修齐立刻将手中的杯子放下，随手指了两个人让他们跟上。
　　沈书将兜里剩下的几个木质傀儡扔给帐篷里的人：“你们在这里守着，有情况自行处理，如果处理不了，就将这几个傀儡扔出去，我会很快赶回来。”
　　“是，沈先生！”
　　交代好之后，沈书立即带着向修齐和另外两个人离开了帐篷。
　　岐明山三面断崖，只有东方才是比较平缓的斜坡，这也是为什么只留下十几个人就能守住上山的路的原因。
　　沈书四人走了二十多分钟，便来到一处断崖前，向修齐问道：“这地方他们是怎么上来的！”
　　沈书指了指下面：“下面有洞口，应该可以直通山顶。”
　　说着便扶着崖面的枯树，往下滑去。
　　向修齐没来得及阻止，看到这一幕心跳差点停停跳，赶紧探身往下看去，看到沈书异常灵活的往下攀爬后，才松了口气。
　　“你们两人留下看着点，我和沈先生下去。”
　　说完便紧随沈书身后下去了。
　　月亮被完全遮住，眼前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沈书丝毫不慌，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就停了下来，然后轻轻将覆盖在山崖上的枯藤拨开，便露出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他翻身进入洞口，伸手把跟在后面的向修齐接应进来，两人沿着山洞往里面走。
　　山洞的石壁打磨得十分光滑，起初还是一片漆黑，在拐了一个弯儿后，洞顶便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一颗荧光珠，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深入山腹后，山洞一分为三，出现了三条不同方向的路，沈书仍然没有丝毫犹豫，沿着中间那条路径直往里面走。
　　向修齐忍不住小声道：“沈先生，有这条直通山顶的路，赢勾的手下岂不是都能过去了？就我们两个人是不是拦不住他们，要把守在山路那边的人再调来几个吗？”
　　沈书拿出手机给他看：“怎么调，现在原路返回通知他们，然后再走进来？时间来不及了。”
　　向修齐探头看过去，才发现这山洞里面根本没信号。
　　“这批人不是很多，应该是就近赶来的，这附近的人能清理的我哥和你们局长肯定都清理过了，至于外地的，想要过来也需要时间。”
　　所以顾砚才没有再拖下去，抓到赵殊之后立即行动，连一天时间都没有留给他们，只有这样才能用最简单省力的方式，将赢勾一举拿下。
　　很快向修齐便隐约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沈书时也放轻了脚步，身体贴在石壁上，尽量减小走路时发出的动静。
　　尽管两人已经很小心了，但随着他们朝那些人靠近，说话的动静还是在某一瞬间消失了。
　　而时沈书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借着荧光珠发出的微弱光线，相对而立的两方人彼打量着，对面一共有七个人，在看到沈书和向修齐只有两人后，七人俱是露出了不屑的笑来。
　　其中一个更是嚣张的打量着沈书，道：“我们运气可真不错，直接把这小子带上去，我们可就立了大功了。”
　　“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天上掉馅儿饼吗？”
　　沈书冷笑一声，微微抬下巴，示意他们往后看。
　　有人不屑道：“怎么，你是在这里提前设下埋伏了吗？”
　　说着笑嘻嘻的往后扭了一下头。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三个人形傀儡并排站在他们身后，将通道口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可能！他们进山洞的时候明明检查了，这里根本没人来过，而且进来后也丝毫没察觉到傀儡存在的气息，这三只傀儡是怎么进来的！
　　而且，如今这三只傀儡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们竟然还是一点都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
　　几人看向沈书的眼神变了，这个人虽然和那个废物赵殊长着同一张脸，但与那个废物却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沈书道：“不好意思，路暂时不通，不如先和我下山，等明天路通了你们再上去参观？”
　　“哼，你以为你们两个人加上这几只傀儡就能拦得住我们，是不是太过天真了？”与沈书离得最近的大胡子男人嗤笑。
　　沈书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态度十分明显：你倒是走一个试试看呗。
　　被沈书轻视的男人立即暴跳如雷，撸着袖子就要冲上来，然后被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拉住了。
　　“你们三人留下处理他们，我们先走，赢先生那边情况可能不大好。”
　　“你们去，不过两个小崽子，我们能对付。”
　　然后另外四个人就要转身继续往里面走。
　　他们走到傀儡跟前，想要直接毁掉它们，然而当他们的精神触丝触及到傀儡身上后，脸色却瞬时变得惨白。
　　傀儡以灵为内核，只要精神力比控制傀儡的傀儡师强，就能摧毁里面的灵，傀儡自然也就废了。
　　然而，这三具木傀儡中的灵，竟然在他们精神触丝黏上去之后，瞬间开始吞噬，若不是反应够快，恐怕几个呼吸之间，他们就要被这三具傀儡将灵识给吸干了！
　　有些惊恐的后退了一步，四人几乎不敢再睁眼看着三具傀儡。
　　局势一时之间僵持起来，七人再不敢轻举妄动，零下几度的天气里，他们被吓得冷汗连连。
　　向修齐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道：“怎么不走了。”
　　七人敢怒不敢言，刚刚十分嚣张的大胡子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沈书也觉得奇了，这人刚刚表现出来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自己就看了他一眼，他都能暴躁的挥拳头，现在倒是安静如鸡了。
　　怎么说，只能夸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先把人弄倒，后面应该还会有人来。”
　　向修齐立即上前，对着大胡子男就要动手。
　　胡子男以为他要杀自己，赶紧激动道：“我我我，我坦白，我交代，我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我还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
　　沈书：……
　　果然够识时务！
　　
　　59、第59章
　　
　　
　　沈书靠在石壁上,神色轻松的看外面通往这边的路。
　　根据大胡子交代，赢勾或许是怕引起别人注意，本身就没在附近留太多人,而留下的那些为了替赵殊救霍安，至今也没能回来。
　　“真正厉害的人都被派出去替赢先生办事了，我们七个能赶来，也是因为我们本身就只是守在附近的小喽啰,连去救霍安的事情我们都没资格参与，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干过啊！”
　　大胡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他们平日里虽然直接听命于赢勾,替他处理附近的小事儿,但因为实力太低,组织里基本没人搭理他们,今天来这里，也是想在赢勾面前表现一次,不然组织里的人都快把他们给忘了。
　　结果这刚进密道，就被沈书逮着了。
　　大胡子还交代，组织里真正厉害的人物都还在外地来不及赶回来，他们实在是没想到，顾砚行动竟然这么快，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们。
　　而除了分布在曲宁市、宁广市等地方的成员,距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在邻省的了，他们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在往这边赶，最早凌晨四点半就能到,可惜顾砚他们三点多就上山去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一批能赶到的应该是邻省距离阳嘉省最近的市里的那批，具体多少人大胡子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里面有两个极其厉害的人物，是跟着赢勾很多年的手下。
　　那两人从外表看不出实际年纪来，反正大胡子这些年每次见他们，他们都是那副四十来岁的样子，丝毫不见变老。
　　他们手里的傀儡十分诡异，据说是用多张人皮叠制而成，傀儡中的灵据说是赢勾亲自为他们封入的，他们算是赢勾真正信任的心腹了。
　　再多的情况，大胡子也不知道了，沈书便示意向修齐把人给打晕拖到左边那条路上，并让一只傀儡守在里面，省得几人醒来跑了。
　　然后他又将另外两只傀儡恢复原状守在山洞洞口处，以防等会儿人太多，后面的人会趁乱出去，改道上山。
　　大约五点左右，安静的山洞里再次出现了响动，这次的脚步声十分密集，沈书听得出来，大约有二十人左右。
　　没多大会儿，有人影出现，走在最前面的人也看到了守着三条通道口的沈书二人。
　　“焦叔，有人！”
　　那年轻人似乎是没料到这种情况，朝身后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有两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的两个中年男人走到了最前面。他们打量着沈书，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杨科那群废物，竟然把人带到这里来了。”被称为焦叔的男人冷声道。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倒是一脸和气的笑看着沈书：“沈先生？初次见面，沈先生果然如我所料，一表人才啊！哦对了，沈先生大概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焦，我叫焦邛，旁边这位是我大哥焦印。”
　　“虽然我们是头一次见面，但沈先生的大名我们可是早有耳闻啊，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见面了。既然都到这里了，不如沈先生和我们一起去见见赢先生？赢先生见到你想必会十分高兴。”
　　这话说完，一边冷着脸的焦印面色也缓和下来，看着沈书的眼神也变了，从刚刚的敌视变成了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美羊羔。
　　沈书：……
　　那个大胡子也是这样，见了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要把他带上去献给那个赢勾，自己难道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谁都能随随便便把自己提溜上去吗？
　　他叹了口气，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想上山，此路暂时不通，我想各位还是陪我在这里聊聊天，等天亮了再说吧。”
　　听到沈书的话，焦印诧异的挑了挑眉毛，看向自己弟弟，呦呵一声道：“看到了没，人小兄弟这是明晃晃的看不起咱呐，咱自家的路，竟然还走不得了。”
　　说完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问沈书：“小兄弟，你是在跟我们说笑吧？这个笑话其实挺搞笑的，只是这场合实在是不对啊！小兄弟，别废话了，你就随我们上去一趟吧？”
　　他身后的人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
　　焦邛打断他们的笑声：“赢先生那里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们还是赶紧上去，别耽误时间了！”
　　他的话音一落，就有人走出来要对沈书二人动手。
　　这群人明显比大胡子他们能力强很多，他们并没有像大胡子一样吗，冲动之下忘了自己傀儡师的身份，而是直接朝沈书和向修齐这边扔来两只拇指大小的，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的傀儡。
　　傀儡是两只造型怪异的虫子，身体不是蜘蛛，却长着八条很长的节肢，沈书没认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在半空中便苏醒过来，伸展着身体，便要扑到两人的脸上。
　　虫子的前肢正瞄准了二人的眉心处，想来只要被它接触到，灵台处肯定要受伤。
　　扔出傀儡的人根本没将沈书二人当回事，傀儡扔出去后，就往前走了几步，等着给两人“收尸”。
　　这两只虫子，可是他们研究了许久，特意研究出来的好东西，专门以傀儡师的灵魂为食，只要放出去，不吃饱绝对收不回来。
　　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别人，是沈书。
　　沈书看到虫子朝自己扑过来，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从小胆子都很大，什么蛇、老鼠全都不怕，但是见到蜘蛛他就受不了，总觉得它们身上毛茸茸的绒毛和八条腿会让人身上起满身红疙瘩。
　　他下意识的把向修齐推到自己面前，在向修齐一脸怔愣的时候，站在他们两人身后的一具木质傀儡废物上前，接住了两只虫子，将它们捏成了碎块儿。
　　而里面两只以生人魂为食的恶灵，自然也被沈书的傀儡吞吃掉了。
　　此时放出傀儡的人刚好走到向修齐面前，两人中间间隔不到一米，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沈书拉着向修齐往后退了一步，道：“我好言相劝你们竟然拿这种东西对付我，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再次后退，退到了通道里面，而两具傀儡则挡在他们面前，将通道入口堵住了。
　　焦印冷哼：“小兄弟，你想用这两句傀儡挡住我们？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沈书学着他的语气道：“你们有什么能让我瞧得起的，展示给我看看啊。”
　　表情嚣张，语气跋扈，简直把对面的二十几个人其吐血。
　　瞬间不少人都被气得直接拿出自己的本命傀儡要跟沈书拼命，站在最前方的焦邛抬手阻止了他们。
　　焦邛看出来了，这个沈书实力非同一般，在没有探清此人深浅之前，他不敢让手下轻举妄动，不然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他与焦印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了。
　　抬手间，便又是两句人形傀儡出现在山洞里，只不过沈书放出来的傀儡虽然形状似人，外表仍然是一副木头人的样子，而焦姓二兄弟放出来的，则是与真人极为相似，皮肤，眼睛，头发，甚至脸上带着的一丝十分人性化的怪异笑容。
　　沈书看着这两具傀儡，脸色沉了下来，这就是大胡子所说的，用无数张人皮包裹填充而成的人皮傀儡。
　　焦印冷笑道：“小兄弟，就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才叫做高等傀儡。”
　　“我只看到两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子在咋呼，哪儿来的高等傀儡，哦你不是在说这两具吧？啧啧啧，就这？你们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沈书话里话外的嘲讽，和轻蔑的态度，让一只十分冷静的焦邛都忍不住露出了怒容，他没有多言，直接控制傀儡朝这边走来。
　　脚姓二兄弟配合极其默契，两具傀儡一具试图把沈书的傀儡放到，一具则对沈书与向修齐虎视眈眈。
　　那具傀儡接触到沈书的木质傀儡，木质傀儡便发出被腐蚀的声音，沈书甚至能听到其中的灵惨嚎的声音。
　　两具傀儡在狭小的空间里
　　焦印脸上出现得色，眯眼看着沈书道：“我们兄弟二人这两具傀儡，是赢先生亲手所造，这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三具来，别说是你这小小的木傀儡，就算是世家传承下来的灵傀来了，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沈书冷笑道：“是吗？这么好的东西，如果被毁了，你们俩岂不是要心痛死？”
　　“你倒是毁一个给我看看啊。”焦印冷笑。
　　沈书朝向修齐摊手：“你看，竟然会有人向我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不毁一个给他看看，倒是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了啊。\”
　　说完挽起左手袖口，右手拿出一把小刀，在手臂内测轻轻划了一下，有血珠沁出来，他右手沾了血珠在木傀儡背部画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火焰一般的图案。
　　图案最后一抹血色抹在火焰底端，木傀儡僵住一瞬间，然后身上发出的被腐蚀的声音消失，然后，人皮傀儡再次接触到它，外表的一层皮竟然像是遇到火的蜡油一样，慢慢融化开来。
　　一层人皮融化开，露出了里面另一层来，焦臭味儿顿时在山洞里蔓延开来。
　　人皮傀儡表情扭曲，张大了嘴仿佛是在惨叫，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焦邛皱起了眉头，这具傀儡太过珍贵，无数次让他死里逃生，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现损坏，实在让他有些心疼。
　　他控制这傀儡往后退了几步，傀儡动作却比平日里迟缓了些许，虽然这一丝的迟缓对它影响不是很大，外人也根本看不出来，但是焦邛却如遭雷击，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旁边的焦印见状问道：“怎么了？没事吧？少张皮等会儿用那小子的皮给你补上，别担心。”
　　焦邛稳住心神，摇摇头道：“没事。”
　　不是皮的问题，他傀儡里面的灵出问题了！
　　他明显的感觉到，它在慢慢脱离自己的控制！
　　视线越过仍然在对峙的傀儡看向沈书，只看到沈书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傀儡，然后横过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露出一个像是小孩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
　　焦邛一口气堵在胸口处，暗暗咬牙，等上了山，他要将这小子的魂魄要过来，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求死不得！
　　沈书才不管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他对着对面的二十多人伸出手，食指勾了勾：“一起上吧，不然我怕后面的各位等会儿就没胆子跟我对上了，”
　　嚣张的样子让那些人全都怒气上头，开口大骂。
　　焦邛再次伸手阻拦他们，这小子太邪性，他大意之下都吃了暗亏，他身后之人恐怕更不是这小子的对手了。
　　
　　60、第60章
　　
　　
　　沈书十分惬意的躲在自己的傀儡身后,看着焦邛眼睛里掩藏不住的焦虑，不由得好心提醒道：“我听说这句人皮傀儡陪了你好多年了，要不你再好好看它几眼？不然以后想看可就没机会了。”
　　焦邛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沈书的话，只是在沈书的木傀儡靠近自己的傀儡时，控制着已经融掉一层皮的人皮傀儡往后躲了一下。
　　焦印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耐烦道：“不要跟他再拖下去了,咱们拖不得，必须赶紧赶到山上！”
　　焦邛脸上露出些许的不耐烦,焦印根本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他也不能说出来,听到这种话自然是又急躁又生气。
　　然而焦印虽然说得不好听的,但他的话是对的,他们不知道顾砚等人上山的具体时间，也不知道如今山上的情况,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岐明山，路上不敢耽搁一分钟，如今却在这上山的山道里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不该。
　　焦邛一狠心，咬着牙控制傀儡往前冲去。
　　人皮傀儡这次冲上来的架势十分唬人，像是不要命一样往木傀儡身上扑,每次两具傀儡接触到，人皮傀儡便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山洞里的味道越来越刺鼻,众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沈书十分嫌弃的拉着向修齐往山洞深处跑去，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味道，刺鼻还好说,关键这是人皮燃烧发出的味道，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吐。
　　向修齐沉默的跟在沈书身后，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气，果然，沈先生身边是最安全的，看看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那么多全是沈先生一个人搞定的。
　　搞得他心里还有些许的失落感，啧啧啧。
　　等闻不到那股刺鼻的味道，沈书才停下来。
　　向修齐回身看着来时的路，问道：“沈先生，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吗？”
　　沈书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谁也不可能不相信你啊！”向修齐连连摆手。
　　沈书轻哼道：“那你怎么觉得，他们还有机会追上来？有我的两具傀儡守在洞口，他们难道能把我的傀儡给废了？我的傀儡怎么可能这么废！”
　　向修齐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自然不会觉得沈书的傀儡废，那么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连赢勾亲手给手下制作的傀儡遇上，都要滋滋冒烟，还有谁能废得了它们？
　　他只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见沈书停在这里，就以为沈书又要在这个位置设下陷阱里。
　　只不过既然那些人都被困在洞口了，他们岂不是也被困在了这里？
　　“这，沈先生，咱们要不直接顺着这山洞上山去找顾先生他们吧？反正按照小胡子的说法山下的威胁没有了，咱也没必要守着了。”
　　沈书看了一眼通往山顶的方向，摇了摇头：“不去，既然我哥让我不要上山，我自然是听他的，他能搞定，我们去了没准儿会打乱他的计划，要是给他拖后腿儿了怎么办。”
　　向修齐觉得，沈先生与顾先生关系这么好，顾先生上山之前肯定将情况说与沈先生了，所以他才如此笃定顾先生能搞定。
　　那他这个小喽啰还是不要开口添乱子了，在这山洞里守着虽然没有手机信号有些寂寞，但好歹安全，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安静的蹲在有些昏暗的山洞里闭目养神，洞口处的焦邛众人却觉得仿佛掉进了火坑里。
　　人皮傀儡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刺鼻的味道简直如同生化武器一般，让人恨不得直接窒息晕过去。
　　焦印也终于明白过来，刚才自己的弟弟控制傀儡后退，实在是因为，他们的人皮傀儡遇到了大麻烦。
　　然而已经晚了，他的傀儡反过来帮弟弟的忙时，也被那具十分诡异的木傀儡给缠上了，原本处于弱势的木傀儡如今却以一敌二，还完全不落与下风。
　　不，不是不落与下风，是完全在血虐两具人皮傀儡。
　　“哥，先撤吧，撤出去再说。”
　　“对啊，我们先出去，从东面直接冲上去得了。”
　　“可是……我们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再绕回去会不会来不及？”
　　“那你说怎么办，在这里就来得及？现在根本过不去，再堵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焦先生，你们赶紧把傀儡收回来吧，这两具傀儡太珍贵了，等咱灭了这些人，再请赢先生帮您二位修复，我们立了这么大功，到时候赢先生肯定不会拒绝的。”
　　二十多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意见，顿时山洞里闹哄哄的如同菜市场一样。
　　焦印大喝一声道：“闭嘴！后面的人往后撤，我们先出去再说！”
　　这话一出，后面的人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后退去，夹在中间的人也赶紧跟上，这山洞里的味道实在是太过呛人，再待下去，恐怕就没命出去了。
