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第一章 白七娘

  “七妹，到家了，这就是永国公府。”
  马车外一声呼唤，惊醒了尚在沉思的白梦瑾。此时才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白梦瑾被身旁女使搀扶着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下面前的国公府。
  永国公府白家，在临安城保民坊内，一处占地不小的宅院。
  临安城乃是大赵皇都天子脚下，繁华热闹可谓寸土寸金，能有此等占地宽阔气势恢弘的宅邸，足以见得白家在朝中地位。
  “七妹，这就是白府，咱们的家。阿爹还在政事堂呢，晚间才下衙归家。
  若阿爹知道七妹回来了，怕是顷刻就能赶回来见七妹呢。”
  不等白梦瑾多打量几眼白府周遭，那边的白家六郎白孟瑛便喜不自胜的言道。
  “七妹当年走丢时才五岁，怕是早就记不得家中模样了，来，六哥带你进府。
  当年七妹住的院落还留着呢，已着人整理好，芸香阁清幽雅致，内有诸多花草，七妹一定会喜欢。”
  白六郎满面笑容的上前，若不是妹妹已经十七，只怕要牵着妹妹的手进府了。
  白梦瑾清冷的目光看向眼前这言笑晏晏的男子，微微有些波动。
  人都说白六郎冷峻孤傲难以亲近，可自打在楚州见面，他就一直笑的这般开心。
  白梦瑾孤寂的心底浮起融融暖意，朝着白六郎点点头，“六哥，一路辛苦你了。”
  楚州到临安，千里之遥，白六郎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赶去楚州，又一路陪同白梦瑾返回。
  回程为了照顾白梦瑾，路上处处小心在意。
  夏日炎热，白六郎担心七妹赶路中暑，每日只行百余里，辰时出发，午时初便停下来休息，下午未时末才又出发，酉时中便又住店休息。
  每到一处，都提前派人打点，衣食住行无一处不用心。
  这份心意，白梦瑾如何看不懂？此时到了白府门前，白梦瑾自当向兄长道谢。
  听见自家妹妹如此说，白六郎立时不好意思起来，俊颜泛起些许红晕。
  “七妹说的哪里话？我是兄长，照顾自家妹妹乃是应尽之责。
  七妹年幼便与家人离散，遭逢离乱颠沛辛苦，家中父兄每每念及此事，皆心中难安，日夜忧思。
  幸得上天垂怜，时隔十二年，竟然能与七妹重逢，六郎身负父兄所托，自当竭力照顾七妹周全。
  所幸六郎不辱使命，顺利将妹妹迎回临安，又何来辛苦？”
  白六郎言及此处，却忍不住红了眼圈，“只可惜阿娘离世多年，未能等到与七妹重逢。
  若是阿娘还在，今日母女团圆，合家欢聚，自是人间第一欢喜之事了。”
  永国公夫人孟氏，在爱女梦瑾走失之后，因思念爱女，忧思成疾，两年之后撒手人寰，如今已有十年光景了。
  白六郎思及亡母，又是一番伤心。
  白梦瑾闻言，心中亦是微微发沉，“六哥，明日带我去祭拜母亲吧，当时年幼，又经历诸多惊吓苦难，母亲的容貌早已不记得了。”
  呃，她根本就不是原主，哪里能记得这些？
  便是原主也未必记得了，一个五岁的女童遭遇狼群，重伤昏迷，还能保住性命活到如今已然是奇迹了，什么家人父母，哪里还记得半点？
  “好，好，七妹先随我进府，待父亲归来，明日一同前去祭拜阿娘。”
  白六郎连连点头，护着白梦瑾便往国公府正门行去。
  结果一抬头，却见到国公府大门紧闭，只旁边角门敞开，门房管事朱福正一脸忐忑纠结的朝这边打量。
  白六郎登时大怒，“常林，怎么回事？
  不是提前就让你回来通知府中，今日永国公府嫡女白七娘回府，让府中敞开正门，府中一应仆役皆列队相迎。
  此刻正门不开，府中仆役一人不见，你怎么办的差？”白六郎怒声质问身边的随从。
  “六郎君，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随从常林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他分明已经跟府里管家说了，管家满口答应的，怎么六郎君和七娘子已经到府门外了，本来定好的事情却出了变故？
  “六郎君莫急，小的这就去问一问福叔。”
  不等白六郎再说话，常林便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了门房管事朱福面前。
  “福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先前不是已经跟管家约定好的么？咱家七娘子已经到门口了，正门怎么都不开？”
  常林急的一头汗，他家六郎君脾气可不怎么好，惹恼了六郎君，有他好果子吃。
  门房管事朱福瞄了一眼那边一脸怒容的六郎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小林子，不是你福叔故意捣鬼，这都是管家吩咐的，某如何敢不听管家吩咐？”
  常林顿时愣了，“管家吩咐的？不会啊，管家怎么会违抗六郎君的意思？
  再者，七娘子是白府嫡女，今日回府，理应该开正门相迎，管家这是为何？”
  朱福又瞄了眼六郎君，还有他身边那位穿着看起来很寻常的女子，“某听管家言说，这都是老夫人吩咐的。
  老夫人说了，咱们府上的七娘子已经走失了十几年，当初七娘子是遇见了狼群，那么小的女娃遇见狼，怕是早就被狼啃的骨头都不剩了，哪还能活着？
  外面这个不知道是哪个乡下土包子，不晓得从哪里打听到七娘子的事情，这是来冒名顶替的，根本不是咱府上的七娘子。
  故而正门不能开，也不许人相迎。”
  “胡说，七娘子与故去的国公夫人容貌极其相似，怎会是冒充？”
  常林气急了，斥责福叔一句，扭头就回去禀报白六郎。
  白六郎一听常林转述原委，愈发怒火中烧，“七妹，你且回车上去等着，我自去与祖母分辨。
  你是我白府嫡女，今日进府必须走正门。
  常林，去政事堂禀报相爷，就说某接了七娘子回府，有人不许七娘子从正门进府。”
  白六郎本就不是个脾气好的，登时就恼了。



第二章 宫中相请

  七月里天气极热，白梦瑾自然不肯在外面站着等，于是就在女使白薇和白芷的搀扶下，回到了马车上休息。
  国公府的马车十分宽敞，车里摆着冰盆，凉爽宜人，又有女使打扇，比外面凉爽舒适百倍。
  “少主，咱们在临安城的宅子比这大多了，为何不回自家宅院，非得在国公府受这份闲气？”
  女使白芷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不解的问白梦瑾。
  “白芷，路上我怎么嘱咐你的？怎地还记不住呢？
  咱们少主是国公府七娘子，往后只许称呼小娘子或者七娘子，断不可再称少主了。
  不然，小娘子身份被人得知，怕是要惹来祸端。
  咱们自踏进这临安城起，便得处处小心，不可有半点行差踏错，记住了么？”
  不等白梦瑾开口呢，一旁的白薇便狠狠瞪了白芷一眼，沉声警告她。
  白芷吓的缩了下肩膀，“姐姐莫怪，是白芷错了，从今儿起，白芷一定牢记姐姐吩咐。”
  白梦瑾身边这两位女使，都是自幼便跟在她身边，白薇年长，处处庄重得体，衣食住行照顾的很是周到。
  白芷岁数还小些，性格有些活泼跳脱，一张小圆脸俏皮讨喜，又烧的一手好饭菜，所以留在了白梦瑾身边伺候。
  这两人算是白梦瑾的左膀右臂，此次离开楚州回临安，白梦瑾便把她们二人带在了身边。
  当然，楚州那边庄子上还有好多伺候的人。
  只是白梦瑾对外的身份不同，就是楚州乡下一富户收养的孤女，若是带太多伺候的人进京，与身份不符，故而就只带了白薇白芷。
  对外说这两人是庄子上从小一起的玩伴，因舍不得分开，加上这姐妹俩父母都过世了，所以才带着回京的。
  “奴婢就是生气，明明是国公府派人寻到了咱们，非得说小娘子是国公府走失多年的嫡女，好话说了几箩筐，才说动了小娘子跟着回京。
  可是这刚到临安城，白府的人就变卦了，连府门都不让咱们进，这是什么道理？若是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认这门亲呢。”
  白芷毕竟是年纪小，心直口快，还是忍不住嘟囔出来。
  白芷这么一说，白薇也愣了下，然后叹口气。
  “还能为什么？国公府的老夫人是不肯相信小娘子身份，自然不肯让小娘子从正门进府。
  小娘子，如今该怎么办？难道咱们就一直在府外等着？”
  白薇也有些犯愁了，若是不能从正门进国公府，那就代表了小娘子的身份不被承认。
  往后小娘子在国公府里地位尴尬，没人会把她当成国公府嫡女看待，这如何使得？
  从上了车就一言不发闭目养神的白梦瑾，此时睁开眼，清冷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
  “无妨，等上一刻钟，若是一刻钟之后，六哥还没出来，你就吩咐车夫，送我们去清河坊的宅子。”
  若不是为了完成师父师娘的心愿，白梦瑾绝不肯费这么多心思谋划。
  当然，这白府能进去最好，若是进不去也无妨，她自然有别的办法，没必要在这受气。
  此话一出，白芷立刻高兴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呢，忽地听见马车外有人说话。
  “敢问车中可是枢密副使、白相公府上的七娘子么？某奉圣人之命，来请白七娘进宫一叙。”
  外面这人说话声音像是男子，却比寻常男子嗓音要尖一些，有点儿奇怪。
  不过，配合着他的话，也就不怪了。
  圣人指的是宫中的皇后娘娘，能被皇后娘娘派出来办差的，自然是宫中内侍。
  白梦瑾一听是宫中内侍奉皇后之命宣召，立即由白薇白芷搀扶着，下了马车。
  “白七娘不知是内使贵人驾到，未曾远迎，还请贵人见谅。”白梦瑾低头福一礼，温声道。
  大赵朝的内侍不称太监，也不能称呼公公，那是骂人的话，要称中贵人或内官。
  若是皇帝或者皇后身边的内侍总管，还可称呼为都知大人。
  不过白梦瑾第一次与内侍见面，不晓得对方身份，自然不敢胡乱称呼，称一声贵人最为稳妥。
  “呦，不敢不敢，小人在圣人跟前儿当差，鄙姓张，七娘子称呼小人张内侍即可，可不敢当贵人称呼。”
  对面一身内侍服色的人，在瞧见了白梦瑾之后，眼中露出惊诧之色。
  永国公府七娘子幼年时便与家人失散，白府找了数年音信皆无，所有人都以为白七娘定然是没了。
  不想前些日子竟然传来消息，说是楚州宝应那边有一女子，年纪身世都与白七娘极像。
  得知消息，白相公又惊又喜，立即派了府中的老嬷嬷前去辨认。
  后传来消息，说是一切都对的上，正是府里当初走失的七娘子。
  临安城众人得知消息，都为这七娘子惋惜，堂堂的公府千金，却流落民间成了乡下丫头。
  蹉跎十几年，如今便是接回来，也只是个村姑而已。
  没来之前，张内侍也这么想的，一个乡下丫头而已，就算是圣人的外甥女又能如何？
  乡野之地长大的女子，只怕是粗鄙不文，土气的很。
  然而此刻初一见面，张内侍便被惊呆了。
  眼前的女子微微低着头，容貌看不真切，但只凭她的言谈举止，也可看出，此女绝非等闲。
  这女子身形窈窕，玲珑纤细，一举一动优雅得体。
  此刻站在那里虽微微低头，身姿却挺拔如松柏，不见半丝卑微低下，在那一身浅天青色的衣裙的映衬下，更显得风骨峻峭，凛然孤傲犹若雪岭翠竹。
  这等气势这等风姿，张内侍敢说，临安城中贵女，没一人能比得上。
  张内侍收起了未见时的轻视之心，言语间平添几许恭敬之意。
  “七娘子离家多年，圣人每每想起总要落泪。
  如今得知七娘子回京，圣人喜不自胜，立即吩咐小人前来，迎七娘子入宫相叙，还请七娘子上车，随小人进宫觐见圣人。”
  张内侍朝着白梦瑾拱手，恭谨又客气的说道。



第三章 白老夫人

  永国公府，老夫人住的宁晖院正房，白家六郎白孟瑛，正一脸义愤的问老夫人白王氏。
  “祖母，您这是何意？小七妹是白家嫡女，她离家多年今日方归，白府本就该大开正门，一应仆役出门相迎，这是嫡女身份的象征。
  孙儿特地打发了人回府安排，为何小七妹到了府门外，非但不见府中奴仆，就连正门也没开？
  大赵朝，对祖父一般称呼大爹爹或者翁翁，祖母则是称呼大妈妈或者婆婆。
  上到皇亲国戚，下到贩夫走卒，大多都是这般称呼，很接地气。
  当然，也有些例外，比如这位白老夫人，就不许孙儿称她为婆婆。
  主要是这位白王氏并非已故老国公的原配妻子，而是继室。
  现任永国公、枢密副使白宗政是老国公原配所生，白王氏与白宗政并不亲近，自然也不喜白宗政的孩子用婆婆这种比较亲昵的称呼。
  老夫人白王氏年纪其实并不算太大，只比白宗政大了一岁。
  整日里养尊处优保养的极好，又极爱颜色艳丽的衣裳，满头珠翠，故而看起来也就跟四十几岁的妇人差不多，显得很年轻。
  只是这微微有些内凹的太阳穴，配上斜吊着的眉梢眼角，和有些薄的嘴唇，整体看上去，就有那么几分尖刻，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六郎，你可是堂堂国公府的公子，竟是如此不懂规矩？长辈面前，也容得你大呼小叫？”
  不等白老夫人开口，她旁边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倒是先说话了。
  说话的人，是白老夫人亲生儿子白宗敏的妻子吴氏，也是老夫人白王氏的外甥女。
  白王氏嫁给老国公后，只生了一个儿子白宗敏，待白宗敏成年后，白王氏做主，将娘家外甥女娶进门做儿媳。
  白吴氏作为老夫人的外甥女，自打嫁进白府就很受老夫人喜爱和器重，婆媳二人合起伙来与大房作对，今日之事，便是这婆媳二人故意为之。
  白孟瑛一见二婶那副尖酸刻薄的面孔，心底里就浮起几分厌恶来。
  这些年二房仗着有老夫人在身后撑腰，没少出幺蛾子给大房添麻烦。
  可偏偏父亲重情意，不忍心与二房分家另过，闹的这府上也不得消停。
  “二婶此刻跟小侄说规矩么？那小侄倒是要问问，堂堂国公府嫡女归来，竟然连正门都不开，只留角门，这可算合乎规矩？”
  白孟瑛一肚子火气，哪里管眼前人是谁？
  他只知道一件事，谁让他妹子受委屈，他就绝对不让那人好过。
  白吴氏被侄儿一句话给噎了个够呛，气的她用力揉着手中的帕子，咬着牙说道。
  “六郎，你年纪小不懂事，二婶不跟你计较。
  你口口声声白府嫡女，那外头的真就是咱们国公府嫡女七娘？”白吴氏撇嘴。
  “这临安城里谁不知道？白七娘五岁时出门遭遇狼群，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那荒山野岭的遇到了狼群，一个五岁的女娃不早就被狼给啃的骨头都不剩了？怎可能还活着？
  外头那不知是哪里的山猫野兽，跑来冒充七娘，你们就真的信了？”白吴氏说话时一副轻蔑的表情，就差翻白眼了。
  “人家就是看着你们父子几个，找七娘都快找疯了，所以才敢大胆冒充。
  偏偏你们都被蒙蔽了眼睛，分辨不出那是冒名顶替，还真把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当成白府嫡女。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段日子以来，临安城里都是怎么议论白府的？
  人家都当咱们府里的人是傻子呢，这么容易就被糊弄了。”
  “六郎，你祖母和我都是一番好意，那女子来历不明，保不齐就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哪能随意就让她进了门？
  若今日让她以嫡女之礼进了白府，将来查出她不是七娘，永国公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你这孩子脾气就是太冲了，做事不考虑后果，幸亏是老夫人和我在府里呢，不然这一次白府怕是要沦为临安城的笑柄了。”
  白吴氏一副都是为了白府好的口吻，就好像她真是为了白府考虑没有半点儿私心一般。
  提起当年七妹走失的原委，白六郎心头又是猛的一痛。
  当初阿爹还在边关镇守，三年未曾回京，他们几个小的吵着嚷着要见阿爹。
  阿娘见他们整日吵闹，再加上府里这老夫人和二房各种闹腾，也是心烦，便领着府中四郎、五郎、六郎还有七娘一同前往边关探亲。
  谁成想还未到边关，半路上便遇到了狼群，虽然有府中护卫保护，几个孩子还是被冲散了。
  等着护卫们拼死斩杀了群狼之后，众人骇然发现，白府最小的七娘不见了。
  白七娘当时才五岁，遇到狼群攻击哪里有生还的可能？
  偏偏一众护卫连同当地官府的人共同寻找，将方圆几十里都找遍了，却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白宗政与夫人孟氏生了六个儿子只得这一个女儿，可以说如珠如宝捧在手心儿里疼着宠着。
  白七娘不见，孟氏日夜思念女儿，再加上遭遇狼群受到惊吓，回京后一病不起，数月后竟病故身亡。
  想起当年旧事，白六郎越发愤恨不已。
  当初阿娘回京，这两人成日在阿娘面前说七妹已经死了，找不回来。
  阿娘痛失爱女本就心碎痛苦，又被这二人言语刺激，竟致缠绵病榻病入膏肓。
  阿娘病死，阿爹又远在边关，府中只有年幼的几个孩子，不能无人照管。
  所以阿爹来信，将府中大小事宜托付给老夫人和二房的吴氏，希望她们能好好照看大房这几个年幼的孩子。
  白六郎一想起那些年他们兄弟几个吃的苦，就觉得一阵阵恨意从心底往上涌。
  若不是大哥及时娶了嫂子进门，嫂子又是个精明泼辣的性子，他们这几个小的，还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如今他们费尽心力终于找到了小七妹，人都接到府门外了，她们还要从中作梗，实在是可恶。



第四章 慌了

  “二婶这话是在质疑七妹身世，还是在质疑阿爹的话？
  府里秦嬷嬷是阿娘陪嫁，更是小七妹的奶娘，她亲自到楚州见了小七妹，确认无误这才回禀了阿爹，阿爹命我前去接小七妹回京。
  难道秦嬷嬷老眼昏花了，认不清她从小喂大的孩子？还是阿爹人老智昏，分辨不出真假？”
  白六郎气的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压着火气。
  “接小七妹回府是阿爹的意思，嫡女之礼迎小七妹入府，更是阿爹亲口所说，六郎不敢有负阿爹嘱托。
  还请祖母命人将正门大开，外面炎热，小七妹身子骨弱，别热病了才好。”白六郎耐着性子，朝老夫人行礼言道。
  六郎也是无奈，永国公白宗政从去年才从边关被调回京城任职。
  白宗政自原配孟氏病逝后，没再续弦，始终孤身一人，无人打理内宅。
  虽说白家大郎已然娶妻，却没有公爹仍在，儿媳妇管家的道理，故而只能由老夫人一直管家。
  白老夫人只说她岁数还不算大，身子骨硬朗还能坚持几年，左右还有白吴氏帮忙，定然能帮着白宗政管好这国公府。
  白宗政虽然文武双全英勇盖世，却常年镇守边关，身边都是些粗鲁的军士，哪里懂后宅妇人那些心计手段？
  况且当初他答应了老国公要善待老夫人，也不好跟老夫人闹的太僵，便也没有强夺了管家的权利。
  以致于此刻六郎碍于孝道，虽然是满心怒意，却也不能态度过于强硬。
  白老夫人之前一直没开口，此刻却也不好再不说话了。
  “六郎，你二婶说的没错儿，小七早就葬身狼口了，她一个五岁的女娃娃，有多大的能耐可以从狼群围攻里脱身？
  这些年老身一直劝你爹，不让再找了，可你爹不肯听。”
  “外面那个绝不可能是小七，林风家的毕竟也许多年没见小七，哪里就认得清？
  咱们府里这些年四下寻找，小七身上的那些特征早就被人知道了。
  这世上能人异士多得很，想要造假个胎记之类易如反掌，那些也信不得。
  唉，六郎啊，你若是信祖母的话，就将那女子另外安顿，等着你父亲回来见了，可以认作义女。多少也算是聊以慰藉。”
  白王氏放软了语气，好像哄孩子一般，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糊弄人罢了。
  白六郎如何不晓得老夫人这是在哄他？今日若是小七妹不能从正门进府，就表示白府对小七妹的身份存疑。
  临安城的百姓对此事都十分关注，若是传扬开去，往后小七妹便成了冒名顶替的无耻之辈，这如何使得？
  “祖母这话，是告诉六郎，今日祖母无论如何也是不肯开正门迎小七妹进府了是么？”白六郎盯着老夫人，咬着牙根问道。
  “那不是咱们府的小七，祖母如何能同意她此刻进府？
  更别提什么开正门进府了，断然不可能。”白王氏摆摆手，表示拒绝。
  “好，那祖母别后悔，孙儿这就去政事堂寻阿爹回来。
  待阿爹进门，还请祖母自去与阿爹言说。”六郎恼了，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白老夫人和白吴氏二人一听，脸色大变，“六郎站住。
  你父亲在政事堂当差，此刻还不是下衙的时辰，你怎可去寻他回来？不可胡闹。”白老夫人赶忙开口要拦下六郎。
  白六郎正要说话，不想此时外面却传来蹬蹬脚步声，接着有婆子在外大声道。
  “回禀老夫人，方才宫中派了张都知前来，将门外等候的小娘子迎走了。”
  “什么？”白老夫人大吃一惊，急忙从榻上起身。
  “快让人进来细说，宫中怎么会派人前来？”白老夫人心道不好，若是宫中圣人插手此事，那可就难办了。
  外头的婆子进来，躬身行礼，“回老夫人的话，方才六郎君刚进府，外面便来了圣人身边的张都知。
  张都知见了府外等候的小娘子，十分客气的将人接走了。”
  白老夫人一下子就像丢了魂儿，咕咚跌坐在榻上，“圣人在宫中，如何得知了消息？竟然来的这么快？
  六郎，是你的主意对不对？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祖母？”
  白六郎听闻小七妹被接去了宫中，却是松了口气，当即笑了起来。
  “祖母莫不是忘了，圣人是阿娘的姐姐？
  小七妹当年最受圣人喜欢，时常派人接了进宫玩耍，如今得知小七妹被寻了回来，圣人自然欣喜万分，派人来接又何足为奇？
  祖母，你不肯认小七妹，说她是假的，有心人冒名顶替，又说秦嬷嬷老眼昏花认不清。
  那圣人呢？圣人若是认定那就是小七妹，祖母当如何？”
  白六郎很笃定，他接回来的就是小七妹，骨血亲情是斩不断的。
  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前来认亲，都说是白七娘，可六郎见了她们心中没有丝毫波动，那些人不是他家妹子。
  这次不同，他在楚州宝应见到人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他们家的小七妹，那种熟悉的感觉不是岁月能抹杀的。
  见了小七妹，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对她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到她面前，只要她高兴就好。
  “六郎，你怎可这般与你祖母说话？堂堂国公府公子，连尊卑长幼都不懂么？”
  白老夫人已经被白六郎的话噎的哑口无言，白吴氏只得出面替婆母训诫六郎。
  “禀老夫人，相爷回府了，正往宁晖院这边过来。大娘子、二娘子、三娘子已经在宁晖院外。”
  不等白六郎再说什么，外头又来人禀报，说是白宗政回来了。
  白宗政的爵位是永国公，官职是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所以旁人多称呼相爷。
  毕竟大赵朝这个爵位嘛，也就那么回事儿，武将凭军功封爵的少，倒是文官，做到了一定位置后，都会封爵。
  当然，白宗政这国公的爵位是实打实凭军功封的，与别人不同。
  “什么？宗政回来了？”白老夫人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继子定然是来责问她的，这可怎么办？



第五章 孟皇后

  白梦瑾乘马车，随同张内侍一行，出保民坊沿御街一路向南，直奔皇宫。
  皇宫一般都称其为大内，因其在临安城南端，也被称为南内。
  大内的正门名为丽正门，位于南端，百官上朝进宫时从此处通过。
  大内后门名为和宁门，在大内北边，内廷中人出入、官眷觐见、或是皇帝临时宣召，都走此门进入大内。
  和宁门在孝仁登平坊之中，并排的三个门，有禁军在此巡逻，守卫森严。
  但凡经过和宁门进宫的官员人等，都有人高声唱着此人的着装、姓名、官号等，一一对应盘查方可。
  白梦瑾坐着马车到了和宁门外停下，那边张内侍恭恭敬敬的过来相请。
  “七娘子，圣人在和宁殿等着呢，还请七娘子随某来，莫让圣人久等。”
  一般官眷进宫，都是从和宁门下车往里走，步行到要去的地方。
  白梦瑾长在乡间，步行也不觉得如何，在白芷白薇的陪同下，跟着张内侍一路走过了和宁门，前往和宁殿。
  从和宁门到和宁殿，走了很长一段路，路上遇到好几拨禁卫巡逻，还上前盘问查验。
  当然，张内侍是皇后身边最得用的人，那些禁卫见了他倒也不敢为难。
  就这样，白梦瑾跟着张内侍等人，走了挺远的路，总算到了和宁殿。
  殿外站着几个宫人，一见到张内侍带着人来，就知道圣人要见的人到了。
  “白家七娘子是吧？奴婢奉圣人之命，在此迎候七娘子。还请七娘子稍候，奴婢这就去通禀。”
  白梦瑾点头，“有劳姐姐了。”这些宫人都是皇后身边得用的，二十几岁年纪，白梦瑾称呼她们为姐姐也不算错。
  “七娘子客气了，奴去去就来。”宫人含笑点头，扭身进殿禀报，不多时便又出来。“请七娘子随奴婢进殿吧。”
  白梦瑾点头，随着宫人进入和宁殿，至于她身边的两个女使白芷和白薇，就只能留在殿外候着了。
  宫人引着白梦瑾进入殿内东阁，就见到一位身着华服，虽有些年纪学依旧雍容美丽的女人坐在上首，正一脸期待满心喜悦的朝这边看过来。
  “臣女白梦瑾，见过圣人，圣人金安。”白梦瑾知道那上首坐着的便是孟皇后，也是白梦瑾母亲的姐姐，于是前行两步行礼。
  孟皇后面带笑容的看着眼前女子，点点头，“免礼，来，小七，到姨母身边来，让姨母好好看看你。”
  孟皇后一张口，便认下了白梦瑾的身份。
  白梦瑾微微惊诧，没想到皇后竟然都不仔细查验便认定了她。
  “圣人难道不怀疑臣女的身份么？”白梦瑾抬头看向孟皇后，却见她一脸慈祥和蔼的笑容，很是亲切。
  “怀疑什么？怀疑你是冒名顶替么？”孟皇后一听便笑了。
  “你父亲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你那几个兄长个个都是睿智英武的少年英豪，你真当他们是好糊弄的么？
  这些年白府寻女的消息传遍天下，时不时便有符合条件的女子认亲，可曾有一人被接到临安城？
  不是多方查证已经认定你是真的，六郎哪会亲自去楚州将你接回来？”孟皇后摇摇头，看着白梦瑾，满心都是喜悦之情。
  “来，到姨母身边来，陪姨母说说话，告诉姨母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孟皇后再次朝白梦瑾招手，含笑示意她上前。
  白梦瑾依言上前几步，来到孟皇后近前，“小七见过姨母。”
  孟皇后伸手，扯着白梦瑾的手，让白梦瑾挨着她坐下。
  “真像，见到你，就好像见着阿婉年轻时一般了。”孟皇后细细打量着白梦瑾的容颜，眼圈却红了。
  “我们的小七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美丽无双。
  若是你娘还在该有多好？见到小七这般模样，不知道会多么高兴呢。”此言一出，终究是忍不住落了泪。
  “是小七没福，流落在外多年，终于找回亲人，却再难见阿娘面。”孟皇后落泪，白梦瑾也是一阵心酸，跟着哽咽起来。
  “瞧我，十余年后还能再见到小七，本该是高兴的事情，却闹的你跟我一起哭了起来。”
  白梦瑾落泪，孟皇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忙拿了绢帕擦拭泪水，有抬手帮白梦瑾抹去脸颊上的泪珠。
  白梦瑾不太习惯与人太过亲近，下意识的抬手就握住了孟皇后的手腕，然后就愣住了。
  咦？好像哪里不对啊？孟皇后的脉象很像是中毒了。慢性的毒，不会要人命，却会让女子很难有孕。
  即便是能怀孕生子，孩子的身体也会很孱弱，极难养活。
  孟皇后乃是当今圣上的第二任皇后，杂剧孩儿出身，闺名兰芝。
  少时姿容绝色，聪慧伶俐知书达理，无人教她，却能无师自通熟读经史，更是能诗擅画，多才多艺。
  这等多才多艺的美人，自然引人注目，很快就被皇太子注意到，迷恋不已。
  哪怕孟兰芝比皇太子大了六岁，也阻挡不了皇太子对她的喜爱。
  皇太子登基为帝，娶了韩氏女为皇后，孟兰芝为婕妤，三年后晋为贵妃。
  又过两年，韩皇后过世，孟兰芝被册封为后，终于站在了后宫权利的巅峰。
  皇帝对孟皇后十分爱重，夫妻感情极好，唯一的缺憾，就是两人没有子嗣。
  其实孟皇后曾经生了两个儿子，只可惜生下来养到两三岁便夭折了。
  也不光是孟皇后没有子嗣，后宫中的嫔妃一共为皇帝生下八个孩子，可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白梦瑾心中掀起巨浪，不明白这背后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若是人为，那就太可怕了。
  白梦瑾惊讶的神色只是一闪，却没瞒过一直在打量她的孟皇后。
  “小七，你怎么了？”孟皇后有些疑惑的问道。



第六章 头风旧疾

  “圣人可是有头风旧疾？今日又发作了吧？”方才那一握，白梦瑾便察觉出孟皇后身体有恙。
  头风是以慢性阵发性头痛为表现的病症，发作时一侧或者两侧，也有全头部，跳痛、灼痛、针刺痛、冷痛等各种疼痛方式。
  这个病，类似于现代医学中的紧张性头痛、神经性头痛、偏头痛这一类。
  发作时间不定，可以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还可能几天，厉害是头痛欲裂，且此病极易反复发作，很难治愈。
  孟皇后闻言登时一愣，“小七，你怎知姨母有头风旧疾，又如何得知今日发作过？”
  孟皇后早起确实头疼了好一阵子，得知白梦瑾回京，这才勉强撑着召见。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憔悴，孟皇后今日还用了脂粉呢，不想却被白梦瑾一语道破，孟皇后岂能不惊讶。
  白梦瑾微微叹了口气，“我在宝应的庄子上，邻家有个老郎中，医术不错。
  幼时闲着无聊，便跟那老郎中学了些医术。方才不经意触碰到圣人腕脉，故而察觉出圣人身体有恙。”
  白梦瑾说的当然不是实话，教她医术的不是什么老郎中，而是师娘。
  师娘乃是药王一脉传人，医术精湛，世间难寻。
  白梦瑾跟随师娘学医十年，尽得药王一脉真传，方才只是轻轻一握，便诊出了孟皇后身体有疾。
  “圣人凤体有恙，却为了见小七而硬撑，小七何德何能？竟得圣人如此厚爱？”白梦瑾心头微微泛起波澜。
  孟皇后很显然身体不适，却硬撑着宣召她进宫，无非是知道白府里会有人要为难她，用这种举动来给她撑腰。
  作为一个没有血缘的姨母，孟皇后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饶是素来冷情的白梦瑾，也不得不感动了。
  孟皇后闻言笑笑，“无碍的，只是早晨痛了一阵子，早就习惯了。
  我这头风旧疾好多年了，太医看过多少次，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药，都没什么效果。
  如今也渐渐习惯了，挨过那一阵头痛便好。”
  孟皇后这话是在哄白梦瑾呢，其实她此时头也是一阵一阵的疼，只是比早起发作时轻一些罢了。
  “我与你母亲虽然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好。当年若不是你母亲舍不得，我都想将你抱到宫中抚养。
  那年得知你出事，我伤心了许久，如今得知你归来，便是头痛也要见一见我最疼的小七啊。”
  孟皇后抬手，轻抚白梦瑾鬓边的碎发，一脸慈爱。
  孟皇后幼年便与家人离散，只记得自己名字，连家乡在何处都记不得了，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那时她在宫中还是孟贵妃，偶然间见到了白梦瑾的母亲孟婉君，两人一见投缘，便认作了姐妹。
  后来皇帝有意晋封贵妃为皇后，却又担心皇后身份太低，朝臣会反对。
  还是孟婉君暗中给孟皇后出主意，言说孟家当年走失了一个女孩，年龄和身份特征都跟孟贵妃相符。
  于是孟婉君的兄长孟次山出面，认了孟贵妃为妹妹。
  孟家早年间出过宰相，到孟次山时虽然不复当年显赫，兄弟中也有人在朝为官，算得上是高门大户。
  孟贵妃有孟家支持，再加上皇帝喜爱，也就顺理成章晋封了皇后。
  孟皇后原本就与孟婉君情同姐妹，后来越发亲近，便真的如亲生姐妹般相处。
  恰巧那时孟婉君生了白梦瑾，连着失去两个儿子的孟皇后对白梦瑾喜爱不已，时常命人接去宫中小住。
  白梦瑾垂眸思索，仔细琢磨着用什么可以缓解孟皇后头风发作时的痛楚。
  心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子。
  “圣人，这是小七平日炼制的草药精华，对头风症状有缓解的作用，圣人若信得过小七，可将此物戴着。”
  白梦瑾抬手，将小瓶子送到孟皇后眼前。
  透明的小瓶子里面，有嫩绿色的液体在晃动，那绿色嫩的就像一汪春水。
  白梦瑾的手本就很白，让这绿色衬的越发白嫩细致，彷如上好的白玉雕琢。
  孟皇后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眼前这个小瓶子给吸引了。
  “这是水晶瓶？哪里的匠人竟然有此等手艺？能够将水晶打磨出如此精致的小瓶子来？”
  孟皇后抬头看白梦瑾，一时有些疑惑，不是说小七长在乡下么？收养她的那家人也只是个乡绅而已，如何会有这么珍贵的水晶瓶？
  白梦瑾闻言暗自懊恼，她怎么就忘记了，这时候还没有玻璃出现呢？
  “咳，圣人该知道，小七在宝应乡下的一处庄子生活，那里就在运河沿岸，离着盱眙的榷场也极近，各种交易很多。
  不光是跟女真国那头贸易，有时候出海的大商人也会到那边去进行贸易。”
  好在白梦瑾回京前就把会遇到的一些情形都做了预演，于是很快找到说辞。
  “我义父虽然只是宝应那边的一个乡绅，却也算小有积蓄，平日里也会跟那些商人贸易。
  这小瓶子便是义父跟一个西番人贸易得来的，因我喜欢，便给了我把玩。
  我瞧着此物小巧精致，便在其中装了些药草提炼的精华。此物正适合圣人，可宁神止痛。”
  白梦瑾微微晃动手掌，那玻璃瓶里面的绿色液体也跟着晃动，随即，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出来。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孟皇后吸进去一些香气后，忽然觉得原本还有些钝痛的左侧头部，似乎缓解了不少。
  孟皇后心头一动，伸手将那小瓶子拿起来放到手心里细看。
  这一动，那香气飘出来的更多，越发浓郁，孟皇后就觉得好像又舒畅许多，连心头一直压着的闷气，好像也舒缓了。



第七章 厚赏

  “我这头风每次发作都要折磨许久，太医用药也不见效果。
  没想到小七竟有这等手段，只一个小小的瓶子，这么几滴草药精华，我竟是觉得舒缓许多。”
  孟皇后惊喜不已，她只是看在与孟婉君昔日情意上，想要多照拂白梦瑾几分，不成想这孩子竟有此等本领，竟能缓解她的头风症状减轻痛苦。
  “只是雕虫小技，在圣人面前献丑了，圣人这头风旧疾顽固，可将这小瓶挂在颈子上，每日闻着草药香气，慢慢调理。
  待小七安定下来，寻得适合的草药，再为圣人多配制些，圣人时常佩戴，虽不敢说彻底治愈，却可减少发作的次数和发作时的痛楚。”
  白梦瑾微微一笑，这点儿小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孟皇后闻言，立时朝着旁边的宫人招手，“取一段丝线来，将这小瓶子系了为我戴上。”
  那宫人微微有些迟疑，却不敢违抗孟皇后的意思，于是去寻了一段红色丝绳来，很小心的将水晶小瓶系起来，帮着孟皇后戴在颈子上。
  那水晶小瓶上面有个塞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反正香气可以透出来。
  清淡悠远的香气萦绕在孟皇后鼻间，仅剩的那一点不舒服好像也没有了。
  “好，好，真好，果然是阿婉的女儿，哪怕是流落乡间，也是与众不同的。
  我瞧着，你这医术可不仅仅是学了些皮毛，应该十分精通才是。
  好，你虽然是白府嫡女，往后不指着抛头露面给人治病谋生，可有这等技艺在手，将来也必定有用处，好。”
  孟皇后原本对白梦瑾只是爱惜，如今却多了几分赞赏。
  “圣人，官家驾到。”正说话间，有宫人上前，轻声说道。
  白梦瑾愣了下，官家，说的就是皇帝，“圣人，小七是不是该回避？”白梦瑾站起来问道。
  皇帝来找皇后，她一个外臣的闺女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
  孟皇后笑笑，朝着白梦瑾摇摇头，“来，扶着我起身，随我一起去迎官家吧。
  放心，官家此刻来没别的意思，定然是知道我将你宣召进宫的事情，来看你的。
  当年你也在宫中住过，官家很喜欢你呢。”孟皇后朝着白梦瑾伸手。
  白梦瑾一时有些恍惚，原主这么受欢迎？她这算是跟着沾光了吧。
  心里想着，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伸手扶着孟皇后起身，小心翼翼搀扶着往外走。
  还没走到殿外呢，就见到身穿赭色常服的皇帝缓步走了过来。
  “臣妾见过官家，官家今日这一身倒是精神。”孟皇后松开白梦瑾的手，向前两步迎过去，也没行礼，只含笑的与皇帝说话。
  “是么？想来皇后今日心情好，所以见了某也觉得某精神。”
  皇帝同样面带笑容，伸手扯了孟皇后的手，与她并肩往大殿走。两人相处，倒不像是皇帝皇后，反而有点儿民间夫妻的意思。
  “某听内侍禀报，皇后今日头风发作，心中担忧，故而过来看望。如何？皇后这头风旧疾可好些了？”皇帝很是关切的问道。
  “多谢官家挂怀，早起确实疼了一阵子，幸好小七给了我一小瓶草药精华，我闻了之后，倒是缓解许多，此刻已然无碍。”
  孟皇后言笑晏晏，随手指了指那边立着的白梦瑾。“小七，快来拜见官家。”
  白梦瑾依言向前两步，屈膝行礼，“臣女白梦瑾，拜见官家。”
  大赵朝除了比较重要的庆典之外，一般不行跪拜礼。
  曾经有一段时间，朝臣见皇帝的时候还可以坐椅子上对话呢，要不说这大赵朝接地气？
  后来才慢慢改了，臣子见皇帝需要站着，但也不需要行跪拜礼。
  “这就是白卿家的七娘子？小七？”皇帝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身穿淡天青色衣裙，窈窕娉婷的女子，“抬起头，让某瞧瞧，还是当年的模样么？”
  “官家这话说的，当年小七进宫时才多大？三四岁的女童而已，如今小七都十七岁了，哪里还能是旧时模样？”皇后听了便笑。
  “小七，你抬起头让官家瞧瞧，免得官家一直还当你是小女娃呢。”
  皇后都这么说了，白梦瑾便是心中迟疑，也只得遵命抬起头。
  当然，觐见皇帝可没有直视圣颜的道理，白梦瑾只是稍稍抬起头来，目光却垂下，不能平视。
  皇帝打量了白梦瑾两眼，点点头，“嗯，这容貌与孟氏有九成相似，定然不会错了。”
  皇帝一直牵着皇后的手呢，此时便拍了拍皇后的手。
  “孟氏的女儿找回来了，你也不必再成日惦记着，往后闲暇了，便召了小七进宫来陪伴你。”
  皇后点头，“是，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小七这孩子虽然流落乡野十多年，却出落的端庄沉静，有大家风范，而且小七还精通医术。
  方才臣妾说过，臣妾的头风症状，便是小七送的草药精华缓解，这孩子很好，臣妾很喜欢。
  官家，臣妾想赏赐些衣料首饰给小七，可否？”
  皇后话里的意思，皇帝当然懂。他扫了眼白梦瑾，虽然白梦瑾这一身淡天青色的衣裙穿着飘逸灵秀很是出色，可那衣料却普通了些。
  再看看白梦瑾头上，也只戴了根素银的钗，着实是寒酸了些。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白梦瑾流落乡野，能有温饱就是很好了。
  白六郎虽然亲自去接，毕竟只是个年方弱冠的少年郎，哪里懂得如何照顾女孩？
  “嗯，小七是皇后的外甥女，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团聚了，是该赏赐。
  再者小七治疗皇后的头风旧疾，有功，该赏。
  来人，去内库房挑一些上好的衣料首饰，赏给白七娘，另外赏银一千两，铜钱五百贯。”皇帝心情好，大手一挥便赏赐了下来。
  “官家，小七是臣妾的外甥女，就算要赏赐，也该是臣妾给，如何能让官家破费？”
  皇后一听就笑了，官家这是怕她没钱赏赐小七么？



第八章 白冷月

  “皇后赏那是皇后的心意，这一份是某的。不论其他，只说小七能让皇后展颜，便是大功，该赏。”皇帝哈哈大笑，牵着皇后的手迈步往殿中走。
  皇后朝着身边得用的宫人摆摆手，宫人立刻去皇后的私库挑选东西了。
  帝后携手进了和宁殿东阁落座，白梦瑾便立于下首，垂着眸子，面容沉静端肃。
  皇帝扫了一眼，见白梦瑾虽微微低头，身子却挺的笔直，不见丝毫畏缩怯懦，却有些寒梅傲雪的风骨。
  皇帝暗暗点头，终归是白宗政与孟氏的女儿，哪怕是幼年便流落乡野，可这一身的气度，便是京城里那些贵女，也比不得，果然是个好的。
  “小七，当初的事情你可还记得？说来听听。”皇帝对白梦瑾很满意，也好奇白梦瑾这些年的经历。
  今日没那么多朝政要事，皇帝心情不错，就当是找个晚辈来闲话家常了。
  “回官家，当初小七年幼，已然记不得什么了。只是听收养小七的义父说起，当初他遇见小七时，小七浑身是血躺在草丛中。
  兵荒马乱的年月，路上遇见个死人很寻常。
  义父心善，便想着哪怕死了，既然遇上也该帮忙掩埋，也免得曝尸荒野，招来野兽啃食落得尸骨不全。
  没想到义父上前查看，却发现小七还有一口气，于是义父便将小七带走，找了郎中医治。”
  白梦瑾语调平和，不疾不徐的叙述着当年旧事。
  “据说小七高热昏迷了很久，总算醒过来，只是清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郎中说小七是被野兽叼着跑，颈肩处有几个很深的齿痕。
  但是不知道什么缘故，那野兽没吃了小七，反倒扔在路边，正好被义父救了。”
  其实，那个时候白梦瑾就已经死了，醒过来的是白冷月。
  白冷月没有原身的记忆，好在原身当时只有五岁，又受了重伤高烧昏迷十数天，所以白冷月什么都不记得也算正常，救了她的那对夫妻也没怀疑什么。
  白冷月受伤很重，当时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叼着她跑了很远，颈肩处有几个非常深的血洞，所以清醒后又花了很长时间才算恢复健康。
  之后，白冷月便跟着那对夫妻生活，那夫妻见白冷月聪慧伶俐，很是喜爱，于是收白冷月为徒，将白冷月抚养长大。
  同时也没忘了替白冷月打听身世，寻找家人。
  白冷月跟着师傅师娘生活十多年，去年冬天，师父师娘相继病故，临终前，师父告诉她，已经打听到了她的身世，也找到了她的家人，在临安城。
  师父将当年救下她时，身上的那套衣裳，还有她戴着的玉佩、香囊等东西都交给了她，嘱咐她一定要认祖归宗。
  白冷月点头应下，师父才含笑离世。
  白冷月为师父师娘操办了丧事，这才想起师父的临终嘱托，于是派人打听了临安白府的消息。
  之后她并没有前来认亲，而是命人散播消息，引着白府去宝应的那个庄子查。
  果然，白府的人去了，见到白梦瑾第一眼，就认定了白梦瑾的身份。
  之后又见到了那些东西，还有白梦瑾身上的胎记和颈肩处的伤痕，更加确定这就是白府走丢的七娘子。
  听闻白梦瑾当初的经历，皇帝也很感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被狼叼走了还能活下来，可见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白梦瑾才十七，在五十出头的皇帝面前，可不就是孩子怎么？
  “承官家吉言，小七也觉得自己是个有福的，狼口逃生，遇见了义父义母，义父义母刚过世，又被亲生父亲找到接回临安。
  才回临安第一天，便进宫见了官家和圣人，谁能有小七这福分？”白梦瑾微微笑着说道。
  和宁殿里，帝后二人与白梦瑾聊的很开心，而此刻的永国公府上，却是另一番景象了。
  白府宁晖院中，永国公、枢密副使、参知政事白宗政，此刻正铁青着一张脸，满心怒火的看着对面坐在榻上，惶惑难安的白老夫人。
  “看来老夫人是当家做主久了，忘记这国公府究竟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人了？
  当日某派六郎去楚州接七娘回府时，记得曾经叮嘱过老夫人，某的人已经确认了七娘身份，待六郎将人接回来，府中当以嫡女之礼待七娘。
  七娘当初遭遇不测九死一生，与家人离散十二年终于回归，府中上下人等一律不得慢待。
  怎么？这才多少日子，老夫人就把某的话忘记了？”白宗政冷着脸质问道。
  “当年父亲临终时，扯着某的手叮嘱，让某一定善待老夫人和宗敏，这些年来，某自问无愧于心。
  老夫人掌管府中事务，宗敏文不成武不就，某一样给他谋了差事，成亲之后也不曾分家另过。
  老夫人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何还要如此对小七？”白宗政真的是火了。
  白宗政是个仁孝之人，只为了父亲临终前的承诺，他始终对继母和弟弟很照顾。
  哪怕是继母作妖，不肯放权，白宗政也暂时忍了。
  别的事情，白宗政都能忍，可唯独在女儿这件事上，白宗政一点儿也忍不了。
  他家小七幼年便遭逢祸乱流离在外受尽苦楚，如今好不容易找了回来，一心弥补尚且来不及呢，白宗政哪里肯让女儿受半点儿委屈？
  白宗政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将，威震女真国，甚至女真国的军队都称其为白爷爷，可见其威势。
  白王氏这会儿，已经被吓的浑身发抖了。
  “大哥，你可还记得眼前人是你的继母？可还记得当年你发过的誓愿？
  母亲也是为了白府上下，那女子来路不明，谁知道她是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万一是有心人故意安排，那咱们岂不是引狼入室么？
  母亲不许她此刻进门，言说先在别处安置，等身世查清楚了再入府，这有什么错儿？至于大哥这般怒气冲冲兴师问罪么？”
  得知消息匆忙赶来的还有白宗敏，一见兄长这般红着眼睛好像要杀人的模样，白宗敏立即挺身挡在了白王氏的身前，怒视白宗政。
  白宗政微微愣了下，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十九岁的弟弟，又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不由得一愣。



第九章 帝后之殇

  “阿爹，您可别忘了，小七现在还在宫中呢。
  小七在乡间长大，此刻她一人在宫中，万一那句话说错惹怒了宫中的贵人，那可怎么办？”
  白六郎一看父亲面露犹疑之色，便猜到父亲这是又心软了，于是来到白宗政近前，低声说道。
  白宗政猛地回过神来，是啊，他在这边顾忌亡父临终嘱托，可谁替他想过闺女小七的处境？
  小七这么多年没在京城，刚回来就被带进宫，还不知道怎么害怕呢。
  他这个当爹的不赶紧去接闺女，还在跟这些人费什么话？
  “既然老夫人不能将某的话放在心上，那从今日起，这管家的权利就交出来吧。
  大郎家的老三也三岁多了，大郎媳妇这些年历练的不错，正好该把府中事务接过去，总不能一直让外人管着。”
  白宗政狠下心，下令让大郎白孟玺的妻子林氏管家。
  “大郎媳妇，即刻起你就跟老夫人交接府中各项事宜，二郎、三郎媳妇，你们两个帮衬着你们大嫂，往后这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白宗政生气了，才不管外面会不会说什么闲话呢，立即就让三个儿媳妇管家。
  “兄长，你不能这样对待母亲，母亲是一心为咱们府上好。
  你这样，就不怕九泉下的父亲不安心么？”白宗敏闻言大声问道。
  白宗政急着要进宫去接闺女，哪里有闲心跟他们扯这些？
  “当年某答应爹爹，要善待你们母子，将你抚养长大、娶妻生子，可没答应会养你一辈子。
  如今你已经三十五岁了，有妻子有儿女，某作为兄长的职责已然尽到。
  若不然，你就出府自立门户吧。”说完，白宗政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白宗政这话一出，白王氏和白宗敏夫妻全都傻了眼，分家另过？分了家哪里还有这等优渥的生活？
  白宗政才不管继母和弟弟如何想呢，出了国公府，一路疾行便到了和宁门外。
  守卫的禁军一见，立即往里面通禀。
  “禀管家，枢密副使、参知政事白宗政白大人在宫外求见。”内侍接到消息，进和宁殿禀报。
  皇帝一听就笑了，“白卿这是得知闺女进宫，着急了，特地来接呢。
  也是，白卿惦记了十二年的闺女，刚进城父女还没见面儿呢，就被皇后召进宫了，白卿得知如何能不着急？
  罢了，小七已经陪着咱们聊了许久，既然白卿来接，那就随白卿回府吧。”皇帝摆摆手，示意白梦瑾可以退下了。
  “来人，送白七娘出宫，某和皇后方才吩咐的赏赐备好了么？一同送出宫去吧。
  好好护送着白七娘回府，就说皇后很喜欢七娘子，改日再召七娘子进宫闲话。”
  皇帝这话，可就有点儿给白梦瑾撑腰的意思了。
  白梦瑾起身行礼，“小七拜谢官家和圣人，小七告退。”说完，便缓缓退出东阁，然后随着内侍一同出了和宁殿。
  到和宁殿外一看，赏赐早都准备好了。
  皇帝赏的银一千两，铜钱五百贯，另外还有绸缎衣料和各色首饰若干。
  皇后赏的没有银钱，衣料首饰、胭脂水粉，还有各色实用的小玩意儿。
  什么帕子、香囊、梳妆镜、各色材质的梳子、绢扇等等，都是日常里不可缺的东西。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男人和女人做事的差别。
  皇帝是男人，财大气粗，所以直接赏赐银钱比较多，有钱好办事儿嘛。
  皇后是女子，心思细腻，多预备的是生活里常用的物件儿。
  别看常用，可这些都是宫廷御制的，材质做工都不一般，用着极好，不是宫中赏赐，外头就算有钱也买不到，这才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帝后二人都出手阔绰，无非是想给白梦瑾争个面子，免得她以后在京中贵女面前太过寒酸，丢了白宗政的脸面。
  白梦瑾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懂，也因此，越发感激。当初从楚州出发，她可没敢想会有这等待遇。
  “劳烦诸位了，白七娘有礼。”白梦瑾朝着那边挑担子的内侍们福了一礼。
  别的都好说，没多少分量，可那五百贯铜钱，着实不少，装了好几抬筐呢，抬着很费力气的。
  那边一众内侍忙还礼，“不敢当七娘子礼，这是我等分内之事。”内侍领头的回了句。
  “七娘子，请随某往这边走，白相爷在和宁门外等着呢。”皇帝身边那位内侍总管，笑呵呵的引着白梦瑾一路向北行去。
  而此刻的和宁殿中，皇帝皇后二人对坐，各自叹气。
  “若是询儿还在该有多好？正好将小七聘了做太子妃。”皇后说着，便哽咽起来。
  询儿，指的是景裕太子宋询。
  皇帝后宫中一共生了八位皇子，可没有一个养大，无奈从宗室中选了个，赐名宋询，养在皇后膝下，去年立为太子。
  可没想到，今年年初，宋询便病逝了。宋询才十八，还未娶妻自然也没有子嗣。
  皇后没有亲生子，连这养子也没了，实在是伤心难过，大病了一场，数月才好些。此刻提起，依旧伤心难过。
  “唉，询儿福薄，天命如此无可奈何。你纵是再伤心难过又能如何？只糟蹋了自己的身子。
  如今不是还有几个宗室子选进来了么？总能从中选出好的，叫这大赵江山延续下去。”
  皇帝也叹气，毕竟养了那么多年，感情深厚，如何能不伤心？
  只是皇后已经病了一次，皇帝心疼她，只得好言相劝。
  “事到如今又能如何？说起来是臣妾对不住官家，未能给官家留下一儿半女。”
  皇后依旧伤心，她比皇帝岁数还大呢，五十六七了，这辈子是不用再有什么想头，只能认命。
  “不论官家选了哪个，臣妾都会当亲子一般对待。”
  “看着吧，也别着急定下来，就当皇子一般养着，观察几年之后再定。”
  皇帝这一次不敢太着急了，皇储事关重大，还是得谨慎点儿。



第十章 轰动全城

  白梦瑾随着内侍一路出了大内，来到和宁门下，便瞧见白六郎陪着一位年纪在五十左右的男人，正神色焦急的向和宁门内张望。
  男人大概一米八左右的个子，在江南来说，那就是很高了。
  身形修长，一身文官的服色在身，儒雅稳重，不见丝毫武人的凶悍。
  脸色也不算黑，剑眉虎目，眉目端方，颔下三缕胡须，飘逸潇洒。
  一看就知道，这位年轻时肯定也是帅哥一枚，即便是如今，那也是帅大叔行列。
  只一眼，白梦瑾便认出来，那就是白宗政，她的父亲。
  “小七拜见爹爹，爹爹可安好？”白梦瑾上前，屈膝福一礼，眼睛莫名酸涩。
  白宗政眼含热泪，看着从和宁门内缓步走来的少女，跟亡妻九成相似的容貌，让白宗政的心猛地揪紧，疼痛不已。
  “小七，我的儿，爹爹终于见到你了。”
  白宗政伸出颤抖的双手，扶着白梦瑾起来，闺女大了，已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在怀里。
  “是爹爹不好，晚了这么多年，才找到小七，这些年你受苦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白宗政铁打般的汉子，此时此刻也忍不住落下激动和悔恨的泪水。
  “小七没吃苦，这些年过得很好，爹爹不必自责。
  爹爹是大英雄，驻守边关保我大赵国土完整，护我大赵百姓安宁，小七为有这样的爹爹而自豪。”白梦瑾摇摇头，将眼角的泪抹去。
  “如今小七能回到阿爹身边，已然知足，阿爹可千万别再自责悔恨，否则小七于心难安。”
  “好，好，还是我儿懂事，走，阿爹带你回府。”
  白宗政是个大男人，自然不能哭哭啼啼没完，刚才就是一时激动落了泪，此刻胡乱将眼泪抹掉，便这么扯着女儿，要带她离开。
  “白相爷慢走，这里还有官家和圣人给七娘子的赏赐。
  某奉了官家之命，护送这些赏赐到国公府。”那边，皇帝身边的内侍开口说道。
  白宗政方才眼中只有女儿，并没有留意其他，此刻才发现，那边还有不少内侍，领头的正是官家身边的陈忠，后面那些人抬着不少东西。
  “原来是陈都知，请恕白某方才太过激动，只顾着与女儿相叙，失礼失礼。”白宗政忙朝着陈忠拱手致歉。
  “相爷与女儿时隔多年相聚，大喜，某在这儿给相爷道喜了。
  相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尽快将七娘子迎回府好好安顿吧。”陈忠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儿事情，微笑着向白宗政拱手道贺。
  “是，是，那就烦请陈都知移步白府，正好府中备了酒席。”白宗政连忙点头称是，这会儿天色已然不早了，是该赶紧回府。
  既然陈忠是奉了官家之命送赏赐到白府，那肯定不会此刻便将赏赐移交，白宗政也没矫情，直接邀请陈忠到白府喝酒。
  陈忠欣然点头，“那某就不跟相爷客气了，今天便去府上叨扰一番。”
  于是，白梦瑾在两位女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白宗政父子还有陈忠骑马，后头一溜内侍抬着担子步行。
  就这样由和宁门一路向北，来到保民坊的永国公府外。
  此时，永国公府正门大开，白家大郎媳妇林氏、二郎媳妇赵氏、三郎媳妇陈氏，领着府中上下人等，列队在府门外等候。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白宗政父子下马，后头马车也停了下来，林氏妯娌三人先是上前向白宗政行礼，接着便来到了马车前。
  “七妹，到家了，嫂子们来迎你回家。”林氏刚一开口，这眼泪就忍不住了，忙用帕子擦了擦。
  白梦瑾被两位女使搀扶着下了车，抬头看向眼前的三个年轻妇人。
  白宗政六个儿子，目前只有大郎、二郎、三郎娶了媳妇，肯定就是眼前这三人了。
  “小七见过三位嫂嫂。”白梦瑾上前一步行礼。
  “这些年等啊盼啊，总算是把妹妹盼回来了，七妹，来，嫂子们领你回家，咱们进府再好好说话。”
  大郎媳妇林氏上前，握住了白梦瑾的手，一脸和气的笑意言道。
  白梦瑾点点头，“多谢嫂嫂。”大门口的确不是闲聊的好地方，先进府要紧。
  林氏扯着白梦瑾的手，赵氏、陈氏两人一左一右拥簇着，缓步向正门走去。
  这个时候，府中一应仆从齐齐行礼，“奴婢等拜见七娘子。”
  国公府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在府外迎候了一阵子，哪能不惊动旁人？
  此刻府门前大街上，好多人都停下来围观，议论纷纷。
  陈忠也已经下了马，后头抬着礼盒的内侍们正好也到了。
  于是陈忠高声唱和，“奉官家口谕：白府七娘，温婉淑德、娴雅端庄、聪慧可人，深得圣人欢心。
  圣人怜惜七娘子年幼便与家人离散，流落在外多年，身世凄苦，特赏赐如下：白银一千两、铜钱五百贯、锦缎布帛数十匹、金银珠玉首饰若干……”
  随着陈忠唱和，回头的内侍陆续将赏赐放下，一一摆在了国公府门前。
  而白宗政则是率领白府上下人等躬身行礼，“臣白宗政，谢官家圣人隆恩。”
  国公府门前这一幕，着实惊呆了那些看热闹的人。
  有知道内情的，此刻也不由得感慨起来。“白府七娘子走丢十几年，前些天突然说找到了，大家伙儿都等着看笑话呢，不成想真的是七娘子。
  瞧人家进府这个排场，官家和圣人给了这么多的赏赐，这往后谁还敢再胡乱嚼舌根子？”
  “哎，这谁不知道啊？之前那些流言，还不是史相爷府上流传出来的？
  白相爷有军功在身，如今又入朝参政，史相爷这是害怕了，所以才散播流言针对白府呢。”有人看了看左右，小声的议论起来。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胡说，史相什么样的人你不晓得啊？当心让他们家人听见，明天你脑袋就得搬家。”
  旁边的人一听，吓得赶紧离那人远一些，生怕被牵连。



第十一章 舅父舅母

  永国公府丢了五岁的嫡女白七娘，临安城里都知道。
  这些年白府没断了寻找丢失的七娘子，前来认亲的也很多，也算是临安城一景儿了。
  前阵子传出来，说是白府七娘子找到了，大家也都等着看笑话呢。
  没想到今日七娘子果真被迎回府，而且还是这么大的排场。
  国公府正门大开，阖府上下全都出门相迎，更有官家派了内贵人相送，还赏赐了金银珠宝无数。
  这等场面，一下子就镇住了所有看热闹等着看笑话的人。
  一时间，白府门前的情形，就传遍了临安城，京中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等府邸，都得知了消息。
  与白宗政交好的人，立即备下了贺礼，前去白府贺喜。
  那些与白府交情不好的嘛，也有好多人凑到一起，议论起白七娘回府的事情。
  并且派人去打听消息，探听清楚这个白七娘究竟是从哪里找到的，身份是否确认属实等等。
  不管临安城中各府如何反应，此刻的永国公府，却是张灯结彩欢声笑语。
  白宗政命三个儿媳护送白梦瑾回芸香阁休息安顿，这边又命人摆下宴席，款待陈忠等内侍，以及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
  “妹夫，我那苦命的外甥女真的回来了？”安远侯孟次山带着夫人急匆匆进了白府正堂，一进门便高声问道。
  孟次山是白梦瑾母亲孟婉君的兄长，早年孟家先祖因辅佐高宗皇帝登基有功，封了侯爵，还曾做过一任宰相。
  后来孟次山认了孟皇后为妹，这安远侯的爵位便承袭了下来。
  “见过兄长。”白宗政见到舅兄，赶忙上前行礼。
  “千真万确是小七回来了，是六郎亲自前往楚州宝应，将小七接回来的。
  那孩子与婉君容貌有九成像，兄长一见便知，绝无虚假。”
  孟次山一听这话，眼泪差点儿落了下来，“今日宾客多，不好让外甥女再出来。
  有劳大娘子，替我去见一见外甥女，告诉小七，改日府里设宴，为小七接风。”
  此刻来贺喜的人不少，白梦瑾终究是没出阁的闺女，不好抛头露面。
  所以孟次山就没说让白梦瑾出来见面，只请夫人柳氏前去见一见。
  安远侯夫人柳氏一听便笑着点头，“好，妾身这就去见见小七，夫君在这儿帮妹婿招待客人。”
  此时客人陆续进门，柳氏怕府里预备不及，招待不周，便嘱咐了丈夫两句，然后在白府婆子的引领下，去后院芸香阁见白梦瑾去了。
  芸香阁中，大郎媳妇林氏、二郎媳妇赵氏、三郎媳妇陈氏，正指挥着一应仆妇，将白梦瑾的东西安顿好。
  “七妹，这芸香阁前阵子重新修整过，家具摆设、一应物品都是新的，你暂且安顿下来，若是缺了什么或是少了什么，尽管与嫂子说。
  今日父亲发了火，将管家的权利交给了我，往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嫂子，嫂子帮你安排。”
  林氏扯着白梦瑾的手坐下，含笑安抚白梦瑾，生怕她初进府里，一切都不熟悉再觉得生疏。
  白梦瑾看了一下这屋中的摆设，果然都是新的，而且用料都上乘，一看就知道这是用了心。
  “多谢大嫂，这里挺好的，有劳几位嫂嫂，让你们费心了。”白梦瑾朝着三位嫂子福一礼。
  “一家子骨肉至亲，哪里就这么生疏了？妹妹离家多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总算回来，骨肉团聚，嫂子们不知道多高兴呢。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往后相处自在些就好了。”
  林氏三人进门时，白梦瑾已经丢了，三人都没见过白梦瑾，只是听着各自夫婿还有小叔大伯总是念叨着小七妹。
  林氏等人与丈夫感情都极好，爱屋及乌之下，自然要对白梦瑾多关照爱护几分了。
  “你带来的这两位姑娘，往后就在你身边伺候吧，另外我再给你挑四个二等丫头，四个粗使丫头，四个婆子，暂时先用着。
  以后要是人手少了不够用，或是从外面雇了人来，或是从别处调几个。”
  大户人家，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很多，白梦瑾是国公府嫡女七小姐，哪能只有两个女使服侍？
  方才林氏妯娌就准备好了，从三人身边抽调几个人出来，先在这边服侍着白梦瑾，等着过一段时间安顿下来，再看着白梦瑾的心意安排。
  “好，多谢嫂嫂，一切就依着嫂嫂安排吧。”
  白梦瑾倒是没啥意见，伺候她的人多得是，只是不在这边而已，过一阵子，会慢慢安排进府的。
  正说话间，外头婆子来禀报，说是安远侯夫人来看望七娘子。
  “这安远侯夫人是咱们舅母，人很好，来，七妹，随我们一起去见舅母吧。”
  林氏笑盈盈的扯着白梦瑾，一起出门相迎，正好迎面就遇上了安远侯夫人一行。
  “拜见舅母，瞧舅母这般行走如风，便知舅母素来身强体健。”
  林氏妯娌三人领着白梦瑾上前行礼，她们妯娌进府也有几年了，跟孟府那边相处的极好，故而见了面也不生疏，反倒笑着打趣。
  “就你长了张巧嘴儿会说。”柳氏笑呵呵的走到近前，打量了白梦瑾两眼，顿时这眼圈儿就红了。
  “果然是小七，我的儿，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可让舅母好生惦记。”
  柳氏上前，一把便将白梦瑾搂在了怀里，心肝肉的喊着，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白梦瑾哪想到这安远侯夫人见了她，会这么激动？当时还真是有点儿懵。
  “多谢舅母惦记，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被父兄寻到，与家人团聚，也是小七的福分。”白梦瑾倒是没那么激动，只淡淡说道。
  柳氏哭了一会儿，这才松开白梦瑾，扯着白梦瑾的手又上下打量了好几回。
  “果真与你母亲有九成相似，见着你，就像见着你母亲年轻时一般。
  好孩子，不管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如今总算是回来了，往后要是有谁敢欺负你，只管找舅母，舅母帮你出气。”



第十二章 男装出府

  安远侯夫人柳氏见了白梦瑾很是激动，扯着白梦瑾的手一番念叨叮嘱。
  林氏一见这样，便让人在芸香阁也摆了酒席，她们就不用去前院了。
  此时的人没有吃午饭的习惯，一天都是两顿饭，故而下午吃的早些。
  白梦瑾早起赶路只随便吃了些早饭，路上饿了就垫些点心，此时倒是真有些饿了。
  不过她吃相极优雅，一举一动都端庄有礼，丝毫不见半丝粗鄙不文的模样。
  林氏等人原本还担心，七妹五岁就流落在外，怕是也没学什么规矩，最好是找一个教习仔细教导一番。
  如今一看，倒是松了口气。
  她们家小姑子不愧是出身国公府，哪怕是从小就流落在外，良好的家教和礼仪也丝毫没有丢掉，真不错。
  安远侯夫人就更是高兴了，外甥女离家十二年归来，出落的美貌无双、娴雅矜贵，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
  这等风采，比起临安城那些贵女来也毫不逊色，甚至更优秀出色呢。
  真是太好了，小姑若是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前院宴席从傍晚开始，一直进行到戌时末，前来贺喜的宾客这才各自散去。
  安远侯夫人临行前再三叮嘱，说是过几日府里摆宴，让白梦瑾过去见见家中的表兄妹们。
  酒席散去，白府恢复了平静，白薇白芷二人很是能干，早就把白梦瑾的住处安置利落。
  “你们都下去吧，留下白薇白芷伺候就好。”白梦瑾挥挥手，让其他几个丫头都退出去。
  那四个二等丫头闻言，立即告退，白薇将门窗关好，上前服侍白梦瑾梳洗。
  不想白梦瑾却摆了摆手，“先不用，你俩帮我看着外面，今晚别让人进来。”说着，白梦瑾便闪身进了内室。
  内室中无人，白梦瑾放心的从系统自带的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套男子衣服。
  这系统是她穿到此地时便一同来的，如今动用的倒是越发少了，只是这随身空间颇为好用，白梦瑾会把一些不符合身份的东西藏在里面。
  白梦瑾动作非常利落的换上了男装，然后用一些特殊的东西将肤色改变，眉眼画的略显粗犷硬朗，不似女儿家那般柔媚。
  一切都收拾好，白梦瑾照了下镜子，对自己的改扮很满意，这才从内室出来。
  “我出去一趟，你们两个警醒一些，别被外头那些人发现了。”
  说完，不等俩女使答应呢，白梦瑾便推开后面的窗子，腾身一跃飞了出去，脚尖一点，人便在屋顶了。
  玄色男装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白薇白芷二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们家主子奇怪的举动，见主子一身男装出门，丝毫不见惊讶。
  二人对视一眼，笑笑，将窗子关上，在屋里忙碌了一阵子，便吹了灯，做出一副白梦瑾已经睡下的假象。
  白梦瑾一路出了保民坊，沿着御街向北而行。
  御街由和宁门而出，与一条河水相并向北，到宗阳宫附近，河水分为两股，大河、小河，两河与御街并行一路向北。
  沿着御街，两侧是诸多店铺，太平坊与保佑坊中间有个中瓦子，积善坊与教睦坊中间有个大瓦子。
  临安城没有宵禁，晚间各色人等都爱在各处玩耍，以至于夜市十分繁荣，各处瓦子在夜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白梦瑾没那个闲心去逛夜市，而是来到了中瓦子附近的一处酒楼。
  酒楼正门上挂着牌匾，上面写着听雨阁几个字，牌匾下挂着四个幌子，正门两侧还挂着两串大红的灯笼。
  此刻灯笼全都亮着，一小伙计正在门口招呼客人。
  “呦，这位客官您请。”小伙计眼尖，正好瞧见了一身玄色衣衫，手中白玉折扇，风流倜傥俊俏不凡的白梦瑾。
  “客官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小伙计十分热情的上前来行礼问好。
  白梦瑾点点头，“楼上最好的雅间要一处，上好酒好菜，另外，叫你们掌柜来。”
  小伙计一听这话，不由得咳嗽两声，“客官，实在对不住，楼上的雅间已经客满了。
  我们听雨阁有规矩，楼上雅间要提前三日预定，此刻真的没地方了。楼下行么？楼下也很不错。”
  小伙计一脸为难，这位小郎君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可他们听雨阁就是这个规矩，也实在是没办法。
  白梦瑾没说话，只从袖子里掏出一物，在小伙计眼前晃了下。“楼上雅间，要最好的。”
  小伙计定睛一看，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牌，上头刻着些玄奥的花纹，当时心头一跳。
  听雨阁是临安城十分出名的一处酒楼，达官贵人都以在听雨阁宴请为荣。
  听雨阁的贵客手中一般都会有个牌子，银、金、玉不同材质依次等级升高，玉牌为最高。
  大多数人都以为翠玉牌就是最高，只有听雨阁内部的人晓得，在翠玉牌之上，还有白玉牌。
  小伙计在听雨阁里做事也有两三年了，银牌金牌见了不少，翠玉牌子仅见过几次。
  没想到这位玄衣小郎君一出手竟然是白玉的牌子，吓得小伙计赶紧把人往里面迎。“小郎君，您请。”
  持玉牌便可不须预定，任何时候到听雨阁都可以享受最好的待遇，这是规矩。
  “二楼天字一号房。”小伙计一边喊着，一边躬身将白梦瑾迎进了大堂。
  掌柜的听见有伙计喊天字一号，颇有些惊讶。
  这天字一号那可是最好的雅间了，就算是达官贵人要来，也得提前预定，可是这几天没人预定啊，哪个伙计敢胡乱喊？
  “小福子，你胡喊什么？天字一号房哪是随便就能让人进的？”掌柜虎着脸训那伙计。
  小伙计赶忙凑到了掌柜的跟前，“大掌柜，这位郎君拿的是白玉牌。”小伙计悄声说道。
  掌柜一愣，他知道的可比小伙计多，那白玉牌主人的身份可不一般，怎么会出现在临安呢？
  掌柜赶忙走过来，朝着白梦瑾深施一礼，“小郎君，不知小老儿可否看一眼玉牌？”
  他得确认身份才行啊，要真是那位来了，必须赶紧禀报郎君才行。
  白梦瑾也没恼，又将白玉牌递过去给掌柜看了眼，然后说道，“叫封三郎来见我。”



第十三章 身份神秘

  掌柜毕恭毕敬的将白梦瑾迎上二楼天字一号雅间，又命伙计摆上一桌听雨阁的招牌菜，来一壶好酒，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退下去。
  一出雅间，急忙叫了人来，嘀咕几句之后，那人便急匆匆走了。
  这听雨阁不愧是临安城中首屈一指的酒楼，装修布置处处用心。
  尤其是这楼上的雅间，四壁挂着不少名人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四扇的云母屏风上也有名人题词。
  桌椅用料都极为讲究，做工精致，靠着窗边摆着，用餐的人一扭头就能看见御街上来往的行人，以及小河里晃动的船只和船上通明的灯火。
  最让人喜欢的，是屏风后面，还摆着一张榻，若是真喝多了，还可以到榻上歪着歇息。
  可以说，这雅间里布置的雅致透着些低调的奢华，处处都那么合心意。
  白梦瑾坐在临窗的椅子上，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中，也不喝，只闻了闻酒香，目光却朝着窗外看去。
  临安繁华，处处笙歌，人们似乎早就忘了当年的耻辱，如今偏安江南，守着这半壁江山，倒是醉生梦死起来。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注1】这句诗说的还真是没错。
  白梦瑾正望着窗外发呆呢，忽听见雅间外低低的一声咳嗽，“少主？”
  白梦瑾回神，“进来吧。”
  清冷的声音从雅间内传出，却让门外的人心头一凛，果真是少主到了。“是。”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穿绣青竹白色锦袍，长身玉立、意态洒脱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是此刻，本应该是风流不羁的翩翩公子，却是一脸恭谨之色。
  来人细心将门掩上，上前几步行礼，“封三郎拜见少主。”
  白梦瑾摆摆手，“莫要多礼了，过来坐吧。”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白梦瑾倒是不喜他们这么生疏多礼。
  封三郎跟白梦瑾一起长大，自然晓得白梦瑾的性子。
  既然少主这么说了，他要是不听，估计后果会很严重，于是笑了笑，在白梦瑾对面坐下。
  “少主从楚州来临安，路途遥远，辛苦了，封三敬少主一杯。”封三郎自顾自倒了杯酒，端起酒杯道。
  白梦瑾没说话，只点点头，便仰头将杯中酒饮下。“京中最近如何？”
  封三郎喝了杯中酒，放下杯子，“京中表面看风平浪静，实则波诡云谲、暗潮汹涌。
  永国公被调入朝，出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改变了史相一家独大的局面，史相及其党羽势必不肯罢休，怕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提及京中局势，封三郎倒是胸有成竹侃侃而谈起来，手中摇着折扇，双眸光华显露，恢复了翩翩佳公子风流倜傥的模样。
  白梦瑾没说话，目光扫了下封三郎，只那么一眼，封三郎立即收起那点儿小得意。
  “对了，近期有人在暗地打听咱们听雨阁、天香馆的事情，似乎是想要找什么人。
  少主，属下觉得，是有人在寻找少主，但具体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属下还没查出来。”
  封三郎想起此事，不由得皱眉道。“是属下无能，还请少主见谅。”
  白梦瑾摇头，“无妨，谁爱打听就打听去吧，我在楚州时，便有人在打探消息，不像是有什么恶意，暂且不去理会。
  我既然已经来了临安，就是不想再躲避下去，有些事情，该开始了。”
  白梦瑾的声音依旧冷清不见多少起伏，仿佛世间万事皆在掌控。
  封三郎闻听此言大喜，“少主之意，是要开始行动了么？”
  他们这些人蛰伏多年，等啊盼的望眼欲穿，主人已经过世，本以为再无希望，没想到如今又等来了希望。
  白梦瑾点头，“师父临终前叮嘱我，务必要完成他们两代人一直未能完成的心愿。
  我也在师父灵前起誓，必要替师父完成心愿，北望江山。如今，该有所行动了。”
  白梦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将酒饮尽，“之前吩咐你们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么？”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是属下不懂，少主为何要用这些东西？
  咱们要人手有人手，要钱财有钱财，为何还要这般隐忍？兜兜转转的用这么多手段？”封三郎一脸不解。
  “因为我们缺声望，尤其是民望。
  北境这几十年来民众饱受摧残，便是全都在我手中，于大业而言也是力有未逮，我需要的是民望，南方百姓的支持。”
  白梦瑾今天心情不错，倒是没吝惜话语，替封三郎解惑。
  “少主高明，属下自愧不如。”封三郎向着白梦瑾抱拳，敬佩不已的说道。
  天字一号房里，白梦瑾与封三郎正在商议接下来的安排部署。
  同一时间里，听雨阁二楼的另一个雅间里，也有几个人在小声议事。
  “主子，属下无能，始终未能打探出这听雨阁背后的主人身份。
  很奇怪，听雨阁的菜肴独树一帜，尤其是这个辣椒，市面上根本就没见过。
  属下追查了很久发现，这东西似乎是从楚州那边送来，临安附近并没有人种植。”
  身穿暗色劲装的男子，单膝跪在桌案之前，一脸惭愧之色。
  桌边坐着一男子，头戴金冠，面如冠玉，眉目清朗温润，唇边漾着清浅的笑，一身玉色锦袍，看似温润随和，可那笑意却从未映入阗黑如墨的眸子。
  “对方绝不是简单人物，一时半刻查不到也属正常。
  起来吧，你们整日来回奔波也是辛苦，我已经让店家另外置办了酒席，下去用些，休息一些时日再慢慢查探便是了。”
  男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脸上笑意不减，挥手示意那几个人退下。
  几个劲装男子依言，小心翼翼的从雅间里退出去，到楼下用饭。而楼上的雅间里，只剩下两人。
  “昱宬兄，你一直在找人，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做什么的？
  咱们总得有个目标吧？不然这茫茫人海的，去哪里能找到你要的那个人呢？”另一位华服公子不解的问道。
  【注1】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出自宋代，林升，《题临安邸》。



第十四章 女真使者

  宋昱宬摇摇头，“少白兄，实不相瞒，我也不知此人究竟在何处，是否真的存在。
  只是有个直觉，或许凭着一些东西，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不由得一声长叹，以他这样的方式去寻人，这茫茫人海，又如何能寻得见呢？
  可是辣椒分明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还有听雨阁的这些独家招牌菜，分明就不该是这个时空所有。
  若不是那人也来了此地，又该如何解释？
  想到此事，宋昱宬不由得满心怅然，仰头又喝下一杯酒，看着窗外御街来往的人群发呆。
  御街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街边还有好多小贩摆摊子，卖各类吃食。
  其中一个炸鹌鹑的摊子上，一对年轻夫妻正在忙碌着，想来是他家的炸鹌鹑味道不错，好多人都围在周围等着买鹌鹑。
  女人不停的在锅灶前忙碌，男人则是笑呵呵的招呼客人，将炸好的鹌鹑用油纸包起来递给对方，再从对方手中收几个铜板。
  这对夫妻身后，还有个四五岁的男童，小娃淘气的很，坐在凳子上也不老实，撩着两条小短腿儿，小脑袋东张西望各处看，可爱极了。
  女人忙碌中还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孩子，顺手将锅中刚炸好的鹌鹑，塞到男童手里一只。
  小家伙顿时就被手中喷香扑鼻的炸鹌鹑吸引了，坐在那里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昱宬兄这是看什么呢？呦，是那家炸鹌鹑的啊。
  还别说，那家的鹌鹑是好吃，别人就做不出这个味道来，每天都好多人过来买呢，也是这夜市里的一景儿了。
  昱宬兄想吃？想吃便让人买几只。”
  简少白见对面的人久久不说话，目光一直盯着窗外，便顺着对方的目光往下看去，正好瞧见了那街边的摊子。
  “小门小户的养家糊口也不容易，就当时照顾他家的生意了。”
  宋昱宬摇摇头，“不了，我并不想吃，只是在看那一家人平凡又幸福的生活。”宋昱宬摇头笑了笑。
  别人眼中，或许只见到这一家三口为了生活辛苦忙碌，可是在他眼中，却是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甜蜜温馨的小日子。
  尽管平凡、尽管忙碌，却那样踏实又幸福。
  简少白愣了下，皱眉看着楼下那夫妻，平凡又幸福？这些小贩每日辛苦奔波，为了养家糊口而整日不得闲，哪里有幸福可言？
  简少白摇摇头，搞不懂眼前这位仁兄究竟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他就有个感觉，眼前这位的想法，似乎与寻常人不一样，有的时候甚至很难理解。
  简少白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简少白皱眉，探出身子向窗外看去。
  “什么人竟然敢在御街上打马狂奔？是女真人，女真使者。”简少白惊呼出声。
  宋昱宬一听，也站起来向外看去，就见到几个女真人骑着快马，沿着御街由北向南一路狂奔。
  夜晚的御街本就游人如织，这几个女真人竟是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好多行人仓皇躲避狼狈不已，有人一不小心便撞到了街边的摊子。
  几个女真人经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女真的马匹健壮彪悍，速度极快，这几骑人马一路狂奔，顷刻间便来到了离着炸鹌鹑摊子不远的地方。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那个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趁着爹娘不注意，竟是跑到了御街上。
  正在炸鹌鹑的妇人忙碌中听见惊呼声抬头，正好看见了北边飞奔而来的女真铁骑，以及她家那个手里还捧着半只鹌鹑站在街上惶然无措的孩子。
  眼见那女真铁骑已然来到近前，而且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家孩子呆愣愣的站在路中央，眼见着便要葬身马蹄之下。
  妇人吓的心胆俱裂，惨叫一声，“虎子。”随即扔下了手中的筷子，朝着孩子便冲过去。
  那家的男人也瞧见了，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虎子，娘子。”说话间便也顾不得什么了，拔腿就往前冲。
  听雨阁楼上，宋昱宬和简少白也看见了这惊魂一幕，简少白立即就要下楼，而宋昱宬却是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宋昱宬落地呢，就见到一道黑影飞快的冲到了女真铁骑之前，伸手便扯住了领头那匹马的缰绳。
  马儿正在狂奔之中，猛地被人拽住，收势不及，前蹄高高抬起，口中发出咴咴咴的声音，口鼻中喷着热气。
  马背上的人差点儿被甩到了马下，只得用力抓住缰绳和马鬃，好歹没有飞出去。
  “什么人？连我女真使者的马匹也敢阻拦？不要命了么？”
  后头的几匹马也都被迫停了下来，上面的人差点儿被掀了下来。
  气的这些人嗷嗷乱叫，操着蹩脚的大赵官话，朝着眼前那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大喊道。
  白梦瑾一手稳稳地扯着缰绳，发狂的马匹愣是没能挣开她的掌控。
  俊秀的容颜依旧平静无波，清冷的眸子看向马上坐着的男子。
  “这里是大赵的国都，谁许你在大赵都城御街之上纵马狂奔？随意践踏我大赵子民？”白梦瑾压低了声线，冷声质问。
  “大赵？你们大赵的皇帝，是我们女真陛下的侄子，大赵的贱民，在女真眼中比泥土还不如，践踏又能如何？”
  被白梦瑾抓住缰绳的那个女真男子，这时总算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扬起手中的马鞭，便要朝着白梦瑾抽过去。
  白梦瑾左手依旧扯着缰绳，右手轻而易举的便扯住了鞭子，然后用力一拽，便把那人从马上拽了下来。
  对方没想到，在大赵竟然还有如此胆大的人，所以根本就没防备，这一下子便结结实实的摔了下来。
  也巧了，正好摔在地上，来了个大马趴，牙齿磕到了地面的青石上头，门牙登时磕掉两颗。
  后头那几个人一见这情形，大惊失色，“抹颜孛堇。”那几个人急忙下马，扶起了地上的人。
  “大胆赵人，竟敢对我抹颜孛堇不敬，罪该万死。”
  几人一见头领的惨状，顿时火冒三丈，拔出腰间的弯刀便要砍了白梦瑾。



第十五章 好汉子

  女真人彪悍野蛮，百年来欺压大赵已经成了惯例。
  在他们眼中，大赵人都是软弱的懦夫，一打就怕，只会俯首称臣、投降纳贡。
  如今却遇见了白梦瑾这根硬骨头，竟然敢当街让他们难堪，这还了得？恼怒之下，几个人抽出腰间的弯刀就朝着白梦瑾砍了过来。
  “住手。”不等白梦瑾动手呢，旁边冲出来好几个人。
  正是方才从听雨阁一跃而下的宋昱宬，以及刚刚从楼上跑下来的简少白、封三郎几个。
  封三郎眼见着少主从二楼跃下救人，简直又急又气，生怕自家主子有半点儿闪失。
  结果刚冲下来，就瞧见女真人挥刀朝着自家主子砍过去。
  封三郎急的眼睛都红了，哪里还管那些？一闪身上前就把白梦瑾护在了身后，抬脚便踹飞一人。
  宋昱宬也不甘落后，空手夺了一人的弯刀，一拳打在对方面门，顿时那人脸上就开了染坊。
  另一人拎着刀冲上来，被宋昱宬轻轻松松抬脚就给踹出好远，趴在地上起不来。
  简少白动作稍微慢了点儿，竟然一个没捞着，于是看着那摔掉门牙的女真使者，什么抹颜孛堇的，颇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去再揍两拳。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当街殴打女真使者？不要命了么？”
  这话本应该是很威风的，可那人掉了两颗牙，一说话漏风，脸上又都是血迹，哪里还有什么威风凛凛的样子，倒像是个滑稽的小丑。
  “好汉子，给我大赵争光了。”这时，周围那些被吓傻了的行人和小摊贩们，忽地爆出欢喜雀跃的喊声。
  “好汉子，这才是咱大赵的好汉子，都说鞑子厉害，不也被揍得满脸开花么？好。”有人高声喊道，旁边一众人齐声附和。
  百年来，大赵被女真外敌欺压，割地赔款不算，连大赵皇帝都得向女真皇帝称子侄，算得上是奇耻大辱了。
  只可惜大赵朝廷自断脊梁，面对外敌只知道一味退让，拿钱财换短暂的和平，其实民间百姓多有不满。
  寻常百姓不懂什么朝纲政治，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见到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女真人吃瘪，大家都高兴的很，高声喊着好汉子。
  白梦瑾听见百姓的喊声，不禁心头一抽，她好好一个姑娘家，这下成好汉子了。
  白梦瑾摇摇头，抱起了身后已经吓的连哭都不会的小娃，几步走到了那对夫妻的跟前。
  “一定要看住了孩子，这夜市上人来人往的太多，莫说是方才，便是遇见拍花子的被拐走，这个家也就毁了。”
  那妇人被吓的不轻，此刻还浑身发软，颤抖着手从白梦瑾怀中接过了儿子，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小妇人给恩公立长生牌位，每日磕头。”
  那家的男人也跟着跪下了，“虎子，给恩公磕头，今天没有恩公大义援手，你这条小命就得葬身在马蹄下了。”
  男人将儿子从媳妇怀里接过来，让孩子也跪在地上，领着孩子一起，咚咚咚，给白梦瑾磕了三个响头。
  “使不得使不得，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大礼，快请起。”
  白梦瑾想去扶那妇人，忽地想起自己是一身男装，只得伸手将那小娃扶起来，擦了擦小娃有些脏的小脸。
  “虎子是吧？往后要好好听话，不能乱跑了知道么？”
  白梦瑾一边说着，一边在小娃身上几处穴道揉按，这娃方才惊吓到了，她担心孩子生病。
  “这位嫂子，最好带着孩子去找个郎中看一看，抓点儿安神定惊的药，这孩子方才肯定吓到了，吃点药稳妥。”
  四五岁的娃惊吓到了，很容易发烧惊悸，以这年月的医疗条件来说，闹不好会出人命的。
  白梦瑾此刻身上没带药，就算空间里有，也不好直接拿出来，只得嘱咐了那妇人一句。
  “是，是，谢谢恩公，恩公大恩大德，我夫妻永世不忘。”
  男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媳妇，三口人千恩万谢的起身，回去收拾摊子给孩子看病去了。
  “小郎君好本事，着实令人钦佩，只是你得罪了女真使者，怕是他们不肯善罢甘休。
  小郎君快走吧，说不得军巡铺的人马上就到了。”旁边有个老者忙上前，朝着白梦瑾拱手行礼，好心劝她快走。
  “多谢老丈提醒，某这就离开。”白梦瑾点点头，她这第一天回白府，最好别惹麻烦，还是趁早离开吧。
  说着朝众人一拱手，扭身就要走。
  “这位兄台慢走。”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极好听的声音。
  “在下宋昱宬，能与兄台在此相见，也是缘分。
  兄台身手不凡，某生平最敬重英雄好汉，今日得见兄台，又能与君一同应对女真鞑子，着实欣喜。
  不知兄台可否赏光移步，听雨阁上小酌几杯？”说话间，那声音便来到了近前。
  方才出手救人本是无奈之举，白梦瑾可不想再惹麻烦，“承蒙兄台出手相助，在下十分感激。
  只是在下家中还有要事，实在无暇与兄台小酌，抱歉。”白梦瑾转身，朝对方拱手行礼，以示歉意。
  宋昱宬很欣赏眼前这玄衣男子仗义救人的举动，放开开口相邀，自然有结交之意。
  他手中摇着折扇，一脸温和的笑意，欣长劲瘦的身材在金冠玉带的衬托下，越发显得长身玉立风采翩然。
  温润柔和不带丝毫侵略性的目光，漾在唇边清浅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不自禁心生好感。
  哪怕是白梦瑾直接拒绝，他脸上的笑意也未淡去。
  然而，当对方转身行礼，宋昱宬真切见到对方容貌时，却是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一个名字，差一点儿便脱口而出，愣生生又被他咽了下去。
  宋昱宬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打量，随即，又失望的叹了口气。
  他要找的人是女子，眼前这小郎君虽说俊俏了些，可怎么看也是男子，不是他要找的人。
  “咳咳，敢问兄台贵姓？”宋昱宬一开口才发现，他有多么激动，忙清了清嗓子问道。



第十六章 貌似故人

  白梦瑾六识敏锐心思细腻，对面的人情绪那么激动，她哪里会察觉不到？当即微微皱起眉头来。
  这人以前没见过啊，干嘛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模样，这么激动干嘛？
  “不敢，在下免贵姓孟。”她没说实话，而是用了白梦瑾母亲的姓氏，就算有人要查，也查不到白七娘身上。
  “原来是孟兄，孟兄与在下一位至交故友容貌相似，故而惊讶，还请孟兄莫怪。”
  宋昱宬朝着白梦瑾拱手致歉，目光却未离开白梦瑾面容，细细打量之后，发现眼前人跟记忆里的那个人，其实没有那么相像。
  容貌上能有三四分相似，关键是气质，那种冷然孤傲的气势简直如出一辙。
  宋昱宬心中微微叹气，好可惜，还以为上天真的被他苦心寻找打动了呢。如今看来，寻人路漫漫，还得继续努力。
  白梦瑾挑眉，“原来如此。这世间多得是容貌相似之人，能让兄台如此惦记，倒也是福气。”
  人家只是一时错认，也不算冒犯，白梦瑾自然不好责怪。
  “兄台请了，在下家中确实有事，不能久留，改日若有缘，再与兄台小聚。”
  时候不早了，她再不回府，万一被人察觉就不好了，于是白梦瑾再次拱手告辞。
  白梦瑾没等对方说什么，转身就要走，可这时候却发现，一大队腰间跨刀，身着军服的人，已经将此地团团围住。
  “是什么人敢在御街闹事？”为首之人朗声喝问道。
  “是他，就是他攻击本使，害本使这般狼狈。”方才有女真使团的人，趁乱跑去巡检司告状。
  巡检司负责维持京城治安，又是女真使者被袭击，自然不敢怠慢，顷刻间便赶到了出事地点。
  那几个女真人方才一出手就被打的落花流水，知道这是遇见了狠角色，自然不敢乱动。
  此刻见巡检司的兵丁到了，那女真使者倒是耀武扬威起来。“狗贼胆大包天，胆敢当街袭击本使，还不把人抓起来？”
  巡检司的这些兵丁其实都是出于无奈，职责所在而已。
  大家都是大赵子民，心里哪个不仇恨女真人？只是碍于使者身份，不得不来。
  听见使者叫嚣，有的兵丁忍不住就在那儿翻白眼。为首的人无奈，只得上前来询问。
  “这位壮士，敢问方才发生了什么？”巡检司的通判顺着女真使者指的方向，来到白梦瑾面前，拱手问道。
  “方才这几位女真使者在御街上纵马狂奔，惊吓到不少路人，正巧一男童正在路上玩耍，某不忍男童葬身马蹄之下，出手制住了马匹。
  使者大怒，欲以马鞭伤某，某夺鞭，使者力气太小，从马上坠落，如此而已。”
  白梦瑾见对方态度很好，倒也配合，只冷着脸语气平淡的将方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胡说，分明是你等心怀不轨，故意拦住本使，羞辱本使。
  本使乃是猛安孛堇，此次奉命出使赵国，你等当街袭击本使，殴打本使随从，这是对我大女真国的挑衅。
  此事本使绝不会善罢甘休，若不能严惩此等贼人，本使回国必定禀报我皇，到时候战场上兵戈相见，看你赵国君臣如何？”
  那女真使者猖狂的很，搬出女真皇帝来威胁众人。
  女真使者说这些话的时候，白梦瑾的目光却在周围人群中逡巡。
  大赵国都天子脚下，御街之上，女真使臣竟敢如此藐视大赵皇朝，但凡有些血性的汉子，都该怒不可遏义愤填膺才是。
  然而，白梦瑾所见，大多数人却都是一脸麻木，甚至有人一脸担忧害怕，真正面带怒容之人，十者只得二三罢了。
  白梦瑾叹气，这便是大赵的现状了。
  大赵朝野已经被欺压太久，畏女真之威甚深，所以每次边关战事一起，满朝文武敢打的太少，多数都是力主议和。
  宁可割地赔款装孙子，也不肯挺直了腰板，真刀真枪的跟女真拼个你死我活。
  这般忍辱苟安，确实稳定了江南局面，使大赵偏安于江南一隅，依旧能繁华富庶。
  可时日久了，谁还能想起当年的耻辱？谁还记得起北地沦陷的故都？谁能知道北地落入女真之手的那些百姓，过得是何等的生活？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注2】那又是怎样的痛心？
  白梦瑾长叹一声，师父师娘临终遗愿，北望江山，说着容易，做起来又是何等艰难？
  思及此处，白梦瑾不由得心头微凉，师父师祖两代人未能实现的愿望，她能否做到？
  “战场上兵戈相见？使者倒是好大的口气啊。真以为女真还是昔时的女真么？
  你们女真被蒙古打的节节败退，丢了起源之地白山黑水，丢了燕云十六州。
  你们女真的皇帝丧家之犬一般，不得已迁都我大赵旧都汴梁，仗着黄河之险苟安一隅，比我大赵尚且不如。
  今日你等竟还口出狂言要战场上兵戈相见？好啊，那就别嘴上说，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来试试？
  到时你女真南北两线作战，腹背受敌，看你还敢口出狂言？”白梦瑾实在看不下去使者的嚣张跋扈，出言讥讽。
  使者听闻白梦瑾这一番话，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因为白梦瑾的话针针见血，戳的都是女真痛处。
  当年纵横北国悍勇无敌的女真勇士，早已经在富贵荣华中迷了眼，如今的女真哪里还有当年的战斗力？
  尤其是近年来接连丢失大片领土，失去桓、昌、抚三州，使女真没有了养马之地，女真骑兵的战斗力直线下降。
  被蒙古一路追赶躲到了黄河南岸，疆土不及大赵三分之一，境地属实窘迫。
  此次出使大赵，一则自然是想向大赵索要更多的银钱岁贡，以缓解女真国内窘困的境地。
  二则实际上也是想与大赵联手，共同抵御蒙古铁骑。
  只是女真素来嚣张惯了，依旧端着旧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子，以为凭着往日的威势，大赵必然不敢违逆，他们要什么都能轻松得到。
  不想初一到临安，还没见大赵皇帝呢，就被这少年给了当头一棒，女真使者顿时觉得，此次出使怕是要坐蜡。
  【注2】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出自宋代陆游，《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



第十七章 靖国公

  “孟兄之言，真可谓是字字铿锵振聋发聩啊，这一席话，真该让朝中那些鼓吹议和的大臣们都听听，让他们都脸红。
  好，今日得与孟兄一见，实乃生平一大快事，当浮一大白。”
  就在女真使者哑口无言之际，那边始终满面含笑的宋昱宬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靖国公？下官不知是靖国公在此，有所冒犯，还请国公恕罪。”
  宋昱宬之前一直没开口，大家的注意力也都在女真使者和白梦瑾身上，此刻他一开口说话，巡检司的通判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来行礼。
  “免了吧，尔等身为巡检司的兵丁，负责维持京师治安，职责所在无可厚非。
  然此地乃我大赵皇都，断然容不得别国使臣耀武扬威。你等自去，今日之事，某与陛下言说。”
  宋昱宬脸上的笑容淡去，朝着巡检司的那些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巡检司的人本来就不愿意管这件事，此刻靖国公发话了，乐得顺水推舟。
  于是众人向宋昱宬行礼，然后领头之人一挥手，一众兵丁扭身便离开了。
  女真使者当时就傻了眼，要知道女真与大赵打交道近百年了，大赵一直奉女真为上宾，从未有如此慢待之时。
  今日使者在大赵国都受辱，女真颜面尽失，接下来可还怎么谈判？
  此次出使不成，他这位使者回去，怕是要受到重罚了。
  “你究竟何人？竟敢藐视上国使者？”那使者一脸怒容质问道。
  “我说你这人是耳朵聋了不成么？这是我大赵靖国公，你方才没听见？”
  简少白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看着女真使者就像看白痴一样，颇为鄙视的言道。
  “靖国公乃我大赵皇室后裔，庐州团练使、权知临安府，你一个小小女真使者，本就不在靖国公眼中，何来藐视？”
  简少白这一张嘴可是够刻薄的，几句话说的女真使者脸上青白交错，很是难堪。
  大赵皇帝没有子嗣，只得在宗室皇亲中，挑选十五岁以上身体健壮的孩子入京，认为子侄养在身边。
  以便从中挑选合格的继承者，将来继承皇位江山。
  入选的宗室子弟，多数都会先给个国公的封号，将来若是定了继承者，会封为皇子，再昭告天下册封太子。
  宗亲继承皇位的事情，在大赵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仁宗、高宗时无子，都是如此行事。
  关键是他们老宋家养孩子着实太糟心，不是生不出，就是生了也养不活，那能怎么办？
  大好的江山还能无人继承？就只能从宗室近亲中选了呗。
  当今皇帝跟前面两位相比是最惨的一个，八个儿子一个都没养活，亲兄弟也早就没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所以能选的人，实际上已经血缘关系都很远了，不过是同姓同宗而已。
  目前入选的宗室子弟中，有两人比较出众，一个就是眼前这位靖国公宋昱宬，另一位是安国公宋昱宏。
  反正关系都挺远，需要翻看宗谱许久才能找到的那种。
  至于说什么团练使、权知哪里，都是虚衔，挂着好听而已，大赵历来的规矩，宗室不得参政，挂个闲职领点儿俸禄罢了。
  白梦瑾早就打听过朝中形势，也知道靖国公这个人。
  今日一见，倒觉得此人还算不错，至少平易近人，没有皇室子弟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子。
  最要紧的是，面对女真使者威胁，这位靖国公怡然不惧，坦然应对，这个态度让白梦瑾很是欣赏，这才是堂堂大赵皇室该有的风范。
  “原来是靖国公，在下眼拙，不识贵人身份，还请贵人见谅。”白梦瑾朝着宋昱宬拱手致谢。
  方才不是他开口，就算今日能解围，怕是也要多费些周折。
  白梦瑾倒是不怕事，但她刚回国公府第一天，实在是不想暴露了身份惹麻烦。
  “孟兄太见外了，某与孟兄一见如故，乃真心结交，不论什么身份。
  孟兄，这街上人来人往，你我总不好一直站在街上说话，某在听雨阁二楼雅间定了酒席，不如孟兄还是上楼，与某小酌几杯如何？
  某见了孟兄便如同见到故人，又见孟兄丰神朗秀，言谈不俗，着实钦佩的很，不论如何，还请孟兄赏光。”
  宋昱宬笑的那叫一个恳切，明明是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在他温朗的笑容下，竟显出几分可爱。
  看着对方一脸诚恳真心欢喜的模样，这拒绝的话语在口中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白梦瑾不由得叹气，“罢了，能得靖国公青眼，实乃孟某之幸，若是再拒绝，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靖国公，请了。”
  白梦瑾从来都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对方诚意相邀，再拒绝未免矫情，于是爽快点头。
  “好，好，少白，快去吩咐掌柜，另外置办一桌酒菜，某要与孟兄畅饮一番。”
  宋昱宬一听高兴起来，桃花眼中笑意更盛，“孟兄，请。”
  白梦瑾与宋昱宬并肩往听雨阁里走，那头一直没开口的封三郎却急的直跳脚。
  他们家少主是女子哎，怎么能跟不认识的男人去喝酒？
  哎呦天老爷，这要是让几位叔叔知道了，怕是要扒了他的皮哦。
  就在封三郎心急跳脚却又不敢阻拦的时候，宋昱宬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兄台，相遇既是缘分，若是兄台不嫌，便也来共饮几杯如何？”
  桃花眼扫过封三郎焦急不安的面容，随即垂下，唇边的笑意却深了些许。
  封三郎正急的跳脚呢，听见这话当即高兴起来，“蒙国公不弃，在下就不客气了，便厚颜上去，讨两杯水酒喝。”
  他巴不得跟着呢，最少能盯着少主啊，总不能让少主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真要是那样的话，不用叔叔们责罚，他就直接自杀谢罪好了。
  一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重新回到了听雨阁楼上雅间，至于底下那几个女真的使臣，则是直接被人给遗忘了，尴尬的站在御街之上，滑稽的像小丑。
  “孛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这等奇耻大辱，如何能忍？走，去史相府。”



第十八章 把酒言欢

  听雨阁二楼，同样是天字号的雅间，一应摆设也都差不多。
  只是房间略微小了些，少了屏风后供人休息的地方而已，对于白梦瑾四人来说，倒也足够了。
  “孟兄，今日能与兄相见，实在是缘分，不知孟兄年齿，家中排行？
  某宋昱宬，今年十七，八月出生，家中排行为六，人家都称某宋六郎。”
  宋昱宬对白梦瑾热情的很，方一落座，便自报名字年齿，真有点儿要与白梦瑾结拜的意思。
  白梦瑾天性冷清淡薄，身边人多数碍于她身份，极少有这种特别热情，一见面就对她掏心掏肺的人。
  面对这般热情爽直的国公爷，白梦瑾还真是有点儿招架不住。
  这家伙也太热情太直白了吧？哪里还有宗室皇亲，未来皇子的高贵矜持？白梦瑾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吐槽。
  “孟某年十七，三月出生，单名一个瑾字，家中排行第七。”
  白梦瑾用的母姓，名却未改，用了瑾字。反正临安城中好几家姓孟的，就算有人打听，也未必能探听出什么来。
  “想不到，孟兄竟比某还年长几个月呢，那某便称孟兄七郎如何？孟兄可称某宋六郎。”
  宋昱宬笑的可开心了，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笑意满盈，目光灼灼亮的很。
  时下人多数都是以排行来称呼，男子称郎君，女子称娘子。
  “岂敢岂敢，国公乃是皇室后裔，某只是一介白丁，断不敢如此称呼。”
  白梦瑾真有点儿被宋昱宬这般热情给吓到了，那灼灼的目光之下，让白梦瑾有些心虚，她不会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吧？
  不应该啊，她没打耳洞，肌肤也修饰的暗沉粗糙，声音低沉有些哑，应该看不出她是女儿身啊，这人为啥对个大男人如此热情？
  “什么皇室后裔啊？不过是唬人的名头而已，某未到临安之前，其实也不过寻常百姓。
  先父只是山阴县尉，某幼年时便故去了，母亲带我与弟弟在舅父家安身，不过是勉强温饱而已。
  如今虽算得上是鱼跃龙门，荣华富贵，某却不敢忘本。”宋昱宬依旧笑着，只是眉宇间微微笼罩些轻愁。
  白梦瑾闻听此言，心中微动，难怪这人半点儿皇亲国戚的架子都没有，原来竟是这等身世。
  “国公身居高位，依旧能不忘本心，某佩服。今日既有缘与国公相识，某三生有幸，某敬国公一杯。”
  白梦瑾这话出自真心，眼前人能够不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依旧保持本心，仅凭这一点就让人敬佩，这杯酒她是真心诚意敬宋昱宬。
  如果将来，宋昱宬有机缘更近一步，凭着他的本心，或许大赵还有救。
  “对对，某方才说是请二位喝酒的，来，某也敬七郎。
  七郎侠义心肠，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某佩服。”宋昱宬展颜而笑，眉间轻愁尽去，举杯与众人同饮。
  旁边，一直没开口当背景，只听着宋昱宬和白梦瑾互相吹捧的简少白和封三郎，互相看了一眼，摇头苦笑，怎么感觉他俩多余呢？
  “某简少白，度支判官简文道之子，人称简四郎。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某封允腾，行三，亲友都称我封三郎。”封允腾朝着简少白点点头，“家中行商，某打算在临安寻一落脚之地，做点儿生意糊口。”
  封三郎自然不好说，他是临安城里听雨阁、天香馆等买卖的负责人啊，只说自己是个商人。
  毕竟这士农工商，每个人的身份如何，总是能从外表看出几分的，说别的反而会引人怀疑。
  “原来是封三郎，今日有缘相遇便是缘分，来，你我满饮此杯。”
  简少白拎着酒壶，给封三郎倒了杯酒，俩人也不管那边的宋昱宬和白梦瑾了，他俩倒是喝的挺热乎。
  宋昱宬对白梦瑾一见如故，很是热情的与白梦瑾攀谈。
  白梦瑾初时只是被动应答几句，可随着两人交谈，白梦瑾发觉，眼前这位国公爷还真不是草包，人家是有真才实学的，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最可贵的是，对如今大赵和周边的形势也了若指掌，并且很多观点都与白梦瑾相合，两人还真是有越聊越投契的感觉。
  听雨阁中，四人把酒言欢，畅所欲言好不快意。然而此刻的永国公府宁晖院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祖母、爹、娘，你们怎么就真的让那野丫头进府了呢？”
  白宗敏的女儿，白秀瑜一脸的不高兴，扯着手中的帕子，恨不得把那帕子扯碎了才心甘。
  “祖母原本不是答应我的么？不许那乡下来的野丫头进府，我才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呢。
  如今可倒好，摆出这么大的排场迎她进府，还有那么多宾客登门贺喜，跟她一比，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祖母，您就不心疼孙女了么？”
  白秀瑜气的都快哭了，她原本是白府唯一的嫡女，身份高贵，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捧着她。
  如今大房不知道从哪里弄个野丫头回来，竟然当宝贝似的恨不得供起来，那她又算什么？
  往后出门，人家不得说她有个乡下丫头的姐姐？偏偏这乡下丫头还压着她一头，白秀瑜骄横惯了，如何能忍？
  “瑜姐儿，不许胡说，这不是你祖母的本意。”白吴氏一听闺女的话，不由得心头一跳，赶忙开口拦住闺女下面的话。
  “这国公府毕竟是你大伯当家，你父亲没本事当不得家做不得主。
  今日你大伯已经生气了，扬言要将二房赶出去，你此刻再胡言乱语，是要害咱们一家子不成？”
  白吴氏一边说话，目光不时的往婆婆白王氏那边瞟。她这些话明面上是在劝诫女儿，可暗地里却有挑拨的嫌疑。
  白王氏毕竟是国公府的老夫人，是白宗政的继母，白宗政今日所为，实在有违孝道。
  只要白老夫人想办法闹出来，白宗政为了名声，也不得不服软，往后他们二房还能像以前一样过好日子。
  若不然，这没了管家的权利可就没了油水，只凭着白宗敏那点子俸禄和公中的份利，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第十九章 白府二房

  白吴氏对婆婆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她这么说，婆婆白王氏肯定忍不住要发怒。
  果然不出所料，白王氏一听这话，便气的不行，用力拍了下桌子。
  “他敢？白氏宗族还在呢，他白宗政要是真敢把咱们赶出去，我就去宗族找族长来。
  当年老国公临终前可是留下话的，他白宗政必须善待我们孤儿寡母。”
  白吴氏一听这话，微微翘起了嘴角，就知道婆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是，若是宗族真能出面，我们一家子自然无忧，也不必担心被分家另过被赶出去了。
  只是，二郎不成器，官职太低，如今母亲又不再管家，我们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艰难了。”白吴氏继续撮火挑唆。
  “还有，今日那丫头如此高调进府，不光府上摆了那么大的排场，连官家和圣人都给她撑腰。
  往后怕是临安城人人都知道白七娘，咱们的瑜姐儿可怎么办？”提起这件事来，白吴氏愤怒之外，更是满心嫉妒。
  那野丫头进府的时候她虽然没去迎接，却也听府里的奴仆说了，说是官家和圣人赏赐了好多东西，光是往府里抬就用了不少人呢。
  宫中御赐之物，那可都是各地进贡的精品，外边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就有这么好的待遇？
  提起这件事来，白秀瑜越发恼火，于是凑到白王氏身边，抱着白王氏的胳膊撒娇。
  “祖母，您好歹替瑜儿想想办法啊，瑜儿可是您的亲孙女，总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野丫头压在瑜儿头上作威作福吧？”
  白王氏只生了一个儿子白宗敏，而白宗敏和白吴氏生了一女二男。
  这白秀瑜是二房长女，长的又好，白老夫人从小就很疼爱白秀瑜，一直谋划着给白秀瑜说一门好亲事，将来也能帮扶一下白宗敏的两个儿子。
  此刻见孙女这么委屈，白老夫人也是满心舍不得。
  “你放心，你是白府嫡女，祖母只认你这一个孙女儿，旁人再怎么也越不过你去。
  别说那未必就是七娘，便真是七娘也别想把我们瑜姐儿比下去。
  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大字都不识几个的野丫头，哪里就比得上我们瑜姐儿知书达理、才貌双全？
  祖母心中有数，不会让她碍着你的。”白吴氏拍了拍孙女的手以示安抚。
  “还是祖母最心疼瑜儿，祖母最好了。”白秀瑜一听便高兴起来，笑的开心极了。
  “祖母，那你就让那丫头把她今日得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个乡下泥腿子土掉渣了，那些好东西给她用也是浪费。
  不如都给瑜儿，瑜儿若是有那些宫中御赐之物，将来出门多有面子啊？祖母脸上也有光彩不是？”白秀瑜到最后才把真正的目的说出来。
  之前她就听府里的奴仆说了，宫中赏赐了好多绫罗绸缎、金银珠玉，全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用过御赐的东西呢，堂堂国公府嫡女，竟还比不过一个野丫头不成？那些东西，早晚都是她的。
  “这事容易，等明日她来拜见的时候，祖母跟她说，那么多好东西她留着也用不上，自然是给我们瑜儿用。”
  白王氏一脸和蔼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带着刻薄。
  她疼的是亲孙女白秀瑜，至于那不知真假的便宜孙女，自然不在她眼中，在她看来，好东西合该就给白秀瑜才是。
  “母亲，这样不妥吧？今日大哥已经发怒，夺了母亲的管家权，还扬言要将儿子一家赶出去。
  母亲这个时候还要为难七娘，若是惹得大哥不快，真的将二房分出去可怎么办？”
  白宗敏刚才一直没说话，是在想事情，此刻听母亲和女儿越说越离谱，不由得皱眉。
  他可不是白吴氏那种目光短浅的妇人，断不能让闺女胡闹，坏了一家子的前程富贵。
  “母亲若是体谅儿子，就请暂且忍耐，莫要再与大哥那边起争执。
  尤其是七娘，不管是真是假，不管七娘是否上得台面，既然大哥已经认下，那就是国公府嫡女。
  官家和圣人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要抬举七娘，母亲还是不要与七娘起什么争执，免得再起事端。
  如今安稳最重要，大哥回京任职不过权宜之计，边关一旦有事，大哥还是要回去的。
  到时候这府中不还是母亲说的算么？何必急于一时？”白宗敏心计颇深，不想在此刻与兄长闹的太僵，故而出言劝慰母亲。
  “父亲你这话就不对了，祖母是国公府老夫人，大伯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违逆祖母的意思。
  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太目中无人了，她今日进府，合该立即便来拜见祖母的。
  可父亲瞧瞧，外面的酒席早就散去多时了，可曾见到她的影子？
  这等目无尊长之人，祖母教训她才是理所应当，那是为了她好呢，就算大伯知道了，也该谢祖母一番爱护孙女的心意才是。”
  白秀瑜本来打的好算盘，结果父亲却从中阻拦，她自然不乐意，忍不住开口说道。
  “胡闹，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瑜儿，你十七了不是小孩子，平日里怎么学规矩的？
  若是改日出嫁了，在婆家你也这么不知规矩么？”白宗敏生气了，怒瞪闺女。
  白秀瑜跟大房的白梦瑾同年所生，只是月份小，腊月生的。
  按理她排行第八，该称呼八娘，可白秀瑜嫌八娘难听，便不许家里人这么叫。
  “阿爹这般疾言厉色的训斥女儿，这是嫌弃女儿了对么？
  我就知道，那边回来了白府嫡女，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肯定惹人嫌，只是没想到旁人还未曾说什么呢，阿爹到嫌弃上了。
  哼，阿爹不喜女儿，那就罢了，您自去认那野丫头吧。”
  白秀瑜娇生惯养，任性的很，被父亲训了一场不甘心，竟是一甩袖子便气哼哼的走了。
  “这，这孩子怎么变得如此不讲理？你究竟怎么教的孩子啊？这脾气将来可怎么了得？”
  白宗敏被女儿下了面子，一时脸上挂不住，只得朝着媳妇埋怨几句。
  “好了，你也别说你媳妇，要我看就是你胆子小，成天怕这怕那，树叶子掉下来都怕砸了脑袋。”
  白王氏一脸不满的扫了眼儿子。“罢了，时候不早，都回去歇着吧，，明日的事我自有主张。”



第二十章 来历成谜

  亥正，更鼓声起，白梦瑾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跟宋昱宬他们喝酒闲谈了，于是起身告辞。
  “今日能与国公一聚，实属三生有幸，孟某家中确实有事，不能再耽搁了，还请国公见谅。”
  “好，今日的确时候不早，某也该回府。
  改日七郎得闲，可以到国公府找某，某必定备上酒席，与七郎畅饮，不醉不归。”
  宋昱宬也没再挽留，虽说这临安城夜间没有宵禁，可也不好太晚归家。
  那边的封三郎一听什么不醉不归，心里直抽抽。
  可别啊，他们家少主是个姑娘家，跟你个大男人喝酒喝到醉，那可太不像话了。
  “国公，衙内，那某也告辞了，改日某登门拜访。”
  后头这句纯属客套话，他才不会闲着没事去找这二人呢，反正人家也瞧不上他。
  宋昱宬含笑起身，同白梦瑾一起下楼，众人在听雨阁门前分开。
  白梦瑾绕了个圈回白府，封三郎回了清河坊的宅子。
  “昱宬兄，要不要找人跟着那孟七？我总觉得这人有些古怪。
  看他言谈举止不是寒门子弟，可临安城中这些公子衙内我多数都很熟，从未听闻过这个孟七啊。
  此人来历成迷，还是查一下比较好。”回府路上，简少白问宋昱宬。
  这位爷身份不一般，他身边出现的人，都应该仔细盘查探访清楚了再说，万一遇上心怀不轨的可怎么办？
  “不必，此人谈吐不俗、身手极佳，来历必定不凡，贸然派人跟踪，闹不好反倒会被发现。
  某与他今日相遇本就是意外，无需再盘查什么，某信他今日出现只是意外。”宋昱宬摇头，含笑道。
  “那，封三郎呢？这人肯定有古怪，也不查么？”简少白听见宋昱宬的话，心中惊诧。
  认识宋昱宬也很久了，这位爷看上去温文和善，实则最是谨慎多疑，没想到竟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孟七如此信任，还真是难得。
  “少白，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么？那封三分明与孟七相熟，若是某没猜错，他应该是孟七的下属。
  之前御街上女真人要冲孟七动手，封三郎第一个冲了上去。
  某要请孟七饮酒，封三郎急的就差跳起来，封三郎虽然与孟七没说几句话，可是对孟七的态度十分恭敬。”
  “还有一点，你知道当时孟七是从哪里出来的么？就是这听雨阁的天字一号雅间。
  那天字一号，连你我都很难定到，孟七却可以，这人，不简单。
  什么都不用查了，免得惊动了对方。”宋昱宬摆摆手，骑上骏马，返回国公府。
  白梦瑾很是小心的绕了个大圈子，最后发现没人跟踪，这才放心的回了白府芸香阁。
  白薇白芷两个女使都没睡呢，听见动静立即敞开后面的窗子。
  白梦瑾轻轻一跃进了屋，换掉一身男装，又弄了些水将脸上的妆卸掉，这才安心休息。
  第二天早晨醒来，已经是卯时正了，伺候的丫头在外面静静候着没敢出声儿。
  等到白薇将屋门敞开，四个二等丫头捧着梳洗要用的东西鱼贯而入，服侍着白梦瑾梳洗。
  “方才国公爷派了人来传话，说是请七娘子到前院去用早饭。”伺候的婆子立在一旁回话。
  白梦瑾用玫瑰精油皂洗了手脸，然后白薇递过来布巾擦干，白芷捧了护肤的香膏，白梦瑾挑了些抹上。
  这些都是昨日孟皇后的赏赐，出自天香馆，是皇室御用的专供，品质比天香馆里卖的还要好，价钱更是不用提，贵的离谱。
  天香馆里卖的玫瑰精油皂，小小一块就得三贯钱，那护肤的香膏就更不用说了，价钱翻倍。
  还有什么蜜粉、胭脂、口脂、眉黛、香水等等，价钱都贵的离谱。
  可越是价钱贵，就越多贵妇人趋之若鹜，每次天香馆一出什么新品，不等上架就被那些贵妇人预定一空，凭着这些，天香馆可以说是赚的盆满钵满。
  白梦瑾一边抹着一边想，还是女人的钱最好赚了，这些东西每年为她挣了不知道多少钱呢。
  而那些钱，还可以折成系统里的积分，真的是双倍赚，太划算的买卖了。
  “好了，就这样吧，天气太热，抹多了黏糊糊的脸上不舒服。”白梦瑾见那头女使还捧过来蜜粉和胭脂等物，忙摆手。
  大夏天的这么热，脸上糊一层又一层的多难受啊。
  虽说这天香馆出品的蜜粉轻薄细腻不脱妆，哪怕是大夏天出汗也不怕，那也难受啊。
  她最不喜欢这些了，不是必要，她不想在脸上抹墙。
  白薇白芷都熟知白梦瑾的脾气，一听便笑了，“七娘子天生丽质，便是不抹这些，气色也好极了。”
  这话倒是一点儿不假，白梦瑾本身就是个极出色的美人，不是那种打扮出来的美，而是天然的美丽。
  她肤质极好，细白莹润，几乎看不见毛细孔，真如上好的白玉雕琢出来一般。
  再者年纪也好，不都说十八无丑女么？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气色好极了，根本用不着涂脂抹粉。
  白薇白芷依着白梦瑾的意思，将那些蜜粉、胭脂的都放到了梳妆台上，帮着白梦瑾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上一根素银钗，又挑了套月白的衫群换上。
  白梦瑾的师父和师娘过世才半年多，天地君亲师，这师父师娘虽然不是亲生父母，对她却比亲生父母还要好。
  白梦瑾已然回了国公府，亲生父亲尚在，不能为师父师娘戴孝，所以就尽量穿戴的都素净些，也算是身为徒弟和养女的一番心意了。
  白梦瑾本就是很冷清的性子，风骨峻峭傲然无双，所以这素色的衣裙穿在身上，越发显得清丽绝伦。
  虽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娇俏柔媚，却更显雅致不俗。
  白薇白芷都是见惯了自家少主模样的，倒是旁边伺候的几个丫头婆子，见到白梦瑾这般风采，一个个惊叹之余不禁感慨。
  果真是白家嫡女，这气度风骨，与国公爷还有几位公子一脉相承，旁人可学不来。
  “走吧，去前院陪阿爹用早饭，等会儿还要去祭拜阿娘呢。”
  白梦瑾扫了眼还在发愣的婆子，率先迈步走出去。
  婆子这才回身，急忙跟了上去，为白梦瑾引路。



第二十一章 父兄疼爱

  前院偏厅，白宗政一早就吩咐人准备了满桌子的饭菜，这会儿正搓着手，一脸憨厚的笑容，时不时往外看。
  “唉，我就不应该太早吩咐厨房把饭菜备好，你小七妹昨儿才回府，一路上辛苦劳累的应该多休息才是。”
  白宗政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后悔不迭。
  “也不知道你小七妹回家来住的可还习惯？第一晚回家住，也不知道她认不认床呢。”
  白宗政也不等儿子回话，径自在那儿念叨。
  “往后早饭咱们就别一起吃了，让你小七妹晚点儿起，多睡会儿，姑娘家家的，跟你们不一样，多睡觉气色好。”
  一旁的白六郎张了几回嘴，愣是没插进去一句话。
  心道我的亲爹哎，您这是有了闺女，亲儿子都扔一边儿去了吧？
  想一想，他们兄弟几个打从三岁开始，每天卯时初就得起来练拳，不论刮风下雨，不管寒冬还是酷暑，就从来没变过，也从没听亲爹说一句心疼的话。
  到了小七妹这里可倒好啊，还姑娘家应该多睡觉。
  完了，这一比，他们兄弟几个都被比到泥地里了。
  不过呢，亲爹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女孩子嘛，那么吃苦做什么？他们家小七妹那么娇娇弱弱的姑娘家，可不就该多睡会儿好好养着？
  反正有他们这六个哥哥呢，天塌下来他们六兄弟给扛着，小七妹就安心享福好了。
  偏厅里伺候的仆妇都忍着笑呢，说实话她们可从来不知道相爷竟然这么能唠叨。
  平日里相爷总是不苟言笑，严肃的很，哪成想亲闺女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白宗政不停念叨，白六郎插不上话只能心里吐槽的工夫，白梦瑾已经在婆子的引领下，到了父亲所住正院偏厅。
  “给阿爹请安，六哥哥安。”白梦瑾进门先福一礼。
  “好好，安。”白宗政一见着闺女，这个激动啊，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小七昨晚休息的怎么样？那芸香阁你住着还习惯么？
  伺候的丫头婆子要是不用心，尽管跟你大嫂说，过一阵子再给你找几个贴心的人伺候着。”
  老父亲这颗心啊，在见到闺女之后总算落下，可还是没改了唠叨。
  “阿爹放心，女儿一切都好，芸香阁里处处妥帖用心，伺候的人也很得用。”
  原本高大威武一脸严肃的父亲，如今却一脸憨厚的笑容，说着最体贴的话语，白梦瑾忽然觉得这样的阿爹有点儿反差萌，不由得笑了起来。
  “阿爹，早饭都备好了么？怎么不见嫂子们？”
  “哦，你几位嫂子和小侄儿们都不在这边用早饭，平日里我们都是各自用各自的。
  阿爹这些年都没能陪着小七，就想着跟小七一起用个早饭。
  往后咱改成晚饭一起，早晨我和你六哥都起来的早，你就别过来了，多睡会儿。”
  白宗政看着自家闺女，那是从心里往外高兴，向来冷肃的脸上，笑意就没断过。
  父子三人落座，不等仆妇上前伺候，白六郎先给白梦瑾盛了碗粥。
  “小七妹，这是银耳百合粥，女孩子吃比较好。
  也不知道你的口味，阿爹就吩咐厨房预备了好多，你喜欢吃什么就跟六哥说，六哥帮你。”白六郎一脸笑容的把粥送到白梦瑾跟前。
  白宗政本来想给闺女盛粥的，不想被六郎抢了先，气的他瞪了六郎一眼，赶紧给白梦瑾夹了两个馒头。
  “来，小七，吃馒头，这是羊肉馅儿的，你要是不喜欢，还有鱼肉馅儿、笋肉馅儿。
  再不然还有梅花汤饼、肉油饼，你喜欢什么阿爹帮你夹。”反正摆了满满一桌子，闺女爱吃啥都行。
  这时候管包子叫馒头，管馒头叫炊饼，国公府厨房做的饭菜都很精致，馒头小小的两口一个，正适合。
  “谢谢阿爹，七娘不挑，什么都吃得。”
  她的确不挑嘴，反正来这世界已经十几年了，刚开始不太习惯，如今也都改过来，入乡随俗嘛。
  “阿爹，七娘给您盛粥。”白梦瑾拿起勺子，给白宗政盛了碗七宝素粥，又给白宗政夹了两个羊肉馒头，一张肉油饼。
  “阿爹先吃着，不够七娘再给夹。”白梦瑾朝着白宗政笑笑。
  闺女这一笑，可把白宗政给美的啊，那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哎，哎，还是闺女好，闺女贴心啊。”说着，就瞪了白六郎一眼，“比你哥强多了，你哥从来就没给我盛过粥。”
  一旁的白六郎简直欲哭无泪，亲爹啊，您从边关回来还不到一年好吧？以前都不在府里的。
  再说了，就算在府里，父子俩也很少在一起吃饭啊，就算一起，还有仆妇伺候着呢，哪里就用我动手？
  白梦瑾看了眼一脸憋屈却又不敢说话的兄长，差点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于是动手给白六郎也盛了粥，夹了馒头。“六哥，你也吃。想吃什么跟小七说，小七帮你夹。”
  白六郎顿时就眉开眼笑了，捧着粥喝的那个开心，就好像吃的不是粥，而是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旁边的仆妇们一看，也是忍不住跟着笑，瞧瞧这多好啊，这才有一家人的模样。
  当然，刚才那只是意外，接下来可不能再让主人动手，不然她们这些仆妇都该被撵出去了。
  于是，等到白宗政吃完一碗粥之后，不等白梦瑾动手，边上的仆妇赶忙接碗过去。
  白宗政看着手里空了，似乎心里也有点儿空，可再一想，好像这才是对的。
  他家七娘可是堂堂国公府嫡女呢，哪能做伺候人的事情啊？偶尔一回这是孝敬父亲，可没有一直做的道理。
  “小七一定要多吃些，你看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来来，再吃些。”
  白宗政看着闺女巴掌大的小脸，心疼的不行，就怕闺女吃的少了，忙又给夹了不少吃食放到白梦瑾跟前。
  “回头在芸香阁设个小厨房，给你多送些补品过去，让人炖了吃。”
  在白宗政眼里，闺女在外十二年，肯定吃了许多苦，如今闺女回来了，他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碰到闺女面前来。
  些许补品什么的，府里又不缺，一定要把小七养的白白胖胖才好。



第二十二章 祭拜孟氏

  三人用过了早饭，外面的管事进来回禀，说是东西已经都预备好了。
  白宗政点点头，“让人备好了车马，候着。”管事忙应了声出去了。
  “正好临近中元节，阿爹今日沐休，陪你一同去祭拜你母亲吧。”
  昨晚白六郎就跟白宗政提起了这件事，白宗政思念亡妻，恰逢找回了女儿七娘，故而提前就命人准备好香烛纸码等物，今日前去祭拜孟氏。
  “嗯，小七也想去祭拜一下母亲。”白梦瑾点头。
  虽然她已经不是原本的白梦瑾了，可毕竟用了人家身体这些年，如今父兄都认了，也该去祭拜故去的母亲、
  “那就咱们三人一同去吧，大郎媳妇她们留在府里照看继哥儿、纯哥儿他们，那几个娃都太小了，等他们大了再去祭拜祖母。”
  白宗政挥手，伺候的人赶紧去准备。
  其他的还好说，主要是白梦瑾，这时候天气热得很，白梦瑾坐马车，必须布置的舒服些。
  不多时，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于是白梦瑾坐车，白宗政父子骑马，后头跟着亲卫和仆妇，一行人出了国公府，前往永国公夫人的陵墓。
  白宗政的祖父和父亲当年曾经跟随岳王爷在襄樊一带抗击女真，白家的忠顺军就在襄樊一带驻扎。
  白宗政的祖父和父亲都死在战场上，尸骨没有运到临安，而是葬在了边关。
  故而临安这边，就只有白宗政妻子孟氏的坟墓，在临安城西北的山中。
  白宗政领着儿女和一应亲卫仆役，沿着御街一路向北，出余杭门向西行二三十里，便到了孟氏陵墓所在。陵墓在半山腰，山下有白家的庄子，庄子上的仆役负责看守陵墓打扫。
  白宗政事先已经让人通知了庄子上的人，故而当一行人来到庄子的时候，就见到庄子管事领着所有庄户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小人见过相爷，见过六郎君。”管事领着众人上前来行礼。
  白宗政下马，上前来拍了拍庄头的肩膀，“林风，辛苦了。”
  这个林风，就是白梦瑾奶娘秦嬷嬷的丈夫，秦嬷嬷是孟氏的陪嫁丫头，后来被许配给小厮林风。
  白梦瑾走丢生死不明，孟氏病故，秦嬷嬷伤心难过之下，与丈夫一同来到了庄子上，为孟氏守墓，监管着庄子。这一看就是十来年。
  “为国公做事，算不得辛苦。”林风生性憨厚老实，言语不多，只会憨笑。
  倒是他旁边那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看起来有些激动，“国公爷，听说七娘子回来了是么？今日可来庄子上了？”
  秦嬷嬷看着后面的那辆马车，目光中透着欣喜和期盼。
  不等白宗政说话呢，已有女使扶着白梦瑾从马车里下来，秦嬷嬷见此情形，也顾不得那些了，几步就走了过去。
  “七娘子，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都是奴婢无用，从楚州回来就病了一场，没能去接七娘子回府。”秦嬷嬷说着，眼睛便红了。
  白梦瑾伸手扶住了秦嬷嬷，“嬷嬷别哭，小七这不是来了么？
  小七很好，一路上六哥照顾的无微不至，处处妥帖，嬷嬷放心就是。
  嬷嬷身子不好，就该多休养，何苦出来？”白梦瑾与这位秦嬷嬷倒是相熟，毕竟之前秦嬷嬷在楚州住了将近一个月呢。
  这位秦嬷嬷人很好，对白梦瑾也是真心实意的疼爱。
  “好了，已经好了，知道七娘子平安到了京城，我就半点病痛也没有，精神着呢。”
  秦嬷嬷抬手抹了抹眼睛，看着白梦瑾就笑。
  这是她喂大的孩子，感情深厚，这些年她一直都惦记着，如今总算回来了，自然见着白梦瑾哪里都好。
  “若是嬷嬷身子骨还成，不如跟家里商议商议，随我回府吧。
  嬷嬷也知道，小七刚回来，身边除了白薇白芷两人之外，再没有贴心的人。
  嬷嬷年长，处事经验丰富，还请嬷嬷再帮衬小七几年吧。”
  白梦瑾对秦嬷嬷的印象不错，再说毕竟是原主的奶娘，既然她回来了，断不能让奶娘还在庄子上做事。
  回府里去，帮她管着芸香阁一些杂事，好歹也能享享福。
  秦嬷嬷一听，差点儿又落了泪，“好，好，七娘子既然有心，嬷嬷趁着这把骨头还能动，自然要帮衬一二。”
  府里什么情形，秦嬷嬷心里有数，她也是担心白梦瑾初来乍到不适应，受人欺负，所以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回府。
  “好，那嬷嬷先回家收拾安顿好，待小七祭拜了母亲之后，嬷嬷就同小七一起回府吧。”
  白梦瑾没再多言，毕竟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祭拜孟氏。
  正好那边已经将祭拜要用的东西都搬了下来，于是一行人绕过庄子往半山腰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孟氏的墓前。
  孟氏的墓修的很好，周围打扫的也十分干净，一看就知道庄子上的人很用心。
  仆从摆好了香烛供品，白六郎与白梦瑾焚香祭拜，跪在墓前悼念亡母。
  白宗政站在墓前，看着眼前这冷冰冰的坟墓，也是一阵心酸。
  他与孟氏少年夫妻，成亲将近二十载，可以说是夫妻和顺举案齐眉，那些年他远在边关与女真厮杀，家中全都仰仗着孟氏操持。
  孟氏为他生下六儿一女，于白家有功，于他白宗政有情有义，此等贤妻却早早亡故，白宗政岂能不痛心？
  “婉君，小七已经找回来了，流落在外十二年，骨肉分离，如今总算团圆。
  只可惜你已不在人世，若你还在，该有多好？”白宗政望着那飞起的纸灰，不由得心酸落泪。
  “母亲，小七回来了，小七离家十二年总算找到家人，却不想母亲已然不在人世。
  母亲，来生若有缘，小七还做母亲的女儿。”
  白梦瑾跪在灵前垂泪，心中也默默念着，虽然真正的白小七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会替她好好活下去，您放心吧。
  孟氏墓前，白宗政三人各种伤心感怀，流连许久不忍离去。
  “相爷，还是先回庄子上歇一歇吧，七娘子身子弱，这会儿日头毒，当心晒伤了七娘子。”林风一见这样，忙过来劝。
  白宗政一听可不是？他们大男人皮糙肉厚的不怕晒，闺女哪行啊？于是点点头。
  还没等白宗政说话呢，忽然就见到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大管事，不好了，你家小儿子受伤快不行了。”



第二十三章 庄子出事

  林管事和秦嬷嬷一共生了三个儿子，最小的这个比白梦瑾大了两个多月。
  当初孟氏生白梦瑾时，挑了好几个奶娘伺候，因这个秦嬷嬷在孟氏跟前很有脸面，所以等白梦瑾大一些之后，便只留下了秦嬷嬷照顾白梦瑾。
  若不是白梦瑾五岁时出事，秦嬷嬷会一直跟在白梦瑾身边照顾。
  等她出嫁的时候，很大可能就是林家这一家子都会跟过去做陪房，算是白梦瑾的左膀右臂。
  即便是如今，林风夫妻也算是很受重用了，这一处庄子有良田两千余亩，池塘、山林三千亩，百余户人家，都归林风夫妻管着呢。
  林家三个儿子都在庄子上帮林风管事，这小儿子今年十七，还没成亲，却是个极聪明能干的，很受林风器重。
  此刻一听小儿子受伤快不行了，林风大吃一惊，“什么，三郎出事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三郎如何会受伤的？”
  林风一边问，一边快步往庄子里跑。
  “是隔壁庄子的人，他们跑来偷水，被林三领着人看见了，双方起了争执。
  那些人不讲理就直接动了家伙，咱们这边没防备，伤了六七个，旁人伤的都轻些。
  唯独林三，肚子被划开了一刀，肠子都露出来了，眼见着活不成。”来人带着哭腔儿说道。
  白宗政父子就在近前，闻听此言也是一愣，“隔壁庄子是谁家的？竟如此嚣张？”
  自古以来，几处村庄争水的事情就很常见。
  白家这一处庄子是孟氏的陪嫁，地势好，庄园范围内有河流、池塘，从不缺水，也从未听闻因为争水与别处起了争执。
  白六郎摇摇头，“奇怪，这周边原本没有太大的庄子，咱们家就算是最大的，从未有人敢来相争，这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阿爹，先别管是谁家庄子了，咱们先去看看林三。”毕竟是白府的人，出了事正好他们父子又赶上，当然得过去看看。
  “走，跟上去。”白宗政点头。
  不管是哪家的庄子，光天化日之下就能动刀行凶害人性命，此事白宗政定然不肯善罢甘休，否则以后什么人都敢来招惹白家了。
  “小七，阿爹与你六哥前去庄子看一下，这路不好走，你慢点儿下山，边上的人都仔细些，别伤着了七娘子。”
  白宗政记不得白梦瑾身边女使叫什么，只能这么叮嘱。
  白宗政与白六郎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说完话也不等白梦瑾回应，二人脚步如飞，领着几个亲卫便飞快的下了山直奔庄子。
  “快，咱们也赶紧去看一下，白芷，你腿快，赶紧去马车上，将我平日用的箱子准备好。”
  白梦瑾见父兄急匆匆下山，忙吩咐了白芷去拿东西。
  白梦瑾有个习惯，就是不论何时，出门必须带着个药箱，里面一应物品俱全，一旦发生意外情况，也能及时救治。
  毕竟随身空间不能轻易显露，这样最保险。
  白芷应了一声，抬腿就往山下跑，这边白薇扶着白梦瑾，其他几个丫头婆子在后头跟着，众人也很快下了山，到了庄子上。
  也不用打听询问，只听着哪里哭声最高人最多，直接过去便是了。
  “都闪开，七娘子过来了。”有婆子在前面喊了声，那些看热闹的庄户们急忙闪开。
  “小七，你来这里做什么？这边鲜血淋漓的太吓人，你一个姑娘家吓坏了可怎么办？”
  白宗政一见白梦瑾过来，冷肃的面容立即有了几分热度，很是关切的说道。
  “你们也是，领着七娘子往这边凑什么热闹？”气的白宗政就瞪白梦瑾身后的丫头婆子。
  “阿爹，我在楚州时，隔壁家住着个老郎中，我跟他学了好多年的医术，不敢说专精，但是一般的外伤没问题。
  庄子上没有郎中，进城去请怕是来不及了，我先给受伤的人看一看吧，我身边这两位女使也都懂些医术，轻伤的可以帮忙包扎。”
  白梦瑾其实挺无语的，明明她一脸冷硬生人勿近，就差直接在脸上别惹我我很厉害了。
  为啥在父兄眼中，她就成了温室里娇贵的花朵了呢？这可真是太奇怪了啊。
  也许，在父兄眼中，女子就是天生柔弱需要被保护的？
  或者说，因为白家这七个男人太强大了，所以他们就默认为，白家的女人都柔弱到受不得一点儿风吹草动，必须好好保护？
  “啊？小七懂医术啊？哎呦，太厉害了，我们家小七就是有本事。”
  白宗政当然不晓得白梦瑾心里吐槽什么，只是听见白梦瑾的话愣了下之后，就露出憨厚老父亲那种我女儿很优秀，我很骄傲的表情。
  “那你来给看看？可千万小心啊，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跟阿爹说。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
  言下之意就是，闺女你要是救不了那就别逞强，千万别吓着。
  白梦瑾已经无力吐槽怎么了，只点点头，正好这时候白芷也拎了药箱过来，两名女使陪着白梦瑾直接来到院子当中。
  受伤的有六个人，其中三人轻伤，只是胳膊和腿划了个口子。
  有两人伤势重一些，刀伤深可见骨，但是位置还行，不在要害。
  唯独林三伤的最重，腹部被利刃划开，有一小段肠子露了出来，鲜血也流的一地都是。
  “白薇，你去给那几个清洗伤口，白芷，过来帮我，另外来几个人，快点儿去烧热水，要干净的布匹，还有盐。”
  白梦瑾一看眼前这情势，立即吩咐人做事。
  “再给我打一盆水来，我要洗手。”林三这个情况，伤口必须仔细缝合，白梦瑾得赶紧准备。
  药箱打开，拿出注射器先抽两支止血剂给林三注射进去。
  正好这时候水端来了，白梦瑾赶忙洗了手，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用清水和生理盐水、酒精等给林三清洗伤口消毒。
  此刻的林三已经昏迷了，感觉不到什么，所以白梦瑾动作非常快的将伤口清洗之后，取出手术刀等各种器械，将一些坏死的组织清理剥离，然后一层层缝合。
  白宗政父子本以为白梦瑾就算是会医术，顶多也就是给包扎一下用些药呢，哪成想白梦瑾竟然弄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这又是剪子又是针的，这是干嘛？把人当衣服缝合呢？“六郎，小七这是在做什么？”



第二十四章 外伤缝合

  “阿爹，我也不知道啊，看样子小七妹像是要把伤口给缝上呢，这能成么？人肉能当衣服一样缝起来？”
  白六郎也是一脸懵，关键他们谁都没见过这么给人治病的啊。
  肠子都出来了还能救？这么缝一下能救人？太不可思议了吧？
  “阿爹，不管小七妹能不能把人救过来，今天小七妹救人的事情最好别往外说，她用的这一套办法太匪夷所思了，被人当做妖法可不好。
  再说了，小七妹是闺阁千金，又不是郎中，给大男人治伤，总归是好说不好听。”
  相比于好奇，白六郎更担心。
  虽说是医者父母心，可白梦瑾毕竟是个妙龄少女啊，就这么将林三的衣裳撕了给人缝伤口，万一被那些三姑六婆恶意传出去，岂不是难听？
  “对，对，这事儿是该小心，等下我吩咐林风。”白宗政点点头。
  “这边看起来暂时没事，你带上亲卫，去隔壁庄子一趟。
  咱们庄上伤了这么多人，哪能轻易善罢甘休？抢水抢到白府头上，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白宗政一看这边好像场面稳住了，林三的伤在白梦瑾的救治下，似乎一时半刻不能有事，多少松了口气，于是打发白六郎去解决这件事。
  方才白宗政已经问过了，说是最近周围的不少田地都被人买了下来，连成了一片挺大的庄子，据说背后的人势力很大。
  这一伙人很蛮横，前几天还来庄子上问这边卖不卖呢，被林风领人给赶出去了。
  今天的事情，也是那边故意找茬，因白家这一片土地上有好几处池塘，其中有一处就在土地边界上。
  那伙人就来说什么附近的土地他们都买下了，土地边界有问题，这个池塘应该属于他们，而且很强横的就扒开一个口子，要引一个沟渠到他们那边。
  这池塘归属于白家，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往年若是天旱的时候，附近的农户过来求，林三也会点头同意放水灌溉，从来就没有因为这种事情闹过事。
  可谁想到今天遇见了不讲理的啊？还没等林三开口说几句话呢，对方抡着刀就砍了过来。
  林三一个防备不迭，腹部挨了一下，当场便重伤倒地。
  对方还不算完，抡着刀剑又伤了好几个人。
  仗着白家的庄户大多都会拳脚，又有不少人闻讯赶来，这才将对方那些人打跑了。
  白六郎早就憋着火气呢，此刻一听父亲发话，立刻召集了亲卫随从，还有庄子上所有的青壮。
  众人都带着趁手的家什，就这么百十人浩浩荡荡往隔壁庄子去找人算账了。
  “相爷，这样能行么？
  对方恐怕势力很大，应该是京城里的高官，或者皇亲国戚啊，六郎君带人过去，不会吃亏吧？”
  林风没能跟着去，他担心儿子的情形留下来了，此刻一脸忧心的问白宗政。
  “京城高官？皇亲国戚？任他是谁，也得讲个理字。
  我白宗政纵横沙场戎马一生，护得边疆安稳，难道我的家人还要无端受旁人欺辱？
  今日这事，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不给某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就别想过去。”
  白宗政当然知道那些人背后肯定有靠山，可那又能如何？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没有仗着身份就横行霸道无端伤人的道理。
  位高权重？他白宗政如今是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五个儿子守在边关掌管忠顺军，他难道就不是位高权重？
  以他如今的地位，要是还护不住府里的人，那以后还有谁会真心实意替他办差？
  林风一听这话，眼泪差点儿落下来，“谢相爷，我们一家子肝脑涂地也无法报答相爷的恩情。”
  白宗政摆摆手，没再说什么，只一心盯着女儿那边的举动。
  白梦瑾费了好些工夫，总算将林三腹部的伤口处理好。
  所幸受伤时间短，伤口附近没有什么大动脉，虽然肠子有一小节确实露出来了，却并没有坏死，伤口缝合后只要好好养着，应该没什么大事。
  当然，以如今的医疗条件来说，也不容易，需要特别注意。
  “来人，把林三抬到一处干净的屋子去，小心照顾着。”
  伤口缝合完毕，敷上药，用消过毒的白色纱布包裹起来，白梦瑾终于松口气，命人将林三抬下去养伤。
  “等会儿我写了方子，让人去抓药，林三需要有人精心照料，过了七日最危险的时候，若是能稳住，便没事了。”
  白梦瑾回头看了看已经哭成泪人的秦嬷嬷，安慰她两句。
  那边，轻伤的已经由白薇给清理了伤口包扎完毕，伤势重的也都服了止血药和止痛药，伤口也都处理了。
  于是白梦瑾二话没说，继续拿出针线来缝合，伤口深处用特制的蛋白线多缝一层，以后不用拆线，外面用普通肠线缝合，七天后拆线即可。
  蛋白线如今她还做不出来，是从系统里用积分买的，普通肠线她早就研究出来了，经过多次实验，缝合伤口一点问题没有。
  两个人的伤都不轻，饶是白梦瑾缝合速度够快，也用了大半个时辰，才算全都处理好。
  “这几日伤口不能沾水，需要每天换药，好好休息吧，养上半月二十天的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伤口太深，以后会留疤。”
  受伤的两人早就被白梦瑾这一手古怪的缝合之术给吓着了，好半天总算回过神来。
  “多谢七娘子，七娘子真乃神医。”
  像他们这样的伤，遇上好郎中也得养很久，若是遇见寻常郎中，伤口闹不好恶化感染，也很容易就丢掉性命。
  没想到白梦瑾竟然说，养个半月二十天就能好，两人都十分高兴，赶忙道谢。
  “谢就不必了，你们是白府的庄户，为了白府的事情才受伤，我出手替你们医治是应该的，回去好好休息就行了，千万当心。”
  白梦瑾摆摆手，示意这二人可以回家休养了。
  “阿爹，小七得留在庄子上至少七天，等林三情形稳定了再回去，不然小七不放心。”
  林三的伤势挺重，没有白梦瑾在的话，很有可能恶化感染，后果严重。
  白梦瑾既然出手救人，自然不肯半途而废。



第二十五章 外科手术

  白宗政看了白梦瑾一眼，没有直接表态，“你忙了这么长时间，定然是累了。
  走，先回主宅休息一下，让人做些吃的，稍后再商议。”白宗政有话要问，当着这么多人，不方便。
  白梦瑾心思敏锐，一听就知道父亲有话要说，于是点点头，收拾了药箱，命人将这边院子打扫干净。
  然后随着白宗政，去了庄子中间的主宅。
  这庄子是孟氏的陪嫁，离着京城又近，早些年孟氏还在的时候，到了夏季都会带着儿女来庄子上住一阵子避暑。
  孟氏故去后，白四郎白五郎等人夏天也会来小住，所以这边的宅院一直都保持的很好，一应东西俱全。
  白宗政与白梦瑾进了主宅前厅坐下，有丫头婆子赶紧去张罗茶水，庄子上的人也急忙送来了应季的瓜果。
  庄子上有果园瓜地，这时节林檎、紫李、水晶李、甘蔗、金银水蜜桃、银瓜、莲子等正是季节，端上来几盘摆在桌案上，随意取用。
  “白薇、白芷，我有点饿了，天气热吃不进别的，你们去做几份凉面来。”
  这时候的人多数吃两顿饭，早晨吃的挺早，方才又费心给林三等人治伤，白梦瑾早就饿了。
  于是吩咐白薇白芷二人，去厨房做点凉面来吃，既开胃又消暑。
  白薇白芷应声下去，白宗政一挥手，旁边伺候的丫头婆子也退了出去。
  “小七，阿爹问你，你的医术从哪里学来？为何阿爹以前从未见过这等救治的办法？
  你那一箱子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这等手段可有什么奇妙之处？”
  白宗政倒没把白梦瑾的手段当妖术，他只是觉得这等手段很是罕见，但似乎效果不错，故而想详细打听一下。
  “阿爹，这的确是我在楚州乡间所学。
  我义父家隔壁有一位老郎中，听说他年轻时曾经出海过，不知道得了什么人的指点，学了这一套外科手术的办法。
  那老郎中一生钻研医术，没有儿女，见小七颇有些慧根，便收了小七为徒，将毕生所学传授给小七了。”
  白梦瑾来临安之前，早就把一应的说辞想好了，自然不会有什么破绽。
  “这外科手术也算不得神奇，多数用在外伤，有一定的作用。
  其他也顶多就是疮、痈之症，将坏死的部分割除，至于其他更复杂的病症，有时候条件达不到，不能轻易动用。”
  如今这医疗条件实在是不行，各种器械没有，输血、输氧都没有条件，普通手术做完了还得预防感染呢，更别提什么大手术了，想都不用想。
  白宗政听了点点头，“若是边关的军医学了你这些手段，是否有用？”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白宗政在军中多年，也曾受伤无数，几次险些丧命，身边的将士不知道多少是因为伤重不治而亡的。
  所以白宗政对此十分敏感，方才白梦瑾在给林三缝合伤口的时候，白宗政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比如林三的伤，若是在战场上，哪怕救回来也活不成，可要是边关军医有白梦瑾的手段，是不是能挽救一条命呢？
  白梦瑾闻言愣了下，随即点点头，“不瞒阿爹，这外科手术，在战场上确实最得用。
  刀枪无眼，不知道多少壮士好汉葬身沙场，还有更多的人，是因为没有得当的方法处理伤口，最终因感染伤口恶化而死。
  小七手中有治疗外伤极好的药，还有专门用来消毒之物，都可以降低伤患的死亡风险。”
  外科手术光明正大，并不是什么妖术，白梦瑾心怀坦荡自然无所畏惧，该说的当然要说。
  “嗯，我刚才闻着，好像有一股十分浓烈的酒味，你是用了酒么？什么酒有那么浓烈的味道？”
  白宗政想起方才在治疗过程中，他闻到的那股味道，没忍住就问了句。
  白梦瑾笑了，“阿爹，那是酒精，嗯，可以说成是酒的精华。
  是我用蒸馏的方式，从酒中提取出来的精华，性极烈，用于伤口的消毒杀菌最好。
  那些伤口表面，会有一些我们用眼睛看不到的细小东西，就是这些引起伤口恶化感染。
  酒精可以杀死很大一部分，降低了伤后感染的风险。”白梦瑾没办法解释细菌，只能说是肉眼看不见的细小东西。
  不过白宗政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白梦瑾的说法，“酒精？此物制作是否很难？”
  酒的精华，想来一定是珍贵之物，怕是制作不易。
  白梦瑾想想就笑了，“说起来也不是特别难，只是如今的酒不太好，制作就麻烦些。
  若是用小七的法子酿制，产量高工序也不算复杂，只是如今这官面儿上不许，小七也不敢贸然酿制。”
  如今的酒多数都是发酵酒，度数低，酒色浑浊，饮用前都要筛一下才行，要不然怎么叫吃酒而不是喝酒呢？
  那骂人的话，喝二两黄汤就不知道北了，这黄汤说的就是酒，可见如今的酒是什么样子了。
  其实蒸馏的酒也有，但是并不被主流尤其是士族接受，嫌酒性太烈。当然，即便是蒸馏酒，工艺的缘故，度数也没多么高。
  大赵朝对盐、铁、酒等都实行官办制度，只有得了官办许可的才可以酿酒，更严禁私人制酒曲。
  寻常人家自行酿造酒不得售买，且必须从酒醋局买酒曲，否则被抓到了都要严惩的。
  白梦瑾倒是另外有办法，她这么说不过是让白宗政安心，免得白宗政以为她私自酿酒。
  白宗政闻言点点头，“这外科手术还有酒精制作的法子，你千万要保密，不可对外人说，待为父与官家商议过后再做定夺。
  阿爹只问你一句，若是官家让你将外科手术之法传授出去，你可愿意？”
  白梦瑾当即笑了，“小七当然愿意，小七只有一人，便是再有本事能救几人？
  若是能让边关军医都习得手术之法，便能救无数将士性命，我大赵少损失些精兵悍将，女真就多畏惧我大赵几分，边关也能安稳。
  此等行善积德之事，小七如何不肯？若有机会，小七定当竭尽全力。”
  “好，不愧是我白宗政的女儿，好。”白宗政高兴的拍了下桌子。



第二十六章 槐叶冷淘

  “你暂时就住在庄子上吧，好好照看林三，若是林三真能痊愈，阿爹便向官家进言。
  此等为国为民的好事，想来官家也会高兴。”白宗政得到了准确的答复，总算放下心，点头应允白梦瑾留在庄子上。
  “阿爹会让你六哥留下来陪着你，再留几个亲卫保护。”
  自家闺女那可是宝贝，不能有丁点差池，留下人保护那是必须的。
  白梦瑾也没反对，反正只要让她留下来救治伤患就可以了，谁陪着谁保护的都不是问题，就算没人保护，以她的本事也没人伤得了她。
  “就依阿爹所言，小七定然会照顾好几个受伤的人。”
  父女二人谈到此处算是告一段落，正好白芷端了凉面进来。
  “相爷，七娘子，这是奴做的凉面。庄子上没有冰，只能用井水镇凉，请相爷和七娘子品尝。”
  白芷一边说着，一边将面条还有各色小料摆在了桌子上。
  白宗政看着眼前这颜色翠绿的面条便笑了起来，“是槐叶冷淘？
  小七身边的女使倒是有一手好厨艺啊，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出来槐叶冷淘来，好。”
  槐叶冷淘是用槐树嫩嫩叶取汁和面，制成的面条，煮熟后用冰水浸漂，再以熟油浇拌，放入井中或冰窖中冷藏，食用时加佐料调味，是夏日消暑的佳品。
  “阿爹不知，白芷一手好厨艺，今日时间太短，庄子上一应物件也不齐全，所以只做得这槐叶冷淘。
  改日让白芷好好露一手，给阿爹做点好吃的。”白梦瑾微微一笑。
  白芷本身在厨艺上就很有天赋，又得了她指点，做出的饭菜格外好吃，这槐叶冷淘根本就不算什么。
  “好，好，这个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先吃面。”
  今天早饭吃的确实早了些，也没有点心垫一口，白宗政此时也饿了。
  又见到这令人口舌生津的槐叶冷淘，其实也有些忍不住，于是招呼白梦瑾吃面。
  白梦瑾含笑起身，给父亲挑了一碗面条，“阿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这里还有鱼虾做的浇头，阿爹喜欢哪种，小七帮忙调味。”
  “小七喜欢吃哪种，阿爹也一样。”
  白宗政常年在边关，打起仗的时候能有口吃的就不错，自然不挑，再说闺女给盛面呢，什么口味他也甘之如饴啊。
  白梦瑾笑笑，往白宗政碗里放了些调料，又盛了些鱼虾的浇头，将面条放到白宗政面前。
  “阿爹尝尝，若喜欢，以后让白芷常做。”
  白宗政接过碗，拿筷子挑起面条便放入口中，入口酸甜中带着些蒜香，另外还有芝麻和其他调料的香气。
  各种调料的比例很好，哪一种也不会特别重，吃着清爽适口，竟是比府中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嗯，好吃，面条本身的清香味很浓，不会被调料味儿盖住，吃着清爽。
  我在边关习惯了，回府之后有些受不得府里厨子做的饭菜，调料放的太多了，反而失去了食物的本味。”白宗政摇头感慨。
  大赵朝海贸盛行，各种香料也随之而来，所以时下人做菜很爱用香料，尤其是富贵人家，一份菜里恨不得半份儿都是佐料。
  白梦瑾刚穿来时，就见过厨子做的菜里面全是花椒渣，那滋味简直没法说。
  白梦瑾实在适应不了，于是就命令厨子按照她的要求做菜。
  反正师父师娘对她纵容的很，由着她折腾，那些年厨子被她折磨惨了。
  不过如今嘛，那些厨子都已经成了各地听雨阁里面的大师傅，一个个牛着呢。
  白宗政之前在边关，饮食上不精心，更没有那么多调料可以放，所以他更偏爱食物原本的香味。
  这一点倒是跟白梦瑾很相符，父女俩口味很一致，都觉得这样比较好吃。
  白宗政吃的很高兴，不多时一碗凉面下肚，好像没什么感觉，“再来一碗。”
  “呦，阿爹和小七妹在吃什么呢？”
  这时，白六郎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鼻子一抽闻到了香气，再往桌上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槐叶冷淘？哎呀，快给某也来一碗，正好这一身汗，吃些消暑。”说着，便要动手去盛面。
  “六郎君莫急，容奴婢打些水来，郎君洗了手脸再来吃面，奴婢做了很多冷淘，都在井水里镇着呢，够吃。”
  白芷抿着嘴直笑，忙出去打水，拧了帕子让白六郎擦脸擦手。
  白六郎用井水洗了手脸擦净，那边白梦瑾已经给他盛了面条，也照着方才那样调味。
  “六哥来尝一下，若是不喜欢这味道，可以随意加佐料。”
  白六郎坐下，接过碗，也不管那些，先吃上一口，“嗯，好吃，真好吃。”
  白宗政瞥了一眼儿子，“堂堂国公府的公子，瞧你那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难民呢。”
  嗯，又是嫌弃儿子的一天。
  说这话的时候，白宗政好像忘了，刚才他吃面的时候似乎也不怎么文雅。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那边是什么人？”
  白六郎咽下口中的面条，这才开口说道，“那边是史相的侄儿，听说是将附近多数的土地田庄都霸占了去。
  那伙人挺横，蛮不讲理，仗着史相的势头谁都不放在眼中。
  我带着人过去，那头知道是白府的地，知道他们伤了白府的人，竟然不害怕，还在那叫嚣。
  说阿爹不过是一介武夫，被史相压着一头呢，有什么可嚣张的？
  于是我就带着人，把那几个伤人的全都按住了，方才已经让人带着白府的名帖，将那些人送去了临安府衙门。
  这事儿先见了官再说，至于那临安府敢不敢管，怎么管，就得阿爹出面了，总之这一回，要让史相看见白府的态度。”
  大赵朝历来重文轻武，压制武将是政治正确。
  前些年皇室南渡，战乱纷起，全都仰仗着武将安邦定国，那些年武人地位稍稍抬高。
  随着三次议和，大赵与女真对峙的局面趋于和缓，这重文轻武的老规矩又搬了出来，武将在朝中没什么话语权。
  白宗政不同于寻常武将，他文武双全，于文学上也颇有造诣，开办过好几处书院。
  这也是皇帝为什么任命他为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朝中反对声音小的缘故了。
  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人不服气的，比如这史家。



第二十七章 留在庄子

  白宗政闻言叹气，“官家调为父回京任职，就是因为史相势大已然难以掌控，借某之手来平衡朝堂。
  史相这人很难琢磨，与韩相的跋扈不同，他这人就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今日两家为此事僵住，接下来怕又是一番角力。”白宗政有些无奈。
  平心而论，他宁可留在边关与女真较量，也不愿卷入这朝堂斗争当中。
  可眼下形势如此，皇帝倚重白家，他又能如何？
  “你今日处置很好，一切皆按照律法办事，由临安府裁断。
  不会让人说白家怕了史家，也不至于让人说白家都是莽夫，只知道动拳头刀枪。”白宗政对儿子的办事方法还是满赞许的。
  “六郎这些年也历练出来了，很好。”总算夸了儿子一回。
  白六郎被父亲夸了一句，自然是很高兴，于是三下五除二又吃了一碗面，“再来一碗，好吃。”
  “就知道吃，也不问问你爹和你妹子吃饱没，你这都第三碗了。”嗯，刚夸完，又开始嫌弃了。
  白梦瑾忍不住抿着嘴乐，一边接过来碗，给白六郎又盛了一碗，放上调料拌匀。
  “阿爹，哥哥这年纪吃得多正常，其实中午应该吃一顿的，对身体好。”
  寻常百姓家那是没办法，为了省一顿饭，像达官贵人家中，还是吃三顿饭比较好些。
  白梦瑾记得以前看过相关记载，说是有的官员为了中午不饿，早晨会吃很多东西，而且很油腻，其实这样对身体没好处。
  “嗯，这话有理，小七如今也是长个子的时候，是该吃饱。回去就跟你大嫂说，往后家里用三顿饭。”
  反正在白宗政这里，闺女说什么都是对的，只要闺女提了就肯定答应。
  “六郎，小七要留在庄子上住一阵子，你也留下来，好好保护小七。
  但凡你妹妹有半点儿差池，你就不用回去了。”白宗政端起父亲的架子，吩咐儿子。
  白六郎自然是乐呵呵的答应下来，这大夏天的庄子上凉爽，他巴不得在庄子上多住一些时候呢。
  白家是将门，白家儿郎成年后都会去军中效力。
  本来白六郎也该去边关驻守的，可白宗政调回了京城，总得有个儿子在身边照应，所以五个哥哥一致同意，留下白六郎在京城。
  白六郎没领什么差事，每日在家就是读书习武，帮忙打理府中大小事务，所以他住在庄子上也不耽误什么。
  三人心满意足的吃完槐叶冷淘，白宗政便领着一部分亲卫返回了临安城。
  临行前特地嘱咐林风夫妻，一定要照看好白梦瑾，不能有什么差错。
  白宗政离开，白梦瑾直接去看望林三等人。
  庄子上的人已经去抓了药回来，那两个重伤的都吃了药休养，只有林三因为失血过多和麻醉剂的关系还在昏睡中。
  白梦瑾给林三检查了一下，然后从药箱里拿出青霉素，做了皮试不过敏后给林三注射了青霉素。
  林三这伤势有些重，眼下这医疗条件也不行，肯定会有感染的情况，抗生素还是要用的。
  “估计下午他就能醒过来了，醒过来喝了药，慢慢就能养好。
  嬷嬷不必担心，有我在呢，不会让林三郎出事的。”白梦瑾安慰旁边抹眼泪的秦嬷嬷。
  “七娘子救命大恩，奴婢无以为报，从今往后七娘子有任何差遣，林家上下就是赴汤蹈火、舍去性命，也会为七娘子办到。”
  秦嬷嬷感激的不行，屈膝就要跪下磕头。
  白梦瑾忙伸手扶住秦嬷嬷，“嬷嬷不必如此，嬷嬷是小七奶娘，按说林三郎是小七兄长。
  小七救奶兄理所应当，可不敢受嬷嬷这一拜。”还好这年月的人不是动不动就下跪，这个真的是挺难接受的。
  白梦瑾在林三郎这边留了一会儿，见林三郎情况还算稳定，这才安心，回主宅休息。
  此时白薇已经将住处收拾好了，被褥等都抱出去晾晒，白芷领着春花春草回城收拾行李衣物。
  白梦瑾这是临时决定要留在庄子上住，日常用的东西都没带来，虽说庄子上也备着一些，终究比不上府里。
  白薇心细，特地让白芷带人回府收拾了行李送来，他们大概要在庄子上住七八天呢，自然不能随意将就。
  白梦瑾闲着没事，就去找白六郎，让白六郎带着她在庄子各处转悠看看。
  白六郎每年都来庄子上，对这边再熟悉不过，当然知道哪里有好玩的，于是领着白梦瑾就在庄子各处走，一边走一边给白梦瑾介绍庄子的情况。
  这边兄妹俩在庄子上游玩，那头白宗政刚一回府，那临安府的通判就急忙过来拜见。
  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庄子闹事的案子。
  那临安府的官员哪里敢得罪史相还有白宗政？这是想在中间和稀泥，让双方和解，免得闹太僵。
  “池大人，某没有别的意思，此事希望临安府能够公事公办。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些道理，池大人比白某明白吧？”
  白宗政半点儿没给对方面子，就一句话话，这事儿不能轻易算完，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如果临安府因为对方背后是史相不敢得罪而轻判，白宗政就把事情捅到御前去。
  临安府通判在白宗政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没办法只能告辞离开。
  白宗政沐休在家，下午也没什么事，就打算在书房里看一会儿书。
  结果拿起书还没翻两页呢，身边的随从禀报，说是老夫人有请。
  “老夫人有请？什么事？”白宗政依旧拿着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随口问了句。
  “回相爷，来人没直说，不过小的打听了，好像今天上午老夫人就打发人过来了两趟，听说好像还发了脾气。”
  身边伺候的随从机灵着呢，一回府就把府里上午都发生了什么全打听清楚了。
  “跟来人说一声，直说某今日去祭拜亡妻，回来心情低落，闷在书房里呢。
  老夫人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改日再说吧。”白宗政才懒得打理那边呢。
  以白王氏的性子，左不过就是找点儿借口闹事，企图再管家罢了。
  白宗政才不会让白王氏如意，没把他们母子赶出府去就算仁至义尽，再闹腾可别怪他不留情面。



第二十八章 气恼

  白王氏从一早起就等着呢，她以为白梦瑾进了府，昨天没来拜见，今日一早怎么也该来宁晖院拜见她这个祖母。
  白王氏已经想好了，等白梦瑾过来时，肯定要先来个下马威，让那乡下野丫头知道知道，这国公府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先来个下马威敲打一番，那乡下长大没什么见识的野丫头肯定就怕了。
  接下来再提出让她把得来的赏赐分给瑜姐儿，那野丫头还敢说个不字？事情不就水到渠成了？
  可哪成想啊，这边左等右等，等到日上三竿了，也没见到白梦瑾的影子。
  气的白王氏打发人，到芸香阁那头探听消息，结果丫头回来禀报，说是白七娘一早就去了白宗政那边。
  早饭过后，白宗政就带着白六郎和白七娘去庄子上祭拜孟氏了。
  白王氏一听这话，气的够呛，合着在白宗政父子眼中，她这个活着的祖母比不上已经死去的孟氏？
  再加上白吴氏和白秀瑜在旁边挑唆，气的白王氏摔了一套茶具。
  一上午，白王氏连着打发了几次人，去白宗政的院子打听消息，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听说白宗政回来了，又派人去请。
  “怎么样？人呢？相爷没来？那丫头也没来么？”白吴氏见女使进门，忙问道。
  “回老夫人，大娘子，相爷打发人出来传话说，他祭拜亡妻归来，心情不好，不想见人。
  若老夫人没有重要的事情，改日再说吧。”女使小心翼翼的上前回话。
  “什么？他，他竟敢不来见我？”白王氏一听气的脸都红了。
  “好啊，他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不是他身在边关托付我打理国公府的时候了。”
  白王氏气的抓起茶碗就要往地上人，结果被白吴氏给拦下了，“婆婆，这可是上好的建盏，都是成套的，砸了一个可没处配去。”
  上午白王氏就砸了一套茶具了，白吴氏心疼的直蹦。
  她们现在不管家了，没什么油水可捞，若是还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以后要吃苦的。
  白王氏一听愣了下，看了看手中这上好的建盏，不得不叹口气将杯子放下。
  “那个野丫头呢？她也不来？好大的胆子，才进府呢，眼中就没有我这个祖母？”
  白王氏作威作福习惯了，一时转变不过来，还以为她是以前在国公府里呼风唤雨人人惧怕的老夫人呢。
  女使低着头，“回老夫人，七娘子并未跟着相爷一同回来。
  方才奴婢去打听了，芸香阁那边几个丫头婆子正收拾东西呢，听说是七娘子和六郎君要在庄子上住一段时日，避暑消暑。”
  白王氏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声，将那建盏摔在了地上，直接摔的粉碎。
  “目中无人，简直太猖狂了。
  我还没死呢，我是这府里的老夫人，她名正言顺的祖母，她回府了不来拜见，竟还躲到庄子上避暑逍遥，这是哪家的规矩？”
  白王氏气的直喘粗气，脸色涨红，很有些一口气上不来就要不行的模样。
  “去，再去找白宗政，就说我找他。
  我倒是要问问白宗政，他堂堂国公爷，枢密副使、参知政事，究竟是怎么教导女儿的？难道就教着那野丫头目无尊长么？”白王氏怒不可遏的喊道。
  白吴氏一看这情况不太妙，连忙上前来劝，“婆母莫要动气，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大伯那脾气婆母是知道的，昨日本就闹了一场，今日若是再闹起来，怕大伯一时恼了，真把二房撵出去。”
  白王氏跋扈惯了，一句他敢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好歹在嘴边停了下来。
  是啊，如今不同往日，白宗政已有与二房撕破脸皮的意图，此刻要是再闹，岂不是真的给了白宗政借口？
  “那照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让我咽下这口气不成？”白王氏不甘心的哼道。
  “婆母，儿媳倒是有个办法，婆母听听如何？”白吴氏贴近白王氏耳边，低声的嘀咕了几句。
  就见白王氏一下子高兴起来，“是，是，合该如此，你看，你要是早想到这个，哪至于让那野丫头进来？”
  白王氏高兴之余，又嫌儿媳妇出的主意晚了一步。
  “以前大伯可没有夺了婆母的管家权啊，儿媳出这主意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咱们的脚？
  如今不一样了，既然大伯铁了心不理咱们，那总得找个心里向着咱们的人，替咱们说话吧？”
  白吴氏心中不满婆母的抱怨，脸上却不显，依旧笑着，和声细语的说道。
  “好，那就照着你说的办，过两天你回娘家一趟，把这事儿办了。
  等那死丫头从庄子上回来，找个时间府里摆宴。”
  白王氏被儿媳妇哄着，心气儿顺了些，再看地上的碎片，不由得就心疼起来。
  “还不赶紧收拾了？把你们懒的，这点子事情还用我吩咐？打量我真是老了好欺负呢？”
  满肚子的火气没地儿发泄，只能朝着伺候的女使发火。
  女使心中嘀咕，嘴里敢说什么？赶紧拿了家什，将地上的碎片都收拾打扫干净。
  另外有人又换了套茶具摆上，给白王氏重新倒了茶，又换上新鲜的瓜果点心。
  白王氏看着那茶，长叹一口气，“此事一定要办妥。
  你得记着，我一心都是为了你们二房，只要将来我重新管了家，好处都是你们夫妻的。”白王氏这是故意敲打儿媳妇呢。
  “婆母放心，此事儿媳一定尽心尽力去办。婆母也该跟宗族那头通个气，族里还有几位老人，此事成不成的就在他们身上。”
  白吴氏用银签子插了块银瓜，送到白王氏嘴边，小心的笑道。
  “嗯，是该跟族里说说了，不能由着宗政胡闹，我这就给族里写信，命人送过去吧。”
  白王氏一想，如今她已经跟继子闹僵了，接下来的事情再出面怕是不好办，白宗政不会领情，只能指望着宗族的人了。
  如今族里还有白宗政的两个堂叔，一个远房堂伯，都是长辈。
  白宗政一生最重孝道，就不信族里长辈出面了，他还能违逆不成？



第二十九章 科技兴国系统

  林三在傍晚时分醒了，得知是白梦瑾救了他，十分感激。
  “小的这条命是七娘子所救，从今往后小人的命就是七娘子的了，七娘子但凡有所差遣，小的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
  估计这年月的人报恩都是一个办法，连说辞都差不多。白梦瑾听了太多这样的话，早就麻木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你好好养伤，你这伤势很重，须得静心休养，短时间内不能挪动。”
  白梦瑾给林三检查了一下，见林三状态还行，多少放心了些。
  “嬷嬷，将熬好的药给林三哥服下，晚间留人守着，一旦半夜发热，就去主宅找我。”
  现在这个医疗条件，白梦瑾实在没办法保证伤口不会感染，如果发生感染的话，情况就会很危险。
  所以今天夜间到明天是最危险的时候，熬过去才算稳住了。
  白梦瑾叮嘱一番，这才起身离开，林家人千恩万谢的护送白梦瑾回了主宅，才又回去照看林三。
  晚间，白梦瑾就在主宅后院休息，白薇白芷还有两个丫头一个婆子在跟前儿伺候。
  白家庄子上多数青壮都会拳脚，还有白六郎和白府亲卫在，安全自然无虞。
  庄子靠近山林，夜间凉风习习很是舒爽，远处的蛙声与虫鸣透过窗纱传进来，倒不觉得吵，反而将夜色衬的更加静谧悠远。
  白梦瑾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比城里住着舒心多了，晚间看了一阵子书就睡下，这一觉睡的倒是很安稳。
  睡到后半夜，忽然有人来敲门，白梦瑾猛地醒了，接着白薇进来，“七娘子，林家来人说，林三发热了。”
  白梦瑾赶忙穿衣服起来，将头发拢了下编成麻花辫，然后让白薇白芷拎着药箱跟她一起出门。
  刚到院门口，就见到白六郎站在外面呢，“六哥，你怎么也起来了？”
  白六郎笑笑，“走吧，我陪你一起过去。”这大晚上的，虽说就在庄子上，那白六郎也不放心啊，不亲自陪着哪行？
  白六郎坚持，白梦瑾也不好说别的，于是一行人打着灯笼往林家走。
  好在林家离着主宅不远，很快就到了，一进门就见到林管事和秦嬷嬷都一脸焦急。
  “七娘子，三郎他发热了，浑身烧的滚烫，这可怎么办啊？”秦嬷嬷急得不行。
  她这个岁数了经历的事情多，见过不少受伤的人，因为发热高烧退不下去，最后命都没了的。
  林三是她最小的儿子，还没结婚生子呢，能不心疼么？
  “嬷嬷别担心，林三哥伤的那么重，会发热是正常的，别急，我有办法。”
  白梦瑾见秦嬷嬷急的那样子，只得出言安慰，“走吧，去看看林三哥。”
  一行人快步来到林三的屋子，果然，林三脸色通红浑身滚烫。
  白梦瑾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直接给林三打了一针，然后又拿了些药，还拿了一瓶酒精给秦嬷嬷。
  “药用温水冲开服下，白布沾此物，擦林三哥额头、前心、腋窝等处，可降温。
  嬷嬷别急，伤着了总得有个过程，只要能退下热度慢慢就好了。”
  白梦瑾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伤病，林三这点儿症状自然丝毫不担心。
  只是如今条件不允许，不能用吊针，效果总归是慢一些。
  当然，这个慢是相比于现代，要是跟如今相比，那就是很快了。
  白梦瑾在林家呆了两刻钟，林三身上的热度明显降下来，人也安稳多了，众人都惊奇不已，“七娘子的医术简直神了啊。”
  白梦瑾心道不是我的医术神，是我们家系统比较神，可以用积分兑换各种来自现代的东西。
  说起来这个系统也挺好玩，名叫科技兴国系统。
  只要白梦瑾研究出不属于目前这个时代的东西，就可以按照社会价值给予一定积分，而且这些发明的东西所创造的财富，还可以按照一定比例折算积分。
  要知道前世的白梦瑾是天才科学家，在机械、化工等方面都是顶尖人才，来到这个落后的朝代，随便动动手就能发明出来好多东西换积分。
  来这里十二年，她自己都记不清鼓捣出来多少东西了，反正系统里的积分已经是天文数字，而且还在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系统有个规矩挺有趣的，如果她用积分兑换了什么物品，那么将来即便是她自己研制出这种东西，也没办法获得奖励了。
  所以白梦瑾只兑换一些她此生应该研究不出来的东西，或者极其难得的材料，其余的都是想尽办法克服困难去研发创新，就为了那些有用的积分。
  药物方面，一些有用的特效药现在的条件根本研制不出来，所以白梦瑾都是从系统里兑换。
  白梦瑾本身就继承了药王一脉的绝世医术，再有系统这个大作弊器在，那医术可不就神了么？
  “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估计林三哥能安稳两个时辰。
  要是过一阵子继续发热，嬷嬷就把那药再给林三哥吃一份，然后再用酒精擦身上，总是要熬过这个阶段的。”
  高烧是因为伤口感染，人体保护机制发挥作用，只要伤口感染控制住就好办了。
  折腾一趟时间不短，东方已经蒙蒙亮，勤快的庄户已经起床，青壮男子都出去跑步打拳，女子则是在家烧火做饭。
  等着早饭做好，男人们练武也回来了，吃过早饭正好下田去干活。
  白梦瑾等人自然也睡不成了，“七妹，你回去再眯一会儿吧，我跟着庄户门一起练拳去。”
  白六郎每日早起练武已经成了习惯，哪怕是住在庄子上，也不会停下来偷懒。
  “六哥，我也一起，六哥教我些拳脚吧，以后我也可以防身。”
  白梦瑾随便找了个借口，“白家是将门，便是女儿也该习练武艺的，不能堕了白家的威名不是？”
  这样以后她就能光明正大练武了，不然还要偷偷摸摸避着人，太麻烦。
  白六郎闻言一愣，“呃，你真要学啊？要是真想学，等着回府了跟大嫂她们一起吧，三位嫂子也都练过些拳脚。”
  白家是将门，对世俗的讲究没那么多，林氏等人嫁进来都跟着学了些拳脚，防身绝对没问题。



