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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修仙之路》作者：三春景
　　文案：
　　甘甜在穿越之后一直找不到人生目标
　　毕竟对于一个笃信科学的学霸来说，
　　有神仙、有修真的世界实在是太超纲了！
　　直到拜入‘仙门’，
　　老师提醒他们要‘好好学习’
　　......
　　妥了！
　　对于一个学霸来说，
　　没有比学习更简单的事了！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异能
　　搜索关键字：主角：甘甜 ┃ 配角：嬴九歌、姬无涯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学习好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立意：好好学习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坏
　　星之卷


第1章 
　　鸟雀低飞，天□□雨。
　　金陵城三十里外一座山野破庙反常地人进人出。
　　“嫂子，这、这不会有事吧？”有个妇人脸色犹犹豫豫。
　　被问的妇女皱了皱眉，将袖子捋地更高一些：“能有什么事？就算出事，也不怪不到咱们头上！要怪，就怪……”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嘴唇动了几下，并没有说出声。
　　开头说话的妇女虽没听到她说最后几个字，却也十分明白意思，哀叹了一声，重又进了破庙：“只能指望小姐能自强些！”
　　一伙人大多数是女子，也有几个男子，只不过男子都在外面马车处守着，并不靠近破庙。至于破庙里的女子，则是忙乱的很，根本不像一般大户人家家人半路歇脚。
　　“多烧些水，小姐用得着！”有人喊道。
　　之前捋袖子的妇女说话虽然绝情，实际上还是关注着破庙里面的情形的。有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立刻拦住：“小姐怎么样了？”
　　小丫鬟不经事，满脸茫然：“胡大嫂说一切都好，还说小姐平顺地不像第一次——”
　　说到一半，小丫鬟才发觉这种说法放到一个没嫁人的大家闺秀上显然算不上好，赶紧住了嘴。平常她肯定不会这样口无遮拦的，但今天实在是被吓到了。对于一个服侍闺阁大小姐的小丫鬟来说，自家大小姐要生了，这可不是什么范围内的经验。
　　正在妇人还要细问之时，破庙前面小路尽头来了个人。这处地界虽然靠近金陵城，却少见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然来个人出乎了这伙人的意料。
　　荒野地方，小姐突然生产，这弄得大家手忙脚乱没错。但这也让这些人松了口气，至少能够让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一些。
　　在室闺秀生子，怎么都不是一件体面事。
　　“我有一头小毛~~我从来也不骑~~”
　　哼唱很随意，调子怪怪的，直到人走近了，众人才看清了，同时也松了口气——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甘甜嘴上哼着歌儿，身下骑着一头灰色小毛驴，手上还拿了一支竹竿。竹竿上系了线，线上绑着一根胡萝卜。为了吃到这根胡萝卜小毛驴只能不断地往前走。讲真的，如果不是小毛驴脾气好，可能早就不干了。
　　小毛驴：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驴！
　　甘甜驴了…不，怎么能说是驴呢！她向来是很好很好的小姑娘，积极向上、品质优良，所以每当到了小毛驴脾气的极限，她就会调整一下竹竿，让小毛驴能够吃到胡萝卜。
　　甘甜：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本来因为只是一个小姑娘而放松下来的一伙人，这个时候又本能地紧张起来…这荒山野岭的，小姑娘一个人出现——特别是还这么怪异。
　　在场的人不一定能够一口说出怪在哪儿，但就是觉得太怪了！