　　然而，走到洞口后，他们却绝望的发现，那小子根本没有给他们留活路，洞口赫然也守着两具木傀儡，与那两具和人皮傀儡对战的一模一样！
　　“怎么办，冲出去吗？”
　　静默了一瞬，有人小声道。
　　“我们二十多人，将所有的傀儡全都放出来，我就不信冲不了它们！”
　　冲在前面的人有些气急败坏道，被呛鼻的味道熏了这么久，几乎马上就要陷入癫狂，眼看着就能出去，结果希望却卡在了这洞口处，这些人平日里虽然被要求低调行事，但仗着自己身怀异术，笼络一些富家子弟捧着自己还是可以的。
　　嚣张惯了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气，听到此人的话后面的人心里的郁气立马被点炸了，一个个根本听不到焦邛二兄弟的劝阻，将自己的傀儡拿出来，控制着它们朝木傀儡冲了过去。
　　两具木傀儡站在洞口处，稍微退一步身后就是百米悬崖，几十具各色傀儡冲过去，就算不是它们的对手，砸也能把它们砸下去。
　　可是眼看着木傀儡被傀儡群淹没，它们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脚下生了根，深深扎进了山石里。
　　紧接着，扑到它们身上的傀儡，从最里面的开始，一个个开始以最初形态掉落在地上。
　　起初有一两个人叫了一声糟糕，旁边的人害笑话他们实力太垃圾，然而当掉在地上的傀儡越来越多，所有人都慌了。
　　“我的傀儡，坏了，坏了！”
　　“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里面的灵消失了！”
　　“我的也是，这可是我几乎倾家荡产才换来的傀儡啊，没了它我可怎么办！”
　　哀嚎声顿时响彻整个山洞，走在最后面挤不到前面来的焦印二兄弟心知出事了，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看着这些人的目光也阴沉下来。
　　原本这些人实力就不行，整个队伍里也只有他们两人是赢先生真正的心腹，所以这次他们把人带来，也没指望他们能有多大作用，他们二十多个，能拖住十个人，也是有点用处的。
　　然而两人的傀儡出了问题，这些人一瞬间就成了上山后的主力，原本焦□□里已经有些颓意，但是没想到这些人简直跟猪一样，见到木傀儡竟然自己撞上去把所有的傀儡全都毁了！
　　简直比猪还蠢笨！
　　刚刚看到他们兄弟二人的人皮傀儡被毁，难道还不明白这木傀儡的厉害之处？
　　竟然还敢没脑子的冲上去，难道真以为实力之间的差距是数量可以弥补的吗？
　　气急之下，看着一地的废傀儡，兄弟二人竟然生出了些许的悲凉之感。
　　原本以为，他们的人皮傀儡，和顾砚拼起来，就算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兄弟二人合力，总能击败他。
　　只要将顾砚解决了，剩下的人，包括特调局的那些老头子，就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到时候只要将赢先生守住，等他附身到适合的容器上，那他们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现在一切都成了梦话，他们所有的傀儡全都被毁掉，就算现在能上去，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傀儡师没了傀儡，难道上去肉搏？精神力攻击？
　　不说几乎没几个人能用精神力直接攻击别人，就算是可以，赤手空拳的他们能达到几个人呢！
　　焦邛甚至在一瞬间生出了干脆下山去吧的想法，但是一想到赢先生多年来对他们的栽培，又暗自唾弃自己，实在是狼心狗肺。
　　两具木傀儡将所有的傀儡都解决后，便呆呆的立在门前，不再有任何动作，众人都松了口气，明白这两具傀儡只是守着洞口不让人出去，只要不想着出去，它们就不会主动攻击。
　　只是，如今他们是彻底被困在这山洞里了。
　　“焦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焦邛紧握拳头，阴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最终轻声道：“这些年来，大家都是受赢先生的恩，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现在到了我们报答赢先生的时候了。赢先生与我们，恩同再造，我想诸位肯定是愿意偿还这份恩情的，对吗？”
　　众人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说出这番话，但是听完之后心里莫名生出了寒意，看着焦邛的眼神，他们不自觉的小声应道：“愿意，我们愿意为赢先生做任何事……”
　　“好，很好！你们的忠心，我一定会如实禀报给赢先生！”
　　说完他笑着走过去，把刚刚说话的人提溜起来，狠狠的把此人的头摁在了木傀儡的身上。
　　“啊”
　　被焦邛摁着的人，只觉得自己灵台处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作为傀儡师，他十分明白，自己这是灵台被毁的前兆，于是奋力挣扎起来。
　　可惜，已经处于虚弱状态的他，根本不可能挣开焦邛的手。
　　
　　61、第61章
　　
　　
　　眼看着被焦邛按在木傀儡上的人逐渐失去生机,其余众人都傻了眼，他们没想到焦邛会这么绝情。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拿我们的命当儿戏吗？我告诉你,我们忠于赢先生，可不是忠于你们！”
　　二十多人暴躁不安的看着两兄弟，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对上这两人,他们眼里却满是惊惧，生怕焦印二人再有所动作,下一个倒下去的人就是自己。
　　焦邛回头,眼神冰冷,冷笑道：“赢先生不在场,我们二人即是他的代表,若是你们的死能够让其余的人逃出这个山洞，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说完他将手中已经没有意识的人扔在地上,视线瞄准了离自己最近的青年。
　　青年疯狂后退，嘴里念叨着：“我不干了，老子不干了，老子的命是自己的！”
　　说完便转身挤出人群，朝着里面疯跑而去，他不敢往正中间的路跑,便拐入了右边的通道，很快就没了影。
　　一个人跑了，剩下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干站着等死,焦印二兄弟没能拦住这些人，一眨眼间，所有人都朝着两侧的山洞跑去。
　　焦邛看着消失在两侧通道中的背影,冷笑道：“自己找死。”
　　焦印也微眯着眼看着他们，知道这些人永远也没机会走出这个山洞了，何必呢，反正都是死，为何不能让自己死的更有意义。
　　这山洞只有中间的路可以通向山顶，两侧的路尽头遍布陷阱，从开凿出来那天起，至今没人能够活着从陷阱里出来。
　　“哥，我们怕是走不出去了。”焦邛有些颓唐道。
　　兄弟二人看着守在洞口的傀儡，深深叹了口气，他们实在是想不到会遇见这种事，早知如此，不如直接从正路上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也不知道如今赢先生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这次赢先生出了事，他们这些人，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此时山洞中间的沈书却突然睁开眼，起身对向修齐道：“我们该出去了。”
　　说完便往洞口的方向走去。
　　向修齐赶紧跟上，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书回道：“营地那边有人闯进来，我留在那里的傀儡被激活了，距离太远，我怕它们挡不了多久，我们必须赶紧赶过去。”
　　“那是不是要把这边的人给解决掉？”
　　向修齐掰掰手腕，这下子终于到了他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沈先生对付那两个头头，剩下的小喽啰他肯定能对付得了，不然总站在一边看着，显得他跟个废物似的。
　　沈书点点头：“先把这些人解决，四具傀儡守在这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事。”
　　走到洞口后，二人便看到，那二十几个人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焦姓二兄弟坐在地上，身边摆着一具尸体。
　　沈书皱着眉头，自然是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没想到这两个人已经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了，竟然用自己手下的命去试探木傀儡。
　　见到沈书，焦邛两人立即起身，然而身上的那股气势却大不如前，实在是他们如今赤手空拳，手下也全都跑光了，对上沈书根本没有丝毫的胜算。
　　“你们两个没少杀人吧，那么今天我将你们处理了，也算是替□□道了。”沈书表情淡漠，语气中的杀意却让焦姓二兄弟不由得抖了一下，他们知道，沈书如今是下定决心要杀他们了。
　　“你——”
　　沈书没给他们反映的时间，身后的两具傀儡动作迅速的扣住二人的脖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失去了生机。
　　闭上眼之前，焦邛才明白过来，刚刚他们与沈书的所谓交手，不过是沈书在和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他是有实力将他们这些人瞬间团灭的。
　　不甘的闭上眼睛，这对在赢勾手下不知道效力了多少年的兄弟，终于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下场。
　　两具傀儡被留下来守着洞口，沈书和向修齐则顺着藤蔓爬上了山顶。
　　守在山顶的两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两人上来，赶忙问道：“沈先生，事情解决了？”
　　沈书点点头，便快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向修齐跟着后面，问两人：“你们在上面没看到有人来吗？”
　　两人摇摇头：“没有啊，这两个小时根本没有人出现。”
　　向修齐叹了口气，看来那些人是走的另外的路，直接从山崖下面上来的，不过这样也好，不然这两个家伙遇到那二十多人，怕是现在已经变成两具尸体了。
　　回到营地，远远的沈书便看到已经被烧毁的帐篷，守在这里的人却一个都不见了。
　　他感应着自己留下的几具傀儡的位置，迅速追了过去。
　　很快他便在一处山坡上找到了两个人，他们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沈书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只是被重击头部导致的昏迷，没什么大碍。
　　他给跟在后面的向修齐三人发了消息，让他们好好安顿这两人，便又朝着傀儡所在方向追了过去。
　　一路上他陆陆续续找到了昏迷在枯草丛中的人，这些人全都是被大打晕过去，身上没有其他伤痕，而且附近也没有反抗挣扎的痕迹，像是被熟人下手。
　　沈书面色凝重，如果这些人中有叛徒，那山上的情况就危险了。
　　此时他已经远离了原本营地的位置，大概往上走了五百多米，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傀儡。
　　被拆散架的傀儡散落在草丛里，沈书捡起来，看到傀儡的胳膊腿儿全都被拆了，不由得骂了一句，此人八成是个神经病。
　　这些傀儡原本就是粗造出来的，除了带到山洞的那四具，剩下的虽然仍然比大多数傀儡实力强很多，但一旦受到损伤，临时封入其中的灵便会慢慢消散，看着几具傀儡中灵消散的程度，那人应该还没走远。
　　果然，在右侧不远处，沈书隐约看到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书小心走过去，在黑暗中隐约看清了，这个“人”竟然是自己的一具傀儡，只不过这具傀儡如今虽然看着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它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东西。
　　那傀儡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脸上十分人性化的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来，沈书不知道它在疑惑什么，也不想思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直接就冲了上去。
　　这具傀儡是他亲手所制，弱点在哪里他自然也一清二楚，靠近之后，沈书便直攻傀儡左臂上的一处衔接，然而傀儡反应极快，它竟然如同人一般，就地一滚，避开了沈书的攻击。
　　然后在沈书起身之前，退了两步，便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
　　沈书被气笑了，自己做出来的傀儡，现在竟然成了别人的工具，他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甚至想爆粗口。
　　“你有种别跑啊你。”嘴里嘟囔了一句，沈书从毛衣上拉下一条线，捡了块石头坠在线头上，然后轻轻抛向傀儡。
　　吊着小时候的线头很容易就从傀儡肩上越过，然后绕了个弯儿缠住了它的脖子，沈书收紧绳子，要将它拉到自己面前。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刚动手拉绳子，傀儡就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沈书走过去将它捡起来，发现如同前几个傀儡一样，倒在地上的瞬间，它便散成好几块儿了。
　　沈书抬眼张望了一圈，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继续往上走，如果那个东西想要上山，也许他还有机会追上去将它拦下来。
　　如果是已经下山了，那就放到后面再处理，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要确保山上的计划不会受到影响。
　　沈书将所有的傀儡碎块放在一颗大石头下面，继续往上走。
　　岐明山高度大约有四千多米，守山的营地恰好在半山腰，如今沈书已经上到大约三千米左右的高度。天上终于飘起了雪花，越往上气温越低，沈书往身后看了一眼，长长的吐了口气，继续微弯着腰往上走。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左右，沈书仰头，仿佛看到了山顶上有若隐若现的光芒，他有些犹豫，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他怕再往上面去，会进入赢勾的攻击范围内，到时候万一赢勾盯上他就麻烦了。
　　但是刚刚附身在他的傀儡上的那个东西不知去向，如果就这么放弃追踪，沈书不知道它是否也会给山上的计划带来变数。
　　长叹了口气，沈书挠挠头，不知道到底是该就此下山，还是该继续往上走。
　　就在此时，他面前的一丛枯灌木突然发出了响动，沈书立即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非人形的东西缓缓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
　　那东西起身后不过一米五左右，四肢十分纤细，头和腹部却意外的大，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它面对着沈书，丝毫不慌张的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缓慢从灌木丛中爬出来，慢慢走向沈书。
　　沈书诧异的看着这个东西，实在是想不出来，它到底算什么。
　　一般来说，能附身在傀儡上面的，可以算作是高等级的灵，然而高等级的灵都是能够自身凝聚出实体来的，就如同他会西宁镇时遇到的那个司机。
　　眼前这个东西给他的感觉和刚刚不受他控制的那个傀儡一样的，但是沈书看得出来，它不是灵凝聚出来的实体，而是提前放在灌木丛中的，与傀儡有些类似的一具“身体”。
　　这东西不是高等灵，却能附身于傀儡上面，沈书不由得想起了赢勾，赢勾本是活物，被杀了之后灵魂存活下来，他既不能算是灵，却能够抢夺灵傀的身体复活，与眼前这东西倒是十分相似。
　　想到这里，沈书十分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人，不知道对付灵的那些手段对它是不是同样管用？或者是应该把它当做傀儡来对付？
　　小人没有给沈书太多思考时间，在完全适应自己的身体后，便迈着两条细棍儿似的腿往这边走来。
　　它的头和身子太过笨重，不过走了两步腿便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不过倒地后它改用双手双脚向前爬行，速度倒是比用腿走路更快了些。
　　沈书开始还没看出它的意图，但是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五米左右时，他突然感觉到小人身上传出一股熟悉的灵识波动，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灵识印记！
　　沈书心里咯噔一下，这小人绝对不是出自他的手里，身上却有和他一样的精神印记，这让他又想起了顾砚上山之前跟他说的话。
　　赢勾来历诡异，灵魂十分奇特，既然能够做到断尾求生，是不是也能模仿出别人的灵识波动来？
　　如果眼前这个小人真的是赢勾分出来的一部分灵魂，说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没有被逼入赵殊的体内，而是选择逃出来，再等上几百或者是上千年，将自己的灵魂修复，然后继续寻找合适的容器。
　　只是，他如果是想要逃出去，应该顺着小路悄悄下山，为什么要将营地的人全部打伤后，又回到山上来了？
　　沈书不知道赢勾分裂出来的残魂实力如何，但是看他如今迫不及待朝自己爬过来的样子，恐怕是看到自己后就不甘心这么失败逃走，而是想趁此机会占用他的灵傀体质吧。
　　沈书有些头疼，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赶回来了，不然要是被这家伙溜走，那他们这一趟算是失败了一半。
　　既然这是赢勾的灵魂，普通的对付傀儡和恶灵的方法怕是不会对他起作用，沈书眼神暗下来，任由小人朝着自己爬过来，在两人之间间隔只剩一米时，小人终于停下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仰头“看”着沈书，看不出五官的脸上似乎露出了笑容。
　　沈书也笑了，随即闭上眼睛，任由小人身上的那股残魂冲入了自己的灵台
　　62、第62章
　　
　　
　　残魂入体,沈书便感觉到灵台处一片阴凉，紧接着全身都陷入了宛如被寒冰包裹的僵硬之中。
　　阴冷的气息在他灵台中到处乱窜，试图将他整个灵台都僵住,沈书冷笑，想要夺取他的身体控制权，这股残魂还是太弱了。
　　原本沈书还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能应付得了赢勾的残魂,好歹人家也是几百年前的老前辈了，自己就算是天赋出众,也不过才二十出头,拿什么跟他斗。
　　不过当这股阴魂冲入他的灵台,他倒是有些意外的发现,也许是因为这不过是一股残魂,所以显得十分虚弱，至少要比他弱上几分。
　　这种情况,沈书自然不怕，很快便将残魂禁锢在灵台中，只要将它分化打散，它就彻底消失了。
　　然而没等沈书动手，他突然察觉到外面周围有动静，睁眼一看,原本残魂出来之后就倒在地上的那具人形傀儡，竟然站了起来，并且比刚刚更加灵活,动作轻盈的朝自己扑了过来。
　　沈书心里一惊，突然明白过来，赢勾不可能明知自己的残魂虚弱,还要冲上来找死。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这具傀儡上设置了双重结构，一层浮于表面，他自己的残魂附着于上面，迷惑沈书，另一层才是深藏于其中的核心，核心处是真正控制这具傀儡的灵。
　　沈书注意力全被赢勾的残魂吸引，残魂进入他的灵台继续吸引他的注意，傀儡则起身从外面攻击。
　　沈书不可能兼顾内外两方，若是他继续对付灵台中的残魂，身体便陷入了危险之中，若是专心对付外面的傀儡，赢勾肯定会借机反击，占据他的灵台。
　　沈书暗自叫苦，这家伙实在是太过狡猾，残魂将傀儡内的灵的气息遮掩得一干二净，在残魂出来之前，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他心里一横，身上受了伤，大不了去医院躺几个月，要是灵台被占了，那可是真的活不过来了。
　　闭上眼睛，沈书没有再顾忌身前的傀儡，而是将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困在灵台中的残魂上面。
　　残魂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想法，开始奋力挣扎起来，沈书怎么会给他逃脱的机会，所有的灵识力量全都集中起来，瞬间变将他从中间割裂开来。
　　残魂被割裂成两份，赢勾明显变弱了很多，沈书正要一鼓作气，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剧痛人，然后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了下去。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胳膊上被利器划出一个大口子，衣服破口处的棉絮都被染成了红色。沈书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若不是突然倒地，这一刀，怕是要划到他的腹部了。
　　“小书！”
　　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书吃力的回头看去，竟然是顾砚！
　　顾砚快步走过来将他扶起，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脸阴沉的可怕。
　　“哥，你怎么下山了，山上的事情处理完了？”沈书有些虚弱道。
　　顾砚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他的太阳穴：“闭上眼，不要怕。”
　　沈书点点头，立即闭上眼，不再注意外界的情况。
　　顾砚将人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把他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脱下衣服给他盖上，才慢慢起身，冷眼看着那具傀儡。
　　傀儡的手慢慢收回，在顾砚的冷眼下，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顾砚毫不留情的伸手，将一颗透明材质的珠子从它胸口处掏了出来，傀儡立即散落在地上。
　　透明珠子中流动着血红色的液体，顾砚将珠子捏碎，里面的红色液体流出来，落在地上的枯草丛中，便流动着要要走，却被顾砚手掌中落下来的火星点燃，发出了吱吱的惨叫声，最终化成一股青烟消失了。
　　处理完傀儡之后，顾砚赶紧走到沈书面前，此时沈书眉头紧锁，皮肤惨白冰凉，乍一看像是一具尸体，顾砚用衣服将人裹紧，然后找了个避风口凹进去的山洞，用身体挡住漏进来的风，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沈书此时已经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情况，赢勾的残魂突然自行分裂开来，想要冲出他的灵台，他不得不集中所有精力，将试图逃走的残魂一缕缕击散。
　　虽然沈书原本的打算就是将他割裂开来再逐一处理，但是赢勾比他还狠，分裂的太多，让他费了功夫。
　　将最后一丝残魂包裹，碾压至消散，沈书终于精疲力竭，慢慢陷入了沉睡中。
　　只是所处环境让他睡得不□□宁，只过了二十多分钟他就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
　　此时雪早已停下，乌云散去，天边刚好露出一抹红色。
　　沈书微眯着眼睛看向顾砚，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眼前这人虽然长得与顾砚一模一样，但是头发垂至耳边，身上也只穿着一件衬衣，沈书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裹着的黑色风衣，有些迷惑的问道：“你是谁？我哥呢？”
　　难道顾砚也和他一样，有个粘贴复制一般的“复制体”？
　　“小书，伤口还疼吗？”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掀开风衣，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沈书脑子里明明知道，这人肯定不是昨天上山的顾砚，因为顾砚穿上山的那件衣服还是他选的，灰色的羊绒大衣，十分保暖，这样的天气，单穿一个衬衣和薄风衣上山，怕是要被冻死。
　　然而他的语气和表情实在是太能迷惑人，沈书下意识的就回答道：“不疼了。”
　　“乖，再睡一会儿，太阳出来我们就下山。”
　　他说话的声音十分温柔，低头看着沈书时，头发微微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沈书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十分温柔，十分……