第三十章 赏日出

  林三郎白天又发热了两次，都是按照白梦瑾的办法给退了热，汤药和针剂结合继续用，再到晚间便没发热了，睡得很安稳。
  这下子林家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只要不再发热，这条小命就算是捡着了。
  庄子上另外两个重伤的倒是情况还行，没有发热，伤口也没恶化。
  白梦瑾让白薇白芷每天早晚过去给他们换药包扎，另外也是汤药坚持着吃，总得养一阵子才行。
  三天过去，林三的情形已经彻底稳定下来，能喝一些粥还有汤水之类的食物了，精神也明显好了很多，大家都很高兴。
  “再等几天，等他伤口彻底愈合了，我帮着拆了线，咱们就回府去。”白梦瑾从林三那出来，对白六郎说道。
  “不打紧，七妹要是想在庄子上多住几日也无妨的，夏日府里住着不舒服，比不得庄子上。
  阿爹说了，随七妹高兴，你觉得哪里住着舒心就住哪里。”白六郎憨笑道。
  白梦瑾有些惊讶的抬眼，见白六郎一脸认真之色，不像是在说笑，当即点点头。
  “庄子上固然好，可阿爹还在府里呢，时间久了，阿爹会想咱们的。”
  庄子里自在些，但白梦瑾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自然不能一直在庄子上耽搁，等几个伤患都拆了线，她就得回府去。
  白六郎心道，阿爹只会想你，才不会想我呢。不过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依旧笑着。
  “都听七妹安排，我只负责保护七妹。对了，既然林三的伤势已经稳定了，明日六哥带你出去转转吧。
  此地离着保俶塔、宝石山、黄龙洞、紫云洞都不远，七妹想去哪里？”
  临安城周围景致极好，有不少风景名胜可去，白六郎就想着领自家妹妹各处都转转。
  如今他们在庄子上，没什么约束，想去哪里都方便，若是回府了，以后再出城肯定麻烦。
  白梦瑾在庄子上住好几天了，自然知道白家这庄子在什么位置，附近有哪些景致。
  想了想，左右也没什么大事，留在庄子上时间长了也无聊，不如出去转一转算了。
  “六哥对周围比较熟悉，随便安排吧，哪里都好。”白梦瑾倒是无所谓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转呗。
  “那就先去宝石山、保俶塔吧，离着近，改天有时间，再带你去别处。
  要不然，明早你早点儿起，咱们先去葛岭看日出？”白六郎极有兴致的提议。
  “好啊，那就早晨先去看日出，然后再去别处游玩。”白梦瑾欣然点头。
  于是，当晚众人都早早睡下，第二天丑时初，白梦瑾等人便起来了。
  稍微梳洗收拾后，白六郎和亲卫们骑马，保护着乘车的白梦瑾，一路向葛岭而去。
  葛岭，因东晋道士葛洪而名。
  据说葛洪当年在次山采药炼丹为百姓治病，人们为了纪念他，所以在山上修建了供奉葛洪的庙观，前朝时扩建修缮为抱朴庐。
  山上有双钱泉、炼丹井，炼丹台、初阳台等景物，这初阳台就是观赏日出最好的地点。
  葛岭既是因葛洪出名，抱朴庐也是为纪念他而建，自然有好多善男信女前来参拜，以求祛病延年身强体健。
  更有印染、酿造等行业相关人员，每年来朝觐、祭奠葛洪祖师，所以抱朴庐香火鼎盛。
  再加上葛岭朝瞰乃是西湖十八景之一，一些达官贵人闲着没事，也会来凑个热闹爬山看日出。所以此地游人还真是不少。
  白六郎一行来到山下，便只能下马下车步行拾级而上。
  登山的人不少，山路又不算好走，白梦瑾不好戴帷帽，于是便戴了块面纱遮住容颜。
  她出来是为了欣赏美景的，不想因容貌而引起旁人侧目，所以戴上面纱会好些。
  对此，白六郎十分满意，自家妹子花容月貌，天仙一般的人物，可不能随意让那些登徒浪子瞧了去。
  虽说有他和亲卫保护着，可也不能挖了别人的眼睛，为了避免麻烦，戴个面纱挺好。
  一行人有丫头婆子，有带着刀剑的护卫，中间两个年轻男女衣着打扮都不俗，一看便知道身份不低。
  寻常百姓自然不敢招惹，都尽量离着白家兄妹一行远些，免得冲撞了贵人。
  好在白府众人从未有欺压良善之意，路上只规规矩矩前行，也不与行人有什么磕绊摩擦。
  白家众人多数都有些功夫底子，行走速度极快，没用多少时候，便到了山顶。
  白梦瑾等人到山顶初阳台时，山上并没有几个人，于是白六郎领着白梦瑾找到了最佳的观赏地点。
  夏日里，日出的早，白梦瑾等人刚到山顶时，东方天边刚刚有一丝橙黄，过了一会儿，光晕越来越大。
  而这个时候，登山看日出的人也越来越多，初阳台不算很大的地方，没多会儿便站满了人。
  幸好白梦瑾等人来的早，最佳的观赏地点被他们占了，只需要静心等待，欣赏美景即可。
  日轮乍起之时，天地交接之处迸出强烈的光芒来，瞬息间霞光万道，将东边半边天空映的橙红一片，绚烂无比。
  天地万物都笼罩在金黄色的光辉之中，那一刻竟显得圣洁庄严，让人的心中顿时一空，整个儿心神都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慑了。
  眼前的美景，顿时让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一个念头，书到用时方恨少啊，面对此情此景，竟然没有一句贴切的言语去形容，实在遗憾。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震撼，全都沉浸在美景之中无法言语之时，却忽地听见些不合时宜的叫嚣声。
  “闪开，闪开，长没长眼睛，没瞧见我们安国公和史相家的公子来了么？还不赶紧让开？”
  有人大声叫嚷，接着似乎还有人群的惊呼之声。
  一队人从远处走过来，其中有几人身穿华服，衣着打扮一看就是显贵之人。
  旁边一大堆随从恶仆，手里拿着鞭子棍棒等，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正在驱赶附近观赏日出的人。
  “哎，哎，你们赶紧让开，对，说的就是你们几个，这地方我们安国公看好了，赶紧闪开。”
  两个恶仆一甩鞭子，指向白六郎和白梦瑾所在的位置。



第三十一章 纨绔史二郎

  白六郎兄妹正全神贯注的欣赏日出呢，根本没管身后，倒是身边的随从和亲卫要随时留意周边的情形。
  见到那群人气势汹汹的直接朝着自家郎君和小娘子过来，几名亲卫直接抽出了腰刀，“大胆，这是永国公府的公子。”
  “呦，原来是白六郎啊，还真是冤家路窄。
  你们家刚把我堂兄告了，临安府将我堂兄流放充军，没想到今天咱们倒是在这儿碰上了。”
  一男子身穿锦衣华服，油头粉面，手中摇着折扇，态度十分嚣张的走上前来。
  身后这么大的动静，白梦瑾兄妹再听不见岂不成了聋子？
  兄妹二人转身，白六郎一眼就认出了对面这相貌普通，却涂脂抹粉，穿戴花里胡哨特别俗气的男子。
  “史二郎，是你？”来人正是史相家二公子。
  之前史相家侄儿带人闹事伤了林三，白六郎亲自去抓了人送到临安府衙。
  临安知府和通判本打算在中间和稀泥，两头说和不了了之，谁成想白宗政不肯，而且皇帝也知道了这件事。
  没办法，临安府官员只得公事公办，判了伤人者流放，这下子，白家算是真正跟史家对上了。
  白六郎在庄子上，城里的消息他也知道，“你堂兄霸占旁人田产，无端伤人，只判他流放充军，已经算轻的了。
  此事乃临安府秉公办理，合理合法，官家也知情，怎么，史二郎不服？”
  白六郎一脸不屑的样子，把史二郎气的够呛，可是又发作不得。
  因为这件事的确是官家下令去办的，官家现在明显是站在了白家那头，难道他敢说临安府判的不对？那不是说官家有错么？
  史二郎一脸郁闷，却没办法在此事上扳回一城，于是目光往白六郎身旁扫过，忽地就停在了白六郎身旁那个纤弱聘婷的身影上。
  “呦，白六，你身边这位，不会就是你家那刚从乡下找回来，冒名顶替的乡下土妞吧？
  怎么还用面纱蒙着脸啊？是不是长的太丑不能看见不得人啊？哈哈哈。”
  临安城里的人都知道白六郎尚未成婚，身边的女子定然不会是他媳妇。
  如今这年月民风并不开放，未成婚的年轻男女也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相约同游。
  而白府新找回来了失踪多年的女儿，此事城里城外都知道，这么一推断的话，白六郎身边女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史二郎一心想找茬，不能在堂兄的事情上占理，于是就嘴欠的拿白梦瑾来说事儿。
  “我说那小娘子，你戴着个面纱遮着脸，别人就不知道你丑了么？简直可笑。
  来来，摘下面纱，也让二爷瞧瞧，白家闹的沸沸扬扬，从乡下接回来的柴火妞儿究竟长成什么模样？是不是貌比无盐啊？”
  说话间，史二郎便摇着折扇上前，真要伸手去摘白梦瑾脸上的面纱。
  白梦瑾目光一凝，冷淡的眸子里有杀意泛起。
  这些年来，胆敢在她面前口出狂言冒犯的人，好像坟头的草都很高了。
  史相家的公子？一个纨绔而已，还不在她眼里。
  白梦瑾冷哼一声，指尖已经预备好了暗器，杀这样的人，丝毫不费力气。
  她手中的银针淬了剧毒，只要轻轻刺入皮肤，就像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三日之后，便会毒发身亡。
  而且连一点伤口都找不见，再高明的医者也查不出死因。
  就在白梦瑾即将抬手的那一刻，白六郎挺身而出护在白梦瑾身前，抬手握住了史二郎的手腕。
  白六郎出身将门，三岁起便练武，一身本领已然不比白宗政弱。
  加上他天生力气就大，此刻愤怒出手，那手比铁钳子还厉害呢，差点儿就把史二郎腕骨给捏碎了。
  史二郎就是一纨绔，哪里受过这个？当时就疼的嗷嗷直叫唤。
  “你们都是傻子么？本公子被欺负了，还不赶紧动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史二郎不肯轻易服输，于是就喊身后的那些恶仆。
  史家的仆从都嚣张跋扈惯了，一见自家主子受制于人吃了亏，那还了得？于是一个个嗷嗷叫着就往上冲，手中的家伙朝着白六郎招呼。
  白六郎出门也带着随从和亲卫的，这些都是白家的心腹，还能让白六郎吃亏？
  于是几个随从和亲卫立刻拔刀相迎，两边的人便纠缠在了一起。
  只是白家带出来的人少，而史二郎出行为了显示自己的派头，会带许多恶仆，所以白家在人数上有些吃亏。
  好在白家儿郎都有好身手，一对二也丝毫不落下风，一时间倒是打了个难分难舍。
  “国公，是否要属下等出手？”安国公手下的护卫将安国公围住，其中领头之人低声请示。
  “先看看情况，若史二郎占上风便不需管，若是史二郎那些人吃了亏，你们再出手不迟。”
  安国公与史相关系极好，正在与史家女议亲，若成了，史二郎就是安国公舅兄，自然不能眼看着史二郎吃亏。
  “是，属下遵命。”随从点头应是，然后目光便转向前面的混乱场面，时刻留意史二郎一方。
  史二郎原本被白六郎攥住了手腕，可他这边人多，一群恶仆挥舞着刀剑就往白六郎身上招呼。
  白六郎为了应对，不得已便放开了史二郎的手，被几个恶仆团团围住。
  白六郎功夫极好，力气又大，一拳出去就打飞一个，抬脚再踹飞一个，可对方人多，一时半刻也不能脱身。
  史二郎揉着疼痛欲裂的手腕，目光恨恨的从白六郎身上移到了白梦瑾这边。
  眼前这样混乱的场面，那女子却依旧很冷静的站在旁边，丝毫不见慌乱。
  这让史二郎有些气愤，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这是被吓傻了么？
  既然已经得罪了白六郎，索性就把事情做到底，今日若是不能羞辱白家一番，如何能出这口恶气？
  想到此处，史二郎恶从胆边生，朝着白梦瑾便扑了过去，非得要扯下白梦瑾的面纱不可。
  白梦瑾依旧站在那儿没动，她手中已经扣住了银针，只要史二郎近前，这一针刺过去，史二郎三天后就成死二郎。
  只可惜，她身边好多人呢，白薇白芷能跟在她身边一同来临安，又岂是等闲之辈？



第三十二章 四大衙内齐聚

  白六郎会顾忌史相，碍于两家在朝中的关系不能下狠手，但是白薇不会顾忌。
  在她眼中，凡是胆敢冒犯少主者，格杀勿论，所以出手便是杀招，直接朝着史二郎命门攻去。
  史二郎哪里会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女使竟然是高手？当时就吓傻了。
  幸亏安国公身边的随从见事情不妙，闪身上前，出手接住了白薇的杀招，化解了史二郎的危机。
  白薇一见有人拦住她不许她杀了那登徒子，气的不行，招招狠辣朝着对面这人攻去。
  能在安国公身边护卫之人，身手自然不凡，一时间两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没想到白府中的女使竟然也有这等好身手，难怪白家能够扬名边关，今日一见，果真不同。
  史二郎，你堂堂一男子汉，成日涂脂抹粉弄的油头粉面也就罢了，怎么还跟女子过不去？真是太丢人了吧？”
  这边正打的不可开交之时，不远处又来了些人，其中有几位男子身着华服锦衣，相貌不凡，各有特色。
  中间一人眉目俊朗出色，面上带着温润的笑容，仿若春风拂面，金冠玉带，紫色蟒袍，正是靖国公宋昱宬。
  不用说，他旁边开口说话的人，自然是简少白。
  “靖国公？简四郎？方五郎？邹四郎？”史二郎刚回过神来，又被这几位的出现给闹了一懵。
  那三位都是跟他齐名的衙内，什么时候跟靖国公搅合到一起去了？
  这抱朴庐究竟是什么风水宝地，今日竟然聚齐了两大国公四大衙内？
  简少白颇为鄙视的看了眼史二郎，他就弄不明白，时下这些人究竟怎么了？
  好好的男儿非得涂脂抹粉打扮的这般模样，一点男儿的英武之气都没有，反倒像是堂子里的小倌儿，真是太可笑了。
  这史二郎相貌平平，还非得要做如此打扮，真是看一眼就恶心半年，偏偏这史二郎还洋洋自得，简直滑稽。
  “今日难得陪靖国公来葛岭看日出，不想来的晚了些，没看到旭日初升只景，却瞧见史二郎嚣张跋扈，带着恶仆仗势欺人。
  呵呵，怎么样？碰见硬碴子了吧？白家也是你能招惹的？白六郎没一巴掌拍死你，已经是给你爹史相面子了。”
  简少白这张嘴毒舌起来，可比史二郎厉害多了，开口就把史二郎气的半死。
  “简四郎，你说话注意点，当心祸从口出。”史二郎被简少白这么说，气的脸上青红交错。
  他肤色有些黑，为了显白，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哪怕是天香馆中品质再好的粉，也架不住他这抹墙一般的用啊。
  方才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已然冲去许多，此刻再衬着脸色，那可真是别提多精彩了。
  “我需不需要注意那是以后的事情，史二郎还是自己照照镜子吧，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简少白毒舌依旧，逮着对方一身狼狈，自然不肯轻易罢休。
  “简四郎，你……”史二郎被气的够呛，脸上更精彩了，抖着手指着简少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咳咳，史二，大家同在临安城中，父辈又在一起共事，何必闹的这么僵？
  今日之事不过是些许口舌之争，闹大了让人笑话，快让你的人停手吧，别再闹了。”那边，安国公适时开口，替史二郎找台阶下。
  眼前这四人，靖国公宋昱宬跟安国公一样，同为宗室入选的皇子。
  简少白是三司度支判官简大人家公子，方文哲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方大人家公子，邹铭恩是中书舍人邹大人家公子。
  虽说后三人的父亲官职比不得史相，可也不容小觑，今日若是在此处闹起来，引得父辈们交恶，后果可不是这些衙内们能够承担的。
  “疾风，你也停手。”安国公轻咳一声，命令随从停止与白薇的打斗。
  疾风与白薇缠斗良久始终未能分出胜负，此刻听闻国公有令，立即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姑娘好功夫，改日有机会再与姑娘切磋。”疾风朝着白薇拱手言道。
  白薇连理都不理对方，冷着脸退到了白梦瑾的身旁。
  另一边，史二郎的那些仆从，已经被白六郎的人打趴下了大半。
  白六郎一见靖国公也带着人来了，立即停手，朝着宋昱宬拱手行礼。“白六郎见过靖国公。”
  宋昱宬依旧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朝着白六郎点点头。
  “都说白府儿郎个个英雄豪杰，一身好本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没想到连白府的女使，都能有此等身手，了不得。”宋昱宬说的是白薇，目光却看向白梦瑾。
  那边的女子戴着面纱，遮住了大半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深邃浩瀚，仿若星辰大海般沉静神秘的眸子。
  宋昱宬与那女子目光相撞，忽地心头一动，这眼眸为何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面的白梦瑾不经意间目光与宋昱宬相碰，也是心头一震，这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地？不会认出她吧？
  应该不会，她今天是女装，还戴着面纱呢，认不出来，不用心虚。
  于是白梦瑾不躲不避，目光与宋昱宬相碰后，微微点头，然后十分淡定的看向白六郎，“六哥，下山吧，我已经没心情继续游玩了。”
  好好的出来赏日出，结果却闹成这样，好心情全无，索性返程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今日难得与令兄妹见面，不如相携同游，人多也有乐趣。
  白六郎，不知意下如何？”不想那边的宋昱宬却开口了，竟是邀请白家兄妹同游。
  白六郎愣了下，白家跟靖国公没什么交情啊，今日靖国公一到此地便出言替他们兄妹解围，此刻又邀请他们同游，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
  白六郎扭头看看自家妹子，又扫了眼靖国公一行人。
  不行，他家妹子冰清玉洁神仙一般的人物，哪能跟一群大男人同游？这要是传出什么闲话可不好。
  “多谢国公抬爱，只是舍妹年幼体弱，方才这一场怕是吓到了。
  某须得带舍妹下山休养，便不能与国公同游了，实在抱歉。”
  白六郎朝着宋昱宬拱手，很是恭谨的推辞了对方的邀请。



第三十三章 找到了

  白六郎二话不说直接拒绝，倒也不出乎宋昱宬所料。
  人尽皆知，白府六位郎君皆是少年英豪，文韬武略不亚于其父白宗政。
  少年人嘛，有本事当然就有傲气，尤其是这个白六郎，冷峻孤傲也是在临安城里出了名的。
  独来独往，一般不与人有什么交集。不像其他这些衙内们，总爱三五成群凑到一起胡闹。
  宋昱宬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依旧挂着温暖和煦的笑容，“既然如此，某也不勉强，改日六郎有时间，某再去拜访。”
  宋昱宬说话时，目光却看向白梦瑾，朝着白梦瑾微微点头。
  白梦瑾心头一跳，为什么她有种感觉，这人是话里有话呢？可他们真的不认识啊。
  这人难道还有透视眼不成？能够透过面纱看见她的真实面貌？
  也不对啊，那天她扮男装的，特地打扮过，跟原本容貌相去甚远，不可能认出来。
  好吧，那就是她神经过敏，自己稳住别露马脚就好。
  于是白梦瑾理都不理宋昱宬，只屈膝福一礼，也不开口说话，直接跟着白六郎就往山下走。
  白梦瑾只求顺顺利利下山，别让宋昱宬看出什么破绽，可偏偏就是天不遂人愿。
  就在两人相向，距离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偏偏迎面就吹来了一阵强风，白梦瑾戴着的面纱，被风掉了。
  白梦瑾当时就愣了，这特么是哪段剧情？
  以前她看电视的时候还吐槽过，说电视里那些女人，戴个面纱都不能好好的，说掉就掉，结果今天就轮到她了是吧？
  明明她之前将面纱戴的很稳妥啊，怎么会风一吹就掉了呢？
  白色的面纱被风吹走，而初阳台上一众人的目光，也随着那飞舞的白色面纱，移到了白梦瑾的脸上。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挪不开了。
  眼前这女子五官精致绝美，清丽脱俗，眉宇间有种孤傲清冷的气质，仿如冰雪孤崖边傲世而立迎风斗雪的寒梅，傲骨铮铮，清冷孤傲。
  原本说白梦瑾貌丑的史二郎，此刻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美人。
  一时间，脑子里竟想不出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比较贴切，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太俗了，根本形容不出眼前人这独有的美丽和气势。
  史二郎真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嘴巴，他方才嘴多欠啊，这样一个绝色美人，他竟然说人家是丑女，貌比无盐？眼瞎了。
  那边本来对白梦瑾没什么关注的安国公，此刻也是目光痴痴的盯着眼前人。
  这世间美人多不胜数，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各有各的风情，却没有一人能像眼前这女子般，让人见之忘俗。
  那种冰雪般孤傲的气势最是让人心折，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安国公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早就跟史家议亲了。
  史家的女儿也是美的，可美则美矣，却没什么个性，就像个木头人，少了些灵魂。
  若是能与白家结亲多好？能将此等清冷绝伦的女子拥在怀中，展颜一笑，不知道会是怎样绝丽的风情？
  更何况，白家手握重兵，白宗政又深受皇帝看重，得到白家支持，离那至高的一步便也触手可及了。
  可恨啊，为什么白家才把女儿接回来？若是早一些，他绝不会跟史家议亲。
  当时就是觉得白宗政在朝堂上立足未稳，白宗政此人性情冷傲，很难亲近，再者那时候也不知道白家有这等出众的女儿啊。
  他急于在朝中立足，便选了史相，如今可真是后悔不迭了。
  当然，所有人的震撼，都比不上宋昱宬。
  苦苦寻找十数年却毫无消息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宋昱宬心情激动到无以复加。
  素来温和沉静的眼底泛起无数波澜，种种情绪翻腾涌动，几欲喷薄而出。
  望着眼前人这熟悉的容貌，一个梦绕魂牵的名字就在口中回旋，宋昱宬几次张口，却又将名字咽了下去。
  眼前人的目光依旧清冷沉静，并没有半点波动，很显然并不认得他。
  宋昱宬炽热的心顿时冷却下来，理智回笼。
  是啊，前世他一直跟在她身边，仰望着她的存在，目光追逐着她的身影，却只能将满心的痴恋隐藏，化作最周全细密的保护。
  当意外突如其来，他舍命相拼，只为护她周全。
  可惜对手太过强大，火力太过猛烈，他手下的人一个个倒下，他也身受重伤。
  最后那一刻，他舍了命扑过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她搂在了怀里，然后爆炸声起，再睁开眼时，人已经在另外一个时空了。
  那个人，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意，或许，她根本就没注意过他吧。
  毕竟她有太多重要的事情去忙碌，情爱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男人也不是她应该留意的生物。
  她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科学研究，无关的事情根本无法进入她的视线，又怎么会注意到身边一直默默无语的他？
  可是他不一样啊，前世他第一次见她，便倾心不已，念念不忘。
  于是他舍弃了大好的前程，动用关系调到了她身边，给她做个保镖，留在她身边默默的看着她保护她。
  总算上天怜他，真的让他们在这异时空相见，而且，他们两个的年龄，似乎也相差不大。
  宋昱宬心中燃起希望，记不得就记不得吧，记不得那就重新开始。
  这一世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才科学家，他也不是那个小她十岁的愣头青，就让他们从此刻开始。
  这一世，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这个女人，他要了。
  随着风飞起的面纱，在半空中盘旋了许久，慢慢落下，好巧不巧的，偏偏就在宋昱宬眼前。
  宋昱宬抬手接住了面纱，缓步上前，“七娘子，你的面纱。”
  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恨不得立刻将面纱收起来，才不要归还呢。
  从面纱飞起的那一刻，白梦瑾心里其实就一个念头，坏了，容貌暴露，不会让这家伙认出来吧？
  此刻见宋昱宬面色平静，不见丝毫异常，白梦瑾蓦地松了一口气。
  于是抬起素白的手，接过了面纱，“多谢国公。”只这四个字，便扭头跟着白六郎等人，快步下山了。



第三十四章 史二郎提亲

  初阳台上一众人还在惊艳于白梦瑾独特的美貌，等他们回神时，伊人已远，连背影都瞧不见了。
  “天爷，没想到白七娘竟长的这么美。
  不，不能说只是美，那简直就像广寒宫里的仙女一样啊。”
  史二郎望着山下远去的白家人，发出一声感叹。
  史二郎身边那些仆从一听这话，不由得咧嘴，心道方才您老人家还说白七娘貌丑似无盐呢，这会儿又夸人家美了？
  不过，这白七娘倒真是够美，关键是那冷若冰霜的气势，真的很独特，让人见之难忘。
  “既然没赶上旭日初升，那某也不在此久留，安国公，某先行一步，告辞。”
  宋昱宬朝着那边的安国公拱手，随即带着人，转身下山。
  今日本是想来葛岭看看日出，再去附近转转的。
  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没能赶上日出最美的时候，却意外遇见了寻觅多年的人，也算是收获不小。
  宋昱宬心满意足，也不打算继续游玩了，他得赶紧回城，仔细打听一下白七娘相关的事情。
  宋昱宬一行人来去匆匆，很快就没了影子，徒留史二郎与安国公一行唏嘘感慨。
  当然，脸色比较难看的是安国公，他现在是后悔不迭。
  可已经跟史家议亲了，此时断然不敢得罪史家，毕竟史相的势力很大，他还得仰仗着史相呢。
  只是心里暗暗存了些小心思，或许将来，还有机会。
  而下山走到半路上的简少白，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昱宬兄，那白家七娘子，是不是跟那晚见到的孟七有点像啊？孟七不会是孟家人吧？听说白七娘酷似其母。”
  宋昱宬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芒，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嗯，或许吧。”
  呵呵，孟家乃书香世家，这一辈出来了一个神童大才子，却从未听过有人习武。
  那孟七身手不凡，怕不是出自孟家。
  白七娘、孟七郎，嗯，都行七，相貌又有三四成相似，尤其是那清冷孤傲的气质如出一辙，这背后什么原因，怕是知道的人不会很多。
  早该知道，那样出色的女子，便是来到异世也绝不是柔弱无用的闺阁千金。
  不过，眼下这情形倒是越来越好玩了，谜一样的白七娘呢，他可是太期待了。
  与兄长匆匆下山的白梦瑾，忽然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这大七月天气热得很，她怎么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早起受凉要感冒？
  “白芷，回去给我做一碗汤饼，多放辣子，要热热辣辣的那种。”白梦瑾吩咐道。
  “是，奴遵命。”白芷有些奇怪，这大夏天的，七娘子怎么忽然要吃热热辣辣的汤饼？
  可既然主子吩咐了，那就得遵从，于是回到庄子后，便和面擀面，煮了一碗热乎乎上面飘着好多辣椒的汤饼。
  白梦瑾就趁着热乎劲儿吃了，出了一身的透汗，这才觉得舒服了。
  早起出门，欢欢喜喜去看日出，结果却惹了一肚子气回来，白梦瑾觉得扫兴，吃过早饭去看过林三等人后，干脆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白六郎本来还想问问白薇的事情呢，得知自家妹子睡着，索性也不问了，等妹子醒来再说吧。
  白梦瑾这一觉睡到了巳时初，醒来时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看了看外面明晃晃的太阳，这才想起来她睡回笼觉睡过头了。
  得，既然醒了也就别再犯懒，收拾收拾出去溜达一下吧。
  于是叫来白薇白芷，伺候她重新梳洗，换了衣裳，打算去庄子上的果园里摘果子。
  不想刚一出门，就瞧见白六郎快步走了过来，“七妹，阿爹派人来接你我回府，后日是中元节了，要祭拜先祖，阿爹让你我归家。”
  白宗政的父亲和祖父坟墓都在襄樊边关，以往白宗政在边关时，都是带着几个儿子前去祭拜。
  如今他身在京城，离着边关太远，中元节自然不能前去祭拜，所以就要在家中祭祀。
  这一日阖府上下要吃斋念佛，为先祖烧香、上供、叩拜。这也是为什么白宗政要提前带白梦瑾来祭拜孟氏的缘故。
  白梦瑾这才想起，在这个年月里，中元节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日子。
  “好，那就收拾东西回去吧，林三的伤势已经稳定了，只要按时换药吃药就可以，过几日我再来给伤口拆线即可。
  白薇白芷，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回府去。”说起来也是够麻烦的，她就过来住了几天，却要底下的人来回折腾搬动东西。
  “只带随身的衣物首饰即可，其他的东西都留在庄子上吧，过一阵子得闲了再回来住。”
  白梦瑾还是很喜欢庄子里的生活，自在不受拘束。
  白薇白芷应了声，立即去收拾东西，既然是只带些随身的衣服首饰，那自然就快，没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收拾妥当了。
  外面马车也预备好，于是一行人从庄子上出发，返回城里。
  进了城，立刻就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了。
  御街两侧好多小摊贩，都摆着各色的冥器，如靴、鞋、帽子、金犀假带、五采衣服等，以及卖尊胜目连经文、盂兰盆挂褡等物，街面上十分热闹。
  更有伶人搭了高台，唱目连救母杂剧，一直唱到十五当日才结束，周围观看的人极多，时不时爆出叫好声。
  街面上实在太热闹了，马车行进缓慢，从进了城到白府竟用了一个多时辰。
  回府还没等着到芸香阁呢，半路上就遇见了林氏妯娌三人，“七妹，你总算回来了，没把我们三个急死。
  快跟嫂子说说，今天早晨是怎么回事？你怎么遇见史家二郎了？
  那混不吝竟托了媒人前来登门提亲，将相爷气的不轻，已经去找史相理论了。”林氏一见面，便放了个大雷。
  白梦瑾当时便愣住了，她哪能想到，不过半日的工夫，城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史二郎那不知死活的东西，脑子被驴踢了吧，竟然敢来提亲？
  “嫂子，我只是跟六哥一起去葛岭看日出，遇见史家二郎。
  他嘲笑我貌丑无盐，是乡下柴火土妞，怎么转回头便来提亲了？”白梦瑾简直一脸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三十五章 愤怒的白宗政

  岂止是白梦瑾闹不清楚状况，就连史相府里，正吵的不可开交的白宗政和史明远两人，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白宗政本来在政事堂处理政务，忽然有人禀报，说是白府有急事找他。
  白宗政一回府听说是史相儿子来提亲，要娶白家刚找回来的女儿白七娘，当时就炸了，直接带着人便冲到了史相府上。
  史相还在政事堂呢，得知白宗政去府里找他，便一脸懵的急忙赶回府中。
  结果见了面，白宗政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把史明远一顿臭骂。
  要知道，这可是当朝两位相爷，此刻却如同市井泼皮一般大吵大闹，那景象也着实太震撼了。
  这幸亏是在史相府上，若是在政事堂，估计今日什么事情也不用处理了，连皇帝都得来看热闹。
  “白宗政，你这老匹夫，你究竟为了什么跑来史某府上搅闹？
  自你进京，某敬你是一代名将，于国有功，不与你争锋，处处忍让。
  你竟然跑到某的府上来大吵大闹，你当某这府里是瓦子夜市不成？由得你这泼皮在此放刁？”
  史明远到现在还没闹清楚状况呢，他一进府就被白宗政指着鼻子骂，都给他骂懵了。
  此时白宗政骂了一阵估计也累了，史明远趁着白宗政喘口气的工夫，开始跳着脚的回骂白宗政。
  “史明远你才匹夫，你个养子不教、纵子为恶的混账，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混账儿子？
  就你家那儿子，其貌不扬、无才无德、狗屁都不是一个的东西，竟然敢肖想某的闺女？
  呸，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白宗政的女儿金贵着呢，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养在府里也是如珠如宝的供着，断不会嫁给你那不争气的蠢材儿子。”
  白宗政总归是武将出身，军营里混的久了，骂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平日里没人招惹他，那肯定就是冷傲严肃的儒将，一副文人君子做派。
  可今天竟然有人敢打他心头肉的主意，那可就别怪他了，肯定让人家见识见识军营那群糙汉子们是怎么骂人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别说天鹅肉，连天鹅屁也别想吃一个。
  他算个什么东西？就敢打我白宗政女儿的主意，美的他。”
  白宗政气的心肝肺都快炸了，他闺女哎，亲闺女，走丢了十二年刚找回来连十二天都没有的亲闺女。
  竟然被史二郎这个纨绔给惦记上了，而且闹的满城沸沸扬扬，他闺女的名声要不要了？
  今天史家要是不给他个交代，他非得把史家掀个底儿朝天不可。
  史明远到这时候才算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合着是他家那混账二郎干的好事啊。
  娶白宗政家的闺女？白宗政什么时候有闺女了？
  哦，对了，前几天刚从楚州乡下接回来一个乡下丫头。
  不是，他家那熊儿不会看好一乡下土妞了吧？这是什么情况？儿子眼睛被牛屎糊上了？
  “我呸，白宗政你个老匹夫，你儿子才是癞蛤蟆呢。
  堂堂史家二郎，外头不知道多少大家闺秀排着队等着嫁进史府给我二郎做媳妇。
  我家二郎一向眼高于顶，能看上你家那乡下来的，不知真假的老土村姑？”
  史明远被白宗政骂的也是一肚子火气，这个时候谁还讲理啊？先出一口恶气再说。
  白宗政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什么村姑？你才是村姑，你全家村姑。
  我们家七娘那可是进过宫，官家和圣人都夸赞过的，史老匹夫，你再满口胡言，今天我就打的你满地找牙。”
  白宗政气懵了，真就撸起袖子，一副要跟史明远大打出手的架势。
  身边随从一看这还了得？
  他们家相爷那可是威震女真的名将，力大无比武艺高强，对面什么人？史相不过一届文人书生。
  这俩人真动起手来，自家相爷一巴掌过去，估计史相就得没半条命了。
  俩人吵架就吵吧，这动手可是万万不行的。
  于是随从赶忙上前来，扯住了白宗政，“相爷，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如将史家衙内找来问问，误会解开就好了。”
  俩人凑一块儿都快有一百岁了，就跟市井无赖泼皮一样，没个主题的胡乱吵架，着实不像话，还是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白宗政来史家其实就没打算解决什么问题。
  史家登门求娶，白家不允也就罢了。这一家女百家求，自古以来都如此。
  白宗政就是生气，故意过来找史明远吵架出气的，但也没有真要动手打人的心思。
  朝臣之间吵吵架什么的都正常，但要是闹到动手的地步，可就太不像话了。
  进门吵了这大半天，白宗政也累了，心里头那口恶气也出的差不多，这会儿随从一劝，那就顺着台阶下吧，不然还能在史家继续闹下去？
  “史老匹夫，你家那不争气的混账呢？叫出来，某倒是要问问，他存的什么心？”
  别说白宗政想问，史明远更想知道前因后果啊，于是打发了人去找史二郎。
  结果府里的人出去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处酒楼里找到了喝的半醉的史二郎。
  这会儿他正跟人吹嘘白七娘如何貌美，他怎么看好了白七娘，请人去提亲的事情。
  “二郎君，快回府吧，白相爷来府上，跟咱们相爷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凶，都快动手打起来了。”
  史府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史二郎，一看史二郎那醉醺醺的模样，哭的心都有了。
  心道二郎君啊，就你这副样子，别说白家七娘子了，就是寻常人家的小娘子，人家也看不上你啊。
  “什么，我那未来的岳丈到府上了？走走，快点儿扶着本衙内回去，某得去拜见岳父大人。”
  史二郎喝的半醉，自然口无遮拦，哪里知道，这一句话就给自己惹了大祸？
  史二郎在奴仆搀扶下走了，而酒楼的角落里，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也立即起身，快速的离开了酒楼。
  在城中七拐八拐的转了几圈之后，进了一座宅子。
  “主子，那史二郎在酒楼大肆宣扬白府七娘子美貌，还扬言非白七娘不娶，更是管永国公叫岳父。”
  男子对着一背影，毕恭毕敬的言道。
  “史二郎？作死呢，好啊，成全你。”卷着漫天杀意的声音响起。



第三十六章 史二郎挨揍

  史二郎打着酒嗝儿就回到了史府，一进会客厅便瞧见了吵架吵累了，坐在那互相瞪眼的史相和白宗政。
  史二郎摇摇晃晃上前，“儿子给父亲请安，二郎给岳父大人请安。”
  这家伙脸皮够厚，竟然直接就管白宗政叫岳父了。
  在史二郎想法里，这就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啊，两家门户相当，他爹是首相，白宗政是次相。
  这要是两家联姻，大赵朝那不都是他们两家的了？
  史二郎这一声岳父，登时白宗政就黑了脸，头顶都气的冒烟。
  正要站起来收拾史二郎呢，不想那边的史相抬脚朝着史二郎屁股就踹了过去。
  “混账东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哪能你自行做主？”
  史相也快被自家熊儿给气死了，这熊玩意儿怎么想的？
  史家和白家一文一武掌控朝廷，根本就不可能联姻，不然龙椅上的那位就该坐不住了。
  别看皇帝平日里像是脾气挺好，但涉及到皇权安稳，皇帝在温厚也会动怒啊。
  真要是史家和白家联姻了，这大赵朝改天换日都可能，哪个皇帝不怕？
  白宗政本想动手收拾史二郎，结果人家亲爹动手了，他也就不好再动武，只能怒瞪史二郎。
  “史相，白某今日跟你明说，白府女儿，断不能嫁给史家二郎，还请史相劝一劝令郎，死了这条心。
  另外，请史相平息外间流言，某不希望再听见有关我家七娘子的闲言闲语。”
  原本白宗政还想问一问事情的原委，可是一见到史二郎这醉醺醺的模样，简直恶心透顶。
  白宗政再没心情跟史家父子纠缠，索性一甩袖子便要离开。
  “白某告辞，还请史相与令郎好自为之，今日白某看在史相情面上，留令郎一命。
  望好自为之，莫要让白某出手，那时候，可别怪白某不顾同朝为官之谊。”
  白宗政这话可绝不是威胁，他心里想了不下一百遍，要弄死这登徒子。
  只是人在朝中，总要有所顾忌，但史二郎若还是不知悔改，还敢胡言乱语，白宗政拼着官不做，也绝不会留着史家这蠢货。
  白宗政的话，让史相脸色有些难看，“白宗政，你这也欺人太甚了吧？
  儿女亲事全凭自愿，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儿就算是看好了你家闺女，登门求娶也属正常。
  难道白大相公还能将所有登门求娶的人都打死不成？”史明远这下也不乐意了，冷声质问。
  “若是个出色的去提亲，白某答不答应的倒还两说，却不至于要喊打喊杀。
  至于史相家这为衙内，臭名在外，根本不配与某的闺女一同被提及，所以，来日但凡市井间还有传言，某定不饶他。”
  白宗政才不管史明远那张臭脸呢，一甩袖子，领着人就走了。
  史明远被白宗政给气的七窍生烟，白宗政前脚出了会客厅，史明远后脚便砸了一套茶具。
  “来人，把家法拿来，这混账东西，某今日要是不好好惩罚他，还不知道他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当爹的估计都有这个本事，生气了就打儿子。
  也不想想，若不是平常他对孩子约束太少，纵的儿子骄纵跋扈，又怎么会惹出今日的事端？
  史明远此刻已经被气的失去了理智，自然想不到那些，打不过白宗政，总能打得了自家儿子吧？那就先揍一顿再说。
  家法被拿来，史明远论起来就抽儿子。
  史二郎此刻酒劲儿有点儿上来了，正迷糊呢，结果被亲爹劈头盖脸就给揍了，疼的他嗷一声就惨叫出声。
  “爹，你打我做什么？儿子又没做错事。
  白家姑娘长的好，儿子见了喜欢，那就娶回来当媳妇呗。这还有什么？”
  挨了两下子，那点儿醉意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了，史二郎抱着头就跑。
  史明远一听儿子的话，更来气了，抡着家法追着就打，好么，史府这下子闹了个鸡飞狗跳，别提多热闹了。
  后院的史家老夫人、史相的妻子王大娘子，都接到了下人的禀报，一听立即就赶到了前院。
  “大郎，你这是做什么？丛儿哪里犯错了，你要抡着家法打他？”史家老太太一见儿子抡着棍子要打她的心肝儿小孙子，当时就不乐意了。
  史家老太太只生了史明远这一棵独苗，史明远娶了妻妾无数，结果也只生出两个儿子来。
  大郎是庶出，这史二郎正经算起来才是嫡长子，从小家里就疼的不行。
  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吓着，不然怎么会把史二郎养到了如今这地步？
  史老太太和王大娘子一见史二郎挨揍，都气的不行，立即喊了人来，夺过史明远手中的家法，远远地扔了出去。
  “孽障，你给我老老实实说，为什么打丛儿，他还小呢，不过是爱淘气而已，如何就能动家法打他？”史老太太气的手都哆嗦了。
  史明远快五十岁了，史家老太太已经七十，在这个年月来说，七十岁那绝对是长寿。
  家里有这样一位老人那是福气，史明远哪里敢气着亲娘？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一边儿跪着去。”
  “娘，丛儿不小了，二十多了还一事无成呢，儿子二十来岁的时候，都考中进士了。”
  史明远扶着老娘坐下，“今日实在是他闯的祸太大，儿子要是不狠狠收拾他一回，往后他还会再惹祸。”
  其实不在于闯祸大小，以往史二郎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事情也没少干，不知道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关键是对方没背景，惹了又能如何？轻来轻去的不用理，严重的大不了给点儿银子也就打发了。
  可这一次不同啊，史二郎惹的是白宗政，那可是能让女真人闻风丧胆的杀神，真惹怒了他，史二郎这条小命就真的没了。
  史明远也是为了儿子好，这才动手揍他的。
  史明远把史二郎今日做的事情说给了史家老太太听，可史老太太听完，却根本不以为意。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咱丛儿看中了个女子么？
  堂堂首相家的嫡出公子，难道还配不上他一介武夫家里的闺女？
  要我说，丛儿看中了她，还要娶回来做嫡妻，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明天，我去白家，找白家老夫人说。这亲事我还非结不可了。”



第三十七章 可爱的老爹

  白宗政急匆匆回府时，白梦瑾和白六郎也刚刚进府没有多长时间。
  白梦瑾刚刚跟嫂子们解释了早晨的事情，白六郎也刚刚听说了史二郎来提亲的事，正怒气冲冲要去找史二郎算账，然后，这父子俩就碰面了。
  “阿爹，您去史相府上了，那头怎么说的？那混账史二郎，儿子非把他腿打断不可。”白六郎一脸狠戾。
  任何人敢打他家小七妹的主意，都得等着挨揍，更别说史二郎这等恶名在外的纨绔，打断腿都是便宜他了。
  白宗政在史相府上闹了一通，怒气已然平息大半，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肃模样。
  他瞪了眼儿子，“你先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了，我到现在还没弄懂。
  你七妹不是跟你一起在庄子上住着么？如何就遇见史二郎那纨绔了？”
  “阿爹，儿子什么也没做，就是今早带着七妹去葛岭看日出了。
  谁成想偏偏就遇见了安国公和史二郎啊？更是没想到那一阵风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就吹开了小七妹的面纱，被他们瞧见了小七妹的容貌。
  史二郎这混账，准是见色起意对小七妹动了心思，该死的。”白六郎一五一十就把事情经过说了遍。
  他也很无奈啊，如今对女子约束虽说严了些，可也不至于不许女子出门。
  小七妹从小离家，临安城附近的景色都没见过，他领着小七妹出门转转还怎么了？可偏偏就惹了这些破事儿，真是气人。
  “你们遇见了安国公，还遇见了靖国公？怎么就这么巧啊？”
  白宗政也很无语，都说是无巧不成书，这还真是巧的一块儿了。
  “罢了，此事并非你的过错，你是好心领小七出门玩，小七也没错儿，阿爹不会怪你们。”
  白宗政并非不讲理的大家长，此事跟闺女儿子无关，总不能因为惹了些麻烦，就怪罪闺女和儿子吧？
  “对了，你说小七身边的女使一身好功夫？”白宗政从儿子的话里，抓到了重点。
  “嗯，小七妹身边那女使白薇功夫不错，估计就算在儿子手上，支撑几十招也没问题。
  回来的路上，儿子问过小七妹了，小七妹说，她养父是当地的富户，家里雇了几个拳师。
  白薇白芷便是那拳师的女儿，从小跟着父亲学武，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这么重要的事情，白六郎这么可能不问？回城的路上就打听清楚了。
  “楚州那边离着边境不远，又是运河所经之地，有大赵与女真的榷场，如今这乱世，想要安稳过日子很难，富户多会请人看家护院。
  小七妹的养父很有本事，攒下不少家财，府里雇几个拳师护院，也正常。”
  白宗政点点头，“是啊，乱世生活不易，百姓艰苦，乡绅富户更难，不雇几个看家护院真的不行。”
  “父亲，小七妹说，她也想学点儿拳脚。在庄子上我没敢管，还请父亲示下。”白六郎想起妹妹要学武的要求，忙征求父亲的意见。
  “乱世之中，女儿家本就不易，多一份自保的本领也好。明日起，就让小七跟着你嫂子她们一起练吧。”白宗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反正她乐意练就跟着练，只要她能吃得了这个苦。若是坚持不下来，也不算什么，总归有为父和你们兄弟护着她呢。”
  白宗政并非那些酸腐的文人，更不是什么假道学，非得要女子遵循三从四德。
  他只要家人能在这乱世中安然无恙，所以儿媳妇们进门跟着习武，他从来不管，自家闺女跟着学些拳脚，那就更好了。
  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就应该厉害些，才不会被欺负，他不要自家闺女有什么贤良的名声，只求女儿这辈子过得顺心畅意不受委屈就好。
  “走吧，去看看你小七妹，估计这会儿她也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不晓得此刻多委屈呢，过去安慰安慰她吧。”
  白宗政心疼闺女，就怕闺女受委屈，也顾不得那些规矩了，领着儿子便一起去了芸香阁。
  芸香阁这边，林氏妯娌三个正安慰白梦瑾呢，一听说公爹和小叔过来了，妯娌三个忙起身出来相迎。
  “阿爹，六郎，七妹还好，方才还生气呢，这会儿被我们劝着倒是好些了。
  阿爹，史家的事情解决了么？唉，若是寻常人家来提亲，成不成的都无所谓，小事一桩，哪家闺女没有人来求娶？
  可史相府上这二郎也太混账了些，这边来提亲，那头就满城的宣扬，这么一闹，七妹的名声可这么办？”
  林氏也挺生气的，主要是心疼小姑子。
  不管什么年月，两家议亲最初也都是私底下悄悄的进行，成与不成都不会伤及双方脸面。
  哪有史二郎这般，刚找了媒人来提亲，也不管白府答应不答应，便在外面大肆宣扬。
  这亲事不成，史二郎那纨绔脸皮厚的堪比城墙，自然不怕人笑话。
  可白七娘呢？女儿家的婚事闹的满城风雨，往后还有哪家敢来提亲？
  “若有人真心喜欢小七，自然不在乎这些，若是因为这等小事便退却的，咱们家小七还不稀罕呢。
  不妨事，有白府，有大郎他们兄弟，还有你们妯娌，就算小七一生不嫁人又如何？一样能过得安稳自在。”
  白宗政巴不得闺女不嫁人才好呢，一直留在家里，也省的以后辛苦操劳。
  “阿爹说话可要算数哦，以后可不许反悔。”正好白梦瑾从里面出来听见了，当即笑道。
  多好的家人啊，哎呦，她家老爹简直太可爱了。
  “算数，一定算数，只要小七不想嫁，阿爹肯定不催。
  阿爹就怕啊，等哪天小七相中了哪家的公子，恨不得立刻飞奔去人家，阿爹在后头拽都拽不住呢。”
  一见闺女满面笑容的出现，白宗政心里那点儿不快顿时便烟消云散了，还不自禁的打趣去闺女来。
  白梦瑾摇摇头，“才不要，我可没那么想不开，家里多好啊？有阿爹，有哥哥嫂嫂们，我才不要离开家呢。”
  “阿爹，方才我和嫂嫂们说，晚间不如一起吃饭吧？
  我回府这些天，还没见着小侄儿们呢，晚间一起吃饭，阿爹想吃什么，小七下厨去做。”
  白梦瑾其实没有被那些破事影响多少，两世为人，心境早就磨练的波澜不惊了。
  史二郎只是个无关的人，因为他而影响了情绪，着实不值得。



第三十八章 是友非敌

  白梦瑾提议了，白宗政自然不会反对，于是点头答应，在前院摆晚饭，三个儿媳妇都带着孩子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个晚饭。
  于是，白梦瑾和三位嫂嫂，领着几个女使就去了厨房。
  这年月的女子要求德容言功，大家闺秀身旁有人伺候，倒不要求什么都会，但是针线活总要能拿得起，拿手菜总得有一两个。
  林氏妯娌都是极能干的，当初在娘家时也是特意用心学了茶饭手艺，都有自己的拿手本领。
  当然，在白府厨房里也不用她们完全自己动手，前头准备部分都是厨房的人来做，只到最后由她们动手做即可。
  很快，晚饭便预备妥当，妯娌三个又分别回去接了自家孩子一起到前院。
  白大郎白孟玺与林氏生了三个儿子，长子白思继，今年八岁，次子白思纯今年五岁，三子白思绍今年三岁。
  二郎白孟琛与妻子赵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白思鸿今年六岁，次子白思瀚今年四岁。
  三郎白孟璟与妻子陈氏目前只有一个儿子，白思曜，今年三岁。
  白家历来都是男子多，女孩极少，白宗政的父亲那一辈儿有兄弟三个，没有女孩。
  白宗政只有个异母的弟弟白宗敏，到了白梦瑾这一辈，府里也只有白梦瑾和白秀瑜两个女孩子。
  至于下一代，目前就全都是男孩，还没见到女孩子的影子。
  白家是将门嘛，男丁多是好事，只是男丁多了也就不稀罕，不如女孩子宝贝。
  男孩天生就调皮，这六个男娃凑到一起更不用说了。
  这也就是在前院，孩子们都怕白宗政，好歹老实些，可即便这样，一顿饭吃的也是热闹极了。
  白宗政看着满屋子笑闹的孙儿们，也是万分高兴，晚间还跟白六郎小酌了几杯。
  晚饭过后，林氏妯娌带着孩子们回去休息，白宗政与白六郎在书房里聊天。
  至于白梦瑾嘛，明面上是回芸香阁休息了，等到半夜的时候，却换了一身玄色男装，用布巾蒙了面，躲过府中巡逻的护卫，出府直奔史相府上。
  今天的事情，她可以不受影响，却不能不报仇。
  史二郎早晨当着她的面大放厥词已经得罪了她，当时她就有意要动手弄死那纨绔了。
  没想到这家伙作死的回来还敢去白府提亲，又把事情闹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白梦瑾自认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善良人，既然史二郎敢惹她，那就要承担后果。
  白梦瑾早就打听了史府的位置，很容易便找到了地方，小心的绕到了史府后院围墙外，打算跳进史府去，找到史二郎整死他。
  就在白梦瑾转了两圈，找到适合位置，正要跳上墙头的时候，忽然身后有劲风袭来。
  白梦瑾猛地扭身避开，吧嗒一声，一块石头落在了她身侧。
  “想去找史二郎麻烦吧？”一个温润中含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一棵茂密的大树上传了过来。
  白梦瑾凝神朝着大树那边看去，似乎在茂密的枝叶当中，藏着一个黑影。“阁下何人？”
  这人怎么知道她要去找史二郎的晦气？白梦瑾不由得心头一凛，她这不会是被人盯上了吧？
  “某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史二郎已经答应，不再提迎娶白七娘的事情了。
  想来阁下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吧？奉劝你一句，史相府里藏龙卧虎，高手不少，还是别进去冒险了。
  那家伙已经是废人一个，不值当阁下再去动手。”树上那人身形晃动，从大树上跳了下来。
  白梦瑾这才看清楚，对方也是一身玄色衣裳，脸上蒙着布巾，他们俩人的打扮几乎一样，嗯，都是夜半三更出门干坏事的标准行头。
  “某要做什么，与你何干？多管闲事。”白梦瑾不想理这突然冒出来的人，转身就要离开。
  此人出现，白梦瑾想要杀史二郎的计划便不能再继续进行，不离开还等着暴露不成？
  “别走啊，你我目的相同，也算是缘分，既然有缘相见，不如找个地方聊聊如何？”
  对方一闪身，拦在了白梦瑾身前，隔着面巾的容颜似乎漾着笑意，双目灼灼盯着同样戴着面巾的白梦瑾。
  “滚开，谁要跟你聊聊？”白梦瑾心生警惕，忽地出手，朝着那人便拍过去一掌。
  对方毫不费力的闪开，抬手就要去擒白梦瑾手腕。
  白梦瑾化掌为指，连点对方手臂几处穴道，这要是真的被她点中，这条手臂一时半刻是不能动了。
  “好俊的指法。”对方赞了一句，动作迅速的避开，目光却盯着眼前这双纤纤素手。
  这双手一看就是属于女子，青葱玉指细白纤长，完美到毫无瑕疵。
  穿着男装，却忘了将手上的肤色改变，看来真是着急出门呢。
  两人顷刻间已然交手十数招，白梦瑾招数灵动诡变，却始终奈何不得对方。
  当然，对面的人应对白梦瑾的奇招，也需要全神贯注不敢分心，才能堪堪避开，两个人斗了个平分秋色旗鼓相当。
  白梦瑾心中暗暗惊诧，她这一身武艺乃是得了师父真传，又有高人指点，放眼当下，能跟她相匹敌之人可以说极为罕见，没想到今天在这临安城里倒是遇见了一个。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身手高强，还对她的事情这么清楚，若是敌人，那就太可怕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瞅了个两人交手的空档儿，白梦瑾低声问道。
  “是友非敌，我是一心为了你好。”对方没有直接回答白梦瑾的话，只表明了一个态度。
  白梦瑾猛然收手，“好，既然你说是友非敌，那今日我且信了你，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再会。”
  说着，白梦瑾一扭身，脚下用力便直接蹿了出去。
  俩人打了好一会儿也没分出胜负，照这个情况看，两百招之内无法分出胜负，那还打个什么劲儿？
  他们在史相府后院围墙外打斗，万一惊动了史相府中的护院呢？所以还是撤吧。
  白梦瑾说停手就停手，说跑就一溜烟没了影子。
  对面的人愣在当场，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实力强悍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弱，只是没想到，今生的你，竟是这等性子。”



第三十九章 痴傻

  白梦瑾在城里转了一圈，确定对方没有跟着她，这才返回了白府。
  依旧是从后院围墙跳进去，避开了府里的护卫回到芸香阁。两个女使什么都没问，只服侍着白梦瑾睡下。
  一觉睡到卯时初，白梦瑾起来换了身利落的武服，来到了后园。
  昨天晚饭的时候，白宗政问起白梦瑾习武的事情，说是往后让白梦瑾跟着林氏三人一起练武，权当是强身健体了。
  白梦瑾倒是无所谓，只要能让她光明正大练武就好，总不能每天晚间都跑出去吧？天长日久总不是办法。
  白家将门，白宗政又是文武双全的儒将，所以要求家中子弟三岁起便要开始打根基练武，到五岁开始读书写字。
  林氏等人嫁过来之后，也都跟着各自的丈夫学了些拳脚，这些年坚持着练下来，不敢说多么厉害，但三五个人想要近身也不太容易。
  因着林氏等人也跟着习武，所以就在后园中单独留出个院子用作练武场，专门给妯娌几个早起练武用。
  至于孩子们，卯时初起来，就被护院们领着去前院了。
  白梦瑾到后园练武场的时候，林氏妯娌三人早就到了，已然各自拿着顺手的兵器练了起来。
  瞧见白梦瑾过来，林氏停下了手中挥舞的长刀，笑着朝白梦瑾走过来。“七妹来了？这一身武服穿着还真精神。”
  白梦瑾一身白色武服，头发用绢帕包裹，衬着眉宇间的冷傲之色，更显得英姿煞爽，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三位嫂子安好。”白梦瑾朝着林氏三人抱拳，还别说，看起来真是有模有样的。
  “小妹今日第一天练武，不知道应该学什么，还请三位嫂子指点。”嗯，要装就装的像一点嘛。
  “继哥儿他们都是从三岁起就开始扎马步打根基，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不过咱们都这个岁数了开始学，可就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当初我嫁给你大哥的时候，也十七八岁，你大哥教了我一些法子，正好传给你。
  反正也不指着咱们上战场杀敌，不过是练练拳脚强身健体防防身什么的，够用了。”
  林氏含笑点头，领着白梦瑾去到一旁，先从拳法教起，领着白梦瑾打了一套拳，然后就让她自己练习。
  刚开始不能着急，循序渐进慢慢来。
  以白梦瑾的身手来说，这么简单的一套拳那简直比小儿科还小儿科，不过她却很认真，一板一眼的在那练着。
  出拳、收拳、踢腿、压掌，简简单单的动作重复着做，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聊。
  林氏妯娌各自练武，却也随时关注着白梦瑾那边的情况。
  然后她们就发现，白梦瑾的动作虽然简单，可每一拳都非常标准，力道十足，拳拳带风。
  妯娌三人惊奇不已，又暗暗点头，不愧是白家的女儿，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学武的天分。
  瞧这么简单的拳法到了她那里，打出来就看着那么赏心悦目又有威力，还真行。
  白梦瑾这一早晨就练了一套拳，来来回回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辰时正，众人这才停了下来，各自回去梳洗。
  白宗政乃是次相、枢密副使，当朝宰辅，除了沐休之外，每日都是早早便去上朝了。
  所以白梦瑾练武之后没再去前院陪父兄用早饭，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体贴的白薇白芷早就预备好了热水和早饭，白梦瑾洗漱之后出来，正好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早饭就摆上了桌。
  “白薇，让人将这个五味馄饨、鲜肉小笼包、蟹黄包、四喜烧麦，都送一份去凌霄院给我六哥。”
  桌子上这些早饭，都出自白芷的手，芸香阁这边特许有小厨房，白芷一早起就开始忙活早饭了，都是白梦瑾爱吃的饭菜。
  白梦瑾一看桌子上这么多吃食，她自己又吃不完，于是分出一半去，让人送给白六郎。
  灵霄院那边，白六郎得了自家七妹妹送来的吃食，美的不知道怎么好，欢欢喜喜全都吃了。
  也幸亏他饭量大，这要是一般人，非得吃撑了不可。
  这边刚吃完早饭，还没等起身呢，白六郎身边的随从常林急匆匆进来。
  “六郎君，方才小人出门，听闻史相府上好像出了什么变故。一大早起，史相府里连着请了三位御医，不晓得是什么人病了。”
  因为史二郎求亲的事情，白六郎已经惦记上史二郎了，所以特地吩咐人盯着史相府上，有什么异动回来禀报。
  “连着请了三位御医？史相府里有人重病？”白六郎皱眉，这得是多重的病啊，御医连着请三个？就不怕犯忌讳？
  “让人仔细去打听，问明白怎么回事。”
  白六郎心里巴不得史相府里的人都死绝了才好呢，一家子不干人事儿，多少都算死有余辜。
  可有些事情，必须探问清楚了，免得惹上什么麻烦。
  一旦是史相重病了呢？昨天白宗政可是过去跟史相大吵了一顿，万一史相想不开气病了，还不得赖到白宗政头上？
  所以就得多打听一些，也好有个准备。
  下人忙又去打听，而这个时候，关于史相府上的事情，也闹的差不多整个儿临安城都知道了。
  “那史家二郎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起来就傻了，只知道坐在那儿嘿嘿笑，满嘴说的一句话都听不懂。
  史相府上连着请了三位御医去看，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说史二郎不见外伤，脉象也正常，可好好一个人就这么傻了。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是史二郎坏事做太多，可能是被冤魂缠上，这是撞邪了。”
  消息闹的沸沸扬扬，就连芸香阁这边也听说了。
  白梦瑾身边的春花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她父亲就是门房的福叔，所以消息最是灵通，此刻正眉飞色舞的给白梦瑾讲外头的事呢。
  白梦瑾微微皱眉，昨晚遇见那黑衣人说，史二郎已经废了，当时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废了。
  “傻了？好好一个人，昨天还那么嚣张跋扈，今天就傻了？”
  那黑衣人好厉害的手段，能够不惊动史府里的人，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傻子，厉害啊。



第四十章 流言蜚语

  史二郎一夜之间成了痴呆的事情，只一个早晨就传遍了整个儿临安城。
  那些曾经受史二郎欺辱的人家，得知消息后欣喜若狂，都喊着这是报应。
  史二郎这些年行事猖狂狠毒，欺男霸女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只说那小门小户的女子，不知道被他祸害了多少。
  有的被强抢进府，有的不甘受辱寻了短见，跳河的悬梁的都数不过来。
  可史相势大，只手遮天，寒门小户诉告无门，还能怎么办？只能忍辱苟活。
  如今得知史二郎成了傻子，真正是人人拍手称快。
  临安城里处处欢天喜地庆贺，而史府内，却是愁云惨雾哀戚欲绝。
  史家老夫人还有大娘子王氏，抱着痴呆的史二郎，哭的死去活来。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这不是要了娘的命么？”
  “二郎啊，你看看祖母，是我啊，最疼你的祖母。”史家老夫人哭晕过去一回，刚醒过来又抱着史二郎哭。
  面对痛苦欲绝的祖母和母亲，史二郎脸上依旧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浑浊没有焦距，咧着嘴就在那傻笑，嘴角还有口水落下来，十足十的就是个傻子。
  “去请御医，再去请，这几个不中用，再请好的来。”史家老夫人看见孙子这样，心痛不已，大声喊着。
  今日告假的史相一听，满脸哀戚的摇头，“阿娘，来的是医官院的和安大夫、成和大夫，已经是医术最精湛之人了，他们都无能为力，二郎怕是真的好不了。”
  唯一的嫡子成了这般模样，史相怎么可能不难过？可他身份在这里，没办法像母亲和妻子那般哭闹，只能将所有的伤心难过都藏在心里。
  “那就去外面找，贴榜，遍寻天下名医，我就不信了，凭着咱们家的地位，难道还找不到个名医给二郎治病么？”老夫人都快疯了。
  “对，还有，去灵隐寺请大师来，不是说撞邪了么？那就请人来驱邪，实在不行，那就冲喜。”
  到了这个时候，那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要能让孙儿恢复正常，哪怕要了老太太这条命，她也绝不吝惜。
  “对，冲喜，我怎么就忘了这个茬儿了？昨儿个二郎说他看上哪家的闺女了？
  去，请了官媒提亲，再不然，老身亲自进宫，请圣人下懿旨赐婚。
  说不定二郎娶了他喜欢的姑娘，人就清醒过来了呢？”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连这等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史相听了吓得手一哆嗦，“哎呦我的亲娘哎，这话可说不得。
  娘，那是白家的姑娘，安远侯的外甥女，也是圣人的外甥女啊。
  这等身份，二郎好的时候人家都不肯同意亲事，昨日已经来闹了一场，如今二郎这般模样，娘还想让白家同意亲事？怎么可能？
  圣人下懿旨赐婚？更是荒唐。圣人对白家那姑娘疼惜的很，娘可千万别胡闹，当心惹怒了圣人，一家子跟着吃挂落儿。”
  史明远为相多年，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可就算是权利再大，他也没胆子欺负到皇家头上啊。
  皇帝再仁慈，皇后再和气，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君，天子之怒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更何况孟皇后可不是寻常妇人，能够从一个杂剧孩儿到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后，那是一般妇人能做到的么？
  当年韩相跋扈成什么样子了，最后还不是折在孟皇后手中？史明远作为当年之事的参与者，再清楚不过，他可不敢招惹孟皇后。
  “都怨你，好好儿的为何要打二郎？如今把孩子给打傻了，你高兴满意了？
  你就这一个嫡子，史家就指望他呢，如今二郎成了这般，史家往后还有什么指望？”史家老夫人悲从中来，忍不住埋怨起儿子。
  “白家？白家又如何？没有他们家那姑娘，哪会有今日之事，要我看那就是个丧门星，还不知道是什么妖孽呢。
  五岁的女娃子被狼叼走了还能活着？怕不是山里的妖怪？不然二郎怎么见了她一面就迷的非她不娶？知道娶不成就变得这般模样？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善罢甘休，他白家的姑娘同不同意都得嫁，咱家二郎就是她害的。”
  史老夫人满心的悲愤无处发泄，竟将这一切都算到了白梦瑾的头上。
  史家老夫人这一番话，很快就传出了史府，没多久便传的满临安城全都知道了。
  当然，在芸香阁里看书的白梦瑾，也从愤怒的春花口中得知了外头的流言，简直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史二郎成傻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呃，不对，好像是有关系，如果没有昨晚那黑衣人，估计这史二郎就死翘翘了，白梦瑾才不会允许这等败类活着。
  好吧，那既然是这样，她也就不说什么了。“算了，外头爱怎么传就传吧。
  流言虽说如刀，却伤不了我分毫，你们也不用理这些，都安安稳稳做事。”
  白梦瑾摆摆手，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前世今生她经历过太多事情，不至于为了点儿流言就要死要活。
  白梦瑾不在意，其他人不可能也不在意。
  白六郎被外面的流言气的都快冒烟了，要不是白宗政及时下衙归家拦住了白六郎，估计白六郎已经拎着刀剑去史相府上了。
  “六郎，你平日也不是这等沉不住气之人，今日如何这等莽撞？”白宗政沉声喝问儿子。
  “阿爹，今日之事关乎小七妹名声，儿子如何不急？
  您也不去听听，外头都传成什么样儿了？要是任由那些人胡说，小七妹以后可怎么出门？”白六郎急的红了眼。
  白宗政摇摇头，“市井流言就是那么回事儿，传几天没人应对也就过去了。
  临安城里新鲜事那么多，大家就是图个乐呵，没人会持续关注的。
  这件事我派人盯着，过些日子流言会平息的，放心吧。”白宗政倒似成竹在胸，好生安抚了儿子一番，总算劝住了白六郎。
  白六郎见父亲这般稳得住，还能说什么？“那儿子去看看小七妹，可别因为这些流言扰得她不安。”
  白六郎惦记着白梦瑾，跟白宗政说了声之后，急忙就要去芸香阁。
  “告诉你七妹，此事不必担忧，阿爹不会让她吃亏的。”



第四十一章 中元节祭祖

  流言纷纷扰扰，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史二郎坏事做尽罪有应得的，也有说是白七娘命里带煞，史二郎冲撞了白七娘才会变傻的。
  还有的说白七娘是不知道哪里的精怪，因恼了史二郎就做邪法害人的。
  反正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儿临安城各种流言闹了个沸反盈天。
  安远侯府夫妇得知消息，特地来白府看望白梦瑾，安慰外甥女。
  就连宫中的孟皇后得知外间流言后，也特地打发了身边的张内侍，带着不少赏赐到白府，以这种方式来表示对白梦瑾的喜欢和支持。
  对于这些，白宗政与白梦瑾倒是淡定如初，丝毫不受影响。
  白梦瑾晚饭时胃口挺好，该吃就吃，吃过晚饭后便回芸香阁休息。
  三更天的时候，远处传来一种奇怪的哨音，白梦瑾听见了也没出去，只让白薇在院子里放了一盏孔明灯。
  之后，那奇怪的哨音便停止了，白梦瑾安然入睡。
  翌日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祭祖的日子。
  朝廷自南渡以来，祖坟都在北方，南边只有临时殡葬之地，称为攒宫。
  所以中元节这一日，宫中要派人往攒宫行朝陵之礼，诸王嫔妃的陵墓也要进行祭享礼。
  民间有在家中祭祀的，吃斋念佛，为先祖烧香、上供、叩拜，也有去坟墓拜扫的，除烧香、上供、叩拜之外，还要扫墓添土。
  而这一天的寺庙最忙，因为中元节这一天是解制日，一应大小寺院都要设斋、解制，还要为阵亡将士举行祭祀超度，为孤魂设道场。
  达官显贵之家，还会请僧人到家，于家设醮，饭僧荐悼，反正这一天从达官贵人到平民百姓都很忙。
  早晨天刚亮，街道上就有卖穄米饭，也就是糜子饭的，挨门挨户叫卖。
  另外还有卖转明菜、花花油饼、酸馅、沙馅，以及供奉祖先用的鸡冠花等等。
  白宗政的祖父和父亲坟墓都在边关，自然无法前去扫墓祭拜，所以这一日就在府中松鹤堂祭拜先祖。
  既然是在府中祭拜，不是宗祠，所以不论男女都要到松鹤堂，共同祭拜白氏先祖。
  白梦瑾一身月白衫裙，头上只一根素银簪子，在女使、仆妇的带领下，来到了松鹤堂。
  “女儿拜见父亲，小七见过诸位嫂嫂、七哥，是小七来迟了。”
  白梦瑾住的芸香阁离着松鹤堂远一些，所以她来到的时候，白宗政父子还有林氏妯娌都已经到了。
  白宗政见闺女来了，忙点点头，“不算迟，还有比你晚到的呢。”
  白宗政看着远处姗姗来迟的白老夫人和二房一家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白梦瑾顺着父亲的目光往外看，就见到一年纪在五十岁上下，满头珠翠一身华服的老夫人，在众人的拥簇下缓缓走了过来。
  白梦瑾这才想起一件事，她好像自从回到白府，还没见过这位老夫人呢。
  “六哥，那位就是府里的老夫人吧？她身旁的是二叔二婶？”白梦瑾轻声问白六郎。
  “是，那位就是祖父的继室，咱们府上的老夫人。
  她左手边的是二叔白宗敏，右手边是二婶吴氏，后面跟着的一女两男，是二房的三个孩子，按咱们府里的排行来算，就是八娘、九郎、十郎。”
  兄弟排序，多数只按照至亲来算，顶多就是一个府里的堂兄弟按顺序排行。
  等白思继、白思鸿、白思曜他们长大成家有孩子后，下一辈就要各论各的了。
  至于二房的那两个儿子，他们如果成家生子后，也不会跟着大房这边来排行。
  “八娘白秀瑜，跟你同岁也十七，是腊月生的，比你小了快一年。
  九郎白文琦今年十五，十郎白文琇今年十二，原本白家这一辈儿应该用文字排行，我们兄弟六个也该这般。
  因为阿爹与阿娘感情甚笃，所以阿爹给我们起名时，用了孟字，你是女孩子，所以就换成了梦。”
  提起白家六兄弟名字来源，白六郎又是一阵伤心。
  父母感情深厚，恩爱和睦，可惜却难长久，若是母亲还在该多好？他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和和美美的，那得多热闹啊？
  白梦瑾听到这话，不由得也叹了口气，自孟氏病故之后，白宗政就孤身一人至今，身边连个伺候的通房都没有，更别提妾室了。
  以白宗政的身份来说，别说是他想要续娶，就算是纳个妾，怕是也会有不少闺秀抢着进门，可白宗政却从未有过这等念头。
  如今这年月来说，白宗政真可以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痴情好男人了。
  兄妹二人正自感慨之时，那边白老夫人已经领着二房众人进了松鹤堂。
  “见过老夫人。”“拜见祖母、曾祖母。”白宗政领着儿媳和儿子、女儿、孙儿，上前先给白老夫人行礼。
  白老夫人沉着脸，目光在大房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白梦瑾的身上。
  “这就是你们大老远从乡下找回来的七娘？果然是乡下人出身，上不得台面，连点儿规矩都不懂。
  回府这么些日子了，竟然不去宁晖院拜见长辈，可见是粗鄙无礼的乡下丫头。”
  白老夫人故意瞪了白梦瑾一眼，掩去因见到白梦瑾容貌的惊讶之色，然后用一种鄙夷不屑的语气说道。
  白宗政一听这话当时脸色就难看起来，他捧在手心儿里疼着护着的小闺女啊，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呢，什么时候轮到旁人说三道四了？
  “咳，老夫人此言差矣，小七虽然长在乡间，却知书达理行事端方，就是比临安城里的闺秀也不差。”白宗政可不管那些，直接开口护着闺女。
  “小七刚回府，便随我一起去祭拜孟氏，之后遇见了一些事情，不得已在庄子上耽误了几日。
  前日又受到了些惊吓，回府后休养，还没来得及去宁晖院拜见。左右今日这不是见着了么？早一天晚一天的又能如何？”
  白宗政的话，差点儿把白王氏气了个仰倒，什么叫早一天晚一天没区别？
  白王氏一直等着白梦瑾过去拜见，好当面给她下马威让她难堪，往后在府里夹着尾巴做人不得张狂。
  可白王氏等了那么多天，连白梦瑾的影子都没见着，今天见面不过是说了两句，还让白宗政给顶了回来，一向作威作福惯了的白老夫人如何能忍？



第四十二章 找麻烦

  “这倒是老身孤陋寡闻了，不知道京城哪个大户家的女孩，像咱们府里七娘这般不敬长辈？”
  白王氏忍了这些天，憋了一肚子火，今天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也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更是不顾旁边白宗敏一个劲儿扯她衣裳，只顾着将满肚子怒火发出来。
  “知书达理行事端方？我竟是不知，这眼中没有长辈，不敬祖母，却跑出去招蜂引蝶勾三搭四，这等不知廉耻的行径，也算得上是知书达理行事端方？那倒是我这个老婆子见识太少了。
  你也不出去听一听，外头传的多难听？
  人家都说白家新找回来的七娘子是妖孽，不知道被山里的什么精怪附体了，反正好人家的闺女，可做不出这等事情来。”
  白王氏气恼的狠了，一心想趁着机会收拾白梦瑾，给大房难堪，反正是什么难听就说什么。
  白宗政一听这话还了得？他家闺女冰清玉洁美玉无瑕，是端方有礼的大家闺秀，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又岂能容得白王氏这般泼污水？
  “放肆，外头那是有心人故意抹黑小七，寻常百姓不知真相跟着议论也就罢了。
  你好歹是这白府的老夫人，还顶着小七祖母的名头，你也往她身上泼脏水，是何居心？”白宗政怒道。
  “不敬祖母？目无长辈？好严重的罪名。
  老夫人怎不想一想，你方才这一番言语，无端对自家孙女污蔑至此，这等行径可是长辈所为？
  长辈慈爱，呵护疼爱晚辈，才能赢得晚辈尊重，晚辈自然敬重。
  长辈不慈，初见面便诸多指责乱扣罪名，要晚辈如何敬重？
  老夫人，某劝你自重身份，一言一行深思熟虑，府里这么多晚辈看着呢，莫要影响了孩子们的品性。”
  白宗政是真的恼了，不然以他孝顺宽厚的性子，决不会说出这等话来。
  也是白王氏这几年作的太过，她的所作所为白宗政都知情，只是没发作罢了。
  以前是念着白王氏不容易，年纪轻轻守寡，又要照看着偌大的国公府。
  白宗政看在亡父和弟弟的情分上，不愿意与白王氏太过计较，想着家和万事兴，自家闹腾起来，只会让外人笑话。
  可白宗政回京城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白王氏各种作妖各种搅合，白宗政那点儿耐心早就被白王氏给作没了。
  尤其是这一回，白王氏处处针对白梦瑾，以白宗政疼女儿的程度，要是还能忍着可真就怪了。
  “今日是中元节祭祖的大日子，老夫人一见面便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可有半点儿长辈慈爱？
  小七年纪小，莫说她没错儿，便是有错儿，老夫人也该担待几分，那才是长辈爱护晚辈。
  像老夫人这办见面就泼脏水的祖母，想来某年岁还是小了，竟是前所未闻。”
  白宗政怒气冲天，此刻也顾不得白王氏的身份了，一番话怼的白王氏哑口无言。
  白王氏仗着是白宗政继母的身份，在外面人人敬畏、行事张狂，在府中更是霸道蛮横，一颗心全都偏向了二房，对大房诸多刁难。
  以前白宗政忍着，大房也只能忍气吞声，如今白宗政醒悟过来不再隐忍，白王氏这样的自然不是对手，直接被怼的哑口无言。
  身旁的白吴氏张了张嘴，正想帮婆婆说话，却被白宗敏扯了几下，白吴氏机灵，知道丈夫这是在给自己警告呢，于是也没敢开口。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白王氏被继子这一番顶撞，颜面上实在挂不住，此刻便用袖子捂着脸开始哭。
  “老公爷，你在天有灵，快睁开眼看看把，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啊，他如今有本事了，就这么欺负他的继母。
  老公爷啊，你为什么走的那么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受人欺凌？老公爷，你等等，把我也带走吧。”
  白王氏一边哭着，一边作势就要去撞柱子。
  周围这么多人呢，还真能让白王氏撞了柱子？林氏妯娌几个两步上前就扯住了白王氏。
  说是扯住，实际上都用了不少力气，她们都是习武之人，手上的劲头大，妯娌三个过去便直接按住了白王氏，白王氏挣了好几下都没能挣开。
  “阿爹，是女儿不对，女儿昨日应该去宁晖院拜见祖母，惹得祖母不快。”
  白梦瑾一见白宗政铁青着脸满脸愤怒，白王氏那头撒泼耍赖哭闹不休，不由得也是头大。
  这二人僵在那里下不来台，这怎么行啊？没办法，只好上前来劝慰白宗政。
  没有什么比闺女更要紧了，白宗政一听自家闺女这么贴心的话语，满心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没，这事儿怨不得小七，你才回到府里，对府里各处的人不了解，哪里能想的那么周全？是阿爹忘记提醒你了。”
  白宗政见着闺女，立时眉开眼笑，语气温和的不得了，好像刚才发怒的是另外一个人。
  “有些人就是故意找事，你别往心里去。”在白宗政心里，闺女永远是对的，哪怕做错了也是对的，闺女就是真理。
  “哎呀，大伯这是误会母亲了，母亲其实这都是为了七娘子好。
  这几日母亲一直惦记着七娘子，不知道在我们跟前儿念叨了多少回呢。
  母亲还说了，等着过了中元节，找个好日子就在府里办宴席，将亲朋好友、宗族长辈都请来，好好庆贺一番。
  七娘子是白府嫡女，离家这么多年终于找回来了，一定要好好庆贺才是呢。”
  白吴氏接到了丈夫的暗示，忙扯出笑容上前来，帮忙说合。
  “七娘，我是二婶，刚刚你祖母的话呢，你也别往心里去。
  祖母都是为你好，怕你做事不够周全，以后给白家丢脸。
  其实这都没什么，就是一场误会，往后你每日到宁晖院去请安，你祖母多教导教导也就是了。”
  白吴氏这话明着是说给白梦瑾听，实际上是说给白王氏听呢。
  这是告诉白王氏，不必急于一时，白王氏辈分在这里，就是名正言顺的长辈，白梦瑾作为孙女，每日给祖母请安那是规矩。
  只要白梦瑾去宁晖院请安，怎么磋磨拿捏，还不是由着白王氏么？



第四十三章 自找没趣

  白王氏不傻，她只是太急切了，急于收拾白梦瑾，所以才会在一见面就找茬儿。
  结果没有难为到白梦瑾，反倒让白宗政一番奚落顶撞，以至于下不来台。
  被儿媳妇白吴氏一提醒，白王氏也想明白了，要收拾白梦瑾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往后有的是机会。
  白宗政每天都得去政事堂，不在家，白王氏想折腾白梦瑾那还不容易么？
  以前大房那几个媳妇进门的时候，哪个也没少被她磋磨，不也没怎么样？
  白王氏想到这里，冷静了下来，压着心头的火气，张口就要说话。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呢，那边的白宗政倒是先说话了。
  “老夫人喜静，不爱旁人打扰，你也不用每日都去请安，隔三差五的随着你几个嫂子一起过去，陪老夫人聊聊天就行了。
  再者你也很忙，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得闲了过去看望一下长辈就好，你是晚辈，没人跟你计较这些。”
  白宗政一脸慈爱的看着白梦瑾，笑呵呵说道。“我们小七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有这份儿心就行，长辈哪会挑你的理？”
  屋里众人听到白宗政的话，反应各自不一，精彩极了。
  林氏妯娌三个心里暗暗高兴，该，让你摆祖母的谱儿，这下打脸了吧？
  不过是个继室，还真把自己当成国公府的老夫人了？成天摆着祖母的架子拿捏晚辈，哼，给你脸你是老夫人，不给你脸你算个什么？
  白梦瑾心里也觉得好笑，这位老夫人真的是把她自己看的太重了，真以为这个国公府是她的天下不成？
  一个继室，丈夫没了，要仰仗着继子才能在府里立足生活，按常理来说，不该是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做人么？竟然这么嚣张？
  想来是以前白宗政太善良太好说话了，才纵的白王氏和二房这么放肆。这种人啊，还真是不能惯着，一惯就上天。
  说起来，像白府这种情况，最好就是分家，让二房搬出去另过，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不过这白老夫人还健在，二房也没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若眼下就分家，传出去对白宗政名声不算好。
  不知就里的外人，保不齐会说白宗政升官发财了就欺负亡父的遗孀，不顾继母和弟弟死活将人赶出去，不容人。
  白宗政如今也算是封侯拜相官居一品，最是要爱惜羽毛在乎名声。
  这官场如战场，那些御史言官没事还要找事呢，若白宗政真的提出分家将二房撵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御史要参他呢。
  虽说不影响什么，可毕竟膈应人，闹腾太过了，皇帝那里也不好看。
  白梦瑾扫了对面二房众人一眼，将白王氏的愤怒、白吴氏的尴尬、白宗敏的讳莫如深、白秀瑜的嫉妒不甘，全都看在了眼里。
  不由得叹口气，这个二房看起来，还真是不怎么省心啊，得提醒父亲一声，往后多留心二房的动向。
  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太多了，以往白宗政不跟二房计较，纵的他们野心不小。
  如今管家权被夺，白王氏在府里没了话语权，就怕二房会因此怀恨在心，再生出什么事端就不好了。
  白梦瑾脸色平静没什么表情波动，可对面的白王氏却被气的快炸了。
  这算怎么回事儿？这白府里还有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她好歹也是堂堂国公府的老夫人啊，白宗政的继母，他怎么就敢这样对她？
  难道他就不怕有御史参他一本，说他不孝么？堂堂相爷要是被扣上个不孝的名头，前程还想不想要了？
  白王氏怎么也压不下这口气，张口就要朝着白宗政发火，不想这时手臂却是一疼。
  白王氏张口就要骂人，结果顺着手臂看过去，却是她亲生的儿子在掐她。
  “阿娘，今日是中元节，祭拜先祖的大日子，别耽误了时辰才好。
  小七已经回了府里，母亲若是喜欢小七，往后随时可以叫小七去宁晖院叙话，不急在这一时。”白宗敏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母亲使眼色。
  “兄长，时辰不早了，祭拜先祖要紧。”白宗敏一脸歉意的向白宗政行礼。
  “是啊，是啊，母亲，来日方长，祭拜先祖事大，不能耽误。”旁边的白吴氏也跟着打圆场。
  有这夫妻二人出面劝说，白王氏还能如何？只好暂时压着心头的怒火，朝着白宗政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那就开始吧。”
  白宗政自然也不愿意跟白王氏这等妇人计较，时辰确实不早了，一家子还没吃早饭呢。
  赶紧祭拜了先祖，用过早饭后，他还得去政事堂，朝政一日也不能耽搁。
  今天算是特例，皇帝给朝臣们放了半日假，稍后还得去处理公务。
  “开始吧。”白宗政轻咳一声，那边几个管事忙把祭拜祖先需要的东西送上来。
  当下习俗，中元节祭拜祖先时，须得用新米、新酱、冥衣、时鲜水果、彩缎、面棋等物，另外还有鸡冠花，也称为洗手花，供奉于祖先灵位前。
  白宗政作为大家长，自然是他带头，于是上前拈了香点燃，手持香火祷告之后，插在了香炉之中。
  白六郎作为长房嫡孙，朗声宣读祭文，祭文读罢，炉中香火也燃烧大半。
  于是白宗政带头跪下，白家一应人等跟着齐齐跪下，叩拜先祖，礼毕方起。
  按理，祭拜之后还要在这边少待片刻，然后才可以各自离开，回去用早饭。
  白宗政领着众人刚刚起身，还没等说什么呢，外面却有仆从急匆匆进来。
  “相爷，外面来了位僧人，说是与府中人有缘，想要见相爷一面。”来人禀报。
  “府里请了僧人？”白宗政闻言一愣，他好像没吩咐这件事吧？
  按临安城习俗，中元节这日，达官贵人府上可以请高僧到家，讲经说法、悼念先祖、超度亡灵。
  据说今日史相府上就请了几位得道高僧来做法驱邪，白宗政不想被人说三道四，故而没有请僧人。
  他以为是府里有人请的，所以才这么问。
  林氏和白六郎都是一愣，就连白宗敏夫妻也愣了下，然后各自摇头。“没有啊，我们都没请。”
  僧人不请自来，这倒是奇了，不过人家既然登门，自然也不好拒绝。
  如今这年月，百姓尊佛重道，对于出家人都格外宽容尊敬，有僧人不请自来那是很荣幸的事情，岂能慢待？
  “快请进来。”



第四十四章 命格尊贵

  白府忽然有僧人来访，众人都有些好奇。
  只是女眷不好见客，便领着孩子各自回住处休息，白宗政带着白六郎，还有白宗敏，到前院会客厅去见客。
  白宗政一行刚到会客厅，那边仆从也将僧人领了进来。
  那僧人一进门，众人都是惊奇不已。
  来人看上去年岁已经不小了，胡须和眉毛雪白，那长寿眉很长，眉梢下垂几乎到耳边，跟雪白的胡须相映衬。
  再配上红润饱满的面庞和一双看透世情、沉静如海的眼睛，活脱脱得道高僧的风范，让人一见便心生敬仰。
  “小子白宗政，见过大师。”白宗政一见对方，连忙上前行礼，方外之人得道高僧，必须得尊敬。
  “阿弥陀佛，白相爷多礼了，贫僧不请自来登门叨扰，还请相爷见谅。”老和尚口中念佛号还礼。
  “贫僧只不过一行脚僧人，四海为家，今日初到临安城，见府上紫气笼罩贵不可言，想来贵府近日定然有贵人降世，特来贺喜。
  不知贵府上，近日可有小郎君或是小娘子降生？”
  那老和尚倒是直爽，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不等白宗政等人打听，便直接表明来意。
  白宗政等人闻听此言却是一愣，这老和尚看起来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这怎么净说胡话呢？
  白府大房男丁除了没成亲的白六郎之外，都在边关，二房两个男孩岁数还小，哪里来的新生儿？
  就连府里仆从，近日也没听说有孩童降生啊。
  “大和尚此言差矣，像我等这样钟鸣鼎食的公侯之家，本就是富贵之极，家中子弟哪个不是贵人？
  更何况我们府上近日可没什么孩儿出生，更谈不上什么贵人降世了。”白宗敏含笑摇头，一脸遇见骗子的那种表情。
  那和尚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这位郎君所言，却是错了。
  白府公侯之家钟鸣鼎食不假，可府中的子弟却未必就称得上贵人。
  生于白府，也只能算是命好会投胎，有个好出身而已。
  至于将来的富贵，位极人臣、名满天下，则全在自己，可不是好出身就能决定一切。”
  “贫僧所言之贵人，命格高贵，不但可一人兴旺全族，甚至可一人兴邦一人兴国，贵不可言，绝非等闲。
  此人命中有大富贵，若是男子，将来定可位列公卿封侯拜相，乃至封王，若是女子，必主中宫，凤临天下。
  所谓紫气东来，必主大富贵，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非寻常公侯子弟可比。”
  那和尚瞧了一眼白宗敏，不住摇头，眼中似有轻视之意。
  “大和尚，你说了这么多，可我们府上并没有最近出生的婴孩，还不是白说？”
  白宗敏被那和尚的话语和表情给气着了，哼了声。
  “不会不会，贫僧出家多年，虽不敢称是得道高僧，也绝不是招摇撞骗之辈。
  贵府中定然有贵人，若不是新出生的孩童，那便是近日来有什么人进府？贫僧绝不会看错。”
  那和尚眼中闪过些许疑惑，随即坚定的点点头，他绝对不会看错，这府里定有命格不凡，注定大富大贵之人。
  老和尚这话，让白六郎心头一动，他看了眼父亲白宗政，“阿爹，小七妹刚回府没几日呢，会不会说的是小七妹啊？”
  听这大和尚描述，倒是跟自家妹妹很相符，白六郎一下子便联想到了。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可不说的是小七妹怎么？
  小七妹遇见狼群都没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近才又重新回了家，不正应了大师傅的话么？”
  白宗政也是心头一跳，近日来府里就多了闺女小七，难道说，这大和尚说的是小七？
  他们家的女儿，自然是富贵命格，可也不至于像大和尚说的这般吧？
  女主中宫，凤临天下，难不成是说小七将来要当皇后？
  可别，那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糟心的很，他可不希望闺女嫁给皇家进宫当什么娘娘。
  “咳，六郎，此话不好乱说，七娘子哪有这等命格？”不等白宗政开口说话呢，那边的白宗敏却沉不住气开口了。
  这不是胡说八道么？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身世不明，哪里配得上什么凤临天下的命格？
  就算白府里有人符合这等命格，也该是他家闺女才对，哪里能轮到那野丫头了？
  “七娘子？请恕贫僧冒昧，白相爷可否将七娘子生辰八字给贫僧瞧瞧？”
  不想那老和尚却是眼前一亮，满怀希冀的看向白宗政，他可不想被当成骗子，自然要证明清白。
  “大师傅，这不太好吧？女儿家的生辰八字可没有轻易示人的。”白六郎不等父亲开口，率先说道。
  如今这年月，未出阁的女孩，生辰八字那都是保密的，须得到定亲之时，双方互换庚帖，平日里可绝没有将生辰轻易示人的道理。
  “阿弥陀佛，贫僧乃是方外之人，不在红尘中，也不理红尘事。
  小郎君可放心，贫僧出了白府大门，自会将令妹生辰忘得一干二净，绝不会给令妹惹半点麻烦。”
  那和尚面带微笑的摇摇头，并没有因为白六郎的话而生气。
  白宗政此时心中还在犹豫，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些认同老和尚的说法，却又顾忌老和尚说的什么凤临天下的话。
  这些话一旦传出去，就怕白府往后没有安宁了。“宗敏，你先回去吧，陪着老夫人用早饭，莫让人等着着急。”
  白宗政看了一眼白宗敏，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就是要让白宗敏回避。
  白宗明脸色一变，什么时候起，兄长连他都防着了？
  “好，早起到这时候还没用早饭，也着实饿了，那宗敏告退，兄长与大和尚说话吧。”
  尽管心中不满，可白宗敏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会客厅。
  白宗敏离开，白宗政来到那和尚跟前，朝着和尚深施一礼，“大师有礼了，那就劳烦大师，为小女批一下生辰八字。
  不过还请大师保密，出去莫要与旁人言说。”如今这年月的人多数都信这些，白宗政也不例外。
  其实他心里也很好奇闺女的命格，只是顾忌太多，所以得让那和尚先做个保证。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更忌口舌是非，相爷请放心，贫僧定然守口如瓶，绝不会让旁人知晓。”



第四十五章 新版传言

  白宗政支走了弟弟白宗敏，又将仆从都打发了，只带着儿子白六郎，与那和尚在书房里聊了许久。
  具体聊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晓得白宗政父子陪着那和尚用了素斋，之后又亲自送那和尚出门。
  瞧和尚离开时满面笑容的模样，估计是没少得好处。
  “今日府里来高僧之事，谁都不许私下议论，若是让某知道，严惩不贷。”
  白宗政送走那和尚也离开家准备前去政事堂，临行前嘱咐管家和白六郎，不许府中上下人等私下议论。
  无独有偶，今日请了高僧做法的史相府上，史明远与几位高僧秘密讨论了许久之后，出门一样也吩咐下人，不许将今日高僧所言之事传出去，否则定然严惩。
  然而，不到午时，临安城里已经有新的话题在传了。
  有人说，原来史相府二公子痴傻，是因为他冲撞了贵人。
  那人命格高贵，有神灵庇护，史二郎冲撞贵人被神灵降罪，故而变成了痴傻。
  也有人接话，说是今日白相爷府上去了一位得道高僧。
  那高僧说了，白府被紫气笼罩，白府七娘子乃是尊贵非凡之命格，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尊贵至极。
  这下，有那机灵的一联系，顿时就明白了，合着就是说，那史相府的二公子冲撞的贵人，正是白府七娘子啊。
  这下可算真相大白了，之前还有人污蔑白七娘是妖孽呢，这下打脸了吧？
  人家那是有神灵护佑，等闲凡人胆敢痴心妄想，可不就被神灵降罪了怎么？
  一时间，临安城里最热的话题又变了风向，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白七娘这尊贵的命格究竟有多么尊贵，难道还能比得上宫里的娘娘不成？
  白宗政和史明远下衙回家时听到了最新版的流言，各自回府大发雷霆，将府里下人骂了一通。
  府里的人也都懵，他们没往外说啊，这顿骂挨的可真冤。
  “六郎，外面的流言，不是你命人散出去的吧？”白宗政发了一通火，最后留下儿子问道。
  “阿爹，您不会以为这是儿子在幕后操持的吧？”白六郎一愣，苦笑不已。
  “儿子倒是有心替小七妹解决流言的困扰，可是还没想到适合的法子呢。阿爹知道儿子的能耐，我哪有这等脑子啊？
  再说了，就算儿子能找来一位高僧，编出这等话来，那史相府上呢，儿子总不能连史相府请的僧人也收买了吧？”
  白六郎心道，他倒是真想呢，可没这个本事啊。
  白宗政一听也是，六郎毕竟还年轻，经历的事情少经验不够，勇武有余，智谋不足，想来还没这等手段。
  “那究竟是什么人在散播消息？难道说这真是巧合？”白宗政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也太巧了些。
  昨天还满城都是对女儿不利的流言呢，今天就直接来了个大反转。
  要说是没人在背后操纵，那就只能证明一点，他家闺女真的是命格奇特，有神灵在庇佑了。
  外面的传言沸沸扬扬，连白宗政都知道了，府里各院还能不知情？
  白梦瑾听了春花的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对于她来说，不管外面传她是妖孽也好，福星贵人也罢，都无所谓，淡然处之便好。
  倒是宁晖院那边，白老夫人得知了外面的传言后，气的又砸了个茶碗。
  “什么命格尊贵、凤临天下？这肯定是白宗政父子两个，为了那野丫头故意找人来演戏，就是为了给那乡下丫头混个好名声，这是在给那丫头造势呢。
  白宗政他想做什么？他这是想把闺女嫁到皇家去？做梦，也不看看那野丫头配不配？”
  白王氏气的不行，感觉自从白七娘回府之后，她这边就处处不顺。
  “那死丫头就是个丧门星，这是回来克我的。
  自从她进门，我这头就事事不顺当，没有一件顺心如意的事情，真要气死我了。”白王氏气的手都直哆嗦。
  “阿娘，您这是何苦？为了那个野丫头把自己气坏了可不值当。
  大哥那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七娘出身乡下，无才无德，也就那张脸还算有些姿色。
  皇家选媳妇可没那么简单，大哥就算是再给七娘造势也没用。”白宗敏见母亲气的那个样子，赶忙劝说。
  只是他嘴上说的轻松，心里的愤怒却不比白王氏少。
  之前白宗政一直说，决不参与立储之事，白家只忠于皇帝，不管谁坐在那个位置上，白家都会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还严令白宗敏不要与几位宗室子有来往，免得惹来非议害了白家。
  没想到如今白宗政为了自己的闺女，就把当初的话抛在脑后了。
  白宗政身为次相位高权重，白家五子在边关掌管忠顺军，不管是安国公还是靖国公，若是得了这等助力，成为太子登上龙椅君临天下，可以说易如反掌。
  今天那老和尚说什么？若是女子，必然主中宫、凤临天下，这不就是说白七娘将来要做皇后么？
  以前白宗政保持中立，那几位宗室子知道拉拢没用，只能另外拉拢人手。
  如今白宗政放出这等风声，有心争夺皇位之人还能不明白？这要是娶了白七娘，就得到了白府上下的支持，太子的位置还不是唾手可得？
  想不到啊，一向以清正严明、大公无私面目示人的白宗政，也不是半点儿私心没有，为了他的闺女，就什么原则都不顾了。
  这是打算掺和到争储夺位当中，趁机捞个大的吧？真是够贪心了。
  大哥啊大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既然你不仁，不顾兄弟情意，不顾你侄女的终身大事，一心为你那乡下回来的女儿打算，那就别怪我有别的心思。
  反正都是白家人，秀瑜也是白家的闺女，比起你那个乡下来的闺女，秀瑜才是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凭什么就要矮人一头？
  若是秀瑜能有个好前程，往后这白府里谁说的算，那可就不一定了。
  “大娘子不是跟母亲商议着，要在府里办个宴席，庆贺大哥终于找到了闺女么？
  要我看，这件事赶早不赶晚，不如尽早定下日子来，将京城里那些跟白家交好的亲朋都请来，一同庆贺。”
  白宗敏这是在给母亲还有妻子提醒儿，别忘了她们之前商议的事情。



第四十六章 放河灯

  新版传言很快就在临安城散布开，临安城不论是高门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反应也各不相同。
  史相府上，史明远深锁眉头一脸愁容。
  流言来势汹汹，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更让他担心的，是流言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人或者势力。
  究竟是什么人呢？会是白宗政么？若这一次真的是白宗政出手，那后果就有点儿可怕，接下来他要怎么应对防范？
  安国公府上，安国公宋昱宏也是坐立难安，将几个幕僚召集到一起商议事情。
  “那流言会不会是白府故意传出来的呢？白相爷为了给女儿洗脱妖孽的名声故意传出这样的话？还是另外有什么目的？
  倘若只是为了白七娘的名声也就罢了，可若是还有别的意思呢？国公，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谨慎才是啊。”一个幕僚提醒安国公。
  “是啊，某所想与秦先生相同。
  白相爷身在高位，与陛下君臣相得，白府儿郎又守在边关手握重兵，这等助力实在难得，若能说动白相爷助我，登上高位指日可待。
  可惜的是，某已经与史相家女儿议亲，若此时反悔，史相那边没法交代。”
  安国公后悔不已，早知道白宗政也有意掺和到立储之中，他哪里会这么冒失与史相家议亲啊？
  几个幕僚也都沉默了，安国公与史相府千金议亲，还是他们提议的呢，这会儿他们能说不对？
  “国公稍安勿躁，此事目前尚不明朗，国公还是在等等，看一下白相爷的态度再说。”幕僚只能这般含糊其辞了。
  靖国公府里，简少白等几个人也在跟宋昱宬商议事情。
  “昱宬兄，这事情不对啊，史相府上的那几个僧人是咱们安排的，可白相爷府上怎么也去了僧人？这是巧合还是有高人在背后操控？
  两边同时进行，配合默契，若不是我等亲眼看着，真以为两边都是昱宬兄的手笔了。”
  简少白一脸疑惑不解，这也太巧了吧？什么人竟然能与宋昱宬心意相通，用了同样的办法？
  “或许，真的有人与我心意相通呢？”宋昱宬挑眉，那双桃花眼中光华流转，暗藏锋芒。
  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温和无害，反倒多了些冷魅和凌厉，更符合一个高高在上皇子的气质。
  “得，若是真有人与你心有灵犀，那我们就只能祈祷，此人是友非敌了。
  不然有这么个躲在暗处的敌人，还挺可怕的。”简少白耸耸肩，他觉得最可能还是巧合。
  “话说，这么一闹，京城的水更浑了，接下来不知道多少人都冲着白相爷和白七娘去呢，你就不担心那安国公？”
  简少白看着宋昱宬，一脸贱兮兮又好奇的表情。
  宋昱宬瞥了简少白一眼，起身往外走，“想那么多做什么？水浑了才好，浑水摸鱼嘛。
  搅浑了水，那水底下藏着的才能上来透气，不然这一个个平日里都装的像人一样，谁知道私底下是人是鬼啊？”
  简少白几个见宋昱宬要出去，忙跟上也往外走，“哎，这都晚上了要去哪儿啊？”
  “去看放河灯啊，今天是中元节晚间要放河灯的，多好的日子啊，不出去走走岂不可惜？”
  宋昱宬的声音似乎有些远了，简少白等人加快脚步，急忙追上去。
  “七妹，走啊，跟哥哥一起出门放河灯去。”另一边，白府芸香阁院子当中，白六郎满心欢喜的邀请白梦瑾出门放河灯。
  本朝中元节有放灯的习俗，不仅有僧人在盂兰盆会上放灯于西湖、塔上、河中，官府百姓也有放灯的规矩，就连皇宫大内，这一日也会派人到江边放灯。
  河灯是照亮阴间的灯，是为了度出幽冥深处的鬼魂，为鬼魂引路，让他们顺着灯火去投胎往生。
  白家是将门，多年在外征战，身边无数人战死沙场。
  所以每逢中元节，府里都会制作河灯，超度那些将士们的亡魂，免得他们在阴曹地府四处游荡，没有个归处。
  “好啊，那我同哥哥一起。”白梦瑾知道这些规矩，芸香阁这边也有人扎了河灯的。
  于是白梦瑾带着几个丫头婆子，随着白六郎一起坐着马车出门。
  马车一路向南，绕过大内，从嘉会门出去，向东南不远，便到了钱塘江。
  马车停在江边，一行人沿着江堤来到江边，此刻江边已经有好多人聚集，众人各自都拿出自家扎的河灯来点亮，放在水中，随江水漂流而下。
  随着放灯的人越来越多，江面上的灯也越来越密集，摇曳的灯火铺满江面，与天空中的群星相呼应，河灯顺水越飘越远。
  到极远处时，便也分不清是江面上的灯，还是天空中的星了。
  江岸边，好多人望着漂流远去的灯火，痛哭失声，失去亲人的痛苦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此时此刻，只能大哭一场发泄心中的痛苦。
  白梦瑾看着眼前这灿若群星的灯河，想起身边那些离去的人，一丝惆怅萦绕心头，久久不去。
  “师父、师娘，愿你们在天之灵安好，月儿一切都好，请勿挂怀。
  月儿穷尽一生之力，也要完成师父之遗愿，北望江山、一统山河，不再让北境百姓受异族践踏凌辱，师父师娘放心。”
  白梦瑾看着河灯远去，心中默念。
  “夜色渐晚，咱们不好在城外久留，回城吧。”白六郎那边也将河灯都放了，站在江边沉思许久这才过来找白梦瑾。
  一般来说，城门都是戌时关闭，卯时打开。
  今日是中元节，会有不少百姓出门放灯，所以城门关闭的时间会延后半个时辰。
  白六郎担心回去晚了城门关闭，于是便带着人往回走。
  正往大堤上走着呢，忽地有人喊白六郎的名字，回头一看，竟是宋昱宬一行。
  “想不到能在江边遇到六郎君和七娘子，想来二位也是来放灯的吧？倒是巧了。”
  靖国公宋昱宬一脸温和的笑容，如春风化雨般亲切，不管谁见了他，都会觉得心头一暖。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这等风采，着实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当然，这是寻常人的想法，在白梦瑾眼中，宋昱宬这笑容假的很，分明就是只笑面虎。
  看见他这一脸笑，白梦瑾就特别有种想拿个锅子敲过去的冲动，真想看看，一锅子敲下去之后，这家伙还能不能笑的这么欠？



第四十七章 听雨阁小聚

  今天白梦瑾依旧戴着面纱，遮住了姣美的容颜，只露出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宋昱宬虽然看不见白梦瑾脸上的表情，却从白梦瑾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一些不同的情绪，不由得暗暗发笑。
  果然，重活一世，性格多少也会改变。
  这一世她不再是高高在上、从小就被国家重点培养，一直被寄予厚望的天才科学家，不再是众人仰望的神祗，孤独冷漠没有感情。
  或许是年龄的原因，也或许是身世的改变，这一世的她依旧冷情，却比上一世多了些人间烟火气息。
  会有喜怒哀乐，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一心搞科研冷冰冰的科研机器。
  真好，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看着眼前这个比上一世鲜活真实许多的白梦瑾，宋昱宬从心里为她高兴。
  或许，穿越到异世重新生活，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坏事。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有缘相见，不如在下做东，请六郎与七娘子去听雨阁一叙如何？”
  宋昱宬巴不得多与白梦瑾相处，哪怕明知道白六郎会拒绝，也还是会提出邀请，万一人家答应了呢？
  只可惜，白六郎的拒绝一如往常，“还请国公见谅，时辰不早了，舍妹年幼，熬不得夜，要回去休息。
  改日某做东，请国公与诸位共饮。”白六郎朝着宋昱宬等人拱手行礼致歉，随即一脸木然的领着妹妹和仆从，便要离开。
  简少白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好像还不到戌时吧？时辰就不早了？
  还有舍妹年幼是什么借口？白七娘难道是七八岁的孩童不成？戌时未到就要休息，熬不得夜？
  临安号称不夜城，上大街上溜达溜达看看，不论男女老少，夜半三更了在外面流连的还有好多呢。
  成年人了还熬不得夜？白六郎真把他家妹子当小娃看待了。
  “我说白六郎，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靖国公真心实意邀请你们兄妹，你就算是不想去，借口也找个好点儿的啊？
  不说别的，只说前日在抱朴庐，总归是靖国公和在下出面帮忙，才让你们摆脱了史二郎的纠缠。
  没说非得让你道谢，可靖国公都主动邀请了，连这点儿面子都不肯给么？”
  简少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白六郎也太傲了，牛什么啊？大家伙儿都是衙内，谁还比谁矮半截儿是咋地？
  就算白六郎他老爹身份高一些，那也不至于这么傲气凌人吧？
  “少白，别这么说，白七娘是闺阁女子，与你我不同，哪有大晚上还在外面游玩的道理？”
  宋昱宬一听，忙朝着简少白摆手，“是某莽撞了，那就改日。
  改日某在听雨阁备宴席，请六郎七娘兄妹赴宴，如何？”宋昱宬含笑朝着白六郎拱手，只是目光却停留在白梦瑾那边。
  宋昱宬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白六郎哪里还好再拒绝？
  “七妹，不如咱们一同去听雨阁坐坐？那是临安城最好的酒家，紧邻御街，景致也不错，你难得出门，去见识见识也好。”
  白梦瑾倒是无所谓，像她这种熬夜星人，还真是不可能这么早就睡觉。
  反正回府了也是无聊，半夜她还得出来，那就一起去酒楼坐坐呗，还有啥啊？
  “小七一切听六哥安排。”白梦瑾不置可否，只说随着白六郎意思。
  白六郎总归也是个少年郎，哪有几个年轻人不爱玩啊？
  再者他对靖国公的印象还不错，这人虽出身宗室，可能是因为血缘太远的缘故吧，反正身上没有皇亲国戚那种骄横跋扈的气势，反倒是温文有礼随和可亲，给人的印象极好。
  既然靖国公折节相交，白六郎也不好太过端着了，于是便点头应了下来，一行人就这么上了大堤，各自坐车直奔听雨阁。
  到了听雨阁，便把各家的随从护卫打发了大半，只留几个人在楼下休息，宋昱宬一行上了二楼雅间。
  说来也巧了，今日天字一号雅间正好空闲，掌柜的一见宋昱宬等人，立即将他们安排到了天字一号房中。
  “掌柜的，让人在屏风后另设一席，给这位小娘子。”进了天字一号房，宋昱宬便吩咐道。
  有女眷，白梦瑾又是未成婚的女子，哪里好跟一群大男人同桌共饮？另设一席用屏风隔开才是正理。
  掌柜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立即吩咐人，在屏风后面又摆了桌椅，安顿白梦瑾坐下。
  “小娘子，本店今日正好有招牌的冷面，是其他酒家没有的吃食，小娘子要不要来一份尝尝？”掌柜笑呵呵的态度非常好。
  白梦瑾闻言便笑了，“好啊，那就来些吧，正好尝一尝。”
  呵呵，那是她琢磨出来的好不好？
  不过也确实有些日子没吃了，白芷手艺虽然好，可府里没有工具，有些东西也做不出来，正好过来解解馋吧。
  “再来些时鲜的果子，好吃的点心。”傍晚吃的早，到这个时候没睡觉，真饿了，该吃就吃吧，她不怕胖。
  掌柜含笑点头吩咐伙计照办，不多时有小伙计便端着托盘上来，每人送上一份冷面。
  量不大，茶盏般大小的透明玻璃碗装着，直接能瞧见冷面那红色的汤汁、雪白的面条，以及汤汁里细碎的冰碴。
  只这么一眼，就让人觉得口舌生津暑气全消。
  “呦，秦掌柜，听雨阁可真是够气派的啊，竟然用水晶碗。”
  简少白一见那透明玻璃碗，当时眼睛都直了，好家伙，这也太奢侈了吧？
  水晶碗啊，达官贵人家里也未必能有一套，这听雨阁竟然随意就用水晶碗来装小食，简直不可思议。
  掌柜一听便笑了，“这是近日里从潇湘苑购进的一批玻璃碗，专供天字一号雅间使用。
  据说此物是潇湘苑新出的物件儿，价值不菲，不过看上去也确实赏心悦目。
  公子请品用，稍后各色菜品也会陆续上来。”
  掌柜一边介绍，伙计陆续送上来不少东西，除了冷面之外，还有时鲜的水果，各色点心。
  另外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壶，里面泡了些花瓣、水果片，颜色艳丽，格外新奇。
  “这是本店最近新出的花果茶，与平日所喝的茶不同，有花果香气，味道甘甜可口，送给各位品尝。”



第四十八章 玻璃制品

  透明的玻璃壶晶莹剔透，外表由用金丝盘绕成缠枝莲花图案。
  那莲花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填充烧制，颜色鲜艳栩栩如生，每一朵都形态各异，就跟真的一样。
  玻璃壶把手也是金质的，同样是缠枝莲的纹样，最上面一朵恣意开放的莲花。
  整个壶造型优美工艺精湛，堪称是巧夺天工，衬着壶里的花果，越发显的别致新颖引人注目。
  跟玻璃壶配套的是玻璃杯子，与普通茶盏差不多大，却是有些圆乎乎胖墩墩的造型，同样也是用金丝、莲纹缠绕，杯子上也有个把手。
  清亮的茶汤倒入杯中，一股花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映着那杯子，真有种琼浆玉液般的感觉，使人迫不及待就想品尝一下这花果茶。
  “哎呦，往日都说我等是临安城什么四大衙内，好东西不知道见过多少，可今日才算是真的长见识了，这等好东西，咱们各家府中可没有。”
  简少白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这什么玻璃碗、玻璃壶、玻璃杯子的，简直太漂亮了，前所未见啊。
  “咳咳，秦掌柜，这一套玻璃壶玻璃杯子，怕是不少钱吧？你可真舍得啊，拿出来待客用。”
  这会儿，简少白就觉得，自己这鼎鼎有名的衙内，好像是个土老帽儿。
  当然，也不光是简少白这般，那头方文哲、邹铭恩几个也是目瞪口呆。
  倒是宋昱宬，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眼中笑意愈盛，目光不由自主的朝着屏风那边飘去。
  连想都不用想，这些东西，肯定是屏风后面那位弄出来的。
  玻璃嘛，在这些人眼里珍贵稀奇，在那位手上不过是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不过，能把玻璃壶玻璃杯子做到如此精致的模样，也确实算本事了。
  宋昱宬心情非常好，随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花果茶，入口甘甜清香，果香、花香与茶香巧妙结合，味道果然不错。
  时下人多喜欢点茶，就是茶叶末用沸水冲调成膏状，点茶技术高的人，茶汤表面会呈现出不同的花纹。
  在宋昱宬看来，这点茶更像是一门艺术，看着确实赏心悦目，但是那茶喝着实在不习惯。
  宋昱宬以前在家时，就经常自己冲泡茶叶子喝，后来到了临安城，因这个习惯还被人嘲笑过好多次。
  当然，他是无所谓的，不待客时爱怎么喝就怎么喝，自在就好。
  今日喝到这花果茶，倒是让他觉得格外亲切，想来那位也跟他一样不适应如今的饮食吧？所以才会折腾出这么多吃的喝的来。
  以前只觉得她醉心于科学研究，还从不晓得她在饮食方面也有这么深的研究呢。
  这听雨阁的招牌菜，随便哪一道都那么精致可口，真是不知道，她究竟还有多少隐藏的技能？
  这样一点一点挖掘她隐藏的不同面貌，发现她不同于旁人的美好，简直太让人期待了。
  “七娘子可喝得习惯这茶么？”宋昱宬故意朝着屏风那边问道，目光温柔如水，含着旁人瞧不明白的情意。
  “若是不喜欢，就让掌柜另外上茶。”
  白梦瑾在屏风那边正心满意足的品茶呢，看着手中的玻璃杯，再看看桌上的玻璃壶玻璃碗，白梦瑾这心情简直太好了。
  这些东西可是费了她不少心血呢，总算出来这么精致漂亮的成品了。
  光是凭着这一样，她就能赚个盆满钵满，连带着积分都能翻倍增长，真的是太棒了。
  正高兴呢，忽然听见宋昱宬的话，白梦瑾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淡了许多。
  “有劳国公爷惦记，这茶我喝着倒不错。”切，她自己写的花果茶配方，还能不好喝？
  “七娘子喜欢就好，那就请七娘子随意，某不打扰七娘子了。”
  宋昱宬从白梦瑾没什么波动的语气中，似乎听出了些不同的情绪，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真的太喜欢这一世的她了。
  宋昱宬的笑，和他话语中暗藏的关切与温柔，自然瞒不过相熟的简少白等人。
  几个人互相看了眼，也是暗暗称奇。
  他们这位国公爷看起来温柔随和平易近人，实际上最是冷漠难以接近，尤其是对女人。
  自打他来到京城被封为国公，还没有哪个女子能走近他三尺之内，更别提让他这般关切了。
  大家都在猜测，能让这位爷动心的女子会是什么模样？如今应该是明确了，就是白七娘这位冷美人。
  说起来，这两人还算相配，白七娘是白府嫡女，身份不低，背后又有白相爷和白府六位公子，若是真的跟靖国公成了，倒也是一大助力。
  容貌更不用说了，白七娘姿容出众，京城里能与其相提并论的不多，跟靖国公绝对相配。
  嗯，唯一缺点嘛，估计就是才情上可能会差一些了。
  毕竟幼年流落在外嘛，乡下人家能把女孩子养大就好了，读书识字根本不可能，算是有些遗憾。
  不过这女子无才便是德，反正家世容貌都有了，才情欠缺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么一想的话，几个人就越发觉得，宋昱宬跟白七娘是天生一对儿，于是对白六郎的态度也更加和善了。
  正好这时候伙计送上来美酒佳肴，简少白几个越发热情起来，不停的敬白六郎酒，跟白六郎聊的特别开心。
  白六郎虽说平常总是独来独往，不跟这些衙内们掺和，可眼下人家态度这么好，他也不能太傲了啊，于是就跟众人推杯换盏，倒是喝的挺痛快。
  隔着一架屏风，白梦瑾这边的菜肴也都相同，只是少了美酒。
  毕竟她是女子嘛，今日跟着来酒楼就已经是有些出格儿了，这要是再喝酒，那还了得？反正她又不馋酒，好好享用美食就好了。
  正吃着呢，外头忽地传来奇异的哨音，若有似无，不仔细聆听绝对听不见。
  白梦瑾知道，这是有人在找她呢，于是朝着白薇使了个眼色。
  白薇立刻从雅间出去，过了一阵子才回来。进门也没说什么，只朝着白梦瑾比了个手势。
  白梦瑾点头，继续低头吃东西。
  白薇行动轻巧无声无息，那边喝酒的几个都没怎么留意，只有宋昱宬微微勾起唇角，漾起莫名的笑意。
  “诸位，时候不早，饮了这杯酒也就该回去了，改日有机会再聚。”



第四十九章 几位叔伯

  宋昱宬等人是戌时中进的听雨阁，在听雨阁喝酒聊天差不多坐了一个时辰，这会儿差不多亥时中了，毕竟还有女眷，太晚了确实不好。
  既然宋昱宬发话了，众人虽还意犹未尽，也只能停下来，于是最后一杯酒饮过，众人起身离开下楼。
  “六郎，七娘子，改日有时间，可以到某的府上小坐，某府上的厨子虽比不得听雨阁的大厨，却也有些手艺，可以去尝尝。”
  宋昱宬亲自送白梦瑾上了马车，临别时言道。
  “多谢国公爷盛情款待，今日酒菜可口，十分尽兴，今后若有机会，也请国公爷到府里做客。
  今日天色已晚，白六郎就此别过诸位，改日得闲了，再邀诸位同游。”
  白六郎朝着宋昱宬等人拱手道别，然后飞身上马，准备离开。
  已经坐上马车的白梦瑾，撩起帘子，朝着宋昱宬点点头，“多谢国公。”
  嗯，言简意赅，就这么几个字。
  可就这么几个字，却让宋昱宬的心情大好，笑容更加灿烂，“一顿饭何足挂齿？哪里值当谢？
  某在城外也有处别院，风景秀美，改日七娘子得闲，某下帖子请令兄与七娘子到别院一游。”
  “多谢国公美意，一切听兄长安排。”
  不行了，只要一看见这家伙脸上的笑容，白梦瑾就特别想来个平底锅。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走吧，免得她真的控制不住真敲他一顿。
  白梦瑾放下帘子，车夫赶着马车离开，宋昱宬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马车走远了还没回过神呢。
  “昱宬兄，你真的对白七娘动心思了？”简少白一见宋昱宬这般，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白七娘不错，白家也挺好，可以说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会不会让白府还有宫里的人误会啊？”
  今日刚传出来白七娘命格高贵的流言，晚间宋昱宬就邀请白家兄妹同游。
  这会不会让官家误会，觉得宋昱宬是有意跟白府搭上关系？意图染指储君之位？
  当然，能入选的宗室子弟，要说哪个心里没这想法，那纯属糊弄鬼呢。
  简少白就是觉得，宋昱宬表现的太直接，很容易引起旁人的误会和忌惮。
  “若是什么都怕，那我不如还会淮阴务农算了，何苦在临安城搅这摊浑水？
  既然已经来了，不争难道就会有好下场？安国公能与史家过从甚密，我为何不能向白家示好？”
  宋昱宬倒是无所谓的，他对白梦瑾的心意自己清楚，绝不是因为那些流言，更不是因为白家的权势地位。
  哪怕这一世白梦瑾只是乡下的小村姑又何妨？只要找到了她，这一世他就绝对不会放手。
  简少白几个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这位爷啊，是真的看好了白七娘。
  得嘞，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一心辅佐着国公爷便是。
  就不信以国公爷的能力，他们这些人的本事，难道还争不过安国公和他身后那群废物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时辰不早了，都各自回府吧，有事明日再商量。”
  宋昱宬心中有事，不想再耽搁时间，于是领着众人也离开了听雨阁。
  另一边，白梦瑾跟着白六郎一同回了白府，梳洗一番之后歇下。
  等院子里静下来之后，白梦瑾又换上了玄色衣衫扮作男子，动作轻灵的离开了白府，径自前往清河坊的宅子。
  清河坊内有一处极大的宅院，此刻前院书房里灯火通明，几个人正坐在书房里焦急的等待着。
  “封三，你确定少主今晚会过来？话说少主回临安后究竟如何？没人难为她吧？少主的身份有没有被人识破？哎呀我的天，可急死我了。”
  一身材高大健硕，满面虬髯的汉子，正在书房里来回转圈儿，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
  “曹五叔，算我求你了，你坐下来行么？哎呦我的脑袋啊，都快让你给转悠晕了。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么？少主在白家好得很，白家上下把少主当宝贝一样供着呢。
  五叔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慧明大师啊，大师早晨不是去白府了么？”
  封三郎捂着头，一脸痛苦又无奈的看着那虬髯汉子。
  这暴躁脾气，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替少主管理江北三十六寨的，这些年没出事，那真是够幸运了。
  “三郎，怎么跟你五叔说话呢？你五叔一辈子就这脾气了，你还不知道他？”
  那边，一位手拿折扇，四十六七岁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出声训了封三两句。
  “老五啊，你坐下，别急，我知道你着急见少主，我们几个都急。
  可是急也没用，咱们不能冒冒失失去白府找人，少主既然让白薇传信说晚间回来，那就肯定能来，耐心等一等吧。”
  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在书房门口轻咳一声，只这一声，屋里众人便全都站了起来，欢欢喜喜往外冲。
  “属下等拜见少主。”虬髯汉子第一个冲出去，见到外头站着的人后，立即抱拳行礼。
  白梦瑾瞧见里面出来的人，目光一闪，微微有些惊讶。
  “柳二叔、曹五叔、蒋四叔、慧明师伯，你们怎么都来临安了？”
  虬髯汉子笑呵呵的搓搓手，一脸憨笑，“嘿嘿，我们老哥几个这不是想少主了么？
  都惦记着少主呢，不知道少主回临安之后过得怎么样，所以就约好了时间，一同来了临安。”
  “慧明大师研究出不少东西来，那玻璃器皿还有玻璃镜子等东西最近做出来不少，还想请示少主，接下来该怎么做？”
  儒雅的柳二叔面带微笑，上下打量了白梦瑾一番，觉得少主好像没瘦，精神也不错，看起来在白府过得还行，这下总算放心了。
  “阿弥陀佛，贫僧近日来又炼制出不少好钢，还照着小师侄要求做出来不少好东西，正好有事情想来请教一下小师侄。”
  如果白宗政或者白六郎在场，一定能够认得，这说话的老和尚，可不正是早晨去白府的那位？
  “我没什么事，就是刚出海回来，按照少主的要求，这一次带回来不少金银矿石，最近闲着，就来看望一下少主。”
  个子不算太高，黑瘦却很结实的蒋四叔也笑了。



第五十章 势力发展

  白梦瑾看着眼前这几位长辈，见他们一脸关切的模样，心底涌起浓浓暖意。
  当初她刚来到这个时空，对此一点也不熟悉，再加上前世性格的影响，对一切都冷漠对待。
  是这些长辈们无微不至的关怀，才让她的性格有所改变，开始喜欢这里，喜欢与身边人。
  “多谢各位叔叔关怀，月儿很好，在白府一切都很顺利，阿爹、兄长、嫂子们都很疼我。”白梦瑾躬身行礼，谢诸位长辈关怀。
  “哎呀，你看看，咋还行这么大的礼呢？
  你是晚辈，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月儿，顺路过来看看你罢了，哪还用这么客气？”
  曹五一见白梦瑾这般，顿时不好意思了，高大威猛的汉子搓着手一脸憨笑，怎么看都都很有喜感。
  “少主安好，我等也就放心了，少主请进，还是进屋说话吧，外间哪里是说话的地方？”柳二含笑点头，闪身让开路，请白梦瑾进门。
  “对，对，你看我们，见着少主光顾着高兴，忘记还在外面呢。少主请进。”蒋四曹五等人忙闪身，很是恭敬的将白梦瑾迎进了书房。
  众人进书房里坐下，曹五等人少不得汇报一下近期自己所管理事务的进展。
  “少主，三十六寨目前发展势头良好。
  我们照着少主的吩咐，收纳流民开荒种地，农闲时集中训练，时不时的下山去打劫几个大户。
  再有柳二哥和蒋四哥的支持，反正日子过得还行，势力也壮大不少。
  三十六寨目前有青壮二十几万人，将来少主举事，三十六寨的兄弟愿为少主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曹五脾气急，抢在第一个。
  “少主，潇湘苑的生意也十分红火，少主所研究出来的那些东西好卖的很。
  女真、蒙古、西夏、大理、高丽，甚至连吐蕃诸部都有咱们的人，并且跟那些达官贵人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各国的情报能很快传回来。
  这次来，也是想请教少主，咱们的玻璃器皿还有玻璃镜，是不是可以卖到这些地方去？”
  柳二依旧是温和的模样，提起生意来，对白梦瑾也是敬佩的不得了。
  “海贸目前也进展良好，有少主设计出来的航船，咱们的船只行进速度快，载重量大，来往海上非常便捷。
  咱们的货物可以卖到交趾、占城、真腊、蒲甘、渤泥、三佛齐、大食等地，我们听从少主吩咐，交易时尽量用金银，每次都能带回大笔财富。
  而且，我们的人还发现了一些矿藏丰富的海岛，按照少主要求，已经安排人在海岛上驻守。”
  蒋四管的是海贸这方面，他肤色黑，就是总在海上漂着，被海风吹太阳晒的。
  “还有不少海商跟咱们定了船只，流求那边的船厂分两班赶工，估计也得几个月后才能把订单全部完成。
  琼州的橡胶林长势不错，今年橡胶产量比去年翻两倍不止。”蒋四不光掌管海贸，还管着船厂与橡胶的生产。
  白梦瑾七八岁的时候，她师父就带着她参与相关事务的管理。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白梦瑾就委托蒋四，在琼州买下大片土地，用来种植橡胶树。
  经过这些年的培育，橡胶林已经初具规模，有了橡胶，白梦瑾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至于船厂也建起来有几年了，最初只是给自家船队制造船只。
  白梦瑾设计出来的船载重量大、航行速度快，渐渐引起了不少海商的注意，就有人跟蒋四联系，从船厂订购船只，如今倒是成了一项收入不错的产业。
  “贫僧那边小师侄也不用担心，玻璃制造工艺已经完全掌握了，做出来的那些东西精巧的很，柳二说了，都能卖出好价钱。
  贫僧还领着人炼出了小师侄要求的钢，打造了一些兵器，果然了不得，削金断玉不费吹灰之力。
  这是贫僧特地打造的一把短剑，送给小师侄防身用。”最后，老和尚慧明笑的一脸慈祥，从怀里掏出把非常漂亮的短剑，递给了白梦瑾。
  那短剑造型精巧美观，鞘和剑柄上都镶嵌着宝石，尤其是剑柄末端，竟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金刚石。
  也不知道慧明大师怎么办到的，那金刚石打磨的十分光滑，每个切面都闪着火彩，在烛光映衬下格外耀眼。
  白梦瑾按住机簧抽出短剑，剑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随手一挥，紫檀木的桌子便被切下一角。
  “好，果然锋利无比，师伯真厉害。”白梦瑾很是欢喜，笑着夸赞道。“谢谢师伯。”
  众人一见老和尚逗得白梦瑾这么开心，顿时就不乐意了。
  “唉我说老和尚，你也太不讲究了吧？我们都带了不少好东西来呢，只不过是没拿出来罢了。
  你可倒好啊，第一个出来献宝。心眼儿太多了吧？”曹五是个糙汉子，扯开嗓门儿就大声道。
  “可不是？你那短剑上的宝石，还是我从海外带回来的呢，这可倒好啊，让你拿来卖乖了。”
  蒋四也不乐意了，这一次来临安，光是珠玉珍宝他就运过来好几个大箱子呢，都在后头库房存着没拿出来而已。
  谁想到竟被慧明这老和尚给抢了先，跑少主跟前儿献宝邀功。
  “少主，我这回出海可是带了不少宝贝回来，有鸽子蛋那么大的珍珠，都在后院放着呢，回头少主拿去镶首饰用。
  “几位叔叔，东西暂时先存在封三这边吧。
  我刚回白府，立足未稳，白家也不知道我的身份，若此时就把各位叔叔送的东西带回去，只怕要引人非议。
  此事我另有谋划，等以后有机会了，各位叔叔送的东西定然会派上用场。”
  白梦瑾一看这几个吹胡子瞪眼睛的都快要打起来了，赶忙出言安抚。
  这大晚上的吵起来可不好，就算清河坊的宅子很大，不会被左邻右舍听见，那也不像话啊。
  其实系统有赠送的随身空间，里面地方非常大，多少东西都能装下，可她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就把东西收到空间里吧？
  虽然这些长辈们都知道她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本事，可也不能太惊悚，吓着他们怎么办？
  还是存在封三这里吧，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拿出来。



第五十一章 北望江山

  众人一听白梦瑾这话，都不出声儿了。
  是啊，少主已经回白家了，不如在楚州那么自在，他们带来的东西都珍奇无比，若眼下就展露人前，确实不太妥当。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回这白府呢，如今倒是处处受限制，不如楚州自在。”曹五性格爽直，一个没憋住就冒出这么句话来。
  “老五，胡说什么呢？那是少主的家，她的骨肉至亲。
  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亲人在这边，如何能不回来？”
  柳二瞪了曹五一眼，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鲁莽？三十六寨交给他，真能行么？
  “我又没说错，少主回了白家，处处受限制不自由，若是少主还在外面，咱们的发展会更快。”曹五被兄长训了，颇有些不服气的撇撇嘴。
  “也不想想，没有少主，咱们能在不到十年内发展到如此地步？
  没有少主，咱们还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呢，更别提什么驱逐女真北望江山了。”
  曹五的话，让柳二等人不由得一愣，各自都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他们这群人的确是有些本事，文韬武略各有所长，可偏偏不懂得经营谋生。
  虽然有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可是当温饱都无法保证的时候，任何理想抱负也只能是空谈。
  所以，那些年他们只能是小打小闹，顶多也就是刺杀个女真的官员，或是啸聚山林当土匪，很难成大事。
  要不是少主出现，可能他们如今也还是那样，就算有三十六寨也没用，一群土匪而已。
  更别提什么天下第一的商行，挣来金山银山的海商船队，这么庞大的势力分布了。
  那时候少主才多大？七八岁吧？竟然就能想出那么多主意来，让弟兄们吃得饱穿得暖，还挣了好多钱。
  当初多少人不服少主是个女娃娃，可后来呢，哪个不是心悦诚服的喊一声少主？
  “五叔放心，我就算是来了临安城，也一样能打理各处的产业。
  这些年咱们能发展这么好，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最主要是有诸位叔叔帮扶。
  没有你们，我就算浑身上下都是手，一样也施展不开。”白梦瑾淡笑着安慰曹五。
  “大业不是我师父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所有留在北境，被女真异族欺压蹂躏的汉人的，是所有跟随皇室南渡却依旧心恋故土，希望恢复大赵完整的有志之士的。
  正是因为有了诸位齐心协力，才有北望江山的希望。
  我来临安城也不仅仅是因为亲情难舍，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接下来还需要诸位叔叔尽全力配合我才好。”说到此处，白梦瑾微微叹了口气。
  北望江山光复汉地，喊口号谁都会，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实在不小。
  朝廷这些年一直在喊着要光复故土，北地沦落九十年了，别说故土，连大赵的疆土都越来越少。
  一个朝廷尚且难以做到，他们这些人想要完成此等大业，更是困难重重。
  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可不管怎么样，既然她已经答应了师父，就一定要替师父完成临终遗愿，哪怕用尽一生的心血。
  “短短十年我们便有了如今的实力，这在以前可敢想？只要各位叔叔继续支持我，或许用不上再十年，我们真的能够做到北望江山。”
  白梦瑾看着眼前众人，很是认真的说道。“诸位叔叔努力了一辈子，谁不希望在年老之前，看见自己期盼的那个盛世？”
  蒙古崛起女真式微，天下已乱。
  若不能趁着乱世成就一番事业，将来女真溃败，蒙古铁蹄南下，连这半壁江山也无法保全。
  到那个时候，何止北境民众受异族欺压凌辱？整个儿大赵的江山百姓，都无法幸免。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白梦瑾对外界并不关心，女真也好蒙古也罢，外面再乱又如何？
  以她的能耐，还有系统帮忙，想要移居海外很容易，总能找到一处世外桃源安然度日。
  可随着她在这世界生活的时间越长，想法也随之改变。
  她自然是有这个能力逃避乱世，自得其乐的过日子，可身边的这些人呢？这些疼她爱她的亲人们，一旦战乱四起，他们又该怎么办？
  难道她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人遭受战火摧残，受异族的欺辱，忍辱偷生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么？
  不，不能，她的心没那么狠，真的做不到。
  既然不能狠心看着身边人受苦，那就只能奋力一搏，哪怕最终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什么都没做，一辈子碌碌无为的混日子。
  就不信了，她有来自后世的丰富科学知识，还有系统这个超级作弊器，身边又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热血志士，舍命拼一把，难道还能一事无成？
  女真也好，蒙古也罢，就不信他们能抵抗火枪大炮？谁说崖山之后再无中华？她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白梦瑾的话，让在场众人一下子就热血沸腾起来。
  是啊，他们这些人拼了一辈子为的什么？父辈甚至祖辈们努力了几十年毫无希望，到了他们终于见到了曙光，他们有什么借口不努力拼一把呢？
  “我等誓死追随少主，唯少主马首是瞻，只要能完成几代人的心愿，我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柳二等人都站了起来，神情激动的说道。
  白梦瑾点点头，“诸位叔叔请坐吧，江山社稷任重道远，非一朝一夕之功，我等不能急切，还得按部就班徐徐图之。
  几位叔叔各司其职，只要将本部管理好，尽量多积累财富，招揽人才，积聚实力等待时机。”
  “慧明师伯，我这里还有些东西，需要师伯回去好好研究，若是能将这些研制成功，或许离我们成大事的日子就不远了。”
  白梦瑾说完，便拿出一叠图纸，递给了慧明。
  “这里面记载了两种很厉害的武器，图纸上标明了用料、尺寸、制作工序。
  此物须配以火药，如果研制成功，绝对是神兵利器，乃我等谋大事的一大助力。
  师伯，这事我可就全都拜托您了，慢慢研究，千万别急。”
  那图纸里是火炮和火枪的设计图，之前不具备条件，所以白梦瑾一直没有拿出来。



第五十二章 筹谋布置

  慧明与白梦瑾认识也好多年了，知道白梦瑾的脾性，见她说的郑重其事，立即明白了图纸的重要性。
  “好，好，贫僧回去一定仔细研究，定然不负小师侄所托，争取早日将小师侄所说的神兵利器研制出来。”
  慧明也算是个发明研究狂人，以前热衷于炼丹。
  自从被白梦瑾揭破丹药的实质，亲眼见丹药的毒性之后，便悔悟过来，被白梦瑾拐着开始其他研究。
  什么玻璃、火药、钢铁，都是白梦瑾出配方和工艺理论，慧明大师领着底下一群弟子们动手试验。
  如今被慧明大师带动着，手底下那一群弟子个个都醉心于各种化学研究，将来保不齐就能开山立派，成为一代化学宗师。
  “嗯，缺少什么材料，就找柳二叔和蒋四叔。
  尤其是蒋四叔，我曾经给你的那张地图，尽量照着我圈出的位置，去找矿。
  我们要打造更多的神兵利器，就必须有足够的铜矿、铁矿，想要成大事，更需要金银，这些可就全都拜托蒋四叔了。”
  白梦瑾筹谋多年，到如今，总算可以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规划的方向发展了。
  “柳二叔，跟西夏人贸易，尽量想办法多购进马匹。
  我知道，这一点很难，不管是女真还是西夏，都严控向大赵输入马匹，这个就需要柳二叔想办法了，只要能打动上层官员，还是有办法弄到马匹的。
  打仗需要马，尤其是好的战马，西夏的马匹品质优良，越多越好。”
  白梦最愁的就是这个马匹，大赵没有好的养马地，战马一直是劣势。
  没有战马，两军对战的时候就只能采取守势，无法主动进攻。
  人的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马的四条腿，跑都跑不过，还怎么进攻？
  其实大赵的士兵作战能力不差，可战马太少，骑兵是短板。
  没有精锐骑兵，就没办法跟善于骑射的草原民族抗衡，再好的防守也有漏洞，不能主动进攻，一直防守就只有失败的结局。
  要改变这种局面，那就必须有战马，而培育战马并不容易。
  大赵没有好的养马地，白梦瑾也曾经试着让人在琉球那边买地建马场养马，还从系统里选了优良品种的马匹进行培育，可是效果并不如人意。
  琉球那边的环境太过优越，培育不出优良的战马，只有北方的大草原那种严苛的环境里，才能培育出性烈如火的战马，这一点，白梦瑾也很无奈。
  马匹不可能从正常的贸易途径获取，除了从战场上缴获之外，也就只能想办法走私了。
  这对于柳二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年柳二的商行与各国商人都有往来，跟西夏那边的官员也有很深的联系。
  西夏那头如今也是国运衰败，官员腐败的厉害，只要利益足够，马匹总是能弄出来的。
  有钱、有兵、有马，再有枪炮这样的神兵利器，想要在眼下的乱世中建功立业，倒也并非不能实现。
  “是，我等谨遵少主之命，竭尽所能，为大业做准备。”柳二等人听了白梦瑾一番话，都觉得精神振奋，齐声应道。
  白梦瑾在这边待了一阵子，时候就真的很晚了，“不行，太晚了我得回去。
  诸位叔叔既然来临安了，就在这边多住些日子吧，有什么事情，让封三想办法传信给我，我接到消息会来的。
  诸位叔叔请留步，月儿告辞了。”白梦瑾朝着柳二等人行礼告辞，也没用柳二他们相送，飞身跃上房顶，一溜烟便出了清河坊。
  刚出清河坊没多远，忽地白梦瑾就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身后有人。于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一闪身就躲到了暗影处。
  果然，片刻后有个黑衣蒙面的身影来到了白梦瑾消失的位置。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就在那人刚停下来思索的瞬间，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剑刺了过来。
  那黑衣人急忙闪身避开，不想这短剑着实锋利，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手臂也破了皮。
  “好锋利的短剑。”对方并没有去查看伤势，只抬头看着对面的白梦瑾。
  “今天你没蒙面，看起来不是去做坏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和欣喜，似乎根本没把白梦瑾手里的短剑，和他自己身上的伤当一回事。
  白梦瑾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她今晚上出来并没有蒙面。
  她是来清河坊见人的，又不是趁着夜黑风高去杀人放火，她蒙面做什么？
  不过此刻，白梦瑾倒是有些后悔了，她就不该图一时方便，应该蒙着脸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几次三番找我的麻烦？”对方虽然蒙着脸，可这身形还有声音都说明，就是上次在史相府后院见到的那个。
  白梦瑾心头一凛，她这是被人盯上了吧？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留意她？
  这家伙跟着她，知道了多少？杀意从心底涌起，这人怕是不能留了，她的身份不能被人揭破，必须杀了他。
  想到这里，也不用等对方回答了，白梦瑾挥舞短剑便朝着对方刺过去。
  白梦瑾心里存了杀意，自然是招招致命，狠辣无比，一时间，对面的人躲避的十分狼狈。
  “哎，哎，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不太好吧？我对你可没有敌意啊，何苦这么咄咄逼人呢？
  不是，你别误会，我真的没坏心，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对方一边躲避，嘴还不闲着。
  白梦瑾却一言不发，专心进攻，手中的短剑锋利无比，寒光闪烁中，好几次差点儿就伤了对方。
  可惜对方也是个高手，虽然躲的狼狈了些，好歹算是有惊无险。
  白梦瑾出手极快，顷刻间已经出手十数招，都被对方堪堪避过。
  这下白梦瑾可来气了，提起一口气，出招的速度再次加快，就只见寒光道道，短剑化作光幕，将对方笼罩其中。
  对面的人一看白梦瑾动真格儿的了，知道再不尽全力恐怕真的要折在白梦瑾这里，于是抽出腰间的软剑招架。
  这下好，俩人都动了兵刃，倒是打了个难分难解。
  估计是兵器相撞的声音，惊动了什么人，忽然就听见远处有人喊了句，“那边什么人在打斗？走，快去看看。”
  京师之地天子脚下，那是重中之重，除了巡检司的军士夜间巡逻外，还有皇城司无处不在的密探在负责京城防卫。
  今天白梦瑾和那人的运气不好，被人撞见了。
  “快跑，别让人抓到。”对方一听，也不管那些了，伸手扯着白梦瑾就跑。



第五十三章 做个朋友

  白梦瑾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对方拽着飞奔出好远，一直来到城隍庙附近这才回过神。
  “放手。”白梦瑾用力甩开对方的手，一扬手中短剑，再次朝对方出招。
  “哎，别，别，是我。”对面之人实在是不想继续打了，无奈之下，只得将面上的黑巾扯下来。
  “是我，宋昱宬。”蒙面黑巾扯下，露出宋昱宬俊朗出众的容颜，和他招牌性的笑容，同时，声音也变回来了。
  白梦瑾愣了下，“是你？”
  两次见他，都蒙的挺严实，只露出来眼睛，再加上他声音也变了，白梦瑾还真是没往这上面想过。
  “国公爷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外面来闲逛什么？”
  一见宋昱宬笑的那么灿烂的样子，白梦瑾心底那个想拿锅砸他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警告你啊，别在我跟前儿笑的那么欠，不然当心我揍你，就见不得你这么笑。”
  得知对方身份，就不好杀人灭口了，对面这个毕竟是宗室子，很有可能入选皇子，将来继承大统。
  要是这家伙出了事，临安城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当然，白梦瑾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在不惊动周围的情况下，杀了宋昱宬。
  他们俩算是平手吧，谁想要对方的命都不容易。
  “呃？我笑的很欠么？”宋昱宬闻言愣了下。
  旁人都说他的笑容温暖和煦如春风拂面啊，怎么到她这里，就成笑的特别欠了呢？
  可他一见白梦瑾就满心欢喜啊，是真心笑的，这不让笑多难受？
  “对，很欠，看了想揍你。”白梦瑾瞥了眼对面的宋昱宬，哼了声。
  “史二郎痴傻的事情，是你做的吧？还有，史相府上什么高僧、传言的，也有你的手笔对不对？”
  那天他俩在史相府后院外碰面，估计就是这家伙已经解决了史二郎出来，然后在那儿等着她呢。
  至于今天传言的事情，封三已经说了，去白府的是慧明禅师，但史相府的人不是封三安排的，外头传话的人也有很多不是封三安排。
  综合推断，这些都是眼前人所为。
  宋昱宬没忍住又笑了，“聪明，确实是我做的，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就不用谢我了。”
  呸，谁想谢他了？多管闲事。
  白梦瑾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干嘛要帮忙？”
  有点儿搞不懂，这人究竟怎么回事？他应该是猜出来她的身份了吧？非但没揭穿，还帮她？什么情况，有何目的？
  “那个，能不问么？就像我不问你的身份，不问你来临安城的目的一样，你也别问我这些。
  我只想跟你做个朋友，你有事情可以找我帮忙，我遇见困难了也可以找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咱们也可以一块儿出门走走，或是把酒言欢都好。
  人和人相遇本就是缘分，太过追根究底就没意思了，对吧？”宋昱宬看着眼前人，心情大好，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
  宋昱宬没打算跟白梦瑾坦白身份，不是非得隐瞒，而是觉得眼下没必要。
  他们已经身处另外一个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就这样相处不是挺好么？何必非得提起上一世？
  对于他来说，上辈子除了最后那一抱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值得留恋的回忆。上辈子早已经过去，他只珍惜这辈子的缘分。
  白梦瑾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懒得跟你废话，走了。”
  说不过他，总能躲得过吧？三十六计走为上，此时不闪更待何时？白梦瑾扔下几个字，一闪身就这么走了。
  留下宋昱宬愣在原地哭笑不得，不管前世今生，这干脆利落的个性始终没变，真是说走就走，没半点儿犹豫。
  宋昱宬抬起右手，想起方才扯着白梦瑾飞奔时的情形，忽地笑了起来。
  好幸运的一天，他们牵手了呢。好吧，他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会让她心甘情愿留下。
  城隍庙离着保民坊不算太远，白梦瑾很快便回到了白府芸香阁，简单卸了妆之后便躺下休息。
  只是宋昱宬的笑脸始终在眼前，让白梦瑾有些烦恼，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了。
  中元节过后，府里就没什么事了，白梦瑾跟白宗政提出来，要去庄子一趟。
  白宗政自然不反对，虽说城里没有那么多不利的流言了，可毕竟还是不消停，倒不如让白梦瑾去庄子上住几日散散心。
  就这样，七月十七一大早，白六郎就陪着白梦瑾出城去了庄子。
  白秀瑜得知了消息，真是又气又恨，她早就惦记着去城外那庄子上住了，听说那庄子非常大，依山傍水的什么都有，夏日消暑最好不过。
  “祖母，堂姐也太不知礼了吧？这才回府两日，又去城外庄子了。姑娘家家的心这么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去做什么呢？”
  白秀瑜心里不高兴，就跑去白王氏跟前儿告状，故意挑唆。
  “但凡她有点儿孝心，就该请了祖母一同去庄子上住。
  祖母整日操劳，这夏日炎热府里住着不舒服，她都不想着请祖母一同去庄子上消暑，就这么自己跑了，根本就没把祖母当亲人呢。”
  白秀瑜一边说一边揉搓着手里的帕子，那帕子被她揉的都快成干菜叶子了。
  要是搁往常，白王氏听了这话肯定会生气，说不定就暴跳如雷，派人去庄子找白梦瑾的麻烦了。
  可这两天白宗敏没少在白王氏面前劝说念叨，让白王氏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再与白梦瑾为难。
  凡事先忍着，等他们把事情安排妥当，将府里管家的权利控制在手中后，再对付白梦瑾不迟。
  此刻就与白宗政闹翻没好处，要真是惹恼了白宗政，不顾脸面名声，真要分家把他们赶出去，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王氏就生了白宗敏这一个孩子，自小就疼着宠着，还能不听儿子的叮嘱？
  故而此刻听了白秀瑜的话，白王氏虽然也生气，却没有大发雷霆。
  “那是她母亲留下来的庄子，她爱去住就去呗。你母亲也有陪嫁的庄子，你若是想去避暑，让人送你去就是了。”白王氏耐着性子说道。
  “不了，孙女没想去庄子上。”
  白吴氏陪嫁的庄子才多大？不过四五百亩地罢了，十几户人家，庄子上什么都没有，哪能跟孟氏留下来的庄子相比？她可不要去遭罪。



第五十四章 进山打猎

  白梦瑾到了庄子上，直奔林管事家里，进门就见到秦嬷嬷搀扶着林三，在院子里溜达呢。
  见到白梦瑾和白六郎进门，林三吃了一惊，“那个，七娘子，我就是成日躺在床上太难受了，才让我娘扶着我下来溜达溜达。”
  之前白梦瑾叮嘱林三，要好好休养的，可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觉得成日躺着身上都快僵了，就想着下地活动活动。
  没想到刚出来溜达几步，便被白梦瑾撞见了。
  “只要别太用力，动作别过大，不要扯到了伤口，适当下地走动一下是可以的，多注意就好。”
  白梦瑾倒是没生气，林三年轻恢复力强，适当走动对伤势恢复没坏处。
  前世有些做了手术的，术后还必须走动呢，防止肠子粘连，只要别崩开了伤口就没问题。
  “进屋吧，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如果恢复不错就拆线。”
  伤口缝合有八九天了，应该恢复的差不多，再不拆线就不好了。
  白六郎的随从常林上前，帮忙扶着林三进屋躺下，后头白芷拎着白梦瑾的药箱上前。
  秦嬷嬷给儿子解开衣衫露出腹部的伤口，白梦瑾检查了一下，伤口愈合不错，拆线没问题了。
  于是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剪子、镊子等器械，小心的将线头剪断拆掉。
  “这几天还是要注意一下伤口，不能沾水，正常换药，一定不能用力扯到伤口，否则伤口会崩开。
  再养一些日子，就能行动自如了。”白梦瑾一边给抹了药包扎，一边叮嘱道。
  “是，是，多谢七娘子。”那边秦嬷嬷和林三少不得千恩万谢，以示感激之情。
  要是没有白梦瑾，林三这条命就没了，救命大恩，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行，平日里多做点儿好吃的养着，林三哥年轻身体好，很快就能恢复的。”
  白梦瑾收拾了东西，带着人离开，那头还有两个受伤的，也得拆线呢，不能一直在这边耽误。
  秦嬷嬷跟着送了出来，又跟白梦瑾说了几句话，白梦瑾才离开林家去另外两家。
  那两人的伤没有林三这么重，伤口愈合都很好，白梦瑾给拆了线，叮嘱他们多注意些。
  回头又吩咐了林管事，多送些肉食给这几家，让他们好好补养身体。
  三人都拆了线，只需要好好休养即可，白梦瑾少了一桩心事，便安心在庄子上住下。
  “七妹，明天六哥带你去山里打猎怎么样？这片山林大半都是咱家的，林子里猎物不少，方才还听说有东西下山来祸害庄稼呢。
  正好明天进林子看看，弄点儿野味回来吃。”晚饭的时候，白六郎兴致勃勃的提议。
  “这回咱们在庄子上多住些日子，得空了我再领你去采莲子、红菱、捞鱼，过些日子螃蟹也肥了，还可以抓螃蟹。
  庄子上好玩的事情多着呢，比城里有意思。”
  白家这庄子面积大，山林、湖泊都有，自然乐趣也多，这回白六郎是带着妹妹来散心的，当然要想方设法哄妹妹高兴。
  “好啊，随兄长安排就是了。”白梦瑾无所谓，打猎也好，采莲子也罢，总归都是兄长的一番心意。
  就这样，第二天白六郎带着随从亲卫和庄子上的青壮，一起保护着白梦瑾进山打猎。
  “七妹，你和白薇白芷几个就在这林子边儿上等着，别往太深处去，我带人进山去打猎，等会儿咱们就在这山里烤肉吃。”
  刚一进林子没多远呢，白六郎就不许白梦瑾再跟着了，密林深处太危险，万一遇上猛兽吓着小七妹怎么办？
  还是在外围呆着吧，这林子里满凉爽的，在这边休息就挺好。
  白梦瑾本以为哥哥要带着她一起进山里呢，哪想到才进了林子一小会儿就不许她继续跟着了？
  尤其是在见到亲卫拎了食盒过来后，白梦瑾简直哭笑不得，这哪里是来打猎啊？她这分明是来郊游的嘛。
  可这是哥哥的一番心意，她也不好拒绝，“六哥，那你们进山多注意点儿啊，千万当心。”
  这边山林不小，林子里怕是有猛兽，白梦瑾少不得叮嘱一下。
  白六郎笑着点头答应了，然后带着十几个随从亲卫进山，留下三名亲卫保护白梦瑾。
  那边白薇白芷找了棵茂密的大树，将树下收拾干净了，铺上一张皮毛，白梦瑾便坐在上面，倚着大树歇凉。
  大家伙儿都把她当易碎的玻璃娃娃保护着呢，她也就别逞强了。
  老老实实当个乖宝宝，等着哥哥打猎回来投喂好了，免得她一动手，又得吓坏一大票。
  头顶是茂密的大树，遮挡一片树荫，山林间微风习习，吹得人心旷神怡。
  白梦瑾靠在大树上，不多时竟有些昏昏欲睡了。
  就在白梦瑾打盹儿的工夫，一道白色的影子飞快从她面前掠过。
  白梦瑾察觉到了，立刻睁开眼睛。“刚刚是不是有东西飞过去？”
  “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速度太快了，没看清是什么。”
  白薇摇摇头，她刚才忙别的呢，只一回头的工夫，好像看见有个影子飞了过去。
  还没等白梦瑾再说什么呢，忽地有破风声传来，一支羽箭竟直直朝着白梦瑾射了过来。
  事情太突然了，那边负责保护白梦瑾的三名亲卫反应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羽箭射向他们家七娘子。
  “七娘子小心。”也只来得及出声示警。
  幸好白薇离着近，直接扑过去护住了白梦瑾，两人往旁边滚了下，避开了那支羽箭。
  “什么人？胆敢擅闯白家的山林，妄图伤人？”三名亲卫回过神来，迅速拔出腰间的刀剑，护在了白梦瑾的身前。
  事情来的太突然，三名亲卫也没想到会有人敢在白家的地盘上放肆，此刻不由得后悔。
  刚才应该多留几个人保护七娘子，万一人家真是冲着七娘子来的可怎么办？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远处过来一队人，都骑着马挎着弓，一看那装扮，好像是来打猎的。
  “哎，你们刚才看见一只白狐跑过去了么？”那边一群人里，有人高声问道。
  “什么白狐？没看见。”亲卫没好气的回了句。
  “刚刚的羽箭是你们射的么？差点儿伤了我家七娘子，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白府的山林里放肆？”亲卫盯着对面的人，高声喝问道。



第五十五章 小白狐

  “白府？可是枢密副使、参知政事白相爷府上？”对面人群中，有人朗声问道。
  “正是白相爷府上。方才那一箭差点儿伤了我们府上七娘子，哪个冒失鬼射的箭？”
  亲卫扭头看向白梦瑾方才倚靠的大树，那羽箭射入树干中，箭的尾羽还在颤动呢。
  这一箭力道不轻，要不是白薇机灵，他们七娘子怕是要重伤。亲卫一想就生气，说话的语气自然不怎么好。
  “不知是七娘子在此休息乘凉，是某太冒失了。”对面人群闪开，中间一人骑马上前，朝着白梦瑾拱手。
  “方才在追一只极为罕见的白狐，情急之下射了一箭，不想竟险些伤了七娘子，是某的罪过，还请七娘子见谅。”
  对方的态度倒是极好，笑着向白梦瑾赔礼道歉。
  这人一说话，亲卫便认出来了，“见过安国公。”正是另一位入选的宗室子，安国公宋昱宏。
  白梦瑾也认出安国公了，一时有些无语，好像她走到哪里都能遇见这些宗室皇亲。
  回临安城不到半月，见到两次安国公，至于宋昱宬那老狐狸，见面的次数都快数不过来了。
  这些宗室子闲着没事干，就整天游山玩水是吧？
  呃，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大赵朝防备宗室皇亲，顶多也就是低品阶的小官，哪怕像安国公、靖国公这等入选的宗室子，也绝不会派给他们什么重要的差事。
  一天天闲着无聊，可不就游山玩水怎么？好吧，可以理解。
  “七娘子可还安好？方才差点儿误伤七娘子，某实在心中难安，若不然，某让人去请位太医来？”
  安国公真没想到出城打猎，撵只狐狸竟然能遇见白梦瑾。
  看着那边树下冷然而立风姿卓然的白七娘，安国公就觉得心头火热。今天简直太幸运了，竟然能遇见白七娘。
  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要把握住，多跟白七娘说几句话才是。
  安国公一脸笑意温和有礼，白梦瑾虽还是冷着一张脸，却也不好再一言不发。
  “安国公无需担心，也不必请什么太医，七娘很好，并未受到惊吓。”
  白梦瑾说话时，目光却往一旁扫过，那边的草丛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她很想过去瞧瞧。
  “既然安国公在追一只罕见的白狐，那就不耽误安国公了。
  家兄带人进山打猎也该回来了，白薇，收拾一下，咱们往里走，去迎一迎。”
  白梦瑾可没心情跟这些宗室皇亲打交道，能离多远就多远，所以朝着安国公微微点头之后，便转身要离开。
  “别，此地不错，七娘子既然在此休息纳凉，就不要轻易往山林里去了，山林间野兽众多，恐有危险。
  某还急着去找那只白狐，就不在此打扰七娘子了，告辞。”
  白梦瑾这冷淡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想搭理人，安国公也不是笨蛋，哪能看不出来？
  虽然心中很遗憾，面上却不能显露，总得给美人留下个好印象吧？于是安国公十分客气的领着人离开，继续向前寻找那只白狐。
  安国公一行很快离开，到别处去追踪白狐了。
  白梦瑾看着那些人走远没了影子，便朝着白薇白芷招手，三人一起往那边草丛靠近。
  走到一簇十分茂密的高草前，白梦瑾缓缓蹲下，用白薇手里的木棍轻轻拨开草丛。
  然后，就跟一双充满戒备和野性的眼睛对上了。
  “果然藏在这儿，你个小家伙倒是会躲，害得我差点儿替你挨了一箭。出来吧，那些人已经走了。”
  白梦瑾看着眼前这毛茸茸雪白的一团，颇有些惊讶的笑道。
  眼前这应该是只狐狸，可是却与一般的狐狸不太相同。
  浑身毛色雪白，不见半丝杂色，而且比普通狐狸毛长一些。
  那张小脸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有些圆，嘴巴短短的，耳朵也比一般狐狸短些圆些。
  那双眼睛也不一样，没那么细长，反倒有点儿圆。
  要不是这家伙一脸凶相，露出尖利的牙齿，再者这个时空不会有博美犬，白梦瑾真的能把它当成一只狗狗。
  “你是从哪里来的啊？怎么瞅着不像是一只狐狸呢？”
  是雪狐么？可也不对啊，雪狐生长在极北之地，春夏季节皮毛发青只有冬季才纯白啊。那这是只什么狐狸？
  草丛里那只小东西呲着牙发出呜呜的声音来，好似在威胁白梦瑾，可它却没动，依旧趴在那里。
  白梦瑾扫了一眼周围，再看看这只小白狐，不由得笑了。
  “受伤了是吧？刚才那是拼了老命逃跑，跑到这儿不行了吧？来，出来让我看看你的伤。”白梦瑾朝着那小白狐招手，让它出来。
  “别说你现在跑不动了，就算跑得动，那么多人在抓你呢，离开我身边你能跑得了么？”
  白梦瑾看着小白狐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见小白狐眼中的戒备之色渐渐消除，不由得笑了。
  狐狸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动物，它或许听不懂白梦瑾的话，但绝对可以感受到白梦瑾没有恶意，所以才放下了戒备。
  那只小白狐歪着头，盯着白梦瑾看了好久，最终似乎是放心了，于是动了一下，结果可能是这一下扯动了伤口，又疼的呲牙。
  白梦瑾眼尖，一下子就发现，这只小白狐的后腿好像不太对，应该是受伤了。
  “我抱你出来，你不许咬我啊。”被这家伙咬了，估计还得打狂犬疫苗，太不划算，所以提前跟它商议好。
  小白狐又盯着白梦瑾瞅了一阵，然后就浑身放松的躺到地上，露出了受伤的后腿。
  白梦瑾一看，小白狐后腿应该是被箭射伤了，挺大一道伤口，幸好伤口不是特别深，也没伤到骨头。
  “白芷，把我的药箱拿来。”白梦瑾走到哪里都带着药箱，今天出来打猎更要带，万一谁受伤了怎么办？
  只是不成想，人没受伤，倒是遇见了一只受伤的小白狐。
  白芷很快将药箱拿了过来，白梦瑾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药还有纱布等。
  “你忍一下啊，我要给你的伤口消毒，然后上药包扎。”
  白梦瑾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能不能挺懂她的话，但是面对那双漆黑的眼睛和可爱的小脸，白梦瑾就忍不住要念叨两句。
  女人对这种毛茸茸可可爱爱的小动物都没什么免疫力，请原谅她上辈子忙的没时间养宠物，如今见到这小家伙，真心觉得特别可爱。



第五十六章 偶遇

  小白狐果然通灵性，竟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由着白梦瑾帮它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好了，伤口包扎妥当，只需要养一阵子就能恢复如初。
  来吧，这几天你哪儿都别去，跟着我，免得又被人抓走了。”白梦瑾将纱布固定打结，然后身后将小白狐抱在怀里。
  这家伙应该是还没成年，体型不算太大，也就跟猫儿差不多。
  雪白的长毛松松软软手感很不错，身上竟也没有普通狐狸的那股子臭味，白梦瑾真的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狐狸了。
  小白狐看样子是彻底放下了戒心，懒洋洋的躺在白梦瑾怀里，眯着眼睛特别享受的模样。
  “七娘子，这只小家伙好乖啊，看上去怎么不像狐狸呢？”白薇白芷看着稀奇，还没见过这么乖的狐狸呢，于是伸手就想来摸一摸。
  结果她们刚一伸手，小白狐便朝着她们呲牙，一副凶狠的模样。
  当然，这凶狠的样子在白薇白芷眼里，丝毫没有威胁力，俩人笑了起来。
  “呦，这小家伙原来还分人啊，它只认七娘子呢。那好，不招惹你了，等着回庄子上，给你弄好吃的。”
  野生动物嘛，对人类有戒心是正常的，养一阵子熟悉之后就好了。
  就这样，白梦瑾抱着小白狐回到了她刚才休息的地方。
  那几名亲卫也看着白梦瑾怀里的小白狐稀奇，不过他们倒是没敢上前来逗弄小白狐。
  小白狐倒也乖觉，就老老实实的趴在白梦瑾怀里，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白梦瑾看着小白狐觉得特别好玩，也不管热不热了，抱着它坐在树荫下。
  白薇白芷又去忙活别的，三个亲卫则是站在离白梦瑾不远的地方随时保持警惕，生怕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进山打猎时间不定，出来前大家都带着干粮，中午大家都随便对付了一点儿，直到未时末，白六郎一行才从林子里出来。
  “七妹，看看我们今天的收获。还有，看看这是谁？我们在林子里竟然遇见了靖国公呢。”
  白六郎在林子里钻了大半天，头发和衣衫有些乱，精神倒是挺好，一见到白梦瑾便欣喜不已的说道。
  什么？靖国公？宋昱宬那家伙？白梦瑾愣了下，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老宋家不是子孙少么？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能遇见？皇子王孙遍地走的节奏了？
  不，不对，安国公可能是偶遇，靖国公这老谋深算的家伙嘛，呵呵，要说巧合，打死她都不信。
  白梦瑾心里正琢磨呢，就见到宋昱宬、简少白一行人带着护卫从林子里出来。
  宋昱宬还是一脸温和的笑意，在见到白梦瑾时，脸上的笑意真诚也热切了许多，桃花眼里盛满了喜悦之意，目光灼灼直看向白梦瑾。
  “呦，七娘子也在啊，真巧。我们跟着靖国公出门打猎，在山里转了大半天，没想到遇见令兄了。”
  那头，简少白一边装模作样的解释，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什么巧合啊，分明就是某人追着人家姑娘来的。
  害得他们这些人跟着钻林子钻了大半天，总算找到白六郎等人。
  这是幸亏遇见了，要是遇不见啊，还不知道那位国公爷会找什么借口去庄子上呢。
  “是啊，是挺巧的。”白梦瑾瞅了一眼宋昱宬，心里冷哼一声，巧就有鬼了，谁信你啊？
  白梦瑾脸上的表情没多少变化，依旧冷冷的，可宋昱宬依旧从她的目光里，读懂了她的意思。
  自己的意图被人家猜出来，宋昱宬丝毫没觉得尴尬，只朝着白梦瑾点头笑道，“真巧，又见面了，七娘子。”
  “时候不早，你们在外头等的着急了吧？今天收获不小，趁着野味新鲜，咱们赶紧回庄子上收拾做了吃。
  国公爷，相逢就是缘分，既然遇上了，不如到庄子上小坐。
  正好今日野味多，庄子上的厨娘手艺不错，让她们收拾整治了，咱们烤着吃如何？”白六郎很客气的邀请靖国公。
  “那敢情好，我们这些人在林子里钻了大半天，出门带的干粮不够，着实又累又饿。
  既然六郎诚心邀请，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去庄子上叨扰一番了。”
  白六郎只是客套的意思意思，宋昱宬哪里不懂？可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呢，哪里肯推辞，竟是毫不客气的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身后，简少白几个人撇撇嘴，忍不住在心里嘟囔，国公爷为了白七娘，真是脸皮都不要了啊。
  这么厚着脸皮就去人家庄子上蹭吃蹭喝，真的好么？
  宋昱宬脸上的笑意更盛，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
  这个年月里，想要追个女孩子可太不容易了，不主动创造机会，他怎么能跟喜欢的姑娘多接触？
  不接触哪来的感情呢？总不能他跑去皇帝面前，让皇帝下旨赐婚吧？
  想要抱得美人归，那就得脸皮厚啊，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瞧，这不就挺好的么？
  “咦？七娘子怀里抱了个什么东西？是一只小狗么？”宋昱宬眼尖，瞧见了白梦瑾怀里抱着个白色毛茸茸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不由得奇怪。
  前世好像没见过她养什么宠物啊，没想到换了个时空，她竟然喜欢上养宠物了？
  这是养了只什么动物？若是她喜欢宠物，往后可以帮她留意一下。
  “应该是一只雪狐吧，反正有点儿特别。上午在草丛里发现的，受了点儿伤，我帮它包扎好伤口后，就不走了，只让我抱着。”
  提起怀里的小白狐，白梦瑾脸上倒是有了笑意，这小家伙乖的很，不乱跑，就爱让她抱着，中午白芷还弄了肉给它，竟乖乖都吃了。
  虽只是微微一笑，却也让宋昱宬看的痴了。
  他是熟知她性格的，前世就格外冷，跟在她身边那么久，都没见过她笑。这一世两人也见了好几次，依旧冷冰冰的没太多表情。
  没想到她也能笑的如此温柔，如此美丽，如春蕾初绽，如皎月初升，又好像三月春风，轻柔舒缓温柔沉醉。
  “夏季里还能毛色雪白的狐狸，还真是罕见，七娘子好运气竟然遇见了。
  这小家伙倒是有灵性，知道七娘子护着它，竟然这么乖呢，真好。”宋昱宬说的是小白狐，看的却是白梦瑾。



第五十七章 烤肉

  这一带的山林，多数都是临安城里达官贵人的私产，平日里没有猎户敢随便进山打猎。
  所以白六郎等人的收获着实不小，野猪、獐子、鹿、野鸡、野兔等不少，宋昱宬那头也有不少猎物，甚至还有两只黄麂。
  一行人又抬又扛的把猎物弄到了山下的庄子，赶紧动手处理收拾。
  那几个跟着进山的庄户，各自分了些肉食拿着回家，其余的就全都放在一处，由白芷领着庄子上的厨娘，赶紧将肉切好用秘制调料腌制起来。
  主宅的院子不小，于是就在院子里支上架子升起炭火，将腌制的肉放到架子上烤着。
  炭火很旺，肉很快被烤的滋滋冒油，油脂落下，滴在炭火上，蹿起一簇火苗，随即飘出香气来。
  白薇领着人，将桌案摆在了院子当中，白六郎兄妹、宋昱宬等人都各自坐下。
  仆妇们陆续送上来各色鲜果、自酿美酒、点心茶水等，礼数周全。
  “国公，庄子简陋，比不得城里，让国公受委屈了，某敬国公一杯以示歉意。”
  白六郎是主人，贵客登门自然要好生招待，趁着白芷送上烤好的肉，白六郎举杯敬宋昱宬等人。
  “六郎着实太客气了，有美酒有美食，庄子环境清幽，又有诸位知己好友，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何来委屈？”
  宋昱宬爽朗大笑，只要能见到心上人，条件再简陋也不委屈啊。
  更何况白家庄子上什么都有，眼前这些丝毫不比城里差，何来的委屈？宋昱宬心情好的不得了呢。
  “来来，难得相聚，咱们共同举杯，谢六郎热情款待。”宋昱宬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简少白等人在旁边听着，不由得撇嘴，是啊，您这得偿所愿，登堂入室，那还能委屈？高兴还来不及呢。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出来，众人也只能腹诽一番，面上却丝毫不显，也跟着笑起来。
  “是，是，白兄着实太客气了，我等冒昧前来打扰，白兄不怪就好。”于是也都举杯，满饮杯中美酒。
  庄子上自酿的米酒口感倒是还成，度数也不高，白梦瑾也跟着抿了一小口。
  旁边白薇送过来已经用匕首切好的肉片和蘸料，白梦瑾用银签扎了片肉，蘸上些调料送入口中。
  白芷这手艺倒是没扔下，只可惜腌制的时间短了些，肉太厚里面入味差点儿。
  烤制的火候不错，外酥里嫩微微有些焦香，配着蘸料吃倒是还行。
  “嗯，这肉烤的着实不错，味道鲜美鲜嫩可口，庄子上的厨娘果真手艺不错。”
  宋昱宬吃了一口烤肉，尝到了惦记许久的某些调料味道，当即笑了起来，目光向白梦瑾飘去。
  他敢打包票，这厨娘用的调料肯定出自白梦瑾之手。
  有些东西如今可能还在中亚一些地方被当做野草呢，那可能传过来被当做调料使用？他来这里十多年了，可从来没吃过这个味道。
  “是，这烤肉的味道与我们以前吃的不同，里面有种特殊的香气，好吃。”
  简少白几个也尝出来了，这烤肉的味道着实与众不同，尤其是配上那蘸料，吃一口真是回味无穷。
  “白兄，你家这厨娘厉害啊，就凭着这一手，临安城各府怕是都得抢着要了。”
  白六郎其实也挺意外的，庄子他每年都来，以前也烤过肉，没吃过这个味道啊？谁的厨艺这么好？
  白六郎往那边扫了眼，正好瞧见白芷站在架子前，正拿刷子往烤肉上刷调料，顿时了然，这应该是白芷的手艺。
  “是七妹身边的女使，这丫头厨艺精湛，做什么都好吃。”白六郎颇为自豪的笑道。
  宋昱宬微微点头，心道果然没猜错。
  “还是七娘子好本事，会调教人，身边的女使厨艺出众，我等倒是跟着沾光，有口福了。”宋昱宬朝着白梦瑾点头微笑。
  “国公爷客气了。”白梦瑾依旧神情淡然，言简意赅的回了几个字。
  白梦瑾素来冷清少言，她能开口就很不错了，别管说几个字，只要肯回应宋昱宬，他就开心的不得了。
  于是宋昱宬笑的更开心了，“改日某请六郎和七娘子兄妹过府一叙，某府上的厨娘手艺也极好，到时候可以让她们互相切磋一番。”
  这就纯粹是找借口了，不这么说，他怎么继续跟白梦瑾聊天啊？
  “好，改日一定去国公爷府上叨扰。”那边跟简少白他们喝了些酒的白六郎倒是很爽快，直接答应了宋昱宬的邀请。
  白梦瑾忍住没翻白眼，他们家这傻哥哥啊，看着冷峻孤傲，实际上却是古道热肠一片赤诚，哪里是宋昱宬这老狐狸的对手？
  他们这才见了几次面啊？哥哥好像就真的把宋昱宬当朋友了。
  也是，白六郎从小在府里长大，虽说白府里也有些勾心斗角，可是跟外界波诡云谲相比，根本不够看。
  尤其是白六郎独来独往，与人相处的少，也有弊端。
  白梦瑾瞪了宋昱宬一眼，警告宋昱宬，不许他借着白六郎心思单纯，使什么阴谋诡计。
  虽然白梦瑾一个字都没说，只瞪了一眼，可宋昱宬还是心领神会立刻就明白了白梦瑾的意思。
  当即笑的更灿烂了，朝着白梦瑾眨眨眼，端起酒杯，无声的说了句，不会的，放心。
  白梦瑾端起手中的酒杯，朝着宋昱宬点点头，将杯中酒饮下。
  白梦瑾让封三调查过宋昱宬，多少对他有些了解。
  这人十五岁时被接到临安城，如今也两年了，在朝中的名声还算不错。
  人都说靖国公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待人有礼，而且学识不错，朝中支持宋昱宬的大臣不少。
  只是宋昱宬并不拉帮结派，也不与朝中大臣有明面上的往来，哪怕是与这几位衙内关系极好，也仅止于年轻人的交往，不涉及到父辈。
  这一点跟安国公不同，安国公与宋昱宬同时进京，如今已经跟史相打的火热，前阵子还传出消息，安国公有意求娶史相嫡女五娘子。
  综合来说，这个宋昱宬虽然在白梦瑾眼里是个笑的特欠揍的老狐狸，但是人品还算不错。
  当然，身在京城这个尔虞我诈是非场，每个人都是带着面具活着。
  宋昱宬的温润随和端方有礼，同样也是他的面具，至于面具下什么样，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五十八章 留宿

  白芷负责给白六郎兄妹还有宋昱宬几个人烤肉，至于其他的护卫随从，则是由几个厨娘负责。
  也不知道白芷用的什么配料，反正今天这烤肉的味道真是太香了，主宅甚至庄子上都弥漫着烤肉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美味诱人的烤肉，配上美酒佳酿，还有一群年龄相近有共同话题的年轻人，这顿烤肉吃的自然尽兴。
  从傍晚一直吃喝到了天黑，饶是如今这酒的度数不高，大家也喝的有些醉了。
  “不行，不能继续喝下去了，时候不早，再不回去，城门该关闭了。”宋昱宬脸上微微有些泛红，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白六郎摇头，“你们就是现在往回走，等着赶回去估计城门也关闭了。
  我这庄子虽然简陋，住的地方倒不少，国公要是不嫌，晚间就在此休息吧。
  正好，今晚咱们不醉不归。”白六郎承袭了白氏将门的豪爽狂放，当即大笑留客道。
  一旁的白梦瑾忍不住扶额，我的亲哥啊，可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憨憨，咋就能轻易的留人在自家庄子上住呢？你就不怕人家是别有用心啊？
  而另一头的简少白等人，也是暗笑不已。
  这人啊，不接触真的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品性，以前只觉得白六郎冷心冷面孤傲不合群，他们这些衙内见了人家都不怎么敢上前攀谈。
  如今这一接触下来才知道，敢情都是他们误会了，白六郎只是面上冷，实则古道热肠爽朗豪放，绝对是至交朋友的不二人选。
  不过，白六郎，你这回可是让人给骗了，那位国公爷是冲着你家妹子来的，你主动留客怕是引狼入室，以后要后悔的。
  简少白等人在心中呐喊，面上却还得笑着点头附和。
  “哎呦，既然白兄这么热情，那咱们也就别客气了，我这酒劲儿有点儿上头，怕是不能骑马回城了。”
  简少白扶着额头佯装酒醉，方文哲与邹铭恩两人也跟着连连点头。
  宋昱宬静静地看着三个损友在那儿表演，扭头正好与白梦瑾嘲讽的目光对上，忽地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这几个家伙演的太过了吧？
  “咳咳，多谢六郎盛情，那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眼睁睁错过呢，他又不是傻子，当然要好好把握。
  哪怕那边白梦瑾目光如刀子一般盯着他，宋昱宬也坚定的表示要留下来。
  白六郎一听，立即吩咐旁边的丫头婆子，去收拾客房。
  庄子主宅不小，房间多的很，被褥等一应物品也都齐全，留宋昱宬他们住下，一点儿问题没有。
  白六郎已经开口留客了，白梦瑾也不好再反对啊，她除了瞪宋昱宬几眼之外，还能做什么？
  看了眼那头兴致正高的白六郎，白梦瑾忍不住叹口气。
  想来哥哥也不是天生就冷淡不与人亲近，少年人有几个不希望呼朋引伴畅意人生？
  只是白家在朝中地位不同，为了避免旁人猜疑白家结党，所以白六郎才故意不与人接触，独来独往免得给家里添麻烦。
  罢了，兄长这些年也不容易，既然高兴就由着他吧，大不了她多留意一些也就是了。
  这些人想在她眼前捣鬼，还没那个本事。
  庄子上的仆妇去收拾客房，这边大家伙儿依旧兴致高昂的饮酒吃肉说笑聊天，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个头，这些人乘着酒兴还唱了起来。
  本朝流行词，都是可以伴着音乐唱的。
  一群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自然不喜那些温柔婉约绮丽多情的词句，反倒是唱起来苏仙、辛少保、岳王爷等人的词，慷慨豪迈壮志满怀。
  尤其是宋昱宬那一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唱的更是悲壮豪迈里，隐隐透着些惋惜不甘，让白梦瑾不由得心头一跳，不由自主的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宋昱宬，脸上没有了一贯温柔随和的笑容，而是一脸沉静，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隐藏着无尽的伤感。
  这一刻，白梦瑾忽然觉得，宋昱宬长的着实不错，颜值超高那种。
  只是平日里他总是笑着，每次白梦瑾见他时见到那笑容就想揍人，便忽略了这家伙的颜。
  倒是此刻这般沉静如水、讳莫如深的模样，满吸引人目光的。
  白梦瑾正看着宋昱宬出神呢，正巧这时候宋昱宬也朝着白梦瑾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交汇，接着宋昱宬便笑了起来。
  然后，方才那一点点不同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白梦瑾又想揍人了。
  宋昱宬很明显的感觉到了白梦瑾眼神和情绪的转变，一时还真是有些闹不明白。
  刚才七娘子不是还看着他出神么？怎么一转眼便又满脸嫌弃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等宋昱宬想明白呢，那头显然喝多了的方文哲、邹铭恩一起过来，架着宋昱宬就走，竟是围着院子当中的篝火跳了起来。
  不光是他们几个，就连那些随从们，也都兴高采烈的加入了进来，大家伙围着中间的篝火，又唱又跳好不热闹。
  一群人直闹腾到了亥时中，直到累的跳不动也唱不动了，这才停下来。
  白梦瑾一看，赶紧让庄子上的人帮忙，扶着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白薇白芷，今晚让你们受累了，赶紧去休息吧，晚间不用守着我了。”
  白梦瑾回到自己的屋子，将已经睡熟的小白狐放到榻上，然后撵白薇白芷去休息。
  晚间这俩人都没闲着，到最后才腾出工夫吃了些东西，白梦瑾舍不得二人再伺候她，便让二人都赶紧去休息。
  “那七娘子早点歇着，我们在隔壁屋，晚间有事喊我们。”
  白薇白芷着实累的不轻，也没跟白梦瑾矫情，将白梦瑾这边安排妥当后，回身关好门，去隔壁休息。
  白梦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了下，起身换上玄色男装，推开窗户跳出去，直接去了宋昱宬的住处外。
  也没走太近，随手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朝着窗棂上一扔，咚的一声。
  石头刚落地，就见到宋昱宬推开窗子，一脸笑意的探出半个身子来。
  “就猜到你回来找我。”这家伙得意洋洋的笑道。
  “过来，我有话问你。”白梦瑾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第五十九章 表白