　　比如说，是不是太干净了一些？不只是小姑娘，小毛驴身上也一样。干净过头了，简直不像是赶路了的样子。
　　或许看到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但属于本能的一部分会先发现古怪的地方。
　　看到有破庙，甘甜眼前一亮：“还好有破庙！”
　　就算是这里有人她也一点儿不担心，反正是无主的破庙！总不能他们全占了，让她连一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吧？
　　这天色眼看就要下雨了，甘甜可不想淋雨！
　　等走的更近一些，甘甜才发现气氛有点儿不对。眨了眨眼：“我是来这里避雨哒！”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的妇女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看周围，依旧是很严肃的样子：“小姐稍待些…里头，里头我家小、我家夫人正在生产，也实在是不巧，事出突然…”
　　本来是打算驱赶来人的，可真等到人过来了，妇女又说不出这话了。
　　来的突然的小姑娘看起来还不到豆蔻，不过是小孩子的样子，却是个罕见的美人胚子。
　　暗暗打量了几眼穿戴，头上并无什么首饰，而身上，一条石榴红罗裙，杭绢月白上襦，鹅黄色的对襟半臂用的是松江棉——这些都不特殊，在这锦绣地界中等人家的姑娘也能这样穿着。可是走近了才能看到布料上要么绣了花，要么纺织的时候就用上了精妙的工艺。
　　普普通通的料子却用这么好的工艺，不是不行，就是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张红儿，就是那妇女，眼皮跳了跳。她看到了小姑娘挎着的小包，也是松江棉的料子，上面绣着一只猫儿，活灵活现——但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小包是抽口系带的，系带两端按理一般会打两个结，这是为了防着系带缩进去。
　　但眼前这个却是各缀了一颗珠子，指头大的珍珠，滚圆可爱，光泽喜人。张红儿见过世面，知道这样的珍珠一颗在市场上至少一千两银子！若是这样一对，一般无二，可能更贵！
　　可人家就拿来做这个？
　　甘甜抽了抽鼻子，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点了点头。然后气氛就变得沉默起来，主要是甘甜的江湖经验少，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
　　茫然地看看天，又低头盯了会儿脚尖。忽然破庙内传出一阵婴儿啼哭，也就是这时，天上砸下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很快下成了大雨。
　　原本站在破庙外的人也领着牲口过来，不过他们并没有靠近破庙正殿这边，而是去了破损地更厉害的后院。安置好了牲口这才躲到屋檐下，但也不进去。
　　张红儿这个时候也进去料理事务了，过了一会儿，用于生产的正殿清理了一番。这才有个小丫鬟出来道：“张大嫂说请小姐进去坐呢！”
　　甘甜心里犯嘀咕——说的好像是这里的主人一样！不过犯嘀咕归犯嘀咕，她还是走了进去。
　　现在都快深秋了，大晴天的时候还行，一旦遇上这种天气就有些寒气了。这么一会儿过去，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正殿里面估计生了火，肯定是要去的啊！谁会和自己过不去！
　　整座破庙就是正殿这边保存的好一些——这倒是不多见，就甘甜所知的，这个世界的神庙只要能够盖起来，都是不缺供奉的。这间神庙这么破，只可能是原本的神庙搬地方了。
　　正殿中央生着火堆，旁边有新搭的一张小床，周围用布幔遮着，看不清楚里面。不过猜也知道，这就是那位生产的夫人了。
　　听到里面传来婴孩啼哭声，估计刚刚出生的婴儿也在里面。
　　周围忙前忙后的是这家的仆妇，大约有七八个，都听之前和她说话的妇女指挥。
　　这座破庙原本荒废了挺久，这会儿倒是打扫的不错。领她进来的小丫鬟给她端了个凳子…凳子上红漆很细腻，肯定不是破庙的东西。
　　“谢谢！”有干干净净的小凳子坐，肯定比干草堆或者破门板要好，甘甜非常认真地道了谢。