　　让他说不出来的感觉，沈书突然想起了在曲安市做的那个梦，梦里的顾砚，就是这样看着他，然后……
　　看着微微靠近的面容，沈书睁大了眼睛。
　　一个轻吻落下来，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仿佛蜻蜓点水，泛起几分涟漪。
　　沈书摸摸被吻到的地方，小声试探的叫了一声：“哥？”
　　顾砚揉揉他的头，笑了：“快睡吧。”
　　说完将裹在沈书身上的风衣拉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躺的更舒服。
　　沈书此时十分疲惫，困倦的几乎睁不开眼睛，但眼前的情况让他心里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咬一样，好奇的要死。
　　“哥，你、你怎么头发长了，还抽空换了身衣服？是不是还有事儿瞒着我？昨天说了，你要是再瞒着我，我可就要生气了啊！”沈书手伸到脖子处，把风衣往下拉了一点，露出被遮住的半张脸，看着顾砚道。
　　顾砚刚要开口，右侧突然又出现了一个身影，沈书扭脸看去，顿时傻了眼。
　　又一个顾砚！
　　他赶紧起身，看着来人身上穿着的灰色大衣，又看看坐在地上的人，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
　　“小书，伤得重不重？”顾砚小心拉过他受伤的胳膊，仔细检查了一下，问道。
　　沈书摇摇头，小声道：“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砚抬眼，与地上的人对视。
　　两人一站一坐，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气息。
　　“小书，我没想到你会跑上来，是我考虑不周全，抱歉。”
　　站着的顾砚先开口道。
　　“黑火那边掺和进来了，应该是顾二想浑水摸鱼。”
　　将风衣穿上，地上的顾砚起身道。
　　沈书连连摆手：“停停停，你们不要转移话题，顾二是谁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顾砚无奈道：“如你所见，这是我的傀儡，只是……当时出了点问题，我将自己的灵识封了一半进去。”
　　黑风衣顾砚只是温柔的看着沈书，并没有反驳灰大衣顾砚的话。
　　沈书双手揪着头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你、你疯了！”
　　顾砚长叹了口气：“小书，我没有疯，这是我当时自救的唯一方法，不这样做，你大概就没机会再见到我了。这件事我们下去再说，你身上有伤，必须赶紧处理。”
　　沈书叹了口气，道：“好吧，可是你们两个要一起下去吗？”
　　顾砚看了一眼黑风衣顾砚，道：“他会从另一条路回去。”
　　“回哪儿？”
　　“西宁镇，后患已经解决，我要将那一半灵识收回来了。”
　　下山的路顾砚执意要背着他下去，沈书反抗无果，只得趴在了他背上。
　　黑风衣顾砚一直站在此处，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背着沈书一步一步往山下走，顾砚表情平静，眼角却泛起了微红。
　　背上的青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直打听山上的情况，顾砚随意的应着，心中一片温和。
　　他曾经也这样一步一步走下了山，背着一具破碎的尸体，那天下着雪，雪很大很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毫无生机。
　　但那只是一场噩梦罢了，梦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背上的人，才是真实，才是他的世界。
　　太阳已经露头，第一缕霞光照在二人身上，脚下的薄雪也映上了一层微红。
　　
　　63、第63章
　　
　　
　　极度的困倦让沈书在下山路上就睡得不省人事,等他醒来，睁开眼便是自己卧室里熟悉的吊顶。
　　“醒了？先喝点水。”坐在床边的人伸手端了水喂到他嘴边。
　　沈书看着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愣了一下,然后揉揉眼道：“哥，天怎么还没亮。”
　　顾砚的一半灵识在这里，沈书觉得，这也是顾砚。
　　“天已经黑了,你睡了一整天，饿不饿？”
　　原本沈书还没什么感觉,顾砚一问,他的肚子就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顾砚宠溺的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快起来洗漱,给你煮的粥还热着。”
　　说完就走出了房间,去厨房了。
　　沈书伸了个懒腰,立即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等他收拾好,顾砚已经将饭菜摆好。
　　饿了一天一夜，沈书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桌子上的饭菜一扫而空，吃饱喝足之后，他才揉着肚子十分惬意的靠在了沙发上。
　　“后续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今天由我在家里照顾你。”没有等沈书开口询问，顾砚便向他解释道。
　　沈书摆摆手,随即有好奇的坐起来，看着他：“你们的记忆是互通的，是吗？”
　　顾砚愣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自然。”
　　“那……你们之间会对于同一件事有不同的想法吗？”沈书又问道。
　　顾砚微微摇头，笑了：“我们本就是一人，记忆互通,怎么会生出不同的想法。”
　　沈书又躺了回去：“虽然不管是行为习惯还是说话方式都是一样的，我也察觉不到你们之间的异常之处，但是……”
　　“但是我吻了你，对吗？”顾砚忽然凑近，在沈书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朝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沈书有慌乱的瞪大了眼睛，然后蹭着沙发往后退。
　　“你、你干什么！”
　　顾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沈书的眼神不再收敛，他道：“我是本体所有负面情绪的载体，你是我保持清醒的唯一光亮，小书，抱歉让你知道这，但是我没有时间了，我不希望回归本体之后，我们仍然只是好友，只是亲人。”
　　“我想与你有更亲密的关系，你是我存在这世界上的唯一理由，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沈书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这两天他接收到的消息有多，他的脑子已经过载，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黑风衣顾砚与顾砚是同一个人，他说的话，自然也是顾砚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沈书不知道，顾砚对他的感情竟然是这样的。
　　“咳，我、我想再睡一会儿。”沈书低着头嘟囔着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回房，关上门后仰躺在床上。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漆黑，沈书睁着眼看向天花板的方向，脑子里闪过无数他与顾砚相处的细节。
　　顾砚对他很好他一直都知道，但是现在细想，顾砚对他实在是好的太过分了，又有谁的哥哥能做到这一步呢？
　　可惜他脑子大概天生缺根筋，一直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沈书苦恼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向来想去，沈书脑瓜子都开始嗡嗡作响了，最终他想到了一个人，立马翻身起来打了个电话。
　　挂掉电话后，沈书穿上衣服，小心翼翼的拉开房门，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发现灯是黑的，才悄悄走出了院子。
　　站在窗户前的人看着他溜出去的背影，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沈书揣着手来到一座院子前，小心的敲了敲院门。
　　门打开，沈君清把人拉进来，叹气道：“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薄也不怕冻着。”
　　沈书嘿嘿一笑：“这也没几步路，我身体好，没事儿。”
　　进屋后，沈君清到了姜茶递给沈书，才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沈书半夜给他打电话他就觉得奇怪，非要来找他就更奇怪了，他们离得这么近，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沈书是绝对不会在这个点非要见他的。
　　沈书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才期期艾艾道：“君清，我问你个问题你别生气啊，就是……就是那个丁晋涯吗，你们、你们……”
　　沈君清看着他欲言又止，眼角泛红，略带羞怯的模样，瞬间明了，知道他大概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
　　看着沈书欲言又止，急的额头冒汗的模样，沈君清笑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砚向你坦白了？”
　　沈书愣了，十分吃惊道：“他他他，他跟你说过？！”
　　然后瞬间红了脸，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跟别人说呢！
　　真是……
　　真是，太尴尬了！！
　　沈君清笑道：“我跟顾砚不熟，他怎么会跟我说这种话。他平日里从来没有隐藏过对你的心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书啊了一声，挠挠头：“有那么明显吗？”
　　沈君清又给他倒了杯热茶，道：“很明显，只是你大概有点迟钝，他也乐于维持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为什么会突然跟你挑明了？”
　　沈书沉思了一下，道：“他大概是觉得时机成熟了。”
　　沈君清笑了：“顾砚跟你挑明，肯定是觉得是时候让你知道这了，所以你要怎么办呢？”
　　沈书有忧愁的看着墙壁上的一幅画，小声道：“我不想让他失望，不想让他难受，我哥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除了爷爷之外，最重要最重要的亲人。”
　　“小书，以前你不懂，现在你想一下，你们之间日常的相处，真是只是亲人，兄弟吗？你与顾砚十分亲近，已经超越了朋友、兄弟的范畴，但是你本人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因为你潜意识里，也觉得你们就该如此亲近。”
　　沈书愣愣的点头：“是，我没有觉得哪里不对，难道亲人之间不就该如此吗？”
　　沈君清笑叹了口气，道：“你见过哪对亲兄弟，二十多岁了，哥哥会背着弟弟回家的，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弟弟，会无底线的宠溺包容弟弟。”
　　“人家弟弟也不会总粘着哥哥，二十岁了还和小孩一样跟哥哥撒娇。”
　　沈书哦了一声，十分纳闷儿，难道他们平日里相处真的有那么大问题？他没觉得啊，他哥对他好，他就对他哥好，这、这难道有问题？
　　沈君清看着他这幅不开窍的模样，换了种说法问道：“如果顾砚将来成了家，那么他肯定要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他会背着自己的妻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温柔也只能给妻子，他的深情，宠溺也只能妻子一个人拥有。”
　　“兄弟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你们终究要分开，然后各自成家，只要有了自己的家人，你们会自然而然的渐行渐远，最终客客气气的成为真正的兄弟，小书，如果你能接受得了的话，那你就必须和他说明白，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
　　沈书沉默了，脑子里出现顾砚揽着一个女孩在前面走，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后面跟的情形，顿时十分不爽。
　　他硬着头皮道：“我哥说了，我们想不结婚就不结婚，一辈子住一起也没什么……反正有钱养老……”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底气不足，而沈君清也只是微笑看着他。
　　叹了口气，沈书双手托腮，嘟囔道：“好吧，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已经习惯了和我哥生活在一起，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不希望我们的生活出现变故。”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快回去休息吧。”沈君清摆手。
　　沈书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害羞之余，心里又泛着异样的喜悦，甚至想现在立刻马上见到顾砚，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表面十分平静的和沈君清道了别，出了院门之后，立刻飞速赶回了家里。
　　不知为何，他总是想笑，嘴角控制不住的网上翘，站在自家院门前，沈书双手十指按着自己的嘴角往下拉，最终一脸平静的走进了院子里。
　　他原本打算悄悄走到顾砚窗边往里头看一眼，结果刚站在窗户旁，里面的灯就亮起来。
　　“哥，你还没睡啊？”沈书有尴尬的看着推门出来的顾砚。
　　顾砚点头：“快回屋去，天太冷了。”
　　沈书虽然已经消化完了顾砚说的那番话，但还没彻底做好心理准备，便乖乖的回房休息了，与顾砚擦身而过的瞬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有股想抱一下顾砚的冲动。
　　然后还没等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顾砚动作十分迅速的把他推回房间里了。
　　沈书直愣愣的看着眼前关上的门，有无语，顾砚伸手的时候，他还为以为这家伙要抱他呢。
　　睡觉睡觉！
　　沈书轻哼一声，脱掉衣服把自己裹紧了被子里。
　　然而根本睡不着，他脑子里一片乱糟糟，想到顾砚就睡在隔壁，沈书心里就扑通扑通的跳，他摸着自己有发烫的脸，暗道完了，他这是不是网上说的，自我攻略了？
　　屏住呼吸，沈书小心翼翼的探头，也没能听到隔壁顾砚的呼吸声，泄气的躺回被窝，折腾了好久，沈书才终于按捺住有激动的心情，慢慢睡了过去。
　　二天一大早，沈书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看着窗外耀眼的阳光，打了个哈欠叫了一声：“哥？”
　　窗边，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的，正是顾砚。
　　“你、你怎么在这？”
　　沈书有结巴道。
　　顾砚回过头来：“书书，你过来。”
　　沈书听到这个称呼，有种不好的预感，自从恢复神智以来，顾砚就再也没有这么叫过他。
　　他哦了一声，快速穿好衣服，走过去，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人形木制玩偶，而且还是缩小版的顾砚。
　　沈书明白过来，顾砚大概是将那一半灵识融合了。
　　“书书，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顾砚眼睛里满是期待的看着沈书沈书摸了一下他的脸，麻木道：“哥，你这是又变傻了。”
　　说完无奈的捂住的自己的眼睛，他这刚调整好心态啊，满腔的“柔情”还没来得及倾泻，就这么被憋回去了。
　　毕竟对着一个会朝他撒娇的顾砚，他实在是无法张口。
　　然而沈书没想到，顾砚人是看着有点傻，但行为可一点不知道收敛，见沈书不回自己的话，顾砚直接起身，啾的一声亲在了他的唇边。
　　“书书，早安。”
　　沈书捂着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谁教你的？”
　　顾砚指指窗外：“他说，早上要亲一下说早安，这样书书一天都会很开心，书书，你开心吗？”
　　沈书探头往窗外一看，厨房里有两个人影在晃动，然后传出来一阵惨叫，接着一个老头捧着锅走出了来。
　　“老师？！”沈书震惊，他们怎么来了！
　　
　　64、第64章
　　
　　
　　“你小子,出息了也不知道给家里捎个信儿，我跟你师兄差点饿死在家里。”
　　老头一边往嘴里塞牛肉一边嘟嘟囔囔道。
　　沈书赶紧把他喝完的水杯满上，无奈道：“我倒是想联系,可是你又不让我寄信，村里连一部电话都没有，我本来说事儿办完了就回去呢，您这不就找过来了。话说回来,老师您这次出来有事儿？”
　　姜老师把最后一口牛肉塞嘴里，才拍拍手道：“倒也是没什么大事,我出来时不是交代你找一具灵傀嘛,我现在手里有了些线索,你把它交给我,我带你师兄去走一趟。”
　　沈书啊了一声,小声道：“师父，你不会是怕我把这句傀儡给独吞,才着急忙慌跑出来要回去吧？”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胡话呢！”老头像以前一样，一巴掌就要拍到沈书的后脑勺，结果半路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你想干什么！”顾砚冷眼看着他。
　　姜老师收回手，瞪了顾砚一眼，轻哼一声道：“得了,你小子现在有人护着了，老师我打不得喽。”
　　沈书嗤笑：“说得像是你打得过我一样。”
　　“你小子，几天不见这么嚣张啊,要不是有人撑腰，我今天非得门规伺候你！”
　　沈书摆摆手：“咱俩的事儿先放一放，我这里有件事必须得跟您说一声,我又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师，我觉得您有必要和他见一面。”
　　姜老师斜了他一眼，摆手：“别，我这糟老头子可不敢见人，你小子是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沈书抬下巴示意他往后看，悄声道：“老师，实在是对不住啊，这件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宋老师想见你那是我能拦得住的吗？”
　　姜老师回头一看，顿时僵在了原地，然后一口将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扔就想跑。
　　宋老师淡定的将院子门关上，皮笑肉不笑道：“师弟，虽然这么多年不见了，但是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咳，我是有点激动、激动，师兄你莫怪啊。”姜老师回过头，狠狠朝沈书呲了呲牙，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抱拳道：“师兄，我这里还有事要忙，实在是没时间叙旧了，要不，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宋老师走近了道：“师弟啊，你这一走，怕不是又得二十多年不见了吧？你看看你师兄我这样子，二十年后正好可以赶上去给我扫扫坟，顺便给师父也扫扫，话说，他老人家可是二十多年都没等来你给他上柱香啊。”
　　这话一出，姜老师气势瞬间颓了下来，任由宋老师提溜着他的领子往外走。
　　等两人走后，一个大个子端着盆从厨房出来，无视了了被提溜出去的姜老师，而是盯着桌子上剩下的两个鸡翅，问沈书：“鸡翅我能吃吗？”
　　沈书看着自己这个可怜的师兄，端起盘子把鸡翅和剩下的肉一股脑倒进他的盆里：“师兄，都是你的！”
　　“你们两个不孝徒！”
　　姜老师的惨嚎在院墙外响起，然而两个徒弟连头都没扭一下，一个专注往嘴里扒饭，另一个则微笑的看着扒饭的师兄。
　　顾砚变得有些沉默，沈书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走到自己房间里，然后一声不吭的把房门关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师兄抬起头来，冷眼看着关上的房门，紧抱着饭盆，冷声道：“是不是我抢了他的饭，他生气了？”
　　沈书道：“不是，你吃你的，我去看看。”
　　走到房门前，他道：“哥，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顾砚有些发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书书，你一直和他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沈书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顾砚竟然学会吃醋了！
　　“我的错我的错，哥你快出来，我最喜欢你了，一点都不喜欢别人，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面对小孩子心性的顾砚，沈书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哄人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说，直哄的顾砚有些晕乎乎的打开了房门。
　　顾砚脸上仍然带着些委屈，眼巴巴的看着沈书，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然后不说话了。
　　沈书瞬间明了他的意思，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但是看着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的眼神，十分无奈的凑上前去，快速亲了一口。
　　反正就当亲哥小孩了。
　　顾砚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颇有些得意的看向他的身后，沈书回头一看，他师兄正蹲在墙角，端着饭盆边吃饭便看着他们。
　　“师兄，师父都走了，你就不能坐饭桌上吗！”沈书把人拉起来，推到饭桌前，慈爱的看着他。
　　这可怜的娃，从小被姜老头气压，看看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沈书一直都觉得，老师和师兄八成是上辈子的仇家，还是双双同归于尽那种，所以这辈子两人相互看不顺眼。
　　据姜老头所说，师兄也是被人追杀一路逃到了村子里，村子里的人有点排外，房屋土地都拒绝外人使用，为了留在村子里，师兄就盯上了村子里的老弱病残，他以为占了人家的土地就能留下来，沈书一度为他这强盗一样的脑回路感到十分惊奇。
　　被师兄盯上的，自然就是姜老师，毕竟他胡子拉擦，瘦不拉几，一看就很弱，从那以后，两人的孽缘就开始了。
　　师兄从没放弃过对老师下杀手，十几年来没有一次成功的，而在老师的“培养”下，师兄如今成了居家小能手，洗衣做饭样样精通，砍柴挑水也不在话下。
　　沈书也不知道自家这个师兄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对，到现在还是一有机会就想方设法的要杀老师，真是……无话可说。
　　吃饱喝足，师兄十分自觉的开始收拾碗筷，把厨房打扫的干干净净，顾砚和沈书则十分惬意的坐在院子里享受这冬天里难得的阳光。
　　顾砚闭上眼睛不说话的时候，沈书看着他的脸，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师兄提着茶壶和两个水杯过来，把水给他们二人倒上，然后对沈书道：“你想亲他。”
　　沈书：……
　　“你胡说，我哪有。”
　　师兄那张木板一样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丝促狭的笑容来，也许是太久没做过表情，他这一笑看起来还怪吓人的。
　　“你眼睛里，啧。”没经验的师兄话都说不清楚，一个啧字表达了他全部的情绪。
　　沈书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想掩饰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结果没想到一侧脸就看见顾砚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立马凑上，眼巴巴的看着他。
　　沈书表面嫌弃的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心里却略有些别扭的回头瞪了歪头看着他们的师兄一眼。
　　这家伙，实在是没点眼色，都不知道避嫌的，还凑上来看，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啊！
　　悠闲了一上午，临近中午，两位老师才又回到这个小院子。
　　姜老师一脸阴沉，宋老师则无奈的跟在后面。