  宋昱宬随着白梦瑾的身影出了主宅，一路跟着到了庄上一处湖泊边上的茅亭。
  见白梦瑾停下来，宋昱宬也放慢了脚步，还没等他开口，一把明晃晃的短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七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刀剑无眼，这个太吓人了，万一你一个失手，我这条小命可就得交代在你手里，多可惜啊。”
  宋昱宬一副小生怕怕的怂样，小心翼翼的说道。
  “说，你故意设计来庄子上，为了什么？
  我六哥性子单纯好骗，我可没那么容易糊弄，今晚说不清楚，我手里的短剑可不留情。”
  白梦瑾才不管宋昱宬这幅样子是真是假，她只关心这家伙的目的。
  “七娘子真凶，也把人想的太坏了，为何我就不能是真心想与另兄妹相交呢？”
  宋昱宬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好像白梦瑾冤枉了他似的。
  呸，白梦瑾心道我信你个鬼哦。
  戏精一个，成天演戏连自己原本什么样子估计都忘了吧？
  “少说这些没用的，想糊弄我，你还差了点儿，实话实说我还可以放过你，不然今晚定要你好看。”
  白梦瑾手上微微用力，锋利的剑刃挨近了宋昱宬颈侧的肌肤。
  这短剑锋利无比，只要白梦瑾再用点儿力气，宋昱宬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就不好说了。
  冰凉森冷泛着寒光的剑刃就贴在颈侧，宋昱宬却毫不慌张，脸上又换上了平日里温润的笑意。
  “那，若是某对七娘子说，某倾心于七娘子，所用诸般手段，只为了博得美人芳心呢？”
  说着，宋昱宬还故意朝着白梦瑾眨了眨眼，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电力十足，灼灼目光似乎要洞穿白梦瑾的心。
  宋昱宬的话，让白梦瑾愣了一下，她还真是没想到，宋昱宬会说出这种话来。
  “找借口麻烦用点儿心，你这话糊弄那些不经世事的闺阁少女还行，跑来糊弄我？”白梦瑾哼了一声。
  她可没自恋到，觉得别人见了她两回就能倾心相许，费尽心思来追求。她早就过了做白日梦的年纪，这种话可糊弄不了她。
  宋昱宬深深的看了眼白梦瑾，微微一声叹息，喜欢这样一个冷静睿智的女孩子，估计也是有点儿自虐的倾向。
  刚刚他的话字字句句发自肺腑，那可是他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的，结果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也是，她本就是这样一个理智的人，从来就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不相信他也是常情，只能说，追妻路漫漫，还有的努力呢。
  “在下所言俱是真心，当初御街上第一次见，某欣赏孟七行事磊落侠义心肠。
  抱朴庐再见，某一见七娘子便惊为天人，一见钟情。江边相遇，听雨阁再次相聚，某对七娘子二见倾心，日日思念不能自已。
  听闻七娘子随兄长来城外庄子小住，某也带着人跟来，得知七娘子与兄长进山打猎，某厚着脸皮主动凑过来。
  种种行径，不过是因为某倾心于七娘子，欲得美人垂青，借故与七娘子见面，聊解相思之苦罢了。”
  宋昱宬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自从抱朴庐见到白梦瑾之后，宋昱宬魂牵梦绕日夜思念，眼里心里都是白梦瑾一人。
  从见到白梦瑾那一刻起，宋昱宬就恨不得立刻将白梦瑾娶回家，爱着宠着护着，再不受相思之苦的折磨。
  他已经为白梦瑾发了狂，哪里还顾得什么身份地位？
  只要能见到白梦瑾，能够与她在一起，别说是什么国公，就算让他做白梦瑾身边的护卫随从，他也甘之如饴。
  “某知道七娘子不相信这些话，这些都与七娘子无关，一切皆是某的痴心妄想。
  某还是那句话，某不敢奢望七娘子以同等感情回应，某只希望能与七娘子做个朋友。
  但凡七娘子有事，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宋昱宬看着眼前依旧神情平静不见丝毫波澜的白梦瑾，不由得苦笑摇头。
  前世她就没经历过情爱困扰，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他又怎么能奢望，这一世她就能轻易被打动？
  不管她是否能够回应，这一次他好歹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总算比前世进步许多。
  没关系的，他们都还年轻，未来有的是时间，他有一辈子，来打动心爱的姑娘，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白梦瑾收起了短剑，叹口气，“你不会是受了外间那些传言的影响吧？真觉得我是什么命格尊贵之人，能够凤临天下？
  实话跟你说，那都是假的，是我的一个朋友故意散播出来的流言，只为了平息史二郎之事。”
  除了这个理由，白梦瑾实在想不出，宋昱宬今晚这一番话的由来。
  什么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的话，糊弄那些没见识的小姑娘还行，拿来说服她？实在是太蹩脚了好么？
  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若有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而宋昱宬这种心性坚毅的人，断然做不出贪恋美色的事情。
  那么，似乎就只有一个理由，宋昱宬应该是看中了白家的势力，还有之前的传言。
  正巧白梦瑾也长的不丑，一举数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想起那流言的事情，白梦瑾不由得恼火，慧明那个老不着调的可真能胡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还女主中宫凤临天下？这不是摆明了给她找麻烦么？
  若当今皇帝是个心胸狭窄阴险刻薄的人，光是凭着这一番流言，还不得盯死了白梦瑾？谁敢对白梦瑾有想法，估计都得被皇帝清算。
  “传言实属无稽之谈，奉劝国公莫要相信，否则只怕要引火烧身。
  白家没有掺和立储的意思，我白梦瑾也没有嫁入皇家的想法。
  国公若因流言便有了什么想法，我劝你最好立刻打消，莫要因此引起皇帝和其他人的忌惮，那对国公没什么好处。”
  总归是相识一场，白梦瑾对宋昱宬的印象还算不错，况且宋昱宬也帮过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昱宬因此受害，该劝还是要劝一句的。
  白梦瑾的话，让宋昱宬眼神一亮，原本因为白梦瑾的冷漠而有些难过失落的心情，一瞬间云开雾散。
  就知道，七娘子也是关心他的。
  这就好，但凡七娘子对他有一点儿好感，他都有把握打动美人芳心，总有一天，他会抱得美人归。



第六十章 离开

  “多谢七娘子提醒，某对七娘子真心诚意，绝没有因为什么流言或者白府势力影响。”
  宋昱宬满面笑容，桃花眼中盛满笑意，目光热切的看着白梦瑾。
  “某既然从家乡来到临安城，受了官家册封国公，自然是有心想要争一争的。
  但某争夺储位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天下百姓。”
  “自皇室南渡以来，北境百姓受尽女真凌辱欺压，江南百姓一样也是水深火热。
  江山不能一统，骨肉分离亲人离散，百姓之苦能对何人言说？
  某虽不才，却也存着宏图大志，将来若能登大位，定然以天下百姓为先，驱逐鞑虏收复河山，让百姓安居乐业。”宋昱宬收敛笑意，神色凝重的叹道。
  “某堂堂男儿，就算是有心建功立业，也绝不会攀附什么关系。
  白府确实是不错的助力，朝中上下无人不知，然则某更欣赏白相爷立身纯正为国为民。
  白相爷是纯臣，也是难得的忠臣良将，实在不应该牵扯到立储风波之中，某欣赏白相为人，仅止于此。”
  “某对七娘子一片真心，七娘子是白府千金也好，乡间村姑也罢，某的心意都不会变，时间会证明一切，七娘子不妨拭目以待。”
  宋昱宬目光澄清面容平静地说完，然后两指夹着短剑轻轻挪开，朝着白梦瑾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开。
  白梦瑾看着宋昱宬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宋昱宬方才的话，一时间心绪震荡起伏，难以平静。
  “宋昱宬，希望你能一直记着今日的话，莫忘初心。”白梦瑾看着宋昱宬走出很远，忙说了句。
  宋昱宬虽然走出挺远了，可习武之人感官敏锐，自然听得到白梦瑾的话。
  宋昱宬猛地回身，看向白梦瑾，眼中有希冀之意，却没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白梦瑾。
  “感情上的事，我不懂，眼下我也无暇顾及。”白梦瑾皱眉，前世今生，感情都不在她的规划范围内，她是真的不懂。
  “但你若有其他事情，可以来找我，但凡我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虽然两人接触不多，白梦瑾对宋昱宬的笑容也满是嫌弃，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品性不坏，算是个好人吧，值得结交。
  宋昱宬听到白梦瑾这话，欣喜若狂，“有七娘子这话就足够了，某不求七娘子眼下便倾心恋慕，只想与七娘子做个朋友便知足。”
  真的知足，对于一个一心搞事业，对情爱无感，视男人如无物的白梦瑾来说，刚才这一番话证明，宋昱宬已经在她心中有小小的分量。
  这个认知让宋昱宬欣喜不已，慢慢来，他不急，总有一天，她会开窍，会喜欢上他。
  “嗯。”白梦瑾有些难以理解宋昱宬突然的喜悦，只淡淡应了一声，“时候不早，回去休息吧。”说完，便快步往主宅方向行去。
  宋昱宬等在原地，待白梦瑾来到他身边时，才跟上白梦瑾的脚步，二人并肩而行。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就这样回了主宅，各自回屋。
  “呃，你早点儿睡，女孩子不好总熬夜，我发现你好像睡得都挺晚，这样不好，容易老。”
  宋昱宬抬手要推开屋门时，忽地回头看了白梦瑾一眼，柔声道。
  白梦瑾愣了下，点点头，“好，以后我尽量早睡。”说完，便去了后院。
  白薇白芷早就睡了，白梦瑾谁都没惊动，换了衣服躺下。
  只是今天她心绪不宁，脑子里尽是宋昱宬的那些话，翻来覆去的琢磨，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晚间睡的太晚，第二天早晨就有点儿起不来，等白梦瑾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早就天亮了。
  白薇白芷和几个丫头婆子进来伺候白梦瑾梳洗，随后白梦瑾去前院跟白六郎一起用早饭。
  到前院后发现，好像宋昱宬一行人都不在，“六哥，靖国公他们呢？”
  “哦，今天一大早，靖国公就带着简四郎等人离开了。”白六郎揉了揉额角，随意回道。
  “昨天喝的有点儿多，早起感觉不舒服，头疼。”
  白梦瑾瞅了自家哥哥一眼，心道活该，自己多大酒量不知道，还一个劲儿跟人家喝？
  当然，昨晚喝多的不止白六郎一个，简少白等人都喝了不少，也就宋昱宬那只狐狸酒量好没喝多。
  “六哥，往后你少喝酒，喝那么多能不头疼么？”白梦瑾很是无奈。
  “白芷，去煮点儿汤给六哥，早餐预备些清淡的，来点儿咸菜什么的也可以。”喝多了早晨没胃口，吃点儿清淡的会好些。
  白芷应声下去，不多时端了碗汤过来，白六郎二话没说接过去就喝了，之后又吃了些清粥咸菜，感觉精神一些。
  白梦瑾也随便吃了些早饭，陪着白六郎聊一会儿之后，便让白芷给小白狐预备了些吃的，回去喂小白狐了。
  小白狐晚间睡在榻上倒是挺安稳，早晨醒了也没挪动地方，安安静静的等着白梦瑾回来。
  白梦瑾喂了小白狐吃东西，又给它伤口换药重新包扎，这才抱着它出去，到外面晒晒太阳，顺便让小白狐解决一下。
  小白狐毕竟是野生动物，适应力比较强，虽然后腿受伤了多少影响些行动，一瘸一拐的去溜达了一圈，然后就跳回白梦瑾怀里趴着。
  院子里有一架葡萄，长的非常好，枝叶茂密果实累累。
  上午阳光还不是那么毒，白梦瑾晚间没睡好，便搂着小白狐，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闭目休息。
  主宅里的仆从见白梦瑾在睡觉，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做事都尽量小心，以免发出声音惊动了白梦瑾。
  “七娘子，快，宫里来人了，官家身边那位陈都知，还有医官院的良医、医官都来了，点名要见七娘子。”
  就在白梦瑾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时候，忽然听见白六郎身边那随从常林激动的声音。
  “你小点儿声，喊什么？没见着七娘子在睡觉么？吵什么吵？”
  白薇一见常林咋咋呼呼的跑进来，就生气了，狠狠瞪了常林几眼，压低声音道。
  “白薇，我没睡着，没事的。”白梦瑾从躺椅上起身，将小白狐放到一旁。
  “去给我找件衣服，再帮我把头发好好梳一下。”
  翰林医官院的良医和医官都来了，那肯定是为了外科缝合手术的事情，白梦瑾早就听父亲说过，倒也不觉得奇怪，既然来了，那就去见见呗。



第六十一章 查问医术

  白梦瑾重新梳了头，换了衣裳，跟着常林等人一同去前院。
  等她到前院的时候，白六郎正陪着陈忠等人说话呢，正厅里还有林三以及另外两个受伤的人。
  “白七娘见过几位大人。”白梦瑾从外面进来，盈盈一拜，规规矩矩行礼。
  “七娘子莫要多礼，是老夫等冒昧叨扰了。
  某是翰林良医崔允之，这位是翰林医官何大人。
  我等听闻七娘子擅长一种外科缝合之术，还有酒精、青霉素等良药，对外伤据说效果非常好，今日奉命前来查看，向七娘子讨教。”
  座上一年纪在四十七八岁的男子笑着站起来，朝着白梦瑾颔首。
  “方才我等已经见过那三名伤者了，尤其是那腹部受伤，据说当时肠子都露出来了，没想到恢复的竟然如此好，简直不可思议。
  唉，说起来着实惭愧，这外科之术，先辈们原也是有人擅长的，只可惜世易时移沧海桑田，到如今竟半点也没传承下来。”
  据传当年华佗便精通外科手术，只因他想要给曹操做开颅手术，惹怒了曹操被杀，毕生所着医书也被徒弟的妻子烧毁，最后只流传下来几张敲猪骟马的记载，实在是可惜。
  “听闻七娘子仁心仁术，不但精通外科手术，还肯将医术外传，我等着实佩服。
  不知七娘子能否将治疗整个过程详细说与老夫听？还有那酒精和青霉素，也请七娘子详细讲一讲，可否？”
  崔良医态度十分和气，笑呵呵的询问白梦瑾。
  白梦瑾送给孟皇后的草药精华效果极好，这些日子以来，孟皇后的头风旧疾没再犯过。
  而且晚间也睡的极好，可安然入睡一整晚，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惊醒难眠，所以孟皇后对白梦瑾的医术十分推崇，在皇帝面前说了好几次。
  正巧白宗政禀报了皇帝，有关白梦瑾擅长外科手术的事情，皇帝对此也十分关注。
  于是特地趁着白梦瑾来庄子上给林三等人拆线的机会，皇帝派了医官院的人过来，就是为了实地验证一下，白宗政所言是否属实。
  林三的伤势如何，崔良医二人已经亲眼看过，这等严重的伤，就算是御医出手，能救活的机会也不超过两成。
  即便是救活，也会留下病根，需要长期休养。
  而林三受伤才十来天，伤口就愈合的非常好，看起来精神也不错，在旁人搀扶下可以下地缓慢行走一段距离。
  这在崔、何二人看来，确实不可思议。
  当初医官院得知白相家的七娘子精通外科手术的时候，很多人对此嗤之以鼻。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就算是在娘胎里开始学医，又能有多么精湛的医术？这不是胡扯么？
  好在崔良医这人性情稳重，对医术痴迷，主动请缨前往庄子上查证。
  如今亲眼见到了白梦瑾医术如何，崔良医也是从心里佩服，所以对白梦瑾态度很好。
  白梦瑾本就有心将医术传扬出去，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就把她给林三治疗的过程，用药原理等都讲给崔、何两位大人听，同时也讲了酒精和青霉素的功效。
  白梦瑾讲的仔细，两位医官听的认真，时不时还提些问题，不知不觉的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好，好，七娘子果真不凡。”崔、何两位医官听到精彩处，忍不住拍案称赞。
  “某出身杏林世家，自幼习医，三十岁便名扬京城，三十二岁被破格选拔参加省试，以九通的成绩考入翰林医官院出任翰林医诊。
  某今年四十八，已经出任翰林良医多年，平日里某自以为医术高超，如今看来，是某过于浅薄了。
  医术浩瀚，某所学不过沧海一粟，着实不该自傲自满。七娘子精于外科之术，又在制药方面有极高造诣，某自认不及，惭愧惭愧。”
  崔良医看着眼前这么年轻的白梦瑾，感慨不已。
  “崔大人过誉了，白七娘所学，也不过是占了个奇字而已。”白梦瑾面容平静，并没有因为崔良医的夸赞就洋洋得意。
  “崔大人乃杏林前辈，白七娘只是后学晚辈，不过习得些微末伎俩，不敢在二位大人面前称什么医术高超。
  白七娘生平所愿，不过是能将所学医术发扬光大，救治更多伤者，并无他想。”
  这是真话，白梦瑾对这些根本就不在乎，她前世获奖无数，如今早就看淡一切。
  若不是为了身边这些人，她早就躲到一处风景优美的岛上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了，哪里还会在这跟他们聊什么医术？
  “好，七娘子不愧是白相之女、名门之后，果真承袭了白家历代之风骨，宠辱不惊处之泰然，年纪轻轻便能做到这等地步，难得难得。”崔良医再三感叹。
  “今日打扰七娘子良多，我等皇命在身，不得耽误延迟，既然已经查问清楚，我等即刻回城面见官家。七娘子稍候，官家定然会有示下。”
  来之前，皇帝已经透露出要重用白梦瑾之意，崔良医等人前来查证后，皇帝肯定会有所表示，不管怎么样，皇家不会亏待了白梦瑾就是。
  崔良医等人起身告辞，白六郎少不得出言挽留再三，然而崔良医等人都很忙，又是奉皇命而来，哪里敢耽误？匆匆告辞后便骑马离开了。
  “七妹，恭喜你啊，医术得到了医官院的肯定，将来外科手术若是能传到边关去，那些受了伤的将士们，就能多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小七妹此举功德无量，定会流芳百世。”白六郎出门送崔大人一行离开，回来后笑着对白梦瑾说道。
  “流芳百世什么的我没想过，只是惦记着身在边关的五位哥哥。
  如今女真与大赵剑拔弩张，颇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战之意，五位兄长身在边关凶险莫测，倘若有机会，我很想去边关看望哥哥们。”
  白梦瑾摇摇头，她真的很想去边关军营一趟，看一下如今的军营是什么样子，此事不容易，须得慢慢筹划。
  “是啊，如今两国形势不妙，大哥他们身为中顺军将领，负责镇守边关，不得朝中旨意，不能擅离职守。
  我与阿爹也时时惦记着哥哥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家团聚。”白六郎闻言，叹息不已。



第六十二章 七品医官

  兄妹二人惦记身在边关的兄长们，既是感慨又是无奈。
  兄长们身为将领，不得旨意不能回京，而他们兄妹身无军职，也不能轻易到边关探望兄长，想要一家团圆，着实不容易。
  “也不是没希望，四哥五哥年纪都不小了，该回京娶妻。
  阿爹已经托了舅舅舅母帮忙张罗说亲，说不定哪天遇见合适的姑娘，四哥就该回来娶媳妇了，到时候就能见到。”
  白六郎舍不得妹妹伤感，出言安慰。
  “什么时候能天下太平就好了，不用这般骨肉分离，日日夜夜都盼着一家团圆。”白梦瑾轻轻叹口气。
  这很明显是奢望，接下来边关形势只会越来越紧张，女真灭亡了，还会有蒙古骑兵。
  不把这些野心勃勃的贼寇打残、打怕、打服了，天下就没有太平的日子。
  “六哥，让人提前收拾东西准备吧，我估计着用不了几天，官家的旨意就会到。”
  皇帝既然派了医官院的人来查证，接下来就应该是安排白梦瑾传授医术等事宜，所以他们在庄子上肯定住不久，还是提前收拾了比较好。
  白梦瑾想着皇帝的旨意会很快，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刚过了中午，皇帝跟前那位内侍总管陈忠，就带着圣旨到了庄子上。
  “永国公府七娘子白梦瑾，医术精湛，仁心仁术，实乃医者典范可堪大用。
  特旨封翰林医官院从七品翰林医效，三日内，到翰林医官院履职，不得迟延。”陈忠高声宣读旨意。
  白梦瑾跪在地上听旨意，这会儿也有点儿懵，皇帝这是给了她个官儿做？翰林医效，从七品下的官职？这是不是有点儿草率啊。
  大赵朝选拔医官都是有规定的，想要进翰林医官院，须得年龄在四十岁以上，必须经过正规的医学知识学习，才可以参加经义或者方脉用药的录用考试。
  十分为满分，六分以上算合格，才可以进翰林医官院。
  孝宗时，允许民间保举医疗方面的人才，经过初试合格者，可以参加第二年春天的省试。
  从省试合格的人才里面，五选一，作为候选医生。这些候选医生还要再参加一次省试，再从五名里选一名，进入翰林医官院。
  时下有一句话，“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医官也算是晋身仕途的一条途径，而且医官的待遇也不错。
  所以不知道多少从医者梦寐以求的就是进翰林医官院，这医官的选拔堪比科举考试，难度很大。
  白梦瑾一不是出身杏林世家，二没有经历过层层选拔考试，就这么直接被任命为从七品的翰林医效，在旁人眼中，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般了。
  相比于白梦瑾虽惊讶却还算冷静理智，白六郎那边可就有点儿傻了，跪在那里瞪着眼睛张大了嘴，直直盯着陈忠，人家都读完圣旨好半天了，他还没回过神呢。
  “白六郎、白七娘，快领旨谢恩啊。”陈忠也没恼，依旧是满脸笑意，小声的提醒了白六郎一句。
  白梦瑾伸手捅了捅六哥腰侧，白六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领着白梦瑾叩首行礼谢恩，然后兄妹二人站起来接旨。
  “恭喜七娘子啊，从即日起就是从七品的翰林医效了，十七岁就能进翰林医官院，成为翰林医效，这可是本朝第一人啊，恭喜恭喜。”
  陈忠笑呵呵的上前恭贺，朝着白梦瑾拱手笑道。
  白梦瑾还礼，“多谢都知大人夸赞，白七娘愧不敢当。
  雕虫小技幸得官家青眼赞赏，许了官职，白七娘日后定当尽心竭力钻研医术，造福百姓，不负官家所托。”
  白梦瑾惊讶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冷静，以她的医术而言，就算正常参加选拔考试，考进医官院也不是难事，只是需要熬资历罢了。
  而且以她的掌握的医术，还有手里的各种药，换一个翰林医效也绰绰有余，只不过旁人不知道罢了。
  “好，好，七娘子果然非一般闺阁女子，这份心意难得，某定然会在官家面前提起。
  某还得立刻回宫复命，不便再打扰，七娘子也收拾收拾早点回府吧，某告辞。”
  陈忠看着神情镇定从容，不见起伏的白梦瑾，心下也是佩服不已，别的不论，单凭这心性，别说是那些闺阁千金，就是一些官员也比不得。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有一身精湛的医术，这等心性坚毅之人，做任何事都能成功。
  陈忠宣读完圣旨便要离开，白六郎怎么留也没留住，只得跟着送出庄子外。
  “今日实在是有劳都知大人了，小玩意儿，不成敬意。”白六郎一边说着，将一枚金饼塞到了陈忠手里。
  本朝货币以铜钱为主，买卖交易多是用铜钱结算，但铜钱太重，一贯钱就四斤多了，拿着实在不方便。
  若是白六郎拿出十几二十贯钱给陈忠，让人家怎么带回去？装个袋子扛着？那也太不像话了啊，所以就不能给铜钱，只能给些小巧不起眼的。
  金子虽不是流通货币，但是可以兑换铜钱，而且携带方便，小小一枚哪里都能放，何乐不为？
  陈忠这等人，经手的宝贝无数，那金饼一放到他手上就感觉出来了，差不多有一两上下。
  “哎呦，可使不得，某是奉了官家之命前来的，哪里还能收白六郎的孝敬呢？”
  陈忠赶忙推拒，这可是简在帝心的白家啊，他就算再贪财，也不敢收白家的钱财啊。
  “都知大人莫不是瞧不起六郎？觉得寒酸不成？”白六郎自然不肯收，又推了回去。
  “都知大人这一日跑了两个来回，六郎心中过意不去，小小心意罢了，都知再推辞可就是打六郎脸了啊。”
  得，白六郎都这么说了，陈忠还能说什么？
  “那某就贪财一次，收着了啊，多谢六郎。
  哦，对了，还有件事，宫中圣人很是惦记七娘子，说是等八月里要办一次宴会，府上可得提前准备准备，千万别耽误了正事儿。”
  陈忠拿了白六郎送的金子，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多说了几句。
  “宴席会邀请京中各府的小娘子，还有两位国公爷及其他宗室子。”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皇后这是有意想给几位宗室子说亲，这是要提前相看。
  “多谢都知提醒。”白六郎一听就明白了，忙道谢。



第六十三章 合家欢喜

  白梦瑾三日内要到翰林医官院就职，那就不能还呆在庄子上了，于是等陈忠离开，白梦瑾便吩咐人收拾东西立刻回城。
  “唉，真麻烦，我就想在庄子上多住几天，这可倒好，每次都来回折腾。”
  白梦瑾看着白薇等人忙活，心下着实不忍，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七娘子说的哪里话？七娘子得了正经差事呢，听说这翰林医效是从七品的官职。
  可了不得，我们七娘子竟是要做官了，奴婢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嫌折腾？”
  白梦瑾身边一位姓陈的嬷嬷闻言便笑了起来，“这历朝历代，哪里听说过女子也能做官的？
  咱们七娘子可是头一个，等回府去啊，相爷肯定会设宴款待宾客的。”
  “那倒不必，这翰林医效也就是个医官，给人看病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要张罗。”
  白梦瑾摇摇头，一个翰林医效，真就不是什么很大的官职，也没实权，真不算什么。
  不过这陈嬷嬷的话倒是提醒了白梦瑾，等会儿要跟六哥说一声，府里可千万别整的太热闹。
  医官院里也不是没有过女医官，这要是府里真的张罗着操办，难免让人笑话。
  那边的白薇白芷听了，都抿着嘴笑，就是啊，一个从七品的官职罢了，她们少主才不会往心里去呢。
  莫说是从七品，就算是再大一些的官职又能如何？还能比得过她们少主的本事？
  少主若是有别的心思，哪里还用来临安城，只要在北境振臂一呼，高举义旗，此刻已然是一方霸主了，谁还稀罕个翰林医效啊？
  陈嬷嬷原本是有心讨好，不想却遇上了白梦瑾这般冷静淡漠的人，顿时有些尴尬。
  “是，是，奴婢不读书识字，什么都不懂，让七娘子见笑了。”陈嬷嬷讪笑着退到外间去整理东西。
  “七娘子，府里这些个丫头婆子没几个当用的，我看七娘子还得尽早将咱们的人安排过来。”
  里间只剩白薇白芷收拾衣物首饰等贵重物品，白薇扫了眼外间那几个丫头婆子，小声说道。
  “嗯，等着过几天我会跟大嫂说，要多添些人手，到时候封三会安排白芍、白芨、紫苏、紫菀她们混在一起，把她们都挑进来就是了。”
  白梦瑾早就想这件事了，身边伺候的人肯定要换，都得换成贴心的人才行。
  楚州那边的人已经分拨过来，到时候会想办法安排进府，往后行事也方便些。
  主仆闲话了几句，便不再多言继续收拾东西。所幸白梦瑾提前就吩咐下去归置收拾了，很快就整理好。
  于是下午兄妹二人就带着亲卫和随从，返回临安城，回府的时候已经傍晚时分，正好赶上晚饭。
  白宗政已经得知皇帝下旨封白梦瑾为翰林医效的事情，见了白梦瑾自然是特别高兴，一个劲儿的夸白梦瑾。
  “相爷，老夫人命人过来传话，说是几日没见七娘子了，明日一早，请七娘子到宁晖院叙话。”
  一家人正欢欢喜喜用晚饭呢，有婆子进来禀报。
  白宗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让人去宁晖院回话，就说七娘子明日要回安远侯府一趟。
  安远侯跟某说了几次要接七娘过去小住，一直都没时间。
  七娘子后日就要去翰林医官院履职，以后忙得很怕是没时间回安远侯府，明日左右无事，过去走走亲戚。”
  白宗政一边摆手示意婆子下去，一边含笑看着白梦瑾。
  “你舅舅跟我提起好几次了，你一直忙着。正巧你三舅母领着你几位表兄妹回京，明天让你三个嫂嫂还有你六哥陪着你，一起回安远侯府，与你那些表兄妹们聚聚。
  孟家乃诗礼传家，小辈中文采出众者不少，女孩子里也有几个颇具才名，跟表姐妹们好好相处，多几个闺中密友也是好的。”
  白梦瑾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小七听从父亲安排。”自从回到临安城，她一直忙着，各种事情也是层出不穷，还真是忘记舅舅家了。
  “七妹，我让锦绣坊为你做的衣裳，还有宝华阁定的首饰，今日都送来了，等会儿让人送到芸香阁去。
  你试一下，若有不合适的，那边可以连夜修改。方才只顾着几个皮猴，竟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大嫂林氏忽地想起这事来，忙说道。
  “衣料和样式都是照着临安城如今最时兴的来做，颜色我选了些素淡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若是觉得不好，等哪天你得闲了，我们几个陪着你出门逛逛，喜欢什么再买。”林氏笑呵呵的说道。
  白梦瑾刚回府，林氏就让针线房的人给她量了身材尺寸。
  原本应该是让白梦瑾亲自去挑选衣料、样式的，可白梦瑾太忙了，没办法林氏妯娌几个做主挑了衣料和颜色、式样，让锦绣坊赶工，给白梦瑾做了十来套衣衫，又去宝华阁选了不少首饰。
  堂堂国公府嫡女，穿的太寒酸了可不行。
  二房白秀瑜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好像她才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嫡女一般，林氏几个早就看着不顺眼了。
  以前没机会，如今白梦瑾回来了，这几个嫂子自然是想方设法的打扮小姑子。
  “多谢三位嫂子，为我想的这么周到。”白梦瑾心里还真是挺感动的。
  其实她对衣饰这些都不怎么在乎，主要是也不缺，所以从来不放在心上。
  可家里人这般为她用心忙碌，还是很让她开心的。有亲人疼的孩子，果然最幸福了。
  “对，对，大嫂不说，我也忘了，今天陈都知还提起，说是八月里圣人要办宴会，让府里给小七妹准备一下呢。”
  白六郎一拍脑门儿，他怎么把这么要紧的事情给忘记了？
  “哎呦，老六啊，你看你，差点儿误事。”二郎媳妇赵氏一听，便瞪了白六郎一眼，嫌他把要紧事情给忘了。
  “大嫂，宫中办宴会可得重视，不然改日咱们陪着小七妹一起去逛逛吧，再多做几套衣裳，首饰也得打几件好的。
  我嫁妆里还有些品相不错的珍珠宝石，不如拿去给小七妹打几套首饰。”
  “二嫂，不用了，我那儿还有圣人赏赐下来的布料呢，直接裁衣裳就好了。珍珠宝石什么的我也有些，打首饰够用了。”
  白梦瑾一听还了得？谁听说小姑子打首饰用嫂子嫁妆的？那可不像话。



第六十四章 震惊、不信

  “二嫂，楚州乃是淮东重镇、水陆繁华之地，紧邻大运河，附近有榷场，算得上是不错的地方。
  我养父在楚州也算是富户，自家不仅有商铺，还与旁人合伙做海贸生意。
  养父在时，对我很好，什么都不缺，养父过世，所有家产都留给了我。
  虽然大部分都还在楚州没能带过来，不过我手头上也是有些好东西的，几位嫂子不用太担心。”
  白梦瑾生怕家里人都认为她是没人疼的小可怜，忙解释道。
  当然，这是解释也是铺垫，有今天的话做铺垫，以后不管她拿出什么东西来，家里人也不会觉得太奇怪了。
  不然封三那头存了一大堆的好东西，还能全都留着落灰不成？
  她既然来了临安城，又有许多事情要去做，少不得出门赴宴去一些场合。
  就算她本人不在乎，那也不能真的太寒碜了，白家丢不起这个人。
  “多谢几位嫂嫂好意，有嫂嫂关爱，小七很感动。
  嫂嫂们的东西还是留着吧，将来若是小七真的需要，一定不会跟嫂嫂们客气。”白梦瑾朝着三位嫂子笑了笑，满心感激的说道。
  其实不在乎东西贵贱，难得的是这份儿心。
  作为父兄宠她，那是血缘亲情割舍不断，可嫂子们与她没有血缘，也这么疼她护她，白梦瑾自然是感动的。
  “好了，都不用争，我那里还有不少好东西，等会儿给小七送去。
  大郎媳妇，你们几个得空了就陪着小七去逛逛，给她多打些首饰。
  放心，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你们的，各自都有份儿，谁也不会少。”白宗政看着眼前这姑嫂和睦的景象，也十分高兴，开口笑道。
  白宗政是永国公，又是边关统帅，镇守边关领兵打仗多年。
  领兵的武将嘛，得胜缴获的战利品都有份儿，再加上皇帝每年的赏赐，白宗政的私库自然有的是奇珍异宝，拿出来给闺女太正常了。
  “是，儿媳听父亲吩咐，一定多给小七妹做衣裳首饰，好好打扮起来，才符合咱们国公府千金嫡女的身份。”
  林氏几个都笑着点头答应，那边几个小娃也跟着凑热闹，直喊着小七姑姑最美什么的，一时间花厅里格外热闹。
  正院这边欢声笑语和睦融洽，宁晖院那头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白王氏本以为她命人去传话，说是惦记那野丫头了，让白七娘明日过来请安，那边怎么也不会拒绝。
  却没想到，白宗政一口就回绝了，竟说什么明日要去安远侯府。
  合着她这个祖母，比不过故去的孟氏，也比不过孟家人是吧？白王氏气的又摔了个茶碗。
  “齐嬷嬷你方才说什么？七娘明天要回安远侯府，后天要干什么？去翰林医官院？她去医官院做什么？”那边白吴氏听出些不一样来，皱眉问道。
  白梦瑾去医官院肯定不是看病，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真要是有点儿什么毛病，是可以递帖子请御医的，哪里用亲自去医官院？
  可不是看病，白七娘去医官院又能做什么呢？
  “回大娘子的话，相爷说，七娘子是去医官院履职。”婆子仔细想了下回道。
  “对，就是履职，奴婢没听错。这，七娘子难道是要进医官院当官了？”
  婆子的话，让屋里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静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白吴氏才回过神开口，“不能吧？七娘会医术？那得是医术多高明啊，还能去医官院任职？
  这不可能啊，她就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家，从小长在乡下，什么时候学的医术？”白吴氏满脸震惊。
  之前一直以为这个白七娘就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什么都不是，顶多占了个国公府嫡女的名头而已，草包罢了。
  如今得知白七娘懂医术，很可能还很高明，白吴氏这心里一下子就不得劲儿了。
  乡下野丫头竟然能有这等本事？还去医官院履职？当官了？
  “哎呦，这不胡闹么？哪有姑娘家家抛头露面跑去医官院，跟一群大男人混在一处的？
  堂堂国公府千金，如何能抛头露面做这些自降身价的事情？
  大伯这是糊涂了，七娘出身乡野不懂诗书没有才情，也算不得多大的事。
  咱们国公府的女儿，就算大字不识几个，一样也能说门好亲事，何苦为此造势，还把七娘送去医官院啊？
  那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七娘一个乡下丫头，跑去凑什么热闹？万一闹出事情来，丢脸的可是国公府呢。”
  白吴氏心念一转，便在婆婆跟前儿念叨起来。
  “去，到芸香阁那头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白宗政真是胡闹，为了他闺女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这如何使得？”
  白王氏一听，脸色更难看了，立即打发了身边的婆子，出门去探听消息。
  白王氏之前管家，在府里各处都安排着她的人呢，芸香阁那头也有人跟这边通气，所以婆子去打听消息，很快就回来了。
  “回老夫人，确实有这么回事。
  今天上午，官家身边的陈都知，陪着医官院的崔良医、何医官一同去了庄子上，跟七娘子聊了许久。
  中午的时候，陈都知就带着官家的圣旨又去了庄子，封了七娘子做翰林医效呢。”婆子小心翼翼的向白王氏禀报。
  “什么，翰林医效？那好像是个官儿吧？宗敏，那是几品的官职？”白王氏不懂这些，于是扭头问白宗敏。
  白宗敏到这会儿还懵着呢，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好像是从七品的官职。”这话出口，不禁满口涩意。
  白宗敏学识不够考不上科举，还是白宗政用了打胜仗的功劳，给白宗敏恩荫了一个宣赞舍人的官职，从七品。
  如今白梦瑾一上来就是翰林医效，同样是从七品的官职，白宗敏心里头能高兴么？
  他一个做叔叔的比不上镇守边关的侄儿们也就罢了，毕竟人家那是豁出命拼来的前程，可是怎么连侄女都比不过了？
  白七娘一介女流，才十七岁，就成了从七品的官员，上哪说理去？
  “从七品的官职？不可能，姑娘家家的哪里能做官？肯定是弄错了，绝没有这等事情。”
  白王氏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那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能当官？这怎么可能？



第六十五章 保护媳妇

  永国公府白七娘被破格提拔进入翰林医官院的事情，在当天傍晚就传遍了京城各府，吃惊的又何止是白府二房？
  不管跟白宗政交好还是交恶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都是大吃一惊，然后各种的不相信。
  女子从医者少，但也不是没有，多数都是精通妇人科，相对的比较方便。
  可是这女医进翰林医官院做女医官的却极少，像白梦瑾这样，不通过选拔考试，直接就成了从七品翰林医效的女医官，那可就是绝无仅有了。
  “官家素来稳重，并非行事跳脱荒唐之人，怎么会做出这等荒谬之事？
  难道说，那白七娘真有绝妙无双的医术不成？”史明远坐在书房里，与几个心腹议论此事。
  “某已经打听过了，听说是翰林良医崔大人亲自去见过了那白七娘，回复官家后，才有了那道旨意。
  据闻崔良医与白七娘见面，相谈甚欢，对白七娘的医术敬佩不已十分推崇。
  相爷，看起来我们都小瞧白七娘了。”史明远身边的一名幕僚，叹道。
  “一个女医罢了，小看不小看又能如何？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再说，此事背地里还不一定藏着什么猫腻呢，白七娘医术或许有，至于是否精湛绝妙，估计只有白宗政知道了。
  哼，白宗政家这个闺女从小流落在外，才情学识怕是都没有，却偏偏弄出什么尊贵命格来。
  白宗政若是再不想想办法，怎么自圆其说？”史明远冷哼不已。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白宗政在幕后操纵，只不过是为了给闺女博个好名声罢了。
  毕竟白七娘都十七岁了，现在再去学诗词歌赋肯定来不及。
  身为国公府嫡女，不通诗书礼仪，空有一张脸哪里够？既然正道走不成，那就只能走左道旁门。
  虽说医官品级不高，权利也没多大，可毕竟接触的人不同啊。
  一女子能够进翰林医官院，成为从七品的翰林医效，本朝来说绝无仅有，这是多大的名头？不比哪家闺女做了首词更值得称赞？
  万一白七娘真的有两把刷子，那以后还不得被人吹捧成女菩萨了？
  如今白府什么没有？大权在握富贵无双，要是再混个好名声，以后肯定不愁有一门好亲事啊。
  “相爷，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白相战功赫赫声望极高，又有白家五子驻守边关，若是白七娘再赢得个妙手仁心救苦救难的好名声，对相爷可是不妙啊。
  虽说本朝严令，次相不得弹劾首相，可一旦白相势力过于庞大，对相爷的影响不小啊。”幕僚忧心忡忡。
  “白宗政想的挺美，哼，做梦去吧。
  你们帮我办一件事，去找医官院的人，让他们想办法排挤白七娘，让她在医官院里呆不下去才好。
  一个丫头片子，能耐的她，还能让她翻上天去不成？”史明远冷哼一声，吩咐身边的幕僚去办事。
  史明远为相多年，势力庞大，医官院里也有相熟之人，这点儿事太容易办了。
  “是。”幕僚应声，立即出了史相府，去找医官院的人了。
  “昱宬兄，咱们的人传回来消息，史相府上的幕僚，去找了医官院的成安大夫姚大人家。”
  城中某处宅院里，简少白收到消息，立刻告诉了宋昱宬。
  “这事儿我怎么瞧着不对呢？如果史相府上有人病了，直接请御医就好，为什么要让幕僚去姚大人府里？他们不是在密谋什么事情吧？”
  宋昱宬握着手中的茶杯沉思，目光晦暗不明，“我猜，应该是白七娘进医官院的事情。
  史相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记仇的很，史二郎痴傻的事情，怕是被史相记在了白七娘头上。
  如今七娘子一跃成为翰林医效，史相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估计是暗地里谋划，想要给七娘子使绊子。”
  “他想的美，我宋昱宬的人也敢惹？
  少白，让人去找和安大夫刘大人、成和大夫许大人，就说是某的意思，谁敢为难白七娘，就是与某为敌。”宋昱宬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哼一声道。
  简少白一听就笑了，“得嘞，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开玩笑呢，未来的国公夫人，不，很有可能是太子妃，谁敢惹？不想要命了么？
  简少白一溜烟就走了，出去找人不提。
  “文哲，替我安排几个暗卫，保护白七娘。记住了，不论什么情况下，都要护住白七娘安全无虞。”
  宋昱宬抬头看向窗外，又吩咐了方文哲去办事。
  宋昱宬知道白梦瑾武艺超群，等闲人不是对手，可那是暗地里的孟七，不是明面上的白七娘。
  一旦白七娘遇到危险，只凭着身边俩女使万一应付不了，难道要白七娘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出手么？
  宋昱宬虽然不晓得白七娘暗地里究竟是什么身份，却能猜到肯定不寻常，轻易不能暴露。
  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那就太无能了，不管媳妇需不需要，该安排的必须安排。
  毕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白梦瑾身边保护，安排几个暗卫守着，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也能从容应对。
  “呦，人家姑娘还没答应嫁你呢，这就护上媳妇了？”方文哲一听就笑的不行。
  正笑着呢，便对上了宋昱宬那双深不可测的桃花眼，笑声立刻停止。
  “得，我这就去办，马上。”说完，立刻出门，挑选暗卫去了。
  “真是没想到啊，这位白七娘竟然还懂医术呢，听闻崔良医对白七娘赞誉有加，了不起啊。
  果然是白家人，哪怕是从小流落在外，终究不寻常啊。”剩下邹铭恩在那感慨不已。
  宋昱宬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啜饮着，思绪却飞到了很远很远。
  被成为天才科学家的女子，又岂能是寻常之辈？
  关键她不局限于单一的领域，而是在好多方面都堪称专家，这个就太厉害了。
  当时好多人都好奇，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她是怎么做到精通诸多专业的？
  后来他成为了她的保镖之后才晓得，天才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她的付出，比别人多出无数倍。
  那个女人啊，可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哪怕是如今她来到了这个时空，也绝不会默默无闻的。
  真的很期待，不知道这一世，她会绽放出怎样的精彩？



第六十六章 小白

  不管白七娘进医官院的事情在京城各府掀起怎样的波澜，永国公正厅却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景象。
  一家人高高兴兴吃过了晚饭，白宗政又把白梦瑾和白六郎叫到了书房去，跟白梦瑾聊了些事情，主要是询问白梦瑾对之后的打算。
  “小七，官家直接下旨赐你官职，并未与为父商议，为父也不晓得此事。
  待我知晓，圣旨已经到了庄子上，已然不能更改。”白宗政看着小女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是女子，年纪又小，这般突兀就进了医官院，不服的肯定大有人在，接下来你在医官院里怕是要艰难些。
  我虽说是次相，可这医官院里的事情也不好干预太过，一切都得你自己应对。”
  “想来他们也只是暗地里给你使绊子排挤，不敢明面上与你为难。
  若真有人不识相敢明面与你为难，你只要记着一条，你是国公府嫡女，你身后有为父，有你五个兄长，有宫中的官家和圣人。
  谁惹你都不用怕，打回去便是了，天捅破了也有为父帮你撑着。”白宗政挑眉，一脸傲然言道。
  白六郎听见父亲这话，差点儿被呛着，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
  阿爹真是偏心到天边儿去了，闺女出去就是天捅破了都不怕，儿子出去就是小心点儿不许惹祸，敢惹祸打断你狗腿。
  他们兄弟是不是太悲惨了些？
  当然了，这么可爱的小七妹，自然不能受委屈，要是有人敢欺负他家小七妹，不用阿爹发话，他直接就废了那人。
  所以，阿爹的话也没错，天塌了还有他们兄弟呢，怕什么？
  那边白梦瑾看着她爹这傲娇可爱的表情，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爹，让您这么一说，好像小七不是去医官院当差，反而像是去找茬打架的一般了。”
  “阿爹放心，小七也不是好惹的，那就至于被人欺负了？
  小七进医官院，主要是为了传授外科医术，不为名不为利，不会挡了旁人的路。小七凭着真本事立足，不怕任何人为难。”
  白梦瑾当然知道她这般贸贸然进了医官院会遇到什么困难，前世她遇见太多这种事情了。旁人的轻视鄙夷根本就不用理，实力碾压一切。
  “好，只要你有这样的信心，为父也就放心了。时候不早，姑娘家家的不好睡太晚，回去休息吧。
  对了，你大嫂不是说还有衣裳要试么？回去试试，不合身的赶紧让人改。”白宗政嘱咐闺女一番，便让白梦瑾回去休息了。
  白梦瑾应了声是，同父兄告辞后离开书房。
  等白梦瑾离开，白宗政又嘱咐了儿子一番，让白六郎多留意医官院那边的情形，如果白梦瑾有什么事，及时知会他。
  白梦瑾回到芸香阁，那边林氏妯娌早就带着一干丫头婆子等着了，几个女使手中都捧着锦盒，里头或是衣裳或是首饰，排成了一大溜。
  “七妹，快来看看这些衣裳首饰，要是哪里不适合赶紧改。”
  林氏几个一见白梦瑾进门，立刻就把她围住了，也不管那些，七手八脚的就开始帮着白梦瑾换衣服、梳头，非得给她好好打扮一番不可。
  “七妹肤色白，真是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能衬的起来，我有点儿后悔，应该给你做几件颜色艳丽的衣裳，肯定能压得住。”
  林氏看着眼前装扮好，明艳无双的小姑子，颇有些遗憾的说道。
  她之前见着白梦瑾穿着素淡，所以选布料的时候也都选了些清浅偏冷色调。
  白梦瑾长相属于冷艳中带着英气的那种，很大气，个子高挑肤色又很白，其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能衬的起来。
  清浅冷淡的色会显得冷傲卓然、清雅脱俗，如果换成艳丽的颜色也会很好看，雍容大气有威仪那种，特别能镇的住。
  “大嫂，我养父养母过世还不到一年，他们毕竟养我这些年，我不能为他们结庐茹素守孝三年，也只能略尽些心意了。”白梦瑾叹道。
  林氏妯娌三个愣了下，“对，对，是该这样，倒是我们疏忽了，往后多注意。”
  生恩不及养恩重，人家毕竟是救了白梦瑾一条命，又养育了十二年，相比之下，白家才养了五年，自然是养育之恩重了。
  白梦瑾这般作为，也是理所应当。
  锦绣坊不愧是京城出了名的绣庄，这手艺绝对不在话下，白梦瑾试了几套衣裳，都很合身非常漂亮。
  后面也就懒得试了，直接让白薇她们收起来。
  “大嫂，有件事要跟你商议一下，这芸香阁的人我用着不太顺手，想从外面另外找一些人进来，还得麻烦大嫂安排一下。”
  白梦瑾想起这件事来，正好借机会跟林氏商议。
  芸香阁目前就只有白薇白芷是她的心腹，其余那些都是从各处调过来的，怎么说呢，伺候的倒是也不差，但毕竟不是心腹，说不上忠心。
  而白梦瑾身上诸多秘密，一时半刻还不想全都暴露于人前，所以最好就是把芸香阁里的人都换了。
  “这还有什么？原本我就说过，你这芸香阁里伺候的人不够，那几个也就是暂时伺候着，有合适的再往里添人。
  那这样，改天我叫牙行带着人来，你自己挑选，哪个合心意就留下来，多挑几个人，好生伺候着。”
  林氏自然是无所不应的，堂堂国公府还养不起几个下人不成么？
  “那就多谢大嫂了。”只要这边放出风去要用人，封三那边就有办法把人送过来，这些白梦瑾倒是不操心。
  “成，那就这样吧，时候不早，小七妹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几个一起陪着你回安远侯府去。”
  林氏几个一看时候也不早了，忙起身告辞，一同离开了芸香阁，各自回去休息。
  白梦瑾送走了嫂子们，看看时间还早，又去书房看了一阵子书，还写了点东西，这才去梳洗了休息。
  结果她刚躺下，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钻进了她被窝里。
  “小白，你进城了，怎么找到我的？”白梦瑾忙坐起来，抓起那小家伙惊奇的问道。
  小白狐被白梦瑾抓着可能是不舒服，就一个劲儿的扭啊扭，白梦瑾赶忙放下它。
  “我不是让你在庄子上养伤，养好了就走么？怎么还跑到城里来找我了？”



第六十七章 来蹭饭

  小白是白梦瑾给那小白狐起的名字。
  因为小白是一只极其罕见的雪狐，白梦瑾担心它跟着进城被人发现了会有危险。
  再者小白毕竟是野生动物，外面的山林才是它的家，住城里肯定不习惯。
  所以回城时白梦瑾就把小白托付给了秦嬷嬷，让她帮忙照看一阵子，等小白的伤全好了就放它离开。
  哪成想啊，白梦瑾这才回府吃了顿饭的工夫，小白就出现了。
  而且，这小家伙还歪着小脑袋，一脸得意的瞅着白梦瑾。
  真的不是错觉，白梦瑾真觉得这小白狐脸上有表情，很傲娇很得意的那种，好像在跟白梦瑾邀功，等着白梦瑾夸奖一样。
  “给你得意的，你肯定是藏在什么东西里头，跟着我一起上了马车是不是？
  你就不怕别人见到你，把你抓回去？你这张皮毛可是很值钱的，让人抓到你就惨了。”
  白梦瑾伸出食指，轻点小白的额头，忍不住训了它两句。
  可惜，小白狐丝毫不在乎，反倒是伸出舌头去舔白梦瑾的手，白梦瑾还能有什么脾气？
  得，啥也别说了，留下来养着吧，要是小白不适应，再送回林子里去。
  “你睡榻上去吧，晚间我睡觉不老实，万一压到你就不好了。”
  白梦瑾抱着小白，把它送到榻上，那榻上铺着褥子呢，再说夏天也不冷，小白睡着一点没问题。
  白梦瑾习武，警觉性特别高，晚间睡觉也是一样，会不自觉的就处理掉身旁的东西。
  她真是担心，万一小白睡在她身边，估计一脚踹地上去都是轻的，闹不好抓过来就给掐死了。
  她可不敢让小白跟她一起睡，还是送到榻上吧，安心点儿。
  小白倒是不在乎睡在哪里，只要能跟着白梦瑾就好了，于是乖乖地趴在榻上，很快就睡着了。
  白梦瑾瞅了眼小白，见它没什么不妥当，笑了笑重新回床上躺着，没多会儿便也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早晨，白薇白芷她们伺候白梦瑾梳洗的时候，看见了榻上趴着还睡得很香的小白，都挺吃惊。
  “七娘子不是说把小白留在庄子上么？它怎么跟过来了？”白芷惊奇的问道。
  “估计是藏在哪里，跟着一起回来的，咱们都没注意。得了，既然已经跟了来，就留下养着吧。
  你记得弄些它爱吃的东西喂它，尽量别让旁人瞧见或是接近，免得有人害它。”白梦瑾嘱咐白芷，将小白托付给她照看了。
  “七娘子放心，奴婢一定照看好小白。”白芷点头答应，转身出去，安排早饭，顺便给小白也预备点儿吃的。
  白梦瑾收拾利落，去练武场跟林氏等人一起打了会儿拳，又跟着林氏学了套刀法，一板一眼学的还挺像，反正就当是舒展筋骨了。
  林氏几个都夸白梦瑾学的快，白梦瑾也不说什么，很认真的练习。
  晨练结束后，就应该回芸香阁用早饭，谁知白思继那几个娃也不知道怎么听白六郎说起，芸香阁这边的早饭花样儿多好吃，几个娃练武之后非吵着要去芸香阁跟姑姑一起吃饭。
  林氏妯娌怎么劝都不听，没办法，白梦瑾就领着一串小萝卜头回芸香阁了。
  “白芷，早饭预备的多么？这几个都馋你的手艺，非得要来蹭饭吃。”白梦瑾见了白芷忙问道。
  “应该差不多够吃吧？原本以为还要送给六郎君呢，所以奴婢倒是多准备了一些。
  无妨，七娘子先带着小郎君们吃着，奴婢这就再去做一些。”白芷笑笑，转身又去小厨房了。
  桌子上摆了林林总总好多花样的早饭，孩子们一看就乐坏了，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去洗了手坐下，眼巴巴等着开饭。
  白梦瑾一看也觉得有意思，忙让白薇她们伺候着用饭。
  好在白家的孩子都从小独立，早早就练着自己吃饭了，就连最小的思曜都能稳稳当当的吃饭，都很省心，白薇几个在旁边看着就行，不需要动手喂饭。
  六个男娃，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看着都好像不大，饭量却都不小。
  尤其是早晨起来运动了一番，这会儿胃口大开，再加上白梦瑾这边的饭菜确实做的好吃，孩子们吃的那叫一个高兴。
  桌上摆着那么多种类的吃食，一刻多钟之后，也不剩什么了。
  “小姑姑，好像还没吃饱。”思继、思鸿两个岁数大些饭量也大，摸着肚子看向白梦瑾，感觉好像还有点儿没饱啊。
  白梦瑾吃惊的看着几个孩子，天爷，她是真没想到几个娃这么能吃。
  这一个个才多大啊，要是等到他们十二三岁往后，一顿饭是不是要吃进去一头牛？哎呦喂，养不起的节奏啊。
  “白薇，你去小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都拿上来吧。”总得让孩子们都吃饱饭吧？
  白薇刚要出去，那边白芷正好端着些吃的又进来了。
  “七娘子，时间有些赶，来不及再做别的了，还有两盘煎饺，奴婢又摊了些鸡蛋饼，可以卷着熏肉、煎蛋、菜蔬吃。”一边说一边将食物放到了桌子上。
  煎饺做的比普通水饺大一些，底面煎的金黄，焦香中似乎混着鸡汤的香气，反正闻起来味道特别棒，让人食指大动。
  鸡蛋和面摊饼，又圆又薄的饼皮里抹上酱，卷上些熏肉、煎蛋、葱花、香菜等，看上去也十分美味。
  于是孩子们这个说是要吃饼，那个要吃煎饺，一阵闹腾之后，煎饺只剩三个，饼皮也只剩两张了。
  而那群臭小子们总算吃饱，一个个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的笑。
  “小姑姑，你这边的女使厨艺真好，明天早晨我们还过来吃饭。”四岁的思瀚心思简单，也不管那些，径自说道。
  “嗯，嗯，对，我们明天还来。”三岁的思绍、思曜也跟着点头。
  那三个大点儿的没说话，不过眼中也透露着同样的讯息，眼巴巴的瞅着白梦瑾。
  白梦瑾一时无语，抬头看了眼白芷，“你能忙得过来么？”
  白芷平日里做的也不少，白梦瑾一个人吃不上，会送去给白六郎一些，剩下的正好白薇白芷等人就吃了。
  今天早晨的饭菜，白六郎没捞着，白梦瑾也就是勉强吃饱，就别提白薇白芷了，估计等会儿她们得另外做饭。白梦瑾担心白芷一个人早晨忙不过来。
  “七娘子，不妨事的，奴婢忙得过来，再说过几日不是就选人进来了么？”白芷笑道。



第六十八章 侄儿们和小白

  几个孩子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以后每天早晨都可以过来吃饭，全都高兴极了。
  孩子们吃完了饭也不肯走，非得在白梦瑾这里玩一阵子。
  侄儿们亲近姑姑乃是天性，白梦瑾也很喜欢这几个天真活泼的小侄儿们，于是就让孩子们留下来玩一会儿。
  估计是孩子们的欢笑声太大，把屋里睡觉的小白吵起来了，也可能是小家伙醒了要出去解决一下。
  结果，就被那几个小子见到了毛茸茸十分可爱的小白。
  “哇，小姑姑，你这里什么时候养了一只白色的狗狗啊？长的真好看。”思瀚一眼就看见了小白，冲过去就要抱它。
  “思瀚，别去，那是狐狸不是狗，野生的很厉害。”白梦瑾一看不得了，立刻闪身上前，抱起来小白。
  “它是我在庄子上遇见的，被人射箭伤了后腿，你看，这伤还没好呢。你们可不能动它啊，这家伙凶的很，当心它咬你们。”
  野生的狐狸，谁知道身上会不会带着什么病菌？孩子们岁数小免疫力低，一旦被咬了出问题怎么办？白梦瑾可不敢大意。
  几个孩子这时候都瞧见了白梦瑾怀里的小白，全都围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小白。
  “小姑姑，你说它是狐狸，怎么看着像狗狗呢？长的真好看啊，好像很乖的样子。”
  孩子们都满眼渴望的看着小白还有白梦瑾，巴不得能伸手摸一摸小白。
  白梦瑾只能假装看不到他们渴望的眼神。
  小白是野生的狐狸，不是宠物，绝对不可以由着孩子们胡乱摸。
  “真不行，它就是看着乖，实际上凶的很，不信你们问问白薇、白芷，她俩差点儿被小白咬了。
  你们要是喜欢这样的小动物，姑姑在楚州庄子上倒是养了几只很可爱的狗狗，也是白色的，长不太大。
  过一阵子估计就能送过来，到时候姑姑把狗狗给你们养着好么？”
  孩子们被拒绝后可怜巴巴的，白梦瑾又不忍心了，只能另外想办法补偿他们。
  系统里可以用积分换各种东西，宠物也是可以的。
  白梦瑾想着，不行就换一只小博美吧，跟小白长的有点儿像，对孩子们来说区别不大，反正有个喜欢的宠物就行了。
  果然，孩子们一听有狗狗可以养，顿时就高兴起来，“哇，太棒了，谢谢姑姑。”几个娃七嘴八舌的呼喊道。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动静了，来姑姑这边吃个饭也这么吵啊？”林氏妯娌三个笑呵呵的从外面进来，瞅着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嗔怪道。
  “你们六个凑一起啊，能把房盖儿抬起来，也亏得你们姑姑性子好，由着你们闹腾，换旁人早就把你们撵回去了。”
  “阿娘，小姑姑这边的早饭可好吃了，我吃了好多，你看，我肚子都圆了。还有啊，小姑姑允许我们每天都来吃早饭呢。”
  白思瀚性情活泼，爱说话，正好也是最爱说的年纪，一见到母亲赵氏，就开始唠叨了。
  “还有还有，小姑姑养了一只狐狸，白色的可好看了。
  小姑姑不让我们摸，说是以后给我们弄只白色的狗狗养着。”小家伙嘴快，什么都跟母亲说。
  林氏等人一听狐狸，都有些惊讶，往白梦瑾那边一看，可不是么？白梦瑾怀里抱着只白色的动物呢，毛茸茸的看上去却是满招人喜欢。
  “小七妹，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白狐啊？”林氏也有些好奇。
  “大嫂，这是前两天去庄子上遇见的。
  六哥带我们进山打猎，在草丛里发现了小白，后腿受伤了，我就给捡回来包扎养伤口。
  原本是把它留在庄子上养伤的，谁晓得它偷偷跟着回来了。”白梦瑾微笑着解释了下。
  “我不敢让侄儿们碰小白，答应了给他们养两只狗狗。”
  林氏几个闻言点点头，“你姑姑说的没错儿，那是狐狸不是咱们家里养的狗，这个是会咬人的，不能胡闹。”
  野生的动物，哪怕是看着再乖，也得当心。
  “走吧，回去换衣服，等会儿咱们一起陪着姑姑回孟府去，你们不是总惦记着去找表兄妹们么？”
  林氏笑呵呵的扯着小儿子，哄着他离开，今天还有正经事要做呢，不能由着他们在芸香阁胡闹。
  姑姑和母亲都不然碰小狐狸，孩子们也就明白了，这个可能有危险，于是一个个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母亲离开，各自回去洗漱换衣服。
  送走了嫂子和小侄儿们，白梦瑾也回去重新梳妆换衣服。
  白薇手巧，给白梦瑾梳了流苏髻，发顶插上珠钗，发根处缀以丝带。
  那丝带上缝着豆粒大的珍珠和宝石，两端还有流苏，垂坠而下，行走间流苏微微摇动，平添几许婉约灵动，中和了白梦瑾眉宇间的冷硬，多了些柔婉之意。
  月白渐变湖蓝的绉纱齐腰襦裙，配着雪青色暗纹的宽袖褙子，虽然还是一贯的冷色调，却因为衣领、衣襟、袖口上的精美刺绣。
  添了些华丽精致，显得没那么素淡，更是衬得白梦瑾肌肤雪白如玉。
  以前白梦瑾在楚州，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各地方跑，所以多数都打扮的特别利落。
  一头长发就是很简单的束起来，衣服也是怎么利落怎么穿，有时候就直接扮成男子，英气爽利是不假，却少了女儿家的柔美温婉。
  今日这般妆扮下，原本就美丽出众的白梦瑾，比平日里又多了几分明艳之色，很是动人。
  “七娘子如今已经回了京城，是国公府的千金嫡女，往后都应该做这般打扮才好。”
  白薇给白梦瑾梳妆完毕，看着铜镜里美丽出众的主子，白薇满意的笑了起来，还不忘劝白梦瑾。
  “你想的美吧，明天我就要去医官院任职了，你觉得我打扮成这样去合适么？治病救人的时候这么拖拖拉拉的能方便么？”
  白梦瑾摇头笑笑，她也不是不爱美，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
  但她不是那些成日无所事事的闺阁千金，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盛装打扮根本不适合她。
  白薇一听，有些泄气，是啊，七娘子可是有官职在身呢，从七品医馆的官服是绿色的。
  唉，那颜色可真是不怎么好看，简直是可惜了她们七娘子神仙般的容貌。



第六十九章 安远侯府

  安远侯孟次山的曾祖父当年辅佐高宗皇帝有大功，被封安远侯，还曾经做过宰相。
  原本到孟次山的时候，应该是降等袭爵，安远伯。因孟次山认了孟皇后为亲妹的缘故，这安远侯的爵位便承袭了下来。
  孟次山为人谦逊低调，又因为孟皇后的缘故避嫌，这些年在朝中不任实职，只领了个节度使的虚衔，免得皇帝猜忌，朝臣排挤。
  而孟次山的两个弟弟，孟固山和孟岐山，则都是外放做官，一个是福州观察使兼知州，一个是判成都府事。
  孟氏三兄弟两人外放，一人在京也十分低调，从不因是孟皇后兄长便仗势欺人，故而孟家在朝中名声极好。
  安远侯府在太平坊内，离着永国公府所在的保民坊，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太近，走路估计得两刻钟。
  林氏等人都要陪着白梦瑾一起去安远侯府，自然不可能步行。
  一大早国公府就预备好了马车，待众人收拾妥当，白六郎与白思继骑马，其他人乘车，带着仆从直奔安远侯府。
  孟府这边早就得知了消息，一大早，孟府上下就开始准备。
  白六郎等人出门时，先打发了人快马报信，安远侯府得知消息，便让府里小辈儿的都出门相迎。
  远远见到一队马车行来，孟府众人忙下了台阶等候。不多时马车来到近前停下，白六郎与白思继下马，后头林氏等人也都各自下车。
  安远侯世子夫人，也就是孟家大郎孟彦昌的媳妇岳氏带头，领着一众弟妹们上前来。
  “可算是把人给盼来了，父亲母亲这些日子时时念叨呢。你们几个也是，都好久没回来坐坐了。”
  这话是冲着林氏几个人说的，两家是亲戚，林氏妯娌与孟府的儿媳妇们都相熟，处的也很好，见面自然没什么拘束。
  “呦，这就是我那没见过面的表妹吧？果真是神仙品貌，让人见之难忘。”
  也不等林氏她们回话，岳氏一扭头就看见了白梦瑾。
  初见那一刻，倒是被白梦瑾的容貌给惊艳了一下子，随即回过神来，忙含笑上前握住了白梦瑾的手。
  “果真是白家的千金，这一身的气势风骨，像极了姑父和几位表弟。”
  白梦瑾不喜与人太过亲近，只是对方如此热情，她也不好将手抽回来。还没等她开口，那边林氏先说话了。“小七，这是大表嫂，安远侯府世子夫人，也是将门后代，性情爽利泼辣，你别被她吓着了。”
  “小七见过大表嫂，嫂嫂安。”白梦瑾微笑着点头，屈膝福一礼。
  “一家子骨肉亲人，不必如此多礼，来，跟我一起进府。父亲母亲一早就等着呢。”
  岳氏二话不说，再次扯住了白梦瑾的手，与众人一起拥簇着白家一行人从正门进府。
  安远侯府与永国公府都差不多，相对于临安城里其他宅院来说不算小，但实际上并不像影视作品里描写的那么宏大。
  其主要原因一个是临安城本身就比较小，另一个就是临安城人口特别多，居住环境比较拥挤。
  高宗时，升杭州为临安府，作为行在所。
  临安，取临时安置之意，朝廷一直希望恢复北方祖先基业，所以这临安城始终没有大规模的扩建，基本上维持了州城的原貌。
  原本一个州城升做国都，又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人口已到百万之数，可想而知城中寸土寸金，有一处属于自家的宅院是多么难得了。
  府邸没那么大，进门也不需要换什么骡车、软轿之类，步行很快便到了前院正厅外。
  院子里的丫头仆妇一见人进来，有人向里禀报，其他人忙行礼。
  “表妹，快进来。”岳氏笑盈盈扯着白梦瑾的手，快步进了正厅，其他人也跟着一同进门。
  正厅内，安远侯孟次山、安远侯夫人柳氏，孟岐山的妻子安氏正坐在那焦急的等着呢。
  尤其是安氏，她前日才带着儿女们从蜀中赶回来，一听说外甥女找到了，当时就坐不住想要去白府看看，好歹被劝住了。
  昨晚上孟次山回来说今日可能外甥女会过来，安氏一早就带着儿女们在正厅等着了。
  此时见到侄媳妇岳氏扯着一身量高挑、容貌极其肖似小姑孟婉君的女子，安氏这眼泪就忍不住往下落。
  “小七，果真是小七，我的儿，舅母总算见到你了，若你舅舅接到消息，还不知怎么高兴呢。”
  安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上前两步就把白梦瑾给搂在了怀里，抱着白梦瑾哭起来。
  安氏与白梦瑾的母亲孟婉君年龄相仿，幼时便在一处读书玩耍，长大了更是嫁到孟家做了媳妇。
  姑嫂感情特别好，安氏对这个小外甥女也是格外疼爱。
  当年得知小外甥女出事，安氏哭的死去活来，好几年了还一提就哭呢。
  如今见到小外甥女好好儿的站在眼前，那种激动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白梦瑾来之前，已经听白六郎说过了三位舅舅家的情况，也知道三舅母和母亲孟婉君的交情深厚，此刻见安氏这般，不由得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舅母，小七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舅母切莫再伤心难过，否则便是小七的罪过了。”
  白梦瑾冷归冷，可是面对这些真心实意对待她的亲人，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对，对，小七说的没错儿，你我都这个岁数了，不好过于悲伤，再者还有这么多孩子在跟前儿呢，别让孩子们笑话。”那边，柳氏也赶忙过来劝。
  安氏哭了一场，心里总算舒服些了，在众人的劝说下，擦干了泪水重新坐下。
  白梦瑾给安远侯夫妇行礼之后，被柳氏扯过去，挨着她身边坐下。
  “小七啊，你是第一次来家里，不用拘谨，这就跟自家是一样的。
  这都是自家人，你大表嫂岳氏、三表嫂秦氏、七表嫂曹氏，这是你十二姐姐明珞。
  那是你九表哥彦璋，你十一姐明琬，十五妹明璇。”柳氏扯着白梦瑾的手，给她介绍屋里小一辈的众人。
  “大郎、三郎、七郎、十二娘，这几个都是我生的，还有八娘出嫁了今日没来得及去接。
  九郎、十一娘、十五娘是你三舅舅家的孩子，这次跟着你三舅母一同回京。
  一则是九郎要参加秋天的省试，二则是冬日里十一娘要出嫁，夫婿正是户部侍郎家的小郎君。
  所以你三舅母才带着他们几个，千里迢迢的从蜀中赶回来。”



第七十章 孟九郎

  孟氏一族人丁兴旺，老侯爷有三子一女，长子孟次山，娶妻柳氏，生三子两女。
  次子孟固山，娶妻王氏，王氏生了两个儿子后伤了身体不能再生育，于是主动给丈夫安排了两个妾室，妾室各自生了两个女儿。
  三子孟岐山，娶妻安氏，安氏生了两子三女，夫妻和睦没有妾室。
  孟家小辈里男女共十六人，不分男女只按年龄排行，所以才有十一娘、十五娘这样的称呼。
  孟岐山的两个儿子，长子孟彦成二十九岁早已经结婚生子，目前跟在孟岐山身边做事。
  次子孟彦璋从小就聪慧过人，是闻名天下的神童，九岁时四书五经就能倒背如流，出口成章。
  孟岐山夫妇最担心就是儿子年幼，不懂人情世故，太早进入仕途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这些年一直压着不许孟彦璋参加科考，而是让他跟在孟岐山身边当差办事，磨练人情世故。
  孟彦璋今年二十三岁了，出门游学两年，正好明年春天有大考，他打算下场试一试。
  所以孟岐山便让夫人安氏带着儿女们回京，正好冬日里也把闺女明琬的婚事办了。
  白梦瑾在舅母的介绍下，与表嫂、表妹互相见了礼，最后才向表兄孟彦璋福了一礼，“小七见过九表哥。”
  这位表兄，白梦瑾也听说过，据闻是继苏仙后难得一见的大才，文章锦绣，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坊间流传着不少他做的词，白梦瑾听着也觉得确实挺好。
  今日见面，发现这位表兄不但文采出众，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与一般读书人不同，这位身上可没多少书卷气，眉眼间反倒是透着些恣意狂狷，一看就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
  相比之下，宋昱宬那家伙温文儒雅的倒是更像个读书人了。
  当然，那家伙肯定是装的，只是装的很像，将所有人都骗过去了而已。
  “表妹免礼，免礼。”
  一向以才情自居、风流倜傥的孟九郎，此刻见了风骨峻峭傲然无双的白家表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满脑子的诗书才情全都没了。
  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微微红着脸点头。
  众人互相见礼之后又都坐下，柳氏扯着白梦瑾的手又是一阵嘘寒问暖，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白梦瑾要去医官院的事情上。
  众人昨日傍晚就得知了消息，一个个也都是好奇的不得了，今天见了白梦瑾，那还能不仔细打听一番？
  白梦瑾也没瞒着，就把对白宗政说的那一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小七只有这点微末伎俩，也没想过要凭借医术做什么官，一切都是意外，也是官家的恩典。”
  白梦瑾说话时语气平静，漆黑的眸子也是平静温和，丝毫不像旁人想的那样，一朝得志便得意洋洋不可一世。
  孟次山坐在旁边，见外甥女从容沉静、仪态端方，不由得连连点头。
  好，不愧是妹妹所生，也不愧是白家的女儿，这一身气度果然不凡。
  别说是寻常人家十七八岁的女儿，就是府里这几个女孩子，也是望尘莫及啊。
  也别说是家里的女孩了，就连二十几岁的九郎，也没有这一份沉静从容。
  九郎这孩子啊，才情文章都是上佳，只可惜这性子有些飞扬跳脱。
  少年人嘛，风流洒脱恃才傲物也是常情，可若是步入仕途，这等性子就极其不适合了，很容易得罪人受人排挤。
  若是能有个像小七这样处事沉稳性情平和的媳妇管着，说不定九郎往后倒是能收敛些。
  孟次山的目光在外甥女和侄儿之间来回打量，自然留意到了孟九郎面上微红、目光不时往白梦瑾那边飘的情形。
  孟次山不由得偷笑，他家这个侄儿啊，一向是才华过人眼高于顶，从未将任何女子放在眼中，不想今日一见小七，竟是这般模样，也是好笑。
  嗯，说不定真可以跟妹婿商议一番，孟、白两家门当户对，又是亲戚，若是这两个孩子能结亲，可不是亲上加亲么？多好的事情？
  白梦瑾自然不晓得亲舅舅心里在想什么，她这会儿正跟两位表姐妹说话呢。
  孟家以诗礼传家，女孩子也都是要读书的，孟十二娘与十一娘、十五娘都是自幼读书，知书达理举止文雅。
  最近临安城里闹的沸沸扬扬，都是有关白梦瑾的传言，孟家几个女孩对白梦瑾都好奇的很，今日见面又心生好感，这会儿当然是主动凑过来找白梦瑾说话。
  白梦瑾前一世从小就被重点培养，她智商奇高，也与同龄人玩不到一起去，所以没什么闺蜜姐妹。
  这一世在师父师母身边长大，从小就要学很多东西，还要做很多发明，也没时间去交什么朋友，只是与白薇白芷等人一起长大有些感情。
  可白梦瑾身份特殊，白薇白芷她们把白梦瑾当主子，身份不对等，就没法做到寻常闺蜜那般亲近。
  白梦瑾与孟家女孩是表姐妹的关系，孟家门风清正，教出的女孩个个都谈吐不俗。
  人家既然是主动找白梦瑾聊天，她也不好总冷着脸不理，这一来二去的，还就越聊越投机，倒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了。
  “要我说外头瞎传的那些人真是该打，表妹谈吐文雅学识丰富，一听就知道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哪里就像他们说的那般浅薄了？真真是可恶。”
  孟十二娘孟明珞提起外间流言，很是气愤的说道。
  白梦瑾淡淡一笑，“嘴长在他们身上，也不能挨个儿都给缝起来，那就由着他们说去吧。
  何必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生气，气坏了也没人心疼，自己还要遭罪。”
  两世为人，白梦瑾早就看开了，这世间从来都不缺那种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议论旁人的人。
  他们只是爱呈一时的口舌之快，从来不去想他们的话会对旁人是多么大的伤害。
  这些人，你越是跟他们较真儿辩解，他们就越是有话要说，所以选择漠视，用实力打脸才是最好的方式。
  跟那些人争一时口舌之快太掉价儿也太没意思，她比较喜欢的是实力碾压。
  “还是七表姐通透，想的明白，我等应该想七表姐多学习。”
  十五娘孟明璇一脸崇拜的看着白梦瑾。“七表姐，我也想学医，你能收我为徒么？”



第七十一章 出门逛街

  “学医不容易，很枯燥，尤其像我所学外科手术，不仅仅是枯燥吃苦，还需要很大的胆子。
  要解剖尸体，要不停的训练开刀手术、缝合，个中滋味只有学过的人知道。
  表妹是闺阁千金，若真是有心，学一些医理、药性也就够了，其他的没必要。”白梦瑾看了眼娇弱柔美的孟十五娘，微微叹口气。
  孟十五娘是典型的江南美人，身材娇小，眉目间尽是江南女子温柔如水。
  一听白梦瑾说，学习外科医术还要解剖尸体，顿时吓的脸色发白。
  “天，学医竟然还要解剖尸体？这不好吧？太吓人了。”
  死者为大是一贯的思想，不管活着的时候犯了多少错儿，人死如灯灭，极少有人死了还祸害人家尸体的。
  所以在听白梦瑾说还要解剖尸体的时候，几个女孩脸色都有点儿不太好。当然，最主要还是吓的。
  “医学是治病救人的本事，寻常手艺想要学精尚且不易，更何况是救人性命？”
  白梦瑾摇摇头，所以说闺阁千金还是不用想了，她们根本就吃不得那些苦的。
  “表妹若是有心，我可以教你简单的药理药性，或者调香料这些，对将来也有好处。”懂一些药性，日常生活中极有帮助。
  “表妹竟然还会调香么？太厉害了，那以后若表妹得闲了，我等一定去府上叨扰，跟表妹学一些本事。”
  十二娘几个一听这话，都高兴起来，女孩子平日里也没多少事，读书不为了考科举只是明理而已，没必要一头扎进去成日苦读。
  高门大户的闺秀，针织女红、茶饭手艺也不必多么出色，最多就是跟着母亲学一些看账管家，平日里闲得很。
  若是能学些调香的手艺，给自己制些香饼、香丸之类的用，也是一项乐趣。
  “哎呀，提起制香，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听说天香馆里这几天又出新的货品了呢。
  也不知道这天香馆从哪里聘的调香师傅，调制出来的各色胭脂水粉都那么特别。
  每次一出新品，那天香阁外头就围的水泄不通，有时候排队都未必等得到，真是气人。”
  提起调香来，孟十二娘就想起了天香馆的香露来，于是转变了话题。
  “雪花膏、润肤露、蜜粉、粉饼、口脂、眉黛、胭脂，都是前所未见的新样子，而且还特别好用。
  那雪花膏我抹了就觉得脸上特别舒服，早起先抹了雪花膏再抹蜜粉、扑粉饼，这妆特别服帖还不容易花，而且肤色也特别自然。
  比咱们以前用的粉简直好千百倍呢，真是太好用了。”十二娘越说越开心，话题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女孩子嘛，有几个不爱美的？这些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闲来无事，不就是比着美么？
  天香馆所出的各色护肤品、化妆品，比寻常水粉铺子卖的东西好太多。
  虽然价钱也极其昂贵，可对于这些贵女千金来说又算什么？如今这临安城里，谁不以用天香馆的胭脂水粉为荣啊？
  要是哪家贵女用不上新出的产品，会被人笑死的。
  “十二姐，天香馆的东西真的那么好？”
  十一娘和十五娘刚从蜀中回来，那边山高水远的，哪里听过什么天香馆啊？此刻一听十二娘所言，俱都心动不已。
  “是啊，特别好，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一些过去，你们试一试就知道了，真的很好用。
  就是可惜，我手里的也不多了，天香馆的东西太难买，上次我身边的女使去排了好几天队，才抢到的，这次又不知道要排多久了。”
  十二娘叹气不已，想一想就难受。
  “十二姐，要不然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我跟姐姐回到京城还没能出去转转呢。
  正好今日七表姐也在，咱们几个一起去天香馆瞧瞧，能不能买到的再说，我们姐妹俩去长长见识也好啊。”
  十五娘岁数小些，天真烂漫，此刻被十二娘说的特别心动，就有些坐不住了。
  十二娘也有些心动，于是就看白梦瑾，“七表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左右时候还早呢，咱们出去逛一逛再回来也使得。”
  白梦瑾第一次回舅父家里，安远侯府肯定要设宴款待，正宴定在了下午，那时候在衙门办差的都能回来。
  当然，中午也有小宴，多是点心小食，谁饿了吃一些，毕竟这年月的人都习惯了两顿饭，中午不吃正餐。
  此刻时候还早，都这么枯坐着也没意思，倒不如出去走走。
  白梦瑾对这些其实没多大兴趣，那天香馆所有东西都是出自她的手，想要多少只要跟封三说一声，直接就送来了。她还跑去逛街做什么？
  不过看着表姐妹们都一脸希冀的模样，白梦瑾还真是不好开口拒绝。
  “一切听表姐吩咐，表姐若想出门，小七陪着便是了。”白梦瑾微微点头笑道。
  十二娘、十五娘一听高兴起来，立即扭头去与各自母亲商议。
  柳氏和安氏一听女儿们想要去逛街，便都笑了。“罢了，这府里沉闷，你们小姐妹出去走走转转也不错。
  记得啊，不要贪玩，未时末一定要回来，今日府里设了宴席，没请外人，一家子骨肉团聚。
  那时候你姑父也快下衙了，正好一同过来。”柳氏笑着叮嘱道。
  “一群姑娘家出门不太安全，不若让六郎和九郎也陪着一同去吧，也好护着小七她们。”
  那边，安远侯孟次山开口了，他刚才还想着要怎么撮合侄儿与外甥女呢，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哪能错过？
  孟九郎微微愣了一下，他堂堂七尺男儿要去陪着妹妹们逛什么胭脂水粉铺子？这好么？
  拒绝的话想要出口，目光却落在了那边沉静如水的白梦瑾身上。
  孟九郎心头一动，忙点头，“伯父放心，我和六郎一定照顾好几位妹妹。”
  白六郎自然是无所谓的，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小七妹，别管小七妹去哪里，他都跟着绝无二话。
  今天不过是多了几位妹妹，又能如何？跟着就是了。
  “舅父放心，有六郎在，没人敢欺负表妹们。”六郎二十岁了，孟家这几个女孩都得喊他表哥。
  “多谢九哥、六表哥。”十二娘几个都高兴不已，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兴高采烈的就结伴往外走。
  一众仆从忙跟上，外头备了车，几个女孩上车，直奔大瓦子附近的天香馆。



第七十二章 白秀瑜

  临安城南北长东西窄，有点儿呈葫芦状，一条御街与两条河并行，贯穿南北。御街两侧商铺林立，繁华热闹。
  从太平坊出来，沿着御街向北，经过保佑坊、教睦坊等地，便到了临安城最大的瓦子。
  天香馆就在这大瓦子附近，临街的五间铺面，上下两层，楼下是店面，一般用来招待普通客人，楼上和后院则是给贵客提供升级服务的地方。
  比如楼上有专门的美容娘子，给人做全套的美容护理、美发、按摩等贵宾级服务。
  后院也很宽敞，还有专门的人带着一群贵妇们跳健身操、做瑜伽、有氧运动等等。
  天香馆出售的商品原本就十分稀罕又格外好用，吸引了无数贵妇人争先恐后购买。
  再加上这一系列的升级服务，那真是京城有大半的贵妇都被吸引了过来，二楼和后院每天都人满为患。
  如果再遇上新品上架，那就更不用提了，天香馆外面排队的人就像长龙一样，热闹非凡。
  白梦瑾等人来到天香馆附近的时候，就见到天香馆门前排着好长的队伍，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好在门前有天香馆的伙计维持秩序，排队的也都是女子，倒是没发生什么拥挤踩踏的事件。
  “哎呀，果然又是人山人海的，这么多人排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啊？到时候估计新货都卖没了。”
  众人下了车一看眼前的情形，十二娘便在那儿叹气抱怨。“抢不上新货，下次小姐妹聚会，我会被她们笑话的。”
  京中贵女闲暇时总会弄出个名目来聚会，什么茶会、诗会、花会等等，名义上是沟通感情，实际上就是互相攀比。
  琴棋书画、衣裳首饰凡所种种，都能成为贵女们暗中比较的借口。
  而自从天香馆在临安城名声大噪之后，这些贵女们又多了一项攀比的项目。
  谁能买到天香馆最新出的商品，谁拥有的最多，俨然便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了。
  孟家几代侯爵，又是皇后娘家，自然财力雄厚，十二娘等人的月利银子不少，买天香馆的脂粉也不算什么负担。
  每次十二娘都会打发身边的女使过来排队，多少的也能抢一些回去。
  只是今日府里为了招待白梦瑾，十二娘没能打发人出来，此刻一看那么多人在排队，不由得有些沮丧。
  “小娘子莫急，您先与几位小娘子到旁边茶棚里喝茶歇凉，奴婢几个过去排队，说不定等会儿就能排上了。”
  十二娘身边的女使如梦赶忙开口安抚，十一娘、十五娘身边的女使一见，也都表示要过去排队。
  既然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十二娘只得点头，同意几个女使过去排队等着。
  “七表妹，咱们到那边等着吧，看这个样子，还得很长时间呢。”
  女使去排队，等着到她们的时候，十二娘等人再过去，亲自进门挑选。
  高门贵女自然不肯大热天去排队，大多数在排队的都是各家女使，孟十二娘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白梦瑾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不过是陪着表姐妹们来看热闹而已，故而她也没打发白薇等人去排队，只点点头跟着十二娘几个朝那边茶棚走去。
  这茶棚本就是天香馆所设，专门用来招待那些等着买东西的人。
  这周边倒是有酒楼茶肆，可毕竟离着有点儿远，看不到排队的情况。
  而且这边行人太多，各府的马车也不能久留，否则路就全都堵死了。
  “呦，这不是七堂姐么？你也来天香阁买胭脂水粉？”正往茶棚走，还没等走到呢，就听见前面茶棚里有人说话。
  “诸位姐妹，这位便是我大伯家那位走丢了十几年，刚刚找回来的七娘子，怎么样？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从乡下来的吧？”
  白梦瑾朝着茶棚里看去，然后就看见白秀瑜和一群女子坐在茶棚里，正用团扇捂着嘴偷笑呢。
  如今虽说对女子的要求多一些，却也不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临安城如此繁华，谁还能成日待在家中足不出户？
  尤其是天香馆出新品的时候，哪怕是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也是忍不住邀请三五好友，一同前来，不足为奇。
  “七堂姐，不如你也过来坐吧，正好我帮你解说一下天香馆的事情，免得你从楚州乡下来，什么都不懂，等会儿进去买东西再闹出笑话来。”
  白秀瑜盯着眼前这身材高挑修长、容颜绝色、冷傲中透着英气的女子，不由得咬紧了牙根，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溢了出来。
  老天爷实在太偏心了，为什么要这么偏爱白梦瑾？国公府嫡女、身份高贵，母亲留下了大笔的财产，又容貌出众。
  这些也就罢了，原本觉得她流落乡野肯定是个大字不识粗鄙无礼的野丫头，好歹心里还平衡些。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野丫头，竟一跃成为了翰林医官院里的七品医官。
  一介女流竟然做了官，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今日白秀瑜跟几个闺中好友相约出门，一见面大家就万分好奇的向她打听白七娘种种事情，言谈间颇多羡慕敬仰，简直快把白秀瑜嫉妒死了。
  要知道以前她才是大家争相讨好的人，大家都是围着她转的，可今天呢，话题就一直围绕着白七娘，简直太可恨了。
  白秀瑜心中嫉妒愤恨，见了白梦瑾自然没什么好话，也早就把父亲叮嘱的，要她与白梦瑾交好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刚一见面，便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怕是连更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白八娘，你怎么说话呢？不管怎么样，七娘也是你的姐姐。
  你们同为国公府的姑娘，应该互相帮扶才是，瞧你口口声声说七娘是乡下来的，分明就是瞧不起她。
  怎么？七娘回来抢了你的风头是不是？心里不高兴了是吧？
  哼，活该，谁叫你成天摆着国公府嫡女的臭架子瞧不起人来着？这回真正的国公府嫡女回来了，你啊，还是哪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不等白梦瑾和白六郎开口说什么呢，那边的孟十二娘倒是先开口了，爆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就说了一大堆，直把白秀瑜说的脸上青红交错，精彩极了。
  “孟十二，不许叫我白八娘。
  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我是堂堂国公府嫡女，自幼读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道比这乡下来的强多少倍，我用得着嫉妒她？”
  白秀瑜被十二娘说恼了，气的她脸色涨红，一双眼直剜白梦瑾和孟十二娘，恨不得这目光能化作刀子，在白梦瑾脸上割几下才满意。



第七十三章 史五娘

  “乡下来的野丫头而已，什么都不懂，就算让你买了天香馆的东西回去，你会用么？
  我好心想要教你有什么不对？”白秀瑜狠狠瞪了白梦瑾两眼，重重哼了声。
  “你……”十二娘气的不行。
  “表姐，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疯狗咬你一口，难道还能咬回去不成？”
  白梦瑾伸手扯住了怒不可遏想要冲过去跟白秀瑜理论的十二娘，轻声劝慰。
  “为了这种人不值当生气，你看我都不生气呢。”
  白梦瑾生性淡漠，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上心，前世今生经历了太多事情，白秀瑜这样的，她根本就不看在眼里，更是不值当生气。
  孟家几个姑娘犹自愤愤不平，在她们看来，白秀瑜的言行简直太恶毒了，一口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这不是要把白梦瑾踩到泥地里么？
  可白梦瑾毫不在乎，她们也不好替白梦瑾出头，简直快气死她们了。
  正生气呢，忽地见到一人影闪过，接着，砰的一声。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竟是白六郎出手，一巴掌将白秀瑜前面的桌子给拍碎了。
  “白秀瑜，我警告你，这次是桌子，下次你再胡说八道污蔑小七，我拍的就是你脑袋。”
  白六郎强压着怒火，扔下一句话转身回到白梦瑾身边。
  “小七你记得，不管是谁敢对你出言不逊，记得跟哥哥说，哥帮你收拾她。”
  白六郎只以为白梦瑾方才是忍气吞声不敢与白秀瑜计较，简直心疼的不行。
  白梦瑾哭笑不得，心道我亲哥哎，你这是干啥？堂堂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家堂妹为难，让人瞧见了不得笑话白府家教？
  “嗯，六哥，我知道了，你消消气，这点儿事情不值当。”白梦瑾能说什么？安慰哥哥比较重要啊。
  “某在蜀中多年，一直向往京城，还以为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个个儿都温柔贤惠呢，却不想今日一见实在是名不副实。
  堂堂大家千金，竟说话如此刻薄尖酸，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若不是亲眼所见，某还以为这是乡下的泼妇在骂街呢，领教了。”那边一直没说话的孟九郎也开口了。
  一张嘴便是明嘲暗讽，讥讽白秀瑜品行不佳，哪里称得上是大家闺秀，分明就是乡下泼妇。
  孟九郎与白六郎两人，一个用武力震慑，一个用口才打击，双管齐下。
  白秀瑜一个闺阁少女哪里是对手？又是惊吓又是气恼，简直委屈到了极点。
  “你，你们欺负人，我本来是一片好心，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般羞辱我。”白秀瑜气的眼泪直掉。
  “呦，这边好热闹啊，白八娘，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白秀瑜正哭呢，那边又过来一拨人，也都是二八风华的妙龄少女。
  说话的女子一身桃红衫裙，满头珠翠，容颜美丽，只是眉眼间带着些骄纵跋扈之意，损了几分美丽。
  白秀瑜一见来的那些人，脸色更难看了，忙拿了帕子擦脸，不肯让对方见到她狼狈委屈的模样。
  “这位就是史相府的千金，史五娘，史相最宠爱的一位小娘所生。
  虽然是庶女，因为她母亲受宠，在府里待遇甚至比嫡女六娘还好。
  嚣张跋扈，刁钻骄纵，名声并不算好，只是史相势大，她又仗着史相撑腰，没人敢惹她罢了。”孟十二娘低声给白梦瑾几个解说。
  “呦，这位就是临安城里近来传的沸沸扬扬，命格尊贵天生凤命的白七娘吧？长的也不怎么样嘛，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呢。”
  史五娘不过随口问一句白秀瑜，她的主要目标在白梦瑾身上。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村姑而已，就算是换上一身锦衣华服，也不过是沐猴而冠，上不得台面，有什么可值得夸耀的？
  真是搞不懂，就你这德行的，我那个好二哥怎么会看得上？还登门求娶？为了你这么个村姑，最后闹的自己成了傻子？”
  史五娘与史二郎虽是兄妹，却并非一母所生，高门大户里妻妾争斗互相倾轧的厉害，各自的孩子也不可能和气一团。
  史五娘最是看不起史二郎，觉得史二郎不学无术，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却偏偏占了个嫡子的名头，处处抢在前头。
  明明她小娘连着生了大哥、三哥、四哥，明明她大哥博学多才聪明能干，只因为不是嫡子，就处处矮人一截儿，被史二郎那蠢货压制。
  如今史二郎成了傻子，最高兴的莫过于史五娘了，从今往后，她的三个哥哥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她往后也更有依仗了。
  当然，瞧不起归瞧不起，再瞧不起也是史家内部的事情，对外来说，史二郎也是她哥哥。
  史家与白家不睦，接连几件事都是因白家而起，史五娘对白家人自然没什么好感。
  以前是看不惯白秀瑜，如今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刚刚从乡下回来，本应该低调处事，却偏偏闹的满城风雨的白七娘。
  “我倒是觉得白八娘有些话没说错，你一个乡下丫头也来买什么天香馆的胭脂水粉啊？你懂那些怎么用么？
  再说了，那些东西贵的很，一盒雪花膏怕是就够你在乡下吃一年了，给你用，你配么？”
  史五娘果然是史家人，说话这语气神态，跟史二郎当初还真是如出一辙。
  史五娘突然出现，又二话不说朝着白梦瑾就是一通贬损，直接把在场的众人都给闹的一愣。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史五娘以前不是跟白秀瑜不对付么？如今怎么又跟白秀瑜一个阵营了？女人都是这么善变的么？
  “这位小娘子，不知道你是哪位？我认识你么？
  你我素不相识，无缘无故一见面就这般羞辱，你是觉得我白七娘脾气好，很容易欺负么？”
  大街之上，当着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无端被羞辱一番，白梦瑾就算是性子再淡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啊。
  白梦瑾个子高性子冷，本就气势十足，此刻微微皱眉，凤眸中泛起寒意，无双的娇颜似乎都罩了层寒霜，那气势更是迫人。
  也没见她怎么动作，人却一下子就到了史五娘跟前，轻轻一抬素手，便扼住了史五娘的颈子。
  “在我面前敢口出狂言的人，估计坟头的草都二尺高了。就你？哼。”



第七十四章 白金卡

  史五娘被白梦瑾一下扼住了颈子，白梦瑾手上轻轻用力，史五娘便脸色紫红喘不过气来，几乎快被憋死。
  “我捏死你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知道么？惹我，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再说吧。”
  白梦瑾冷哼一声，松了手，史五娘跌坐在地，不停的咳嗽喘气，哪里还有方才那般嚣张跋扈的样子？
  “你们几个是死的啊？看着我被人欺负了也不帮忙？”
  好不容易喘匀了这口气，史五娘这才回头，恶狠狠的朝着身后那些女孩以及她带来的女使、仆妇们喊道。
  众人此时才回过神来，那些女孩子也都是各府的千金，自然不好上前，倒是史家跟着出来的这些仆妇们，见到史五娘被欺负了，忙冲了上来想要对白梦瑾动手。
  而这个时候，白薇一闪身上前，抬脚就踹飞了一个，接着一拳又打飞一个，那边白六郎也过来了，挡在白梦瑾身前。
  “混账，今天我看谁还敢上前？怎么？仗着史相的名头就敢胡作非为不成？
  就算是史相来了，某也不怕，谁再敢上来，打死勿论。”白六郎高声呵斥道。
  白薇的身手，加上白六郎的威势，直接就把史家那些仆从都吓住了，谁还敢不怕死的上前？
  一个个都退后很远，满眼惊悸的看着白六郎兄妹。
  “五娘子，白家是将门，个个儿都有功夫在身，咱们这些人就算是一拥而上也无济于事啊。
  不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么？五娘子暂且忍耐一时，等回去了禀报相爷，相爷自会替五娘子出气。
  这御街上人来人往，咱们还是别给府里丢人了。”史五娘身边的女使一见这情形，低声劝道。
  史五娘摸了摸自己的颈子，刚才那种几乎窒息的感觉似乎还在呢。
  白家的人都是疯子，哪有抬手就要杀人的？太可怕了，她还没活够呢，可不想真的死在那疯子手上。
  想到这里，史五娘又咳嗽了两声，“走，咱们离开这儿，不跟这疯子计较。
  让她们在这排队吧，咱们去天香馆，我有天香馆的贵宾金卡，不用排队可以直接进去挑选货物。”
  史五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扭身带着人就要离开。
  史五娘正要带着人走，忽地对面走过来几个人，“对不住各位，能问一下这边发生了什么？
  我们天香馆可是有规矩的，门前区域不许打架斗殴，一切都按规矩行事。”
  来的是天香馆的一个管事一个伙计，他们以为这边是为了争抢排队而打起来，过来维持秩序的。
  “咦？这桌子怎么回事？”那个小伙计挺机灵，见茶棚里一地狼藉的情形，便问道。
  “哦，对不住对不住，方才是某一时手痒，拍了下桌子，谁成想桌子不太结实，就被拍碎了。
  小哥儿，这些钱赔给你吧。”白六郎忙上前赔礼，还塞给了对方两串铜钱。
  小伙计看了眼，两串钱大概是两百文，那桌子就是普通木材随便做的，不值什么钱，人家一下子赔了两百文，那还有什么话可说？
  “得，只要小郎君的手没伤到就好，那小的告退了。”
  小伙计识货，那桌子虽说不是什么好木材，可也挺厚实的，人家能一掌给拍碎了，这手上得是什么功夫？他可惹不起。
  “这位小哥儿请留步。”就在那伙计转身要走的时候，白梦瑾突然开口。
  小伙计急忙回头，便见到一神色冷清却容颜绝美的女子朝他点头。
  伙计相当机灵，忙走上前来行礼，“不知这位小娘子唤某何事？”
  白梦瑾随手拿出一块银色类似于卡片样的东西，以及一块玉牌，递给了白薇，让白薇给那小伙计.
  “麻烦小哥，把天香馆这一季新出的各色护肤品、化妆品、香露都来三套.
  嗯，就送到这边茶棚吧，我就不进去挑选了，里面人太多，我嫌闷得慌。”白梦瑾依旧神色平和，语气淡淡地说道。
  还没等小伙计伸手去接那卡片呢，刚才要带着人离开的史五娘却捂着嘴笑了起来.
  “哎，你们看啊，这人可真能装，才银卡而已，就跑来指使人家伙计了。
  要不怎么说是乡下土包子呢？就是上不得台面。别说你这银卡了，我的金卡，也没权利指使人家。
  只有白金卡以上的人，才有权利让天香馆的人送到府里挑选。”
  “天香馆在临安开业两年多，除了宫中的圣人之外，还没人拥有白金卡呢。
  你知不知道，白金卡要每年在天香馆消费十万贯以上才能拿到？你以为你是谁啊？一张口就来三套新品，还让人送过来，真是笑死人了。”
  史五娘和她身边的那些女子，全都笑得不行。
  临安城有钱人家是多，可也没听说哪家光是胭脂水粉一年就能消费十万贯的啊？
  也就是宫中各位娘子用的多，天香馆有宫廷供奉，所以送出去了一张白金卡，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白梦瑾清冷的目光扫过史五娘那边，七月末的临安还热得很呢，可众人愣是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刚才还在偷笑的那些人，笑意僵在了脸上，比哭还难看。
  白梦瑾唇角勾起个好看的弧度，目光里却充满了嘲讽之意，她没再看史五娘等人，而是扭头去看伙计后面的管事。
  “你们仔细看一下这是什么卡？把另外一块玉牌给你们掌柜看，他就知道了。”
  管事一听这话，察觉不对，立刻过来，接过白薇手里的两样东西，顿时惊呼出声，“白金卡？这位客人请稍候，某立刻就回来。”
  管事毕恭毕敬的朝着白梦瑾行礼，随即一路小跑的回了天香馆.
  那伙计还有点儿愣呢，慢了一拍，等他回过神之后，也是恭恭敬敬的向白梦瑾行礼，然后跑回去了。
  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史五娘、白秀瑜、孟家三姐妹，全都直愣愣的看着白梦瑾。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天香馆的白金卡？肯定是假的。”史五娘盯着白梦瑾，一脸的不可置信.
  以史家的权势地位，也没能从天香馆里弄出一张白金卡来，白七娘怎么就会有？
  “你等着吧，人家能验出真假，天香馆的每一张贵宾卡上面，都有独特的编号，假的一查就能查出来。”



第七十五章 东家、首席调香师

  白梦瑾才懒得理史五娘那歇斯底里的叫嚣呢。
  感觉史家的人脑子都有毛病，估计他们家的智商都被史相用光了，所以生出来的孩子个个儿都有点儿脑残。
  白梦瑾领着孟家姐妹，到茶棚另一桌坐下，优哉游哉的看着风景。
  只要忽略了史五娘那尖利的声音，再忽略了周遭那些嫉妒、猜忌、鄙夷的眼神，其实这御街的风景挺不错。
  当然，白梦瑾并没有等太久，片刻后，就见到天香馆的掌柜一溜小跑过来。
  “少，啊，不，不，白小娘子，真的是您啊。某方才见了玉牌，还以为看错了呢。
  小娘子需要什么，直接命人过来说一声，某派了人送去府上即可，何必亲自过来？这时候天气热，晒伤了可怎么好？”
  五十来岁的老掌柜，见了白梦瑾那叫一个亲切，就好像这是自家闺女一般。
  不，应该说比对亲闺女还多了些恭敬在里面，这态度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
  “郝掌柜，许久不见，还是那么精神。”白梦瑾见了对方也觉得亲切。
  这些都是师父跟前儿的老人了，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虽然比不得曹五、蒋四、柳二等人是师父的结拜兄弟，但也算得上是元老级人物。
  “是么？某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年轻了呢。”郝掌柜闻言大笑，随即一挥手，身后十来个伙计捧着盒子上前。
  “这些都是天香馆本季出来的新品，卖的非常好，按照小娘子的吩咐，预备了三套。
  不知这些要放在哪里？”郝掌柜看了看茶棚周围，这么多东西放到桌子上，怕是不太妥当啊。
  “白薇，去寻了车夫来，让人将这些都装到车里先送回去，我和表姐表妹们再逛一逛。”白梦瑾吩咐白薇去办事。
  白薇动作很快，不多时找到了车夫，于是伙计们捧着盒子跟着车夫一路走了。
  “白小娘子，今日二楼还有空闲，小娘子要不要带着几位一同上去歇息一番？
  天香馆二楼最近请了几位做美甲的娘子，可以在指甲上画各种图案、贴宝石等，很受欢迎，小娘子要不要带着姐妹们去试一下？”
  郝掌柜这会儿颇像个宠闺女的老父亲，有什么好东西都想拿出来哄闺女开心。
  “天气热，二楼还有冰镇酸梅汤、新榨的果汁、酸奶、冰碗等冷食供应，最是消暑解渴。
  这大热天的，上去坐坐吧。”郝掌柜就恨不得把好东西全都端出来摆到白梦瑾面前了。
  白梦瑾其实无所谓，这些都是她捅咕出来的东西，真没多大兴趣。
  不过看着孟家姐妹那一脸的期待，这拒绝的话哪里能说得出口？
  “既然郝掌柜一番心意，那就去二楼坐坐吧。
  明琬表姐、明珞表姐、明璇表妹，左右无事，不如一同去二楼小坐，这边还是很有意思的。”白梦瑾转头邀请孟家三姐妹。
  孟家三姐妹早就按捺不住了，方才郝掌柜邀请的时候，她们三个差点儿开口替白梦瑾答应下来。
  要知道这天香馆二楼可不是寻常人能上去的，持有金卡只是最基本的条件，除此之外，每年还要另外收取两万贯的服务费。
  光是金卡就每年一万贯往上的花费，再加上这两万贯，只是用在女人的美容保养上，说实话一般人家可真是消费不起。
  孟家虽是老牌的勋贵之家，家底丰厚，可家风清正，柳氏哪里舍得一年花三万贯用在自己身上？也顶多就是给女儿买些天香馆的胭脂水粉罢了。
  孟十二娘可从来没机会去天香馆二楼开眼界。
  此刻一听白梦瑾邀请，姐妹三人急忙点头。
  “好啊，好啊，那我们今天就跟七表妹沾光，一起到天香馆二楼开开眼界。”说完，三人便起身跟着白梦瑾要离开。
  “等等。”这时候，那边目睹一切经过的史五娘，终于忍不住了。
  “郝掌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手里真有白金卡？
  还有，不是说二楼等闲人不得上去么？为什么她就可以？”史五娘很是气愤的质问道。
  史五娘之前一直以自己手中有金卡为傲，要知道放眼京城这些没出阁的闺秀，自己手里能有金卡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这可是她父亲史相送的生辰礼物。
  别人家即便是有，也是一家子用一张金卡，而且卡肯定是在当家主母手中，府里统一采购。
  金卡来天香馆购物有极大的便利，史五娘手里有这样一张卡，不知道多少女孩都羡慕她呢。
  当然，史五娘手里也只是有张金卡，至于二楼，她也是没资格上去的，那是史相夫人才有的待遇。
  如今见到她最瞧不起的白梦瑾，不但手里有白金卡，还能被邀请到二楼去。
  史五娘那真是羡慕嫉妒恨，都快酸死了，也不管刚才在白梦瑾手里吃过亏，便气冲冲的质问。
  “原来是史相府千金啊，小娘子怕是不知，我们白小娘子身份可不一般，她是……”郝掌柜听见史五娘的质问，回头解释。
  “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么特别的待遇？”白梦瑾不等郝掌柜说完，抢先开口。
  她看了看对面的史五娘，目光又扫了眼那边同样一脸羡慕嫉妒还有些不甘的白秀瑜，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那是因为，天香馆里面所有出售的护肤品、化妆品、香露，都出自我的配方，我就是天香馆的首席调香师傅。
  你说，我有没有资格上二楼去呢？”白梦瑾不轻不重的说出这句话来。
  一句话，犹如炸雷响起，震的周围一群人全都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你不是从小就长在乡下么？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是天香馆的首席调香师傅，不可能，你胡说的。”
  史五娘一脸崩溃，这怎么可能？她不相信。
  同样不相信的，还有白秀瑜，她虽然没喊出来，可心里在呐喊，“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白梦瑾可不管这些人什么反应，反正她说的是事实。
  扔下这一个雷之后似乎还觉得不太过瘾，想了想又来了句，“哦，对了，我忘记说了，我也是这家天香馆的东家，这里面有我五成的份子。
  也就是说，你们来买那些化妆品的钱，有一半进了我的口袋。”
  扔下这句话，白梦瑾便领着孟氏三姐妹，施施然进了向着天香阁行去。



第七十六章 贵宾级待遇

  “七表姐，你刚刚说那些话是真的么？你真的是这天香馆的首席调香师傅，还是这里的东家？”
  孟家三姐妹可没工夫关心身后那群被惊雷炸的外焦里嫩的人，她们此刻最关心的，就是刚才白梦瑾那番话的真实性。
  这要是真的，可太出人意料了，估计能在京城掀起一场风暴来。
  要知道，这天香馆挣钱的程度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不为过。
  临安城里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不少，可是没有一家能像天香馆这样，把女人的心思揣摩的这么透彻，能够把那么多贵妇人全都笼络住，死心塌地的来砸钱。
  都不用算楼下店面销售出去的货物有多少钱，光是那些贵妇人每年花在美容和健身上面的钱，就有怕是就得有上百万贯了。
  大赵每年给女真的岁币才多少？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天香馆从这些贵妇人身上赚到的钱就够付两年的岁币了。
  白梦瑾拥有天香馆五成的股份，一年能分多少红利？孟家三姐妹只要一想，就觉得心头火热激动不已。
  “三位小娘子，方才白小娘子说的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
  白小娘子天纵英才，天香馆全仗着白小娘子才有今日。
  这铺子里所有的货物都是出自白小娘子的配方，就连二楼的经营策略，也是白小娘子想出来的。”不等白梦瑾回答，那郝掌柜便抢先答道。
  白梦瑾名下有无数产业，每一项都是如此，她自己占五成利润，其余的五成留给负责经营管理的人。
  当然，这五成其实白梦瑾用的不多，大部分还是用来养江北三十六寨、搞研究发明、在各处置办产业。
  然后，那些研究发明又能创造新的利润，那些产业发展起来后也有不小的进项，而三十六寨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也已经壮大到可以成大事了。
  郝掌柜亲自开口证实，那就没跑了，孟家三姐妹满眼羡慕的看着白梦瑾，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七表姐，你之前说过要教我们调香的啊，还算数吧？”十六娘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含期盼的问道。
  “自然算数的，不过我只能教你们简单的一些调香术，天香馆里这些不行。
  不过呢，从今天开始，你们所用的各色护肤品、化妆品呢，我可以包了。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天香馆出新品，都不用你们派人来买，会有人直接送到府里，如何？”
  天香馆是白梦瑾的摇钱树，她自然不能把挣钱的秘方传出去，所以只能教一些简单的。
  “明珞表姐、明琬表姐，你们两人出阁的时候，所有胭脂水粉我都包了。”白梦瑾豪气允诺，往后你们用的化妆品我都承包了。
  “七表姐，这话是真的？可不兴糊弄人啊，我们三个一年也能用不少呢，好多钱。十一姐、十二姐出阁，嫁妆里也要带好多呢，你真的舍得啊？”
  十六娘年纪小一点儿，性格活泼些，一边随着众人上楼，一边问道。
  “这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总共还有几个姐妹？
  二舅家四位表妹都在福州，大舅家八表姐也跟着夫婿到外地做官，如今在京城也也只有三位姐妹，不过是些许小物件儿，不值得一提。”
  白梦瑾说这话的时候，自动忽略了那位堂妹白秀瑜。
  但凡白家二房是好的，白秀瑜都不需要对白梦瑾多么多么好，只需要把白梦瑾当做一家子的姐妹，白梦瑾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会少了白秀瑜的。
  可惜啊，人心不足，白秀瑜记恨白梦瑾抢了她国公府嫡女的名声和地位，处处针对白梦瑾。
  今日御街之上大庭广众之下，不顾白氏血缘，对白梦瑾诸多贬低羞辱。
  白梦瑾就算再怎么不在意，就算心胸再宽大，也不可能把白秀瑜还当做自家姐妹，她可没那么贱。
  从今往后，白秀瑜在白梦瑾眼里，比陌生人还不如。
  四人说话间上了二楼，郝掌柜叫来楼上伺候的娘子，细心叮嘱，“这几位是贵客，一定要好生招待，把你们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无比伺候好。
  几位小娘子方才在外面晒了许久，先上来些冰碗、酸奶、果汁，还有凉糕、水晶糕什么的，让几位休息一下。”
  楼上伺候的娘子一听郝掌柜这般郑重其事，自然不敢怠慢，赶忙应了声，满面笑容的将白梦瑾四人迎到最好的一间屋子里。
  “几位小娘子请稍候，奴这就去给几位张罗些吃食来。”说完，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就见到几个小娘子端着些玻璃盘、玻璃盏，里面盛着各色吃食送了上来。
  白色的酸奶上面盖着一层细碎的水果丁儿，似乎还有红色的果酱，看上去就让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一盏碎冰末儿，上面浇了紫红色的果酱，旁边也摆了些细碎的水果粒，那玻璃盏外面挂着细小的露珠，看着就感觉凉爽怡人。
  紫红色的酸梅汤盛在透明的玻璃壶里面，显得颜色更纯粹诱人。
  孟家三个女孩都目瞪口呆，她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啊？
  孟家也算是高门大户，府里也有水晶制品，顶多不过是一件两件，还得是藏起来留着把玩。
  哪里能像天香馆这般，招待客人就用一整套的杯盘碗盏啊？这也太奢侈了。
  好歹三人还算能稳住，等到那些伺候的娘子都出了屋子，她们才小声议论。
  “哇，这天香馆真的是太有钱了，竟然用水晶做碗盘，天爷，这得是多少钱才能买来啊？”
  “这个不是水晶，是玻璃做的，没有水晶那么贵，当然也不便宜就是了。
  你们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准备几套送你们。”
  白梦瑾瞥了眼桌子上的这些玻璃制品，丝毫没看在眼里，就这东西，估计慧明那边不知道堆了几个库房呢。
  这次她还跟慧明大师以及柳二叔说了，让人专门建一处玻璃作坊，制作各种玻璃器具，不光卖给大赵和女真，最主要的是出海贸易。
  如今这年月，不论什么地方也见不到玻璃制品，人们都把这个当成是水晶雕琢出来的。
  那些贵族豪门见了都当宝贝一样疯抢，用来交易换金银，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反正海外那么多国家呢，很多地方生产黄金，趁着机会多划拉些回来才好。



第七十七章 新奇体验

  孟家姐妹真心觉得，今天的经历就跟做梦一样，简直太玄乎了。
  七表妹是天香馆的首席调香师傅，还是占一半股份的东家.
  刚才说要送她们各色的胭脂水粉，这会儿又说要送成套的水晶盘水晶碗，还说这东西叫什么？玻璃？
  七表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她什么都懂？
  看人家那淡定的模样，分明是对这些水晶碗毫不稀奇，甚至觉得稀松平常，天爷，简直太难以想象了。
  “七表姐，怎么感觉你什么都懂啊，太厉害了。
  这个水晶，哦，不，你说的叫什么玻璃，这东西就不用送给我们了，太贵.
  就算我们有，也舍不得拿出来用，怕是得小心翼翼放在盒子里藏起来，倒不如胭脂水粉什么的，每天都用，实在。”
  孟十五娘缩了缩肩膀，偷偷吐了下舌头.
  “若是我收了表姐送的水晶碗盘，被母亲知道了，保准会罚我禁足抄经书的，我还想跟姐姐们多出门玩玩呢，可不敢。”
  十五娘那俏皮的模样，惹得白梦瑾轻笑出声，“好，那就随你，以后想要了跟我说。”
  孟家果然家教不错，几个女孩都教导的极好，并不贪心。
  这要是换成白秀瑜，怕是得趁机会多要几套了。
  所以说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孟家的女儿懂分寸知进退，胭脂水粉收下，这是姐妹间的情意，也是晓得那些不会对白梦瑾造成太大负担，所以她们欢欢喜喜收下。
  拒绝那些玻璃碗盘等物，自然是不想让白梦瑾破费，毕竟这些东西在旁人眼中，一件就是很值钱的宝贝.
  白梦瑾再有钱也是她用辛苦和汗水换来的，孟家姐妹只羡慕不嫉妒，自然不肯让白梦瑾过于破费。
  孟家三姐妹不肯要，白梦瑾也不强求，“来，快尝尝这个酸奶，这个是用牛乳发酵做成的，味道很好，女孩子多喝点有好处。
  那个冰盏少吃些，女子不宜用太多冷食，容易造成体寒，对以后不好。
  这几样点心倒是不错，你们也都尝尝。”白梦瑾招呼孟氏姐妹吃东西。
  方才她们在外面呆了一阵子，确实热的不轻.
  眼前都是自家姐妹，倒也不必顾忌什么，于是几个人各自端过来一盏酸奶果粒，用银制的勺子舀着一口一口细细品尝。
  “嗯，这酸奶不错，味道很好，酸甜适口，里面混着果粒和果酱，吃起来别有风味。
  以前只喝过新鲜的牛乳，倒是没见过这种酸奶。”十五娘赞道。
  酸奶，是草原上的畜牧民族发明。
  大赵是一农耕为主的国家，畜牧业不发达，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喝到少量的新鲜牛乳羊乳，自然没有酸奶。
  天香馆做制作的酸奶，也是白梦瑾给出的配方，比草原上做出来的味道更甜一些，适合大赵人的口味。
  孟氏三姐妹吃着都觉得特别好，连连称赞，不多时便把一盏酸奶吃了，还吃了几块糕点。
  姑娘家饭量都不大，多少吃些也就够了，之后再倒一杯酸梅汤细细品尝，这一身的燥意也就消的差不多。
  外面伺候的人估摸着差不多了又进来，请白梦瑾四人躺倒那边的床上去。
  先是给四人都洗了头发，做头部按摩，又在头发上抹了很香很香的白色香膏，用布巾包裹起来。
  然后给四人洗脸、按摩，在脸上敷一层不知道什么膏体，反正冰冰凉凉的格外舒服。
  不光是脸上，手、脚都洗过了也抹上香香的膏体，用不透气的油纸包裹起来.
  约莫不到两刻钟，再依次洗净手脚、脸、头发。脸和手脚分别抹上润肤护肤的香膏，头发用布巾擦干。
  “姐，我觉得我的脸比之前嫩了好多啊，滑滑的可舒服了。”孟十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脸，悄声对十一娘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比平常我们洗了脸之后嫩滑好多呢，感觉特别舒服。”十一年很是新奇的低声回道。
  要知道她们在蜀中生活多年，都说蜀中气候宜人，出美女，姐妹俩的肤质要比别人好不少，昨天柳氏还夸她们俩脸蛋嫩的能掐出水呢。
  可今日才晓得，什么是真正的能掐出水，这脸上润润滑滑还不油，真就跟那剥了皮的鸡蛋一般嫩滑，手感太好了。
  不光是脸，手也嫩滑柔软了好多，估计脚也不会差。
  随手摸了下头发，虽然还没干透，却也感受到好像头发比之前也顺滑了好多。
  姐妹几个都是满眼惊奇，难怪这天香馆能吸引那么多贵妇人争相恐后的砸钱进来，哪个女人能够抗拒这样的诱惑？
  年轻女孩本身条件好或许还不太在意，那些三四十岁的妇人，谁不担心年华老去容颜不再？
  天香馆这些虽然不能让她们容颜不老，却可以延缓衰老的速度，试问哪个女人能拒绝？难怪会这么疯狂了。
  几个人的头发还没有干透，有人继续拿着布巾擦拭.
  另外有两个娘子端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瓶子过来，开始给众人修剪指甲，还拿了个图册过来，让几个女孩挑选图样和颜色。
  孟十二娘几个都有点儿懵，扭头去看白梦瑾，白梦瑾一见便笑了，“这是帮咱们做美甲呢.
  这店里有一种东西，可以涂在指甲上，绘出图案来，而且可以保留很长时间，很漂亮的，可以试试。”
  如今这个年月来说，对女性美的评判标准，不仅仅是丰腴玲珑的身段和姣好的面孔，还有手。
  那些诗词歌赋里，用柔荑、笋尖、葱根等来形容女子的手如何美，足以证明人们对女子双手的看重。
  女儿家有一双纤长细白的玉手，举手投足间就多了优雅动人的风情，可要是手指不够细长，而是又短又肥怎么办？
  很多女人就会留长长的指甲，让自己的手看上去更纤长美丽。
  既然指甲有美观的作用，以女人的智慧来说，又怎么会不好好修饰装扮一下呢？
  宫里的妃嫔一般会佩戴护甲套，长长的护甲套制作精美，有的上面甚至还镶着宝石，煞是好看。
  可这护甲套不是人人都能戴，宫中妃嫔也只有位份高的才可以，更不用说民间了，那是绝对不允许佩戴的.
  那民间女子用什么妆点指甲呢？多数就是用指甲花也就是红色的凤仙花。



第七十八章 美美美

  指甲花摘下来捣碎，放入明矾，然后将汁液涂在指甲上，用东西包裹一晚上。
  第二天拆下洗净手，指甲就变成红色的了，这也就是最原始的美甲方式。
  寻常人家的女孩子一般都是这么做，可是限制太多，每年也就夏季凤仙花开花的时候才行，而且工艺繁琐。
  天香馆里这种美甲则不然，不受时间限制，什么时候都可以做，颜色、花样特别多，想做什么样的都可以，而且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了，价钱可能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目前来说，只对持有金卡而且充了服务费的人开放。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天香馆的美甲，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等闲人可没这个待遇。
  孟氏三姐妹翻着册子，眼睛都花了，看着哪一款都好看，这可怎么选啊？
  最后还是白梦瑾给出主意，多选了几个图样，反正一双手十个手指头呢，多画几个花样也不算什么。
  美甲娘子含笑应了，正好指甲修剪完毕，于是拿了个透明的瓶子，用里面自带的刷子在指甲上刷一层清油护甲。
  等清油干透之后，再按照几个女孩的要求涂有颜色的指甲油，然后用不同的工具，勾画出美丽的花纹。
  “我的就不用画了，我的指甲短，画了也不好看，帮我涂一层护甲油就可以。”白梦瑾见一美甲娘子也端了东西过来，摇摇头说道。
  白梦瑾习武，她学的也不是什么爪功，没必要留太长的指甲。
  再说了，她还学医，少不得要给病人看诊治病，谁见过医生留着长指甲的？不都是修剪的格外整齐么？不然怎么拿手术刀给人手术缝合？
  “小娘子这双手长的可真好看，纤细匀称却又不是枯瘦，骨肉均匀又柔软，这是福相。
  小娘子定是大富大贵、顺心如意的命相。”那美甲娘子一边帮着白梦瑾涂护甲油，一边笑着赞道。
  “能来这里的，有几个不是大富大贵的命相？”白梦瑾摇摇头。
  美甲娘子一听就笑了起来，“话不是这么说的。
  别看这里成日来许多高门贵妇，一个个都珠光宝气看着贵气雍容，可实际上呢？有多少人是顺心顺意的？
  都是各有各的烦恼，不过是砸钱买点儿悠闲的时光享受一下罢了。
  这人啊，富贵易，顺心难，小娘子福气深厚，与那些人不同。”
  得，说不过人家，白梦瑾只能淡笑着谢人家夸赞。
  正好护甲油也涂好了，外头有人催，那美甲娘子便嘱咐白梦瑾稍等一会儿再动，便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白梦瑾这边很快就完成，倒是孟家三姐妹，费了些时间。
  等她们做完指甲，头发也就干透了，那边又来了梳妆娘子，帮着每个人重新把头发梳好。
  这个时候就看出来，护理过的头发很不一样了，梳子上去真的是一梳到底。用手一模，也是凉凉滑滑的，手感特别好。
  “姐，我觉得头发比以前也好很多呢，特别滑特别顺。”十五娘小声说道。
  十一娘那边点点头，她也觉得是。
  这个天香馆真的是太神奇了，难怪这么多贵妇人趋之若鹜，她要是有钱，也愿意砸大笔的银钱来做保养。
  女人一辈子能有多久青春貌美的时光？只要能留住青春美丽久一些，砸再多的钱也值得啊。
  梳好了头发，美容娘子过来，再给修了眉，好生化个妆，等几个人全都梳妆妥当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全都惊呆了。
  人还是那个人，却比来之前漂亮了好多，这妆容也没见着多么浓，却将五官的优点全都显出来了，整个人看上去就不一样了。
  肤色雪白细腻，白里透红气色极佳，眉眼精致顾盼生辉，天爷，难怪那么多人都疯了似的抢着往里砸钱，就冲这个，值。
  “七表姐，她们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我们在家也梳妆的啊，怎么就没这么好看？”
  十五娘年纪小，性子天真活泼，也藏不住话，就悄悄问白梦瑾。
  “她们这些人都是专门训练过的，而且你看她们用的妆盒，跟你自己的一样么？”
  四大邪术之一的化妆术，有这个效果太正常不过了，没什么可值得稀奇的。
  孟十五娘往那边瞥了眼，果然不同，这下恍然，是啊，人家是专业的，她家里梳妆的女使自然比不得。
  白梦瑾一行巳时末进了天香馆，此刻已经未时中了。
  临出门前柳氏叮嘱过，让她们未时末之前务必回去，于是不再耽误，急忙下楼出了天香馆，到外面与白六郎等人会合。
  “七娘子，六郎君与孟家九郎君，还有靖国公、简家四郎君一起，去听雨阁喝酒了。”
  外面茶棚里，白薇和几个女使候着，一见白梦瑾出来，白薇忙上前回禀。
  宋昱宬？这家伙怎么又出现了？还跟六哥他们遇上？
  白梦瑾顿时一脑门儿黑线，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啊，她就出门逛个街而已，也非得弄个偶遇？真以为她看不穿是怎么？
  得，啥也别说了，还是赶紧去听雨阁找那几位爷吧，也不知道她六哥那憨憨，又被宋昱宬哄着喝了多少酒？
  哎呀，这一天的太不容易了，还得操心哥哥。
  “那咱们也去听雨阁吧，找六哥和九表哥他们，一同回府。”白梦瑾与表姐妹们商议。
  大家一同出来的，自然得一起回去，孟氏三姐妹点头同意，于是白薇喊来车夫，众人上车往回走，朝着中瓦子附近的听雨阁行去。
  而此时，坐在听雨阁二楼雅间的简少白，却是头皮发麻的看着眼前正喝酒的两人，心里默默给孟九郎点了根蜡。
  孟九郎啊孟九郎，你知不知道我们国公爷号称千杯不醉？方文哲那酒桶都不是他对手，你一个书生也敢跟他拼酒，这不是找死呢么？
  不是，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刚才大家伙儿还挺好，喝酒聊天谈论诗词歌赋，聊的挺不错啊，怎么一转眼，这俩人就开始斗酒了呢？这到底怎么回事？
  简少白看了看正拼酒的两人，再看看那边也是一脸懵的白六郎。
  得，那位是别指望了，比他还憨，连靖国公看上了他家妹子都不知道，还跟人家称兄道弟聊的欢，这样儿的能指望他看出来什么？
  白家妹子？哎呦喂，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七十九章 拼酒

  今日的偶遇当然也是宋昱宬设计。
  天香馆外发生的事情，有人禀报了宋昱宬，宋昱宬一听说白梦瑾去天香馆了，就跟简少白过来，正巧碰见了外头等着的白六郎和孟九郎。
  宋昱宬借口外头太热，就邀请白六郎、孟九郎去听雨阁小酌，反正进了天香馆的女人最少也得一个多时辰才出来，他们就是去喝点儿酒也不妨事。
  刚到听雨阁的时候还不错，宋昱宬得知跟白六郎一起的人就是才名天下知的孟九郎，对孟九郎十分客气，两人谈天说地聊的还挺开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聊着聊着话题都转到了白梦瑾身上，孟九郎对白梦瑾是百般推崇，言谈间有仰慕之意.
  这下可惹毛了宋昱宬，于是三言两语便激的孟九郎提出来，要跟宋昱宬比酒量。
  看着接连灌下十来杯酒，眼神已经有些迷离的孟九郎，简少白心中叹气真想捂上眼睛，又一个被国公爷温文尔雅的面孔骗了的，孟九郎好惨。
  “昱宬兄、九郎，二位喝的不少了，大中午的就喝成这样子，不好吧？”
  简少白生怕宋昱宬把孟九郎给喝趴下，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劝说。
  “谁说某喝多了？某没喝多，来，咱们再喝，今天不醉不归。”还没等宋昱宬说话呢，那头的孟九郎大着舌头喊道。
  白六郎与简少白互相看了眼，各自扶额，还没喝多呢，喝多的人都说自己没多。
  “表哥，时候不早，小七和表妹们应该从天香馆出来了，咱们得过去接。”白六郎叹口气，过去扶住孟九郎，大声劝道。
  “啊？接谁？不去，我今天就在这，还没喝完呢，不能走。
  我今天非得把国公爷喝趴下不可，我俩刚才说了，谁先趴下算谁输，我堂堂孟九郎，能输给他么？”
  喝多了的人根本就没有理智，孟九郎也不例外，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件事，跟宋昱宬拼到底。
  “国公爷，你看这？”白六郎也是哭笑不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俩人怎么就较上劲了。
  宋昱宬刚要开口说话，雅间外有人敲门，“禀国公爷，白府七娘子、孟府三位小娘子已经到楼下了。”
  得，没等他们去接，人家先找来了，那还喝个什么劲儿？
  “既然是七娘子来了，今日这酒局就暂且记着，改日某设宴邀请孟九郎，咱们好好喝一场。”
  宋昱宬端着酒杯，幽深的眸子盯着孟九郎，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用，咱们继续喝，今天就分出个胜负。”孟九郎很显然已经醉了，舌头发硬，说话不自觉就抬高了声音。
  宋昱宬给简少白还有白六郎使眼色，二人也不管那些了，架起孟九郎直接就往外走。
  “晚间府里还有宴席，回去咱们再喝好不好？”白六郎一边走一边劝。
  白六郎与简少白都习武力气大，俩人架着孟九郎这书生，那还不容易？说着就出了雅间往楼下走。
  宋昱宬看着孟九郎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酒饮下，随即起身也下了楼。
  几个人来到听雨阁门外，就见到几辆马车停在不远处，白梦瑾正掀起帘子往这边看，恰巧就与刚出来的宋昱宬目光撞到一起。
  “七娘子，好巧啊，今日又在这里遇见了。”
  白梦瑾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呸，信你个鬼哦，还巧，这要真是巧遇就怪事了。
  “是啊，好巧呢，在这里也能遇见国公爷。国公爷好像每天都没什么事情啊，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白梦瑾语带讽刺的回道。
  宋昱宬自然听出来白梦瑾话里的讽刺之意，也不恼，依旧云淡风轻的笑着。
  “是啊，宗室子弟嘛，都是如此，成日无所事事，可不就满城闲逛怎么？遇到七娘子也不足为奇。”
  两人应答间，孟十一娘和十五娘瞧见了哥哥喝成那个样子，都下了马车。“九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十五娘气的直跺脚，她家九哥哪里都好，就是不能喝酒，明明酒量极差，还每次都非得喝，简直愁人。
  “孟九郎非得扯着国公爷拼酒，也没见他们喝多少，结果就喝成这样子了。
  马车还有空余的么？他这样可能没办法骑马回去了。”简少白瞟了眼十五娘，忙收回目光，问道。
  “那就咱们三个挤一挤吧，让九哥坐你们的车，反正此地离着家也不远了，一会儿就到。”那边，孟十二娘提议。
  于是，白六郎和简少白扶着孟九郎上了马车，十一娘和十五娘换到了十二娘的马车去坐着。
  “多谢这位郎君照顾我九哥。”临上车前，十五娘朝着简少白行礼道谢。
  简少白忙还礼，“小娘子客气了，我等与孟九郎一同出来喝酒，自该照看。”
  呵呵，他们把人叫出来喝酒的，又拼酒灌醉了人，能不管么？
  十五娘点点头，在女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接着白六郎与宋昱宬、简少白道别，骑上马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听雨阁外，直奔太平坊的安远侯府。
  “国公爷，咱往后能少跟人家拼酒么？您那酒量，有几个能拼得过的？”
  等马车走远了，简少白这才回过头来，一脸无奈的对宋昱宬恳求道。
  宋昱宬瞥了简少白一眼，“是我让他跟我比的么？还不是他主动要求的？怎么？你觉得某是那不敢应战之人么？”
  桃花眼微挑，闪着危险的光芒，这个简少白是越来越大胆了啊，真以为不敢罚他么？
  简少白从宋昱宬压低的声音里听出了危险的味道，吓得赶紧摆手。
  “是，是，身为大男人，堂堂国公爷，有人当面挑衅，还敢觊觎心上人，那还能忍着？必须把他喝趴下啊。”
  简少白一想起以前受过的罪，立即顺着宋昱宬的话说，求生欲满满。
  “方才那几个小娘子，都是孟家的吧？还别说啊，孟家真是出美人呢。
  方才跟某说话的那个小美人不错，就是不知道许了亲事没有？”简少白很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生怕宋昱宬继续找他麻烦。
  “怎么？你也想学史二郎，见人家姑娘一面就想去提亲不成？”宋昱宬哼了声。
  “没，我可没那个意思，昱宬兄还没能抱得美人归呢，我可不敢占先。”简少白摆手，怂怂的回道。



第八十章 惊呆

  白梦瑾一行回到孟府时，就快未时末了，府里管事见到马车停下，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府里宴席已经预备妥当，白相爷还有世子和几位郎君稍候就到。”
  话刚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因为管事瞧见白六郎和随从扶着孟九郎从车里下来。
  孟九郎很显然是喝多了，身子是软的，要不是被架着，估计就坐地上去了。
  “这，这是怎么了？九郎君出去喝酒了？”府里上下就没有不知道孟九郎这酒量的，一见这情形，管事真是哭的心都有了。
  怎么陪着小娘子们出去逛个街，九郎君也能喝的烂醉如泥回来啊，这可怎么好？等会儿白相爷还要过来呢。
  “快，赶紧扶就郎君回房去，让人煮点儿醒酒汤给他，再伺候着洗漱换衣服。”管事急忙招呼人上前，将孟九郎扶回去。
  他们家九郎君有个特点，就是醉的快醒的也快，一碗醒酒汤，吐一吐，凉水洗洗脸收拾一下，就能清醒一大半儿。
  毕竟酒量小实际上也没喝多少，醒酒自然容易，那些酒量大的喝的也多，一旦喝醉了就特别沉，想清醒可不容易。
  几个小厮赶忙照着管事的吩咐去做，架着孟九郎就往里面走。
  至于白梦瑾等人，则是直接去侯府前院花厅，宴席开在那边，他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进了花厅，就见到府里仆妇来来回回正在忙着送东西，那边柳氏等人凑在一处闲聊，正说笑的高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见到白梦瑾等人回来，柳氏忙招呼她们坐下。“快来，赶紧给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方才送回来了那么多的胭脂水粉，你们这是抢了多少套？天香馆不是限量的么？”
  车夫提前就把那些护肤品什么的送回来了，因车夫当时不在茶棚附近，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柳氏问，车夫也说不明白，家里人都觉得纳闷，故而一见面就问道。
  “呦，你们这是重新梳妆了？好看，比平日在家的时候俊俏多了，这是去天香馆试妆了？
  不是说这几日那边出新品，人特别多么？还能让你们试妆？”
  柳氏方才没仔细打量，此刻几个女孩走到近前，细细一看察觉出不对来，这妆容可不是府里女使能化出来的，看上去更自然却又更精致，很好看。
  不等孟十二娘开口说话呢，十五娘就抢着开口了，“大伯母、阿娘，你们不知道，七表姐可厉害了，原来七表姐竟然是天香馆的首席调香师傅呢，还是股东。
  那些送回来的胭脂水粉，是七表姐送给我们的，我们还跟七表姐沾光儿，去天香馆二楼享受了一下呢。
  哎呀，那上面真的是太好了，难怪那么多人争着抢着的去花钱。”十五娘的语气别提多兴奋了。
  柳氏、安氏，甚至岳氏、林氏等人全都愣了，“十五娘，你再说一下怎么回事？
  小七是什么调香师傅，还是东家？你没弄错吧？”柳氏惊愕不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阿娘，十五妹没说错，确确实实就是这么回事。”十二娘含笑上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七表妹可不是外间传说的那样，大字不识，人家厉害着呢。
  是外头那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一个个只听见七表妹是从楚州乡下来的，便以为七表妹是粗鄙无礼的村姑上不得台面，实际上，七表妹比谁都有本事。”
  孟十二娘一脸崇拜的看向白梦瑾，这位表妹可真是太厉害了，会医术、会调香，还会经营。
  天香馆这么大的生意，都是她谋划的，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啊？放眼京城里，哪家的闺秀能有这能耐？
  十二娘一番话，众人总算明白过来，全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白梦瑾。
  “没想到，小七竟然还有这等本事，天爷，天香馆五成的股份啊，原来咱们小七还是个小财神呢。”安氏喃喃道。
  “小七，快跟舅母说，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本事的？”
  白梦瑾淡然一笑，“其实这些也不算什么，主要是我有个好师父，这些都是师父给的秘方。
  而且我养母特别喜欢这些，经常带着我各种鼓捣，后来我就照着师父给的秘方，自己研究改良了制出来的。
  再后来遇上了郝掌柜，我用方子换了五成的股份，帮他开了天香馆。”白梦瑾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这些都特别简单容易一样。
  “难怪京城里都传言，咱们小七是富贵命格，瞧瞧，可不就是么？这是走到哪里都遇贵人啊。
  好，好，这就好，我们也不用白担心了。”柳氏、安氏都十分高兴，这是真心实意替白梦瑾高兴。
  想起白梦瑾初到京城时外间那些流言，再与当下对比，柳氏就觉得十分畅快。
  当初那么多人贬低白七娘，看不起她流落在外十二年，成了乡下丫头，那如今呢？如今知道了白七娘有这等本领，看那些人还怎么说？
  试问京城各家色闺秀里，有几个人能十七岁就进医官院成为七品医官的？试问那些闺秀里面，哪个能成为天香馆的首席调香师傅？
  谁能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小娘子，是天香馆股东，凭着自己的能耐，一年进项几十万贯的？
  别说是那些闺秀了，就是各家的郎君，也没这个本事啊。
  “好，真好，是个好孩子。”柳氏格外欣慰的看着白梦瑾，热泪盈眶，这是喜极而泣。
  白梦瑾有个好前程，比她自家儿女有出息了还让她高兴呢。
  “哎呀，原来表妹这么有本事啊，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儿？
  不说别的，嫂子我这妆台上也少了些胭脂水粉呢，表妹可别忘了嫂子啊。”
  那边，岳氏一见婆婆和婶子都落了泪，也不好劝什么，只得插科打诨的故意笑闹道。
  “这是自然，明日便让人送来一些。
  我再跟郝掌柜说一声，给家里留个名额，以后表嫂们得空了，可以去天香馆二楼玩玩，那边还挺不错的。”
  白梦瑾从来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孟家人真心待她，她自然也回报以真心。
  这点儿事情于她根本不算什么，哄着大家伙乐一乐罢了，无所谓的事情。
  “哎呦，那我们这便宜岂不是占大了？”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 妒恨

  众人正说笑呢，安远侯孟次山与永国公白宗政二人并肩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安远侯府世子，以及侯府的其他几位公子。
  孟次山与妻子柳氏生了三儿两女，长子也就是安远侯府世子孟彦昌、次子孟彦青、三子孟彦平。
  三个儿子都在朝中各部门挂着差事呢，不算什么实职，就是挂着名头领俸禄而已。
  大赵朝实行官称和实职分离，大堆的官员只有官名没有职权，孟家三子这般也不是个例，大家都见怪不怪习惯了。
  虽然不领实职，可衙门每天都得去。
  今日府里摆宴款待客人，兄弟三个都提前下衙，同父亲安远侯一起，去迎了姑父白宗政一同回府。
  “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孟次山一行进了花厅，正好见到柳氏等人笑得开怀，随口问道。
  “呦，妹夫来了，我们正在说小七的事情呢。妹夫知道小七跟天香馆的事么？”
  孟家与白家是亲戚，关系特别好，没那么多规矩，柳氏见了白宗政便笑呵呵的问道。
  “天香馆？小七跟天香馆还有什么关系？”
  白宗政这一天都在政事堂忙着处理政务呢，并不知道外间发生了什么，故而听见柳氏这话就懵了，扭头看闺女。“小七？”
  “你看看你这个当爹的，连自家闺女有多大本事都不知道。”不等白梦瑾开口，柳氏便抢着说道。
  “小七是天香馆的东家，还是首席调香师傅，天香馆所有的货品，都是出自小七的秘方呢，你不知道吧？”
  白宗政一听真是傻眼了，“嫂嫂没听错吧？真是我们家小七？”他闺女有这个本事？
  天香馆在临安城那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白宗政这个大男人，也是经常听人提起。
  别的他倒是不在乎，可是这个天香馆每年都缴纳大笔税赋，由此推断，天香馆一年的利润绝对超乎想象，说是日进斗金毫不为过。
  这样赚钱的买卖竟然是他家闺女小七的？白宗政忽然觉得有点儿玄幻，他不是做梦吧？
  “小七，这是真的么？”白宗政一脸震惊的问白梦瑾。
  “阿爹，舅母说的没错儿，我的确是天香馆的股东，不过我只占五成股份。
  天香馆里那些货物，也的确都是我研制出来的。”白梦瑾含笑点头应道。
  她的身份早晚都要暴露于人前，与其让别人发现，倒不如她一点一点的透露出来。
  天香馆背后不涉及其他事情，就算别人知道了也无妨。
  她来临安城有一些事情要布局，的确应该小心些，但并不表示她要委屈自己，无端忍受别人的羞辱贬低。
  她白梦瑾活了两辈子，从来都是让别人憋屈，就没让自己憋屈窝囊过。
  “这，这可真是够惊喜的，小七啊，你还有什么是阿爹不知道的？”白宗政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这么句话来。
  “阿爹不妨拭目以待吧。”白梦瑾没有直接回答，只顽皮的笑了笑。
  她还准备了好多惊喜呢，希望老爹的心脏够强健，别被她吓到了。
  白梦瑾风趣的回答，引得众人哈哈大笑，不管怎么样，今天算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往后谁还能小看了白家七娘子？
  此时宴席已经预备妥当，于是众人入席各自坐下。今日算是家宴，只有孟、白两家人，所以也没必要男女分开，都在一处更热闹。
  孟次山夫妇坐主位，白宗政带着一双儿女坐在了次席，旁边是林氏妯娌几个带着思继他们。
  另一边坐着安氏和孟九郎，孟十一娘、十五娘，之后才是孟彦昌兄弟领着媳妇孩子们。
  众人欢聚一堂，言笑晏晏，再加上孩子们童言童语天真有趣，正是其乐融融的景象。
  孟府这边摆酒席宴客，美酒佳肴觥筹交错好不欢乐，而其他人家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白府宁晖院里，下衙归来给母亲请安的白宗敏，这会儿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一言不发。
  他这刚一进门，母亲、妻女就说起了白梦瑾的事情，当白宗敏听说白梦瑾是天香馆的调香师傅，还是股东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这怎么可能？七娘能有这等本事？天香馆啊，满临安城谁不知道天香馆？一年少说挣上百万贯啊。
  那就是座金山，还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啊，七娘竟然是天香馆的股东？”白宗敏不敢置信的喃喃道。
  “阿爹，是真的，女儿亲耳听到的，天香馆的掌柜对白七娘那死丫头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不但听话的送了三套天香馆新出的胭脂水粉，还让白七娘带着她那几个表妹，去天香馆二楼了。
  女儿特意让人打听了，她们在二楼呆了一个多时辰呢，那天香馆二楼是一般人能去的么？京城里多少贵妇人都没那个资格呢。”
  白秀瑜已经嫉妒到变形，说话的声音里都泛着浓浓的酸意。
  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白梦瑾究竟哪里比她强？一个长在乡下的村姑、野丫头而已，凭什么就处处压她一头？
  国公府嫡女、圣人最宠爱的外甥女、七品的医官、坐拥天香馆这座大金山，好事都让白梦瑾一个人占了是吧？
  白秀瑜不甘心，怎么就会这样？她到底差在哪里？
  “这七娘也是太不懂事了，回府这么久，怎么一个字也不露啊？
  还有，咱们瑜姐儿才是她嫡亲的妹妹呢，怎么不带着瑜姐儿去天香馆，也不送咱们瑜姐儿一些胭脂水粉啊？
  那孟家算什么？不过表亲罢了，这可真是，里外都分不清楚。”
  白吴氏从得知白梦瑾的身份后，就一直后悔，早知道这样，她应该多去芸香阁走动走动。
  侄女这么有本事，她这个做婶子的咋地也能跟着沾沾光啊？如今这好处都让孟家人给占了，哪里还有他们二房什么事儿？
  “哼，她再有能耐又如何？不还是白府的女儿？一样是我的孙女。
  这事儿等着我跟她说，吃里扒外的白眼儿狼，里外都分不清楚，自家人不顾全着，反倒去讨好旁人，混账东西。”
  白王氏已经生一下午气了，茶碗都砸了好几个，这会儿气还没消呢。



第八十二章 懊恼

  “娘，您想什么呢？到这时候了怎么还想着跟七娘动硬的？娘还没看出来么？我大哥护着七娘呢。
  大哥那脾气您还不知道么？吃软不吃硬，我看着七娘那脾气也随了大哥，硬着来不行。”
  白宗敏一听妻子和母亲的话，顿时回过神来不高兴了。
  “我之前就嘱咐过你们，要对七娘好一点，不管是不是真心，好歹面子上过得去。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不想着跟七娘跟大房那边缓和关系，还想着来硬的？
  娘是想惹恼了大哥，真的分家把咱们都撵出去自己过么？真有那天，日子还能像现在这么舒坦？”
  白宗敏这心里又气又急，真是没那个力气跟母亲妻子再强调了。
  白王氏张嘴，想说白宗政不敢分家，这话到嘴边儿上又咽了下去。
  要是七娘那死丫头没回来之前，她敢说，如今还真是不一定，白宗政宠那死丫头恨不得上了天，为了那丫头保不齐就真能干出分家的事情来。
  “我也想对那丫头好点儿啊，可你看大房那头，给机会了么？
  人家那头根本就不理咱们，难道还要我一个老婆子腆着脸去哄个丫头不成？”白王氏被儿子一番指责，觉得十分委屈。
  “娘，您有点儿耐心，慢慢来吧。七娘既然已经回府了，都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总有见面的时候。
  娘见了七娘的时候和气点儿，也别随便指责什么。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她还能不领情么？”
  白宗敏叹口气，也不怪他娘转不过弯来，以前这国公府里是老夫人说的算，无人敢违逆，如今没了管家权利，失落之下情绪暴躁也是有的。
  “还是那句话，府里早点儿摆宴席，请了宗族长辈来，正儿八经认下七娘，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不能急。”白宗敏暗示母亲和妻子。
  白府这边，白宗敏一番劝说，白王氏总算消了气，只是白秀瑜心中不甘，对白梦瑾的嫉恨又多了几分。
  京城其他府里，在得知了天香馆外发生的事情后，也是反应各不相同。
  “怎么会这样呢？白七娘竟然有这等本事？这要是谁娶了回去，那不等于是抱着一座金山了么？”安国公宋昱宏一脸懊悔，失魂落魄。
  他为什么要那么早就跟史相府议亲呢？如今可倒好，闹的骑虎难下，继续议亲不甘心，不继续议亲就得罪了史相，简直是左右两难。
  “是啊，天香馆一年能挣不少钱，若是国公爷手里有这等挣钱的生意，能做好多事情呢。
  唉，这可真是阴差阳错，谁能成想，白相爷找回来一个好女儿呢？”幕僚也忍不住叹气。
  “国公爷，不如与史相府议亲之事先缓一缓？
  史相那位嫡女六娘子着实太木讷老实了，不适合进国公府替国公爷打理后院。
  那位庶女五娘子倒是个泼辣能干的，只可惜出身不好，这两个都不太合适。”幕僚琢磨了一下，提议道。
  “暂时搁置？这怎么行？史相能同意？”宋昱宏现在是一个头俩大，满脑子官司，真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国公爷若信得过某，此事某帮国公爷想办法解决。”幕僚咬咬牙。
  “国公爷，靖国公与白家交好，若是由着事态继续发展，对国公爷不利，该有所取舍了。”
  宋昱宏想起这几日属下禀报的消息，顿时怒火一阵阵往上涌。
  “是啊，宋昱宬那小贼，竟然没脸没皮的主动与白府结交，真真可恶。”
  气的宋昱宏一拍桌子，“先生，此事您打算怎么解决？总要做的天衣无缝才好，否则可就得罪了史相。”
  幕僚倾身，在宋昱宏耳边嘀咕了几句，宋昱宏开始皱了皱眉，后来便眉头舒展，露出了笑容。
  史相府里，那位姨娘的住处，史五娘正在向父亲史明远诉苦。
  “阿爹，你可要为女儿出气啊，那白七娘太可恶了，御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羞辱女儿，还差点儿就掐死女儿呢。
  阿爹，你可不能不管啊，不能轻饶了她。”史五娘缠着史明远，非得让史明远出手收拾白梦瑾不可。
  史明远听了闺女的话，沉思良久没有出声，今天这消息太过震撼了，他一时也有些缓不过来。
  天香馆啊，一年少说挣上百万贯，那真的就是棵摇钱树，谁能不动心？
  当初史明远也打过主意的，想要将天香馆占过来。
  可谁曾想啊，这天香馆背后有高人支招儿，竟摇身一变成了宫廷供奉，史明远哪里还敢再动天香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山银山从眼前溜走。
  如今得知，天香馆的东家竟然是死对头白宗政的闺女，一个才十七岁的女娃娃，史明远这心里头可就别提多窝火了。
  史明远正生气呢，哪里还顾得上史五娘了？
  “不能轻饶了她？你以为你爹是什么人？能收拾了她？
  白七娘的父亲白宗政是次相，只比你爹矮半级，而且人家儿子还在边关掌管着忠顺军呢，军权在握。
  就是你爹我，也得避让三分，收拾白七娘，你真是高看了你爹。”
  提起这件事，史明远就特憋屈。
  随着白宗政入朝时间越久，皇帝就越发倚重，很多事情都越过史明远，直接交代给白宗政，长此以往，恐怕不妙。
  虽说本朝有明令，次相不得弹劾首相，可并不表示，皇帝不会撤了他这个首相，换白宗政上啊。
  若真是有那一天，史明远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恐怕下场不会太美妙。
  “她爹是次相，那我阿爹还是首相呢，阿爹想要对付什么人还不容易么？
  当年的韩相如何？还不是败在了阿爹手里？白宗政不过次相，如何能斗得过阿爹？忠顺军又如何？忠顺军就能打得过女真么？
  这些事情只看阿爹肯不肯给女儿出气，哪里有什么困难之说？”史五娘并不怕史相，依旧不依不饶的缠着史相帮她出气。
  “当年的岳王爷如何英雄盖世？女真被他打的如丧家之犬，可最后呢，又如何了？
  他死后，又便宜了谁？”史五娘生怕不能说动父亲，连岳王都说出来了。
  史五娘的话，让史相愣了下，是啊，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白宗政坐大，是该想想办法。
  “胡闹，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难道你父亲是那等迫害忠良的奸臣么？”史明远瞪了闺女一眼，训道。



第八十三章 三个要求

  “阿爹，什么忠臣奸臣？那不都是一张嘴的事情？
  以阿爹的能耐，说谁是忠臣他就是忠臣，说他是奸臣那就是奸臣。
  阿爹，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该心狠的时候必须要心狠。白家将来必成大患，不得不防啊。”
  那边，史家大郎，也就是史明远的庶出长子，微微垂下眸子，轻声说道。
  史明远心头一震，抬眼看了看长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个长子处处都随了他，诗词歌赋、心计智谋样样不差，只可惜，就是出身不够。
  如今二郎已经痴傻，他也该想想办法，给大郎抬一抬身份了，将来这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才行。
  “大郎，随为父去书房，有要事与你商议。”史明远喊了儿子去书房，父子二人在一起商议了许久，至于商议的内容，旁人不得而知。
  这一天的晚间，因为白梦瑾是天香馆东家的事情，在京城各府里都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众人惊讶有之、感叹有之、后悔有之，可能唯一一个觉得正常的，就是宋昱宬了。
  他早就察觉出天香馆、听雨阁的与众不同，也一直在打听背后的人，见到白梦瑾之后便猜出来，这些肯定是白梦瑾的手笔，所以丝毫不惊讶。
  倒是简少白等人得知消息后，一个个吃惊的目瞪口呆，纷纷感叹宋昱宬眼光好，一下子就认准了白梦瑾。
  这要是真把白七娘娶回来，那得是添了多大一个助力啊？
  当然，相中白梦瑾的又何止是宋昱宬一人？孟府酒宴之上，孟次山仗着酒意，便开口试探起白宗政的态度。
  “妹夫，咱们家小七今年也十七岁了，虽说这几年不流行女子过早出嫁，可十七岁也着实该议亲了。
  小七流落乡间多年，如今刚回府，某知道妹夫可能舍不得。
  可婉儿已经不在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必须替女儿早打算，可别让外人再笑话小七。”
  大赵朝女子不流行早出嫁，大多数都是十七八岁以后才出阁，有的甚至十九二十才出嫁。
  当然，太晚了也不好，总会有些闲着没事做的三姑六婆胡乱议论。
  多数女孩十六七岁开始议亲，到十八岁左右出嫁就正好。
  孟十一娘也是因为夫婿赵七郎的祖父过世，守孝一年，所以耽误了婚期，不然去年就该成亲的。
  白宗政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下，将酒杯放到了桌案之上，“大哥所言甚是，某也知小七到了议亲的年纪。
  只是小七幼年便流落在外，如今回府还不到一个月，某着实舍不得，想着多留小七在身边两年。”
  闺女才归家，白宗政哪里舍得让她早早就说亲出嫁？总得留家里两年再说。
  女儿家一旦出嫁了，丈夫、公婆、儿女，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哪有在娘家自在？
  更何况，白宗政觉得自家闺女最优秀出色，满京城里也找不出个适合的儿郎来相配。
  他可不希望闺女随随便便就嫁了，要嫁也得找个最出色的才行。
  孟次山点点头，“你这般想倒也没错，不过这小七的婚事呢，也不好总拖着。
  该议亲就议亲，早点儿定下来安心，大不了成亲的时间往后些嘛，也不耽误什么。”
  孟次山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下，“某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妹夫要不要听一下？”
  孟次山一边说着，目光便向孟九郎那边看去。
  自家侄儿俊朗出色，仪表堂堂，又是出了名的神童大才子，明年春天参加会试，定能一举夺魁。
  这等出色男儿，小七嫁了也不算委屈，亲上加亲，多好的事情？
  白宗政是何等敏锐之人？哪里听不出孟次山的言下之意？于是顺着孟次山的目光看向了孟九郎。
  论起来呢，孟九郎这相貌绝对没的说，才情也不在话下。
  神童之称绝非浪得虚名，明年必能中进士，将来入阁拜相也非难事，绝对是一般人眼中的乘龙快婿。
  不过，白宗政却并不算特别满意，最主要的是孟九郎身上有这个时代文人的通病，恃才傲物、狂放不羁、流连风月。
  他白宗政的闺女，可以不嫁大才子，却必须够体贴温厚才行。
  孟九郎太傲，他家小七的脾气太硬，两个人在一起互不相让，针尖对麦芒，日子哪能过好？
  “舅兄该知道，我们白家是将门，习武之人多耿直，我也不跟你来虚的。
  我们家找女婿呢，也有自己的标准，不在乎才情不在乎权势地位。
  第一点得是小七喜欢，只要小七看得上，一切都好说。
  第二点呢，要脾气温厚宽和的，将门虎女，这话不假，小七的脾气随我，火爆耿直，不能再找个脾气差的，否则夫妻俩成日吵架斗气，这日子没法过。
  第三点也是最要紧的，小七的夫婿将来不许纳妾，也不得涉足风月场所，不得与什么名妓、花魁娘子有往来。
  我们白家儿郎皆是如此，白家的女婿也同等要求。”
  孟次山并没有直言要为孟九郎保媒，白宗政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列出一些条件来，让孟次山知难而退。
  别的不说，最后一条孟九郎很显然就不符合。
  谁都知道，孟九郎乃是风流才子，与不少名妓都有来往，诗词唱和，被世人称作佳话。
  但是在白宗政眼里，这一点就不合格，他们家小七以后的夫婿，必须对小七一心一意，外面决不能有任何的桃花债。
  白宗政连着说出三个条件，那边满心期待的孟九郎听完，却是脸色煞白，一脸伤心。
  他虽然是今天第一次见白梦瑾，却是第一眼就被白梦瑾傲然的风骨所折服，的的确确有求娶之意。
  孟九郎是聪明人，能听得出白宗政话里的意思，人家这是没相中他，又不好明说，故意列出这些条件来，让他知难而退呢。
  孟九郎心中苦涩，目光朝着白梦瑾那边看去，只见白梦瑾脸色如常、镇定从容，丝毫没有因为谈论她亲事而害羞的模样。
  两人目光相撞，白梦瑾也没有丝毫羞涩之意，很显然，人家七娘子对他也没那个意思。
  孟九郎咳嗽一声，朝着孟次山和白宗政拱手，“大伯，姑父，小侄中午饮了些酒，实在头痛，请容小侄告退，失礼了。”
  他留下太尴尬，不如离开，也省的孟次山脸上不好看。



第八十四章 灵犀

  孟九郎黯然离席，孟次山也只能一声长叹，这姻缘之事不能强求，看起来白家父女都没这个意思，不提也罢。
  婚姻本是结两姓之好，不是结仇，孟九郎与七娘能成最好，不能成也还是亲戚。
  更何况两人今天第一次见面，现在就谈亲事，也是早了些，以后接触多彼此熟悉，说不定还有机会。
  孟次山想的很明白，自然不会因为亲事不成就失落恼怒，依旧与白宗政谈天说笑，酒宴上的气氛欢快融洽，大家说说笑笑的格外高兴。
  宴席从傍晚开始，一直进行到天黑，众人酒足饭饱，更多的就是凑在一起闲聊。
  等到酉时末，白宗政见时候不早，几个孙儿们都开始揉眼睛，于是同孟次山等人告辞，带着儿孙返回白府。
  “六郎，你随为父去书房，为父有话要问你。
  小七，你这累了一天，早点儿回去休息。明日还要去医官院，必须养足了精神才行。”
  刚一回府，白宗政就把白六郎叫走了，父子俩去书房商议事情。
  “六郎，你仔细想想，去楚州接小七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么？楚州的庄子那边没什么异常？当时小七和她身边的人都说了什么？”
  白宗政心里存了疑惑，很想弄清楚，“她的那个师父，还有她养父，都是什么样的人，你当时可打听了？”
  “阿爹，你不是怀疑小七吧？小七是咱们家的人，绝不会错的。”白六郎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父亲。
  白宗政摇头，“不，为父没有怀疑小七的身世，她是咱们家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为父就是想知道，小七的养父究竟是做什么的，有什么背景身份？
  他们养了小七十二年，将小七培养的这么出色，我总觉得，这对夫妻绝不是寻常人。”白宗政皱眉，总觉得他们是忽略了什么。
  白六郎仔细想了想，摇头，“父亲，儿子当时打听过了，小七的养父就是楚州当地的一个富户。
  据说当初他们家也不怎么好，日子一般，自从收养了小七之后，这日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好过了。
  买了不少田庄，在楚州城里也有铺子等，听说还跟人做什么生意，反正日子就越来越富了。”
  “邻里都说那对夫妻很好，为人特别和善，他们年纪不小了才捡到小七，一直把小七当宝贝一样的疼。
  小七的养父据说是个有学问的人，以前给人当过先生。也就这些了，再没别的。”
  白六郎当初去楚州也是打听了好久，确认了白梦瑾身份之后，才把人接回来的，确实没什么异常。
  “难道真的是咱们家小七天资聪慧、福泽深厚？处处遇贵人相助？”白宗政听了儿子的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小七养父听起来顶多算是个读书人，他是怎么把小七培养的这么优秀？
  “阿爹，这事儿也说不好，万一小七的养父是哪位大能，归隐于山林呢？
  如今这年月，不少能人异士都对时局心灰意冷，楚州那边山清水秀的，找个地方隐居，倒也不是不可能。”
  白六郎思索半天，或许也只有这个解释算合理了。
  白宗政闻言点点头，“唉，只可惜小七的养父已经过世，不然，某倒真是很想见一见他，想来此人绝非一般，说不定真的是哪位不出世的能人。”
  说到这，不由得遗憾的长叹，“人家养育了小七十几年，我却连声谢谢都没机会说，着实遗憾。”
  父子俩在书房里议论了一阵子，白六郎这才回自己的院子去休息。
  芸香阁这边，白梦瑾梳洗完，安顿好小白，便躺下休息。
  她平日里睡得晚，已经成了习惯，这冷不丁早早躺下休息，一时半刻的也睡不着，就躺在那胡乱琢磨。
  从临安城如今的形势，再到白、史两家的过节，还有今日孟家的态度等等，都在脑海里翻腾。
  忽然想起白六郎说，孟九郎今天在听雨阁跟宋昱宬拼酒，所以喝多了，白梦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坏了，有件事被她忽略了。
  宋昱宬那家伙，今晚上不会去史相府上找史五娘的麻烦吧？
  白梦瑾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下哪里还能睡着了？连忙起身梳了头发换男装，然后推开窗子，一跃上了房顶，几个起落便出了白府直奔史相府而去。
  白梦瑾一路飞奔来到史相府后院围墙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查探一番的时候，忽然见到一黑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那黑影太熟悉了，之前见过好几次，定然是宋昱宬无疑。得，来晚了，这家伙肯定是摸进了史相府干坏事去了。
  “大半夜不睡觉，你又出来做什么？”白梦瑾从暗影里走出来，看着眼前这刚刚跳出围墙的黑影，哭笑不得的问道。
  白梦瑾突然出声，还真是吓了对方一跳，不过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七娘子，是你？”黑影扯下面巾，可不正是宋昱宬怎么？
  白梦瑾也扯下了面巾，狠狠瞪了宋昱宬一眼，“堂堂国公爷，净干些鸡鸣狗盗的事情，你可让人说什么好？”
  宋昱宬却笑得格外灿烂，“某就知道，七娘子与某心有灵犀，果然不假。
  七娘子也是来找史五娘晦气的吧？不劳七娘子动手了，某已经想办法惩戒了史五娘，给七娘子出气。
  某在她的屋子里放了毒蛇和蝎子，明早她醒来的时候，够她受的。”
  宋昱宬白天得知史五娘当街给白梦瑾难堪时，气的当时就想去找史五娘麻烦，竟然敢欺负他媳妇，活的不耐烦了？
  在宋昱宬这里，绝对没有什么大男人不能为难女人一说，史五娘敢得罪白梦瑾，那就必须受到惩罚。
  毒蛇和蝎子只是小惩大诫，吓唬史五娘一下罢了，所以没有直接放到史五娘被窝里。
  估计等明天早晨，史府里会很热闹。
  白梦瑾瞧着宋昱宬那一脸顽皮如大男孩的模样，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深更半夜跑到人家姑娘的闺房去，你可真做得出来。”
  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有一丝异样浮上来。
  宋昱宬冒险摸进史府，是为了给她出口恶气，这看似孩子气的举止，背后却是他对她的心意。
  如果不是她忽然想起跑过来，怕是宋昱宬以后也绝不会提起，这人啊。



第八十五章 共饮

  “有空么？请你喝酒。”白梦瑾看着眼前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没经过脑子就冒了出来。
  宋昱宬闻言愣了下，随即便笑了，连连点头，“有，七娘子约邀，不论何时都有时间。”
  哎呦喂，美人主动相邀，别说是喝酒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义无反顾啊。
  白梦瑾看了眼两人身上的衣裳，还行，虽然都是暗色锦袍，好歹不是那种黑色的夜行衣，穿着出去倒也不显眼。
  “那就走吧。”说完，白梦瑾很帅气的转身就走。
  宋昱宬连忙跟上，二人离开史相府所在的这条巷子，一路朝着御街方向行去。
  二人也没去什么酒楼，只随便找个酒馆打了两壶酒，小河边找个僻静的所在，席地而坐，一人拎着一壶酒。
  “堂堂国公爷，这么喝酒似乎有些委屈啊。”白梦瑾扬了扬手中的酒壶，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会，此地环境清幽，无人打扰，甚是合心意。只要能与七娘子在一起，再简陋也不会觉得委屈。”
  宋昱宬笑得开心极了，说话间也打开了酒壶盖子，朝着白梦瑾扬了扬手中的酒壶，“某敬七娘子。”说着，也喝了一大口。
  宋昱宬这等随性洒脱的做派，不知怎么倒是满合白梦瑾的心意，若他像安国公那样随时端着天潢贵胄架子，白梦瑾连理都不会理他。
  “你三番两次为我的事情涉险，我倒是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白梦瑾微微叹口气，她生平最怕欠人情，却在不知不觉间，欠了他的人情。
  “谢字不敢当，某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七娘子感激，某只是随心而往罢了。”
  宋昱宬心情格外好，难得他们两个见了面没打起来，还能这样面对面坐着喝酒，简直是巨大的进步，怎能不让他欣喜欲狂？
  “宋某为七娘子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也从未希冀七娘子感激或感谢，所以请七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能与七娘子如此时这般，把酒言欢，某已心满意足，别无所求。”宋昱宬说着，又喝了一大口酒。
  是啊，真的很知足了，若是在前世，他哪有这个机会？
  是老天可怜他，竟让他们一同来了这个世界，抛开过往的身份，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追求心爱的女子，多好？
  宋昱宬都这么说了，白梦瑾也不好追根究底问为什么，于是淡淡一笑，也抿了口酒。
  如今这的酒对于白梦瑾来说，都未必赶得上前世的啤酒，跟水差不多，就算是大口的喝，也醉不了。
  “慢点儿喝，这酒虽然淡，终归也是酒，喝多了一样会难受。”
  宋昱宬见白梦瑾喝酒这般率性爽快不输男儿，欣赏之余也有些担心，怕白梦瑾喝多了会不舒服。
  “就这？没事儿的，喝不醉我。”白梦瑾颇为嫌弃的看了看手里的酒，“等过些日子，我送你两坛好酒，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酒。”
  楚州那边的人应该到京城了，当初离开时白梦瑾嘱咐过，让他们把楚州庄子上的东西都搬过来，那里面有白梦瑾这些年酿的好酒，比他们手里这个强百倍。
  宋昱宬挑眉，兴致勃勃的看向白梦瑾，“七娘子还会酿酒么？那某可要尝一尝了。
  这些酒都淡的要命，真是喝不出什么味道来。某的府里也有自酿的美酒，到时候某也送七娘子两坛。”
  嘿嘿，他们这也算是互赠礼物了吧？不错不错，进展蛮快了。
  高门大户都有自家酿酒的习惯，别看酒曲都是从官方购买，但每家酿酒的配方和工序不一样，所酿的酒品质和口感也不尽相同。
  两家交好，互送几坛自酿的美酒也不算什么。所以白梦瑾并没有多想，只笑笑点头，“好，到时候也尝一尝你府上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石阶上，也不说什么正事，只随意闲聊，边聊边喝。
  一壶酒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过不了多少时候，两人手里的酒壶便都空了。
  “要不要再去买两壶回来？”白梦瑾随口问道。
  七月下旬了，月色比不得月中时明亮。
  朦胧的月色下，白梦瑾姣好的容颜因为酒意熏染，凭添几许绯红，目光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冷凝锐利，多了些柔和温暖。
  宋昱宬虽然没喝多，却依旧看的痴了，这等模样的她，前世可从未见过。
  “宋昱宬？”白梦瑾没听见宋昱宬回应，很奇怪的又问了声，抬头去看宋昱宬。
  “哦，哦，不用了，你明天还要去医官院呢，不能太晚睡，这酒虽然淡，喝多了也不好。”
  宋昱宬猛地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心头狂跳不止，哪里还敢对上白梦瑾的眸子，忙避开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改天有时间，某请七娘子过府一叙。”
  宋昱宬心中颇为不舍，可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之前还说过女孩子不要睡得太晚。
  来日方长，既然白七娘对他的态度已经改变，想来以后还会有机会相聚，不急在这一时。
  宋昱宬从石阶上起身，很自然的回身向白梦瑾伸出手，白梦瑾也没多想，抓住宋昱宬的手借力起身。
  等到她站起来之后才想起，这里是大赵朝，男女大防，授受不亲，哪有随随便便就抓住男子手的？
  白梦瑾心下微微有些别扭，抬眼去看宋昱宬，却见他眼神清明一脸坦荡。
  好吧，这家伙虽说笑得讨厌，好歹也算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不至于占她的便宜。“走吧。”白梦瑾一甩头，迈步便走。
  白梦瑾走在前面，自然瞧不见宋昱宬那只老狐狸一脸得意的笑容。
  方才他也是没多想，只是出于照顾女孩子，所以才伸手的。
  可是当白梦瑾真的抓住他的手那一刻，宋昱宬却是心跳猛地加速，感觉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牵手了，好幸福，宋昱宬一边走一边笑，笑得像地主家傻儿子。
  两人脚程都很快，不多时便回到了保民坊的白府。
  “我到家了，你也回去吧，这大晚上的就别在外面晃荡了。你好歹也是位国公爷，要是有点儿危险怎么办？”
  连白梦瑾自己都不知道，面对宋昱宬，她的态度比之前和缓了不少，话也多了些。
  “好，七娘子早点休息。”宋昱宬含笑应下，一直看着白梦瑾跃进院墙，又等了会儿没什么动静，这才离开。



第八十六章 翰林医官院

  或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白梦瑾这一晚倒是睡得香甜。
  第二天卯时初照常醒来，陪着林氏等人练武，又哄着小侄儿们吃了早饭，然后换上了医官院的官服，在白六郎的陪同下，去了翰林医官院的官署。
  到了医官院，拿出任命文书确认了身份，白梦瑾直接去见了翰林良医崔允之大人。
  这翰林良医虽然只是正七品的官职，却是医官院的主要负责人。
  而医官院中的和安、成和、成安、成全大夫等，虽然品阶比翰林良医高，但主要负责的是皇帝以及后妃身体状况，不直接参与医官院的管理。
  当然，这些人官阶高，医官院的事务，他们也有权过问。
  崔大人见到白梦瑾自然是高兴万分，“官家只说让白小娘子，哦，不，白大人，三日内来医官院履职，没想到白大人今日便到了。
  这一身医官的官服穿在白大人身上，看起来还真不错，好。”
  白梦瑾到医官院任职，算是崔良医一手促成，崔良医自然不会给她使什么绊子，很是干脆利落的就给白梦瑾办理了手续。
  于是白梦瑾正是任职翰林医效，从七品的医官。
  “来，白大人，本官带你去见见医官院的诸位大人。
  以后就是同僚了，也都是你的前辈，一定要好好相处，虚心求教。”崔良医是真心把白梦瑾当做后辈来提携照顾。
  “一切听大人安排。”白梦瑾自然无二话，不管她医术多么高明，毕竟年岁太小，尊重前辈是应该的。
  白梦瑾赶得巧，正好赶上医官院五日一次的早会，医官院所有医官齐聚正堂。
  当白梦瑾随着崔良医进门的时候，正堂里坐着的一众医官，目光全都集中到崔良医身后的白梦瑾身上了。
  七品医官的官服是墨绿色，这种颜色穿在一般人身上，尤其是男人身上，会显得肤色发黑。
  谁也没想到，这么套不出眼的官服，换到了白梦瑾身上后，却穿出了不同的感觉来。
  白梦瑾身材高挑，小号的官服她穿着正合身，纤秾合度挺拔俊秀。墨绿的颜色，衬的白梦瑾肤色雪白，如上好的细瓷。
  今日白梦瑾没有梳什么发髻，也没戴官帽，只是将一头乌发高高扎起马尾，上面挑了几绺编起来。
  前额也没有留刘海，只有些细碎的头发散落下来，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又利落，英姿飒爽令人心折。
  幸亏这医官院里没有太年轻的男子，在座的大多都年过四十，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人的目光在白梦瑾身上停留了一阵子。
  不少人心中暗暗感慨，白相爷家的这位七娘子，还真是好相貌。
  这样一位小娘子，不在闺中享清福，却非得要来医官院，也不知道白相爷究竟图的什么。
  “下官白梦瑾，见过诸位大人。”白梦瑾面对众人怀疑、揣测的目光，丝毫不惧，上前来抱拳行礼。
  大家都是医官院里的医官，翰林医效品级也不算特别低，互相拱手行礼即可，不必躬身行大礼。
  “原来这就是官家亲自下旨点名的那位外科圣手啊，本官还以为白府的七娘子有三头六臂手眼通天呢，原来也只是个寻常人。”
  不等旁人开口，成安大夫姚大人便率先说话了。
  成安大夫姚大人已经得了史相的授意，必须要在白梦瑾刚进医官院的时候就给她个下马威，如果能想办法寻到白梦瑾的错处，将她赶出医官院最好。
  所以旁人还未说话呢，他就抢着第一个说。
  这话语里夹枪带棒的，无非是说白梦瑾靠着白家与皇帝的关系，才进了医官院，根本不是她有什么真本事。
  “姚大人此言差矣，自古英雄出少年，姚大人可不能因为白大人年岁小，便生了轻视之心。
  医学浩瀚无止境，能者为先，既然官家与崔大人都对白大人推崇备至，白大人的医术定然有过人之处。
  不论是哪一科，只要有所擅长，便值得我等尊重学习。”旁边一位年纪在五十上下的人捋着胡须说道。
  “刘大人所言甚是，官家乃英明贤德之君，既然官家指名让白大人来医官院任职，那白大人定然于医术一道有过人之处。
  白相爷也非因私废公之人，断不会因为其他缘故，便动用关系将女儿送到医官院来博什么名声。
  姚大人，要爱护晚辈，我等当初不也年轻过么？若非有前辈指点照顾，我等如何能习得医术，进医官院？”另一位年纪差不多大的医官也开口说道。
  这说话的两个人，自然就是和安大夫刘大人、成和大夫许大人了，这两位是得了靖国公的授意，务必护住白梦瑾，不许任何人找她的麻烦。
  两人原本也很好奇，不知道这大赵朝绝无仅有的年轻女医官是何等的风采，竟然能让一向稳重，不与朝中官员过从甚密的靖国公出面维护？
  今日一见，二人总算明白了，别的不论，白七娘这等风采，就不是一般闺阁千金能比。
  尤其是这一身的气度风骨，能够在他们这一群老家伙的注视下，还这么镇定坦然，年轻人里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是个女子？
  只冲着这一点，就令二人对白梦瑾另眼相看，出面维护白梦瑾，也不仅仅是因为靖国公的嘱托了。
  姚大人可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帮着个女娃子说话，而且还是和安、成和两位大夫。
  要知道他们三个加上成全大夫虽然都是六品医官，但是和安、成和都排在成安前面。
  就医术而言，另外两位要比他高出不少，也比他更得皇帝信任，在医官院的话语权比他要重。
  这两人都出面替白梦瑾说话，还有崔良医也一心帮着她，想要对付着女娃子，好像不太容易啊。
  “哼，刘大人、许大人，二位这般维护一个女娃子，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这白七娘不过才十七岁，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医，也顶多不过十七年罢了，能有多少本事？
  难道我等学医三十年之人，竟还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么？”就在姚大人犹疑之时，翰林医痊黄大人那头怒气冲冲的开口了。
  这翰林医痊也是从七品的医官，但是却排在医效之后，想他一个四五十岁的人了，竟然还比不得一个十七岁的女娃子，这心里能好受么？



第八十七章 刁难

  翰林医官院中，除了正六品和从六品的八位大夫之外，就是正七品的翰林良医、从七品的翰林医官、翰林医效、翰林医痊。
  七品以下，还有从八品的翰林医愈、翰林医证、翰林医诊、翰林医候，从九品的翰林医学。
  一般来说，进医官院都得是习医多年经验丰富之人，这年纪也肯定都不小了。
  想他们苦学多年，又经历了重重选拔，最后进了医官院，还要一级一级的往上熬，有的人熬到六十几岁也升不上几级，想想都心酸。
  他们这边费尽心血的熬资历，一回头却发现，有人什么都不用做，仅仅凭着有个好爹，跟皇帝关系好，就可以一飞冲天，直接成了从七品的翰林医效。
  更过分的是，这人还是个十七岁的女娃子。
  他们这些老家伙能有几个服气的？一个个心里都憋气着呢，只是多数人不好发作而已。
  翰林医痊黄大人最是郁闷，原本他应该升任医效的，别看都是从七品，可是差一个字，待遇相差就很多。
  眼前这伸手可得的翰林医效成了别人所属，而且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娃，黄大人心里能高兴么？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当着众人的面就给白梦瑾难堪。
  “女娃子好好在家学点针织女红、读读书、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不好么？为何非得要抛头露面跑医官院来搅合？
  这医官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是你能随便胡闹的？”黄大人心中愤愤不平，说话自然不好听。
  在场一众医官听了这话，都脸色不太好，“黄大人，谨言慎行，白大人是某向官家举荐的，难道黄大人是质疑某徇私不成？”良医崔大人气的够呛。
  他之前也猜到了，白梦瑾到医官院就职，肯定会有人不服气。却没想到，会有人当着他的面，就给白梦瑾难堪，让她下不来台。
  “崔大人爱惜人才，我等都知晓，可也不该连个考核都没有，便随意将人举荐到医官院来。
  尤其还是位年纪这么小的女娃子，这如何服众？也难怪黄大人心中不平了。
  不信崔大人可以问问，在场的医官，有几个是心服口服的？”那头的姚大人逮着机会，出言挑拨。
  这黄、姚二人在医官院里也有些关系网，此刻他们二人站出来，立刻就有几个医官也纷纷表示，不服白梦瑾做翰林医效。
  崔良医气的脸色涨红，这群老家伙真是不要脸了，他们还记不记得当年学医的初心是什么？
  一个个进了医官院，就想着升官发财，见到别人出现挡了他们的路，把他们比下去，就气急败坏现了原形，简直就是卑鄙无耻，恶心透顶。
  崔良医刚想开口驳斥众人，不想立在堂中的白梦瑾却率先开口了。
  “诸位大人质疑白某年纪轻经验浅，也算人之常情，毕竟医学之道治病救人，关乎人命之事存不得投机取巧、侥幸蒙混。”
  “白某学医十二年，不敢说精通此道，但是于外科医术之上，多少有些造诣。
  官家命白某进医官院任职，某未曾推却，主因也是想发扬外科医术，造福世人。
  既然诸位大人对某多存质疑，某也不好过多辩驳，不如某与诸位大人对赌一番如何？”
  白梦瑾面容平静，语气不急不缓一如往常，就好像方才那些人言辞激烈针对的不是她一般。
  “对赌？如何赌法？”不等崔良医等人开口，那头的姚、黄几人抢着问道。
  大赵朝禁赌，民间不许有赌坊，可是人骨子里的赌性是禁不掉的，所以一提对赌，众人就全都瞪起了眼睛。
  “白某知道医官院下属有太医局惠民署，专为京城附近贫苦百姓治病。
  某可前去惠民署为百姓看诊治病，一月为期，若一个月之后，某不能令诸位大人心服口服，那某自请辞去翰林医效之职，如何？”
  白梦瑾挑眉，提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建议来。
  大赵朝实行的是医政与医学分开管理制度，医官院管理医政，太医局则是专门培养医学人才的教育机构。
  学医不仅仅要学习理论，更是注重实践。
  所以太医局下设惠民署和惠民药局，有太医局教授带着学生们，每日给城中贫苦百姓看病，现场教学，边学习边实践。
  医官们多数给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看病，而太医局惠民署多数是给穷苦百姓看病，所以除了太医局的教授助教以及学生外，其他医官是不肯去的。
  没想到白梦瑾竟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来，在场一众医官都有点儿傻。
  “白大人，这如何使得？”崔良医一听这话，急的差点儿站起来。
  “惠民署那边多数贫苦百姓，鱼龙混杂，白大人终归是女儿家，如何能抛头露面去给百姓看诊？”
  白梦瑾是堂堂相府千金，身份尊贵，哪里能跑去惠民署给穷苦百姓看诊？这要是让皇帝知道了还了得？
  “多谢崔大人，只是在白某眼中，医者以治病救人为根本。
  不论是达官贵人也好，穷苦百姓也罢，只要得了病求到白某面前，白某一定会尽心尽力医治。
  城中贫苦百姓多，而太医局人手不足，许多贫苦百姓患了病却求医不得，饱受病症折磨。
  某不才，愿尽绵薄之力，为城中百姓诊治，只求多就只几人，解除病痛之苦，还请良医大人允许。”
  白梦瑾决定了的事情，断然不会更改。
  从她接下圣旨那一刻就想好了，她进医官院不为升官发财，不求声望显赫，只想为更多人解除病痛，这才是一个医者应尽的本分。
  白梦瑾一席话，让堂中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崔良医沉吟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白大人执意如此，某便派人随同白大人前去太医局。”
  今日这番情景，白梦瑾留在医官院里少不得要受旁人排挤，虽然有崔良医等人护着，怕也无法照顾周全。
  更何况，身为医者最重要的是医术，像白梦瑾这种在医官院里，怕是要熬几年的资历才可以，很显然白梦瑾没那么多的时间。
  太医局那边虽然乱了些，却可以直接面对病患，若是白梦瑾能救治几个疑难杂症的病患，便足以证明她医术精湛，往后还有谁敢质疑？
  崔良医点头同意，立即派人互送白梦瑾前往太医局。