　　道谢完毕之后她才有些好奇地看向布幔方向——一般来说她是不会好奇这种事的，虽然荒郊野岭一大户人家夫人在这里生孩子挺奇怪的，但人人都有自己的为难事，萍水相逢又何必多问呢。
　　她又不是住海边，管得宽！
　　但…但今天的情况还有点儿不太一样。
　　真的生了孩子吗？
　　虽然之前闻到了一点点血腥味，但现在想想，又觉得血腥味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她也没见过几次血，所以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就是有问题！
　　正在她暗暗思索的时候，破庙外又来人了！
　　来的一队人并不多，打头进来的是一两鬓斑白的男子，身后则是跟着两小厮、两婆子。以及一个一进来就低着头的青年男子，脸上有一块淤青，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众人一见打头的男子，纷纷呼‘老爷’。
　　所以是这位夫人的丈夫？甘甜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男子显然没有注意到边上有个低着头烤火的小姑娘不是自家仆妇。直接开口道：“如何？”
　　“老爷，已经生了，是个小少爷！”张红儿觑着男子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这就有点儿奇怪了，甘甜竖起了耳朵…按理来说，老来得子不应该很高兴吗？仆人说起这件事怎么一点儿不喜庆？母子平安，这是该讨赏的时候吧？
　　男子眉头紧锁，然后又松开了：“生的倒快！”
　　他特别带来的两个婆子正是稳婆，这边的人一赶回家报信他就领人过来了。按照一般妇人生产的速度来说，确实是太快了。
　　说了这一句，男子又将最后面的青年扯了出来，推倒在地：“三娘，你嘴硬不肯说没用，爹已经查过了！暗中与你交往的男子只有这孙秀才，事到如今你还不说真话？”
　　甘甜后知后觉…自己大概是卷入了一场家庭狗血剧，其中不只有未婚先孕这种刺激情节，还有才子佳人的老套戏码。
　　正在她考虑要不要一直路边吃瓜的时候，哐当一声！
　　是布幔中！那位刚刚生产完毕的姑娘显然体力很好，推开布幔，抱着襁褓裹着的孩子，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男子面前。
　　“爹！不是孙大哥！真不是孙大哥！女儿说过了，实不知这孩儿哪来的…女儿从未做过有辱门风之事！”


第2章 
　　“爹！不是孙大哥！真不是孙大哥！女儿说过了，实不知这孩儿哪来的…女儿从未做过有辱门风之事！”
　　哦豁！
　　这下事情真的有意思了…孩子都生下来了，却说自己还是处.女——圣母玛利亚？
　　如果是上辈子，甘甜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事，只会当说话姑娘在侮辱智商。不过这辈子嘛…那就说不好了。
　　或许是假的，也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这是一个修仙世界，光是神仙她就认识不少呢！
　　这个前提下，出现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啊！
　　就在她思索女子说话真假的时候，从她的角度看到了微微掀开一角的襁褓下的婴儿。婴儿样子是挺正常的，红红的，还偏瘦弱，这会儿伸出一节小手，正在挣扎啼哭。
　　然后，像是闪屏了一样，又忽然消失了！
　　但这也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孩子又重新出现了。而且除了甘甜，好像谁也没发现这件事。
　　好了，这下确认了，很大概率是真话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家庭狗血剧又刷了一段进度条。
　　当爹的显然很想相信自己女儿，但生下来的孩子就摆在眼前，想要相信也不能够啊！而被他推倒在地的青年更是满脸痛苦，看了看姑娘，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好像见证了世界末日。
　　“三娘、三娘，你、你这是…”喃喃自语，显然思维都混乱了。