　　沈书赶紧迎上去，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宋老师摇摇头没有说话，姜老师则坐下来，气呼呼的锤了一下桌子，对沈书大声呵斥道：“你这小子，看到自己老师被欺负成这样，为什么不去报仇，是不是忘恩负义？我白教你这么多年了！”
　　沈书有些局促的看了一下宋老师，然后低下了头。
　　宋老师的情况他回来第一天便知道了，但是从沈君清那里没有打听出消息来，他也不敢去询问宋老师，只等宋老师哪天想通了，肯定会告诉他。
　　他怕自己贸然去问，会不小心揭开宋老师的伤疤。
　　但是宋老师一直没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一再催促他努力消化与傀儡术有关的东西，沈书猜测大概宋老师的仇人实力太强，如今的他还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所以宋老师才什么都不告诉他。
　　然而如今被姜老师责问，沈书也满心愧疚，就算是实力不行，那也完全可以借助顾砚的力量。
　　宋老师却拍拍沈书的肩膀，沉下脸来对姜老师呵斥道：“姓姜的，你在这里说什么屁话，这本是我们两人的责任，我天赋不行就算了，你自己躲在深山老林里二十几年不出来，现在还有脸埋怨小书一个孩子，你不嫌自己的脸皮太厚了吗！”
　　姜老师被骂的面色涨红，一声不吭的低着头，随后嚷嚷道：“那沈书是你我的弟子，师父的问题，他怎么就不能代替我们去解决了，沈书，你就说，你打不打算替你宋老师报仇吧？”
　　沈书立即支棱起来：“当然要！老师你就说到底是谁，我还就不信了，还有我……和我哥加一起都摆不平的事儿？”
　　姜老师得意的看了宋老师一眼：“看到了吧，这才是我徒弟，就得有这种老子第一的气势，老宋啊，沈书不是小孩子啦，他现在的实力比我强太多了，你不能总是瞻前顾后，况且……”
　　他看了一眼顾砚：“况且还有人护着他，他是绝对不会出事儿的。”
　　宋老师叹了口气，坐下来道：“我是真的怕了，我宁愿不报仇，也不想小书也和我们家邵元一样。”
　　“宋老师，你放心吧，我就算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自保的能力肯定还是有的。”沈书向他认真保证道。
　　宋老师欣慰的点点头，才说出了当年的往事。
　　他们这一脉做事随心随性，虽不以救世救人为己任，但偶遇不平之事，肯定会出手，也许是运气不好，宋老师二人的师父总是能偶然的遇到各种作案现场，于是也就结下了不少仇家。
　　宋老师和姜老师被收入门的当天，他们的师父就很直白的告诉他们，要低调做人，低调行事，免得英年早逝。
　　姜老师和宋老师自然应下，但是跟着师父十来年，宋老师算是发现了，最不安分，最不低调的，还是他们师父。那是那里有热闹往哪里凑，哪里有人行恶被他知道了，能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总之，拜师十几年，宋老师就亲眼看着师父几乎把那些暗地里的所有人都给得罪了，但是他每次都把两个徒弟藏得很好，所以两人倒是没受到什么牵连。
　　后来，姜老师性子太过跳脱，师父掰也掰不过来，两人闹别扭，师父就把他撵走了，只留了宋老师一人在身边。
　　但是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三年，有一次，师父和宋老师说要出去找一样东西，过几天便带着重伤回来，最终不治身亡。
　　临终，他嘱咐宋老师，一定不要再出去，最好和普通人一样，安定下来，不要再以傀儡师的身份出现。
　　最后他也念叨了几句姜老师，说那小子指定会惹乱子，让宋老师不要多管闲事，保住自己就好。
　　宋老师天赋不强，本就没学到什么东西，便和普通人一样在西宁镇安了家，不再与任何傀儡师联系。
　　然而还是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为了自保，宋老师不得不加入特调局，就这样又平安过了十几年，直到几年前，他们师父最大的仇家找到了他，设计让他差点家破人亡。
　　但是宋老师无力反抗，只能忍下，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沈书回来了。
　　
　　65、第65章
　　
　　
　　宋老师一直都知道,沈书适合当傀儡师，但是那些年他谨记师父的教诲，就算是遇到好苗子,也不敢有所动作。
　　后来沈书消失，宋老师暗中查了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查到，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顷刻间他的生活就被有心人搅得天翻地覆了。
　　沈书再次出现，宋老师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是迟疑过后,他自私了一次,选择让沈书踏入这个行业,因为他知道,除了沈书，他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他不知道沈书是灵傀体质,只知道沈书灵识强大，以后肯定要比他强上许多。
　　但是同时宋老师也知道，沈书就算实力再强，他也不能把这孩子退出去面对那些人，所以他也没有将沈书放在明面上，只是让他以学校后勤人员的身份呆在自己身边。
　　他也从来没有让沈书替自己报仇的念头,将沈书收为弟子……只是给他自己一点点希望，一点点盼头，让他不再只能在绝望中挣扎。
　　直到上次沈书和他坦白,顾砚恢复正常，宋老师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说完宋老师叹了口气道：“说来说去，还是我们两人太无用,还要你一个小孩担起这么大责任。”
　　沈书笑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且我能活到现在，全靠姜老师但年收留了我，不然肯定已经被赢勾那些人找到了。”
　　姜老师向来洒脱，此时也不仅低着头，语气悔恨道：“师父没了，这是我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小书，我这辈子没求过别人，但是这次我求你，必须让那些家伙给你师祖陪葬！”
　　“老师，你放心吧，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沈书第一次见到姜老头情绪这么愤怒，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沈书将涌上心头的愤怒情绪压下去，冷静下来，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宋老师被害成这样，特调局难道就没有任何动作吗？”
　　宋老师既然是特调局的人，无论如何，自己的员工被人害得家破人亡，这么多年来，他们竟然没有任何表示，任由宋老师带着已经傻了的儿子窝在这小镇子里，拿着两千多的工资？
　　宋老师苦笑着摇摇头，叹气道：“小书，事情没那么简单，君清的情况你应该了解，我的处境比他更尴尬。站在特调局一方来看，能继续给我安排一个白拿工资的工作，让我不至于带着傻儿子流落街头，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沈书疑惑，宋老师继续道：“我一直都是特调局的边缘人物，一年几乎出去不了几次，尤其是我还在学校当老师，更是只有寒暑假才会登记出任务，最后一次与别人一起出去，我们一行人中了埋伏，唯有我与另外一人活了下来。”
　　“当时我被打晕，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是另外一人全身瘫痪，被救出来后就说，他亲耳听到那人与我打招呼，并感谢我给他们提供消息，我拿不出证据反驳，后面又陆陆续续发生了一些事情，坐实了我背叛同事的事实。”
　　而后宋绍元也被牵扯其中，无故变成了如今这样子，宋老师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那几个同事就算不是他告密害死的，也是因为他才会被盯上，最终命丧黄泉。
　　沈书安慰道：“老师，你不必自责，伤人的是他们，你也是受害者，只有让这些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才能告慰无辜死者的在天之灵。”
　　对宋老师动手的人藏得并不深，和赢勾一行人不一样，他们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只是暗地里的所作所为从来不留下丝毫把柄，所以至今没人能动得了他们。
　　沈书并不在意所谓的证据，只要将人抓到，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口吐实言，除非这些人中也有像赢勾一样，能够锁住他们灵台的人。
　　当年宋文耀出事之后，宋老师也曾经试图调查，但是只查到宋绍元曾经被人看到与一个名为詹文耀的人发生过冲突，詹文耀与宋绍元一样，只是普通人。
　　再想往詹文耀身后查，就什么也查不到了，詹文耀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在曲安市也是数得上的公子哥，宋老师就算是想下手将人抓了再盘问，也没有机会。
　　如今詹文耀仍然在曲安市作威作福，倒是省了很多事情。
　　沈书得到这唯一的线索之后，并没有耽搁，立即起身出发赶往曲安市。
　　如今姜老师和师兄一起回来，那些人也许已经盯上了他们，为了防止宋老师受牵连，他们二人留在西宁镇保护宋老师和宋绍元。
　　而丁晋涯也十分懂事的现身，主动跟在了宋绍元身边。
　　顺便把顾砚也带了过去，向修齐还在分局处理后续事情，他身边没有人护着，如今的顾砚沈书实在是无法放心的将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来到曲安时，向修齐将沈书接到自己的住处，便将沈书来之前让他查的资料摆在了桌子上。
　　“詹文耀，星耀广场的少东家，两三年前开始接手家里的产业，沈先生这次来的时机倒是很巧，他刚从外地回来，也省得我们还要再往外跑。”
　　沈书拿起资料，粗略的看了一遍，发现那些人做事确实是十分谨慎，连当年詹文耀与宋绍元的冲突都有着十分合理的理由。
　　詹文耀当时看上了一个女孩，女孩是宋绍元的同时，对宋绍元芳心暗许，所以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詹文耀，而詹文耀这样的公子哥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设计收买了宋绍元班里的一个小太妹，诬陷宋绍元对自己动手动脚。
　　表面上看詹文耀只是想让宋绍元丢了脸面和工作，顺便让看上的女孩对宋绍元产生厌恶，从而投入吗自己的怀抱。然而小太妹的校外男朋友知道了此时后，便带了一群人虽宋绍元下了狠手，将他打得神志不清才，差点救不回来。
　　而那个小混混被抓住后，一口咬定自己是为了给女朋友报仇，由于宋绍元行事过于恶劣，小混混家里又出了一大笔钱，他被关了几个月就放出来了。
　　要说詹文耀对这些事毫不知情，沈书一点都不信，不然凭那个小混混的家庭，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此人现在在哪？”沈书指着资料里小混混的照片。
　　向修齐往后翻了一下，道：“现在在一个小商场当保安队长，这个商场表面上看和詹文耀没什么关系，但是商场老板是詹文耀的现女友弟弟的同学爸爸。”
　　沈书哂笑，这关系真是够远的，若不是仔细去查，还真发现不了。
　　“谢谢了，等这件事办完，我和宋老师姜老师请你吃饭。”沈书拍拍向修齐的肩膀道。
　　向修齐笑了：“沈先生，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现在您要去找这个小混混吗？”
　　沈书点点头，然后止住了向修齐想说的话道：“我知道你这几天很忙，这点小事，我自己去就够了，你赶紧回去吧。”
　　向修齐点点头：“行，有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局里的事儿有的是人干，也不缺我一个。”
　　向修齐走后，沈书直接打车来到了商场。
　　这家商场规模不是很大，人倒是不少，他和商场里巡视的保安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保安队长的休息室。
　　保安队长名叫朱宏飞，如今穿着一身制服，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
　　沈书走进休息室后，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打游戏的男人立即抬起头，呵斥道：“你是谁，这里是员工休息室，外人不得入内！”
　　沈书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他身后，将窗帘拉上。
　　“喂，你是聋子啊，我说的话你没听见？赶紧出去！”朱宏飞起身，伸手就要拉沈书。
　　沈书转过身来，笑看着他，问道：“朱宏飞？我是来找你的。”
　　朱宏飞收回手，有些愠怒道：“我不认识你，你找我什么事？大白天拉什么窗帘，有病是不是！”
　　沈书把他身后的椅子拉过来，坐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朱宏飞，宋绍元你还记得吗？”
　　朱宏飞愣了一下，不耐烦道：“什么宋绍元李邵元，老子天天见那么多人，为什么要记得他？”
　　沈书笑了，然后狠狠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朱宏飞惨叫一声，立即跪倒在地上。
　　沈书起身，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冷声道：“不记得了，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说完又一脚踢向了他的腹部。”
　　朱宏飞想反抗，结果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奋力朝着门的方向爬，想大声呼救，沈书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冷眼看着他爬到门口。
　　就在朱宏飞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出去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失去了控制，他“看”着自己慢慢起身，将已经拉开一条缝的门关上，还插上了插销，然后转身，走到了青年面前。
　　自己身上发生的诡异事情让朱宏飞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而此时，那股控制他的力量突然抽离，朱宏飞的身体立即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沈书坐回椅子上，微笑道：“这下子能想起宋绍元是谁了吗？”
　　宋绍元，宋绍元……
　　朱宏飞终于想起来，那个被自己亲手毁掉的高材生，前途无量的优秀青年教师。
　　他明白过来，眼前这个青年，是来替宋绍元报仇的！
　　朱宏飞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这里、这里有监控，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对了，是姓詹的花钱让我去打他的，他才是幕后凶手！是他把那个老师弄成了傻子，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说着他狠狠的磕了几个头，然后痛哭流涕，眼前这个人太诡邪了，他知道，就算是现在这人把自己杀了，人家肯定也能好好的走出去。
　　
　　66、第66章
　　
　　
　　面对朱宏飞的求饶,沈书冷哼一声道：“邵元哥原本前途无量，他本应该是最优秀的老师，本应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现在这一切都被你们毁了，你们拿什么来赔给他！”
　　沈书的怒气让朱宏飞不由得抖了一下，然后努力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沈书长吸了口气，将涌上心头的愤怒压了下去,才对朱宏飞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必你很清楚，我不想再多说什么,我这次来,只是想给邵元哥讨回一个公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朱宏飞见他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赶忙点头：“我知道怎么做,我知道，我这就去投案自首……不不不,我先去找薛小施那个臭……女人，我们去学校，给宋老师澄清……我们去电视台，我花钱买新闻，您放心，我一定让所有人都知道,宋老师是被冤枉的，我们就是畜生！”
　　沈书冷笑一声，道：“很好,希望你动作快点，不要让我等太长时间。”
　　说完他拿出一个小纸人，贴在了朱宏飞的额上,朱宏飞眼睛向上看，明明白白的看到，那小纸人贴到自己头上后，慢慢消失了。
　　沈书拍拍手道：“只要你敢跟我耍小心机，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朱宏飞顿时冷汗直流，打消了要逃走的念头。
　　“可是……可是詹文耀在曲安市只手遮天，我一个小保安队长，我、我工作还是他给的……”
　　言下之意是沈书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詹文耀，非要来找他一个毫无权力的小人物。
　　沈书冷声道：“你放心，参与当年事情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你们不付出相应的代价，”
　　“滚吧。”
　　朱宏飞疯狂点头，然后踉跄着走出了休息室。
　　解决了朱宏飞之后，沈书便拿出资料，找到了詹文耀最近几天的住处。
　　是一处私人公寓，安保极严，沈书试图混进去无果，无奈只能用了点小手段，“借”了一身保安制服才进去。
　　此时的詹文耀刚结束的了一天的工作，带着女伴回到公寓了打算好好放松一下，然而打开公寓，他便看到一个保安正大摇大摆的坐在自家客厅里。
　　詹文耀皱眉：“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进我家？”
　　他下意识的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物业派人过来处理，但是这种要进自己家门的事情，不应该先联系他，征得他的同意，或者等他回来之后再处理吗？就这样连说都不跟他说一声，直接进门，是不是太过分了！
　　尤其是竟然没有私人管家跟着，让一个保安自己进来，实在是太过分了，这种人进来万一偷了他什么东西怎么办？就算是没偷东西，这些保安全都是素质底下的乡下人，把他的房子搞得乱七八糟，他都不想再踏进去了！
　　竟然还敢坐在他的沙发上，身上的病菌不知道是不是把整个屋子都污染了！
　　詹文耀十分生气，一点好心情都没了，不耐烦的挥手让女伴离开，紧接着直接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沈书眼疾手快的一脚踢掉他的手机，然后把门关上。
　　詹文耀慌了一瞬，视线瞟向博物架一侧的一个凸起的花纹，警惕道：“我告诉你，这里可是高档公寓，你的信息都记载在档案里，你敢动我，绝对走不出这座公寓！”
　　沈书没跟他废话，直接控制了他的动作，然后走到博物架旁边，十分好奇的摸了摸那个凸起花纹，发现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报警器。
　　他嗤笑道：“安保这么严的公寓，你还要做二手准备，这是作恶太多，做贼心虚了？”
　　詹文耀冷汗淋漓，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语气稍软下来：“你到底想要什么，要钱？我可以给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一千万，三千万还是五千万？我都能拿得出来，只要你放过我，拿钱走，我肯定不追究！”
　　沈书惊了一瞬，感慨道：“你好有钱啊！”
　　五千万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当然，顾砚银行卡上的那不算。
　　五千万啊，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可真是……
　　太气人了！
　　宋老师和宋绍元吃了那么多苦，罪魁祸首竟然在这过着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这样的对比，让沈书更加气愤。
　　“我问你，瞎了一只眼，脑子被打出病来的人，要花多少钱才能恢复得和正常人完全一样？”沈书冷笑道。
　　詹文耀以为沈书是为了给家人治病才盯上自己，赶忙道：“我这里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我给您联系国外最好的医生，肯定能治好的，不管多少钱我全都包了！”
　　“你肯定调查过，我家里很有钱的，而且我叔叔在国外，他有很多人脉，肯定能约到最好的医生！”
　　沈书笑了：“是吗？”
　　“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詹文耀猛点头，眼睛里流露出希望来，只要不是来要他的命的，用钱就能摆平，用钱能摆平的事情，那就不叫事儿！
　　况且，这家伙看着就是个没见识的，有特殊能力又能怎么样，小孩耍大刀罢了，等他出去，定要花钱找人给他好看！
　　沈书装作十分惊喜的样子，问道：“我那个哥哥的眼球没了，医生也能给他只好啊？那真是太好了！”
　　詹文耀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他顿时僵在了原地。
　　眼球没了，眼球没了……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但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
　　“宋绍元。”沈书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曲安一高的模范班主任，优秀青年教师，现在想起来了吗？”
　　詹文耀恍然大悟，曲安一高的老师，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来报仇的！
　　他顿时慌乱起来，那个家伙不就是一个小镇出生的普通人吗，宋绍元那个老爹也只是个初中老师，连他儿子都不如，五年过去了都没人来管这件事，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了。
　　当初詹文耀对宋绍元下那么狠的手，就是仗着宋绍元身后无人，就算是把人打死了也不过是烂命一条，事实也如他所想，只不过花了点钱，宋绍元就彻底被毁了，而他詹文耀，从始至终都没与这件事有任何的牵连。
　　这么长时间过去，为什么宋绍元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弟弟！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要钱我赔，多少我都赔，一亿够不够？只要你不杀我，我马上让我爸凑钱给你！我知道他们家里条件一般，只有有了钱，才能有更好的生活啊！”
　　沈书心动了，钱肯定是要有的，宋老师那么大年纪了，他和宋绍元都需要有人照顾，需要更好的生活条件，而且宋绍元的伤仍然没有彻底好起来，有了钱，好好治疗，说不定以后还有恢复正常的希望。
　　他面容缓和下来，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觉得这个解决办法很好，只是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知道。”
　　沈书视线移到詹文耀脸上：“当年，是谁指使你对宋绍元下的手？”
　　詹文耀面色僵了一下，忽然瑟瑟发抖，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沈书早就料到了这一茬，立即将手点在他的额间，便感觉到一股力量在试图锁住詹文耀的灵台。
　　他冷笑，对宋绍元下手的那些人果然与赢勾差远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空壳子，就这样也敢放心用在别人身上。
　　赢勾亲自给霍安下的禁制，顾砚都忌惮着不敢下手，而詹文耀身上这个，完全是个摆设。
　　沈书把手放下时，詹文耀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青白，身上传来一阵异味，像是刚死了一次一样。
　　沈书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詹文耀浑身发抖，哆哆嗦嗦道：“我、我说，是……当时我家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有人找上我，说只要我帮他们处理一个人，就给我爸注资。宋绍元只是一个普通老师……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他，但是我当时如果不同意，就只能等破产了。”
　　“他们是什么人？”
　　“是星联集团的人，他们当时先带我去见了一个人，我不认识那个人，只偶尔听到有人叫他顾老师，从姓顾的那里出来后，我就开始做他们交代的事情，事成之后他们也兑现了承诺。”
　　姓顾。
　　沈书想到了顾砚，如果这个顾和他有关系，顾砚现在这个样子，他少不得要先斩后奏了，想必对于这样的人，他哥知道了，肯定也会赞同他的做法。