第八十八章 惠民署

  白梦瑾出了医官院，就见到白六郎在外面等着呢，“六哥，你怎么还没回府啊？”白梦瑾好奇的问道。
  “正要回去呢，你怎么又出来了？”白六郎不好说他奉了父亲之命保护白梦瑾，只含糊的搪塞一句。
  倒是白梦瑾进了医官院不到半个时辰，又出来做什么？
  “六哥你在这正好，劳烦六哥回府一趟，让白薇白芷两个带着我的药箱，到太医局惠民署去。
  我要去惠民署给人看病，她们两个可以过去给我帮手。”
  白梦瑾第一天去惠民署，那边肯定不会给安排药童，再说旁人也比不上白薇白芷的医术，有她们帮忙会好一些。
  白六郎闻言登时愣了，“七妹不是在医官院任职么？为何要去太医局惠民署？
  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故意排挤你，让你去惠民署的？”
  太医局虽然所属于医官院，却是独立体系，医官院不插手太医局的事务，也不会派医官前去。
  白六郎在京城这么多年了，如何不懂这些？所以他立即推断，这是有人故意排挤白梦瑾。
  “六哥，是我自己要求去的，我来医官院就是为了将外科医术发扬光大，在医官院里能做什么？
  怕是一两个月也轮不到我给人看诊治病，那我这一身医术如何施展？
  惠民署那边不同，患者多郎中少，我过去正好能帮忙。”白梦瑾笑笑解释。
  “六哥，帮我一下，立刻回府去接了白薇白芷过来。”
  妹妹都这么说了，白六郎还能再说什么？于是立刻骑马返回白府，命人去芸香阁传话，叫白薇白芷带上药箱一同出府。
  这边白六郎急匆匆互送白薇白芷前往惠民署，另一边，新任翰林医效白大人，主动请缨前去惠民署给百姓看诊的消息，也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各府。
  “去，命人找几个泼皮无赖，给那白家丫头添点儿麻烦。
  另外再命人去城中宣扬，只说白家丫头医术精湛，专治疑难杂症，让那些患了陈年旧疾的百姓，都去找白家丫头看诊。”
  史相府上，史家大郎得知消息后，立即安排布置。
  “少白，走，随我一起去惠民署。”宋昱宬得知消息，就知道是有人在为难白梦瑾，故意排挤她。
  惠民署那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白梦瑾是厉害不假，可也怕有人暗中操纵，宋昱宬哪能放心？必须亲自过去看着。
  白梦瑾在医官院同僚的陪同下到了太医局惠民署，见到了相关的负责人。
  对方这两天也听说了相关的事情，所以见到白梦瑾倒也不惊讶。
  听说白梦瑾要在惠民署给人看诊，那负责的人只叹了口气，便命人安排，在惠民署大院内添上了一张桌子，让人给白梦瑾临时制作了号牌。
  前来看病的百姓排队领号牌，领到哪个就找谁看病，没有挑的权利。
  白梦瑾排在最后，她也不着急，气定神闲的坐在桌边，等着患者分配过来。
  “大夫，救救我丈夫吧，求求你救救他。”白梦瑾的第一个病人来了，躺在一块门板上，被人抬着送过来的。
  一女子披头散发的跟在旁边，一边走一遍大声喊。
  大夫，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医官院和安、成和、成安等大夫的称呼。
  但大赵朝是一个很接地气的朝代，也是一个有些平民化的朝代，民间一些称呼实际上用的就是官职。
  比如说着看病的就可以称呼郎中或者大夫，再比如市井里给人剃头的，可以称呼为待诏。
  这些并不犯什么忌讳，也没人会计较什么。
  白梦瑾随着声音往门板上一看，那上面躺着个男人，此时那人面色赤红，双目紧闭，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同时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抽搐。
  贫民百姓挣钱糊口都难，哪怕是惠民署看诊不收钱，也很少人因为一点小毛病就来看病的，耽误不起那工夫，所以但凡来的，多数都不是小毛病。
  这男人一看就知道应该有高热，目前看起来有神志不清甚至神昏谵妄的迹象，白梦瑾立刻起身上前。
  “别急，慢慢说。”白梦瑾一边安抚那女子，一边抬手去试男人的额头，结果发现，那人额头滚烫。
  妇人和那几个抬着门板的人方才都很着急，根本顾不上仔细打量，也没留意着坐诊的郎中是男是女。
  此刻白梦瑾出声，那女的一抬头发现不对，怎么是个女的？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子？
  “你是郎中？这，这不是胡闹么？哪有女子当郎中给人看病的？不行，我信不过你，我要找别人去。”
  女人一看白梦瑾是个年轻女郎，顿时就急了，她丈夫高热昏迷不醒，性命堪忧，这怎么还遇上了个年轻的女郎中？她能给人治病么？
  “我是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从七品翰林医效，今日特地过来坐诊的。
  你看我这一身官服，等闲人敢胡乱穿么？
  你可以不信我另寻他人看诊，可是你要想清楚了，你从我这里离开，就要出去重新排队。
  外面那么多人排队等着看诊呢，你丈夫此刻的情形，还能允许你们再耽误一天么？”
  白梦瑾倒是没生气，依旧面色从容，很平静的说道。
  女人一听顿时就傻了，坐在地上开始哭，“老天爷，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你要是有那个哭的工夫，不如跟我说一说你丈夫的情况，或许还能救他一命。”
  白梦瑾最是看不得女人一遇见事情就哭，于是冷哼一声。
  女子一听这话，立刻停止了哭声，从地上站起来。
  “我男人发热已经有两三天了，开始没太厉害，地里的活多，他舍不得停下来看郎中，谁知道昨天晚间便高热不退，烧了一晚。
  今早晨怎么叫也叫不醒了，嘴里还只说胡话。”女人说着，又哭了起来。
  “你先别哭好么？他现在昏迷不醒，我只能问你，你再哭，干脆把你男人抬回去等死算了。”
  白梦瑾被这女人给气着了，语气也不太好。
  “我问你，你丈夫平日里身体如何？可有什么病症？发热之前几天，可曾受过什么伤？”
  望闻问切四诊，问是必不可少的步骤，并不是什么病症都用得上诊脉，医术高超之人，很多时候都不用诊脉就能诊断病情。



第八十九章 救治病人

  女子被白梦瑾训的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忙回答白梦瑾的话。
  “我男人身体一向很好，壮实的很，从来没有什么病痛。
  就是前几天他进山，不小心脚底板扎了根刺，扎的挺深，他说当时就把木刺拔出来了。
  反正这几天就是走路不太得劲儿，有点儿跛，再没有哪里受伤。”
  “哪只脚受伤了，脱去鞋袜让我看一下。”白梦瑾听到这里，大概就知道是什么缘故了。
  这应该是足底被刺受伤，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引起的细菌感染，细菌侵入血液并在血液中迅速繁殖，引起严重全身症状，也就是败血症。
  如今看来，好歹没有破伤风的症状，要不然以他们耽误的这些时间，就可以直接去阎王殿报到了。
  那女人一听，忙上前来，给丈夫脱了左脚的鞋袜，露出明显肿胀的脚掌。
  “哎呀，怎么脚肿成这个样子了？”女人惊呼。
  白梦瑾叹气，上前来仔细查看，果然在脚掌靠近脚后跟的位置，发现了一处伤口。
  那伤口很显然是没有处理，此刻正往外淌着脓水，男人的左脚肿的比右脚大好多，就跟个馒头一样了。
  “受伤了怎么能不处理呢？尤其是这种被扎了挺深的伤。”白梦瑾叹气。
  “乡下人成天上山下河的忙活，哪天不受点儿伤？
  我们村子没郎中，看个郎中还得进城来，哪里有那个钱和工夫啊？”旁边帮忙抬门板的人叹道。
  “来吧，帮个忙，就这么抬着门板，放到这两张条凳上，我得给他处理伤口。
  很可能木刺没有完全拔出来，肉里还有一些引起了感染，必须找出病因才能对症治疗。”
  败血症对于旁人或许很难办，但是对于白梦瑾来说再简单不过，所以不用担心，目前只需要将伤口清理干净，再用药治疗即可。
  正好这时候白六郎送白薇白芷过来，两个女使帮忙，给伤者清洗的伤口、消毒。
  然后白梦瑾手执锋利的手术刀，将伤口做十字切开，取出了残留在伤口深处的木刺，将腐烂感染的组织清除后缝合，再敷上纱布包裹伤口。
  伤口处理妥当，白梦瑾从药箱里拿出注射器，抽了注射用蒸馏水兑了一支青霉素，先给伤者做皮试。
  估计是这些人都被白梦瑾这奇奇怪怪的手段给闹懵了，倒是也没人问白梦瑾为啥拿个银色的管子去戳伤者。
  做完皮试等候的时间里，白梦瑾又给那人打了一剂退烧针，开了药方让人去抓药。
  等着到了时间，检查一下皮试的位置，没有过敏现象，便抽了两支青霉素，给那人注射进去。
  方才打退烧针的时候伤者的妻子拦住问了句，白梦瑾解释过了，所以这次也没人拦着，直接注射了药液。
  “好了，先把人抬到后院去吧，暂时他不能离开这儿，最少也得三天，三天之后看情况再回家去。”
  这人的病情还是挺严重的，正常需要住院治疗。
  这年月没医院，但惠民署后院有一大排的房子，就是专门收留重症病人的，所以白梦瑾才这么安排。
  “记得一天两次吃药，下午我会再给他打一针。热度会慢慢退下来，即便是有反复也不要紧。
  发热的时候，用布巾沾着瓶子里的东西，擦拭前胸、后背、腋窝、腿弯等处，估计明天早晨热度就能彻底降下来，等脚消了肿就会慢慢好的。”
  如今这年月没有抗生素滥用现象，细菌对青霉素不耐受，所以青霉素消炎杀菌的效果非常好，顶多三天，病情就能控制住。
  因为退烧针的缘故，这会儿伤者的热度已经下降了，人也安静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满嘴胡话。
  女人和其他几个帮忙的人见了，都惊奇不已，对白梦瑾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多谢大夫救命之恩，奴家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大夫莫怪，敢问恩人高姓大名，奴回去后给恩人立长生牌位，每日供奉。”
  那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白梦瑾面前，涕泪满面，哭着谢白梦瑾的救治大恩。
  白梦瑾伸手，将人扶起来，“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不用你谢，更不用立什么长生牌位。
  好好照顾你男人，早点儿康复就好了。”开玩笑，她一大活人立什么牌位？想想就觉得瘆得慌。
  女子朝着白梦瑾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从地上起来，在旁人的引领下，一行人抬着伤者去了后院休息。
  白梦瑾这边忙收拾了东西，那些用过的手术刀等器械全都单独放着，回去要煮沸消毒才能再次使用。
  一切都清理干净，才发现那头领了号牌等着看诊的病人，有好几个正等着呢。
  “下一个过来吧。”白梦瑾朝着那边等候的人点点头，重新坐到凳子上。
  对面走过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这人笑嘻嘻的坐在了桌前，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白梦瑾。
  “大夫，劳烦你给某看看，某就觉得这身上不舒服，胸口像是有一团火一般，烧的疼。”
  白梦瑾看了那人一眼，神色没变，冷冷地点头，“坐下吧。”
  那人立刻涎着脸就在白梦瑾对面坐下，一边直勾勾的盯着白梦瑾，一边伸出了手腕，想让白梦瑾给他诊脉的样子。
  白梦瑾根本没理对方的手，“多大年纪了？你这胸口疼的毛病有多久了？疼起来都是什么情况，说一下。”
  白梦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中透着些寒意。
  “咦？大夫，你怎么不给我诊脉呢？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不都说医术高明的人诊脉就什么都能看出来么？那你就给我诊脉呗。”对面的男子嬉皮笑脸说道。
  “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四诊望闻问切，诊脉乃是最后一项，我还没问完呢，你着什么急？”
  白梦瑾的语气越发冷淡，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要生气的前兆。
  对面的男子很显然是不知道这些，此刻他正贪婪的打量着白梦瑾无双的容颜，看着看着便痴了，嘴上开始没把门儿的。
  “某今年二十六了，身体一向强健，今日见了小娘子，就觉得胸口里有一把火在烧，烧的我浑身都不舒坦。
  这么俊俏的小娘子，不如跟某走吧，某在这临安城可是无人不知，诨号赵无敌。
  小娘子若是跟了某，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第九十章 败露

  临安城里的泼皮，都爱起个诨号。
  这个赵无敌原本叫赵三，算是泼皮里的头目，身高体壮，一把子力气，加上又学了些拳脚功夫，在临安城这些泼皮里面是出了名的能打，所以大家就给他起了个诨号叫赵无敌。
  赵无敌这是收了史府大郎的钱，故意来惠民署给白梦瑾捣乱的。
  收钱办事，又见白梦瑾年轻貌美，便动了歪心思，张口调戏。
  只可惜，他连对面的是什么人都没弄明白，就敢胡言乱语，注定了悲剧的下场。
  赵无敌这话一出，旁边的白薇白芷二人脸色就变了，白薇身形一动便要出手，不想有人比她还快。
  白六郎直接冲了过来，薅着赵无敌的衣领，直接将人拎了起来。
  “胆大妄为的狂徒，知道这是谁么？永国公府的千金，官家亲封的七品医官，也是你这等腌臜泼才敢惹的？”
  白六郎一边说着，抡起拳头朝着对方就揍了过去。
  别看这赵无敌在泼皮里面横行霸道好像挺能耐似的，那是没遇上真本事的人。
  这下遇见了白六郎，连半点儿招架之力都没有，三两下就被白六郎给揍趴下了。
  赵无敌带着几个泼皮来的，那几个人一见这情况，呼啦一下子就围了上来，结果被白六郎一拳一个，全都给揍趴在地。
  “这位好汉饶命啊，小的是收了人家钱财，听命办事，还望好汉手下留情，小的再不敢了。”
  泼皮有几个是骨头硬的？赵无敌被白六郎打的这么惨，那还不赶紧求饶？
  于是直接嚷嚷起来，言说是拿了别人钱财，受人唆使，才故意来找事情的。
  白六郎一脚正踩在赵无敌胸口呢，闻言一愣，脚下又用了两分力，“是谁？是谁指使你们的？说。”
  赵无敌被这一脚踩的感觉胸骨都快要碎了，原本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这会儿还能死扛着不说？
  “是，是史相府上的管家，他找到小的，给了小的五贯钱，让小的过来捣乱，务必让这位小娘子无法在惠民署顺利行医。
  是小的见小娘子貌美，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对方只说捣乱，却没规定要怎么做，赵无敌见白梦瑾美貌，就想着上前调戏一番，然后再砸了桌椅也就是。
  可谁成想啊，这小娘子来历不凡，竟然是永国公府的千金，身边有高人保护，他这没调戏成，反倒是差点儿把命搭在这儿。
  “好汉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白家千金，小的这就给小娘子磕头赔罪，只求好汉饶了小的这条狗命。
  以后好汉但有吩咐，小的无有不从。”赵无敌快吓死了，哭丧着脸告饶不已。
  “六哥，放了他吧，这家伙也是拿钱办事，你就算打死他也没用，教训一顿，以后不敢了就好。”那边，白梦瑾不紧不慢的开口。
  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真能让白六郎把人给打死不成？为了几个泼皮惹上官司，那可就不值得了。
  白梦瑾开口，白六郎自然不好说别的，于是抬起脚，踹了赵无敌一下。
  “赶紧滚，从今往后要是让我再看见你，非打死你不可。”
  赵无敌吓得一骨碌就赶紧爬起来，“不敢，不敢，小的绝对不敢，从今往后，小的定然离这里远远的，绝不敢再来搅扰。”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后退，然后转身就要领着几个手下快跑。
  “等一下。”那边，白梦瑾再次开口，将人喊住。
  赵无敌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知小娘子还有什么吩咐？”不会是后悔了吧？赵无敌觉得这两条腿都发软了。
  “你们且等一等，我还有事。”
  白梦瑾说着，扭头吩咐白薇，“去外面请一位郎中过来，再去请了太医局丞，给他们几个治伤。”
  白梦瑾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大家都有点儿傻眼，这几个泼皮故意来捣乱，挨揍那是活该，怎么还给他们治伤呢？
  “七妹，你这是做什么？对这种泼皮无赖就该好好收拾他们，不用对他们发什么善心。”
  白六郎不解，他家妹妹不是那种滥好人啊，怎么还要请人给几个泼皮看伤？
  “六哥，你刚才也听见了，这几个人是被史府的人收买，故意过来捣乱的。
  如今他们捣乱不成被你一顿揍，又被迫吐露了幕后之人，你说那些人会不会铤而走险，对这几个泼皮下黑手弄死他们，然后嫁祸给你？
  堂堂相府公子，却摊上人命官司，你让阿爹如何自处？”白梦瑾叹了口气，不是她故意把人想的这么坏，她这只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我请了郎中，还有太医局丞过来，给他们看诊治伤。
  将来这几个人就算真的出事了，有郎中，有太医局丞，还有在场的这么多人作证，无论如何也诬赖不到你的头上。”
  白梦瑾一番话，让白六郎恍然大悟，“多谢七妹想的周全，我根本就没想到。”
  是啊，以史相的处事手段，说不定还真能干出来。
  太悬了，要不是妹妹提醒，可能他真的要惹上麻烦。“七妹在这等着，六哥去请太医局丞过来。”
  赵无敌几个这会儿，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了，他们就是一时贪心收了人家五贯钱，难道就要把命搭进去么？
  “求小娘子救命啊，小的不想死，只要小娘子救了小的，从今往后小的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啊。”赵无敌吓得浑身抖的跟筛糠一样。
  “你们几个且安心等着郎中来给治伤就是了。
  我既然已经揭破这连环计的后招，想来对方就算是原本真的有这个心思，如今也施展不得，你们几个应该性命无碍。”
  白梦瑾扫了那几个人一眼，很是无语，这么怂竟然还敢在外头混？还什么赵无敌呢，真真是好笑。
  说话间，白薇真的去请了郎中来，那郎中还一脸懵呢，怎么还让他来惠民署给人治病？这不就是治病的地方么？
  “劳烦您了，实在对不住。
  这几个泼皮刚才跟我六哥打斗，不知道是否受了伤，还请您帮忙看诊治疗，诊费药费是多少，我来出。”
  白梦瑾态度很好，微笑着向那郎中解释。
  那郎中这才恍然，“哦，原来是这样，小娘子别担心，某这就给他们诊治疗伤。”
  反正只要有人给诊费药费，他给谁看病不是看啊？



第九十一章 歹毒

  白薇找来了郎中，白六郎找来了太医局丞，再加上惠民署里刚给患者看病结束的一位教授，三人共同给这几个泼皮看伤。
  最后得出结论，白六郎下手有数，并未伤到这几个泼皮的筋骨和内脏，顶多也就是赵无敌有点儿皮肉伤。
  太医局丞让人给赵无敌拿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这是惠民药局所出，让他回去抹一抹脸上身上的伤处，三五天淤青就会消除了，赵无敌几个人千恩万谢的拿着药膏离开。
  “白大人，方才是某失礼了，想不到白大人非但是医术精湛，处事也周密老道。
  果然是后生可畏，某浅薄了。”太医局丞在那些泼皮离开之后，向白梦瑾拱手致歉。
  白梦瑾刚来时，他是真没瞧得上，只以为这是医官院无法安排的人，不得已塞到了太医局来。
  白梦瑾给那个高热昏迷的人治病时，太医局丞就在附近看着呢，见白梦瑾弄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给人治病，也是格外惊讶。
  方才他就是去后院查看那伤者的情况，这么短的时间里，伤者身上的热度降下来不少，人也安稳很多。
  太医局丞算是心服口服，此刻是真心诚意来道歉的。
  “大人不必如此，白某初来乍到，又是一女子，大人信不过也正常。
  还得谢谢大人，方才慷慨出手，帮忙给那几个泼皮看伤。”
  白梦瑾是真心感谢这位太医局丞的，方才没有他出面，这事很容易还会留把柄。
  太医局丞出面，还叫了一位教授来，三人一同看诊，旁人就算想动什么手脚也没办法了。
  “不敢不敢，白大人既然到了太医局，那就是太医局的人，那些个心怀鬼胎之人想使诡计害人，得问问肖某人同不同意。”
  太医局丞姓肖，这位肖大人含笑的看着白梦瑾，随意摆摆手。
  “白大人医术精湛，我太医局最缺这等人才，那个，某想安排几个学生跟着大人，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这位肖局丞人老成精，慧眼识英才，晓得白梦瑾身怀独门绝技，态度立刻转变。
  白梦瑾来太医局就是为了传授医术的，自然不会拒绝。“好，一切全凭肖大人安排。”白梦瑾很爽快的应下。
  肖局丞高兴极了，立刻去询问谁愿意跟着白梦瑾学医，不想竟是有好多学生抢着要报名。
  原来这些学生早就留意着白梦瑾呢，最初只是看着白梦瑾年轻貌美，一个个偷偷打量。
  后来见白梦瑾动作利落的给那伤者开刀做手术，还有那些奇怪的手段，这群学生全都看傻眼了，心下对白梦瑾也是很佩服。
  所以听见肖局丞说是要选人跟着白医效学医术，好多学生都争着抢着要去。
  最后，肖局丞从这群学生里面，挑出十来个年纪在二十五六岁，家里已经娶了媳妇，处事稳重的。
  太年轻没娶亲的不行，毕竟白梦瑾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又是相府的千金，万一哪个学生存了不良的心思，这朝夕相处防不胜防。
  要是在他这太医局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没办法交代。
  被选上的这十来个人都高兴不已，没被选上的少不得懊恼叹息，不过这些都不归白梦瑾管，她只一心给病人看诊。
  如今身后有十来个学生了，倒是白薇白芷能省心些，小事情就交给学生，正好一边给人看病，一边给这些学生讲解。
  白梦瑾这边有条不紊的给人看诊，人群之中，有几个身影则是急匆匆离开，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少白，吩咐暗卫，盯着那几个泼皮，保护住他们，别让人暗中动手脚。”
  宋昱宬和简少白也混在人群之中没有露面，见白梦瑾妥善的处理了来闹事之人，宋昱宬总算放心。
  他还有别的事情，也不能一直留在这边看着，反正这边安排了暗卫，倒是也不用担心，于是跟简少白转身离开了太医局。
  “昱宬兄真是火眼金睛啊，看上的姑娘也这么厉害。
  那位白七娘果真了得，不光是医术精湛，智谋也不遑多让啊。
  史相府里只是派人来捣乱，她却看透了下一步竟然能提前提防，让人给那几个泼皮治伤，而且还是三人会诊，史相府那边就算是想做手脚，也不能够了。厉害。”
  回去的路上，简少白对白梦瑾夸赞不已，这等心计智谋的女子，跟他们国公爷果然是绝配。
  “不光如此，你以为白七娘为何自己不给那些泼皮看诊治伤？她还防着另一手呢。
  若是她动手给治伤，那几个泼皮回去死了，你说会不会有人攀咬，说是白七娘因被泼皮调戏，怀恨在心，故意使记毒杀了那几个泼皮？”
  宋昱宬面上含笑，眼中却冰冷一片，史相府果然是记恨上了白七娘，若不是她谨慎，这连环计策怕是真要奏效了。
  简少白闻言哎呦一声，“天，我竟是没想到还可以用这一招。
  好险呢，今天若是白七娘一步走错，他们兄妹怕是就要陷入人命官司中了，别说白七娘这医官做不成，甚至还会牵连到白相爷呢，好歹毒的计策。
  难怪你要让暗卫去盯着那几个泼皮了，不行，我得先行一步回去安排，你慢慢回府吧。”简少白心下凛然，急急忙忙走了。
  另一边，史相府上也接到了消息。
  史家大郎得知，赵无敌等泼皮非但没能给白梦瑾捣乱，还被揍了一顿说出幕后主使，气的砸了书桌上的砚台。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去，想办法把那几个泼皮弄死，明日让他们的家人去临安府告状，就说白六郎失手打死了人。治不了白七娘，那就收拾白六郎。”
  史家大郎果然如白梦瑾预料那般，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回大郎君，此事不成了，那白七娘请了郎中给几个泼皮看伤，那几个泼皮都没大碍，顶多就是点儿皮肉伤。”史府的管家很是遗憾的回道。
  “什么？她请了郎中给泼皮看伤？她自己没给治么？
  只要她动手治了就好办，那就用读毒，就说是她下毒害死的。”史大郎咬着牙，恨恨说道。
  “也不成，白七娘自己没动手，是从外面请的郎中，还有太医局丞、医学教授，三人会诊看的伤，最后是从惠民药局拿的药膏，全程白七娘都没沾手。”
  “什么？这该死的女人。”气的史大郎脸色铁青，动手将书房砸了。



第九十二章 累惨

  白梦瑾此时正专心看病救人呢，外间的一切，她都不关心。
  不知道是有人故意安排，还是巧合，今天排到白梦瑾号的病人，多数都是外伤而且多是重伤。
  一个腿摔断了开放性骨折的，一个上山砍柴不小心砍到自己腿上的，还有一个更厉害，被疯牛顶了，肚子好大一血窟窿，肠子都出来了。
  三个重伤接连过来，饶是白梦瑾医术精湛也够受啊。
  尤其是这边各种条件都不够，做个手术要克服好多困难，等到最后一个被牛顶的做完手术出来，太阳都快下山了。
  白梦瑾连着做了三台手术，三个多时辰，那真是累的腰酸背疼。
  “六哥，我今天不能回家去了，得在太医局住下。
  今天这四个病人，都需要密切看护，尤其是最后这个被牛顶了的，他伤到了内脏，情况有些糟糕，今晚、明天是危险期。
  我不太放心，得在这看着，万一有情况能够及时治疗。”白梦瑾出了屋子，见到白六郎还在外面站着，便一脸疲惫的说道。
  “嗯，我已经猜到了，方才就打发了人回府报信，让人把你惯用的东西带过来，安顿着住下。没关系，晚间我也在这陪着你。”
  白六郎可不放心妹妹在外面住，哪怕有白薇白芷俩人陪着也不行。
  太医局惠民署占地不小，后院有好几排房子，除了给重症患者还有家属住之外，还有太医局教授、助教和学生们的宿舍。
  晚间会有人轮班值守，一旦病人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治疗。
  白梦瑾第一天来惠民署，就救治了四个重伤患者，而且她的治疗手段又与旁人大不相同，旁人还真是不敢接管她的病人，就只能她自己留下来照顾。
  白梦瑾要留下来，那几个跟着她的学生也都主动要求留下。
  经过这一天的旁观旁听，这些学生对白梦瑾的医术有了更深的认知，更是对白梦瑾敬佩不已。
  明明是一位养尊处优的闺阁千金，面对那等血肉模糊的场面竟然比他们这些大男人还镇定，光是这一点就让人佩服，
  更别提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外科手术、缝合技术了，真是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能够进太医局学医的人，哪个也不是庸才，他们当然明白这外科手术的重要性。
  所以谁都不想错过机会，巴不得时时刻刻跟在白梦瑾身边，哪怕能学到白梦瑾一半的本事，也受益无穷。
  “师父，您喝水，饭堂晚间供应各种饭食，师父想吃什么，学生去帮您打来。”有机灵的学生，端了热水和杯子送到白梦瑾跟前。
  “多谢，我先喝口水缓一缓就行，太累了，这会儿不想吃饭。”白梦瑾朝着那学生点点头，让白薇接过了水和杯子。
  她这会儿真的累，不光是身体上累，精神上也疲惫的很。手术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连着三个多时辰，这种滋味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那学生见白梦瑾如此，也没多说，静静地退下去，跟其他人一起去吃饭了。
  白梦瑾这边喝了杯热水，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总算觉得精神好了些。
  “白大人，外面有听雨阁的伙计，送来了食盒，说是靖国公预定让人送来的，您看？”
  这个时候，太医局的守门人从外面进来，十分恭敬的请示白梦瑾。
  白梦瑾闻言不由得笑了笑，这个宋昱宬啊，可真是能见缝插针，这肯定是知道了她今天在太医局辛苦，特地让听雨阁送酒席来了。
  “让人送来吧，正好我还没吃饭呢。”宋昱宬的心意，拒绝了似乎不好，再者她肚子也饿了。
  太医局的饭菜怕是她吃不惯，这时候了再让白芷回去做饭，实在太折腾人，毕竟白芷也跟着忙了一天。
  不能浪费食物，更何况是听雨阁的酒菜？还是拿来吃了吧。
  白薇跟着守门人一同出去，不多时领着两名听雨阁的伙计进来，这两名伙计各自拎了个大食盒。
  临安城饮食行业非常发达，外面酒食也很普遍，这种大食盒一层可以放三盘菜，两层就是六盘。
  食盒密封不错很保温，从里面拿出来的时候，菜还冒着热气呢。
  两个食盒十二道菜，另外还有米饭、点心和酒水，伙计挨样儿给摆到了桌子上，然后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白薇，给二位赏钱。”虽说定外卖酒食的时候都会付相应的跑腿儿费用，但大多数人都会再另外给伙计一份赏钱，所以酒楼的伙计都乐意做这种差事。
  白薇取出两串钱赏了那两个伙计，二人谢过白梦瑾后离开，至于食盒还有碗盘等，这边会给送回去。
  “六哥、常林、白薇白芷，今天都忙了一天挺累的，快坐下来一起吃吧。”
  等伙计走了，白梦瑾直接招呼白六郎和他的随从，还有白薇白芷一同吃饭。
  “对，都坐下来吃吧，这边不是府里，也不用讲究那么多。
  赶紧吃了饭，估计等会儿还得去看看那几个人，都吃饱啊，不然没力气。”不等常林和白薇白芷开口，白六郎先说话了。
  常林和白薇白芷一见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都坐下来，陪着白梦瑾兄妹两个一同吃了晚饭。
  听雨阁的饭菜自然是没话说，十二道菜，有冷盘有热炒还有汤品，几个人吃的都很满意。估计也是都饿了，到最后一桌子饭菜吃的溜光。
  这边吃完饭，正好白府那边也把白梦瑾用的被褥等送了过来，于是白芷去收拾住处，白薇陪着白梦瑾又去看望几个伤患。
  脚受伤高热的那个，下午又烧了一回，他媳妇用酒精给擦拭了身体，热度降了些。
  白梦瑾过去，给那人又打了一针青霉素，并且嘱咐了一番。
  腿断的那个，当时给用了麻醉的药物，这会儿药劲儿渐渐退了，断腿处疼的不得了。
  白梦瑾写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熬上，等会儿喝下去疼痛会缓解一些。
  刀砍了腿的那个还好说，暂时没发烧，就是伤口疼。白梦瑾一样也给开了方子熬药止痛，另外嘱咐了家里人小心照看。
  最麻烦的是被牛顶了的那个，当时流血很多，又伤到了内脏，此刻人还昏迷不醒，而且有发烧的迹象。
  所以今晚上最要注意的就是这个，白梦瑾叮嘱了他的家人，发现不对随时就去找她，一定得熬过今晚和明天，不然这人随时有危险。



第九十三章 保护

  累了一天，等着巡视完病患后，白梦瑾回到自己的住处，随意梳洗了一番，便躺下休息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白梦瑾突然从梦中惊醒，直接坐了起来。
  “七娘子，怎么了？”白薇白芷也跟白梦瑾住在同一间屋子，习武之人都比较警觉，白梦瑾一起来，两个女使也跟着都醒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醒了。走，去病房那边看看。”
  白梦瑾忽然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干脆起身穿上衣服，随意拢了头发就往外走。
  白薇白芷二人急忙跟上，三人急匆匆出了住处就朝着病患住的地方行去。
  结果还没等走到近前呢，就见到有几个黑影鬼鬼祟祟的靠近病房门口，好像还有人在窗户那里不知道弄什么东西。
  白薇白芷一看这情形，知道对方肯定不是好人，于是飞身过去，朝着其中两人直接动手。
  对方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喊了句，“什么人？”
  “你姑奶奶。何方鼠辈，竟然敢来太医局捣乱？”白芷哼了一声，一掌拍在了对方胸口，将那人震的后退好几步。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那几个黑衣人说起了切口，意思是对方不好惹，赶紧跑。
  “想跑？美得你们，今天都别想跑了，把命留下吧。”
  白芷脾气火爆，知道这些人是来给七娘子捣乱的，愤怒不已，所以出招狠辣，招招攻击对方要害。
  黑衣人一共四个，功夫还算不错，又是一心想要逃跑，白薇白芷毕竟只有两人，对方拼了命，她们想要拦还真是有点儿费劲。
  白梦瑾一见这样，便要动手，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两个人，冲过来就跟那四个黑衣人打在了一处。
  白薇白芷已经够难缠了，结果又冒出来两个功夫极高的人，那四个黑衣人哪里是对手？
  偏偏这个时候，白六郎和常林也察觉出不对赶了过来，这下子，四个黑衣人一个也没跑掉，全都被按住了。
  “说，你们是什么人？今晚来太医局要做什么？”白六郎都快气死了，他是真没想到，会有人敢在太医局捣乱。
  幸亏他刚才睡梦里忽然察觉不对劲儿，急忙起来查看，不然的话，这几个人怕是就跑了。
  黑衣人没吭声，白六郎伸手将对方脸上蒙着的黑布巾扯下来，却发现这人嘴角流出黑紫色的血。
  “坏了，他们服毒了，快，赶紧卸了他们的下颌。”白六郎急忙喊。
  那边白薇白芷赶忙扯下另外三人脸上的黑布巾，结果发现也是同样的情形，三人都中了毒。
  “七娘子，他们都服毒了。”白芷气的直跺脚。
  白梦瑾上前来，试了试那黑衣人的气息和脉搏，摇摇头，“是剧毒，救不了，算了吧，明天一早报临安府，让临安府去查。”
  其实都不用查，白梦瑾也能知道是什么人做的，除了史相府上，没人跟她有这么大的仇怨。
  估计这几个都是史相府上豢养的死士，这种人一旦失败都会服毒自杀，白梦瑾医术再高超，有一些剧毒也是解不了的，没办法。
  “还没谢谢二位壮士，不知道二位是？”白梦瑾扭头看向那边站着的两个人，问道。
  那二人忙拱手行礼，“回七娘子，我等是奉了靖国公之命，前来保护七娘子的。”
  原本宋昱宬是让他们暗中保护，谁成想这第一天俩人就暴露了。
  既然已经在白梦瑾面前出现，那也就不用瞒着了，于是二人直接道出身份。
  白梦瑾点点头，这像是宋昱宬能干出来的事，得了，这回又欠了宋昱宬的人情。
  人情越欠越多，也不知道将来该怎么还了。“二位且去休息吧，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
  暗卫不容易，别人睡觉他们得在暗处守着，风吹雨打都必须坚守。
  白梦瑾也不是那种冷血的人，既然今晚没什么事了，没必要让人家遭罪一直守着。
  “走，随我进屋去看看。”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屋里竟然没人出来查看？好像不太对。
  白梦瑾思及此处，立刻带着白薇白芷往屋里走。“都注意些，用衣袖捂住口鼻。”
  结合那些黑衣人刚才在窗户那里不知道捅咕什么，白梦瑾立刻提醒身后的人，莫要中了招。
  众人捂住口鼻进门，果然见到屋里不论病患还是家属，全都昏睡不醒。
  白梦瑾立刻吩咐人，将门窗全部都打开通风。
  那些人用的迷药，估计是意图迷晕了屋里的人，然后进门对几个病患下手。
  只要这几个病患死了，白梦瑾浑身是嘴也辩驳不清，那她别说是在太医局或者医官院待着了，闹不好还要摊上官司，这一招也是够狠毒的。
  “这肯定是史家人干的，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人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轻贱么？”白六郎气愤不已。
  “六哥，不是所有人都看重人命，在某些人眼里，平民百姓的命不值钱，便如同草芥一般。
  今天挺悬啊，若不是我睡着睡着忽然觉得不对醒过来，怕是这几个病患都难逃一死，那样，非但是我难逃罪责，怕是阿爹也要受牵连。”
  所以说，幕后之人好歹毒的计策，四条人命换白宗政下马，在那些人心里，估计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白六郎气愤又郁闷。
  那四个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就算他们知道幕后的是史府，没有人证就什么都没法做。
  “不怎么办，静观其变吧，从明天开始，这边留人守着，一旦有事就示警。我就不信，史府有多少死士够这么祸害的？”
  白梦瑾觉得，史府的人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今天这接连的举动已经打草惊蛇，但凡聪明的，都不会再在这上面做手脚，他们只能另外找办法，给白梦瑾还有白家添堵。
  “真憋屈，快气死我了。”白六郎气的一拳头捶在了墙上。
  “好了六哥，你还憋屈什么啊？我想史相府上的人，比你更憋屈呢。
  接二连三的被咱们化解了阴谋诡计，还折损了四个好手，他们还不得郁闷死？”白梦瑾柔声安抚哥哥。
  “好吧，算你说的在理，此事须得禀报阿爹，让阿爹也小心提防才行。
  史家这是要疯啊，阿爹碍着他们什么了？”白六郎余怒未消。



第九十四章 察觉

  门窗都敞开通风后，过了一阵子药效渐渐退去，不过这是夜间，众人依旧还睡着。
  白梦瑾给那几个病患都检查了，没什么大碍，于是留下常林和白薇白芷在这边守着，白梦瑾兄妹回去休息。
  “不对啊，靖国公这是什么意思？又是送酒席又是派人保护你的，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临进门休息的时候，白六郎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白梦瑾推门的动作一顿，心道哎呦我的亲哥哎，你可算是回过味儿来了是吧？
  下午人家送来酒席的时候，你就光顾着吃了吧？都不问一声儿。
  哎呦喂，你这迟钝的劲儿，哪天亲妹子被人拐走了你都不知道。
  “应该不会吧，我也不晓得，哪天六哥见了靖国公，不妨问一问他。”
  白梦瑾坏心的将锅甩给宋昱宬，呵呵，希望宋昱宬面对六哥的怒火时，能挺得住。
  果然，白六郎一听就立即点头，“嗯，下次见了他，我一定要警告他，少打我们家小七妹的主意。
  他要是敢动什么歪念头，我可不管他是什么国公还是皇子，非收拾他不可。”
  白梦瑾很努力的忍着，好歹没有笑出来，“六哥，时候不早了，休息吧，白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说完，径自推门进屋，关上门之后，便笑了起来。
  她家六哥太可爱了，宋昱宬你完蛋了，被六哥盯上，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白梦瑾回屋躺下休息，结果没睡上一个时辰，就听见有人敲门。白梦瑾急忙起身开门，见是白薇一脸焦急。“怎么了？”
  “七娘子，那个被牛顶了的，这会儿高热，奴婢看着情况不太好，七娘子去看看吧。”白薇一脸担忧的说道。
  “走，跟我过去看一下。”幸亏刚才回来她就没脱衣服，只是和衣而卧，于是拎着药箱直接就往外走。
  那边白六郎也听见动静了出来，三人直奔病患住处。
  到了这边一看，那被牛顶了的病患果然情况不太好，体温很高。
  原本就昏迷着呢，这会儿正咕咕哝哝的不知道说什么，看来是烧的开始说胡话了。
  白梦瑾一看着情形，知道这人是伤势太重引起感染了。
  也是没办法，太医局这边的条件不够，连个基本的手术室都没有，更别提无菌了。
  手术过程也是各种克服困难，好不容易做完了手术，就这个条件，想不感染怎么可能？
  原本给这个伤患打了青霉素，可这个人伤得太厉害感染太重了，肌肉注射效果慢，没办法立刻控制住病情。
  得，既然这个情况，也顾不得许多了，白梦瑾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生理盐水，又拿出来一些药，准备打吊针。
  幸好慧明已经研究出玻璃瓶和橡胶等东西如何制作了，这种吊针也不是什么难事，旁人若是问起来，她也有办法搪塞过去。
  就见到白梦瑾动作非常熟练的兑药、扎针，然后用竹夹子夹住软胶管来调节药液流速。
  没办法，她现在不敢用一次性注射器，毕竟那东西暂时找不到原材料，只能用软胶管来替代，这种软胶管太粗了，必须夹住让流速变慢。
  一瓶药液滴完，伤者的情况就稳定了不少，白梦瑾也没敢松懈，又给换上另外一瓶。
  等两瓶药液都输完，外头天也大亮了，伤者退了热，人也安稳了，虽然还没清醒，却比之前状态好了许多。
  “大夫，太谢谢您了，您可是我们家大郎的救命大恩人啊。”
  一四旬多的老妇，涕泪满面的要给白梦瑾下跪，旁边的两个年轻小子，也一同跟着要跪下。
  白梦瑾伸手拦住了老妇，“这位大婶切莫如此，我是医者，行医救人是本分。
  大婶，你家大郎年轻身体好，只要今天能病情能稳住不恶化，那就有治愈的希望，以后慢慢养着，你让那个恢复好。”
  老妇和那两个年轻人自然是千恩万谢，白梦瑾练练摆手，叮嘱了他们好好照看伤者，这才转身，去给其他人检查。
  脚上扎了的那个，已经不烧了，人也醒了过来，得知是白梦瑾给他治病，救了他一命，也是万分感激，说了一通道谢的话。
  用刀砍了腿的那个算是四个人里面最轻，估计是白梦瑾用药及时，手术清创也做得非常好，没发烧，看上去状态不错。
  白梦瑾让他们在这儿再观察一天，如果没有异常情况，明早就可以带着药回家去修养了。
  至于腿骨折的那个，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这还是个开放性骨折，当时断裂的骨头都露出来了，手术的时候取出不少骨头碎片。
  如今这年月不能打钢钉，他还有外伤也不能打石膏，就全指着夹板固定，康复的难度有点儿大。
  白梦瑾给检查之后，再三叮嘱家人，一定不能挪动他，最少这前面十天那条腿是一点儿也不敢乱动的。
  至于这个吃喝拉撒什么的，就只能想办法克服了，十天之后外伤恢复的差不多，到时候可以打上石膏固定，慢慢恢复着养。
  伤者的家属也明白，像这样的伤不好治，他们也不敢奢求还能恢复如初，只要能保住这条腿，哪怕跛了成瘸子，也比截断一条腿强啊。
  所以白梦瑾嘱咐的话，他们都牢记在心，一字一句都不敢疏忽忘记。
  白梦瑾看了一圈，该打针的都给打了针，该吃药的也吩咐了身后的学生们熬药照顾，这才从病房里出来，回去洗漱。
  正好白芷借了惠民署后厨的锅灶，想办法做了早饭，众人一同吃过早饭，白六郎去临安府报官。
  那院子里还有四具尸体呢，也不能一直放着吓唬人啊，今天早起那些学生都被吓得够呛。
  这么热的天再不赶紧处理，那尸体还不得臭了啊？
  白梦瑾倒是有心想把四具尸体做成标本，给学生们做解剖实验用，不过这事儿太过惊世骇俗，就怕太医局令和太医局丞他们不能同意。
  所以还是报官吧，临安府的人来了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尸体标本这事儿，以后她另外想办法。
  还没等临安府的差役过来，太医局令还有太医局丞先到了。
  瞧见院子里那四具尸体，也把他们吓得够呛，再听白梦瑾解释了昨晚的事情，这二人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第九十五章 打脸

  临安府的通判领着差役到了太医局惠民署，将四具尸体带走，想办法查验身份，白梦瑾想留下尸体做标本的想法落空。
  尸体被带走，现场也处理了，惠民署继续给百姓看病。
  有昨天白梦瑾给那几个伤者手术的先例，这下可好了，但凡外伤，都是直接送到白梦瑾这边来。
  白梦瑾一边给伤者做手术，还要一边给学生们讲解，一天忙下来也着实够她累的。
  过了一天，砍柴砍了腿的那个没什么问题了，家里人把他接走，回去修养，过几天回来拆线就行。
  三天之后，那个脚扎了的也恢复的挺好，脚完全消了肿，只剩下伤口慢慢恢复，于是也被家人接走。
  断腿骨折的那个，伤口愈合拆线后，将断腿外打上石膏，再配合着夹板，就可以抬回家去养着了。
  被牛顶了的情况要严重些，一共在惠民署住了十天，之后伤口拆线，家人接走回家休养。
  白梦瑾给写了药方，让回家照着方子抓药吃，过半个月回来复诊。
  而这几天的时间里，白梦瑾又接诊了不少重症的患者。
  其中一个患了急性阑尾炎穿孔，在常规治疗不见效后，给那人动手术切除了阑尾。
  另一个是难产的产妇，送来的时候产妇已经气若游丝，肚子里的双胞胎也十分危险几乎没有胎心。
  白梦瑾当机立断，给产妇动了手术，剖腹取子，成功取出一对儿龙凤胎，又紧急抢救，挽救了产妇的生命。
  白梦瑾到惠民署半个来月的时间，给好几个重症患者做了手术挽救了患者生命。
  病人经过精心的治疗都逐渐好转，尤其是前面几天的重症患者已经情况稳定回家休养。
  这些人回去之后，对白梦瑾的医术都是赞不绝口，逢人就夸，这下子，白梦瑾这外科圣手的名声可就传开了。
  太医局惠民署来了位女医官，医术精湛，最擅长外科手术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临安城。
  京城百姓都称呼白梦瑾为神医娘子，每天都有不少病患到惠民署外排队，专门找白梦瑾看病。
  惠民署这边的动静，医官院那边随时关注着呢，崔良医等人还能不知道？
  崔良医、何医官，还有和安大夫、成和大夫这几个人，看着脸色铁青的医痊黄大人、成安大夫等人，心里真是别提多高兴了。
  当初你们看不上人家白大人，觉得人家一个小娘子就是靠着父亲的关系，愣是塞进医官院的，想方设法要把人挤走。
  白大人不得已立下了一个月的赌约，结果呢？这才几天？就被啪啪打了脸，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脸疼不疼？
  崔良医提议，请白梦瑾重新回医官院，这回医官院的人倒是不反对了。
  可太医局那头却死活不肯，好不容易遇见这么一位外科圣手，太医局令还巴不得白梦瑾留下，好好教导出几个出类拔萃的学生来呢，哪里肯放人啊？
  太医局令为了留下白梦瑾，那可是下了血本，不但按照白梦瑾的要求，在惠民署建了两处手术室，另外还单独给白梦瑾安排了住处及讲堂。
  白梦瑾在惠民署只接重症尤其是外伤患者，其余时间就在讲堂里给学生们讲课。
  太医局里任何人不得干涉白梦瑾的课程设置，她爱讲什么就讲什么。
  这边不管需要什么东西，太医局也是尽力满足，争取给白梦瑾创造一切有利条件，只要她肯用心带学生就好。
  白梦瑾也不想回医官院，是，她现在名声在外，回到医官院肯定有很多达官贵人家里给她下帖子，请她过去看诊。
  但相比之下，这些平明百姓受伤的几率更大一些，比那些达官贵人更需要她。
  再者白梦瑾原本就是想将外科医术发扬光大，她带的这十几个学生都不错，如今也摸着一点儿门道了，哪能半途而废？
  于是白梦瑾很果断的拒绝了医官院的要求，她表示要留在太医局。
  这下子，医官院众人，全都脸上火辣辣的疼。
  之前他们瞧不上人家白大人，想办法排挤，如今是白大人嫌弃医官院，人家还不回来了呢，这脸打的真是啪啪响。
  不光是医官院，整个儿京城里那些原本不看好白梦瑾的人，这时候一个个也是脸都快肿了。
  谁能想到，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娘子，竟然身怀精湛医术啊？不少人都赶紧往白府送帖子，试图跟白梦瑾打好关系。
  眼下是未必能用得上，可是谁知道以后呢？还有些人脑子活泛，开始打别的主意了。
  天香馆的东家，坐拥金山银山，天香馆的首席调香师，翰林医官院的七品医官，这么多身份，偏偏是个十七岁还没定亲事姑娘家，这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若是谁将白七娘娶回家，那好处可是太大了，不光能娶回家一座金山，还能借着白梦瑾，与京城许多家族都交好，多划算的买卖啊？
  于是，动了心思的人，或是明着暗着的在白宗政面前试探，或是直接请了媒人去白府提亲。
  更有人故意去惠民署排队，就为了看白梦瑾一眼，确定白梦瑾真的如传言中那般貌美，好回去给家里子侄打算。
  一时间，白府可是够热闹的，提亲说媒的、讨好拉关系的，永国公府的门槛儿都快要给踩平了。
  “国公爷，今天白府又去了三个媒婆，分别是给三司使、礼部侍郎、大理寺卿这几家的小郎君提亲。
  我说国公爷，你要是再不想办法，白七娘子怕是要被别人抢走了啊。”简少白带着底下人汇报上来的消息，闯到了宋昱宬的书房。
  宋昱宬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了看简少白，“就凭他们？还差得远呢，怕什么？”
  宋昱宬似乎很有自信，“白相爷不会同意的，七娘子离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家了，白相爷还不得多留七娘子几年？
  我敢说，两年内，白相爷绝对不会给七娘子说亲。”
  连才名满天下的孟九郎，都没能打动白宗政，更别提这些人家的小郎君了，白相爷眼光高，肯定看不上的。
  简少白看了眼淡定如常的宋昱宬，一脸疑惑，这还是那位追着七娘子身后跑的国公爷么？
  怎么看着不像呢？转性了？“爷，您是说真的？”



第九十六章 揍人

  宋昱宬瞪了眼简少白，站起身来，往外就走。
  “哎，昱宬兄，你这是干嘛去？”简少白一脸莫名其妙，最近怎么越发看不透这位爷想什么了？
  “时候不早该用晚饭了，难不成还饿肚子么？”宋昱宬晃着手里的折扇，笑着出了国公府。
  “不是，府里难道不能用晚饭么？怎么还跑出去？昱宬兄这是要去哪家酒楼不成？”简少白一头雾水的跟着宋昱宬往外走。
  “去惠民署，找白六郎喝酒。”宋昱宬飞身上马，也不管后头的简少白能不能跟上，催马前行，直奔惠民署。
  后头的简少白一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摔着，看吧看吧，就说这位是假装的淡定，心里头怕是早就像猫爪子挠的一样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国公爷在听雨阁定了酒席，每天傍晚都送到惠民署去，分明就是心疼白七娘，怕白七娘不适应惠民署的饭菜。
  什么去找白六郎喝酒啊，这分明就是想去看看白七娘，找机会跟佳人说说话。
  还装的那么镇定，这会儿你倒是再装啊？
  简少白心里吐槽，腿上却不慢，麻利的骑上马，跟在宋昱宬身后，二人就这么直奔惠民署。
  等他们到惠民署的时候，正好白梦瑾给学生们讲课完毕，又去后院病房查房，前面只有白六郎在。
  “六郎，多日不见可还好？某今日来找六郎喝酒，不打扰吧？”宋昱宬摇着扇子满面笑容的从外面走进来。
  连着十多天都是宋昱宬定了酒菜给送过来，白六郎就算是再憨，也该知道宋昱宬不安好心了啊。
  他原本是想去找宋昱宬，可这阵子白梦瑾太忙了，白六郎也得跟着帮忙，真是腾不出时间。
  没想到宋昱宬这大尾巴狼竟然还敢出现？白六郎看着宋昱宬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就觉得心底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蹿上来了。
  “某有些事情想要跟国公爷谈谈，不知道国公爷可有时间？”白六郎咬着牙说道。
  宋昱宬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点头，“自然是有时间，六郎有事尽管说，某洗耳恭听。”
  “好，那跟我去后院说吧。”白六郎觉得手有点儿痒，很想揍人。
  前面人来人往的，宋昱宬毕竟是国公爷，白六郎总不好当着旁人的面暴揍宋昱宬吧？
  后院库房那边挺僻静的，平常没人过去，白六郎迈步就往后院库房的方向走。
  宋昱宬二话不说直接跟过去，后头的简少白一看情况不对就想也跟着，结果被宋昱宬拦住了。“少白，你在这边等着吧。”
  简少白一听，得嘞，郎舅和妹夫谈话，他这个外人还是别掺和了，老老实实等着吧。
  白六郎和宋昱宬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后院库房附近，还没等宋昱宬说话呢，白六郎回身就是一拳。
  幸亏宋昱宬早有准备，手中折扇一收，轻轻松松避过了这一拳。
  “六郎这是为何？好好的说话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宋昱宬依旧笑着，明知故问。
  “你说为何？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把你当朋友，没想到你却背地里觊觎我家小七妹。
  但凡对我小七妹心怀不轨的都欠揍，我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
  白六郎见宋昱宬轻轻松松就避开了他这一拳，心下也有些诧异。人都说靖国公温文尔雅学识出众，可从没听说靖国公会武啊？
  算了，管他会不会武呢，今天非揍他一顿出气不可。白六郎索性不想那些了，出拳如风，招招攻向宋昱宬要害。
  宋昱宬依旧左闪右避，“六郎此言差矣，令妹七娘子才貌出众、风姿动人，又医术精湛、身家颇丰，如今京城里但凡没定亲的男子，有几个不想求娶七娘子的？
  你们永国公府的门槛，怕是都快让提亲说媒的给踩烂了，难道六郎还能把所有来提亲的人，全都揍一顿？”
  “某第一次见七娘子时，就对七娘子倾心不已。
  某非史二郎那登徒子，不敢贸贸然前去国公府求娶，只希望多见七娘子几次。
  但凡七娘子青眼有加瞧得上某，某必花红彩礼、三媒六聘堂堂正正的到国公府提亲，恳求白相爷同意七娘子下嫁。”
  宋昱宬一边躲避白六郎的拳头，一边说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某心仪七娘子有何错？
  某自问未曾做过半点儿于七娘子名声有损之事，不论七娘子将来能否同意下嫁，某绝不会让七娘子因此而名声受影响。
  六郎这般愤怒，所谓何来？难道说白府还能留七娘子一辈子不嫁么？”
  论口才，宋昱宬要是第二，估计没人敢认第一，这人思维敏捷辩才无碍，白六郎一个武人哪里说得过他？
  白六郎一直陪着白梦瑾住在惠民署呢，这都半个来月了，只偶尔回府几次，哪里知道府里发生的事情？
  此刻一听宋昱宬的话，白六郎都快傻眼了，那么多人来求娶小七妹？这还了得？
  “我们家小七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国公府也养得起她。”
  呸，这些家伙都不是好东西，都想把小七妹抢走。小七妹才回家多久啊？才不要早早就嫁人。
  一想到这里，白六郎更加来气，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那可真是拳拳生风，真被他揍上了，估计会很惨。
  “是啊，别说你们国公府了，七娘子自己养活自己一辈子都没问题呢。
  某只是倾心七娘子，一切决定权还不是在七娘子手里么？七娘子有决定嫁给谁的权利，某也有追求的权利吧？”
  宋昱宬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游刃有余的避开了白六郎的攻势，很明显，白六郎根本就奈何不了宋昱宬。
  白六郎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停手，“不打了，算你小子有理。”
  再打也挨不着边儿，何苦费力气？
  没看出来啊，这小子挺厉害的，嗯，看这身手嘛，倒是符合白家择婿的标准了，他们家小七妹可不嫁无能的废物。
  白六郎停手，宋昱宬心里也松口气，别看他躲的好像挺轻松，实际上也不容易。
  白六郎功夫高强，力气又大，两人若是真正交手，宋昱宬还真是不敢保证能赢。
  他刚才也不过是仗着身法巧妙才躲避过去，这要是继续纠缠，结果如何还真不敢说。
  “六郎，走，喝酒去？”宋昱宬笑着提议？
  “喝就喝，今天非得把你喝趴下。”没揍着宋昱宬，那就把他灌醉，总的出口恶气才行。



第九十七章 关切

  白六郎和宋昱宬回到前面的时候，正好白梦瑾查完房回来，听雨阁的伙计也抬着食盒刚到。
  今天来了四个伙计，食盒也比平日里多，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宋昱宬的手笔，他早就打算好了要过来。
  “六哥，靖国公，你们两个去哪里了？刚才只看到了简四郎。”
  白梦瑾瞅了瞅自家哥哥还有宋家老狐狸，好像俩人没什么异常。
  不能吧？六哥见了宋昱宬还能不动手揍人？这不符合六哥的个性啊。
  “没事，六郎就是有些话想要跟某谈谈。”宋昱宬见了白梦瑾，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暖真挚。
  “七娘子如今可是名扬京城啊，整个儿临安城无人不知七娘子外科圣手的名号，七娘子仁心仁术、医术无双，某着实敬佩。”
  “国公爷过讲了，七娘只不过是尽了医者的本分而已，算不得什么。”
  白梦瑾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旁人的夸赞就飘飘然，她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只不过这年月里女子都被困在深闺之中，无法作为，所以她这般举动就显得特别罢了。
  “多谢国公爷每日定酒菜送来，让国公爷破费了。”吃了人家定的酒菜将近半月，如今见了面总的说一句谢谢。
  “七娘子无需如此多礼，七娘子治病救人、传授医术，某无才无能帮不上什么，只不过是一顿饭菜，只要七娘子用着满意便好。”
  宋昱宬一边说着，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白梦瑾一番，见白梦瑾似乎比前阵子清瘦些，似乎也有些憔悴，不由得想起她前世废寝忘食做研究时的情形，心中有些难受。
  让听雨阁送酒菜来，就是怕她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惠民署的饮食不好怕不合她口味，没想到还是消瘦了些。
  “七娘子，某有几句话相劝。传授医术并非一日之功，给病人看诊治病也急不得。
  天底下那么多受伤得病之人，七娘子一个人能救治多少？凡事都该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七娘子还是应该讲主要精力放在传授医术上，只有更多的人学到了这等精妙的医术，才可能救治天下百姓，七娘子，你说呢？”
  宋昱宬看着白梦瑾，第一次脸上没有了笑容，太心疼了，笑不出来。
  白梦瑾垂下眸子，“国公爷所言甚是，七娘是太着急了。
  每每一看到有人受伤、被病痛折磨，便心中焦急，恨不得能生有三头六臂，为天下百姓解除病痛之苦。”
  白梦瑾叹气，她何尝不懂这些？可是她要做得事情太多太多，有时候真的着急。
  “再着急，也该注意身体，瞧着七娘子清减了，若是听雨阁的饭菜不合胃口，某可以从别处另外定酒菜。”
  宋昱宬的目光里尽是担忧，他太清楚这位工作狂人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了，那真是除了工作眼里什么都没有。
  白梦瑾忽地笑了，“不用，听雨阁的饭菜很好，我很喜欢。
  我只是初来惠民署，一切还没顺过来，这几日已经好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学生们多少能摸到些门路，我就可以松口气，隔几日沐休了。”
  太医局丞挑给白梦瑾的学生，基本上都是自幼学医，本身有不错的底子，所以跟着白梦瑾学医也很快就能适应。
  “那就好，总之七娘子要多注意身体，姑娘家家的本来就体弱，七娘子若是自己先熬垮了，后面那么多事情谁去做？”
  宋昱宬点头，他能劝的也就这些，但愿白梦瑾听得进去。
  白梦瑾与宋昱宬说话，那头白六郎和简少白俩人谁也没开口，插不上话啊。
  不过白六郎对宋昱宬劝说的举动倒是很满意，这是真心对他家小七妹，才会如此关切，冲着这一点，白六郎对宋昱宬的印象倒是好了点。
  当然，只是一点点，所有对他家小七妹心怀不轨的都是敌人，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正好此时酒菜已经布置妥当，于是话题告一段落，宋昱宬很是不客气的招呼大家坐下用晚饭。
  “今日特地让听雨阁送了两桌酒菜，六郎，某今天可是来找你喝酒的啊，这里有好酒。七娘子，少白，都过来坐吧。”
  酒菜都摆上了，难道这时候还要假惺惺的不吃？白六郎和白梦瑾也都没客气，纷纷坐下。
  那边还有一桌，正好白薇白芷、常林，以及外头奉命保护白梦瑾的两名暗卫，全都招呼着坐下来也好好吃顿饭。
  听雨阁的菜色自然是没的说，今天的酒也格外好，比之前的醇厚浓烈。
  白六郎也是个爱酒的人，再加上这些日子陪着白梦瑾在惠民署也是够累的，难得放松一下，于是跟宋昱宬、简少白俩人推杯换盏的喝了些。
  白梦瑾一口没动，她现在不能喝，万一等会儿又来病人怎么办？
  宋昱宬有心缓和与白六郎的关系，再者也有讨好未来舅兄的意思，所以热情又殷勤，时不时的给白六郎倒酒什么的，说话也都顺着白六郎的意思。
  白六郎是个性情耿直的人，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儿。
  他原本就挺欣赏宋昱宬，虽说宋昱宬表现出对白梦瑾的心思，让白六郎有些生气，觉得这小子不怀好心要拐走他家小七妹。
  可实际上白六郎也明白，放眼京城未婚男子当中，能够与宋昱宬相匹敌的少之又少。
  若是这两人以后真能成，他家小七妹也算是有个不错的归宿。
  所以白六郎嘴上不饶人，心里多少还是认同宋昱宬的，自然也不会给他难堪。
  再加上宋昱宬这般殷勤，没多会儿就被哄迷糊了。
  白梦瑾在旁边看着宋昱宬花言巧语哄白六郎，简直哭笑不得。
  就说她家六哥是个憨憨吧？明明之前一提起宋昱宬还咬牙切齿的，这见了面倒好，比以前更热络了。
  几个年龄相近有共同话题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又是美酒佳肴在前，一边喝着酒一边畅聊天下，这种感觉非常棒，一个不小心就喝的有点儿多。
  正喝着呢，外面进来人禀报，说是国公府派人来了。
  “回六郎君、七娘子，族里的六老太爷来京城了，明日府里摆宴席，邀请了至亲好友。
  相爷和老夫人的意思，正好借着机会，让七娘子见见本家的长辈，认认亲。”
  来的是两位年纪不小的嬷嬷，见了白家兄妹后恭恭敬敬的回话。



第九十八章 长辈

  “六哥，族里的长辈怎么会来京城？”白梦瑾有些惊讶。
  “我也不晓得啊，随州远在边关，离着京城这么远，族里的长辈怎么会过来？”白六郎也纳闷儿不已。
  白氏一族的祖籍本在绛州，属河东路，后来女真南侵，淮河以北陷落，绛州落入女真统治，白氏一族仅剩的族人不得已南迁。
  白宗政的祖父白希安跟随岳王爷抗击女真，后岳王爷被害，白安与兄弟子侄们便留在了随州附近继续抗击女真敌寇，就此娶妻生子落地生根。
  随州远在边关，离京城十分遥远，族里的长辈怎么会千里迢迢跑京城来？这简直太奇怪了吧？
  “别管是为了什么来边关，既然长辈们到了，咱们总得回去拜见，那不如今晚回府？
  你这已经在惠民署住半个月了，也该回去休息休息。”
  白六郎也猜不透族里长辈为何而来，可人都已经到了，他们肯定要回去拜见。
  更不要说明天府里还要摆宴席，他们俩总得出场吧？
  “劳烦二位嬷嬷先回府，禀报父亲与老夫人，七娘这边安顿一下便回府。”
  白梦瑾想了想，这两天没收什么重症的患者，后院病房里住着的基本上情况都稳定下来了，只要照着她的方子治疗即可，她就算回家去住几天也没事。
  原本她也是打算，最近就搬回府里，白天过来看诊、传授医术，没有特殊情况晚间就回府住，既然是府里来人了，那今晚就回去吧。
  “是，奴婢这就回府禀报相爷和老夫人。”两个嬷嬷倒也没再说什么，规规矩矩退下，回府去了。
  这下子，酒是喝不成了。
  白六郎朝着宋昱宬、简少白拱手行礼，“国公，四郎，实在抱歉，族里长辈到了，我们兄妹二人要回府去拜见，今日便不能奉陪了。”
  “无妨，今日能与六郎畅饮，十分尽兴，某已酒足饭饱。不如二位去收拾一番，某送二位回府如何？”宋昱宬含笑还礼。
  既然接到了消息，自然不好再耽误。
  于是白梦瑾起身又去后院病房转了圈，将留在惠民署值守的学生叫过来，嘱咐他们晚间一定当心，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可以去国公府找她。
  那边，宋昱宬也嘱咐了暗卫，晚间留守惠民署，防止有意外发生。
  惠民署这边都安顿好了，白薇白芷那头也收拾利落。
  外头套了车，白梦瑾与白薇白芷坐车，宋昱宬与白六郎、简少白骑马护在马车周围，就这样一路送白家兄妹回了保民坊永国公府。
  “多谢国公。”白府门前，白六郎下马，朝着宋昱宬拱手道谢。
  “还请国公进府小坐，喝杯茶。”人家都送到家门口了，不请进去坐坐多不好啊？
  “不了，某府里也还有事情，今日便不进府拜访白相爷了。”宋昱宬笑着摇头。
  他倒是巴不得呢，可是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贸然拜访，万一给白相爷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怎么办？
  再说了，他身份特殊，不得皇帝允许便跑去次相府上拜访，被人知道了，还不得参奏他结交重臣意图不轨？
  宋昱宬自然是不肯落这等名声，更不愿连累白府，那就只有拒绝了。
  反正来日方长嘛，以后两家成了亲戚，他想什么时候来拜访就什么时候来，谁也没话说。
  “六郎，七娘子，某告辞了，改日有空再聚。”宋昱宬含笑与白家兄妹道别，然后与简少白骑马离开。
  等宋昱宬他们走了，白六郎与白梦瑾这才带着人进府，府里下人见了，忙引着二人到前院正厅去。
  白府前院正厅里，坐着不少人，欢声笑语不断。
  白六郎兄妹一进门，厅中的人便瞧见了，“呦，是六郎和七娘回来了啊，可是有些日子没回府了。
  我瞧着七娘怎么瘦了好些呢？是不是惠民署那边吃的不好啊？
  可怜见儿的，早知道就让府里厨子做了饭菜每日送过去，瞧把我们七娘都给累瘦了。”
  白吴氏热情无比的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扯白梦瑾的手，听她说的话，就好像俩人多么亲近一样。
  白梦瑾这种冷清的性子，最不喜与人亲近。
  若是真心对她好的人也就算了，还能忍耐一二，可这白吴氏算什么？瞧她那一脸笑多假啊，看着都难受的慌，白梦瑾还能让她靠近、扯手？
  于是很巧妙的闪身避开了白吴氏，朝着白宗政行礼，“阿爹，小七回来了。”
  自从白梦瑾到惠民署，白宗政只能在政事不忙的时候，傍晚抽空去看望闺女，最近这几日很忙，算一算有五六天没见着闺女了。
  这会儿见闺女回来，白宗政自然是高兴不已，“小七，快来，过来见见你六叔公。”
  当年女真南侵，绛州陷落，白氏族人一路逃难最后只剩下白希安与弟弟白希平、堂兄白希哲。
  兄弟三人都有些武艺，于是投身岳王爷麾下，数年后升为将军。
  白希安后来娶妻生三子，白景林、白景明、白景升，白景明与白景升都战死沙场，各自留下个儿子。
  白希平也有三子，白景卿、白景成、白景和，其中白景卿也战死在沙场之上，白景成断了一臂回家养老，白景和在嘉定和议后，也告老离开了忠顺军，回家养老。
  白景和当年也是驰骋疆场的将军，别看如今都六十五岁了，可腰不弯背不驼，眼睛也没花，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看上去不比白宗政大多少。
  此刻见到白梦瑾，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喜悦的笑容。“这就是小七？哎呦，快过来，让六翁翁瞧瞧。”
  寻常百姓家，称呼爷爷为翁翁，称呼奶奶为婆婆，白景和当年在众兄弟中排行第六，叫六翁翁一点儿没错。
  老人家脸上的笑容慈祥又真挚，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也没办法，白氏一族女孩极少，整个儿宗族里面，也只有白梦瑾、白秀瑜两个女孩。
  白景明自家有三个儿子，孙子一大堆，可就是没个孙女，见了白梦瑾如何能不喜欢？
  “小七见过六叔公，六叔公安好。”白梦瑾上前，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好，好，你六翁翁我啊，好着呢，一顿还能吃三大碗饭，能拉开两石的弓，棒着呢。”
  白景和拍了拍胸口，很是得意的向侄孙女夸耀。



第九十九章 壮志

  这年月的人寿命多不长，一般五十几岁就算老人了，六十多岁的人就算长寿，七十几的很少，不然怎么有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话？
  白景和六十五了还有这等精神和体力，能从随州大老远的来京城，确实难得。
  白梦瑾见白景和如孩童一般夸耀，心下也觉得有趣，对这位六叔公得印象倒是不错。
  “六叔公身体好，那是儿孙们的福分，小七愿六叔公福运绵长、健康长寿。”
  “哎，哎，就爱听小七这话，来，过来坐，过来坐。”白景和指了指旁边的锦凳，让白梦瑾坐下。
  “六小子，你自己找地方坐下啊，别跟柱子似的杵在那里，那么高的个子我看着碍眼。”
  转回头对侄孙说话，可就没那么和蔼可亲了，主要是孙子太多，不值钱，没有孙女稀罕。
  白六郎哭笑不得，这双重对待也太明显了，感情他们家这是祖传啊，都一个德行。
  好吧，谁让家里女孩子少呢，都稀罕也正常。“是，六叔公。”白六郎依言到旁边找了个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坐下。
  “大郎啊，还是你有福气，生了这么争气的闺女。
  我今日还没进城呢，就听着不少百姓议论，好多人都在夸小七呢。
  说小七医术精湛妙手回春，仁心仁术济世救人，好多人提起咱们小七啊，都称她是女菩萨呢，好啊，好。”
  白景和抚着颔下白花花的胡须，满脸欣慰的看着身侧的白梦瑾。
  “咱们白家世代习武，从军为将，虽然被封了永国公，可是在世人眼中，依旧是粗鄙的武人，比文官低一等。
  好在有你，文武双修，如今做了次相，如今又有小七赢了女菩萨的好名声，白家从此啊，可就大不相同喽。
  等以后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白家儿郎也不用在舍命浴血战死沙场，那时候儿孙们也该多学文，走科举。
  哪一日白家也有儿郎能在东华门外唱名，一举夺魁中个进士什么的，我和你爹这些人啊，在地底下也能瞑目了。”白景和欣慰之余，又是一番感慨。
  本朝重文轻武，武人地位低下，白家儿郎战死沙场者无数，才换来如今的荣耀。
  可即便如此，在一些文人眼中，白家依旧上不得台面。
  这也是白家历代人的心病，念念不忘的还是如何改换门庭。
  白景和此言一出，白宗政等人都忍不住叹口气，改换门庭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大赵朝压制武人，严防武人作乱，文臣看不起武将。
  这等环境下，有几个大儒肯冒天下之大不韪，收将门子弟为徒？没有名师指点，即便是读书，也不过是不做睁眼瞎子罢了，根本谈不上读书考科举。
  便如白宗政，也算得上文武双全，可是跟朝中那些科举入仕的官员相比，终归还是有差距。
  “世人皆知我白家以武起家、以武荣耀，谁知我白家儿郎同样有才华横溢之辈？
  只是如今世道混乱，纷争四起，我白家儿郎只得上马提刀，护一方百姓、守国土安宁。
  等到他日天下承平，无需我白家儿郎四处征战血洒疆场之时，我白家儿郎定然也能金榜题名、入阁拜相。”
  白梦瑾见父兄众人都面色不好，屋里气氛低落，心中不忍，忙出言安慰。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文治武功原本就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没有我白家儿郎驰骋沙场守家卫国，哪有那些文人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世人重文轻武本就不该，若非如此，如何引来当年之祸？
  白家儿郎文武双全个个出众，上马安邦、下马治国，乃当世英豪。
  将来定有一日，会让世人知晓，我白家儿郎不但能上马杀敌，同样能下马安天下。”
  白梦瑾一番话，说的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白景和看着身旁眉目清雅、风骨峻峭的侄孙女，更是喜欢的不行。
  “七娘慎言，姑娘家家的什么都不懂，岂能胡言乱语？朝政也是你能置喙的？”还没等白景和开口说话呢，那边的白宗敏却忽然开口了。
  白梦瑾愣了下，扭头去看白宗敏，就见到白宗敏脸色铁青，目光里透着责怪、羞恼等情绪，一脸不高兴的瞪过来。
  白梦瑾心中纳闷儿，这人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二郎，七娘还小呢，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吓着七娘。”不等白梦瑾开口，那边白景和先说话了。
  “六叔，知道您疼爱七娘，可有些话说不得啊。
  七娘是个不经事的姑娘家，朝廷大事她哪里懂？今天她这一番话若是被传出去，会给白家带来灾祸的。
  六叔，您可不能这么护着七娘，您这是害她。”白宗敏垂下眸子，收敛眼中其他情绪，语气恳切又担忧的说道。
  “二郎啊，你这谨小慎微的脾气，怎么一点儿也不像白家人呢？
  树叶掉下来都怕砸了脑袋，你还有点儿咱白家人的血性么？”白景和看了眼白宗敏，一脸的遗憾。
  “要我说，七娘刚才的话没错儿，咱大赵为何会有当年之祸？还不是朝廷压制武人太厉害了？
  武将在外浴血拼杀，却还要防备文臣在背后捅刀子，被文臣踩到了泥地里，怎么能让人不心灰意冷？到最后还有几个人肯为国效命殊死杀敌？
  敌军来犯之时，文臣又如何？一个个还不是奴颜媚骨成了卖国贼？”
  白景和都这么大的岁数了，他才不管那些呢，想说什么就说，便是被人知晓又如何？活到这个岁数也够本儿了，何惧生死？
  “宗敏，这是在白府，自己家里，想说什么就说。
  以白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不是谋朝篡位，投敌叛国，都不算什么大事，何必如此小心？”那边，白宗政也开口说话了。
  “七娘还是个孩子呢，就算她说几句过激的话语，还有人能跟她计较不成？你何必这般疾言厉色的训斥？”
  白宗政也不高兴了，漫说他家闺女没说错什么，即便是说错做错什么事，还有他这个爹呢，也轮不到旁人教训啊？
  瞅老二那脸色，就好像听见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何至于此？
  白宗敏不过说了一句话，结果就被堂叔还有兄长给怼了回来，脸上哪里挂得住？
  “大哥，我是为了家里好，不想七娘口无遮拦给家里招祸。
  既然大哥不领情，那就算了，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白宗敏气的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第一百章 提醒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狗熊脾气，两句话不来，还甩袖子走人了。”白景和一见侄儿给他甩脸子，也不高兴了。
  “大堂嫂，你家宗敏这是什么毛病？小脸小性儿的还赶不上个孩子。
  七娘被他训了都没说什么呢，他倒是甩脸子走人了？”白景和气的扭头对白王氏说道。
  白王氏这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她派人快马送信给族里，说的明明白白，想请白景和夫妻一同来京城。
  白景和的妻子白陈氏与白王氏交情不错，俩人能说得上话，白王氏还有些事情要借着白陈氏的嘴来说。
  可是不曾想，白陈氏身体不太好没办法长途奔波，只有白景和领着一儿一孙赶了来。
  白王氏是堂嫂，白景和是小叔子，有些话说着就没那么方便。
  况且，白景和一来就可劲儿的夸赞白梦瑾。
  还没见到白梦瑾呢，就夸得好像天上有地上无一般，见了面更是喜爱的不得了。
  白王氏心里这个窝火劲儿就不用提了。
  此刻再听着白景明嫌弃她亲生儿子白宗敏，那白王氏还能高兴？
  “老六，这话让你说的，宗敏这不也是为了府里好么？
  要知道祸从口出，七娘那一番话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被言官御史得知，少不得又要参奏宗政一本了，对宗政不利。”白王氏当然是向着自己儿子说话。
  “七娘年纪不小了，旁人家这么大的姑娘都该议亲备嫁。
  往后嫁到夫家去，也是这般口无遮拦的？岂不是让夫家嫌弃？”白王氏瞥了一眼白梦瑾，心中暗恨。
  这死丫头越来越能耐了，竟然跑去惠民署一住就是半个来月，家都不回，这边想找她说说话套套近乎都没机会。
  “老夫人这话就严重了，我们家小七，还轮不着旁人嫌弃呢。
  真心喜欢小七的人，根本就不回在意这些，依旧会待小七如珠如宝。
  若是遇不上真心喜欢小七的，索性就一辈子不嫁又如何？小七留在白家日子一样过得舒心自在，何苦嫁人受气去？”
  豪横老爹立马出声给白梦瑾撑腰，谁也别想说他闺女一个不字。
  白王氏被白宗政这话给怼的不轻，气的脸通红。
  “是，合着都是我们多管闲事，你的闺女你自己管，我看以后嫁不出去那天，京城的人笑话不笑话你？”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小七是某的闺女，旁人要笑就由他们去，某管得着那么多？
  更何况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来提亲呢，多得是世家公子青年才俊，怕什么？”
  白宗政信心满满，凭着白家的势力、他家闺女的条件，除了皇子王孙之外，其余人还不是随便挑？还怕闺女嫁不好么？
  白王氏被白宗政这话给气了个仰倒，连着咳嗽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老六，嫂子今天不太舒服，就不陪你说话了，明天府里摆宴席，好好热闹一下。”白王氏咬着牙，对白景和说道。
  若不是明日酒宴上有要紧事情，白王氏真想说还摆什么宴席？取消算了。
  “大堂嫂身子若是不舒服就歇着去吧，有宗政和小七、六小子陪我说话就行。”
  白景和摆摆手，连看都没看白王氏还有她身边的白秀瑜姐弟。
  在白景和眼里，白宗敏都让白王氏给养歪了，更遑论白宗敏的儿女？没一个成器的，心思还不少。
  别以为他老眼昏花了看不清人，他看的真切呢，二房这一窝子啊，没什么好的。
  白王氏简直快气死了，可是又不好发作，只能气冲冲领着孙子孙女离开。
  倒是白吴氏似乎有些犹豫，她回头看了眼白梦瑾，笑的格外殷切。
  “小七啊，明日府里有宴席，你晚间早点儿睡。一看就知道你这些日子都没能好好休息，如今回家了，就好好歇着啊。
  有啥事就找二婶，咱都是一家人。”这话里讨好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多谢二婶。我什么都不缺，再说还有六哥和嫂子们呢，二婶放心好了。”
  白梦瑾本不想说太多话的，可她又怕白吴氏还黏糊，这才多说了几个字。
  白梦瑾的意思很明显，她有父兄有嫂子，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也找不到白吴氏那边去，用不着白吴氏操心。
  白吴氏也不是傻子，还能听不出来么？顿时有些尴尬，“那也好，得空了常去二婶院子坐坐。
  自从你回府来就一直忙着，二婶也没机会跟你好好聊聊。”白吴氏还是不想放弃跟白梦瑾套近乎拉关系。
  “宗敏媳妇，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留下吧，我们先回去了。”白王氏有些不耐烦了，哼了一声。
  白吴氏一听，知道婆婆不乐意了，急忙上前扶住了白王氏的胳膊，“娘，儿媳扶着您，慢点儿走啊。”
  就这样，白王氏领着儿媳还有孙子孙女离开了正厅。
  等着白王氏和二房众人都走了，白景和重重哼了一声，“一个个儿的不知足，野心大的很。
  宗政啊，叔得提醒你，当心你那个继母。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会来么？就是过来给你提个醒儿的。”白景和叹气。
  “你这边写信告诉我找到小七了，那头你继母就写信给你六婶，说的好听是请我们来京城住一阵子热闹热闹，实际上还不是想借着我和你六婶长辈的身份来压你？
  这点儿小把戏我还能看不透？干脆就没让你六婶那个爱搅合的过来，我一个小叔子，你那继母总不好跟我太近乎吧？”
  白景和这些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人老成精，白王氏那点儿伎俩还能瞒得过他？
  白宗政一听就笑了，“多谢六叔提醒，我知道六叔是向着我的。
  六叔其实应该带着六婶一同来，过来多住一些时日，临安城热闹，我六婶最喜欢了。”长辈的心意白宗政还能不明白，自然领情。
  不过他倒是没觉得二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真要是把他惹急了，大不了分家另过，旁人爱怎么说就说去，他才不在乎呢。
  “老婆子了，也不是年轻的时候，凑什么热闹？”白景和摆摆手笑道。
  “我跟你说的要往心里去，别不在意。
  要我说啊，就不如让他们出去另过，宗敏家的儿女都大了，难道等他们娶亲的时候还在这边？那就不像话了。
  你啊，还是早做打算吧。”



第一百零一章 意

  白景和兄弟几个，其实一直都挺看不上白王氏和白宗敏母子的。最主要的原因，是白王氏人品不太好。
  这件事要从白王氏嫁给老国公白景林说起。
  当初白王氏的父亲王将军就在白景林麾下效力，隆兴年间女真挥军南下，白景林率军抵抗，寡不敌众被女真大军围困。
  危难之际王将军舍命救下白景林，拼尽最后一口气掩护白景林率兵突围。
  白景林是个知恩感恩的人，待隆兴议和边关稳定之后，亲自去王将军的家乡看望。
  岂料王将军的妻子已难产身死，只留下王将军的老母还有一个未满周岁的女童。
  白景林可怜王家祖孙无依无靠，难以活命，便将祖孙二人接到了随州奉养照顾，衣食住行与国公府众人相同。
  白王氏便是那个遗腹子，白景林怜惜其身世，又见小女娃天真可爱着实喜欢，对她就像对自家女儿一般疼爱。
  只可惜人心不足，白王氏长大后被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迷了眼，哪里舍得离开？一次趁白景林醉酒时，爬上了白景林的床。
  白景林酒醒之后，大错已成，无奈何只得娶了白王氏做续弦，后来白王氏便生下了白宗敏。
  白景林原配妻子早亡，膝下只有白宗政一个孩子，对这个年月的男人来说，不管续弦还是纳妾都正常。
  寻常百姓都难免，更何况白景林堂堂一个国公呢？
  可偏偏娶的是他亲眼看着长大、视若女儿的白王氏，偏偏这白王氏又是救命恩人的闺女，一时间风言风语的也传了不少。
  白景林一生磊落，因为此事始终郁结在心，几年后因病过世。
  临终前，白景林特地叮嘱长子，不管怎么样，将来都要好好照顾白王氏母子，将白宗敏养大成人。
  白宗政没有辜负父亲的嘱托，用心照顾白宗敏，教他习文练武，给他安排差事张罗说亲。
  如今白宗敏也是儿女双全，有一份差事，又住在国公府里衣食无忧，也算得上是很好的日子了。
  若是换了那知道感恩的人，就该知足，可偏偏白王氏就不是个会知足的。
  眼见着管家权被收回，没有了以往养尊处优一呼百应的日子，她哪里忍得住？
  于是就撺掇着白景和的媳妇来京城，想借着长辈的名头，压制白宗政，达成所愿。
  白景和深知白王氏的为人，故而这一次就没领老妻，而是带着儿孙前来。
  果然，今天刚到，白王氏母子俩就现了原形，白景和对此十分不满，索性提议，让白宗政分家算了。
  白宗政闻言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分家？只是身在他这个位置上，要顾全的事情就多了，总得安排妥当了才能提分家的事情。
  “六叔，我已经在积善坊那边买下了一座宅子，正让人收拾呢，等着过一阵子四郎五郎亲事说定，我就跟宗敏提分家的事。”
  总得有个正经的名目，才好提分家。
  白宗政六个儿子，如今成亲的只有三个，等四郎五郎六郎成亲生子，府里就真的不够住了，总不能两房人全挤在这一处宅子里。
  自从白梦瑾回府，白宗政就在琢磨这件事了。
  正好前些时候积善坊那边有处宅子往外卖，白宗政便让人出钱买下，以后留给白宗敏一家子住，足够了。
  “嗯，你只要心里有数就好。”白景和点点头，“你比我们兄弟几个强，读的书多，智谋出众，看事情也远，想来此事定然能处理好。
  若是有什么难处，我和你五叔，还有你景安大堂伯，都不会坐视不理的。”老爷子这是摆明了要给侄儿撑腰。
  “多谢六叔，宗政定然会妥善处理此事，不会亏待了二弟一家子。”白宗政含笑点头。
  “六叔远路而来，一路车马劳顿，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府里有宴席，亲朋好友欢聚，好好热闹一番。”
  晚饭已然用过，白景和毕竟年岁大了，经不住折腾，还是早点儿休息比较好。
  “好，那我就回去歇着，也着实有些累了。小七啊，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女娃子不好睡太晚啊。”白景和还不忘了嘱咐白梦瑾。
  “是，六叔公，小七一会儿就回芸香阁。”长辈关心，那就顺着长辈的意思，难道还非得唱反调么？
  白景和带着儿孙回客院休息，白宗政则是把儿子白六郎叫去书房，爷俩有事情商议。
  至于白梦瑾，被林氏妯娌几个扯着回了芸香阁，姑嫂几个凑在一起说话聊天。
  “七妹，我总觉得今天这事情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明日的宴会是老夫人提议的，又极力鼓动着父亲同意，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提起明日宴会的准备工作，林氏忽然皱着眉说道。
  “最近你不在府里不知道，老夫人接了她娘家人过来小住，其中有二婶的堂妹，是个二十几岁的寡妇。
  自从那小吴氏来咱们府里住下，老夫人就总是请阿爹过去叙话，我瞅着不是什么好事情。”那边，儿郎媳妇赵氏也开了口。
  “七妹，我们三个都是儿媳，有些话不好说，有些事情也不方便过问。
  正好七妹回来了，就跟七妹说一说，七妹帮着参详一下，若是有机会，可以暗示一下父亲。”
  林氏叹口气，府里没有当家主母，她这个儿媳妇管家，真的是各种不方便。
  白梦瑾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老夫人是动这个念头啊。“多谢大嫂提醒，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我会和六哥商议。”
  “对了，大嫂，我说芸香阁要添置人手的事情，办的如何了？”白梦瑾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楚州那头的人应该早就到了，还是尽早安排进府比较好，她身边也能多几个得用的人手。
  “都跟牙行说好了，就等着你回府呢，这事儿得你亲自出面挑选。
  要不然明天上午如何？宴席是在下午，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上午让牙行把人带来，你看着合心意的多挑几个。”
  这点儿事情林氏还能办不妥么？早就说好了，就等着白梦瑾回府呢。
  “好，都听嫂子安排，那就明天早一些吧，免得耽误了宴席。”
  帮手到了，也能替她看着府里各处，白薇白芷再聪明能干，也只是两个人，还要近身伺候她，实在忙不开。



第一百零二章 高产

  书房里，白宗政父子两个也在聊天呢。“你是说，靖国公对咱们家小七有意？”
  一听说靖国公对他家闺女献殷勤，还亲口承认了喜欢小七，白宗政这脸色可就难看起来。
  他们家小七才回家一个来月啊，怎么就这么多人都惦记了？
  孟家那个九郎，还有最近登门提亲的那些人，如今又多了个靖国公？
  这些狼崽子一个个眼睛毒的很，知道他家小七不凡，这是都盯上了啊。
  “是，靖国公亲口对儿子承认，喜欢小七。
  说起来，这靖国公倒是真不错，文采出众风度翩翩，看似温文低调却又深藏不露。
  今天下午儿子本来是要揍他的，没想到他竟也是个高手。儿子惭愧，接连出招竟是连人家衣襟都没挨到。”
  白六郎嘴上说着惭愧，可那语气里却对宋昱宬十分欣赏。
  知子莫若父，白六郎心里想什么，白宗政还能不知道？“你啊，涉世未深，还是太单纯了。
  生在皇家，哪有几个是单纯的？靖国公能从一众宗室子弟中入选，又岂是平庸之辈？”白宗政摇摇头。
  “说起来，靖国公此人着实不差，京城里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
  若他不是宗室皇亲，不是皇子人选，将你小七妹许他倒也不委屈。
  可偏偏，他身在皇家，又是这等身份，咱们家是万万不能与他结亲的，否则就等于参与到了储位之争。
  白家历来只忠于皇帝，立身清正，不可搅到这一摊浑水中去。”白宗政摇头叹气。
  闺女太出色了也不好，留不住啊，外头那么多狼崽子都盯着呢。
  可怜他这老父亲，才与闺女团圆了一个月，就要面对闺女很肯定被哪个王八犊子拐走的情景，真是一想就心酸。
  “小七岁数还小呢，我总得再留她两年。
  六郎，你是兄长，一定要替阿爹看好了小七啊，别让外头那些别有用心的臭小子，把咱们家小七给拐走了。”
  白宗政拍了拍白六郎的肩膀，语重深长的说道。
  “阿爹放心，六郎会好好照顾妹妹，看住了妹妹不许那些别有用心的臭小子靠近。”白六郎一脸认真的点头，信誓旦旦说道。
  父子俩在书房里聊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晚，更鼓声起，白六郎这才离开，回自己院子休息。
  芸香阁里，白梦瑾送走了三位嫂子，沐浴后披散着头发坐在窗前看书。
  她习惯了晚睡，太早躺下睡不着，哪怕这些日子在惠民署累得不轻，回到府里也没有早睡的意思。
  正看着书呢，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奇怪的哨音，白梦瑾晓得，这是封三在找她。
  “白薇白芷，我有事出去一下。”说完，便动作利落的束起了长发，换上一身玄色男装，从窗口一跃而出，飞身出了白府。
  就在白府后院外的巷子暗影处，封三手中捏着个奇怪的骨哨，不紧不慢的吹出长长短短的哨音。
  没等他哨音停止，一身男装，高高束起头发，英姿洒脱的白梦瑾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封三一见白梦瑾立刻上前行礼，“属下见过少主。”
  白梦瑾摆摆手，“这么晚来找我，有要紧的事？”
  这阵子她住在惠民署，那头有靖国公安排的人守着，所以白梦瑾就没有贸然与封三联系。
  “走吧，别在这儿说，去清河坊。”此处离着白府太近了，白梦瑾怕一不小心被白府的护卫察觉，还是去清河坊的宅子方便些。
  白梦瑾二话不说抬腿就走，封三立刻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到了清河坊的宅子。
  “少主，楚州那边传过来消息，今年秋季玉米和番薯大丰收，产量非常高。
  楚州知州非常高兴，已经上奏折往朝中，恳求朝廷出面推广这两种作物。”一进门，封三就把桌案上一叠信件都递给了白梦瑾。
  白梦瑾在楚州拥有大量的田庄，早几年她就开始在自家田庄上种植玉米、番薯、马铃薯等高产作物了。
  去年开始，附近的一些乡绅也开始跟着种植，今年更是将面积推广至楚州全境。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楚州知州的帮忙。
  经过几年的试验，玉米、番薯等产量特别高而且还很稳定，种植难度也不高，对环境条件要求没那么严苛，完全可以在大赵境内推广。
  要知道这年月一亩地的产量才多少？麦子亩产一石左右，那得赶上好年月勤快人。
  自从引进了占城稻之后，水稻产量有所上升，一亩产水稻两石多些。
  江南土壤肥沃之地，一年可两熟，亩产高一些。
  这个年月的一石稻米，约合一百二十市斤，一亩地两石多些，顶多也就是三百斤。
  而白梦瑾从系统里兑换的是新品种玉米，在现代有化肥的情况下，亩产可达到一千六百斤。
  如今这年月没有化肥，但是白梦瑾研究了一种肥丹，效果也可以，楚州那边的庄子上使用了，玉米单亩可产千斤。
  即便是不用肥丹之地，亩产八百斤也是没问题的。更不要说番薯了，亩产将近两千斤，那是个什么概念？
  这么高的产量，楚州知州能不高兴么？对于他来说，这就是政绩啊，那还能瞒着？肯定要上奏朝廷。
  “嗯，我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楚州知州是个不错的人，此次立下大功，肯定能升官了。”白梦瑾点点头。
  虽然她推广高产作物有自己的私心，但是得知粮食喜获丰收，还是很高兴的。
  一个国家想要发展，最要紧的是人口，而人口增长最关键的保障就是粮食产量。
  大赵朝经济水平还是很高的，粮食产量也是历朝历代以来最高的，但是跟她来的那个时代相比，还是差的太远了。
  她所图之事太大，必须有稳固的基础，高产粮食是从她的手中传出来，会给她赢得巨大的声望，对于将来有很大的作用。
  当然，在给她带来好处的同时，也能让百姓的日子舒缓些，吃饱饭，总归也是功德一件。
  “少主，这么大的功劳，那楚州知州不会独占了吧？”封三有些担心。
  “不会，楚州知州也是咱们的人。
  他是个孤儿，当年是师祖捡到了他养大，给他找了养父母，送他去读书。
  这人还不错，不至于将功劳独吞，再者，就算他真有这个心思，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第一百零三章 受伤

  “何叔何婶一家，还有白芍、白芨、紫苏、紫菀等人早就到了，一直在等少主消息呢。
  另外，何叔何婶还把少主在楚州的一些东西也都收拾了带过来，光是少主酿的美酒便装了好几车呢，另外还有少主培育的那些盆栽水果等。”
  封三一想起何叔等人来时的情形，就忍不住想笑，十几辆马车，装的不是金银珠宝，竟然都是些酒水、调料、水果花卉的盆栽。
  这要是半路遇见个劫匪什么的，估计都得哭，哪有大老远运送这些东西的？
  “说是后面还有几车玉米、番薯、马铃薯等东西，估计也快到了。”
  “东西都送来了？好，那改天让人送到白府去吧。
  我是天香馆东家的事情已经暴露，往后也不需要顾虑特别多，只要别把商队海贸，以及三十六寨的事情曝光了就行。”
  白梦瑾莞尔一笑，还是何叔何婶最贴心，连她精心培育的那些盆栽都一起送来了。
  要知道那可是她费了好多心思花了不少时间才培育出来的呢，当时六哥去接，她也不好带走，还真担心何叔他们照顾不好。
  既然送来了，回头在芸香阁单独弄个地方养着就好了。
  “少主，要不要叫何叔他们过来见见？都惦记着少主呢，这几日得不到少主的示下，何叔急的团团转。”封三试探的问道。
  “嗯，叫他们过来吧，也有些时候没见了，挺想他们的。”白梦瑾点点头。
  封三立即出去，不多时带着好些人回来，众人一进门见到负手而立、俊秀洒脱的白梦瑾，忙上前行礼。
  “属下等拜见少主，少主可安好？”领头的一对中年夫妇都红了眼圈，差点儿哭出来。
  “何叔何婶，快起来，何必行这等大礼？”白梦瑾忙弯腰扶起何叔何婶，又示意后面众人也都起来。
  “分别不到两月，倒像是许久没见了一般，瞧见你们就觉得分外亲切。”
  这些都是楚州庄子上的家仆，白梦瑾小时候就是何婶照顾的，何叔何婶家几个孩子都是跟白梦瑾一起长大。
  白芍白芨她们，也是很小就到白梦瑾身边伺候，是她的心腹。
  “多日不见，少主好像清减了不少，可是京城住着不舒服？还是白府的人对少主不好？”何婶仔细端详了白梦瑾一番，心疼的问道。
  “何婶，我很好，白家对我也很好，只是前些天忙着给人治病，连着熬了几天，就瘦了些。
  无妨，过些日子又养回来了。”似乎长辈见到她第一个关注的都是胖瘦问题，或许这就是长辈的一种爱吧。
  “少主，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进府啊？等奴婢进府，一定多做点儿好吃的，给少主补补。”
  不管白梦瑾说什么，何婶就是觉得白梦瑾吃苦了，心疼的不行。
  “明日一早。”白梦瑾这才想起来，她忘记跟封三说这件事了。
  “明天一早白府会通知牙行，封三你安排何叔何婶他们混在其中，到时候我会亲自挑选。”她要做的事情很多，身边必须都得是心腹。
  “是，听从少主安排。”众人齐声道。
  “何婶，帮我去拿两壶最好的酒来，等下我要带走。
  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封三还有些事情要商议。”白梦瑾点点头，让众人退下。
  于是何叔何婶带着人出了书房，封三又向白梦瑾汇报了最近听雨阁、天香馆，以及商号的一些事情，白梦瑾也都做了处置。
  过了一会儿何婶拎了两壶好酒回来，白梦瑾接过，“时候不早，我先回白府了。
  以后有事就找何婶家的二郎，惠民署那边尽量不要过去。”白梦瑾随口交代了两句，拎着酒便离开了。
  白梦瑾离开清河坊的宅子，还没等走出太远呢，就见到前面站着一人。
  暗夜中，长身玉立挺拔俊秀的身影再熟悉不过，正是宋昱宬那家伙。
  “你跟踪我？”白梦瑾皱眉，声音微冷。
  不知道为什么，宋昱宬的出现，让白梦瑾心头有些烦闷，这家伙是不是出现的太频繁了？
  派暗卫保护、让听雨阁送酒菜、傍晚他们还分明见过，此刻他又出现，干嘛？紧迫盯人么？
  宋昱宬见白梦瑾眉头微皱，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看起来他的出现并不让人欢喜啊。
  “我，就是忽然有些想你了，猜你回到白府后，可能会出来，所以就过来等你。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别误会。”
  一向从容洒脱的宋昱宬，面对白梦瑾的时候忽然有些紧张，生怕他这冒失的举动惹恼了白梦瑾。
  白梦瑾却根本不听宋昱宬解释，双眸微凝，抬掌便向宋昱宬出招，竟是招招狠辣，让宋昱宬不得不出手招架。
  “七娘子，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惦记你。”宋昱宬一遍闪躲招架，一边解释。
  白梦瑾一句话都不说，一手拎着酒壶，单手出招，却是招招致命步步紧逼。
  宋昱宬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招架的很狼狈，似乎动作有些迟缓。
  白梦瑾盯着宋昱宬的左肩，一掌便拍了过去，宋昱宬躲避不及真的被拍中，竟是疼的他嘶的一声。
  “什么人伤了你？”白梦瑾停下，盯着宋昱宬，冷凝的眼眸中似乎翻滚着怒意。
  “不知道是什么人，对方三个人，身手都不错。”宋昱宬疼的脸色有些泛白，“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这时才明白，方才她出手，就是为了证实他是否受伤。
  “你问一个郎中这问题，不觉得蠢么？”白梦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刚才她就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所以才出手试探的，果然是这家伙受伤了。
  “受了伤还乱跑？”可能连白梦瑾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语气里责怪之外，还隐藏着一丝担心。
  “他们是跟踪你的，我察觉出不对拦下来，把他们都杀了，自己也受了点伤。”
  宋昱宬听出来了，顿时心情大好，又恢复了往日灿烂的笑容。
  “与你分别后，我忽然想起来，或许你晚间还会出来，上次惠民署的事情，我怕你还会有危险，就特地过去一趟。
  结果正好瞧见你和封三一起离开，然后有三个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你们。
  那三人似乎练得就是这种盯人的本事，藏匿行迹非常厉害，你和封三都没察觉。
  所以等你们进了封三那之后，我就把他们引出来杀了。”宋昱宬笑嘻嘻的说道。



第一百零四章 靖国公府

  宋昱宬说的云淡风轻，可白梦瑾却听得出其间的凶险。
  宋昱宬的身手极好，与白梦瑾交手数次都是平分秋色，可即便如此，依旧是受了伤。
  可见对方三人的功夫绝对不一般，宋昱宬定然是拼尽全力才杀了他们。
  “你……”白梦瑾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宋昱宬堂堂一个宗室皇亲，很有可能是皇子甚至将来的九五之尊，竟然肯为了她拼上性命，而他们两个也不过是数面之缘。
  饶是白梦瑾铁石心肠，也无法不感动。
  “走，去你府上，你身上的伤需要好好处理。”方才那一掌拍在宋昱宬肩膀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有些湿，应该是被血浸染了。
  宋昱宬解决了那三个人受伤，估计也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又返回来。
  他一身暗色锦袍，就算沾染了鲜血，在这夜色下也不明显，所以方才白梦瑾没能第一眼看出来。
  宋昱宬本想说不用麻烦，可他刚张嘴还没等说呢，就见到白梦瑾已经走了。
  得，跟着吧，这位脾气不好，惹恼了以后不理他怎么办？媳妇的话还是要听得嘛。
  “你知道我的府邸在哪里么？”宋昱宬紧走几步追上白梦瑾，二人并肩而行。
  “堂堂靖国公的府邸，京城里谁不知道？”白梦瑾哼了声。
  靖国公宋昱宬的府邸，在天庆坊，保民坊南，离着皇宫大内更近一些。
  其实以宋昱宬的身份，他应该住在孝仁坊才对，就在和宁门外，那里住的多数都是皇亲国戚，那位安国公就住在孝仁坊。
  据说当时孝仁坊只空闲出一套宅院，宋昱宬没跟宋昱宏抢，自动退让住到了天庆坊去。
  二人脚程都很快，没用多少时候便来到了天庆坊的靖国公府大门外。
  白梦瑾刚想上前敲门，却被宋昱宬一把扯住了，“咱们从后院进去。”
  一边说，一边扯着白梦瑾就绕到了靖国公府后面的一条巷子。“来，从这进去，可以避开所有人。”
  白梦瑾顿时一头黑线，“回你自己家，跳墙？”
  这大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不光明正大的走前门回家，竟然要翻墙？做贼呢？
  “大晚上的惊动了他们，闹闹哄哄的多烦啊？我觉得你肯定不喜欢很多人对你好奇。”宋昱宬笑笑。
  他晚间出门连护卫都没带，就是不想有人知道他和白梦瑾晚间相会的事情。
  他倒是无所谓了，可白梦瑾一千金闺秀，脸皮薄，越少人知道越好。
  白梦瑾一想也是，深更半夜的，宋昱宬受了伤，还领着她回府，肯定要惊动不少人。
  谁知道这靖国公府里，有没有旁人安插的眼线？
  “走吧。”白梦瑾没再说话，飞身一跃上了墙头。
  宋昱宬跟着也跃上来，伸手扯住白梦瑾衣袖，“后院有机关，跟我来，千万别走错了。”
  说完，也不管白梦瑾是否同意，就这么扯着白梦瑾一跃而下，轻轻落地。
  “别踩红色和黑色的砖，白色走单黄色走双。”宋昱宬竟是毫不隐瞒，直接将后园地砖的行走方法教给了白梦瑾。
  “前面这片桃林，走双不走单，别弄错了，否则会有毒箭射出来。”
  走过那一片花色地砖后，又是一片桃林，宋昱宬依旧是毫不隐瞒的说了破解之法。
  白梦瑾无语，回自家不走正门，非得走机关重重的后园，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想什么。
  可能是后园有机关的缘故，巡逻的护卫很少，两人顺利通过，一路来到了宋昱宬居住的院落。
  “这就是我的住处了，我平时不喜身边有人伺候，所以入夜后院中不留人。”宋昱宬扯着白梦瑾进了书房。
  书房里空无一人，灯火却还亮着，宋昱宬又点亮了两盏灯，将书房里照的更亮了。
  “你是第一个进我书房的姑娘，不，应该说这个院子也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进来，我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没有女使。”
  宋昱宬回头看白梦瑾，笑的格外开心。
  白梦瑾脸色依旧冷冷地，看不出喜怒，“坐下，把衣服解了，我给你看看伤。”
  她可不是来欣赏靖国公府书房的，还是赶紧给宋昱宬治伤要紧。
  宋昱宬乖乖坐下，将外衣脱下，露出里面的单衣来。
  明亮的烛光下，单衣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雪白的单衣被染红了一大片。
  “你……”白梦瑾看了一眼那伤，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家伙分明就是洒了些金疮药止住血，连包扎都没有。
  亏得他刚才还能面不改色笑的那么欢，简直了。
  “等着，我去打水，回来给你清洗伤口。”说完，将手中的两壶酒放到桌上，转身就走了。
  大户人家的居住格局都差不多，所以不用宋昱宬指点，白梦瑾很快就端回来温水。
  用干净的布巾沾水，仔仔细细将伤口清洗干净。
  “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你这伤口没办法缝合。”白梦瑾看着眼前狰狞的伤口，皱眉。
  这伤就好像是被锯子锯的一样，不规则，缝合有些难度。不过幸好伤口不算很深，不缝合慢慢养着倒是也无妨。
  “带锯齿的刀，当时我一剑刺进其中一人胸口，另外那人趁我不备，抡刀伤了我，然后我把那人也杀了。”
  宋昱宬扭头看了眼左肩的伤，“没事，不重，不用缝合了，过些天就会好。”
  前世他不知道受过多少伤，严重的时候差点儿没了命，这点儿刀伤在他眼里，真的是小菜一碟，不用在意。
  白梦瑾不想理宋昱宬，换了一次水，再次清理伤口后，取出她配置的最好的伤药，一点一点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裹。
  “伤口结痂前不能沾水，尽量多休息，左臂不能用力。”注意事项还是要说一下的。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七娘子。”
  宋昱宬仰头看着白梦瑾，见她面无表情却十分认真的给他包扎伤口，手上动作轻柔小心，不由得勾起唇角，笑的格外开心。
  “谢什么？今天不是你，或许受伤的就是我了。”
  以宋昱宬的身手还受了伤，白梦瑾毫无防备之下被偷袭，结果真不一定什么样子。
  “宋昱宬，你我非亲非故，只为了那一点好感，你就差点儿丢了命，值么？”



第一百零五章 辗转

  宋昱宬受伤，让白梦瑾想起了前世，那些为了保护她而牺牲的人。
  那些都是组织上精心挑选，经过特殊训练身经百战的精英，为了她，那些人都死了。
  她还记得最后那一刻，有人冲过来抱住了她，奋不顾身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她。
  只可惜，她还是没能活命，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这个时空五岁小女孩。
  那些人保护她，是使命是责任，然而宋昱宬为的是什么？难道只为了那一点心动喜欢，就可以什么都不顾么？
  白梦瑾素来冷情，她真的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在她看来，为了感情就不要性命，简直是太蠢了，也太不负责任。
  宋昱宬抬头看着白梦瑾，见她明媚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迷雾，眉眼间笼着疑惑不解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值得，只要能护住七娘子安全，便是舍去宋某这条性命也无妨。”
  前世今生，他活着就是为了保护她，这一点永远不变。
  不管他是那个前途无量的特种部队大队长，还是如今这个宗室皇亲靖国公，哪怕将来他真的成了皇帝、九五之尊。
  不论身份如何变化，保护她一生安宁，是他永远的使命。
  白梦瑾轻叹一声，“傻。”
  心底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那种情绪太陌生，让白梦瑾有些不知所措。
  “时候不早，你歇着吧，我得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
  宋昱宬见白梦瑾要走，也顾不上自己还衣衫不整呢，连忙起身，“七娘子，你的酒。”
  他心里恨不得白梦瑾留下不走，可是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说出去终究不好听。所以挽留的话就没能出口。
  “送给你了。”白梦瑾没回头，“这几天不许偷喝，明天我过来给你换药。”话音未落，人已经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没了影子。
  伊人来去匆匆，只留下桌上的两壶酒。
  宋昱宬看着那细白瓷瓶，似乎隐隐有酒香透瓶而出。不由得伸手过去，拔下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好酒。”宋昱宬深吸一口气，赞道。
  心底的酒虫似乎被勾了起来，想了想却又将酒放下，方才她可是说了，不许偷喝。
  罢了，忍着吧，大不了以后缠着她多要些好酒喝也就是了。
  今晚七娘子似乎被他气到了，若是再惹她，把媳妇气跑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宋昱宬又乖乖的将酒盖好，珍而重之的将两壶酒藏起来。
  然后回卧房去，随便找了件单衣换上，直接躺倒床上休息，却是满脑子白梦瑾，毫无睡意。
  另一边，白梦瑾出了靖国公府便一路狂奔回到白府，没惊动任何人回了芸香阁。
  换下男装躺倒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宋昱宬的那句话，只要能护住七娘子安全，舍去性命也无妨。
  “傻子，就是个傻子，没见过这么傻的人，为了不相干的人就能舍了命，真蠢。”
  可偏偏，她此刻却为了这么个傻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这一晚，两个人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白梦瑾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过了平常起来练武的时辰。
  算了，既然时辰已过，索性偷一天懒吧，白梦瑾打算在被窝里趴一会儿，再睡个小回笼觉。
  白梦瑾半个多月没回府，林氏她们都知道白梦瑾累得不轻，所以早晨没见到白梦瑾去练武也没觉得奇怪，还特地吩咐孩子们，早晨不许去吵小姑姑。
  孩子们本以为小姑姑回来了，他们就可以去蹭饭呢，一听说不许，几个孩子都有些蔫儿，没精打采的跟着母亲回去梳洗用早饭。
  白梦瑾也没能懒太久，毕竟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卯时中，白芷做好了早饭，过来请白梦瑾，于是白梦瑾起床洗漱去用早饭。
  早饭过后，林氏那边打发了人过来请，说是牙行已经把人都带过来了，让白梦瑾亲自过去挑。
  芸香阁单独开伙，早晨又有孩子们时常来蹭饭，所以就需要个厨艺不错的厨娘。
  白梦瑾每日要去惠民署，少不得要坐马车，白宗政特地说了，让林氏找个可靠的车夫，单独接送白梦瑾。
  再者白梦瑾如今是七品医官，少不得与一些官员打交道，身边都是女使不方便，还要选两名小厮跟随。
  再加上芸香阁里伺候的女使、洒扫的粗使婆子、丫头等等一应人手加起来，着实需要不少人。
  白宗政吩咐过，全都按照白梦瑾的心意来挑选，多几个无妨，反正府里也养得起。
  有白宗政的话，白梦瑾自然没什么顾忌，于是将何叔何婶一家、白芍、白芨等几个女使，还有两个婆子都挑选了出来。
  这都是楚州过来的人，各有各的本事，有他们在府里帮忙，往后她能省心不少。
  “七妹要不要再选几个？无妨，府里养得起，不用顾忌。”林氏见白梦瑾挑的人手不算多，便笑着问道。
  “够用了，我白天多数都在惠民署，芸香阁里的事情少，也没必要弄那么多人伺候。先挑这些吧，要是人手不够，以后再找也来得及。
  多谢大嫂，这些人我瞧着都不错。”白梦瑾微微笑了下，向林氏道谢。
  “好，都依你，那你就让他们跟你回芸香阁吧，那头的人你喜欢的就留下，不留的我就另外安排差事。
  今日府里摆宴席，亲朋好友都会来，你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也让他们都瞧瞧，咱们白府七娘子何等的风采。”
  林氏格外宠这位小姑子，事事都依着白梦瑾的意思，自然不会勉强，只笑着叮嘱白梦瑾。
  “谢大嫂，那我先带人回去，稍后来给大嫂帮忙。”白梦瑾谢过林氏后，领着一众人返回芸香阁，给众人安排了差事。
  何叔给白梦瑾赶车，何婶在厨房做事，何家两个儿子留作随从小厮，听差办事，一些跑腿儿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他们。他们有单独的住处，不住在芸香阁里。
  何婶家的闺女红药、红蕖，连同白芍、白芨、紫苏、紫菀几个，留在白梦瑾身边伺候，各司其职，还有两个婆子周婶、李婶，留在芸香阁做粗使。
  都是跟着白梦瑾好多年的心腹，不用白梦瑾特地吩咐，都知道该做什么。



第一百零六章 风采

  白宗政常年驻守边关，回京还不到一年，他这身份特殊，不好与朝中官员来往密切，免得皇帝疑心。
  再者白宗政本人也是个冷漠孤傲的性子，不喜拉帮结派，更不爱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宴会。
  这次是老夫人一再提议，白宗政也不想委屈了女儿，这才同意宴请亲友。
  大赵经济发达，临安城中各种服务类行业十分兴盛。
  以宴会为例，便有专门的四局来承办，主人家只需要出钱即可，其他一应事务，不论器具、饮食、茶果等等，都有专门的人来做，极为省心。
  时下人多用两顿饭，所以这正宴多数是在下午才开始，一直进行到晚间。
  客人从上午就陆续登门，府里也会预备各色茶果、点心，以供客人随时取用。
  “七娘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为何还不来正厅候着？这是为了她才办的酒宴，她不早早过来，难道还要客人来了等她不成？”
  白王氏用过早饭后，便带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还有娘家的一众亲眷到了前院正厅，结果见到正厅之后林氏妯娌几个在张罗，立时沉下脸来。
  虽然有白宗敏劝着让白王氏收敛脾气，可这么多年嚣张霸道惯了的人，脾气早就定了型，哪里是三言两语便能劝住的？
  白王氏从头到尾就不待见白梦瑾，心里瞧不上的很，即便是装样子也装不长久，遇上点儿不顺心就现出原形了。
  这不还没等怎么样呢，开口便嫌弃起来。
  “祖母，小七妹方才刚从牙行挑了些人回芸香阁，想来这会儿正在安置呢，稍后就到了。”
  毕竟是长辈，林氏也不好当着面儿就硬顶着来，尤其今天这个日子，闹起来不好，所以林氏几个态度都很和气，忙让人送上来电信茶果等等。
  “挑人？芸香阁那边不是有人伺候么？她一个人身边用得着那么多人伺候？”
  白王氏撇嘴，一个乡下丫头罢了，身边有几个人伺候就不错，摆什么谱？
  “祖母，七妹身边伺候的人原本就不够用，再者那都是从其他院子抽调过去的，不好长久跟在七妹身边。
  七妹如今身份不同，她是七品医官呢，进出惠民署当差，身边没有几个合用的人手哪里行？这是父亲点头同意的。”
  林氏暗中腹诽，面上却不露，依旧淡笑道。
  白王氏一听是白宗政吩咐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
  正好这时候白宗政父子陪着白景和祖孙三人也过来了，众人见面，少不得互相见礼。
  白宗敏又恢复了往日一脸和气的模样，仿佛昨日甩袖而去的人不是他一般。
  白王氏看起来心情也不错，笑的挺高兴，赶忙给白景和介绍娘家人。
  白景和本就不待见白王氏，对她娘家的人也没什么好态度，只哼了一声就扭头去跟白宗政说话了。
  正说话呢，白梦瑾和白六郎也并肩进了正厅。
  白六郎一身天青蓝的衣衫，银冠束发，玉带束腰，剑眉星目器宇不凡。
  白梦瑾今天穿了条米白渐变海棠红洒金的齐腰襦裙，搭配米白宽袖褙子，褙子的衣领、前襟、袖口都是海棠红绣花草纹，正好与裙子相呼应。
  海棠红是一种非常柔媚的颜色，原本与白梦瑾清冷的气质不太相符。
  但是这一身穿在白梦瑾身上，却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中和了些许冷傲，平添几许温柔动人。
  一头乌发梳成了飞仙髻，没戴过多的首饰，只一根凤头珠钗。
  凤凰口中衔着流苏珠串，底下最大的珠子有小指大小，不是寻常的白色，竟是极罕见的紫色珍珠。凤凰的眼睛是用上好的宝石镶嵌，行走间映射着耀目的光芒。
  白梦瑾素来不喜太累赘的饰品，所以腰间只挂了块白色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犹如羊脂，一看就不是凡品。
  白梦瑾一出现，屋里众人的目光便全都集中到她身上了。
  白宗政瞧着闺女这打扮，欢喜又骄傲，看看他家闺女多出色啊，难怪那么多狼崽子都盯上了。
  白景和老爷子也是连连点头，“嗯，嗯，小七这一身好看，女孩子嘛，就该好好打扮，瞧这样多俊啊，比昨天那一身墨绿色的官服可强百倍。”
  昨日白梦瑾从惠民署回来，没来得及换下官服就来见白景和了。
  白景和心里头简直嫌弃死那一身墨绿的官服了，也就是他们家小七天生丽质穿着还行，换个人那就得丑死。
  “这是前阵子从圣人赏赐给七妹的衣料里面，挑出来找锦绣坊的人赶工做出来的，七妹穿着果真好看。”
  林氏看着出色动人的小姑，也是格外满意，她早就说了，小姑这长相，穿艳色的衣衫也会很好看。
  等着冬日里天冷的时候，再给小姑多做几套艳色鲜丽的衣裳。
  有人欢喜，就有人愤恨。
  站在白吴氏身后的白秀瑜，盯着缓步而来的白梦瑾，从头上的凤头珠钗，到腰间的玉佩，再到那条裙子，眼中的妒恨之意都快化为实质了。
  珠钗和玉佩也就罢了，这种渐变色的布料非常难得，特别考验染匠的手艺，染不好就成了两截色很难看。
  更别提布料上面的洒金了，工艺也是非常繁琐。
  所以这个布料很罕见，多数都是贡品，即便外间有卖的，数量极为稀少，价钱也格外贵，一般人根本就抢不到。
  凭什么啊？这么多好东西为什么都是白七娘这个乡下丫头的？白七娘究竟哪里好，凭什么就占尽好处？
  为了她，府里还特地大摆宴席为她庆贺，都是白府的嫡女，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当然，此刻没人理会白秀瑜的不平，也只有白梦瑾察觉出些许异样，扫了白秀瑜一眼。
  白梦瑾微微摇头，这个白秀瑜真是蠢，正厅里这么多人呢，半点儿都不掩饰一下自己的心思，真以为旁人看不出她那一脸妒恨的表情么？
  白梦瑾的目光又往白王氏身边一扫，便瞧见一个年纪在二十六七岁的女子，长得还不错，眉眼俊俏身形苗条，一身素色衣裙倒是有几分袅娜之姿。
  这女子的目光时不时的往白宗政那边飘，似乎又怕被人察觉，有些躲闪，脸上还有些红红的。
  “小七，来，见一见你的几位长辈，这是你表叔、表婶，还有这一位是你表姑。”
  白王氏指着娘家外甥、外甥媳妇，还有外甥女言道。
  听见白王氏这话，那头的白景和咳嗽一声，“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跑这来充长辈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不满

  白王氏是王将军的遗腹子，也是独女，娘家只有几个堂兄妹。
  白吴氏就是白王氏堂姐家的女儿，后来嫁给了白宗敏。
  这次来白府的几个人，那对夫妻是白吴氏的亲弟弟和弟妹，至于那小吴氏，实际上是白吴氏的堂妹，跟白王氏都扯不上什么关系。
  白景和人老了，眼睛却不花，心里也跟明镜儿一般。
  他本就看不惯白王氏，又见到白王氏这么抬举吴家的人，心中不快，于是仗着岁数大，就故意给白王氏和吴家人难堪。
  “小七啊，来，到六爷爷身边坐着。今天咱们府里你最大，这酒宴就是为你摆的。
  这一来呢，是庆贺咱们国公府嫡女归来，一家团圆，二来也是给你庆功。
  十七岁就成了七品医官，妙手仁心医术无双，名满京城，说起来大赵立国以来也没有哪个姑娘家能有此等荣耀，必须得好好庆贺一番。对不对啊，宗政？”
  白景和笑眯眯的朝着白梦瑾招手，示意白梦瑾坐到他身边去。
  白梦瑾心里也很瞧不上吴家人，更不喜白王氏的做派，故而只朝着那几个人点点头。
  “白七娘有礼了。”然后便径自走到白景和身旁坐下。
  祖孙二人配合默契，倒是把白王氏气了个够呛，这分明是不把她娘家人当一回事嘛，哪有这样的道理？
  白王氏气的就要张口说话，却被白吴氏连着扯了几下衣袖。
  白王氏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要紧事要办，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火，搅黄了后面的事，可就白费她这么长时间的筹谋计划了。
  想到此处，白王氏深吸几口气，才压住了心头火。
  “咳咳，时辰快到了吧？要不然六郎你带着九郎十郎，一同去正门迎客吧。”
  今日宴请的多数都是白家亲戚，白宗政不好亲自去迎，打发府里小辈在门口候着，是正理。
  “六郎，九郎十郎太小，怕是帮不上什么，我陪你们一起吧。”白景和的长孙白文彦忙开口说道。
  这二房的九郎白文琦才十五，白文琇十三，岁数太小，没经过什么场合。
  让他们去迎客，也不过是白王氏有意抬举自己的孙子，过去当摆设罢了，帮不上什么忙。
  而白文彦今年二十一岁了，他是白景明的长孙，从小长在边关，白府的事情都是他来打理，不过是出门迎客，这点事情自然难不倒他。
  白六郎点点头，朝白文彦抱拳，“那就劳烦大堂兄了。”
  白文彦是白景和这一支的长孙，比白六郎大一岁，所以白六郎才称呼他大堂兄。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走吧，时辰不早，赶紧出门候着，可别等客人进门无人迎候，那就太失礼了。”
  白文彦笑着起身，与白六郎一同出了正厅，去国公府正门迎客。
  那边九郎十郎还愣着不动，白吴氏忙捅了儿子一下，“快跟着去啊。”两人这才回过神，急忙跟着一起出去了。
  “老二媳妇，等会儿来了女客，你带着曼娘好好招待。
  大郎媳妇她们毕竟是晚辈，又得忙着其他事情，你们姐妹二人就受累吧。”
  白王氏因为白文彦自告奋勇的事情，有点儿生气，勉强忍着，扭头嘱咐白吴氏和她的堂妹。曼娘就是小吴氏的闺名。
  “祖母，二婶，这就不用了，今日宴请的多数都是亲戚。
  孟家、林家、赵家、陈家，这都是姻亲，还是我们妯娌来招待客人比较适合，不敢劳烦二婶和吴家娘子。”林氏那头一听顿时就笑了。
  国公府宴请，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孟家是安远侯府，林氏的父亲是太常寺卿，赵氏的父亲是步军指挥使，陈氏的父亲是太府寺少卿。
  这些都是大房的姻亲，跟二房有什么关系？需要二房的白吴氏来招待？
  还有那小吴氏算什么？跟白府都是拐着不知道多少个弯儿的亲戚了，她跑来充什么大瓣儿蒜？还用的着她出面帮忙招待客人？
  林氏出身大家，平日里看着温婉贤惠不与人争执，像是好脾气，实际上最有主张，行事也颇有手段和魄力。
  当年不是她嫁过来照顾几个小叔子，还不知道五郎六郎的日子过得有多难呢。
  只是以前这国公府归白王氏掌管，林氏碍于孝道不能明着顶撞白王氏，处事尽量婉转周全，才会让人觉得她软弱好欺负。
  如今林氏掌管国公府内宅，有的是底气，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忍气吞声。几句话说得客客气气，却是一针见血的就指出了二房的地位。
  如今二房也就是住在国公府里罢了，没分家让他们出府单过就不错了，还想插手府里的事情？做梦吧。
  白王氏这一上午就没顺当过，说什么都被反驳，就连一向柔顺的孙媳妇也敢这么跟她说话，简直是把她气的不行。
  “大郎媳妇，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么？连我说的话也不听了？”白王氏怒瞪林氏，看起来要发火。
  就在这个时候，忽地听见前头有人大声唱和，“安远侯、安远侯夫人，成都府知事夫人，到。”这是说孟家的人来了。
  林氏哪里还管白王氏说什么啊？领着两个弟媳还有小姑子白梦瑾起身，出门相迎。
  “大舅、大舅母、三舅母，诸位表弟、弟妹、妹妹，今日竟是这么齐整，难得，快请进吧。”
  众人见面，互相见礼，然后引孟府一行人进了正厅。
  “原来是六叔来了，小侄见过六叔。”孟次山进门见到白景和，忙率亲眷行礼。
  “哎呦呦，是次山贤侄啊，多年不见，孟氏家族兴旺啊，好，好。
  贤侄快坐，这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客气，都坐吧。”
  白景和与孟次山也都是旧相识了，多年没见，倒也不生疏，依旧很亲近。
  孟府众人刚落座，就听见外面又开始唱和，林家、赵家、陈家的人都陆续到了。
  众人进来，又是一番寒暄，白梦瑾少不得挨个儿见礼，众人见了白梦瑾也是好一番夸赞。
  大房姻亲多数都是有官职在身，哪个也不差，相比之下，二房就尴尬了。
  白王氏的娘家没什么有出息的人，饶是白王氏这些年费劲心力的提携娘家，还是没用。
  今日又只来了吴家几个人，压根儿跟大房这边没法比，白王氏这脸色也是越发难看。



第一百零八章 投壶

  白府设宴款待宾客，第一拨来的都是姻亲，之后又陆续有白宗政的几个至交好友带着家眷前来。
  白宗政毕竟是为官多年，他这人性情直爽，最讲义气，虽说不爱钻营结党，对朋友却十分够意思，所以朋友不算太多，却都是莫逆之交。
  白宗政难得摆一次宴席，这些好友哪里肯错过机会？都想来看看这名满京城的白府七娘子。
  于是一个个拖家带口，尤其是年轻未婚的儿女，都带了来。
  万一缘分到了，保不齐还能促成一对儿好姻缘呢，是吧？
  一时间，永国公府格外热闹，年长的在正厅或是花厅中闲聊，年轻的则是去园子里游玩。
  江南的府邸与北方不同，不讲究规规矩矩的格局，多数都是园林式布局，各个院落分布于园子当中。
  园中亭台楼阁、假山奇石、小桥流水、奇花异草、四时花果，可以说是一步一景意趣天成。
  各处亭子回廊都摆着造型小巧的桌椅，上面有点心茶水瓜果等，走累了可以停下来休息。
  八月里，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了，微风拂过带来丝丝舒爽的凉意，坐在亭中欣赏周围的景色，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白梦瑾是今日的主角，来白府赴宴的哪个不是为了来看她？
  如今白梦瑾已经是临安城各家闺秀心中的偶像，都对她崇拜的很，总算有机会与白梦瑾同游，女孩子们哪里肯放过机会？都围着白梦瑾。
  一群正值妙龄的美丽女子凑在一处，青春娇艳、活泼讨喜、温柔娴雅、冷静沉稳，可以说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说不出哪个不好，绝对是整个儿园子里最美丽的风景。
  女孩子们凑做一处，那些年轻的小郎君们自然不好靠近，只得在远处观望。
  那边传来一阵女子清脆悦耳的笑声，这边的小郎君们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听听那边究竟在说什么这般有趣。
  “听闻孟九郎才情卓绝，某仰慕已久，今日难得一见，不若我等也来个以文会友如何？
  随便写一首诗，不论是昔日旧作，或是即兴所写都可，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等好时光？”
  一群小年轻儿凑到一处，各有各的傲气，哪个也不服，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个头，就说要作诗，以文会友。
  论诗词歌赋，孟九郎从来都不带怕的。
  可有一点，今日白府的客人当中，不少都是武将之子，骑马射箭他们行，这诗词歌赋的他们可不在行。
  若是放在以前，孟九郎恃才傲物狂放不羁，此刻定然欣然应允，落笔成诗。
  然而自前次孟府家宴之后，孟九郎深受打击，静坐书房三日，竟有些感悟，如今行事倒是收敛了许多，没有之前那般狂傲不羁。
  “今日是国公府宴请，不是诗会，吟诗作赋就算了吧。
  诸位若是有兴致，不如投壶如何？输了的等会儿罚酒。”孟九郎淡然一笑，轻松将话题岔了过去。
  前来赴宴的有不少武将之子，刚才有人提议作诗的时候，这些人还真是有些打怵。
  如今一听孟九郎说投壶，顿时来了精神，这个他们拿手啊。“好，好，就投壶吧，简单还热闹。”不少人纷纷附和。
  于是，国公府的人立刻收拾了场地，在园中一处空地摆了铜壶，又送上来箭支。
  众人互相行礼后，按照投壶的规矩，轮番向壶口投掷。
  投壶本就是宴饮必备的娱乐项目，这些衙内们的拿手好戏，所以众人轮番上场一个不落，一人在投，其他人从旁吆喝助威，热闹不已。
  “诸位小娘子，那边小郎君们在投壶呢，好生热闹。”白梦瑾身边的女使紫菀，笑盈盈的过来禀报。
  女孩子们已经听到那边的喧闹声了，得知是在投壶，顿时意动。
  “不如我们也来投壶吧，这么枯坐着聊天，时间长了也无趣。”孟十五娘眼前一亮，提议道。
  众少女闻言都高兴起来，“是啊，是啊，不如咱们也来玩投壶好了，反正也不论什么胜负高低的，只图一乐就好。”
  得，这边也立刻收拾出地方来，摆上了投壶所需的物品，然后一众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开始往铜壶里投箭支。
  投壶也是大家闺秀们必备的技能，跟琴棋书画一样是必学的。
  所以一众女孩子都不怯场，投进了自然高兴，投不进也无需气馁，再次来过便好，一切只是娱乐。
  女孩子们这边时不时爆出欢笑声，引得那边投壶的小郎君们一个个也都心不在焉，投壶都没准头了，好几个人接连投了几次都没进去。
  “去问一下，那边小娘子们在做什么呢？”白六郎一见这情形，忙叫来身边的小厮，去打听一下。
  “回六郎君，那边小娘子们也在投壶呢。”小厮回来禀报。
  “白六郎，你要不要过去跟七娘子商议一下，不如两边来比一场如何？”有人笑嘻嘻的提议道。
  少男少女嘛，谁心里没点儿别的意思？只是没有个好的借口去接触罢了，既然那边也在投壶，何不光明正大的来比一场？
  这个提议，引来众人的赞同，白六郎也不好拒绝，没办法只得亲自过去。
  “七妹，几位表妹，那边九郎还有林五郎等人说，想邀请诸位过去，比试一场，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白六郎面对这么多妙龄少女，说实话也有些抹不开，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目光不敢往旁边看，只瞅着自家妹妹。
  “比就比，谁怕啊？”孟十五娘岁数小，天真烂漫，不等旁人开口，她先答应了。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立刻都点头同意了，“就是，比就比。”
  于是，白六郎吩咐了人，直接将女孩子们投壶的地方再收拾一下，空出更大的地方，然后命人去知会了那一群小郎君们。
  不多时，就见到一群风华正茂，俊朗出众的少年含笑着走了过来。
  “见过诸位小娘子，我等冒昧打扰，还望小娘子们莫怪。”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女孩子们少不得也要还礼，之后双方便各站方阵营，两边各选出来五人参与比试。
  “七表姐，你来，一定要赢了他们。”
  方才投壶，白梦瑾九投九中，十五娘简直崇拜的不行，这时候肯定要让白梦瑾参与比试。
  “好，那我就试试。”白梦瑾含笑上前。



第一百零九章 宣召

  两边各自挑选五人参与比试。
  女孩子这边，白梦瑾、枢密承旨齐大人家的齐二娘、步军指挥使赵大人家的赵九娘，也就是赵氏的堂妹。
  忠武将军李大人家的李二娘，还有殿前步军都虞侯石大人家的石三娘。
  这五个人都是方才投壶时表现极出众的，选她们出来，赢面比较大。
  小郎君这边人选就不太好办了，自家兄妹不能同场比试吧？万一故意放水怎么办？
  最后，选了孟九郎、林氏的堂弟林十一郎、定远将军孙大人家的孙七郎、龙神卫都指挥使曹大人家的曹五郎，这算来算去，还差一个人。
  “哎呦，这可怎么办？咱们这边挑不出适合的人选啊。”
  来的就这几家，又不许兄妹同场比试，这边一时间还真是选不出人来了。
  园子里一群年轻郎君们正为难选人的时候，白府正厅这边，却迎来了贵客。
  “不知靖国公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国公见谅。”白宗政一听外面唱和说是靖国公来了，忙带人出来相迎，恭恭敬敬行礼。
  虽然他们都是国公的封号，可实际意义不同，宋昱宬是宗室皇亲，很有可能将来还会登上高位，白宗政只是臣子，该有的礼数不能差了。
  “不敢不敢，是小侄唐突了。
  今日白相爷府上宴请，小侄本不该来打扰，实在是奉了官家的旨意前来，还请国公不要介意才是。”
  宋昱宬哪里能让白宗政给他行礼啊？这可是未来的老丈人，于是两步上前扶住了白宗政。
  宋昱宬态度放的很低，竟然自称小侄，这就够让人惊讶了，而他的话更是令人吃惊。
  “官家的旨意？”白宗政当时就愣了，哪里还能注意到宋昱宬什么态度？
  “官家是要宣某进宫议事么？可是有紧急政务？”
  白宗政心下诧异，这些日子好像没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啊，女真使者前来，没能要到更多的岁币，前些日子已经离开了。
  边关目前也还安稳，白景和刚从边关过来的，要是有事他会知道，那还有什么要紧事，会在他告假了之后又临时来找？
  宋昱宬闻言便笑了，“相爷莫急，官家不是找相爷，是接七娘子进宫，询问一件事情。”
  “七娘？”白宗政更傻眼了，官家找小七有什么事情？
  白宗政看了眼对面的靖国公，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坏了，这小子不会是直接跟官家说了他心仪小七的事情，官家想要赐婚吧？
  那也不对啊，若真是如此，官家也该宣他进宫询问，他是小七的亲爹，总不能自家亲闺女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吧？
  白宗政心下疑惑，便要开口再问，那边安远侯抢先开口了。“宗政，还是先请国公爷进屋入座，再详细说吧。”
  “对，对，是某失礼了，国公请进。”白宗政恍然，忙将宋昱宬请进了正厅上座。
  众人各自落座，那边女使送上茶水，宋昱宬抿了一口，这才说话。
  “是这样，楚州知州今日送来一份奏折，上奏楚州培育出几种高产粮食作物。
  叫什么玉米和番薯，据说玉米亩产八百到一千斤，番薯亩产可达一千八百到两千斤。
  据楚州知州所言，这些都是一位名叫白冷月的女子所培育的。
  想来国公应该知道，这位白冷月姑娘是谁吧？
  官家龙颜大悦，特地让小侄前来，宣七娘子进宫，询问有关高产粮食的相关事宜。”
  宋昱宬脸上是招牌式笑容，温文尔雅气度出众，让人见了心生好感。
  “高产粮食？亩产这么高？小七培育出来的？”白宗政这会儿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们家小七竟然培育出高产的粮食来？亩产这么高的粮食，此事若属实的话，全都推广开来，以后百姓是不是就不用饿肚子了？
  天爷，他们家小七怎么会有这等本领？
  不光白宗政傻了，正厅里坐着的所有人听见这话，也全都傻眼了。
  别说那个亩产一千八百到两千斤了，就是八百到一千斤的，那是什么概念？
  一亩地的产的粮食就比目前高出一倍还多，多一倍的粮食啊，有了这些粮，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的。
  众人看向白宗政的目光里都带着羡慕嫉妒了。
  凭啥啊？亲闺女走丢十二年，这刚找回来呢，惊喜就接二连三的来。
  先是天香馆东家，坐拥金山银山，接着是妙手回春的女神医，外头人人传颂的女菩萨。
  如今又培育出这高产的粮食，能救济天下百姓，还有什么是白家七娘子不会的？
  这白宗政也太好命了吧？不用自己养孩子，白捡了一个这么出色的好闺女。
  为什么他们家就没有这么出色的闺女呢？众人都酸死了，满正厅都飘荡着醋味儿。
  “是，楚州知州在奏折里是这么说的，而且还特地派人，送来了几车的玉米和番薯。
  官家请七娘子进宫，也是想问一问，究竟怎么吃？”
  宋昱宬当然知道玉米和番薯怎么吃，一想起外表焦糊，里面流糖的烤地瓜，他就馋的口水快淌下来了，哎呦，简直太怀念了好么？
  他当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想着淘登这些呢，可是费了很多时间去找，还是苦寻无果。
  大航海时代尚未开启，玉米、番薯这些还在美洲呢，他可没那个能耐去美洲寻找。
  说来也怪了啊，七娘子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些的呢？玉米、番薯、辣椒，这些可都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东西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来人，快去看看七娘子在哪里？请七娘子回来，就说官家宣她进宫了。”
  白宗政这会儿脑子好使了些，忙叫人去找白梦瑾。
  “相爷，七娘子和六郎君他们在园子里比投壶呢，奴婢这就去请。”旁边的女使闻言，急忙回道。
  后园里小娘子和小郎君们要比试投壶的事情，府里下人都知道，不少人还去看热闹呢，女使方才听小丫头说过，自然晓得。
  “白相爷，那就不劳烦旁人了，小侄亲自过去一趟，正好与各府的郎君们聚一聚。”
  宋昱宬一听众人都在后园投壶，心下十分向往，很想见一见白梦瑾的风采，于是不等女使出去，便主动提出来他要亲自去请白梦瑾。



第一百一十章 比试

  白宗政还能不知道宋昱宬的心思？他看了眼宋昱宬，点点头，“既然如此，国公爷请吧。”
  既然宋昱宬没有一进门就宣读旨意，就说明官家那边也不是特别着急。
  算了，随他去吧，防得了他也防不了别人，莫不如大大方方让他们相处算了。
  宋昱宬得了白宗政的允准，高兴极了，急忙起身，向众人拱手后，随着女使出正厅，直奔后园众人玩乐之处。
  后园这边，投壶刚刚开始，小郎君们找不出适合的人参加比试，索性就四个人上场。
  四个人都信心满满，大男人还能输给几个小娘子不成？
  比试的规则也简单，每个人投十次，轮流投。两方分开算总数，看哪一方投进去的多就算赢了。
  宋昱宬到的时候，第一轮马上就要结束，最后压轴的白梦瑾手里正拿着一支箭，要往壶里投呢。
  “六郎君，七娘子，各位郎君、娘子，靖国公到了。”女使在前面引路，忙上前禀报。
  “靖国公？”白六郎也愣了下，这位怎么来了？府里没送帖子给他啊？
  一回头，靖国公已经来到近前，白六郎赶忙带着众人行礼。“见过靖国公。”
  “诸位免礼，某是奉官家之命，来请七娘子进宫的，正巧得知诸位在比试投壶，一时心痒，过来看热闹。”
  宋昱宬一脸温润的笑意，引得不少小娘子都偷偷打量他。
  “官家宣召我们家七妹？为何？”白六郎也傻眼了，若说是圣人想念七妹了倒还说得过去，官家为什么会突然宣召小七妹？
  “是楚州那边的事情，官家要找七娘子问话，放心，是好事。”宋昱宬朝着白梦瑾点点头，含笑言道。
  “这是要轮到七娘子了么？不如投完这一局再走，免得七娘子离开，扫了大家的兴致。”
  白梦瑾点点头，她大致猜出来怎么回事了，肯定是楚州知州的折子送了上来，官家找她去问话呢。
  既然不是陈忠来宣旨，那就是不太着急，索性投完这一局再走也可以。
  白梦瑾再次拿起箭支，正想往里投呢，那边忽然有人提议，“靖国公来的正好，我们这边恰巧缺一人，不如靖国公与我们一起吧。”竟是邀请宋昱宬一同玩投壶。
  “正是，国公爷若是不嫌，也过来投几次，权做消遣。”孟九郎等人连忙附和。
  宋昱宬亲自过来本就存着这个心思呢，既然众人相邀，索性就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好，那就陪同诸位玩这一局再走。”说完，扭头又看了下白梦瑾，“七娘子，请吧。”
  白梦瑾手中拿着箭支，也没怎么瞄准，只随手往前一扔，就见到那支箭稳稳地落进了铜壶之中。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欢呼赞叹声，“好，七娘子果然厉害。”
  投壶是一项技巧性很强的娱乐活动，在场这些人也不能保证一投即中，方才孟九郎就没投进去呢。
  可是白梦瑾却十分轻松，自然会引来众人赞叹。
  白梦瑾投完一支箭，接下来就该是宋昱宬了，只见宋昱宬随意接过来一支箭，抬手就扔了出去。
  那支箭同样也是箭头落入铜壶，引得对面一群小娘子都情不自禁的欢呼出声。
  第一轮，双方各投中四箭，算是平手，于是又开始第二轮、第三轮，一直到第十轮。
  女孩子这边，白梦瑾几个都状态不错，目前领先了一箭。至于宋昱宬那头，有人失误了几次，导致微微落后。
  最后一轮依旧是女孩子们先开始，齐二娘第一个，结果失误没投中，两边总数相同。
  这下孟九郎等人都特别高兴，于是一个个轮流上场，发挥都不错。
  白梦瑾和宋昱宬两人是最后压轴，白梦瑾又是随手一投，直接投中，她今天十投十中，成果非常了得。
  等轮到宋昱宬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箭即将离手的时候，宋昱宬身子微微抖了下。
  箭投偏了没中，而宋昱宬在箭支离手后，便脸色发白的捂了下左肩。
  “唉，输了。”孟九郎几个叹口气，双方就差一箭，如果宋昱宬投中了是平局，可惜，宋昱宬没投中，他们就输了。
  “是某的错，方才手抖了下。”宋昱宬很是不好意思的道歉。
  “没事没事，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国公爷十投九中已经很厉害了。”
  众人能说什么？不过是游戏罢了，顶多就是输了要做首诗而已，这个孟九郎最在行了，有什么好怕的？
  旁边的白六郎闻言，不由得撇撇嘴，呵呵，都被这家伙给骗了吧？他哪是手抖啊，那就是故意放水呢。
  这小子可真是，为了讨好小七妹，竟然连这一招都用上了，奸细，这就是奸细。
  白六郎心里明白，可是这话怎么能说出口？没办法也就只能憋在心里了。
  算了，这也不怪宋昱宬，换他上场，估计放水的更厉害呢，谁能舍得赢这些小娘子啊？尤其是他家小七妹，对吧？
  “诸位，某还有差事在身，不能久留，先告辞了，改日诸位得闲，某下帖子请诸位同游。”
  宋昱宬朝着众人抱拳行礼以示歉意，接着看向白梦瑾，“七娘子，请随某进宫。”
  白梦瑾点点头，“好。”她今天这一身打扮挺正式的，此刻衣衫头发都没乱，进宫面圣也不算失仪，没必要再回去换衣服了。
  于是，二人就这么并肩而行，留下身后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六郎，你说官家宣召七表妹进宫，所为何事？”孟九郎一脸好奇的问白六郎。
  “刚刚国公爷怎么说的来着？说是好事？究竟什么好事啊？”
  “不知道，你们等一下啊，我让人去打听打听。”白六郎比谁都好奇呢，于是立即打发了人去正厅打探消息。
  不多时小厮回来，就把靖国公进门后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下。
  众人一听都傻眼了，“七娘子竟然还能培育出高产的粮食来？天爷，六郎啊，你家七妹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有人这么问白六郎。
  白六郎也傻了，“我也想知道，还有什么是我家七妹不会的？”
  惊喜接二连三，忽然感觉有点儿接受不了怎么办？
  白六郎现在就觉得有点儿傻眼，他家小七妹在外这十二年，究竟都学了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面圣

  白梦瑾与宋昱宬一同到正厅见了白宗政等人，白宗政即便是满心疑惑，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追问，只叮嘱白梦瑾面圣时要小心谨慎，莫要信口胡言惹来麻烦。
  白梦瑾一一应了，这才与宋昱宬一同离开。
  国公府外，马车早就准备好了，白梦瑾坐车，宋昱宬骑马，在禁卫的护送下一路向南。
  这一次是皇帝宣召，与前次进宫不同，不能由和宁门进宫，需要绕到皇城南端的丽正门。
  “七娘子，丽正门到了，请七娘子下车。”宋昱宬下马，来到马车近前，轻声道。
  白梦瑾挑开帘子，就见宋昱宬朝她伸手，白梦瑾也没拒绝，扶着宋昱宬的手，踩着凳子下了马车。
  “官家在垂拱殿，七娘子随某来吧。”宋昱宬见白梦瑾下车站稳，便松了手，与白梦瑾并肩向丽正门行去。
  守卫丽正门的禁卫军都认得靖国公，况且方才陈忠也过来通知了，说是靖国公会带着白相爷府的七娘子进宫，让禁卫放行不得为难。
  故而宋昱宬与白梦瑾一路畅行无阻，直接进了丽正门。
  前次白梦瑾是从和宁门进宫，属于后宫，如今这是从丽正门往北走，景色又是不同。
  一路上巍峨的宫殿，庄严气派，透出皇家的威严和风范来。
  当然，跟前世的紫禁城还是没法比的，毕竟临安城小，这皇宫大内也不是特别大。
  过了丽正门之后，是南宫门，进了南宫门，才是大内。
  大庆殿位于皇宫的中心位置，是明堂大礼、正朔大朝会时，皇帝接见文武百官的地方。
  这大庆殿还有好几个名字，还叫文德殿、紫宸殿、集英殿、明堂殿等，都是根据具体的用途来称呼，遇事换匾。
  这般做的一个原因是皇宫大内小了些，没有那么多规制宏大的宫殿可用，另一个这临安原本就是临时安置的行在。
  从心里来说，南渡以后的几位皇帝都盼着能恢复江山，回到东京边梁，所以这边就有将就着用的意思，没必要扩建。
  大庆殿西侧，是垂拱殿，正常朝会和宰辅大臣与皇帝商议政事的所在。白梦瑾要去的地方，就是这垂拱殿。
  宋昱宬对着皇宫大内熟悉的很，轻车熟路领着白梦瑾便到了垂拱殿前。
  守卫见状，忙向里通禀，不多时，皇帝身边的那位陈忠便满脸笑意的出来了。
  “七娘子总算到了，官家等着呢，快随某进去面见官家。”
  白梦瑾朝着陈忠屈膝福一礼，“有劳陈都知了。”
  能让皇帝身边的内官总管亲自出来相迎，白梦瑾这面子可够大的，白梦瑾知进退懂规矩，当然要向陈忠道谢。
  “不敢不敢，七娘子、靖国公，请随某进殿吧。”陈忠拱手还礼，然后引领者白梦瑾、宋昱宬拾阶而上，进入垂拱殿。
  一身赭色常服的皇帝端坐于大殿之上，玉阶下还站这儿几位官员，看官服，应该是品阶都不低，想来皇帝正在与官员议事呢。
  “臣宋昱宬参见官家。”
  “臣女白梦参见官家。”
  宋昱宬与白梦瑾二人上前，恭敬行礼。
  大赵不流行跪拜礼，哪怕是见了官家也不需要跪拜，只深偮一礼即可。
  “免礼吧。”皇帝挥挥手，示意二人平身。二人谢过皇恩后，直起身来。
  “小七啊，想来六郎已经与你说了，某宣召你前来，就是为了楚州高产粮食的事情。
  来来，给某还有几位大人说说，你是怎么培育出这个什么玉米和番薯的？这两种作物，产量真的有那么高？”
  皇帝见了白梦瑾十分高兴，当初就觉得白家这七娘子长的不错，一身傲骨很是特别，又因为皇后头风宿疾之事，皇帝对白梦瑾十分欣赏。
  没想到这个白七娘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天香馆的东家、医术精湛的七品医官。
  光是这两项已经够让人惊讶了，结果这才多长时间啊，又出来了高产的粮食。
  皇帝看着玉阶下傲然而立风骨清隽的白七娘，心里也涌起了同样的疑惑，这个白七娘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回官家，其实这玉米、番薯不是近期才培育成功。
  七娘在楚州时，已经试着培育五六年了，有了确切的效果之后，才敢向楚州知州大人推荐的。”白梦瑾拱手行礼，口中答道。
  “七娘长在楚州，那里是水路繁华之地，经常有各地的商人经过、贸易。
  好几年前，七娘曾遇到过一海外商人，听他偶然间提起，说是在极远的海外有一处地方，那里出产一些不同的作物。
  有几种可以当粮食，产量比咱们大赵的稻谷还高许多，还有一些可以当作料，调味很好，还有一些什么果子之类的都很好。
  七娘当时年幼，觉得好奇，便托此人帮忙，淘登一些种子来。”
  “那人倒是信守承诺，次年果然带来了一些大赵没有的种子。
  七娘长在庄子上，幼时顽皮淘气，最爱在地里玩耍，于是便将那些种子种进了地里，最后还真是种成了几种。
  这玉米和番薯就是其中两种，其实还有一种叫马铃薯的，产量也极高。
  那个主要是做菜，当然也可以饱腹，估计是楚州知州觉得用处比不上玉米和番薯，就没有上报。”
  “玉米和番薯这两种作物抗寒耐旱，不挑土壤，南北都可种植，而且也很好侍弄，产量还挺高的。
  七娘最初只是在自家庄子上种，渐渐地周围农户瞧着稀奇便来要种子。
  今年开春，楚州知州得知消息，找到七娘，商议在楚州大片种植，没想到收成依旧很好。”
  白梦瑾早就想好了应该怎么说，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朝廷想查也不容易。
  况且她真的是很早就开始弄这个玉米和番薯，就算去查，也查不到什么破绽。
  皇帝和几个官员听了白梦瑾的话，纷纷点头。
  “好，好啊，白相果然是生了个好闺女，难怪人都说白七娘是福星呢，果然不假，好。”皇帝十分高兴，连着说了几个好。
  “敢问七娘子，你说的这个玉米和番薯如此好，那究竟该怎么种植？又要如何食用呢？吃着口感如何？
  产量再高，若是吃着不好，岂不是也无用？”旁边有人问道。
  白梦瑾瞅了那人一眼，从他的官服上可以辨认，这位应该是宰辅之一，再看看这人的相貌，跟史儿郎有些相似，也就明白是谁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郡主

  “回史相，这玉米的口感比不得稻谷，史相这等富贵人，怕是不喜欢吃。
  若是贫苦百姓，有东西填饱肚子就极好，玉米面再难吃，也比观音土强百倍。”
  白梦瑾见着史相，就想起了昨晚宋昱宬受伤的事情。
  那几个人肯定就是史相府派的，史家这是活腻歪了要作死啊，呵呵，行，有他们的好日子过，等着瞧吧。
  白梦瑾话里夹枪带棒毫不客气，直接把史明远给呛的不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七娘子此言差矣，史某也是从家境贫寒时过来的。”
  半天，史明远才说出这么句话来，一边说，心里还在想呢，这个白七娘果然如她爹一样讨厌，说话都这么直。
  官场上谁不是拐着弯儿云山雾罩的说话啊，就他们父女这么直筒子，一句话就能噎死个人。
  “官家，楚州知州应该派人送来了好多的玉米和番薯吧？不如这样，找个米面的加工作坊，让臣女指点一下如何加工。
  等着都加工好了，臣女进宫来，为官家和诸位大人做顿吃的，也就知道这玉米和番薯好不好吃。”
  嘴上说的再好，不如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自己尝。
  皇帝闻言点点头，“嗯，七娘这话在理，好，那就照着七娘说的。
  宬儿，此事就交给你了，你协助七娘子，把差事办好，此事若做的好，有赏。”
  皇宫大内没有米面加工作坊，但是京城里有，此事交给宋昱宬办正好。
  有光明正大的借口与白梦瑾接触，宋昱宬巴不得呢，于是高兴的领了差事谢恩，“是，臣一定尽心尽力办好。”
  “白卿家有个好女儿啊，真是了不得。
  小小年纪医术精湛，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听闻小七已经将酒精和青霉素的配制方法献出来，御药院正在研究配制。难得啊难得。”皇帝很是感慨。
  这个年月的人非常重视传承和秘方秘技，有一些祖传秘技是不传外人，甚至连女儿都不传的。
  可是白梦瑾却毫不犹豫的将方子主动献出，只为了能够多救治一些人，这等纯挚赤诚，皇帝也一样会被打动。
  “白七娘进献酒精和青霉素秘方有功，培育出高产粮食玉米和番薯，更是有大功于朝，必须厚赏。
  来人，拟旨，封白七娘为宁国淮安郡主，食邑五百户。”皇帝非常高兴，大手一挥，便封了白梦瑾为郡主。
  此话一出，勤政殿内的众人全都大吃一惊。
  “官家，这怕是不妥吧？白七娘虽有功，但是这玉米和番薯究竟如何，尚未证实。
  官家便封了白七娘为郡主，而且还是宁国淮安郡主，这是不是封赏太过了？”史明远反应比较快，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郡主，一般是指太子、亲王的女儿，有时候出身高贵得皇帝喜爱的公主，所生的女儿也可以封为郡主。
  本朝极个别位高权重的臣子，如果实在没办法升官封赏了，也会封赏其女儿为郡主。
  别看都是郡主，可是这郡主也分好几等，拥有两字徽号以上的郡主，从一品。
  比如镇国某某郡主，食邑一千五百户。定国某某郡主，食邑一千户。安国某某郡主，食邑八百户。宁国某某郡主，食邑五百户。
  这个某某，一般就是某个地名。
  这四种都是有品级有俸禄的，食邑几百户，就是俸禄等同于几百户的税赋。
  还有一种是以美名为徽号郡主，比如懿德郡主、娴雅郡主、嘉惠郡主这种，不入品，但是有俸禄。
  再有就是单字为徽号的，比如仁郡主、静郡主，或是排行、姓氏的这种，不入品，也没有俸禄。
  之前的韩相、如今的史相，府里都有女儿封郡主或者县主，基本都是单字这种，史相家的嫡女六娘子就封为柔郡主。
  如今白梦瑾一下子越过好多级，直接封为宁国淮安郡主，这可是皇室宗亲女子才有的殊荣，史明远听了心里能高兴么？
  白宗政被他压一头只是次相，结果白家的女儿却成了堪比亲王女儿的郡主，他史家能丢的起这个脸么？
  所以史明远连想都没想，直接出口反对。
  皇帝看了史明远一眼，“怎么？史卿家是觉得，朕如此封赏过格儿了？”
  素来温和的皇帝，突然板起脸来，笑容不见，眼神也凌厉了几分，就连自称都变了。
  “白七娘是一般的闺阁女子么？若是其他女子也能立下如白七娘这等大功，朕一样也封她为从一品的郡主，史相，你觉得如何？”
  “臣不敢，是臣妄言了，官家封赏白七娘应当应分。”
  史明远为官多年，做首相也好些年了，最是知道皇帝的脾气。
  这位皇帝平日里对谁都笑呵呵的，朝堂上，言官御史弹劾时，口水都喷到皇帝脸上了，都不见皇帝生气的，人都说这一位能够跟本朝仁宗皇帝相媲美。
  可史明远知道，这位不是没脾气，当他改换自称的时候，那就表示已经非常生气了，这个时候若是还敢挑衅皇权威严，怕是回下场凄惨。
  史相都认怂了，其他几个官员还敢反对么？于是齐齐行礼，一起相白梦瑾道贺。
  不管咋地，人家现在是从一品的郡主，皇亲国戚级别了，他们是臣子，见礼那是必须的。
  “诸位大人莫如此，白七娘不敢当。”白梦瑾忙还礼。
  说实话她刚才也有点儿傻，这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她就成了从一品的郡主了？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当得起，淮安郡主心怀天下百姓，乃当今女子典范，当得起吾等这一礼。”那边，宋昱宬也朝着白梦瑾拱手行礼。
  白梦瑾瞪了宋昱宬一眼，这家伙就会跟着添乱。
  可是当着皇帝和几位重臣的面儿，白梦瑾也不好发作，只能无声的瞪人了。
  当然，宋昱宬是毫不在意的，见白梦瑾瞪他，笑的更开心了。
  一对年轻人的小小互动，被皇帝看在了眼里，不由得莞尔一笑。
  靖国公连着半月从听雨阁定酒席送给白七娘，这件事皇帝已经知道了，自然明白宋昱宬的用心。
  宋昱宬年少沉稳、温和随性，又才华出众，算是宗室子当中极为出色之人，若非如此，当初皇帝也不可能留下他做备选。
  相比之下，安国公宋昱宏只是血缘上与皇帝亲近些，其他方面并不占多少优势。



第一百一十三章 助力

  皇帝自己没皇子，要从宗室中选择优秀出色的人选来继任皇位，这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比较多。
  宋昱宬和宋昱宏两人，一个才华出众比较优秀，另一个血缘关系近一些，朝中臣子也是分成两派，各支持一方。
  宋昱宏父辈有些关系，所以朝中支持他的人不少，相比来说，父亲早亡的宋昱宬，就没有这个优势了。
  但同时，这个有父亲在，又是皇帝比较顾忌的一件事。
  真要是宋昱宏继位了，能不能像英宗那时候一样，为了给亲生父亲争个名位，闹得朝堂上一片混乱？
  皇帝心里喜欢宋昱宬，却又不好亲手帮他铺路。
  作为皇帝，既然留下了两个人选待考察，那就得做到公正，不然最初就该直接留一个。
  可皇帝实在是吓怕了，他是真怕选一个万一再出事可怎么办？
  安国公宋昱宏这两年没少钻营，私底下跟史相关系密切，之前还传出消息来，说是安国公有意与史家结亲，两家正在商议。
  有时候皇帝也替宋昱宬愁得慌，血缘上不如宋昱宏近，还没有靠山，偏偏又不爱钻营笼络人手。
  从没见他与哪个官员过从甚密，顶多也就是几个少年人一起胡闹，这样可怎么成？
  这选皇子呢，也跟养蛊一样，要选强的那一方。
  这个强考虑的方面很多，不仅仅是自身能力强，一个人再有本事，身后没人帮衬能有多大作用？
  为了大赵的江山继承，皇帝就算是心里着急，也不能表露出来，他只能看着，综合观察后选出一个人来。
  如今见宋昱宬与白七娘这般，皇帝心里高兴不少，白家的确是极好的助力，而且白宗政处事极为公正，一心为国没什么私心。
  若是白家女儿进了宫做了皇后，白家肯定能世世代代护着江山社稷，挺好的事情。
  要不然方才皇帝怎么会把差事交给宋昱宬？就是想给他多创造点儿机会。
  皇帝安排的差事，俩人接触光明正大，这少男少女在一起接触时间久了，有感情那还不是早晚的事么？
  “来人，去库房取赏赐，赏白七娘黄金百两、银千两、锦缎百匹、珍珠、玉石等物随意取。”
  皇帝心里高兴，大手一挥，就让陈忠去内库房了。
  皇帝知道白梦瑾有钱，所以这次就没赏赐铜钱，金银如今不算是主要流通货币，多数还是用来打首饰等用。
  “七娘谢官家隆恩，官家既封七娘做郡主，已经是无上荣耀了，七娘不敢贪心，再要官家赏赐。”
  白梦瑾一听这哪行啊？得了封号还要赏赐，好处不是都让她占了么？
  “谁敢说小七贪心？这是某赏赐你的，旁人若是也能立下大功，某一样赏。”
  皇帝心情好转，已不见方才的冷凝之色，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模样。
  皇帝这么说了，白梦瑾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于是深施一礼，谢过皇恩。“七娘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手，“好了，今日白府有宴席，某就不留你了，皇后一直惦记着你，得空了进宫来，陪皇后说说话。
  宬儿，你护送七娘回府，顺道把封赏也一起带着。”说着，皇帝就把方才刚拟好的旨意递给了宋昱宬。
  正好，陈忠也把皇帝要赏赐给白梦瑾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于是白梦瑾与宋昱宬告退出来，带着一大溜禁军和内侍，抬着赏赐浩浩荡荡的向白府而去。
  而这时的白府，众人虽然还在说话谈天，却不似方才那般尽情畅聊，每个人心里都惦记着白梦瑾呢。
  有人感叹白梦瑾有本事，有人感慨白宗政好运气，也有的人在心里怀疑。
  这个白家七娘子究竟是什么人，小小年纪就懂制香、精通医术，还能下地种田培育新粮食，这本事是不是太大了些？究竟谁教的她？
  之前人人都传，说白七娘乡下丫头、大字不识、粗鄙无礼，如今不知道那些说过的人，会不会觉得脸特别疼？
  众人就这样心不在焉的一边聊天一边等着白梦瑾的消息，正宴的时间到了，也没人理，只能往后延一会儿。
  就在众人都心焦的等消息时，外面跑进来小厮，“回相爷，七娘子回来了。”
  厅中众人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年长的不好出门去迎，于是便打发了几个小辈的出去迎接。
  还没等小辈儿的出去呢，就见到宋昱宬与白梦瑾二人并肩走了进来。
  宋昱宬今日是一身玉色锦袍，头戴白玉冠，腰束白玉带，本就气质温润的宋昱宬，真应了那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清浅温润的玉色，柔媚的海棠红，竟是那样的相衬。
  而气质冷情如傲雪寒梅的白梦瑾，与温润清朗的宋昱宬走在一处，衣袂飘飘间，仿若一对临凡的神仙眷侣，竟是出奇的相配。
  厅中一众人的目光全都被这出色的二人吸引住了，不少人心里都冒出一个想法来，这俩人太配了。
  就连白宗政，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家小七，也只能是靖国公这等出色的男儿才配得上。
  只是，宋昱宬这个身份，还是让白宗政有些顾虑。
  “哎呀，小七回来了，进宫怎么样？官家见了你是如何称赞你的？”
  白吴氏抢着第一个开口，一边说一边就凑到了白梦瑾跟前儿，讨好之意不要太明显。
  不等白梦瑾开口，那边宋昱宬高举圣旨，“官家有旨。”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立刻都跪在了地上，听圣旨还是要跪的。
  宋昱宬将圣旨展开宣读，“白氏七娘，聪慧过人、心怀天下，献药方于前，辟良种于后，于国于朝，皆乃大功。
  特，封白七娘为宁国淮安郡主，从一品，食邑五百户，另，赏赐金百两、银千两、锦缎百匹，珠宝若干。”
  这下子，跪在地上听旨意的众人全都傻了，他们刚才听见了什么？宁国淮安郡主？这可是亲王之女才能有的封号啊。
  本朝还从未听过哪个官员的闺女能有这等殊荣的，白七娘这可算是头一份了。
  至于后面什么赏赐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当然，能得了官家赏赐的东西，也是荣耀。
  “恭喜白相爷，贺喜七娘子。”圣旨宣读完毕，众人起身后，纷纷向白宗政父女道喜。
  “白相爷，等会儿咱们可要好好喝一回啊，大家得好好敬你，顺道告诉我们一下，去哪里能找到这么出色的女儿？”



第一百一十四章 庆贺

  白梦瑾献药方、培育高产粮食有功，被皇帝封为宁国淮安郡主。
  宋昱宬宣读完旨意，白府上下顿时沸腾起来。
  林氏立即吩咐人，府中各处都挂上彩绸，国公府大门也是张灯结彩，鞭炮齐鸣。
  国公府的下人抬着两大筐的铜钱出来撒给过路人，又让厨房蒸制炊饼分送给来往的乞丐。
  永国公府忽然这么热闹，外面来往的行人都特别纳闷儿。
  有那好奇的上前打听，方得知是白府嫡女七娘子，得了皇帝封赏，如今已经是从一品的郡主娘娘了。
  再仔细一问，原来是白家七娘子从海外淘来种子，精心培育多年，适应了大赵土地，据说是亩产非常高，有八百到一千斤呢。
  原本因为白梦瑾的医术，临安城百姓就对白梦瑾格外推崇，不少人都称呼白梦瑾为女菩萨。
  如今又得知，白家七娘子竟然培育出这等高产的良种，若是以后全国推广，老百姓就不用饿肚子了。
  这临安城的百姓顿时欢呼起来，纷纷奔走相告，一时间，白梦瑾已经成了百姓心中神一般的人物。
  朝中官员得知消息，不少人赶忙带着家眷备上厚礼前来祝贺。
  原本只是为了庆贺白府嫡女归来，骨肉团圆，才办的宴会，邀请的也都是姻亲和好友。
  如今又多了不少官员和家眷来贺喜，府中原本准备的就不太充足了。
  幸好林氏妯娌都是极能干的，一边吩咐厨房想办法，但凡府里有的都想办法做菜，另一边又命人去城中知名的酒楼定酒菜。
  “白薇，你带着玉牌一起出去，找封三还有听雨阁掌柜，让他们帮着想办法。”
  白梦瑾看出林氏妯娌为难，于是拿出玉牌递给白薇，让她即刻出府办差。
  白薇领命，拿着玉牌就走了，没过多长时间回来，言说封三已经得知消息，命令听雨阁停业，今日只为白府办宴席。
  “封三郎已经命令听雨阁所有的师傅都收拾整齐，连锅灶带各类材料一起装了车送来，就在这边做菜。
  七娘子，您跟林大娘子说一下吧，总得有地方安排。”
  白梦瑾摇头失笑，“这个封三啊，总是能整的这么热闹。”
  原本她以为，顶多也就是从酒楼定了酒菜往这边送就好，没想到封三竟这般大张旗鼓的带着人过来了。
  这让她怎么跟大嫂说？说听雨阁也是她的产业，今天主子有喜事，掌柜的带着伙计们一起来贺喜？唉，这家伙是真能给他出难题。
  说归说，白梦瑾还是起身来到林氏身边，低声在林氏耳边嘀咕。
  “大嫂，听雨阁的大师傅带着学徒、伙计过来了，要在咱们府上帮忙做酒席，还请大嫂立即吩咐下去，给他们收拾个地方。”
  林氏一听满脸惊讶，“七妹，你竟然能请得动听雨阁的人？
  他们家厨子从来不到旁人府上做宴席，京城里多少人家摆宴席想听雨阁的师傅都请不来呢，七妹真是太厉害了。”
  白梦瑾淡淡一笑，“大嫂，这事儿以后再跟你解释。
  先安排地方吧，客人陆续还进门呢，酒宴预备不及咱们国公府的脸面可不好看。”
  “对，对，此事交给嫂子，我这就安排去。”
  林氏急忙叫来几个婆子，吩咐她们将厨房旁边的院落正理出来，又吩咐府里的仆役们都候着，等会儿帮着搬东西安置。
  这边刚安排妥当，那头听雨阁的掌带着伙计、大师傅、小学徒们，赶着十多辆平板马车，车上锅碗瓢盆、各类食材，甚至还有几个汤锅下面还带着炭炉，那锅里的汤还咕嘟着呢。
  “听雨阁上下人等，前来为淮安郡主祝贺。”掌柜上前，跟门房的福叔说道。
  福叔已经得了嘱咐，自然不会为难人家，“哎呦，掌柜来的太及时了，有劳诸位了，请各位从东侧门走，那边离着厨房近。”
  福叔连忙喊了人，引着听雨阁一众人等前往东侧门。
  那边早就开了门卸了门槛，马车直接赶进了院子，然后卸下锅灶等，就地支起来，几位大师傅各自忙碌，伙计、学徒在后头跟着忙活。
  没多少时候，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送到了宴席上。
  前院客人陆续进门，宴席正厅摆不开，偏厅、花厅也都摆了酒席招待女客。
  正厅这边还请了歌舞伎弹琴唱曲，一时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喜庆又热闹。
  “七娘子聪慧过人，仁心仁术心怀天下，今日得陛下封赏，实乃一大喜事。
  小侄敬相爷一杯酒，为相爷和七娘子贺喜。”宣读完圣旨，被留下来用酒席的宋昱宬，满面笑容的端起酒杯，敬白宗政。
  白宗政今天格外高兴，闺女得了封赏，比他打赢一场大仗都让人欢喜。
  不管是谁敬酒，白宗政都不拒绝，端杯就喝，这也就是幸亏他酒量不错，换成旁人，估计就醉了。
  “多谢国公爷称赞，我们家小七啊，确实是个好孩子，你说她从小流落在外，竟然还能学了这么多的本事。
  某这个父亲汗颜啊，实在是没有尽到教导之责，一切都是他养父母的功劳。”
  白宗政是个很理智的人，并没有因为闺女获得封赏就飘飘然。
  “说起来着实惭愧啊，小七做着一切都是凭着她自己的本事，没用我这个爹费半点儿心思。
  我白宗政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出色的闺女？”终究是喝得多了些，这会儿感慨起来。
  “相爷一片爱女之心，就足够了。
  若相爷与其他父亲一般，将女儿约束在闺阁之中，就算七娘子再怎么聪慧，也没有今日的荣耀。”宋昱宬含笑摇头。
  当今世上，能如白宗政这般开明的父亲，并不多，多数人还是古板愚昧的。
  前些年程朱学说盛行，在女子身上捆缚了无数枷锁，虽然程朱之学在韩相掌权时被废，可有些东西还是留下来了，对女子的约束也越来越多。
  白梦瑾若是遇上那等老古板的人家，怕是被接回来就直接困在闺阁之中，再难出府门一步，若如此，她就算有绝世的医术又能如何？
  所幸白家是将门，家风清正开明，这才有了白梦瑾施展的空间。
  “呦，国公爷这话某爱听，哈哈哈，来来，某敬国公爷一杯。”
  白宗政被宋昱宬的话逗的大笑起来，吩咐旁边的小厮倒酒。
  结果一扭头，发现小厮换成了一个女使，“阿原那小子哪里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耻

  “今日府里来客多，方才林大娘子将听雨阁的大师傅们请来帮忙做酒席，阿原被人叫走帮忙搬东西了，奴婢过来替一会儿。”手执酒壶的女使轻声回话。
  白宗政瞅了一眼这个女使，好像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也没往心里去，“倒酒。”
  女使给白宗政的酒杯倒满，白宗政继续与宋昱宬喝酒聊天。
  宋昱宬学识丰富又十分健谈，白宗政也是博学多才之人，两人越聊就越是投契，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这酒也就越喝越多。
  正喝着酒呢，一名女使端着汤盅送上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来到白宗政跟前时，那女使脚下一个踉跄，汤盅竟然洒了，一碗汤全都倒在了白宗政身上。
  白宗政喝的正高兴呢，突然间一碗热汤倒在了身上，换做谁也会生气。
  “蠢货，怎么做事的？”当着宾客的面，白宗政压着火气，低声训那女使。
  “相爷饶命，奴该死，奴一时失手。”女使跪在地上，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显然是怕极了。
  白宗政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收拾收拾这里，净添乱。”
  他能说什么？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他还能惩罚那女使不成？堂堂相爷为难府里一女使，传出去让人怎么说？
  再者今日来的宾客太多，府里准备不充足，所有仆役都很累，那女使来来回回端汤送菜也够累的，偶尔失手，也是情有可原。
  女使本以为这回要受重罚呢，结果白宗政只训了那一句，便饶了她，女使顿时有种捡了条命的感觉，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找东西过来打扫地面。
  “诸位，某先回去换件衣裳，诸位请随意。宗敏、宗敦，替我招待客人。”
  白宗政向一众宾客致歉，随即起身离席，回自己的住处换衣服。
  宋昱宬瞅着白宗政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边跪在地上收拾汤水的女使，微微皱起眉头来。
  “各位，某出去一下，各位随意。”宋昱宬随即起身，从正厅离开。
  白宗政回到他住的院子松风居时，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今天府里太忙，估计是院子这边的人手也被抽调去帮忙了。
  白宗政也没在意，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屋里也静悄悄的，桌案上的香炉里似乎燃了香，若有似无的一股香气。
  白宗政身边服侍的阿原也不知道去哪了，索性自己打开衣柜找衣服换上。
  八月里临安还是有些热，穿的都不多，汤水将衣衫全都浸透了。幸亏那一碗汤不是很热了，不然白宗政非得被烫坏了不可。
  白宗政着急回去待客，也没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都脱了。
  刚穿上单衣呢，就觉得头晕，似乎还有些口干舌燥。
  白宗政不由得摇头失笑，“真是岁数大了，才喝这么点儿酒竟然就觉得头晕，当年在边关的时候，我能连着喝好几坛呢。”
  说着，就觉得更晕了，只得坐到榻上去休息。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个女子的声音传来，“相爷，你在里面么？”
  白宗政以为外面的是哪个女使，便咳嗽一声，“某喝多了，去弄点醒酒汤来。”
  今天府里大宴宾客，客人还没尽兴呢，他喝多了不出现像话么？赶紧弄点儿醒酒汤来喝了醒醒酒，他还得回去招待客人呢。
  门外的女子没回应，倒是有开门的动静，接着，从外面走进来一女子。
  这女子穿戴并不是府里女使的装扮，白宗政定神一看，竟然是白吴氏的哪个堂妹，小吴氏。
  “你来做什么？这里岂是你能来的？出去。”
  白王氏前阵子成天叫白宗政去宁晖院，每次去的时候都让这个小吴氏出来，还有意无意的找机会让小吴氏与白宗政接触。
  这小吴氏也时不时的就出现在白宗政面前，嘘寒问暖。
  白宗政又不是傻子，还能看不出白王氏她们是什么意思？
  白宗政满心里都是亡妻孟氏，这十多年来从未动过念头要续娶。
  更何况，就算他想要续娶，堂堂永国公，参知政事、枢密副使，以白宗政的身份，想要续娶一位大家闺秀都很容易，那可能看上小吴氏一个寡妇？
  所以白宗政对小吴氏丝毫不动心，每次见面都不给她好脸色，后头白王氏再叫他过去，白宗政就说他忙，没时间。
  小吴氏痴迷的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五十几岁了，可身材相貌依旧很出色的男子。
  这男人真好看，一点儿也不像五十几岁的男人，身材跟小伙子一样好，脸也长得那么俊，太让人喜欢了。
  “相爷，您是身子不舒服么？今日府里的奴婢都在前面忙着呢，相爷又什么吩咐，对曼娘说就好，曼娘来帮您。”
  吴曼娘盯着只穿白色中衣，衣襟还没拢好，露出健硕胸膛的白宗政，一步一步往前靠近。
  白宗政这时候多少察觉出不对劲了，他这会儿不光是头晕，而是浑身都热，心底好似有一把火在烧。
  作为男人，到这时候要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可真就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滚出去，贱妇，滚。”定然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他一时不察吃了什么催情的东西，所以才会有这等反应。
  再看看眼前的小吴氏，那么背后之人也不用猜，简直太明显不过。
  “该死。”白宗政咬牙怒骂，“下作的东西，当初用这种法子当上了国公夫人，如今又用着法子来害我。”
  白宗政说的自然是白王氏。此刻他真的后悔，当初一时心软，念着父亲临终嘱托，没把二房一家子赶出去，如今倒好，心软害了自己。
  “你立刻给我滚出去，我只当从未见过你，如若不然，我便杀了你。”
  白宗政用力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压抑体内的躁动。
  小吴氏已经被荣华富贵和眼前这出色的男子给迷住了，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吓退的？
  “相爷，你此刻一定很难受，就让曼娘帮帮你吧，曼娘只是喜欢相爷啊，相爷难道就没有半点儿怜惜之意么？”
  吴曼娘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的衣衫，朝着白宗政走去。
  衣服一件一件滑落，最后只剩下水红色的鸳鸯肚兜，吴曼娘也顾不得羞耻了，上前直接就抱住了白宗政。



第一百一十六章 败露

  花厅中，白王氏正与几位官员家眷聊得高兴，一女使步履匆匆走过来，在白王氏耳边嘀咕了两句。
  白王氏听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各位且聊着，老身有点事情，去去就回。二郎媳妇、四郎媳妇，来，跟我一起。”
  白王氏招呼了白吴氏还有吴四郎的媳妇，三人一同起身离席。
  到了花厅外，白吴氏赶紧就问，“母亲，可是那边有消息了？”白吴氏今晚一直惦记着事情呢，连酒席都没心思享受了。
  方才有女使过来知会她们，那边已经办妥，小吴氏按照原本定好的已经去了松风居。
  而松风居那头的人，也都被白宗敏找借口调走，一切已经布置妥当，就等着白宗政掉进去了。
  “嗯，刚才琥珀过来说，她亲眼看着曼娘进了老大的房间，很长时间没出来。
  那酒里有药，房间里有熏香，两种合起来效果不错，此刻那两人应该好事已成。
  走，咱们过去看看，我就不信，白宗政这次还能躲的掉？”
  白王氏哼声，为了今天，她筹谋许久才计划的如此周密，只要白宗政动了小吴氏，就别想抵赖，不想娶小吴氏也得娶。
  吴曼娘不过是小门小户家的闺女，又是个寡妇，能嫁进国公府全都仗着白王氏出力。
  等她做了国公夫人，还不是得听白王氏的话？那以后这国公府里依旧是白王氏说的算。
  “走，咱们过去瞧瞧，对了，让人去喊了四郎来，一同去。”
  盘算多日终于达成所想，白王氏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于是脚步轻快的就朝着白宗政的松风居行去。
  刚走了没多远，吴四郎也跟着过来了，几个人带着些仆妇、女使，一同到松风居寻人。
  松风居没人把守，白王氏等人直接就进了院子，“去，赶紧到四处找找，这曼娘也是，喝多了休息就是，怎么还能胡乱走啊。
  你个死丫头，你真的看清楚，曼娘是朝着这边走的么？”白王氏在院子里装腔作势的问身边女使。
  “回老夫人，奴婢看的真切，吴家娘子确实往这边来了。”女使乖乖回答。
  “那就各处找找吧，可别喝多了醉到哪里，这八月里看着天气还热，晚间也凉了许多，可别闹出病来。”
  白王氏一边说着，一边就往正房靠过去，结果还没等走到门口呢，就听见屋子里面似乎有些不同的声音。
  白王氏一听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成了，当下高兴不已。
  “屋子里好像有动静啊，是宗政在里面么？宗政，你是不是喝多了啊？要不要命人给你煮点醒酒汤来？”白王氏站在门口故意问道。
  “多谢老夫人挂怀，白某好的很呢，没喝醉。”这个时候，一道众人都非常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白王氏心下一惊，立刻扭头去看。结果就见到白宗政衣衫整洁、一脸怒容的站在那里。
  白王氏当时就傻眼了，“宗政，你不是回房换衣服了么？”
  这是怎么回事？女使不是说，白宗政和吴曼娘两人先后进了屋子，许久没出来么？怎么屋里分明有那种动静，白宗政却从外面进来了？
  “换一件衣服能费多少时间？某早就换好了衣服。”
  白宗政盯着白王氏，愤恨的目光几乎要化成实质，变成一把利刃将这老虔婆大卸八块了。
  “老夫人还有诸位，不在前院吃酒席，却跑到某的松风居来做什么？
  这松风居今日也是怪的很啊，竟是一个人没有，不知道人都跑哪里去了？
  老夫人，你趁着松风居没人，带着你的娘家外甥和外甥媳妇过来，意欲何为？莫不是惦记着我屋子里的财物？”
  今日府中大宴宾客，白宗政就算是心中有滔天的怒火，也必须压着。
  否则这边闹得动静太大，被前面客人得知，这次丢脸可就丢大了。
  “来人，将松风居守住了，不可放任何人出去。
  某的住处不光有金银财宝，更重要的是边关布防图，谁知道这吴家是不是被女真买通，来窃取布防图的？”白宗政故意如此说。
  白宗政一声令下，外面立刻进来十几个护卫，将松风居的院门守住，谁也别想出去。
  吴四郎一听这话还了得？若是被扣上个通敌的帽子，吴家怕是全族都要遭殃了。
  一想到那个结果，吴四郎就觉得腿肚子直哆嗦，哪里还能站得住？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国公爷误会了，吴某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国公爷的院子行窃，更不要说偷什么布防图了。
  吴某是来找我家妹子的，她喝多了胡乱走，有奴婢见她走到这边来了。”吴四郎吓的连话逗说不顺了，磕磕巴巴好歹说完。
  “喝醉了胡乱走？哼，就算是喝醉了，也该回她的住处去，为何跑到我的松风居来？这位吴家娘子莫不是敌国的奸细？”
  白宗政反正是抓住借口了，不论是吴四郎还是吴曼娘，来他听风居就是图谋边关布防图，那就是敌国的奸细。
  “国公爷，此事真的与我们无关啊，是姨母，一切都是姨母和姐姐、姐夫他们计划好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吴四郎是个怂的，一听白宗政非要把敌国奸细、通敌叛国的罪名安在吴家人头上，当时就吓的魂飞魄散。
  这个时候了保命要紧，哪里改顾得上旁人？
  “是姨母想把堂妹嫁给国公爷，所以才写信要我们进京。
  国公爷对曼娘不理不睬，姨母便想出了这个计策，趁着府里办酒席，想办法在国公爷的酒里下药，再让人弄脏国公爷的衣裳，趁着国公爷换衣服的时候，让曼娘靠近。
  国公爷中了药，必然能与曼娘成就好事，到时候这国公夫人的位置就是曼娘的了。
  国公爷，这一切都是姨母他们定好的，跟我无关啊，绝对不是什么奸细来偷盗布防图。”
  怂人就是这样，遇到事情便会把责任全都推到旁人身上。
  “你，你胡说，才没有这种事，我是国公府的老夫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丢国公府脸面的事情？”
  那头，从白宗政出现那一刻就惊呆了不知所措的白王氏，终于回过神来。
  听到吴四郎的话，也是吓得两条腿发软，一头冷汗。“宗政，你别信他，这都是他胡说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作孽