　　三娘怀里的孩子却忽然不哭了，似乎在朝着青年的方向伸手。见到这一幕，老父亲更觉得自己抓到了真相，重重叹息一声：“三娘，你真是要气死爹娘了！就算你是真看中这姓孙的，也该说与家中才是！难道爹娘是不通情理的？倒是如今，做出如此有辱家风之事，咱家在乡里还如何抬得起头来？四娘五娘在你身后，不定婚事也要耽误！”
　　当爹的是真的认定了，刚才一幕在他看来就是‘父子天性’！孩子亲爹不是这个，又能是谁呢？
　　这话说的三娘泪水涟涟，十月怀胎这段时间她真是有口难辩，临到最后更是不知道如何解释。特别是自己所爱之人还从书院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她自己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这种事谁又能相信呢？
　　甘甜鼓了鼓脸颊，悄没声的伸出了爪子…嗯，想想人家不一定注意的到，于是又清了清嗓子，制造出了一些声音。
　　果然，这个时候这样的声音太反常了，大家一下都看了过来。
　　被这么多人盯着，甘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小声：“那个，这个姐姐说的可能是真话——信我的话，我能看看孩子吗？”
　　港真…随便这么个孩子忽然这么说，谁也不能信啊！但三娘信了！
　　这段时间她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重了，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再加上流言蜚语，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闺阁小姐来说是够受的了。挨到这个时候她其实已经绝望了，忽然有人说她说的是真的。
　　即使是一个素昧谋面的小女孩，她也会下意识相信，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也有另一个原因——就像张红儿一样，三娘也察觉到了之前并未太注意的小姑娘身上有异常。
　　不过她大概和张红儿看到的方面不太一样，她只是觉得这个素昧谋面的小姑娘不同一般。
　　相比起张红儿来，作为大商人女儿的三娘更有见识——虽然她常常被局限在后院，却也是跟随母亲常去神庙的，甚至见过好些修仙求道之人。每次见到那些人她都觉神清气爽，此时看到甘甜她有着类似的感受。
　　而且甘甜确实‘卖相’很好，带着婴儿肥、还未长开的脸可爱精致。
　　没听说过仙人就一定在容貌上特别好，但很多普通人显然是这样的认为的。
　　甘甜的眉心还有一粒米粒大小的胭脂痣，当她垂下眼皮，像是微闭着眼睛的时候，有着异样的哀怜——仙人身边的仙童就该是这样的！
　　虽然三娘本人是从没见过真正的仙童的。
　　其实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并不算少，也不算多隐世。但普通人依旧没什么机会见到货真价实的修仙者，或者有的时候擦身而过却不知道对方就是修仙者——也不是所有修仙者都有很大的排场，有些修仙者在人群中，就像是一滴水落在海里。
　　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孩子就被递到甘甜手中了。甘甜摸了摸孩子的手，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深了。
　　这个婴儿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像是花瓶里插的一支花，凑近了摆弄也觉得就是真花。但甘甜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假的东西做的再真终究不是真的。
　　说实话，这个时候甘甜的压力也有点儿大…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有神仙的世界没错，她也因为出生家庭的原因接触过很多修仙者，但她自己是真的不会任何法术啊！这倒不是因为她不争气，来到这样的世界还不认真学。只是、只是她没有那个机会罢了。
　　太小的孩子是不许接触法术之类的东西的，这是身边人很早就告诉过甘甜的事，，说是有危险。