　　“我知道的，我什么都说了，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弥补，只求您饶我一命啊！”
　　沈书忍着异味稍稍靠近，轻声道：“对宋老师一家的补偿，是你该做的，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弥补的，只有付出对等的代价，才是公平。”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邵元哥的母亲因为他出事，犯病之后去世了，这个仇，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必须给我补上！”
　　说完沈书照例将一张纸人贴在了他的额头。
　　“好好‘享受’你人生中最后一段时光吧。”
　　
　　67、第67章
　　
　　
　　曲安市第一高级中学。
　　一个穿着不知道哪里的保安制服的人,手里拽着一个身着暴露的女人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来到老师办公室。
　　学校的保安在两人身后追着，怎么也追不上。
　　两人走进办公室后,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是来自首的，五年前这个女人收了别人的钱，污蔑宋老师骚扰她，宋老师是个好人,他什么都没干，他是冤枉的！”
　　这话一出来,正在埋头工作的各位老师都呆愣愣的看着他,其中有个曾经给与宋绍元关系很好的男老师,立即起身,十分震惊道：“你说的是真的？！”
　　朱宏飞猛地点头：“我说的全是真的,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男老师立即指着他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宋老师是被谁污蔑的？”
　　朱宏飞吐字清晰：“五年前薛小施收了詹文耀的钱，故意让宋老师知道学校西北角有人想找她麻烦，然后等宋老师去了之后，就大喊宋老师想对她下手，把学校里的人引来后又假装要跳楼，让学校对宋老师严加处理。”
　　“这一切都是詹文耀的阴谋,薛小施这臭不要脸的，后来拿了钱又来我这里坑我的那份，老子当年是缺心眼,让她把钱全骗走了！”
　　男老师怒极道：“好，好！你的所有话我都录了下来，你在这里等着,敢动一下我立马报警！”
　　说完就跑出办公室，朝着校长办公室跑去。
　　留在办公室的众老师也是唏嘘不已，宋绍元他们自然还记得，当年的宋绍元十分优秀，几个校领导都对他赞赏有加，谁知道优秀青年教师的荣誉刚下来，他就闹出了骚扰学生的丑闻。
　　学校领导气急败坏，为了平息家长们的愤怒，立即将他开除了。听说后来宋老师被社会人报复，拆弹瘫痪，还成了一个傻子。
　　如果不是出了这种事情，他绝对前途无量，而如今，那个优秀的青年，已经彻底被毁了。
　　想到此处，众人看着朱宏飞二人的目光中满是愤怒和厌恶，宋绍元实在是太惨，对于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当年发生的事情简直是灭顶之灾，眼前这两人为了一点小钱，就将一个有为青年推入了万丈深渊。
　　薛小施畏畏缩缩低着头，朱宏飞找到她时，她正在和自己的新任男友约会，朱宏飞说要自己和他一起给宋绍元平反，她乍一听还以为朱宏飞脑子被烧坏了，自然是开口嘲讽了几句便要走。
　　哪里想得到，朱宏飞是真的疯了，对她和男友拳打脚踢，甚至打电话找了几个兄弟来，要一起教训他们。
　　朱宏飞是什么人，薛小施自然是一清二楚，这个家伙一疯起来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不然当年宋绍元也不会伤的那么重，毕竟詹文耀只是要求他们给宋绍元一点教训，没说要把他打成残疾。
　　不敢真的惹怒朱宏飞，薛小施只好跟着他来到了学校，不知道这牲畜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真的把当年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薛小施暗自咬牙，随即又释然，就算是别人知道了当年她污蔑宋绍元又能怎么样，她那时候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啊，未成年犯了错，别人又能拿她怎么样。
　　再说了，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不清楚宋绍元想对她什么，情急之下瞎喊了几声，谁也不能还原当时的情况啊。
　　想到这里，薛小施微微抬起头，神态轻松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没想到，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朱宏飞正恶狠狠的瞪着她，见她看过去，朱宏飞阴声道：“小贱人，我告诉你，别想耍花招，别人问你，你就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有一点谎话，我出去就打断你的四肢！”
　　薛小施被吓得浑身冰凉，他知道，朱宏飞肯定说到做到。
　　“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非要掀四五年前的烂摊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宏飞张张嘴，最终也没敢说出沈书的事儿，他怕自己一说出来，沈书贴进他脑子里那个纸人会立即把他给杀了。
　　“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招！”
　　薛小施冷哼一声道：“说就说，我当时可是只有十七岁，就算说了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倒是你，把宋绍元差点打死，大年你可是都快二十岁了，全都交代了你就等着进去吧！”
　　朱宏飞抿抿嘴，没理会薛小施的话，他宁愿进去，也不想再面对那个怪人。
　　很快，警察和校长一起过来了，报信的男老师为了防止朱宏飞反悔，立即将录音交给了警察。
　　但是朱宏飞十分配合，连警察都惊讶了，他们还几乎没见过这么迫切的想要被他们抓的人。
　　闹闹哄哄了将近半个小时，一行人坐上警车赶往警局。
　　而留下来的人，则怔愣的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慢慢消化刚刚那个小混混一样的人说出来的话。
　　几乎可以说是曲安市首富继承人的詹文耀，就因为看上的女孩喜欢别人，就非要把别人一家子全都毁了，这种随意将别人的命运踩在脚底践踏的做法，实在是……太令人作呕了！
　　有人气不过，偷偷登上自己的平台账号，把人命全都打成缩写，将今天所见所闻全都写了上去，发泄心里的怒火，然后就去上课了。
　　而这个老师发出去的帖子，很快被几个专门针对社会新闻的大号转发，随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了热搜。
　　让人疑惑的是，詹文耀仿佛并不在意这一切，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哦，而是任由其发酵，直至成了当下的社会新闻头条。
　　无辜优秀教师命运被富家子弟随意操控，有为青年十几年苦读付诸一旦，家破人亡，只因为富家子弟拈酸吃醋。
　　青年大学期间山村支教，福利院长期公益行动，获得的无数荣誉以及当年学生亲自出来证实他的优秀，这一切与如今凄惨的境地相比，让无数网友无比的愤怒。
　　事情闹大，詹文耀虽然没有行动的，但是他的父亲却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闹出这么大丑闻，立即联系各方媒体，试图将消息压下去。
　　事情只发酵了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这时候压下去，很快大众就会把此事忘掉。
　　詹罗吩咐手下员工立即行动，务必将此事影响压到最小。
　　等人走后，詹罗面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随后他的助理走进来，小声道：“还是联系不到文耀。”
　　“混蛋！”詹罗一把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上，差点背过气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那个混账儿子竟然联系不到人，该死的，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将此事捅了出来。
　　怎么会这么巧，消息放出来的时间正好赶上找不到詹文耀的时间点，说没人策划詹罗打死都不信。
　　而且一个小小的帖子，背后没有推手，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闹得沸沸扬扬。
　　他对助理道：“去查查，是谁的动作，尽快联系。”
　　这次的事情对他们集团的影响实在是太大，詹罗相信，利益是可以摆平一切的，就算是与他们竞争最大的公司，两方之间也有商量的余地。
　　助理吩咐下去，消息很快就调查清楚了，不，不能说调查，因为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掩藏自己行径的想法。
　　推动这一切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当事人，他的儿子，詹文耀！
　　詹文耀花钱买了大V，让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条新闻推上热搜，并且买了加速加急套餐，手里的钱雪花一样撒出去，才让新闻沸腾的如此之快。
　　听到消息的詹罗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助理赶忙从他兜里掏出救心丸让他服下，詹罗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手指颤抖的指着助理，口齿不清道：“去、去给我把……把那小子带回来，给我把人带回来！”
　　“他要是不来，直接把腿打断！照我说的做！”
　　“是，我这就带人去找他。”
　　詹罗闭上眼睛，心脏仍然在隐隐发痛，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小子为什么要亲手毁了他自己，毁了他们家的基业！！
　　星耀广场大屏上，一张脸突然代替了各种广告，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人身形狼狈，表情狰狞，但是看到他的人立即认出来，这就是今天脑上热搜的那位詹公子，星耀广场的少东家。
　　怎么，这是利用自家大屏发表澄清感言来了？
　　还是要道歉？
　　下面的人纷纷举起手机拍摄，更有人立即开了直播，让全国人民一起围观詹公子的表演。
　　受到消息的詹罗不知道这小子又要闹哪一出，但是心里总有股不好的预感，他立即打电话过去，让人阻止，然而还是没有来得及。
　　詹文耀微笑着朝下面的人打了招呼，然后开口道：“我今天呢，只是想告诉大家，事儿是我干的，你们能那我怎么样吧，哎我就毁了他了，我乐意，你们来打我啊！”
　　
　　68、第68章
　　
　　
　　“我已经自首了,求您饶我一命吧！”
　　手机屏幕上闪出来一条消息，沈书低头看到后，嗤笑了一下,并没有回信，而是将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仍然在“高谈阔论”的詹文耀，漠然转身离开了星耀广场，打车赶往车站。
　　自首了又能怎么样,还能让宋绍元恢复正常？
　　原本沈书没想将事情闹得这么大，但是一想到宋绍元当年遭受的一切,他就忍不住心里的戾气,他怕自己一不小心真把詹文耀这畜生给弄死,那就太便宜他了,还不如将他也毁了,让他体验一下，被全国人唾弃的感觉。
　　这还不算完,像詹文耀这样的畜生，别人骂几句大概对他也造成不了多少伤害，所以这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好戏，一定会让詹文耀有一个精彩的后半生。
　　沈书离开后，大屏幕也黑了屏,但是詹文耀嚣张无耻的模样，已经被人发到了网上，把网友们气得直吐血。
　　这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种畜生，还有钱就能摆平，原来普通人的命在他们眼里还比不上一辆车！
　　能养出这么一个畜生不如的儿子,詹罗肯定也是个老畜生！
　　詹文耀的这一出“表演”，对星耀集团来说，不亚于一场十二级大地震，整个集团慌作一团，而对手趁机下了死手，自此，星耀集团一蹶不振。
　　对詹罗来说，这还不算什么，当天晚上，詹文耀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像是万虫啃噬一样，全身都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血珠，不大一会儿已经成了血人。
　　他哀嚎着在地上打滚，对着空地磕头求饶，最后不成人形了，他才求着詹罗救自己，让詹罗将他名下的财产全部兑换成现金，交给宋绍元一家。
　　詹罗被眼前诡异的一幕给吓傻了，他知道，他们这次是真的栽了，来找他们给宋绍元报仇的，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最终，一笔巨款打到了宋老师的账户上，而詹文耀虽然留下了一条命，但是双目失明，一条腿失去了控制，自此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詹罗受不了这一系列的打击，也中风倒地，口歪眼斜的躺到了病床上。
　　沈书接到宋老师电话时，已经到了临安市。
　　宋老师收到了警局的通知，让他去协助处理一些有关五年前宋绍元一案的后续事情，他就知道，这一切肯定是沈书做的。
　　虽然伤疤被揭开晾在世人面前的感觉有些不好受，但是得知泼在宋绍元和身上的脏水没了，宋老师便一直红着眼。
　　事情处理的很顺利，曲安一高的校长，和当年宋绍元的几个朋友，特地赶来向宋绍元和宋老师道歉，并提出了弥补方案，但是宋老师都一一拒绝了。
　　当年的事情，与学校关系不大，无论什么时候，发生老师骚扰学生的事情，学校最好的处理方案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降低影响，宋老师并没有觉得学校做的不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朱宏飞和詹文耀。
　　詹文耀的情况被曝出来后，宋老师更是吐出了心中憋了四五年的那口郁气，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
　　给沈书打电话，就是询问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书笑道：“老师，钱是给邵元哥治病用的，你就收好了，等办完这些事儿，咱就去找最好的医生给邵元哥治病。”
　　宋老师哽咽着应了一声，便立即挂了电话，他不是没想过，儿子的病还能治，但是当年将宋绍元从鬼门关拉回来，已经掏空了他们家所有的积蓄，就算是有心，也无力。
　　现在好了，他们手里有钱了，也许总有一天，宋绍元能恢复正常。
　　挂了电话后，沈书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在附近找了家旅馆暂时住下了。
　　星联集团，顾家，顾老师。
　　还是要从星联集团的人身上下手，根据詹文耀所说的消息，当时联系他的是星联集团一个姓郑的主管，但是后来这个主管就去了另一家公司，具体在哪里他也没留意。
　　沈书联系了顾砚的手下，让他们帮忙打听了一下，才打听到这个姓郑的，五年前就从星联辞职，举家搬迁到了临安市。
　　郑运如今就职于一家房地产公司，工资待遇都不错，一家三口很快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安了家，其乐融融。
　　大概早已经忘了几年前发生过的事情。
　　沈书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来到郑运所在的小区门口等着，因为是休息日，郑运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便去上班，而是到了十点多，才带着妻子和八岁多的儿子出了小区。
　　一家三口大概是要去附近的公园玩，并没有开车，沈书直接跟上去，进公园后，郑运的妻子带着孩子和越好的朋友去草坪上聊天，而郑运则一直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沈书走过去，朝他打了声招呼，郑运有些疑惑的指了指自己，问道：“小兄弟，你认识我？”
　　“郑先生，我有点小事情想问你，有关曲安市詹文耀的。”沈书单刀直入，没有跟他废话。
　　郑运面色不变，眼神却是瞬间变了。
　　他仍然保持着疑惑的表情道：“什么詹文耀，网上那个吗？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他啊，他的事你去曲安市查，找我干什么。”
　　沈书笑了，微微歪头道：“郑先生，我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你开口，但是看在你儿子的份上，我不想让你太难看，不要跟我绕弯子了，好吗？”
　　说完视线移向在草坪上的那群小孩。
　　郑运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额上冷汗瞬间下来了，詹文耀出事后，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也会被找上门来，但是想想自己只是负责联系了詹文耀，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而且早就从星联辞了职，搬家到了这里，就放下心来。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你先干什么！”郑运挡住沈书的视线，哆哆嗦嗦道，“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你想知道什么，我说！”
　　沈书满意的笑了，果然，还是和聪明人说话比较轻松。
　　“这里不太方便，我们能不能另找个去处？”郑运说着便给妻子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工作上有些问题，必须要赶紧去处理，然后便带着沈书离开了公园。
　　两人来到一处安静的咖啡馆，郑运道：“当年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是谁派你去找詹文耀的？”
　　郑运道：“是当时星联总裁的弟弟，他没有在公司任职，只是私下找我让我联系詹文耀。”
　　沈书笑了笑，道：“除了老板的弟弟，应该还有一个人。”
　　郑运迟疑了一下，低头道：“是……是还有一个，当时老板的弟弟特地吩咐我带詹文耀专门去见了此人，他姓顾，叫顾康成，看起来年纪很大了，当时老板的弟弟叫他顾老师，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老板的弟弟对他十分尊重。”
　　郑运还想说什么，沈书直接伸手制止了他：“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郑运愣了：“我……这就走了？”
　　沈书嗤笑：“你要是想留下，那也没什么。”
　　郑运自然不想留下，立即急匆匆的离开了咖啡馆。
　　沈书也起身离开，没有再在这里停留。
　　向修齐那边很快就将有关顾康成的资料查了出来。
　　“顾康成，是顾先生的……堂叔。”
　　沈书有些无语，他没想到，查来查去，还真查到顾砚头上去了。
　　“不过沈先生你放心，顾家和顾先生基本算是断绝关系了，你尽管动手，不用顾忌。”
　　沈书道：“我自然不用顾忌，这种人就算是我哥的亲叔叔，他肯定也不会袒护，这种垃圾，那就是我哥的耻辱！”
　　向修齐哂笑，他就没必要担心沈先生会因为对方是顾先生的叔叔，就束手束脚，沈先生是什么人，那可是顾先生捧在掌心的人，就算是他想要天上的星星，顾先生怕是也会给他摘下来。
　　沈书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拿到地址后，立即出发，做火车离开了临安市。
　　一夜过去，他已经来到了顾家大本营所在地，坊川。
　　作为顾家旁支，顾康成自然也在住在这里，他没有成家，如今孤身一人住在一处环境不错的老宅子里，沈书倒是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他。
　　顾康成的院子就在坊川比较安静的老街区，街道上只有几个清洁人员正在工作，沈书按照向修齐查出来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顾康成的院子前。
　　一座十分普通的院子，青砖院墙，红木矮门，院子里种的植物从墙上爬了出来，枯枝铺满了墙面。
　　隔着墙头，可以看到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只黄狗正蹲在堂屋屋檐下静静的看着沈书。
　　沈书笑了，朝那小狗招了招手，小狗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呜咽着进屋去了。
　　然后走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两人隔墙相望，沈书道：“顾康成？”
　　老人眯着眼，抚着胡子道：“傀儡师？”
　　“你应该认识我，也应该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
　　“我自然知道，知道又如何……”
　　顾康成似乎想说些什么，沈书有些不耐烦道：“请开一下门谢谢！”
　　顾康成脸上平静的的表情裂开，然后冷哼一声，甩袖子进屋去了。
　　沈书嘿了一声，这老头子脾气还挺大。
　　不开门他就进不去了吗？那必须是不可能的啊，沈书拿出一只傀儡扔进院子里，不大会儿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他走进院子里，看着地上摔碎的一直玉石小狗，嗤笑一声，就这点本事，也想拦住他，真是可笑。
　　
　　69、第69章
　　
　　
　　老人见他进来,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道：“看看，我努力了一辈子,还是不入流，而你这小子，不过区区二十来岁，就有如此之高的实力,这难道公平吗？”
　　沈书听明白了顾康成的意思，冷笑道：“你一出生就有大把财富可以享受人生,我们镇子里的老人努力辛苦了一辈子,老了还在街上打扫卫生为生,这公平吗？”
　　顾康平呵呵一笑,摇头道：“钱很难赚吗？只要找到正确的路,肯吃苦，钱总能赚到手的,然而天赋这种事，天花板在那里，无论你怎么努力，始终都突破不了，人不能胜天，这才是最绝望的。算了,我不该和你这小孩子多说，年轻人还是见识的太少了。”
　　“我也不该和你多说，只会怨天尤人的老东西。”沈书满脸厌恶,“心如蛇蝎，想当傀儡师？下辈子大概也不会有机会了。”
　　顾康成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愠怒，最终深吸一口气,摆摆手：“算了，我知道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为了五年前曲安那小子？事情是我吩咐人去做的，你想怎么办？杀了我给那小子报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特调局是不允许傀儡师用自己的能力，与普通人发生冲突的，你这两天可是犯了不少条例吧？”
　　沈书挑眉：“那又怎么样，你觉得，我既然敢做出这些事情，还会在乎特调局的条例？”
　　顾康成笑道：“你在乎不在乎，那是你的事，重要的是，特调局在不在乎，我也算是普通人了吧，他们总不能看着我一个普通老人，被你这个实力强劲的傀儡师给害了？”
　　“所以呢，你通知他们来抓我了？”沈书满不在乎，“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管这件事，毕竟，你也是有前科的人，我现在也算是替他们出手惩治你啊。”
　　顾康成没有言语，视线时不时瞟向外面，最终确定不会有人过来后，他面色有些颓唐，道：“你动手吧，等死在你这样的后辈手里，总比躺在床上老死好。”
　　沈书嗤笑：“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动手杀了你？我要的是你背后那人的消息，老头，跟你废话了这么久，也是看在你年纪一大把上，怕真对你下手了，你受不了自己狼狈的样子，想不开再自杀，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不想出丑，那就赶紧交代。”
　　“小子年纪轻轻，嘴倒是挺毒，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些真正的傀儡师到底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说着顾康成便闭上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沈书冷哼一声，这老小子，就不该跟他这么多废话，真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这些人一个个的，非要吃点苦头才会学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借助小纸人，而是用自己强大的灵识直接碾压过去，虽然顾康成只是个半吊子傀儡师，但他穷极一生都在研究有关傀儡师的事情，对于傀儡师的相关常识知道的大概比沈书要多得多。