  “究竟是谁胡说，很容易查证。
  前院打翻汤盅，还有给父亲倒酒的两个女使已经被抓起来了，那壶酒还剩一些，可以找人查验。
  父亲身边的小厮阿原被人打晕在后园，松风居的管事被人借口调走，这些事情都有迹可循，查就是了。”
  白梦瑾面色冷凝，从外面进来，跟她一起的，还有靖国公宋昱宬。
  “父亲，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所有涉及的人全数扣下，安排人问话呢。”
  白梦瑾向白宗政点点头，“放心，前院客人并没有被惊动，六哥和堂兄正在招待客人。”
  白梦瑾和宋昱宬的出现，让白王氏心里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是来找曼娘回去的，有婢女说曼娘往这边走了。”白王氏还想抵赖，一口咬定是来找吴曼娘的。
  “老夫人一口咬定是来找曼娘，无非就是说那吴曼娘正在父亲的屋子里，那就进去看看好了。
  我也想知道，这位吴家娘子，莫名其妙的跑我父亲院子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白梦瑾盯着白王氏，一脸的嘲讽。
  蠢货，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执迷不悟，果然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不对，母亲，事情不对。大伯在这，那屋里的是谁？”白吴氏忽然反应过来。
  方才屋子里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声音，里面肯定是有人，若是她们闯进去撞破好事，不管那里面的男人是谁，吴曼娘这辈子可就毁了。
  白王氏被儿媳妇这么一提醒，也明白过来，她们这是中了计，陷害白宗政不成，反倒是落入了人家的陷阱当中。
  “你这个死丫头，肯定是你看错了，竟敢胡说八道，我非打死你不可。”白王氏恼羞成怒，只得借着打女使来找台阶下。
  “老夫人何必如此，人是不是在松风居，命人搜查便知道了。”白宗政根本就不理会这些，直接命护卫进屋去搜人。
  几个护卫领命，直接开门进了白宗政的住处，不多时，便拖了两个衣衫不整、身上湿漉漉的人出来。
  “回国公爷，屋里面的是二爷和一个女子，属下进门时，二人赤条条的还在那个什么。”
  护卫统领脸色有些发红，方才进门的那一幕实在是没法说了。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里面还跟听不见一样继续折腾，那女子叫的别提了。没办法只得一盆冷水泼过去，那两人总算清醒了过来。
  “白宗敏，怎么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屋里？
  吴曼娘，你个狐狸精，我好心好意想要帮你，你倒是勾引起我夫君了。”护卫还没等说完呢，那头白吴氏尖锐的声音响起。
  白吴氏这一声尖叫，惊呆了白王氏和吴四郎夫妻，几个人忙看向那边衣衫不整的两人，那一脸茫然，眼睛还发红的可不正是白宗敏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王氏整个人都傻了，明明他们设计的是白宗政啊，怎么最后成了白宗敏？
  她儿子怎么能跟那小寡妇有牵扯？这可怎么办？
  “哼，白宗敏，你惦记妻子堂妹便直说，老夫人和某还能不许她进门么？姐妹情深不忍分别，两人同嫁一夫也算佳话，某乐得成全。
  何必偷偷摸摸，竟然在今日与吴曼娘偷偷私会？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
  没人理会白王氏的失魂落魄，只有白宗政冷清中透着愤怒的声音。
  “白宗敏私德不修，竟在某的院子里与吴曼娘苟合，做出这等无耻之事，国公府是断然不能留你了。明日一早，你们就搬出国公府吧。
  来人，将这几个人都带走，带回宁晖院去好生看管起来，任何人不得接触。”
  前面宴席还在进行，白宗政与白梦瑾不能离开太久，所以只能暂时将人看管起来，等着宴席结束了再做处置。
  “大哥，不是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是被冤枉的。
  大哥，求你了，别把我们撵走，咱们是一家人，我是你亲弟弟啊。”
  白宗敏此时总算恢复了神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白宗政爬过去，口中哀求着。
  “来人，将他们带下去。”白宗政根本就不理这些，只摆摆手，让护卫将人带走。
  “我知道了，白宗政，这一切都是你故意设计的，你是想借着机会，把我们都撵出去，你好狠毒。”
  白王氏被护卫拖着走的时候，忽然明白过来。
  “我是国公府老夫人，是你的继母，你当年答应了你父亲，要善待我们母子的。
  白宗政，你这样，就不怕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不瞑目么？”
  绝望之下，白王氏再次搬出丈夫，试图用丈夫临终遗言来制约白宗政。
  不提老国公还好，一提起老国公来，白宗政这火气又蹭蹭的往上冒，“你还有脸提我父亲？
  当初你是怎么设计陷害我父亲的，你还记得么？当初你就是用了这等下作的手段，爬上了我父亲的床。
  我父亲一生管光明磊落，却因你落下污名，最终郁郁而死，你有什么脸面再提当年？
  我看在父亲临终嘱托的份儿上，已经容忍你们母子这么多年，可你们一个个贪心不足，竟然又用这等手段来对付我？”
  白宗政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努力压制着想要掐死白王氏的冲动。
  “把那婆子的嘴堵上，某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没的脏了耳朵。都带走关起来，敢闹想跑的，打死勿论。”
  白宗政根本就不想跟这些人废话，一挥手，让人将一干人等全都带走。
  府里的护卫个个身强力壮，对付这些人还不手到擒来？
  直接找破布将几个人都堵上嘴，拿绳子一捆，就跟拎只鸡一样，便把白王氏一行人带走了。
  “六郎，今日幸亏有你，不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七娘，阿爹实在惭愧，一直优柔寡断，没能及时将这些祸害赶出去，差点儿酿成大错。”
  白宗政看向身边的白梦瑾和宋昱宬，这等丑事被宋昱宬撞见，还被亲闺女得知，白宗政真是羞愤惭愧的无地自容了。
  “其实就算小侄没过来，伯父也能处理好，不会着了他们的道。
  伯父无须介怀，大户人家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争斗，处理了就好。”宋昱宬能说什么？只能好言相劝。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心迹

  之前白宗政身上被泼了汤水，离席换衣服时，宋昱宬就觉得不太对劲儿。
  像白府这等人家，女使都训练有素，便是再忙碌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于是宋昱宬找个借口也跟着出来，结果就见到一女子行踪诡异的跟在白宗政身后。
  那女子穿着不是府里的女使，看起来好像对府里的情况很熟悉，宋昱宬心下诧异，于是就一路跟着到了松风居。
  那女子进屋后，宋昱宬悄悄靠近屋子听里面的动静，一听之下也是满惊讶的。
  宋昱宬知道事情不妙，立刻闯进了屋子，结果就见到白宗政一掌打晕了那个衣裳都快脱光了的吴曼娘。
  白宗政虽然中了药，可理智还在，只是力气不如平常，勉强打晕了吴曼娘后，正愁着怎么处理这女人呢。
  见到宋昱宬进来，也顾不上羞愧了，忙穿了衣服就要离开这边。
  恰巧这时候，白梦瑾到了。
  自从昨天林氏对白梦瑾提起小吴氏的事情，今天早晨白梦瑾又亲眼瞧见那小吴氏对白宗政情意绵绵的样子，就留了心。
  白梦瑾特地命令紫苏紫菀两个丫头，随时留意这个小吴氏的动向。
  小吴氏鬼鬼祟祟离开花厅，尾随白宗政去了松风居，紫苏紫菀刚进府不太晓得情况，就立即去禀报了白梦瑾。
  白梦瑾一听说，就知道事情可能不好，于是立即赶了过来，正好与宋昱宬、白宗政迎面碰上。
  白梦瑾是什么人？自然一眼就看出白宗政不对劲，询问之下得知事情经过。
  白梦瑾气的不行，于是定下计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立即派紫苏紫菀去正厅将白宗敏引出来。
  宋昱宬背后偷袭将白宗敏打晕，然后给白宗敏和小吴氏都喂了药。
  白梦瑾手里的药可比白王氏他们弄的效果强百倍，那俩人都用了药之后，理智全无，缠做一团。
  另一边，白梦瑾等人去了隔壁院落，白梦瑾给白宗政施诊解除了药性。
  正好白王氏带人过来，白宗政及时出现，揭破白王氏的阴谋，顺水推舟将二房众人一起拿下。
  “阿爹，前院还有客人呢，咱们回去吧。
  二房那边有人看着，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只要阿爹不再对他们心软，明日将他们都赶出去也就是了。”白梦瑾知道父亲心里头难受，只得温声劝说。
  要她说，早就该把二房都撵走了，那就是一家子祸害，早晚会惹出大事来。借着今天这点儿事情，把人撵走了正好。
  “唉，不说了，走吧。”白宗政摆摆手，不想再谈这件事。
  他心中一千一万个后悔，又能怎么样？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后悔也没用。
  这一次白王氏算是触了他的逆鳞，他绝对不会再姑息二房了。
  三人边走边说话，等着回到前院正厅时，白宗政已经恢复正常。
  白宗政与宋昱宬两人肩并肩、说笑着进门，厅中客人们瞧见了，各自慨叹。瞧这个架势，白家怕是要与靖国公联姻了。
  也是，靖国公才学出众风度翩翩，又身份高贵，白家七娘子，也合该配这样出众的少年郎才对。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可惜京城中那些少年郎们，还没来得及表达心意呢，他们倾慕的女子，便已经有归属了。
  “瞧相爷与国公聊得这么投契，莫不是相中了靖国公，打算招为女婿了？”
  宾客之中少不得有几个性情粗豪狂放之人，见到这情形，便出言调侃。
  白宗政闻言微微一愣，扭头看向身边的宋昱宬，然后就笑了起来。
  以往没接触过，不知道这靖国公如何，今日一番接触，才惊觉宋昱宬有多么出色，无论是才情还是处事，都堪称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这么优秀出色的人，跟他们家小七多相配啊，可就是这身份……
  君王无情，深宫寂寞，白宗政真是舍不得闺女嫁到那寂寞宫墙之内，一生都被困在其中。
  若是宋昱宬真心对小七还好，倘若将来宋昱宬做了皇帝，再纳一堆妃子，那他们家小七该多伤心啊？
  若是其他人家，白宗政还可以提个要求，让人家答应不许纳妾。
  可宋昱宬是皇家人，未来很有可能是皇帝，让皇帝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那根本就不可能好么？别说是皇帝不答应，文武百官也不能同意啊。
  白宗政看着宋昱宬，真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方才那人的话。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宋昱宬似乎看出了白宗政的心思，朝着白宗政躬身行礼。
  “白相爷，小侄思慕七娘子，若相爷肯答允亲事，小侄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诺，今生只有白七娘一人。
  不论贫穷富贵，都将与七娘子携手共度，不离不弃。”难得遇上这样的机会，宋昱宬想都没想，直接表白。
  说他莽撞也好，孟浪也罢，他只知道一个道理，先下手为强。
  七娘子如明月皎皎、光华夺目，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都惦记着呢。万一哪天有人来提亲，白相爷一个高兴真答应了呢？那他不得后悔死啊？
  趁着今天的机会先表明了心意，不管白家答应不答应的，有他在这比着，后头想要来提亲的人就得多琢磨琢磨，各方面的条件是否能比得过他？
  想来此举，能让许多人知难而退。
  他只要一个时间的缓冲，剩下的再去努力争取，给他时间，一定能打动七娘子的芳心。
  宋昱宬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如今这年月，男人三妻四妾四是常形，稍微有点钱有点地位的，哪个不是左拥右抱？像白宗政这般专情专一的男子能有几个？
  寻常人家都如此了，更别说皇家。
  三宫六院那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除了当年的英宗皇帝，还没听说哪位能守着皇后过一辈子的。
  靖国公这么说，难道是想要放弃那个位置不成？
  白宗政也被宋昱宬这话给惊住了，看着眼前神色郑重又一脸恳切的宋昱宬，白宗政知道，这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心想要求娶小七。
  他们家小七能够被这么出色的靖国公喜欢，还肯为了小七放弃三妻四妾，只守着一人过一生。作为父亲，白宗政还真是有点儿自豪。
  “国公爷，小七从小没在某的身边长大，她的亲事，某也不好做主，一切还得听小七的意思。”
  白宗政笑笑，决定放手不管。



第一百一十九章 妄想

  早前史相府的二公子登门提亲，白宗政跑去史相府上大闹，跟史相两人吵起来的事情，京城里无人不知。
  史二郎来提亲，白宗政火冒三丈恨不得要杀人，而换了宋昱宬，他竟然什么都没表示，还说一切都听闺女的意思。
  这代表了什么？那就是说白宗政也看好了宋昱宬啊。
  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宋昱宬不论家世、才学、相貌，都甩史儿郎几百条街。
  俩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白宗政此话一出，厅中不少人都暗自叹气，得，自家的儿子是没希望了。
  他们家的混小子，哪能跟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靖国公相比啊？
  白宗政说是不干涉，一切由着闺女自己做主，试问哪个姑娘见了靖国公这等出色的男子能够不心动？
  “哈哈哈，好，好。来，大家喝酒，喝酒。”最初开玩笑的那人倒是没什么心思，此时哈哈大笑，端起酒杯来。
  “相爷，国公爷，某敬二位一杯。”说完，都不等人家喝酒，他自己先干了。
  白宗政面前的酒已经换了，可以放心喝，于是坐下来与众人饮酒说笑，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酒宴从傍晚一直进行到戌时初，众宾客都喝了不少，有的已经摇摇欲坠了。
  时候不早，宾客纷纷告辞离开，白宗政命白六郎和白文彦出门送客，待宾客散尽，白宗政便去了宁晖院。
  宁晖院中，白王氏等人还被捆着呢，就连白秀瑜和白文琦、白文琇这三个，也用绳子捆了起来。
  关键是白秀瑜太能闹腾了，从宴席上被叫回来，见到祖母和父母都被捆着，当时就闹了起来。
  又哭又喊的要去找白宗政，要让满堂宾客给评理。护卫一见这样哪行？于是就把这姐弟三个也捆了起来，堵上嘴。
  二房所有人都被关在了一处空屋子，至于宁晖院、翠柏居、雪柳阁等几个院落的仆从，也全都被看管了起来。
  这些人之中少不得有白王氏和白宗敏的心腹，万一哪个跑出去胡言乱语，今天的酒宴就被破坏了。
  所以白梦瑾命令府中护卫和家丁看管好这边所有人，务必不能出任何乱子。
  白宗政到的时候，白王氏几个已经闹够了，没多少力气，就那么靠墙坐着。
  白宗敏身上还是湿漉漉的那身单衣，头发散乱着，神情呆滞。
  到了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设了陷阱让白宗政钻，结果却害了自己，白宗政故意拿今天的事情做借口，就是为了把他们赶出国公府。
  离开了国公府，没有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往后可怎么过？
  门被推开，白宗政从外面进来，本已经没了力气的白王氏，在见到白宗政之后，又开始呜呜呜的叫。
  她嘴里塞着东西呢，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宗政根本就不理白王氏，径自走到白宗敏的跟前，蹲下来，看着这个只比大郎年长几岁，被他从小当儿子一样养大的弟弟。
  要说不心痛，那是假的。
  他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老一辈人的事情他管不到，但弟弟是亲生的，和他血脉相连，闹到如今地步，他怎么能不心痛？
  “宗敏，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你乖乖点头同意分家，我在积善坊给你买了一处宅子，明日一早，你可以带着二房的东西还有仆从一同离开。
  你我好歹兄弟一场，不看别的，只冲着当初你刚会跑的时候就跟在我身后叫哥哥，看在你跟屁虫一样跟了我那些年的份上，我疼你护你这些年，此时也不难为你。”
  “该分给你的，我都给你，只要你好好过日子，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我也算是做到了对父亲的承诺。”白宗政看着白宗敏，心情也是极难受。
  “若是你不肯，还要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二房直接净身出户，什么也别想得到。
  随便你去哪里告，就算是告到官家那里，我也不会心软。”
  白宗政身在这个位置，做事总要顾忌一些，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自家兄弟竟然闹出这么多龌龊事，传出去太丢人，也让白宗政没法在朝堂立足。
  所以他宁可宽厚一些，只要将二房赶走就行了，其他方面也不愿意难为白宗敏。
  当然，如果白宗敏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了。
  白宗政伸手，将白宗敏口中的布卷取出来，白宗敏咳嗽几声后，这才能正常说话。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母亲谋划这事的时候，我就该劝阻。大哥，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白宗敏哪里舍得离开国公府？离开了国公府，就凭他一个月那点儿俸禄，养活这一家人都难，往后还能有好日子么？
  白宗敏觉得哥哥对他还是有兄弟情的，就想着说点儿好话，哄着白宗敏消了气，好继续留在国公府里。
  只可惜，白宗政已经看透了二房的人，也看穿了这虚假的兄弟情，哪里还会被哄骗？
  “某方才的话，你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是么？你若再纠缠，那就等着明天被扔出国公府吧。”
  白宗政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他现在一见到白宗敏这般没骨气讨饶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父亲英勇盖世，怎么生出这么个窝囊废的儿子来？是么本事都没有，心思倒是不少，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痴心妄想呢。
  白宗敏见兄长心如铁石，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他还能说什么？两条路摆在眼前，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啊。
  “大哥，别走，我同意第一条，咱们分家，我明日带着家人搬去积善坊。”
  此话出口，白宗敏顿时哭的更厉害了，绝望的跌坐在地。
  “嗯，正好六叔在，可以做个见证，明天就写了文书分家吧。”白宗政点点头，从这边屋子出去。
  “给他们都解开吧，但是不许出这间屋子，把门窗都锁死。晚间如果有人敢闹，就送到马棚去。”
  白宗政走到门口，直接吩咐看守的护卫们。“若是他们跑了，为你们是问。”
  “是，相爷放心，我等定然尽心尽力看管，不会出错。”护卫的头目赶忙应道。
  “宗敏，你们好自为之。”白宗政扔下这句话，走了。



第一百二十章 换药

  酒宴结束、宾客散尽，忙了一天的白梦瑾也回到了芸香阁休息。
  等到夜深人静，白梦瑾和白薇白芷一起，换了衣衫离开。
  如今芸香阁伺候的人全数换了，都是楚州过来的心腹，有她们守着，白梦瑾便不用担心府里，也不用小心翼翼怕被旁人察觉什么。
  出了白府，白梦瑾先行离开，白薇白芷都是一身黑衣藏在暗处保护，免得再发生昨晚被人跟踪的事情。
  白梦瑾一路飞奔来到了靖国公府后园外，轻巧跃上墙头，照着宋昱宬昨晚所说，避开后园的机关，直奔宋昱宬的住处。
  月色下，就见到白梦瑾衣袂飘飘，轻轻巧巧落在了书房的屋顶。
  宋昱宬没睡，正坐在书房看书呢，听见屋顶有轻微的声响，便知道是白梦瑾来了。
  “七娘子，屋里没人，你下来吧。”宋昱宬仰头对着屋顶笑道。
  白梦瑾飞身一跃，落在书房门外，宋昱宬起身推开门，满面笑意的将白梦瑾迎进来。
  “猜你今晚会来，一直等着呢。”白梦瑾昨晚临走前说了，会过来帮他换药，宋昱宬哪里能睡？再晚也要等啊。
  “你的伤如何了？白天投壶时，我见你捂了下左肩，是不是伤口抻到了？”白梦瑾关心的是伤，所以进门就问。
  “还好，确实用力猛了抻了一下，回来后我看了，伤口没裂开，也没出血。”
  宋昱宬哪里好说，他那是故意放水，好让白梦瑾她们赢？当时就是在演戏，故意的。
  这话要是说出去，白梦瑾保管翻脸。
  再说了，难得七娘子对他这么关注，他巴不得伤口更深一些更难痊愈，这样还能多见七娘子几次呢。
  “上衣脱了，我看看。”宋昱宬这伤不算轻，又不能缝合，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裂开，白梦瑾怕宋昱宬是在逞强。
  宋昱宬倒是从善如流，三两下就把上衣全都脱了，露出骨肉均匀肌理分明的胸膛和后背来。
  “呸，让你脱衣服，你露出左肩就好了，干嘛都脱掉？”等白梦瑾将白布巾打湿，回头瞧见的时候，气的差点儿翻白眼。
  这家伙到底要不要脸啊？当着姑娘的面，就把自己脱成这样，他也好意思？
  “那多麻烦？这样比较快。”宋昱宬是天生的厚脸皮，才不在乎呢。
  他就是故意在白梦瑾面前展示好身材的啊，七娘子看多了，说不定会喜欢上呢？
  白梦瑾干脆不再搭理宋昱宬，只专心给他清理伤口附近的药粉，清理干净后，又用酒精擦拭了一下，伤口已经结痂，果然没有裂开。
  “好好养着，别乱动，你这伤估计会留疤，等我回去给你配制些药膏，血痂落了之后抹上，疤痕就会慢慢褪了。”
  白梦瑾重新给伤口抹了药，又用白布将左肩包好。
  宋昱宬本来想说，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留疤？前世他出生入死不知道受了多少伤，身上全是伤疤呢，这辈子才几道而已，很少了。
  可转念一想，不行，往后这身子可是要给娘子看的，一身伤疤被嫌弃了怎么办？
  “那就多谢七娘子了，我一定记得每天都抹。”宋昱宬笑的格外开心。
  一脸傻笑的宋昱宬，哪里还有白日里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分明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白梦瑾轻轻摇头，这人简直没眼看，怎么就能这么傻呢？
  “对了，我还忘记问你，昨晚你杀的那几个人，处理了么？”
  昨晚回去后她才想起这事，也不知道宋昱宬是如何处置尸体的，若是被临安府的差役发现，可能会给宋昱宬带来一些麻烦。
  “已经命人处理掉了，放心吧，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的。”宋昱宬笑笑。
  “可惜，当时那个情形，根本无法询问口供，也就无从得知，那几个人是谁派来的了。”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三个人背后，定然是史家。
  “看起来，史相已经对七娘子起了疑心，你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才行。”宋昱宬仰头看着白梦瑾，满眼关切。
  “七娘子归家堪堪一月，已然名满京城，如今又封了郡主，风头太盛。
  只怕是有不少人心中不满，只等着抓到七娘子的把柄，连白府一起扳倒，此事不得不防。”
  “嗯，我知道了，谢谢关心。”白梦瑾也知道她行事过于高调，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忌惮和怀疑。
  可是她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紧迫，哪里还有工夫去一点一点的铺垫？忌惮就忌惮吧，只要她实力够强大，什么明枪暗箭也伤不了她。
  宋昱宬微微叹口气，没再劝，更没有打听什么。
  白梦瑾的身份很神秘，从认识第一天他就知道，但具体什么情况，宋昱宬猜不透，也不打算刨根问底。
  不管七娘子要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所以没什么好问的。
  “对了，我不能久留，告辞。”白薇白芷还在外面守着呢，谁知道会不会遇上什么事情？还是早点回去吧。
  “玉米和番薯的事情，明天你到惠民署找我。”
  白梦瑾那利落的个性，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说话间便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宋昱宬忙披上衣衫跟出去，“等我伤好一些了，请七娘子喝酒，你拿来的两壶酒都好生放着呢，我没偷喝。”
  两人明天还会见面，也没必要依依不舍，宋昱宬只是想再跟白梦瑾说句话。
  “好，等着玉米和番薯的差事办完，我那边还有不少酒。”白梦瑾爽快答应了，飞身一跃上了房顶，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看着白梦瑾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宋昱宬微微叹口气。
  “夜，命令暗影的人出动，盯住史相府，有任何异动记得回来禀报。
  另外，传令下去，查清史相府在外的产业，能打劫的就打劫，该毁的就毁掉。”
  眼下还不是跟史相正面对上的时候，所以只能先砍了他的爪牙。
  史相这人贪的很，不光收受底下官员的孝敬，还与一些商户勾结，参与海贸、女真、西夏贸易走私。
  宋昱宬之前就知道，但是他与史相没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也懒得管这些，如今既然得知史相要对七娘子不利，宋昱宬还能饶了他？
  “是，属下遵命，这就去办。”暗影中，有人应了声，然后消失不见。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百姓

  白梦瑾离开靖国公府与白薇白芷会合，这一次没人跟踪，三人顺利返回白府。
  休息一晚，第二天早早起来练武，然后带着小侄儿们回芸香阁吃饭。
  这次芸香阁多了厨娘何婶，做的早饭比往常更丰盛。
  几个娃吃的别提多开心，吃过早饭，又去瞄了眼依旧睡觉的小白，孩子们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孩子们走后，白梦瑾又换上了七品医官的官服，带着白薇白芷出门。
  府里分家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心，经过昨晚的教训之后，相信白宗政不会再对二房心软。
  大门外，马车早就等着了。
  何叔赶车，何叔家的两个小子立在一旁候着，见白梦瑾出来，忙伺候着白梦瑾上了马车。然后何叔赶着马车，护送白梦瑾前往惠民署。
  惠民署一切如常，依旧是很多人排队，不过今天大家见了白梦瑾都格外恭敬，齐齐行礼。
  “拜见郡主，没想到郡主还会来惠民署。”有个胆大的还过来跟白梦瑾说话。
  “大家都说，神医娘子如今成了郡主娘娘，肯定就不能再来惠民署，给我们这些泥腿子看病了。”那人笑着挠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还听说郡主娘娘弄了什么高产的粮食？真的能像那些人说的，亩产八百到一千斤么？
  要真是那样，老百姓的日子可就好过了。”一个人起头，旁边的人也壮着胆子问。
  “治病救人乃是长久之功，不可荒废，不论我是什么身份，只要我在京城，都会过来给人治病。”
  白梦瑾看着身边这些淳朴可爱的百姓，心中一暖，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不能独自避祸海外躲清静的缘故，只为了天底下更多可爱可亲的人。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些人在异族的铁蹄下哭喊挣扎、流血流泪受尽屈辱，所以她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壮大自己的实力，将来才可能保护柱脚下的土地和这些可爱的百姓。
  “玉米产量确实如方才所说，番薯会更高。只是如今种子不多，估计要一年一年慢慢过来。
  诸位可放心，官家已经答应了要在大赵全境都种植高产作物，想来左不过三五年，各地就都能种上高产的玉米和番薯了。”
  大赵地域广阔，仅凭楚州一地的粮种，想要短时间内就全国大面积推广，很显然是不现实的，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还是要稳步进行才好。
  白梦瑾已经做好了相关计划，等着过些日子皇帝品尝过玉米和番薯做的食物之后，再仔细商议推广计划。
  必须让粮种落到百姓手中，而不是被一些官员乡绅从中炒作，最后利民之举反而变成了害民毁民之举。
  “多谢郡主娘娘，郡主心善，济世救人，真比得上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若是那玉米和番薯能早日传到咱临安附近就好了，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填饱肚子不愁吃喝就好。”
  天性热情的百姓，几句话之后就熟络了，跟白梦瑾攀谈起来。
  “放心，会很快的，明年会在临安附近的庄子试种，用不了多久，大家都能种上新种子。”白梦瑾看着一个个憨厚朴实的百姓，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说大家伙儿，郡主还有事情要做，咱们就别围在这儿说话了。
  都各自排队吧，先看病养好了身子骨儿，以后才有力气种地干活，对不对啊？”那边有人吆喝一声，提醒众人。
  “对，对，不耽误郡主正事了，我等排队去。”众人嘿嘿笑起来，连忙散开去排队。
  白梦瑾朝着人群点点头，缓步进了惠民署，来到后院。
  太医局令和太医局丞早就到了，一见白梦瑾走进来，两人赶忙起身相迎，“下官拜见郡主。”
  白梦瑾虽说穿的是七品医官服色，可人家现在是从一品的宁国淮安郡主了，身份不同，理所应当要行礼拜见。
  “二位大人切莫如此，在太医局，我是后学晚辈，不是什么郡主。”白梦瑾抬手虚扶一下，拦住了二人行礼。
  “以前我在太医局如何，往后也还是这般，没什么变化，在太医局里，不论身份地位，只论医术如何。”
  “好，好，既然郡主如此说，那我等也不与郡主客气了，郡主能留在太医局继续教导学生，是那些孩子的荣幸。”两位大人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容。
  幸亏当初白大人来惠民署的时候，他们没有因为偏见而慢待了人家。
  看看，如今白大人已经是郡主了，却还是初心不改依旧来太医局，不知道翰林院那边，现在是不是要后悔死了？
  一想到那些固执的老家伙肯定脸色难看，这俩人就觉得格外爽快。
  三人聊了几句，外头放百姓进来，白梦瑾带着白薇白芷，出去看诊治病。
  白梦瑾每天上午看诊，下午没有特殊情况就给学生们讲课，所以宋昱宬赶着中午的空档过来找白梦瑾。
  这是皇帝派给二人的差事，自然不能耽误，于是白梦瑾随着宋昱宬去了一处粮商的作坊。
  临安城人口多，有专门加工米粮的作坊，供应城里百姓日常食用。
  乡下就用不着了，几乎家家都有石磨、碾子，自家种的粮自己加工，省钱。
  那粮商常年供应大内吃用的米粮，作坊里各色工具齐全，加工质量很好。
  作坊的管事早就得了宋昱宬的示下，所以见了白梦瑾十分恭敬。
  宋昱宬提前就让人将玉米、红薯等都送了过来，白梦瑾到了之后，教那几个干活的人，怎么加工玉米和红薯。
  玉米可以磨大小玉米碴子用来煮粥，还可以磨成细的面粉，蒸饼子窝头，另外还可以泡了推水磨，留着烙煎饼、发酵酸汤子，有很多吃法。
  至于红薯，其实简单，蒸着吃烤着吃都不错，当然，最主要的是可以制作红薯淀粉，然后用红薯淀粉来做粉条。
  这个粉条嘛，用处可就多了，各种菜里面都能用，吃起来软软糯糯滑滑溜溜的，口感绝对好。
  那些人都是常年加工米粮的，白梦瑾一讲他们就明白了，于是按照白梦瑾的吩咐开始做事。
  白梦瑾跟他们说，三天之内要照着她的要求，把那些玉米加工出来，红薯要磨出粉尽快晒干，等着红薯粉晒干之后，她还会再过来。
  “官家比较着急，所以就拜托诸位了，一定要快些。”



第一百二十二章 狗狗

  从米粮作坊回来，白梦瑾便与宋昱宬分开，她下午还要给学生讲课。
  趁着学生们还没到齐的工夫，白梦瑾把何二郎叫了过来。
  “带着这个笼子，去找封三郎，告诉他下午把楚州送来的东西送到白府，还有这个笼子。”
  白梦瑾指了指脚边一个笼子，那笼子里面装了三只毛色雪白的狗狗。
  这是白梦瑾答应小侄儿们的狗，方才回来的路上，从系统里兑换的，借着楚州送东西的机会，光明正大的送给小侄儿们。
  何二郎瞅了眼那笼子，应了声是，拎起来就走了。他们少主时不时就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几只白色的狗而已，不算多么稀罕。
  何二郎离开，正好学生们也到齐了，白梦瑾开始给学生们讲课，讲的是人体解剖学。
  经过这些天跟在白梦瑾身边学习，这些学生也意识到了，白梦瑾所擅长的跟他们之前所学的不一样，算是一个新的科目，所以大家都很用心，一边听一边记笔记。
  这一讲就是一下午，等到下课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好了，今天就讲这些，回去仔细琢磨一下，把我说的重点都记住了，明天早晨我来了要考。”
  学医不是其他，这个关乎性命，绝对不能马虎。
  幸好这些学生都挺认真的，课堂笔记都做的很好，不过白梦瑾还是很想给学生们都发一套教材。
  不过这个难度有点儿大，她虽然可以从系统里换教材，但是那些现代的医学教材并不适合眼下，需要修改一些内容。
  更何况系统里的书都是简体字，还是油墨印刷，这要是真的拿出来，怕是能弄懵一大票，她还得费心解释，更麻烦。
  得，啥也别说了，回头她想办法出一套讲义吧，然后找地方印刷出来。
  幸好现在已经有活字印刷了，也就是里面的一些图比较费事，总能想出办法来。
  学生们应声退下，白梦瑾收拾了东西，又去后面病房转一圈，确定病人都没事，安排好晚间值守的人，这才离开了惠民署返回白府。
  还没等马车走到白府大门口呢，就见到白府外排了一大溜的平板马车，上面装着满满的东西。
  不用说，这肯定是封三派人，把楚州那边送来的东西，全都送到了国公府来。
  “李叔、刘叔，你们怎么来了？”白梦瑾示意白薇下去看看，演戏就要演全套嘛，总不能说这原本就是她安排的啊。
  车队领头的两人一间白薇，立刻高兴起来，“是白薇姑娘啊，这不是庄子上收成了么？庄户们把今年的东西都归置好了，让我们给送过来。
  还有一些，是小娘子在庄子上用的东西，这回也顺路一起带来了。”
  “哦，李叔、刘叔辛苦了，那这样，我去回七娘子，问问七娘子如何处置这些。”
  白薇笑着朝众人点点头，返回马车，跟白梦瑾嘀咕了几句又重新回来。
  “七娘子说了，这些东西都送进府去，找地方先放着，等七娘子得闲了再整理收拾。
  阿福叔，劳烦您了，带他们走侧门进府，让府里的人帮忙，把东西都搬下来送到芸香阁。
  何安、何平，你俩过去看着，帮忙粗略分选一下，看看安排到哪里合适。”
  既然是七娘子发话了，门房管事哪里敢怠慢？立即打发了几个小子，引着车队往东侧门去。
  马车直接赶进院子，然后招呼了好多人，一起来帮忙搬东西。
  白梦瑾身边的人都非常能干，这点儿事情根本不用她费心思，直接下车往府里走。
  李叔、刘叔等人见了白梦瑾，忙过来请安，李叔还拎了个笼子过来。“小娘子，照着您的吩咐，将这几只狗也带来了。”
  “多谢李叔，一路辛苦，稍后我让府里预备饭菜，你们在京城住几日再回去吧。”
  白梦瑾让白芷接过来笼子，又安排了李叔等一行人的住宿、饮食，这才进府去找白宗政。
  “阿爹，府里的事情处理如何了？二叔那边搬走了么？”进门正好瞧见白宗政与白景和等人聊天，白梦瑾上前行礼后问道。
  “那还能不搬走？你爹也没亏待他，积善坊的房子是你爹给买的，又让他们把自己院子的东西都带走了。
  那白王氏管着国公府这么多年，不知道贪了多少东西呢，你爹也没要。
  他们还不痛快儿的搬走，真等着净身出户被扔出去么？”不等白宗政说话，白景和先开口了。
  “要我说啊，都不用对他们那么客气，一窝子脏心烂肺的东西，看他们干的那些腌臜事，真恨不得一脚踹出去。”
  白景和今早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差点儿没把老爷子给气死，这会儿气还没消呢。
  “六叔公，您也得体谅体谅我爹啊。
  他是次相，您说堂堂一相爷，要是真把异母弟弟给净身出户撵出去，外头得怎么说他啊？
  这样就挺好了，往后府里能清静不少，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咱家又不缺钱。”
  在白梦瑾看来，只要钱能解决的事情，那就都不叫事儿。
  “嗯，还是小七懂阿爹的心思。”白宗政只要见了闺女，满心的乌云也就散了，看着闺女哪里都好。
  “我听说楚州那边给你送东西来了？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记得给阿爹留些啊。”白宗政故意说笑。
  “估计能有，这些年我在楚州那头没少鼓捣，等我回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出点儿有趣的物件儿。
  对了，阿爹你看，这是三只狗狗，给小侄儿他们的。”白梦瑾赶紧从白芷手里接过来笼子，让白宗政瞧。
  “刚刚满两个月，都长的挺好，继哥儿他们肯定会喜欢。”
  白宗政往那笼子里瞧了眼，也有些惊讶，笼子里的三只小狗崽毛色雪白、蓬松柔软，狗崽的脸看起来圆圆的，耳朵小小的，别提多可爱了。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狗？我怎么以前没见过？看着倒是跟你养的那只小白狐有点儿像。”
  “嗯，这是我义父跟海外客商换来的狗狗所生，那两只狗年纪大了没折腾它们过来，就把三只小狗崽带给我了，正好分给继哥儿、鸿哥儿他们。”
  白梦瑾随便找个借口糊弄，反正也不可能为了几只狗跑那么大老远求证。
  “去，把继哥儿他们都叫来，就说七姑姑给他们淘登到礼物了。”白宗政立即打发小厮去找孩子们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正宫小白

  三只毛色雪白、憨态可掬的小奶狗，一下子就赢得了孩子们的喜爱。
  几个孩子抱着狗子不撒手，喜欢的不得了，为了争着谁养狗，差点儿打起来。
  最后还是白梦瑾开口了，三只狗崽都放到她那边养着，白天孩子们可以随便过来玩。
  毕竟这狗子还小，白梦瑾也担心男孩子太皮，一个不小心把狗子折腾死。
  虽说晚间不能抱着狗子一起睡，可是姑姑同意白天随便找狗子玩，几个孩子还是很开心的。
  于是晚饭后，几个小子愣是跟着白梦瑾去了芸香阁，在芸香阁那边磨蹭了许久，这才回去休息。
  白梦瑾让人专门给三只狗子安排了住处，这种宠物狗不像普通的田园犬放到外面就可以，这个需要精心照顾。
  原本白梦瑾想着直接把狗子留在自己屋里，可是没想到小白对三只狗子敌意很大，见了那三只狗竟然凶它们。
  得，这四只不能和平相处，小白誓死扞卫自己的地盘，最终没办法，只能把狗子放到了抱厦里，安排负责洒扫的婆子照料。
  “就你一天天的小心眼儿，我不过是多养几只狗子，给你作伴不好么？还非得嫌弃人家？”白梦瑾坐在榻上，就用手指戳小白的脑门儿。
  小白在白梦瑾面前，绝对的没脾气，随便白梦瑾怎么戳都不会生气，还歪着头打量白梦瑾。
  那可爱的样子让白梦瑾的心都快融化了，哪里还舍得再训它？
  “得，那几只狗子我也就养几个月，等它们大一些，不会被思翰、思曜他们磋磨死，就让孩子们自己养去，你永远是正宫，好了吧？”
  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听懂话，反正这家伙乖的不可思议。
  白梦瑾撸了几把小狐狸，看着时候不早了，这才换上衣服，又带着白薇白芷出去，给宋昱宬换药，还见了封三，然后又是半夜到家。
  二房一家子被赶走之后，府里就清静多了，没人再闹腾。
  白景和在京城住了几天，这边一切恢复正常，老爷子也没什么可惦记的，于是就带着儿孙离开京城，返回随州。
  临行的时候，白宗政派了护卫护送，还收拾了两三车京城这边的特产，老爷子乐呵呵的走了。
  米粮工坊那头，已经按照白梦瑾的要求加工了玉米，还加工出来一些红薯淀粉。
  等淀粉干透，白梦瑾指挥着几个人，想办法手工漏了粉条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宋昱宬进宫禀报皇帝，说是可以找时间做吃的了。
  正巧这日是八月十四，皇帝一琢磨，索性就在明天算了。
  “那就明日吧，皇后一直说是要办宴席，最近事情多始终没得空，那就明日，明日在西湖畔的聚景园摆宴。
  听说那边的桂花正是时节，明日就去赏桂花，顺道尝尝小七说的这个玉米和红薯。”
  “陈忠，传谕各处，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明日都到聚景园来，赏桂花。”皇帝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按说，皇家办宴席，多数都会提前几日下谕令，好让各府的家眷提前准备，毕竟皇家宴会的背后，都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当今圣上虽然没有皇子，可是却养了两个宗室子在身边，安国公和靖国公未及弱冠，可都好没定亲呢。
  皇帝允许各家带家眷，那意思谁还不明白啊？赏花是假，借机会给两位国公选媳妇才是真呢。
  得知皇帝要在明日中秋节设宴，整个儿京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各府里简直鸡飞狗跳手慢脚乱的准备。
  府里有适龄未许婚女子的，哪个不是卯足了劲头打扮？以求在宴会上艳压群芳，被皇帝和皇后选中？
  于是京城里的绣庄、首饰银楼等地生意立刻火爆起来，这时候赶制来不及了，就只能选现成的，反正必须得穿戴一新才行。
  相比于各府的激动热闹，白府一如往常。
  林氏妯娌早就给白梦瑾预备好了衣衫首饰，前次做了好多呢，都放在那没穿，明日选套最好看的。
  至于白梦瑾本人，那就更不在乎了，她明天的主要任务是带着人做饭。
  制作出一些口感味道能够被人喜欢的吃食，这样才能顺势推广玉米和番薯，若这些不好吃，就算产量再高，也没人愿意种啊。
  十四这日下午，白梦瑾与宋昱宬特地将一应食材都送去了聚景园那边。
  宋昱宬晚间便住在了那头，守着食材不许人靠近，免得被人动了手脚。
  而白梦瑾，第二天也早早就起来，用过早饭后换了身比较利落的衣衫就要出门。
  “七妹，你就穿这套衣裳去聚景园么？”刚要出门的时候，被林氏看见了，林氏瞧着白梦瑾这一身装扮，简直哭笑不得。
  “七妹啊，今日是皇家宴会，京中各府的闺秀，哪个不是精心打扮？你看看你这是穿的什么？这怎么打扮的跟个小郎君似的啊？”
  “大嫂，我又不是去赏花的，我是去做饭的，哦，不，是去指点厨子做饭的。
  你让我穿宽袍大袖样式繁琐的衣裙去厨房，我还能干活么？”
  白梦瑾满心无奈，别人去赏花，她是有正经差事好么？哪有那个功夫去臭美啊？
  “那你也不能穿的这么寒酸啊，你这出去让人瞧见了，保管得说你是村姑，嘲笑你是乡下丫头。
  你如今那是堂堂的郡主了，言行举止、穿着打扮都得符合身份才行啊，不然岂不是让人笑话？
  不行，白薇白芷，你们带着七娘子回去，好生打扮了再出门。”
  林氏才不听白梦瑾那些歪理呢，执意让白梦瑾回去换衣裳，必须打扮的出众才许她出门。
  “哎呀我的好嫂子，你可别难为我了，那边真的一堆事情等我去做呢，我没时间重新收拾打扮了。
  要不这样，白薇白芷，你俩回去帮我挑两件合适的衣服，带过去，等我把差事办完了，再换上。”
  白梦瑾着急出门，哪有时间磨叽梳妆打扮？
  林氏还能说什么，那就只能点头同意了呗，妯娌几个不放心，索性跟着白薇白芷一起去芸香阁，帮着挑了衣衫、首饰，这才放白梦瑾出门。
  “走，出城，去聚景园。”外头早就备好了马车，白梦瑾吩咐一声，何叔便赶着马车直奔西湖之畔的聚景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宴席

  西湖之畔，有聚景、真珠、南屏、集芳、延祥、玉壶等十数个皇家园林，风景秀美各有特色，弥补了皇宫大内空间不足的缺憾。
  夏季皇帝会带着后宫妃嫔住到院子中去避暑，也会在园中办宴会。
  不光是皇家，达官贵人也有很多在湖畔或附近买下一处园林，留作休闲游玩之所。
  人言“湖上屋宇连接，不减城中。”更有诗人写到，“一色楼台三十里，不知何处觅孤山。”
  足见西湖之畔，园林盛行，已经不比城中差多少了。
  何叔赶车的技术没话说，马车从保民坊出来直奔城西的清波门，出了城之后没多远便是西湖，很快就到了聚景园。
  聚景园这边早早就有禁军守卫了，好在白梦瑾有进出园子的腰牌，禁卫统领验证过腰牌后放行。
  江南水乡，以水景擅长，园林亦是如此，叠石理水、水石相映，其间遍植各类花木。
  树高大乔木以隐蔽烈日，植古朴、秀丽树形树姿以供欣赏，再辅以花、果、叶的颜色和香味，错落有致布局合理，称得上是一步一景，四时不同。
  聚景园里种植了许多桂树，八月里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园中各色桂花竞相开放。
  一入园中满是馥郁的桂花香气，花香沁人心脾，行走其间，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白梦瑾看着园中绽放的各色桂花，心中暗道可惜，这要是有机会摘一些，酿一壶桂花酒，或是做点儿桂花糕多好？
  算了，就算是有机会，她也没那个时间，想太多没用。
  一边想着，一边带领几个丫头直奔园中临时开辟的厨房。
  厨房这边，大内的御厨早就到了，正按照今日宴席的规格做准备呢。
  像这种宴会，没几个人是真正来吃东西的，当着皇帝、皇后的面，有几个能敞开了肚皮胡吃海塞的？不过是浅尝辄止罢了。
  尤其是女眷，哪个不得注意形象仪态？这么多人面前低头猛吃，太丢人了吧？
  正因为如此，这宴席的菜肴和点心不讲究量大，但是要精致。
  玉米、番薯都是给百姓果腹的食物，寻常百姓没那么多讲究，别管是饼子还是窝窝头，只要能吃得下去就行。
  但是给皇帝还有这些达官贵人们吃，很显然这么做就不行了，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不然这些人锦衣玉食习惯了，冷不丁吃点儿粗拉拉的玉米饼子，怕是咽都咽不下去。
  为了能让这些贵人们接受，白梦瑾特地琢磨了一番，昨天就泡好了玉米碴子，打算用磨推一部分水面子做玉米面蒸糕、玉米饼，还有玉米煎饼。
  当然，这寻常百姓吃的玉米饼子、窝窝头也是有的，只是量少些，随意尝尝即可。
  除了这些，还有大碴子粥、小碴子粥、玉米面粥，另外就是番薯粥、蒸番薯、烤番薯。
  这些都是可以当粮食填饱肚子的，也是最简单寻常百姓能接受的做法。
  至于什么松仁玉米、拔丝地瓜、蜜焖双瓜等，那可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吃的了。
  当然，也少不了重头戏粉条，这个可以做的就多了，鱼头炖宽粉、蚂蚁上树、酸辣粉、酸辣白菜粉条、炒番薯粉等等，不论粗的细的粉条，都能做各种美味。
  还可以用粉丝混上菜做蒸饺、包子等等，反正花样儿多得是。
  既然皇帝说了全都听白梦瑾安排，那就随意发挥呗，反正宴席也不光是这些东西，不爱吃可以吃别的。
  白梦瑾一到厨房，里面正在忙碌的众人赶忙过来行礼，“小人拜见郡主。”
  这些人都得了皇帝的命令，知道今天一切都听白梦瑾安排，所以态度十分恭敬。
  “诸位免礼吧，不必多礼。”白梦瑾点点头。
  “今日宴席至关重要，我是奉官家之命，用新粮种玉米、番薯等做一些吃食。
  这些本就是寻常百姓吃的东西，如今要伺候贵人，想来确实不好准备，所以拜托诸位多用心。”
  白梦瑾一开场就跟这些人说清楚，免得有人不用心，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
  “郡主放心，我等定然听从郡主吩咐，一切听郡主示下。”众人忙应道。
  “宴席所需菜色多，不能全指着这些，分一半人手随我做饭菜，其余一半人手照着往常的宴席准备就好。”
  白梦瑾扫了一下眼前这些人，她把身边的几个丫头都带来了，再加上这里一半的人手，足够用了。
  厨房管事立刻照着白梦瑾吩咐，分出一半人手跟着白梦瑾，然后白梦瑾就让白薇白芷等人领着分过来的人，开始忙活着做各种吃的。
  “郡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尽管说，我这边有的是人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昱宬也过来了。
  白梦瑾回头，见宋昱宬一身清爽的站在门口处，便朝他点点头。
  “这边还好，国公昨晚在这边守着，想来没休息好，就不劳烦国公了。”
  昨晚宋昱宬在这边，白梦瑾不能过来给他换药，好在他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无妨，左右无事，在这边陪着郡主也好，毕竟这是官家派下来的差事，某不敢怠慢。”
  宋昱宬这话，是说给厨房里这些人听的。
  今日宴席很重要，事关白梦瑾的名声和脸面，宋昱宬酒担心，万一有人从中作梗捣乱，坏了今日的宴席，所以他必须亲自盯着。
  宋昱宬执意留下，白梦瑾也不好撵人，于是就由着他去，反正不耽误大家做事就好。
  白梦瑾做事很有条理，她早就将今天要做的事情整理成表格，每一项大致需要的时间，每一道菜的先后顺序，全都标注的很清楚。
  只要照着做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反正她在这边照看着呢，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及时处理。
  有白梦瑾和宋昱宬监工，那些御厨哪里敢怠慢？全都照着白梦瑾的吩咐去做。
  白薇白芷她们跟再白梦瑾身边多年了，早就很熟悉这些，有她们带着，御厨们很快也都顺了手。
  一时间就见到厨房内热火朝天，大家各自忙碌，却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再过一段时间，就有各种香气开始往外飘了，尤其是那边烤炉里的烤番薯，散发出阵阵诱人的甜香。
  宋昱宬抽了抽鼻子，心中慨叹，他馋这个味道好些年了。
  “郡主，你府上是不是还有番薯？回头送我一些，我觉得那炉子里的烤红薯味道肯定挺香，回去做点儿吃。”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怀好意

  皇帝皇后宴请官员和家眷，谁敢迟到？都是早早就出城往聚景园赶，生怕去晚了失礼。
  所以还不到巳时中呢，聚景园外已经停了大片的马车，各府的官眷齐齐来到聚景园。
  靖国公、安国公都年岁不小了，之前就有传闻，说是皇后打算给二人挑选适合的闺秀，定下亲事。
  这一场宴会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但凡家里有女儿的官员，要说是没有动心思，那是真不可能。
  历来宴会就是争奇斗艳之地，更别提这一次的赏花宴背后还有其他目的，各府的官眷那还不卯足了劲头打扮自家闺女？
  放眼望去，哪个不是华服锦袍、满头珠翠？真可谓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春兰秋月各擅胜场，一时间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美不胜收。
  皇帝和皇后来的晚一些，各府官眷都到齐之后，才听见外面有人唱和，“陛下驾到、娘娘驾到。”
  然后才见到一群宫人、内侍、禁卫拥簇下，身穿常服的皇帝皇后携手而来。
  众人急忙行礼，“参见官家、参见圣人。”
  皇帝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今年风调雨顺，年景不错，恰逢中秋团圆之日，某邀请诸位爱卿及家眷前来，共庆中秋佳节。
  这园中有美景、美食、美人，又有丝竹弦管、歌舞伎人，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今日君臣同乐，无需顾忌，众卿家随意便好。”
  皇帝性情温和宽厚，在宫中也不怎么摆架子，到了园子来放松，更不喜臣子们战战兢兢。
  聚景园占地很大，其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假山奇石，景色极佳。
  这等美景当前，宴席自然不用摆在屋内，而是在园中宽阔之地。
  中间搭了高台给歌舞伶人表演，高台对面也有台子，上面还搭了遮阴的彩棚，那是留给皇帝皇后的位置。
  彩棚周围设置席案，男女分坐两侧，按照官员身份品级来安排席次。
  说是赏花宴，其实哪里是赏花？主要还是赏人，尤其是各府没出嫁的千金闺秀们，此刻便是她们展示才艺的好机会。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管哪一样，总得有一样出众，不然这等场合可就丢人了。
  歌舞伶人先开场，演了几场之后，宴席的气氛已经热络起来。
  这时候有人提议，说是让各家的公子、千金也来一展所长，为宴席增添几分乐趣。皇帝皇后欣然同意，于是看向女眷席次。
  各家女眷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但是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一时间倒是无人应答。
  而这个时候，史相开口了。“白相爷，怎么不见淮安郡主啊？”史明远这是故意的。
  世人皆知白梦瑾从楚州乡下回来，虽然白梦瑾擅长调香、医术，还懂培育新粮种，可这些都不代表白梦瑾才艺精湛，只能说她有些谋生的技能而已。
  今日是宫宴，各家闺秀都弹琴绘画、填词做赋，白梦瑾能做什么？难道要在现场给众人展示调香，还是展示如何种地？
  史明远本来就与白宗政不对付，但表面上还能维持平稳关系。
  自从白梦瑾回临安后，这层表面的平稳也渐渐被打破。
  史儿郎因白梦瑾而痴傻导致两家直接交恶，后面白梦瑾又接连出风头，还被封了郡主，史明远自觉被白宗政压了一头心里不平衡。
  再加上史家大郎几次派人对付白梦瑾，却连连失利，折损不少好手，史明远心里早就恨极了白宗政父女，尤其是白梦瑾。
  今日难得有机会，史明远自然巴不得白梦瑾出丑，所以才会明知道白梦瑾负责今日饮食，还故意这么问。
  面对史明远不怀好意的问话，白宗政倒是一派坦然。
  “官家不是给小女派了差事，命小女今日负责宴席么？要让小女用玉米和红薯多做一些吃食招待诸位大人，一看就是史相日理万机太忙，忘记这件事了。”
  白宗政可没觉得自家闺女不会才艺有什么难堪的，会才艺又如何？诗词歌赋能治病救人么？弹琴作画能让百姓填饱肚子么？
  京中闺秀个个风雅、才艺出众又如何？谁能像她家小七这般，小小年纪便挣了一座金山？
  真不明白史明远是怎么想的，用这个来找茬，估计脑子是被门挤了。
  “是啊，史卿家，小七奉某之命，此刻还在厨房管事呢。
  不过时候也差不多了吧？来人，去厨房瞧瞧，若是淮安郡主那边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说是某的意思，让淮安郡主回来休息休息吧。”
  皇帝一摆手，身边的内侍陈忠，立刻一溜小跑的就走了。
  “史卿家，朕听闻史卿家爱女五娘颇有才情，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如就让史家五娘子先来展示一下，如何？”这头，皇后笑盈盈的点了史五娘的名字。
  皇后虽是笑着，可那笑意并没有到眼底，反倒是眼中一片清冷。
  皇后最疼白梦瑾了，这些日子没见到一直都惦记着呢。
  史明远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来挤兑白宗政，意图让白梦瑾出丑，皇后能乐意么？当下就让史五娘先出场当炮灰。
  史明远一听皇后这话，后悔死了，他怎么能忘记孟皇后与白家的关系呢？这下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五娘，既然圣人想看你展示一下，那你就先来吧。”
  史明远朝着对面的女儿点点头，幸亏他家五娘确实有真才实学，这等场合倒也不怕。
  史五娘应声站起，向着皇帝和皇后盈盈一拜，“小女子史家五娘，才疏学浅无甚是处，蒙官家与圣人不弃，愿抚琴一曲，为宴席助兴。”
  史五娘本就是个冲动爱出风头的性子，方才无人打头阵，她就有些跃跃欲试，要不是史夫人拦着，刚才就开口了。
  如今一听史明远的话，那还能错过大好机会？
  园中早就备好了各色乐器，一听说史五娘要抚琴，那边立刻安置了琴案，摆上琴。
  史五娘离席，施施然来到琴案后，向着皇帝和皇后行礼，然后坐下开始抚琴。
  还别说，别看史五娘跋扈，不过她这抚琴的技艺倒是不错，泠泠淙淙的乐音流淌开来，悦耳动听。
  “没想到史相爷的女儿这么出色，此曲只应天上有啊。”有那跟史明远关系好的人，忙不迭的开口称赞。



第一百二十六章 般配

  平心而论，史五娘抚琴的技艺算得上不错，但绝对称不上精湛绝伦的地步，至于说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那就纯粹是拍史相马屁了。
  当然，在史相心里，自家女儿十分出色，所以这话听着也格外受用。
  史相笑呵呵的捋着胡须，听旁边一众官员们各种奉承讨好的话语，心情格外好。
  不是他夸口，他们家五娘从小就聪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比京中多数的千金闺秀都出色。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个出身，庶女再出众，也不是嫡女，将来这亲事只怕要高不成低不就，有点儿难。
  不过也无妨，他史明远的女儿，就算庶女也是金贵的，还轮不到别人嫌弃。
  一曲终了，史五娘起身向皇帝和皇后行礼，“小女拙笨，琴技粗糙，献丑了。”
  嘴上这么说，可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喜悦中透着野心的目光，却处处显示着史五娘内心的骄傲自得。
  放眼京城，能够跟她相媲美的闺秀，根本就没几个，她第一个出场，后头的肯定要灰头土脸了。
  孟皇后看了一眼史五娘，面色平静的点点头，“嗯，还不错，史家五娘子辛苦了。”
  孟皇后杂剧孩儿出身，精通音律，那是真正的大家。
  很显然，史五娘方才那一曲，并不足以让孟皇后惊艳，所以只说了句不错，却没有赏赐。
  史五娘满心以为她演奏完，皇后会有所赏赐，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只得了句不错。
  史五娘咬住嘴唇，再次福一礼，退回史夫人身旁坐下。
  史夫人对这个庶女并不关心，自然也不会安慰史五娘。
  一同来的还有史夫人的亲生女儿史六娘，不过这史六娘就是个木头，胆小又木讷，哪里会安慰姐姐？史五娘只能自己坐在那里生闷气。
  史五娘打头，后面又有几个闺秀上前来，或是写诗或是作画，也有人演奏乐器。
  反正都使出浑身解数、各展所长，只盼被皇后看中，得一桩好姻缘。
  约莫六七个闺秀展示完才艺后，那边陈忠一溜小跑的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宋昱宬、白梦瑾二人。
  今天的宋昱宬一身天青色绣白竹纹锦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他个子高，宽肩窄腰身材极好，行走间衣袂飘摆，恍若谪仙。
  宋昱宬已出现，就吸引了无数闺秀的目光，“这就是靖国公啊，果然如传言所说，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说是风华绝世也不为过了。”有女子在窃窃私语。
  “淮安郡主也很出色啊，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看着很相配呢。”说这话的，自然是孟家十五娘了。
  看着远处缓步而来的一对璧人，十五娘眼中尽是赞赏和喜悦之意。
  “郡主今天这一身很好看，跟靖国公还很相配呢。”这语气，活脱脱就是个小迷妹的模样。
  白梦瑾出门时打扮的简单随性，林氏几个实在看不下去了，特地收拾了几套衣裳还有钗环首饰，让白薇她们带来，以备不时之需。
  方才陈忠去厨房那边找白梦瑾，几个女使一听就急了，自家主子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一上午，怎么能灰头土脸的去面见官家和圣人？
  于是白薇几个连忙扯着白梦瑾去了附近一处闲置的屋子，给白梦瑾打水重新梳洗，然后换了提前准备的衣裳，这才让白梦瑾随着陈忠、宋昱宬一同前来。
  白梦瑾换了一件浅粉渐变天青色的齐腰襦裙，外面配着月白色的宽袖褙子。
  比较巧的是，这套衣裳在前襟、袖口、裙摆等处也都绣了白竹纹，同宋昱宬衣衫上的很像。
  两人并肩走来，男子高大挺拔，女子纤细玲珑，衣袂飘摆、裙裾飞扬。
  不管谁见了，心里怕是都会赞一句，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再难找到这般相配的人了。
  宋昱宬与白梦瑾走到近前，双双行礼问安。
  皇帝皇后都欢喜不已，忙免了二人的礼。孟皇后朝着白梦瑾招手，“小七，来，到姨母身边坐。”皇后身侧空了一个位置，原来是给白梦瑾留的。
  皇帝也招呼着宋昱宬坐到他身侧的一个位置，“宬儿，听说你昨晚在这边守了一夜？你这孩子也是太实在了。”
  皇帝现在是越看宋昱宬就越喜欢，总觉得这孩子忠厚稳重的劲头，跟皇帝年轻时候很像。
  “事关今日宴席，都是入口的东西，不能有半点儿马虎。我岁数小，在这边守一夜无妨。”宋昱宬温雅的笑着，并没有多说。
  皇帝点点头，“好，此次差事办的不错，应当赏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皇帝心情很好，想起前次的承诺，便问宋昱宬。
  宋昱宬往白梦瑾那边看了一眼，“官家赏赐，那我也不必矫情推脱，请官家恩准，允许宬儿自己决定亲事归属，我想娶喜欢的女子为妻。”
  金银珠宝他有，权势地位他也有，这些他根本不稀罕，唯一在意的只有白梦瑾，既然皇帝问他要什么，那他就只要白梦瑾一人。
  皇帝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哪里不明白宋昱宬这话的意思？当即便笑了。“这个简单，准了。”
  皇帝原本就看好宋昱宬和白梦瑾，自然不会从中搅合，所以答应的非常痛快。
  “要不然，某去跟白相爷说一说？”皇帝这会儿倒是有点儿自家养的猪会拱白菜的骄傲感，他挺想帮宋昱宬一把的，于是笑着小声问道。
  “暂时不用，白相爷曾说过，一切由着七娘子自行决定。
  七娘子性子冷，又傲，此事须得她点头才好，宬儿不急。”
  宋昱宬可不敢让皇帝在中间搅合，万一没弄好，惹恼了白梦瑾，他这辈子就别想娶媳妇进门了。
  好不容易两个人有了些进展，如今七娘子肯搭理他了，他可不敢乱出招，还是安安稳稳慢慢来吧。
  皇帝听着宋昱宬这有点儿怂的话语，只觉得特别好笑，少年人的忐忑担忧、患得患失，也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好，那此事某就不插手了，你多多努力，什么时候时机成熟了，记得说一声，某派人去提亲。”
  皇帝喜欢宋昱宬这少年人的赤诚心意，对宋昱宬也格外纵容，反正这俩人岁数都还不大，有时间让他们慢慢相处互相了解。
  “多谢官家。”宋昱宬松口气，只要皇帝不搅合就行，他就怕皇帝皇后乱点鸳鸯谱，那可就糟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玉米

  “小七，你可是好久没进宫来看姨母了。
  你这丫头，成天有事情忙，我可听说了，你之前在惠民署住了半个月呢，你啊，也是个实心眼儿的。”这边，孟皇后也跟白梦瑾聊的很热络。
  “我们小七真的是出息了，医术无双，懂得制香，还会培育新粮种，这些日子，官家可没少夸赞小七呢。”
  孟皇后将白梦瑾看做自己女儿一般，知道白梦瑾有出息有本事，孟皇后比谁都高兴。
  “小七这等微末伎俩，哪里就值得官家再三夸赞？最近确实是忙了些，没能进宫给姨母请安，姨母最近可好？”
  白梦瑾看着孟皇后的精神气色都不错，也多少放心一些，“小七给姨母配制了一些调理保养的丸药，今日没能带来，改日小七给姨母送去。”
  白梦瑾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呢，孟皇后体内有慢性毒药的残留，虽说于性命无碍，那也不能轻视，还是要好好调理。
  前几天白梦瑾就把药都配制好了，只是没机会送进宫。
  那药丸就在随身的空间里面放着呢，然而此刻却不是好时机，还是改天再说吧。
  “好，挺好的，自从你送我那一小瓶草药精华后，我时时戴着，这一个多月来，头风竟是再也没犯过。
  以往我一个月少说也要犯一两次，每次都头痛欲裂，没想到小小一瓶精华油就能解决了我这陈年旧疾，小七啊，你这医术真是了不得。”
  孟皇后见了白梦瑾心情就特别好，夸赞再三。
  “丸药不急，等你不忙了，我让人接你进宫来，小住几日，好好-陪我说说话。”
  正说话间，那边有宫人端着些吃的往上送。
  白梦瑾一看，正是御厨们照着她的吩咐，用玉米和番薯做出来的各类点心和菜品，当即笑了。
  “禀官家，此刻上来的这些，就是用玉米和番薯做出来的，官家和圣人，还有诸位大人都可以尝一尝。”
  宫人一边往桌案上摆，白梦瑾便随着解说，众人也纷纷夹起新上来的点心和菜品细细品尝。
  “嗯，这个吃起来不错啊，很香甜。”皇帝吃了块玉米糕，感觉味道很棒，连连点头，然后又去尝其他的食物。
  “今日这是特地细做的，怕官家、圣人，还有各位大人吃不下去。
  那边也有粗粗加工过的饼子和窝头，口感就要差一些了，若是寻常百姓家里，窝窝头和饼子能吃饱，就是极好的了。”
  白梦瑾随口解释了一下，免得这些人以为，寻常百姓也能吃得起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是么？那赶紧让人把饼子和窝头送上来，诸位都尝一尝。
  免得让人家说咱们君臣不知民间疾苦，都吃，必须吃。”皇帝一听倒是来了兴致，还非得要吃不可。
  白梦瑾无奈，命人去把方才贴好的饼子和蒸出来的窝头都端过来，“切开，饼子切四块，窝头切两半。”白梦瑾轻声叮嘱宫人。
  饼子、窝头口感粗，这些人多金贵啊，白梦瑾怕他们吃不惯，还是每人一小份，尝尝就行了，别浪费粮食。
  不多时，宫人端着一些色泽金黄、散发着香气的食物送了过来。
  众人没吃过，又见到颜色不错，还飘着香气，再加上方才那些做的很好吃，一个个也都挺好奇的夹过去咬一口。
  结果发现，这东西看着不错，但是很粗糙，跟方才吃的玉米糕完全不同。
  真有人咬了一口怎么也咽不下去，太粗，平日里锦衣玉食都养刁了，嗓子娇嫩的很，哪里咽的下这么粗的东西？
  “诸位大人慢慢嚼，若是觉得粗咽不下去，可以多喝几口水。
  这里面我还掺了一些麦粉呢，寻常百姓家里，怕是要掺上糠皮或者野菜。”
  白梦瑾看着那头几个人一脸痛苦的模样，心中冷哼，这都是没吃过苦的，没饿着，真要是饿个几天几夜，吃糠咽菜也会觉得香。
  “还好啊，吃起来挺香的，郡主手艺不错。
  这个玉米产量高，希望能尽早在各地推广开，某只希望，以后百姓都能吃饱吃好，不用再吃糠咽菜。”
  宋昱宬倒是吃的津津有味，主要是太想念这些吃的了，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吃到玉米和番薯。
  哎呀，这要是有一穗煮熟的嫩玉米多好？啃起来一定特别过瘾。
  “郡主，某厚着脸皮先跟郡主定下一批种子啊，明年在城外的庄子上种一些，吃个新鲜。”
  宋昱宬馋了，不光馋煮玉米，他更馋一锅出了。
  这要是有嫩玉米，切成段与豆角、排骨炖一锅，锅边儿上再贴一圈儿饼子。
  饼子底下被烙出一层焦黄的锅巴，还沾了菜汤的味道，那滋味简直妙极了，一锅他自己就能全吃掉，香的很。
  在别人眼里，宋昱宬这一副津津有味吃起来特别满意的表情，分明就是在取悦白梦瑾。
  要知道这玉米和番薯都是白梦瑾弄出来的，不管好吃不好吃，宋昱宬那都得捧场，就算是装，也得装出爱吃的模样来。
  但是在白梦瑾这里，却真真切切看出了宋昱宬的喜悦，那是一种心愿得偿的满足。
  “好，楚州那边的庄子种了许多，保管给国公留着。”不过是些种子，也不是多珍贵的东西，只要他喜欢就好。
  在场官员和家眷不少，也不是所有人都吃不下这饼子和窝头，其实大多数人还是能接受这种口感的，也只有那几个特矫情的才会觉得食不下咽。
  “某倒是觉得这玉米做的饼子挺好，越嚼越香，尤其是底下这一层锅巴，香，好吃。”
  那头一个武将连着吃了好几块儿饼子，总算停了下来。
  “当初在边关打仗的时候，粮草不继，什么没吃过啊？
  草根树皮都能啃的下去，别提这是正经的粮食了，要是有这吃的，大家伙儿能乐得直蹦。”
  这是个实在的，看不惯那几个官员的矫情劲儿，故意说道。
  “王将军所言不差，某也觉得，这饼子挺好吃，若是以后百姓都能吃上这样纯粮食的饼子，多好？”
  白宗政也吃了两块，觉得挺好，看着自家闺女的目光越发柔和。
  他们家小七啊，这是干了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寻常百姓家，哪吃得着山珍海味珍馐佳肴？
  能有足够吃的饼子，不用掺米糠和野菜，那就是极好的日子了，希望这种高产的粮食，能让更多人不挨饿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掉马

  窝头、饼子尝过，宫人陆续又端上其他吃食。
  这些吃起来都不错，尤其是一些番薯粉做的菜色，还挺受欢迎的，那个酸辣粉，大家都嗦的很开心。
  “这个好吃，味道很特别，怎么感觉像听雨阁的菜色呢？”皇帝吃着小银碗中的酸辣粉，称赞之余又疑惑起来。
  “这里面是放了辣椒么？小七从哪里弄来的辣椒？”
  皇帝这么一问，白梦瑾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又暴露了什么。
  目前辣椒只在楚州那边的庄子上种植，也只提供给听雨阁使用，别处是绝对没有的。
  她只顾着做好吃的了，竟是忘记了这件事。
  “咳咳，那个辣椒，也叫番椒，做菜的时候用来调味很不错，是我在楚州的时候慢慢培育出来的。”
  白梦瑾微微有些尴尬，她哪能想到皇帝也吃过听雨阁的菜啊？得，好像一不小心，又掉马了。
  “哦？这辣椒竟是小七培育出来的？”这回轮到皇帝惊讶了。
  “好像前次你受封郡主，府里摆宴席的时候，听雨阁停业关张，掌柜带着所有厨子和伙计前去国公府做宴席，这可是头一次听说。”
  皇帝看着白梦瑾的目光里，存了几分探究之色。
  听雨阁的菜品精致、味道独特，在京城里独树一帜，不知道多少酒楼都羡慕听雨阁的生意红火，明里暗里的打听菜谱，都无功而返。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听雨阁有一种很特别的调料，辣椒。
  这个辣椒的味道奇特，最初吃的时候可能接受不了，一旦习惯了就会越吃越想吃，三天不吃就惦记着，所以听雨阁的生意简直火爆的不行。
  那些看着听雨阁生意好，想跟着学的人，千方百计的找辣椒，却怎么也找不到，就只能看着听雨阁赚的盆满钵满，他们全都干瞪眼。
  听雨阁生意这么红火，名声在外，皇帝还能不知道么？陈忠每隔几天，就会去听雨阁定一些菜回来，让皇帝解馋。
  也有那机灵的内侍，就特地去打听这个辣椒，想着弄一些进宫来，让宫中的御厨们做菜给皇帝吃，省的每次都去听雨阁定菜，大老远送过来不方便。
  但是听雨阁那边口风很紧，不管是威胁利诱，都打听不出半点儿消息。
  听白梦瑾说，那辣椒是出自楚州的庄子，皇帝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一些关窍。
  “难道说，听雨阁的辣椒，就是出自你的庄子？小七与听雨阁渊源很深啊。”
  “嗯，是有些渊源，我那庄子上所出的辣椒，只供应听雨阁一家。”已经被猜出来了，白梦瑾也没否认，直接点头。
  “皇后，快听听，原来这辣椒竟然是小七培育出来的，你这个外甥女哦，真是不简单。”
  惊讶过后，皇帝便笑了起来，看向白梦瑾的目光里更添了几分欣赏和欢喜，多好的姑娘，聪明能干，跟宋昱宬还真是挺相配的。
  皇后就坐在皇帝旁边，哪能听不到皇帝和白梦瑾的对话？早就惊呆了，才回过神来。“小七，这辣椒也是海外来的种子么？”
  “是的，不光有辣椒，还有些别的，当时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有意思，在庄子上自己鼓捣着种了玩，倒是种出了不少东西来。
  正巧楚州那边前些天送了不少东西，都堆在库房呢，回头我挑一些新奇的送进宫来。”
  这些年她鼓捣出来的东西多着呢，之前楚州那边送了十几车过来，据说后面还有。
  那么多东西她留着干嘛？自己吃要吃到猴年马月去？都是些外面见不着的新鲜物品，留着送人是最好不过了。
  反正已经掉马了，那就大大方方的，不躲不藏，正儿八经的公之于众，怕什么？
  “官家若是喜欢辣味儿的食物，改天我送一些辣椒进宫来，权当是小七孝敬官家的。
  明年在这边找块地，多种一些，官家就不愁着没得吃了。”白梦瑾十分大方的表示。
  辣椒的存在，其实瞒不了多久。
  这几年听雨阁独占鳌头，不知道引起多少人的觊觎，正好趁着机会献给宫中，就算还有人心怀不轨，多少也会顾忌一些。
  就算以后辣椒普及了也不怕，听雨阁的菜色一样会与时俱进，旁人学也学不到精髓。
  “既然是小七一番孝心，那某可就不与你客气了。”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好的很。
  “来来，诸位卿家多吃些，今日这些菜色可不是平常能见到的，淮安郡主可没那么多时间再来指点。”
  皇帝与白梦瑾的对话，距离近一些的人还是能听个七七八八，但凡听见的，没有一个不是目瞪口呆。
  听雨阁用的辣椒出自淮安郡主的庄子？听雨阁跟淮安郡主还有这等渊源？
  哎呦，不对吧，好像不仅仅是专供调料那么简单，这淮安郡主，会不会也是听雨阁的东家啊？
  有那心思灵透的就想起天香馆的事情来，淮安郡主以秘方入股，占了天香馆五成分子呢。这个听雨阁会不会也是如此啊？
  “白相爷果真生了个好女儿啊，医术精湛，又会调香挣钱，还会种地，厉害。”
  史明远看着旁边即惊讶又欣喜的白宗政，就觉得眼前这酸辣粉简直咽不下去，太酸了，那酸味儿呛的他直难受。
  白宗政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啊，这辈子得了如此出色能干的闺女？满京城的闺秀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白家七娘一个，简直了。
  “不过呢，这些都是小道，我朝注重读书人，女子也以精通诗画为荣，琴棋书画、针织女工，为女子不可缺少之品德。
  白相爷，你看这么多千金闺秀都各有所长，不如也让七娘子试一试？”
  史明远简直快酸死了，这会儿哪里还顾忌那么多，他就是故意给白宗政找麻烦，故意让白宗政父女丢脸出丑。
  白宗政那边正高兴呢，忽然听见史明远这么说，还真是愣了一下。
  “史相此言何意？谁规定女子就必须通晓诗文、擅长琴棋书画？这些不过是陶冶性情的消遣而已，于国于家又有何帮助？
  闺阁女子闲来无事，除了吟诗作赋、弹琴作画之外还有什么乐趣？我们家小七不一样，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可不是那些无所事事的闺秀。”
  白宗政最听不得旁人贬低他闺女，所以当场就炸。



第一百二十九章 琴棋书画

  聚景园赏花宴上，玉米和番薯做出来的食品被君臣接受，白梦瑾又被问出与听雨阁有不小的渊源，可以说是再次大出风头。
  史相见此情形，心中颇为不甘，于是找借口打压白梦瑾。
  疼爱女儿的白宗政自然是不能忍，直接出言回怼，眼见着大赵朝的两位相爷，当着皇帝皇后和文武百官的面就要吵起来了。
  “史相爷，你与我家阿爹同朝为官，每日政事堂见面。
  今日当着官家和圣人的面，这般明嘲暗讽，无非是借着贬低我白七娘，抬高你史相府千金罢了。”
  白梦瑾一见老爹生气的样子，还真怕老爹一个恼怒之下揍了史明远这老匹夫，无奈只得开口。
  “史相好歹也是堂堂首相，为官多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道理都不懂么？
  白七娘自幼离家，十二年方回，如今回京不过一月有余，史相如何就判定我不通诗书？”白梦瑾冰冷的目光里透着嘲讽，哼道。
  “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能有什么机会读书？
  淮安郡主，别以为你懂些医术，又有些小本事，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
  乡下偏僻简陋，哪里去寻名师大儒指点？即便是你读过书，顶多不过认些字不做睁眼瞎子罢了。”
  史明远比白宗政岁数小一些，可也快五十了，当着众人的面被白梦瑾一个小丫头嘲讽，他这脸上自然挂不住，说的话自然难听。
  白梦瑾被气笑了，真不知道这位史相究竟是怎么爬上首相位置的，这智商有点儿感人啊。
  是不是他们家人都这样？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像呢？看起来史二郎那么蠢不是没缘由啊，随了他爹呗。
  “史相应该是不晓得吧，我的养父是一位学识渊博之人，当初也曾开馆授课。
  而我，自从被养父带回家，便被精心教养，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不敢说倒背如流，却也是精读过的。”
  白梦瑾说着，扭头看向皇帝，“官家若是不嫌小七愚鲁笨拙，小七今日就献丑一回，也免得总有人说小七是大字不识的乡下丫头。”
  白梦瑾从心里是不愿意卖弄这些的，尤其是这种场合。
  她又不是天桥上耍把式卖艺的，为啥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展示什么才艺？就为了那些无聊的名头么？
  可今天这情形，谁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摆明了在针对她。
  若是白梦瑾还藏拙，只会坐实了她乡下丫头大字不识粗鄙不文的事实，只会让白府上下都跟着没脸。
  她白梦瑾自然不在意这些，可是不能看着父亲丢脸，不能让家人被人议论贬低。
  既然这么多人都盼着她出丑，那她也就别客气了，再给这些人来一点儿惊喜吧。
  “哈哈哈，无妨，小七会什么尽管展示出来便是了，某绝不会嫌你。”
  皇帝闻言一愣，随即笑了，因为史相针对白宗政而引起的怒意，也随之散了些。
  “诸位大人，白七娘读书不多，也算不得精通，献丑了，诸位莫怪。”白梦瑾站起来，向众人拱手行礼。
  “今日是中秋，又逢官家与圣人在此设宴赏花，园中桂花飘香，倒是让我想起了易安居士那一阙《鹧鸪天》来。
  多年前曾读过，那就借易安居士一首词开场吧。”白梦瑾目光环视一周，随即微微勾起唇角，缓缓吟出易安居士那阙词。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易安居士此言，甚合我心.
  花如此，人亦如此，真正有能力有才华之人，何须那些华而不实虚张声势的名头？我自是我，磊落坦荡、无愧于心便好，何惧人言？”
  一阙词吟诵完毕，白梦瑾冷哼两声，接着又念了两首诗.
  这两首诗都不属于这个时代，后人所做，也都是赞美桂花的。
  “这两首诗皆是昔年在楚州时，梦中偶得，醒来时记忆犹新，便随手记下来了，正好与今日情景呼应，权当一乐罢了。”
  白梦瑾没说是自己做的诗，这个真不是她擅长的，前世她学的不是这个，只能当一次搬运工了。
  白梦瑾一边说，一边走到了那边摆好的桌案前，提笔蘸墨，在雪白的纸上，将方才两首诗写了下来。
  白梦瑾的字潇洒飘逸中透着风骨，一笔一画都透着些凌厉之意，很大气.
  完全不同于闺阁千金的娟秀，倒像是男子的字一般，笔力十足，自成一格。
  写完字，白梦瑾似乎还不过瘾，于是揭起方才写的字放到一旁，另外提笔蘸墨和颜料，又画了一幅丹桂飘香图。
  书法和绘画在前世，基本上可以算是每个孩子必备的技能了，当年白梦瑾也是下了些功夫钻研的，功底不错。
  这一世，白梦瑾的师父极擅书画丹青，在这方面对白梦瑾的要求也很严.
  白梦瑾跟着学了这些年，在书画上面造诣不浅，虽然不能称为大师，却也不是寻常人可比。
  白梦瑾写字绘画，皇帝和满朝文武谁也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白梦瑾.
  直到白梦瑾画完了，有两名内侍上前来，小心翼翼的将这幅画呈送到皇帝面前。
  不等皇帝点评，白梦瑾又坐到了琴案后，抬手轻轻在琴弦上一拨，流畅清灵的乐音响起。
  白梦瑾点点头，这琴还真是不错，弹起来挺顺手的。
  既然都成了天桥上卖艺的了，也不在乎多弹首曲子，她也有些日子没抚琴了，一时还真是有些技痒。
  白梦瑾安坐琴案后，十指在琴弦上缓缓拨动，如山间流水淙淙流淌，又好似明月初升，皎洁明媚，琴音舒缓轻柔，让人不由得沉浸其中。
  忽地，琴音转为高亢激烈，节奏急促有力，犹若铁马冰河踏破绮梦，刀光剑影撼人心魄.
  一时间，听琴之人仿佛又看到了九十年前的那一场巨变，山河破碎、举国飘零，失去北国半壁江山，从此只能偏安江南，风雨飘摇故土难全。
  琴音渐渐转为哀怨婉转，丝丝缕缕透着思念、难舍，让人有一种故土难舍故国难离、每逢佳节倍思亲之感。
  在场官员当中，不少人祖上都当年随着高宗皇帝南渡，家乡都在北方，听闻琴音，各自心头惆怅。
  雄心壮志未能已，慷慨报国不惜身。琴音再次转变，激扬跌宕、豪情慷慨，如无数热血志士誓死拼搏、前赴后继、义无反顾。
  听到此处，宋昱宬再也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收故土、复江山，我辈男儿当如是。”



第一百三十章 打脸

  琴音最后，以欢快热烈的曲调终结，众人也仿佛看见了，出征的将士凯旋，举国欢庆、普天同乐的景象。
  “某无能，坐守江南半壁，多年来一事无成，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尔等自当努力，他年若有收付江山故土之日，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在琴音所营造的氛围当中无法自拔，皇帝也忘了点评白梦瑾的琴艺，只满怀怅惘的叹道。
  “北望江山，恢复故土，吾辈自当谨记在心。”
  宋昱宬目光灼灼，看向那边缓缓走过来的白梦瑾，当今世上，也只有她，能与他志同道合心意相通了。
  他们两个都是不甘于平凡之人，当逢此等世道，也该做一番大事才对。
  “官家、圣人，小七粗陋浅薄，只有这点本事，献丑了。”这时，白梦瑾走到近前，浅笑行礼。
  “哈哈哈，小七啊，谦虚是好的，但是过于自谦那就是自傲了。
  真是没想到啊，小七竟是深藏不露，不仅精通诗文，擅长书画丹青，连琴艺也这般出色。
  好，好啊。”皇帝很显然心情不错，连着说了几个好字。
  “白卿家，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生了个这么出色的女儿？”
  皇帝扭头去看白宗政，万分羡慕的说道，那语气里的酸味，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
  别说皇帝这会儿瞅着白宗政羡慕嫉妒了，在场的一众官员和家眷们，哪个不是如此啊？
  人家这闺女是怎么养的？怎么就能这么出色呢？为啥他们家就没有这么优秀的女儿？
  旁人顶多就是羡慕嫉妒，史明远却是恨的直咬牙。
  他本想借题发挥，贬低白梦瑾贬低白宗政，让着父女俩下不来台。可哪成想白梦瑾非但没有被难住，反到借此展现了她惊人的才华。
  今日赏花宴之后，看京城里还有谁敢说白梦瑾是粗鄙不文的乡下丫头？人家分明是琴棋书画精通的大才女啊。
  这个白梦瑾也太邪门儿了吧？才十七岁的年纪，不但精通艺术，还会调香制粉，又能吟诗作赋、弹琴作画。
  方才皇帝命人将白梦瑾的书画传给众人都看了，技艺精湛，堪称大家，没有十几年的苦功夫绝对练不出。
  这丫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史明远盯着白梦瑾看了会儿，目光又转到靖国公宋昱宬还有安国公宋昱宏两人身上。
  见到这二人都是一脸痴迷、目光灼热的看着白梦瑾，史明远心底涌起杀意来。
  看如今的情形，靖国公和安国公都对这个白梦瑾起了心思，不论这二人哪一个娶了她，对史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个白梦瑾决不能留，留下肯定是个祸害，必须想办法除了她才行。
  只是这丫头太难对付了，大郎几次出手非但没伤到她分毫，反倒损兵折将连连失利，前些天派出去跟踪的人连个音讯都没有，就此消失不见。
  那可是史家死士当中的菁英了，没有这些人，又该怎么出掉这个碍眼的死丫头呢？
  “史相爷，不知道小七这般，你还有什么话说？”
  史明远正在心中思量谋算，忽然听见皇后的声音，一抬头，便瞧见皇帝皇后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在打量他。
  史明远忙收敛心神，从座位上起身，来到皇帝皇后面前行礼。
  “回官家、圣人，是臣太浅薄了，只道听途说便妄下结论，实在不该。”
  史明远是个能屈能伸之人，今日当着皇帝和文武官员的面，他故意针对白梦瑾却被打脸，这口气自然是咽不下。
  然而皇帝明显护着白梦瑾，若此刻他不低头服软，势必会引起皇帝的不满。史明远连想都没想，直接低头认错。
  “白相爷，今日之事，是某之过错，还望白相爷海涵。”史明远转头又向白宗政拱手行礼致歉。
  “史相言重了，七娘只是个孩子，能有多大本事？瞎胡闹而已。
  回头某给她请个名师好好指点一番，相府的千金嘛，还是要知书达理才好。”
  闺女这么争气，白宗政这会儿高兴的恨不得飘天上去，那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面对史明远的道歉，白宗政明嘲暗讽的来了这么几句，明眼人一听就懂，却又让史明远无处发作，只得暗暗咬牙，心中发誓将来定要找回场子。
  白梦瑾又是吟诗作画，又是弹琴，哪一样都精湛绝伦。
  那边原本信心满满想要在皇帝和皇后面前展现才艺的女孩们，这下全都傻了，珠玉在前，她们再上场那就是自讨没趣，那还上去干嘛？
  各家千金都不上去表演了，但是宴席的气氛并没有受影响，因为此刻大家都在热切的议论着白府七娘子的事情，什么歌舞啊，根本没人留意。
  “这园中的桂花开的极好，你们若是觉得宴席闷，就去园中转转吧，不然乘船游湖也是蛮好的，不必在这枯坐着。”
  宴席进行到这，后面也没多大意思了，皇后看见宋昱宬的目光始终盯着白梦瑾，心里也是觉得好笑，索性开口帮宋昱宬一下。
  今天来的各家公子、千金，多数都岁数不大，年轻人生性活泼，这宴席枯燥憋闷，忍一会儿还行，时间久了，真是有些坐不住。
  所以皇后这一开口，就见好些人连忙起身，朝着皇后行礼，然后三五成群的离席去园中赏花了。
  “小七，你也去园子里转转吧，不必在这陪着我，改日你得闲了，进宫陪我说说话便可。”
  皇后见白梦瑾依旧坐在那里没动，另一头宋昱宬的目光还黏在白梦瑾身上，忙开口催促。
  其实白梦瑾真的不想去溜达，关键是她这一上午都在厨房忙了。
  虽说不用她亲自动手做什么吧，可是这来来回回指点厨子们做菜也不轻松，好不容易能坐会儿，她有点儿懒不想起来溜达。
  可皇后都这么说了，白梦瑾也不好拒绝，于是起身行礼，“那小七先告退了。”
  那头的宋昱宬见到白梦瑾离席，赶忙也站起身向皇帝皇后行礼告退，转身便要跟着白梦瑾同行。
  结果，还没等他追上白梦瑾呢，就见到一群女孩子过来，将白梦瑾围在了中间，叽叽喳喳的各种问题。
  宋昱宬只能傻愣愣的盯着那一群女孩子，得，跟七娘子相携游湖的愿望落空，那头一群女孩子，他哪里还好再凑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安国公

  白梦瑾被一群女孩子围在中间，被人家七嘴八舌的问各种问题，闹得她也是哭笑不得。
  “诸位，这园中景致极佳，不如我们还是先去赏花吧，边走边说。”
  此地离着宴席极近，声音略微高一些，那边就能听见，她们这一群人堵在路上叽叽喳喳的算怎么回事？也太不雅观了吧？
  女孩子们一听也对，于是众人散开些，朝着前面行去。
  一群二八年华、青春貌美的女孩，各自装扮精致，行走在风景秀美的园林中，此情此景，绝对是人间最美的画卷。
  另一边，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郎们，表面上一本正经的在说笑聊天，目光却时不时朝着女孩子们这边看，脚随着心意，便也朝着女孩子们的方向而去。
  少男少女之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和默契感，再加上园子很大，走着走着，原本的一大群人便慢慢分散到四处，各自玩各自的了。
  “七表姐，你是没看见方才，史五娘那脸色有多难看，整张脸都扭曲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仗着史相疼爱，行事嚣张跋扈，听十二姐说史五娘霸道的很，京中闺秀很多人都不敢惹她。
  据传这史五娘也有些才名，可我看着也就是寻常，跟表姐相比简直差的太远了。”
  孟家的十五娘年岁小还没定亲，所以今天的赏花宴她跟着安远侯夫人一同来的。
  这丫头性子活泼爱说爱笑，这会儿身边其他人都走散了，只有表姐妹二人，十五娘也不用顾忌，便说起了方才的事情。
  “你说这史相也是怪了，嫡庶不分，那史五娘不过是个小娘生的庶女，却被偏宠的比嫡女还尊贵。
  反倒是那嫡女史六娘，看着倒跟庶女一般，畏畏缩缩的上不得台面。”
  孟十五娘在京城也住了一段时间，每天听姐妹们闲谈，对京中闺秀们的一些事情知道的不少。
  “这史家可真乱，表姐，以后你得小心些，我看着史家那对父女啊，怕是心里恨极了你呢。”
  孟十五娘年纪虽然不大，却十分聪明，少不得就要提醒白梦瑾一下。
  白梦瑾点点头，“嗯，往后我会注意的，没事儿。”
  可不是恨极了她怎么？要不然能派人去惠民署捣乱，能派人跟踪她么？
  只可惜，史家派出来的人一事无成，还全都折进去了，就不信史家还有多少死士敢再折腾？
  “表姐聪慧过人，又有六表哥护着，只要行事小心些，定不会有事的。”十五娘笑笑，她也是随口这么提一句罢了。
  如今白梦瑾是郡主，又深得皇帝的赏识和皇后的疼爱，谁敢对她不利？不怕皇帝皇后震怒么？
  园中景致极佳，奇花异草假山怪石，堪称一步一景。
  姐妹俩一边聊天一边欣赏风景，漫无目的的就在园中随意转悠。谁想刚转过了一处假山，迎面便遇见了安国公和两个男子。
  安国公宋昱宏一见对面走过来的白梦瑾，目光立刻便黏上了，“原来是淮安郡主啊，真巧，这么大的园子竟然遇见了。”
  宋昱宏朝着白梦瑾拱手行礼，满面笑意的说道。
  “安国公。”白梦瑾收敛了唇边清浅的笑意，又恢复到冰冷的神情，只朝着对方点点头。
  “淮安郡主是第一次来聚景园，应该是对着园子不熟，若郡主不嫌，某陪着郡主在园中逛一逛如何？这里某常来，各处都熟悉的很。”
  对于白梦瑾的冷淡，宋昱宏毫不在意，美人嘛，冷着脸也是美的，而且平添几许不同的气质韵味，很吸引人。
  白梦瑾冷冷地扫了安国公一眼，垂下眸子，“不必劳烦国公了，我与表妹随意在园中逛逛就好。”
  对面人的目光里明晃晃的野心和私欲，白梦瑾就算再傻也看得出宋昱宏不安好心啊。
  白梦瑾十分不喜此人，故而也没给宋昱宏什么好脸色，只冷着脸说道。
  “郡主这般说，可就太伤人了。
  某素来仰慕郡主，只可惜一直无缘与郡主一聚，今日难得在此地见到郡主，也算得偿所愿，郡主难道真要如此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宋昱宏看着眼前这冰雪般冷清的美人，心头一阵火热，他惦记白梦瑾许久，今日也是特地尾随而来，如何能错过机会？
  “郡主，某对你真心一片，此心可鉴日月，郡主若不信，某可立即去官家面前，请官家成全。”
  在宋昱宏心里，他堂堂宗室皇亲，大赵未来的太子、一国之君，这等身份，不知道多少名门千金排着队要嫁给他。
  如今他纡尊降贵来找白梦瑾表明心迹，还愿意为了她去求官家旨意，这等心意哪个女子不感动？
  “安国公，请慎言，我自问与你并无交集，更没有做过任何引起你误会的事情，这等轻浮浪荡之语，还请安国公收回。”
  白梦瑾一听这话，神色越发冷厉，目光中透出几许杀意。
  这个宋昱宏是想找死么？真以为这里是聚景园，那边有皇帝和群臣宴饮，她就会怕了不敢动手？
  好啊，既然是自己找死，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白梦瑾心思一动，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三枚淬毒银针，“安国公，我奉劝你谨言慎行，莫要给自己招祸，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宋昱宏并不知道对面的人已经动了杀心，这里是聚景园，皇家园林，园中无数禁卫守护着呢，他怕什么？
  更何况，白梦瑾的话在他听起来，那就是羞怯和不好意思了。
  也是，不论哪个女子，被人当面表白，都会害羞的嘛，这个也正常。
  “后果？什么后果？某倾心于郡主，大胆向郡主表示心意罢了，便是官家得知又能如何？还能把某砍了不成？
  郡主与某家世相当、相貌也般配，官家正催某早日成亲呢。
  只要某一句话，官家定然下旨赐婚、成全你我，这个后果某满意的很呢，如何不能承担？”
  宋昱宏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嬉皮笑脸的往前走了两步，离着白梦瑾更近了。
  “白七娘，你若是答应嫁给我，无数荣华富贵在前面等着你，说不定过几年，我就能让你成为一国之母。
  你们白家不是往外传，说你是天生凤格，将来要入主中宫做皇后么？那你还矫情什么？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了。”
  宋昱宏一边靠近白梦瑾一边就要伸手去扯白梦瑾的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怒火

  也不怪宋昱宏如此急切，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从第一次见白梦瑾开始，他就对白梦瑾用了心，可是白梦瑾回到京城都一个多月了，他始终都没找到机会与白梦瑾见见面说说话，更不用说表明心迹了。
  眼见着白梦瑾渐渐展露才华能力，就如同一颗未曾打磨的宝石慢慢绽放出绝世光华，引来无数人的瞩目，宋昱宏这心里就更着急了。
  尤其是今日，见到宋昱宬和白梦瑾并肩而行的情景，宋昱宏明显意识到，他和宋昱宬除了储君之位外，又多了其他争夺目标。
  宋昱宬优秀出色，很得皇帝和皇后的喜欢，只是他没什么背景，在朝中根基不深，比不过宋昱宏。
  可若是宋昱宬搭上了白家，情势一定会逆转。
  白家军权在握，若是白家站到了宋昱宬身后，颠覆这朝堂都轻而易举，更不要说储君之位了。
  也正是因此，宋昱宏是绝对不能眼见着白梦瑾与宋昱宬走到一起的。
  这园中有宋昱宏的耳目，从宴席出来时，宋昱宏就留意着白梦瑾的动向。
  得知白梦瑾的位置后，估计她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就提前抄近路绕过来，就是为了找机会与白梦瑾说话。
  宋昱宏已经盘算好了，见到白梦瑾直接表明心意，白梦瑾接受最好，若是不肯接受，那他就动些手段。
  这周围他安排了一些人手，旁人无法靠近，这边离着宴席之地已经很远了，就算有点儿什么动静也传不过去。
  即便是传出去了什么，到时候他就说是白梦瑾故意勾引他。
  这年月最注重名声，为了白梦瑾和白家的声誉，到时候白宗政不也得捏着鼻子点头同意？
  别管白家眼下愿不愿意，知道把白梦瑾弄到手，白家就等于是站在他这条船上了，还怕将来白家不支持他么？
  “只要七娘子肯嫁，某一定会对你千般呵护万般宠爱。”宋昱宏脸上挂着自以为俊俏又深情的笑容，朝着白梦瑾靠近。
  白梦瑾眼中的寒意更盛，右手捏住了银针，只等对方靠近便想办法刺过去。
  就在宋昱宏的手即将触碰到白梦瑾衣袖之时，忽地有破风之声传来，一把折扇带着劲风飞向宋昱宏的右手，直接打在了他右手腕上。
  这一击力道不轻，宋昱宏的手腕当时就疼的受不住了，“谁？是谁胆大包天敢袭击本国公？”
  宋昱宏捧着自己右手腕，疼的面容都扭曲了，恶狠狠的质问道。
  “安国公，这里是聚景园，那边官家、圣人还有文武百官都在。
  光天化日之下，便对淮安郡主动手动脚，我倒是想问，究竟是谁胆大包天？”
  假山那边，走过来宋昱宬和简少白、方文哲、邹铭恩，原本一直在宋昱宬手中的折扇，此刻正落在地上。
  素来温和优雅的靖国公，此刻却冷着一张脸，浑身都散发着冰寒阴郁之气，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泛着冰冷的杀意。
  要不是他们此刻身在聚景园中，宋昱宬真想直接弄死这个不要脸的安国公。
  胆敢觊觎他的女人，还心怀不轨想要调戏？嫌命长了是吧？
  宋昱宬散发出的怒意简直太明显，甚至颠覆了一直以来旁人对他的印象，安国公宋昱宏见了宋昱宬这般模样，也是从心底发怵，太吓人了。
  “那个，六郎，你听我说……”此时的宋昱宏脑子里全是浆糊，调戏不成被人当场抓包，他该用什么借口去解释？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从今天起，但凡让我发现你出现在淮安郡主面前，我就砍了你那两条腿。”
  宋昱宬才不会听什么解释，跟这种人没有任何话可说。
  这是在聚景园，周围不知道多少隐藏的禁卫密探，他不能明晃晃的就向宋昱宏动手，但不表示，他会饶了宋昱宏。
  宋昱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当他看见宋昱宬握紧的拳头，以及额角绷起的青筋时，顿时怂了。
  这种暴怒状态下的宋昱宬，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太吓人。
  宋昱宏此刻就一种感觉，再不跑的话，只怕下一刻就会被宋昱宬打断褪。
  正好宋昱宏身边的人扯了他的一下，宋昱宏也就顺水推舟，立刻脚底抹油。连句话都没再说，直接开溜。
  等宋昱宏三人走远，宋昱宬暴怒的状态才渐渐缓解。
  白梦瑾看了眼宋昱宬，扭头跟孟十五娘说了句话，十五娘便点点头，转身要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简少白一看，立刻朝着方文哲他们使了个眼色，三人一同陪着十五娘去了别处，这边只剩下白梦瑾和宋昱宬。
  白梦瑾缓步来到宋昱宬面前，扬了扬手中泛着诡异光芒的银针，“还生气呢？其实你不来，我也不会吃亏。
  这东西已经给他预备上了，方才我只要一抬手，三天之后他就可以去见阎王。”
  “别，对付那种人还不至于让你脏了手，这件事交给我，让我来。”宋昱宬抬手，将那银针接过去，一甩手钉在了树干上。
  银针纤细如发丝，算不得多么锋利坚硬之物，此刻针身却完全没入树干之中，只剩针尾在摆动，由此可见，宋昱宬这一甩的力道多大了。
  “那家伙毕竟是皇子人选，他要是莫名死了，定然会引起朝廷动荡，官家一定会下旨严查，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查到你头上。
  为了那么个渣滓，不值当让你冒险，而且现在也不是让他死的时候，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收拾他。”
  宋昱宬放缓了语气，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今天晚间千万别去找他的麻烦啊，他身边养着不少护卫呢，白日里咱们才与他有冲突，晚间他府上肯定戒备森严。
  报仇也不能急于一时，慢慢来，找机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宋昱宬深知白梦瑾的个性，那也是个报仇不隔夜的主儿，他自然不肯让白梦瑾去冒险。
  “好，那就交给你处理，我信你。”白梦瑾也没反对，点了点头。
  宋昱宏身份尊贵，跟史二郎不一样，他要是出事了，估计所有人都会往宋昱宬身上怀疑，所以他们不能莽撞。
  一句我信你，立刻就让宋昱宬的心情好了起来，温雅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
  “今日宴席很成功，要不然，晚间我找你，咱们一起喝酒去？”
  白梦瑾弯腰，将宋昱宬的扇子捡起来，这扇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倒是没坏。“好啊，反正你的伤已经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人落水

  “走吧，我陪你去各处转转，你若是觉得无聊，咱们就去游湖。”毕竟是孤男寡女名分未定，哪怕他们光明正大，可被人瞧见了也不好。
  再者他们两个忙了这些天，差事也算告一段落，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难得有机会能与心爱的女孩同游，宋昱宬哪里会错过机会？
  白梦瑾倒是无所谓，她心怀坦荡无惧人言，也没那么多顾忌。
  “好啊，这园子我没来过，真不知道哪里的景色好。”
  于是，宋昱宬领路，白梦瑾跟随，二人在聚景园里慢慢转悠着。
  宋昱宬有意维护白梦瑾，所以带着白梦瑾专往人多的地方走，反正他们两人光明正大相处，也不怕别人闲话。
  若是二人跑去什么偏僻所在被人瞧见了，反倒不妥。
  园子里各处转悠的人不少，有人瞧见了白梦瑾和宋昱宬相伴而来，除了有些惊讶之外，倒也不会觉得奇怪。
  倒是有不少人暗搓搓的在议论，都觉得靖国公与淮安郡主二人走在一起格外相配，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白梦瑾与宋昱宬坦荡光明的相处，没有什么不妥的举止，旁人见到除了羡慕之外，倒真是没人说别的。
  聚景园就在湖边，秋日里的西湖也是极美的，宋昱宬便提议，要去游湖。
  白梦瑾自然是无所谓的，到哪里都行，于是二人便朝着湖边行去。
  还没等来到湖边画舫呢，忽然就听见远处一阵惊呼，之后就听见有人呼救，竟是画舫上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要不要过去看看？”白梦瑾扫了画舫那边一眼，见到好些小娘子惊慌失措的在那喊，便问了宋昱宬一句。
  “这边都有禁卫守着，不用担心，会有人听见呼救声过来的。”
  宋昱宬没有着急冲过去救人，只抬头看了看附近，果然瞧见那边飞奔过来几个人。
  “那不是来了么？”皇家宴会，需要注意的事情多了去，聚景园离着湖边近，必须提防有人落水，这边早就安排好禁卫守着了，所以宋昱宬丝毫不担心。
  白梦瑾瞅了眼宋昱宬，“感觉咱们两个挺冷血的，那头有人掉进湖里了，咱们也不说赶紧过去救人。”
  白梦瑾会游泳，水性还不错，听宋昱宬说话的意思，应该也会水。
  他们两人都懂水性，有人落水却没有立刻下去救人，是不是太冷漠了？
  “提前安排那么多禁卫是做什么的？还用得着你我去救人？”宋昱宬倒没觉得如何。
  并不是说他多么漠视生命，见死不救，他只是清楚的明白什么身份应该做什么事情。
  这边安排了几十个水性好的禁卫守着，出事了附近的禁卫很快就能冲过来救人，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出这个风头。
  再者，谁知道那边落水究竟是什么情况？万一是哪个小娘子故意耍手段呢？
  不是宋昱宬太过自恋，万一有人图谋不轨，故意选在宋昱宬靠近的时候落水呢？下水救人是不是要跟对方有身体碰触？
  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把人救上来，对方是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那接下来要不要为此负点儿什么责任？
  一个弄不好，救个人还要赔上一辈子，那可太不划算了。
  宋昱宬见惯了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手段，自然不会冲动的直接就去救人。
  “瞧，那不是已经把人救上来了么？我就说不用咱们费心。”宋昱宬看了眼画舫那边，两个禁卫已经把落水的女子救上来了。
  禁卫来的及时，这边一喊，那头就有人跳下水去救，落水的小娘子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正坐在那咳嗽呢。
  从那女子落水，到禁卫跳水救人，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幸亏他们俩没冲动的要去救人，这边离着还远呢，真要是等他俩过去，那小娘子估计就得挂了。
  所以说呢，遇到事情真的不能头脑发热就往上冲，还是要冷静思考一下。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子，这一落水啊，怕是又成了别人口中的谈资。”白梦瑾叹口气，“走吧，回去，没心情游湖了。”
  有人意外落水，这边已经乱作一团，谁还有心情游湖啊，还是回去吧。
  宋昱宬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跟白梦瑾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正好遇见了孟十五娘还有简少白等人，这才知道，落水的正是史家嫡女史六娘。
  “当时我就在附近，看的很清楚，那姐妹两个不知道怎么回事争吵了起来，然后史五娘就伸手推了史六娘一下，史六娘就落水了。”
  孟十五娘挨着白梦瑾身边，小声说道。
  “我就说史家乱的很吧，庶女竟然敢对嫡女出手，这要是在别人家，根本不可能。
  她就不怕回府被罚？史相还真能偏袒包庇她到这个程度？”
  嫡庶有别不是说笑的，很多人家庶出的女儿也就比奴仆待遇高一些，像史家这般，把庶女宠的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真的很少见。
  “那史相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不怕有人参他一本么？”孟十五娘摇摇头，感觉看不懂史家这些破事儿。
  “史相如今权势倾天，他自然是不怕的。”白梦瑾冷哼一声。“算了，不说他们，别人家的事情轮不着咱们操心。”
  白梦瑾才懒得理史家那些破事儿呢，史家越乱越好，真要是有人出来参一本，白梦瑾肯定一边看戏一边拍手。
  众人随便换了个话题，就这样一路走回宴席所在。
  史相和他家夫人不在，很明显是得知了消息赶去看史六娘了，其他的官眷们，此刻正在窃窃私语，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议论史家姐妹的事情。
  孟皇后瞧见了白梦瑾，忙把她叫到身边去，“方才听说有人落水，我还担心呢，生怕是你。”
  到孟皇后这个岁数了，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今日宫宴白梦瑾大出风头，孟皇后还真是担心，就怕有人心里不服气，使什么手段害白梦瑾。
  “让姨母担心了，小七无事，有靖国公陪着呢，没人敢惹我。”
  白梦瑾微微一笑，扭头看了宋昱宬一眼，那边的宋昱宬似乎也察觉到了，朝着白梦瑾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各自分开。
  孟皇后是过来人了，哪里看不出这对年轻人的小小互动？当即也是一笑，“小七觉得靖国公怎么样？”
  今天办这个赏花宴，为的就是给宋昱宬、宋昱宏二人选媳妇，孟皇后喜欢白梦瑾，又见她跟宋昱宬相处不错，当然要问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态度

  “靖国公？”白梦瑾又不是傻子，哪能不懂孟皇后问这话的意思？
  “姨母，您若是存了撮合的意思，就不用试探了。
  靖国公年少有为、才华出众，我的确很欣赏他。至于这份欣赏会不会转变成喜欢，那是以后的事情。
  终身大事非同儿戏，不必急于一时，对吧？”
  白梦瑾知道，今天之后，她的亲事肯定会成为京城里人人瞩目的事情，无可避免。
  所以她也必须亮出一个态度来，免得这些亲戚长辈们胡乱牵红线、乱点鸳鸯谱。
  目前来说，白梦瑾对宋昱宬的感觉，应该是比欣赏多一些，或许有一些喜欢。
  从她到京城第一天，两个人就认识了，到现在明里暗里的接触不少，对宋昱宬也算有所了解。
  说实话，白梦瑾觉得她可能再找不到比宋昱宬更合拍的人了。
  他们两个人背后各自都藏着不少秘密，却互相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谁也不去探究，换做其他人，肯定做不到。
  有时候白梦瑾就在想，其实抛开情爱不谈的话，她和宋昱宬应该能成为不错的合作伙伴或者说知己莫逆，因为他们都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标。
  相对于男女情爱来说，白梦瑾其实更希望与宋昱宬维持这种合作伙伴的关系，对于她来说或许更自在些。
  前世她三十几岁的生命中，并没有情情爱爱的存在，对于这些她也从来没报多大的幻想。
  有那个谈情说爱的功夫，她不如泡在实验室里多做点儿研究。
  这一世，她守着那么多秘密，背负了那么多期望，未来究竟如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又何必再牵扯一个人进来？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的人生规划里，都没有谈情说爱这一项。
  不曾心动过，自然不会向往。
  白梦瑾是一个习惯掌控全局、所有事情都认真规划的人，而宋昱宬的出现不在她计划之内，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和宋昱宬接下来会走到哪一步。
  不过以宋昱宬那种喜欢一个人就义无反顾付出真心的态度来说，肯定不会让白梦瑾一直置身事外，肯定会用各种手段来打动她。
  这一点毋庸置疑，而白梦瑾似乎也有些期待。
  男女之间也就那么回事吧，从一开始的不讨厌，慢慢的互相欣赏，再到后来的彼此喜欢，都是通过一件件事情去慢慢了解逐渐深入。
  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反倒是经历过时间考验的感情，才会历久弥新，永不退色。
  不曾期待过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她也没那个时间去谈一场缠绵悱恻的恋爱，所以一切都顺其自然好了。
  至少她不讨厌宋昱宬，甚至比欣赏还多一些，这也就够了。
  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些长辈们都别掺和进来捣乱，她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插手，否则她宁可不谈。
  白梦瑾骨子里不是这年月的人，一些思想观念与当下不相符，更不会像这个时代女孩那般，羞怯胆小，她有什么想法会直接说，也不会管别人如何看她。
  就像此刻，谈及的是终身大事，如果换做那些小娘子们，怕是一个个都害羞的面红耳赤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梦瑾不是这般，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欣赏宋昱宬，而且很坦诚的告知，或许将来会喜欢上。
  孟皇后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小娘子，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惊讶，可惊讶之余却又觉得有趣。
  “小七啊小七，你这话也就是在我跟前儿说，换成旁人，怕是能让你吓到。”孟皇后含笑摇头。
  “我晓得你的意思，就是不希望我们这些长辈干涉你的终身大事，你想有个自己选择的权利。
  好，不干涉，都随你，反正不管你看上了哪个，只要你真心喜欢了，记得跟姨母说一声就好。”
  孟皇后扯过来白梦瑾的手，一脸宠爱纵容的笑意。
  “多谢姨母成全，反正以后若是谁在姨母面前提这些，还请姨母帮我挡回去。
  我才回白家多久啊？还想好好陪陪阿爹呢，再说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不想太早成亲。
  女子成了亲就不一样了，要相夫教子要恪守规矩，那我还怎么传授医术？怎么研究新种子呢？所以这事儿过几年再说吧。”
  白梦瑾朝着孟皇后笑笑，有点儿撒娇的味道。
  孟皇后还能说什么？那也只能是点头答应。反正孟皇后是看好了白梦瑾，也有意撮合白梦瑾与宋昱宬，其他人还是靠边儿吧。
  宴席进行到傍晚时分，也就算了差不多了，这里毕竟是城外，还得回城呢。
  所以不等天色彻底暗下来，皇帝便摆摆手，示意酒席可以散了。“诸位爱卿，时候不早，今日就此作罢，都各自回去吧。”
  说完，便扶着孟皇后一同起身，去会芳殿休息更衣准备离开。
  一众官员和家眷们起身行礼，待皇帝皇后离开，众人也都各自整理。
  听到那边喊着起驾回鸾，众人按照品阶高低，跟着到了外面，乘上自家马车，随在皇帝銮舆后面，就这么浩浩荡荡返回城中。
  白梦瑾随着父兄嫂子回到府中，还没等她说话呢，就被父亲给留下了。“小七，六郎，你俩随我去书房。”
  得，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老爹要问她听雨阁的事情了啊。白梦瑾二话没说，跟着父兄的脚步便去了书房。
  “小七，你跟阿爹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弹琴作画这些就不说了，我知道你养父的一些事情，可能是哪位名士大儒隐居在楚州乡下。
  那这个听雨阁和辣椒又什么回事？之前是天香馆，这又出来个听雨阁，这些怎么都跟你有关联？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阿爹不知道的？”
  白宗政看着闺女，就觉得他这个爹真的是太失败了，连闺女究竟有多大本事都不知道。
  “阿爹，听雨阁跟天香馆都一样，我都有五成的份子。”白梦瑾没打算瞒着，直接就承认了她和听雨阁的关系。
  “听雨阁那些菜品，多数都是出自我，我用菜谱和辣椒入股合作的。”
  “小七妹，你再说一遍？你的意思，你是听雨阁的东家？我的天，小七妹，你这是大赵首富啊。”白六郎一听这话，眼睛瞪的老大。
  “听雨阁在各地都有分店，据说生意都特别红火啊，你这五成的份子，一年得挣多少钱？”



第一百三十五章 狐狸岛海匪

  “六郎闭嘴。”白宗政脸色有点儿难看，他关心的是钱么？他想知道的是闺女为啥这么有本事好不好？差点儿被混账儿子给带偏了。
  “小七，你跟阿爹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成了天香馆和听雨阁的东家？”
  白宗政觉得不可思议，他家闺女才十七，还是个孩子，她那个养父听说也只是楚州的富户而已。
  这年月没权没势没帮手，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成了天香馆和听雨阁的东家，那么挣钱的生意，没有人在后面支撑，早就被别人抢了。
  白梦瑾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曝光后会有很多麻烦，有些事情确实避不开。
  所以面对白宗政的问题，白梦瑾丝毫不意外，“嗯，我养父这个人挺奇怪的，跟各种身份的人交情深厚。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就是鼓捣着玩儿，也没想过要干什么，后来是养父觉得那些很有前途，从中牵线，帮我找了人合作，才有了听雨阁和天香馆。
  反正我只负责出方子教徒弟，其他经营上的事情都不用我管。”这话，大部分是真的。
  白梦瑾只负责研究，至于研究出来的东西，封三他们怎么去经营，白梦瑾是一概不管的。
  得，白宗政觉得问不下去了，闺女的养父养母已然故去，再刨根问底算得上对死者不敬。
  “唉，若是能早两年找回你就好了，阿爹一定能和你养父成为至交。
  你的养父养母很了不起，把你教养的这般出色，说起来，是我愧对他们。”白宗政有一种错失知己好友的感觉。
  “是啊，很可惜。”白梦瑾叹了口气。她师父当然很了不起啊，出身尊贵、文武双全，只可惜不能被世人知晓身份。
  凭着师父的本事，估计早就打听到了她的身世，却在临终前才告诉她，让她认祖归宗，还不是怕身份曝光给她带来麻烦？
  人死如灯灭，就算别人怀疑什么，也不好再追查下去。
  “算了，你忙了一天定然很累，回去休息吧。明天告假别去惠民署了，好好在家歇着。”
  白宗政摆摆手，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了。
  闺女是亲生的这点毋庸置疑，不管她还藏着什么秘密，作为父亲都应该给与最大的包容，而不是怀疑。
  白梦瑾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收拾后看了会儿书，夜深人静时，又带着白薇白芷离开白府，直奔听雨阁。
  封三让人传信来，说是有事情找她商议，定了晚间在听雨阁碰面。
  “少主，你总算来了，柳二叔派人传信，说是咱们的船队在东海被海匪给劫了。”听雨阁后院的一处密室中，焦急的封三郎见到白梦瑾直接说道。
  “咱们的船队被劫了？什么人干的？”白梦瑾有些惊讶。
  柳二叔手底下的船队，用的是她设计的最新式航船，上面的水手个顶个儿都功夫高强。
  兵器都是用慧明老和尚炼出的精钢打造，还配备了神臂弩、投掷机、燃烧弹等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哪里的海匪这么厉害，竟然能劫了她的船队？
  “是狐狸岛上的人。”封三叹口气。
  狐狸岛，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一个地名，属于东海流求群岛范围内，原本是一处无名的小岛。
  几年前突然冒出来一伙海匪，占领了小岛，打劫来往船队。
  这些海匪实力强悍，短短几年的时间，竟然灭掉了南山国，侵吞中山国大半国土，等于是占领了流求群岛南部大部分岛屿范围。
  大赵海贸发达，与各国都有贸易往来，东洋海贸盛行。
  这流求群岛就在大赵与东瀛海贸航线上，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大部分商船都要在这里补充物资和淡水等，也会在此地与当地人交易。
  狐狸岛的人占领了南部群岛后，给来往商队立下了规矩，过往商队必须缴纳一定额的供奉，只要交了，狐狸岛的人就保证商队的安全和正常贸易。
  如果商队不交供奉，那可就不好说了，狐狸岛上的海匪十分凶悍，普通船队根本无法抵挡。
  “狐狸岛？咱们跟狐狸王没什么过节，一直不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么？这一次怎么会劫了咱们的船队？”白梦瑾看完信，疑惑不解。
  柳二叔手底下的船队也涉及东洋海贸，每次出海，都会带着足额的供奉，狐狸岛那边也从来没难为过他们，这一次是怎么了？
  “不清楚，传信的人只说，对方扣下了咱们的商船，还有船队所有人员，并且扬言要少主亲自前去，才肯放人。”
  封三摇头，他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
  “谁知道狐狸岛那些人又抽什么疯？那个狐狸王成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鬼鬼祟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少主，要不然我替你去一趟吧，你现在身份不同，出海很难。”
  “对方指定要我去，就说明人家对咱们的底细很清楚，你觉得你过去能有用么？”白梦瑾摇摇头。
  这件事的确让她犯难，如今她是白府嫡女白七娘，还是淮安郡主，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京城不可能，必须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借口才行。
  “这样，你命人快马传信给柳二叔，让他先跟狐狸岛那边交涉，要保证咱们的人手安全。
  我这边想想办法，跟阿爹说一声，就说楚州那边有事情要处理。”白梦瑾想了想，也只能用这个借口了。
  她必须尽快出海才行，狐狸王行事心狠手辣，若是耽误时间久了，损失些货物银钱无所谓，船上的人都是精心训练出来的，万万不能有闪失。
  “也只能如此了，可是白相爷能同意么？若是白相爷派人同行怎么办？”
  封三郎有些担心，以白相爷疼闺女的程度，肯定会派人跟着，到时候要怎么甩开跟随的人？难道少主要把商队的事情也告知白相爷不成？
  “顾不上那些了，你先派人传信，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她家老爹肯定派人跟着，估计又是六哥，到时候看情况吧，能糊弄过去最好，糊弄不过去，那就只能跟六哥透底了。
  少主的命令，封三不敢违背，于是立即派人传信。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白薇从外面敲敲门，说是宋昱宬来听雨阁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借口

  白梦瑾和听雨阁的关系已经曝光了，没什么可瞒的，所以就约好了晚间在听雨阁见面。
  这会儿正经事已经谈完了，正好去见宋昱宬。
  天字一号雅间内，宋昱宬坐在窗边，手中端着一杯花果茶，细细品味。
  听见门外有响动，便扭头看过去，果然见白梦瑾绕过屏风走了进来。“见过孟兄。”
  看着一身暗色男装的白梦瑾，宋昱宬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不由得笑了起来。
  从没想过，一个女孩子能把男装穿的这么帅这么酷，果然应了那句话，女人帅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白梦瑾听见这称呼，白了宋昱宬一眼，“不想喝酒了是吧？不想的话我可就走了。”
  “想，怎么能不想呢？你看，我都把那两壶酒带来了。”宋昱宬赶忙摆手。
  “这不是见你一身男装，就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了么？
  当时真没看出来你是女子，也不知道你怎么扮的那么像，我都差点儿想跟你拜把子论兄弟了。”
  “哦，那现在拜把子也不晚，你可以叫我一声姐。”白梦瑾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宋昱宬。
  这家伙不提的话，她还真是忘了，她好像比他大几个月呢。
  听见这话，宋昱宬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辈子比她小十岁，没想到这辈子遇上了，还是比她小，五个月。简直了，糟心。
  “咳咳，开玩笑的，郡主还当真了？”
  白梦瑾回身从白芷手中接过来两壶酒，来到桌案前坐下，“又带了两壶酒来，这些都是我亲手酿的，尝尝味道有什么不同。”
  白薇白芷没有跟着进来，留在外面守着，封三本来想跟着进来的，白梦瑾没让，只能在外面急的直跳脚。
  “白薇，咱们少主什么时候跟靖国公这么熟了？他俩单独喝酒？”
  哎呦喂，这俩人不会是看对眼了要凑一对儿吧？那怎么行呢？
  他们少主什么身份，那靖国公又是什么人？这闹不好以后就是敌对的两方啊，怎么还一副相处很不错的模样呢？
  这可怎么办？要不要跟叔伯们说一声啊。
  白薇瞪了封三一眼，“少主做事，用你操心？她比你有分寸。少在柳二爷他们跟前儿说什么，少主的事情，你敢掺和试试？”
  刚才还急的直蹦的封三，立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是，白薇姐姐说的有理，少主的事情，我们的确不该插手太多。”
  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里，他只怕白薇，只要白薇一瞪他，就立马没脾气了。
  雅间里，桌案上已经摆了几碟下酒小菜，宋昱宬动手打开酒壶塞子，往桌上青玉杯中倒了酒。
  “好酒，这酒香气浓郁醇厚，不用喝也知道肯定不错。七娘子真厉害，能酿出这等美酒来。
  不对，岂止是酿酒啊，七娘子什么都会，医术、酿酒、制香、做菜，弹琴作画、吟诗作赋，样样精通，真不知道，七娘子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
  “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不会，不如你帮我想想？”白梦瑾端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尽。
  “这酒埋在地下好几年了，味道比刚酿出来的时候醇厚许多，好喝。”
  在宋昱宬面前，白梦瑾莫名的感到轻松，可以随便说什么而不用在意是不是留了破绽露了马脚。
  白梦瑾还是挺喜欢这个感觉的，不然她哪里会大半夜的不睡觉，跑着来跟宋昱宬喝酒？
  “你倒是先吃口菜啊，这么喝酒不怕醉么？”宋昱宬见白梦瑾如此豪爽的直接喝了一杯，心里直抽抽。
  这女人喝酒比男人还痛快，前世她喝不喝酒来着？好像没见过。
  “吃点东西，别空腹喝酒，当心一会儿难受了。”宋昱宬忙把面前的小菜往白梦瑾面前推了推，让她吃东西。
  白梦瑾摇摇头，“不用，喝不醉的。
  我从小就爱鼓捣各种东西，酿酒、酿醋、采茶、做菜、制香等等，酿酒的时候我会趁着养父不在偷喝，每次也不多喝，一小杯而已，时间久了，便不易醉。”
  听白梦瑾这么说，宋昱宬眼前似乎呈现出这么一副画面，一个梳着双丫髻格外可爱的小女孩，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酒喝，只要一想，就会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的养父母对你一定很好，很宠爱你。”
  所以才会让她的性格改变这么多，比前世多了人间的烟火气，冷漠的外表下，有女孩子的纯真可爱。
  “是，他们对我很好，尽心尽力培养我，由着我胡乱折腾，不管我闯了什么祸，他们都毫无怨言的在后面帮我收拾烂摊子。
  他们是最好的父母，我最亲的人。”
  想起在师父师母身边的这十来年，白梦瑾忍不住扬起笑意，只是笑容里，夹杂着思念和哀伤，对她最好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宋昱宬看清了白梦瑾那笑容里藏着的哀婉，不由得心头一痛，“是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抱歉，我自罚三杯。”
  宋昱宬一仰头，把杯中酒饮尽，又连着喝了两杯。
  白梦瑾被他的举动逗笑了，“得，你要是想多喝呢，直说，不用罚酒。”她明白宋昱宬的心思，故意曲解他的举动。
  宋昱宬愣了下，随即也跟着笑了，“小把戏被你看穿了，我接下来还怎么多喝？
  这酒真不错，浓烈醇厚不呛人，好喝。”宋昱宬对酒赞不绝口，忙给二人都倒了酒。
  “对了，有件事要与你商议。你的外科医术在战场上用处更大，我向官家提议，应该尽早安排军医学习。
  眼下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将边关军医分批召回学习，另一个就是劳烦七娘子，亲自去边关一趟指导传授医术，不知道七娘子有什么意见？”
  宋昱宬想起方才手下人送来的消息，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
  白梦瑾闻言心头一跳，她正想着用什么借口离开京城呢，这回不就有了么？
  去边关传授医术可不是十天半月能完成的，中间抽出些时间出海一趟，会一会那狐狸王不正好么？
  “嗯，还是去边关吧，正好楚州那边有点儿事情，我得回去看看，然后还可以去随州看望一下五个哥哥，我都没见过五位哥哥什么样子呢。”
  白梦瑾觉得这借口不错，正好她想去军营看一看。



第一百三十七章 巡视边关

  白梦瑾与宋昱宬一边喝酒，一边商议了去边关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四壶酒被俩人喝光了。
  “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府吧，大晚上了还在外面不安全。”外面更鼓声响起，宋昱宬这才察觉已经很晚了。
  两人竟在一起喝了半晚上的酒，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喝了那么多酒，哪怕眼下看着都没醉，也不能再继续了，否则难保会出什么事情。
  “嗯，是该回去了。”白梦瑾没醉，清醒的很，目光依旧清澈，走路也不晃。没用宋昱宬扶，自己起身往外走。
  “不用你送我，外面有白薇白芷呢，还有封三，我敢保证，他这会儿肯定守在外面，急的直跳脚。”
  白梦瑾猜的果然没错，门一开，就见到封三在外面急的一边搓手一边转圈。
  见到白梦瑾和宋昱宬二人神色正常的从雅间里出来，封三总算松了口气。
  “郡主，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府，外面马车都准备好了。”
  “封三，你用马车送我回府，是摆明了让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大半夜还在外面么？”
  白梦瑾摇头，这个封三啊，肯定是急迷糊了。
  如今怕是整个儿京城都知道，她白梦瑾跟听雨阁有关，外头不晓得多少人盯着呢。
  她要是这么大摇大摆的坐着马车回府，明天早晨大街小巷就能传遍了，淮安郡主大半夜在听雨阁与人私会。
  “啊？”封三愣了下才回过神来，可不是么？他忘记这个茬儿了。“那怎么办？郡主怎么回府？”
  “不用马车，我从后面离开，这头离着白府也不是太远，走回去就好。”
  白梦瑾扭头看了眼宋昱宬，“国公坐马车回府吧，旁人若是打听，就说国公爷喝醉了，听雨阁派车送回去的。”
  宋昱宬来听雨阁，肯定有不少人留意了，若是没人见到他离开，肯定会引起怀疑，所以宋昱宬还是光明正大离开比较好些。
  “好，那就照着郡主的吩咐，我装醉让马车送，郡主另一处离开。白薇白芷，护住你们家郡主。”宋昱宬没犹豫直接点头同意。
  就这样，封三扶着脚步踉跄的宋昱宬下楼，安排他坐到马车里，命人将宋昱宬送回天庆坊的宅子。
  白梦瑾与白薇白芷三人从听雨阁后门出去，一路飞奔回白府。
  回到白府已经很晚了，收拾睡下，第二天照常起来，和嫂子们一起练练拳脚，再陪侄儿们吃饭，逗一逗家里一狐三狗。
  惠民署那边告假了，正好没什么事，白梦瑾对外说是要休息看书，实际上却让白薇她们收拾行囊，做出行的准备。
  封三按照约定，上午打发了人过来拜见白梦瑾，提起楚州那头有要紧的事情。
  另一边，垂拱殿内，皇帝提起了边关的事情。
  “诸位卿家，眼下已是秋季，各地秋粮正在抢收。
  这几年我大赵与女真的关系日渐紧张，前次女真使臣前来讨要岁币不成，气恼而去，某实在担心，女真人不甘心就此放弃岁币，说不得今年边关要有战事。
  某想派几个得力的人前去边关巡视，一旦发现什么纰漏，也能及时改正，不知诸位卿家意下如何？”皇帝坐在龙椅上，貌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
  “官家，似乎没这个必要吧？如今女真与蒙古交战，自古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兵力再与大赵开战？
  臣以为无需忧虑，边关不是有白相爷的忠顺军么？女真若真敢犯我大赵边境，白家军定然会迎头痛击，将女真大军打回去的。”
  史明远身后的一个臣子率先开口，这人是史明远的亲信，有些话史明远不能直说的，都是他来开口说。
  “陈大人，有句话你说错了，忠顺军是朝廷的军队，不是白某的，不叫白家军。”白宗政一听这话立刻站了出来澄清。
  白家军这个名头可担不得，天下所有的军队都是皇家的，赵家军，绝对没有白家军这一说。
  自打岳王爷出事后，所有将领都有志一同给所属部下改名，再也没有什么哪家军的称呼。
  “白相爷这话就太谦虚了，那忠顺军自打令尊在时就掌管着，如今不也是白相爷得几位公子掌管么？白家世袭三代管着忠顺军，那不就是白家军么？”
  陈大人是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要挑拨皇帝和白宗政的关系。
  自古皇帝多疑，白家祖孙三代掌管忠顺军，旁人无法插手，只要皇帝开始怀疑白家，那白宗政接下来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陈大人可别这么说，忠顺军效忠的是朝廷，是官家，只要官家派人去接收，白家人立即就从忠顺军中撤出来。
  四郎五郎早就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这亲事一直耽搁着呢，大郎他们也好几年没回京城了，某也盼着一家团圆共享天伦。”
  白宗政也不是好惹的，对方这么说，他就索性撂挑子不干了。凭什么白家儿郎在边关吃苦受罪，背后还要被这些人挤兑？
  “白卿家，莫急，白家儿郎个个出色，大赵还需要他们保家卫国守土安疆呢。
  四郎、五郎的婚事，等着某与皇后商议一下，昨日赏花宴有几位闺秀不错，只要卿家点头，四郎、五郎、六郎的亲事，都包在皇后身上了。”
  皇帝一看这是要吵起来的节奏，忙出声劝和。
  “陈卿家，休得胡言，白卿一心为国满门忠烈，朕从未疑心过白家和忠顺军。
  若陈卿家以后还这般挑拨，那你就自己寻个去处，别来垂拱殿了。”皇帝恼了，自称就会变。
  都是为官多年的人了，深知皇帝脾气，那陈大人一听，立刻老实了。“是，官家教训的是，臣不敢造次。”乖乖认怂。
  “白卿家，你以为某方才所提之事如何？”皇帝也看出来了，真正能做事的人是谁，所以这会儿直接问白宗政。
  “回官家，臣以为官家顾虑周全，确实应该派人去边关巡视。
  女真人行事不可以常理推论，若他们真敢两面开战，那我大赵就得提前有所准备才行，不然一旦开战，边关的百姓就要吃苦了。”
  白宗政跟女真人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还是摸不透女真人那奇葩的思维，就那群蛮人，真能干得出来两线开战腹背受敌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拐走闺女

  “某打算让靖国公带着几个人，前去边关巡视。
  另外还有一事，白卿，淮安郡主的医术，边关更有用，此次不如就让淮安郡主同行，一起到边关各地，正好教一下边关那些军医。
  若是军医们能学会，往后我大赵将士也能少折损几人。”皇帝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今天一早宋昱宬就进宫跟皇帝说了巡视边关的事情，皇帝也觉得这样更合理些，所以这会儿就是问白宗政的意思。
  白宗政愣了下，不由得心里暗骂，宋昱宬这混账小子，鬼心眼儿倒是不少，竟然想了这么个主意，这是打算拐走他家闺女么？
  “官家，边关太危险，小七是个姑娘家，让她千里迢迢的去边关，是不是不妥当啊？”
  白宗政打算挣扎一下，哪能这么轻易就让闺女跟宋昱宬跑了呢？
  这一去少说三四个月，两人朝夕相处下来，回京城估计就得办喜事了，不行，他舍不得闺女。
  “靖国公同行，还有禁卫护送，如今边关尚且安定，想来无碍。若不然，此事问一下淮安郡主？”
  皇帝本来就存了撮合的心思，才同意这次出巡边关的，哪能这么轻易就打消念头？自然要好好劝说白宗政了。
  得，皇帝都这么说了，白宗政还能说啥？难道还能抗旨不遵么？
  “不必问了，那孩子肯定愿意去的，她之前还念叨过呢，想要去边关见一见五个哥哥。”
  也罢，去边关也未必就是坏事，他们兄妹多少年没见了，那几个臭小子驻守边关不能回京，去边关聚一聚也好。
  这边皇帝和白宗政意见达成一致，那头史明远和几个官员听着就着急了。
  靖国公去边关，这怎么行？这不是明摆着给他机会让他跟边关将领还有地方官员接触么？那还了得？
  “官家，靖国公乃是宗室子，皇子人选，身份贵重，边关危险，这千里迢迢的若是出了岔子可怎么办？
  不如换其他的官员去吧，臣看枢密院承旨贺大人就不错，不如派他前去。”史明远终于憋不住了，开口说道。
  “不必了，此次巡视边关，没有个身份贵重之人怕是压不住那些地方官。
  靖国公行事稳妥庄重，也该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皇帝偏心宋昱宬，这是想给宋昱宬办差的机会，让他多历练，为以后做打算。
  “安国公身份更尊贵，不如让安国公前去？”史明远不想就此放弃，于是就提议换宋昱宏。
  之前史家与安国公关系密切，史明远有意把嫡女六娘嫁给安国公，两家都说的差不多，只差定亲了。
  可谁曾想啊，昨天赏花宴上闹了那么一出，史六娘被异母姐姐史五娘推到了湖里，差点儿丢了半条命。
  这时节天气不冷，穿的也少，史六娘浑身湿透被那禁卫抱在怀里救上来，当时那情形狼狈的很，史六娘的名声这下算是毁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史六娘肯定嫁不成安国公了。
  史明远倒是有心把史五娘嫁过去，可史五娘毕竟是庶女，嫁个门户低的也就罢了，嫁给安国公，顶多就是个妾。
  两家联姻之事只能暂时搁置，史明远又想跟安国公搞好关系，那就只能在其他方面帮忙了。
  眼前就是极好的机会，史明远当然不能错过，于是张口就提起了安国公。
  皇帝听了这话，微微皱眉，“安国公另外还有差事。”
  昨日发生在园中的事情，已经有人向皇帝禀报了，皇帝当时气得直接把宋昱宏叫来骂了一顿。
  什么东西？堂堂宗室子，皇子人选，喜欢个女孩竟然还用这等卑劣的手段，简直丢了皇家的脸。
  人就怕对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俩宗室子放一起对照，那真是差距太大。
  皇帝对宋昱宏的印象越来越差，心里的天平也偏向了宋昱宬，哪里肯听史明远的劝说？
  “朕心意已定，诸位卿家就不用再说了。”皇帝一言九鼎，当场拍板无可更改。
  皇帝都用朕当自称了，这些官员还能不懂？这要是再坚持己见，当心皇帝翻脸。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国朝大事，因为一个巡视边关的人选跟皇帝死磕，好像不太值当。
  罢了，爱谁去谁去，反正都是皇家的人，他们管那么多做什么？
  “陈忠，去白卿家中宣旨，通知淮安郡主准备离京，另外，接淮安郡主进宫，皇后惦记她，让她进宫陪皇后说说话。”
  此一去边关，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赶早不赶晚，宋昱宬的意思是明天就走，今天让皇后见见白梦瑾，免得惦记。
  陈忠应声退下，带着皇帝的旨意去了白府。
  白梦瑾接到消息还真是有点儿佩服宋昱宬，办事太有效率了，昨晚商议的，今天旨意都到了。
  又听陈忠说皇后要见她，忙把她之前配制的药装到锦盒中，又去暖棚花房里，剪了一篮葡萄，摘了一篮四季草莓。
  白梦瑾在楚州的时候，从系统兑换了很多矮化盆栽果树苗种植，这次全都从楚州运过来了。
  如今这个时节，葡萄熟的正好，蓝宝石、美人指等都有，装上满满一篮子。
  四季草莓常年开花结果，这一茬正是好时候，一颗颗红红的果子鲜嫩欲滴，飘着草莓特有的香气，闻着就想吃。
  花房里还有一些水果，多数不是这个季节成熟，不然就是小果子，一时半刻摘不下那么多。
  所以白梦瑾最终就拎着两个篮子带着锦盒，跟陈忠一起进宫去了。
  孟皇后依旧在和宁殿，一见到白梦瑾进来，孟皇后就笑了起来。不等白梦瑾行礼，孟皇后就把白梦瑾叫到身边坐下。
  “官家方才命人传信，说是你要进宫来。听说你明天要跟靖国公一起出门？
  官家也真是，你一个姑娘家，何苦让你大老远跑边关去？这一路多累啊。”
  “我的医术在边关更能得到施展，官家的意思，让我过去带一带那些军医。”白梦瑾点头微笑。
  “有靖国公一路护送，估计我六哥也会去，路上不那么着急赶的话，也没什么辛苦的。
  能为朝廷尽一份心力，也算我这个郡主的名头没白得。”
  “姨母，这里是我给您配的药，一日一丸，早起温水送下。
  这些是我在楚州时栽种的葡萄和草莓，正好前些日子楚州那边都给送来了，今日带来给姨母尝尝。”
  白梦瑾进宫就是为了给孟皇后送药，连忙让人把东西都呈上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先后溜走

  孟皇后根本没看那些药，目光全都被篮子里的水果吸引了。
  “这是什么果子？草莓？以前没见过呢，红红的还挺香。这是葡萄？怎么看起来不一样？”
  “嗯，都是之前我在楚州时鼓捣出来的，这个草莓比野地里的莓子长得大，味道也好，很甜。
  这种四季都结果，我直接载到花盆里当盆栽养着，好玩。
  那些葡萄是好几种，蓝宝石、红颜、美人指，也都是些新品种，可以嫁接矮化苗木成盆栽，摆着挺好看的。
  吃起来味道都不错，姨母可以尝尝。”白梦瑾简单介绍了一下。
  “府里还有别的果树，都可以当盆栽来养着，好看、结果了还能吃，果酱、果汁、酿酒，果干还可以做点心什么的。
  我不爱养花，专爱养这些，身边的人也知道我脾性，所以千里迢迢的，把这些也都运过来了。”
  白梦瑾说话的时候，旁边有机灵的宫人上来，捡了些草莓和葡萄，命人眼看无误后，用井水冲洗了送上来。
  孟皇后用银签扎着草莓咬了口，甜软可口的果肉，果香浓郁、汁水丰富，非常好吃。
  “嗯，这个草莓不错，很好吃。你这丫头，真真是玲珑心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孟皇后长了两颗草莓，又尝了几粒葡萄，觉得都挺好，“将这草莓和葡萄，分一半送给官家，让官家也尝尝味道。”
  宫人应声，照着皇后的吩咐，给皇帝送水果去了。
  这边，孟皇后和白梦瑾一边吃果子一边聊天，还命人把宋昱宬叫来，当着白梦瑾的面，再三叮嘱，要宋昱宬务必照顾好白梦瑾，不得有半点儿闪失。
  宋昱宬都一一应下，郑重承诺，一定会照顾好白梦瑾，孟皇后这才放心。
  “既然是明日便要出门，我也就不留你们了，回去收拾行囊，日常用的多带些，出门在外千万不能将就。
  记得写信回来保平安。”孟皇后叮嘱再三，最后摆手让二人离宫。
  二人行礼告退，从和宁殿出来，宋昱宬又陪着白梦瑾去了垂拱殿见过皇帝。
  皇帝刚吃完水果，见了白梦瑾又是一番夸奖，赏了白梦瑾一块令牌。
  言明若是遇上紧急事情，凭令牌可以找当地州县的地方官帮忙。
  之后又命人写了圣旨，交给宋昱宬保管，所到之处，地方官员若有不法之举，有先斩后奏之权。
  该嘱咐的都嘱咐了，皇帝这边还有不少奏折要批，没多留二人。
  于是二人出宫，宋昱宬送白梦瑾回白府后离开，各自回去收拾行囊。
  白宗政下衙回府，就把白六郎和白梦瑾都叫到了书房，不用说，自然是安排白六郎随着白梦瑾一同前往边关。
  白宗政少不得也要叮嘱一番，让白六郎照顾好妹妹，白六郎都一一答应了。
  父子三个在书房商议了好一阵，这才出来吃饭，晚饭过后，白六郎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八月十七一大早，白家兄妹二人收拾停当，带着几十名府里的仆役和护卫从白府出发一路向本，直奔余杭门。
  宋昱宬、简少白、邹铭恩、方文哲四人带着仆从护卫上百人，连同皇帝派来的两百名禁卫，早早就在余杭门内等着了。
  这一次出行，宋昱宬特地跟皇帝请示，要带上几位好友。
  皇帝倒是没说什么，年轻人嘛，总要历练一下的，宋昱宬以后若是成了储君，身边总要有几个信得过的人。
  双方见面，寒暄客套几句，便一同出了城。
  大赵与女真两国，东部以淮河为界，西部以大散关为界，边境线很长。
  此次出行，不可能沿着边境线走到头，白梦瑾与宋昱宬商议了，他们先到楚州，先处理一下楚州的事情，然后一路向西，直到襄阳府。
  等到襄阳那边的差事办完，便直接返回京城。
  这一路数千里，要巡视边关防卫，还要传授医术，要耗费不少时间，若是顺利的话，年前差不多能赶回京城。
  倘或遇到事情耽误了，索性就留在襄阳过年，正好与哥哥们一起。
  白梦瑾这次出门，可不仅仅是去边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去狐狸岛找狐狸王。
  狐狸岛在东，楚州在北，两个方向，为了避免越走越远，白梦瑾必须及早离开。
  “少主，一切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当天晚间留宿客栈，夜深人静之时，白梦瑾与白芷、紫苏三人换了暗色男装，轻轻巧巧的出了住处，避开晚间值守巡逻的护卫，溜出客栈。
  距离客栈不远处，封三已经等候多时，见到白梦瑾与白芷紫苏来到，立刻带三人离开。
  到镇子外树林中，与提前等候在此的人会合，众人骑上马，一路向东行去。
  客栈里，宋昱宬也是一身黑衣静静坐在桌前，等候消息。
  “国公爷，你说淮安郡主真的是那位？不会吧？
  淮安郡主才多大？竟然能设计出新型大海船？还有那么大的商队？这要是真的，那淮安郡主可真是天纵奇才了。”
  简少白几个也在屋子里坐着呢，他们都不太相信宋昱宬的推断。
  “主子，淮安郡主和她身边的女使离开了客栈，外面有人接应，属下跟到镇外树林，见淮安郡主一行人骑马向东走了。”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禀报。
  宋昱宬闻言一笑，“七娘子，果然是你。”
  简少白等人则是一脸吃惊，“不会吧？真的是她？”
  宋昱宬站起来，“别琢磨了，咱们也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文哲、铭恩，你二人跟着白六郎一起，见机行事。
  若是白六郎发现七娘子离开的事情，你们想办法帮着打个圆场，告诉他，我与七娘子微服私访去了，让他们不必声张，照常赶路，楚州会合。”
  宋昱宬估计，白梦瑾很可能是让女使假扮她留下，这一招短时间糊弄还行，时间长了肯定露馅儿，所以才嘱咐方文哲二人，到时候记得帮忙圆一下。
  “是，国公爷放心，我们知道怎么说。国公路上小心，少白，一定要保护好国公。”方文哲朝着宋昱宬和简少白拱手，不忘叮嘱他们小心。
  宋昱宬和简少白带着暗卫从客栈出来，外面同样有人接应，一行人骑上马，也是朝着东方飞奔而去。



第一百四十章 出海

  白梦瑾一行骑快马飞奔一夜，第二日上午来到平江府下辖的嘉定县。
  从嘉定县码头登上一艘普通商船，直接出海，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小岛附近。
  小岛上，柳二叔等人正焦急的等待着，一见有打着自家商号的船过来，就知道这是封三带人来了，于是急忙乘小船相迎。
  “少主，您真的亲自来了？京城那边呢？那边怎么办？”
  柳二叔前天接到封三的传信，就一直等在岛上，此刻见到白梦瑾，才算安心。
  “没事，都安排好了，紫菀扮做我的模样，跟着我六哥一同前往楚州。
  待我去狐狸岛见过狐狸王，便直接乘船赶往楚州，与六哥他们会合。”
  白梦瑾身边的几个女使各有所长，紫菀最拿手的是易容术。两人身量相近，加上紫菀精妙的易容术，应该能瞒住几天。
  临行前白梦瑾嘱咐过，假如被发现了，只说是怕路上节外生枝出事，故意改扮走了另一条路，反正到楚州会合便是。
  不管白六郎信不信的，反正她这边把事情办完了。
  白梦瑾这么说了，柳二叔自然相信，“那就请少主换船吧，咱们的船已经等着了，此去狐狸岛路途遥远，少主一路辛苦，就在船上多休息吧。”
  事关船队上千人的性命，还有那么多金银珠宝珍奇货物，耽误不得。
  于是柳二叔调转船头，领着众人往岛的另一边行去，在那边深水港处，停着一艘极大的海船。
  “这就是船厂照着少主的设计图，造出来的最新式海船。
  里头用您说的那个什么蒸汽机做动力，还别说，真是太好用了，没有风也一样跑，跑的特别快，比以前可节省好多时间呢。
  那窗子上头，用的是玻璃，简直太好了那东西，特别亮堂，船舱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暗乎乎的了。”
  柳二叔陪着众人，从商船下来，登上了这边的大海船，一边还十分自豪的给白梦瑾介绍。
  白梦瑾看了看眼前这艘大海船，大概长有百米，宽三十米左右。
  如今这年月来说，就是非常大的船了，但是以白梦瑾的眼光来看，还是太小儿科。
  别说跟什么巡洋舰、战列舰相比了，就跟一般的豪华游轮都比不了。
  当然，科技是慢慢进步的，一点一点来嘛，梦想总会实现的。
  等哪天慧明老和尚研究出火炮，就把这船也装上，到时候她的船队绝对是海上霸主，看那什么狐狸王还敢不敢劫她的船队？
  一行人上了船，船上的人见到白梦瑾都规规矩矩行礼，“属下见过少主。”众人都很久没见到少主了，此刻都有些激动。
  白梦瑾点点头，“辛苦各位了，成日里在海上漂着，难得安稳。”
  这些人也不容易，跟着柳二叔东洋南洋的跑，虽说挣钱是多，可也十分辛苦。
  “为少主办事，我等不觉得辛苦，我等愿为少主差遣，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些人都得过白梦瑾和她师父的恩惠，忠心耿耿，誓死效忠。再者白梦瑾对这些人也特别好，讲义气，有钱大家一起赚，很受众人的拥戴。
  “好，多谢诸位支持，时候不早，都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前往狐狸岛。早一点到狐狸岛，也能早些把人救出来。
  柳二叔，带足金银了么？不管要多少钱，也得先把人赎出来。”
  船队里每一个人都是精心培养训练出来的，决不能有损伤。
  钱没了还可以再挣，人没了就是巨大损失，白梦瑾可舍不得那些船员，必须把人救回来。
  “带了，这次带了白银十万两，黄金两万两，另外还有铜钱十万贯，绸缎不少。”
  这一次去东洋的船队共二十条大海船，船员一千多人，船上各种货物加在一起，得植数百万两白银。
  柳二叔曾经与狐狸岛那边交涉过，说是不要货物了，只要人回来，对方不肯，非得让船队幕后的主人出面才行。
  柳二叔担心对方还会索要银钱，所以这次又带了不少钱来，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嗯，那就好，钱没了以后咱们再挣，人最重要。”白梦瑾点点头。
  带足了钱就行，先把人换回来，哪天她高兴了，就直接带人反攻回去，什么狐狸岛狐狸王的，敢惹她？急眼了几炮把狐狸岛都炸平。
  天色已晚，夜间航行风险太大，白梦瑾就算再心急也不能让大家伙跟着冒险。
  于是耐下性子在船上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大海船出发。
  这新式大海船用蒸汽机带动，再辅以风力，航行速度比以前快了几倍，正常速度的话，有三日就能到狐狸岛了。
  船在海上行驶，白梦瑾也没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到甲板上溜达溜达转悠一圈，也就只能在船舱的房间里休息了。
  好在船舱里还行，不闷也不黑，白梦瑾的房间很大，住着挺舒服。
  三天转眼便过去，八月二十一傍晚，大海船终于到达狐狸岛附近海域。
  还没等靠近呢，就被附近巡逻的船只发现了，顷刻间便有几条中型船只靠过来。
  对面的人挥舞着手里的旗子，做各种旗语，询问大海船上的人身份。
  海上航行，旗语是必需具备的条件。
  白梦瑾这边当然也有专门的旗语手，于是照着白梦瑾的吩咐，挥动手中旗子回话，告诉对方他们是来拜见狐狸王的。
  那边船只继续靠近，不多时便来到了近前，“对面是大赵宋记商号的船吧？你们来的不巧，我们首领这几日有事，不在岛上。”
  离着近了，喊话能听见，就不用费劲儿挥旗子，对面有人站在甲板上大声喊道。
  “我家主人特地前来拜会，劳烦给通报一声吧。
  我们的人已经被扣下这么多天了，事情还是越快解决越好。”柳二叔以为对方是故意为难，没办法只能好言恳求。
  “抱歉，真不是推脱，属实我们主人有事情出去了，并非有意为难。
  这样吧，我先安排各位安顿下来等着，这边也赶紧派人去给主人传信，稍等几日，主人一定能回来。”对方态度倒是挺客气。
  来都来了，难道还能掉头便走么？总得见到狐狸王，把人赎回去啊。
  “那就劳烦了，还请尽快传信给狐狸王。”柳二叔只能客客气气的应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遇袭

  狐狸王不在，无奈之下，白梦瑾一行只得暂时留下等候。
  好在狐狸岛的人还算客气，找了一处小岛给白梦瑾等人居住，饮食等也颇为用心，白梦瑾只能耐心等着。
  另一边，白六郎早起出发时并没有察觉自家妹子的异常。
  紫菀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加上她与白梦瑾身量相当，看不出什么破绽。
  白梦瑾出门时，将身边几个女使全都带着，白六郎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太过关注自家妹子身边的女使吧？所以也就没太注意到女使少了两人。
  倒是出发的时候，白六郎没见到宋昱宬和简少白，方文哲只说靖国公怕耽误差事，微服快马先行。
  这一次出门以靖国公为首，白六郎也不好打听太多，于是众人继续前行。
  靖国公奉旨出巡，有禁卫随行护卫，走到哪里，地方官员少不得都要拜见，这一拜见肯定就要耽误事，所以走得并不快。
  这倒是挺合白六郎心意，他心疼妹妹，就怕着急赶路自家娇滴滴的妹子受不住。
  二十日傍晚，一行人到达宜兴，婉拒了宜兴地方官员的宴请美意，在驿站休息。
  路上虽说是不太赶，可走了这几天大家也都觉得困乏，晚间都睡得挺香。
  半夜里，白六郎睡得正香呢，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忙起身查看。
  一开门才发现，外面火光冲天，竟是驿站起火了。
  看方位，应该是禁卫们的住处，火势不小，眼见着朝这边蔓延过来。
  驿站好好的竟然起火，白六郎觉得奇怪，于是立刻将随行的护卫仆役都招呼起来。“七妹，驿站起火了，你快出来，我带人守着。”
  屋里的白薇、紫菀等人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立刻穿衣收拾东西来到院中。
  “这怎么会突然起火呢？哎呀，火势这么大，禁卫那边会不会出事？”白薇看着那边熊熊燃烧的大火，心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六郎君，驿站起火颇为怪异，六郎君先派个人去那边查看一下情况吧，不要贸贸然过去救火。”
  白六郎也是这么想，今晚的火起的太诡异了，好好的驿站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火？
  禁卫夜间要轮班巡逻的，一旦发现起火肯定会示警，绝不会让火势蔓延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不等白六郎打发护卫去查看情况，就听见有人惊呼，“六郎君，不对，房上有人。”
  白六郎一听，抬头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西边未起火的房顶上，竟然站了好多黑衣人。
  那些人手中都拿着弓箭，正指向他们。
  “有刺客，迅速靠拢，注意防御。”白六郎高声喊道，护卫仆从各自拿出兵器，迅速靠拢，将白薇等人护在中间。
  到了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好趁火打劫，意图刺杀白梦瑾一行。
  “白薇，保护好小七，千万别让她伤到。常林，想办法冲出去，找方公子他们求援，那边的火不用管了。”白六郎抽出手中的长刀，低声吩咐道。
  常林点头，带着两个护卫往外冲，而这个时候，第一拨箭雨也落了下来。
  众人一边用兵器格挡，一边护着“白梦瑾”和女使们，往安全的角落躲避。
  间或有人中了箭，只要不是射中了要害，便咬着牙用力将箭拔出，继续格挡。
  一轮箭雨过去，地上倒下了好几个护卫，而房顶上那百余人也不再浪费时间，从房顶跃下，挥动兵器朝着众人便砍过来。
  白家护卫、仆从只三四十人，方才中箭倒地几个，哪里抵得过对方百余人的攻击？一人要抵挡三四个人的攻击，顷刻间就被冲散了。
  “七妹，小心。”那些黑衣人应该是冲着白梦瑾来的，竟是有十几个人朝着“白梦瑾”冲过去。
  白六郎心急如焚，挥刀砍伤对面一人，回身就要去救自家妹子。
  可是对方好几个人围攻白六郎呢，哪里会让他轻松脱身去救人？
  旁边两人挥动兵器就朝着白六郎后背砍过去，白六郎只得挥刀抵挡，与这几人纠缠在一处。
  好在白六郎武艺高力气大，手中长刀势大力沉，挥舞开来一般人招架不住。
  片刻之后，围攻他的几个黑衣人都受了伤，其中三人重伤倒地爬不起来，只有一人苦苦支撑。
  白六郎这时候可顾不上跟那人纠缠，忙回头去看自家妹子，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那头扮成白梦瑾的女使紫菀，手里一把长剑挥舞开来，围攻她的几个黑衣人愣是半点儿沾不上边儿。
  还有白薇等女使，也是个个身手不凡，黑衣人没讨到半点儿便宜不说，还被伤了不少。
  白六郎一看这情形，惊讶之余倒也安心不少，当即回身，与剩下的黑衣人战到一处。
  黑衣人原本是想借着人多的优势，速战速决，杀了白梦瑾立刻走人。
  谁成想啊，那几个不起眼的女使竟然个顶个都是高手，连目标人物淮安郡主也是武艺高超，这下事情可就难办了。
  眼见着己方的人死伤越来越多，那边隐隐还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杀声，领头的黑衣人知道，今晚的刺杀行动失败了。
  “点子扎手，快撤。”领头之人高喊一声，然后掏出个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立刻散起大蓬烟雾。
  那烟雾呛的人鼻眼都十分难受，白六郎等人忙用衣袖捂住口鼻遮挡，自然顾不上追赶。
  等烟雾散尽，黑衣人已经不知去向，地上受重伤无法逃脱的人，也都服了毒药自尽。
  “白六郎，你们怎么样，没事吧？”方文哲和邹铭恩来晚一步，只见到这满地狼藉。
  “那边起火之后，冒出一伙人来，我俩带人去追，没追上。怎么你们这边也遇上刺客了？难道他们的目标是郡主？”
  方文哲一看这边的情形也傻眼了，他们这是中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诡计了啊，幸亏白家护卫得力，不然的话，这后果可严重了。
  “你们那边也遇到刺客了？”白六郎闻言一愣，这时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那边起火之后，竟没人过来报信，想来是中了人家的计。
  “好悬，幸亏我七妹和她身边几个女使都武艺高强，不然今晚怕是真要出事。”
  白六郎说着，回头去看他家妹子，结果这一看又愣住了。“怎么是你？我家小七妹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识破

  方才一阵混乱，加上晚间太暗，白六郎没仔细看，只凭着身形和衣衫认人。
  此时他惦记着妹妹是否受伤，自然要仔细打量，这一看不要紧，眼前哪里是他家小七妹啊？这分明是那个叫紫菀的女使。
  “小七呢？她去哪里了？”白六郎急了，生怕自家妹子遇到危险。
  白六郎这么一喊，紫菀也明白过来，方才事出突然，她忘记易容改装了。
  关键是这几天一直没人发现什么，她有些大意了，晚间连上带着妆台难受，她就收拾干净了睡觉。
  谁能想到半夜会发生意外啊？当时也来不及装扮了，只穿着少主的衣裳出来。
  两人身量相似，脸型也有些像，方才太乱没注意，这会儿被发现了。
  “六郎君，此事稍后跟你解释，我保证，郡主好好地。
  先处理眼前的事情吧，那边大火还没灭呢，还是尽快报官吧。
  堂堂郡主和国公的住处，竟然有人蓄意纵火意图刺杀，此事非同小可。”白薇见白六郎脸色很难看，忙抢先开口说道。
  “此事是郡主安排的，一会儿再跟六郎君细说。”
  白薇是跟着白梦瑾一起回白府的，白六郎对她印象还不错，也知道白薇不会害白梦瑾，于是点点头。
  “好，姑且信你，我先去处理别的事情，稍后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白六郎便和方文哲等人离开，赶紧去东边救火，顺道报官。
  不多时，县衙派了军巡铺的人过来，用水车等工具扑火，在护卫和禁卫的帮忙下，一直忙到了天亮，总算将火扑灭。
  驿站东边大半已经烧没了，西边拆了几间房子，好歹遏制住火势蔓延，保住了一部分。
  宜兴的一应官员吓的腿肚子都转筋，这要是靖国公和淮安郡主在这里出事，他们这些人的脑袋还能保住？当即跪地请罪，磕头就跟小鸡吃米一样。
  “国公，事出突然，诸位大人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等事情，不如就责成几位大人将案子查清楚，上报朝廷吧。”
  宋昱宬临行前，也安排了人假扮他，当然，只是换上他的衣裳即可，不需要易容。
  宋昱宬自打当年入选后，就一直留在京城，这些地方官员根本没见过他，没必要易容改装。
  装扮成靖国公的人听见方文哲的话，点点头，“诸位都起来吧，此事也怪不到你们头上，某还不至于是非不分胡乱责罚。
  不过此事出在宜兴，查找刺客还得拜托几位大人，等查出结果，记得上报朝廷。”
  几个地方官员一听这话，总算松了口气，千恩万谢的从地上起来。
  知县立即命人传令，城门延迟开放，城内家家户户盘查，务必找出黑衣人的下落。
  驿站已经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住了，知县又给安排了住处，并且找来郎中，给受伤的人诊治包扎。
  白家护卫伤了不少，没法立即出发，无奈之下就只能先住下了。
  等众人都安顿妥当，白六郎又去找白薇询问白梦瑾下落，不想被方文哲抢先开口了。
  “白六郎，不用问你家女使了，郡主同国公在一起呢，他们二人早就微服改扮，另一条路先走了。”
  方文哲怕白薇她们说不明白，越说越乱，索性照着宋昱宬的吩咐，就说是两人一起离开的。
  白六郎一听这话，差点儿把鼻子气歪了，合着宋昱宬就在他眼皮子地下，把他家小七妹给拐走了？
  “好啊，宋昱宬，你别让我看见你，不然非揍你不可。”白六郎咬牙切齿的说道。
  “此次幸亏国公和郡主提前离开，不然的话，今晚这一场刺杀，真不敢说会是什么结果。
  白六郎，你也不用恼火，国公爷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
  国公和郡主身边有不少护卫，安全不需担心，正好咱们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他们在暗处无人留心，会更安全。”
  方文哲瞥了白六郎一眼，心道你要是能打得过才怪呢，我们三个绑一块儿都不是国公的对手，更何况你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白六郎还能怎么样？此刻白梦瑾和宋昱宬早不知道在哪了，他还能去把人抓回来？
  再说了，经过昨晚的事情，白六郎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
  白六郎被方文哲说服，不再追问，白薇那边也是松了口气，她原本想的借口可没这么周全。
  刚才还担心呢，就怕六郎君刨根问底一直追问，万一她哪句话说不好，露出马脚被六郎君察觉。
  幸亏有方公子啊，真好。
  咦？不对啊，方公子怎么会替她们解释？少主没有和靖国公一起离开啊，方公子为何这么说？
  敏锐的白薇忽然察觉出不对，可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只能暗暗祈祷，希望白梦瑾一行顺顺利利，千万别处什么岔子。
  不然到了楚州，六郎君见不到人，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白六郎一行，在宜兴休整了两日，这两日里，宜兴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知县命人四处盘查，寻找黑衣刺客的踪迹，该搜查的地方都搜了，可就是一个人也没找到。
  刺客没抓到，驿站里死了的那些人，身上也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这可如何向国公交代？宜兴当地一应官员愁的头发都白了。
  好在靖国公并没有难为他们，只说让他们慢慢查，查出结果上报朝廷就行。
  休整两天后，轻伤的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重伤的几个留下来养伤，等伤势好一些便直接返回京城。
  于是二十二日这天早晨，靖国公一行人离开宜兴，继续向北行去。
  狐狸岛这边，白梦瑾和柳二叔、封三等人等了一天，却一点儿狐狸王的消息都没有，大家都有些着急。
  二十三日一早，柳二叔联系了岛上的人，让他们去传信，如果今天再见不到狐狸王，那他们就要启程返航了。
  中午时分，有人过来，“几位，我们主人已经返回狐狸岛，主人吩咐，请各位去狐狸岛上一叙。各位请吧。”
  没想到狐狸王竟然回来了，大家都松口气。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白梦瑾带着柳二叔、封三、两名女使还有几个护卫，上了对方的船，直奔狐狸岛。
  去见那个传说中有潘安宋玉之姿，富可敌国，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成谜的狐狸王。



第一百四十三章 狐狸王

  狐狸岛，在流求群岛的南端，岛屿面积不少，岛上植被茂密，鸟语花香风景不错。
  岛上分两部分，南部是狐狸王的下属居住，算是生活区域。
  北部那就是办公区域了，来往商队经过允许后，可以从狐狸岛北部登陆，向狐狸岛缴纳供奉，获得通行的资格。
  当然，岛上的人也可以跟商队做一些交易，在正常允许的范围内。
  白梦瑾一行自然是被带到了北部，一座比较宏伟的建筑里。
  刚一进大厅，就见到大厅里站着不少人，上首座位上，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个带着金属狐狸面具的人。
  面具挺大，罩住了那人大半张脸，只露出嘴和下颌。
  这狐狸面具，就是狐狸王的标志，不仅整个儿流求群岛，来往商船，甚至东瀛、高丽等国的人都知道。
  白梦瑾等人上前拱手，“见过狐狸王。”
  座位上的男人看了一眼白梦瑾，“这位就是宋记商号幕后那位当家的？看起来很年轻嘛。
  小小年纪就管着这么大的一个商队，还有一个船厂，了不得啊。”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低还有些粗，倒是不难听。
  “是，正是在下。听闻狐狸王要见我，今日特来拜见。
  不知狐狸王找我有何事？为何要出尔反尔，不遵守当初的约定，强行扣下我的商船和人手？”
  白梦瑾盯着那人的下颌，微微皱眉，她怎么觉得有点儿眼熟呢，那声音好像也有些熟悉，却又记不得在哪里听过。
  狐狸王将身体向后靠了靠，以一个很舒适又慵懒的姿势歪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白梦瑾几下，忽地轻笑出声。
  “没什么，就是想要见一见你，我对你特别好奇。
  你们商队的货物新奇，都是前所未见的好东西，你的船更好，容量大航行速度快，听说还有一种不依靠风力就能快速行驶的船只。
  这些我都很好奇，所以就想见一见这幕后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才。”
  “今日一见，倒是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厉害，本王佩服。”
  狐狸王言语中流露出对白梦瑾的欣赏之意，让大厅里他那些属下听了，都惊奇不已。
  他们这位主子今天是吃错药了么？平日里冷酷无情的人，竟然也能说话这么温柔？
  白梦瑾有点儿懵，不太明白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狐狸王，我带了不少金银来，只要你肯放了我手下那些人，我带来的金银都归你。
  就连原本船上的货物和金银也都可以给你，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只要你把人放了，其他的都可以给你。”
  白梦瑾可没心情跟这家伙多聊，于是开门见山，直接说赎人的事情。
  狐狸王摇摇头，“那些人我留着也没用，浪费米粮，归还给你也是可以的，金银什么的我也不稀罕，想让我放人其实很简单。”
  狐狸王说到这里停了下，重新坐正了身子，很是郑重的看着白梦瑾。
  “你跟我打一场，只要你赢了，我立刻放人，连人带货全都带走，怎么样？”
  这个要求，让白梦瑾一时有点儿懵，这家伙什么意思？找个人陪他打架么？不是吧？
  “阁下请勿玩笑，我等千里迢迢诚心诚意赶来，不是让阁下拿来取笑的。”白梦瑾冷了脸，这家伙太讨厌了吧？
  狐狸王饶有兴味的看着白梦瑾，忽地站起来，缓步来到白梦瑾身前，微微倾身，“你怎知我是开玩笑？我可是很认真呢。”
  两人离着极近，狐狸面具贴着白梦瑾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扑在白梦瑾细白的颈项上，这等情势真是暧昧至极。
  白梦瑾退后一步，冷脸怒瞪对方，“狐狸王，请自重。”
  麻蛋啊，这是什么人？她现在是男装，男装好么？哪有俩男人靠这么近说话的？
  白梦瑾知觉得胸口一团怒火不断焚烧，快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了。
  真奇怪，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能够冷静对待，情绪平稳没多大起伏。
  可自打回了京城之后，好像她这脾气就有点儿控制不住，一个宋昱宬，一个眼前这家伙，真是见了就想揍人。
  带着面具的男人似乎心情不错，向前一步，再次挨近白梦瑾，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自重？怎么自重呢？不如你告诉我？”
  这下白梦瑾真控制不住怒火了，抬手就是一掌，“我看你是有病。”
  特么的，这是个什么人？她大老远跑来是解决正事的，不是跑来让人调戏的。
  这家伙简直欠的要命，好啊，那她也不介意收拾他一回，也别管什么商队还是什么了，今天不打一架出出气，她能憋死。
  “哈哈哈，刚才不是还说不打么？”狐狸王闪身避过了白梦瑾这一掌，随即哈哈大笑。
  “厅中狭窄，你我施展不开，走，外面打去。”说着，身形一闪，行云流水般从大厅飘了出去。
  白梦瑾已经被挑起了火气，哪里肯罢休？脚下幻化出玄奥的步法，众人眼前一花，只见淡淡人影闪过，人已经不在大厅中了。
  封三和柳二叔等人都傻眼了，搞不懂眼前这究竟闹得哪一出？怎么好好说这话呢，俩人还打起来了？
  “快出去看看。”封三回过神来，跟着往外冲，其他人也不甘落后，一股脑的从大厅涌出，来到了外面院子。
  这时候，外面的两个人已经各自亮了兵器，就见到二人手执长剑，凌空而起，衣袂飘舞间已然过了数招。
  二人身形飘逸优雅，明明是打架，看着竟是比跳舞还顺眼。
  “少主小心，我来帮你。”封三一看这情形，生怕白梦瑾吃亏，便要上前去帮忙。
  “你啊，还是老实的呆着吧。”不想这时，对面一人手握长剑，将封三拦下。
  长剑出鞘两寸，泛着寒光，颇有一言不合便拔剑的架势。
  “看戏就得了，他们俩乐意打就打去，你们家少主又没落下风，你着什么急啊？”对面那人悠悠说道。
  那人脸上也戴着个面具，看不清真容，不过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封三愣了下，仰头看了看那边还在打的两人，果然是棋逢对手平分秋色，谁也没占了上风。
  封三对自家少主的功夫还是很有信心的，于是不再嚷嚷着要去帮忙，只静静站在那里观战。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是他

  白梦瑾与狐狸王交手已经过百招，两人从地上打到空中，从房顶打到树梢，始终都是平分秋色，谁也没占到便宜。
  白梦瑾心中暗惊，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当初师父说，她这一身本领已经算是登峰造极，当世罕有敌手，可如今才晓得，此话有些过了，至少有宋昱宬和眼前这家伙，可以跟她打成平手。
  而且对方是男子，体力比她好，这一点她吃亏。
  想到这里，白梦瑾决定不再拖下去，速战速决，于是狠狠一咬牙，手中长剑化作光幕，身剑合一，朝着对面之人攻去。
  狐狸王一见白梦瑾这攻势，哪里敢小觑，也是提起一口气，将手中长剑挥舞开来，全力招架。
  二人动作极快，半空中交手数招，之后才落到地上。
  双脚甫一落地，白梦瑾的头发竟然散开了，原来她束发的发带，在刚才的交手中被长剑斩断，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
  原本白梦瑾的头发束的规规矩矩，加上她故意将五官画的硬朗些，别人看着也只以为这是个比较秀气的少年。
  然而此刻长发披散，娇颜因方才的打斗泛着红晕，哪里还藏得住倾世的容颜？这分明就是个绝美的小娘子啊。
  天爷，那个能跟他们主人打成平手的人，竟是个女子？狐狸王手底下的人全都惊呆了，嘴巴张的老大，直勾勾的盯着白梦瑾。
  白梦瑾将披散的头发甩到身后，站起来，朝着狐狸王拱手，“我输了。”
  方才对方肯定是手下留情了，若是他的剑再往下几分，这脑袋肯定保不住。
  白梦瑾不是那输不起的人，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白梦瑾先开口，对面的狐狸王正要接话，这时候，他脸上戴的面具，却铿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方才二人交手错身的时候，那面具后面的系带，被白梦瑾一剑断了大半，只剩几根细丝连着。
  那面具很沉，最后系带绷不住彻底断掉，面具便落在了地上。
  面具掉落让众人始料未及，连狐狸王本人都被惊呆了，一时间只呆愣愣的盯着地上，竟忘记遮掩自己的容貌。
  而他对面距离最近的白梦瑾，当然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狐狸王的真容。
  然后，就听见一声怒喊，“宋昱宬，你个王八蛋，戏弄人很好玩是不是？”
  没错，面具掉落之后，被遮掩的容貌显露，正是大赵的靖国公宋昱宬。
  “难怪我刚才瞅着你就觉得哪里眼熟，声音也熟悉，原来是你。该死，我今天要是不揍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是白梦瑾。”
  白梦瑾简直快被气死了，她这千里迢迢的出海来救人，见了面竟被狐狸王撩拨调戏。
  结果打了一架发现，对手竟然是老相识，就是那个喊着喜欢她，要一直保护她的宋昱宬。
  这简直太特么的操蛋了，白梦瑾这脾气，当时就炸了。
  看着白梦瑾冲过来，宋昱宬迅速回神，抬起左手握住白梦瑾的右手腕，右手用力一勾，搂住白梦瑾的柳腰，将人一下子搂在了怀里。
  “别恼，别恼，是我不好，等会儿我给你解释。”情急之下，宋昱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人死死搂在怀里不肯松开。
  女子力气本就不如男人，白梦瑾猝不及防之下被宋昱宬搂住，竟是怎么挣扎都挣不开，气的她扭头，一口咬在宋昱宬胳膊上。
  狐狸岛气候温热，宋昱宬穿的不多，隔着薄薄的衣衫，这一口咬的格外实。宋昱宬疼的嘶嘶直抽冷气，却依旧不松开白梦瑾，由着她咬。
  半天，白梦瑾咬的累了，才松口，“活该，谁让你骗我，刚才还戏弄我，真想给你咬下一块肉来。”
  咬过了，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看着宋昱宬强韧疼痛的模样，白梦瑾忽然心里松快了不少。
  宋昱宬依旧紧紧搂着白梦瑾没有松手，幽暗深邃的眸子盯着白梦瑾的红唇。
  方才她咬的挺狠，此刻唇角沾了些许猩红，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的血。
  那一抹异样的红，刺激了宋昱宬的感官，有一团火，在他心口熊熊燃烧，连漆黑的眸子里也跳跃着几簇火苗。
  “男人对付牙尖嘴利的女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堵住她的嘴。”
  火苗迅速升腾，变成了汪洋大火，宋昱宬再也忍不住了，低头直接吻上他觊觎已久的红唇。
  哪怕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可能是白梦瑾翻脸，很可能一剑砍了他，也顾不得了。
  从两人再次相见那一刻，他就想这样做了，他小心翼翼的接近，忍着心中澎湃汹涌的情意，只是不想吓到她。
  这一世，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办法，他对她都势在必得。
  白梦瑾的心比顽石还硬，比冰山还冷，那些温和的手段对她不起多大作用，既然如此，索性就激烈一点，直接敲开她坚硬的外壳算了。
  白梦瑾被宋昱宬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忘记了反抗，就这么呆愣愣地任由宋昱宬霸道的唇齿侵占了红唇。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用力捶打宋昱宬的肩膀和胸膛，无奈敌不过宋昱宬的蛮力，怎么也挣不开，气的白梦瑾又咬了一下。
  这一口咬在了宋昱宬的唇角上，不出意外的给咬破了，宋昱宬吃痛，只得分开。
  他轻轻舔了下唇角，果然尝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儿，不用说，又出血了。
  “你也太爱咬人了吧？”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身上已经两处伤口了，都是这女人咬的。
  “活该，谁让你轻薄我的？登徒子，咬你是轻的，我恨不得拿剑砍了你。”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白梦瑾面色绯红如火，水漾的眸子亮晶晶夺人心魄，红唇因为方才的亲吻，更是鲜艳欲滴。
  这等明艳娇媚的模样，落入宋昱宬眼中，惹得他胸口又是一热。
  “哦？是么？既然你都要砍死我了，那我是不是更应该多占点儿便宜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了你七娘子，某愿意做个风流鬼。”
  说着，宋昱宬再次俯身低头，不由分说的吻住白梦瑾。
  这一次的吻更加火热霸道，唇舌纠缠，攻城略地无所不为，不管白梦瑾怎么躲避也无法避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前世