　　好奇心害死猫，甘甜显然不是什么熊孩子，所以也没有实验身边的亲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看了看孩子的脸，甘甜忽然灵光一闪——这个孩子和青年男子长得很像！
　　不，应该说孩子的脸有像青年男子的地方，也有像三娘的地方。虽然这不是决定性证据，却可以提供一个思路。
　　甘甜瞅了瞅青年男子：“刚才听你们说，你一年前就离开家乡去书院读书了？”
　　青年男子似乎有些六神无主，慌慌张张点头：“是有此事…孩子不可能是我与三娘的。”
　　听到这话，三娘的表情更暗淡了。
　　老人却沉声道：“这不过是你一家之言，你如今家中无人，若无书院的人作证，老夫是不信的！”
　　甘甜想了想，询问三娘：“小姐怀胎之前可遇过什么怪事？”
　　三娘很快摇头，这不是因为她心虚，而是在这之前她已经翻来覆去地想过这件事了。毕竟是不明不白怀了个孩子，轮谁谁也会想很多的。想不通的情况下，她真正是抽丝剥茧地想，甚至在记忆清晰的时候把那阵子能想起来的事都记了下来，防止错过了什么蛛丝马迹。
　　为此她甚至去过神庙，只是求神不易，最后是庙祝来看的，可是庙祝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对此甘甜不置可否，依旧让三娘将那段时间记得的事说出来——是不是怪事，三娘并不一定真的知道，她又不是专业的。
　　当然了，甘甜也不是专业的。不过好歹她见得多，成长在她那个环境，即使身边的人极力避免她过早接触到术法之类，她对这类事的敏感程度也不是三娘这样的普通人能比的。
　　“…后来孙大哥便去了书院，奴在家中思念日深。”说到这里的时候三娘看了孙秀才一眼，似乎是不好意思。
　　孙秀才这个时候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有点儿感动的样子。两个人之前也是有情的，如果不是三娘不明不白地生了个孩子，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是互诉衷肠的光景了。
　　三娘不可能察觉不到心爱之人的态度变化，心情也没有最开始的紧绷。就是这个时候，甘甜发现襁褓里的婴儿又闪屏了一次，而且这次好像比上一次消失地更久。
　　只不过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依旧对此视若无睹。
　　“奴写了孙大哥的名字在白纸上…也是无意之事。”三娘还解释了一句。
　　甘甜觉得这很容易懂，早恋的青少年就喜欢在笔记本上写喜欢对象的名字，一道又一道，少女情怀总是诗。
　　但接下来就有点儿超纲了。
　　“白纸被奴吃下去了。”看到甘甜(⊙o⊙)这样的表情，她又解释了一句：“这也是无意之事，回过神来便如此了…”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这和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变态有点儿像了。甘甜知道有些人会搜集喜欢的人相关的东西，并表现出痴迷的迹象。如果能接受这些，再看三娘也就不难理解了。
　　之后三娘又说了几件事，但甘甜还是觉得吃下名字纸那件事最奇怪——无关乎其他，这更像是甘甜一种本能的直觉。
　　甘甜以前是不太相信直觉的，但现在…只能说事实胜于雄辩，在她数次发现她的直觉很神奇，而身边的人对此却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后，她知道了。
　　对于有修仙天赋的人来说，这种表现显然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甘甜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婴儿很喜欢亲近孙秀才，即使他应该还看不到才是。可是只要稍微靠近一些孙秀才，婴儿‘闪屏’的间隔时间就缩短，消失时间就会增加。
　　其他人似乎察觉不到，但甘甜是清楚的。
　　想了想，死马当做活马医，甘甜将孩子塞给了孙秀才：“抱着！”
　　孙秀才手忙脚乱地接住孩子，而孩子伸出的小手向上使了使劲儿，碰到了孙秀才的脸。
　　然后所有人目瞪口呆。
　　孩子就像是白纸遇到了火，化作了青烟袅袅。等到回过神来，襁褓里面空荡荡，只剩下一些像是烧过纸张的灰烬。