　　所以当沈书强大的灵识碾压过来时，他就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小孩，和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傀儡师不一样。
　　他实力太强，顾康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千米深海中一行，无法呼吸，整个人都要被强大的水压给压扁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忍不住想要出声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被压在喉咙里根本吐不出来。
　　“怎么样，想通了吗，如果还想继续体验，那咱们就继续。”
　　顾康成只觉得身上的压力瞬间退去，他大口呼吸着空气，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蜷缩在地上，眼泪鼻涕沾满了头发和胡须，形态狼狈。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嘴上说着不怕死，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是一点都不想死。
　　“要继续吗？”沈书居高临下看着他。
　　顾康成哆嗦了一下，断断续续道：“我、我说，我说！”
　　“不要跟我耍手段哦。”沈书挑眉。
　　顾康成咽了一下口水，哆哆嗦嗦道：“是顾平宗，是他让我找人教训那个老师一顿的，至于为什么他也没跟我说清楚。”
　　顾平宗，好像是顾砚的二叔？沈书有些迷惑，顾砚的二叔好像是个普通人啊，一个普通人，按理说不该知道有关傀儡师的事情才对，沈书冷眼看向顾康成，冷声道：“顾平宗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对付宋绍元，是你告知了他有关傀儡师的事情？”
　　如果顾平宗从顾康成这里知道了家里人的秘密，心态失衡之下难免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顾康成摇头：“不是我，是他先来找我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关于傀儡师的事情，但是他肯定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我自小便与他关系不错，也从来不知道他在计划些什么。”
　　沈书眼皮跳了几下，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一路查过来，一个牵出来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顾平宗会不会就是害了宋老师一家的最终幕后黑手？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和傀儡师起了冲突？他想起柳营的那个，妄图将自己转变成傀儡师的家伙，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果顾平宗也有了这样的心思，那么以他的心思和财力来看，肯定要比柳营那个家伙成功率更大。就算傀儡师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但是特调局限制着，他们仍然无法靠自己的能力拥有无尽的财富，顾平宗就能让他们不需要违反条例，也能过上普通人触碰不到的生活。
　　沈书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找顾平宗时，西宁镇那边来了电话。
　　是顾砚。
　　沈书赶紧接通，顾砚道：“小书，你立即赶回来，别去找顾平宗，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他了。”
　　沈书惊讶：“哥，你早就知道他就是伤害宋老师一家的凶手？”
　　顾砚道：“不，我知道他在打什么注意，但是没有留意到四五年前他曾对宋老师下手，你这几天动作太大，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此事，如今宋老师和姜老师都在西宁镇，他怕是要来这里了。”
　　沈书没有耽搁，直接带着顾康成回了西宁镇。
　　见到顾砚时，沈书心里倒是十分平静，毕竟大事当前，他们俩那点小事儿，就……就放到以后再说吧。
　　顾砚派去盯着顾平宗的，是一个叫童村的手下，他已经跟着顾平宗好些时间了，从上次所谓的赢勾约沈书出去，直到现在，顾平宗身边一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直到沈书这两天好不掩饰的开始调查当年的事情，他才露出了马脚。
　　“他大概是觉得无法再隐藏下去，不如就此一搏，所以直奔这里了。”向修齐提前赶了过来，将现在的情况给沈书说了。
　　沈书看向顾砚，问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手里那么多钱，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顾砚笑道：“人对权力的追求是无穷无尽的，他在普通人中已经坐到了他能力所及的最高点，所以觉得自己应该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也该坐到最高点。”
　　“不懂，不懂啊。”沈书摇头，他并不是何不食肉糜，而是真的不明白，就算是有了傀儡师的能力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听从特调局的调遣，不能随意用自己的能力去破坏普通人世界中的规则。
　　他这次光明正大的找詹文耀等人的麻烦，那是因为宋老师被人陷害落得如此下场，特调局也有不查的责任，所以才对沈书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平宗不会觉得，他成为傀儡师，就能仗着自己的能力为所欲为了吧！
　　“哥，他到底和老师的师父有什么仇？非要对宋老师下这么狠的手？”沈书至今没想通，顾平宗一个非业内人士，怎么就和宋老师一脉不死不休了。
　　顾砚揉揉他的头，道：“还记得你手里那具残缺的灵傀嘛？”
　　沈书恍然：“难道他是想要从宋老师手里得到那半具灵傀？”
　　顾砚点点头：“据童村调查出来的结果，顾平宗这几年一直在收集灵傀的祁禹部分，除了你们手里的部分，其余的应该都在他手里。”
　　沈书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这么说来，姜老师就不用再辛苦去寻找了，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顾平宗倒是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目的，直接朝西宁镇而来。
　　而跟在他身边的，竟然是黑火的几个高层人员，除此之外还有其余几个地下傀儡师组织的人。
　　特调局没想到刚解决了赢勾，还没缓过来，顾平宗竟然会来这么一出，怕顾平宗等人发起疯来对普通人下手，他们立即派人紧盯着这一行人，并且暗地里排出人去调查几个组织其余人员的动向。
　　这些人向来隐藏的深，虽然特调局对他们的追捕从来没有停过，但是核心人员一直没能落网，这次黑火核心人员全部出动，对特调局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顾砚也立即给自己分布在各地区的手下传去消息，让他们密切注意附近黑火等组织的动作，如有必要，可下手将他们一举歼灭。
　　普通人仍然在为生活匆匆忙忙，他们看不到的暗处，却是波涛汹涌。
　　
　　70、第70章
　　
　　
　　顾昌平接到特调局的通知后,一脸懵逼的来到了特调局总部，在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道：“造孽啊！我们老顾家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
　　“你说这出一个魔头也就算了，我们一家子两代出了俩！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呜呜呜……”
　　旁边的工作人员皆是满眼同情的看着他，一个顾砚，一个顾平宗,这顾家是专出能人。
　　尤其是张新荣，上来拍拍顾昌平的肩膀,叹气道：“这命啊,就是这样,老顾,看开点。”
　　顾昌平拉着他的手,呜咽道：“我怎么看开，一个是我大侄子,一个是我亲二哥，这一个个的，都想干什么，想把顾家毁了就直说，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他是真的心塞，作为老三,他傀儡师方面的天赋比不上大哥也就算了，反正他也没那么大野心，老顾家有一个有出息的就够了,完了大哥没几年就去世了，还好来了一个天赋更强的大侄子。
　　结果呢，这大侄子别说撑起顾家的摊子了,他差点就把顾家给全灭了。
　　原本想着顾砚靠不住了，他们顾家又不是没人，他那几个侄子虽然天赋比不上顾砚，但也是一等一的好苗子，成长起来不会比他们这一代差。
　　然后呢，奶奶的，好不容易听说顾砚和特调局和解了，还没高兴连天，他二哥又顶上来了！
　　“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这一大家子，我那几个侄子可全都是好苗子，不能就这么毁了啊！”越说顾昌平越难受，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张新荣安慰他道：“你放心啊，我们特调局是从来不搞连坐那一套的，你看，霍安还在里面关着，我不还是好好的当我的副局长嘛。”
　　顾昌平哽咽着看着他：“真的吗？”
　　张新荣刚想拍胸脯保证是真的，然而想到顾家除了一个顾平宗，还有一个不受控制的顾砚，顿时又闭上了嘴巴，然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摇着头转身离开了。
　　刚升起的希望被掐灭，顾昌平顿时陷入了更大的悲伤之中。
　　“顾先生，你也别太担心，局里只是让你们暂时待在这里，我们也相信，你和你现在那几个好侄子肯定不会像顾砚他们一样，闹出什么大事来的！”
　　“对啊，顾先生，你这个时候就该好好表现，给你们顾家挣脸面啊！”
　　顾昌平擦擦眼泪，猛地点头：“对，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找我那几个侄子，给他们好好说道说道，我们顾家出了两个叛徒，以后更要好好为特调局办事，才能弥补这样的错误！”
　　见顾昌平终于不死命嚎了，办公室里的人俱是松了口气，这个顾昌平，一大把年纪了，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谁也受不了啊！
　　“他也是倒霉，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顾砚，结果成了傀儡师公敌，二哥不好好做生意，非要什么事儿都掺一脚，愁死人喽。”
　　“顾砚以前做的事儿不管他本来目的是什么，结果对我们来说总归是好的，不然那个赢勾要真的突然发难，我们怕是也要手忙脚乱，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功臣一个了。”
　　“嗯……这么说也对，反正局里目前对他的态度就是不管不问，以后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就是不知道这次他们叔侄两个对上，谁的赢面较大了。”
　　“那必须是顾砚赢啊，好歹这件事儿上他的立场跟咱是一致的。”
　　被特调局员工寄予众望的顾砚，如今正心境平和的给两位老师泡茶。
　　宋老师一脸享受的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得对身边像个猴子一样坐不住的姜老师道：“看看人家，不愧是大家族出身啊！”
　　姜老师切了一声道：“人家是大家族出身，当然懂茶，你也懂啊。”
　　“不跟你说这么多，糙人一个。”宋老师接过顾砚递来的茶，微眯着眼闻了闻，才慢慢抿了一口，颇有些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好茶，是比我平日里喝得要好上很多。”
　　顾砚放下手中的茶具，道：“老师若是喜欢，以后每年我让人给您送来些。”
　　宋老师自然是笑着应下了，这茶放到市面上价格肯定很好看，但对于顾砚这样的人来说，也不过是一杯茶罢了。
　　“那小子呢，怎么不见他人？我们俩都上门了，还等不来他？”姜老师左摇右晃的探头，也没看到沈书的身影。
　　顾砚将另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很快就回来。”
　　说完便继续摆弄眼前的茶具，沈书回来后对他的态度一如以往，没有一丝的异常，然而顾砚却觉得，这才是最异常的。
　　大概还是没能反应过来，顾砚并不在乎这些，只要沈书仍然留在他身边，他们就有的是时间相处。
　　沈书进门后，看着两位老师，笑道：“老师，你们专门来找我的，有事儿吗？”
　　宋老师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说完朝姜老师示意，姜老师立即从身上摸出来一个布包，让沈书坐过来。
　　“这些都是你师祖留下来的东西，除了上次从你手里拿回来的那具灵傀外，还有两样，我之前没有想过要把东西交给你，但是你也看到了，师兄没有传人，而我就收了你们俩，啧！”
　　说着姜老师十分嫌弃的撇了厨房一眼，沈书看过去，隐约看到他的那个师兄正扒着冰箱不知道在找什么。
　　“现在你实力也到了，又有你哥看着，总不至于出岔子，所以这些东西留在你身边，比我带在身上更安全。”
　　沈书下意识的问道：“师父，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宋老师和姜老师相视一眼，点点头道：“不过你别摆出这副德行，我们只是出去给你邵元哥看病去了，那小子总是需要有一两个人在身边照顾，逢年过节，我们还是得回来的嘛。”
　　沈书眼眶还没来得及红，那股子伤感的情绪就被彻底堵回去了，他吸吸鼻子，点头道：“好吧，那你们找好医院了吗？”
　　宋老师点点头：“上次在曲安时，曲安一高的校长联系了他以前的同学，还有几个学生，通过他们的关系联系上了脑神经科最好的专家，等这件事了结，我们就立刻赶过去。”
　　沈书笑了：“正好我把我们家的那个院子修一修，等邵元哥的病好了之后，老师你也可以带着师兄和我们一起住在西宁镇了。”
　　姜老师哼了一声，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紧不慢道：“环境还行，倒是可以在这里住几年。”
　　等两位师叔走了之后，沈书又打开布包，看着里面的灵傀残躯，还有一枚令牌，一个戒指，以及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
　　令牌和戒指大概是他们这一脉的传承凭证，而那块黑色的石头，姜老师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当初师父交给他时，嘱咐他一定要收好，不能弄丢，也不能落于他人之手。
　　“哥，这是什么东西，你见过没？我怎么觉得它就是一石头呢？”
　　顾砚接过石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忽然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他把石头放下，揉揉太阳穴，对沈书道：“这石头，也许与傀儡师的灵识有关，你好好收着。”
　　沈书立即将石头和令牌收在一起包好，然后转身回屋，在自己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放在那里好像都不是很安全，于是又走出来，推门进了顾砚的房间。
　　最终他把东西放在顾砚的枕头下，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顾砚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好笑。
　　“我觉得，咱家没有哪个地方比你的枕头底下更安全了。”
　　沈书十分肯定的对顾砚道。
　　顾砚配合的点点头：“你放心，没人能从我这里拿走它。”
　　把东西藏好之后，沈书道：“顾平宗他们现在是在干什么，没任何动静了，难道是来旅游的吗？”
　　顾砚笑道：“大概是等人吧，只是不知道这次又会出现什么人物。”
　　一个赢勾，已经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棘手家伙，再来一个，特调局那些人怕是要成为惊弓之鸟了。
　　沈书摇头叹气，幸好他只是个编外人员，不然真和向修齐一样成为特调局的正式员工，天天出任务不着家可不行，他、他以后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沈书有些心虚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放到自己嘴边抿了一口，偷偷看向顾砚。
　　顾砚笑看着他，问道：“好喝吗？”
　　沈书咂摸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喝不出来和超市里五块钱一包的有什么区别。”
　　顾砚挑眉：“我是说，我杯子里的水好喝吗。”
　　沈书低头，发现他坐的是刚刚顾砚坐的位置，杯子可不就是顾砚用过的！
　　他立即红了脸，嘟囔道：“你的杯子怎么了，你嘴上难不成还抹了蜜啊，用过的杯子里的水格外的甜？”
　　顾砚十分淡定的又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出声道：“甜不甜，你自然是清楚的。”
　　沈书磨了磨牙，轻哼一声，看看，看看这话，这是一个当哥的说出来的吗，流氓！
　　“好了，不和你说笑了，顾平宗大概也快行动了，他这次的目的是我们手中的灵傀，所以除了纠集的那些人，肯定另有后手，只是我对灵傀不了解，到时候若是出现意外，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沈书点头：“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他绝对没有机会从我们家里将灵傀带走。”
　　
　　71、第71章
　　
　　
　　顾平宗带人停留在西宁镇附近的第三天,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沈书十分鄙夷的看着来送信的人，竟然是当初和宋彦一起被派来的曹程玮，这家伙竟然投敌了！
　　亏得宋彦还一直惦记着他,时不时询问高队长是否有他的下落。
　　“我们顾先生说了，本是一家人，何必要针锋相对呢，不如两方合作,才能利益最大化啊！”
　　沈书嗤笑：“谁跟谁是一家人，你也有脸说出这种话啊,就冲着他连你这样的垃圾都收留,我们也不能与他为伍,实在是太拉低我们的档次了。”
　　“你！”曹程玮怒视着沈书,他没想到,当初他丝毫看不起的人，如今竟然成了这样的人物,连向修齐，不，连特调局总局局长都要对他客气三分。
　　曹程玮忽然眯起眼睛道：“我在西宁镇时阑尾炎发作，是你们搞的鬼吧？”
　　沈书嚣张道：“就是我做的，你能把我怎么着？气死你。”
　　曹程玮是真的差点被气死，他咬牙切齿,抖着手把信放在桌子上，低着头就要走。
　　他不是沈书的对手，更不要说顾砚了,难道就这么忍下这口气吗！
　　紧握着拳头，曹程玮眼神阴毒，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让这些人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时间还长着呢，只要好好跟着顾先生，他一定有机会崛起，总有一天这些人会落在他手里，到时候……
　　他一定让这些人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死！
　　“喂，你干什么呢？”
　　略带着些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曹程玮愣了，然后回头看着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只是来送信的！”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只是个送信的，这些人不会真对自己下手吧？曹程玮冷汗连连。
　　向修齐手捏着曹程玮的肩膀，把人转过来道：“别急着走嘛，你好歹也是我宁广分局的人，就这么把你放走了，我们尊严何在啊！”
　　“我、我告诉你，我现在是顾先生的人，你们敢动我，顾先生一定饶不了你们的！”
　　沈书嗤笑：“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就想问一句，顾平宗他记得你的名字吗？不过是看在你前特调局员工的份上，才特地把你揪出来送这一趟信。”
　　“先关起来，事后再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办吧。”
　　向修齐点头，立即让人把曹程玮压下去了。
　　曹程玮绝望的看着几人随意几句，就定了自己的命运，直到被拖出了房间，他才清醒过来。
　　什么报仇，什么崛起，什么都没了……
　　沈书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被拖走的家伙，道：“你看他那表情，不会还想着卧薪尝胆，等着以后报仇吧。”
　　对曹程玮十分了解的宋彦戚戚然道：“这是肯定的，曹哥这人最记仇了，我就没见过比他还记仇的人。”
　　沈书摇头：“何必呢，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宋彦和向修齐同时看向他，关键是曹程玮和他之间，只有虐菜和被虐的关系，哪儿来的冤冤相报。
　　“看我干什么，看信啊。”沈书耸肩，把桌子上的心拆开来，边拆便嫌弃，这时候了还搞什么仪式感，一个短信的事儿，非要整这么一出。
　　“这信看着也不像是劝降的啊，那个姓曹的果然是个炮灰吧？”
　　顾平宗不知道是不是压抑太久，如今彻底放飞自我了，信上先是痛斥顾老爷子对他不公平，凭什么让他继承家业，庸庸碌碌一辈子，而家里其他人却享受着集团股利，在另一个世界作威作福？
　　他要向顾家的人，向所有人证明，他顾平宗可以比他大哥，比顾砚更厉害，他不但可以带着顾家集团一飞冲天，还可以带着顾家在另一个领域成为人人仰慕的存在。
　　他对自己的三弟顾昌平恨铁不成钢，对顾砚十分瞧不上，只有他，才是顾家的未来！
　　他已经掌握了可以让普通人打破壁垒，成为傀儡师的方法，以后顾家的所有后代，都能成为傀儡师，他们会一步步壮大，成为最厉害的傀儡师世家。
　　沈书啧啧道：“这雄心壮志，是个干大事的人。”
　　“他疯了。”顾砚将信收起来，平静道，“失去了理智的人已经不可控了，但他此时的破绽也是最多的，如果他今天仍然没有行动，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三天时间，你们若是还不能稳住外面的局势，不然恐怕会闹出大乱子。”
　　向修齐赶忙道：“我这就通知局长他们，尽快做好准备赶来支援。”
　　顾砚摇头：“不必了，他们只要看好外面就好，这些人狗急跳墙了，几个组织隐藏在各地的人员很可能会无差别攻击普通人。”
　　向修齐想想那个场景，顿时吓出冷汗来。
　　等向修齐走后，顾砚才对沈书道：“顾平宗今天晚上大概会动手。”
　　“啊？”沈书又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没看出来有什么确切消息。
　　顾砚道：“信是他写的，内容倒是与他的性格有五分相符，但此人心思多，惯于隐忍，写这封信的目的，怕是故意让我们觉得，他身边有漏洞可钻。”
　　沈书恍然大悟，然后又挠头道：“可是他怎么就确定我们一定会上当，你这不就看破他的小伎俩了嘛。”
　　顾砚轻笑：“他可能觉得，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看得透他吧。”
　　毕竟在顾平宗看来，顾砚这些人肯定从来都看不起他，自然不会把过多的目光放在他身上，甚至于除了一个姓，他们就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惜了，他的对手是顾砚。
　　“对了哥，他们不会对普通人下手吧？”
　　顾砚眯眼，道：“他们不会，至少这次不会。”
　　顾平宗这个人，道貌岸然，就算是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第一次出现在众傀儡师面前，自然不会让自己成为公敌。
　　“好好准备，晚上这里就热闹了。”
　　八点多，月亮挂在树梢上，西宁镇今天晚上格外的安静，不知道居民是否也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氛，早早便关上了院门。
　　主街的几家超市仍然亮着灯，只是路上已经没有了一个行人。
　　沈书坐在学校大楼上，脚挂在栏杆外面，对站在自己身边的顾砚道：“哥，你说他们要是一不小心把这学校给拆了，人学生只不过过了一个周末，回来一看，学校没了，他们不得高兴死。”
　　顾砚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只知道，如果你是学生，你肯定要高兴死。”
　　沈书嘿嘿一笑，他是自小不喜欢学习的学渣，平白无故有假期这种事，自然是高兴的很。
　　沈书看着远处居民院子一个个灭了灯，不由得感慨道：“为什么喜欢夜里行动呢，乌漆嘛黑的，麻烦的很，还不如直接约个地方，大家公开公正的打嘛。”