  变故来的太突然，封三、柳二叔等人都没反应过来，全都傻了。
  这年月民风不算开放，男女同行稍微举止亲密些，还会有人说三道四呢，谁见过这大庭广众之下就抱着亲的？简直就是有伤风化啊。
  在场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给镇住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还是柳二叔反应快，片刻之后回神，立刻就抽长刀，要去跟那个占了他们少主便宜的男人拼命。
  结果没等他迈出一步呢，对面的人也纷纷抽出刀剑来，双方顿时剑拔弩张，眼见着就要打起来。
  “干嘛？干嘛？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刀剑相向了？
  哎呀，这两位的事情就不要管了，白相爷和官家都认可的，这次回去估计就要办喜事，你们可别捣乱啊。”
  那边，最开始拦住封三的人，一把将面具扯下来，正是简少白。
  “走走走，喝酒去，一起去喝酒啊，别在这碍眼。人家小两口亲热，这么多人围着看多不好啊？”
  简少白一伸手扯过了封三和柳二叔，拽着他们就往回走。
  “去，吩咐人，预备上好的酒菜，今儿咱们敞开了吃喝，为咱们的王庆贺，庆祝狐狸王找到了他的王妃呢。”简少白笑呵呵的吩咐手下人。
  柳二叔哪里能相信简少白的话？认为他这是在胡扯，依旧想要去救白梦瑾。
  倒是封三，一直在京城里，对白梦瑾和宋昱宬的事情也十分关注，知道这两人确实交情匪浅，白家和皇帝也有意要撮合着两人。
  “二叔，少主的事情咱们就别掺和了，她自己有数。”
  其实封三也很想冲过去揍宋昱宬一顿的，就算是喜欢他们家少主，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薄啊，这是把他们少主当成什么人了？
  可转念一想，他们家少主也不是省油的灯，若不是心中有些情意，哪能由着宋昱宬轻薄不反抗？
  他这时候要是冲过去闹起来，万一适得其反怎么办？
  再说了，狐狸岛上这么多人呢，还真能眼看着他冲过去教训狐狸王不成？
  罢了罢了，他们少主也老大不小，是该琢磨琢磨终身大事，放眼大赵年轻一辈里面，不论是权势地位、容貌能力，这位靖国公都算得上一流。
  如今又知道他是远近闻名令人闻风丧胆的狐狸王，海上霸主，嗯，勉勉强强能配得上他们少主。
  正好两人也彼此有情，如此成就一段良缘不是挺好么？
  封三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这么劝自己，总算忍住了过去揍人的冲动，拽着柳二叔等人，同简少白一起，重新回到了大厅内。
  顷刻间，外面也一个人也没有了，只剩下那边依旧拥吻在一起的两人。
  宋昱宬一手搂着白梦瑾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
  霸道的唇舌放肆探索，仿佛要把前世今生错过的全都补回来一般，无论白梦瑾怎么捶打他，都不肯离开分毫。
  白梦瑾最初还能捶打宋昱宬的肩膀以示反抗，可不管她多么用力，都丝毫撼动不了宋昱宬。
  渐渐地，她捶的累了，也被宋昱宬这霸道又放肆的吻侵占了心神，也就忘记了反抗，由着宋昱宬为所欲为了。
  直到两人都憋得胸腔好似要炸开了，宋昱宬这才放开了白梦瑾，与她额头相抵。
  “七娘子，这辈子我认定你了，你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我的，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了。”宋昱宬灼热的目光盯着白梦瑾，喘着粗气说道。
  白梦瑾这会儿呼吸同样急促，脸颊更像是着了火一般滚烫，双腿更是软的几乎站不住。
  “宋昱宬，你个混蛋，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你千里迢迢把我从京城骗来，就是为了欺负我。”
  白梦瑾心里一阵委屈，枉她自诩聪明，却中了这家伙的奸计，被他骗惨了，大老远的赶过来，送上门让他欺负。
  “别哭，七娘子别哭，我也不是故意设局要骗你，都是阴差阳错赶上了，真的。”
  宋昱宬一听白梦瑾带着哭腔儿，顿时慌了神儿，哪里还有方才霸道肆意的样子？赶忙抱起来白梦瑾，飞身跃上一颗大树。
  那树上有专供了望和放哨用的木屋，环境清幽视野宽阔，不受人打扰，是个谈心的好地方。
  木屋有半间房大小，里面也没什么摆设，只地板上铺了兽皮。宋昱宬将白梦瑾放下，依旧将她圈在怀里，不肯松手。
  “七娘子，你先静下心来，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么？”宋昱宬低头看着白梦瑾，神色郑重又严肃。
  白梦瑾抬头正好看见了宋昱宬一脸严肃的表情，不由得愣了下，虽然没说话，情绪倒是比方才平稳了些。
  宋昱宬没等白梦瑾开口，径自说了起来，“有一个男孩，家里三代都是军人，他从小就立志也要从军。
  十八岁那年，他放弃了读书，毅然参军入伍，经过层层选拔，进入了特种部队。”宋昱宬说的，是他前世的事情。
  自打得知白梦瑾来狐狸岛的那一刻，宋昱宬就做好了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准备。
  今天见面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出乎意料，宋昱宬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形。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将一切都告诉白梦瑾，免得她误会。
  “他在特种部队刻苦训练，参加各种任务，几年后成了特种大队的大队长。
  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保护一位天才女科学家。
  当他见到要保护的人第一眼，就爱上了对方。
  为此，在任务结束后，他主动向组织申请调离特种大队，到心爱的人身边去保护她。”
  宋昱宬抬起头，目光看向远方，前世的记忆一直都在脑海里清晰的存在着，到了此刻，终于找到人倾诉。
  “那年他二十三岁，他爱的女人三十三，两个人有十岁的年龄差。
  那人是个天才科学家，从小就备受瞩目光辉无限，是寻常人仰望、神一般的存在。男孩不敢将爱慕表现出来，只能将爱意默默藏于心底。”
  “他在那人身边两年，时时刻刻保护她安全，却没想到，因为一项高科技芯片技术，引来了国外势力的暗杀。
  危险来的时候，男孩带着手下的人拼死保护那个人，身边的队友一个一个倒下，他也受了重伤。
  最后时刻，他将心爱的人护在怀里，为她抵挡炸弹。只可惜，爆炸的威力太大，他们两个还是难逃一劫。”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今生

  “男孩以为，他们就这样死了，没想到再次睁眼的时候，竟然成了另外一个时空里五岁的小男孩。
  那时候，男孩心里就存了一个希望，或许，他喜欢的那个人也跟他一样，来到这个时空了。
  为此，男孩不断的寻找，用尽一切办法去找寻那个人在这个时空的痕迹。”
  “黄天不负有心人吧，真的让他找到了。
  葛岭初阳台上，当那一阵风将面纱吹起，露出心心念念的容颜时，他激动到无以复加。
  所以，他发誓，这一生无论如何也不要再辜负青春，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一世，他都要与心爱的姑娘在一起。”
  宋昱宬低头，看向怀里泪痕犹在，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白梦瑾。“别告诉我，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宋昱宬刚开始说的时候，白梦瑾还有些疑惑不解，可是当他说到后面天才女科学家的时候，白梦瑾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这是前世那个一直静默无闻，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保护她的那个男孩？
  怎么会是他？那一场爆炸，竟是将他们两个一起送到了这个时空么？
  前世他是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白梦瑾仔细的去想，从记忆里搜索，却毫无所得。
  这人太低调了，好像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的容颜。
  而她的心思一直都在各种研究上面，眼中除了试验和数据，容不下其他任何事情，也根本留意不到身边的保镖长的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这些年，你一直在找我？”白梦瑾觉得嗓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热热的梗在那里，让她说话都困难。
  “可我们两个接触了那么久，为什么你一句话都没透露？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她前世的爱，今生的寻寻觅觅，又为什么，会在此时全部说出来？
  “没什么，因为我们都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前世的一切还是封存在过往记忆里比较好。
  这一世，我应该用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你的面前，不应该用前世的感情，来绑架你，那对你不公平。”宋昱宬笑笑，伸手抹去白梦瑾眼角的泪水。
  “原本我是打算一直瞒着的，不想让你有什么心理负担。谁成想啊，阴差阳错的，竟闹了这么一出。”宋昱宬无奈苦笑。
  “我之前一直在找你，为了找你，也结识了许多能人，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去追查有关的线索。
  比如天香馆、听雨阁、辣椒这些，都让我坚信，你也一样来到这个时空了。
  后来我发现，有一支船队很特别，他们用的船非常先进，竟然用蒸汽机驱动。
  那时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所以就跟狐狸岛的人说，下次宋记商队的船经过，不管交没交供奉，先劫了然后让他们主子出面交涉。”
  “我下令的时候你还没到京城，等我见到你之后，各种事情忙着也就忘记传令给狐狸岛了。
  结果前些天这边传信，说是劫了宋记的船，已经传信让宋记真正的东家出面。”
  宋昱宬苦笑，当他接到消息的时候，也真是哭笑不得。
  “我原本想传信回去，让他们直接放人，可心里又存着些疑惑，不知道那商队和船厂的背后究竟是不是你。
  思来想去，索性赌一把试试，如果是，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你。”
  说到这里，宋昱宬忍不住嘴角上扬，好吧，他承认，其实这个结果也挺好的。若非如此，他什么时候能抱得美人归？
  白梦瑾听完宋昱宬的话，心底确实感动。
  曾经有一个人那么爱她保护她，舍弃生命只为护她安全，魂穿异世也不忘寻找她的下落。
  这等深情，白梦瑾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会不感动？更何况她对宋昱宬也是有些好感的，只是情未到浓时而已。
  “说的比唱的好听，还不是设下陷阱引我上钩？你想跟我坦白，今天见面就可以直接说，干嘛故意撩拨使坏？最后还欺负我？”
  当然，感动归感动，脑子并没有完全锈掉，白梦瑾对方才某人的举动依旧是耿耿于怀，这人太欠揍了，她还是想打人。
  “松开我，别以为你什么都说了，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占我便宜。
  警告你，再对我动手动脚肆意轻薄，我才不管你是谁，照样拿剑砍了你。”
  白梦瑾怒瞪宋昱宬，用力挣开宋昱宬的怀抱，离他远一些。
  木屋就这么大，再远还能到哪里去？宋昱宬一伸手臂，又把白梦瑾捞回了身边，依旧将她圈在怀里。
  “没门儿，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别想跑了。等这次巡视边关结束，回京我就向你父亲提亲，把你娶回家。”
  “不要，我才不要嫁你，我的生活里不需要男人，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嫁人这种事情连想都不要想。”
  白梦瑾拍了宋昱宬的手一下，挪开身子，跟他拉开距离。
  宋昱宬再次伸手又把人搂了过来，“不管你有什么事情要完成，我都可以尽我所能来帮你，谈情说爱不耽误办大事。
  别跑了，乖乖呆在我怀里，咱们好好说说话。
  咱们这孤男寡女的，你当心折腾出火儿来，我可不敢保证我能做出什么事，毕竟我喜欢了你两辈子。”见白梦瑾还要挣扎，宋昱宬出言威胁。
  气的白梦瑾直瞪他，“我的剑呢？我非砍了你不可。”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无赖，什么温文儒雅谦谦君子，那都是骗人的，京城那些人都是傻子，眼睛瞎了，才会把大灰狼当成小白兔。
  “话说，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做？说来听听。
  我一直都特别好奇，你弄出来天香馆、听雨阁，还有这商队、船厂，感觉应该还有其他的生意吧？我怎么觉得你是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说来听听，我可以以帮你。”宋昱宬没接话茬，而是立刻转移话题。
  “不用你管，我做我的事，你当你的国公或是皇子就好了。
  要是将来你当了皇帝，能够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守护江山社稷，别让大赵百姓沦落异族铁蹄之下、家破人亡水深火热，也算是没有辜负这一生。”
  白梦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俩的立场不一样，将来还有可能是敌人，说那么多没用。
  “你不说，我多少也能猜出来一些，要不要听？”宋昱宬盯着白梦瑾的眼睛，问她。



第一百四十七章 铁树开花

  “你十七岁，就拥有了天香馆、听雨阁、船队、船厂，另外还可能有其他商号，建立了一个十分庞大的商业帝国。
  这些绝对不可能是你自己做到的，你身后要有很多人手帮你完成，而这些人对你十分忠心，不管外界如何威胁利诱，他们都誓死追随于你。
  这一点，看封三还有刚才那个年纪大的，他们的表现就足以证明。”
  “你能力无可置疑，但毕竟年纪轻，阅历不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积累下这么多忠心耿耿的部下。
  所以我想，你背后应该有一个不小的组织，和一个威望或者身份极高的人在全力支持你。
  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呢？你背后那个人又是什么身份？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宋昱宬盯着白梦瑾，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
  “我与你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言谈间你时不时会露出对女真甚至蒙古的痛恨，对岳王爷的景仰崇拜，对北望江山的执着。
  所以你身后的人或者组织，定然不会是如今大赵的官员权贵，或许，应该是当年那一场变故时，不得已流落北国的名臣勋贵。
  而你所做的一切，应该都是为了光复江山故土做准备，对么？”
  宋昱宬看着白梦瑾露出震惊的表情，笑了起来。“我果然没猜错。”
  “你不用那么惊讶，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但凡你做过，总会留下线索。
  只要别人对你产生了怀疑，细心调查的话，一定会查出些蛛丝马迹来的。
  你是天才科学家，搞科研无人能与你匹敌，但是在其他方面，尤其是智计权谋、人心人性上，经验还是不足。”
  宋昱宬没有打击白梦瑾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勉强你，只要你记得一件事，不管什么情况下，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宋昱宬其实也好奇，但更重要的是白梦瑾，只要白梦瑾不愿意说，他绝对不会强迫。
  之所以分析这么多，主要还是给白梦瑾提醒，不要以为自己藏的很深、滴水不漏，其实很多事情上，已经暴露了身份。
  “骗鬼吧？你是大赵的靖国公、皇子人选，未来很可能是储君。
  我将来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会站在我这一边？”白梦瑾哼了一声，撇嘴道。
  “我只在意你，什么皇权霸业在我这里就跟狗屁一样。
  从今天开始，我就追着你，你做什么我都跟着。
  你要是想光复故土、江山一统，我便为你鞍前马后、披荆斩棘，亲手将这万里江山捧到你面前。
  你若想隐居海外与世无争，我就带着你在这狐狸岛上逍遥快活，好不好？”
  宋昱宬抬手，捏了下白梦瑾的脸蛋，笑的格外开心满足。此生他只求佳人在怀，常伴左右，便如此刻这般，就心满意足了。
  “呸，说的好听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要是能信你才怪。”
  白梦瑾嘴上说的很嫌弃，可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不得不说，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哄的感觉，确实让人沉醉。
  她这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也是忍不住心动。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女人的唇，勾人的魂，是吧？”
  宋昱宬低头，看着怀中人娇媚的容颜，心中一个念头又在蠢蠢欲动，于是将头再低一些，轻轻向心仪的红唇靠近。
  “我警告你啊，再敢胡来，我下去肯定拿剑砍你。”白梦瑾察觉了宋昱宬的意图，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许宋昱宬再放肆。
  她现在只是被感动了，有一丝心动而已，才不要跟他太过亲密。
  宋昱宬盯着眼前素白柔嫩的小手，忽地调皮一笑，双唇轻轻落在手背上。
  这一吻轻若蝶栖，却让白梦瑾的心狂跳不已，手背感觉好像被烙铁烫了一般，忙把手背到了身后去，脸上也泛起了红云，连耳朵都跟着红了。
  怀中美人娇羞动人，风情无限，这等美景在前，哪个男人能受得住？
  宋昱宬眼神暗沉，再也忍不住，炽热的唇落下，亲吻上比玫瑰花瓣还娇艳的红唇。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霸道放肆，反而小心翼翼，仿佛蝴蝶在花间飞舞，轻轻柔柔，小心呵护，却更加勾动人心。
  这样的柔情，更加让人沉溺，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崩塌，一瞬间便土崩瓦解。
  白梦瑾轻叹一声，不再反抗挣扎，只沉溺在宋昱宬怀里，沉迷在他的温柔宠溺中。
  良久，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宋昱宬依旧抱着白梦瑾，两个人静静依偎。
  “昱宬兄，酒宴已经备好了，时候不早，郡主估计也饿了，早点儿吃完休息，明日一早咱们还得出发去楚州呢。”
  树屋下的呼喊声，打破了眼前的静谧美好，气的宋昱宬很想飞下去踹简少白一脚，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
  “走吧，下去吃饭，这边靠海，各种海产比较多，尝一下，味道不错的。”
  宋昱宬恨不得跟白梦瑾在树屋里面一辈子，可他们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再说了，也不能让美人饿着肚子跟他谈情说爱啊，等会儿俩人都饿得饥肠辘辘，太煞风景了。
  中午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呢，又跟宋昱宬打了一架，这会儿白梦瑾还真是饿了。
  于是也没矫情，起身跟宋昱宬一起，飞身跃下树屋。
  “简四郎，没想到你也跟着他来狐狸岛了，看起来你们的关系果真不一般啊。”
  白梦瑾扫了一眼简少白，度支判官家的公子，却心甘情愿跟着宋昱宬，这背后也说明了一些问题啊。
  简少白一听这话，忙举起双手，“郡主，你可别误会啊，我跟昱宬兄那就是好朋友，生死之交，绝对没别的。”
  白梦瑾无语，所以说无赖身边的人吧，也不太可能是什么正经人，看看，这个也挺欠。
  她说什么了么？还故意这么回答，就好像她在吃醋一样，无语。
  “我饿了，吃饭去，懒得搭理你们。”说完，径自离开。
  身后，简少白笑着朝宋昱宬挤眼睛，“怎么样？搞定了么？”
  应该没问题了吧？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亲了，要是这样还不成，那只能说他们家国公爷太没用了。
  “搞定，回京就去白府提亲。”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训练方法

  狐狸王既然如愿以偿见到了宋记的少主，那商船和船上的人还有货物，自然不能继续扣押下去。
  于是宋昱宬一进大厅，立刻派人传信，将人都放了，让商队领头的人过来，见一下白梦瑾和封三他们，等明天一起离开。
  “各位，岛上没别的，只有各色海货，幸好还有美酒，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宋昱宬心情好的不得了，直接倒了一碗酒，端起碗来敬大家。
  “对，兄弟们，都把酒满上，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一同端起碗来，共同祝贺王上。”狐狸岛的几个头领端起碗，高声说道。
  他们本来还想说一句，恭喜狐狸王找到了他的王妃，可是一看那边的白梦瑾，这话愣是没敢说出来。
  姑娘家家的脸皮薄，方才俩人那么亲密都被大家看见了，这会儿再吆喝一嗓子，让人家姑娘怎么在屋子里坐住？
  当然，这句话没喊出来，实际上也跟说了一样。
  祝贺王上，为什么祝贺？大家伙不都心知肚明么？于是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狐狸岛上的众人齐声喊了句，“恭贺王上。”
  相比于狐狸岛上众人的欢欣雀跃，柳二叔等人脸上这表情可就复杂多了。
  “少主，您和狐狸王？他可是大赵的靖国公啊，这合适么？”柳二叔凑到白梦瑾身边，低声问了句。
  “二叔，放心吧，我信得过他，不管将来我和他是否对立，我知道他绝不会害我。”
  对于这一点，白梦瑾是坚信不疑的，这个人从相见最初，就各种护着她，保护她这个信念，估计已经刻在他骨子里了。
  “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啊，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少主年纪到了，也是该考虑终身大事。
  这位靖国公仪表堂堂，小小年纪就是闻名海上的霸主，才华能力在年轻一辈里也是佼佼者，配得上少主。”
  柳二叔还能说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他们少主分明也是喜欢狐狸王的。
  喜欢就喜欢吧，大业再重要，也比不过少主的终身幸福。
  毕竟光复大业喊了快一百年了也还是那样，少主可没有一百年的时光来虚耗，人生短暂，遇到了就别错过，免得后悔终生。
  “也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不急。”白梦瑾看了眼那边跟人拼酒的宋昱宬，摇摇头。
  目前来说，她自己也弄不清对宋昱宬到底是什么感觉，婚姻大事不能脑子一热就定下来。
  他们两人中间隔了很多事，能不能走下去，还是未知数，她不想太早下定论。
  白梦瑾这一句话，倒是让柳二叔放心了不少，少主还是少主，没有因为情情爱爱就昏了头，这就好。
  “嗯，这事暂时先不用跟蒋四、曹五他们说，我怕曹五那小子脾气太冲动，知道了保不齐闹出什么事来。
  不管少主做什么决定，我们兄弟几个都会支持，我们只要少主一生幸福就好。”
  江山大业虽重，却比不过他们从小看大的女娃，只要女娃儿能够一生幸福就好。
  柳二叔与白梦瑾聊了几句，就被狐狸岛上的几个头领拽过去喝酒了。
  过了一会儿，被扣船队的几个管事也被带了过来，见到了白梦瑾和柳二叔。
  询问之后得知，他们在岛上过得挺好，狐狸岛的人没有为难他们，几个受伤的还都请了郎中医治，船上的货物也纹丝没动。
  柳二叔和封三一听，对狐狸岛众人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双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会儿凑到一块儿喝酒，气氛倒是也挺热络。
  男人的交情，有时候来的莫名其妙，一顿酒没等喝完，原本敌对的双方，就已经搂着脖子称兄道弟了。
  “好奇怪，我手下那些人功夫都不错，船上又有很先进的武器，你这边到底动用了多少人，竟然劫了我十几条船？”
  宋昱宬跟别人喝了些酒之后，就来到白梦瑾身边，陪着白梦瑾聊天。白梦瑾没忍住，便问他。
  “我今天刚到，还真是不清楚具体经过。”宋昱宬笑笑。
  “应该没动用太多人，自打我们占了南山国还有中山国大部分国土，人手就不太够用，打劫一个船队来说，估计五六百人就足够了。”
  “不可能，五六百人能打劫我十来条船一千多人？”白梦瑾一脸的不相信，她手下的人应该没这么不济。
  宋昱宬看懂了白梦瑾的心思，当即就笑了，“你要是不着急往楚州赶的话，咱们就在岛上住一天，明早我带你去看他们操练，你就能明白了。”
  不过是一天时间，耽误的起，白梦瑾实在是对狐狸岛这些人的训练方式很好奇，当即便同意，在岛上留一晚。
  酒宴从中午一直喝到了晚间，众人都喝的东倒西歪，这才散了。
  这次白梦瑾等人没有回之前的小岛，而是留在了狐狸岛南部，就在宋昱宬住处隔壁的院落，安静舒适，住着还不错。
  鉴于白天发生的事情，宋昱宬晚间也没好再缠着白梦瑾说话，大家都早早休息。
  白梦瑾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千思万绪涌上心头，搅得她心绪难平，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起来，宋昱宬果真带了白梦瑾，去看岛上那些海匪训练。
  到了训练场一看，白梦瑾顿时就服气了，合着宋昱宬这家伙，把现代军事化训练那一套给搬来了，三三建制，攻守兼备配合默契。
  这些海匪本来就身手不错，再配合这等训练方式，若是上了战场，四五百人能足以抵挡十倍的敌人，也难怪白梦瑾手下那一千来人不是对手。
  “商量件事？”白梦瑾见此情形，颇为心动，若是她手下的人也能这般训练一番，战斗力翻倍都不止。
  “有什么事就直说，尽我所能帮你办到。”宋昱宬含笑的看向白梦瑾，语气温柔无比。
  “我那一千来人，留下一半在你这儿训练，如何？”白梦瑾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她就是觊觎这一套训练方法。
  要知道宋昱宬那可是特种大队的大队长，换句话说，那就是兵王一半的存在。
  要是用这一套办法来训练三十六债那些人，她手里就等于拥有了一支无往而不利的队伍。
  等慧明老和尚研究出火铳、火炮，先进的武器配合战斗力这么强的队伍，还怕什么女真、蒙古？横扫天下也没问题。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会面、楚州

  白梦瑾一说，宋昱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笑了起来。
  “可以，不过得有个交换条件，我要从你的船厂定十艘最好最先进的海船，要蒸汽机做动力的那种。”
  宋昱宬觊觎新式海船也很久了，正好借机会做交换。
  “十艘？还最新的？狮子大张口啊。”白梦瑾愣了下，随即摇摇头。
  “船厂近期没那么多，十艘要很久呢，先给你五艘吧，剩下的让他们赶赶工。
  其实我建议你呢，往后推迟一段时间，船厂近期又有新型的航船要试水，接下来应该还会有更好的战船。”
  白梦瑾已经把火炮的详细图纸给了慧明大师，以慧明和他那些师弟徒弟们的能耐，估计用不上几个月，就能试验成功。
  如果火炮试验成功，白梦瑾就打算将其安装到海船上，那将是她手中最大的利器。
  海船配备火炮，原本的船型肯定不行，所以白梦瑾才提议宋昱宬，暂时不要弄太多海船，不然后面是改装呢？还是不要了换新的？
  “你这是又有新发明了？厉害。行啊，那就五艘吧，等新船造出来，再给我五艘。”
  宋昱宬知道白梦瑾的本事，也知道白梦瑾不会糊弄他，于是立即命人去筹备银钱。
  双方各自代表不同的利益，或许以后会合作，但目前来说，必须分得清。
  白梦瑾也没拒绝，只跟柳二叔提了一句，让船厂那边照八成的价格收款。
  两边这就算是达成一项合作，之后白梦瑾去见了船队的负责人，让他们挑出一半人手，留在狐狸岛受训。
  等这些人训练结束返回，再换另一半人过来，白梦瑾打算，把自己手下船队所有的人，分批送过来受训。
  处理完这些事情，船队起航，白梦瑾与宋昱宬等人向楚州出发，柳二叔带着船队返回明州港。
  从狐狸岛前往楚州，路途要稍微远一点，正好用了三天半的时间，八月二十七傍晚，船停靠在楚州下辖的盐城一处码头。
  甫一登陆，宋昱宬立即派人前去楚州打听消息，查问白六郎等人的下落，之后众人便在县城里找了一处客栈休息，二十八一大早骑快马赶往楚州城。
  申时末，离着楚州城还有五十来里地的呢，就见到白六郎等人迎面飞奔而来。
  “六哥，你们这是去哪里啊？”双方碰面，白梦瑾十分好奇的问道。
  “去哪里？还能去哪里，来接你们啊。”白六郎到楚州已经两天了，一直没有白梦瑾等人的消息，早就急的团团转。
  今天中午接到消息，说是白梦瑾、宋昱宬等人从盐城过来，白六郎哪里还能坐得住？带着人骑马就往盐城方向跑，就是想早一点见到自家妹子。
  “你这丫头胆子真大，带着几个人就敢偷偷跑掉，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白六郎一见到白梦瑾，劈头盖脸就把妹妹一顿训。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阿爹还有几位哥哥交代？真想揍你一顿，气死我了。”
  白六郎训了妹子两句，扭头看向宋昱宬，“国公爷，你一声不吭的就带着舍妹离开，不觉得太孟浪了么？
  我家小七妹堂堂相府千金，名门闺秀，此事若是被旁人知道，岂不是坏了小七妹的名声？”
  白六郎见了宋昱宬更生气了，都是这家伙不好，拐走了他家小七妹。
  “六哥，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跟国公爷结伴同行，再说了，我们都带了护卫和女使跟随，又不是只有两个人。”
  白梦瑾一阵无语，六哥这话说的，好像她跟着宋昱宬私奔了一样。
  “你们总共带了几个人？万一遇到危险，这几个人能顶什么用？我们这边二三百人呢，还不是被烧了客栈，伤了不少人？”
  白梦瑾话里的维护之意太明显，白六郎哪能听不出来？越是这样，白六郎就越是生气。
  “文哲，怎么回事？路上遇见麻烦了？”宋昱宬一听白六郎的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忙去问方文哲。
  “是，在宜兴的时候，有刺客放火烧了驿站，又现身将我和铭恩引开，另一边派了不少人刺杀淮安郡主。
  幸亏郡主不在，郡主身边的女使个个武艺高强，白府护卫拼死相护，好歹没出了事。”
  方文哲点点头，把事情的经过讲给宋昱宬听。
  听完方文哲的话，宋昱宬与白梦瑾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这件事，八成又是史相所为。
  估计宜兴县城里有内应，不然那么多黑衣人怎么可能一点儿马脚不露，半点儿线索都查不到？
  “此事容后再说，时候不早，咱们还是赶紧到楚州城安顿下来，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宋昱宬心中有了计划，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于是提醒众人。
  “对，对，先回楚州，驿站已经腾出来了，铭恩在那边呢。楚州知州想要拜见国公，我推脱国公水土不服病了，没让他见。”
  路上所经州县的官员想拜见国公爷，都被方文哲找借口推掉了，真正的国公爷不在，冒牌的还是越少露面越好。
  时候确实不早，众人也不能一直停在路上聊天，于是白六郎等人调转马头，众人策马扬鞭，直奔楚州。
  楚州位于淮河与大运河的交点，临近洪泽湖，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几十年前，女真与大赵几番交战争夺，以至于民生凋敝、处处荒芜，直到隆兴议和后两国定下边界，楚州正式归属大赵。
  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又重新变回了昔日繁华富庶的模样。
  众人进城时天色已晚，城中处处灯火，大赵没有宵禁，夜市盛行，但凡城市之内，晚间都是格外热闹。
  “走吧，一起去吃点东西，这边也有听雨阁的分店，带你们去吃饭。”进了城，白梦瑾轻车熟路的领着众人直奔楚州听雨阁。
  “听雨阁在楚州也有分店？我以前怎么没听说啊？”来到听雨阁门前，宋昱宬看着眼前的门楼，颇有些疑惑。
  他幼年时也在这边住，怎么就不记得有听雨阁呢？那些年他疯狂打听消息，不可能错过听雨阁啊。
  “这边听雨阁是两年前才开业的，我估计那时候你就已经被接到京城去了吧？不知道很正常。”
  楚州时自家大门口，不能太招摇，所以当初选择地址的时候，白梦瑾第一个选的是京城，楚州这头是最后才开的。



第一百五十章 地方官

  “所以，咱们两个同在楚州下辖范围，却错过了这么多年？”宋昱宬无奈的看了白梦瑾一眼。
  他在淮阴，也就是这楚州城里，白梦瑾在宝应，两地离着不过百余里。
  结果愣是在这边没见过，反倒是在京城碰面了，说起来也着实让人感慨。
  白梦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么？他们俩一同穿来，生活的地方离着也那么近，却偏偏在这边没遇见，反倒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遇上了。
  所谓缘分，或许就是哪怕隔着山隔着海，总有一天会碰面吧？“现在见到正好啊，不早不晚。”
  是啊，不早不晚，在最好的年华里，遇见了最美的你。
  楚州听雨阁也同京城的一样，十分红火，好在白梦瑾有玉牌，一行人安排了两个雅间。
  听雨阁的菜色自然不用说，晚间这顿饭大家都吃的挺满意，白六郎还跟宋昱宬他们喝了不少酒。
  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前往驿站安顿下来。
  众人接连赶路都很累，这一夜自然睡得很香，直睡到第二天卯时末了才起来。
  刚吃完早饭，外头有人禀报，说是楚州知州和淮阴知县，以及淮南东路防御使、观察使等一众大小官员，前来拜见靖国公、淮安郡主。
  宋昱宬和白梦瑾来边关有不少事情要做，自然要与这些官员打交道，就算他们不来，二人也打算前去州衙的。于是将一众官员都请到了驿站前厅。
  “下官见过靖国公、淮安郡主。”一众大小官员进了前厅，忙向宋昱宬和白梦瑾行礼。
  “陈知州，黄知县，诸位大人，都请免礼吧。”宋昱宬一脸温和的笑容，朝着众官员点头。
  在外人面前，宋昱宬永远都是这样温雅和煦的模样，只有在亲近之人跟前，才会显露出真正的情绪。
  “诸位大人请坐，来人，上茶。”
  众人见礼后坐下，这边有女使送上茶水，宋昱宬环顾一周，这才开口。
  “想来诸位大人也听说了一些，某此次来，主要替官家巡视边关防御，陪着淮安郡主查看新粮留种和推广普及的事情。”
  “女真接连遣使来我大赵索要岁币，都被官家拒绝了，两国交恶。
  官家担心女真会在今年秋冬发动战事，故遣某来边关，查察一应防御事务，如果发现有官员玩忽职守，必严惩不贷。
  陈知州，林防御使，接下来还请二位将淮南东路防御布置以及粮草储备等相关事宜，详细说给某听。”
  提起正经事，宋昱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变得严肃许多，看起来还真是蛮有威严的。
  楚州知州、淮南东路防御使被点名，立即站了起来拱手应是。
  “还有一事，淮安郡主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传授医术。
  还请几位大人传消息下去，就说医官院的翰林医效白大人亲自来边关传艺，淮南东路下辖所有驻军的军医，各地的郎中，都要集中来听课受训。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忽，还望诸位大人多多配合。”不等白梦瑾开口，宋昱宬直接说道。
  这楚州知州本就是白梦瑾的故交，当然知晓白梦瑾的能耐，一听宋昱宬后面的话，当即便笑了起来。
  “郡主身怀绝世医术，竟不藏私要传授给边关军医和普通郎中，实在令人敬佩。
  郡主一心为国、为百姓谋福，新粮今年产量很高，百姓不用饿肚子，功德无量啊。
  国公与郡主都出身于楚州，乃是楚州百姓之殊荣，也是楚州百姓的骄傲，但凡二位有所差遣，我等必全力以赴。”
  这话要是对别人说，那就是官场上的吹捧，但是对宋昱宬和白梦瑾来说，那真是一点儿都没说错。
  宋昱宬生在淮阴，他父亲当年是淮阴县尉，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而且年纪轻轻就死了，留下宋昱宬和他母亲两个，投靠到舅舅家才能活下来。
  谁也没想到，当初那寄人篱下的小孩，竟然能有这等造化？
  至于白梦瑾，一个被捡来的孩子，凭着自己的努力，被皇帝封了郡主，还是医官院的医官，做了不少对百姓有益的事情。
  楚州当地的百姓，对白梦瑾那是格外推崇，很多人都说，生女当如白七娘，白梦瑾也算楚州很多少女心中最崇拜的人了。
  这两人都出自楚州，陈知州作为楚州的地方官，每每听人提起这二人的话，都格外自豪。
  “多谢陈大人夸赞，我等生于斯长于斯，家乡父老给了很多帮助。
  没有父老乡亲的爱护，就不会有现在的白七娘，所以最应该感谢的是家乡的父老，还有诸位大人。”
  官场上的客套话谁都会说，白梦瑾少不得也要说几句意思意思。
  “国公爷、郡主，二位本是楚州人，今日锦衣还乡，实在值得庆贺。
  我等准备了宴席，还请二位赏光赴宴，也算是给二位接风洗尘，不知国公与郡主意下如何？”
  双方又聊了几句，林防御使开口邀请宋昱宬和白梦瑾赴宴之事。
  官场之上，宴请乃是常态，尤其是大赵的官员，出游、夜宴更是常形，不足为奇。
  所以林防御使信心满满的认为，只要他开口，宋昱宬和白梦瑾定然会答应下来。
  不想，宋昱宬却摇摇头，“多谢林大人，好意心领了，宴席大可不必。
  某与郡主此次出巡要走许多地方，时间紧迫，不能耽误，宴席什么的就免了吧，诸位大人在公事上多多配合就好。”
  宋昱宬在京城这些年，官场上的那些套路他比谁都清楚。
  他这一次来巡视边关，就等于是钦差大臣代天巡狩，地方官员有错，他有处置权，不用上奏朝廷可自行处理。
  这些地方官里面，谁敢保证就没几个贪赃枉法的？他们自然害怕，就得先来跟宋昱宬打好关系。
  今天这酒宴，那就叫宴无好宴，那边还不一定都有什么等着呢。
  他要是去赴了淹，就等于跟这些人是一伙儿的了，那接下来要是查出什么事情来，他是管还是不管？
  既然他是来巡查执法的，那就不能跟这些人混在一块儿，不然可就辜负了皇帝的一番好意。
  如今他就是皇帝的一双眼，替皇帝看一看边关的情形，看一看边关百姓的生活，这双眼，万万不能被任何利益给蒙住。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巡查

  宋昱宬办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也懒得跟这些人寒暄客套，直接拒绝了楚州地方官的宴请，接着便提出巡查防务之事。
  “楚州乃大赵边境，水陆要道，兵力防御至关重要，某此次奉官家之命前来，巡视边防，不敢有半点儿疏忽懈怠。
  正巧诸位大人都在，不如就陪同某一起，查一查楚州的防务吧。”
  宋昱宬不按套路出牌，直截了当表示要去巡查的举动，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那陈知州还好一点，林防御使那肉眼可见的心虚表情，让旁边一直细心观察的白梦瑾，心里打了个问号。
  这个林防御使，很可能是有什么问题。
  “国公爷一心为国，我等佩服，既然国公爷要去巡查，下官这就安排。”陈知州含笑应道。
  “不必安排什么了，某便是这楚州人，怕是比各位大人还熟悉此地呢。诸位大人随某来便是，咱们就各处随便走走。”
  宋昱宬摇摇头，直接起身往外就走。让他们安排？等他们安排明白，那他想看的也就全都没有了。
  宋昱宬二话不说直接往外走，楚州那些官员连忙跟上，就这么出了驿站。
  白梦瑾没跟着，她来楚州主要是传授医术的，巡查之事不归她管。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理由，糊弄外人的。
  昨晚宋昱宬和白梦瑾就商议好了，二人一明一暗，互相配合，收集证据，砍掉史明远的爪牙。
  这两人都是有仇必报的个性，史明远三番五次的派人暗算，二人若是不反击，岂不是太窝囊了？
  白梦瑾在宝应生活了十多年，这边就是她的势力范围，手下的人也是遍布各处，想要搜集这些官员的信息，还不是轻而易举？
  更不用说，那位陈知州暗地里也是他们的人，这楚州还有什么能瞒得住白梦瑾？
  不到晚上，一叠资料已经送到了白梦瑾的手上，“你猜的没错儿，那个防御使林大成果然有问题。”
  白梦瑾翻看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对宋昱宬说道。
  “这个林大成克扣军饷，苛待底下军士，强迫军士给富户耕作、建造，还带头与女真交易，参与走私。”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宋昱宬。
  “他果然跟史明远关系密切，估计他克扣的那些军饷，有一半儿都进了史相的口袋。”
  “嗯，我白天巡视的时候就发现了，楚州大营里的兵士都无精打采神色萎靡，现场操练比小孩子过家家还玩笑。
  江面上根本就没有驻防，一旦女真发动攻击，怕是等人家攻过来，这边都未必能发现。”
  宋昱宬一想到白天看到的那些景象，就满腹怒火，这特么哪里是边关要塞的模样？
  还要塞呢，一旦发生战事，怕是都不用人家打过来，这边先逃命去了，这怎么行？
  “隆兴议和，大赵为了朝廷安宁，不惜害死岳王爷。
  奴颜媚骨苟且求和，换来的是什么？是文恬武嬉，是表面上的繁荣富庶。
  每个人都觉得大赵有钱，区区几十万两岁币当不得什么，却能换来边境安宁，非常划算。
  这么多年下来，谁还有心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大赵的军队，已经成了养老安家之地，军队经商、参与走私，比比皆是。”白梦瑾冷哼道。
  “也不是全都这样，至少你们白家的忠顺军，名声还是极好的。”
  宋昱宬见白梦瑾气呼呼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出言安慰。
  “祖父和曾祖当年都在岳王爷麾下，他们治军都承袭的是岳王爷的法子，军法森严，不扰百姓。
  当然，这也都是我听说的，未曾亲眼见到，等咱们到襄阳亲眼见过了才能知道实情。”
  白梦瑾的立场很客观，并没有因为那是她的父兄便毫无保留的夸赞。
  毕竟国情在这，白家和忠顺军若是太过特立独行，会被排挤，搞不好就会步当年岳王爷后尘。
  所以人生在世真的不是处处都能随心所欲，很多时候，环境逼的人不得不和光同尘，否则就无法融入这个社会。
  “这个林大成，我估计他还有别的事情，还得深挖才行，一定要找到大量的真凭实据，务必要一击致命，不能让他有缓过来的机会。”
  白梦瑾回想方才那些材料，摇了摇头，他们手里没有太多的证据能把林大成给锤死，光是目前这些，顶多就是贬官。
  大赵朝来说，贬官那就跟家常便饭一样，做官的从来都不怕贬官，因为不定哪一天，就又被召回来继续当官了。
  很多官员饶了一圈回来，官职反倒比之前还高，也真是奇葩。
  “我看你不如来一个打草惊蛇，明天你就说要查账目，不光查驻军的，还要查榷场。
  林大成那一伙人心里有鬼，肯定会想办法应对，忙中出错，说不定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顺藤摸瓜，抓到更多把柄，争取一下子就把他按死，决不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不然以史明远在朝中的地位和能量，用不了多久，林大成又官复原职了。”白梦瑾给宋昱宬出主意。
  “嗯，是个办法，那就照你说的做。
  对了，你这几天要不要回宝应？难得回来一趟，应该去祭拜一下你养父养母。”宋昱宬看着白梦瑾，目光温柔中含着深情。
  “不如后天我陪你一起去如何？”白梦瑾来边关是为了传授外科医术，总得把淮南东路所属各处的军医、郎中都集合到一处才能正式授课。
  今日陈知州才把消息传往各处，其他州县的军医、郎中要赶过来总得几天，所以白梦瑾能有几日空闲。
  白梦瑾当然想回去祭拜师父师母，之前只是没好意思开口而已，她来这边是公事，不好因私废公。
  “嗯，那就后天吧，一早骑马走，估计下午就到了。对了，你这次回来，没回老宅看一看么？”
  宋昱宬的父亲是淮安县尉，这淮安县治所就在楚州城内，也就是人说的附廓，所以宋昱宬家的老宅就在这楚州城内。
  当年宋昱宬的父亲早亡，他母亲带着他投奔舅舅，后来朝廷挑选宗室子，宋昱宬又被带到京城入选，这才在京城安家。
  宋昱宬叹口气，“物是人非，那里早就不是宋家了，回去看也无益，只能徒增伤感，何必？”
  宋昱宬的母亲在他进京之前便过世了，父母双亡孑然一身，什么旧宅故居的，看了没用反倒伤心。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互赠

  第二日宋昱宬又见了楚州地方官员，表示要查看各地军饷账目，以及榷场历来交易记录等。
  这下子，不少人都慌了神，忙用各种借口推搪。
  宋昱宬才不理这些人呢，直接带人去封了账目，又选了几个账房和师爷，大模大样的看账。
  那么多账目，一时半刻的也看不完。
  再说了，宋昱宬查账是假，打草惊蛇才是目的，所以这边就慢慢的查，宋昱宬则是带着白梦瑾在楚州城里转悠。
  明着像是游玩，实则已经借机会将人手撒开，在楚州城中布下眼线，随时盯着史相一党的几个官员。
  只要他们慌了手脚就会有破绽，到时候顺藤摸瓜，保不齐就能摸出来个大瓜呢。
  宋昱宬和白梦瑾两人优哉游哉的闲逛，某些人可就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
  “那些账目你都找人做好了么？能不能看出破绽来啊？这个靖国公太难缠了，若是让他抓到把柄，咱们就全都得完蛋。”
  林大成还有几个官员凑到一起商议，各自心中忐忑，就怕出岔子。
  对面一人犹犹豫豫的回答，“大人，账目里有一半还未来得及修改。”
  以往朝廷也会派人过来巡查，那些人一到，就被请去赴宴，还塞了金银美女，哪里还管什么账目真假？开心享受就好了。
  谁能想到今年朝廷派来的人竟然是靖国公啊？更没想到这靖国公还动真格儿的，一句话不合就直接查账。
  那账目都好多年没人管了，也没人在乎，只有前些年林大成初来乍到的时候小心谨慎让人将账目都做平了旁人看不出来。到后面胆子越来越大，谁还管那些账目？
  林大成一听还有半数账目没做好，当时冷汗就下来了，“什么？竟然有那么多账目不对？这可怎么办？
  靖国公那小子油盐不进，要是真被他查出来账目有问题，我这官儿可就当到头了。你们几个也少不得跟我一个下场。这如何是好？”
  “大人，若不然，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对面几个人当中，有人做了个杀的手势。
  “此事不好办，他们在宜兴已经遇到过一次，肯定有所防备，很难得手。
  宜兴之事官家得知后雷霆大怒，已经下旨撤了宜兴知县的官职，若他们在楚州出事，怕是楚州衙门上下人等也都要遭殃。”
  林大成摇摇头，觉得这么做太冒失了，那毕竟是国公爷，皇子人选，身边不少人保护，成事很难。
  “大人，您是淮南东路防御使，又不是楚州衙门里的人，皇帝就算怪罪主要责任也不在您头上，怕什么？
  若是把姓陈的那家伙收拾了更好，省的他留下挡我们的路。
  更何况，此事不需要我们的人动手，只要把消息传出去，那头的人怕是立刻就能派人来行刺。”有人给出主意。
  林大成一想确实如此，“嗯，那就传信给那边吧。”
  京城那边的消息，让他们找机会除掉靖国公和淮安郡主，林大成就是觉得风险太大不值当。
  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索性就拼一把，若那二人真的除去，他就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做他的防御使。
  若事情败露，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怎么算也都是可行的。
  于是，林大成立刻写了信，命人送出去。
  另一边，宋昱宬陪着白梦瑾在楚州城里闲逛，二人正好走到一处首饰铺，宋昱宬便提议要进去看一看。
  白梦瑾倒是无所谓，逛街嘛，遇见喜欢的就买，遇不上就算了。
  二人进到首饰铺，小伙计一看这两人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忙过来招呼。
  宋昱宬有心要给白梦瑾买点东西，便让伙计将店中最上等的首饰都摆出来挑选。“七娘子，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首饰。”
  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看看呗，于是白梦瑾也凑过来。
  小伙计捧出一个个锦盒摆在柜台上，挨个儿介绍，还别说，这谱子看着不怎么起眼，里头的首饰做的倒是精致，用料也不错。
  白梦瑾看上了一块羊脂玉佩，质地温润通透，真如同上好的羊脂一般。
  那玉佩雕工不错，上面是青色丝线的同心结，底下是同色的丝线做成穗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白梦瑾一眼就被这玉佩吸引了，于是让伙计将玉佩拿给她，仔细端详之后询问了价格。“这玉佩怎么卖？”
  “回小娘子，此玉佩作价一百五十贯。”小伙计看了白梦瑾一眼，说出了价格。
  “怎么？你喜欢这玉佩？”宋昱宬有些纳闷儿，不懂白梦瑾的意思。
  玉佩乃男子所用之物，白梦瑾买这个做什么？“若是喜欢就买下来吧，我付钱。”
  “不用了，这个我自己付就可以。小二哥，能用银子结账么？”
  铜钱一百五十贯，怕是要用个麻袋装了扛着来，太麻烦。
  大赵主要流通货币是铜钱，银子算辅助。楚州是边境，常与女真交易，大宗的交易用铜钱太麻烦，所以多数都是用银子。
  “可以可以，都可以。”做成一单大生意，小伙计高兴极了，忙把玉佩包好递给白梦瑾。
  “顺道把这对镯子也给我包起来吧，多少钱？”宋昱宬指了指那边一对白玉镯。
  那镯子跟白梦瑾方才买的玉佩质料相同，雕工也极佳，宋昱宬看了喜欢，索性买下来。
  伙计一看高兴极了，“这位小郎君眼光真好，这镯子跟方才那玉佩是同一块玉石雕出来的，送给这位小娘子再适合不过。”
  伙计是干什么的？最会观察人了，这两人气度不凡十分相配，别看没什么太过亲密的举止，可是那小郎君目光时刻不离小娘子左右，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
  女的买玉佩，男的买玉镯，那还用问么？肯定是送给对方的啊，连想都不用想。
  “一对玉镯三百贯。”伙计说出的价格，正好是玉佩的两倍。
  说实话，这价格着实不低，不过宋昱宬财大气粗，这点儿钱小意思，也懒得还价。
  宋昱宬二话没说点点头，直接拿过来玉镯，戴在了白梦瑾手上。“这玉镯颜色不错，你戴着挺好看的。”
  白梦瑾来不及抽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昱宬给她戴上手镯。
  “呃，那玉佩是买给你的，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生辰是八月，可具体哪一天我不晓得，这都月末了，算是补给你生辰礼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薄礼

  宋昱宬微微一愣，“生辰？我好些年不过生辰了，没那个习惯。”
  父母已然不在，身边再无亲人，哪里还有人惦记他的生辰为他祝贺？
  白梦瑾从他落寞的表情里，看透了许多无奈和心酸，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遭遇。
  她比宋昱宬好些，养父养母不知道她生辰，就把捡到她的那一日定为生辰，每年都会很隆重的庆贺。
  “那你把生辰告诉我，往后你的生辰，我陪你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让宋昱宬心头猛地一跳，炽热的目光看向白梦瑾。
  若非是在这首饰店中，宋昱宬怕是早就一把将白梦瑾搂在怀里了。
  “岛上见面那天，是我的生辰。”碍于人多，宋昱宬不好有所动作，只能用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凝视白梦瑾，来表达内心的喜悦和激动。
  之前一直没细想，此刻回忆起来，这也太巧了，生辰当天，向心爱的女孩表白，估计这是他过得最浪漫的一个生辰了。
  白梦瑾愣了下，随即想起岛上见面的情形，红云瞬间爬上脸颊。
  “你找揍是吧？糊弄我？”白梦瑾以为宋昱宬又开始不正经的撩，于是恶狠狠地瞪了宋昱宬一眼。
  “没有，真的就是那天。我不习惯过生辰，也懒得记，不是你方才提起，我根本就想不起来生辰已经过了。”
  宋昱宬很是无辜的耸肩，他可没别的意思，就是赶巧了嘛。
  两人说话间，护卫和白薇已经付了账回来，这边也没有别的首饰能入眼，于是众人出了首饰铺子，返回驿站。
  刚一回驿站，就见到淮南东路防御使林业成还有几个官员等在那里。
  宋昱宬与白梦瑾对视一眼，白梦瑾点点头径自回房间休息，宋昱宬留下来招待这些人，顺便听听这些人说什么。
  “诸位大人不是公事繁忙，怎么又到某这里来了？”宋昱宬进了会客厅坐下，不疾不徐的问道。
  林业成看了看那边简少白和几个护卫，轻咳两声，“国公爷，我等有些机密之事想与国公说，还请国公屏退左右。”
  “不必了，简四郎乃是某的至交，其他几人也都是某的心腹，诸位大人有话尽管直说。”
  宋昱宬脸上没有了一贯温和的笑容，神色平静，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
  那边几个人一看这情形，只以为是查账查出来了什么，越发心虚。
  “咳咳，国公爷，是这样，国公爷千里迢迢来到楚州，十分辛苦，又不肯赴宴接风，我等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故而备下薄礼，还请国公爷笑纳。”
  这是林业成跟其他几个人商议后定下的对策，一边派人送消息，另一边则是备下礼物，前来试探。
  假如靖国公收下了他们的礼物，就说明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他们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若是靖国公不肯收礼物，就表明人家是要动真格儿的，那可就别怪他们心狠了。
  事关前程官位等切身利益，不狠一点怎么行？
  林业成一挥手，那边几个人赶忙捧过来一个锦盒将其打开，“如今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送国公爷一盒小果。”
  那盒子里面，竟放着一架葡萄树，当然，那树乃是纯金打造，叶子用的碧玉，果子竟是一颗颗紫色的珍珠。
  那珍珠都是极纯正的紫色，每一颗都有手指肚大小，粗粗看一眼，光是珍珠就有几十颗。这一棵葡萄树，怕是得价值连城了。
  宋昱宬瞄了一眼那葡萄树，心中不由得冷哼，这葡萄吃下去，怕是会死人。
  “诸位大人的深情厚谊，某心领了，不过这礼物某不能收。”
  这一架葡萄若是在旁人眼中，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但是在宋昱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狐狸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能被这一架葡萄给迷了眼么？开玩笑。
  不过，这几个人竟然能拿出此等宝贝来，足以证明他们这些年贪了多少钱。就冲着这一点，也不能轻饶了他们。
  宋昱宬的拒绝，让林业成等几个人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这么贵重的礼物，人家竟然丝毫不动心，这是摆明了要跟他们作对啊。
  “国公爷与我等同为朝廷效力，我等对国公的为人十分欣赏，今日送国公此物并没有别的意思，无非是想与国公结交罢了。
  国公该知道，官场之上多个帮手，路会好走许多，我等真心诚意投靠，国公爷何必拒人于外呢？”林业成缓了缓神色，笑道。
  “诸位大人真心与某结交，某自然十分高兴，朋友间是不需要什么礼物的，凭一颗真心便可。
  东西诸位大人还是收回吧，某身受皇恩，从一默默无闻的宗室，一跃成为靖国公，已然心满意足。
  这些身外之物，某并不喜欢，留下也不过是放着蒙尘而已，着实是明珠暗投了。
  多谢诸位好意，此物某不能收。”宋昱宬一脸客套的笑容，语气肯定的再次拒绝。
  宋昱宬很明确的表明了立场，林业成等人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摆明了不跟你们同流合污，就是要查，查出来肯定就办。
  林业成咬咬牙，起身行礼，“是我等庸俗冒昧了，还请国公爷见谅。既是如此，国公爷公事繁忙，我等就不打扰了，告辞。”
  留下来已经没什么益处，这些人不是傻子，当然得赶紧回去想对策。
  “诸位大人请慢走，某就不留各位了。”宋昱宬也跟着起身，笑呵呵的目送众人离开。
  林业成几个出了驿站便急匆匆返回林府，聚在书房里商议了一番之后，林业成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人立即送出去。
  “既然这小子不讲情面，非得要整咱们，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此事成了最好，若不成，大不了咱们跟他拼个鱼死网破。”林业成气的直拍桌子。
  “就是，整个儿淮南东路的驻军都归大人管辖，还能怕了一个黄口小儿？”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林府派出送信的人刚出了楚州城没多远，就被几个神秘人给逮住了，那封信被搜出来，交给了宋昱宬和白梦瑾。
  之后宋昱宬将信留下，重新仿写一封，里面内容稍作改动，命人快马出城送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归来

  九月初一大清早，宋昱宬白梦瑾一行人快马离开楚州城，前往宝应。
  楚州离宝应大概一百来里地，骑马很快，未到午时呢，众人已经到了宝应城外的庄子。
  秋日里，庄户们都在地里忙活着，庄子里只有年纪大的老人和孩子，在外面晒太阳闲聊。
  “小虎子、二牛、铁蛋，我回来了。”
  刚到庄外，众人便全都下了马步行，白梦瑾看见那边几个玩耍的小娃，便朝着他们招手。“快来，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这些都是庄户家的孩子，别看白梦瑾对别人都冷冷的，但是对孩子们却非常和气，时常给孩子们弄一些好吃的，所以孩子们特别喜欢找白梦瑾玩。
  回来的路上，白梦瑾特地买了好些糖果、点心什么的，此刻刚一进庄子，就赶紧招呼孩子们过来。
  那头几个孩子正玩的高兴呢，听见声音一回头，便瞧见好多人牵着马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正含笑的看着他们，再仔细一看，这不是前阵子离开去京城的小娘子么？
  “哎呀，是月姐姐回来了，月姐姐，你怎么走了这么久啊，我们都好想你呢。”
  “是啊，月姐姐，你走了之后我们都很想你，前阵子紫苏姐姐她们也都走了，还以为你们再也不回来了呢。”
  “月姐姐，京城好玩么？”
  五六个孩子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白梦瑾，每个孩子脸上都带着亲昵的笑容，一看就知道，这些孩子跟白梦瑾相处的不错。
  “我有些事情回楚州，就找个机会回来看看。家里怎么样？都还好么？”
  白梦瑾瞧见这些娃们就觉得格外亲切，忙吩咐白芷拿出些吃的来，分给他们。
  孩子们都分到了糖果和点心，连忙向白梦瑾和白芷它们道谢，“家里挺好的，粮食大丰收，我阿爹成天乐。”孩子回道。
  “月姐姐，我阿爹带着人在地里干活呢，你等着啊，我这就去喊他回来。”
  有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是庄头的儿子，挺机灵，连忙跑开去给父亲报信。其他孩子则是拥簇着白梦瑾，朝庄子里走去。
  这庄子很大，有两百多户人家，白梦瑾的家就在庄子中间，一处占地不小的院落。
  众人刚到宅子门口，那头急匆匆跑过来几个人，“真的是小娘子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家虎子是瞎胡闹呢。
  小娘子，你不是去京城了么？怎的又回来了？可是京城白府的人对你不好？
  哎呀，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走，这自小没在身边长大，就算接回去了也不亲，何苦来？就在咱庄子上住着不是挺好么？你这一走，大家都没了主心骨呢。”
  那庄头是个年近四十的汉子，个子挺高，身材魁梧，说话声音十分洪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人吵架呢。
  “大哥，你怎么说话呢？小娘子若是在京城不好，还能有这么多人陪着她回来？
  再说了，前阵子何总管他们不是也去京城投奔小娘子了么？若是小娘子在京城过得不好，哪里会让何总管他们也去京城啊？”
  那头，一个略年轻些的男子，瞅了眼旁边的白六郎，满脸无奈的说道。
  “冯大叔，我在京城好的很，这一次是奉了官家的旨意，来楚州办事，正好回来看看。”
  白梦瑾一听这哥俩话有点儿忍不住想笑，这个冯大叔啊，庄稼地里的活那是一把好手，没人比得上他，可就是脾气太憨直了些。
  幸亏冯二叔通透圆滑，这哥俩互相帮衬着，庄子才没出什么差错。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冯大叔连连点头憨笑不已。
  “小娘子，快请进吧，这院子每天都有人过来打扫，都是干净的。老二，快去喊几个婆娘来，赶紧烧火煮饭伺候小娘子啊。”
  冯庄头见到白梦瑾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好，除了笑还是笑。
  那边有人连忙转身去叫人，这边冯庄头上前推开了大门，将白梦瑾一行请进宅子。
  宅子里处处规整，连落叶都没有几片，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打扫。
  白梦瑾看着眼前的一房一舍、一砖一瓦，想起在这生活的十几年，想起师父师母的谆谆教导、温情呵护，恋恋之情涌上心头，不由得眼眶湿润了。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这院墙的每一块砖我都摸过，这地上的每一块石头我都踩过。
  站在这儿，依稀还能听见养母温柔的呼唤，养父威严又不失温柔的声音。”
  白梦瑾仰头看着天空，试图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却无济于事，两行泪珠依旧是落了下来。
  旁边众人见此，也是心有戚戚，尤其是白薇白芷几个，都跟着落了泪。
  “七娘子莫要伤怀，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宋昱宬见到白梦瑾落泪，心痛万分，忙出言安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直接把白梦瑾搂在怀里安慰，只能说说话了。
  “你比我幸运，我家旧宅早已经易主了。”宋昱宬长叹一声，无尽愁情尽在这一叹之中。
  宋昱宬都这么说了，白梦瑾哪里好继续伤怀？伸手抹去脸颊边的泪水，扭头带领众人往前走，推门进了正房的正厅。
  厅中一切如旧，没有什么变化，桌椅上也不见灰尘，可见冯庄头很用心，每日都安排人打扫了。
  众人依次落座，那头白薇白芷领着其他女使立即去厨房烧水做饭。
  大家都是早期随便吃了口便赶路，这一路上只喝了些水，此刻怕是都饿了，不管还有什么，赶紧做些吃的填一填肚子也好。
  正好这时候几个庄户的媳妇也来了，各自都拿了好些菜蔬和肉食，冯二叔还扛了一袋子米。
  “薇姑娘，这史菜蔬和肉还有米，你们先忙活着啊，我这就去弄几条鱼来，还有，这时候的蟹最肥美，我这就让人去捞一些来。”
  小娘子难得回来一次，还带着这么多人呢，可不能太糊弄了，得赶紧准备。
  这冯二叔着实能干，出去没多少时候，就带着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回来了，有拎着鸡鸭的，有拎着活鱼的，还有人背着一个篓子，里头全都是螃蟹。
  这些东西往厨房一送，白芷立刻就想到了好几个菜，于是一阵忙碌，厨房便飘出了极其诱人的香气。



第一百五十五章 身世

  白梦瑾等人午时进了庄子，安顿下来吃完饭已经快未时末了。
  上坟祭拜多数都是在上午，极少有下午的，再者香烛纸马等也都没预备，所以白梦瑾便没有着急去山上祭拜师父师母，只打发了人去县城定一些祭奠所用的纸扎等物。
  然后带着白六郎、宋昱宬他们在庄子附近转悠转悠，听冯庄头他们说说秋收的事情。
  “这个庄子大概有两百多户人家，三千多亩良田，另外还有茶山、果园、池塘等。
  那边的山上有一处泉眼，泉水清冽甘甜，用泉水酿酒醇厚甘美，泡茶也好喝。
  那边的果园好多年了，当时我还小，最爱缠着庄户们带我下田上山。
  我跟庄户们学嫁接，一棵砧木上接几种枝芽，然后那树上结的果子也不一样，当时觉得特别有意思。”
  白梦瑾与宋昱宬走在田埂上，指着不远处的果园，回忆着过往。
  “我想，这里一定承载着你很多欢乐的记忆，所以这一世你的性格才会有很大改变。”宋昱宬扭头看着白梦瑾，眼中尽是心疼。
  前世他跟在白冷月身边两年，因满心痴恋，对白冷月的事情格外用心，也把她的身世情况打听的很清楚。
  白冷月刚出生时就被家人遗弃，在孤儿院里长大，跟着院长姓白。她幼时就表现出极高的智商，被白院长发现，拜托朋友送去专门的机构培养。
  白冷月没让人失望，十二岁就读完了大学课程，出国留学深造，数年后拒绝国外高薪聘请，毅然回国，参与了许多重大课题的研究。
  白冷月这个人兴趣广泛，对哪一类感兴趣了就非得研究明白，等着研究透了，再换下一个目标。
  所以她在机械制造、微电子、化学、医药等多个领域都是顶尖人才，深受重视。
  一个人智商再高天赋再好，不付出绝对的努力也无法成功。
  白冷月能够成为多个领域的专家，也是她不顾一切努力的结果。
  她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做研究了，从小就没什么玩乐的机会，也没有普通孩子那种自由玩耍的童年。
  假如只是这些，白冷月还不至于冷到生人勿进的地步，来自亲人的伤害，让她彻底封闭了感情世界，成了一个只知道加班熬夜做研究的科学狂人。
  白冷月功成名就之后，原本抛弃她的亲人突然出现了，各种委屈可怜的向人诉说着他们的无奈。
  加上一些新闻媒体的煽风点火，很多人都误会了白冷月，觉得她功成名就便嫌弃自己的出身，嫌弃亲生父母，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就骂她。
  后来，还是组织上出面，刊登了相关声明，又有不少德高望重的人发声力挺，民众这才知道了真相。
  可即便这样，还有不少人道德绑架，认为父母给了白冷月生命。
  既然她现在功成名就、财富地位都有了，就不应该小气，应该给亲生父母安稳富足的生活，来报答生育之恩。
  白冷月就处在这样的压力下，强硬的拒绝了亲生父母的要求，同时关闭了所有的社交通道，潜心做研究。
  当然，从那以后，她的性格也就越来越冷，就像一台只知道研究试验，没有感情的机器。
  “前世我在你身边，最盼望的不是你也能爱上我，而是希望你能够跟正常人一样，过普通人的生活，有喜怒哀乐，不再是一台机器。
  那个时候，特别心疼你。
  其实我更喜欢这一世你的性格，有喜怒哀乐，有哀怨情仇，这样的你更加生动。
  所以，我从心里感激你的养父养母，使他们用爱的呵护、爱的温暖，改变了你的性格，让你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宋昱宬看着白梦瑾，抬手帮她整理鬓边的碎发，整理好了，手依旧舍不得离开，又多停留了几秒。
  “如今，你的养父养母已经离开，就让我来接替他们，好好爱你疼你，好么？”
  宋昱宬低头，与白梦瑾四目相对，桃花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
  白梦瑾仰头看着宋昱宬，与他深情的眼眸对上，一时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前世今生跨越了时空，一直到永恒。
  这边俩人脉脉无言、情意绵绵，远处的白六郎却又急又气质跳脚。
  “不是，这俩人干嘛呢？这大庭广众的，你们家靖国公干嘛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看着我家小七妹？真不怕别人闲话是吧？”白六郎气急败坏的跟简少白说道。
  “你看，你看，还帮着小七妹理头发，那女孩子的头发是旁人轻易能碰的么？不行，我得过去。”白六郎受不了了，迈步就要过去分开那二人。
  “六郎，别，你别去捣乱啊。
  淮安郡主与靖国公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你以为陛下为什么让他们二人一同出巡边关？这次回京，你就等着圣旨赐婚吧。
  安啦安啦，实在看不下去，咱们就往别处转悠，反正这里是自家的庄子，不怕旁人瞧了去胡说八道。”
  简少白一伸手拦住了白六郎，好言相劝，心里却在想，幸亏你没跟着上狐狸岛，不然你怕是得疯。
  简少白不由分说，扯着白六郎就往别处走，免得这暴躁的六哥哥一个忍不住，过去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白六郎没想到这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简少白竟然力气不小，一个没留神真就被拽走了。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走出好远，气的他一把甩开简少白，大步流星的回庄子了。
  “我有阿爹、六个哥哥、嫂嫂们，谁说我没有亲人了？这么多人疼我呢，还轮不到你。”
  这边，白梦瑾似乎听见了哥哥的吐槽，忽地一笑，这一世她真的很幸福，有这么多人疼她爱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这一笑，如春阳映雪，明媚璀璨，整个人也生动起来，直接把对面的宋昱宬看傻了眼。
  “你这样笑真好看，好像整个儿世界都随着明亮起来了。”宋昱宬伸手，扶住白梦瑾的肩膀。
  “是啊，这一世有很多人疼你爱你，但他们肯定没我爱你多。毕竟，我爱了你两辈子呢。
  七娘子，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么？这一生，让我们两个携手共同走下去。
  不论前路多么艰难，我们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好么？”
  “这个啊，得看你的表现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祭拜

  白梦瑾此次回宝应，带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护卫，人少，食宿都好安排，这边宅子就足够住了。
  众人在庄子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护卫就赶着马车去县城，拉回来好多纸扎的牛马、车、仆役等等。
  香烛纸马、供果供菜等全都准备妥当，白梦瑾便领着众人上山，去祭拜师父师母。
  白梦瑾师父宋悯的坟墓，就在庄子前面的山上，靠山照水，风景秀丽，一看就知道是处风水宝地。
  众人来到墓前，白梦瑾亲手摆好供品，点燃一炷香插在坟头，然后跪在坟前，双手合十默默念着。
  “师父，师母，月儿来看你们了。你们在底下还好么？月儿好想你们。
  师父，月儿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月儿一直在努力，相信不久的将来，月儿就能替师父完成遗愿，光复故土、江山一统。
  到那个时候，月儿会将师父的灵位，送入太庙供奉。”
  宋昱宬挨着白梦瑾，也跪了下来，同样双手合十，闭目默念，“伯父伯母，未能与二位见面，实在遗憾。
  在下宋昱宬，年十七，淮阴人士，与七娘子在京城相遇，一见倾心，今生只恋她一人，终生不负。
  宋昱宬谢过伯父伯母对七娘子的养育照顾，从此往后，我会一心爱她呵护她，还请伯父伯母放心。”
  二人默念完毕，一同叩拜后起身，那边点燃了纸钱和纸扎车马等，火苗蹿起很高，顷刻间就把一大堆纸吞噬了。
  纸灰随风飞舞，好似一只只灰色的蝴蝶，在半空中翻飞舞动，再缓缓飘落。
  那么大一堆纸钱和纸扎，总要烧一阵子，等全部燃烬，纸灰也都熄灭之后，众人恭恭敬敬行礼，一行人这才转身下山。
  “七娘子，你的养父姓宋？”下山路上，宋昱宬和白梦瑾并肩，边走边问道。
  方才他看的很清楚，那墓碑上写着呢，显考宋讳悯之墓，也就是说，白梦瑾的养父姓宋，叫宋悯。
  宋乃大赵国姓，也算得上大姓，天底下姓宋的很多，但是用悯做名字的还真有点儿奇怪。
  宋昱宬不由得想起，光宗皇帝，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父亲，单名惇。这难道是巧合？
  “嗯，养父与你同姓。”白梦瑾似乎心情不太好，不怎么想说话，只回了几个字。
  宋昱宬没再追问，人已经不在了，没必要追根究底，逝者已矣，珍惜眼前人最重要。
  “难过想哭的话就哭一哭，心里会好受些的。”
  宋昱宬知道，白梦瑾个性强，轻易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更别提哭了，认识这么久，也只见过她两次落泪。
  但人的情绪是需要宣泄的，一味的压抑控制并不好。
  宋昱宬宁可白梦瑾没那么坚强，宁可她遇事就哭一场，也省的如现在这般，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白梦瑾摇头，“没必要，该哭的已经哭过了，养父养母过世时，我哭的惊天动地差点儿昏死过去。
  那是我最放肆的一次，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哭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疼爱她十几年的人一朝离去，哪能不伤心？可伤心放纵不能太过。
  白梦瑾本就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人，痛哭一场之后，接下来还得咬着牙往下走。
  未来的路充满了荆棘坎坷，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那哭的力气，不如擦干了眼泪继续前行。
  “以后想哭的时候，来找我，有肩膀给你靠。”宋昱宬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只能柔声安慰。
  “呸，你不惹我哭就谢天谢地了，还找你？你那肩膀我可不敢靠。”
  白梦瑾撇嘴，她记性没那么差，前几天狐狸岛上怎么被这家伙惹哭的，还记着呢。
  “咳咳，那次不一样，以后我绝对不惹你哭了，真的，你信我。”宋昱宬一听就知道白梦瑾说的是什么，慌忙解释，就差指天发誓了。
  “咳咳咳，下山看着点儿路好好走，说什么话？”
  那边的白六郎，实在受不了这俩人窃窃私语了，于是重重咳嗽几声，提醒这二人收敛些，别太黏糊了。
  白梦瑾耳根微红，瞪了宋昱宬一眼，不再理他，专心走路。
  宋昱宬倒是脸皮厚看不出什么来，只摸了下鼻子，跟着轻咳一声，老老实实跟在白梦瑾身边，不再缠着她说话了。
  白梦瑾回宝应最主要的就是祭奠师父师母，其他的都在其次。
  原本打算上午祭奠完毕，下午就往回走的，结果他们刚从山上下来，就见到宝应县衙的官员都跑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白梦瑾和宋昱宬来这边的消息透了出去，宝应县的知县和一应属官那还不赶紧过来拜见？
  人家都来了，也不能给撵走，没办法就只能招待了呗。
  白梦瑾跟宝应县衙的人很熟悉，宝应知县见了白梦瑾，少不得先恭喜客套一番。
  这熟人见面，越聊话就越多，尤其是关于这个玉米和番薯的种植，跟其他作物的轮作套作，还有相关的推广等等，一聊就停不下来了。
  结果就是，白梦瑾只能命人去预备酒菜，留宝应县衙一应官吏在这边用了酒席，下午才离开。
  等县衙官吏都走了，白梦瑾等人肯定走不成，只能安排在庄子上继续住一晚。
  “七娘子睡了么？我有点儿睡不着，不如一起喝酒？”晚间，宋昱宬来到白梦瑾住处外，轻轻敲了敲窗子问道。
  “下午喝了那么多，还没喝够啊？我看你纯粹就是个酒鬼。”白梦瑾推窗，抱着胳膊看向窗外站着的宋昱宬，目光清冷。
  “谁让七娘子酿的酒这么好喝呢？馋虫被勾出来了，还有好酒没？再来两壶。”
  喝酒其实只是借口，宋昱宬主要就是怕白梦瑾心情不好，所以特地过来找她聊天，想多陪陪她。
  “酒鬼，等着，我去给你找。”白梦瑾瞪了宋昱宬一眼，回身将外衣穿好，从屋里出来，领着宋昱宬到厨房去。
  果然翻找出一坛好酒，于是打了两壶，二人拎着酒壶直接飞身跃上屋顶，坐在屋顶上喝酒聊天。
  “也就你有这闲情逸致晚间还跑出来聊天，这时候连个月亮都看不见多少，黑漆漆的跑房顶上吹凉风？”白梦瑾喝了一口酒，忍不住吐槽宋昱宬。
  “七娘子这话就不对了，月圆有月圆的好，月缺有月缺的妙。
  不是有句诗么？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注4】，多美好的意境啊。”宋昱宬才不在乎这些呢，只要能跟白梦瑾在一起，管他月圆月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养父的身份

  九月初的夜晚，天气已微凉，二人坐在屋顶上，习习凉风拂过，倒也舒爽惬意。
  白梦瑾喝了口酒，忍不住轻笑，“刚来这儿的时候，我一直都冷冷地，对什么都不关心。
  那时候，师父就会在晚间带着我上房顶，看星星、看月亮，给我讲故事。”
  回到宝应的白梦瑾，内心是脆弱的，这里有她十几年的生活记忆，身处其中，难免会被影响。
  “你师父？”宋昱宬愣了下，不应该是养父么？怎么就成师父了？
  “养父也是师父，我这一身的本领，都是师父师母所传授。师父教我功夫，师母教我医术，他们待我如亲生女儿，我也当他们是亲生父母一样。”
  或许是白日祭拜、满心思念哀愁无处宣泄，或许是今晚的夜色惑人，或许是身边的人体贴入微又值得信任，此刻的白梦瑾，只想对身边人倾诉。
  “今天你问我师父姓宋？是的，他姓宋，跟你一个宋，如果正经论起来，他应该是你的祖父辈。
  假如没有当年那一场变乱，我师父，才应该是坐在那个宝座上当官家的人。”
  白梦瑾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扭头去看宋昱宬，“所以按辈分来算，你得管我叫姑姑。”
  前面的话，宋昱宬还没有多么吃惊，从白天看见墓碑上的名字时，宋昱宬就在怀疑了。
  在狐狸岛的时候，他就猜测过，白梦瑾身后应该是有一个身份尊贵、位高望重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一场变乱后流落北国的名臣勋贵。
  今天一看那名字，宋昱宬心里就有了个猜测，或许，白梦瑾的养父，是大赵的宗室皇亲。
  只是没想到，这人的身份竟是如此尊贵，细算一下，那他应该是钦宗的孙辈，当今圣上的叔父，血统最纯正的皇裔。
  难怪白梦瑾手下有那么多能人异士，想来那些人都是当年追随二帝到北国的忠臣良将之后，为了光复大业，隐姓埋名忍辱负重。
  这些早有猜测，倒不至于太过震惊，让宋昱宬惊讶到差点儿跳起来的，是白梦瑾最后那句话，按辈分来算，他得管白梦瑾叫姑姑。
  细算一下可不是么？白梦瑾是宋悯的弟子，也是养女，论辈分应该与官家是同辈，宋昱宬可不是该叫人家一声姑姑怎么？
  这还有天理么？上辈子比她小十岁，这辈子好不容易同岁了，结果又小了一辈？老天爷这是要玩死他啊？
  宋昱宬心中愤懑不已，扭头却见到白梦瑾笑的开怀，这下更郁闷了。
  “不管是姑姑还是姐姐，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女人，别想跑了。”
  宋昱宬一咬牙，迅速挪到白梦瑾身边，伸手就讲人紧紧搂在了怀里，凶神恶煞般低吼了一句，便低头吻住了白梦瑾的红唇。
  自狐狸岛亲过之后，这些天他们两个都没再亲近过。
  一则是身边人太多，尤其是白六郎盯的太紧，宋昱宬根本没机会。
  二则宋昱宬也不想太急切，白梦瑾的个性太强，对他的感情也没那么深，这种情况下宋昱宬若是频频胡闹动手动脚，恐怕会死的很快。
  所以这些天以来，二人虽然形影不离，却没有什么过于亲昵的举止。
  这会儿宋昱宬真的是被气昏头了，索性什么都不顾，先亲了再说。
  炽热霸道的吻侵袭而来，微醺的白梦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被牢牢霸占住红唇，继而侵占了心神，无力抵抗，只能任由宋昱宬肆意探索、恣意勾缠。
  良久，二人这才分开，宋昱宬抬手轻抚白梦瑾微肿的唇瓣，眼神幽暗危险，“今天先放过你，以后如果再提辈分的事，小心我将你就地正法。”
  此刻二人还在屋顶呢，一个不小心怕是要滚落地上去，滚下去倒也无妨，惊动了白六郎，那就尴尬了，所以宋昱宬只能适可而止，倒是没忘了警告白梦瑾。
  白梦瑾瞪了宋昱宬一眼，“你不怕我阿爹和六个哥哥抡刀砍你就行。”小样儿的，吓唬谁呢？
  宋昱宬被噎了个正着，顿时怂了，“不敢，不敢，怕死了，你家阿爹是女儿奴，你家哥哥们都是妹控，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敢跟未来岳父还有舅兄较劲啊。”
  能不能抱得美人归，最后还得看白相爷得意思呢，宋昱宬可没胆子惹白宗政。
  宋昱宬乖乖认怂的模样太可笑了，白梦瑾捂着嘴偷笑，偶然间抬眼看宋昱宬，正好与他含情的桃花眼对上，笑容就这么停在了脸上。
  “时候不早，我回去休息了，你要喝酒自己喝吧，别喝多了耍酒疯就好。”
  白梦瑾避开目光，挣扎着从宋昱宬怀里出来，打算跃下屋顶回屋睡觉去。
  “别动，好像不对劲儿。”宋昱宬却忽然搂住了白梦瑾，带着她压低身子，伏在房顶上。
  白梦瑾最初还以为是宋昱宬又在耍花招呢，可接下来就听见了一些不同的声响。
  白梦瑾心下一凛，这分明是有人趁夜摸进庄子了啊。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的来了，行啊，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好好招待他们一番就是了。
  宅子外好多黑衣人，看起来不下百人，这些黑衣人动作敏捷的跃上墙头，飞身而下，灵敏轻巧的靠近正房。
  看这些人的动作就知道，功夫都不弱，都是好手。
  有人靠近窗下，伸手捅破窗纸，将一根冒着烟的管子伸进去，不用猜也知道，肯定用的是迷香。
  这些人应该是想将屋中的人都放倒，然后再动手，以免动静太大惊动了旁人。
  不过可惜啊，他们来的时机不对，偏赶上有人大半夜不睡觉，跑房顶喝酒谈心，这不就被逮了个正着么？
  “几位既然来了，那就正正当当的来一场，弄这些鸡鸣狗盗的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儿丢人啊？”
  宋昱宬从房顶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一群黑衣人，扬了扬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来啊，上来我请你们喝酒如何？”
  宋昱宬的出现，把院子里那些黑衣人都吓了一跳，仰头望屋顶看去，就见一人身形修长，立于屋顶之上。
  微风吹过，将他衣襟吹起，飘逸洒脱恍若仙人。
  “被发现了，放箭，射死他，免得惊动了庄子里的人。”黑衣人的统领知道事情不妙，立刻下令放箭。
  那些黑衣人背后都背着弓箭呢，一听这话立刻弯弓搭箭射向宋昱宬。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遇刺客

  宋昱宬轻轻巧巧的避开了第一拨箭雨，而这个时候，屋子里熟睡的众人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纷纷冲了出来。
  “白薇白芷，你们照顾好小七，这边有我们呢。”白六郎冲出屋门第一句话就是叮嘱白薇白芷。
  下午酒宴时，白六郎被劝着喝了不少酒，晚间睡得很沉，要不宋昱宬敢来找白梦瑾么？
  这会儿酒劲还没褪净，白六郎微微有些头晕，却不忘了保护妹妹。
  “六哥，我在上面呢，不用担心我。”房顶上的白梦瑾朝着下面招招手，下一秒，数道寒光飞射而出。
  就听见下面接连有人闷哼出声，不用说，这是有人中了白梦瑾的暗器。
  白梦瑾做事素来只求结果不拘泥方法，对于她来说，能轻轻巧巧就杀人的话，绝对不费力气交手，暗器这么好用的东西，当然得善加利用了。
  “小心，上面那女的是暗器高手。”底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同伴中招了。
  于是出声提醒，各自戒备。“不能坐以待毙，冲，冲上去，那上面的肯定就是淮安郡主和靖国公。”
  黑衣人的头领倒是不笨，立刻猜出了白梦瑾的身份，于是挥动手中长刀，带头冲上去。
  白梦瑾一扬手，又是一把暗器撒了出去，底下数人中招倒地，其他人身形一顿没能跃起，只有数人跃上屋顶。
  白六郎、简少白，还有白薇白芷等人趁机围上来，与地上这些人交手战到一处。
  屋顶上，宋昱宬抽出腰间的软剑，拦住了那几个黑衣人。
  那几个人功夫都不错，数人围攻宋昱宬一个，就算宋昱宬功夫再好，一时半刻也支应不开。
  白梦瑾见此情形，先是拿出一枚骨哨，放在口中吹了起来，那骨哨的声音十分尖锐，夜里又安静，声音传出去很远。
  “不好，她要搬救兵，快，结果了她。”
  领头的黑衣人一听那骨哨的声音，立刻明白了，这是在召集人，于是连忙大喊，让手下的人去对付白梦瑾。
  跃上房顶的就六七个人，这时有两人撇开宋昱宬，直接朝着白梦瑾攻去。
  白梦瑾也没想到晚间会遇到刺客，方才是出来喝酒谈心的，她的剑自然是留在了屋里。
  不过这也难不倒白梦瑾，随身空间里有的是好兵器呢，随手抓一把出来用就行。
  于是，来围攻白梦瑾的人就发现，眼前这小娘子竟然凭空就变出兵刃来，顿时骇然，这是什么功夫？
  白梦瑾可没工夫理这些人，挥动手中长剑，就与对面的黑衣人打了起来。
  这把剑，是慧明大师所打造的一柄宝剑，用的是白梦瑾从系统里换来的锰钢。
  原本就是高强度的钢材，又经过慧明大师千锤百炼的锻造，端的是锋利无比所向披靡。
  对方的剑一碰到白梦瑾手里的剑，磕掉一块儿那是轻的，直接砍断了也都正常。
  交手才两个回合，那俩黑衣人手里的兵器就全都断成了半截儿，这还怎么用？顿时傻眼。
  而白梦瑾则趁机一挥长剑，从这二人身前划过，两人身上顿时多了一道挺深的伤口，哀嚎声响起，二人从屋顶滚落下去。
  “七娘子好样儿的。”宋昱宬与其他几个人周旋的空档，瞅了一眼白梦瑾，见白梦瑾顷刻间伤了两人，便笑呵呵赞道。
  白梦瑾懒得说话，握紧手中长剑，挺身而出，拦下了两个攻向宋昱宬的黑衣人。
  宝剑锋利无匹，白梦瑾功夫又好，那俩黑衣人也不是对手，几招之后，兵器断了，俩人被白梦瑾踹飞下屋顶。
  这个时候，听见骨哨声音的庄户们，也都各自拎着兵器冲了过来。
  原本黑衣人在人数上占优势，这下优势也没了，情势急转直下，黑衣人措手不及。
  领头的人一见这样，知道今天肯定不能完成目标，于是立刻扯了个呼哨，打算带着人冲出去。
  可惜，想的再好也没用，白六郎等人还能让这些黑衣人走掉？
  一番厮杀之后，黑衣人倒地无数，就连那个黑衣统领，也被白梦瑾和宋昱宬两人擒住。
  “卸了他的下颌，检查一下有没有毒药，这次可不能再让刺客死了，否则咱们怎么问事情？”
  吸取了惠民居遇袭那一晚的教训，白梦瑾才会在第一时间示警，免得这些人再服毒自杀，那后面的戏可怎么唱呢？
  宋昱宬依言检查了刺客口中，果然发现一粒药丸，“你猜的没错儿，果然有毒药。大家都注意了啊，抓活的，别让他们服毒自尽。”
  一百多人的刺客到最后只逃走了两个，其余的不是倒在地上死了，就是被打晕了扔在那里。
  “好了，把活着还带口气儿的，都捆起来扔到柴房里去。等会儿我亲自去审。”
  白梦瑾飞下屋顶来到院中，摆摆手，示意庄户们把尸体都弄走掩埋起来，免得尸体腐烂了，惹上什么病症。
  庄户们依言去处理，挨个儿检查之后，该埋的就埋，该捆的就捆。
  “七妹，你怎么样了？受伤没有？”黑衣人已经尽数落网，白六郎急忙朝着白梦瑾奔过去。
  一边问一边疑惑，“小七妹你什么时候练出这么好的身手？为何之前还要装着什么都不会？”
  “六哥，我身边的白薇白芷都会功夫，我可能不会么？”白梦瑾知道这回身份又要暴露了，索性不管，爱咋咋地吧。
  “不过六哥从来没问过我会不会武，我也没机会说，你要是问了，我肯定就告诉你了。”她打算倒打一耙糊弄过去。
  白六郎被妹妹这话差点儿气着，合着不知道妹妹会功夫，还是他的错了？
  “说不过你，既然没受伤，那咱们就说一说，你为什么在屋顶上，还跟宋昱宬一起？”白六郎来到妹妹身边，低声问道。
  “呃，我听见外面的动静出来看看不行么？”白梦瑾愣了下，随口编个理由糊弄。
  白六郎瞪了妹妹两眼，“少给我装傻，还不知道你？肯定是宋昱宬那小子又来纠缠你。”
  白六郎如今也不好糊弄了，想用这么拙劣的借口糊弄他，没门儿。
  “随便，你爱信不信。很晚了，不跟你闲扯，我得去审人。”白梦瑾才不管哥哥信不信她呢，扭身就走。
  白六郎还能怎么办？除了狠狠瞪宋昱宬两眼出气，再没别的办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将计就计

  上百黑衣人死了半数，活着的也都带着伤，有几个重伤看样子也快不行了。
  白梦瑾还想要口供呢，自然不能让这些人都死了，于是带着白薇白芷她们紧急抢救重伤的。
  宋昱宬则是带人去拷问轻伤的，要从这些人口中获得有用的消息。
  至于简少白邹铭恩几个人，则是带着护卫前去追逃掉的那两个人。
  这一晚大家都不用睡了，一直忙活到天亮。
  简少白等人终于带着逃跑的两个黑衣人回来，这一伙儿算是团灭，一个没剩。
  “累死了，这俩家伙特别能藏，这边地形我们又不太熟，幸亏有庄户门领路，总算把人抓住了。”
  简少白几个把人往地上一扔，就累的瘫在椅子上了。
  那头，审问结束的宋昱宬也回到了前厅，二话没说先抓起茶壶喝水。
  “这些人骨头挺硬，严刑拷问了半晚上总算开口招供了。”
  宋昱宬审了一晚上，这会儿也是口干舌燥，咕咚咚喝了一大壶水之后，才能好好说话。
  “这些人都是女真的密探，遍布在楚州一带，他们收到了那封信，知道了咱们两个的行踪。
  原本是打算将你我二人绑走，用来威胁朝廷，想办法换取岁币。
  据他们所言，密探头子是女真皇帝的族叔，完颜璋，此刻他就在楚州。楚州官员与完颜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大赵顶层官员也与女真关系密切。”
  宋昱宬说道此处，痛心万分，大赵的朝廷，真的是从根子上就烂了，贪图享乐挥霍无度不说，为了个人的利益，竟然私底下与女真有来往。
  就这个情况，一旦大赵与女真开战，那不是等着输么？
  “知道完颜璋具体位置么？”白梦瑾听到这里，忽地心生一计。
  “嗯，黑衣人的统领已经招供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在哪里。”宋昱宬点点头，他刚才都问的差不多了。
  “那咱们要不要来一招将计就计？他们不是要绑了你我么？索性就送他们一份大礼，正好整个儿端了女真密探的老巢。”
  大赵和女真都会互派密探打听各种消息，这种密探的存在对于双方来说都如鲠在喉，很不舒服。
  如今有机会能够将其拔除，或许还会扯出不少相关人员，白梦瑾不想错过机会。
  “你是说，让咱们的人扮成密探的模样，找几个轻伤的带路，装模作样带着你我，摸到他们老巢？然后找机会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宋昱宬想了想，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我怕你有危险，不如我一个人吧，到时候就说淮安郡主当场被杀了。”宋昱宬舍不得白梦瑾冒险。
  “没事，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两个一起吧。”白梦瑾可不是怕事的人，主意是她出的，怎么能落下她？
  “决定了就得立即行动，再晚那边恐怕就会察觉出事情不对了。”
  白梦瑾执意要参与，宋昱宬犟不过她，只能同意。于是立刻将人手召集起来，众人开始易容改扮。
  好在这些女真密探在大赵都生活好多年了，衣着打扮服饰头发什么的跟大赵人没有太大区别。
  白六郎等人只要换上衣裳，把衣服弄破，染上血，脸上弄的脏一点，到时候低着头别多说话，不会被人发现。
  之后，白梦瑾又在被抓的这些黑衣人当中，挑了十几个伤势轻微的，给他们每个人都喂了药。
  “给你们吃的，是我师门独有的断肠散，服下之后如果三日之内没有解药，肠子就会一寸一寸烂掉，到时候你们会腹痛如刀绞，一直痛到肠子全都烂光了才会死。
  这种死法很可怕，死的时候浑身肌肉都扭曲，五官变形，肠穿肚烂。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熬过这断肠之痛。”
  十几个黑衣人被迫服下药，又听见白梦瑾这么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药物起效了，就觉得肚子果然拧着劲儿的疼了几下。
  人都怕死，这些密探就算心性坚强，可也是人，一样有弱点。他们不怕干脆利落的死，却怕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这药刚一下肚就开始肚子拧劲儿疼了，等三天后没有解药得多痛苦？这十几个黑衣人都脸色发白，根本不敢去想。
  “这会儿你们应该已经感觉到肚子在疼了吧？没事儿，这是正常的，疼几下就会好，但是三天后拿不到解药，你们就做好准备吧。”
  白梦瑾冷着脸，语气冷冰冰的说着，任谁也看不出，她其实是在糊弄人。
  那些人吃的药根本就不是什么断肠散，只是能让人产生腹痛的药物罢了，而且症状不是特别重。
  但是有了她之前的铺垫，加上心理作用，这些人就会一直担心肠子烂掉。
  为了三天后的解药，这些人就不敢乱动，肯定会乖乖听话配合，将他们带到密探头子那里。
  一切准备妥当，白梦瑾和宋昱宬也都换了衣裳，还特意在衣服上划了口子染了血色，弄出一副受了重伤昏迷的模样。
  这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戒心，让对方以为他们没有任何威胁，再趁机发难，才能一举成功。
  二人就这么“昏迷”着被人抬到马车里，简少白等人骑马护在马车周围，也看管着那些女真密探，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庄子，朝着楚州城进发。
  这些密探的老巢，在楚州城外二十里的一处庄园，白梦瑾一行早起出发，还没中午呢，就到了那庄园外。
  “什么人？”刚到庄口，就见到有两个农户装扮的人，手里拿着农具，走过来低声喝问。
  这边，黑衣人的统领用女真语，对那两人说了几句话。意思就是他们已经办完了王爷吩咐的事情，将人带回来了。
  那两个农人一听，立刻高兴起来，走到马车跟前，掀开帘子看了看，果然见到里面两个被绳子捆着，一动不动的人。
  “等着，我这就去禀报王爷。”说完，二人便急匆匆走了。
  不多时，两人回来，领着一行人往庄园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向黑衣人统领询问，为什么出去百十号人，只回来了三十几个？
  “为了把这两人带出来，我们的兄弟好多都战死了，我们也都受了伤，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那个统领早就得到了宋昱宬的指示，便照着吩咐说道。



第一百六十章 一锅端

  派出去上百名密探，最终回来的也就三十几个人，还都带着伤十分狼狈。
  庄子里的人见此情形哪里还好再仔细盘问查看？连忙带着人就往庄子里走。
  这个庄子不太大，不到五十户人家，一行人在中间一处最大的宅院外停下，有人上前撤了门槛，马车直接赶进了院子里。
  “属下见过王爷，托王爷的福，属下等终于将大赵靖国公和淮安郡主带回来了。只是此一战凶险非常，折损大半人手，只剩三十几名弟兄了。”
  黑衣人统领命人将宋昱宬、白梦瑾抬进正厅，然后单膝跪地向主子完颜璋请罪。
  正厅上首，坐着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这人虽然穿着大赵的衣裳，可眉眼深邃粗犷，与大赵男子的样貌有些不同。
  这人一身锦衣华服，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倒是有些威严的气势。
  “温迪罕，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是对手太难缠了，你们能顺利完成任务，将大赵的靖国公与淮安郡主带回来，已经很难得。
  此次所有参与者都有功，本王会上书朝廷，给你们请功的。”
  完颜璋看见部下那一身狼狈的模样，哪里还能再责怪？对方是大赵靖国公，皇子人选，身边肯定有不少高手护卫，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把人带回来。
  完颜璋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起，缓步走到了大厅中央，低头看着躺在门板上，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靖国公与淮安郡主两人。
  “他们的伤势很重么？不能让他们死了，死掉只能激起大赵的仇恨，活着才对咱们有用。”
  女真与蒙古连年交战，国库早就入不敷出无力支撑了，现如今最大的希望就是岁币。
  有这两个人在手里，大赵势必要屈服乖乖拿钱，若是这两人死了，非但拿不到钱，怕是两国立刻就要打起来。
  “回王爷，都是皮外伤，其实不算太重，属下怕他们在路上弄出动静被人发现，特意打晕了他们。”那个叫温迪罕的黑衣人统领低头说道。
  完颜璋点点头，“你办事，本王放心，你先下去休息吧，好好养着，其余的事情不用你负责了，我另外派人送他们过河。”
  完颜璋手下不少能人，护送与劫持不是一个性质，温迪罕还带着伤呢，办不了。
  温迪罕一听这话，立即行礼告退，完颜璋也转身打算叫人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躺在门板上一动不动的宋昱宬和白梦瑾二人，忽地一跃而起，旁边几个抬着门板进来的密探，也动作快速的抽出武器，直接砍伤了厅中几个人。
  完颜璋背对着宋昱宬他们，听见声音不对立即回头，结果就见到寒光一闪，他急忙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宋昱宬手中的长剑。
  “温迪罕，这是怎么回事？”完颜璋一见大赵的靖国公安然无事，还能挥剑刺杀他，当时就明白了，他们这是中了计。
  “怎么回事你心里还没数么？完颜大王爷，你胆子不小啊，竟然跑大赵来当密探。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跟我们回京城吧。”
  白梦瑾一甩手，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便飞散出去，将完颜璋全身罩住。
  这完颜璋功夫还真是不错，一见对面金光点点飞过来，情知是暗器，连忙闪身躲避。
  白梦瑾用的暗器手法不一样，数十支金针如同伞一般将对方笼罩起来，完颜璋躲避不及，最终还是中了针。
  那金针细如牛毛，扎到肉里也不觉得特别疼，反而一阵阵发麻，完颜璋立刻便晓得不对，这是金针上有毒。
  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那边的宋昱宬挥动长剑刺了过来。
  完颜璋想躲，可是半边身子麻了，行动没那么利落，竟是慢了一步，左肩被宋昱宬的剑划了道口子，深可见骨，疼的完颜璋嗷一声惨叫，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宋昱宬趁机抢步上前，长剑直接架在了完颜璋的脖子上，“别动，否则后果自负。”
  毕竟是女真皇室，别管跟女真皇帝的亲缘隔了多远，那也非常重要。
  再者，完颜璋是女真密探的总管事，身上藏着无数机密，哪能轻易的就让他死了？
  白梦瑾趁机上前，手中银针飞舞，顷刻间便在完颜璋身上扎了十数针，银针封住了完颜璋的穴道经脉，让他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以免他咬舌自尽或者服毒自杀。
  封住经脉卸了下颌，这人就彻底被掌控在手中了。
  而这个时候，白六郎等人也与宅院中的那些密探交手了。
  简少白拿出信号弹，朝着天空放了一颗，随即就听见外面一阵喊杀声，那是提前埋伏在附近的护卫也行动了。
  宋昱宬与白梦瑾定下计划后，第一时间派人返回楚州通知在楚州的护卫和禁卫们，让他们提前埋伏在庄子附近，等候信号。
  这些人由方文哲带领，埋伏在距离庄园二三里外的山林中，见到庄子里发出信号，这边立刻往庄子冲，将庄子包围起来，里面的女真密探一个也别想跑。
  有心算无心，这一局宋昱宬等人赢得漂亮，庄子里的密探被一网打尽，全数擒获。
  之后众人会合，一边将抓获的密探看押起来，另一边则是在庄子里四下搜索。
  “回国公，这边发现密室，在地下，里面装了无数金银财宝，另外还有些信件和账册、名册，还有边关数座城池的布防图。”
  简少白带着人搜查，结果就在这宅院的书房，发现了一处机关，打开后发现，里面藏了很多东西。
  “好，继续搜，一寸土地也不能放过。”宋昱宬点点头，这里是女真密探的老巢，肯定藏着许多秘密，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完颜王爷，看起来咱们可是有好多话要聊啊，希望你能配合，不然的话，我可不保证会用什么手段。”
  宋昱宬扭头看向脸色灰败、神情萎靡的完颜璋，微微一笑。
  接下来最要紧的，就是撬开这家伙的嘴，问出来大赵朝廷中，究竟都有谁与女真勾结，这些卖国求荣的东西，一定要受到严惩才行。
  “男子汉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别想从我口中问出任何话来。”完颜璋闭上双目，铁了心什么都不说。
  “到了我手中，可由不得你。”宋昱宬冷哼一声，命人将完颜璋带下去，他亲自审问。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抓捕

  再硬的汉子，到了宋昱宬和白梦瑾的手里，也撑不住，尤其是白梦瑾，她的医术不光可以救人，用来审讯犯人也绝对好用。
  在白梦瑾手上，完颜璋连一个时辰都没挺过去，该招的就全都招了。
  宋昱宬一边审问完颜璋，一边翻看简少白他们找到的东西，有了新的思路就继续审问。
  就这样，一直审到了半夜，总算把想要知道的都了解差不多。那边有人将口供整理出来，众人这才去休息。
  “我总觉得，这个完颜璋不老实，肯定还有没交代的。”忙了一整天，大家都又累又饿，于是弄了些吃的随便对付一口。
  吃饭的时候，白梦瑾跟宋昱宬闲聊，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嗯，他应该是瞒了些，你看他的口供，只供出来一些品级低的官员，上层的没说。你觉得上层可能一个都没有么？”
  宋昱宬哼了声，他也看出来了，这老小子是打算弃车保帅。
  “不过眼下你我在边关，京城太远鞭长莫及，就算有口供，抓不到别的凭据也无可奈何。
  先由着那老小子得意几天吧，等我把边关处理完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肃清边关，不然的话，一旦两国开战，这边关漏的跟筛子底儿一样，那跟直接弃城投降有什么区别？
  白梦瑾一想也是，京城水深，那些高官勋贵的势力盘根错节，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牵扯一大批人，以目前的形势来说，皇帝也未必愿意在此时大动干戈。
  雷霆手段或许简单快捷，但未必最好，做事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好吧，那就让他逍遥几天，等着边关处理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众人随便对付了一些吃的，晚间也没敢放心休息，只打了个盹。
  外面天刚放亮，就押着完颜璋等一干女真密探，用马车装了金银珠宝等东西，直奔楚州城去见陈知州。
  陈知州一听靖国公和淮安郡主到州衙了，立即出来相迎，结果一出来见到外面的阵势就傻眼了。“国公爷，这是？”
  “陈大人，这些都是女真的密探，就在你的治下，离着州城二十里的一处庄子里，你这个知州，也逃不掉失察之责啊。”宋昱宬见到陈知州，语气不怎么好。
  亏得审问供词里没有陈知州什么事儿，不然此刻宋昱宬连话逗懒得跟他说，直接就命人拿下了。
  “密探？城外庄子？”陈知州当时就傻了，他怎么一点儿也不知情啊？
  “下官失察，还请国公责罚。”陈知州久历官场，自然明白轻重，二话不说立刻跪下来请罪。
  “陈知州先起来吧，此事关系到淮南东路以及楚州数位官员，有的人官位不比你低，你失察也是情有可原。”
  宋昱宬深谙打一棒再拉一把的规则，此刻神色缓和了许多，伸手将陈知州扶了起来。
  “多谢国公体谅，下官感激不尽，国公爷有事尽管吩咐，便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下官也绝不推辞。”
  双方都是明白人，陈知州自然晓得宋昱宬这一番敲打拉拢背后的意思，当即表态效忠。
  宋昱宬很满意的点头，“那个人就是女真密探的头目，也是女真皇帝的族叔，十分重要。
  还请陈知州立刻命人将州衙打牢腾出来，专门看押这些人，一定要严密看管，不得某的手令，任何人不能探视。”
  “另外，请知州大人立刻安排人手，照着这份名单去抓人，某带来的禁卫和护卫人数不多，需要州衙的差役还有巡检司帮忙。”
  宋昱宬拿出一份名单，交给陈知州，让他配合抓人。
  陈知州接过那份名单一看，吓了一跳，“国公爷，这，这是真的？”
  那上面有淮南东路防御使、武锋军制置使、楚州都部署、推官、宝应县丞等十数人。
  这些人暗中与女真勾结，收受钱物，出卖大赵朝廷各种消息，甚至还有边关各地兵力部署防御等重要信息。
  若真如这份罪状上所写，这些人里通外国，那可是要抄家杀头的罪名。
  “这些都是那位完颜王爷供出来的，某也在庄子上找到了他们来往的证据，罪证确凿，绝没有冤枉他们。
  也正是因为人数众多，某带来的人手不足，所以才要找陈大人帮忙。
  陈大人，事不宜迟，若此事走漏了风声，让名单上的人提前得知逃掉，那可就是你我的责任了，官家责怪下来，你我都难逃干系。
  所以还请陈大人立刻安排，前去抓人。”宋昱宬也希望这名单是假的，可那么多证据摆着呢，不承认也没用。
  “是，下官这就安排。”事关重大，陈知州哪里敢怠慢？
  于是立刻命人去叫来楚州巡检使，差役班头，当着宋昱宬的面，把差事派给了对方。
  “王巡检使行事干练，铁面无私，差事交给他，国公爷可以放心。
  秦班头，你全力配合王巡检使，务必将差事办的圆满，切不可走漏消息。
  名单上的人有一个提前得了消息跑掉，或者是毁了什么重要证据，你二人提头来见。”陈知州拿出一州长官的气势，郑重又严肃的将差事派下去。
  “是，还请国公爷与大人放心。”二人恭敬行礼，然后转身就要出去抓人。
  “少白、铭恩、六哥，你们几个带着人一起去，那个林防御使、秦制置使都任武职，府里应该有亲兵护卫，多带些人，胆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宋昱宬扭头看向简少白等人，这才是心腹，重要的事情肯定少不了他们。
  简少白等人都晓得事情严重性，点点头跟着一起出去，将所有护卫还有禁卫全都集合在一起，配合巡检司、州衙差役一起，前去抓人。
  于是，楚州百姓就见到巡检司和三班衙役还有一群禁卫，凶神恶煞般从州衙出来，然后各自奔赴城中各府。
  不管到了哪里，就直接把人家的宅院围住，开门二话不说直接往里闯。
  楚州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全都吓傻了，有的生怕祸事落到自己头上，赶紧就往自家跑。
  也有人见势不妙，想要出城，来到城门才发现，四方城门已经设了关卡盘查，没有知州的允许，不可以出城。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城里肯定是出了大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混乱

  不到辰时，防御使林东平刚刚用完了早饭，正打算去军营。
  还没等他出门，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接着有仆役急匆匆跑来，
  “郎君，不好了，巡检司的王大人带着巡检司的兵丁，还有州衙的差役来咱们府上了。
  说是奉了国公爷还有知州大人的命令，气势汹汹的就往里闯。”仆役跑的急了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什么？奉了国公爷和知州大人的命令？国公爷什么时候回城的？昨晚去拜见不是还没回来么？”林东平一听就愣了。
  靖国公回来了？难道他没有遇到刺客？不能啊，听那边说，已经派出人手了，难道说这一次又失败了？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许是麻烦来了。
  “去，把府里的亲兵、会功夫的男丁，全都叫过来，本官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赶来林府闹事？”
  事情已经临头，畏畏缩缩也躲不过去，再者林东平出任淮南东路防御使这么多年，嚣张惯了，真没把楚州衙门看在眼里。
  什么巡检司？在他眼中一文钱不值，这些人还敢来林府闹腾？今天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真以为他林东平是好欺负的了。
  当下，林府亲兵、男丁迅速集合，各自手中拿着棍棒等，跟在林大人身后，怒气冲冲的就往前院走。
  而这个时候，白六郎、王巡检使带着巡检司的兵丁还有国公府的护卫也闯进了大门，双方就在二门外碰了面。
  “王大人，你这一大清早的带着人闯进某的府中，究竟意欲何为？某乃是堂堂淮南东路防御使，与你们知州大人平阶。
  况某与你们州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般带着人闯进来，就不怕某上书朝廷，参你们大人一本么？”
  见到来的只是巡检使，林东平的心又放下了，一个不入流的小吏罢了，他还能怕了？
  “林大人，我等奉靖国公之命前来，请林大人到州衙一叙。”王巡检使朝着林东平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因为自己品阶低就怕了。
  “靖国公有令，淮南东路防御使林东平，贪污军饷、带头走私、勾连女真密探，里通外国，特命人将其抓获，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污蔑，这纯粹就是污蔑，是靖国公在打压异己弄出来的手段。
  你们这是凭空捏造罪名，往我头上泼脏水，污蔑。”林东平听见那些罪状时，心里一咯噔。
  别的都还在其次，这勾连女真里通外国的罪名是怎么安在他头上的？是有心人捕风捉影，还是真的被发现了？
  联想到靖国公突然回楚州，林东平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了。
  是不是刺杀失败，还被人暴露了他的一些事情，所以靖国公派人来抓他？坏了，若真是如此，那今日可就是在劫难逃。
  林东平有点儿急了，如果那些罪名背后都有真凭实据，那他可就真的悬了。
  那现在他应该怎么办？是乖乖去见靖国公一探虚实，还是先跑？
  不，不行，不能去见靖国公，那小子摆明了是想要收拾他们这些人，他要是去了，假的也能成真，那可就回不来了。
  跑？跑去哪里呢？女真？不行，去了就更坐实罪名了。那能去哪？京城？对，去京城。
  他要去京城告御状，就说靖国公招揽不成恼羞成怒，编织罪名剪除异己。
  他在朝中还是有些根基的，那些人收了他那么多钱，到关键时候总能替他说话吧？
  要是那些人不肯，他就把这些年干的事情都捅出去，要死就大家一起死。
  “不管他们，冲出去，快，护着某冲出去。”想到这里，林东平心神安定下来，立即吩咐亲兵和家丁往外冲。
  白六郎和王巡检使哪能让林府的人冲出去？一挥手，身后的兵丁和护卫也冲了上来，双方就在林府院子当中展开了混战。
  白六郎神勇非常，手中一把刀上下翻飞，沾着就伤，顷刻间就撂倒了对面好几个亲兵。
  国公府的护卫们个个身手不凡，林府那些亲兵、家丁哪里是对手？
  混战刚开始，就是一面倒的形势。林东平是文人出任武职，他平时连刀都没摸过，这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东躲西藏，想要趁机溜走。
  王巡检使看透了林东平的举止，还能让他跑了？一刀劈在林东平面前，直接将人拦住，再一挥刀，刀背磕在了林东平后背。
  这一刀幸亏是刀背，这要是刀刃，林东平当场就得没命。
  即便是刀背，这一下子也够受的，林东平一个趔趄往前趴在了地上。
  王巡检使两步上，抬脚就把林东平踩在了脚底下。“林大人，你还想去哪里？不如我送你如何？”
  林东平的脸都憋红了，“该死，你们这是公报私仇，等着吧，这笔账我会讨回来的。”被人一脚踩在后背，喘不过气的感觉太糟糕了，连放狠话都没了气势。
  “都别动，你们林大人已经被擒，乖乖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白六郎冷着一张脸，大声喊道。
  主子已经被抓了，那些亲兵、家丁还反抗个这么意义？当即不少人就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投降。
  “将人带去州衙审问，另外留一些人，搜这里，记住了，要仔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有用的东西。”白六郎吩咐众人。
  “是。”巡检司的兵丁和护卫们齐声应了下，立刻分头行动，有人押送林东平去州衙，其他人开始搜林家。
  楚州城中另外几家，与林东平这边差不多。
  简少白等人一到，乖乖跟走的吃亏少，冥顽不灵非要抵抗的，那也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一时间，城中各处都是鸡飞狗跳别提多闹腾了。
  几个官员家里，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同时还搜出了这些人与女真联系的信件等，
  这下铁证如山，林东平等人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一个个都蔫儿了。
  “临出京前，官家给了某一道圣旨，允许某在巡视过程中，临机应变，便宜行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尔等都想好了应该说什么、怎么说，别想着糊弄某，不然的话，某不介意先砍了你们。”
  宋昱宬取出圣旨，展开给林东平等人看，众人瞄了一眼，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心里都冒凉气。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纰漏

  完颜璋的供词、庄子里搜出来的证据，再加上林府等处也都搜到了不少相关证据，这些人勾结女真、通敌卖国罪证确凿，想狡辩都没有借口。
  几个低等的官员，很快就交代了口供，不光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还指认了林东平。
  倒是这个林东平有几分硬骨头，用了大刑饱受折磨也不肯说。
  宋昱宬无奈，只得停下审讯。
  此次出巡边关，虽说皇帝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旨意，但林东平是淮南东路防御使，官位在那儿。
  没有皇帝明确旨意，却因为受刑不过而死，宋昱宬回京肯定要被弹劾。
  毕竟，他现在只是宗室，只是皇子人选，不是太子，很多事情还是要注意分寸的。
  接连几日不是抓人就是审讯，众人都累的不轻，于是回驿站休息。
  旁人都能倒头就睡，宋昱宬却还要苦逼的写奏折，将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连同搜集到的这些证据，全都归纳整理好，命人送往京城，等待皇帝批示后才可以做相对的处置。
  忙完这些，子时都过了，宋昱宬熬得不行，赶紧去睡觉。这一觉睡的够沉，一直睡到快辰时中了，才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
  “禀国公，关押在州衙大牢里的林大人，还有那个女真的王爷，昨晚都死了。”护卫在外面敲了敲门，说道。
  宋昱宬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披上衣服出来开门，“怎么回事？州衙大牢不是有人严密把守么？那两个人至关重要，都有人看着的，怎么还会死了？”
  宋昱宬快气死了，他安排了那么周密的防卫，怎么会让人死掉呢？
  “走，快去大牢看看。”两个最重要的人都死了，这肯定不是意外，必须尽快查清是什么人做的。
  “郡主呢？快去请郡主。”查验尸体，估计白梦瑾更在行。
  “我在这儿呢，走吧，赶紧去大牢看看。”白梦瑾也得知了消息，急忙赶过来，两人碰面也来不及说什么了，急忙离开驿站往州衙大牢行去。
  到了大牢门前，刚接到消息的陈知州也赶到了，几个人一同进入大牢，前往关押林东平和完颜璋的牢房。
  大牢里阴森森的，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白梦瑾忍不住皱眉，强忍着往里走。
  关押完颜璋和林东平的牢房在州衙大牢最里面，两个独立的牢房，四周用石头砌墙，门是铁的，只留一方小口。
  见到陈知州和宋昱宬一行人来到，牢房的看守忙上前打开牢门。
  “昨晚卑职等一直都守在附近，前半夜还听见里面有声音，后半夜就没了动静，早晨的时候给里面人送水，结果发现人已经死了。”看守简单说了下事情的经过。
  “牢门锁着的，钥匙一直都在班头那里，我们几个人就在那边守着，晚间并没有人靠近牢房门口，这两人死的太奇怪了。”
  看守百思不得其解，他们都知道这两人很重要，昨晚都没合眼，一直守着，怎么还能死了呢？
  牢门打开，宋昱宬与白梦瑾走进去，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异常。
  周围墙壁平整光滑，绝不可能有人破墙而入，地面用青石加泥灰铺了三层，也没有丝毫被挖掘过的痕迹。
  铁门昨晚一直都是锁着的，外头还有人看守，这两人竟然无声无息就死了，真的太蹊跷。
  白梦瑾还有州衙的仵作上前来，仔细查看尸体，“是中毒死的。”白梦瑾见完颜璋脸色青乌，与正常尸体的服色不同，当下断定，这人是中毒死的。
  “咱们抓住他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他身上并没有毒药，他是怎么中毒的？”
  宋昱宬很是不解，牢房看守这么严，谁能悄无声息的靠近下毒？
  白梦瑾示意仵作将尸体身上的衣裳都撕开，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在完颜璋小腿上，有一处细小的伤口。
  “是蛇毒，应该是不太大的蛇，毒性很强。”对比伤口来看，那蛇顶多也就指头粗细。
  大牢里光线暗，即便是有蛇爬行，旁人也未必注意的到。蛇爬进牢房里，咬了人在爬走，并不难。
  “走，去那边看看。”宋昱宬起身往林东平那间牢房走。
  若林东平也是被蛇咬了，那就证明一件事，昨晚有人混进来，放毒蛇咬死了完颜璋和林东平，这很明显是杀人灭口。
  白梦瑾跟着一起过去，同样检查了死者身上，这一次是在胳膊上发现了伤口。果然都是被蛇咬的，那就证明，这绝不是意外。
  “看起来，咱们还是忽略了一些东西，这楚州城里，暗地里藏着不少能人啊。”白梦瑾叹道。
  “不管藏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总有暴露的时候，查，各处都严查。”宋昱宬怒了。
  这两人一定知道些至关重要的机密，可惜昨天没能让他们招供，如今人已死，想要知道朝中高官有谁参与此事，怕是不能了。
  人已死，再无用处，无奈只能吩咐人将两具尸体送出去掩埋。
  宋昱宬回到驿站，又另外写了份奏折，向皇帝请罪，言明自己一时不察，导致完颜璋与林东平被毒蛇咬死在牢中。
  写完后，忙打发了人，赶紧把这份折子也送去京城。
  另一边，陈知州下令巡检司，严查城中各处，发现形迹可疑人员先抓了再说。
  一时间，楚州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百姓关门闭户尽量躲在家中不出，免得惹上麻烦。
  不到中午，前去宝应抓人的邹铭恩等人也回来了，宝应县丞还有相关几个人被带到了州衙。
  这家伙倒是聪明，一见到宋昱宬，立刻就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包括林东平派人送信给他，让他想办法配合女真密探刺杀靖国公的事情。
  “国公爷，小人也没办法啊，林防御使的命令，小人不敢不从。
  那天下午，是小人撺掇知县大人前去庄子拜见国公和郡主的，就是为了拖住国公，方便晚间行刺，小人有罪，还请国公爷饶了小人的亲眷。”
  那县丞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丝丝鲜血流下来，他也丝毫不觉，依旧磕头。
  “陈大人，这人交给你了，如今相关人员也都抓的差不多了，陈大人自行写折子递上去吧。某这几日累了，先回去休息。”
  宋昱宬没理地上跪着那县丞，将这些事情都交给了陈知州，带着白梦瑾就要离开。
  “郡主，那些军医和郎中早就到了，您看？”陈知州忽然想起这事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弹劾

  白梦瑾来边关的主要任务就是传授医术，只是这几天太多事情打乱了计划。
  既然附近各处的军医和郎中都到了，自然不能让人家枯等。于是白梦瑾立即安排了授课，去讲课了。
  也巧了，授课第二天，惠民药局按照白梦瑾要求，打造的一批手术器材，连同酒精、青霉素等一起送了过来。
  白梦瑾见了这些自然高兴万分，于是分给每位学习的军医和郎中一套手术器械。
  至于酒精和青霉素，这个可不能轻易外传，目前只专供给各地驻军。
  来学习的都是从医十数年很有经验的医者，白梦瑾所讲这些，他们很快就能领悟。
  再加上有了手术器械，就如同当兵的手里有了趁手的兵器，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学起来当然快。
  白梦瑾这边传授医术十分顺利，宋昱宬那头却遭遇了一些困难，楚州城排查搜索了几天，虽然抓了几个人，但还是没找出大牢里暗害完颜璋的凶手。
  而这个时候，皇帝的旨意还有京城的消息也到了。
  皇帝已经看过了宋昱宬的折子，还有那些呈送上去的证据，对楚州这么多官吏勾结女真、通敌叛国的事情十分震惊和愤怒。
  皇帝下旨，将一应犯事的官员全数斩首示众，查抄家产，家眷全部充军流放。
  至于完颜璋和林东平死在牢中之事，皇帝只说了句宋昱宬年轻，行事不可急躁，再没有责怪的话语。
  倒是京城传过来的消息说，朝中不少官员上奏，弹劾靖国公恣意妄为，对朝廷命官动用酷刑，导致林东平受刑不过死在狱中。
  也有人说，是林东平不小心得罪了宋昱宬，宋昱宬怀恨在心，故而借着查奸细的借口，将林东平抓起来，意图铲除异己、公报私仇。
  弹劾的折子铺天盖地，全都被皇帝压下来了，皇帝在朝堂上力保宋昱宬，甚至为此还罢了几位言官御史的官职。
  文武百官见皇帝态度坚决，知道这一次扳不倒宋昱宬，才渐渐没了声音。
  “看起来，以后行事要小心稳妥，不能再出纰漏了，不然，官家也难办。”白梦瑾看完京城来的消息和皇帝的回信后，叹了口气。
  宋昱宬所在的这个位置太尴尬，他越是想要好好办差，就越是容易落下把柄。
  京城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无风还起浪呢，让他们抓到把柄，还不往死里整宋昱宬？
  “嗯，以后咱们要更加小心才行，此次确实是大意了。”宋昱宬叹了口气，很是感慨。
  “其实咱们都心知肚明，林东平背后肯定是史相，这一次的弹劾，肯定也是他在幕后推动。
  只可惜，咱们现在手里没有丁点儿证据，想要扳倒他，还是要从长计议。
  这家伙宦海沉浮多年，老谋深算，咱们要跟他斗，着实不容易啊。”
  “对了，你那边大概还要多长时间能结束？咱们不能在楚州耽误时间太久，你不是想在襄阳多停留一段时间么？那咱们就得把行程往前赶一下。
  你预估一下时间，我提前派人去安丰军，让那边的人提前准备，咱们到了后不用等。”
  宋昱宬知道白梦瑾的心思，又怕她忙的忘了，所以才这么问。
  “这边应该再有六七天就可以了，都是些很有经验的老郎中了，我一说他们就懂，很好教。”
  白梦瑾其实也着急，但是该教的必须全都教了才行，事关人命呢，轻忽不得。
  “好，那我就立即派人过去传信，顺道也摸一摸那边的底细。不过咱们在楚州闹得这么大动静，估计那头也早就知道了，等咱们去，什么也查不出来。”
  宋昱宬无奈一笑，此次楚州闹得动静确实有点儿大，不过也好，有这边的例子摆着，其他州县也都得警醒些，说起来不是坏事。
  两人商议妥当之后，宋昱宬命人往安丰军那边送信，这边又照着皇帝的旨意，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淮南东路防御使林东平已死，职位空出，由知州暂代，另外宋昱宬向皇帝进言，可以由邹铭恩权任防御副使。
  邹铭恩出身武将之家，弓马骑射都非常出色，武艺高强，又通晓兵法，由他暂理副使之职，也能弥补陈知州在这方面的不足。
  皇帝果然没有拒绝宋昱宬的提议，就这样，邹铭恩成了淮南东路防御副使。
  虽然前面有个权字，可谁都明白，这只是一个考察，如果邹铭恩做的好，这个权字很快就会去掉。
  又过了七八天，白梦瑾在楚州的授课结束，宋昱宬也处理完楚州一应事务，二人带着护卫和禁卫出发，前往安丰军。
  安丰军属淮南西路，治所在安丰县，距离楚州有八百多里路。途中又遇上下雨，走走停停的用了五六天。
  这边果然如宋昱宬所料，一切都井然有序，看不出丝毫不妥。
  虽然宋昱宬也明白，这都是表面现象，不过官场嘛，看破不说破，只要成果实实在在，其他的也就没必要计较太多了。
  一行人在安丰这边停留了半个月，白梦瑾授课，宋昱宬四处转悠查各处防御、访百姓民生，倒是也有不小的收获。
  安丰军这边着实不错，官员和驻军都还算勤勉，城防等做的也都很好，宋昱宬查访多日后，写了奏折送回京城。
  十月中旬，宋昱宬等人从安丰军出发继续向西，直奔襄樊。
  襄樊离着安丰军差不多也有八九百里，白梦瑾估计着也得走四五天，一想到几天后就能见到哥哥们，白梦瑾自然十分高兴。
  倒是宋昱宬，这会儿便开始心里打鼓了。
  白家兄弟估计都跟白六郎差不离，都有妹控属性，这要是知道了他对七娘子的心思，不知道白家那五位哥哥会不会把他给生吃了。
  为了七娘子，就算再困难也不能退缩，于是宋昱宬硬着头皮往襄樊方向出发。
  本以为需要四五天之后，才能见到哥哥们，哪成想啊，刚过了信阳没多远呢，白梦瑾就见到了他家四哥白孟珙、五哥白孟珏。
  原来白家大哥早就接到了白宗政的家信，知道了自家小七妹要来边关的消息。
  兄弟五个从接到信那一天就盼着呢，等到宋昱宬派人送信，说是过几日就从安丰出发，这边白家兄弟可就坐不住了。
  白四郎白五郎两人主动请缨，要去接小七妹。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兄妹相见

  “老六，小七妹呢？”白四郎白五郎带着一队人迎面飞奔而来，正好看见了白六郎，急忙问道。
  白六郎听见哥哥们的称呼，心里一抽抽，以前哥哥们都是喊他小六的，如今有了七妹，他就成老六了。
  “四哥五哥，你们怎么来了？小七妹在后面马车里呢。”白六郎很长时间没见到哥哥们了，兄弟见面，自然是亲切的很。
  “快带我们去见小七妹。”白四郎哪里还顾得上跟弟弟闲聊？他们现在最想见的是妹妹。
  白六郎好笑又无奈的看了宋昱宬一眼，“两位哥哥，这位是靖国公。靖国公，这是我家四哥五哥，他们这是着急见小七妹了，毕竟十几年没见。”
  知道的说两位哥哥见妹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家儿郎眼中没有朝廷没有皇室呢，连靖国公到了都不拜见，只急着见自家妹子。
  白四郎白五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太急着见小七妹，连最基本的规矩礼数都忘了。
  “见过靖国公，实在是对不住，我二人太急着见小七妹，疏忽冒犯了国公爷，还请国公爷见谅。”众人都在马上，二人便拱手行礼道歉。
  “无妨无妨，二位兄长盼妹心切，能够体谅。郡主就在后面最大的马车里，连日来赶路，郡主有些累了。”
  这两位将来也是舅兄，宋昱宬能说什么？敢说什么？自然是态度和气无比。
  这时候给舅兄们一个好印象，以后少受为难，此刻他要是摆出什么宗室皇亲的架子，将来求娶七娘子的时候，这几位要是不难为他才怪呢。
  宋昱宬又不傻，才不会跑白家儿郎面前摆什么架子呢。
  靖国公意外的和气亲切，让白四郎和白五郎都有点儿惊讶，人都说靖国公乃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多谢国公体谅，待我二人见过小七妹之后，再来陪国公爷叙话。”
  二人再次拱手行礼，然后便策马往队伍后面走，来到了最华丽的马车前。
  这个时候，白梦瑾已经知道哥哥们来接她的消息了，正挑了帘子从马车里出来呢。
  一见迎面过来两个骑马的青年，英姿勃发俊逸洒脱，跟白六郎的面容有几分相似，就知道这是自家哥哥了。
  “小七拜见二位兄长。”白梦瑾被女使扶着下了马车，来到白四郎白五郎面前，屈膝行礼。
  白四郎白五郎连忙下马，两部抢到白梦瑾跟前，伸手扶住了白梦瑾。
  “小七妹，真的是小七妹，太好了，终于找到小七妹了。”
  血缘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哪怕十几年没见了，可第一眼就能认定，这就是他们家走丢的小七妹。
  白四郎没忍住，上前一把抱住了白梦瑾，“小七妹，这些年你去哪里了？让家里好找。
  都是四哥不好，当年没能照看好你，害的你被狼叼走了。”白四郎说着，眼泪差点儿落了下来。
  当年遭遇狼群时，白四郎负责看着妹妹，那时他也只是个十来岁的男孩，不但要护着妹妹，还要与不断增多的狼群搏斗。
  一个没留神自己受了伤，回头再找，便不见了妹妹的踪影。
  为此，白四郎愧疚了好多年，总在想，当初他多用点儿心，小七妹就不会丢了。
  “四哥，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么？咱们兄妹团聚，以后就别想那些了。”
  白梦瑾听六哥说起过这件事，也知道此事是白四郎的心结，少不得要劝说两句。
  “咳咳，四哥，还是让小七妹上车，咱们快点儿赶路吧，等着到了驿站再好好聊。”
  白六郎和宋昱宬也过来了，瞧见四哥抱着小七妹，白六郎忙瞥了眼宋昱宬，虽然宋昱宬依旧脸上带着笑，可白六郎就是感觉到了一股醋意，忙出声提醒自家哥哥。
  虽说是亲兄妹，可毕竟都大了嘛，抱一下就好，不然某个醋王等会儿估计要打翻醋缸了。
  白四郎放开白梦瑾，朝着白梦瑾笑笑，“小七妹一路辛苦，我和你五哥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前面不远。”
  天色不早，这么一大队人也不好再路上耽搁，于是白梦瑾重新回马车，其他人也各自上马，继续前行。又往前走了十几里路，前面是一个挺大的镇子。
  “我们包下了两家客栈，又借了一户人家闲置的宅子，都已经命人安排好了，直接住过去就行。”白四郎在前面带路，领着众人往镇子里走。
  宋昱宬一行好几百人呢，镇上的客栈哪有这么大的能容纳？
  好在白四郎他们定的两家客栈距离不远，就在斜对面，还借了一大户人家的宅院，这样倒是也够住了。
  众人都安顿下来，那边又从酒楼定了饭菜送来。
  众人赶路辛苦，中午啃了点干粮，到晚间都饿了，好酒好菜一上来，也不管那些，径自吃喝起来。
  “小七妹，快尝尝这菜，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点了些当地的特色，这个鸡做的不错，你尝尝。”
  白梦瑾跟三位哥哥还有宋昱宬、简少白几个坐在一起，一坐下，白四郎白五郎就开始给她夹菜，不多时，白梦瑾的碗里就被堆的小山一样。
  “哥，别夹了，这么多我吃不完的。”白梦瑾看着碗里这些菜，苦着一张脸求饶。
  她是挺能吃的，比一般女孩子吃的多，可也吃不下这么多菜啊。
  白四郎白五郎看了下，这才意识到，他们家小七妹是姑娘家，饭量小。
  “没事儿没事儿，你吃吧，喜欢的就吃，不喜欢的给你六哥。”嗯，白六郎的地位直线下降。
  那边的白六郎听见了毫不在意，忙点头，“对，对，你想吃什么就吃，剩下的给我。”
  三个哥哥看着自家妹妹，那脸上的笑简直了，一旁的简少白看了眼宋昱宬，心里替他捏把汗。
  这才三个，襄阳那边还有三个，就照着白家兄弟这么宠妹子的程度，将来国公爷想要娶走淮安郡主，怕是要难如登天啊。
  宋昱宬意识到了简少白那充满怜悯的目光，顿时也是一头黑线，追妻路漫漫，还有这么多绊脚石，他这辈子也是够悲催的。
  好吧，总比前世要好一些，他努努力加把劲儿，争取早日抱得美人归吧。
  “四哥、五哥、六哥，来，我敬三位兄长一杯，祝贺你们兄妹团圆。”
  自从宋昱宬向白梦瑾表明心迹之后，就很自觉的改了称呼，不再管白六郎叫六郎了，而是叫六哥，这会儿顺嘴，连四哥五哥一起叫。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绊脚石

  白四郎、白五郎第一次见到宋昱宬，以前只是耳闻靖国公温文儒雅待人亲和有礼，今日见了面发现，传闻不虚。
  这位靖国公果真是个不错的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宋昱宬敬酒，白四郎白五郎自然不会拒绝，连着喝了三杯，之后二人又回敬宋昱宬与简少白、方文哲几个。
  这么一来二去的，大家就越喝越热络，越聊越高兴，要不是明日还要早起赶路，估计他们非得喝个酩酊大醉不可。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也没舍得分开休息，又坐在一起闲聊，白四郎白五郎自然是围着白梦瑾，询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两人在边关，虽然每个月都会有家书寄来，可书信毕竟太短，记录不下太多，此刻见了真人，当然要详细问一下了。
  “我们家小七妹就是厉害啊，医术精湛，还懂那么多，真棒。”
  白梦瑾话少，多数时候都是白六郎在说，四郎五郎听了六弟讲的那些，忍不住心花怒放，高兴的合不拢嘴。
  他们家小七妹真的是太出息了，别说是什么名门闺秀，就连他们兄弟也不如小七妹呢。
  众人在一起又聊了很长时间，直到夜深了，这才恋恋不舍分开，各自回去休息。
  白家三兄弟肯定要住一间房，晚间这兄弟三个睡不着，凑在一起就是各种聊。
  说着说着，白六郎这嘴就忘了把门儿，竟然把宋昱宬有意求娶白梦瑾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然后，整个儿客栈的人就听见，深更半夜的，白家三兄弟房里传来了一声高喊，“什么？他竟然惦记小七妹？”
  “哎呦我的亲哥啊，你俩小点儿声，这大半夜的你俩这么喊，吓着旁人。”白六郎吓的赶紧捂住俩哥哥的嘴。
  “控制一下情绪好么？当初我知道的时候也这样儿，现在我已经看开了，咱家小七妹早晚要出嫁，这一天总会来的。”
  白四郎白五郎的嘴被弟弟死死捂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俩人忙伸手扒开六郎的手。
  “你这小子手劲儿越来越大了，要捂死你哥啊？”白五郎瞪了弟弟一眼。
  “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咱家小七妹才找回来多久啊，怎么就被那小子盯上了呢？”
  白六郎只得把白梦瑾回京后的事详细又跟两个哥哥说了，尤其是京城各家争相提亲的事情，着重说明。
  “咱家小七妹那么优秀出色，京城里那些人眼睛也不瞎，还能看不见？小七妹十七了，正是说亲的年纪，这种事免不了。”
  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白六郎已经看淡了，反正没有宋昱宬也会有其他人，相比之下，宋昱宬算是不错的，勉强能看。
  “那，咱们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七妹，难道就要便宜了那臭小子不成？”
  之前还对人家印象特别好，恨不得称兄道弟拜把子呢，这会儿一听说人家对他们的妹妹有意思，就直接变成臭小子了。
  “便宜是不可能的，咱家小七妹这么优秀，哪能随便就被他娶回家去啊？咱走着瞧呗，反正阿爹也说了，小七妹年纪还小呢，不急着出嫁。”
  白六郎阴险的笑笑，他们家妹妹哪能那么轻易就被拐走了？等吧。
  白四郎白五郎一听这话，心里舒坦点儿了，三个人又聊了一阵，总算睡着。
  第二天早起再见到宋昱宬，白四郎和白五郎就不肯给他好脸色了。
  宋昱宬连猜都不用，就知道这肯定是知道了他和七娘子的事情，谁叫心上人的哥哥有点儿多，还个个儿都有妹控属性呢？能咋办？忍着呗。
  众人用过早饭继续出发，用了三天半的时间，终于在十月十九这天下午，来到了襄阳城外。
  还没等众人进城呢，大老远就看见城门处一队人等在那里，为首三人骑着马，不用想，肯定是白家三位兄长。
  “是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肯定是着急了，出城来迎小七妹了。”白四郎一看就笑道。
  那头，城门外正焦急等待的兄弟三个，见到远处走来一队人马，知道那是弟弟接了七妹，三兄弟哪里还忍得住？立即催马上前相迎。
  “大哥、二哥、三哥，总算见着你们了。”白六郎大老远的就挥动手臂跟哥哥们打招呼。
  白家三位兄长来到近前，看了眼白六郎，张口便问，“老六，小七妹呢？”
  兄弟们都是一个德行，自动把小六变老六，见了面就这么一句话，小七妹呢？
  白六郎已经习惯了，丝毫不觉，只笑呵呵给三位兄长引见了宋昱宬等人，双方见礼，那边白梦瑾也走了过来，拜见三位兄长。
  至此，白家七兄妹齐聚，久别重逢，自是一番感慨。
  “昱宬兄，白家果真名不虚传啊，六位儿郎个顶个儿的出众。
  大郎稳重、二郎勇武、三郎睿智、四郎儒雅、五郎洒脱、六郎冷峻，再加上绝色的七娘子，还别说，这七兄妹站在一起，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白相爷好福气，七个儿女都是人中龙凤，着实令人羡慕啊。”简少白在旁边看着白家七兄妹团聚，不由得心生感慨。
  “我真是有点儿替昱宬兄担心啊，白家六位兄长都十分疼爱七娘子，昱宬兄想要抱得美人归，前路艰难啊。”简少白故意打击宋昱宬。
  宋昱宬瞪了简少白两眼，“闭嘴，不说话憋不死你。”这损友，白家六兄弟就在眼前呢，他那张大嘴巴能不能闭上？
  这才刚见面，要是让白家三位兄长察觉了他的心思，接下来的时间，他还能在襄阳待着么？还不得让人家给撵出去？
  简少白一听宋昱宬这话，就知道他心里多憋屈了。
  这几天白四郎兄弟一改初次见面的热络，根本就不给宋昱宬好脸色看，宋昱宬都快憋屈死了。
  如今又多了三位兄长，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被怎么针对呢，也真是够受的了。
  “忍着吧，谁叫你看上人家的妹妹了呢？没事儿，拿出诚意来，你看六郎现在对你不是挺好么？
  安心，大舅子不难哄，凭昱宬兄的本事，有什么可怕的？”
  简少白难得见到宋昱宬吃瘪，这几天看戏真的是太欢乐了，这会儿还没看够，故意煽风点火。
  “简四郎，我看你是太想念小黑屋了吧？”宋昱宬咬牙盯着简少白，这无赖就是故意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住处

  白家的根基在襄樊一带，白家五兄弟连同白氏宗族子弟，都在忠顺军中任职，分别驻守襄阳、樊城、枣阳、随县等地，平时也很久能见一回。
  这一次为了迎接白梦瑾，兄弟五个各自告了假，才有机会齐聚在襄阳城。
  “走，回家去，家里早就收拾好了，只等着你们来。五叔公六叔公他们得知小七妹要来，都在家里等着呢，走吧。”
  兄妹见面激动过后，白大郎忙招呼众人进城。“国公爷，驿站已经安排妥当，还请国公进城吧。”
  “大哥，你给国公安排了驿站？”白六郎那边一听，立刻扭头去看宋昱宬，果然见到宋昱宬脸色不太好，心里咯噔一下子。
  这几天四哥五哥不给宋昱宬好脸色，已经让宋昱宬够憋屈了，这要是到了襄阳，还让宋昱宬住驿站，见不着小七妹，还不知道这家伙能什么样子呢。
  “对啊，国公爷来襄阳巡视边关，不住在驿站，难道我还能安排国公住军营不成？”
  白大郎并不知道宋昱宬与白梦瑾的事情，他这么安排其实很合理了。
  宋昱宬是国公，又是奉旨巡视边关，他来了襄阳理所应当要住到驿站，这要是住到白家的话，传出去少不得被人说与武将勾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
  再者白家在襄阳的宅子不大，也属实住不下太多人，总不能让堂堂国公住的憋憋屈屈吧？
  “咳咳，大哥，国公与咱们家很熟，跟我关系也挺好的，我看就不用住驿站了，住到咱家算了。”
  白六郎似乎感觉到了四哥五哥那要杀人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帮宋昱宬说话。
  “老六，你说什么呢？堂堂国公怎么能住咱们家？”
  白四郎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兄弟里竟然出来了个叛徒，气的他狠狠盯着白六郎，颇有六郎再胡说，就把他拖下去一顿揍的意思了。
  白六郎看了眼宋昱宬，再看看四哥五哥那一脸杀气的模样，顿时就怂了。
  宋六郎啊，不是哥不帮你，该说的我都说了，他们太凶，我惹不起啊。
  “大哥，不用安排国公住驿站了，就让国公和简四郎、方五郎住到家里吧。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与国公商议，他住驿站实在是不方便。”不等白六郎说话，那边的白梦瑾抢先开口了。
  这几天，四哥五哥给不给宋昱宬好脸色，白梦瑾其实都看在了眼里，刚开始还觉得看戏挺好玩，时间久了难免就心疼宋昱宬了。
  好悲催一男的，就因为喜欢上白家最小最受宠爱的女儿，便要受白家哥哥们的多方为难，属实不容易。
  白梦瑾对宋昱宬不是无心，只是比不得宋昱宬深情而已，该心疼还是会心疼。
  他们既然到了襄阳，白家六兄弟肯定会凑一起谈论这件事，以白家兄弟的性格来看，百分之九十会对宋昱宬产生敌意，不给宋昱宬好脸色看。
  假如宋昱宬住到驿站，白梦瑾敢保证，他们在襄阳期间，白家哥哥们肯定不会让宋昱宬见到白梦瑾。
  宋昱宬那么骄傲的性格，在白家人面前已经够谦逊了，让他再受为难，白梦瑾着实不忍心，所以才开口，替宋昱宬说话。
  听见白梦瑾这话，那边心里憋屈的宋昱宬，顿时心情好了起来，他就知道，七娘子心里肯定有他。
  宋昱宬高兴，白四郎和白五郎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哥俩心里憋屈，瞅了瞅白梦瑾，最心疼的小七妹可不是老六那混小子，打不得骂不得，能怎么办？
  现场的气氛十分诡异，白大郎几个也察觉出了什么，目光在四郎五郎，还有白梦瑾、宋昱宬几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既然如此，那就委屈国公爷到寒舍住下吧，在襄阳别的不敢说，国公的安全白某可以保证绝不会有问题。”
  白大郎莞尔一笑，开口邀请宋昱宬到白府住下。
  按理，宋昱宬应该客气一下，表示自己不好意思去白府打扰，可宋昱宬偏不。
  白家兄弟早晚都会知道他对七娘子的心意，他也不用隐藏，他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嘛弄得像见不得光一样？
  “那就多谢白将军的美意，某厚颜到府上叨扰了。”宋昱宬朝着白大郎拱手以示谢意，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白四郎白五郎一听，气的直翻白眼，这家伙脸皮真厚。
  可大哥已经把话说出去了，他们也不能再说别的，只能憋屈的看着宋昱宬跟他们一起，来到襄阳城白府。
  白家大郎是忠顺军主帅，驻守襄阳城，不过他多数时间都住在军营里，跟将士们同吃同住。
  这襄阳城白府，也就是逢年过节兄弟团圆、或是城中有事才回来住，府里也没几个伺候的人。
  素来冷情的白府，今日却格外热闹，白家五老太爷白景成、六老太爷白景和，带着家眷过来，等着见白梦瑾呢。
  故而白梦瑾等人一进前院正厅，就瞧见了屋里那热闹喜庆的景象。
  不等白梦瑾上前拜见长辈呢，那头的六老太爷白景和就迫不及待开口了。
  “五哥，这就是咱们家小七，小七，快来见过你五翁翁，上次我从京城回来，就跟你五翁翁念叨你，他没能去京城见到你，后悔的不行呢。”
  白景和一见到白梦瑾就满心欢喜，笑的脸上皱纹都深了好多。
  白梦瑾上前两步，屈膝行礼，“小七见过五叔公、六叔公。”
  白景和依旧如前次在京城时所见那样精神矍铄、气色极好。
  五老太爷白景成当年战场上被敌军砍掉了一条手臂，受了重伤，身体差一些，不过看上去气色倒不错。
  “好好，哎呦，快起来，自家人哪里还用这般客气？快，过来让五翁翁瞧瞧，这人老了眼睛不好使，来，走近点儿。”
  白家历来女孩少，好不容易才有个白梦瑾，这些长辈们哪个都稀罕，更何况白梦瑾自己又这般争气，给白家长脸，长辈们自然是更加喜欢了。
  白梦瑾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白景成跟前，白景城仔细看了看白梦瑾，连连点头。
  “嗯，是个好孩子，长得跟宗政媳妇挺像，眉眼有点儿随了宗政，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白景成夸了白梦瑾几句，让白梦瑾挨着他们老哥俩坐下。
  白梦瑾哪里能坐？屋里这还有不少长辈呢，于是在白大郎的介绍下，又一一与白氏宗族的人见礼。



第一百六十八章 长兄如父

  白氏宗族大多都居住了襄樊一带，几代下来人口不少，白家儿郎长到二十岁进忠顺军效力，有的战死沙场，有的重伤残疾，多数都能娶妻生子留下后人。
  如今跟白宗政同辈分的，就只有白景和家的三儿子白宗敦还在军中了，倒是年轻一辈儿的，大多数都在军中历练。
  白家乃将门世家，祖传的武艺经过后人传承改进，已经自成一派。
  白家儿郎自小练武，长大了就在军中任职历练，忠顺军中不少将领都是白家人，所以有人暗地里也管忠顺军叫做白家军。
  白家儿郎血洒疆场，护襄樊一带边境安稳，保百姓安宁，所以在襄樊一带威望也极高，当然，白氏一门里，寡妇也多。
  今日来的诸位长辈里，就有白景升的遗孀胡氏、白宗颁的遗孀王氏、白宗赦的遗孀柳氏，还有几位或是已经故去或是留在了家中未曾过来。
  胡氏年纪不小，满头银发，精神倒是还不错，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凄苦之色，反倒是和气的很。
  相比之下，白景和的妻子陈氏眉眼中带着几分凌厉，看上去就不太好相处。
  当然，白梦瑾与她们都不熟悉，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她又对长辈十分恭敬，言谈举止处处得体，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所以几位长辈见了白梦瑾都很客气，胡氏等人还都给白梦瑾备下了见面礼，白梦瑾推辞不掉，便也一一收了，以后再还礼便是。
  难得一家团圆，府里少不得要摆酒席庆贺。
  白大郎平日里不在府中住，他妻子在京城，这府里也就没几个人伺候，只有一家五口在这边看家护院打扫卫生。
  如今府里忽然多了这些人，酒席哪里预备得及？幸好白大郎早有准备，提前在酒楼定了饭菜，到时间正好送来。
  于是就在正厅里摆了宴席，款待靖国公等客人，庆贺白家兄妹团圆。
  边关条件不如京城，宴席自然也比不得，不过宋昱宬等人并不挑剔，有什么就吃什么，宴席上觥筹交错，众人开怀畅饮，气氛很融洽。
  酒宴过后，白景成等人又留下聊了一阵子，这才带着家眷离开。
  这边，白大郎安排了众人的住处，尤其是靖国公几个，都妥善安置好之后，便把几个弟弟都叫去了书房商议事情。
  “老四、老五、老六，你们三个来说说，小七妹与靖国公怎么回事？”
  白大郎能执掌忠顺军，又岂是等闲之辈？早就看出些端倪来了，这会儿把弟弟们叫来就是为了证实一下。
  白四郎几个不敢隐瞒，就把宋昱宬有意求娶白梦瑾的事情说了，白六郎还提起了一些京城的事情。
  听完这些，白大郎颇为无奈的瞪了三个弟弟几眼。“你们啊，都多大了还跟小娃娃一样？净是瞎胡闹。
  小七妹十七了，别家的姑娘这个年纪早就议亲，怕是亲事都定下来了，怎么到你们这里就不行呢？”
  “老四老五，我警告你俩，靖国公在府里住着的这些时候，不许再给人家甩脸子。
  胡闹，人家那是什么身份？宗室皇亲，极有可能是皇子或者太子，不是为了小七妹，人家能容忍你们胡闹？”
  白大郎三十岁了，儿子都生了三个，自然比弟弟们稳重，考虑的事情也多。
  方才在宴席上，他仔细观察过，那靖国公深情的目光一时一刻都在七妹身上，可见是情根深种，他们家小七妹对靖国公也是有情的。
  两人虽然没坐在一处，也没怎么说话，可是能感受到两人的默契，这两人肯定是互相喜欢爱慕着。
  “靖国公无论人品相貌、家世地位都是顶尖儿之选，咱们家小七妹找这样一个女婿不错，两个人很相配。
  你们可千万别捣乱，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背后又给靖国公脸子看，当心我收拾你们。”白大郎板下脸来，郑重告诫弟弟们。
  长兄如父，白家弟弟们都怕兄长，如今白大郎都这么说了，白四郎他们那里敢不听？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四郎白五郎果然对宋昱宬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宋昱宬自然也不会跟他们计较，态度依旧温和恭敬。
  相处的时间久了，白四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靖国公的确不错，才学出众文武双全，为人又谦和有礼品行端方，的确是个可靠的人。
  自家妹妹跟了他，的确不算委屈，于是众兄弟也就默认了。
  一转眼，白梦瑾等人到边关半个来月了，宋昱宬每天跟着白大郎一起到边关各处转悠，巡视边防。
  白梦瑾则是用心教导军医们，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他们都能掌握外科手术缝合，还有针剂注射等技术。
  有了这些，边关的将士还有百姓，就能多一些保障。
  这天，白梦瑾传授完最后一课，回到白府。
  一进门就发现，大哥三哥六哥，还有宋昱宬、简少白几个都在，众人脸色有些凝重。“大哥，怎么了？”
  “方才接到了朝廷急报，说是女真五万大军攻打楚州。”白大郎长叹一声。
  “楚州那边也来了紧急军报，说是女真来势汹汹，绝不可能只是五万兵马攻楚州，很可能会兵分几路全线进攻，让我们这边也注意防范。”
  白梦瑾一听就愣了，女真竟然在这个时候攻打大赵？
  去年女真被蒙古打的狼狈逃串，接连丢了辽西、河北、山西、山东数十个城池，这才多长时间，还不到一年呢，竟然调兵攻打大赵？
  这是想要趁着蒙古西征的工夫，捏个软柿子，从大赵这边讨点儿便宜，顺道转移国内矛盾？
  “楚州战况如何？”
  白梦瑾没觉得她打听前线战况有什么不妥，原本这次她就是陪着宋昱宬来巡视边关的，如今边关战事又起，她顺便问问也没什么。
  白大郎很显然也没打算瞒自家妹妹，“楚州暂时安好。
  楚州知州兼任淮南东路防御使，邹家公子权任副使，二人配合默契，又有靖国公的一些安排，女真的攻势未能起效，目前在僵持阶段。”
  说起楚州形势，白大郎对宋昱宬越发欣赏。
  若不是靖国公在楚州一番作为，抓了女真密探，清查了城中叛贼，又举荐邹家公子出任防御副使，只怕这一次女真进攻楚州，会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如此，临安危矣，大赵危矣。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谢你

  “女真借口为完颜璋报仇，进攻楚州，目前虽只有五万兵马，却不可掉意轻心，边关各地须得严密防范，严防女真大举进攻。
  幸而之前国公巡视边防，各处防御增强，如今只需派出探子，洞悉女真兵力动向，严密防范即可。”
  “我已经传令给枣阳、随县你二哥四哥他们了，让他们随时留意敌情，安顿边界百姓。
  索性此时秋收早已结束，百姓迁移也不算困难，若真是有敌军来袭，总不至于让百姓遭殃。”
  白大郎看了眼白梦瑾和宋昱宬，继续说道。“眼下只有一事，须得你二人配合。
  边关战事将起，靖国公身份贵重，不可以身犯险，七妹，你那边授课是否结束了？我想让你们尽快回京，这边太危险。”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宋昱宬身份特殊，他不能出任何意外。
  虽说襄樊一带被忠顺军经营的固若金汤，可谁敢保证就没有意外？一旦宋昱宬出点儿什么事情，白家可没法向皇室交代。
  白梦瑾也是一样，别说出什么意外了，就算是受点儿伤，白家六兄弟都得心疼死，所以白大郎才会提出，让他们两个尽快回京，远离危险。
  可宋昱宬和白梦瑾又怎么会如白大郎所愿？他们既然来了边关，就不可能轻易回去。
  “大哥，此时我不能回京，襄樊一带有诸位兄长镇守，自然是安全无虞，可襄樊往西呢？又是什么情形？
  倘若女真大军兵分几路来袭，我对西路不甚了解，心里没底啊。
  我想带着人再往西行，沿路查看边关防务，如今形势严峻，容不得半点儿疏忽大意。”
  原定计划的确是只到襄樊，再往西着实没那么多时间，可眼下的情形，宋昱宬很担心西线的防御，想要过去看一下。
  “不可不可，如今边关太危险了，你这时候再往西，一旦遇上战事怎么办？这绝对不行。”
  白大郎一听这还了得？在他眼皮底下他都担心呢，这要是再往西去，一旦出了事谁也担不起啊。
  “得，你俩哪里都别去了，老老实实在这边吧。”
  白大郎快吓死了，哪里还敢再说让宋昱宬回京的话？万一他嘴上答应回京，半路却往西走，那可就真要命了。
  宋昱宬朝着白梦瑾眨眨眼，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笑容，白梦瑾无奈摇摇头，这人啊，多大了还这么皮？
  白大郎与白三郎白六郎看着那俩人眉来眼去，一时有些无语，俩人太嚣张了吧？当着哥哥们的面就这样？
  “小七，你忙了一天，先回去洗漱休息，稍后一起用晚饭，我和你三哥晚间还得去军营。”白大郎咳嗽一声，打算支开白梦瑾。
  他的确是不反对这俩人的亲事，可这俩人也不能当着他们兄弟的面就这样吧？实在看不下去，赶紧分开他们两个。
  白梦瑾还能不知道哥哥们的心思？当即觉得好笑，也没反对，起身告辞就要离开。
  结果刚起身出门，宋昱宬就跟了上来，“七娘子，找你有点儿事，咱们去那边说。”
  于是，白家三兄弟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宋昱宬跟在白梦瑾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走了。
  “大哥，我看你还是写信给阿爹吧，赶紧把这俩人弄回京城去定亲，再这么黏糊在一起，对七妹的名声不好。”
  白三郎无奈摇头，说实话，他也挺想揍人的。
  白大郎闻言，也只能长叹一声，“嗯，晚上就给阿爹写信。”
  白梦瑾与宋昱宬两个自然不晓得哥哥们的无奈，二人出了正厅便朝着白梦瑾住的院子走。
  “七娘子，那些商船上面配备的弓弩、投石机、火药罐、燃烧瓶，应该都是出自你的手吧？”
  “嗯，火药还有火油都是我弄的，弓弩、投石机图纸也是我画出来的，不过后期实际操作，是我的一位长辈。怎么？有哪里不妥么？”
  白梦瑾不解，那些东西威力很大，目前还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咳咳，没什么不妥，我是想问七娘子，可否将这些借给我用？”
  这些日子巡查边关，宋昱宬也对这个年月军队的武器和战斗力有了深入了解，目前大赵军队里主要用的是弓箭、床弩、滚木、石头，还未有人将火药用在战争之中。
  白梦瑾商船上的那些武器，绝对是最先进的水平，稍微改进一下用在两军阵前，威力巨大，堪称神兵利器。
  假如边关没有这场战事，宋昱宬无论如何也不会向白梦瑾提出这个要求，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白梦瑾发明出这些来，绝对不是为了给大赵朝廷效力。而他也不应该因为彼此的关系，去张这个口。
  他们两个目前的身份说起来有些尴尬，一个是大赵的宗室、皇子人选，另一个是大赵前皇帝嫡系子孙的养女、弟子。
  他们两个的立场并不一致，虽然彼此有情，但是他不能以爱为借口，就向白梦瑾索要什么，那不是爱。
  然而女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发起战争，又让宋昱宬有些犹豫挣扎。
  战事一起，受伤害的永远都是百姓，还有镇守边关的将士们，如果有更好的武器，能够让大赵在这一场战争中保住疆土，保住百姓，他是不是应该争取一下？
  白梦瑾闻言愣了一下，她发明的那些武器当然能用在战场之上，她也是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不过她发明的武器，好像不是给大赵朝廷用的吧？那是为以后做准备的。
  可她一直说的光复故土北望江山，为的是什么？师父临终遗愿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她不想看着黎民百姓在异族的铁蹄下受尽苦楚和屈辱。
  不然的话，她什么都不用发明，直接隐居海外就好，一切不关心，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最好了。
  “可以，不过这制作的地点只能在襄樊，别处我可信不过。”不论是火药还是燃烧瓶，都是杀伤力极大的武器，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势必造成轰动。
  不论是大赵还是女真，甚至是蒙古，都会对这些感兴趣，一旦这些东西的配方和制作工序被敌方盗取，那就是大赵的灾难。
  “那是自然。”白梦瑾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宋昱宬十分高兴，“七娘子，谢谢你，我替大赵百姓谢你。”
  谢你心怀天下，谢你大义无私，也谢你对我的信任。



第一百七十章 改良弓弩

  白梦瑾和宋昱宬行事风格很像，都是即知即行、爽脆利落的人，既然说好了要制作新式武器，自然不怠慢，立刻便着手准备。
  好在这些本来就是出自白梦瑾之手，配方和图纸、材料什么的都有，想要制作并不难。
  正好白梦瑾授课已经结束，俩人就凑到一起研究这些。
  等白梦瑾真正跟宋昱宬一起研究这些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宋昱宬来问她那句，借来用用的真正含义了。
  人家不是不会，这些东西宋昱宬玩的比白梦瑾还溜。
  毕竟他前世的身份不一样，别以为他十八岁就进了组织没继续念书，人家就没文化。
  能够几年内成为特种部队大队长，可能只是个肌肉发达没脑子没文化没知识的人么？
  人家学的也很多，精通理化生相关学科应用，什么战争史、武器发展史这些，白梦瑾更是自叹弗如。
  “我就纳闷儿了，你既然这些都懂，比我还精通，为什么你不自己做出来？”
  白梦瑾跟宋昱宬讨论了一会儿，有种智商被碾压的感觉，关键军事这方面不是她的专长，前世她没学这个。
  “我做了干嘛用？放在狐狸岛上，留着打劫来往商船么？没有这些，狐狸王也是海上霸主，何苦费那个工夫？”宋昱宬挑眉耸肩，朝着白梦瑾皮皮一笑。
  “你故意气我是吧？我看你欠揍了。”白梦瑾被宋昱宬给气着了，这家伙故意的吧？真以为她不会揍人么？
  宋昱宬连忙握住白梦瑾的手，笑着解释，“逗你玩儿的，其实最主要的是有些材料我手里没有。
  再者我的身份特殊，在京城里肯定不能弄这些，被有心人发现了就是麻烦。
  而我又不能长时间离开京城去鼓捣这些，所以我只是想想，没机会去做。”
  像他这样的身份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里盯着他呢，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什么，后果很严重，所以他只能谨慎再谨慎。
  “再者说呢，武器其实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人。
  假如大赵的朝廷不是那么窝囊，从皇帝到官员都是见了女真就害怕，一听打仗就腿软，不论胜败先议和。
  而是能够挺起腰杆来，勇于面对女真异族，敢跟入侵者真刀真枪较量毫不退缩。
  如果大赵的将士不是眼中只有金钱享乐，而是个个儿悍不畏死奋勇杀敌。
  女真算什么？蒙古又算什么？不用先进的武器，大赵一样也是最强国。”宋昱宬说着，忍不住叹气。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果不能自立自强，你就是把最先进的武器都弄来，一样也是没用的。
  七娘子，我们将来要走的路很长，首先第一步，就是怎么让大赵的官员百姓，都学会挺起脊梁做人，无畏无惧，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宋昱宬没有松开手，反而与白梦瑾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其实我们两个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天下百姓而努力。
  不管眼下你我二人的立场如何，身份怎么变化，最终也都是殊途同归。
  所以我们两个从来就不是对立的关系，我们两个应该携起手来，一起为了我们心中的那个理想来奋斗，对吧？”
  宋昱宬看着白梦瑾，与她对视，诚挚恳切又坚定的目光，让白梦瑾的心忍不住狂跳了几下。
  白梦瑾移开目光，不再与宋昱宬对视，“现在说这些太早。”
  等你走上那个位置后，还能保持初心么？白梦瑾没有问出口，很多事情现在说了都没用。
  他们两个身在局中，很多事情由不得他们，这段感情真要走下去，面临的还有很多。
  宋昱宬与白梦瑾这么凑在一起，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捅咕什么东西，白家那几个兄弟看着实在太别扭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俩人还没定亲呢，就这么黏黏糊糊的，传出去他们家小七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老六，你去看看，那俩人在做什么？这不胡闹么？就算咱们府里的人不多，他们也不能太肆无忌惮啊。”
  白三郎在军营几日，回府得知宋昱宬和白梦瑾总在一处，这个愁的慌，无奈只得让白六郎去棒打鸳鸯。
  白六郎正喝水呢，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结果把自己给呛着了。“三哥，你怎么不去？”白六郎咳嗽一阵子，总算缓过来。
  白三郎张口，刚想说我哪好意思去？结果一抬头，就瞧见宋昱宬和白梦瑾两个从外面走了进来。好吧，谁也不用去了。
  “咦？国公手中拿的是什么？弓弩么？”白三郎眼尖，看到了宋昱宬手里拿的东西，很像弓弩。
  “嗯，这是七娘子设计出来的弓弩，神臂弩，特地来找几位去试试威力如何。”宋昱宬笑着走上前，将手中的弓弩递给了白三郎。
  “神臂弩？你们两个把神臂弩复原了？”
  神臂弩也叫神臂弓，神宗年间有人制造出来，射程远、穿透力强，一直都是大赵所仰仗的神兵利器，制作工序完全保密。
  当年那一场变乱，山河变色，皇室宗亲蒙难，很多珍贵宝物被劫掠破坏，这神臂弓的制作方法也丢失了。后来虽然有能工巧匠想办法复原，可威力却远远不及当初。
  白三郎看着手中的弓弩，感觉跟军营里用的不太一样，这真的是神臂弩么？
  “不算复原，而是做了一些改进，安装了一些小机关后，上弦更快更省力，射程更远，穿透力也更强些。
  不如咱们找个地方试一下吧，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宋昱宬依旧是温和的笑着。
  这个弓弩是在白梦瑾设计的基础上，又改良过几次，杀伤力比海船上的那些还要强，而且使用起来更方便。
  两军阵前以神臂弩和弓箭相配合，远近距离皆可杀敌，若是再配上火药罐和燃烧弹，那就更完美了。
  白三郎一听，立时高兴起来，“走，咱们去城北校场，到那边试一试。”于是，迫不及待起身就往外走。
  “三哥，你等会儿我啊，把简四郎他们一起叫上。”
  白六郎一溜小跑跟着出来，急忙招呼了简少白几个，众人一同出了白府，骑马直奔城北的校场。



第一百七十一章 效果

  城北校场上，已经按照白三郎的吩咐，摆下了无数靶子、木板等物，又从大营里调来了几个弓弩手。
  一人用白梦瑾他们做出来的，另外几个人用普通弓箭和军营里原本的弓弩，这样一组做对比，效果更直观些。
  宋昱宬教了那名军士，如何使用改良后的神臂弩，接下来几个人便都站在同一线上，拉开弓弩射向前面的靶子。
  靶子的远近也不同，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一般情况下，三百步就已经很不错了，宋昱宬想了想，又让人在四百步左右加了靶子。
  普通弓箭的射程在一百步左右，百步穿杨就是形容神箭手的，再远一些，力道和准头就不够了。
  现在军营里所用的弓弩，也有几个等级，最高的可以射两百四十步左右。
  几轮试射之后，对比结果出来，宋昱宬和白梦瑾所研究出来的新式神臂弩，最远射程四百三十步，而且力道十足，可射入榆木寸许，杀伤力极大。
  理论上来说，新式神臂弩的射程还要远一些，但是距离太远，弓弩手不容易瞄准，精确度不够。
  当然，如果在战场上，四十五度仰角发射，不要求完全的精确度，那么新式神臂弩的射程还可以再远一些，甚至比襄阳城上布置的床弩射程还远。
  而且新式神臂弩上弦省力还快，比现在用的那种节约很多时间。
  要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差一会儿的功夫敌军可能就到跟前儿了，若是上弦速度快，或许就能多射出去几拨，压制住敌军的攻势，所以这改良后的弓弩优势极大。
  白三郎一一检查了靶子，又亲自拿着改良后的神臂弩发射了几支，然后就抱着那弓弩，跟看见一绝世美女差不多。
  “小七妹，国公爷，我这就去跟大哥商议，立即从附近调集能工巧匠，抓紧时间赶制出一批来。”
  说完，也不等宋昱宬和白梦瑾回应，便抱着神臂弩飞也似的跑了。
  白梦瑾被三哥飞奔而去的背影给惊呆了，这还是她那英武睿智的三哥？怎么看上去跟六哥那么像呢？难道三哥也有憨憨的潜质？
  “六哥，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三哥怎么就跑了？”她很想说，多找些工匠，因为要做的不仅仅是神臂弓。
  “三哥高兴的呗，不要紧，等会儿一起跟大哥说。”白六郎也没想到，他家三哥竟然有这般失态的模样。
  “话说你俩这几天凑在一起，就是为了做这个？小七，你怎么还懂这些？”白六郎很是疑惑，他家小七妹到底还有什么不会？
  “六哥，七娘子博学多才，绝非一般闺阁女子，她懂的很多，这只是其中很少一部分。
  不用问那么多了，只要对大赵有利、对百姓有益就好，其他的不需要刨根问底。”宋昱宬过来，拍了拍白六郎肩膀，笑道。
  另一边，白三郎找到了正在大营里与一众将领商议排兵布阵的白大郎，向众人展示了那神臂弩的厉害。
  当一众将领亲眼见到了神臂弩的威力时，也都欣喜不已。白大郎立刻派人张贴告示，在襄樊一带招募能工巧匠。
  白家在襄樊一带很有威信，很受百姓拥戴，看到告示后，好多工匠纷纷来报名，几天之后，就募集了近千名工匠。
  白梦瑾和宋昱宬采用了流水线生产模式，把这些工匠分成几处，让他们各自加工一部分零件，最后安装起来。
  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泄密，即便是工坊里混入了哪里的奸细，除非将详细图纸盗走，否则谁也学不去制作方法。
  “要是有电、有机床，效率不知道比现在快几百倍。”白梦瑾与宋昱宬去工坊巡视的时候，白梦瑾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得，你啊还是消停点儿吧，如今民智未开，世人多愚昧，你弄太多与这个时代不相符的东西，当心被人当成妖孽。”宋昱宬听见了，忙阻止白梦瑾继续说下去。
  科学技术的发展有一定规律，要与社会经济和意识形态同步。
  如果超出了时代，科学不可能被世人接受，只能被当做是妖术。这一点，早已经被无数人验证过。
  白梦瑾撇撇嘴，却也不得不承认，宋昱宬顾虑的对。“好吧，听你的。”
  工坊里一切进展顺利，神臂弩的配件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组装调试后送到军营去。
  而这个时候，边关形势也有了新的变化，女真增兵五万进攻楚州的同时，又派了十几万大军，攻打襄樊一带。
  “报，将军，女真大军兵分三路来袭，最先一路距离枣阳不足五十里，兵力约有四五万。
  另外两路奔着襄阳、随县，也离着不足百里了。”派出去的斥候冒着危险打探消息，得知敌军具体动向后，立刻回来禀报。
  襄阳、枣阳、随县三地都在边界线上，略呈品字形分布，攻守相望，易守难攻。
  女真这一次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三管齐下，一举拿下襄樊等地。
  “下令各处严阵以待，不得轻忽大意，记住了，固守城池不得轻易出城，敌军攻城就全力反击，务必压住敌军势头。
  另外，全城戒严，不许出入，百姓各安其所，不得随意走动。”白大郎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地图，大致判断了敌军的位置，然后下令。
  女真以骑兵见长，行动速度快，而大赵缺的就是战马，骑兵少的可怜，根本没办法在城外与敌军较量，历来都是守城居多。
  如今还摸不清敌军的虚实，白大郎自然不会贸贸然出城迎敌。固守城池，以逸待劳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周围的百姓早就提前疏散向南迁移或是进城了，城外什么都没有，只要熬过敌军前期的冲击，挫掉敌军的锐气，拖下来节奏。
  敌军不能一击奏效，那么接下来就只能耗着。
  经过与蒙古的数年交战，女真国力损耗太多，一旦战事陷入胶着状态，女真一方肯定先承受不住。
  只要大赵能够坚持住，不再主动求和，说不定还有反击的机会。
  对于大部分武将来说，北望江山光复故土，一样也是他们的梦想。白家先祖乃岳王爷的部将，对此更是执着。
  只是如今朝政大权掌握在文臣手中，武将地位低，没有决策的全力。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坚守城池保家卫国，他们所求的，也不过是文臣不要在此时拖后腿。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一仗

  女真分兵七万大军在樊城外沿着汉水安营扎寨，枣阳、随县各派兵四万。
  十五万大军来势汹汹，颇有一举攻下襄樊、占领京西南路与湖北路的架势。
  一旦京、湖两路被女真占领，大赵的疆土就会被分割成两块，东可攻占淮南东、西两路，攻打京城临安，西可延长江入川蜀，占据天府之国。
  大赵领土被割裂，首尾不能相顾，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女真大军随意宰割。
  这就是襄樊之地“南船北马，七省通衢”之称的由来，可见其地理位置多么重要。
  樊城与襄阳之间隔着汉水，是襄阳的子城，也是襄阳的屏障，至关重要，所以白大郎亲率三万大军守樊城，另外两万大军守襄阳，两城呼应，互为攻守。
  女真大军在十一月二十三日晚间到了樊城外，二十四这日清晨攻城。
  骑兵在前，盾牌手、弓箭手紧随其后，步兵带着云梯、投石机、巨木等压阵，数万兵马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城墙上，忠顺军的将士们个个神色凝重，目光中透着杀气，看着由远及近的女真士兵，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经过工匠昼夜不休的努力，新式神臂弩的制作非常快，如今樊城的城头上，数千弓弩手用的都是新式神臂弩。
  此物发射速度快、射程远、杀伤力大，甚至比原本城头上布置的床弩效果还好，有这等神兵利器，自然要让敌军尝一尝滋味。
  城头上将士们严阵以待，等敌军进入神臂弩的射程时，只听见一声令下，数千支弩箭齐射，仿佛天空飘过了一片乌云。
  待这夺命的乌云落下，远处奔驰而来的女真骑兵，瞬间一处变为空白。
  女真骑兵进攻的节奏停顿，阵型一下子乱了，“弓弩，大赵一定是有了新的弓弩，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射中？怎么做到的？”女真将领立时察觉了不对。
  “冲，继续往前冲，弓弩上弦费时间，趁机会冲过去。”有人高声喊着，驱策士兵们继续往前冲锋。
  然而话音刚落，又是一片乌云降落下来，地面上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又出现一片空白。
  这下子，女真的将领慌了。“大元帅，怎么办？”
  此刻他们距离樊城城墙还有将近三百步左右的距离，而他们的弓箭射程不够，无法进行反击，却要遭受对方一波又一波的弩箭袭击，这不是去送死么？
  “不许停，继续冲，就是用人垫，今天也必须冲到城下。”
  女真统帅见此情形也是心痛不已，可是再心痛也不能停下来，他们长路跋涉而来，若不能一鼓作气攻下城池，士气定然受损，接下来再攻城就更费事了。
  主帅有令，底下将士自然要服从，于是女真大军继续往前冲。
  而城头上，大赵将士也毫不畏惧，弓弩手不时调整发射角度，飞快的上弦发射。
  战争从来都是对双方的考验，不合格的就只能失败。
  女真数万大军进攻，骑兵速度又快，几轮弩箭射过之后，女真的骑兵便冲了上来，开始拉弓射箭反击。
  后面的步兵跟上来，推着投石车等攻城器械，只要到了射程范围内，便可以发射石弹进行攻击。
  神臂弩用于攻击远处好用，到了近处就不如普通弓箭了，于是弓弩手撤下去，换弓箭手。
  与此同时，白梦瑾和宋昱宬改良过的投石机，这时候可以用了。
  改良过的投石机，射程比原来远了很多，而且上面用的不是石弹，而是白梦瑾研制出来的火药罐。
  以瓷坛密封火药，将引信点燃用投石机投掷出去，引信长短经过周密测试，正好可以在火药罐即将落地前爆炸。
  火药罐里装了铁钉等物，爆炸的巨大威力携着无数铁钉和瓷坛碎片，攻击力简直超乎想象。
  一个火药罐在女真骑兵中间炸开，爆炸的气浪顿时将最近的人马掀飞，接着，无数铁钉和碎片漫天飞舞，无差别攻击附近所有人。
  巨大的爆炸声响之后，就是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个情形，直接把周围的女真士兵全都吓懵了，这是什么东西，太恐怖了吧？
  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从城墙上接连飞下来十数个火药罐，这些火药罐就在人群中爆炸开来，底下顿时就成了人间地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妖法么？大赵这是弄了什么妖法？”有人惊恐万分的喊道。
  “这是妖术，快，快撤。”有人见势不妙，立刻扭头往回跑。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尤其是在见到这等恐怖场景之后，周围的人都胆战心惊，一旦有人带头逃跑，其他人会连想都不想直接跟着跑。
  数万大军，后面的还在继续冲锋，前面的却调头往回跑，这下子阵型就全都乱了，一个个就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城墙上，火药罐继续从不同角度和方向发射，坚决给与致命打击。一时间，城外惨叫连天，血肉横飞，那场景简直让人不敢看。
  白大郎在上面看的真切，当即大喊一声，“停止发射火药罐，放下吊桥，诸位将士随我出城杀敌。”
  这个时候了还守在城里干嘛？赶紧出去杀敌啊，不然等会儿他们全都跑了。
  数千骑兵早就在城门处等着了，主帅一声令下，吊桥放下，城门敞开，骑兵挥动着手中的长刀，闪电般冲了出去。
  “主帅有令，杀人，不得伤马。”这些人出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来捡便宜的。
  大赵实在是太缺战马了，这个时候不赶紧划拉些战马回去，多亏啊。
  白大郎一马当先，率领众将士飞快冲向敌军，而这个时候，女真骑兵的很多马匹，因为爆炸的缘故被惊吓到，根本不受控制，无法立刻调头往后撤。
  大赵骑兵个个如同猛虎下山蛟龙入海，手中长刀挥舞，收割着敌军的生命。
  局势一边倒，女真溃不成军，后面的主帅只得下令后退撤离。
  白大郎带人追出去数里，这才回转，而这个时候，跟着出城的步兵，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归拢马匹、盔甲等物资。
  尤其是马匹，只要伤的不重，全都弄回去，这可是宝贝。
  女真与大赵在襄阳的第一战，女真惨败，大赵以微小的损失，干脆利落的赢了这一仗。



第一百七十三章 白宗政来了

  女真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对枣阳、随县也发起了进攻，但结果大同小异。
  忠顺军使用了新研究出来的神臂弩、火药罐等武器，重创敌军。
  这一战，女真兵将战死上万人，重伤无数，兵力折损严重。
  女真主帅见此情形，连夜拔营，后撤五十里，避开忠顺军的攻击范围，休养生息再做打算。
  忠顺军中的将领，还真有人提出来要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被白大郎否决了。
  此次得胜，主要是占了新式武器的便宜，并不是大赵的将士战斗力增强了。
  大赵缺少马匹，骑兵太少，一旦发动进攻，骑兵太少无法与女真骑兵正面交锋对抗，难道还能让步兵用两条腿，去追击女真的骑兵么？
  没有强大的骑兵，在战场上就无法掌握主动权，哪里能贸贸然出击？
  目前阶段来说，只要能守住城池，拖住女真大军，这一仗就算胜利，所以白大郎不肯让部下去冒险。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懈怠，严防敌军偷袭。
  另外，再贴告示招工匠，一定要尽快赶制更多的弓弩和投石机，多造出来一些火药罐，有这些，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这一战，让忠顺军上下都见识到了那些武器的威力，只要一想起打扫战场时，那些女真士兵的惨状，众将士们也都心里直抽抽。
  太厉害了，那个火药罐简直就是所向披靡的神兵利器，不论攻城守城都用处很大，确实应该多造一些。
  “这一次多亏淮安郡主和靖国公，若不是二位造出来这些神兵利器，咱们就算齐心守城，也是一场苦战，哪里能像现在这般，轻轻松松就击退了敌军？
  多谢二位，请受我等一拜。”一众将官齐齐向白梦瑾、宋昱宬行礼。
  大赵与女真近百年交战，胜少败多，哪一次胜利不是付出了巨大又惨痛的代价？这一次能如此轻而易举退敌，白梦瑾与宋昱宬确实功不可没。
  白梦瑾与宋昱宬赶忙还礼，“诸位将军过奖了，此次旗开得胜，虽说有武器之利，更重要的是忠顺军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无畏无惧。
  没有诸位将军领兵，没有数万将士杀敌，只凭着那些火药罐又能如何？
  火药罐再厉害，也得有人投下去，所以这一仗得胜，应该是忠顺军所有将士的功劳。”
  宋昱宬满心崇敬的朝着一众将官行礼，这一礼，敬所有守护边关的将士们，正因为有他们的坚守，才有大赵这半壁江山的安宁。
  “今日第一仗得胜，本该好好庆贺，只是这女真大军虽败，却并未损其根基，休养几日定然会卷土重来。
  我等切不可轻忽大意，庆功宴暂时不摆了，等打败女真之后，本帅定然摆上三天三夜流水席，与诸位共同庆贺。”
  打了胜仗，鼓励的话一定要说，白大郎领兵多年，安抚麾下将士的手段还是有的。
  众将领闻言哈哈大笑，“对，这一次定然能大败女真，扬眉吐气。”
  众人正笑着呢，外头跑进来传信兵，“报，大帅，老帅到了。”老帅，说的自然是永国公白宗政。
  “什么，父帅大人到了？不能吧，朝廷没派人传信来啊。老帅现在在哪里？”
  白大郎一听差点儿傻了，父亲怎么会千里迢迢赶来边关？难道是京城出事了？
  “老帅已经到南城门了。”传信兵忙回道。
  白大郎等人起身就往外走，“快，立刻随我出城，迎父帅进城。”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南城门，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就见到南城门外一队人马差不多有千人左右。
  前面正中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位身穿银盔银甲，手中握着长枪的中年男子，正是大赵永国公、次相、枢密副使白宗政。
  “父帅，您怎么来了？提前也没派人送信过来，儿也好带着弟妹们前来迎接。”
  白大郎领着三郎、六郎、白梦瑾、宋昱宬几个人催马上前，到了近前翻身下马行礼。
  白宗政看着几个儿女，点点头，“此次前来乃是陛下临时决定，某快马加鞭赶来，未曾派人传信。”
  白宗政看了看对面站着的白梦瑾、宋昱宬两人，生气又无奈，他为什么会急匆匆赶来，还不是为了这两个祖宗？
  女真大军来袭，边关兵凶战危，这俩人不赶紧回京，竟然还在这边停留凑热闹，这不是欠揍么？
  皇帝和白宗政接到了白大郎的书信，得知宋昱宬竟然还打算往西巡视，差点儿没把皇帝给急死。
  两位老父亲一商议，得，还是白宗政亲自出马，把这俩人逮回去吧，边关太危险了，不能由着他们胡闹。
  白宗政一路快马疾驰星夜赶路，临近襄樊时已经听说了这边的情况，真的是焦急万分，就怕这边战况紧急，靖国公有点儿什么闪失。
  等着到了襄阳城下，发现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兵严阵以待，哪怕是见了白宗政都没开城门，白宗政就知道情况不对。
  一问得知，上午女真大军进攻樊城被击退了，白宗政心里更着急了，就怕战事危急，儿女们有什么闪失。
  此刻见到孩子们都安好，白宗政也是松了口气，“战事如何？女真大军攻城，樊城可守得住？”
  “父帅，还是先进城吧，进城详细跟您说。父帅尽可放心，此次女真大军攻城，未能成功。”哪有在城门外聊天的？
  白大郎忙把白宗政一行迎进了城中，回到了白府，请白宗政安坐，又命人奉上了茶水点心等。
  这才安安稳稳，把最近一段日子以来，军中发生的事情说给了白宗政听。
  “父帅，此次全仗着小七妹和靖国公，若不是有他们研制出来的那些武器，断不可能这么轻松就退敌。
  靖国公才学出众，年少有为，实乃大赵之幸。”白大郎讲完，最后还把送浴场好一番夸奖。
  那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向父亲表态，这个小伙子不错，配得上我们家小七妹，父亲大人您可以考虑考虑这俩人的亲事。
  白宗政都听傻了，他早知道自家闺女聪慧能干，可怎么也想不到，白梦瑾还能做出威力巨大的神臂弩还有什么火药罐啊。
  “这都是真的？小七和靖国公留在边关，竟然做出这等大事来？天佑我大赵啊。”
  白宗政想起了那老和尚的话来，难道他们家小七，真的是有大福运大造化之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婚事