第3章 
　　“站好！站好！还想不想进城？”
　　高高大大的城门上用篆体文字写着大大的‘金陵’二字，古朴厚重。这个时候还挺早的，城门口已经有了不少排队的人。这里就是金陵，乃是扬州州治所在，州牧治所就在城中，繁华异常。
　　这一处城门有一班兵士看守巡查，不只是检查进城的人是不是通缉犯，有没有户籍文书，也是在收入城费。
　　进城做生意的，哪怕是小买卖，也会在这里过一道税…这个时候收取商税比较麻烦，在流通环节收税已经是相对简单高效的做法了。
　　如果是没有携带货物进城的人，户籍在本地的并不收税，外地人会收一些，但收的很少。
　　大门前分了几列队伍，商贩是一列，外地人是一列，本地人又是一列。大家自觉站队，这样也能节省门口兵士的时间，效率会高一些。
　　甘甜在本地人一列里，因为只需要随便看看户籍，所以这列队伍也是前进的最快的。
　　负责检查户籍的兵士多看了甘甜几眼，觉得一个可爱小姑娘单独进城，是说不出的奇怪。但最后也没说什么…反常必有妖，他早年间曾做过镖师，走南闯北地游历过，并不觉得小姑娘会有危险，反而是那些对她不利的人更可能倒霉。
　　老人、女人、孩子，这类人一般被认为是弱者，轻易不会只身闯荡江湖。而一旦他们只身闯荡江湖，往往也说明他们的本领特别高！
　　兵士看了看甘甜，很快收回了目光，看了看旁边特别干净，用缎子包裹鞍具的小毛驴，一点儿不犹豫：“毛驴一头，五文钱。”
　　甘甜拿的是本地人的户籍，所以不收人头税，但牲口是要收的。
　　抽开小猫包，拿出一小串铜钱，甘甜数了五枚铜钱出来：“给您钱！”
　　兵士将户籍还她，对她点点头就放人进城了。
　　小姑娘衣服上缀着一些装饰品，一般人会认作镀金、镀银的小玩意儿，做过镖师的兵士却知道那都是真东西。走动之间相互碰撞，发出风铃一样的声音。兵士因此恍惚了一下，直到落入一双暗沉沉的眼睛中。
　　后面排队的是一三十出头的男子，气质冷如冰雪。声音暗哑道：“进城。”
　　甘甜这个时候已经撒欢一样到处看了，她不是没见过更繁华的场面，相比起现代城市，这座城市是多有不如的。但这又不一样，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繁华根本没有可比性。
　　再加上生活在这个世界，这其实是她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大城市，肯定是看什么都新奇的。
　　倒是没人把她当乡下进城的土包子，主要还是颜值发挥了作用，大家本能就觉得这是一个养在深闺，不知道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今天的南京城特别热闹，只要是大街，到处都是商贩和游玩的人。
　　甘甜被一个面具摊子给迷住了，这个面具摊子虽然小，面具却做的非常精致，简直就像是工艺品一样。趁着挑面具的当口，她向摊主打听道：“叔叔，今日金陵城怎么这么热闹啊？”
　　虽然她没来过这个世界的大城市，但也知道这种热闹不可能是常态，应该是在搞什么活动。
　　手上忙着收钱的摊主乐呵呵的：“姑娘是外地人吧？近几日金陵都在做庙会，要迎城隍爷呢！”
　　“这样啊…”甘甜应了一声，终于挑到了合心意的面具。这是一只红白狐狸面具，边上还有黑色丝穗做装饰。
　　这算是比较贵的一个面具了，小猫包里剩下的铜钱不够付账，甘甜就拿了最小的一块银子给摊主。摊主分辨了一下银子的成色，发现是上好纹银上剪下来的，立刻乐呵呵地倒找甘甜一把铜钱。
　　这也正合甘甜心意，这种小摊上消费低，基本上都是铜钱消费的。
　　扣上面具，觉得有点儿不方便，甘甜又把面具掀了起来，只扣在额头旁。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决定先去吃点儿东西。
　　她路上是吃了点心的，但还是想吃点儿热乎乎的食物。
　　旁边就是馄饨摊，菌子猪肉的馅儿，闻起来就很香…
　　吃完馄饨，甘甜也找到一家客栈，买了一些上等精料给小毛驴。等他也吃的饱饱的了，这才上赶着瞧热闹。
　　因为是办庙会，又是和城隍爷有关的，肯定是越靠近城隍庙的地段越热闹。甘甜打听了路，就和很多人一样往城隍庙的方向钻。
　　不过她的目标并不是城隍庙，而是一路上的热闹。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们兄妹三人流落金陵卖艺为生，今日为诸位老爷夫人大哥大姐略微献丑，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随着一声声叫好，圈子里的两男一女开始表演各种节目，有武术，也有杂技。