　　“不过这样也不好，那些人闲的吃干饭，岂不是要天天约架，还不把我们给忙死了。”
　　安静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狗叫声，沈书朝那个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狗叫声一直从从那条街蔓延，直至学校前面一条街。
　　沈书摸摸自己胸前包里的东西，安下心来，只等那些人找到学校了。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一个人影走到大门前蹲下，然后就不动了。
　　沈书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咱们的人？”
　　学校已经被清空了，学校附近这条街都是小超市和小吃店，此时也早已关了门，而且他们也在街两头做了点手脚，按理说普通人是没办法走近学校大门的。
　　顾砚微微摇头：“不是，我让人去看看。”
　　说完便给守在下面的手下打了电话。
　　结果没想到，在下面等的，竟然是顾昌平。
　　沈书：……
　　“他来干什么？”
　　顾砚沉声道：“大概是搭错筋了吧。”
　　他这位三叔，做人稀里糊涂，做事蛮不着调，连夜赶到这里，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意外的事情。
　　沈书拍额头叹了口气：“你三叔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让人把顾昌平拉进学校后，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等这件事完了，宋老师和姜老师也要走了，要不……咱也出去吧？反正咱有钱有闲，你以前说的，要带我去海边呢。”沈书眯眼看向远处，笑道。
　　顾砚伸手握住他搭在栏杆上的手腕，沈书没有动，他便顺势往下，拉住了沈书的手。
　　“那我们后天就走，去海边，去草原，玩累了我们就回来，回家。”
　　“真的啊。”沈书简直听得心花怒放，嘴角的笑怎么都绷不住，这简直就是他毕生向往的生活！
　　最最最重要的是，不管去哪里，去看什么美景，顾砚都在。
　　“好吧，那明天我们收拾收拾行李，给宋老师他们一个惊喜，哈哈哈，我们比他们走的还早！”
　　沈书颇有些激动，简直想有个时光机，立即把今天晚上这段给跳过去。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
　　在沈书还没平复激动的心情时，镇子里再次不平静起来。
　　平息下来的狗叫声突然再次响起，而且惨叫声中充斥着恐惧。
　　沈书心头一紧，道：“他们难道对镇子里的居民动手了？”
　　顾砚皱眉道：“从镇子入口到学校，所有的街道都有人守着。顾平宗如果想今天拿走灵傀，肯定不会将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
　　顾平宗的那些手下，顾砚虽然没有亲自和他们打过照面，但是他的手下和这些人免不了会有冲突，按照以往的结果来看，除了黑火那几个不常露面的高层，其余的人并没有太强的实力。
　　如果顾平宗脑子清醒，就不会让那几个高层和顾砚的手下对战，消耗实力，不然就算他们能将守在街上的人清理完，来到学校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72、第72章
　　
　　
　　“他对自己很自信。”
　　顾昌平表情复杂,他这个二弟，从小便要强，心思深,脑子好用，很小的时候他们一起玩游戏，老二总是那个毫不起眼却能够在最后赢得胜利的人。
　　当年他们父亲对老二寄予了厚望，以为老二是他们顾家的希望,就算他天赋一般，有这样的脑子,也绝对比其他人对顾家的帮助更大。
　　可惜,后来他们陆续展现出了傀儡师天赋,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顾平宗却仍然是个普通人。
　　有一段时间,顾平宗很是沉默，小小年纪,他就已经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察觉到自己不知为何被排除在外了。当时顾昌平偷听到父亲和他的对话，父亲说，顾平宗是注定了要继承这个家，所以不能和兄弟们一样。
　　顾平宗信了，所以他从那时起便用继承人的标准要求自己,直到后来他发现，家里没人能威胁到他的位置，或者说,没人跟他争继承人的位置。
　　他也曾困惑的问过顾昌平，难道不想继承家里的财产吗？
　　顾昌平当时正处于中二时期，虽然牢记父亲的教导,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的秘密，但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仍然让顾平宗起了疑心。
　　虽然后来顾昌平并没有发现顾平宗有什么动作，但是现在想来，顾平宗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递过来的那封信，虽然目的是为了让迷惑地方，但是内容肯定也有他的真心话。
　　顾平昌哼笑道：“他是在普通人的世界呼风唤雨惯了，一句话话下去，就能听决定多少人的生活，所以对如今这个他只是稍微踏入了一只脚的世界，根本没有足够的警惕心。”
　　“他以为，只要有钱，有资源，就能控制那些人？实在是……”
　　沈书听明白了，顾平昌时够果断够聪明，如果他有机会真正的了解傀儡师的世界，他肯定会比任何人都混得好，如果他能在十几年前，心态还够年轻的时候踏进这个世界，他也能有足够的警惕心，更小心的周旋于各个势力。
　　但是他当了几十年的顾氏集团掌舵人，常年居于高位的傲慢，已经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就算是再聪明，也无法将这股傲慢剔除。
　　所以，他是真的在这个计划中花费了很多心思，但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无法正视自己的位置，只能注定了失败。
　　顾砚点头：“你说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顾昌平看着顾砚笑道：“你这孩子，比你二叔更聪明，比你父亲更有天赋，只是再聪明，你也不过才二十五岁，怎么猜得到那老东西这么多年来的变化。人家二十五岁的孩子，也许还在上学呢，就算是你那两个哥哥，也不过算是刚踏入傀儡师的门槛，躲在我们这些人翅膀下不敢出来。”
　　“而你们，如今已经能够和特调局坐在平等的位置谈话了，虽然你不认我们这些人，，但我还是要说，你是顾家这么多代以来，最厉害的人，我很骄傲，有你这样一个侄子。”
　　说完他叹了一口气，看向远处，声音低沉道：“那老东西，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西宁镇主街入口处，顾平宗冷声道：“我说过，只有今天，不准动普通人。”
　　“顾先生，您是真觉得，就凭我们这些人，能从顾砚手里拿到东西？”站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叹气，“如果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今天晚上进了这个小镇，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了。”
　　“是啊，顾先生，今天晚上，还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来行动吧，保证明天一早，您就能拿到您想要的东西。”
　　顾平宗心中动怒，脑子忽然前所未有的清醒，这些人，怕是要对他不利。
　　就连以往最尊敬他，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跟在他身边的手下，此时也沉默着，默认了他被架空的事实。
　　顾平宗冷笑，对第一个起头反驳他的人道：“舒敬，你是不是觉得，时候到了，我这个没有任何实力的普通人，可以随时抛弃了？”
　　被点名的男人仍然十分恭敬的微微弯腰道：“顾先生，您说的哪里话，我们这些年不都是仗着您的关照，才能不为生计奔波，专心研究傀儡术吗，如今颇有成果，您绝对居功至伟。只是，您如今到底还没有真正踏入这一行，有些情况无法理解也是正常。”
　　顾平宗冷哼一声，眯着眼道：“不要说这些废话了，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一个普通人非要参与到你们的世界里，怕是鱼儿跳进了猫窝，可以任你们拿捏。”
　　“我顾平宗虽然自大，但是对自己的命珍惜的很，所以，作为砧板上的鱼肉，我还是费了些心思，来给自己的命加上一些筹码。只要我今天无法走出这西宁镇，你们也别想再见到自己的家人了。黄泉路上，那么多男女老少陪我一起走，也不怕寂寞。”
　　舒敬脸色冷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仍然没有下令让手下停止他们的动作。
　　顾平宗皱眉：“你们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舒敬道：“顾先生，到底是我们傀儡师之间的事情，你只管坐着看好戏，我保证你安安全全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平安回家，其他的事儿，您还是少管吧。”
　　顾平宗还想要说什么，他身后有人拉住他，对舒敬道：“敬哥，不如让我来好好劝劝顾先生？”
　　说话的是一直跟在顾平宗身边的魏恒。
　　舒敬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魏恒将顾平宗拉走，他便立即捂上顾平宗的嘴，把人拉出了人群。
　　几乎是拖着顾平宗远离了人群，他才放开手。
　　“顾先生，你趁现在赶紧走吧，舒敬这些人根本就是在利用你，等利用完了，肯定不会留下你的性命的！你待我不薄，我实话告诉你，你派去盯着他们的家人，他们早就知道，那些人现在肯定没命了。”
　　“而且他们这些人早就没了人性，就算是你抓了他们的亲人，他们也不会妥协，毕竟能留在外面的，都是可以舍弃的棋子，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和猪羊没任何区别。舒敬曾经有个儿子被绑架撕票，舒敬连个眼神都没给来哭诉的情妇，对他来说，普通人之间的冲突，就和狗咬狗没什么两样。”
　　顾平宗皱起眉头，这些人在他面前从来多表现的与正常人无异，就算是有些许傲慢，也是正常事，毕竟作为傀儡师，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情况。
　　“如果真的想你所说的一样，那我还能走得了吗？”
　　“哈哈哈顾先生是聪明人，今天都这么晚了，不如再呆一晚上，明天带着我们的胜利品一起走啊。”
　　顾平宗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魏恒还想说什么，顾平宗却扬手止住了他的话。
　　“顾先生，你放心，我们不会杀你的，毕竟顾氏集团那么大的摊子，除了你，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替我们管理好的。”舒敬仍然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然而话里却是已经将顾氏集团当成了他们的所有物。
　　“你就算是强行觉醒了天赋，也不过是最低资质的傀儡师，连灵识都无法放出，除了灵傀，就没你能控制得了的傀儡，只要乖乖听话，那具灵傀还是你的。如果不听话……那我们就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继续合作，对你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顾平宗微眯着眼一句话不说，舒敬只当他默认了，便笑着留下两个人看着他，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行动。
　　而顾砚此时也早已反应过来，通知守在西宁镇各处的手下在主街汇合。
　　“放心，他们不会有机会攻进来。”面对顾昌平的忧心，顾砚淡然道。
　　顾昌平擦擦额头的汗，道：“我相信你。”
　　沈书握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对顾砚道：“我找机会出镇，将他们引出去，不然在这附近动手，总归是不安全。”
　　顾砚点头：“我和你一起出去，剩下的就交给童村他们。”
　　迅速将任务分配下去，沈书二人便大摇大摆的从学校走出来，走到了主街上。
　　原本有些寂静的主街，忽然多了不少闲散散步的人。
　　有些人站在街道两边仅剩的几家亮着灯的店门口，聚堆儿聊得投入，有些人则在街道上悠闲的晃悠，并没有往店里走的意思。
　　沈书二人出现，双方立即停下了无意义的动作，警惕的盯着对方。
　　直到二人走出主街，双方才陆续跟了上去。
　　沈书看着空旷的街道，对顾砚道：“他们怕是也希望我们从西宁镇走出去。”
　　顾砚点头：“自然，西宁镇是我们的主场，就算是想冲进去用居民当人质，也要考虑到我们在西宁镇布下的陷阱。”
　　沈书啧啧道：“这些家伙还挺自信的嘛，硬是用这种方式逼我们出镇，还真觉得自己能光明正大的除掉我们？”
　　简直莫名其妙，直接让人带句话过来就得了，沈书巴不得早早约好地点，省得霍霍了他们的西宁镇。
　　“自信是好事。”顾砚轻笑，“至少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两人一路畅行无阻的出了西宁镇，直到走到连通主街那条荒无人烟的公路上，他们才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车灯。
　　沈书看着立在车前的几个人，对顾砚道：“他们动作可真够快的，没想到竟然都跑这里来了。”
　　这些人特地将他们堵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大概是怕他们在西宁镇设下的陷阱，所以地点自然是越宽敞越好。
　　见二人过来，站在车上的人跳下来，对他们道：“两位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舒敬，今天迫不得已在这里面见二位，请见谅。”
　　沈书好奇的看着开口说话这人，问道：“顾平宗呢？他怎么不在？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舒敬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恼怒，但很快便隐藏了下去，仍然微笑着看向顾砚：“顾先生，久仰大名，您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也不想与您为敌，只要您稍微配合一点，我们完全可以和以往一样，和平相处。”
　　顾砚没开口，沈书嗤笑道：“和我哥和平相处，你也配说出这种话？不照面镜子照照自己，这副德行还好意思来跟我哥谈判，我哥站在这里，已经是你祖上积德了。”
　　舒敬再也忍不住，旁边这个叫沈书的小子，嘴会叭叭的很，怎么就说不出一句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视线转到沈书身上：“沈先生，我是在和顾先生说话，您还是不要随意插嘴的好，毕竟，您也代表不了顾先生的意思。”
　　沈书笑了，转头看向顾砚：“哥，他说我代表不了你的意思，我能代表你的意思吗？”
　　顾砚笑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速战速决，我们还要回去收拾行李。”
　　沈书想到顾砚说的，后天就出发去看海，立刻来了精神，对舒敬道：“听见没有，速战速决，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舒敬见顾砚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露出阴狠的笑容道：“顾先生，你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我说要和平相处，可是为你们好。不过既然你们不识好人心，那就算了。”
　　“反正，迟早都要死的。”
　　
　　73、第73章
　　
　　
　　面对顾砚这个将整个傀儡师界搅得不得安生的人,舒敬没有丝毫的慌张，在确认双方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后，他更是撕掉了刚刚恭敬的模样,看着顾砚的眼神带上了傲慢和不屑。
　　这样的眼神，顾砚以前见多了，并不放在心上，沈书却被气炸了,立即将带在身上的傀儡放出来，攻向舒敬。
　　舒敬气定神闲的后退一步,朝身后的人挥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上前来,要挡住沈书的攻击。
　　“只要你们交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留下你们的命,好好考虑，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嘛。”舒敬背着手站在车灯前,轻笑道。
　　沈书这次带出来的木傀儡，是他这些天在宋老师和姜老师的指导下刻出来的，封在里面的灵也是顾砚在他雕刻傀儡时亲自去捕回来的，威力比起上次在明泾山时用的那几具要高上很多。
　　舒敬的手下实力不弱，但对上沈书的傀儡，还是十分吃力,甚至连它走向舒敬的脚步都挡不住。
　　舒敬看到这一幕面色有些挂不住，他知道沈书的实力不弱，但是没想到竟然如此强,这么多人都挡不住他一个。
　　“废物！”舒敬侧身躲开被沈书的傀儡击倒的手下，阴沉着脸骂了一句。
　　他本以为，他的这些手下挡住沈书绰绰有余,而顾砚则由他一人对付，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
　　舒敬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同样十分悠闲的沈书和顾砚，嘴角挑起一丝微笑，两个人又何妨，多一个少一个，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回来。”他对仍然在和沈书的傀儡纠缠的手下冷声道。
　　一声令下，正在苦苦支撑的手下立即撤了回来，然后满眼狂热的看着舒敬。
　　沈书控制傀儡停下，疑惑的看着舒敬，好奇他在搞什么鬼。虽然不知道此人确切的实力，但是沈书能感觉到，他并不是自己与顾砚的对手。
　　这群人总实力确实很高，和特调局的人对上，也许有胜算，但是和他与顾砚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但舒敬能在顾平宗一个普通人的手下隐忍这么多年，不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就如此嚣张，所以，他手里到底有什么底牌？
　　沈书面无表情的盯着舒敬，心弦紧绷。
　　舒敬让手下退回来后，仍然是那副十分轻松的表情，他走上前来，对沈书二人挑眉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带着这些人就敢来对顾先生动手，是脑子有毛病？”
　　顾砚则从自己钥匙扣上解下来一只通体漆黑的圆球，圆球只有指节大小，表面光滑无痕，十分圆润，顾砚将圆球拿在手中把玩，对舒敬的话丝毫不在意。
　　沈书也学着顾砚，故作傲慢的把视线移到一边，没有搭他的话。
　　现场一时之间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之中。
　　舒敬死死握住拳头，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来，不过他最终轻笑一声，微微摇头道：“两位看不上我，正常，在此之前，我也不过只是黑火一个小小的队长罢了，跟顾先生这样的大人物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他表情逐渐变了，带着自信和一丝傲慢：“不过，我今天既然站在这里了，肯定不是来和两位玩笑的，两位不想和我多废话，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顾先生，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知道姓姜的那个老东西在这里，让他交出手里的东西，我立马就走人。”
　　“不然……拿到东西后，心情不好的情况下，我不知道会对这个小镇里的人做些什么。”
　　沈书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果然是黑火出来的人。
　　这种人如果真的得到了灵傀，实力大增之下，特调局对付不了他们，普通人的世界肯定要被颠覆了。
　　“黑灰的精英，都在这里了？”顾砚说出了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舒敬点头，笑道：“我们向来没有单打独斗的传统，顾先生有什么意见？”
　　顾砚道：“很好，省了很多麻烦。”
　　沈书知道他在说什么，对舒敬笑道：“还得谢谢你把人都叫齐了，不然要收拾他们还真要耽误些时间，那我和我哥的旅行计划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舒敬没想到顾砚两人这时候还在戏耍自己，他收了表情冷漠的看着顾砚和沈书，最终冷笑一声，从脖子处拉出一条项链，将项链上的吊坠握在掌心。
　　光线太暗，沈书一时之间没看清吊坠到底是什么东西，见他把吊坠握在掌心，然后闭上了眼睛，就觉得有些不妙。
　　顾砚手中的圆球滴溜溜滚落在地上，然后慢慢化成一滩水，融入了土中。
　　沈书第一次见到顾砚的傀儡，起初他还能感应到顾砚的傀儡在动，但是距离超过一米，他便感知不到任何动静了。
　　他十分惊奇的蹲下看向地面，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舒敬的手下也看到了顾砚的动作，立即将光源打在脚下，一寸一寸的找，也没能发现顾砚的傀儡到底在哪儿，惊慌顿时开始在人群里蔓延。
　　顾砚的名声无人不知，没见到人的时候，他们觉得，顾砚就算是再厉害又如何，他们实力也不弱，几个组织的精英全加一起，不可能斗不过一个顾砚。
　　然而真正面对顾砚的时候，所有人都胆怯了，只看着顾砚，后退的念头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当顾砚真的出手，他们没有抵抗的念头，连身上的傀儡都不敢放出来，唯一的反应，便是躲开，躲开，一定要躲开顾砚那诡异的傀儡，哪怕把身边的同伴推出去。
　　然而晚了。
　　推搡中，站在最前面的两个高个子突然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紧接着后面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
　　舒敬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切，脸上并无半点吃惊的表情，而是冷漠的等顾砚的傀儡将他身后的人一一解决，才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躺着的人，随后叹了口气，轻声道：“顾先生果然厉害。”
　　地上响起细细嗦嗦的声音，最终从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滴落下来的颗粒汇合成圆溜溜的珠子，停在顾砚脚尖前。
　　舒敬转过身看着二人，道：“若是旁人对上顾先生，怕是没有任何胜算了。”
　　沈书哦了一声：“你不是旁人，所以还废话什么，动手啊。”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若是真有实力对付顾砚，竟然还能漠然看着自己的手下倒地，一丝反应都没有。
　　舒敬轻笑：“既然沈先生开口，我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话音还未落地，他就扬手将手里的东西洒向两人。
　　顾砚立即将沈书拉至身后，挥袖子将迎面而来的东西扫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舒敬不急反笑，并没有其他动作，而是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二人。
　　等东西落地后，沈书才看清，原来舒敬撒过来的是豆子大小的石珠子，七八颗珠子落在地上，恰好挡在了他与顾砚前面。
　　还未等沈书思索这些珠子到底是什么，他便感觉到脑袋一阵眩晕，撑着顾砚的后背站稳之后，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老院子里。
　　他脑子正一片混乱的时候，房间门被打开，顾砚从里面走出来。
　　“小书，站在外面干什么，手都冻僵了。”顾砚走过来，将他的手捧起来，轻轻吻了一下，有些心疼道。
　　沈书愣愣的看着他的动作，别扭道：“哥，你干什么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并未将手抽出来。
　　他与顾砚的关心如今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纸迟早是要捅破的，但两人都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顾砚做出这样的动作，沈书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没有抵触的感觉。
　　顾砚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道：“我煮好了奶茶，快喝一杯暖暖身子。”