  白宗政刚到边关，就得知今日女真大军攻城不利，惨败后撤退的数十里的消息。
  又得知此次得胜，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家闺女研制出来一些非常厉害的武器。
  白宗政心里这高兴劲儿就别提了，果真是将门虎女，他家小闺女又给白家争光了。
  当然，心里高兴归高兴，脸上可不能露出分毫来，白宗政扫了眼白梦瑾和宋昱宬，咳嗽一声。
  “某此次前来，带了官家旨意，靖国公、淮安郡主接旨。”
  白梦瑾和宋昱宬一听当时就愣了，忙起身行礼跪地接旨。
  白宗政取出圣旨来，展开宣读，圣旨里先是对宋昱宬巡视边关的肯定和褒奖，接着就说让宋昱宬立刻动身回京，不得耽误。
  不用说啊，这肯定是皇帝担心宋昱宬，又怕别人来了制不住他，所以特地派白宗政来，把这俩人抓回去，免得在边关出了什么状况。
  “来之前，官家已经和某商议好了，你二人回京之后便定下亲事，待来年给你二人成亲。”
  圣旨读完后，交给了宋昱宬，之后白宗政目光和煦的看着宋昱宬，笑着说出了这个好消息。
  这也是皇帝跟白宗政想出来的办法，他们并不知道白梦瑾和宋昱宬在边关做了什么，只以为这俩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想有所作为。
  尤其是宋昱宬建功立业心切，生怕他们非得留在边关不肯回京，所以特地商定了亲事。
  “钦天监算了日子，说是二月初九乃黄道吉日，正适合定亲。等到明年秋冬时节，再给你二人办婚礼成亲。”
  白梦瑾和宋昱宬一听这话，傻了，婚姻大事，怎么都不跟他们商议一下？这也太玩笑了吧？
  二月定亲？秋冬成亲？怎么听着跟做梦一样？
  “阿爹，小七不嫁，小七年纪还不大，不想太着急成亲，小七想留在家里，多陪陪阿爹。”白梦瑾回过神来，立刻向白宗政抗议。
  她和宋昱宬之间隔着不少事情，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呢，就算两人真的有情，也得把这些都理顺了再说。
  此刻就让他们定亲，那以后该怎么走？
  “胡闹，你都十七了，明年十八，正是女子出嫁的最好年纪，难道你还要等着二十几岁城老姑娘了再嫁不成？你不急，国公爷还不急么？”
  白宗政嘴上训着白梦瑾，目光却看向了宋昱宬，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小子，你敢说你不着急试试？你敢说，我就让你娶不上媳妇。
  白宗政目光里的威胁之意太明显了，宋昱宬也不傻，还能感受不到？
  扭头看了看白梦瑾，再看看白宗政，心中计议已定，便上前两步，恭恭敬敬行礼，“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皇帝亲自定下来的亲事，即便还没有下聘礼定亲，那也是不可更改的了，这一声岳父，倒是叫的也没错儿，就是稍微早了点儿。
  白梦瑾一听宋昱宬改口叫岳父，气的她直跺脚，这家伙真能凑热闹，也不想想他们两个现在适合定亲成亲么？
  成了亲以后，她要做的事情怎么办？假如哪天她的身份被发现了又该如何？
  这些事情别人不知道，宋昱宬心里还能没数么，他也跟着凑热闹？
  原本就是一团乱麻，这要是俩人定了亲，那就更乱了，接下来他们俩该怎么办？
  白梦瑾气的直瞪宋昱宬，可是再瞪还能有什么用？这一声岳父已经叫出口，基本上就成了定局，不管是白家还是皇家，可都丢不起这个脸再出尔反尔。
  “不嫁，就不嫁。”白梦瑾气的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岳父，大哥、三哥、六哥，我去跟七娘子好好说说，劝劝她。”宋昱宬哪能让白梦瑾负气离开？赶忙扔下句话，就追了出去。
  看着两人先后离去的背影，白宗政忍不住叹气，他家这闺女的脾气可真是够受的。
  幸亏靖国公性子好处处让着，这要是换个脾气也是又臭又硬的，那日子可怎么过？
  “他们两个之前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一提起亲事，小七倒是不乐意了？”
  白宗政这话，是朝着白六郎说的，白六郎一直跟着白梦瑾，最知道那俩人什么情况。
  白六郎也一头雾水，“俩人一直挺好啊，总是说说笑笑同进同出。
  之前研究神臂弩还有火药罐的时候，俩人成天凑一起研究，没见过他俩闹什么别扭。
  估计是这亲事定的太突然了，小七妹一个姑娘家，脸上挂不住，等着过一阵子说不定就好了。”白六郎琢磨了一下，很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孩子啊，脾气也是够坏的，幸亏是遇上靖国公了，换成旁人谁能受得了她？”
  白宗政摇头叹气，他又何尝舍得闺女这么早就出嫁？可皇帝开口了，他还能不给皇帝情面？
  况且这两人一路巡视边关朝夕相处，若回京之后还不定亲，外面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靖国公各方面都很出色，跟小七十分相配，京城里真是再也找不出这么相配的人选了，不知道多少闺秀都想嫁呢。
  为了闺女一辈子的幸福着想，这亲事必须抓紧时间定下来。
  “算了，让靖国公去头疼吧，想娶咱们家的小七，总得让他吃点儿苦头，拿出诚意来。”
  这个当爹的跟那些哥哥们一样，都对即将拐走白家宝贝的宋昱宬有心结。
  欣赏归欣赏，可一想到他们家小七即将被狼崽子叼走，大家心里还是难过的。
  所以小七闹腾点儿就闹吧，也让宋昱宬那小子知道，小七不好惹。
  这边父子几个心里存着坏主意，都暗搓搓的盼着白梦瑾多给宋昱宬些排头吃，他们也能出一口气。
  另一边，白梦瑾果然如父兄所愿，连理都不理宋昱宬，一路飞奔回自己的住处，进了门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紧随其后的宋昱宬，差点儿被门框撞了鼻子，吓得他退后两步，缓了缓才敲门。“七娘子，你别恼啊，先听我说好不好？”
  “一边儿去，不想听你说。宋昱宬，我从来都没答应过要嫁给你，你别想太多。”屋子里，白梦瑾坐在榻上生闷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这俩爹可真能捣乱，才哪跟哪儿啊，一点儿不跟他们商议，把亲事说定了？
  连问都不问她一声，就这么擅自决定，简直太可气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深情告白

  “七娘子，你先开门，我进去跟你说好么？”宋昱宬站在门外，低声呼唤。
  “我知道，突然说定了亲事，谁也没跟你商量，你肯定不乐意。
  我也不知道官家为何突然插手，要给你我定下亲事，七娘子若不肯太早嫁我，回京后我亲自去向官家请罪便是。”
  “这府里下人来来往往，我若一直站在门外与你说话，被人看见了不好。
  七娘子，还请开门让我进去，有些话总不好就这么站在外面说吧？”宋昱宬再次拍了拍门。
  “七娘子，还是让国公爷进来吧，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站着，让人瞧见确实不好。”白薇白芷都在屋里呢，见此情形，少不得要劝一劝。
  这俩丫头始终跟在白梦瑾身边，亲眼看着白梦瑾和宋昱宬相处，知道这两人彼此有情。
  小情侣偶尔的吵吵嘴闹个别扭，哄一哄也就好了，白梦瑾明显没有多么生气，这俩丫头就赶紧开口劝说，给白梦瑾找台阶下。
  白梦瑾主要是生气自己的婚姻无法自己做主，其次才是宋昱宬没有反对亲事。
  可仔细一想，宋昱宬怎么可能会反对亲事？他盼了两辈子，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让他反对根本不可能。
  定下亲事的是双方家长，宋昱宬也不知道，她这般，确实有迁怒的嫌疑了。“白薇，去开门，让他进来。”白梦瑾没好气的嘟囔一句。
  白薇和白芷对看一眼，抿着嘴忍住不笑，立刻转身去敞开了门。“国公，郡主还在生气，您好好哄一哄，婢子就在外面守着。”
  白薇白芷将宋昱宬请进门，二人则是闪身出来，坐到廊庑下守着，免得屋里聊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别人听去。
  宋昱宬朝着两位女使点点头，“谢二位帮忙。”说完，便迈步进屋。
  襄阳地处南北分界线，冬天挺冷，正厅没取暖冷飕飕的，所以白梦瑾在东次间。
  宋昱宬来白梦瑾这好多次了，轻车熟路直接进了东次间。
  东次间地中间放了熏笼，里面的炭火燃的正旺，烤的屋子里挺暖和。
  白梦瑾坐在临窗的榻上，木榻上面铺着兽皮，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炉、水杯、点心等。
  听见宋昱宬进门，白梦瑾也没抬头看他，只拿起茶壶，动手沏了两杯花果茶。
  宋昱宬也不用人请，自顾自坐在白梦瑾对面，端起杯子，啜饮一口。
  “我知道你心里顾虑什么，是觉得我们两个立场不同，将来可能身份对立，不适合成亲，对么？”
  相处这么久了，宋昱宬哪能看不出白梦瑾的心思？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啊，总是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其实那些事根本就不用理会，对你我也无法造成什么阻碍。
  我们两个目的一致，都想着一统江山天下太平，至于身份立场，其实无足轻重。
  你师父是钦宗嫡孙，正宗的皇室血脉，也是我的长辈，他的遗愿我理所应当要帮着完成。”
  “我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的立场上的对立，我是皇室宗亲又如何？没遇见你之前，或许我会在意，遇见你之后，那些根本连屁都不是。
  七娘子，以你我的能力联起手来，何愁不能创下一番伟业？自己打拼出来的江山，不是更有成就感么？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最后没成，难道还不能退到海上，做我逍遥自在的狐狸王？
  恣意畅快的日子我不过，我会稀罕跟临安城那些人勾心斗角的生活？”
  宋昱宬一边说一边摇头，他早就察觉出来了，白梦瑾好像挺纠结双方身份这件事的，可是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要想高举义旗，我便是你的先锋，为你荡平天下，你若想安稳余生，我便为你遮风挡雨，护你一生周全。
  所以，我们不纠结这些好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哪怕将来有一天，你的身份暴露，我便是与天下人为敌，也绝不负你。”
  宋昱宬真心实意的向白梦瑾告白，两辈子深沉的爱，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白梦瑾抬头，正好撞上宋昱宬深情而又炽热的目光，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像是漆黑幽深的漩涡，一下子将人卷了进去，再也出不来。
  两人一个深情的看，一个痴痴的望，目光纠缠黏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仿佛这一眼，便要看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六郎君，国公爷与郡主在里面说话呢。”忽地，外面传来白薇很大声的说话。
  屋里对望的两个人听见，连忙错开目光不再看向彼此，慌乱的情绪中，似乎藏着小小的甜蜜和羞涩。
  白梦瑾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好像连脖子和耳朵也跟着热了起来，忙低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昱宬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方才两个人什么亲密的举止都没有，可是这心却跳的擂鼓一般，脸上一阵燥热。
  宋昱宬偷偷瞟了一眼白梦瑾，见她红霞满面，就连小巧细白的耳垂都成了粉红色，顿时心头一热，恨不得伸手去摸一摸。
  “咳咳，国公，小七妹，时候不早，一起来吃饭吧。
  阿爹来了，又赶上今日大败女真，阿爹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给你们俩庆功。”白六郎站在门口没进门，只干咳了两声说道。
  “哦，知道了，我们这就来。”屋里，白梦瑾应了一声，站起来从那边架子上抓起狐狸毛斗篷披上，就要往外走。
  “等等，外面冷了，把斗篷系上，风帽戴好了再出去，这边不是京城，太冷了。”
  宋昱宬一把扯住了白梦瑾，仔细帮她把斗篷的带子系好，又帮着调整了风帽，这才与白梦瑾一同从东次间出来。
  白六郎见宋昱宬与白梦瑾并肩走出来，二人脸上也没什么异常的神色，这才松口气。
  他这是赶鸭子上架，愣生生被父兄撵来打探情况的。
  白宗政父子几个虽然都盼着白梦瑾给宋昱宬些苦头吃，同时也担心，这俩人会不会真的打起来。
  毕竟白梦瑾这脾气一般人受不了，万一俩人说不到一起去怎么办？
  这会儿一看没什么异常，白六郎也就放心了，“走吧，去前面，都等着呢。
  今天宰了只羊，晚间有羊肉吃，这大冷天的吃些羊肉暖身子。”



第一百七十六章 质疑

  虽然皇帝有旨，让宋昱宬立即返回京城，可边关目前的情形，他们哪能什么都不管直接放手？
  别的不说，那火药的配方可是掌握在白梦瑾手里，一直都是白梦瑾亲手配制，她要是离开，总得找个可靠的人，传授方子吧？
  不然等着火药用光了，还能再去京城把白梦瑾请回来不成？
  于是白大郎与白宗政分别写了奏折，将二十四这日大战的情形详细奏报朝廷。
  其中着重说了这个改良神臂弩还有投石机，加上火药罐的事情。
  这些都是宋昱宬与白梦瑾的研究成果，白大郎少不得要多夸奖几句，一彰显二人的功劳。
  褒奖过后，白大郎提出，想要留二人在边关多待几天，把这边的事情都安顿妥当。
  白宗政那边写的内容也差不多，只说眼下工坊里事情不少，暂时还离不得宋昱宬与白梦瑾，请陛下见谅，允许他们晚一些日子回去。
  奏折写完，命人骑快马立刻往京城送去，几日之后，皇帝接到了奏折。
  一看之下，得知女真十五万大军攻打襄樊竟然惨败，可把皇帝高兴的不行，忙把奏折传给勤政殿一干臣子们看。
  众人看过之后也十分惊讶，尤其是奏折上所写，此次杀敌近万，重伤无数，得战马数千匹，而忠顺军几乎没几个伤亡，这个战果，实在是太辉煌了。
  “官家，这奏折里所言真的属实么？莫不是白大将军谎报吧？大赵立国以来，还很少有这等轻巧获胜的时候呢，臣对此存疑。”
  奏折传看一圈，有官员当即表示，不太相信这是实情。
  “官家，臣以为刘大人言之有理，女真兵将自小便骑马打猎，悍勇非常。
  人曾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便无敌，十五万女真大军攻城，竟然被打的这么惨？
  忠顺军虽一直以勇武出名，却也不可能有这等实力，臣也不信。”有一个人挑头，就有人附和，当下好几个人站起来都表示了质疑。
  “官家，此事须得查证清楚才行，吹嘘战果冒功之事，绝不可出现，一旦养成风气，恐成大患。”
  最后，史明远也站出来了，同样表示质疑，还说应该严查。
  大赵朝，严防武人作乱，这是历来的国策，压制武将那就是政治正确。谁要是替武人说话，那就是所有文官的公敌。
  之前白宗政在朝堂的时候，还能跟这些文官抗衡一下，可如今白宗政亲自前往边关督战，朝堂上少了一位向着武人的次相。
  这些官员们又跟以前一样，哪里管边关如何危险，只要见到武将出头，就跟疯狗一样扑上去咬。
  可如今的朝堂，跟以往却不一样了，因为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如今越来越倚重信任白家，怎么可能再这个节骨眼儿上质疑？
  “你们把奏折看完了么？一个个只看了前半截，便在朕的面前大放厥词、满口胡言？
  那奏折后面已经写了，此次是靖国公与淮安郡主二人，改良了神臂弩、投石机，又研制出威力巨大的火药，制成了火药罐。
  有这些神兵利器，自然能够克敌制胜。”皇帝忍不住开口斥道。
  “靖国公巡视边关，在楚州抓了女真的密探，还查出与女真勾结、通敌叛国的官员，立下大功。
  这一次在襄阳，与淮安郡主一同研制出神兵利器，克敌制胜，更是居功至伟。
  皇室有这等杰出的年轻人，实属幸事，此次靖国公回京，朕一定要厚赏他。”
  皇帝斥责了群臣，回头又褒奖了宋昱宬一番，那说话的神情和语气，颇像老父亲很欣慰的模样。
  那些官员真的有半数是只看了前面半截儿，就开始挑刺找麻烦，此刻一听皇帝的话，这些人就傻眼了。
  靖国公怎么又立功了？刚刚官家说什么？靖国公与淮安郡主改良了什么神臂弩、投石机？还弄出来什么火药？这，这不可能吧？
  “陛下，那神臂弩我朝以前就有，威力确实比普通弓弩大，可也没这么厉害吧？
  还有什么火药，那个有什么用？顶多也就是弄些浓烟而已，怎么就能成了克敌制胜的神兵利器？此事臣也不敢相信。”
  就有这么一种人，专门跟别人唱反调，他们根本不管是非对错，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而朝廷里专门就有这么个机构，里头一堆人干的就是找毛病挑事儿，动不动就弹劾别人的活。
  这些人叫御史谏官，在御史台和知谏院当差，是一群特别不招人稀罕的存在。
  皇帝看着眼前这一群上蹿下跳的小丑，心里的怒火真是压都压不住，蹭蹭往上蹿。
  大赵怎么毁的，就是毁在这些人的手里，一个个吃着朝廷给的俸禄，却不干点儿正经事，就知道像疯狗一样咬人，着实可恨。
  可再恨也没办法，祖宗立下的规矩就是如此。
  御史台与知谏院做的就是这差事，皇帝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违背祖制，废除了御史台和知谏院，就只能听着这些人那不知所谓的反对和质疑。
  “陶御史这话是不是过分了？靖国公是什么样的人，满朝文武都知道，稳重聪明才华出众，那淮安郡主更是聪慧机智非同旁人，他们怎么就不能研制出一些威力非凡的武器？
  一群人为了反对而反对，不问是非对错，不问功过缘由，就在这胡说八道，实在是让人不齿。”
  就在皇帝心里烦的不行，差点儿张口再训斥那些人一顿的时候，殿前都指挥使站出来替宋昱宬说话了。
  这个殿前都指挥使姓李，是皇帝母族的人，算起来应该是皇帝的表弟。
  此人武艺颇高，对皇帝忠心耿耿，也是皇帝比较倚重和信任的人。
  毕竟这个职位很特别，负责整个儿皇城的安危，不是心腹，绝不可能安排这么重要的差事。
  所以皇帝一见李指挥使说话了，心情好了不少，跟着连连点头。
  “李爱情所言甚是，朕信得过白相爷，信得过忠顺军，也信得过靖国公和淮安郡主，此事不得再护眼乱语，否则朕决不轻饶。”
  “官家，此事不能太过大意，臣以为，应该派人去边关严查核实。
  若真如奏折上所说，再论功行赏不迟，若有人故意吹嘘，就该一同问罪。”
  史明远还是不肯放过机会，就算是这次不能拉白家下马，也得让他们失了君心才行。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回京面圣

  “此事简单，靖国公与淮安郡主过几日回京，等他们回来将神臂弩和火药制作出来，验证一下就知道真假。”
  皇帝看了史明远一眼，脸上倒也没什么生气的表情。
  以文制武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这些人说的虽然过分，却也是常例，没必要跟他们计较，等宋昱宬回京，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皇帝摆明了是不想再听他们废话，那些官员也不好再喋喋不休，散了常朝。
  众人从勤政殿里出来，史明远一党的几个官员便凑到了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襄阳得胜、靖国公和淮安郡主立下大功，以及朝堂上的争吵，很快就传的满城皆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还有不少人都说，靖国公接连立下大功，此次回京皇帝肯定会重赏。
  还有的说，靖国公这么能干，估计这一次回来，皇储的位置就稳妥了。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朝堂上下对都对靖国公赞许有加，靖国公的声望越来越高。
  也有朝臣上奏，请立靖国公为皇储，以安定朝堂，稳固江山社稷。
  有赞许，自然就有贬低和诋毁，有人提议立靖国公为皇储，那自然就有人反对，一时间朝堂上闹了个不亦乐乎，成天吵的跟菜市场一样。
  皇帝这回又好脾气了，不管底下人怎么吵，他就笑眯眯的看热闹。
  然后吵着吵着，有人发现，好像支持靖国公为皇储的人，越来越多了，从最初的三五个，到后面朝堂里半数的人都表明了态度支持。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宋昱宬与白梦瑾带着禁卫和护卫，赶在小年之前，从边关回到了京城。
  原本白梦瑾是向着过完年再回来，可京城这边三天一次的往回催，白宗政父子几个也是不停的催促。
  没办法，白梦瑾只能把火药的配置方法、详细工艺等都传给了白三郎，又亲自监工做出来好多火药罐。
  这些事情都安置妥当后，白梦瑾又从系统里换出来七套防刺服，留给了父兄们。
  她挑的都是贴身衬衣款的，可以穿在衣服里，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防刺服的效果她亲自试验过了，一般的刀剑砍不破刺不透。里面穿防刺服，外面再罩上盔甲，战场上就多了一份保险，白梦瑾也能放心些。
  一行人腊月初九从襄阳出发，一路上紧赶慢赶的，总算在腊月二十二下午，回到了京城。
  “国公爷，郡主，您二位总算回来了，官家和圣人成天盼着呢。”
  余杭门外，内侍陈忠早早就等候在那里了，见到宋昱宬赶忙上前来行礼。
  “国公，郡主，官家有旨，让二位回京之后立刻进宫见驾。”
  皇帝宣召，宋昱宬和白梦瑾自然不敢怠慢，于是白梦瑾打发了身边女使带着白府的护卫先回府，她自己坐车，随着宋昱宬进宫见皇帝。
  一行人进了余杭门，沿御街一路向南，从和宁门进了皇宫大内，一路来到皇后所居住的和宁殿。
  今日接到消息说是宋昱宬他们回来，皇帝下午没处理政务，去了和宁殿陪皇后，正好一起等着宋昱宬二人进宫。
  “臣宋昱宬，臣女白梦瑾，拜见官家、圣人。”
  白梦瑾和宋昱宬跟着陈忠进了正殿，便瞧见皇帝皇后端坐于殿中，二人忙上前行礼。
  “免礼免礼，快起来吧，来人，赐座。”
  皇帝皇后见了二人亲切的很，忙叫二人起来，那边宫人搬过来锦凳，白梦瑾二人就在离着皇帝皇后跟前坐下。
  “瞧你，说是不许你去边关，非得去，好好个姑娘家，都没个好模样儿了，哪里还有在京城时的样子？”孟皇后一见白梦瑾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心疼极了。
  白梦瑾在襄阳时一心扑在工坊上，根本没心思打扮自己，加上天气冷风又大，确实肤质有些受损。
  之后又是急着回来，大冬天赶路挺遭罪的，天冷，马车里也不暖和，哪怕是有炭炉和汤婆子也不行。
  沿途的驿站就算条件再好也比不上府里，顶多就是梳洗一番，沐浴是不用想了。
  白梦瑾为了赶路方便，只把头发编成麻花辫，哪里还顾得上美？
  “赶路不方便收拾打扮，不要紧，回来养一阵子就好了。”
  白梦瑾不以为意的笑笑，她皮肤挺好的，就是这阵子让冷风吹的粗了些，回家去养几天就好了。
  “我是天香馆的东家，保养肌肤的东西多得是，圣人不必担心。”
  皇后叹口气点点头，还没等开口呢，正巧皇帝询问边关的情况，皇后也不好再说话，只静静听宋昱宬讲起了边关战事。
  女真第一次进攻失败后，休养了几天后，趁着月末天黑的机会，偷偷摸到了城下，想要偷袭。
  不想城中早有准备，偷偷爬上城墙的女真将士中了埋伏被尽数斩杀，偷袭失败。
  之后女真大元帅恼羞成怒，再次率兵强攻。
  不过这一次他们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没有再让骑兵打头，而是以盾牌兵在前，辅以弓弩手、投石机等，一点点靠近，企图挨近城下攻城。
  不动用骑兵，又有大批的盾牌手保护，这一次女真大军倒是攻到了护城河附近。
  可惜城上准备的很充分，白梦瑾用油料混合一些东西，装到玻璃瓶子里面，做成了简易的燃烧弹。
  当女真士兵在河面上架云梯，试图渡过护城河爬上城墙时，城上就投掷下来无数带火的瓶子。
  那火邪门的很，沾到身上一点儿就迅速燃烧，无法扑灭，哪怕是跳进水里都不行。
  当时的情景非常震撼，城下便如同人间地狱，那燃烧的火就好像幽冥鬼火，无数人痛苦的哀嚎，在地上打滚，冲进护城河，到最后，被火生生烧死。
  第二次攻城又失败了，女真将士被这诡异的火吓的魂不附体，只能撤兵。
  “我们动身往回走的时候，女真大军再次后撤，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撤兵了。”
  两次攻城之后，襄樊已经成了女真大军眼中的禁忌，从元帅将军到底下的士卒，无人再敢提起攻打襄樊的事情。
  大冬天的行军打仗本就艰苦，女真也不是当年纵横白山黑水的女真了，面临这种境况，不撤兵还能怎么办？
  “好，好啊，小七果然是福星。宬儿，你与小七此次立下大功，某要厚赏你们。”



第一百七十八章 储君之位

  “宬儿，你德才兼备，又有凌云之志，某喜欢你这孩子，想把大赵的江山交到你手中。
  之前某就一直属意你，只是你根基尚浅，于国于朝无甚功劳，不得已只能暂时压着。
  此次你出巡边关，清剿逆贼、助阵杀敌，立下大功，这皇储之位非你莫属。”皇帝紧急叫宋昱宬回来，主要就是为了储君之位。
  皇帝的年纪不小，储君之位空悬多年，朝野上下人心不稳。
  以前是没有适合的人选，只能一拖再拖，如今宋昱宬已经成长起来，他这些年的表现完全可以胜任储君之位。
  这些年皇帝经历了太多打击，对亲生子嗣早就不报什么希望了。
  既然有合适的人选，皇帝也想早点定下来，扶上马送一程之后，他也就该好好享福当太上皇了。
  所以皇帝才会迫不及待的把宋昱宬叫来，就是想直接跟宋昱宬表明态度。
  “小七，你与宬儿的亲事，你父亲离京前，我们已经说定了。
  年后先给你们二人定亲，然后进行宬儿的册封礼，等钦天监从明年秋冬挑个好日子，就给你们两个成亲。”
  皇帝宣布了储君之位的事情后，根本没给宋昱宬说话的机会，扭头又对白梦瑾说道。
  “你二人的生辰八字，某已经命钦天监合过了，是再好不过的姻缘。
  小七是福星，旺夫命格，与宬儿的八字相辅相成，将来定然是夫妻和顺、子孙满堂，大赵交到你们手中，某也就没什么心事了。”
  皇帝一口气把想要说的全都说完，这才含笑的看着那目瞪口呆的两人。
  宋昱宬和白梦瑾都惊呆了，他们真没想到，一回京就要面对这么大的事情。
  太子？储君？这么轻易就能定下么？是不是草率了啊。
  “官家，储君之位关系重大，昱宬无德无能，如何能做得一国储君？还请官家三思。”宋昱宬急忙起身，跪在了皇帝面前。
  “臣鲁钝，怕是不能担国朝重任。”
  若是以前嘛，宋昱宬对储君之位还有些想法，如今他真的不稀罕了，他唯一想要的就是白梦瑾，其他的都不在乎。
  他还没成储君呢，七娘子都在纠结俩人的身份立场了。
  这要是他成了储君，以后的皇帝，那让七娘子怎么办？她肯接受两个人的身份转变么？
  “宬儿，你起来，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动不动就下跪，哪怕你面对的是一国之君。”皇帝伸手，将宋昱宬扯了起来。
  “当初从一众宗室子中，某只选了你和安国公两人，这储君也只能从你们二人中间选。
  此事某考虑很久了，绝不是一时冲动，安国公不适合做储君，只有你最合适。”
  “此事某心意已决，不论你们说什么都不能改变。
  明日小年朝会上，某便当中宣布此事，接下来你要入朝听政，下朝到垂拱殿来，帮着某处理政务。
  趁着某身体精神都还不错，好好教导你几年，到时候你登基为帝，某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这话，皇帝说的有些伤感。
  “宬儿，此事关系大赵气运，并非儿戏，官家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你也不必再推辞谦让，该是你的就是你的。”皇后那边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在皇后眼中，宋昱宬温和谦逊、知礼守礼，对皇帝皇后更是孝心一片，这等好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将来对他们夫妻也一定会比亲生的还亲。
  皇后没有子嗣，又比皇帝大了几岁，将来若是走在皇帝前面还好，皇后该有的尊荣都会有。
  可若是将来走在皇帝后面，那她这一朝太后能经历什么，就全看下一任是什么品性了。
  孟皇后一直都很喜欢宋昱宬，对宋昱宏没有太多好感。
  安国公宋昱宏没多大本事，野心倒不小，那点子企图明晃晃的映在皇后眼中，皇后又怎么可能引狼入室？
  更何况安国公的亲生父母都在，若是他成了储君将来继位，定然会尊亲生母亲，哪里会把孟皇后放在眼中。
  孟皇后是女人，国朝大事她不干涉，她考虑的更多是自身。
  宋昱宬品性纯良，知恩图报，眼下孟皇后帮他登上储君之位，宋昱宬定然感恩在心，将来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会念在这份情意上，善待孟皇后。
  多方面考虑之下，还是宋昱宬为储君最适合，所以在皇帝与皇后商议储君人选的时候，皇后也是选了宋昱宬。
  “官家，圣人，能否容臣回去仔细想想？臣此刻心绪有些乱。”
  主要是担心白梦瑾的反应，宋昱宬就怕白梦瑾钻牛角尖，想一堆有的没的。所以宋昱宬想着先拖延一下时间，等会儿好好跟白梦瑾仔细探讨一下再回答。
  “嗯，你们这一路赶回怕是也没少受累，那就先回府安顿了再说。
  另外，朝中不少人对你二人此次立下的功劳有疑惑，你二人回去准备准备，找个机会，给那些朝臣们看看，神臂弩和火药罐的威力。”
  这俩年轻人都是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皇帝哪能看不出来？
  既然大事已经说完，就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算了，他们在这宫中必定拘谨，难以放松下来休息，还是让他们回家吧。
  宋昱宬和白梦瑾忙起身告退，还是陈忠一路送他们出了皇宫大内。
  和宁门外，马车等着呢，白薇白芷都回府了，宋昱宬扶着白梦瑾上车，随后他也跟着上了车。
  他俩还有话要说，总不能一个骑马一个坐车，隔着车厢说话吧？反正两人的亲事已经说定，未婚夫妻就算同乘一辆马车也不算什么。
  “七娘子，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这储君之位，我是应该接受还是拒绝？”
  宋昱宬心中忐忑，担忧不已的看着白梦瑾，生怕白梦瑾说出什么绝情的话来。
  白梦瑾抬眼看了宋昱宬一下，正好与宋昱宬的目光对上，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宋昱宬眼中藏着的担忧和忐忑。
  “我虽然发誓要完成师父临终遗愿，北望江山光复故土，使北境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不受异族压迫忍辱求生。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赵的百姓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宋昱宏绝不是明君之选，若真是他当了皇帝，只怕又是一个恶名昭着的残暴之主，到时候非但你我有危险，就连白家都会有危险。
  二者只能选一的话，我宁可你去做储君当皇帝，至少你会是个明君。”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交心

  回京后就面临这样的抉择，是白梦瑾没想到的，可既然问题已经摆到眼前了，逃避没有用，还是要正确面对。
  白梦瑾素来都是很理智的人，也只有遇上宋昱宬之后，才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国朝大事，容不得她耍脾气使性子，还是要冷静分析面对才行。
  先不论个人感情，只论国事的话，宋昱宬、宋昱宏两人两个人相比，宋昱宬不论人品才学，都比宋昱宏高出许多，足以承担起储君甚至皇帝的责任。
  宋昱宬有来自未来的灵魂，受过现代高等教育，有先进的思想，他做了皇帝，必定会励精图治重振大赵威风。
  或许若干年后，大赵真的可以江山一统，山河锦绣独领风骚。
  若是宋昱宏那家伙当了皇帝，大赵朝政只怕是更加黑暗。
  内忧外患之下，大赵风雨飘摇，指不定哪天就被异族铁蹄踏破山河。
  国朝覆灭，百姓流离失所，受异族统治掌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于私而言，白家如今已经和宋昱宬在一条船上，自然也该选择宋昱宬。
  宋昱宬登上高位，白家可以不得利，至少能维持现状，可若是宋昱宏继位，只怕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白家了。
  所以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用想，于公于私，宋昱宬都应该做储君。
  “宋昱宬，你既然是大赵皇室宗亲，既然是皇子人选，身在其位就必须为国朝天下考虑，不能只顾儿女私情。
  为大赵、为百姓、为官家圣人、为了你自己，这担子你也应该当仁不让。”白梦瑾看着宋昱宬，语气郑重又严肃的说道。
  “不是，七娘子，你不会要离开吧？我怎么听着不对呢？你劝我接下储君之位，然后呢？然后你要做什么？”
  宋昱宬却听得越来越心慌，他怎么觉得白梦瑾这话不对呢。
  “不，你得先给我一个保证，不论什么情况，你都不会离开我，若没有你这个承诺，我宁可立即与你离开京城，我们回狐狸岛去。”
  宋昱宬伸手握住了白梦瑾的手，急切的要白梦瑾给他一个承诺。
  兜兜转转两辈子，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她，决不能让她再离开。
  白梦瑾没有抽回手，只抬眼看着宋昱宬，见他一脸焦急、担忧又揪心的神情，原本冷硬的心肠变得柔软。
  她抬手，轻轻抚上宋昱宬的眉心，“你怕什么呢？对自己就那么没信心么？就算我真的要离开，你难道还不能去找我？
  更何况，我的家在这里，我的亲人在这里，我的心也在这里，你要我离开去哪儿？”
  白梦瑾语气轻柔又和缓，好像在哄孩子一般。
  “师父的临终遗愿，是北望江山光复故土，你不是说过，要帮我一起完成么？那眼下不是个极好的机会？
  你若是做了储君继任帝位，将大赵朝廷掌控在手中，到时候挥师北伐，一统江山不是也很好么？
  师父又没说非得让我一个人完成啊，我找个女婿回来一起，似乎也不算有错儿吧？”白梦瑾笑了，眉眼盈盈，尽是温柔情意。
  宋昱宬为了她宁可放弃一国之主的位置，那她为了宋昱宬做出些改变难道不可以么？
  江山大业、前路漫漫，两个人携手，总比一个人前行热闹些，路上有个伴儿，他们都不会孤单。
  “今日能得七娘子这番话，宋昱宬此生足矣，能得七娘子深情，宋某粉身碎骨也算值了。”
  宋昱宬激动不已，一把将白梦瑾揽在了怀里，紧紧抱住，恨不得将怀中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再也不分开。
  “宋昱宬发誓，定会完成对七娘子的许诺，光复故土一统山河。
  他日，我定将这万里江山锦绣天地，亲手捧到你眼前来，送与你。”
  宋昱宬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激越的情感，低头吻上了白梦瑾的红唇。
  白梦瑾没有反抗拒绝，反而伸手勾住了宋昱宬的颈子，热情的回应。
  马车外寒风吹过凛冽萧瑟，马车内却是热情如火，心意相通彼此相属的有情人，缠绵缱绻柔情无限。
  “国公，白府到了。”正浓情时，马车忽然停了，外面的护卫朗声说道。
  车中二人闻言迅速分开，彼此都是面红耳赤气息急促。
  宋昱宬看着怀中面如桃花眼含春水的心上人，心中情潮涌动，只得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火热压下，“知道了。”随口回了外面一句。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儿吧，连日来奔波赶路，辛苦了，晚间早点儿休息。
  明日我怕是不能来找你，放心，外间不管多少纷扰，都有我呢。”
  宋昱宬伸手，帮白梦瑾整理了头发和衣襟，抬手又摸了摸白梦瑾红头的脸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这才掀开马车前面的棉帘子，跳下马车，回身朝着白梦瑾伸出手，扶白梦瑾下车。
  白府门口，白薇带着几个仆妇等着呢，一见白梦瑾回来，众人赶忙上前迎白梦瑾进府。
  至于宋昱宬，他没跟着进去，在白府门前与白梦瑾别过，转身上马返回国公府。
  白梦瑾离京四个月归来，家中嫂子、侄儿们都十分想念，亲人见面自然有无数话要说。
  林氏等人也少不得要打听一下各自丈夫的事情，白梦瑾就把边关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
  思继几个听姑姑说起女真攻城的情形，一个个心驰神往，恨不得也去边关见识见识。
  府里备下了接风宴，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晚饭，孩子们又跑去芸香阁玩了一阵子。
  四个月不见，那三只狗狗已经长的挺大了，雪白的长毛就像毛球一般，格外好看。倒是小白不在府里，据说有一阵子没见到了。
  孩子们赖在白梦瑾这边不肯走，没办法，林氏几个只得亲自过来。
  “你姑姑长途奔波回来，多累啊，还不让她好好休息？你们乐意过来什么时候不可以啊？非得今晚上缠着你姑姑么？”
  孩子们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芸香阁，白梦瑾身边的女使忙去打了热水来，伺候白梦瑾洗漱。
  一番收拾后，白梦瑾浑身放松的躺在床上，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这些日子她真的是累着了，如今放松下来，恨不得就这么躺着到天荒地老。



第一百八十章 太子

  腊月二十三的早朝上，皇帝当着文武官员的面，宣布了要册立宋昱宬为太子的事情。
  之前朝堂上因为储君之事吵的都快打起来了，可皇帝始终一言不发，谁也没想到，皇帝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直接定下了储君的人选。
  支持宋昱宬的自然欣喜不已，那些支持宋昱宏的就全都傻了，这也太突然了吧？难道安国公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当即就有不少人站出来反对，然后支持宋昱宬的人少不得出来辩驳，双方再次争吵起来。
  “朕心意已定，诸位爱卿不必再争吵了，靖国公宋昱宬册封太子，安国公宋昱宏为沂王嗣子。”
  皇帝曾经有个弟弟，还未成年便夭折了，追封为沂王。
  皇帝封宋昱宏为沂王嗣子，就是把宋昱宏过继给沂王的意思，将来可以继承沂王的爵位。
  毕竟是从那么多宗室子弟中选出来，养在身边几年也有感情了，皇帝总得给宋昱宏安排个前程。
  “朕已与钦天监定下了册封大典的日子，明年二月初二。”皇帝冷着脸，语气坚定，不容旁人反对。
  “另外，永国公府七娘子，才学出众聪慧过人，仁心仁术温婉贤淑，堪为女子典范。
  朕做主，替太子求娶聘为太子正妃，待太子册封大典后，再行定亲礼。”
  满朝文武今天已经被皇帝接连抛出来的炸弹给炸晕了，谁能够想到皇帝不光是定下了太子人选，竟然连太子妃的人选也定好了？
  靖国公为太子，白家女儿史太子妃，白家这是跟靖国公站到一起了啊。
  合着此次靖国公巡视边关，不光立下大功，还找了个媳妇回来。
  白家手中掌控十数万忠顺军，永国公又是次相，靖国公得此等助力，这太子的宝座自然是稳如泰山了。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皇帝连朕这个自称都用上了，底下这些臣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些原本就拥护宋昱宬的大臣，立刻行礼贺喜。
  其他人犹豫了片刻，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行礼贺喜了。
  皇帝似乎很满意，点点头，“韩大学士，即刻替朕拟旨，昭告天下。
  朕倥偬一生，晚年得此佳儿，不甚欢喜，国朝有后，江山得继，理应普天同庆。”
  集贤院大学士、知制诰韩大人，是出了名的大儒，文章锦绣，由他执笔写诏书，再适合不过了。
  韩大学士闻言立刻出班，“臣遵旨。”
  那边早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韩大人当即过去坐下来，凝神思索一会儿，便提笔书写，不多时诏书拟成，送给皇帝御览。
  皇帝看完后点头，“韩大学士不愧是名宿大儒，才思敏捷文采斐然，很好，就用此诏吧。”
  皇帝点头通过了，那边韩大学士重新誊写一份，然后加盖了皇帝的玉玺，诏书完成，尘埃落定。
  从此以后，宋昱宬便是皇帝的儿子，大赵朝的太子。
  “宬儿，即日起你每天都要来上朝，早朝过后随某一起处理政务，好好学，江山社稷都在你肩上，莫要让某失望。”
  皇帝把宋昱宬叫到跟前儿来，摸了摸他的头顶，嘱咐道。
  “儿臣才疏学浅、德行微薄，得父皇看重立为太子，诚惶诚恐。
  儿臣不敢辜负父皇所托，愿以这微薄之躯，为朝廷百姓尽一份力，从今往后，儿臣定然尽心尽力，一日不敢疏忽懈怠。”
  宋昱宬跪在皇帝面前，恭恭敬敬磕头，算是认了父子关系。
  从此以后，他便是皇帝的儿子，大赵的太子，宗室的玉碟上要重新修改，不再是淮阴县尉的儿子了。
  靖国公宋昱宬被皇帝选中为太子，白相爷府上七娘子得皇帝看中选为太子妃，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各处。
  百姓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替白梦瑾高兴。
  在京城百姓眼中，白七娘那就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这么好的人，嫁给太子当太子妃，将来做皇后，最合适不过了。
  当然，也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气的发了疯，不知道砸碎了家里多少东西。
  比如没去早朝的安国公宋昱宏，比如史相家的五娘子，还有白宗敏的女儿白秀瑜等等。
  宋昱宏得知皇储之位已定，他只落得个沂王嗣子，当时气的就发了疯，砸碎了屋里所有的摆设，还伤了府里几个下人。
  后来还是史明远家的大公子到了，两人在屋里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宋昱宏才不再发疯，只称病闭门不出，谢绝客人来访。
  那些之前投靠过安国公的臣子，见尘埃落定大势已去，安国公再无价值，哪里还会去安国公府探望？都想办法找门路，好抱上太子爷的大腿。
  还有不少人备上了厚礼，跑到靖国公府门前等着，只为了向太子示好。
  面对官员们的阿谀奉承刻意逢迎，宋昱宬表现的非常镇定，每日照常上朝，下朝后陪着皇帝批阅奏折，听几位宰执对朝政的看法，虚心求教。
  按理，太子应该住在丽正门内的东宫，可东宫闲置多年未曾修缮打理，一时半刻的无法住人，所以宋昱宬依旧住在靖国公府。
  他每天回府后也是闭门谢客，不见任何官员，只与白梦瑾一起，鼓捣神臂弩、火药罐、燃烧瓶等物，再不然就是看书。
  不管外头什么人求见，只一概不管。
  转眼间，这一年就到了尽头。除夕这日，皇宫大内要举行大傩之礼。
  皇城的亲事官、诸班直军士带着假面具，穿着或是绣或是画的彩色衣服，手执金枪龙旗。
  选一身材高大者，穿上全幅的镀金铜制盔甲，扮做大将军，其余人扮做门神、判官、钟馗、土地神、灶神之类，一共千余人。
  在宫中驱邪除祟，一路出东华门，转向龙池湾，“埋祟”之后才算结束。
  宋昱宬已经是太子，除夕这日自然是陪着皇帝皇后在宫中守岁团圆。
  至于白梦瑾，她现在还不是皇家的媳妇儿，自然是在白府，与林氏妯娌，还有小侄儿们一同守岁。
  白梦瑾命人将她最近做出来的烟花搬到了院子当中，领着小侄儿们在院中放烟花。
  当孩子们看见天空中绽放出万紫千红绚丽多彩的烟火时，一个个全都高兴极了，欢呼声传出很远去。
  而白府附近的人家，在看到这一景象时也傻了。
  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能飞这么高、这么美这么亮的烟花，好多人都出来观看，倒是成了保民坊附近一景儿。



第一百八十一章 除夕相见

  高空中绽放的绚丽烟花，不但吸引了周围百姓的注意，就连皇宫中也能看见。
  帝后与诸位妃嫔，还有太子宋昱宬，都在紫宸殿中宴饮，宫人、内侍穿梭其间伺候，殿外禁卫穿着铠甲手执刀枪站班守卫。
  忽地远处有明亮光点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满天绚丽的花朵，一瞬间明亮至极，接着便消失无踪。
  不等人心中遗憾感叹，又一朵在空中绽放。炫彩多姿的烟花，将夜空妆点的明亮旖旎，让人见了不由得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殿外值守的禁卫，来回行走的宫人内侍，都忍不住仰起头观看，还有人凑做一堆兴奋的议论着。
  不知道什么人的笑声太大，竟是传到了殿中，皇帝身边的陈忠听见了，立刻命人出去查看。
  “都知，城中不知道是谁家在放烟火，那烟火竟然飞的极高，还格外的明亮好看。
  外头不少人都在观赏呢，声音不免大了些。”小内侍出去看了一下，回来禀报。
  陈忠就在皇帝身边伺候，那小内侍的话，皇帝也听见了，当即一愣。
  宫中每年除夕都会燃爆竹烟花，那都是工部特地造出来御用的，很好看，宫中这些内侍宫人应该都见惯了才对，今日怎么见着个民间放的烟花，还会这般惊讶？
  不对啊，皇宫大内在临安城南端，离着城中心很远了，百姓放的什么烟花，在宫中还能看见？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宬儿，你出去瞧瞧，那烟花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城附近还有人敢放烟花么？”
  皇帝以为是有人在皇城附近放的烟花，被宫中人瞧见了。若是如此，那放烟花的人可就是大不敬的罪过。
  不想宋昱宬闻言却笑了，“父皇，想来是淮安郡主在玩儿呢。
  她制造出来的火药，比如今用的威力大很多，前阵子她就说要做一些烟花来玩，说是可以飞特别高还很亮。
  估计外面看到的，就是郡主新研制出来的烟花了。”
  宋昱宬这么一说，皇帝皇后都来了兴致，“哦？原来是这般。
  走，咱们也出去瞧瞧，看一看小七那丫头做出来什么样的烟花，能让宫里人都跟着着迷？”
  皇帝伸手扯着皇后，二人并肩往殿外走，后头一众妃嫔也跟着，众人出了紫宸殿，就在殿外台阶上站着，仰头看着远处天空。
  红、黄、蓝、绿的光点接二连三的在半空爆开，形成各种美丽的图案，将北边的天空都映亮了，那绚丽多彩又千奇百怪的烟火，着实引人注目令人痴迷。
  皇帝等人也都看的痴了，盯着空中许久，直到再没有烟火腾起，这才低头揉了揉眼睛。
  “宬儿，这些都是淮安郡主做出来的？”皇帝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丫头竟如此厉害，比工部的那些工匠还有本事？”
  “嗯，郡主原本是想要做一些用在战场上传信的信号弹，结果一试验觉得好玩，便做起了烟花来。
  我听她说，这些还都只是小意思，她在想办法，把这些用到战场上去。”
  宋昱宬笑的格外开心，明朗的笑容中，带着些许的骄傲自豪，这就是他喜欢的姑娘，一直都带给人惊喜。
  皇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宬儿，要好好待她，小七这丫头不简单，将来会是你的助力。”
  从这丫头进京开始，真的是惊喜不断，到如今皇帝也开始迷惑了，这个小丫头究竟从哪里学的这一身本事？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是，儿臣明白。”宋昱宬含笑点头，看着北边的天空，满眼柔情中，藏着些许遗憾，若是能陪在她身边，一起守岁过除夕该多好？
  “官家，宴席也快结束了，不如让宬儿回府？”皇后看出来宋昱宬眼中的落寞遗憾，便开口向皇帝进言，想要成全宋昱宬。
  皇帝也不傻，还能不懂？当即便笑了，“也好，某如今年岁大了不胜酒力，此刻已有些醉了。
  宬儿，明日一早还有大朝会，你且回去歇着吧。”皇帝挥挥手，示意宋昱宬可以离开了。
  宋昱宬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皇帝皇后在成全他呢，赶忙行礼告退，“父皇、母后，那儿臣先告退了，父皇母后也早些休息。”
  宋昱宬出了皇宫大内，便骑上马一路飞奔到保民坊白府门外。
  身边的侍卫上前拍打门环，白府门房听见了忙出来查看，得知是太子殿下来了，急忙往里传信，这边也开了门，请太子进府。
  白梦瑾正与嫂子小侄儿们在正厅说笑玩闹呢，一听说太子来了，林氏等人急忙整理仪容，匆匆出门相迎。
  “臣妇见过太子殿下。”家中男子都在边关，无人出来照应，林氏几个只能出面。
  宋昱宬一见是几位嫂子出来，赶忙还礼，“诸位嫂嫂莫要多礼，某今日就是来见见郡主，别无他事。”说话时，目光已定在白梦瑾身上无法挪开。
  过节应景，白梦瑾穿了一身玫瑰红蜀锦绣团鲤牡丹纹的袄裙，领口、袖口镶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白梦瑾平日里衣着多以素淡为主，极少穿这种鲜艳的颜色。
  明艳的红映的她肌肤若雪，明媚动人，精致的眉眼间盈满了笑意，一颦一笑间尽是倾城倾国的风采。
  宋昱宬一见白梦瑾就直了眼，痴痴傻傻的望着白梦瑾，林氏等人一见，哪里还好留下来打扰？时候也不早了，索性带着孩子就要离开。
  宋昱宬一看，赶忙拿出来几个红包，塞给了思继他们，权当是给孩子们的压岁钱了。
  红包里装的有笔锭如意的金银锞子、金瓜子、银鱼等，过年嘛，图个吉利。
  孩子们拿了红包，高兴极了，于是心满意足的跟着各自母亲回去休息。
  白薇白芷等人也很有眼色，立刻退到了正厅外候着，正厅里，只有宋昱宬和白梦瑾二人四目相对。
  “七娘子今日这身装扮，着实太让人惊艳了，好美。某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应当说的就是七娘子这等风采了。”
  宋昱宬回过神来，伸手将白梦瑾扯到怀里搂住，在白梦瑾耳边轻声说道。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这大除夕的你不在宫中宴饮守岁，怎么跑白府来了？”白梦瑾也没推开宋昱宬，只轻轻依偎在他怀里，笑盈盈问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年

  “思卿如狂，难以自抑，这不就出宫来会佳人了么？”宋昱宬搂着白梦瑾的腰，低头与她额头相抵。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有几天没见了，难道你就不想我么？”
  “哎，你收敛点儿行么？才两天没见而已，别整的像两年没见了一样。”
  白梦瑾还是受不了这种肉麻的情话，笑着推开宋昱宬，后退了两步。
  两人虽是定了名分，可毕竟这里是白府正厅，也不好太过放肆了。
  所以宋昱宬由着白梦瑾挣脱他怀抱，也没再伸手扯回来，只眉眼含笑的看着白梦瑾。
  相思已成狂，只这样看着她，就会觉得世间美好，恨不得一生一世这样看着，永远都看不够。
  “方才府里放烟花了吧？很好看，官家和圣人都见到了，我看你可以再弄个烟花作坊，明年肯定就是宫廷供奉。”宋昱宬想起方才的烟花，笑道。
  白梦瑾摇头，“懒得动弹，那就是随手弄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哄孩子的。
  我又不缺钱花，没必要什么都做，官家若喜欢，配方拿去就是了。”
  她最想看的是大烟花，能把城墙炸毁的那种，也不知道慧明大师那边的研究出结果了没有？按理应该差不多了啊，怎么还没动静呢？
  “真大方，别人眼中挣钱的聚宝盆，到你这里还不稀罕，果然是财大气粗，不服不行啊。”
  宋昱宬含笑摇头，眼前这位那可是大赵首富呢，烟花那点儿小钱，人家当然看不上了。
  “对了，官家说，初三的时候，在玉津园试验神臂弩。”
  正月新春，朝中会有一系列的活动。
  初一大朝会，文武百官同庆，初二宴请各国使者，初三要去明庆寺、灵隐寺烧香祈福，在玉津园射弓。
  初三这日的射弓，算是个极热闹的活动。女真每年都派使者来大赵，在初三这一日，玉津园内，女真使者与大赵选出的武臣一起射箭比试。
  女真使者用弩，伴射的武臣用弓，若是伴射武臣获胜，皇帝会赏赐闹装、银鞍、马匹、衣帛、金银器物等不一。
  伴射武臣前往和归去的时候，百姓纷纷围观，若是胜了，满城同庆。
  只是，历年来大赵胜的机会不多，仅有的几次，好像都是白家儿郎，去年是白六郎赢了。
  今年女真与大赵开战，没有派使臣前来。
  皇帝的意思，虽然使臣不到，可是这射弓的习俗不能丢，正好就用来试验一下神臂弩，也免得朝中那些臣子不服气。
  “哦，那就试验呗，人选定了么？找谁来试？”
  白梦瑾对这个没太大兴趣，神臂弩的效果在战场上已经验证过了，这些人还非得亲眼见识见识，那就让他们看呗。
  “反正闲着无聊，不如那天你陪着我一起？咱们两个比试一下怎么样？”宋昱宬挑眉看向白梦瑾，故意逗她。
  白梦瑾白了宋昱宬一下，“干嘛？你是觉得咱们两个出风头还不够是么？要在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的面前再秀一回？”
  这家伙脑子有毛病了吧？这么爱出风头？让人家知道，当朝太子和太子妃都是神射手？干嘛？有实际意义么？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太子妃文武双全，风华绝代，万中无一啊，不好么？”宋昱宬含笑看着白梦瑾，眉眼间柔情万种。
  “在我眼中，太子妃便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任谁都比不上。”
  白梦瑾无语，“宝贝就好好藏起来，哪有摆在外面给旁人瞧的？不怕被旁人抢走了？”光明正大的秀恩爱真的好么？还是低调点儿吧。
  “嗯，也有道理，那就随便挑几个弓弩手吧，到时候你也去瞧瞧热闹。”宋昱宬本就是闹着玩儿逗白梦瑾，关键是最后一句。
  他想和白梦瑾一起出去玩，因为那天西湖畔非常热闹，看完了射弓比赛，他们俩还能去转悠转悠。
  白梦瑾倒是无所谓的，只要不让她去射箭就什么都可以，于是爽快答应。
  “初一有大朝会，没几个时辰了，我还得回府去换套衣裳，时候不早，你也早点儿休息吧。”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宋昱宬便起身要走。
  毕竟是除夕夜，不能因为他来了，就搅了白府守岁。再说这大冬天外面也挺冷的，哪能让一众仆役都在外面廊庑下站着吹冷风？
  更何况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忙，他多少也得回去休息一下，养一养精神。
  白梦瑾也没留宋昱宬，送他出了正厅，嘱咐他几句，看着宋昱宬离开白府，便也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正月初一清晨，皇宫中景阳钟响之后，皇帝焚香敬拜天地，为苍生向上天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待祭拜结束，宫门开启，文武百官整肃衣冠顺序而入。皇帝端坐大庆殿，受百官朝贺。朝贺完毕，就在大庆殿内设宴，宴请群臣。
  官员眷属，这一日也要进宫拜见皇后，在和宁殿摆宴，款待一众官眷。
  白梦瑾是郡主，又是未来太子妃，此次进宫，众人对她的态度都变了，恭敬的很，好多人都故意过来套近乎，试图与白梦瑾打好关系。
  白梦瑾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不与人多说话，任谁过来也顶多就是点点头，偶尔回应几个字。
  众人也早就习惯了白梦瑾这般，没觉得如何，依旧很热情。
  皇后见白梦瑾如此，倒是没觉得不妥，未来的太子妃，身份高贵，理所应当就该是这个样子。
  皇后原本就喜欢白梦瑾，如今立了宋昱宬为太子，白梦瑾就是未来的儿媳妇，皇后更是高兴。
  这一对儿未来的婆媳凑在一处，倒是聊的格外开心。
  初一宫宴结束后，初二宴请各国使臣。
  其实也没几个人，今年大赵与女真开战，女真未能派使臣前来，西夏和高丽都不与大赵接壤，况且这两国都被蒙古侵扰自顾不暇，也没心思派使臣前来。
  所以就只有大理、越李朝、蒲甘，还有一些海外小国的使者，多数都是与大赵有贸易来往，借着出使的机会来贸易。
  到了初三，皇帝皇后率领文武百官与宗室皇亲一同到灵隐寺上香祈福，然后前往玉津园。
  今年女真没有使者来，自然也就没人比试射箭，但是这传统的项目不能丢弃，所以皇帝打算在今天让人验证一下神臂弩的威力，于是靶场上还是摆了好多的靶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成果

  等到一切都归于平静，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校场。
  原本校场上的几十个靶子已经变成了碎屑，散落到校场四周，有的还起了火在燃烧，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那场面属实有些震撼。
  “这就是你弄出来的火药罐？忠顺军守城时候用的就是这东西？”
  皇帝看着远处那一片狼藉，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带着人下了高台到坑附近观察。
  近距离的感觉更加直接，看起来也更可怕，众人看着那些碎屑，还有散落的铁钉、碎片等，不由得一头冷汗。
  这玩意儿太可怕了，这要是在人群中爆炸开来，杀伤力得多强？还不得直接把人炸成粉碎？
  “嗯，这是又改良了一次，爆炸威力更强。而且今天也是特意加大了量。
  之前在边关的时候，缺少材料，用量也小一些，威力不如这个，反正也还行。”
  白梦瑾也没瞒着，这是她再次改良后做出来的，通过之前的实践，做了些比例上的调整。
  而且今天特地用了个大一些的罐子，就是为了展示火药的威力。
  皇帝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再想想战场上如果同时炸开十几甚至几十个火药罐的情形，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啊。
  “此物配方在谁手中？”这可是神兵利器啊，配方必须保密才行，万一被女真弄去，那可就是大赵的灾难了。
  “之前的配方教给了我三哥，这次的配方在我手中，没外传。”白梦瑾又不傻，这种东西的配方，她才不会随便传出去呢。
  “好，你妥善保管着，千万放好，可别让人偷了去。”皇帝忙叮嘱白梦瑾。
  “此物至关重要，除忠顺军外，没有旨意，不得使用。”
  在皇帝心里，这种东西杀伤力太大，有伤天和，非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不可轻易动用。
  最关键的，皇帝也担心，如此神兵利器，会被各方觊觎。
  如果火药罐被广泛应用于战场，谁敢保证不会被女真密探偷走？若真那样，可就是大赵的灾难了。
  所以皇帝才会吩咐，除了白家掌管的忠顺军之外，别处都不能用。
  看完一场爆炸的威力和破坏结果，众人都心事重重，正好这时候天色已然不早，于是君臣离开护圣军寨，返回城中。
  众人回到城中天色已晚，于是各自回府，有那关系好的人，少不得又凑到一起去喝酒聊天。
  尤其是今天，在目睹了火药的威力后，众人更有话题可议论了。
  于是一众官员们三五成群，或是去哪家的府上，或是直接去青楼酒肆，一边品着美酒佳肴，一边高谈阔论，好不惬意。
  宋昱宬原本是想带着白梦瑾去玩的，结果这一耽误就天黑了。
  没办法，二人只能再另外约时间，反正大正月里，京城各处都热闹的很，有的是好玩的地方。
  新春佳节，官员们也都有假期，不用上朝，紧急政务由宰执们处理即可。
  所以正月初几到十五这段时间，也是官员宴请较多的时候。别看边关有战事，可临安城里依旧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然而这一份喜庆热闹，在初八这日，被边关急报打破了。安丰军送来八百里紧急文书，说女真大军偷袭了安丰军。
  原来女真大军进攻襄樊受挫，又不甘心就此罢战，于是明面上从襄樊撤兵，实际上却偷偷向东移动，迅速偷袭了安丰军所在之地。连夺了三座城池。
  安丰军统帅受重伤，手下将士伤亡小半，损失惨重。不得已派了人送信回京，请求援兵相助。
  皇帝看了这军报恼火极了，重重拍了桌子一下，“混账，安丰军有八万之重，竟然被女真打的落花流水，毫无反抗之力。太可恶了。”皇帝怒了，脸色铁青。
  “诸位卿家可有何良策？”接到军报后，皇帝便命人去把一众宰执们都叫到跟前儿，询问他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官家，以臣之见，应该立刻下令，让驻守襄樊的忠顺军前去增援，那边离着安丰军比较近，调动兵力也容易些。
  京城虽有二十万禁军，却不可轻易调动，须得留下来拱卫京师。”史明远这回倒是不站在旁人后面了，他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史明远带头，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附和，众人都在建议，让皇帝下令，派白家儿郎带领忠顺军去援救安丰军。
  反正襄樊离着安丰比较军近，以白家儿郎的本事，再配上那些什么神臂弩、火药罐之类的东西，反击女真入侵，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父皇，忠顺军十万人，能守住襄樊已然不容易了。
  此刻若是调兵去增援安丰军，那襄樊兵力空虚，万一女真故技重施，再回头去对付襄樊的忠顺军，又该如何？”
  宋昱宬之前一直没开口，就是静静地听政。
  他年轻，刚刚当上太子还没多久，连太子册封大典都还没举行呢，朝政上哪有他随便指手画脚的份儿？所以最初他就什么都没说。
  可宋昱宬越听这些官员的话，就越是觉得不对，这些人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可仔细一想就有问题。
  安丰军出事，朝廷可以从京城抽调禁军，也可以抽调长江沿线驻守的军队前去增援。
  庐州、建康、池州、蓟州这几处都有朝廷大军镇守，又不在边境线上，不去抽调这些兵力救援，非得调同在秦岭淮河边境线上的忠顺军，这不是胡闹么？
  一旦女真用的是调虎离山计，忠顺军增援安丰军，襄樊兵力空虚，很容易就会被女真攻破。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忠顺军有神臂弩、火药罐、燃烧瓶，这些神兵利器在手，还怕什么女真大军？
  别处的援兵可没有这些东西，去增援便是与女真殊死较量，损失太大了。”
  史明远摇头失笑，看着宋昱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个小孩子，好像宋昱宬刚才说的话多么一样。
  “照史相爷这么说，原来大赵如今是全都指望着忠顺军来支撑了？其他各路兵将都是窝囊废不成？”
  宋昱宬皱眉，这史明远肯定是没安好心，他想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只不过是能者多劳罢了，既然有最快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为什么非得让将士们白白牺牲呢？”史明远摇摇头。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成果（二）

  等到一切都归于平静，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校场。
  原本校场上的几十个靶子已经变成了碎屑，散落到校场四周，有的还起了火在燃烧，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那场面属实有些震撼。
  “这就是你弄出来的火药罐？忠顺军守城时候用的就是这东西？”
  皇帝看着远处那一片狼藉，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带着人下了高台到坑附近观察。
  近距离的感觉更加直接，看起来也更可怕，众人看着那些碎屑，还有散落的铁钉、碎片等，不由得一头冷汗。
  这玩意儿太可怕了，这要是在人群中爆炸开来，杀伤力得多强？还不得直接把人炸成粉碎？
  “嗯，这是又改良了一次，爆炸威力更强。而且今天也是特意加大了量。
  之前在边关的时候，缺少材料，用量也小一些，威力不如这个，反正也还行。”
  白梦瑾也没瞒着，这是她再次改良后做出来的，通过之前的实践，做了些比例上的调整。
  而且今天特地用了个大一些的罐子，就是为了展示火药的威力。
  皇帝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再想想战场上如果同时炸开十几甚至几十个火药罐的情形，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啊。
  “此物配方在谁手中？”这可是神兵利器啊，配方必须保密才行，万一被女真弄去，那可就是大赵的灾难了。
  “之前的配方教给了我三哥，这次的配方在我手中，没外传。”白梦瑾又不傻，这种东西的配方，她才不会随便传出去呢。
  “好，你妥善保管着，千万放好，可别让人偷了去。”皇帝忙叮嘱白梦瑾。
  “此物至关重要，除忠顺军外，没有旨意，不得使用。”
  在皇帝心里，这种东西杀伤力太大，有伤天和，非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不可轻易动用。
  最关键的，皇帝也担心，如此神兵利器，会被各方觊觎。
  如果火药罐被广泛应用于战场，谁敢保证不会被女真密探偷走？若真那样，可就是大赵的灾难了。
  所以皇帝才会吩咐，除了白家掌管的忠顺军之外，别处都不能用。
  看完一场爆炸的威力和破坏结果，众人都心事重重，正好这时候天色已然不早，于是君臣离开护圣军寨，返回城中。
  众人回到城中天色已晚，于是各自回府，有那关系好的人，少不得又凑到一起去喝酒聊天。
  尤其是今天，在目睹了火药的威力后，众人更有话题可议论了。
  于是一众官员们三五成群，或是去哪家的府上，或是直接去青楼酒肆，一边品着美酒佳肴，一边高谈阔论，好不惬意。
  宋昱宬原本是想带着白梦瑾去玩的，结果这一耽误就天黑了。
  没办法，二人只能再另外约时间，反正大正月里，京城各处都热闹的很，有的是好玩的地方。
  新春佳节，官员们也都有假期，不用上朝，紧急政务由宰执们处理即可。
  所以正月初几到十五这段时间，也是官员宴请较多的时候。别看边关有战事，可临安城里依旧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然而这一份喜庆热闹，在初八这日，被边关急报打破了。安丰军送来八百里紧急文书，说女真大军偷袭了安丰军。
  原来女真大军进攻襄樊受挫，又不甘心就此罢战，于是明面上从襄樊撤兵，实际上却偷偷向东移动，迅速偷袭了安丰军所在之地。连夺了三座城池。
  安丰军统帅受重伤，手下将士伤亡小半，损失惨重。不得已派了人送信回京，请求援兵相助。
  皇帝看了这军报恼火极了，重重拍了桌子一下，“混账，安丰军有八万之重，竟然被女真打的落花流水，毫无反抗之力。太可恶了。”皇帝怒了，脸色铁青。
  “诸位卿家可有何良策？”接到军报后，皇帝便命人去把一众宰执们都叫到跟前儿，询问他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官家，以臣之见，应该立刻下令，让驻守襄樊的忠顺军前去增援，那边离着安丰军比较近，调动兵力也容易些。
  京城虽有二十万禁军，却不可轻易调动，须得留下来拱卫京师。”史明远这回倒是不站在旁人后面了，他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史明远带头，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附和，众人都在建议，让皇帝下令，派白家儿郎带领忠顺军去援救安丰军。
  反正襄樊离着安丰比较军近，以白家儿郎的本事，再配上那些什么神臂弩、火药罐之类的东西，反击女真入侵，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父皇，忠顺军十万人，能守住襄樊已然不容易了。
  此刻若是调兵去增援安丰军，那襄樊兵力空虚，万一女真故技重施，再回头去对付襄樊的忠顺军，又该如何？”
  宋昱宬之前一直没开口，就是静静地听政。
  他年轻，刚刚当上太子还没多久，连太子册封大典都还没举行呢，朝政上哪有他随便指手画脚的份儿？所以最初他就什么都没说。
  可宋昱宬越听这些官员的话，就越是觉得不对，这些人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可仔细一想就有问题。
  安丰军出事，朝廷可以从京城抽调禁军，也可以抽调长江沿线驻守的军队前去增援。
  庐州、建康、池州、蓟州这几处都有朝廷大军镇守，又不在边境线上，不去抽调这些兵力救援，非得调同在秦岭淮河边境线上的忠顺军，这不是胡闹么？
  一旦女真用的是调虎离山计，忠顺军增援安丰军，襄樊兵力空虚，很容易就会被女真攻破。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忠顺军有神臂弩、火药罐、燃烧瓶，这些神兵利器在手，还怕什么女真大军？
  别处的援兵可没有这些东西，去增援便是与女真殊死较量，损失太大了。”
  史明远摇头失笑，看着宋昱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个小孩子，好像宋昱宬刚才说的话多么一样。
  “照史相爷这么说，原来大赵如今是全都指望着忠顺军来支撑了？其他各路兵将都是窝囊废不成？”
  宋昱宬皱眉，这史明远肯定是没安好心，他想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只不过是能者多劳罢了，既然有最快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为什么非得让将士们白白牺牲呢？”史明远摇摇头。



第一百八十五章 白家建功

  “父皇，行兵打仗靠的不仅仅是武器，而且那神臂弩和火药罐也并非万能，守城尚可，攻略城池收复失地并无太大用处。
  儿臣以为调忠顺军前去救援不妥，还请父皇三思。”宋昱宬不理史明远，只向皇帝陈述自己的想法。
  皇帝看了看宋昱宬和一众臣子，也有些为难，平心而论，他也很想调忠顺军去救援。
  忠顺军纪律严明悍勇无双，正好白宗政又在边关，由他领兵再配合那些神兵利器，绝对的所向披靡。
  可宋昱宬的顾虑也很对，襄樊之地实在太重要了，若忠顺军前去救援安丰军，襄樊之地兵力空虚，被女真杀一个回马枪，那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思虑再三，这才下令，从禁军抽调两万人，再从庐州、建康、蓟州、池州等地抽调兵将救援安丰军。
  襄阳忠顺军、楚州武锋军原地坚守，严防女真偷袭。
  皇帝的旨意一出，史明远等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低估了太子的能耐，也低估了太子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
  “官家，调动如此多的军队增援怕是不容易，须得有个身份贵重之人监督着，面得底下将领懈怠。
  臣以为，不如让安国公前往如何？安国公勇武，又熟读兵书，是最佳人选。”史明远忙开口建议。
  大赵朝打压武人，严防武人作乱，对武将各种压制。武将出征，由文臣挂帅那都是常形，不足为奇。
  史明远没有提议让安国公挂帅，只说是让他监军，皇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皇帝钦点御前忠锐军指挥使左青为帅，安国公宋昱宏为监军，立刻点兵出征。
  同时，行文其他几处，各自调兵与建康会师，增援安丰军。
  军情如火不得延误，忠锐军第二日便点兵出征，一路急行军到建康，然后与其他各路援军会合，直扑安丰军所在，与女真开始了激战。
  最初双方互有胜负，大赵失去的城池也夺回来两处，之后女真增援，大赵失利，又接连失了城池，节节败退，庐州失守，建康危急。
  皇帝得知消息后震怒非常，到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能下令调白宗政带兵火速救援。
  皇帝下旨，封白宗政为兵马大元帅，统制诸军，有调用各地守军、临机专断之权。
  也就是说，不管白宗政干啥都有理，只要能打胜仗击退女真大军即可。
  白宗政接到旨意不敢怠慢，于是率领六万忠顺军，带着四郎、五郎、六郎，还有白氏宗族一众子弟们赶往淮南西路，火速救援。
  忠顺军骁勇善战，白家儿郎个个都武艺高强悍不畏死，又有神臂弩、火药罐、燃烧弹等为辅助。
  故而白宗政带兵赶到建康，第一仗便大获全胜，重创女真大军，夺回庐州和附近几处城池。
  忠顺军一战成名，白家儿郎也个个都立下大功。
  白宗政借着女真退兵的机会，重新统合各军，集结兵力筹集粮草，然后率军北上，一路将女真大军赶回淮河北岸。
  此时，大赵可以说是兵强马壮士气正盛，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这个时候，朝廷里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不少人主张见好就收，与女真议和停战。
  “该死，我就整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大赵接连大败女真大军，已经把女真撵回淮河北岸了，如今大军士气正盛，就应该乘胜追击，收复失地，这个时候要停战议和？都特么脑子有病吧？”
  这天下朝，宋昱宬来找白梦瑾，气呼呼的说道。
  二月初二的时候举行了太子册封大典，接下来就是宋昱宬和白梦瑾的婚事。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四礼在礼部的主持下顺利进行，两个人算是正式定下名分，只等冬日里成亲。
  边关战事如火如荼，宋昱宬身为太子不得闲，皇帝命令他监管工部和户部，全力打造神臂弩、调集粮草，以支援边关战事。
  那火药罐轻易不得动用，神臂弩没什么限制啊，这等利器不用留着干嘛？当然是尽快打造出来送去战场，给女真一点儿颜色瞧瞧。
  宋昱宬监管工部，白梦瑾少不得也被他找去帮忙，为了尽快打造兵器。
  白梦瑾索性弄把土机床弄出来了，眼下没有电力，就用蒸汽机，以蒸汽机带动土机床，切、削、刨等一台机床就全都能完成，各种零部件统一组装，那速度可比人工快几十倍。
  大赵在这个时候展现了钞能力，反正就是有钱，可着劲儿的往里砸，一批批神臂弩送往边关。
  大赵军队能这么快扭转局面，忠顺军占主要功劳，但是这神臂弩也是出了力的。
  除了监制神臂弩之外，还有玉米番薯等新作物的推广，也落在了宋昱宬和白梦瑾的肩头，白梦瑾那边还要忙着太医局药坊，配制各类伤药送往边关。
  所以这俩人也是忙的晕头转向，就算是见了面，能说几句话就算好的。
  今天宋昱宬这是生气了，索性扔下手里的事情，来找白梦瑾，两人出去溜达溜达。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朝廷是从根子上就烂了。
  一个个不思进取只知道享乐，醉生梦死的过一天算一天，有几个是真正心里想着江山社稷的？”
  宋昱宬也是气急了，话语里透着对朝廷上下的失望。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好像官家在服用丹药。”提起这件事来，宋昱宬更是心里郁闷难受。
  “嗯，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也劝过，没用。”白梦瑾摇头叹气。
  她从边关回来，皇后就找机会让她进宫，给皇帝诊过脉。
  白梦瑾给皇后配制的药，皇后服用了效果很好，所以就想让白梦瑾给皇帝也看一下，配制些药调理身体。
  那个时候，白梦瑾就发现，皇帝服用了丹药，而且服用的时间不短。
  大赵重道不重佛，历代皇帝对寻仙问药都很感兴趣。
  被掳去北国的那位不是还号称道君皇帝么？真宗、仁宗也都是因为丹药中毒的缘故才驾崩的，所以大赵皇帝嗑丹药的很多，并不稀奇。
  当今这位为什么生了九个皇子都没能养大？其中也少不了这个原因。
  皇帝嗑丹药，妃子怀孕时胎儿便先天不足，即便是生下来了也很难养大。
  白梦瑾劝过皇帝，还给开了药方让皇帝调理身体，可是皇帝嗑丹药已经成了瘾，又哪里是轻易能戒断的？
  白梦瑾尽力劝了，至于皇帝能不能听，只能说随便。



第一百八十六章 蜀中地震

  “官家的脉象不算好，如果能听我的话断了丹药，好好吃药调理排毒的话，十几年寿命还是有的。
  可若是他不肯听，执意要继续服用丹药，后果会很严重。
  所以你必须心里有数，有些事情可以不做，却不能不防范。”白梦瑾这是给宋昱宬提醒儿，皇帝的身体不好，要提前防范。
  “是，我知道，我也会找机会劝一劝官家，能让他断了丹药最好。”
  宋昱宬心情有些沉重，皇帝对他真的没话说，他不忍心见到皇帝因为丹药而折损寿命。
  “劝不了也别硬劝，你们毕竟不是亲父子，很多话还是要顾忌。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尽力了便好。”白梦瑾少不得安慰宋昱宬一番。
  两人正聊着呢，白薇在书房外轻轻敲门，“太子殿下，陈都知来了，说是官家有要紧事找您。”
  宋昱宬愣了下，他刚从宫中出来没多久啊，这又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竟然找到白府来了？
  “七娘子，可能是朝中又出什么事了，我先去看看，得空再来找你。”
  自从当上这个太子后，宋昱宬真是忙的不行，连跟白梦瑾腻歪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了。
  宋昱宬说完便起身往外走，白梦瑾少不得也跟着出来，到前院正厅见了陈忠。
  “殿下果真是在白府呢，快，官家找您，让太子殿下赶快进宫议事。”
  陈忠很显然是特别着急，见了宋昱宬草草行礼后，就要往外走。
  “陈都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宋昱宬愣了下，随口问了句。
  “唉，是蜀中地龙翻身了，据说情况很严重，百姓死伤无数。
  方才蜀中的信使才把消息送到宫中，官家一看就急了，连忙召诸位臣子议事，殿下，快回宫吧，此事耽误不得啊。”
  陈忠对宋昱宬很敬重，再说这事情也没必要瞒着，陈忠就直接说了。
  宋昱宬与白梦瑾一听，也都傻了，蜀中地龙翻身？很严重？“六郎，事情紧急，你赶紧进宫吧，别耽误了。”
  地龙翻身指的就是地震，在科学不发达的年代里，人们会认为地底下住着龙，一旦地龙翻身，就会山崩地裂引起灾难。
  而大多数时候一旦发生地龙翻身，也会被人解读成皇帝有过错，所以上天会降下责罚。
  朝中新立了太子，又在与女真打仗，如今出了地龙翻身的事情，就怕有心人故意解读，会说成是太子无德，不能胜任储君之位，所以老天爷才会示警。
  另外一点，边关战事正在紧要关头，这个时候蜀中地震，会不会有人拿地震做借口，阻挠北伐？
  这些都要考虑，所以白梦瑾才让宋昱宬赶紧进宫，掌控事情走向。
  宋昱宬很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了，“好，我这就进宫去，你别急，等我的消息。”
  说完，便与陈忠一起离开了白府，骑马直奔皇宫大内。
  勤政殿内已经召集了文武百官议事，一众官员就蜀中地震之事都快吵起来了。
  果然如白梦瑾所想，真有人弹劾宋昱宬，说是宋昱宬无才无德，不配做储君，蜀中地龙翻身，就是上天给的警告。
  当然，这个观点很多人不认同，于是大家就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诸位大人，地震乃是天然现象，与其他人和事无关。
  某知道这朝堂上有不少人对某不服气，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争吵这些没用的东西，而是立即派人前去救灾。”
  宋昱宬进来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吵呢，气的宋昱宬说话都比平时声音大了很多，倒是一下子就把这些人给镇住了。
  “父皇，蜀中地震，百姓伤亡惨重，此刻最要紧的是救灾而不是争吵。
  地震过后房屋倒塌、道路难行，许多百姓被困，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派官员前往蜀中查看灾情，筹集粮食、药材、衣物等生活必备物资，尽快运往蜀中。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还要安排足够的医者，避免因为灾情引起疫情。”
  “灾后的重建、灾民的安抚，林林种种诸多事情摆在眼前，诸位不去想，却在这争吵，这是何道理？”
  宋昱宬是真的火了，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官员？出了事情不去解决，一个个就知道耍嘴炮，而且嘴炮都找不准正地方，一通胡乱喷，有用么？
  宋昱宬的一番话，把朝堂上一众官员都给说的傻眼了。
  按照过往的例子来说，不管哪里发生了灾情，也就是当地官员来负责，而且处理的方式特别简单。
  死了的掩埋，活着的青壮都编入厢军，进军营里领俸禄，老弱病残留在家里就完事，哪有什么赈济灾民、灾后重建这些繁琐的事情？
  大赵朝历来都是如此处理，谁也没觉得不对，他们根本就不会想到还有其他的处理方法。
  可这么处理就真的最合理么？那些青壮被编入厢军，却战斗力低下，根本无法上战场，朝廷却要拨一大笔钱养着他们。这不正是三冗之一冗兵的主要原因么？
  况且有几个人愿意背井离乡去当大头兵？但凡有一点出路，谁不想留在家乡？
  青壮被征走了，留下老弱妇孺以何为生？田地无人耕种只能荒芜，然后被那些大地主兼并。
  造成无地的百姓越来越多，这些人就只能依附大地主，成为佃户被剥削。因此也就造成了土地兼并日益严重。
  蜀中那可是天府之国，物阜民丰的富饶繁华之地，也是中原王朝每次发生大灾难时的避难之地。
  川陕门户，还是防御外敌入侵的关卡，中原的西南屏障。
  若因地震灾情而变得百姓流离失所、荒无人烟，那才是当政者的过失。
  以前宋昱宬管只是闲散的宗室子弟，管不到朝政上，无权发言。
  如今他已是太子，国之储君，未来的帝王，这个时候，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必须想办法扭转固有的观念，改变这个朝廷，改变这个天下，庸庸碌碌不是他的作风，他要做，就必须做到最好。
  “父皇，此事若父皇信得过儿臣，儿臣自请前往蜀中，负责一应赈灾安置事宜。”
  宋昱宬知道，这事情安排给别的官员，人家肯定不乐意，他也不会放心。
  索性主动请缨，他亲自去蜀中坐镇，务必安顿好蜀中百姓，让他们灾后也能有安稳的生活。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亲自前往

  堂堂太子主动请缨前去蜀中，这话一出口，皇帝先惊呆了。大赵朝历代以来，可从没有太子亲自去赈灾的先例。
  大赵皇室子嗣艰难，皇子都宝贝的不得了，能当太子的更没几个，哪里还敢让太子离开京城？
  自打宋昱宬封了太子后，入朝听政处处用心、谦逊又勤奋，很得皇帝喜欢，如今大半的奏折实际上都是宋昱宬帮着批阅，深受皇帝倚重。
  皇帝哪里肯让宋昱宬离京去蜀中？此一去路途遥远，万一路上出点儿什么意外，皇帝上哪儿找这么出色的继承人去？
  皇帝刚要开口反对，结果史明远却率先开口了，“官家，太子殿下一心为国分忧，孝心可嘉。
  川蜀之地至关重要、民风又彪悍，此次地龙翻身造成严重灾情，若赈济不得法，很容易引起民变，朝廷确实应该派人前往监管赈济。
  若是太子殿下能亲自前去，川蜀之地的百姓感受到朝廷的诚意，必定对朝廷对太子殿下感恩戴德，此举可安稳民心。”
  “如今边关陈兵三四十万与女真交战，淮东、淮西、江东、两浙、京西各路数十个府、州、县都牵扯其中，举国之力都在淮河沿线，此时若川蜀出事，必成大患。
  太子殿下一心为国，为天下百姓着想，实在难得，官家理应高兴才是。”
  史明远一改之前总与宋昱宬唱反调的态度，这一次倒是帮着宋昱宬说话。
  而且他一开口就是边关形势、朝廷大局、民心归向，让皇帝想拒绝都无话可说，难道皇帝能说，我心疼儿子，不想让他去蜀中么？
  史明远这一开口，场面立即扭转，不少官员纷纷附和，全都赞同宋昱宬前去蜀中赈灾安定民心。
  见此情形，皇帝原本想说的话只能硬生生咽下去，他看了看宋昱宬，“宬儿，你真的要去蜀中？”
  “是，父皇放心，儿臣定然竭尽全力，安定蜀中局势，让朝廷可安心北伐，无后顾之忧。”
  宋昱宬是北伐的坚决支持者，这一次边关形势大好，白家父子率领三十万大军，锐不可当，若不趁此机会横扫北境收复故土，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朝廷要安心北伐，内部就不能出乱子，这也是宋昱宬执意前往蜀中的原因。
  蜀中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一旦蜀中发生动乱，给女真可乘之机，那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亲自去坐镇守着才行。
  太子执意要去蜀中，满朝文武有大半也都支持，还说的有理有据，皇帝能怎么办？只能同意了。
  于是立即命人草拟旨意，派太子宋昱宬前往蜀中赈济救灾、安定百姓，所到之处各府、州、县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半丝延误。
  另外，皇帝派了五百禁卫保护太子，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蜀中。
  宋昱宬领旨后出了皇宫，先是去三司跟三司的官员做了一番交涉，然后回太子府安排了出行事宜，接着便去白府找白梦瑾，同白梦瑾辞行。
  白梦瑾这时候也听说了宋昱宬要前去蜀中的消息，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这次太冲动了，史相那个人怎么可能会为你说话？他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这次出门一定要当心，府里的护卫多带几个，禁卫里鱼龙混杂，谁也不清楚背后都是谁的人。”
  “这样，你先带着人快马奔赴蜀中，我在京中筹备些赈灾的物资，尤其是药材什么的，稍后我也带人赶过去。”
  陈忠叫走宋昱宬后，白梦瑾立即派人去安远侯府打听消息。
  安远侯孟次山的三弟，也就是白梦瑾的三舅舅孟岐山正是成都府知事，兼成都府路经略使。
  孟岐山的夫人和儿女去年入京，孟九郎去年秋天参加省试夺了魁首，今年三月的会试又独占鳌头被皇帝点了状元。
  孟十一娘去年冬天出嫁，前阵子传出喜讯说是怀孕了。
  孟三夫人安氏原本想着儿子中进士后便返回蜀中呢，结果因为闺女有喜，不得不耽误一些时日，想着等十一娘胎像安慰了再回去。
  不想安氏这还没动身呢，蜀中便发生了地震。
  蜀中地震往朝廷送信，孟岐山也肯定会派人往安远侯府送信，白梦瑾派人过去打听了，说是情况很严重。
  地震属于大型自然灾害，造成的破坏非常严重，别说是现在了，就是白梦瑾前世那么先进的条件，救灾都十分困难。
  而别的物资都好说，唯独这精通医术的郎中，还有各种药材不好办。
  所以白梦瑾才说，让宋昱宬快马加鞭先去蜀中查看情况，制定救灾具体方案。
  她晚几日出发，就是想在京城多筹备些物资，再带上惠民署的那些徒弟，一同前去蜀中。
  宋昱宬听了白梦瑾的话，叹口气，“对不住，又要让你随着我长途奔波了。”宋昱宬握住白梦瑾的手，满心歉意。
  “傻子，又说傻话了？你我还分的那么清楚做什么？”白梦瑾笑笑。
  她从没觉得累或是辛苦，因为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太平。
  这是她当初选择留下来时，就注定要面对的，为此，她做什么也都心甘情愿。
  事情很多，宋昱宬也没机会跟白梦瑾多聊，两人只说了一会儿话，把相应的事情交代清楚后，宋昱宬便离开了。
  第二日一大早，宋昱宬带着太子府的护卫一百人，禁卫五百人，快马飞奔离开京城一路向西。
  他带人打头阵先去查看灾情，相关的救灾物资，由三司筹备后，派专人护送。
  主要是运送物资走的太慢了，宋昱宬不能跟着物资一起。
  蜀中具体情形不明，也不能全都指着从京城运送，宋昱宬先赶过去查明情况，相关物资可以从邻近州县调拨一部分，救灾如救火，不能耽误。
  宋昱宬离开五天后，白梦瑾带着惠民署几十名医者，还有十几大车药材，从京城出发前往蜀中。
  一同出发的，还有三司那边给筹备的粮食、衣物、帐篷等物资。
  眼下已经四月了，天气很好，倒是不用担心灾民无处居住被冻伤，只要有个容身之所暂时安置，接下来慢慢重建家园，总能好的。
  从京城到蜀中，陆路差不多四千里，路途遥远还有很多地方崎岖难行。
  宋昱宬他们轻装简行走陆路倒是还好，白梦瑾他们不行啊，要运送那么多东西呢，走陆路太慢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重建

  白梦瑾在决定跟随宋昱宬入蜀时，就做了安排，她让封三通知了潇湘苑的管事，命那边预备十几艘航船在池州等着。
  潇湘苑在大赵、女真、西夏，甚至蒙古都有生意，尤其是这长江航运，也被潇湘苑下面的一个分舵掌控着，底下有无数先进的航船。
  白梦瑾新设计的航船载重量大，航行速度快，哪怕是逆水而上，速度也比别家航船快很多，运送这么多物资，肯定是走水路更方便些。
  一行人走陆路从临安到了池州，然后换乘大船，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直奔上游的重庆府。
  到了重庆府之后停下休息整顿，派人去打听蜀中还有宋昱宬的消息。
  宋昱宬提前几天已经到了蜀中，去各处查看灾情。
  地震情况确实很严重，尤其是主震发生在半夜，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呢，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坍塌的山石或者房屋给压在了底下。
  震中离着府城挺远，府城虽然也受到了波及，有不少房屋被震毁开裂，总体来说府城伤亡还算小的。
  地震发生后，孟岐山立刻就派出了人手前去查看，并且调动了军队前去中灾区救援。
  然而这种严重的地质灾害，就算是在白梦记前世那么发达的年代里，救援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不用说如今这时候了，埋在地下的人基本上就没什么生还的希望。
  能做的也就是将幸存者迅速转移、集中安置，避免余震造成二次伤害。
  蜀中离着京城太远，等宋昱宬赶到蜀中时，离着地震发生已经将近二十几天了，蜀中的情况很糟糕。
  埋在地下那些人，浅表处的还能救出一部分，深的地方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就算侥幸没死的也熬不过去。
  救出来的灾民被安置在成都府外几处，虽然这时候天气很暖和，不用担心百姓受寒的问题，可是那么多人睡在露天地里也不行。
  再加上吃的不够，郎中和药材也短缺，很多伤患得不到治疗，体质弱的很容易熬不下去，不少人都生病了。
  灾民人心慌乱，好多人开始偷偷往别处跑。
  “殿下请恕罪，下官真的是已经尽力了，成都府下辖的几个粮仓都打开了赈济灾民，可灾民太多，每日消耗的粮食数量巨大，长此以往着实负担不起啊。
  如今蜀中遍地疮痍，灾民背井离乡无处容身，走投无路，好多人已经开始往别处逃难，下官生怕引起民变，只能命人严密看管。”
  孟岐山见到宋昱宬之后，不等宋昱宬质问，主动请罪。
  “孟大人无需如此，某一路行来也见到灾情如何，孟大人已经尽力了，不怪大人。”
  地震是天灾，不是人祸，在面临这种大型自然灾害时，人力真的是很渺小，地震发生这么多天，蜀中形势暂时还能稳住，已经证明孟岐山还是很有能力的。
  只是没有人整体协调调配，邻近的各路、府、州做不到积极响应配合，仅凭着受灾严重的成都府路自救，哪里能够？
  这也是宋昱宬为什么要亲自过来的原因，有他在，统一调配物资，协调灾民的安置，各处的官员就不敢再袖手旁观置身事外，这样才能尽快将灾民安置妥当，避免激起民变。
  “某来时路过几处府、州、县，已经命当地官员尽快筹集物资送过来，后面京城也有物资送来。
  孟大人请放心，朝廷不会坐视不管，只要蜀中人上下一心，一定能度过难关。”
  宋昱宬的态度很好，温和的笑容很有稳定人心的力量，他没有苛责哪个人，只好言安慰，让府衙一众官员们心里都松了口气。
  其实这些官员们做的也算可以了，在没有朝廷旨意前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尽量稳定局面。
  如果遇上那些不作为的，只怕现在蜀中和附近州县早已经是流民遍地，各处混乱了。
  宋昱宬到了蜀中之后没有摆太子的架子，也没有向蜀中官员们问责追究，而是态度很好的与众人一起商议如何引导灾民重建家园。
  蜀中的一众官员们见太子殿下如此平易近人，又精明干练处事得体，对太子都很尊敬，愿意听从太子的安排，积极配合。
  安置灾民、灾后重建的工作，千头万绪复杂的很，宋昱宬一边与蜀中的官员们商议制定方针，一边张贴告示安抚民心。
  当灾民们得知朝廷派了太子殿下前来，而且后续还有很多粮食物资会陆续送来时，那些灾民们倒是安心可不少。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去别处逃难？既然朝廷拍了太子殿下前来，那就表示朝廷的重视。
  众人看到了希望，自然不肯走了，便全都留下来，听从官府的安排调配。
  从周边地区调配的粮食很快就运到了，白梦瑾也带着人随后赶来，各路人马汇合，全面展开了灾区的重建自救工作。
  宋昱宬和众人制定了以工代赈和就地安置的方式来安排灾民，受灾稍微轻一些的地方，灾民直接回乡安置。
  府衙这边派兵丁帮助维修房屋，重新整理田地，争取尽快恢复生产，自给自足。
  受灾严重的地区暂时无法回乡安置，便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青壮都去维修城墙、房屋、修桥铺路，府衙供给吃食还给一些工钱。
  老弱病残则是交给白梦瑾还有惠民署前来的郎中们，集中照顾治疗，争取尽快让这些人都恢复健康。
  同时，白梦瑾还要负责疫病的防控，这大灾之后有大疫，不得不仔细防备，以免造成二次灾害和恐慌。
  灾后安置和重建，绝不是简单的嘴上说说，各项工作千头万绪，每一项都得理清了具体安排妥当。
  宋昱宬和白梦瑾每天都熬到深夜才能休息，真的是累到躺下就能睡着的地步。
  幸好有宋昱宬这个太子坐镇，监管调配，朝中的救援物资也陆续送来，加上蜀中百姓上下一心，灾后重建有条不紊的进行。
  三个月后，大部分灾民已经得到安置，很多地方也都恢复了生产。
  白梦瑾还把玉米、番薯、洋芋等高产的粮种也带了过来，免费发放给当地百姓来种植，以确保冬日里百姓能有足够过冬的口粮。
  “殿下，郡主，不好了，京城出事了。”
  这天傍晚，白梦瑾和宋昱宬好不容易提前回到驿站休息，结果紫苏就领着身上还带着伤的李家二郎跑了进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罪名

  白梦瑾此次来蜀中，只带了几个女使，李家两个儿子都没有跟来。
  此刻一见李家儿郎一身狼狈，那衣服上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脸上也带着伤，白梦瑾立刻意识到不对了。
  “李二，京城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受的伤？白薇，快扶着李二坐下，赶紧去把药箱拿来。”
  李二那一身的伤看上去很重，白梦瑾担心又着急，忙让人拿她的药箱来。
  李二摆摆手，“七娘子，不用了，小人撑着一口气赶过来，就是告诉七娘子，京城里出大事了。
  白相爷带兵北伐失利，中了敌军埋伏被俘，白家数位郎君战死，其余几位不知所踪，忠顺军伤亡惨重。
  朝廷里一开始说相爷刚愎用兵、轻敌冒进，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从白府里搜出了相爷与女真国主的来往信件，然后就有人说相爷通敌叛国。”
  “大理寺派人捉拿叛贼家眷，带兵围住了白府，天香馆、听雨阁也都被官府查封，封三爷受伤不知所踪。
  小人和几个弟兄拼了命逃出来报信，路上遇到好几拨人追杀，小人拼着这口气，总算找到了七娘子。
  七娘子，快想办法救林大娘子和几位小郎君。”李二郎已经是强弩之末，撑着这口气刚把话说完，人就昏迷了过去。
  白梦瑾已经被李二这一番话惊呆了，愣在那里回不过神来。
  宋昱宬一见这样知道不好，忙一把扯过来白梦瑾，“七娘子，你别急，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相信白相爷绝不会做通敌叛国的事，朝中定然也出事了，咱们立刻回京，回去了我一定替白相爷洗刷冤屈。”
  白梦瑾不是那种一遇到事情就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人，最初的惊愕过后，脑子已经开始思考。
  “是得赶快回京城去，怕是官家和圣人都出事了，若非如此，阿爹就算是兵败，也不至于落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六郎，咱们怕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你主动请缨来蜀中，想来是正中某些人下怀。”
  之前白梦瑾就一直在琢磨，史相肯为宋昱宬说话的原因是什么。
  原本以为史相一党或许会在半路上对宋昱宬出手，或者想办法给赈灾重建捣乱，拖宋昱宬后腿，不让他立功。
  这些日子白梦瑾随时留意，却没有半点儿不对，还以为自己是想错了呢。
  到今天她才明白过来，人家是借机会把他们支走，困在蜀中数月回不去京城。
  这样他们就能把控朝政，混淆是非，想办法除掉白家了。
  “白薇白芷，你们两个立即去重庆府联系潇湘苑分舵的人，告诉他们立刻传讯给柳二叔、蒋四叔等人，把咱们在江南的人全都集合起来。
  大嫂和小侄儿们都被抓了，想要救他们必须得有足够的人手。”白梦瑾将代表她身份的玉牌交给了白薇，命两个女使立刻去联系人。
  “另外给我预备几艘最快的船，咱们得尽快赶回京城去。”
  既然有人截杀李二郎，陆路只怕是处处关卡，想要回京难上加难，选择水路或许能好一些。
  大赵没多少水军，就算江面上有人拦截，她手底下的人都训练有素，船上的装备也是最先进的，根本就拦不住。
  两个女使领命，立刻带人离开，这边白梦瑾和宋昱宬赶紧把孟岐山等人都叫来，把蜀中这边的事情交代一番。
  好在重建工作已经快到尾声，大部分百姓都安定了下来，只要官员们照着之前的计划进行，再有一个月，灾民就能全数安置妥当。
  “殿下，郡主，是不是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你二人这么仓促就要离开？”孟岐山走在最后，悄声问白梦瑾和宋昱宬。
  “三舅舅，京城里出事了。
  我的家仆拼死来报信，说是我阿爹打了败仗被俘，朝中给他定罪通敌叛国，我家嫂嫂和小侄儿们也都被抓起来了。
  我们必须尽快赶回京城，想办法先救出家里人，然后再去边关救我阿爹，找哥哥们。
  三舅舅，我那家仆伤势严重昏迷过去了，只能拜托舅舅帮忙照料，等他伤势好了再让他离开。”白梦瑾忧心忡忡。
  李二郎被人追杀一路赶到蜀中，路上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如今京城究竟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嫂子和侄儿们都被抓了起来，也不知道还活着么？
  按常理来说，就算白宗政通敌叛国了，家里人也不会定死罪，顶多就是抄家流放。
  林氏几个的娘家都在京城，想来林家、赵家绝不会冷眼旁观，一定会想办法，最少能保全林氏等人的性命。
  只要人还在，她回去就能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孟岐山听完这话也是吓了一大跳，“不可能，你阿爹忠心耿耿，断不可能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定然是有人暗中设计陷害，诬陷你阿爹。
  事不宜迟，我让你四表哥随你一同回京，别的不敢说，川渝一带，定能护你无虞。”
  孟岐山说的四郎，就是他的长子孟彦成。
  孟四郎老成稳重，又一直跟在孟岐山身边，川渝一带的官员都认得他，孟岐山是想让儿子护送白梦瑾他们回京。
  “三舅舅，不用劳烦四表哥了。
  阿爹之事不知是否会牵连到安远侯府，牵连到孟家。
  三舅母与表兄表姐们都在京城，若是四表哥随我回京，万一牵连进去，我怎么对得起舅舅？”白梦瑾摇头。
  “蜀中这边千头万绪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舅舅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手，就让四表哥留下吧。
  舅舅放心，我身边有足够的人手，再说还有太子殿下呢。”白梦瑾说着便扭头看了宋昱宬一眼。
  宋昱宬那边接收到信号，立刻点头说话，“是，舅父请放心，某一定会照顾好七娘子。
  白相爷的事情，某也会尽力查清真相，还白相爷和白家一个公道。”
  白梦瑾和宋昱宬都这么说了，孟岐山也不好再坚持，“那好，你们一路当心，京城若有什么变故，记得命人送信来。
  我会写信去福州，知会二哥一声，让他那边也早做准备。”
  孟岐山心里也担心，白家的事情会牵连到孟家，若真是如此，那他们兄弟都得提前有个准备才行。



第一百九十章 掌控

  白梦瑾和宋昱宬安排好蜀中这边的事情，随意用了些晚饭，也顾不得外面天色已晚，立即带着护卫和禁卫出发前往重庆府。
  路上星夜兼程，用了两夜一天的时间，总算在八月初六这日上午赶到了重庆府。
  潇湘苑分舵的人得到白梦瑾命令后便着手准备，码头上停了好几艘最新式的航船，船工水手全都身强力壮、训练有素。
  白梦瑾手下，散落在川渝各地的人手，也集结了大半，随着白梦瑾一同乘船赶往京城。
  新式航船马力全开，又是顺水而下，速度自然很快，不说是一日千里也差不多了。
  船行到江陵府时，果然有船只在江面上拦截，这边报出是太子殿下的船，那边也不肯放行，非得要留宋昱宬一行在江陵安顿，等候朝廷旨意。
  白梦瑾哪里还管那些，直接下令闯过去，对方如果敢阻拦，格杀勿论。
  白梦瑾设计的船都非常结实，船上的人个个悍勇非常，船上还配制了好多弓弩，改良的小型火药罐和燃烧弹等。
  有这些东西在，江陵水军哪里是对手？双方甫一交战，江陵水军就吃了大亏阵脚全乱。
  白梦瑾的航船也就趁着机会闯了过去，留下一江面破碎的船只和满江里翻腾的江陵水军。
  众人乘船一直到建康府，到了这边，白梦瑾立刻派人去安丰军、楚州等地打探消息，秘密传信给附近的人手，让他们想办法去找柳二叔和蒋四叔等人，打听封三的下落。
  另外派人送信去三十六寨，命令曹五叔随时待命。
  宋昱宬也命人前往狐狸岛传信，命令狐狸岛上的人全数集结，在明州沿海的岛屿上待命。
  随后，白梦瑾易容改扮带着一部分人先行赶往临安，想办法混入临安城。
  而宋昱宬则是在建康府停留一晚，第二日摆出了太子仪仗，光明正大的返回京城。
  从建康到临安不到六百里地，宋昱宬一行却走了两天。
  主要是沿途的地方官一听说是太子到了，就特别热情的带人来接，各种献殷勤，就是不想让宋昱宬继续往前走。
  宋昱宬知道，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故意绊住他。
  于是端起国之储君的架子，板下脸来把那些官员一顿臭训，要是还不识相，索性就带人硬闯离开。
  反正他现在还是太子呢，皇帝可没下旨说是废了他，那他怎么嚣张都不为过。
  几个地方官员在宋昱宬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却又无可奈何，人家是太子啊，他们有多少的胆子敢动真格儿的把人拿下？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离开，除了立刻派人往临安送信，真没别的办法。
  紧赶慢赶，宋昱宬在八月十五中秋节这日下午，赶回了京城。
  宋昱宬进了城就直奔皇宫大内，结果却在丽正门外被禁卫拦下来了。
  “太子殿下，官家近日来龙体欠安，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殿下先行回府休息，等候官家宣召。”
  “放肆，太子殿下是官家的儿子，官家生病了，太子殿下理所应当在宫中侍疾以尽孝道。
  尔等竟然敢阻拦殿下进宫，陷殿下于不义，是何居心？”宋昱宬身边的简少白气极了，恨不得上前去踹那禁卫的统领两脚。
  “四郎，莫要冲动。”宋昱宬按住了冲动暴躁的简少白，“既然父皇龙体欠安，不适合打扰，那我们就先回府吧。”宋昱宬朝着简少白使了个眼色。
  眼前这个禁卫统领他从来就没见过，而且态度很强硬，眼下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皇宫应该是在某些人的掌控之下，禁卫也都换成了他们的亲信。
  此刻宋昱宬若是不管不顾愣是往里闯，接下来怕是就有大队人马过来，说他擅闯宫禁意图谋反，直接就能将宋昱宬一行人拿下。
  虽然宋昱宬他们也不一定会输，可眼下京城里情况不明，断不可太过冒失。
  还是那句话，只要他这个太子没被废，他就可以慢慢跟这些人周旋，就不信这满朝文武，还都成了那些人的党羽不成？
  宋昱宬转身带着身边的护卫离开了丽正门，他们刚走，禁卫统领就赶紧派人去送信，“快去通知史相和安国公，就说太子殿下回来了。”
  身在安国公府的史明远和宋昱宏，这个时候也已经接到了城门守卫的消息，知道了宋昱宬回京的事情。
  “蜀中离着京城几千里之遥，他是怎么回来的？竟然这么快？”宋昱宏十分吃惊的问道。
  “是啊，回来的也太快了，这一路上我安排了不少关卡拦截他们，怎么还能回来的这么快呢？”
  史相闻听消息也有些惊讶，按说就算是宋昱宬接到了消息就往回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啊。
  “不好，宋昱宬回来，肯定是给咱们捣乱的，咱们好不容易控制住了京城局势，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出岔子。”史明远心里有些不安。
  “看清楚都有什么人跟着太子一起回来么？可见到了淮安郡主？”更让史明远担心的是白梦瑾。
  “守城的人说，没见到淮安郡主，太子殿下身边除了简大人、方大人两家的公子外，就是些护卫。”报信的人仔细想了想，这才很肯定的回答。
  “不对，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宋昱宬和那个白七娘素来是形影不离，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宋昱宬回京，还能不带着白七娘？”
  宋昱宏皱眉，直觉告诉他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白府出了这么大的事，白梦瑾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肯定要回京城来想办法，洗刷白宗政通敌卖国的罪名，怎么可能没有跟着宋昱宬一起回来呢？
  “是啊，这个有点奇怪，白七娘知道家里出了事情，怎么可能不回来？
  难道，太子殿下并不知道朝中的事情，他是提前回来的？”史相皱眉，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不管那白梦瑾在哪里，都不足为惧，如今整个儿临安城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下，白府的家眷也在我们手中。
  就算是白七娘回来又能如何？只要她敢露面，直接将她抓起来，白宗政犯下滔天大罪。
  白梦瑾是罪臣之女，还能翻出多少浪花来？”宋昱宏摇摇头。
  如今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区区一个白梦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夜探皇宫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皇帝生病许久不曾露面，朝中波涛暗涌，文武百官各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一年的中秋，可以说的上是冷冷清清。
  晚间偏遇乌云遮月，为本该阖家欢乐团圆热闹的中秋夜，罩上了一层阴霾。
  亥时末，太子府外几道黑影闪过，将原本守在太子府外监视的人引开，接着两道黑影从太子府飘然而出，直奔皇宫大内。
  两道黑影身形轻灵缥缈，速度极快，悄无声息来到了皇城外。
  “从这边走，这边的守卫最少，而且这个时辰禁卫正好换班。”
  宋昱宬领着白梦瑾，绕到了八盘岭上，这边是殿前司驻扎之所在。正所谓灯下黑，谁也想不到，有人竟然敢在殿前司的眼皮子底下行事。
  正好这会儿是殿前司禁卫换班的时候，营中一阵喧闹声，宋昱宬和白梦瑾趁着机会，飞身跃上了高高的城墙，然后轻轻落地。
  宋昱宬对皇宫大内熟悉的很，带着白梦瑾一路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卫，直奔宫城。
  皇城的城墙都难不住他们，更遑论宫城了，二人轻轻巧巧进了大内，宋昱宬轻车熟路的带着白梦瑾找到了福宁殿。
  白梦瑾摸出两个帕子，在上面倒了些不知道什么药水，让宋昱宬捂住口鼻。
  接着白梦瑾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慢慢摇晃，丝丝缕缕香气就从瓶子里飘出来，趁着夜色浸染了整个福宁殿。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福宁殿外的守卫们便都昏沉沉睡去，白梦瑾与宋昱宬轻轻巧巧进了寝殿，击晕了寝殿内伺候的内侍和医官们，来到内殿。
  内殿中，宽大的床上躺着两个人，正是皇帝和皇后。
  宋昱宬二人见此情形，倒是愣了下，他们真没想到皇后会在。按理皇帝病了，皇后即便是侍疾也只能白天过来，晚间是不会住在这边的。
  皇帝面色苍白呼吸似乎有些弱，皇后呼吸平稳看样子是睡着了，不过看着皇后睡梦中还皱着眉，或许睡的也不安稳吧。
  白梦瑾走到床前，取出银针刺在皇后的昏睡穴上，让皇后保持昏睡状态别打扰到她。
  接着从被子里扯出皇帝的手，细心诊脉，过了一会儿，长叹一声抬起了手。
  “怎么样？官家到底是什么病？”宋昱宬轻声问道。
  “不是病，是中了毒，我之前不是说过么？官家服用丹药损伤身体等于是慢性中毒。
  原本光是丹药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让他身体受损昏迷不醒，这估计是另外用了药，才导致如今的情况。”
  白梦瑾医术极高，皇帝这症状明显就是中毒，很容易就诊断出来。
  “难怪崔良医说，官家的病症只有成和、和安两位大夫负责，这两人都是史相的党羽，估计就是他们下的毒。”
  宋昱宬立刻反应过来，皇帝这病症也跟史相他们脱不开关系。“能救么？”
  “要恢复如常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可以试着让官家清醒过来。”
  白梦瑾的医术自然没话说，皇帝这情况不算太糟糕，想想办法还是能让皇帝醒过来的。
  宋昱宬一听这话，总算松了口气，“能救醒就好。”
  白梦瑾取出两个瓷瓶，递给了宋昱宬，“里面的药，白的两粒红的一粒，先给官家服下去，我用金针将官家体内的毒素逼出来。”说着，白梦瑾已经取出了金针。
  那边宋昱宬把药喂下去，这边白梦瑾便开始施针。
  就见她手中金针闪动，不多时皇帝头上身上已经扎了好多针，白梦瑾手掌一挥，所有金针的针尾都在摆动，甚至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就见到针尾处竟然有黑色的东西冒出来。
  原来那金针竟是中空的，皇帝体内的毒素顺着针孔流了出来。
  白梦瑾用白色的布巾擦去针尾冒出来的黑色毒血，直到血色从黑转成暗红又变成正常的红色，这才将金针全都拔出来。
  到这会儿，白梦瑾的额头上也见汗了，这金针渡穴可不简单，十分耗费精神和体力，不是为了皇帝这一家子，白梦瑾才不会轻易动用呢。
  金针拔除后不一会儿，皇帝的手指就能动了，白梦瑾始终留心，一见这样就知道，皇帝很快就会醒过来，于是将皇后身上的银针也拔掉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皇帝缓缓睁开眼睛。
  估计是昏迷的时间久了，一时半刻的还回不过神来，转动眼睛看了周围一下，结果就见到了一身黑衣的宋昱宬和另外一个男子。
  皇帝估计是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宋昱宬赶忙比了个嘘的手势，“父皇，是儿臣回来了，别出声。”
  尽管皇帝和宋昱宬发出的声音都不太大，可还是惊动了旁边的皇后。
  日夜悬心惦记着皇帝身体的皇后，在银针拔除之后便进入了浅眠状态，所以皇帝那一声啊，她恍惚间听到了，然后便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不要紧，正好看见了两个黑衣人，吓得皇后差点儿失声尖叫，幸亏白梦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皇后的嘴。
  “姨母，是我，小七，我和太子从蜀中赶回来了。”白梦瑾低声道。
  白梦瑾扮成男子的模样，但是声音没变，皇后认出来了，眼泪一瞬间便落了下来。
  白梦瑾一见皇后落泪，便松了手，“姨母，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七，你可算回来了，官家他……”皇后说着，便扭头去看身侧的皇帝，结果却发现皇帝已经醒了。
  “官家，你醒了？”皇后惊喜万分，声音又高了些。
  白梦瑾连忙示意皇后小声些，“官家是中毒了，我方才已经给官家用了药还施针祛毒，姨母千万别声张，惊动了外面的人就糟了。”
  皇后能在这深宫之中出头，又岂是寻常人？一听白梦瑾这话，立刻冷静了下来，只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眼中含泪的看着皇帝。
  “官家，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来，这大赵就要变天了啊。”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皇帝抬起手，朝着皇后笑了笑，很费力的开口说话，“不哭，好好儿的。时间紧，你得帮我，帮我写一份诏书，快。”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京中局势

  宋昱宬带着人返回了位于天庆坊的太子府，也就是以前的靖国公府。
  刚到门口，宋昱宬就察觉到不对，这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行走间似乎都在往太子府门前看，还有那边摆摊的小贩，目光也是时不时的就往这边瞅。
  看起来，这太子府已经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了。
  “少白，文哲，你二人随我一路奔波回来，也挺累了，离京这么久，还是先回家看看再说。”
  宋昱宬给两位好友使眼色，暗示二人赶紧回家看看自家的情况。
  毕竟是多年的好友了，默契十足，二人立刻明白了宋昱宬的意思，“的确是很累，殿下也早些休息吧，我等告辞。”
  二人朝着宋昱宬拱手告辞，转身带着自家的护卫离开了。
  宋昱宬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进府，刚一进门，府里的管事便凑过来，在宋昱宬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
  宋昱宬闻言，立刻快步往书房走。
  推门进了书房，就见到一人身穿青色锦袍，手中摇着折扇，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宋兄，好久不见。”
  宋昱宬回手关上书房门，两步上前，将人搂在了怀里，“这几天你怎么样？我都快急死了，生怕你有危险。”
  扮做男子的不是旁人，正是白梦瑾。
  虽然白梦瑾易容之术十分高明，面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可宋昱宬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心爱的姑娘。
  “我还好，估计是那些人没料到咱们会这么快回京，城门盘查的不算太严，我改扮了一下很容易就进城了。
  我手下的人已经分散到城中各处隐藏了起来，目前城中形势不太好，史明远和宋昱宏控制了大内和朝堂。”
  白梦瑾靠在宋昱宬胸前，伸手搂住了宋昱宬的腰，这几日焦灼的心，此刻似乎稍微缓解了些。
  “据说官家已有好些日子没上朝了，我进城先去见了崔良医。
  据他所言，官家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症，一直都是和安、成和两位大夫给官家诊治，从不许旁人接触，所以具体什么病症，崔良医也不知道。”
  “自你我离京后，与我阿爹关系较好的武将，就陆续被调职或降职。
  等阿爹兵败的消息传回来，安远侯府、林家、赵家、陈家，也都相继被监管起来，赵伯父还被抓了错处停职。”
  赵氏的父亲是步军指挥使，手中有兵权，又与白家是姻亲，白家出事，赵家肯定会受牵连。
  “朝中原本支持你的那些官员，也有很多人被贬官或者调职，看起来史明远是很久之前就开始预谋了，是我们疏忽了这一点。”
  白梦瑾叹口气，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一个小小的疏漏，就有可能造成极大的后果。
  宋昱宬之前在边关巡视，后来又去了蜀中，没能在朝中掌控局势，才会让史明远和宋昱宏有机可乘。
  “宋昱宏是我父亲兵败之前便动身离开了边关返回京城，他回来这个点很可疑。
  目前边关的消息还没传回来，我阿爹究竟是怎么兵败的不清楚，不过这里面肯定有史明远和宋昱宏捣鬼。
  至于那些我阿爹和女真国主来往的信件，是从阿爹的书房里搜出来的，我还没查出来具体怎么回事，应该是府里有人内外勾结，栽赃陷害。”
  白梦瑾比宋昱宬提前一天多回到的京城，一回来就去见了她安排在京城的暗桩打探消息。
  白梦瑾手下有不少能人，隐身市井，暗地里打探消息。
  白府出事，天香馆和听雨阁被封，暗中藏着的人就知道事情不妙，于是暗地里打探消息，查找封三的下落。
  白梦瑾一出现，很快就把京城里的动向查清了。
  “史明远一党已经掌控了朝堂和京城内外，我们想要堂堂正正跟他们周旋救人，费事费力恐怕也没多大效果，弄不好还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我的意思，不如直接硬闯，把人先救出来再说。
  咱们实在没时间跟他们周旋，我阿爹在女真手中还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呢，不能耽误下去了。”
  白梦瑾已经分析过朝堂和京城的局势了，眼下这情形，已经容不得他们慢慢去寻找证据为白家洗刷冤屈了。
  史明远那些人布局已久虎视眈眈，宋昱宬又自投罗网回了京城，那些人估计很快就会动手。
  “动手倒不是不可以，咱们的人手集结起来也够把这京城掀个底朝天了。
  可是怎么动手从哪里动手，需要仔细盘算清楚，如今京城都在他们掌控之下，咱们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必须赢才可以。”
  宋昱宬不怕事也不怕死，可有的事情要做之前，必须把利害关系都分析清楚了才行。
  “咱们暂且等一下，最好想办法去见一见官家和圣人，弄清楚皇宫里究竟什么情况。
  另外也得查清楚几位嫂嫂和小侄儿被关在哪里，尽量在动手之前，将他们都救出。
  否则咱们动手，一旦史明远他们挟持了官家、圣人，或者是嫂嫂侄儿们做人质，你我必定束手束脚不得施展，岂不是两难？”
  宋昱宬从丽正门往回走的时候也想过这个，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起兵不难。
  狐狸岛的人手这两日便能到明州附近，只要一声令下，从水路攻到临安城下那就像玩儿一样。
  宋昱宬在别处还有人手，前几天也让人传信集结，今天进城前接到消息，京城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另外，宋昱宬在禁军中也有隐藏的势力，只要他振臂一呼，会有很多人效忠跟随。
  更不用说，白梦瑾那边的人手也不少。
  他们两个联手，就算在二十万禁军围困下，想要脱身也不难，更不用说史明远他们根本不可能完全掌控这二十万禁军。
  “今晚你我先进宫一趟探探底，然后再定下一步怎么办，放心，不管前面多艰难，还有我呢。”宋昱宬搂着白梦瑾，拍了拍她的后背。
  白梦瑾原本就不胖，自从得知白府变故后更是吃不好睡不好，成日忧心，整个人已经瘦了好几圈，宋昱宬心疼的不行。
  “不管怎么样，你也得安心吃饭休息，你若是垮了，更没人能救你父亲和嫂嫂、侄儿们。听话，先休息会儿，我命人安排晚饭。”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夜探皇宫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皇帝生病许久不曾露面，朝中波涛暗涌，文武百官各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一年的中秋，可以说的上是冷冷清清。
  晚间偏遇乌云遮月，为本该阖家欢乐团圆热闹的中秋夜，罩上了一层阴霾。
  亥时末，太子府外几道黑影闪过，将原本守在太子府外监视的人引开，接着两道黑影从太子府飘然而出，直奔皇宫大内。
  两道黑影身形轻灵缥缈，速度极快，悄无声息来到了皇城外。
  “从这边走，这边的守卫最少，而且这个时辰禁卫正好换班。”
  宋昱宬领着白梦瑾，绕到了八盘岭上，这边是殿前司驻扎之所在。正所谓灯下黑，谁也想不到，有人竟然敢在殿前司的眼皮子底下行事。
  正好这会儿是殿前司禁卫换班的时候，营中一阵喧闹声，宋昱宬和白梦瑾趁着机会，飞身跃上了高高的城墙，然后轻轻落地。
  宋昱宬对皇宫大内熟悉的很，带着白梦瑾一路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卫，直奔宫城。
  皇城的城墙都难不住他们，更遑论宫城了，二人轻轻巧巧进了大内，宋昱宬轻车熟路的带着白梦瑾找到了福宁殿。
  白梦瑾摸出两个帕子，在上面倒了些不知道什么药水，让宋昱宬捂住口鼻。
  接着白梦瑾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慢慢摇晃，丝丝缕缕香气就从瓶子里飘出来，趁着夜色浸染了整个福宁殿。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福宁殿外的守卫们便都昏沉沉睡去，白梦瑾与宋昱宬轻轻巧巧进了寝殿，击晕了寝殿内伺候的内侍和医官们，来到内殿。
  内殿中，宽大的床上躺着两个人，正是皇帝和皇后。
  宋昱宬二人见此情形，倒是愣了下，他们真没想到皇后会在。按理皇帝病了，皇后即便是侍疾也只能白天过来，晚间是不会住在这边的。
  皇帝面色苍白呼吸似乎有些弱，皇后呼吸平稳看样子是睡着了，不过看着皇后睡梦中还皱着眉，或许睡的也不安稳吧。
  白梦瑾走到床前，取出银针刺在皇后的昏睡穴上，让皇后保持昏睡状态别打扰到她。
  接着从被子里扯出皇帝的手，细心诊脉，过了一会儿，长叹一声抬起了手。
  “怎么样？官家到底是什么病？”宋昱宬轻声问道。
  “不是病，是中了毒，我之前不是说过么？官家服用丹药损伤身体等于是慢性中毒。
  原本光是丹药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让他身体受损昏迷不醒，这估计是另外用了药，才导致如今的情况。”
  白梦瑾医术极高，皇帝这症状明显就是中毒，很容易就诊断出来。
  “难怪崔良医说，官家的病症只有成和、和安两位大夫负责，这两人都是史相的党羽，估计就是他们下的毒。”
  宋昱宬立刻反应过来，皇帝这病症也跟史相他们脱不开关系。“能救么？”
  “要恢复如常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可以试着让官家清醒过来。”
  白梦瑾的医术自然没话说，皇帝这情况不算太糟糕，想想办法还是能让皇帝醒过来的。
  宋昱宬一听这话，总算松了口气，“能救醒就好。”
  白梦瑾取出两个瓷瓶，递给了宋昱宬，“里面的药，白的两粒红的一粒，先给官家服下去，我用金针将官家体内的毒素逼出来。”说着，白梦瑾已经取出了金针。
  那边宋昱宬把药喂下去，这边白梦瑾便开始施针。
  就见她手中金针闪动，不多时皇帝头上身上已经扎了好多针，白梦瑾手掌一挥，所有金针的针尾都在摆动，甚至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就见到针尾处竟然有黑色的东西冒出来。
  原来那金针竟是中空的，皇帝体内的毒素顺着针孔流了出来。
  白梦瑾用白色的布巾擦去针尾冒出来的黑色毒血，直到血色从黑转成暗红又变成正常的红色，这才将金针全都拔出来。
  到这会儿，白梦瑾的额头上也见汗了，这金针渡穴可不简单，十分耗费精神和体力，不是为了皇帝这一家子，白梦瑾才不会轻易动用呢。
  金针拔除后不一会儿，皇帝的手指就能动了，白梦瑾始终留心，一见这样就知道，皇帝很快就会醒过来，于是将皇后身上的银针也拔掉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皇帝缓缓睁开眼睛。
  估计是昏迷的时间久了，一时半刻的还回不过神来，转动眼睛看了周围一下，结果就见到了一身黑衣的宋昱宬和另外一个男子。
  皇帝估计是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宋昱宬赶忙比了个嘘的手势，“父皇，是儿臣回来了，别出声。”
  尽管皇帝和宋昱宬发出的声音都不太大，可还是惊动了旁边的皇后。
  日夜悬心惦记着皇帝身体的皇后，在银针拔除之后便进入了浅眠状态，所以皇帝那一声啊，她恍惚间听到了，然后便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不要紧，正好看见了两个黑衣人，吓得皇后差点儿失声尖叫，幸亏白梦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皇后的嘴。
  “姨母，是我，小七，我和太子从蜀中赶回来了。”白梦瑾低声道。
  白梦瑾扮成男子的模样，但是声音没变，皇后认出来了，眼泪一瞬间便落了下来。
  白梦瑾一见皇后落泪，便松了手，“姨母，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七，你可算回来了，官家他……”皇后说着，便扭头去看身侧的皇帝，结果却发现皇帝已经醒了。
  “官家，你醒了？”皇后惊喜万分，声音又高了些。
  白梦瑾连忙示意皇后小声些，“官家是中毒了，我方才已经给官家用了药还施针祛毒，姨母千万别声张，惊动了外面的人就糟了。”
  皇后能在这深宫之中出头，又岂是寻常人？一听白梦瑾这话，立刻冷静了下来，只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眼中含泪的看着皇帝。
  “官家，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来，这大赵就要变天了啊。”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皇帝抬起手，朝着皇后笑了笑，很费力的开口说话，“不哭，好好儿的。时间紧，你得帮我，帮我写一份诏书，快。”



第一百九十三章 传单

  “宬儿，小七，我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全都托付给你们两个了，千斤重担压在你们身上，莫让我失望。”
  皇帝将手中加盖了皇帝私印的诏书，还有私印，全都交给了宋昱宬。
  玉玺已经被史明远和宋昱宏拿走了，这枚私印朝中重臣也都见过，是皇帝的信物，一直都是皇帝亲自保管，见此印章就等于见到了皇帝。
  “带着这些，去找殿前司前指挥使李翰，他会帮你们的。”
  殿前司指挥使李大人，是皇帝的表弟，只忠于皇帝，不过前阵子也被史明远借机停职了。
  李翰任指挥使多年，手下很多心腹，虽然不在殿前司了，影响力还在。
  “时候不早，你们快走，别让人发现了行踪。”
  皇帝毕竟是昏迷时间太久，体力不足，说几句话就累的不行，于是无力的摆摆手，示意二人尽快离开。
  “姨母，这两个药瓶你收好，每日早晚给官家服用里面的药物，白色两粒红色一粒，官家是中了毒，需要慢慢解毒。
  官家最好依旧装作昏迷的样子，不要被人察觉，否则怕是会有危险。”白梦瑾把两个药瓶交给了皇后，低声嘱咐。
  原本她应该留下来好好照顾皇帝，可外面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去做，再者宫中已经被史明远掌控，突然多出个她，藏身是个问题。
  “父皇、母后，且耐心等待，两日之内，宬儿必带人回来救二位。”
  有了皇帝的诏书和信物，宋昱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讨伐史明远和宋昱宏。
  当然，调动兵力需要时间，总得做一些安排部署才行，所以宋昱宬才说两日之内。
  “一切以稳妥为上，切莫轻敌，史明远在朝经营十数年，根深蒂固，一定要慎之又慎。”
  皇帝有气无力的再次叮嘱，然后摆摆手，示意二人尽快离开。
  迷香的效果有时间性，确实不宜再耽搁，于是二人行礼告退，迅速离开了福宁殿，依旧顺着原路出了皇宫大内。
  不过二人并没有返回太子府，而是去了一处隐蔽的宅院，就在清河坊封三住处的隔壁，一直闲置的院落。
  两处宅子底下有地道相通，重要的东西都存在这边地下的密室里。所以史相派人查抄的时候，并没有抄到太多值钱的东西。
  白梦瑾的下属，有不少人就住在这个院子，如今太子府有人监视，宋昱宬已经不能再回去，这边正好落脚。
  二人回到此处不久，就见到宅院里分拨出去了好些人，散往京城各处。
  不等天亮，又有不少人陆续来到此地，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后离开。
  皇帝生病龙体欠安不能理政，太子殿下又在蜀中未能回京，但朝政不可一日荒废。
  故而皇帝将朝政“托付”给首相史明远以及安国公宋昱宏，让二人暂代。
  既是有人理政，这常朝便不能停，八月十六早晨，文武百官照旧上朝。
  朝堂上，宋昱宏意气风发傲视百官，史明远也是志得意满目空一切。
  二人掌控朝廷，但凡有不服、敢于提出异议者，都会被清理，这些天下来，朝堂上已经没几个人敢开口说话了。
  宋昱宏看着眼前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百官们，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当初那些反对他的人，已经被清理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不足为惧。
  如今朝政已经尽在他掌控之下，只要把宋昱宬抓起来处理了，便再没人能跟他相争。
  至于福宁殿里那死老鬼皇帝，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等着自己登上皇位，那死老鬼也就没什么作用了，一副药喂下去就能魂归黄泉。
  到时候这天下全都是他的，何等快哉。
  正高兴呢，忽然有侍卫惊慌失措的从外面跑进来，手中还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国公爷，相爷，不好了，外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满天落下这些五颜六色的纸，这上面还写了好多字。”
  侍卫的手在发抖，方才那一幕着实太过震撼，吓到了。
  史明远和宋昱宏闻言都是一愣，忙命人将侍卫手中的东西拿过来查看，这一看不得了，那纸张上面竟写着史明远与宋昱宏的几大罪状。
  勾结女真陷害忠良、通敌叛国、下毒暗害皇帝、将皇帝软禁福宁殿、假传圣旨意图篡权夺位等等，桩桩件件写的有鼻子有眼，让人一读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一样。
  而最关键的是，那纸分两部分，上面是罪状，下面是皇帝的诏书，而且还加盖了皇帝的印，这就太吓人了。
  二人吓的心都跟着一哆嗦，他们做事这么隐秘，怎么就被人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
  还有，皇帝的这枚私印怎么会出现在这上面？他们翻遍了福宁殿也没找到啊。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混账，这都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史明远急了，大声喊道。
  “就在外面，天上落下来的，好多呢。”那侍卫抬手指着垂拱殿外的天空说道。
  侍卫话音刚落，就见到史明远和宋昱宏快步冲出了大殿，其他官员一看有热闹，那还不赶紧跟着？于是也都冲了出来。
  然后大家伙儿就发现，好多五颜六色的纸像雪片儿一样往下飘。
  众人仰头望天上看去，就发现那些纸片就像凭空出现一样，高空中什么都没有，纸片却不停的往下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迹啊，这是上天的神仙显灵了。
  天上的神仙知道我大赵国朝蒙难，奸佞当道，故而以大神通点醒世人，让我等看清这些奸佞之徒的丑恶嘴脸。”
  有朝臣当即大声呼喊，喊完便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眼前这一幕确实太过匪夷所思，满朝文武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这就是神迹啊，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解释，于是很多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胡说八道，这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糊弄人，你们赶紧起来，别被骗了。”
  史明远惊骇不已满心慌乱，却又不得不强自支撑，只能色厉内荏的大声呼喝。
  “来人，快来人，赶紧去附近查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把这些跪在地上的都抓起来，别让他们蛊惑了。”
  殿外的侍卫们，早就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再听了那大臣的话，更是深信不疑，哪里还敢造次？不管史明远怎么喊，愣是没人听他的话上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急匆匆跑来，“阿爹，出大事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成空

  来的人正是史明远的长子史大郎，之前史明远排除异己，把殿前司里的人换下了不少，史大郎就被安排在殿前司做了个都虞侯。
  今日正好轮到史大郎在丽正门外领班值守，这时候他急匆匆跑来，又这般神色慌张，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阿爹，太子殿下伙同前前殿前司都指挥使李大人、副使邹大人、步军指挥使赵大人，率领禁军围住了丽正门，扬言要清君侧除奸佞、救圣驾护社稷。
  禁军有数万人，声势浩大，阿爹，这可怎么办？”史大郎脸色灰败，神色间充满了恐慌和绝望。
  “该死，他们这是要逼宫造反，胆大包天。”史明远和宋昱宏都急了。
  那几个人怎么跟宋昱宬勾搭到一处的？他们都已经被解职了赋闲在家，为何还要出头给他捣乱？
  还有，那宋昱宬怎么敢如此高调的行事？他就不怕人家说他是要谋朝篡位图谋不轨么？
  带兵围困皇宫，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责，他怎么敢？
  “守卫皇城的禁军呢？快，立即传我命令，立即关闭城门严守皇城，逆贼敢妄动格杀勿论。”
  史明远急了，立刻下令，让守卫皇城的禁军拼死也要抵挡住宋昱宬等人。
  “晚了，阿爹，没用的，一切都晚了。
  方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天上落下来好多纸片，上头写了阿爹和国公的罪状，还有官家委托太子骑兵勤王的诏书，那上面还有官家的玺印。
  守城的禁军都看见了那些纸，觉得那是神仙的指示，不可违抗。
  如今丽正门外的禁军已经倒戈反水，跟咱们的心腹亲信战到了一起，太子带着人很快就会杀进来。阿爹，快逃吧。”
  史大郎一想起刚才的情形，就觉得万分诡异，事到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都不占，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史明远闻听此言，身子晃了几下，张嘴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接着身体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费尽心思筹谋了这么久，没想到却在今天毁于一旦，对于史明远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哪里能接受得了？
  急火攻心一口血吐出来，当时就昏过去了。
  史大郎急忙上前抱住了父亲高声痛呼，而这个时候，一群禁军飞奔而来，“国公爷快走，太子殿下已经带着上万禁军闯进来了。”
  这是宋昱宏的心腹，特地安插在禁军中的，想来是见势不妙，急忙赶来报信护主。
  呆愣的宋昱宏这时才回过神来，“快，去福宁殿。”
  宋昱宬率上万禁军闯入皇宫，而禁卫又大部分都受到了纸片的影响而反水，眼下可以说是山穷水尽的地步，估计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倒不如放手一搏，去福宁殿挟持了皇帝皇后，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升天。
  “尔等还在这想什么呢？还不速速随我同去福宁殿？
  事到如今，你们留在这束手就擒也是死，跟着我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干嘛？还等死不成？”宋昱宏这话，是朝着那些官员们说的。
  如今朝堂上的官员，大半都是史明远和宋昱宏的党羽，这些日子随着史明远他们蹦跶的都特别欢，如今天将大变，若太子勤王成功，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别想跑。
  思及此处，果然有一些官员就冲到了宋昱宏身边，左右都是死，那就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能有条生路。
  “诸位大人，福宁殿是官家居所，他们这是要去挟持官家，不能，不能让他们得逞。
  咱们一起上，拦下这些恶贼，决不能让他们伤了官家。”
  朝堂之上，忠义之士还是有的，几位一直很低调的武将一边喊着，一边就朝着宋昱宏冲过去。
  眼下的形势已经很明显，太子手中有皇帝的诏书，身后有不少武将和禁军的支持，而宋昱宏和史明远已经大势已去，穷途末路。
  这等情势下选择哪边，不是再明显不过了么？当即不少官员也跟着响应，直接冲过来与宋昱宏一党纠缠，双方就在这垂拱殿外厮杀起来。
  这么一拖延，宋昱宬已经率领大军冲了进来。
  “某奉官家之命擒拿逆贼史明远、宋昱宏等人，无关人员退避，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宋昱宬一身银色铠甲，手握长刀冲过来，朗声喝道。
  大军已到，再挣扎已是无用，史相一党见此情形，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你为何要坏我好事？该死，自从皇帝选宗室子，你就处处与我作对，事事比我出色。
  凭什么？明明我出身比你好，血缘也比你近，为什么那死老鬼他不肯选我，非得要选你这个县尉之子？”
  大势已去，宋昱宏双眼发红，状若疯狂的看着宋昱宬，朝着他嘶喊道。
  宋昱宬扫了眼对面已经半疯癫的宋昱宏，摇摇头，“因为官家选储君，看的不是血缘、不是身份高贵，是他有没有继承者的能力。
  一个眼中只有权势地位，没有家国天下黎民百姓的储君，只会是大赵的灾难。
  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么厉害，但是我心里装着天下百姓，这就是我比你强的地方。”
  “来人，将这些人统统拿下带走，等候陛下旨意再做发落。”
  宋昱宬挥手，身后的禁军冲上来，直接将史明远、史大郎、宋昱宏，还有相关人员都抓起来押了下去。
  宋昱宏还在叫嚣着什么，可是没人理会他，就这么推推搡搡的将人带走了。
  宋昱宬抬眼看了看天空，早已经空无一物，方才那纸片如雪片般飘落的情景，恍惚就是一场梦，是大家的幻觉。
  只是地上那散落的纸片，又活生生的提醒大家，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
  宋昱宬摇头笑笑，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恶战，却没想到，竟被七娘子轻轻松松解决了。
  用无人机散发传单，这办法也就七娘子能想的出来，倒是一直忘了问，她究竟从哪里弄出来这么多先进的东西来？
  以现在的条件，就算七娘子是天才发明家，也不可能造出无人机啊，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太子殿下，史明远一党以尽数被抓，送去天牢看押，请问殿下接下来该如何做？”殿前司都指挥使李大人上前，拱手问道。
  “命人去史明远、宋昱宏府上搜一搜，看看能找出来什么。
  其余人的府上暂时封锁不得出入，等候官家旨意。”宋昱宬回神，淡淡说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牢

  皇宫之中，一切尘埃落定，太子宋昱宬带着剩下的官员，一同前去福宁殿看望皇帝皇后。
  简少白带着人前去史相府、安国公府抄家，方文哲带人在宫中搜寻，查找安国公余党，以除后患。
  与此同时，已经收起了无人机的白梦瑾，则是带着手下的人，直奔天牢，去解救林氏等人。
  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林氏妯娌几个连同孩子们，都被关在了天牢里。
  宋昱宬突然回京让史明远等人措手不及，又没见到白梦瑾的踪影，史明远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出手，所以没来得及收拾林氏等人。
  “奉太子谕令，带永国公府一众亲眷。”白梦瑾带人来到天牢，亮出太子府令牌，光明正大的来要人。
  “永国公通敌叛国，其家眷也是死罪，史相爷严令，禁止任何人探视，更别提带走了。太子？太子也管不到天牢来。”
  看守天牢的禁卫统领也是史明远一党，此刻他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依旧如往日那般嚣张，根本不理会白梦瑾手中的令牌。
  “太子管不到天牢？好啊，那你就看看我管不管的到？”白梦瑾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挥出，直接就在那人颈子上划过。
  谁也没想到白梦瑾竟然一言不合直接拔剑杀人，对面的人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就觉得颈项一阵剧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往前栽倒，再无气息。
  “我刚才说了，奉太子谕令，带永国公府一众亲眷。尔等若不识相再敢阻拦，莫怪我血洗了天牢。”
  白梦瑾一身白衣男装，手执染血的长剑，眉目清冷透着杀气，颇有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吓得那些看守天牢的禁军步步后退，竟是连个上前说话的都没有。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快马飞奔而至，“郡主，太子殿下命小人传信来，说是宫中局势已定。
  史相、安国公一应人等全数被抓，正要送来天牢关押，请郡主尽快将白府家眷带走。”
  听到这话，天牢守卫全都傻眼了，史相与安国公被抓，也要送到天牢来？
  得，他们这些小兵还是啥都别管了，老老实实听命办差便好，上头神仙打架，他们可别跟着遭殃就行。
  “没听见说什么啊？还不快让开？”天牢禁军副统领赶忙站出来，训斥了身后众人两句，扭头朝着白梦瑾抱拳行礼。
  “是小人眼拙不认得郡主，还请郡主见谅。既然是奉了太子谕令，我等自然不敢阻拦，请郡主随我来吧。”
  敢拦么？谁拦谁就得死，刚才那一下大家可看的真切，这位淮安郡主是练家子，功夫极高。
  那一剑快若惊鸿，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呢，统领的小命儿就没了，他们还敢拦着，不要命了么？
  就这样，白梦瑾带着自己的下属，一同进了天牢，来到最深处找到了被关押的林氏等人。
  “大嫂、二嫂、三嫂，你们怎么样？”
  白梦瑾来到关押白家人的牢房外，心中急切的她根本等不及牢头拿钥匙来开门，长剑一挥，直接将锁链斩断，然后抬脚踹开门就进去了。
  身后一群人都看傻眼了，这淮安郡主手里的剑是怎么回事？这么锋利么？那么粗的铁链一剑就斩断了？好厉害，不愧是白家的闺女啊。
  昏暗的牢房里，林氏等人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时很害怕，立刻将思绍、思瀚、思曜这几个小的抱在了怀里护着，然后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七妹？是你么？你怎么来了？”林氏抬头，看见一身白衣英姿飒爽的白梦瑾，颇为惊讶。
  “大嫂，我和太子已经将史相一党斩除，这是特地来接你们回家的。绍哥儿别怕，小姑姑来救你们了。”
  白梦瑾看了眼脏乱的环境，再看看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嫂嫂和小侄儿们，心疼极了，忙将长剑入鞘，上前一把抱起来小侄儿思绍。
  思绍还小，估计是这阵子在牢里受了惊吓，被白梦瑾抱住，立刻拳打脚踢的挣扎，口中还乱喊着。
  林氏一见这样，忙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安抚。
  倒是思继、思鸿年纪大一些了懂事，哭着过来抱住了白梦瑾，“小姑姑，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们说，阿爹死了，翁翁投降女真了。那些人凶的很，去抄了咱们家，还把我们都关在这里。这儿好黑，思绍他们吓得总哭。”
  从出事后一直很坚强的思继，此时见到亲人，再也忍不住了，放声痛哭起来。
  白梦瑾心头一酸，忙将孩子们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
  “不哭不哭啊，没事儿的，姑姑在呢，姑姑这不就来接你们了么？
  你们翁翁不会有事的，他没有投敌叛国，你们阿爹也不会有事，我这就去边关，把他们都带回来。”
  “真的？小姑姑没骗我们？”思继停下了哭泣，仰头看着白梦瑾，含着泪的双眼里，满是希冀。
  “是，小姑姑不骗你们，小姑姑一定会把你们阿爹都找到带回来。”白梦瑾咬着牙，忍住没落泪。
  她不相信哥哥们会出事，她的哥哥们个个英武盖世，绝不会葬身在边关，他们肯定都好好儿的呢。
  “走，咱们先出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家。”
  天牢里只关押了林氏妯娌还有思继兄弟六个，至于白府的仆役人等，不在此地。
  大赵朝的主仆关系多数是雇佣契约，卖身的少，主人家出事，多数时候就等于自动解除雇佣合约，仆从是可以离开的。
  当然，签了卖身契或者家生子，那就只能送去官牙发卖，具体落到哪里就不一定了。
  永国公府经营百年，仆从大多都是家生子，极少有雇佣契约。
  当初白府被抄时，白梦瑾身边的人都逃出去了，至于其他人，估计早就被发卖了，需要去查找登记册子才能慢慢找回来。
  白梦瑾带着嫂子和侄儿们就这样离开了牢房，当他们从天牢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遇见了禁军押送过来的史相、安国公以及一众官员们。
  宋昱宏一眼就认出来，那身穿男装的正是淮安郡主，不由得愣了下。
  难怪没人见到淮安郡主回城，原来她竟是扮做了男装。
  看着身穿男装依旧风采卓然的白梦瑾，宋昱宏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若不是宋昱宬从中作梗，这女子该是他的才对。原本想着此次成事，便可借机将此女收在身边，不想一切全都破灭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集结出发

  白梦瑾没理会宋昱宏，连看一眼都懒。
  到这个程度了，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若真是让他们再翻了盘，那她和宋昱宬可就太没用了。
  目前最要紧的是安顿好嫂子和小侄儿们，她得尽快赶往边关，其他的事情一概扔给宋昱宬就好了。
  那些审问口供之类的事情，也不用她来做，自然有人操心，以宋昱宬的手段，就算骨头再硬的人落到他手里，也扛不住。
  白梦瑾就这么目不斜视旁若无人的带着嫂子小侄儿们离开了天牢。
  刚出来就发现，林、赵、陈三家都派了至亲之人在外面等着，不用说，这是来接各家的闺女外孙回去住。
  虽说已经抓了史明远一党，可白宗政通敌叛国的罪名还在，那永国公府已经被查封，白梦瑾自然不好大摇大摆的就带着嫂子、侄儿们回去。
  朝廷的脸面还是要的，给宋昱宬一些时间，总能还白家一个清白。
  再者说了，白府被抄，里头还不知道乱成什么德行呢，仆从婢女一个也没有，林氏他们回去怎么住？
  白梦瑾原本还想着带林氏他们回清河坊的宅子呢，不过那边也没几个伺候的人。
  林氏等人在天牢里担惊受怕了这些天，回娘家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白梦瑾也没拦着。
  “大嫂、二嫂、三嫂，你们好好养着，什么都不用担心，我这就带兵去边关，一定找到几位兄长。”
  白梦瑾拍了拍思继的头顶，抬头看向几位嫂子，安慰她们。
  “小七妹，你带兵去边关？那怎么行啊？边关那么危险，你个女儿家怎么能跑去冒险？”
  林氏三个一听就急了，虽然她们后来知道了白梦瑾武艺不错，那也不行啊。
  “父亲被俘身陷囹圄生死不明，大郎他们也不知生死，这时候你若是再出什么事，白家怎么办？我们几个将来如何面对你几位兄长啊？”
  林氏伸手就扯住了白梦瑾，不许她离开。
  边关那么危险，白家兄弟武艺卓绝都落得这般凄惨，白梦瑾一个女孩子跑去能做什么？那不是白白送死么？
  白梦瑾将手抽出来，摇摇头，“三位嫂嫂，永国公府白家世代相传，只出勇士没有孬种。
  白家儿郎如此，白家女儿亦如是，如今父兄蒙难边关，白小七身为白家女，绝不能做贪生怕死之辈。
  嫂嫂们放心，白小七非无能庸徒，自有办法，嫂嫂们且安心休养，等候好消息便是。”
  白梦瑾说完，朝着三家人福一礼，然后转回身，扯过下属牵过来的马匹，一跃上马。“走，出城。”
  京城大事已了，剩下收尾的事情有宋昱宬呢，不用她操心，边关形势刻不容缓，她必须尽快赶过去，想办法救出父亲找到兄长们。
  身后紫苏紫菀等女使，还有一众下属，也都各自上马，随着白梦瑾一路向北出城。
  刚出了余杭门，就见到城外一队人马等在那里，为首的正是封三。
  原来封三当初受伤逃出城后，便藏在城外庄子里休养。
  伤势刚好一些，他就去找柳二叔、蒋四叔等人了，正好柳二叔他们接到了白梦瑾的命令，于是封三带着一部分人赶来京城。
  “少主，属下此次带了五千人过来，就在附近藏身。
  柳二叔和蒋四叔还有慧明大师，带着一万人在平江府等候，只等少主吩咐。
  慧明大师已经按照少主的要求，将火枪火炮研制成功，此次慧明大师还带了二十门火炮，三千支火枪，弹药无数。”
  封三见到白梦瑾，忙下马行礼，并且向白梦瑾汇报情况。
  “曹五叔那边，也已经通知江北三十六寨集合，三十六寨二十万兵马，随时听候少主调遣。”
  当时情况紧急，白梦瑾便下了最高级别的指令，所有人员全数集结。
  白梦瑾长出一口气，“好，传令下去，江北三十六寨原地不动，等候消息。
  让柳二叔他们分散开，想办法在庐州聚齐，不要都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
  慧明大师和那些火炮火枪，走水路到建康附近等候命令。”
  原本白宗政带兵北伐，已经攻占了属于女真的唐州、邓州、蔡州等地，兵临许州城下。
  不想一朝兵败，女真反扑，竟是又被女真重新夺回唐州等地。
  如今女真大军二十万驻扎淮河沿岸，淮河南边的寿州等地已经被女真占领，估计女真下一个目标就是庐州。
  三十六寨大多数都分布在女真境内，如果大规模的调动兵力，必然会被女真察觉，反倒横生枝节。
  莫不如原地待命，到时候出其不意背后偷袭，里外夹击，说不定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白梦瑾此次前去边关主要是救白宗政，寻找白家几位儿郎，应该算私事，所以她只带了自己的属下。
  朝廷的军队她才不想用呢，谁知道里面都混进去了什么人？如今边关形势不明朗，到现在还不知道白宗政是因何兵败，白梦瑾可不放心用禁军。
  更何况，动用禁军十分麻烦，眼下形势对大赵不利，朝中很多人都赞同议和，这个时候想要出兵很难，就算有宋昱宬从中周旋，怕是也需要些时间。
  可白梦瑾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她宁可不用禁军，不要朝廷一丝一毫的援助，也必须得立刻前去边关。
  再说了，白梦瑾手下的这些人养精蓄锐多年，为的是什么？如今总算有机会了，何必再掺和进来朝廷的人，反倒束手束脚？
  白梦瑾做出安排，封三立刻命人去传信安排，又将此次他带来的人手分了一千人跟着白梦瑾身边保护，他自己则是带着其余人赶在白梦瑾前面，沿途安排。
  白梦瑾这边出了临安城一路向北出发，而此刻的皇宫之中，宋昱宬带着文武官员来到福宁殿见驾。
  皇帝已经清醒，在得知垂拱殿那边的情形后，也只是长叹一声。
  “都是某的错，不该宠信史明远这等人，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差点害了社稷百姓，某有愧啊。”
  皇帝从醒来后就一直在回想之前的事，然后越想就越是觉得愧对朝廷愧对百姓，愧对宋家的列祖列宗。
  皇帝唉声叹气自怨自艾，群臣少不得要劝解一番。
  一番闲聊下来，君臣相得气氛融洽，皇帝也就没心思再唉声叹气埋怨自己了。
  “启禀官家，太子殿下，淮安郡主带人去天牢放出了白府家眷，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说是去了边关。”正聊得高兴呢，外头有人禀报。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满

  皇帝一听就傻了，“什么？小七带人去边关了？边关多凶险啊，她一个姑娘家去边关做什么？这孩子可真是。
  宬儿，快，你赶紧带人去追，把她追回来。
  几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白家儿郎战死沙场，她一个姑娘家去了能有什么用？”皇帝着急了，便让宋昱宬去追。
  “你去跟她说，朝廷这边派使臣跟女真议和，一定能把白宗政救出来，她这么去边关那就是送死，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此次北伐损失惨重，大赵折损太多兵力，实在折腾不起了。
  三十万大军被击溃节节败退，主帅白宗政被俘，主力忠顺军也折损的七七八八，白家儿郎纷纷战死，如今就算朝廷有心，也没人能领兵了。
  所以朝中的主流思想就是议和，哪怕是给女真一些岁币，也好过继续打下去。
  宋昱宬也没想到白梦瑾会这么急切的就离开京城去边关，白梦瑾事先并没有跟宋昱宬商议。
  宋昱宬担心白梦瑾的安危，刚才还真想去把白梦瑾追回来从长计议。可是一听皇帝的话，宋昱宬却打消了去追的念头。
  女真与大赵势如水火，此次北伐更是战况激烈，战事已经到如此地步，大赵更应该举国同心抗争到底才是。
  战事遇到挫折就赶紧求和，那之前牺牲的无数将士英灵何安？
  七娘子不与任何人商议，直接去边关是对的，若是她先进宫辞行，那就肯定走不成了。
  “官家，七娘子性子倔认死理，她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劝得动，我也不行。”宋昱宬摇摇头，叹口气。
  “如今白相爷被俘，不知道是生是死，白家诸位兄长也是战死的战死，失踪的失踪，七娘子心中自然牵挂惦记，她要去边关就由着她吧。”
  “眼下最要紧的是官家的身体，还有朝中局势安稳，史明远一党虽然落网，却还未审讯，诸多事情要忙，臣不能在此时离京。”
  不知不觉间，宋昱宬悄然改了称呼。
  方才皇帝主动提出议和，让宋昱宬心里不太舒服，更多的是无奈。
  这大赵的朝廷真的是从上到下都烂掉了，人人都想着吃喝享乐，遇到一点事情就只知道跪地求饶，这让宋昱宬微微有些心灰意冷。
  以此次朝中的变故来说，谁责任最大？
  史明远、宋昱宏固然是权欲熏心肆无忌惮，可仔细想想，是谁纵容史明远到如今地步？正是床榻上坐着，还虚弱无力的皇帝。
  若不是皇帝的信任倚重，将朝政全都托付给史明远，他能嚣张跋扈到如今地步？
  若不是皇帝一心求长生不老，又怎么会落入史明远的圈套，将史明远推荐的什么国师弄进宫中炼丹？最后害人害己差一点儿连江山社稷都颠覆了？
  或许在旁人眼中，皇帝性情温和仁善，对待朝臣很有耐心，比起那些性情暴躁多疑，猜忌刻薄的皇帝来说，算得上是一位仁君，也是朝堂和百姓的福气。
  以前宋昱宬也有这种想法，不过如今，却改变了不少。
  皇帝过于平和那就是平庸，温和仁善太多就是懦弱怕事没主见。
  太平年月里，这等性子或可守成，但是生逢此等乱世，过于温和没棱角，遇事又胆小畏缩之人当皇帝，于国于朝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也对，如今朝中多事，某这身子又不好，一切全都压在你身上，你确实离不开。
  唉，罢了，小七要去边关就由着她吧，你传令下去，让沿途各州县留意些，多照顾着点儿。”
  皇帝还不知道白梦瑾是带着很多下属离开的，只以为她就带着几个白府护卫，所以这么说。
  “是，官家安心休养吧。”宋昱宬嗯了一声应下，感觉再没什么话可说了。
  “诸位大人，官家昨晚才清醒过来，身体虚弱，还是让官家好好休养吧。
  如今朝中诸事繁杂，还得储位大人一体同心全力支应才行，某在此谢过诸位了。”宋昱宬站起来，朝着众人拱手行礼。
  群臣连忙还礼，然后告退离开福宁殿，宋昱宬又命人去把翰林医官院的良医崔大人宣进宫给皇帝看诊，另外派人去成安大夫那里，将人抓起来。
  白梦瑾说过，皇帝最初中毒不深，不至于昏迷不醒，主要是有人在药里加了东西，才会导致皇帝一天比一天严重。
  假如白梦瑾没有回来，不出两月，皇帝就毒入骨髓无药可救了。
  史明远和宋昱宏虽然野心勃勃想要谋朝篡位，可那个时候他们还没能掌控整个朝堂。
  假如皇帝直接死了，朝中那些忠于太子的官员，定然会将太子迎回登基，根本没史明远他们什么事儿。
  所以史明远他们才选了这样的办法，用慢性毒药来对付皇帝，让皇帝的病症逐渐加重。
  这样他们才有时间从容布置，一步一步掌控朝廷，将反对者都清理出去。
  而这个方法的实施，肯定少不了那个成安大夫姚大人的参与，如今史明远倒台，宋昱宬自然不会放过那姓姚的。
  皇帝虽然清醒了，可身体虚弱，而朝中事情又纷杂繁重，全都压在了宋昱宬身上，他哪里还有时间陪着皇帝闲聊？
  安排好福宁殿这边，宋昱宬便去垂拱殿处理政务了。
  简少白等人已经把史、宋两府的人尽数抓起来打入天牢。
  宋昱宬命简少白协助大理寺审问相关人等，一定要把史明远等人犯下的罪行都问出来，尤其是白宗政通敌叛国一案，具体细节都要问清楚。
  简少白这人平日里表现的毒舌又傲娇，活脱脱一个纨绔衙内的样子，可是办起正经事来，又是另外的模样。
  尤其是审案，各种手段层出不穷，那些官员根本扛不了多久，该交代的就全都交代了。
  一时间大理寺的书记官可就来了差事，每个人面前都写了厚厚一摞口供，个个儿累的手抽筋儿。
  旁人都开口交代了，唯独史明远和宋昱宏什么都不肯说。
  吐血昏迷的史明远被救醒后，就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说，大刑用了一圈也还是不肯招人，最后只说要见皇帝一面，只要皇帝肯见他，他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简少白拿不定主意，便去请示宋昱宬。宋昱宬自然不怕史明远再出什么幺蛾子，请示了皇帝之后，就安排史明远去见皇帝。
  披枷带锁的史明远跟皇帝单独聊了很久，回到天牢后，便自尽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庐州危急

  白梦瑾带人星夜兼程往边关赶，终于在八月二十一这天傍晚，赶到了距离庐州城还有不足百里的地方。
  “禀少主，女真大军十万围困庐州城已经七日，七日内攻城数十次。
  庐州城内守军拼死守城，已与敌军交战数次，庐州城的城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炸的毁坏严重，目前形势危急。”
  白梦瑾手下有不少能人，其中专有一些擅长打探消息的探子，他们在前方探听消息，随时报给白梦瑾。
  白梦瑾闻言一愣，心头猛地一跳，“什么？庐州城墙被炸毁？”
  庐州乃是历史名城，也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城高墙厚，什么东西能把城墙炸了？
  普通的投石机不行，若是火药呢？难道说，女真也有火药？
  怎么可能呢？以她的了解来说，目前除了她，还没人把火药运用在战争上啊？这究竟怎么回事？
  “庐州城墙被毁，城中守军还能再坚持么？”白梦瑾在心中盘算目前手中的兵力。
  她身边有一千五六百人，封三带着四千人就在附近，柳二叔蒋四叔带着一万人也离着不远。
  此行路上经过两处寨子，又集合了一万五千人，三万多人前去救援庐州，似乎少了点儿。
  “慧明大师离咱们还有多远？去，通知慧明大师，带着人尽快赶过来。其余人等都原地休息待命。”
  他们长途跋涉而来，也是人困马乏，不能在这个时候直接冲上去救援，必须养足了精神再说。
  反正庐州城里那么多守军呢，总不至于连一晚上都坚持不下来吧？
  底下的人领命，传令去了，这边白梦瑾带人就在树林中休息。
  如今战事危急，庐州附近的百姓不是撤到城里，就是逃到了南面，附近几乎没什么人烟。
  而大赵官方和女真大军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庐州城，也没人注意到这荒郊野外，所以白梦瑾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吃饭休息。
  当然，白梦瑾这边也没闲着，找出地图来，按照探子报上来的信息汇聚整理，然后找出最佳的攻击位置，这样才能做到一击必胜。
  这一晚注定是无法平静，庐州城内军民一心誓死守城，庐州城外女真大军抓紧攻城，而白梦瑾手下的探子，这一晚也四处活动打探消息。
  八月二十二这日中午，庐州城已经遭受女真大军第八天猛烈攻击，一声轰的巨响，刚刚修补过的城墙，再次被炸开，连带还伤了不少士兵。
  “将军，女真的攻势太猛了，他们那火药罐实在厉害，咱们怕是要受不住了。”一将领捂着肩头的伤口跑到城头主将身边，大声喊道。
  “该死，都怪白家那些人，若不是他们通敌，火药罐这等神兵利器怎么会落到女真人的手里？
  如今反倒被女真狗贼用火药罐炸的咱们落花流水，实在可恨。”庐州城守将眼睛都红了，对着城下破口大骂起来。
  “不是送信回京了么？怎么援兵还没到？再这么下去，庐州城肯定要破，这可怎么办？”
  “将军，若不然咱们开城投降吧，朝廷根本顾不上咱们的死活了，咱们还在这儿硬撑着做什么？”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道。
  “眼下这形势，咱们还能不能挺过今天都不一定了，这时候还死撑有什么用？”
  “胡说八道，赵大郎，你领着朝廷的俸禄，如何能说出这等话来？我大赵若都是你这等贪生怕死之徒，哪里还有这百年的安宁？
  无耻小人，休要在这动摇军心，今日就算是庐州城破，我等也该拼尽全力与女真狗贼周旋到底，怎能轻易说投降？”
  旁边另外一名将领闻言登时大怒，抬脚就踹了下那个提出投降的赵大郎。
  “齐副将，不得撒野，大敌当前，都是同袍兄弟，岂能自相残杀？赵大郎的话是难听，可也是为了咱们庐州城所有将士和百姓着想。”
  庐州城那位主将见此情形，忙开口训诫。
  刚刚赵大郎说投降的时候，主将其实心里也动摇了，这仗眼看着就要打不下去了，即便是在坚持，到最后也只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说不定对方还要屠城。
  “让本将军再想想，再想想。”
  齐副将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军，万万不可投降啊，若此刻投降，庐州城便毁于一旦，将军也会成为不忠不孝的千古罪人。
  前次白家五郎六郎来求援，将军将其拒之门外不理，害白家儿郎身死沙场，已然铸成大错，若此次将军再动投降之念，那就是不仁不义。
  将军，难道您要做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么？”齐副将言辞激烈，生怕主将真的想要投降。
  “齐五郎，你放肆，本将军如何做事用得着你来评说？滚。
  你即刻带人去修补城墙，若是今日庐州城守不住，我第一个先砍了你。”
  庐州主将被齐副将一番话气的不行，怒声呵斥，将齐五郎撵去修补城墙。
  齐副将一句话没再说，转身就走，而这边，那赵大郎则是凑到了主将跟前儿，一脸谄媚的讨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地从城外飞过来一个火药罐，可巧不巧的，偏偏就朝着庐州主将和那赵大郎而来。
  就在火药罐即将落到城上时直接炸开，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人都震飞好远。
  那位主将和赵大郎正好就在爆炸中心，两个人一瞬间就被炸成了碎片。
  城墙又被炸毁了一段，主将也被炸死，守城的将士们全都傻眼，没了主将，没人发号施令，他们这些人又该如何？
  “诸位弟兄们，我等既然领了朝廷的俸禄，就该好好保护大赵保护黎民百姓。
  我们身后是什么？那都是我们的亲人，妻子儿女，为了他们，今天也绝对不能退缩。坚持住，朝廷一定会派援兵来的。”
  刚走出去没多远的齐副将听见爆炸声立刻回头，便看到了那惊人的一幕。
  不过眼下已经没心思悲伤了，齐副将连忙上前来高声喊话来鼓舞士气。
  齐副将正喊着呢，忽然就听见一声巨响，这一声惊天动地，可比之前的火药罐声势打多了。吓得齐副将一哆嗦，想说的话都不会说了。
  然而这还没完，接下来又听到十数声相同的爆炸声。爆炸声那么震撼，而庐州城的城墙却没发现哪里被炸毁，这就奇怪了。
  还没等齐副将清醒过来呢，又听见有人在高喊，“快看，是援兵到了，底下有大队人马冲了过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一仗

  随着一声惊呼，城头上的人向远处看去，果然见到远处一队人马飞奔而来，旌旗招展迎风舞动，上面一个大大的白字。
  “是白家，忠顺军。”有人看的真切，立刻高兴的大喊了起来。
  “高兴什么？白家通敌叛国是逆贼。”有人哼了一声，泼冷水。
  “白宗政投降女真，几个儿子不知所踪估计也都投靠了过去，这要是忠顺军，那也肯定是来增援女真狗贼的。”
  城上众人闻听此言，脸色都有些难看，白家、忠顺军，以前那是威震三军所有武将都景仰的存在。
  可如今呢？却落下个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这等境遇也着实让人唏嘘。
  “不许胡说，白相爷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他肯定是被奸人陷害了。
  若他真是通敌叛国，白家儿郎还会战死么？忠顺军会损失那么严重？一个个没长脑子么？
  朝中文官如此污蔑白相爷，只为争权夺利罢了，我等武将岂能对白相爷出言侮辱？”齐副将一听这话就来气了，怒瞪说话之人。
  就在城上众人说话的工夫，远处那一队人马已然迅速朝庐州城下靠近。
  也不知道他们弄了什么东西，轰隆一声炸响，城下那些正在攻城的女真大军就被炸飞了无数人，那效果可比之前的火药罐强太多。
  “什么东西威力这么大？太厉害了。”城上有人好奇问道。
  这个疑问何止庐州城上的人好奇，此刻城下的女真大军同样。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比火药罐更厉害的东西，大赵究竟从哪里弄来的？”
  然而这个疑问，注定没人给他们解答了，因为这会儿不光是炮弹，还有铺天盖地的弩箭射了过来。
  女真大军本来在攻城，结果背后却遭到袭击，这下子整个大军全都乱了，哪里还顾得上攻城？
  “不要慌，集结队伍，反冲过去。”女真将领高声呼喊，旁边的旗语兵用力挥动大旗，指挥大军迅速结阵，反向冲击后面的军队。
  女真兵将的素质还是不错的，骑兵本就没参与攻城，于是迅速结阵向后面冲击。
  白梦瑾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前方的动向，一见女真骑兵冲阵，立刻下令结阵。
  “长枪手、刀斧手、弓弩手、火枪手结阵，注意梯次配制，步兵压阵，骑兵侧翼配合，此一战务必全歼敌军，打出白家军的军威。”
  白梦瑾既然是这支军队的主帅，那这支军队自然就叫白家军，她又不是白宗政，顾忌朝廷，还非得改什么名头。
  “是，少主放心，我等今日必全歼敌军，扬我白家军军威。”封三等众将领齐声应道。
  二十门火炮迅速调整角度再次发射，随着隆隆的炮声，女真骑兵不少被炸的人仰马翻，接下来又是一拨弩箭伤了不少人。
  女真骑兵果真骁勇，奔袭速度极快，火炮和弩箭伤到的只有十分之一，其余人依旧快速向前冲。
  而这个时候，火枪手已然布阵完毕，就见到一人手中红旗摆动，第一排火枪手齐齐射击。
  第一排枪手射击后立刻蹲下装填弹药，第二排射击，然后第二排蹲下第三排射击。
  如此往返循环，就不至于因为装填弹药而耽误了杀敌。
  一轮过后，对面的骑兵已然折损少半，骑兵的冲击速度也缓了下来。
  主要是女真骑兵根本没见过这种攻击方式，明明看着对面那些兵手里拿着根烧火棍一样的东西，可谁能想到那烧火棍这么厉害，大老远的就能伤人？
  今天真的是太邪性了，先是那种比火药罐还厉害的东西大老远就能飞过来炸的人仰马翻，接着又是这奇奇怪怪又杀伤力极大的烧火棍。
  女真士兵一个个心里都在打鼓，再往前冲，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交代了？
  正在犹豫间，却听见身后鼓声大作。
  战场上有句俗语，叫催命鼓救命锣，鼓声响就必须冲阵决不能后退，锣声起必须立刻撤退不能恋战。
  如今后面鼓声大作，原本攻城的步兵已然结阵冲了过来，骑兵无奈，只得继续冲锋。
  火枪手又一轮射击后，女真骑兵已经伤亡大半，而这个时候，先头的骑兵离着阵前没多远了。
  火枪手派不上用场，于是立刻向两翼撤走，露出后面的长枪手和刀斧手。
  长枪手跪坐在地上，手中长枪后端戳在泥地中，斜着指向前方。刀斧手都是全身披挂重甲，手中锋利长刀，严阵以待。
  骑兵冲到近前，撞到长枪阵上，长枪被骑兵的冲击力撞弯，有的甚至发出砰砰的声响，枪杆折断。
  骑兵攻击速度立时减缓，而这个时候，刀斧手挥动手中长刀砍过去。
  这是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多年交战所创造出来的一种战阵形势，专门用来对付敌方的骑兵。
  三十六寨的兵将平日里也都是这样训练的，虽然这是第一次上战场配合上还欠缺些默契，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骑兵一旦被长枪手和刀斧手拦下，就再也没有了攻击优势，只能挥动兵器与刀斧手交战。
  刀斧手都是挑选身高力壮的汉子，里面穿一层软甲，外面再套一层重甲，头盔也比普通的厚重。除了眼睛几乎全都盖住，防御力极强，等闲兵器砍不透。
  白梦瑾手下的这些刀斧手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他们手里的刀不一样，那是慧明大师带着弟子们用精钢打造的，锋利无比。
  大刀砍过去，敌军手中的兵器轻而易举就会折断，普通的铠甲轻轻一刀就能砍透，有这等兵器相助，效果可想而知。
  一时间，就见到前面血肉横飞，场面惨烈至极。
  “刀斧手，有进无退，杀。”领队之人高声喊，其他刀斧手随声应和，接着向前迈步，那浩大的声势硬是逼的对面骑兵只能后退。
  而刀斧手的喊声没停，脚步也不停，硬是一步一步紧逼向前。
  刀斧手素来如此，上了战场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直到退敌或者战死为止。
  女真骑兵的攻势已经尽数被拦下，而后面跟上来的步兵，正在接受神臂弩和火枪的洗礼。
  方才退到侧翼的弓弩手和火枪手，再次发挥了他们的实力，女真步兵还没等靠到近前呢，便损兵折将倒下无数。
  “大帅，不行，这样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大赵这支援军太邪门儿了，不能硬拼。快撤吧。”
  女真将领见到这个情形，知道大势已去，忙劝道。



第二百章 交战

  女真主帅一见眼前这情形，也是心惊胆寒，大赵哪里冒出来一支战斗力这么强悍的军队？
  那个白字是什么意思？这又是白家的人？忠顺军么？
  不对啊，忠顺军已经被打散了，主帅被俘囚禁，一众将领也都中计死的差不多了，白家还有人能领兵？
  此次他率领八万大军围攻庐州，本以为有火药罐相助，定然能摧枯拉朽很快攻克庐州，没想到攻城八天没能拿下，反倒是等来了大赵的援军。
  看对面援兵的人数，也就三万余，人数上还是这边占优势。
  可对方太邪性了，战斗力太过强悍，此一战吉凶难料，若是真的战败了，他可没脸回去见国主。
  “鸣金收兵，撤。”如今形势明显对女真不利，主帅也不傻，立刻下令撤退。
  这边立刻敲锣，示意收兵撤退，然而白梦瑾又如何能让这些人跑了？
  她带兵上战场的第一仗，若是不能胜的漂亮，以后还怎么带兵？
  “传我命令，骑兵全数出击，侧翼包抄，不能放走敌军。
  诸位将军，随我一同杀敌。”白梦瑾朗声传令，身后有人捶响战鼓，摇动大旗。
  白梦瑾握紧手中长刀，催动胯下骏马，一马当先带头冲出，“诸君随我冲上去，杀敌。”
  少主亲自带兵冲锋，那些将领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随白梦瑾往前冲。
  幸亏这些年三十六寨有些家底儿，战马不少，众人兵合一处后凑了差不多一万骑兵。
  就见到这一万骑兵从两翼包抄，直接将女真步兵围住。
  骑兵挥舞着手中兵器，直接朝着那些女真兵砍去，这些骑兵个个都训练有素，虽然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战场，却发挥十分稳定。
  加上他们手中的兵器都是用精钢打造，锋利无比，砍人就跟砍瓜切菜一般利落，毫不费力。
  就见到这一万骑兵仿佛虎入羊群、蛟龙入海，顷刻间就将女真的战阵搅乱，再无结阵可能。
  散乱的女真士兵，那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白梦瑾等一众将领没有停下与女真士兵纠缠，他们的目标是后面那些个女真将领。
  “记住了，尽量抓几个女真的将军，要活口，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白梦瑾吩咐身边几位将领，可别一时杀的兴起，忘记要紧事。
  “是，少主放心，我等明白。”封三等人应了一声，便直接冲向了对方的阵营中，跟对面的女真将领缠斗一处。
  “白薇白芷，照顾好少主。”封三比较不放心的是白梦瑾，战场之上刀剑无言，哪怕知道少主武艺超群，他们也还是挂心。
  白梦瑾身边，白薇白芷等几个女使，都是一身盔甲战袍，手执长刀，个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几个人守在白梦瑾身边不离左右，手中长刀上下翻飞，一般人还没等靠近白梦瑾呢，就被这几个女使给杀了。
  女子身形纤细，哪怕是穿着盔甲也能看出来不同，对面女真将领也注意到了，真有几个人朝着这边过来。
  “大赵可真是没用到家了啊，连娘们儿都派上战场了，来来，陪大爷过几招。”有人嘴里还不干净，出言调戏。
  白薇几个一听对方的污言秽语，脸色都不太好看，也不跟对方搭话，只挥动手中长刀，跟敌军战到一处。
  白薇白芷几个身手都不错，虽说力气比不得男子，但是招数精妙，仗着巧劲儿倒也不吃亏。
  几个女使都被人缠住，白梦瑾身边无人保护。
  对面那女真的主帅也看出些眉目来，知道眼前这个穿着银色盔甲红罗战袍的女子身份应该不一样，于是命人上前，想要拿下白梦瑾。
  主帅身边一人立即催马上前，手中长枪朝着白梦瑾便刺了过来。
  白梦瑾双手握刀，猛地一抬，将对方的长枪磕了出去，随后一挽刀花，长刀朝着对方的枪头砍了过去。
  白梦瑾手中这把刀，那可是慧明大师用一块陨铁精心打造的，锋利无比，只这一下，对方那枪头便被砍断了，好好一杆银枪成了烧火棍。
  女真将领一见手里的枪成了秃头，顿时就愣了，而白梦瑾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抽刀挥出。
  对方慌乱中闪身躲避，却躲的慢了些，左臂没能躲开，直接被白梦瑾砍断了。
  只听见一声惨叫，那人拨马就跑，白梦瑾没有跟上去追杀，而是挂好了长刀，弯弓搭箭，朝着那人便射了过去。
  白梦瑾的箭法不错，三箭连珠，那人避开了前两箭，最后一箭没避开，正好射在了后背上，就见到那人咕咚一下子，跌落马下。
  白梦瑾再次搭箭，这次直接瞄准了对面女真的主帅，又是三箭连珠，羽箭带着破风之声直奔对面女真主帅。
  “大帅小心。”女真将领惊呼，几个人冲到主帅身前保护，结果有两人中了箭。
  原本女真今日就可以拿下庐州，谁成想这半路上突然杀出个程咬金，非但搅合了今天的攻城，还让女真大军损失惨重。
  女真主帅已经憋气窝火到家了，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忍得住躲在旁人的保护下？
  “好刀法，好箭法，不知道阁下是哪一位？大赵什么时候有这等厉害的女将军了？”
  女真主帅策马上前，一边说着，一边抡起手中的狼牙棒朝着白梦瑾狠狠地砸过去。
  使狼牙棒的人，多数力气都特别大，白梦瑾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自然不会跟对方硬碰。
  于是一挥手，数枚暗器便脱手而出，直奔对面人的面部飞去。
  对方身上都穿着盔甲呢，暗器射不穿，只有面部没被盔甲罩住，那肯定就全都往脸上招呼啊。
  数点寒光朝着女真那主帅飞过去，女真那主帅也不是等闲之辈，急忙躲避。
  而他这一躲，狼牙棒的攻势就缓了下来，而白梦瑾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于是双手握刀，用力朝着对方劈了过去。
  对方险之又险的避开了白梦瑾的暗器，还没等松口气呢，长刀挟着劲风便落了下来，他只好举棒相迎。
  结果两人的兵器一碰上，那狼牙棒就被白梦瑾的刀削去了一半，成了半截儿。
  “泼妇，你敢毁我兵器，今日我定要将你擒住碎尸万段。”女真主帅气的哇哇直叫。
  “你得能擒住我才行，别做白日梦了。”白梦瑾抽回刀，冷哼一声，长刀再次朝着对面的人劈过去。



第二百零一章 大胜

  白梦瑾挥刀便砍，对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自然不肯再用兵器硬碰，只能尽量避开刀锋，这样一来就有了顾忌。
  两军交战心存顾忌，这仗也就不用打了，早晚吃亏。
  白梦瑾接连挥刀，招招直指要害，对方只能狼狈抵挡，这破绽便露了出来。
  两匹马一错身的时候，白梦瑾用手中长刀的刀把，戳到了对方的后腰上。
  这一下力道不轻，人的后腰又是很脆弱的部位，那女真主帅顿时就觉得一阵剧痛，身子一歪差点儿掉落马下。
  而这边白梦瑾已经快速调转马头，长刀一挥又砍了过来，这一刀，直接砍在了对方后背上。
  厚重的铠甲也没能挡住锋利的长刀，斜着的一道伤口立刻显现，血瞬间便染红了战袍透出来。
  女真主帅啊的一声惨叫，这下终于坐不稳了，直接跌落在地。
  白梦瑾催马上前，刀尖架在对方颈子上，后面有人直接上来，将人捆了。
  接着，白梦瑾催马调头，直奔女真中军所在。
  此刻主帅已经被擒，其他将领也都被封三等人缠住，中军无主，白梦瑾很容易靠近，只见她挥动手中长刀，直接将中军阵前那杆大纛给砍断了。
  主帅被擒，大纛被毁，这一场仗到此也就分出了胜负，女真兵将四下溃散。
  而这个时候的庐州城上，齐副将见此情形，立刻命人敞开城门，率军杀出，与白家军前后夹击，直接将女真大军包围起来。
  战场之上无疑是最现实最残酷的，女真将士见到主帅被擒，哪里还有斗志？不少人当即扔了兵器，跪地投降。
  当然也有人顽强抵抗，最终只能被无情斩杀。
  白家军与庐州军前后夹击之下，女真军大败，主帅被擒，死伤数万，只有少数几个将领带着不足一万人拼死逃走，剩下的尽数投降。
  白梦瑾命令封三等人带兵去追，尽量将这些残兵败将击杀，其余将士则留下来打扫战场。
  “在下庐州副将齐云平，多谢诸位及时救援，敢问是哪一支军队？主将何人？”
  战事结束，齐副将忙催马上前，朝着前面一众将领拱手行礼，顺便询问对方身份。
  “白家七女白梦瑾，所率乃白家军。”白梦瑾看了那齐副将一眼，冷声道。
  齐副将等人在城上已经见过白梦瑾的英姿了，当时还在想呢，大赵什么时候出来了这么一位骁勇善战的女将军啊？
  此刻一听白梦瑾说，是白家七女，众人心中一凛，“原来是淮安郡主，失敬失敬。
  久仰郡主大名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将门虎女名不虚传啊。”
  “郡主，今日一场恶战，人困马乏，郡主千金之躯，还是进城休息吧。
  庐州城虽然被围困多日，却还能拿得出些酒菜来招待郡主，多谢郡主援助之情。”
  齐副将一直都很景仰白家儿郎，之前还为此与同袍争执。
  今日一见白梦瑾这等风姿，更是心情激动，态度自然是热情的不得了，满面笑容的招呼白梦瑾等人进城。
  “不必，大军就在城外驻扎吧，多谢齐将军美意。”白梦瑾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她现在不想跟朝廷的人有太多接触，信不过，谁知道这城里还有多少史相余党？多少女真密探？
  父兄兵败之事疑团重重，这个时候，除了自己手底下的心腹，其他人全都信不过。
  白梦瑾毫不犹豫的拒绝，让齐副将多少有些下不来台，可转念一想，也就释怀了。
  刚才人家说的是什么？白家军？
  自岳王爷出事之后，大赵朝就没有那支军队敢以主帅姓氏来命名，可淮安郡主就是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说了，这说明什么？
  朝廷里根本就没有白家军这一说，那这些人是怎么冒出来的？还有方才交战时所用的那些见都没见过的武器，朝廷都没有，这又代表了什么？
  眼前种种只说明一个问题，淮安郡主所率领的这支军队，十有八九不是朝廷派来的，所以人家也不想跟朝中扯上太多瓜葛。
  “既然如此，齐某也不好勉强，某立刻回城，命人送上粮草饮食，以谢白家军大恩。”
  齐副将朝着白梦瑾等人拱手告辞，然后一催马，带着庐州军返回城中。
  这边打扫战场依旧进行中，此一战女真损失惨重，白家军则是收获颇丰，战马、盔甲、兵器等缴获无数，另外还在女真大军驻扎之地，发现了数量不小的粮草辎重。
  行军打仗最要紧的是什么？就是这粮草，白家军虽然有潇湘苑在后面撑着，白梦瑾本身还有系统可以兑换物资，但都不是长久之计。
  这么多的兵马每天要消耗的物资数目巨大，他们身后又没有朝廷的支持，所以粮草辎重及其重要。
  有这一处粮草库，这三万多白家军暂时不用忧心吃饭问题了。
  打扫战场、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等到一切都安顿下来，天都黑了。
  “少主，那些投降的俘虏怎么处置？还有不少受伤的，咱们现在军医不足，药也不太够用，那么多降俘都带着伤呢，救治不过来。”
  刚吃过晚饭，清风寨和唐平寨两处的寨主带着手下的将领，还有柳二叔蒋四叔等人都过来议事，清风寨的寨主随口问道。
  三十六寨里，各寨都有郎中，平时给大家看病治病什么的倒是没问题。
  可是到了战场上，尤其是遇上这等大型战事，受伤人数太多，郎中就不够用了，方才连紫苏她们过去帮忙，还是忙不开。
  “那些降俘之中，其实大部分都是北地的汉人，他们也是没办法，常年受女真压迫，没别的出路。
  人命关天，该救还得救，两国交恶那是上层的事情，跟底层将士无关。”
  白梦瑾摇摇头，杀降俘的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能救的还是要尽力去救。
  “明天去附近的州县多找些郎中来吧，我也写信回京给太子，看能不能把我的那些学生都派过来。”
  白梦瑾在太医局教了不少学生，前次蜀中地震时，不少人跟着她去了蜀中，后期救灾结束，那些人就提前回京了。
  那批年轻人都不错，有理想有抱负，最重要的是对白梦瑾万分崇敬，若是得知白梦瑾让他们来边关效力，大部分人怕是乐颠乐颠儿的就来了。