　　甘甜正准备挤进去看看，又被旁边的摊子吸引了注意。
　　旁边的摊子是卖柑橘的，并没什么稀奇。金陵附近的甘橘园大约在一旬以前陆陆续续完成了收获，现在正是柑橘大范围上市的时候。
　　最多就是这家的柑橘看起来特别个大味美而已，卖家还剥开了一只，有要买的可以尝一瓣。
　　之所以被这个摊子吸引，是因为摊子上起了争执——一对老夫妇说摊主的橘子是从他家橘圆偷摘的！他家附近的乡邻都知道他家的橘子格外味美，若是摘几个去吃，那倒不妨事。可是今年却有人趁着夜色摘了半个园子出去，这等于是断了老夫妇的生计！
　　卖橘子的人并不承认这一点，笑着道：“天下偏只你家的橘子个大味美不成？这也太无理了！”
　　老夫妇很愤慨，其中的老头指着橘子道：“你这人不说真话！日后定有报应，老头子去问过土地爷了，土地爷指点我们夫妻二人过来的，这还能有假？”
　　卖橘子的人脸色变了变，最后却强自镇定：“你们说是土地指点的，又有什么证据？别在这儿堵着了，莫不是要碰瓷？”
　　“土地爷给我们夫妻二人托了一样的梦…”老头还要解释，但说出来也觉得无措，因为托梦的事只有夫妻二人知道，并不晓得要怎么做证据。
　　这个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果然人天性就是爱看热闹的。
　　“小哥，这橘子一只怎么卖？”一中年男子却不管争执，要买一个橘子。
　　买一个橘子是太少了，但生意上门总不能不做。因为一个橘子也不好称斤论两，便要了一文钱。
　　拿了橘子的中年男子走到这一圈人外，好像看不到里面的争执，开始吆喝起来，似乎要表演戏法。
　　戏法是很受欢迎的表演，立刻就有人三三两两凑了过来。
　　“在下初到金陵，盘缠稀少，希望诸位看着戏法好，略微帮扶咱个！”说的也很简单，说话时候就把橘子剥开吃了，并吐出了里头的籽。
　　中年男子笑着道：“在下学艺不精，这些年也只有一门戏法说的过去。不过师父也说了，一招鲜吃遍天下，一套戏法耍的好，也远胜过样样都会，却样样稀松平常的。”
　　众人起哄道：“那你倒是走一手哇！”
　　“行！今日就走一手！”说着中年男子在石板大道的缝隙里种下了橘子籽。然后就是默默念咒，随着含含糊糊的咒语声响起，种子生根发芽，很快冒出了头。
　　飞快地抽条生长，舒展叶子，大约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已经长成一株枝叶繁茂的橘树了。
　　橘树生的矮小，只比成人略高一些。又随着咒语开始开花结果，最后就是黄澄澄的橘子挂满了枝头。
　　中年男子笑道：“请诸位吃橘子！”
　　大家觉得新奇，纷纷接过橘子品尝，味道十分甘甜，引得称赞不已。甘甜也吃了一个，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不过在众人称赞戏法神奇的时候她只是眨了眨眼…并不是戏法，应该是法术。
　　不是对方的表演有什么地方出了漏子，对于甘甜来说这更像是一种感觉。
　　就像是昨天在破庙里的事一样，她就是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最后结果也很清楚了，那位小姐确实没有做出格的事，至于孩子…不过是相思所结。
　　一个人的相思竟然深到这个地步，化作精魂，足以‘有感而孕’！而待到相思之人回来，相思便也解了——最后如飞灰一般散去。
　　如果是以前的甘甜，她是无法相信这个解释的，生活在现代社会，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种极端唯心的解释，真是做不到相信！但生活在一个能见到各种神秘侧事件的世界，就算是她不想相信，现实也摆在面前。
　　表演过了，男子开始收打赏。最后才走到甘甜跟前，而甘甜也抓了好几枚铜钱，并没有数就放在了男子的铜锣里。
　　男子看了看铜钱，又看了看甘甜。笑了笑：“小姐给多了，至多两个钱就够了！”
　　说着拿出好几个铜钱，要退给甘甜。
　　这话引得其他人多看了几眼，有人不忿：“我也给了好几个钱，怎么就人小姑娘给多了？”