　　沈书哎了一声，跟着顾砚走进堂屋，堂屋的茶几上，一壶奶茶正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都充满了甜香的味道嘛。
　　顾砚将奶茶倒进杯子里，尝了一下温度，才递到沈书嘴边。
　　沈书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身上逐渐暖和起来，不由得叹了口气：“好甜，好喝。”
　　“甜吗？”顾砚笑盈盈的问了一句，然后倾身吻在了他的唇上。
　　沈书只感觉到柔软湿润在自己唇齿间划过，顿时脑子嗡的一声，整张脸都红透了。
　　“确实很甜。”顾砚稍稍离开，嘴唇若有若无的蹭着沈书的嘴角、鼻尖，声音低沉，带着让沈书心尖轻颤的笑意。
　　“哥……”
　　沈书心中紧张，无意识的叫了一声，他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顾砚的眼神。
　　顾砚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把他整个人拥在怀里，低头，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的吻，长且深，沈书已经无法呼吸，更无法思考。
　　他的双手无力的环着顾砚的脖子，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顾砚身上。
　　一吻结束，沈书头靠在顾砚的肩膀上，将自己滚烫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顾砚轻抚着他的背，笑道：“小书是害羞了吗？”
　　沈书脸越发的烫，恨恨的咬住他脖颈上的肉，留下一道红痕，才松了嘴。
　　顾砚任由他闹，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调整姿势，让人在自己怀里坐的更舒服。
　　沈书赖在顾砚的怀里，喝着递到嘴边的奶茶，时不时张嘴接过顾砚投喂的小蛋糕和果干等零食，一时之间昏昏欲睡。
　　然而在看见墙上的挂历后，他猛地一惊，心里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应该……
　　沈书敲敲自己的额头，只感觉太阳穴处砰砰直跳，脑子生疼。
　　“小书，怎么了？”顾砚担忧的看着他。
　　沈书眉头紧皱，双手抱着头道：“不对，不对，我们不应该在这里。”
　　“我们明明在……在镇子外面！对，是舒敬，是那个家伙搞的鬼！”
　　就像眼前的薄雾被拨开，沈书彻底清醒过来，伸手狠狠在顾砚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顾砚呼吸重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沈书起身，他环视着四周，还有刚刚抱着自己的顾砚，明白过来，他大概坠入了梦境中。
　　虽然不知道舒敬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但是一想到刚刚的情形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想法，沈书脸都绿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这么……
　　沈书恼羞成怒，怒气自然是冲着搞出这一出的舒敬。
　　他闭上眼睛，如海啸般的灵识摧古拉朽般冲破了这处梦境，睁开眼睛，就看到舒敬僵在脸上的得意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舒敬：最佳助攻非我莫属
　　
　　74、第74章
　　
　　
　　“你、这不可能！”一直都很淡定的舒敬,在看到沈书睁开眼镜的那一刻，终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书,随即又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眼神颤了一下。
　　沈书清醒后的第一时间没有理会舒敬，而是看向了顾砚，顾砚与他一样,也被拉入了梦境中，沈书不知道顾砚梦到了什么,反正他看过去的时候,顾砚脸上带着丝莫名的笑意,让他忍不住抬手轻拍了一下。
　　手刚碰到顾砚的脸,他的睫毛便轻轻颤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见到沈书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顾砚轻笑,随即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沈书脸莫名一红，没有挣脱，也就由他去了。
　　此时他才有心思看向舒敬，舒敬不可置信的看着二人，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不可能醒过来,怎么会这样！”
　　慌乱之下，他手中的东西滑落，虽然他很快就再次将吊坠握在了掌心,沈书还是眼尖的发现，那个吊坠是块石头，而且看上去十分眼熟。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处的口袋,里面装着一块和舒敬手中的吊坠十分相似的石头。
　　难道舒敬此次的目标，并不是灵傀，而是这块石头？
　　沈书还在思考的时候，舒敬表情变得极其阴狠，他的视线瞟向身后躺在地上的手下，然后毫不犹豫的走过去，站在了众人中间。
　　沈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心中却突然升腾出一股十分厌恶的情绪，然后他便看到，躺在地上的人逐渐变得苍白僵硬起来，即使是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来，这些人死了。
　　他微微皱眉，心里虽然有些不适，但并未可怜这些人，毕竟这些人是黑火里面的人，而且爬上高层，手上肯定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舒敬的脸就变得通红，乍一看像是电影里的红面恶鬼，他动作变得有些迟缓，像动作不灵活的傀儡一样，走出了遍地的尸体。
　　每走一步，他的鼻子，眼睛，嘴角处都会沁出血珠，很快他的五官就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滴血。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是这个行为要了地上那些人的命，舒敬本人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沈书的感知中，面前的舒敬变了，原本他只是个实力一般，或者说在这群人比较突出但是在沈书眼中很一般的人，但此刻他身上的那股气势却带着令人发闷的血腥味儿，如同尸山血海般扑面而来。
　　沈书眉头紧皱，对顾砚道：“哥，小心。”
　　顾砚点头：“那块石头，直接攻击灵识，你小心点。”
　　沈书把被顾砚拉着的手放在自己口袋处，顾砚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皱眉道：“不行。”
　　舒敬将石头当成宝贝，顾砚却觉得，那东西很危险，它不是一个工具，而是……掌控者，若是无限的使用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它反噬。
　　所以，无论如何，沈书手里的那颗石头，绝对不能动。
　　舒敬此时双眼不停的往外冒血，脸上表情扭曲，似乎在痛苦挣扎，然而他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而是站在沈书和顾砚面前，朝他们伸出了握着吊坠的手。
　　黑色的石头此时微微散发着血腥味儿，沈书甚至看到了石头上不停吞吐的血色微光。
　　他感到头有些眩晕，不由得心头一紧，对顾砚道：“哥，必须想办法把这块石头夺过来。”
　　顾砚微微点头：“我来，你自己小心。”
　　沈书刚要说恐怕没那么容易，顾砚已经动手了。
　　停在他脚尖处的那颗珠子再次融入地底，舒敬迟钝的低头，看见顾砚的动作后张开嘴，发出沙哑的笑声，像是两块锈铁摩擦发出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顾……先生，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他轻蔑道。
　　顾砚没有回应他，而是掐起手诀，控制圆球分化后将舒敬包围起来，紧接着融入地底的圆球再次汇聚，在舒敬脚下汇聚成一根十厘米左右的钢针。
　　舒敬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脚下，轻笑一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钢针所在的位置。
　　“……没用的，顾先生，你这一招对别人来说避无可避，但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顾砚漠然道：“是吗。”
　　舒敬顿觉不妙，然而已经晚了，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腿骨中的剧痛在不断往上蔓延，他紧握着手中的石头，死咬着涯，忍着剧痛，终于将钻入他腿骨中的东西给逼了出来。
　　五颗米粒大小的珠子，表面长满了刺，挂着血淋淋的肉条从他的腿部钻了出来，舒敬气喘吁吁，痛入骨髓的感觉仍然停留在他腿上，让他浑身发抖。
　　“好，好啊！”他怒视着顾砚，“顾先生下手这么狠，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沈书嗤笑，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说着些漂亮话，毛病！
　　然后他就看到，堆在舒敬身后的那堆尸体动了，他们如同影视剧里的丧事一般，从地上爬起来后肢体扭曲的活动了几下，便朝着这边冲来。
　　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上次更加强烈，沈书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等他用尽力气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些尸体已经走到他与顾砚面前，要对他们下手。
　　走在最前方的尸体摇摇晃晃，突然身形一矮，扑倒在地上，沈书视线下移，便看到尸体的双腿自膝盖处截断，几只金属材质的小虫子从整齐的伤口处飞了出来。
　　他扭头看起，便看到顾砚正面无表情的将视线移向了另一具尸体。
　　金属球化作的小虫数量有限，在舒敬灵识强压之下，顾砚能分出心神控制金属虫护着他们两人，已经不容易，想要冲过去对舒敬下手，几乎不可能。
　　舒敬就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把他们生生熬死。
　　不过沈书并不慌，虽然他们二人如今的处境看似无解，但他手中还有东西未用，到了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拿出石头就要将灵识输入其中。
　　“小书！”顾砚沉声喊道，“把东西给我。”
　　沈书摇头：“哥，我体质特殊，说不定副作用没那么大，你灵识刚合二为一，再出什么问题，我害怕。”
　　顾砚微微摇头：“给我，我有分寸。”
　　说着他便伸手把石头从沈书手里夺了过来。
　　将石头我再手中，顾砚躲过朝他攻击的尸体，走向了舒敬。
　　几十具尸体在前面挡着去路，他迈步十分吃力，沈书焦急的看着他，无意识间再次将灵识全部释放出来，面前的尸体摇晃了几下，动作变得迟缓起来，而沈书感觉到身上那股如山一般的压力瞬间退去，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向舒敬。
　　舒敬终于发现了沈书的异常，他那已经出现无数裂缝的脸上扬起一个兴奋的笑容。
　　“灵傀，灵傀！你竟然是灵傀体质！对，没错，只有灵傀体质才能有如此强大的灵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爷带我不薄！”
　　他仰头哈哈大笑，手中的石头发出的血光越来越大，照亮了他的脸。
　　沈书看着已经趋于疯狂的舒敬，突然升起一个怪异的念头。
　　此时的舒敬，也许已经不单单是舒敬了。
　　“灵傀体质……灵傀！”
　　舒敬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血红色的眼睛中最后一丝光亮逐渐消失，慢慢变得麻木起来，就像……
　　一具□□控的傀儡。
　　沈书大吼一声：“哥，小心！”
　　紧接着舒敬手掌中发出巨响，那块石头炸了。
　　顾砚此时刚好走到他的面前，石头炸响的一瞬间，他猛地就后撤，才躲过了碎石。
　　舒敬的头像恐怖片里面那样，一百八十度转了半圈，再转回来时，“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狰狞扭曲，且兴奋。
　　此时围着沈书和顾砚的几十具尸体全都倒在了地上，而顾砚也谨慎的后退几步，和舒敬保持着一段距离。
　　没了尸体的阻拦，沈书赶紧上前，对顾砚道：“哥，那石头怕是和赢勾一样，也是个老怪物。”
　　说着他看向顾砚的手：“赶紧把它给扔了，太吓人了！”
　　顾砚摩挲着手中的石头，倒是觉得，这块应该和刚刚爆炸的那块不一样。
　　沈书吐槽道：“这石头够精明的，比赢勾可聪明多了，也能忍耐多了。”
　　一个残魂搞出那么大阵仗，就算是表面看着低调，但仍然是个巨大的隐患，特调局迟早会清算他们。
　　而这块石头却装作神兵利器，在力量的蛊惑下，自有人替它拿到它想要的一切，就算是失败了，它仍然可以寻找下一个宿主，继续等待机会。
　　“它很强。”沈书感应到了“舒敬”身上的那股力量，微微皱起了眉头。
　　顾砚点头：“比赢勾的力量还要强上几分。”
　　如此一来，他们两人就有些危险了。
　　沈书笑道：“正好，上次你们上山对付赢勾，我没机会参与，这次我倒是要会一会这家伙。哥，我们两人加起来，能对付得了它吗？”
　　顾砚沉下眸子，轻笑道：“试试就知道了。”
　　说完控制着金属球再次冲上前去。
　　舒敬的身体变得异常灵活，身体各个部位都像是橡胶一样，任意弯曲，大概是并没有看上舒敬的身体，所以那东西根本不在乎身体的损伤，在十分强大的灵识操控之下，空中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沈书见状，立即掐着手诀，将自己的灵识释放出去，全力推向舒敬的方向。
　　当双方接触到时，沈书眼前便出现了一片血海，暗红的污渍几乎要将他的灵识完全包裹，不同于上次赢勾那缕残魂的阴冷，这颗石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沈书的感觉是压抑，绝望，血腥。
　　他有些不适的皱起了眉头，但仍然义无反顾的将自己的灵识分散开来，织成一张大网，将石头的一部分灵识与主体截断拦住。
　　当沈书的灵识放出去，那东西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抵御，如此一来，速度明显下降了许多。
　　而顾砚控制的傀儡速度也极快，每次和舒敬接触，都会从他身上带走些东西，不多会儿，地上就洒满了他的血肉。
　　到了这个程度，“舒敬”却仍然丝毫不慌，四肢趴在地上，血红的眼睛盯着沈书，满是兴奋。
　　于是下一秒，他的眼睛便被生生挖了出来。
　　顾砚最受不了，有人打沈书的注意，尤其是这种朱茵。
　　他无法忍受任何威胁出现在沈书身边。
　　不知不觉间，他的灵识开始不稳定，周围的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顾砚能看到沈书有些惊慌的表情，而朝他攻来的舒敬，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一样，动作极为迟缓。
　　他没有迟疑，仍然控制着傀儡，攻向了舒敬的灵台。
　　以活人为傀儡，那么控制核心一定在灵台处，只要毁了灵台，无论他是什么东西，都无处可逃。
　　“舒敬”看向顾砚的手，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眼睛中几乎要冒出光来，那种贪婪，比得知沈书是灵傀体质时更甚。
　　在顾砚的傀儡覆在他灵台处的时候，他竟然奋力将自己的右手斩断，直直冲向顾砚的手掌。
　　发生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在短短的瞬间，沈书在看到顾砚双眼微微泛红的时候，就知道不对，但是此时他也无法强行打断顾砚，把石头从他手里拿出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顾砚的傀儡已经攀上了舒敬的额头。
　　然而就在他刚反应过来的瞬间，就看见舒敬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沈书甚至觉得，舒敬的本体已经是具空壳，这只手才是石头里那东西的容器，不然它不可能有这么逆天的速度。
　　顾砚此刻的状况有些不对，沈书迅速上前，撞开了顾砚的身体，堪堪躲开了那只手，但沈书的手臂却与擦过，被隔着厚棉衣抓出了几道不浅的伤痕。
　　这一撞让顾砚从刚刚玄妙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他毫不犹豫的控制着傀儡钻入舒敬的灵台，瞬间，舒敬的身体便僵直倒在地上。
　　沈书确认舒敬不会再
　　顾砚手中的石头滑落到地上，沈书撑着他，把石头捡起来，就要打电话让特管局的人来收拾残局。
　　没想到，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余光瞄到舒敬的脑袋旁躺着一颗黑色的石头，他心头一紧，立即起身将有些脱力的顾砚护在了身后。
　　那石头飞速朝着沈书的灵台射过来，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也许是和赢勾一样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这颗石头才会和赢勾做出同样的选择，破釜沉舟，也要夺走沈书的灵傀体。
　　石头撞入沈书的额间，沈书只觉得困倦涌上来，控制不住的想要睡去。
　　他迷糊中听到顾砚在喊自己的名字，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顾砚，就见到他手中握着一块石头，朝他自己的额头摁了过去。
　　沈书大惊，要不是太困，此时肯定要揪着顾砚的耳朵破口大骂。
　　这东西是能随便往自己灵台放的吗？脑子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然而他实在是太困，太困了，困得说不出话来。
　　等醒了再说……
　　醒了再骂他，反正……反正顾砚会一直在他身边。
　　沈书做了一个梦。
　　一个他都不好意思回忆的梦。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愣了一秒，然后蜷缩着脚趾，把自己整个蒙在了被子里。
　　我艹！
　　沈书心里呐喊尖叫。
　　他竟然在梦里……对顾砚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
　　啧啧，无耻！
　　太无耻了，必须自我谴责！
　　所以要得好好想想，他具体都对人家做了哪些过分的事情，才好补偿啊~
　　沈书被窝里扭来扭去，差点把自己烫熟了。
　　最终他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顾砚竟然不听他的摆布，咳，没看到自己都累成那个熊样个儿了也不知道停下来！
　　沈书忿忿的哼了一声，要是现实里，他绝对不会如此纵容顾砚。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所以一定要在第一次就掐断这种苗头。
　　想着想着，沈书脸色又一红，呸呸呸，什么现实世界，现实世界没有这回事！
　　他从被窝里钻出来，刚要起身，就发现自己躺的好像不是家里。
　　“哥？”沈书疑惑的喊了一句，然后就看到赤着上身的顾砚推门进来了。
　　“小书，身上还疼吗？”顾砚走过来，微微弯腰问道。
　　他身上只挂了一张浴巾，水珠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滑落下来，沿着他的下巴，锁骨，最终滴落在紧致的腹肌上。
　　沈书隐晦的咽了下口水，脸十分不争气的又发烫了。
　　“我、我身上怎么会疼，又没跟人打架。”虽然那颗石子儿挺难对付，但傀儡师之间的打架，那也不费体力啊！
　　顾砚手直接伸进了被子里，沈书一惊，红着脸往后退：“你你你你干什么！”
　　怎怎么就上手了还！
　　顾砚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被窝里伸，最终落在沈书的腰上，轻柔的揉捏。
　　他这一动作，沈书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腰身好酸好疼。
　　“哎——”惨叫一声，沈书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前倾，倒在顾砚怀里，嘴唇恰好对上了他的腹肌。
　　沈书：……
　　尴尬。
　　顾砚倒是十分自然的将他扶起，然后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把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他嘴边。
　　“喝水，嗓子疼吗？”
　　沈书一口气把水喝完，可怜巴巴的看着顾砚：“好疼！”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场景让沈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顿时头皮发麻。
　　顾砚轻笑：“多喝水，休息一下就不疼了。”
　　沈书心脏砰砰直跳，看他和顾砚这状态，说没发生点什么他自己都不信，所以，刚刚的那不是梦，而是真的？
　　那岂不是说，他自己主动把自己送顾砚嘴边儿了？
　　“哥，那个……那个……对了，你是不是把那块石头放入自己灵台了？”
　　他想到睡着之前看到的那一幕，顿时拉着顾砚上下打量，发现没有少任何零件，才松了口气。
　　“是。”顾砚脱了鞋，把人环在怀中，轻柔的捏着他的腰，“你昏迷过去之后，怎么都叫不醒，宋老师他们也不知道那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后来是寿照赶来，认出了我手中的那块石头，并在特调局的资料库中找到了破解之法。”
　　“两块石头本是一块，但石头两端一阴一阳，自古便有相关记载，得阴阳石者就能掌控世间非常势力，但阴阳石的主人没有一个善终。后来有人将石头劈开，分成两份分别送往南北两个方向，自此阴阳石便再也没有聚齐过。”
　　“阴石是舒敬拿到的那一块，宋老师他们手中的，则是阳石，阴石在贪婪的滋养下，生出了恶灵，想要吞噬阳石补全自己，见此路无望，才想占了你的灵傀体质。”
　　沈书道：“然后呢？”
　　顾砚低头看着他：“你的灵识太过强大，它无法摧毁你，你也无法驱逐他，僵持不下，你也醒不过来，而那恶灵便打着这样的主意，想要将你的灵识完全融合。”
　　沈书啧了一声，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简直就是唐僧肉，什么东西见了，都想抢夺他的□□。
　　“那我是怎么醒来的，我们又怎么不在家啊？”
　　顾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道：“想要在不伤及你灵识的情况下对付阴石几乎不可能，我只能根据寿照找到的资料，以阳石入体，试试能否找到方法。”
　　“然后呢？”沈书好奇的抓心挠肺，非要刨根问题。
　　怎么他们就、就搞到这一步了？
　　顾砚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然后你就醒了。”
　　或许是阴石的影响，沈书醒来后神志不清，但一直往他身上蹭，甚至要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的衣服扒了。
　　沈书被顾砚的眼神提醒，想起了自己那个荒诞的梦。
　　他尴尬的把拳头塞进嘴里，欲哭无泪。
　　完了，以后没法见人了，他现在跳楼还来得及吗？
　　“所以我带你离开了，我们现在正在赶往海边的路上，等游遍河山，宋老师他们大概就不记得此事了。”顾砚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安慰道。
　　沈书哭唧唧，连老师他们都在场！
　　要死哦！
　　“那、那我们晚点再回去，反正我现在是没脸见人了！”
　　顾砚眼神黯淡下来：“为什么，小书觉得很丢人吗？”
　　沈书卡壳，然后把自己的头发挠的乱七八糟。
　　“我我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你恶人先告状！”
　　顾砚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把他的头发一缕一缕顺下来：“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出发，后天就能到海边了。”
　　“现在海边温度刚好，等沿海地区天气热了，我们就去北方高原，可以赶上七月份的赛马节。”
　　沈书满眼笑意的看着顾砚，然后顺着他的手看向窗外，此时的桃花已经开了，风一吹，纷纷扬扬的花瓣便飘向了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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