第二百零二章 怒火

  白梦瑾与一众将领讨论了一阵子，封三带兵也安全返回，他带兵追击，又杀了不少女真将士。
  至此，女真八万大军，仅剩数千漏网之鱼，其余的半数阵亡，半数受伤投降。
  尤其是此次还抓了女真的主帅，连带俘获了十余名女真将领，可以说白家军第一仗打的十分漂亮。
  当然，一场恶战之后，众人也都疲惫不堪，白梦瑾下令众军士安心休息，养精蓄锐，待休养结束后，重启北伐。
  白梦瑾急于知道父兄蒙难的真相，以及父亲白宗政如今的下落，议事过后也没休息，直奔俘虏所在，命人提审抓住的那些女真将领。
  女真那位主帅伤势不轻，还在昏迷中，只能审问其他人了。
  只是这些人权势不够，无法接触到更多机密，审问出来有用的不是特别多。
  白宗政受了重伤，被送去了汴梁，汴梁现在是女真的京都，以白宗政的身份地位，肯定不能留在边关，定要送去京都严密看管。
  其次，从口供中得知，女真大军所使用的火药罐，据说出自大赵，配方也是从大赵得到。
  白宗政兵败那一次，就是因为这个火药罐。
  当时白宗政带兵被引入一条峡谷，之后峡谷上面埋伏的女真士兵就把点燃的火药罐扔了下去。
  大赵方面根本就没想到火药罐会泄露，措手不及之下，数万大军被炸，白宗政和白家数位儿郎就是因此受了重伤。
  之后女真凭借着火药罐，对大赵进行了反攻，白宗政受伤被俘，白家儿郎折损殆尽。
  大赵无人领兵，军心涣散，就这样被女真大军打的节节败退。
  那些降将知道的就这些，至于女真方面怎么获得的火药罐和配方，他们也不清楚。
  不过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说，肯定就是大赵军队里出了内鬼，不但配合女真设下陷阱，还把火药罐的配方也给了敌人。
  “该死，让我查到是什么人背叛了忠顺军，我非将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白梦瑾得知这些后，气的狠狠一拍桌子，幸亏那桌子还算结实，没被她拍碎了。
  “少主息怒，咱们如今既已到了边关，真相慢慢查也就是了，相爷的冤屈，总有能昭雪的一日。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赶紧救出相爷。
  这些女真狗太狡猾了，将相爷送去东京，咱们想要救人，怕是只能一路打过去了。
  少主别急，我这就命人传信，想办法让咱们还在北境的兄弟们仔细打听相爷被关押的位置，只要相爷还活着，不管多难，我们也定要将相爷救回来。”
  柳二叔几个没去休息，一直陪着白梦瑾呢，见白梦瑾怒火冲天、满身戾气，忙出言安慰。
  白梦瑾长出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如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庐州之围已解，此地不宜久留，休息几日后，大军开拔继续向北，既然我父亲被送去了汴梁，那咱们就一鼓作气打到汴梁去。”
  父亲被俘成了阶下囚，兄长们下落不明，白梦瑾真恨不得立刻就攻到汴梁，救出父亲。
  可她也明白，行军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步一步须得走稳了才行，否则一旦兵败，别说救父亲了，连她手下这些人也要跟着遭殃。
  三十六寨的这些兄弟，不为名不为利，誓死效忠，她就必须对每一个人的生命负责，尽量避免人员的伤亡。
  白梦瑾与柳二叔几个又聊了一阵子，时候就不早了，于是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白梦瑾往京城写了信，告诉了宋昱宬这边的情况。
  与此同时，庐州知州和齐副将也分别写了奏折送回京城，详细写明了庐州之战的过程，尤其是白家军及时救援的情形，写的非常详尽。
  同时，齐副将也请示朝廷，庐州军主将阵亡，这边需要个主事人，请朝廷定夺。
  书信与奏折很快就被送到了京城，直接就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也没想到，白梦瑾竟然能领兵打仗，第一战便破敌八万解了庐州之围，重创女真军士气。
  到此时，大家也不得不服，永国公府白家，真是个个勇武，就连七娘子一女儿家，都能领兵打仗，实在是太厉害了。
  白梦瑾立下大功，白家通敌叛国的罪名洗脱有望，朝中与白家关系好的人，自然是替白家高兴。
  可是也有一些人，却从几份奏折里看出了不寻常。
  白梦瑾所率那三万余部众是从何而来？白家的私军么？若是如此，白家私下练兵，暗藏三万兵马，是何意图？莫不是心怀不轨想要造反？
  朝堂之上永远如此，少不了互相倾轧，史明远一党倒台，又有其他人上来。
  而那些文官们历来都秉持一个原则，打压武将，严防武人作乱。
  白梦瑾这一次立了大功，也可撞到了枪口上，直接被朝中文官抓到了把柄。
  当即，便有言官御史上书弹劾，言说永国公府私下养兵，图谋不轨。再加上之前的通敌叛国罪名犹在，两项加在一起，这罪名就更严重了。
  皇帝身体还不是很好，不能理政，多数朝政都是太子宋昱宬与一众宰执们处理。
  早朝上，宋昱宬被那些弹劾的奏折气的不轻，大发雷霆。
  “女真大军入侵，大赵连失城池之时，尔等一个个闭口不言，生怕被派去边关领兵。
  如今淮安郡主率兵退敌，大败女真军，尔等倒是全都冒出来了，各种罪名都往白家头上扣，尔等是何居心？
  武将在外浴血拼杀，不但要杀敌，还要防着背后有人捅刀子？大赵朝的武将果然够悲催。”
  “你们要是有能耐有本事，你们就去战场试试。
  但凡你们这些人之中，哪个领兵也能大败敌军，别说破敌八万，就算是八千，再回来吆喝，也算你们的本事。
  我就问问，你们哪个敢？若不敢，就全都给我闭上嘴，谁要是再胡言乱语，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宋昱宬一生气，将桌案上那一摞奏折，全数仍在了地上。
  素来温文尔雅的宋昱宬，第一次在朝堂上发这么大的火，众臣也都有点儿傻。
  可是等他们回过神来，却觉得脸上挂不住。
  大赵朝优待士大夫，历代皇帝对文官都极其尊重，当今圣上更是以仁厚而闻名，这么多年来，从未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发这么大的火。
  宋昱宬只是太子，小小年纪就这般嚣张跋扈，朝中那些老古董们可就看不惯了。



第二百零三章 纷争

  自古以来，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倾轧纷争，江湖如此，朝堂更甚。
  所谓的朝堂政务，也不过就是权势的角逐和平衡而已。
  不仅皇帝要制衡各方势力，皇帝和朝臣之间也是互相牵制以达到平衡才可以，君弱臣强，出奸佞，君强臣弱，出昏君。
  皇帝温厚仁善，对臣子礼遇有加从不苛责，这才有韩相、史相骄奢跋扈，只手遮天。
  有这二人在前，朝中那些资历老身份高的几位宰执，哪个不想复制韩相史相当权时的威风？
  尤其是如今，皇帝龙体有恙无法理政，朝政全托付给年轻的太子，可不正是这些人的好机会？
  太子宋昱宬不过是宗室皇亲中极远的一支，在朝中根基浅薄，又年轻没什么经验，处理朝政上少不得要倚重那些老臣。
  这些老家伙仗着自己资格老，明里暗里的真没少给宋昱宬使绊子，都是为了增加自己手中的权利。
  太子为人谦逊有礼，面对这些老臣的时候格外尊敬。
  代理政务这些日子，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找几位宰执商议，从来不会独断专行，给众人的感觉不错，也让他们有了一种感觉，这个太子很好掌控。
  可今天宋昱宬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态度如此强横。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看上去温和守礼的少年，很可能不像大家想的那样软弱无用。
  一种危机感涌上来，让几位本来不怎么对付的老臣迅速达成默契。
  于是，几位宰执在互相看了一眼后，立刻出班上前，“殿下，我等忠心耿耿，所言所做皆是为国为民，绝无半点儿私心，更没有针对某人之意。
  白宗政父子投敌叛国的之事尚未查清，白七娘又突然带兵出现在边关，虽说白七娘解了庐州之围，可谁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诡计？
  此事不得不防，还请殿下三思。”最近刚被提拔上来的首相林大人，言辞恳切的说道。
  “是啊，殿下与白七娘有婚约在先，一心维护未婚妻，情有可原。
  但殿下莫要忘了，您还是大赵的太子，一国储君，江山社稷重任在肩，又岂能儿女情长？
  国事在前，还请殿下以国为重。”次相高大人也开口劝说。
  “殿下臣等恳请殿下以国事为重，立即派钦差前往边关，查察白七娘所率大军来源，在事情未查清之前，白七娘不得再领兵。”
  枢密使、枢密副使，连同几位参知政事齐声开口，接着，东西两府的这几位宰执齐齐跪下。
  文武百官一见这情形，大半也都随着跪下了，齐声说着同样的话语。
  宋昱宬面色阴郁，原本十分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已是冰寒一片。
  “呵，诸位大人这是要做什么？跪宫门？叩阙？用对付昏君的手段来对付某么？实在是太看得起某了，我宋昱宬算什么？
  区区一宗室子，无才无德，撞了大运才被选为太子，如今不过是替官家暂代朝政而已，诸位用这等手段来对付某，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白七娘是某未过门的妻子，夫妻一体同心，你们针对她，就是针对某。
  她为了某，不惜红妆披甲，上阵杀敌，某何德何能遇此贤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某与七娘子虽未成亲，却情比金坚，某绝不会任由尔等污蔑吾妻。诸位大人容不得七娘子，那就是容不得某.
  也罢，某这就去见官家，辞去这太子之位，请诸位大人另请贤明之人吧。”
  宋昱宬语调平静不见丝毫波澜，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心惊。
  不等众臣开口，宋昱宬便起身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眼前这冷硬决绝之人，是之前那个温文儒雅谦逊有礼的太子殿下。
  这，究竟是他们看走眼了，还是人一旦身份改变，性格也会变化？
  “林相爷，殿下的态度如此强横，这可怎么办？”高相爷看了看身边跪着的林相，低声问道。
  “怎么办？一个黄口小儿罢了，不过虚张声势而已。某就不信了，他真的能扔下这大赵锦绣江山，不做太子？”林相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此事我等决不能退让，否则这朝堂之上再无我等立足之地。诸位，我等就在这跪着，看官家如何处置此事。”
  林相发话了，大部分官员也都觉得有道理，他们这些人决不能被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给镇住，于是众人都没起来，依旧跪在那里。
  “好，诸位既然愿意跪着，那就跪吧，某失陪了。”安远侯孟次山一见这情形，不由得心寒。
  这个朝堂啊，真的是没法呆了，“告辞，诸位保重吧。”说完，安远侯便一甩手，离开了大殿。
  安远侯离开，其他几个跟白家或者太子关系好的，也都纷纷摇头，转身走了。
  他们不是不想帮宋昱宬，而是不知道宋昱宬究竟在想什么，所以不能轻举妄动，索性不与那些人争执，先回府去等候宋昱宬的消息。
  朝堂上起了争执，早就有内侍飞奔到福宁宫去报信了，不等宋昱宬走到，这边皇帝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内侍刚说完，就听见外面有内侍通禀，“太子殿下求见官家。”
  皇帝长叹一声，扭头看向孟皇后，“皇后，某与宬儿有些话要说，你照顾我一上午也累了，去休息吧。”
  皇帝这话，很明显就是要支开孟皇后，夫妻多年，孟皇后还能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么？
  “妾身确实有些累了，那官家与太子好好说。年轻人嘛，一腔热血年轻气盛，事情说开就好了。”孟皇后笑了笑，带人离开。
  孟皇后走了，皇帝这才叫太子进来。宋昱宬快步进了寝殿，上前行礼，“臣见过官家。”
  宋昱宬改口有一些日子了，见到皇帝只叫官家不叫父皇，如今连儿臣的自称也换了。
  皇帝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来？只是面上什么都没显露，朝着宋昱宬招招手。
  “宬儿，来，到父皇跟前坐着，咱们父子好好说话。”
  宋昱宬依言走到近前，内侍搬了个锦凳过来，宋昱宬坐下。
  “朝堂上的事情，某都听说了，这君臣较力之事并非罕见，你慢慢就适应了。”
  皇帝扭头看着宋昱宬，“宬儿，你如何驯服这些朝臣，某不管。但是某想问你一句，你知道你那未婚妻、白七娘究竟是什么人么？”



第二百零四章 决裂

  皇帝声音不高，语气也不见起伏，可宋昱宬却从这轻轻一句话里，听出了杀意。
  宋昱宬心下一凛，看向皇帝，“官家此言何意？”
  “她精通医术、擅制香做菜、才气纵横通晓诗文，又能改良火药、神臂弩，如今还能领兵打仗。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家，又从小走失流落乡野，她怎么就能会这么多？你难道从来就没怀疑过么？”
  皇帝盯着宋昱宬，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变化。
  “别说是乡野姑娘，就算是京城里的名门闺秀，也没有人比她更出色，那得是多少名师精心教导才能培养出来？
  她的那位养父不是说只是个读书人，当地富户么？怎么就能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你难道就没想过？”
  皇帝脸上的神情愈发冷淡，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不知道么？那某来告诉你，她的养父名叫宋悯，是当年被掳去北国那位桓宗的孙子。
  桓宗被困北国，妃子产下一子，被忠心的下属偷龙转凤带走送回江南养大，将来继承大统。”
  “当年因这件事，朝中掀起不小的波澜，如今有些岁数大的朝臣，还记得当年的变故。
  宋悯便是那人的后代，你说他养了白七娘十二年，临终前才告诉白七娘身世，为了什么？所为的还不是白宗政手中的兵权？”
  “听雨阁、天香馆，还应该再加上潇湘苑才对，这些都是白七娘名下产业。
  她手下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连西夏、女真、高丽都有生意往来，何止是大赵首富？说她是天下首富都不为过。
  这等女子，你信她回白府只是为了亲情？”
  “哦，还得再加上一个，她离京多久？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能集结出数万兵马，她难道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么？那些兵将从哪里来的？”
  皇帝越说，语气中的杀意就越浓，因为他感觉到了浓浓的威胁。
  身为君王，最担心的莫过于皇朝天下，而白梦瑾，让皇帝感受到了危险，若是白梦瑾有心颠覆朝廷，谁能阻止这一切？
  “宬儿，你实话实说，与她接触这么久，你难道就一点没察觉出她的不对么？”
  皇帝始终盯着宋昱宬呢，从宋昱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里，似乎看出了什么，所以神色越发严厉。
  宋昱宬是真的没想到，皇帝竟然能查出白梦瑾和她师父的来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七娘子什么时候露出的破绽？是她身边安插了皇帝的人？是谁？什么时候被察觉的？接下来，他又该怎么说？
  “官家，您说的这些怎么听着像说书？七娘子？这说的是她么？”宋昱宬决定装傻。
  “说书？哼，史相那次来见某，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好一个白七娘啊，这手段真是高明，若非史相心细察觉不对派人去查访，某怕是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呢。”皇帝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可见心中已恨极。
  他一直疼爱就像自家晚辈一样看待的白七娘，竟然是个包藏祸心图谋不轨之辈，怎么让人不恨？
  “史相？官家，史相的话如何能信？他那是临死了也要抓个垫背的，官家信他的话，却不信七娘子为人么？”
  宋昱宬到此时终于明白，破绽出在哪里了，竟然是已经自杀的史明远。
  难怪，史明远当时非得要求见皇帝一面。
  而他与皇帝见面时，谁都没在跟前儿，等他回到天牢便自尽了，原来是在这埋下了伏笔，真厉害。
  “哼，史明远虽嚣张跋扈野心大，却不会在此事上说假话，你也不用替白七娘辩解了。
  某如今不追究你是否知情，不追究你与她关系密切到何等程度，也不怪你替她隐瞒。
  只要求你一件事，解除你二人的婚约，立即派人前往边关抓捕白七娘回京。
  你，能不能做得到？你若肯，某立即下诏书退位。”皇帝直勾勾的盯着宋昱宬的眼睛，扔下一个大雷。
  宋昱宬看着眼前这个半躺半坐，面色依旧带着病弱苍白的人，忽地，笑了出来。
  “果然啊，帝王都是无情的，只要关系到皇位，再亲的人也能变成敌人。
  官家，你是不是忘了，你这条命是谁救回来的？
  没有白七娘冒险进宫为你医治，你能醒过来？能跟我在这说这些？怕是早就去见历代君王了吧？”
  “皇位？你以为我会在乎？我若是真的在乎皇位，当初我就不用同七娘子一起冒险进宫来救你。
  我直接带兵进城，灭了史明远一党，顺理成章继位不好么？何必还救醒你，给自己套个枷锁？”宋昱宬冷笑不已，眼中尽是轻蔑和不屑。
  “不必你退位，这皇位你还是好好守着吧，我不稀罕。”宋昱宬说完，直接起身走人。
  当初满腔热血接任太子之位，一心想有所作为，可是这才多长时间？宋昱宬觉得他真的够了。
  大赵朝如今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可朝廷上下却贪图享乐不思进取，从皇帝到臣子，个个儿都沉浸在虚假的繁华之中不肯清醒。
  这样的朝廷已经从根上烂掉了，顽疾已深不可救药。
  想要改变须得费大力气剜疮割肉、去腐生新，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时间和精力才可以让这个朝廷重新焕发生机。
  以前，宋昱宬还存着奢望想试一试，可如今，他已经心灰意冷，懒得再为此费神了。
  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他与七娘子自己打下一片江山来不好么？那该多有成就感啊，为什么要从别人手上接现成的？
  宋昱宬不顾一切潇洒离去，却把皇帝给气的够呛，“逆子，果真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来人，来人。”气的皇帝直咳嗽，忙叫人进来。
  “去，吩咐殿前司带人，将太子府围起来，不许那孽障出府半步。”
  父子二人已经闹僵，皇帝担心宋昱宬会离京前去找白梦瑾，于是下令，让人去封了太子府，将宋昱宬困在府中。
  毕竟是选定的继承人，不到万不得已，皇帝真的不想再折腾了。
  他都这个岁数了，难道还要再找个几岁的娃娃回来耐心调教么？
  宋昱宬虽不听话，可是他能力足够，只要给他点颜色，让他知道皇权的利害和魅力，不怕这小子不回心转意。



第二百零五章 为爱出走

  宋昱宬从皇宫一出来，便吩咐身边的护卫回府去替他收拾东西，即刻出城。
  另一边也派人通知了简少白和方文哲，扔下手里所有事情立即走。
  宋昱宬很了解皇帝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如果走晚了，很可能太子府就会被禁军封锁，那他想要出城就要费很多力气，麻烦。
  吩咐完身边人，宋昱宬没回太子府，直接骑马出城。
  此时皇帝的命令还没传出来，城门守卫自然不会拦着，顶多就是见到宋昱宬一人出城觉得奇怪而已。
  宋昱宬出了余杭门向北走了二十多里路，才在一处树林边停下，等候简少白他们。
  大半个时辰后，简少白、方文哲等人终于跟上来，估计是骑马飞奔来的，都挺累满脸汗。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这么着急出城？”简少白喘着粗气问道。
  方才他们接到太子府护卫的消息就立刻收拾了两件衣服带着银钱出来，这一路上打马飞奔，快累死了。
  “七娘子身份暴露，我与皇帝已然撕破脸，京城不能呆了，咱们得尽快去边关找到七娘子。”
  宋昱宬站起来，从那边护卫手中接过一套家常衣衫，迅速换上。
  “走吧，咱们先离开，路上我慢慢跟你们说。”换好衣裳上马，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开。
  简少白等人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这么跟着宋昱宬策马离开。
  而京城那边，在简少白等人刚刚出城没一刻钟的时候，城门便封锁了。
  只可惜，想要留的人早就走了，如鸟儿挣脱了樊笼，从此自由飞翔。
  当宫中的皇帝得知，宋昱宬根本没回太子府，而是直接出城跑了，气的差点儿吐血。要不是几位医官随时候命，皇帝还真是悬了。
  堂堂太子扔下江山社稷，为爱出逃，皇帝想棒打鸳鸯却逼的儿子私奔。
  这等戏码哪里能瞒得住京城百姓，没几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此事，更有那说书的给编成了段子，戏园里连夜赶出了一场好戏，别提多么精彩了。
  远在边关的白梦瑾自然不晓得京城里会这么热闹这么精彩，这个时候她带着兵马攻打淮河对岸的北寿州呢。
  寿州，百年前是淮安西路的治所，后因女真入侵山河破碎，这寿州也分成了两部分，淮河以南称南寿州属于大赵国土，淮河以北称北寿州是女真管辖。
  因前次北伐失利，南寿州被女真所占，白梦瑾只用了一日的时间就收复了南寿州，在淮河南岸休息两日后，这才渡河攻打北寿州。
  南北寿州相比，攻打北寿州要费劲些，因为北寿州隔着一条淮河，这就是天然屏障。
  要渡河作战，必须乘船先过河，而过河需要大量船只，并且要随时防备过河时女真军的攻击。
  当然，这对于白梦瑾来说，真就不是什么难题。
  北寿州附近也有三十六寨的兵马，提前派人偷偷渡河传递消息，那边立刻起兵攻城。
  淮河船运多数也是潇湘苑的经营范围，各种船只都有，调集船只过河一点儿没问题。
  于是，那边青云寨与卧虎寨的兵马攻城扰敌做掩护，这边白梦瑾率领大军过河，在寿州城外山上架好大炮。
  一顿炮轰，寿州城的女真守军便被轰的七零八落，没有反抗之力，轻轻松松就拿下了北寿州。
  “少主，城中守军投降了，请少主带兵进城。”
  城中女真守将见势不妙弃城逃跑，其余人一见主将跑了，那还打个什么劲儿？直接开城投降了。
  封三已带人将寿州城全盘控制住，这才回来请白梦瑾进城。
  “好，诸位将军辛苦了。”白梦瑾点点头，出了中军帐，飞身上马，带着白薇白芷等人，随大军进城。
  白家军军纪严明，决不许做搅扰百姓之事，故而白梦瑾进城时，城中安安静静，不见丝毫哭闹哀嚎或是鸡飞狗跳的情形。
  百姓家家关门闭户，有那好奇的就悄悄躲在门里，透着门缝向外张望。
  见到是一位女将军率兵进城时，好多人都十分惊讶，这么美的女将军，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呢。
  大军进城，白梦瑾住到了原本寿州城守将的府邸里，刚住进去，白梦瑾便让人书写榜文张贴告示，另外还派人沿街喊话，以安抚民心。
  北寿州，算是白家军占领的第一个原本属于女真的城池，意义上不同，所以白梦瑾也格外重视，第一时间就见了之前隐藏在寿州城的探子。
  白梦瑾名下那么多产业，不管是大赵还是女真，几乎各地州县都有人一边经营生意，一边收集各类情报，如今，这些人就派上了用场。
  探子送上厚厚一叠有关寿州城所有官员的资料。
  白梦瑾命人翻看之后，将那些仗着女真威势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官员、欺凌百姓横行乡里的恶霸乡绅，全都列在名单上，直接命封三按照名单去抓人抄家。
  白家军如今已有五万将士了，还不包括庐州和寿州投降的俘虏，接下来兵将还会更多。
  养这么多人，就算白梦瑾是天下首富，光出不进也养不起啊，总得想办法开源节流。
  别的办法都效果太慢，唯独这抓贪官污吏抄家的办法最快。
  反正这些人本就该杀，杀了他们，一则军饷有了，二则也算是为百姓除害，可以借此树立声望，获得百姓的拥戴，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平静的寿州城顿时掀起波澜，只见到那些带刀的兵丁四处抓人抄家。
  白家军进城太过迅速，城中那些官员富户能逃出去的极少，这下子可好了，一个个被抓个正着，全都带到州衙审讯。
  审讯之后，按罪行处罚，严重的就直接砍了，稍微轻一些的能留条命充军服劳役，家产不用说，肯定没收。
  最初，城中各处抓人，百姓人人自危，都担心大祸临头。
  可后来发现，街上贴了好多榜文告示，又有人在外面喊，百姓这才知道，白家军竟是将那些贪官污吏土豪恶绅惩处了。
  一时间，百姓拍手庆贺欢欣不已，甚至有的人家还去买了鞭炮燃放，以示欢喜之意。
  至此，寿州正式成了白家军的地盘，白梦瑾从州衙官吏中挑了几个不错的，让他们掌管寿州，负责大军的供给等事宜。
  同时留下一部分将士留守寿州，严防女真大军卷土重来，也得放着大赵那边偷袭。



第二百零六章 相见

  白梦瑾急于救父亲，自然不会在寿州久留，几日之后，寿州局势稳定，白梦瑾便要率军启程，一路北上直奔汴梁城。
  “报，少主，女真三路大军，分别由归德府、许州、邓州出发，形成包围阵势向寿州而来。”
  大军即将开拔，底下探子飞奔来报，“三路大军差不多二十万，目前归德府一路已到亳州，另外两路尚远。”
  庐州一战，白梦瑾率兵解了庐州之围，力挫女真大军，八万军士仅剩几千人。
  接着白家军又攻占了寿州，女真损失惨重，这些消息自然会传到汴梁去，女真国主对白家军恨之入骨，岂能任由白家军北上？肯定会想办法阻拦。
  这些白梦瑾早就料到了，也知道前路艰难，只是没想到女真反应这么快，而且这么重视白家军，竟然集结了二十万兵马形成包围之势。
  若是被这三路大军合围，双方兵力悬殊，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传我命令，大军火速开拔，朝颍州进发，务必在抢在女真大军来到前，拿下颍州。”白梦瑾心中已有盘算，于是立即下令。
  颍州在寿州北面不远，若是能拿下颍州，白家军就有了周旋的余地，进可攻退可守，便是大军合围也不怕。
  白梦瑾一声令下，将士们立即动身出发。
  “禀少主，太子殿下来了，要见少主。”大军刚出了寿州城，身后有快马飞奔追上，正是被白梦瑾留在寿州的守将，也是以前白梦瑾身边的护卫。
  白梦瑾一听这话当时就愣了，立即停了下来，调转马头往后看。
  接着，就见到远处一队人马飞奔而来，领头那人，可不正是宋昱宬？这家伙怎么来了？
  堂堂太子不在朝中处理政务，跑战场来做什么？白梦瑾心中疑惑，难道是京城出什么事了？
  正思索间，宋昱宬已经策马来到白梦瑾跟前。
  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之后，宋昱宬心情明显不错，朝着白梦瑾笑了起来。“七娘子，别来无恙。”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见了面也只能道一句别来无恙，不是用情不深，正因为情根深种，彼此心意相通，才无需多言。
  “殿下怎么来了？”分别多日，要说白梦瑾不惦记宋昱宬那是假的。
  尤其此刻，宋昱宬满面风尘，一脸沧桑疲惫，很明显就是路上不眠不休的赶路才会有这种状态。
  白梦瑾见他这般，也是心疼的，只是当着众将士的面，不好太过关切。
  她如今是白家军的统帅，不是寻常小儿女，在下属面前，总得有点儿统帅的模样。
  “一言难尽，回头我再与你细说，你这是要带兵去哪里？我随你一起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昱宬也不能说他与皇帝决裂，辞了太子之位跑来找媳妇啊。故而只是笑了笑，避而不谈。
  宋昱宬越是这般，白梦瑾就越是明白，肯定是京城出问题了，宋昱宬来此定然有大事。
  “也好，殿下若不嫌辛苦，便随我们一同前往颍州吧，等打下颍州之后，再慢慢细说。”
  战场之上时间很可能决定胜负，眼下形势危急，白梦瑾也没时间跟宋昱宬闲聊，于是朝着宋昱宬点点头，再次调转马头，下令继续前进。
  看着自家媳妇这般威风凛凛的模样，宋昱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于是催促马儿快走几步，与白梦瑾骑马并行。
  “可是白相爷有消息了？我已经审问了宋昱宏，他受刑不过都招了，白相爷与诸位兄长遇难，皆是他和史明远搞的鬼。”
  提起这件事来，宋昱宬更生气。
  宋昱宏那个软蛋，被抓进天牢后，还没等用刑呢，就全都招供了。
  白宗政和忠顺军遇袭全军覆没之事，皆由史明远出谋划策，宋昱宏一手执行，待兵败之后，又将通敌叛国的罪名，嫁祸给白家。
  宋昱宏当时出任监军，他瞅准了机会，接触到忠顺军一位将军。
  此人因违反忠顺军的军纪，被白宗政罚了一百军棍，贬去做运输官。
  那人因此对白宗政怀恨在心，加上宋昱宏的挑唆，便与宋昱宏勾搭在一起。
  此人负责将随州的军械，尤其是火药罐，运送到北伐战场，他便听从宋昱宏吩咐，用假的火药罐替换了真的，并且从随州火药作坊，盗取了火药的配方。
  当时白宗政带着大军已经攻打到归德府附近，眼见着拿下归德府之后便可攻打汴梁，收复故土就在眼前。
  不想宋昱宏将忠顺军的行军路线透露给女真密探，而女真借此在大军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若是以往，即便有埋伏，白家父子率领大军也能突出重围。
  可这一次不同，无数火药罐从天而降，大军损失惨重，白家儿郎也因此多人丧命。
  白宗政带着仅剩的兵力被困在山谷之中，白家五郎六郎冒死拼杀冲出重围，前去搬救兵，结果一路上几处州县的守将都得了宋昱宏的命令，没人前去救援。
  白家五郎六郎求救无门，又被女真大军追杀，最终不知所踪，大家都估计着他们兄弟俩应该是死在女真铁蹄之下了。
  当时得了宋昱宏的口供，宋昱宬便立即去见皇帝，想给白宗政平反鸣冤。
  结果皇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肯，只说宋昱宏一人的话不足信，必须有别的证据或证人才可。
  当时宋昱宬就特别纳闷儿，皇帝为何不肯给白家平反昭雪？难道是为了护住宋昱宏么？
  到宋昱宬与皇帝决裂时，他这才明白，原来皇帝是听信了史明远调查回来的结果，认定白家有图谋不轨之心，自然不肯为白家昭雪。
  “我此次前来，是因为你的身份暴露了，皇帝命我派人捉拿你回京，我不肯，就与他彻底翻脸，带着身边的亲信离开了京城，前来找你。
  我已传令手下的护卫、暗卫尽快来边关会合，狐狸岛的人手目前在海上某处岛屿练兵，随时听候命令。”
  两人并马而行，说话声音不用太大彼此都能听见，所以宋昱宬就把京城里的事情一一说给了白梦瑾听。
  “七娘子，我如今不再是大赵太子，无权无势的破落户，只能来投奔七娘子。
  若是七娘子不嫌，我愿做七娘子帐下先锋，还望七娘子莫嫌弃我才是。”说道最后，忍不住顽皮一下。



第二百零七章 攻城略地

  白梦瑾到边关这些日子，一直在查访当时的情形，还有父兄的下落。
  可当初参与北伐的大军早已分散各地，忠顺军更是毫无消息，想要找到知情的人很难。
  如今从宋昱宬口中得知父兄蒙难真相，白梦瑾心头恨意翻涌。
  若不是惦记着被囚禁在汴梁的父亲，她真想直接领兵先杀回京城，将宋昱宏那狗贼碎尸万段。
  “你就这么离开京城，真的不打算做太子了么？你可得想清楚，皇帝既然已经对我起了杀心，往后我就是乱臣贼子。
  白家军孤立无援，前面是女真，后面是大赵，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前路艰难坎坷，一个闹不好身家性命就没了。”
  白梦瑾压住心中怒火，扭头看宋昱宬，很是郑重的问他。
  “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你的人生也应该有更高的追求，我不敢保证前路如何，或许不久后，就是穷途末路，到那个时候，你后悔可就没退路了。”
  白梦瑾素来冷静理智，不是那种被爱情冲昏头的人，她无法做到像宋昱宬那样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希望宋昱宬能想清楚，因为一旦选择了，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在我这，爱情就是我的全部，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跟你在一起。”宋昱宬收起嬉笑玩闹的表情，正色道。
  “七娘子不必担心我以后会后悔，能遇见你，你与你在一起，我心愿已足，再不求其他。”
  “好，只要你不后悔就行。走了，咱们得尽快赶往颍州，抢在女真大军到来之前部署兵力。
  不然的话，二十万大军合围，咱们就成了人家口中的肥肉了。”
  白梦瑾忽地一笑，甩了下马鞭，枣红马来了精神，撒开四蹄往前快跑。
  宋昱宬也笑了笑，催马跟上，始终与白梦瑾同行。
  颍州距离寿州大概三百里，若是快马疾行的话用不上一天就到了。
  可白家军不仅有骑兵，还有步兵，尤其是那些火炮，都得用马车拉着走。
  这年月的路又不好，走的就没那么快，路上晓行夜宿用了一天半多，终于在九月初八中午来到了颍州城外。
  大军一到，也未安营，便直接摆开阵型开始攻城。
  二十门大炮那就是攻城利器，一顿炮轰之后，守城的女真将士已经晕头转向。
  在炮火和神臂弩的压制、掩护下，步兵架起云梯过了护城河，迅速靠近城门，然后将火药包塞到城门下点燃。
  轰的一声，城门直接被炸碎，白家军便踩着城门碎片，进入了颍州城，与守城将士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都说女真人骁勇善战，其实那都是过去式了，近百年来，女真从祖籍的白山黑水迁移到中原之地，潜移默化间早就有了改变。
  这些年女真朝廷也是多腐败，上至皇族下至官员，都崇尚享乐、文恬武嬉。
  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被蒙古打的落花流水，连都城都丢了，只能迁都到汴梁城？
  一边是失去了骁勇本色，又被火炮吓的心惊胆战的女真兵将，一边是发迹于山野，占山为王又经过严苛训练的荡寇流民。
  两边这一交战，战斗力强弱立时显现。
  曾经人说满万便无敌的女真人，早已不再是当年的神话，又哪里是兵强马壮、士气强盛的白家军的对手？
  双方刚一接触，女真的弱势便显露出来，根本抵挡不了白家军猛烈的攻击，只能便打边退。
  等退到无路可退之时，守军已伤亡过半，城中主将被宋昱宬斩杀，其他守将也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军士一见这情形，除了投降还能做什么？
  中午发动进攻，不到晚间，战事结束，白家军迅速接管颍州城。
  休息一晚，初九大清早，宋昱宬便率领两万兵马出城，在颍州城北三四十里的山林间设下埋伏，等候女真大军到来。
  归德府一路大军有八万兵马，从归德府出发，途经亳州，直奔颍州。
  此次女真派出三路大军，本意是想三路大军合围，一举歼灭这个新冒出来的白家军。
  亳州比寿州距离颍州远，加上领兵的将领有意等另外两路，所以并未着急行军。到九月初九的上午，才路过那片山林。
  宋昱宬带兵埋伏在两侧的山坡上，只等女真大军路过，无数火药罐和燃烧瓶就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
  爆炸声伴随着惨叫，装了油料混合物的燃烧瓶更是点燃了熊熊大火，一时间，山间便如同炼狱。
  女真大军连敌人是谁在哪里都没弄清楚呢，就遭受了这等攻击，顿时军心大乱、仓皇逃窜。
  这个时候，宋昱宬带着两万大军冲下来，一番激战后，女真八万大军逃出去不足一半，死伤无数，一万多人投降。
  此次埋伏突袭，成果显着，归德府一路大军损伤过半，其余的逃回亳州不敢再出来。
  等另外两路大军接近颍州时，白家军又接收了附近三十六寨的三万兵马，此时白家军已经壮大到将近十万人，兵强马壮、武器先进、弹药充足。
  尤其是宋昱宬带着狐狸岛的人手加入，更是让白家军的战斗力强了很多。
  宋昱宬天生就是打仗的好手，比白梦瑾更懂战场法则。
  他与白梦瑾配合默契，各自领兵互为掩护，干脆利落的打退了另外两路女真军。
  经此一役，女真损兵折将大伤元气，而白家军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锐无比。
  击溃三路大军之后，白家军略作休整，然后宋昱宬做先锋，领兵五万取亳州，攻下归德府、许州、海州，与三十六寨东路诸寨会合。
  白梦瑾则另辟蹊径，带兵攻下蔡、唐、邓三州，与三十六寨西部诸寨会合，然后挥师北上，攻下许州。
  此时，白家军已经占领了十数个州县，山东西路与汴京路尽数被白家军占领，接下来只要东西两路合并，直接就可以拿下汴梁城，救出白宗政。
  “报，少主，城外来了一队兵马，言说是白家人，求见少主。”白梦瑾刚带兵进了许州，还没等安顿下来呢，便有人来禀报。
  听说是白家人，白梦瑾一下子就愣了，是她想的那个白家么？
  “快，快把人请进来。”白梦瑾感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说话都有些磕巴。



第二百零八章 兄妹重逢

  听闻城外有白家人找来，白梦瑾心中激动，哪里还能坐得住？立刻带了人就往外走，直接去城外迎接。
  白梦瑾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来到了西城门，还隔着很远呢，就一眼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五哥，六哥。”
  只这一声，眼泪便控制不住流了下来，真的是哥哥们，原来五哥六哥还在，这些日子来提心吊胆日夜悬心，到此刻情绪终于控制不住。
  城外正在等候消息的白五郎白六郎也看见了白梦瑾，兄弟二人也激动极了，策马飞奔上前。“小七妹。”
  兄妹三人几乎同时下马，接着便抱在了一起，“五哥六哥，太好了，你们还活着，我好怕你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再坚强的人，遭遇了这么多事故之后，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亲人失而复得，此时此刻白梦瑾已然顾不得什么理智冷静，她只想抱着哥哥们好好哭一场。
  见到七妹哭，五郎六郎简直心疼死了，俩人不会哄女孩子，只能一边落泪，一边笨手笨脚的哄着，帮妹妹擦眼泪。
  “来，小七妹，让你见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的情绪都稳定之后，白五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转身朝着后面招手。
  “语儿，顾表妹，快来见见小七妹。”
  “对，对，唐表姐，阿茹，这是小七妹。”白六郎也回身招手，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意。
  白梦瑾一听俩哥哥这话，目光往五哥六哥身后看去，就见到不远处两匹骏马上，坐着两个身穿盔甲的女子。
  白梦瑾一愣，再回想刚才五哥的话，顿时心里蹦出一个念头，难不成这是两位嫂子？
  那边两女面带微笑的下了马，走到兄妹三人跟前，朝着白梦瑾抱拳。
  “唐家五娘馨语、顾家三娘婉茹，见过郡主，久闻郡主威名，今日一见，果真与众不同。”
  白梦瑾连忙还礼，“白七娘见过二位姐姐。”说完，便扭头看向两个兄长，“五哥，六哥，这是？”
  白六郎不太自在的嘿嘿一笑，走到顾婉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这是你六嫂，我们已经定了亲。
  那是五嫂，也是你六嫂的表姐，我和六哥受伤时，被她们姐妹所救，在唐家庄养伤，后来便定了亲事。”
  “真的？哎呀太好了，小七见过二位嫂嫂。”白梦瑾忙重新见礼。
  刚才抱拳那是朋友见面的常礼，此刻屈膝福礼这是见嫂子，绝对不一样。
  唐五娘、顾三娘忙伸手扶起来白梦瑾，“七妹太客气了，自家人何必如此多礼？”
  二人扯着白梦瑾的手上下打量，边看边点头。
  莫怪白五郎白六郎成日的小七妹挂在嘴边，这位淮安郡主果然是容颜绝世、傲骨风姿，任谁有这样出色的妹妹，也会疼爱无比的。
  “五哥六哥，五嫂六嫂，快随我进城，咱们进城去好好说话。”
  今日不但兄妹重逢，还多了两位嫂子，白梦瑾这心里别提高兴了，忙招呼兄嫂一起进城。
  “等一下，你看看那边都是谁。”白五郎扯着白梦瑾，朝着身后的大队人马走去。
  白梦瑾一头雾水，不明白五哥这是什么意思，等着走到近前了才明白过来，原来那队人马当中，还有白氏宗族的人。
  “五叔公、六叔公，几位堂叔堂婶，各位兄长嫂嫂，小七有礼了。”
  竟是白景成、白景和带着白氏宗族的人全都来了，白梦瑾忙上前行礼。
  “当时我和你六哥都受了重伤，被语儿姐妹救回了唐家庄养伤，伤势稍微好一些之后，我们便带着唐家庄的人一起回了随州、枣阳休养。
  前阵子不知道为什么，朝廷突然派官员前来接管随州、枣阳的忠顺军，我们哥俩觉得不对，便与忠顺军诸位将领商议之后，决定带兵离开。
  正好那时候就听说有蔡、唐、邓三州被攻占，据闻对方叫白家军，领兵的是一位女将军。”
  “我们和五叔公六叔公商议之后，决定带走忠顺军旧部，前来找这支白家军，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没想到我们去唐州的时候，你已经带兵离开了，就一路追了过来，果然是小七妹。”旁边，白五郎解释了一下，也算是交代了他们之前的行踪。
  当时五郎六郎已经得知父亲被俘，兄长们毫无音讯，那个时候他们想不到能去哪里，就只能先回随州，找族里长辈商议。
  随州、枣阳是白家的根，白家人在此经营了几十年，根基稳固。
  尽管这时候已经传来白宗政通敌叛国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可随州等地的官员也不敢对白氏宗族如何，所以白五郎白六郎才能安心休养。
  等到宋昱宬离开京城，皇帝恼了，便派兵前往襄樊、随州一带，想要收整忠顺军旧部，免得将来这些人与白梦瑾内外勾结，颠覆了大赵的江山。
  可是皇帝没想到，忠顺军对白家忠心耿耿，根本不肯为旁人效力，就这样，白氏宗族跟着忠顺军旧部一起离开。
  宗族里几位老人岁数都不小了，这些日子以来始终赶路奔波，个个儿精神都不好。
  白梦瑾立即带着诸位长辈进城，将他们安置在城中一处宅子里休养。
  白梦瑾带兵进许州城之后，也用了之前的办法，将一众贪官污吏恶霸豪绅抓的抓砍的砍，如今许州城一切安定。
  城中空出了不少宅院，白氏宗族和唐家庄的人分别安置在两处宅子，白梦瑾又派了些人过去伺候。
  忠顺军的旧部有一万多人，全都安排到了大营。
  总算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了，白梦瑾这才安心的跟白五郎他们一起，回了守城大将的府邸。
  亲人团聚，又添了两位嫂子，这可是最值得庆贺的事情，于是晚间白梦瑾命人做了丰盛的饭菜，同兄嫂们一起庆贺。
  席间，白五郎他们少不得问起白梦瑾的事情，白梦瑾也没瞒着什么，就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我已经派人去临安接大嫂她们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音讯。
  我怕是皇帝将大嫂她们扣住了，等着救出阿爹，咱们再想办法回临安一趟，接出大嫂她们，一家团聚。”
  之前宋昱宬离京时，曾让护卫暗自回京传信，让林氏等人想办法也离开临安。
  后来白梦瑾见了宋昱宬，又派了不少密探和护卫前去，打算将林氏等人救出来跟着北上。
  可是到现在该还没消息，白梦瑾就怕皇帝恼羞成怒，再次吧林氏等人抓起来可怎么办？



第二百零九章 兵围汴梁

  “五哥，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这边只打听到，是宋昱宏搞的鬼，可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不清楚。
  阿爹他们怎么就会落入埋伏了呢？大哥二哥他们还在么？”
  一直以来白梦瑾就特别纳闷儿，当时那可是将近三十万大军北伐啊，怎么就会突然间一败涂地了呢？
  白五郎闻言，摇头叹气，“此事一言难尽。
  当时说着好听是三十万大军北伐，可那些都是各地凑的队伍，各有各的主将，有几个愿意听阿爹指挥的？
  忠顺军当时在中路，东西两路根本不配合，忠顺军孤军深入，又没有后援和粮草，到最后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眼见着大军就要坚持不下去，阿爹不想就此停止，于是打算拼死一搏拿下归德府。”
  “当时我与老六单独领一部分兵马大张旗鼓向归德府进发，阿爹与几位兄长他们带兵从另一条路走，谁成想阿爹他们行踪暴露，中了敌军埋伏。
  我和老六得知消息立刻赶去救援，却在山谷外也遭遇了埋伏。
  那一仗损失惨重，我和老六带兵拼死杀出，想要回庐州搬救兵。可宋昱宏不肯出兵，连城门都不开，将我等拒之门外。
  女真追兵在后，无奈之下只能与追兵死战，最后我和你六哥都身受重伤，被语儿姐妹救了。”说起当时的情形，白五郎满心愤怒和无奈。
  白五郎说的，与宋昱宏的口供略有出入，估计是宋昱宏也不清楚前线具体情形。
  白梦瑾听完，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失望，还以为能从五哥这里打听到其他几位兄长的消息呢，唉。
  “大赵朝廷，皇帝软弱无能，朝臣只知享乐，争权夺利，武将被文臣压制的没了血性。
  若非是女真与蒙古连年交战无暇他顾，若非是朝中还有阿爹还有忠顺军，怕是这大赵朝气数早就尽了。”
  只能说，大赵皇室一直都是运气好。
  当年那一场变故，全指着几位忠臣良将，支撑半壁江山。
  正巧又遇上女真这个猪对手，才兴起不足百年便从内部腐朽了，国主荒淫无道，皇朝内部权力倾轧，女真皇族几次遭到血洗，元气大伤。
  天时地利人和，才让大赵又延续近百年，未来还能延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白梦瑾叹息不已，这样的朝廷，也难怪宋昱宬毫不犹豫的就扔了，留着有什么用？拖后腿么？
  如今她起兵对抗女真，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算了，什么都别想，还是先把父亲救出来再说吧。
  众人心情都有些沉重，谁也没心思吃吃喝喝，晚饭很快结束，白梦瑾给众人都安排了住处休息。
  白五郎、白六郎带着忠顺军旧部来投，对于白家军来说，无疑是又添了一支生力军。
  至此，白家军汇合了三十六寨所有的兵力，再加上归降的俘虏，以及各地来投奔的义士，白家军已有近四十万大军。
  除了一部分留守各处城池，一部分负责后勤运输之外，战斗力最强的也有二十几万。
  慧明大师带领着一众徒弟们也是昼夜赶工，打造出火炮、火枪和弹药，充实军备。
  又有潇湘苑和狐狸岛倾尽全力在背后支持，加上白梦瑾实施的打土豪贪官政策，白家军可以说财力充足、兵强马壮、声势浩大。
  到了这个时候，女真也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女真朝中因此也争吵不休，有的提议谈判议和，有的说再从各地调集兵力，与白家军一决生死。
  主战主和两派争议不休，一时间吵的沸反盈天。
  而这个时候，白梦瑾与宋昱宬却同时带领大军开拔，直奔汴京。
  东西两路二十几万大军，兵临城下，将汴梁城团团围住。
  这下子，女真国主彻底慌了，连忙派出使者出来谈判，想要与白家军议和。他们用白宗政的性命做筹码，想让白梦瑾退兵。
  “呵，空口白话就来谈判？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蠢啊？
  我阿爹身受重伤被你们囚禁起来，谁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在人世？怎么？
  就凭着你几句话，我就要答应退兵么？连真人都不让我见一面，你以为我会傻到信你？”
  白梦瑾听着女真使者舌灿莲花的说了一大堆废话，却始终说不到点子上，不由得冷哼一声。
  “如今这形势，是我说的算，不是你们。想要议和可以，答应我两点要求，我立即撤兵。
  第一，立即放了我阿爹，只要我阿爹安好，一切都好说。第二，我这二十几万大军不能白来，你们得赔我军费两百万两。
  怎么样？能答应么？”白梦瑾一脸嘲弄的表情，看向女真使者。
  女真使者闻听此言，脸色立即变了，“二百万两？太多了，我朝现在可拿不出这些银子来，不行不行。”
  女真与蒙古连年交战，丢了大半国土，国力大损、都快穷死了，要不然能几次三番的找大赵要岁币么？
  眼下别说是二百万两，就是几十万两，想要凑出来也不容易啊，那使臣哪里敢胡乱答应？
  “既然如此，那还谈什么？你回去吧，就跟你们国主说，不答应这两个条件，我即刻攻城。”白梦瑾挥手，没耐心与使者谈下去了。
  谈判不成，女真使者只能灰溜溜返回城中。
  待那使者一走，白梦瑾立即下令，摆出阵势攻城。
  不是她不顾惜白宗政的性命，正是因为要救人，才更要拿出强硬的态度来。
  女真人狡猾的很，最擅长就是一边用谈判迷惑对手，一边暗地下手攫取利益。
  当年那一场变故，若不是大赵君臣信了女真的话，那至于两军未曾正式交战就被掳去了皇帝和宗室皇亲，差点儿覆灭？
  白梦瑾可不是大赵皇室那些蠢货，她才不信女真人的话呢。
  于是，白家军在汴京城外摆开了攻击阵势，数十门大炮架起来，火枪手、弓弩手、盾牌手分批列阵气势磅礴，骑兵守护侧翼，汴京城被白家军团团围住。
  白梦瑾一声令下，火炮发射直接炮轰城墙，炮弹落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城墙随即坍塌了几处。
  守城的兵将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不少人吓得腿软，要不是主将就在身后，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大刀，这些兵将恨不得直接扔了兵器扭头就跑。
  一轮炮弹发射完，那城墙已然损毁数处，这个时候，就见到城墙上有旗子晃动，随即，有人在城上高喊。
  “淮安郡主，难道你连你父亲的命都不要了么？”



第二百一十章 父女见面

  白梦瑾见城上晃动着白色旗子，一摆手，火炮立即停止发射，然后她策马上前来，看向城墙之上。
  就见到几个女真士兵，押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人，离着太远看不真切。
  白梦瑾取出望远镜仔细观看，城墙上那人，果真是白宗政。
  “阿爹，是阿爹，阿爹还活着。”见到白宗政还活着，白梦瑾高兴的大声喊起来，催马就往前走。“阿爹别急，小七这就来救你。”
  宋昱宬、白五郎、白六郎等人一见，连忙跟上，众人往前走了一段，来到护城河边上，仰头看着城墙之上的人。
  “阿爹，是小七啊，小七来救你了。”
  白五郎、白六郎也跟着一起喊。
  城上，原本神色木然的白宗政，在听见城外的喊声后，目光渐渐有了焦距。
  “小七？五郎、六郎？”混沌的神志逐渐清醒，白宗政顺着声音往城外看去。
  “小七、五郎、六郎。”这一次，声音里不再带着疑惑，而是激动又欢喜。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快走，这里是汴京，女真的都城，你们快走啊。”
  白宗政恢复了神志，想起此刻他身陷囹圄被困汴京，儿女们忽然出现及其危险，作为父亲的本能，让他大声喊着，让儿女们尽快离开。
  “阿爹，你看看远处，那是白家军，我们带着二十万白家军来的，兵围汴梁城，就是为了救阿爹回去，阿爹放心。”
  白梦瑾看着父亲这般狼狈的模样，知道他这大半年来肯定备受折磨，顿时心酸不已，眼泪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白宗政抬头往远处看去，发现前面全是黑压压的人群，方才闺女说什么来着？二十万白家军？什么时候有白家军了？还二十万？
  看着远处队列鲜明、严阵以待的兵将，白宗政忽然觉得格外满足。
  多好啊，他做梦都盼着有这样一天，盼着大赵可以陈兵汴梁城下，驱逐女真异族，恢复汉家河山。
  “好，好，都是白家的好孩子，阿爹很高兴，阿爹知足了。”白宗政朝着城下的儿女们笑笑。
  “小七，听阿爹的话，命令大军攻城，不必顾惜阿爹的性命。
  二十万大军能打到汴梁城下不容易，千辛万苦都过来了，最后关头万万不能停下来。
  该打就打，攻下汴梁城一雪前耻，阿爹就算此刻闭上眼，也能瞑目了。”
  白宗政忽然激动起来，试图挣脱身后押着他的士兵，用力伸头往城墙上撞，那情势很明显，白宗政是想要自尽，免得拖累了儿女们。
  有他在，儿女们为了他的性命，会束手束脚不敢施展，已经到这个时候，他不能让光复大业功亏一篑。
  白宗政如此疯狂的举动，吓坏了城下的白家兄妹，白梦瑾吓的高声大喊。
  “阿爹，你别这样，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阿爹，你要活着啊，我五哥六哥都带着未婚妻回来的，还等着你给他们主持婚礼呢，阿爹。”白梦瑾边喊边哭。
  发了疯要撞墙的白宗政，听见这话之后，慢慢停了下来，他家儿子要娶媳妇了？儿媳妇什么样子？哪里的人？
  他要是死了，儿子们都得守孝三年，三年后才能成亲，那怎么行？还指望他们早点儿娶妻生子为白家绵延子嗣呢，再等三年怎么行？
  白宗政停下来，身后押着他的几个士兵也松了口气，旁边有人赶紧喊着，把白宗政带回去看押起来。于是那几个士兵就这么推推搡搡的把白宗政给带走了。
  “淮安郡主是吧？既然你们父女已经见面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只要你同意退兵，我们保证将你父亲安安全全的送回。
  如果你不顾一切要开战的话，那就对不住了，你父亲究竟能承受多少折磨，我们可不敢保证。”城上一人冷笑着说道。
  “退兵？你先说说怎么个退法？”白梦瑾看见父亲没出事被带走，心情逐渐平稳，开始跟城上谈条件。
  “很简单，你带兵撤离女真国土，回到大赵境内，将之前夺去的州县尽数归还，我们就放了你父亲，如何？”
  那人亲眼看着方才父女相见的感人场面，很有信心，觉得白梦瑾这等孝女，为了她父亲，一定会答应。
  “撤离女真国土，回到大赵境内？那你们又怎么能保证，我退兵之后你们就真的能放了我阿爹？”
  白梦瑾暗自摇头，女真这是太狡猾还是太天真了？这等条件，真以为她会答应？
  还退回大赵境内，开玩笑吧？大赵的太子都跟着她跑了，这会儿让他们回大赵？回去干嘛？纂权夺位么？
  嗯，这个倒也行，但那得是他们彻底打败女真，恢复故土山河之后，而不是现在。
  “我们大女真向来讲信用，绝不会做那出尔反尔的小人，这一点郡主可以放心，若不然，咱们可以写一份文书，做好约定如何？”
  城上那人似乎很得意，觉得他这是拿捏住了白梦瑾，只要控制住白宗政，底下这白家军只能乖乖就范。
  白梦瑾看了看身边的五哥六哥，再看一眼宋昱宬，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梦瑾点点头。
  “此事你容我想一想。”白梦瑾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扭头便走。
  “传令，收兵。”这样还怎么再打下去？暂时只能先收兵。
  白五郎白六郎宋昱宬等人跟着白梦瑾，一同回到了白家军的阵地，大军也随之收兵，各自回去休息。
  白梦瑾等人回到中军大帐，白六郎第一个沉不住气开口，“小七妹，你真的要退兵么？
  他们就是糊弄你呢，就算你真按照他们说的那样，退出了女真国境，他们也绝不肯将阿爹放回来。
  阿爹在他们手里，就是最大的护身符，不然咱们能打过来一次，就能打第二次。
  若是真把阿爹放了，之后他们还怎么办？”白六郎已经看穿了女真的套路，这摆明了就是糊弄人呢。
  “老六，你说的小七妹还能不懂？可阿爹在他们手上，咱们现在是投鼠忌器，根本不敢真的攻城啊。”
  白五郎按住激动万分的弟弟，不许他再说话了，免得妹妹受不了。
  “五哥，我六哥说的没错儿，女真一贯狡猾，他们知道阿爹多么重要，肯定不会放人的。
  我今天故意攻城，主要就是确认阿爹还活着，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劫牢

  十月末的汴梁城，天气已经有些冷了。
  因为白家军围城，汴梁城内戒严，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不见半个闲人。
  瑟瑟秋风卷起落叶，吹的沙沙作响，更为这夜晚的汴梁城，添了几许沉重与寂寥。
  刚到子时，城中忽然出现很多黑衣人，这些黑衣人行动轻灵迅速，很是熟练的避开了巡逻的士兵，然后迅速向城中几处位置靠拢。
  城中某一处宅院外，聚集了数十名黑衣人，其中一人比了个手势，这些黑衣人纷纷跃上墙头，再轻轻落下。
  然后众人分散各处，将手中的迷香点燃，迷晕整个儿宅子里的人杀掉。
  接下来，就是各种翻找搜索，可是他们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封将军，所有的屋子都搜遍了，没见到白相爷啊，会不会是又被转移了？”黑衣人遍寻无果，只能回来禀报。
  “不会，白天咱们明明看着女真士兵将白相爷押回了这里，之后这边也一直有人盯着，没再见到有人出去，肯定就是这里。
  估计是有密室或者暗道，再去找，看看书房、卧室之类的地面或者架子上有没有什么古怪，院子里找一找枯井、石碑等。
  若有机关跑不了就这几种，一定要仔细查。”
  方才已经看过，此处宅院里住着的都是些军士或者护卫，所以这里不是普通人家的居所，分明就是关押了重要的人。
  黑衣人领命，立刻再去寻找，过了一会儿，有人回来禀报，说是后院有一处不太对劲儿。
  宅子后面是一处花园，奇石假山小桥流水，景致不错。就在一处假山前，却立着两只小石狮子，看上去与整个儿园子的风格不太搭调。
  月末的夜晚很黑，对练过夜视的人却不算什么。
  领头的黑衣人仔细看了看那两个石狮子，发现左边这个的石狮子头似乎更光滑些，好像是经常有人抚摸一般。
  于是灵机一动，按住石狮子的头用力扭动，结果就听见一阵声响，然后那边的假山竟然裂开了，闪出个二尺多宽的小门来。
  见到这处小门，众人都十分高兴，于是留一半人手在外警戒，其余人跟着都进了那门。
  小门后面是一处通道，有一溜向下的台阶，通道两侧石壁上点着灯。
  沿着台阶向下，大概走了三四十级之后，前面变得开阔平坦，一个极大的铁笼子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铁笼子里，一人蓬头垢面，身上被极粗的铁链捆着，看那一身装束，正是白天被带上城头的白宗政。
  “白相爷？相爷？”领头的黑衣人靠近铁笼轻声呼唤。
  笼子里的人动了动，抬起头看向外面，忽地露出惊愕之色。“你们是什么人？”这一抬头看清了，确实是白宗政不假。
  “相爷，我是封三啊，七娘子的下属，奉七娘子之命，前来救相爷。”
  领头的黑衣人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巾，正是白梦瑾的封三，如今的封将军。
  “这城中戒备森严，你们何必冒这个险？”白宗政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多说。
  他本想说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何苦让人家冒险来救？
  可又一想，他落在女真的手中，就是最大的把柄，只要有他在，儿女们就不敢攻城。
  若是再拖延一段时间，各处援兵赶到，怕又是一场恶战，结果如何还不好说。
  “为了相爷，一切都是值得。相爷稍安勿躁，我这就想办法救相爷出来。”封三边说，边抽出腰间长剑，用力砍向铁笼上的锁头。
  他手中的剑也是慧明大师特地打造的，锋利无比，一剑砍下去，锁头应声而落。
  封三打开笼子门进去，“相爷当心，我这就将铁链也砍断。”
  这一处囚室十分隐蔽，加上外面还有不少护卫守着，所以囚室中无人看管，封三也没办法找到铁链的钥匙，只能再次用蛮力，将铁链砍断。
  这铁链可比锁头粗多了，封三费了不少劲，总算将铁链砍断。
  封三上前，架着白宗政走出铁笼，这时才发现，白宗政的腿似乎有问题，好像走不了路。
  封三心中一酸，这肯定是被囚禁的时候受了刑，估计是腿断了。“来，相爷，我背你。”
  这么往外走太费事了，封三立刻弯下腰，将白宗政背起来，快步往外走。
  一行人迅速上了台阶到外面，然后封三命人发信号。
  漆黑的夜空中忽然出现一个亮点儿，那亮点儿飞的极高，最后在高空中炸开，绽放出明亮又绚丽的光芒。
  城中其他几处隐藏的黑衣人，见到了空中绽放的信号弹，知道封三那边是得手了，于是其他几处也立即行动。
  东华门外，忽地爆出巨大声响，大地都跟着震了一下，皇城的城墙直接塌了一处。
  惊动了皇城守卫来查看，可是却没见到什么人，只有断壁残垣一地狼藉。
  刑部大牢，也接连响起了爆炸声，高墙和房屋都被炸毁，里面的守卫也被爆炸波及到，好些人受伤。
  接着，又是一拨带着火苗的什么东西落地，刑部大牢立即被大火覆盖。
  城中几处粮仓、景灵宫、尚书省、都亭驿也都纷纷燃起了大火。
  这下子，汴梁城全都乱了套，巡逻的士兵东奔西跑四处救火，起火处附近的百姓纷纷出逃。
  大半夜的就听见孩子哭女人喊，人声嘈杂，乱成了一锅粥。
  偏偏这个时候，城外炮火隆隆，喊杀声大作，竟是白家军趁着夜色攻城了。
  这下子城上也乱了起来，女真兵将手忙脚乱的布阵守城。
  城中大乱，封三等人趁着乱劲儿便往朱雀门附近跑，他们要找地方先躲起来，然后趁乱出城或者等白家军攻进城时再会合。
  此时街上已经乱了起来，不少百姓东奔西跑，巡逻的士兵正奉命驱赶人群，寻找城中闹事之人。
  封三等人已经脱掉黑衣摘下面巾，混在人群里奔跑，倒也不太显眼。
  不过随着街上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也随时随地有被发现的危险。
  “什么人？站住。”前面一队巡逻的士兵看见了封三等人，觉得奇怪，便开口喊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大半夜跑出来？怎么还背着个人啊？”有士兵过来询问盘查。
  封三等人脚步一顿，各自握紧了身后的兵器，既然被发现，少不得就要有一场恶战。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那是某的家仆，刚刚被伤到了，要送去医馆。”



第二百一十二章 驸马

  巡逻的将领一见来人，立刻变了样子，恭恭敬敬的行礼。
  “原来是孟驸马府上的人啊，小人有眼无珠，还请孟驸马见谅。”说完一挥手，带着手下的军士走了。
  孟驸马走到封三近前，扫了一眼，“不想出事就跟我来。”说完也没回头，径自带着随从走了。
  封三看着那人的背影愣住了，身后的人推了推他，“将军？那人是谁？是敌是友？我们怎么办？”
  封三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快，跟上他们。”说完，便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他身后众人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好多问，反正跟着将军就是了。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跟着孟驸马一行，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处宅院外。
  有人上前叩门，里面的人迅速将门敞开，孟驸马回头招呼封三等人进门，一行人直奔前院正厅。
  进了正厅，将身后盖着披风一直没露脸的白宗政放下，“相爷，咱们且在此藏匿一阵，等少主领兵进城，我再带您去见少主。”
  封三将披风揭开，帮着白宗政整理了一下头发。
  白宗政抬头，目光朝着那孟驸马看去，“老四，你什么时候成女真驸马了？”
  虽然他始终蒙着头没看见对方的容貌，可亲生儿子的声音绝对不会听错，那个孟驸马，就是他家老四白孟珙。
  闻听此言，封三身后那些人都傻了，目光齐齐向那边的孟驸马看去。这不是女真的驸马么？怎么会是白家四郎呢？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对面的孟驸马，还有他身边一随从，二人双双跪在地上。“不孝儿白孟璟、白孟珙拜见爹爹。
  是儿无能，来到汴梁多时，一直未法查探到阿爹下落，害的阿爹受苦了。”原来这跪在地上的二人，竟是白家三郎和四郎。
  封三方才只与孟驸马打了个照面儿，他虽然没见过白四郎，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白家人，所以才跟着孟驸马来到了这处宅院。
  只是没想到，白三郎竟然也在汴梁城里，封三欣喜不已，这要是少主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你们什么时候到汴梁的？老四怎么做了驸马？”
  一直惦记的儿子出现在眼前，白宗政也很激动，只是心中疑惑，总得问个清楚。
  “阿爹，我们到汴京差不多两个月。
  当初父亲与大哥二哥拼死掩护我们俩突出重围，可女真兵将太多，杀到最后身边的护卫都死了，我俩也受了重伤，只得在一处小村子藏匿起来养伤。
  等我们养好了伤，得知阿爹被俘，送到汴梁关押，我俩便想办法也到了汴梁，试图打听阿爹的下落。”不等四郎开口，白三郎抢着说道。
  “可是我们打听了很久，也没有阿爹的消息，我俩正一筹莫展之际，四郎救了个女真姑娘，没想到那姑娘竟是女真的明华公主。
  明华公主对四郎一见钟情，执意要嫁给四郎，是我劝四郎娶了她，以便凭借驸马身份查探阿爹下落。阿爹，您别怪四郎。”
  女真与大赵乃死敌，白四郎娶了女真公主，这跟通敌叛国也相差不大了。
  阵前招妻，偏娶的又是敌国公主，若还是以前在忠顺军的时候，白四郎那就是死罪。
  白三郎生怕父亲动怒，故而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阿爹，孩儿未能禀明父亲，便私自成亲，娶了女真公主，违反白家家训、忠顺军军法，还请父亲处置。”白四郎一句也没辩解，只跪在那里等候父亲发落。
  白宗政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儿子，长叹一声，“罢了，忠顺军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军法？
  四郎，你既然娶了那女真公主，就好好跟人家过日子，莫要负了人家。”
  经历了生死磨难之后，白宗政的心境也不一样了，如今他最看重的是家人。
  之前他一直以为，几个儿子恐怕都战死了，那时候真的是心如死灰。
  儿子战死沙场，他自己又重伤被俘受尽屈辱，当时真的是了无生意，若不是还惦记着闺女，想着说不定还能见闺女一面，白宗政早就绝食死了。
  幸亏当时他没寻死，不然哪里会见到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和小七？七个孩子还剩五个，已经是老天爷眷顾了，白宗政知足。
  至于儿子娶亲什么的，他也根本不在乎了，不管四郎娶了哪一国的姑娘，只要小两口好好儿的就行，别的他不求。
  “哎呀，外头是不是小七带兵攻城啊？老四，快，你赶紧回你媳妇那边去，护着她。
  外头这么乱，万一你媳妇有个好歹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藏身，等一切都平静了再说。”
  外面响起隆隆的炮声，白宗政一下子回过神来，忙催促白四郎快点儿回公主府。
  白四郎也确实不放心妻子，他与明华公主成亲还不到一月，夫妻感情不错。
  今晚他出来之前，明华还特地叮嘱，千万要小心，一定平平安安的回去。
  此刻外面这么乱，白四郎真担心妻子有事。
  “阿爹，那我先回去，您和三哥，还有这几位就留在此处院子吧，这里是公主的嫁妆别院，一般人不敢来。”
  白四郎也沉不住气了，立即起身，同父兄告辞后，带着人急忙赶回公主府。
  别院这边，白宗政与封三、白三郎等人就坐在正厅里，外面炮火隆隆、人喊马嘶、嘈杂纷乱，这种时刻坐在屋里都心惊肉跳，谁要是还能睡得着那简直奇迹。
  坐着实在无聊，几个人少不得就聊了起来，白宗政询问封三，关于白梦瑾和白家军的事情。
  封三也不敢说太多，只捡着差不多的说，“我们到汴梁城很久了，也是四处打听相爷的消息，却没有结果。
  少主白天里是故意攻城的，就是为了找出您被关在哪里。我们几个都是暗中留意，一直跟着您到了那处宅院，晚间正好进去救人。”
  “我和四郎也是，本想着晚间去把阿爹救出来呢，结果我们到的时候，封将军已经动手将阿爹救出来了。
  我们几个就在后面跟着，直到有巡逻的兵将过来，四郎怕你们躲不过去，才出面的。”白三郎也解释了他们为何出现。
  主要是女真这边太会藏了，消息封锁的丝毫不露，要不是白梦瑾想出这么个办法，别说救人了，找人都非常困难。



第二百一十三章 攻占汴梁

  白家军晚间都没睡，所有将士都盔甲在身严阵以待，火炮也趁着夜色偷偷的运送到了指定位置，一切准备妥当，只等白梦瑾下令攻城。
  当汴梁城上空炸开一朵美丽的烟花时，城外的人便知道，是时候动手了。
  炮手立刻点燃了大炮，几十门大炮一起发射，直接将汴梁城的南城墙给轰的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炮声是战争的开始，炮声一响，白家军的将士们就嗷嗷喊着往前冲。
  有火炮和神臂弩做掩护，将士们很快就冲到了护城河。
  汴梁城的护城河又叫护龙河，宽十余丈，这么宽架云梯不太方便，所幸白家军中专门有一支水军，也就是在狐狸岛的人手。
  这些人里面穿着白梦瑾特地准备的防刺服，外面套上鱼皮水靠，背后背着兵器，直接跳下河里游到对岸。
  若是白天，这些水兵肯定过不去护城河，城墙上守卫的兵士们一旦发现了就会让人放箭。
  可今晚不一样，城里闹得乱哄哄，城外还有大炮不停歇的袭击。
  守城的将士手忙脚乱，还能坚持在城墙上守着都很不错了，谁还留意到护城河里什么动静？
  又高又厚的城墙，在猛烈炮火的攻击下，已经坍塌数处，水兵们上岸后，抽出兵器踩着坍塌的废墟费力往上爬，爬到城墙上，与守城的士兵激战起来。
  狐狸岛的这些水兵是宋昱宬用现代化训练方式练出来的一支强悍队伍，个个儿悍勇非常、训练有素，彼此配合十分默契。
  守城的将士哪里是对手？不多时便占领了南熏门，从闸搂上放下吊桥，敞开城门。
  城外的白家军已等候多时，白梦瑾一马当先冲入城中，其他诸位将领也紧随其后，大军迅速涌入，与守城将士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不多时，南熏门两侧的陈州门、戴楼门也被攻破，白家军一拥而入，守城将士且战且退。
  白家军由南面进城，一路向北，杀到内城。
  内城南面也有三处城门，保康门、朱雀门、新门，这三处城门都有将士守卫。
  今晚内城大乱，内城守卫的军士也是人心惶惶，眼见着外城守卫的大军节节败退，内城守卫也是心急如焚又进退两难。
  放箭？不行，此时城下女真大军与白家军已经混战在一起了，敌我难分，放箭有一半几率伤到自家人。
  开城门更不行，一旦城门开了，进来的不光是女真守军，更多的是白家军，那样连内城都守不住了。
  内城守军左右为难，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外双方混战，眼见着女真将士被骁勇凶狠的白家军绞杀，却无力相助。
  “将军，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么？”有人实在看不过去，急切的问道。
  “那还能如何？眼下能做的就是守住内城，只要咱们死死守住内城，敌军就攻不进来。
  外城有守军八万，其他几个城门的守军知道这边情形后肯定能来援救，到时候还有希望。
  若咱们开了城门，那就是引狼入室，汴梁城真的就保不住了。”
  守城将领只能无奈叹气，“现在不求别的，只求咱们能平平安安守住内城就好。”
  这世间的事，天随人愿的少，事与愿违的多。
  女真守将刚说完这话，就听见城门处轰的一声炸响，当时吓的心里一哆嗦，连忙命人去查。
  还没等手下士兵反应过来呢，就见到不远处一队黑衣人手执兵器，向着朱雀门飞奔而来。
  一边跑着，那些人还往城门口扔东西，随即爆炸声接连响起。
  城下守门的将士当场就死伤不少，其余人只能硬着头皮冲上来，双方一瞬间便纠缠到一处。
  黑衣人差不多有五六百，个顶个儿身手高强，手中的刀剑又锋利无比。
  这一交手，女真这边守城的将士简直就是被压着打，死伤惨重，很快就被黑衣人冲到了城门下。
  有人掩护，有人上前去卸了门栓，吱呀呀敞开了城门。
  朱雀门外的混战也接近尾声，女真大军死伤无数，白家军一见城门开了，立刻叫喊着就冲了进去。
  女真接连与蒙古、大赵开战，国力大不如前，朝廷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江河日下，汴梁城大概有不到二十万兵将驻守。
  二十万兵将要守住汴梁城内外二十几个城门，还有皇宫大内，兵力过于分散。
  南城出事，其他三面接到消息就算有心增援，也不敢将兵力全数调过去，谁知道东、西、北三处有没有白家军进攻？
  再加上城中大乱，守军四处救援，能够调用的兵力更少。
  而白家军却动用了十万将士从南面进攻，十万战斗力超强的大军聚在一起不分散，堪比巨大的洪流，走到哪里都直接席卷一切。
  哪怕是遇见三万两万的援兵，也是毫无悬念的直接碾压过去，根本就阻拦不了。
  冲进朱雀门，沿着御街一路向北，便到了皇城宣德门外。
  到了这里，看着空荡荡的城头，众人都愣住了，“少主，城上没人。”有人上前禀报。
  白梦瑾一身银色盔甲上面都是血迹，鲜血顺着手中长刀的刀剑往下滴，她凝神往城头上看去，果然是空无一人。
  “应该是女真国主知道不敌，带着皇城守卫逃跑了，不必管他们，先把城中都清理干净再说。”
  城外战况激烈，皇城中肯定得到了消息，都这个时候了女真国主要是不逃才傻子呢。
  不过没关系，她早就在东、西、北三面都安排了伏兵，不管女真国主从那边逃走，都会有人截住他们。
  眼下最要紧的，是控制住汴梁城，找到封三等人。
  白梦瑾一声令下，留下两万大军守在皇城外暂时不进去，其余兵将随着白梦瑾转战城中各处，斩杀不肯投降的女真将士，收编降俘。
  白梦瑾命人一边打一边高声喊，喊话的内容就是女真国主已经逃走了。
  原本还有心抵抗的女真士兵，在听说国主逃跑后，再也没了斗志，很多人直接扔了兵器投降。
  一场激战从半夜直到清晨，汴梁城尽数归于白家军控制。
  女真国主带着后宫妃嫔和一部分朝臣从北边逃走，结果出城没多远呢，就被宋昱宬带兵截住。
  一番激战厮杀之后，女真国主被宋昱宬一箭射死，女真太子被白六郎斩于马下，剩下一众朝臣妃嫔，见大势已去，只得投降。



第二百一十四章 明华公主

  大赵嘉兴十二年十月二十九，白梦瑾率军占领汴梁城。
  女真国主、太子被杀，皇子公主、宗室皇亲、文武百官尽数被俘。
  虽然此时还有黄河以北、山东东路、河东南路等一些地方依旧属于女真，可女真皇族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实际上女真已经算亡国。
  天亮后，汴梁城已经在白家军控制之下，白梦瑾一边派人清理城中各处尸体，一边命人在城中喊话。
  告知汴梁城的百姓都不用害怕，即日起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藏身在公主别院的封三一行人，在听到喊话后，这才带人出来，找到了白梦瑾。
  “少主，属下不辱使命，救出白相爷，还遇见了白家三公子和四公子。”封三见到白梦瑾，满面笑容的回禀。
  “什么？你遇见我三哥和四哥了？他们在哪儿？快，赶紧带我去见我阿爹。”
  白梦瑾一听，喜出望外，立即带人跟着封三去了别院。
  白家父女、兄妹在别院相见，白梦瑾抱着父亲痛哭失声。
  从得知父亲兵败被俘，兄长们可能战死沙场开始，白梦瑾就一直隐忍着。
  这几个月来她一个姑娘家带兵打仗，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受了伤也咬牙挺着，所为的就是父兄。
  今日总算团聚，所有压抑着的情绪、所有的担惊受怕，全都发泄出来，没哭个昏天暗地已经是白梦瑾很理智了。
  “小七乖啊，不哭了，你这么哭，阿爹要心疼死的。”
  白宗政摸着闺女的头顶，眼泪也是控制不住的落下来，当初他真以为再也见不到孩子们了。
  “好孩子，你是咱白家的骄傲，白家最出色的女儿，阿爹能有你这样的闺女，这辈子都值了。
  白家列祖列宗地下有知，也会为你自豪的，你做了白家祖孙几代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好孩子，阿爹可高兴了。”
  白宗政这话确实不假，大赵南渡近百年，一直喊着要北望江山收复故土，可到最后非但故土没能收复，疆域越来越小。
  白梦瑾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带兵收复女真三分之一的领土，又攻破女真都城，覆灭了女真王朝。
  这等战绩就连白宗政也比不了，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儿，白宗政能不高兴么？
  “是啊，小七妹，我和四郎在汴梁城就听说了你的战绩，我们不知道多高兴呢。
  还想着救出阿爹之后，就去投奔你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带兵打了过来。”
  白三郎在旁边也是一脸自豪又骄傲的表情，他们家小七妹简直太能干了。
  “咦？三哥，我四哥呢？他没在这边么？”白梦瑾方才见到父亲太激动光顾着哭去了，这时才发现，没见到四哥啊。
  “你四哥娶了女真的明华公主，现在应该在公主府呢，我让他回去陪媳妇的。”白宗政笑着解释道。
  白梦瑾一听脸色就变了，“明华公主府？我的天，三哥，快，赶紧带路咱们去找四哥四嫂。”
  临来之前，白梦瑾下令查抄汴京城女真皇室、官员的府邸，这会儿不知道明华公主府有没有人过去，万一冲撞了她家四嫂可怎么办？
  白三郎一见妹妹这么着急，忽然也明白了，当时一拍脑门儿，“哎呀，这事儿闹的，快，赶紧走。”
  说话间，兄妹二人便急匆匆出了门，白梦瑾只扔给封三一句话，让他留在这边好好照顾白宗政。
  白家军刚刚控制住汴梁城，还没来得及安排白梦瑾的住处，所以只能让白宗政暂时留在这边，等着一切都安顿妥当了，再将白宗政接走。
  白梦瑾与白四郎出门上马，一路打马狂奔，直奔明华公主府。
  他们赶到明华公主府时，正好瞧见白家军把公主府团团围住想要往里冲，而白四郎和明华公主则带着人从里面出来。
  “四哥。”白梦瑾连忙高喊一声。
  领兵来抄家的将领听见声音立刻回头，一眼就看见了白梦瑾，忙上前行礼。
  “少主，属下等奉少主之命，前来查抄明华公主府。我等刚到，正要进去呢。”
  白梦瑾朝那将领点点头，“咳咳，这是我四哥四嫂家里，就不用抄家了。”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抄家抄到自己家了。
  将士们一听这话都傻眼了，“真的？这位就是白家四公子？哎呀，得罪得罪，是属下等冒犯了。”
  那位将领连忙上前来致歉，幸亏少主来的及时，这要是再晚一点儿，两边打起来可怎么办？
  “少主，属下即刻带人离开，城中还有不少达官贵人家没去呢。”
  白家军的军纪严明，不许欺扰百姓，不得动百姓一丝一线，但这只是对普通百姓而言，并不包括女真的皇室宗亲和官员。
  权力更替王朝覆灭，原本那些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少不得也要跟着王朝一同覆灭。
  白家军这么多人呢，没有钱这么供养，没有钱怎么打仗？
  钱从哪里来，当然从女真这些达官贵人家里出啊，白梦瑾就算再本事也不能凭空变出钱来。
  “这位将军请留步。”没等白梦瑾说话，那边的明华公主倒是先开口了。
  “府中一应财物，我与夫君已命人查点清楚装好了，将军可命人带走。
  我虽是公主，却也是白家妇，自古有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给了白四郎，从今往后便是白家媳妇，不再是什么公主了。
  这些身外之物留着无用，权做白家军的军饷吧。”明华公主朝着白梦瑾点头微笑。
  白梦瑾一听这话，心里可别提什么滋味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四哥娶了个敌国的公主，她又带兵灭了嫂子的国，杀了嫂子的亲人，往后这可怎么相处啊？
  “四嫂，你可别这么说，不是我带兵攻打汴梁，嫂子也不会落得无国无家的境地。”
  明华公主笑着摇头，“四郎跟我提起过小七妹，说小七妹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小七妹，其实你不必觉得愧疚，两国征战本就如此，成者王侯败者贼，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当年女真攻打大赵，掳获大赵皇室宗亲文武官员三千余人，金银财宝无数，如今也不过是还当年所欠之债罢了。
  小七妹，我不怪你，真的，其实我还应该感谢你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办喜事

  白梦瑾听到明华公主的话，愣了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真国算是灭在她手里了，明华公主不恨她，怎么还要谢谢她呢？
  白四郎看出了自家妹妹的疑惑，笑了，“小七妹，三哥，进府来说话吧，哪有在大门口站着聊天的，进来慢慢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可不是么？他们还站在公主府大门外呢。
  众人尴尬一笑，一同进府，来到前院正厅坐下。府里的婢女送上点心茶水，各自喝一口之后，白四郎才清了清嗓子说话。
  “小七妹可能是不知道，女真的国主并不是明华的父亲，他当年是篡位登基的，被他杀了的那个，才是明华的亲生父亲。
  明华那时候还小，又是个女孩，为了显示那位的宽宏大度，也为了说明他登基是名正言顺，所以才留下了明华，给她公主的封号。”白四郎替妻子说起了过往的事情。
  “我父皇死在他手中，这些年我一直都想报仇，可惜没那个本事。
  如今他死了，也算是小七妹替我报了杀父之仇，我自然该谢你的。”明华公主朝着白梦瑾含笑点头。
  “小七妹，你不必因为这件事内疚，我根本就没介意过。
  对于我而言，女真也好大赵也罢，有四郎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白梦瑾这回总算是弄清楚原因了，不由得叹气，这也是个从小缺爱的姑娘啊，难怪见了四哥才没多久，俩人就成亲了。
  “四哥，往后可得好好对我四嫂啊，你要是辜负了她，我都不能饶你。”白梦瑾威胁自家哥哥。
  白四郎扭头看向明华，眉眼含情，唇角带笑，“她只有我了，这辈子我都会对她好的，绝对不会辜负她。”
  呸，被动吃一嘴狗粮的众人，只觉得现在有点儿撑。
  “四哥四嫂，我们刚进城还没安排住处，能不能让阿爹先住到公主府来休养？
  还有，五嫂六嫂她俩，住在军营实在不方便，我想着让她们也住过来可以么？”
  白梦瑾忽然想起这件事来，大军进城尚未安顿妥当，不如让几位嫂子都住在一起，正好彼此照顾也方便些。
  “老五老六也娶媳妇了？”白四郎闻言大吃一惊。
  他昨晚见到父亲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根本没来得及聊家里的事情。此刻才知道，原来俩弟弟也有媳妇了。
  “嗯，老五老六都定亲了，还没成亲呢，阿爹说，等着城里安稳下来，就给他俩办婚事。还有小七妹的也一起。”
  白三郎陪着父亲在别院一晚上呢，爷俩聊了好多。
  白宗政此次受尽折磨，身体很差，他怕万一自己不好，不能亲眼看着孩子们成亲，所以才有这个打算。
  白梦瑾真不知道这件事，当时就愣了下，“我？不要吧，我这么忙哪有时间成亲啊？”
  起兵的初衷是为了救父亲，当然也是为了师父的临终遗愿，如今汴梁城已经被攻下，女真国主和太子已死，师父的遗愿算是完成一半。
  女真国主被杀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遍其他地方，谁也不知道女真剩余的那些势力，会不会出兵替他们的国主报仇。
  而且北边还有蒙古这个强国虎视眈眈，走到如今这地步，就算白梦瑾想停业停不了。
  接下来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平定其他地区，要安稳已经占领的疆土。
  白梦瑾都能想到，接下来她会忙成什么样子。成亲？她倒是不排斥，可她有时间么？
  “这事儿你跟阿爹商议去把，反正是阿爹说的。”白三郎摊手。
  白梦瑾还想说什么呢，外面来人禀报，说是宋昱宬找她有事。
  “得，我先走了啊，三哥、四哥，你俩赶紧把阿爹接来安顿住下，然后你俩去帮我。
  这么大一座城，各处的事情太多了，你们能眼睁睁看着亲妹妹累死么？”
  随着占领的城池越多，这手底下的人就越来越不够用。
  现在白梦瑾手底下的人，恨不得一个当八个使，好不容易见到了三哥四哥，那还不赶紧抓壮丁？
  “好，放心吧，我俩一定尽快去帮忙。”白三郎起身，送白梦瑾离开，然后就带人去接白宗政了。
  汴梁是女真国都，这么大一座城，要完全掌控下来，还要不影响百姓生活，确实不容易。
  哪怕白梦瑾手下人才不少，大家也是忙了快半个月，才算是把局面稳定下来。
  汴梁城的百姓基本上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被大炮炸毁的城墙也修缮完成。
  白梦瑾选了一个好日子，将师父和师祖的牌位，送到了原本大赵的太庙供奉。
  一切都安稳下来，这个时候白宗政便提起了儿子们的婚事。
  “这个月的二十六就不错，是个好日子，索性就把你五哥、你六哥的亲事一起办了吧。
  眼下这是非常时期，也不用那么讲究了，简简单单办了亲事，我也能放心。”
  之前白宗政的意思，是想着连白梦瑾的亲事一起办，可白梦瑾太忙了没时间，而且宋昱宬也不同意这么草率就成亲。
  他当初说过的，要风风光光迎娶白梦瑾，哪里舍得让白梦瑾受委屈？
  白宗政一见这二人都不肯简单成亲，也拿他们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先给两个儿子办婚事算了。
  白宗政的提议，众人自然是不反对。
  唐家、顾家的人都在汴梁城呢，白氏宗族的人，前几天也都接过来了。
  双方长辈都在，大家伙凑在一处这么一商议，当场拍板，就冬月二十六这天成亲。
  大家都是爽快人，也不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只要小夫妻感情好，比什么都强。
  婚期商定，明华公主便忙了起来，没办法啊，这些事情总得有人操持。
  林氏等人始终没消息，白氏宗族的人能帮忙却不能做主，明华既然是嫂子，这些事情就落在她身上了。
  好在白梦瑾给父兄选的府邸，就在明华公主府的隔壁，之前是女真一位王爷的住所。
  离着近，明华倒是不用成日奔波，饶是如此，也把明华公主累的不轻。
  白梦瑾要忙的事情太多，顾不过来这边，只打发了身边的女使过来帮忙照应着。
  紫苏紫菀等人都聪明能干，在白氏宗族的几位长辈指点下，一切都顺利的布置妥当。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双喜临门

  十一月二十六，白家五郎白孟璋迎娶唐家五娘子唐馨语，白家六郎白孟瑛迎娶顾家三娘子顾婉茹，兄弟俩在同一天娶亲，双喜临门。
  这天的白府格外热闹，白家军的将领们都告了假前来帮忙迎亲，白府大摆宴席款待宾客，一时间处处欢声笑语，喜庆又热闹。
  白梦瑾与宋昱宬同坐一席，看着眼前这么热闹的景象，宋昱宬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之前不那么嘴硬就好了。
  “若是我当时同意一起岳父的提议就好了，今天咱们一起成亲。”宋昱宬故意在白梦瑾耳边嘀咕。
  “你看五哥六哥俩人都乐成什么样儿了？唉，娶了媳妇果然就不一样啊。”
  “怎么？现在后悔了？”白梦瑾挑眉看向宋昱宬，见他一脸笑意，便知道这家伙并不是真的后悔，他就是嘴欠，不逗她就难受。
  “要不然，咱们俩也去拜个堂？反正成亲就是那么回事嘛，我无所谓的。”白梦瑾故意气宋昱宬。
  “不要，我都说了，要风风光光迎娶你过门，可不能这么随便。”宋昱宬摇摇头。
  他就是嘴上说这玩儿而已，成亲乃人生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他早就说过了，要用这万里江山为聘，昭告天下迎娶白梦瑾，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说话不算数？
  看吧，就知道这家伙说着玩儿的。
  宋昱宬这个人呢，在别人面前都是稳重有礼、处事端方的模样，只有在白梦瑾跟前儿，才是另一个样子，有点儿皮有点儿欠，符合一个十八岁大男孩的性格。
  当然，白梦瑾在宋昱宬面前也不一样，他们两个，只有在面对彼此时，才能卸下所有防御和面具，展露自己的真性情。
  两人嘀嘀咕咕的小声说话，旁人倒是听不清说什么，只是看着两人那神情，也知道这未婚的小夫妻肯定在说什么悄悄话了。
  瞧着两人脸上的笑意，旁观者也觉得格外温馨，不由得跟着露出笑容来。
  “宗政啊，小七和宋家六郎什么时候成亲？咱们小七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光顾着办大事，就耽误了终身啊。”
  白景和看了看那边的一对年轻人，低声对白宗政说道。
  “六叔，这事我跟小七还有昱宬都谈过了，他俩都不想这时候成亲。
  昱宬那孩子呢，身份特殊，他是太子储君，虽然跟皇帝闹翻了出来，可大赵那边一直也没说要废除他的太子之位。
  皇帝没有昭告天下，那估计就是等昱宬回去呢，这堂堂太子娶亲，哪是那么简单的？”白宗政考虑的事情更多一些。
  “再说咱小七，她这名义上是白家军统帅，可咱们都知道，白家军不过是个称号，实际上那都是小七养父留下来的班底。
  如今白家军占领的地方还不算太大，只这么管着倒也罢了。以后呢？
  小七和昱宬两人雄心壮志要收复故土，过几天就要派兵出战了，将来若是真的平定了女真剩余疆土，这么大的国家，总得有个说法吧？”
  白宗政言下之意，白景和哪里不明白？其实最近就有不少关于这件事的声音。
  汴梁城彻底安稳下来之后，很多人都在议论，这国家究竟该是谁做主？
  有的人觉得，白梦瑾和宋昱宬都出身大赵，白梦瑾的养父是大赵皇裔，白家军打的就是光复故土的旗号，那理所当然目前所掌控的疆域也该归大赵。
  也有的人认为，这一切都是白梦瑾主导，根本没有大赵什么事儿，凭什么大赵一毛不拔最后来捡现成的？
  为什么就不能是白梦瑾称王登位？别嫌弃人家是女子，自古以来也没见过哪个女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光是城中的百姓，就连白家军的这些将领们，明面上不提，私底下也都在议论此事。
  这也是之前白宗政为什么想让白梦瑾和宋昱宬早点成亲的原因，他俩成亲了就是一家人，不管怎么算，这事也都跑不到别人家去。
  可白梦瑾和宋昱宬两人的目标远大，并不局限于眼下这些疆土，白宗政劝过了劝不动，也就不好再提。
  “眼下这形势也确实不宜谈此事，我听说东边西边原本女真那些官员将领们，好像都有些蠢蠢欲动。
  唉，咱们啊，也就别操那些心了，还是由着年轻人自己决定去吧。”
  白宗政现在也看开了，他为大赵尽忠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什么？
  大赵奸臣作祟，勾结敌国陷害忠良，害的十数万忠顺军儿郎战死，白家七个儿女如今只剩五个，儿媳、孙儿音讯全无。
  若不是他家闺女有本事，只怕此刻他还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密室囚牢里呢。
  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白宗政对大赵已经心灰意冷，他现在只忠于自己的心，什么忠君爱国都滚一边儿去吧，他只要白家人都好好的就行。
  他家闺女若真是能身登高位也挺不错的，反正白家人肯定是全力相助，说不定真能早就一段传奇，他家小七能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女帝呢。
  若是宋昱宬登基称帝呢，也不是不可以，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也看出来了，宋昱宬那孩子对小七绝对是真心实意。
  有白家军在，也不怕宋昱宬这小子当了皇帝就敢对不起他们家小七。
  反正这俩人不管谁最后坐到那个位置上，白宗政都乐见其成，总归都是自家人，将来也是传给他外孙。
  让俩年轻人自己商议去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他如今也帮不上什么了，那就别胡乱搅合。
  白景和沉思良久，点点头，“也对，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这些事让他们去烦吧，你好好休养，养好了身体等着抱孙子就行。”
  正好这时有人来敬酒，白宗政与白景和的谈话也就到此结束，各自陪客人聊天喝酒去了。
  酒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好多人都起哄五郎六郎，这兄弟俩都是一脸憨笑，别提多幸福了。
  正热闹呢，忽地外面有人急匆匆跑进来，“禀少主，城外来了一些人，说是少主在临安的亲人故交。
  守城的将领打发人过来问，是否放他们进城。”汴梁城内虽然稳定了，但是出入都严格盘查，以防有奸细混入。
  “临安城亲人故交？”白梦瑾微微一愣，这是谁来了？难道是大嫂他们？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亲人团聚

  不管是谁来，总归是熟人，白梦瑾和宋昱宬两人立刻出府，骑马出城来到南熏门外，见到外面那一大溜车马的时候，白梦瑾都惊呆了。
  来的人可真不少，林氏妯娌和孩子们，安远侯孟次山、福州观察使孟固山、成都府知事孟岐山，白梦瑾的这三位舅舅，各自带着家眷仆从护卫等，看上去得有上千人。
  思鸿、思纯几个小娃一见到白梦瑾立刻扑了过来，抱着白梦瑾的腰不撒手。
  白梦瑾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模样，也知道他们吃了不少苦，再看看嫂子们脸色都不太好，心里更难受了。
  然而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舅舅们带着家眷远道而来，她总得先跟舅舅们打招呼。
  “舅舅，你们怎么会来汴梁？”白梦瑾惊讶极了。
  她只是派人去临安接嫂子和小侄儿们，这怎么连舅舅们都来了，而且二舅三舅不在京城啊，他们怎么凑一起的？
  孟次山等人满面风尘，一看就是赶路很辛苦，不过此刻，众人心情都极好。
  “没什么，就是临安呆着太没意思，知道外甥女打下了汴梁，我们兄弟一起来投奔了。”
  孟次山爽朗一笑，并没有多说。“怎么样？外甥女可愿意收留我们？”
  白梦瑾心中了然，孟家定然是受到了白家的牵连，所以舅舅们才会抛下大赵的一切，跟着来汴梁了。
  “求之不得啊，我这边最缺的就是人手，尤其是舅舅和表兄们这等人才，欢迎之至。”
  白梦瑾朝着舅舅躬身行礼，这一礼，代表的是白家军，也代表了白家，谢过孟氏兄弟的深情厚谊。
  “你看，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对了，你还没见过你二舅一家子吧？”
  孟次山一见到外甥女就格外高兴，满面笑容的招呼了孟固山的妻子儿女过来，与白梦瑾相见。
  孟固山之前一直在福州，白梦瑾无缘得见，不过孟家兄弟相貌相似，方才白梦瑾一眼就认出来了。
  此时忙上前来，再次见过二舅、二舅母王氏、二表哥孟彦邦二表嫂秦氏、五表哥孟彦俊五表嫂朱氏、十三表妹孟明瑶、十四表妹孟明璃、十六表妹孟明珠。
  亲人见面自然万分欢喜，不过这大冷天的也不能在城门外聊天啊。
  “舅舅、舅母，还是先进城吧，说来也巧了，今天我家五哥六哥成亲，府里正办喜事呢。”白梦瑾很热情的招呼众人进城。
  林氏妯娌三个一听五郎六郎成亲，脸色都变了。
  “小七妹，你是说五郎六郎还都活着？你找到他们了？那你大哥他们几个呢？”林氏颤抖着声音问道。
  听见这话，白梦瑾脸上的笑容散去，看向林氏和赵氏的目光哀伤万分。
  “大嫂，二嫂，我大哥二哥已经阵亡了，阿爹当时亲眼所见。
  当时阿爹他们中了埋伏，阿爹和大哥二哥舍了命掩护，三哥四哥带着伤冲出了重围，五哥六哥没跟他们一路，也受了重伤。
  如今三哥四哥五哥六哥都在汴梁，大哥二哥的尸体据说是留在那片山谷。”
  说到这里，白梦瑾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哥哥们都还在，尤其是见到三哥四哥的时候，她心里真盼着哪一天大哥二哥也会出现在她面前。
  可后来白宗政说，当时的情况很糟，白宗政是眼睁睁看着两个儿子倒下去的。
  林氏、赵氏两人身子晃了晃，一瞬间泪流满面，这些日子以来，她们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因为一直没有具体消息说是白家哪个阵亡了，她们心里始终存着个希望，都盼着自家丈夫还活着。
  如今这希望破灭，两人真受不了，恨不得也随丈夫去了。
  可是看了看眼前几个孩子，二人也只能咬紧牙关挺住，这是丈夫的骨血，无论如何，她们也要把孩子抚养长大。
  “大嫂、二嫂，对不住，我没能兑现当初的诺言。
  我派了人去那山谷找了，可惜时间过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找到，我心里也盼着大哥二哥还在，可如今看来，真的不太可能了。”
  白梦瑾见嫂子们这样，心里难受，伸手抱住了两个嫂子，三人哭在一处。
  旁边众人看着，各自心里也都难受的不行，可又无法劝说。
  怎么劝？失去丈夫的不是他们，他们体会不到那种痛苦，所谓的劝说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没多大用处，只会让人更伤心。
  悲伤是需要自己走出来的，别人的劝慰有时候只会起反作用，旁人能给予的，也只能是关怀照顾罢了。
  林氏、赵氏都是很坚强的性子，再者心里其实也早有准备，这些日子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心中的伤悲，只能无人时才能肆意放纵，此刻周围这么多人呢，她们总得顾全大家。
  于是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领着孩子们回到车上，一行人进了城直奔白府。
  白府这时候酒宴还在进行着，不过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都在等着临安的亲人故交到来。
  “阿爹，是我嫂子和小侄儿们，还有三位舅舅带着家眷来了。”白梦瑾迈步进正厅，高声说道。
  白宗政原本也以为只是儿媳妇和孙子们，谁成想舅兄竟带着家眷来了，一听这话，白宗政忙站起来相迎。
  “三位兄长，别来无恙，不想三位兄长竟千里迢迢的赶来，快，请坐请坐。”白宗政上前与孟次山等人见礼，然后招呼他们坐下。
  孟家晚辈们上前来，与白宗政等人见礼，亲人见面，格外亲切。
  于是众人落座，那边又另外送上酒席，为孟次山等人接风洗尘。
  白家儿郎办喜事，又赶上亲人团圆，这等喜庆的时候，少不得要庆贺一番。
  白府的酒宴就这么一直进行到晚间，到最后宾客们都喝醉了，摇摇晃晃的告辞离开。
  客人们都走了，自家人总算有时间好好说说话，白三郎见到了妻子陈氏，夫妻分别这么久，险些阴阳两隔，再见面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白四郎也把自家媳妇介绍给众人，就连应该在洞房里等候新郎的两个新娘子，在得知嫂子们来了之后，也不管那些规矩了，一起到正厅见了面。
  林氏赵氏虽然心中伤感，却也不好在这大喜的日子落泪，妯娌六个凑到一起说笑着，倒也很融洽。
  大家在一起聊了很久，直到外面更鼓声起，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五郎六郎成亲的日子，忙撵了两对小夫妻回新房。



第二百一十八章 得胜凯旋

  白五郎白六郎成亲三日后，汴梁城这边接到消息，说有女真旧部集结了兵马，从庆阳府经平阳府朝着汴梁而来。
  白梦瑾立刻召集白家军一众将领研究对策，大家的意见一致，就是不能等敌军打过来，还是应该主动出击，正好趁机扩大疆域。
  于是，二十万白家军兵分两路，宋昱宬、简少白、封三等人带十万大军一路向东。
  进攻东平府、济南府、益都府等地，争取占领整个山东东路与河北东路。
  白家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带着十万大军向西北，攻占卫州，将女真旧部拦在潞州，双方进行了激烈交锋，女真旧部不敌败退。
  白家儿郎带兵一路势如破竹，拿下潞州、大名府、平阳府、邢州、汾州等地。
  东西两路开战，耗费巨大，白梦瑾坐镇汴梁筹措粮饷调配物资，同时还要征兵训练，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好在有孟家众人帮忙，柳二叔等人又率商队出海贸易，加上原本攒下的底子，好歹算是能够维持。
  宋昱宬领兵打仗确实有一套，兵马未到，舆论攻势先上。
  他提前派人潜入城中，散播消息，激起民众对女真统治者的愤慨。
  女真统治山东、河北等地近百年，欺压百姓横征暴敛，很多人对女真统治早就不满，各地都有小规模起义军。
  如今女真国主已死，王朝覆灭，那些起义军也都趁着机会发展势力。
  白家军声势浩大，白氏一门英勇无敌，也是广为传颂。
  再加上宋昱宬这么一宣传，将白家军执行的一些政策都详细讲解，好多百姓得知汴梁等地的情形，都向往不已。
  于是纷纷揭竿而起，杀死城中的女真官员、将领，开城投奔白家军。
  肯主动投诚的宋昱宬自然欢迎，不肯投诚拼死抵抗的，那也不用客气。
  白家军锋锐无匹所向披靡，接连收复城池，捷报连连。
  正巧这时候邹铭恩带着楚州五万大军前来投奔，两下兵合一处，十五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大军走到哪里都能碾压一切。
  东路进展迅速，西路也不差。
  白三郎擅谋略，四郎五郎战场经验丰富，六郎虽年纪轻些，却力大无比骁勇无敌。
  底下的兵将也都个个悍勇，再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五月里，东路攻下河间府，西北路攻下真定府，两处汇合挥兵向西，攻下太原府、晋宁军、延安府、庆阳府、耀州、京兆府、平凉府、凤翔府、临洮府等地。
  到九月末，女真残部尽数被灭，原本大赵西部和北部的疆土已全部收复。
  历时十个多月的东征西讨，到此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将士们一个个都嗷嗷喊着要平定西夏，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却全都被白梦瑾否定了。
  一来是这十个月的征战，大军都太累了，必须停下来好好休养。
  二来是现在还不具备攻打西夏和燕云十六州的条件。
  目前白家军所占领的疆域跟西夏差不多大，以举国之力跟西夏相争，万一这时候蒙古挥军南下，或者大赵在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同理，如果现在就进攻燕云十六州，就等于直接跟蒙古对上了。
  这个时候蒙古已经灭了西辽，已经拥有超大的疆域版图，虽然此时蒙古正在西征花剌子模，可要是白家军敢北上攻燕云，谁也不敢保证蒙古会不会调兵将南下。
  出于综合考虑，白梦瑾才下令让宋昱宬等人率军返回汴梁城休养生息。等安稳个一两年，百姓也都恢复之后，再琢磨攻打西夏的事情。
  宋昱宬与白梦瑾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一番劝说之后，众将领也都明白了白梦瑾的苦心，于是大军开拔，返回汴梁。
  十一月初，大军终于回到汴梁，白梦瑾带着京城一众官员，到南熏门亲迎众将士凯旋。
  “诸位将军辛苦了，大庆殿内已备下酒宴，为诸位将士庆功。”
  白梦瑾一身红色锦袍，外面罩着红色厚羽纱斗篷，端庄华贵、雍容典雅。
  伊人容颜绝色，微微一笑间，倾国倾城。
  南熏门下的将士们一下子就看傻眼了，以往也不是没见过少主，可那时候行军打仗，少主都是一身盔甲，极少见这等女儿家绝丽的姿容。
  此刻众人心里就一个想法，近一年来的浴血拼杀，值了。
  宋昱宬仰头看着南熏门上傲然而立风华绝代的白梦瑾，更是激动无比。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眼前人，心里满满的都是她，相思早已泛滥成灾，只这样看着她，就觉得无比满足。
  白梦瑾从南熏门城楼走下来，出了城门，缓步来到众将士面前。
  宋昱宬率先下马，单膝跪在地上，将一副新绘制的堪舆图呈送到白梦瑾面前。
  “这是我亲手绘制的地图，我曾经说过，要用这万里江山做聘礼，迎娶你过门，如今算是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将来我定然兑现。”
  白梦瑾看着眼前的宋昱宬，近一年没见，他的变化真不小。
  战场上的风霜刀剑，褪去了他原本的温润儒雅，展露出原本属于军人的锋锐气势。
  此刻的他，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无人可挡。
  白梦瑾伸手接过了那张堪舆图，然后扶起宋昱宬，“要不要一见面就先求婚啊？你这也太隆重了些，不怕身后众将士笑你么？”
  白梦瑾心中欢喜，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控制不住，眉眼盈盈尽是柔情。
  “怕什么？你是我的妻，跪天跪地跪媳妇，多正常。”
  宋昱宬起身，含笑看着眼前娇媚动人的心上人，终于没忍住，一伸手将人搂在了怀里，俯身吻上他思念已久的红唇。
  白梦瑾没有拒绝，反而伸手搂住了宋昱宬的颈子，踮起脚尖回应。
  他们分别太久了，需要一种仪式来庆贺今日的重逢，至于说此刻是否合宜，完全不在白梦瑾考虑。
  身后，众将士目瞪口呆，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啊。
  另一边，众官员们也都傻了，这，这可怎么好？大庭广众之下就这等亲密，着实有些惊世骇俗啊。
  不过，这两人看起来可真般配，多好的一对儿？嗯，这下等于是昭告天下了吧？接下来是不是得赶紧办喜事？



第二百一十九章 庆功宴

  今天的汴梁城，处处张灯结彩，百姓都换上新衣裳走上街头，自动自发来迎接凯旋的英雄们。
  御街两侧的酒楼商铺更是人满为患，那些稍微有些身份的小娘子们，早早就定好了临窗的位置，只等大军进城时，好欣赏英雄们的风采。
  白梦瑾骑马与宋昱宬并行在队伍最前面，一身红衣枣红战马的白梦瑾，容颜绝色英姿飒爽，很是吸引人目光。
  白梦瑾身旁的宋昱宬，一身金色盔甲，雪白战袍，身姿挺拔清隽冷冽。
  近一年始终各处征战，宋昱宬瘦了不少，眉目清隽中透着冷凝肃杀，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温润儒雅，反倒是更加吸引人了。
  汴梁城的人就没有不认识白梦瑾的，此刻见白梦瑾与一男子并行，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那位大赵的太子了。
  还别说，这俩人走在一起可真是般配，好多人的目光都聚在这二人身上。
  当然，看也没用，这两位可是定了亲的，别人没戏，不用惦记了。
  倒是后面的一众将军们，也都个个身姿挺拔容貌出众，看着格外养眼。
  酒楼茶肆里的那些小娘子们，这时候一个个都疯了，一边喊着一边就把手里的荷包帕子扔下去，也不管砸到了谁身上。
  众将士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都被闹的面红耳赤，还真有几个人接住了荷包帕子，悄悄揣在怀里。
  不管帕子的主人是谁，这辈子能遇上这么一遭，也算值了。
  御街两边都是人，好多人还不停的往前挤，要不是有禁军和巡检司共同维持着秩序，只怕这些人早就冲到马前面来了。
  从南熏门进城，沿着御街一路向北，经过朱雀门，然后再往前走，来到大内宣德楼下。
  宣德楼有并排的五座大门，进了宣德楼正门，经过大庆门，就是大庆殿了。
  这大庆殿乃是重大典礼、每年初一大朝会的所在，这大庆殿十分宽敞，据说可容纳上万人。
  当然了，能跟着进大内的也只有将领们，普通士兵绝没有机会来。
  白梦瑾与宋昱宬并肩坐在上首，两旁依次是白家几位兄长、简少白方文哲、封三等一众将军们，之后才是城中诸位官员、白家军各级将领。
  大殿中无数身穿艳丽衣衫美貌动人的宫人，穿梭来回为众人呈送菜品斟酒布菜。
  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尽显繁华热闹之象。
  白家军一众将领都比较年轻，大多数没成亲，此时见到这么多青春貌美的女子，还真有些抹不开。
  一时间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身边的女子。
  那些宫人一个个面如桃花、眉眼含情，浅笑低语间更是柔情万种，更引得众将军们心跳如鼓，一时间这庆功宴上，倒是多了几分旖旎的风情。
  “诸位将军，这些宫人都是原本女真宫中伺候的，很多都没有了家人。
  女真国主带着妃嫔大臣逃跑，留下这些苦命人在宫中，无处可去虚度芳华。
  诸位将军大多都没成亲，若有彼此相中的，可与我说一声，我来做媒，成全各位。”
  坐在上首的白梦瑾，早就将众人的反应看在了眼里，此刻不由得笑了起来，当即言道。
  女真国主荒淫奢靡极爱享乐，后宫之中妃嫔无数，可想而知这伺候的宫人也非常多。
  国主出逃时只带着些宠妃，那些不受宠的都被扔下了，更何况是这些伺候的宫人？她们只能瑟瑟的躲在后宫某处角落里，等待被杀或者被羞辱的结局。
  好在白家军的军纪严明，白梦瑾更是严令不允许任何人欺辱宫中女子，所以这些宫人才能安然活下来。
  白梦瑾接管皇宫大内之后，命人查问了这些人的家乡住址，有家的都送回家去了。
  可女真后宫中人数实在太多，送走一半还剩下不少，这些女子无处可去，无依无靠很难生存，没办法白梦瑾只得让她们留下来。
  可留下来怎么安置也让她犯了难，她身边伺候的人足够，用不上这么多啊。
  没办法，白梦瑾只好把这些宫人安排到作坊去，让她们学着做香水、香膏、护肤品或者刺绣、纺织等。
  一则解决了作坊劳动力不足，二则也让这些人有事情可做自给自足，正好柳二叔等人出海贸易正需要这些，也算是一举数得了。
  给她们安排了工作，还得想着终身大事，所以今天庆功宴，白梦瑾将这些宫人都召回来帮忙，要是宴席间真有互相看对眼的，正好成全好姻缘。
  自古以来就有庆功宴赏美人的例子，不算稀奇。
  这些将领们常年在军营里，哪有机会接触女人？总得有人帮忙解决终身大事。
  如今山河初定，正需要人心安稳，先解决了将领们的终身大事，以后才能无后顾之忧。
  听见白梦瑾的这话，那些宫人和将领们各都红了脸，有的情不自禁偷偷瞥了身边人一眼，也有胆大的悄声问身边人姓名。
  宋昱宬坐在白梦瑾身边，眼见着好好一场庆功宴变成了大型相亲现场，也是哭笑不得。
  “七娘子光顾着解决别人的终身大事，那我呢？”他扭头看向白梦瑾，眉眼间情意绵绵。
  “原本我还想再拖一段时间的，不过你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跪求婚，我也不好再为难你了。
  腊月里成亲如何？该准备的阿爹和嫂子们都给准备好了，只等你回来。”白梦瑾笑盈盈的看向宋昱宬，丝毫不忸怩的问他。
  如今故土已然收复，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将士们也要停下来休整、养精蓄锐。
  白梦瑾和宋昱宬十九岁，在这个时代里，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既然一切安稳，也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了，先成了家方便些。
  听见白梦瑾这话，宋昱宬狂喜不已，原本以为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说动白梦瑾嫁给他呢，不想这边竟都准备好了。
  “想不到岳父大人竟如此细心体贴，这可让我怎么谢他老人家才好？”宋昱宬激动的不行，这老丈人太可以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一说娶媳妇就这么高兴啊？”白梦瑾白了宋昱宬一眼。
  这还是战场上那个令敌军闻风丧胆的玉面修罗么？怎么看着也是个憨憨？
  “阿爹说，咱们先成亲，成了亲就是一家人，接下来再商议谁登基为帝之事，朝臣也就没话说了。”



第二百二十章 大事已定

  “谁登基为帝？怎么还会有这种问题？那当然是你啊。
  这白家军主力是你的三十六寨，那些火炮火枪都是出自于你，打仗需要的钱粮都出自潇湘苑和海贸，这一切都是你打下来的底子，难道还有别人可以越过你么？”
  宋昱宬闻听此言顿时就愣了，这一切都是他家媳妇挣来的，凭什么让别人登基当皇帝去？
  谁，谁要抢他媳妇的江山？抽死他。
  “你啊，有人进言，说女子为帝乱了乾坤阴阳，实在不合宜，说你是大赵太子，理应你登基为帝，我为皇后，才是正统。”
  白梦瑾瞅着宋昱宬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好笑之余，也十分感动。
  看宋昱宬的反应就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想过人选的事情，他是一心想把这天下捧来送给她的。
  “我也觉得这提议不错，你来做皇帝，我就可以偷懒了，这一年你在外带兵打仗，我差点儿没累死。
  太难了，真的，我觉得我还是逍遥自在的回后宫呆着吧，比较适合我。”
  白梦瑾含笑看着宋昱宬，眉眼盈盈处，尽显柔情。
  “而且你登基还有一个好处，咱们就可以顺势将南北统一了，毕竟你还是大赵太子嘛。
  你领兵打仗这一年时间里，南面派了十来次使臣过来，说是官家格外想念你，想让你回去继位。
  我觉得你登基很好啊，那边你回去接管了，咱们也不用大动干戈再打一架什么的，轻轻松松统一南北，然后枪口对外，多好？”
  白梦瑾这话是真心的，不掺假，她实在是快被这些繁杂的朝政给逼疯了，但凡有机会把这些推出去，她是绝对不可能留着砸手里的。
  “你少来啊，不就是一个大赵么？我立刻就能带兵平了你信不信？
  正好，把那些贪官污吏、刻板迂腐的什么名门大儒、不可一世的文官，全都给他们一勺烩了，也省的他们膈应人。”
  宋昱宬被白梦瑾气着了，明知道他就是因为看不惯南面朝政败坏，受不了那些虚伪迂腐的文官，这才离开的。
  干嘛？现在又让他去捡回来不成？当他是捡破烂的？他宁可将山河打破然后重新建设，也懒得回去捡那一群老古董。
  “我跟你说啊，往后不许跟我再提这件事，我早就说过了，这天下只要你想，我一定打下来送你。
  我有你就足够了，其余的什么都不要。”宋昱宬气呼呼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白梦瑾却觉得这气呼呼的宋昱宬那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笑。
  “好了好了，不提还不行么？这怎么出去打仗回来，倒像小孩子一样，还跟我急眼啊？”
  得，自己选的男人，还能怎么办？宠着吧。
  “那可说好了啊，你做摄政王，朝政你管一半儿。”哼，别想跑，必须把你拖下水。
  “成，别说一半儿，你就是全都扔给我，我也没话说。替媳妇干活是应当的，我可舍不得媳妇受累。”
  宋昱宬顿时就不生气了，笑了起来，笑的爽朗又纯真，赤子少年一片坦诚。
  以前他笑的温文儒雅，别人瞧着说他谦逊有礼，只有白梦瑾看得出他笑的假，而这个笑容，完全是发自内心，那是从心而发的喜悦。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白梦瑾举起酒杯，与宋昱宬碰了一下，二人将杯中酒饮下，相视一笑。
  庆功宴直进行到半夜，众人都不胜酒力，好多官员都喝醉了，这才陆续散去。
  还真有不少将领与宫人互相看对了眼，找到白梦瑾求成全，白梦瑾命人将双方名字记录在册，等着挑个好日子，一起给他们办喜事。
  大军凯旋，京城庆贺三日，三日之后热闹的气氛渐渐淡了，一切恢复正常。
  而这个时候，朝臣开始提议登基大典之事，总不能一直这么国不国家不家的下去啊，好歹也是那么大的疆域呢，没个正经的朝廷怎么管理？
  白梦瑾与宋昱宬商议之后，将登基大典直接设在了正月初一，新年新纪元，一切都是新的开端，寓意好。
  至于谁登基为帝也不用争了，宋昱宬主动提出来他不肯，那除了他就只有白梦瑾。
  有些人虽然不赞成，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宋昱宬在朝堂上冷着脸，那一脸的杀气，谁还敢多话？
  确定皇帝人选，还要定国号年号，白梦瑾做主，国号依旧为赵。
  宋悯临终遗愿只有这一个，恢复大赵江山，白梦瑾所做一切就是为了报答师父师母的养育之恩，再加上手下这些人也都是宋悯旧部，国号绝对不能改。
  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个江山故国梦，这个国号是最容易被接受的。
  当然，在登基大典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宋昱宬与白梦瑾的婚事。
  白宗政力主年前先办婚事，不用什么皇家的规矩礼仪，就按照民间百姓嫁娶的方式成亲。
  主要是这样双方都自在，不然这二人的身份摆在那儿，算是谁娶谁嫁？宋昱宬一个大男人，总得顾全他的脸面。
  按民间嫁娶就不用忌讳了，想怎么操办都行。
  宋昱宬其实对这些都没要求，只要能跟白梦瑾成亲，管他是娶还是嫁呢。
  当然，白家这么事事顾全他护着他，也让宋昱宬很是欢喜，于是定了成亲的日子，就在腊月十六。
  白家这边早就开始操办成亲的各项事宜了，该准备的全都准备妥当，就连宋昱宬的府邸也都提前收拾整齐，都不用宋昱宬忙活什么，直接娶媳妇进门就行。
  腊月初六，白家军一众将领娶亲，宋昱宬和白梦瑾亲自到场主持婚礼，眼见着五六十对新人一起拜堂，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新娘子都是从宫中出来的宫人，白梦瑾给每个人都置办了嫁妆，作坊里的差事也都留着，往后这些人就有了家也有工作，好好过日子就行。
  “少主，属下跟您求个人。”看着手下的将领们成亲，封三也忍不住了，朝着白梦瑾行礼说道。
  “求个人？哪个？”白梦瑾愣了下，不明白封三的意思。
  封三脸上有些红，目光看向白薇，“属下喜欢少主身边的女使白薇，求少主成全。”
  白薇没想到封三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求亲，一下子脸就红了。
  白梦瑾闻言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天，我这是错过了什么？”
  她每天都忙的昏天暗地，竟然没发现，封三与白薇互相喜欢呢。
  “白薇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想娶她可没那么容易，三媒六聘少一样都不行。”



第二百二十一章 出嫁

  当初宋昱宬与白梦瑾定亲，是礼部操持，那些聘礼在白家抄家时都被抄走了。
  后来白梦瑾带兵打仗，宋昱宬又一气之下离开了临安，什么都没能带走。
  如今二人成婚，宋昱宬觉得委屈了白梦瑾，就想着做一些补偿。
  所以婚礼前三天，本应该是送催妆礼的，结果宋昱宬愣是送了一百八十六抬聘礼来。
  宋昱宬是狐狸王，狐狸岛上积攒了不知道多少财富，之前为了支持白梦瑾，已经命人从狐狸岛取来了一半儿家当用作军饷。
  这一次，算是把家底儿全都搬来了，一百八十六抬实打实的全都是金银珠宝奇珍古玩，比当初的聘礼可好多了。
  宋昱宬如此重视婚事，白家自然高兴，只是白宗政少不得要念叨几句，觉得宋昱宬这般太过张扬了。
  可仔细一想，闺女这辈子不就出嫁这一回么？理所应当将婚事办的风风光光。
  宋昱宬心意难得，足见其对白梦瑾的真心诚意，白宗政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婚礼前一天，白梦瑾的几位舅母和嫂子们，领着一众仆从将各类家具器物装了好几车，送去宋昱宬府上铺房。
  本朝十分重视铺床礼，必须请全福妇人来做，所谓的全福妇人，指的是父母公婆俱在、儿女双全之人。
  这样的人也不太容易找，好在孟家媳妇里面找到了几个。
  到了腊月十六，才是宋昱宬和白梦瑾成亲的正日子。
  婚者，谓黄昏时行礼，故曰婚，民间一般流行上午接亲晚上拜堂的说法。
  白府与宋府同在一城，相距也不远，自然没必要太早迎亲，总得给新嫁娘一些时间拜别父母亲人、梳妆打扮。
  迎亲的时辰是钦天监专门查出来的，时辰一到，一身红色吉服的宋昱宬便在简少白、邹铭恩等一众少年将军的陪伴下，从宋府出发前往白府迎亲。
  其实婚礼当天，也有很多新郎自己不去迎亲，而是让媒人前去，新郎亲自去接亲，表示对新娘的重视。
  吹鼓手在前一路吹吹打打，宋昱宬骑了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面带喜色不停朝着路旁看热闹的行人拱手。
  后头还有宋府的管事，手中拎着装满了糖果和铜钱的筐子，时不时的就撒一把，引来好多孩童争抢，场面十分热闹。
  迎亲的队伍绕着内城差不多转了半圈，才来到白府门前。
  白府这边早早就有人在门外候着，见迎亲队伍来到，白五郎白六郎亲自出来相迎，将迎亲队伍接进府，酒宴款待。
  同时还得将早就准备好的彩色绸缎，送与前来迎亲的众人。
  酒过三巡，白府这边开始发嫁妆，白宗政原本给白梦瑾准备了一百六十四抬的嫁妆，如今来说，这就非常多了。
  可前几天宋昱宬特地送来那么多聘礼，这一百六十四抬可就不太够看了。
  于是将宋昱宬送来的聘礼除了吃的留下来，其余全部都添到嫁妆里去，以确保女方在婆家的地位。
  前来迎亲的乐官奏乐催妆，一般时候，女方都得三催四请才能上轿，故而谁都不着急。
  汴梁白府基本上与临安城白府差不多，白梦瑾的住处同样起名芸香阁。
  此刻的芸香阁里十分热闹，赵氏妯娌几个，还有孟家众妇人都在，正帮着白梦瑾做最后的整理，生怕哪里不妥帖。
  “好看，咱们家小七这模样啊，真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瞧这一身大红的嫁衣多衬她啊。”孟次山的夫人柳氏一边给白梦瑾整理裙摆，一边夸赞着。
  一般来说，女子出嫁多数穿绿色嫁衣，红男绿女嘛，就是从这里来的。
  但是也有个别情况，女子穿红色嫁衣。这个就要看女子是高嫁还是低嫁了，若高嫁，就穿绿色，低嫁穿红。
  白梦瑾即将登基为帝，身份自然高贵，她出嫁肯定不能着绿，所以是红色嫁衣。
  大红的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绣工精致活灵活现，更衬的白梦瑾肤色如雪，气色极佳。
  大婚的日子，少不得要好生妆点一番，精致的妆容显得白梦瑾眉目如画，五官精致美丽中透着雍容典雅，绝对是世间罕有的美人。
  “七娘子，正厅那边催妆已经第三遍了。”小丫头笑呵呵的跑进来禀报。
  催妆三遍，时辰已到，白梦瑾该拜别父母亲人出嫁了。
  白梦瑾向着几位舅母屈膝行礼，然后手执孔雀毛羽扇，遮住面庞，从里间走出来到外面。
  外间，白宗政与白家儿郎们早就等着了，白梦瑾手执羽扇跪在父亲面前，与父亲辞行。“儿今日出阁，父亲多保重。”
  白宗政伸手，摸了摸白梦瑾头顶花冠，眼泪差点儿落下来。“敬之戒之，夙夜无违舅姑之命。”
  说完，又动手帮着白梦瑾整理了一下花冠，“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尔闺门之训。”
  这两句话，前一句是父亲对新嫁娘说的，后一句理应是母亲说，可白梦瑾的母亲早逝，白宗政便把父亲母亲的叮嘱一同说了出来。
  白梦瑾眼中一酸，泪水差点儿落下来，“儿谨记父亲叮嘱，不敢或忘。”说完再拜，然后起身。
  旁边早就等着的白三郎上前，背起了白梦瑾，一路从芸香阁出去，来到正厅，与宋昱宬见面，与迎亲队伍一同出了白府，将白梦瑾送到花轿之上。
  而这个时候，随从迎亲的一众吹鼓手、轿夫等人，却不急着出发，而是吵着要喜钱，这也是规矩，叫起檐子。
  宋昱宬这边早有准备，立刻有人送上喜钱，之后迎亲队伍这才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绕着内城另外再转半圈返回。
  白梦瑾坐着花轿是八人抬的，八个轿夫互相很有默契，抬的非常平稳，白梦瑾坐在里面很稳一点也不累。
  汴梁城那么大，绕半圈也得一阵时间呢，白梦瑾坐在轿子里又看不见外面情形，只好耐心等着。
  过了一阵子，感觉轿子停下来落了地，白梦瑾明白这是到宋府了。
  果然，花轿刚落地，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接着轿帘掀开，宋昱宬没用喜娘上前，自己过来扶着白梦瑾下了花轿。
  而这个时候，随行众人还有男方的亲人却拦着，索要喜钱和礼物等，这也是一项习俗，叫做拦门。
  这边早就准备好的，于是有人上前呈上礼物和银钱，这才放行，让宋昱宬夫妻进门。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婚

  白梦瑾成亲，汴梁满城皆知，好多人都涌上街头来看热闹。
  威武气派的迎亲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俊朗出色的新郎官，众人都在感叹，这样豪华的婚礼还真是前所未见。
  人群中，有几个人似乎闹不清楚眼前什么情况，忙向身边人打听，询问这是谁成亲，有这么大的排场。
  “不是吧，大兄弟，你连今天是白家七娘子成亲都不知道么？一看就是外地人，这可是我们汴梁城的大喜事呢。
  我跟你说啊，那白七娘子可不得了，能领兵打仗、能治国安天下，文武双全。
  今天是她大婚，我们大家伙儿都来凑凑热闹。”
  汴梁人天生热情，尤其是这一年来，生活稳定富足，人们心境更好，那种幸福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真的是从心里流露出来。
  “哦？这白七娘子如此厉害？那她的夫婿是谁？什么人竟然有这等福气？”那人继续追问。
  “还能有谁？宋大将军啊，就是以前大赵的太子爷。天底下也只有宋达将军能配得上白七娘子了，俩人那是绝配。”
  汴梁城中的百姓，对宋昱宬都赞许有加，也只有这样出色的太子，才能配得上他们心中的女神七娘子。
  “要是说起来这宋大将军啊，真是应了那句话，不爱江山爱美人。
  好好的大赵太子不要了，愣生生追着七娘子来了北边，如今终于抱得美人归，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就是可惜大赵那边，这么出色能干的一位太子被拐跑了，我听说那头一直都没立太子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宋大将军回心转意。
  哈哈哈，估计是白等了，人家白七娘子很快就要登基做女皇帝呢，宋大将军那就是皇夫了，我听说要封摄政王呢。
  朝政大权在手，多好啊，谁还稀罕再回南面去，当个憋憋屈屈的太子？”
  汴梁城里的人，都有包打听的潜质，一个个八卦的很，尤其是关于这皇家的奇闻轶事，那更是有兴趣。
  难得遇上几个外地人什么都不懂，那还不赶紧多说点儿。
  那几个人听闻这消息，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几个人凑在一起商议了下，决定还是先离开，回去禀报主人再说。
  几个不起眼的异乡人罢了，并没有人注意他们的举动，大家更感兴趣的还是婚礼。
  宋府门前，宋昱宬搀扶着白梦瑾迈步便要往里走。
  这个时候，有阴阳克择官，手中拿着斗，斗中装着谷豆、钱果、草节等物，一边祷告祝愿，一边将斗中之物洒向门口，小孩子们争先抢拾，这叫做撒豆谷，据说这样可以镇住青羊等杀神。
  新娘子要脚不沾地，所以这地面上都铺着毡席，前面有一人捧着镜子倒着行走，引导白梦瑾跨过马鞍、草和秤，然后一对新人在众人的拥簇下来到正厅行拜礼。
  拜过天地父母，然后夫妻对拜，接着便在喜娘等众人的拥簇下，送入新房。
  到了新房中，女向左男向右坐在床上，有喜娘以金钱彩果撒掷，口中还念着撒帐歌，这边是撒帐。
  接着，喜娘将白梦瑾和宋昱宬的头发各自剪下一小绺，用红丝线系在一起。
  两家人取出成匹的绸缎、钗子、木梳等物连同头发放到一起，叫做合髻。
  最后再将两只酒盏用彩缎连结起来，白梦瑾与宋昱宬各饮一盏，这就是交杯酒，也叫合卺酒。
  二人饮完酒后，有喜娘上前，将酒盏抛掷于床下，酒盏一仰一合，上上大吉，新房里众人忙向一对新人贺喜。
  宋昱宬挥手，旁边有人送上红封，算是给喜娘等人的赏钱。
  喜娘、媒人等领了赏钱，眉开眼笑的道了谢离开新房，一应女使仆妇等人，也都从新房退出，留新婚夫妻说会儿贴心话。
  “总算把你娶进门了，七娘子。”宋昱宬转身与白梦瑾面对面，两人缓缓靠近，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天知道我盼这一天究竟盼了多久，总算啊总算，让我等到了。”
  低沉的声音里，含着无尽的深情，让白梦瑾的心跟着颤动。
  是啊，他们两个浪费了上辈子，好不容易今生走在一起，多难得？
  “六郎，谢你深情如海，谢你痴心不悔，若非有你，今生我也只会是孤身一人。”
  白梦瑾伸手，捧住宋昱宬脸颊，纤细柔软的手指在宋昱宬俊逸的面容上游走。
  这一刻，她要将宋昱宬的样子，镌刻在心底，下一世，她就会在初见第一眼，认出他。
  心爱之人终于成了他明媒正娶的新娘，看着眼前人娇媚动人含情脉脉的样子，宋昱宬心中情潮涌动，再难抑制，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上红唇。
  白梦瑾没有羞怯躲闪，而是微微仰起头回应，两人唇舌纠缠，仿佛要把错失的上辈子补回来。
  若不是外面喧闹的声音提醒宋昱宬，还有客人需要款待拜谢，怕是宋昱宬会直接留在新房不走了。
  “娘子等我，待宴客结束，我再来陪娘子。”外间有人在说话，不用说肯定是来请宋昱宬的。
  没办法，宋昱宬只能恋恋不舍的亲了亲白梦瑾微肿的红唇，起身离开出门待客。
  宋昱宬与白梦瑾大婚，军中所有将领，朝中一众官员全都来贺喜，宋府预备了丰盛的酒宴，款待来客，还请了歌舞伎弹唱跳舞助兴。
  这样喜庆热闹的场合，众人言笑晏晏，喝酒谈笑。不少人都来向宋昱宬贺喜敬酒，宋昱宬也是来者不拒，跟大家喝了个痛快。
  新房里，宋昱宬一走，白薇白芷等女使就进来了。
  服侍着白梦瑾换下繁复的嫁衣，重新梳妆后换一身样式简单的红色衣裙，然后送来一桌酒席，让白梦瑾吃些别饿着。
  等到宋昱宬送走贺喜的宾客回到新房时，白梦瑾已经收拾停当，坐在床上看书了。
  “大晚上的别看书，伤眼睛。”微有些醉了的宋昱宬将书夺走扔到一旁，痴痴的看着白梦瑾笑。
  “娘子多看看我，我比书好看。”说着，便凑过来要亲白梦瑾。
  “你先去洗漱一下，一身酒气。”白梦瑾含笑伸手拦住某人的嘴，不许他胡闹，撵他去洗漱。
  宋昱宬乖乖听话，去浴房梳洗了一番，换下新郎吉服，穿着红色中衣回来。“白薇，你们都下去吧，不用你们伺候了。”
  挥挥手，将一众女使仆妇们都打发走，等新房里只剩他们夫妻二人了，宋昱宬才一把将白梦瑾抱住。
  春宵一刻值千金，有情人的夜晚浪漫旖旎无尽风情。



第二百二十三章 新婚

  白梦瑾成亲，给自己放了几天的假期，宋府这边也没有长辈，什么规矩都不用讲究，小两口难得睡了个懒觉。
  辰时中，宋昱宬先醒了过来，看了看怀中依旧沉睡的白梦瑾，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心爱的人就在他怀里，这种感觉真的让人沉醉。
  看着看着，就有点儿心痒，于是低头亲了亲白梦瑾细嫩的脸颊，辗转流连，最后落到红唇上。
  睡梦中的白梦瑾就这么被吵醒，一睁眼便发现某个登徒子正在占她的便宜，差点儿一抬腿将人踹到地上去。
  “什么时辰了？不是今天要去白府行拜门礼么？”好不容易瞅个空档，白梦瑾忙问道。
  新婚第二日，新郎要带着礼物到新娘家去，拜见岳父等诸位长辈，称为拜门礼。
  这个一般要看新郎的家境情况，如果能很快将礼物办妥，就是第二日去，不然便是成亲第三日或者第七日去。
  宋昱宬自然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礼物是早就准备妥当的，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不想去，就想这么一直抱着你，赖着你。”宋昱宬将头埋进白梦瑾肩窝，一边亲白梦瑾一边嘟囔道。
  白梦瑾被亲的颈肩处有些痒，忍不住笑了起来，“多大的人了，这么赖皮？定好的事情你不去，当心等会儿哥哥们直接杀过来。”
  一边说，一边伸手推开了宋昱宬，披上衣衫起身。“快去快回，我在家里等你。”
  说完回头，在宋昱宬脸颊上亲了一记，以示安抚，接着便出声喊白薇白芷等人进来伺候。
  白薇白芷几个女使在外面等了很久，也不敢出声，此刻听见主人喊人，这才端着洗漱用具等进来，服侍主子梳洗。
  女使都进来了，宋昱宬哪里还好赖着不起？只得穿了衣裳起来，去浴房洗漱。
  二人都收拾妥当，厨房送上来早饭。
  今早的早饭特别丰盛，有些就是专门为了新婚夫妻准备的，什么龙凤水晶饺、如意百合羹之类，反正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
  白薇等人本打算留下来伺候，被宋昱宬挥手赶了出去，无奈只得退到外间。
  小夫妻俩挨着坐，宋昱宬夹个水晶饺送到白梦瑾嘴边，喂她吃一口，剩下的放到自己口中。
  接着再喂白梦瑾一勺百合羹，来一块儿镜面糕，根本不用白梦瑾动手，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用，宋昱宬就能非常准确的将白梦瑾想吃的东西喂到她嘴里。
  第一次被人这么喂饭，白梦瑾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可是看着宋昱宬兴致勃勃，又不好扫了他的兴，只能劝自己权当今早没长手，随着宋昱宬高兴吧。
  瞅个空挡，也夹了吃食喂进宋昱宬嘴里，再朝他笑笑，直接把某人的魂儿给勾走，差点儿把人重新抱回床上去。
  小两口就这么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明明很快就能吃完的早饭，俩人黏糊了两刻钟才吃完。
  白薇等人进来收拾的时候，都抿着嘴努力控制脸上表情，生怕笑出来惹得主子不好意思。
  早饭过后，宋昱宬换了外出的衣服，带着礼物前去白府，白梦瑾闲来无事就窝在书房里看书。
  这一年多简直忙的很陀螺差不多，难得闲下来，就感觉浑身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原本应该将府中一众管事都叫过来见一见，可转念一想，过了年就得搬到宫中住，年前就这么几天，见不见的也无所谓了。
  书房里放着熏笼暖炉，榻上铺着兽皮，腿上盖着锦缎褥子，一点儿也不冷。
  白梦瑾倚在姜黄色缎面大靠枕上，手里拿本书随意翻看，面前小桌上摆放着茶水点心，真是难得的悠闲时光。
  等宋昱宬从白府回来，进门就瞧见了这等情景，不由得欣然一笑，“难得见你这么清静，以后那些烦人的政务就交给我，你多休息。”
  宋昱宬走到榻前，伸手将白梦瑾揽在怀里，低头亲了亲白梦瑾光洁的额头，笑道。
  白梦瑾放下手中的书，仰头看着宋昱宬，“这么早就回来了？哥哥们没留你喝酒么？”
  按理，新女婿拜门，丈人家都是要准备酒席款待的。
  “留了，不过我没多喝，惦记着你，只陪着岳父和舅兄们喝了几杯便回来了。
  明日家里人都会过来团聚，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府里准备明日的酒宴。”
  新婚第三日，娘家要往婆家送彩缎、油蜜、蒸饼，叫做蜜和油蒸饼，听这个名称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无非是祝愿小两口婚姻幸福感情好。
  娘家人来女婿家聚会，叫做暖女，男方家里要预备酒席款待。
  新婚第七日，娘家会派人来接女儿回家小住，结婚一个月，还要举行一次大的聚会以示庆贺，叫做满月。
  这些就是时下基本的婚俗习惯，等满月后，基本上就没什么讲究了，不过是逢年过节的一些来往。
  白梦瑾对这些不感兴趣，不管有多少规矩，也约束不到她头上，所以宋昱宬爱干嘛就干嘛，她才懒得管呢。
  “嗯，随你安排就是，阿爹他们不会挑理的。”忽然发现，做甩手掌柜这个感觉真不错，身边人这么能干，她乐得把事情甩出去。
  宋昱宬见白梦瑾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越发好笑。
  再坚强再能干的女人，其实也会希望有个人疼她呵护她，给她做依靠吧？
  “放心，以后这些事情都交给我，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他心爱的女人，就应该疼着宠着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才舍不得她费心劳力呢。
  以白梦瑾的个性，又怎么可能把一切都推给宋昱宬，自己什么都不管？
  夫妻嘛，也是要互相宠爱的，宋昱宬真心待她，她自然也会真心回报。
  不过此刻白梦瑾什么都没说，只依偎在宋昱宬怀中，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温馨。
  “六郎，有你真好。”白梦瑾轻声呢喃道。
  宋昱宬看着白梦瑾绝美的侧颜，视线停留在美人的红唇上，忍不住缓缓靠近，“我这么好，你要怎么谢我？”
  白梦瑾偏过头，挑眉看着宋昱宬，明媚的眼眸中波光流转，“你想让我怎么谢你？”白梦瑾笑问。
  宋昱宬一把抱起白梦瑾，朝着卧房走去，“你会知道的，不会我可以教你。”



第二百二十四章 新朝

  永宁元年正月初一，白梦瑾祭拜天地，于大庆殿登基为帝，史称永宁女帝，封宋昱宬为摄政王，同理朝政。
  一众官员也得到了相应的封赏，白宗政为定国公、孟次山封为安国公兼任礼部尚书、孟固山为广平侯、孟岐山为安平侯。
  白三郎兵部尚书，柳二叔任户部尚书，蒋四叔为工部尚书，封三任刑部尚书，简少白任吏部尚书，方文哲为步军都指挥使。
  邹铭恩、白四郎、白五郎、白六郎等人，分别安排在六部中任侍郎或者在军中任指挥使等职务。
  新朝取消了东西两府制度，不设首相次相，不设枢密院，六部尚书负责各自分内职责，直接与皇帝、摄政王对接，避免以往官职分离、人浮于事的现象。
  每个官员必须管理好自己分内职责，年终会有考绩，如果考绩不过关那就只能停职。
  新朝初立，官员本就少，恨不得一个人当几个用，为了缓解这种情况，白梦瑾与宋昱宬商议，新朝开科取士。
  为了避免以往重文轻武的弊端，文武双科同时开科，第一次秋闱就在八月举行。
  春季各州县统一进行一次考试，合格者八月进京参加秋闱，秋闱获得名次者，来年开春参加春闱。
  新的朝廷新的年号，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满朝文武勠力同心，卯足了劲头想要把国家治理好，朝野上下都是一片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景象。
  与之相比，南面的临安城，却是暮气沉沉。
  福宁殿中，皇帝缠绵病榻多日，崔良医等人轮流照看，各种办法都用了，依旧没什么起色。
  “圣人，官家这病怕是要不好，还请圣人早做定夺。”崔良医大着胆子向孟皇后进言。
  孟皇后跟了皇帝一辈子，最近一直在照顾皇帝，如何能不知道皇帝的情形？自然也不会怪罪崔良医。
  待崔良医出去，孟皇后立即命人传召林相、高相等人进宫，商议大事。
  自宋昱宬离开后，皇帝一直没再立太子，如今皇帝病重，国朝后继无人，朝中上下也是人心惶惶。
  此时北边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临安，满朝上下都知道，原本的太子妃白梦瑾在汴梁称帝，太子宋昱宬反倒成了摄政王。
  当初消息传来时，可以说是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宋昱宬竟然会做出这等背弃祖宗的事情来。
  好多文人都上书朝廷，要求皇帝立刻废除了宋昱宬太子封号，另立新的储君。
  皇帝这一次病重，也与此有关，主要是皇帝不肯换人，宁可空着位置等宋昱宬。
  皇帝不肯，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皇帝气恼之下就病了。
  如今皇帝病重，储君之事不得不议，林相等人也都各自有心思，不肯在孟皇后面前表露真实心意，把孟皇后也给气得够呛。
  晚间时，皇帝用了药清醒了一阵子，扯着皇后的手交代事情，“兰芝，你替我去办一件事，亲自去一趟汴梁吧。
  我快要撑不住了，如今这形势你也看得清楚，朝中那些人没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替大赵打算，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私心。”皇帝病重气息虚弱，几句话说得很是费力。
  “这天下，只能交给宬儿，若是换了别人，定然大乱。
  你去与宬儿说，我不管他是太子还是摄政王，他总归是宋氏子孙，将来是他的孩子接管江山。
  他继位以后，可以将南北合并，将国都迁回汴梁，至于这满朝文武，随意他怎么处置，只要别再起刀兵，莫让百姓遭殃，什么都好。”
  “兰芝，我有悔啊，当初白家之事，我错了。”皇帝说着落下了眼泪。
  “宬儿气我恼我，可不管怎么说，让他念在江南百姓的份上，回来吧。
  你告诉他，我已命不久矣，让他看在往日的父子情分上，无论如何也要接下这担子。
  等我走了，记得将我和曾祖、祖父、父亲的陵墓全都迁回汴梁皇陵，那才是宋家的祖坟。”皇帝知道自己要不好，这是在交代后事呢。
  “官家，不会的，官家会好起来，官家别抛下臣妾。”
  孟皇后闻听此言不由得悲从中来，夫妻三十余载，感情深厚，如今皇帝这般，她怎么受得住？
  “兰芝，这辈子我没求你什么，唯独此事，你务必帮我办成，不然我没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我庸庸碌碌了一辈子，不能临走了，还留下个烂摊子，让天下百姓跟在遭殃。
  这皇位若不是宬儿继承，接下来肯定就是刀光剑影大动干戈，打仗苦的是百姓。”皇帝说的太着急了，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孟皇后赶忙给皇帝拍抚前胸后背，好不容易顺过这口气来，皇帝停了咳嗽，脸色缓和些。
  “准备纸笔，我要亲手写传位诏书，如今这情形你也看见了，朝中那些人，各有各的心思，没有我亲笔所写的诏书，他们是不会承认的。”
  皇帝态度坚决，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在神智还算清醒的时候，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
  孟皇后与皇帝相守多年，如何不明白皇帝的心思？于是立刻去备了纸笔，挪过来一张小桌，扶着皇帝做起来。
  皇帝喝了口水稳了稳心神，提笔蘸墨开始写传位诏书，写完诏书，又亲笔写了很长一封信。
  全都写完，皇帝已累的手颤抖不停，额头上也全都是汗了。
  “取玉玺出来用印吧，玉玺和我的私印，连同这封信和传位诏书，你全都带走，我安排人护送你即刻出京。
  兰芝，你我夫妻一场，我唯一能信得过的只有你了，此事干系重大，千万当心。”
  皇帝看着身旁的皇后，眼中含泪，目光中有深情有不舍，更有遗憾。
  皇后照着皇帝的吩咐，取出玉玺用印，接着便把所有东西都收拾起来，命人去传殿前司都指挥使李绍廷觐见。
  皇帝与李绍廷两人密谈了挺长时间，孟皇后那边也简单收拾完，于是李绍廷便带着孟皇后和几个宫人内侍出了宫，亲自率领禁卫护送孟皇后到边关。
  孟皇后离开，皇帝将朝中重臣宣召进宫，依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将身后事做了安排，之后便昏迷不醒。
  三日后，南赵嘉兴十四年二月十三，宁宗驾崩，皇后孟氏不知所踪，朝野上下乱成一片。



第二百二十五章 见面

  二月二十二，刑部尚书封三郎迎娶永宁帝身边女官白薇，封府大摆宴席款待来客。
  正热闹间，忽闻外面有人高喊，“陛下驾到，摄政王驾到。”
  众人一听都愣了，谁也没想到永宁帝与摄政王夫妻二人会亲自来贺喜，赶忙出门相迎。
  就见到永宁女帝与摄政王二人身穿常服，春风满面的从外面进来，众人忙上前行礼。“参见陛下，摄政王。”
  “诸位卿家免礼吧，今日是封三郎成亲的大喜日子，我与六郎嫌宫中憋闷，趁机会出来走动走动罢了，诸位卿家莫要多礼，随意就好。”
  今日是封三新婚之喜，白梦瑾既然是来贺喜的，自然不好再冷着脸，所以态度要比平日里温和许多，说话时脸上还挂着清浅的笑意。
  “谢陛下。”众人可不敢造次，依旧行了礼才起身。
  白梦瑾与宋昱宬二人进了正厅，被安排着坐在了上首，其余众人依次落座，那边女使呈上各色酒菜，在旁边布菜伺候。
  “换一壶花果茶来。”宋昱宬见女使给白梦瑾倒酒，忙伸手拦住，低声吩咐。
  “干嘛不许我喝酒？今天封三大喜，咱们不就是来喝喜酒的么？”白梦瑾瞪了宋昱宬一眼，这家伙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说着，便伸手去拿酒壶，她又不是不能喝，这个酒还能喝醉了她不成？
  “你这个月身上迟了八天，或许是有了，怎么能喝酒？”宋昱宬一伸手，拦住了白梦瑾，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白梦瑾闻言一愣，随即红了脸，“呸，你这人真是，什么事情你都记着。”
  她自己都没留意呢，这人倒是记在了心里，想到此处，尴尬中又浮起一丝小甜蜜，让白梦瑾忍不住偷笑。
  “你的事不论大小，在我这都非常重要。”宋昱宬握住了白梦瑾的手，不许她再去碰酒壶。
  “乖，听话，咱不喝酒，等回去找御医给你看一下，若真是有了呢？”一边柔声哄着，一边低头亲了亲白梦瑾细白柔嫩的手背。
  “好，好，不喝，不喝还不行么？”白梦瑾抽回手，忙不迭的应下。
  咳咳，这当众秀恩爱什么的，还是不要太频繁的好。
  她脸皮够厚，倒是不太在乎，但是这满朝文武恐怕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为了朝政着想，还是不要再秀的好。
  “不用找御医了，回去我找个试纸就知道。”时间太短，脉象上未必多明显，但试纸肯定能测出来。
  不过白梦瑾并没有往心里去，她根本就没感觉到什么异常，每天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就有了？
  估计是最近太忙所以有些乱，女人结婚之后偶尔会有假孕的情况，用不着大惊小怪。
  见白梦瑾乖乖听话不再要喝酒，宋昱宬也不好多管，正好女使送上一壶花果茶，宋昱宬给白梦瑾倒上一杯，又夹了些平日里她爱吃的菜放到白玉碟中。
  “我听说封三是把听雨阁的厨子请来了，估计这菜能合你口味，尝一尝，若喜欢，不如请两个回宫去专门伺候你。”
  宋昱宬夹菜，白梦瑾也没拒绝，随便夹了些菜就吃。
  每天早晨要上早朝，起来的早没胃口，这会儿真的有些饿了，正巧饭菜合口味，白梦瑾自然不客气，该吃就吃。
  这边皇帝与摄政王恩爱甜蜜、旁若无人，那边一众臣子可就尴尬了，一个个只能低着头尽量避免目光扫过去。
  众人忍不住心中叹气，这皇帝和摄政王夫妻恩爱是挺好的，大家也都盼着皇帝能早些诞育子嗣，国朝后继有人。
  可这两位也太过恩爱了吧？而且毫不避讳，就不能顾忌一下他们这些人的感受么？
  众臣只觉得心累，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政务累的像只狗也就罢了，还要被迫看这俩人的恩爱场面，他们真的挺难。
  可能是听见了众臣的心声，宋昱宬忽然抬头看向众人，“今日是封尚书娶妻大喜，陛下不宜饮酒，本王替陛下，敬封尚书，也敬诸位大人。”
  “多谢摄政王，多谢陛下，封三能有今日，全仗陛下成全。”
  封三郎赶忙端着酒杯站起来，躬身行礼后，将杯中酒饮下。其他人也随着封三一起，饮下杯中酒。
  “这是在封尚书家中，又是喜宴，诸位不必拘谨。”白梦瑾看着眼前众臣那毕恭毕敬的样子，有些无奈。
  人啊，一旦处于不同的地位，很多事情也就随之改变了。得，等下喝几杯酒差不多就离开吧，不然今天这喜宴怕是谁也不能尽兴了。
  正想着呢，外头有人进来，“禀陛下、王爷，南赵的使者到了，使者想要见陛下和王爷，还说将此物呈上，陛下自然会见他。”礼部的人捧着一个匣子呈送上来。
  南赵，是大家对南面朝廷的称呼，毕竟都是大赵，总得有个区分吧？就像临安那边称呼这边为北赵一样。
  宋昱宬伸手接过匣子，小心打开，见里面是一封信，信上面还压着一枚印章。
  那印章宋昱宬太熟悉了，正是当初他带兵勤王时皇帝那枚私印。皇帝竟然把私印命使者送来？什么意思？
  宋昱宬忙把那封信拿过来打开细看，看完之后不由得长叹一声，“陛下，是孟皇后到了，走吧，咱们去见见。”
  信里写着呢，宁宗皇帝让孟皇后带着传位诏书和玉玺前来，恳请宋昱宬回去继位。
  白梦瑾伸手接过那封信看了下，不由得叹气，看起来南面情形不对啊。“走吧，去见见姨母。”
  毕竟是长辈，而且还是一直都特别疼爱她的长辈，人既然来了，那必须得见。
  喜宴吃不成了，二人起身离开，一众文武官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皇帝和摄政王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南赵派的使者？南赵几乎一个月就派一回使者前来，陛下不是都不理的么？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人低声问，旁人也只能茫然摇头，这谁知道啊？
  白梦瑾与宋昱宬离开封府，立即派人去请南赵使者，不多时，使者被带到了垂拱殿。
  白梦瑾一看，可不正是孟皇后么？“姨母，您怎么会来？临安到汴梁千里迢迢，姨母身子本就不好，如何受得住路上奔波？”
  白梦瑾步下台阶，来到孟皇后面前，扯着孟皇后的手，关切问道。



第二百二十六章 苦求

  临安到汴梁，两千多里地，孟皇后用了十二天赶到，对于她这个岁数又一直养尊处优的人来说，那真的是拼了老命在赶路。
  所以孟皇后的气色很不好，看上去十分憔悴，让白梦瑾很是心疼。
  “小七，宬儿，总算见到你们，我也算没辜负了官家的嘱托。”
  孟皇后见到白梦瑾二人很是激动，抓着白梦瑾的手不肯松，眼泪忍不住就往下落。
  “官家他怕是不好了，病的厉害，没办法只能我亲自来一趟。”
  孟皇后说着，便从背后的包袱摘下来，递给了宋昱宬，“这里面是官家亲手写的传位诏书，还有玉玺。
  官家他有悔，当初不该怀疑小七怀疑白家，以至于你们父子离心。
  自你走后，官家时时念叨，总说对不住你们，他几次派使臣前来，也得不到回信，知道你们是不肯原谅他。”孟皇后说着，就哭了。
  “太子之位一直为你留着，不管朝野上下如何反对、进言，官家一直都不肯妥协。
  这一次他亲笔写了诏书，还说，不看父子情分，哪怕是看在江南百姓的份儿上，好歹接下这皇位吧。
  大赵禁不起再折腾了，宬儿你也不希望江山破碎山河零落吧？”孟皇后看着宋昱宬，苦苦哀求。
  “宬儿，算是我求你了，你就答应了吧，别让官家落下遗憾，好么？”孟皇后说着，便屈膝要跪下去。
  “姨母，您别激动，不管什么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
  您这一路颠簸吃苦了，先再宫中住下安顿下来，咱们再慢慢商议好么？”
  白梦瑾哪能让孟皇后跪宋昱宬啊？一把扶住了孟皇后，“姨母，您千万好好的，只要人在，什么事情都能商量。
  我们是晚辈，无论如何也受不得姨母大礼啊，那不是要折我们的寿么？”
  孟皇后好歹也是宋昱宬名义上的养母，而且一直对宋昱宬特别好，不管两国眼下如何，这份情意是不能忘的。
  孟皇后本就身体不好，再十几天赶路奔波，还要忧心皇帝的情形，可以说已经是心力交瘁，此刻再心情激动，竟是晕了过去。
  白梦瑾一看，忙命人将孟皇后送去附近宫殿，又宣召御医，自己也跟过去查看情况。
  “陛下，这位夫人身子弱，又积郁在心，加上过于疲劳，所以才会晕厥，无妨，仔细调理一阵子就能好了。臣这就去写方子抓药。”
  御医不知道孟皇后的身份，只是见白梦瑾这般重视，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去抓药熬药。
  御医的诊断与白梦瑾所查都差不多，白梦瑾这才松口气，命人好好照顾孟皇后，又让人好生安顿护送孟皇后的一行禁卫。
  之后，白梦瑾回到垂拱殿，想要找宋昱宬商议事情。
  进了内殿，就发现宋昱宬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那封信还有那份诏书，直愣愣的看着发呆。
  白梦瑾缓步来到宋昱宬身边坐下，伸手将诏书拿过去仔细阅看。“这件事，你怎么想？”看完诏书，白梦瑾轻声问道。
  宋昱宬回过神，看向白梦瑾，幽幽道，“方才，咱们安插在临安的密探，派人送来了临安城最新的动向。
  说是这几日城中禁严，百姓不许随意走动，朝中几位重臣留在宫中好几日未曾出现。”
  白梦瑾心头一凛，“你是说，官家可能不好了？为了防止京城混乱，那些大臣秘不发丧？”
  应该是这样没错，皇帝突然病逝，储君未定，国朝无后继之人，这种情况下，为了朝野安稳，就只能瞒住皇帝驾崩的消息，等选出了适合的皇位继承人之后，才能发丧。
  这都是常规操作，哪怕是有储君的情况下，皇帝驾崩了也不是立刻敲丧钟报丧，都得是先全城禁严，控制住局面后，才可以敲丧钟。
  “六郎，你想怎么做？是回去继位，还是？”白梦瑾看着宋昱宬那优思忡忡的模样，知道他心里也不平静。
  毕竟是相处了好几年，皇帝虽说软弱平庸了些，对宋昱宬却是真心实意的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亲父子还有闹矛盾的时候呢，更何况这义父子？还是君与储君？有意见分歧闹矛盾，那都再正常不过。
  如今人很可能已经没了，有句话不是说么？人死如灯灭，再不好的人，死了之后也就全都剩好处。
  更何况皇帝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呢？宋昱宬又不是铁石心肠，哪能毫无感觉？
  宋昱宬伸手揉了揉额角，摇摇头，长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现在脑子里有点儿乱，理不清。”
  “不然，你就回去一趟？该继位就继位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以后你管着南面，我管着北面，再慢慢把朝政往一起拢，到时候全都迁过来便是了。
  这样其实是最好的办法，不用刀剑相向大动干戈，便能收了江南半壁江山。
  接下来咱们还有大事要做呢，确实不应该把国力浪费在内耗上，枪口一致对外才是硬道理啊。”
  白梦瑾伸手，握住了宋昱宬的手，柔声安慰他。
  “谁家夫妻分开南北各一方的？那还叫过日子么？
  慢慢往一起拢？就南面那些老古董，不把他们杀光了，他们能同意两边合并一处？
  我敢说，这时候他们肯定不是在商议怎么接我回去，而是在商议继任皇帝的人选。
  从宗室皇亲里，找一个性格好没主见的出来，推到那个位置上去，往后就当个傀儡皇帝，一切还是那群老家伙说的算。”
  宋昱宬哼了声，他早就看透那群老家伙了，一个个儿的只顾及自己那点儿私利，什么家国天下百姓安危，根本就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那咱们就挥兵南下？趁着机会收了江南？反正大军回京也休息三四个月了，该拉出来溜溜，不然一个个就该懈怠不操练了。”
  白梦瑾也不恼，只笑着抬手，帮宋昱宬揉了揉太阳穴。
  “这点儿事情不值当你生气上火，如今咱们不是以前了，想打就打，想谈就谈，真不用怕什么。”
  白梦瑾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没办法，就是这么牛啊。
  她敢说，全天下的军队，也没有白家军的战斗力强悍，大不了二十万大军压境，就不信临安城那一群老古董真的不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南征

  果然不出宋昱宬所料，两天后，临安那边送来加急消息，说是皇帝驾崩，新帝登基了。
  而新帝人选，也让所有人吃惊，竟然是原来的安国公、沂王世子宋昱宏。
  当初宋昱宏与史明远利用丹药下毒暗害皇帝，暗中掌控朝政，被宋昱宬揭破阴谋而功败垂成，一众党羽尽数被擒打入大牢。
  原本这已经是个必死之局，没什么机会再扭转乾坤了。
  可史明远只去见了一次皇帝，就愣生生让皇帝与太子反目，太子宋昱宬一怒之下离开临安，也让宋昱宏等人获得了一线生机。
  宋昱宏没有被处死，只是被废了沂王世子的身份关押起来，相关人等大多也只是抄家流放。
  皇帝驾崩，朝中臣子六神无主，只得从宗室皇亲中挑选适合的继承人。
  关于这个人选，也是争执不下，各有各的立场和坚持。
  可谁也没想到，宋昱宏的父亲却在这个时候暗中联系了不少人，许以重利，将宋昱宏接出来，直接推举宋昱宏上位。
  原本宋昱宬还在犹豫如何处置传位诏书之事，这下也不用犹豫了，南赵谁都可以继位当皇帝，就是宋昱宏不可以。
  换成旁人若是个好的，或许南北还可以联手对外。
  可偏偏是宋昱宏，白家的死仇，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率兵打过去便是，正好了结两家的恩怨。
  于是，永宁元年二月二十六日，永宁女帝白梦瑾与摄政王宋昱宬一起，领兵二十万，水陆并行一路向南。
  陆路走安丰军、庐州、建康直奔临安。
  二十万大军经过数月休整已完全恢复状态，兵锋所指悍勇难挡，安丰军、庐州等地守军一见这等威势，哪里还敢阻拦，当即投降归顺。
  大军势如破竹，直抵临安城外。
  水路由海州出发沿海南下，抵达杭州湾。
  数百艘新式战船，全都安装了最新的火炮，就这样聚集在钱塘江入海口，那场面绝对震撼人心。
  刚登基不到半月的宋昱宏，就要面对这等局面，简直是欲哭无泪。
  “宋昱宬，你既然已经入赘白家，做了那永宁帝的女婿，又何必回来趟浑水？
  你我分立南北，相安无事不是很好么？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当初你自己放弃太子之位离开，现在又跑回来争权夺利，不觉得你这等小人行径太过卑劣么？”
  宋昱宏站在余杭门的城楼上，看着北边一望无际黑压压的兵马，就觉得两条腿都打颤。
  可是为了维持皇帝的颜面，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振作起来，他不能在文武百官面前丢脸。
  “宋昱宏，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说了，谁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通敌叛国的是你，联合女真暗中谋害白家满门的是你，勾结逆贼投毒暗害官家的也是你，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想继位做皇帝？做梦吧你。
  今日我就要替官家除了你这大逆不道之徒。”宋昱宬骑马在城下高喊。
  “还有你身后那些混账东西，只顾着自己的私利，置官家临终旨意于不顾，一群自私自利的东西，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后果。”
  宋昱宬抬手，指向宋昱宏身旁的那些人，那群老古董最不是东西，这回哪个也别想跑了，给他们一锅烩。
  “宋昱宬，你堂堂大赵太子不做，非得去给人家做什么摄政王，你才是数典忘祖大逆不道，你还有脸回来么？
  今天你仗着白家的威势回来逼迫宋氏朝廷，你如何对得起宋家列祖列宗？”
  城墙上，宋昱宏的父亲，也是如今宗正府的大宗正令，指着宋昱宬破口大骂。
  “宋家的列祖列宗？若是宋家列祖列宗真的有灵，第一个要责怪的怕是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吧？
  不是你们这些人贪图享乐昏庸无能，大赵江山怎会落入女真之手？
  宗庙皇陵被毁，先祖英灵难安，你们一个个却在江南醉生梦死，如今还有脸来指责旁人？”
  听见城楼上这么说，白梦瑾当时就不乐意了，那是她的男人，岂能由着旁人胡说八道污蔑指责？
  “宋昱宬带兵驱逐女真鞑虏，恢复我汉家山河，匡扶社稷，解民于水火，试问哪一样对不住你宋家先祖？
  幸亏你们宋家还出来他这样一个子孙后辈，若不然，宋家先祖才会蒙羞于地下永不瞑目呢。”
  白梦瑾言辞犀利，毫不相让，将城楼上那群人说的哑口无言。
  “六郎，别跟他们废话，把先帝的传位诏书还有玉玺拿出来，让那些眼明心瞎的人看看，究竟是谁对不住列祖列宗，究竟是谁大逆不道？
  先帝留下遗旨，命你继位，这些人枉顾先帝旨意另立新君，分明就是心怀不轨，要谋夺大赵江山。
  此等人若不诛杀，才是真的愧对先帝愧对你们宋氏先祖。”白梦瑾懒得再跟那些人争吵，直接亮出诏书大声宣读。
  城楼上的宋昱宏一听，立刻慌了神，他继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让百姓得知诏书内容，他这个皇帝还能当的下去么？
  “还等什么，快放箭，都不要听那妖女的话，那妖女惯会妖言惑众，万万不能听她的话。快，放箭啊。”
  宋昱宏就像见了鬼一样，状若疯癫的高声大喊。
  宋昱宏身后的士兵听见这话，微微有些犹豫。
  眼下的形势太明显了，人家北赵大军二十万围困临安城，这可是天下闻名的精锐之师啊，谁能打得过？
  还有哪些黑洞洞的东西，据说是神仙所赐的神兵利器，只要一开火，别说是城墙了，连临安城都能给轰成废墟，谁不怕？
  可是再怕，他们也得听命行事啊，于是一众兵将犹犹豫豫的弯弓搭箭，朝着城下的宋昱宬夫妻射过去。
  而这个时候，白家军中的盾牌手早已经上前结阵，将白梦瑾和宋昱宬夫妻保护住撤了下来。
  那边一声令下，火炮齐鸣，如雷一般的轰响之后，便是震天撼地的剧烈冲击。
  城墙上的宋昱宏与一众官员被冲击的东倒西歪，还有人被碎片击中，当场毙命。
  “官家快撤，此地太危险了。”有禁卫过来，扶着宋昱宏往下跑。
  其他还活着的官员，也都吓的屁滚尿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就这么连滚带爬的跑了下去。
  “守住，无论如何也要守住临安城。”宋昱宏离开前，还大声叫着。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南北统一

  宋昱宏登基时间太短，根基不稳，尤其是在军中没有太深厚的关系，没几个人肯舍命效忠。
  反倒是白梦瑾和宋昱宬在禁军中的关系盘根错节，禁军中不少将领对着二人都十分有好感，并不愿与之敌对。
  所以白家军攻城，并没有遇到特别激烈的抵抗，城内守军几乎就是意思意思，然后便放弃抵抗投降了。
  大军杀进皇宫大内，活捉了刚刚登基没多久的宋昱宏，以及被困城中无处可逃的文武官员。之后迅速占据临安城各处，稳定局面。
  老百姓其实不怎么在乎谁当皇帝，只要自家平安就好。
  况且白梦瑾在民间的名声非常好，临安城百姓都称她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所以当临安城的百姓得知是白梦瑾率兵攻回来，竟丝毫不怕，反倒是拍手称庆。
  从攻城到占领全城，连一天都不到，这个效率简直太快了。
  从中也可以证明，其实南赵百姓和将士心里头也都盼着和平，但凡能安稳过日子，谁愿意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北边的消息时不时传过来，听说如今北边的百姓都过的挺好，谁不羡慕？
  其实暗地里不少人早就盼着南北能够统一，尤其是那些穷苦百姓，巴不得也有北边那样的待遇呢。
  再说了，不管南北，实际上不都是一家人么？自家人你争我抢打破头，岂不是让人笑话？
  所以临安城除了那些官员还有为非作歹的恶霸之外，其余人对白家军根本没什么抵触情绪。
  白家军军纪严明不侵扰百姓，而城中的百姓也都乖乖配合，这等情形下，白家军很快就掌控了整个儿临安城，没有造成任何冲突事件。
  白梦瑾和宋昱宬就此在临安城住下来，开始了各种清算，该杀的就杀，该抓的就抓，该流放的直接流放，该抄家的也不用留情。
  城内贴满了告示，上面都是那些人的罪行，免得城中百姓不明白怎么回事，造成恐慌。
  七日之后菜市口，第一批人被问斩，这其中就有宋昱宏和他父亲以及朝中一些官员。
  宋昱宬和白梦瑾打破了大赵不杀士大夫的规矩，只要犯错罪行够了，绝不宽恕轻饶，什么达官贵人什么皇室宗亲，都没有特权，一切照着律法行事。
  乱世当用重典，必须雷霆手段震慑，才能达到相应的效果。
  这一点，白梦瑾和宋昱宬很有默契，他们两个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不够心狠手辣，这个烂摊子根本就没办法收拾。
  行刑问斩当天，临安城百姓都去观看。
  有监斩官当着百姓的面，宣读了宋昱宏等人所有的罪状，让百姓全都明白，并不是白梦瑾为了私怨而杀人，而是这些人的的确确触犯了律法该杀。
  这一日的菜市口被问斩了几十人，所有人都吓到了。
  那些别有用心还想鼓吹旧制的人，这回也算明白，上面那两位不是历代帝王，这二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惹不起。
  罪大恶极的杀，情节稍轻的流放，再轻一些的罚去服劳役半年然后撵回家种田，最后南赵朝廷里剩下的官员不足三分之一。
  这回，还有谁敢反对白梦瑾夫妻的决定？自然是他们俩说什么，底下的人乖乖照办。
  经过一个多月的清理朝堂之后，终于清静了，于是夫妻俩决定返回汴梁，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众臣打理。
  同时行文各州县，昭告天下，改年号立新朝，从此南北统一。各地官员也纷纷上表，以示服从。
  几个月后，南赵历代帝王葬入汴梁城外的皇陵，灵位入太庙供奉，取消临安府，改回杭州，朝政转移到汴梁。
  “姨母，您真的不住在宫中、非得去观音院修行么？您看我现在这情形，身边也没有个长辈照看，姨母真的放心？”
  白梦瑾一手扶着腰，一手轻抚着八个多月却看着像要生了的肚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孟皇后。
  “留下来吧，我和六郎会把您当母亲一样孝敬，等孩子生下来，还得姨母帮忙照看呢。”
  宋昱宬当时猜测并没有错，白梦瑾二月末确实就已经有了身孕。
  不过她怀相好，竟是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加上当时各种忙，也就没往心里去。
  等到从临安返回汴梁，御医请脉才发现有孕，倒是把白宗政等人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把宋昱宬一顿暴揍。
  好在御医说白梦瑾一切正常，胎儿也很健康，白宗政这才没揍人，只把小夫妻俩一顿臭训，不许白梦瑾再胡闹，安心休养。
  孟皇后看着白梦瑾那大肚子，也是满脸担忧，“唉，我是真不放心你，你这肚子也太大了，御医没诊出来是不是双胎？”
  白梦瑾摇头，“我也怀疑是双胎，但御医说不能确定，不过所有东西都是预备了双份儿，就算是双胎也不要紧。”
  白梦瑾自己感觉着，好像肚子里是两个，御医没敢肯定。
  “算了，那我就在宫中再住一阵子吧，等你平安生了孩子，我看着孩子满月了再出宫去。”孟皇后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是非得去修行，主要是她这身份在宫里不合适。
  原本她是宋昱宬养母，若宋昱宬登基为帝，她理所当然是太后。
  可如今称帝的是白梦瑾，这就尴尬了，所以孟皇后就想着离开皇宫，到外面自己住着比较好。
  孟皇后答应留下，白梦瑾高兴不已，只要眼下不走，那往后也就走不成了，就不信孟皇后能舍得孩子们？
  “多谢姨母，还是姨母最好了，心疼我。”白梦瑾十分高兴。
  自从她诊出有孕之后，宋昱宬就不许她处理朝政，也不许她摆弄那些发明了。
  深宫之中多无聊啊，那些宫人内侍也不可能陪着她闲聊说话，幸亏有孟皇后作伴，才能打发那些百无聊赖的日子，她实在是舍不得孟皇后走。
  “你啊，眼见着要当娘了，却越来越孩子气。”孟皇后摇头失笑。
  自从白梦瑾怀孕后，性格变化很大，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冷着脸，反倒是每天都特别开心，倒像是未出阁的闺中少女一般，欢脱可爱。
  白梦瑾闻言愣了下，随即就笑了，有人宠着爱着，把她当女儿一样的疼爱呵护着，她自然会改变啊。
  再说了，胎教很重要，她可不想生出个冰块脸的娃娃来，小娃嘛，还是天真烂漫最可爱了。
  也不知道她肚子里这个，生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像她还是像宋昱宬？
  正想着呢吗，忽然肚子猛地一阵疼，接着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姨母，不好，我可能要生了。”
  “什么，要生了？这才几个月啊？不是八个多月么，怎么就要生了呢？
  哎呀，快，赶紧去叫御医来，稳婆呢，稳婆在哪里？赶紧都找来。”孟皇后一听立刻急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结局

    怀孕八个半月的白梦瑾突然发动要生产，惊动了宫中所有人，就连在垂拱殿处理政务的摄政王宋昱宬，也接到了消息。，更多好看小说免费阅读。

    “诸位爱卿，陛下要生了，某实在不放心得回去看看，朝政就交予诸位爱卿劳心了。”宋昱宬扔下一句话，急匆匆就走了。

    “陛下要生了？不是说还有些日子么？怎么会提前呢？”

    众臣一听也都有些担心，立即命人传信回府，让各家的夫人准备着随时进宫。

    宋昱宬一路飞奔，来到位于福宁殿后面的坤宁殿。

    原本这坤宁殿应该是皇后居住的地方，白梦瑾登基后一直和宋昱宬住在福宁殿，所以白梦瑾有孕之后，这边就把侧殿改成了产房。

    宋昱宬来到坤宁殿时，白梦瑾已经被送进产房了。

    御医、稳婆都在，孟皇后也在里面照看，白芍白芨指挥着宫人来回往里送热水等东西，整个儿坤宁殿虽忙却不乱，一切井然有序。

    “王爷，您怎么过来了？陛下一切都好，方才御医给检查了，说是胎位很正，没问题。

    这里是产房，您在这儿不好，王爷还是去福宁殿等消息吧。”

    时下人多数如此，都觉得产房有污血晦气，男人不好靠近，尤其是宋昱宬这等身份尊贵之人，更不应该接近。

    宋昱宬哪里管那些？他来的那个时代，男人都是可以进产房陪产的，他才不在乎这些规矩，抬腿就往里走。

    吓得一群宫人内侍忙上前阻拦，“王爷，您真的不能进去。”

    产房外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咬牙挺过一波又一波宫缩疼痛的白梦瑾。

    她伸手将口中布卷扯掉，叮嘱白芷? “去? 跟王爷说，我一切都好，让他别为难大家了。”

    宫里规矩多，他们也不好太特立独行? 还是入乡随俗吧? 也省的所有人都为难。

    白芷连忙从产房中出去，跟宋昱宬说了白梦瑾的话，宋昱宬这才不再坚持非得进去。

    可是他站在外面等的心焦? 便在坤宁殿的院子里来回走，就跟只无头苍蝇差不多? 闹得一众禁卫和内侍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能低着头憋笑。

    好在? 没等宋昱宬转悠多长时间呢? 就听见产房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接着? 有宫人出来报喜?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陛下生了? 是一位小皇子呢。”

    院子正转圈的宋昱宬一听这话? 立即停了下来往后转身? 结果左脚绊上了右脚，差点儿把自己摔了。

    “生了? 这么快？”不是都说女子第一胎很慢么？七娘子怎么生的这么快？

    “孩子不足月? 生的快些? 不过小皇子很健康? 重五斤一两? 不比足月的小多少。，更多好看小说免费阅读。”

    宫人抿着嘴，愣生生将笑意憋住? 正色回道。

    宋昱宬刚想问一下? 他现在可以进去了么？结果却听见产房里又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可大多了，嗓音宏亮，而且还连着哭了好几声。

    “这是？”宋昱宬心头一震，这是另一个孩子？难道七娘子真的怀了两个？

    果然，这时又一个宫人出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陛下怀的是双胎，又是一位小皇子。”

    “两个小皇子？”宋昱宬一听就愣了，他媳妇一下子生了俩儿子？

    “好，太好了，金日宫中所有人都有赏。”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他媳妇拼了命生的，都是他的心肝宝贝。

    俩儿子也挺好，大赵皇室历来子嗣艰难，这一下子有了俩儿子，想来朝臣们也能安心些了。女儿以后会有的，不着急。

    永宁元年十月初六，永宁女帝白梦瑾，生下一对双生子，大赵皇朝迎来了两位小皇子。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恨不得全天下都跟着庆贺。

    若是在其他朝代，皇室中出现双生子，尤其还是头一胎，会被认为不吉，很可能刚出生就要被弄死一个。

    但是在大赵朝就不会了，大赵皇帝子嗣艰难那是出了名的，满朝文武都跟着操心。

    这一下子生了两个小皇子多好啊，国朝后继有人，而且还是两个，双保险，太棒了。

    于是，摄政王宋昱宬下令，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两位小皇子满月时，宫中大摆宴席，文武百官带着家眷进宫庆贺，就连邻近的国家也都派了使臣前来贺喜。

    南北合并江山一统，皇子诞生后继有人，娇妻爱子幸福美满，此时此刻，宋昱宬真心觉得人生就此圆满了。

    永宁二年春，西征的蒙古大军突然撤回，进攻西夏。

    西夏不敌节节败退，丢了数座城池，蒙古大军锲而不舍，兵围中兴府，西夏见事情不好，派使者向大赵求救。

    西夏位于蒙古与大赵中间，地理位置至关重要，白梦瑾夫妻与朝臣商议后，决定出兵十万，联合西夏抵抗蒙古。

    临行前，白梦瑾再三叮嘱白五郎白六郎，此次出兵以西夏为主力，大赵军队从旁协助。

    告诫二人不可过多暴露实力，并且要随时留意西夏动向，以防被西夏反咬一口。

    白五郎白六郎率兵出征后，大赵集结重兵驻守在大赵与西夏边界的晋宁军、延安府等地，严阵以待。

    西夏得了大赵支援，反败为胜，一举击溃蒙古大军，蒙古大汗在此战中被炮火波及受重伤，撤兵途中身亡，蒙古南征被迫停止。

    不出白梦瑾所料，蒙古大军刚退兵，西夏立刻变了嘴脸，试图用计埋伏暗害大赵军队，夺取晋宁军、延安府等地。

    结果被早有准备的大赵将士，前后夹击打了个落花流水。白五郎白六郎趁机挥兵西进，占领了中兴府，杀了西夏国王和皇子，西夏被灭国。

    西夏被灭，大赵疆土扩大，有了西夏这处极好的养马地，大赵骑兵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马匹补充，实力再次壮大。

    宋昱宬与白梦瑾商议后，决定趁着蒙古和林大会，推选新大汗的这个机会，进攻燕云十六州，夺回故地。

    永宁三年正月，宋昱宬亲自率兵四十万北上。

    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接连攻下原本属于女真后被蒙古占据的燕京、西京大同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北京临潢府、上京会宁府等地。

    灭东真国，顺手收了高丽，至此，北方广阔土地尽归大赵。

    永宁六年，经历纷争战乱后重新统一的蒙古，推举出了新的大汗。

    新任大汗不满大赵趁火打劫的举动，集结重兵攻打大赵，被大赵毫不留情的打了回去。

    无奈之下，蒙古大汗采取迂回政策，取道西辽，收服吐蕃诸部，攻占大理，试图对大赵采取包围之势，由川蜀进攻大赵。

    不想大赵早有防范，在川蜀一带建起了完整的山城防御体系，蒙古的进攻止步于此。

    蒙古新任大汗在一次进攻中，不幸身亡，蒙古南征被迫停止，只得撤回草原。

    大赵趁此机会，收复大理、吐蕃诸部、西辽故地，疆域扩大了数倍。

    宋昱宬负责攻城略地，白梦瑾负责发展建设，北方和西北的广袤荒凉土地在白梦瑾的规划之下，成了大赵的粮仓、工业基地。

    经过数十年发展后，许多地方已经成为富庶繁华的塞北江南、西北明珠。

    白梦瑾与宋昱宬二人，共生育五子一女。

    长子宋泽昀自小便冷静稳重，能力超群，十五岁时册立太子，二十岁时迎娶户部尚书孟九郎家的女儿为太子妃。

    二皇子宋泽晖从小就是火爆脾气，喜爱舞刀弄枪，不喜读书。

    他天生神力，在父母和舅舅们的精心教导下，武艺无双。

    十六岁便进军营历练，二十岁时领兵出征，亲率骑兵深入草原，奇袭蒙古王庭。

    打的蒙古大汗无处可藏，愣生生把蒙古大军给打成了游击队，无可奈何之下，蒙古只得归顺大赵。

    宋泽晖立下大功，封成王，迎娶封三郎家闺女为王妃，后离京到临潢府驻守，为大赵守卫边疆。

    三皇子宋泽昉，四皇子宋泽曙，两人也是双生子，永宁六年春出生。

    老三性情最像父亲宋昱宬，温润随和谦谦有礼，从小就聪慧非常，读书特别好。

    老四资质比不上前面三个哥哥，但性情温厚也挺招人喜欢，而且自带福运，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五皇子宋泽晱，机灵鬼一个，从小就调皮捣蛋，一个人便能将皇宫大内搅的人仰马翻，最让人头疼。

    因是最小的儿子，父母都宠着惯着，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不过这小子随了白梦瑾，很喜欢各种发明，成天跟着白梦瑾鼓捣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白梦瑾特地给他弄了个实验室，随便他怎么玩儿，只要能玩出名堂就行。

    最小的闺女宋晓筱是白梦瑾三十八岁的时候所生，宋昱宬和白梦瑾盼了半辈子终于盼来一个闺女，简直是疼到了骨子里。

    小女娃算是同辈中最小的一个，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受到了无数人的喜欢和爱护，是大赵独一无二的公主。

    永宁二十五年腊月，登基为帝二十五年的白梦瑾主动传位于太子，次年正月太子宋泽昀登基为帝，改年号永兴，是为永兴帝。

    白梦瑾在位二十五年，二十五年里，她与宋昱宬还有满朝文武大臣们一起，努力为天下百姓创造更好的生活。

    劝课农桑，培育各类高产粮食品种，让百姓都能有饭吃，解决温饱。

    发展工业，建立了北方大型工业基地，为强国打下坚实基础。

    鼓励商业，发展传统手工业的同时，也积极推广现代化生产工艺，大赵生产的各类产品远销海外，带回大笔财富。

    大力发展教育事业，在全国各地都开办公立学校，让更多的孩子接受教育。

    种种举措，不胜枚举，二十五年，大赵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梦瑾卸下皇帝重担，宋昱宬也辞了摄政王的位置。

    夫妻二人带着小女儿出门，一路游山玩水，用了五年的时间，将大赵疆土走了一遍，然后回到京城。

    已经五十岁的白梦瑾和宋昱宬，在京城开起了书院，书院不仅仅教授诗书六艺，同时还开设了科学和军事两个学科。。

    白梦瑾主讲科学，宋昱宬主讲军事，为朝廷培养了一大批出色的人才。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