　　说话间就要伸手从铜锣里拿钱，男子却微微一让，给让开了。这才解释道：“人与人自然不同，这位小姐贵重，她的钱可不能乱收！这橘子值一文钱一个，多收一个钱就是极限了。再多要，福气一般的人如何能受的住？”


第4章 
　　“人与人自然不同，这位小姐贵重，她的钱可不能乱收！这橘子值一文钱一个，多收一个钱就是极限了。再多要，福气一般的人如何能受的住？”中年男子说的煞有介事，但众人也只听着一乐。
　　这类吹嘘命格的事，大家平常都听的太多了！
　　谁家不想出个能做神仙的孩子，可是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有些人也不知自家孩子有没有仙缘，这种事情在孩子小的时候都是不确定的。而那些被确定有仙缘的孩子都会有非常多的好处，有些家中并不富裕的就喜欢给家里孩子‘造势’。
　　还有些家里并非无钱，就是有别的图谋的，也会对外吹捧自家孩子有灵性。
　　金陵可是扬州州牧治所所在，城中及周边所辖人口几百万，算是一等一的繁华地方。这种地方人多，消息也传的多，大家什么没听过呢？
　　趁着大家不当回事的时候，甘甜接过几个钱，转身就钻出去了。
　　等走过半截再回头看，之前卖橘子的人忽然惊叫：“我的橘子呢！”
　　心中有数了，再转角时刚刚分明在橘子摊旁的男子、老夫妇竟然都站在转角处，男子将卖艺赚得的钱都给了老夫妇：“回去罢，剩下的钱到时再给取来。”
　　察觉到甘甜的视线，男子微微点头，然后就混入人群之中，很快再也找不到了。
　　牵着小毛驴，甘甜也不在意这些，依旧往城隍庙的方向走，中间各种看新奇看热闹。
　　其间最有意思的是骡马街，最早这里多是做骡马生意的。后来新建的城隍庙落在相近的街道上，因嫌骡马生意又脏又乱、有碍观瞻，这才给迁了出去。生意迁了出去，街名却依旧保留。
　　而如今这条街最多的是茶楼酒舍，平常最多说书人的地方就是这里了。等到庙会，说书先生们更是将长案摆在外头，当众说书。也不只是在茶楼里说书的，平常跑集会、乡村的说书先生也来摆摊子。
　　说的好不好，全看观众捧场不捧场！
　　人气最高的还能得个‘书状元’的头衔，各大茶楼都是抢着要包的！
　　“初时王秀才并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待姑娘自报家门姓胡，这才晓得自己是遇到狐狸了…”
　　狐狸精的故事…可惜是假的，就算是鬼女都可信一点儿，狐狸精是真的不能够。
　　这个世界也有妖怪，但妖怪大多没有智慧，所以表现上更像是拥有力量而不能沟通的怪物。至于能和人交谈，变成人形，这种狐狸精真没听说过！
　　不过这位说书人的故事很显然符合普通人对神仙妖怪世界的想象，再加上善于调节气氛，故事情节又足够吸引人，因此很有一批人在旁叫好。
　　甘甜在骡马街逗留了一会儿，等到日头高挂，又觉得饿了，这才离开骡马街，去到另一条街的面摊上要了一碗鸡丝面。
　　吃面的时候两边张望，发现旁边的摊子正在排长队。
　　摊子旁也没挂招牌，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买卖的，也是甘甜仔细听才晓得是个算命摊子…
　　“这位先生一定很灵验吧？”甘甜脱口而出。
　　煮面的摊主听了这话，笑道：“那是自然的！这位欧阳先生每日只算三卦，都准的不得了…也不曾多取钱财。算卦所得的钱财除了家用，都用来办学了。他自是一书生，平日多教导读不起书的孩子。”
　　“三卦？”甘甜来不及感叹真是个有原则的好人，先看了看长长的队伍：“这么多人呢？”
　　摊主解释道：“最近庙会，许多不知道欧阳先生规矩的人也来了。只以为苦苦哀求就能让欧阳先生改变主意，这才排了长队。”
　　算卦这种事并不是想象中一下就能好的，相反，根据选择的方式方法不同有不同的仪式。若很简单就能算卦的，在这个世界不是真正的高人，就是骗子无疑了。
　　所以等到甘甜吃完面，旁边的算卦摊子也还没算完三卦。
　　甘甜倒是不稀罕算命，她真想算命的话多的是选择。只不过她觉得自己的命运没必要一算再算，就像《俄狄浦斯》故事里一样，提前知道未来，很有可能所作所为都成为预言结果的助推。
　　这未免太让人沮丧了。
　　想要活得开心一点，就要难得糊涂嘛！
　　不过偶尔玩一下她也不会抗拒，这在她看来就像是女孩子看星座算命一样，娱乐的性质大过了其他。
　　甘甜打定主意像庙会上的普通人一样，也算一卦。但她没有去那位‘欧阳先生’的摊位前排队，明摆着人只算三卦，排队也是浪费时间——她去了这个摊子隔壁的摊子。
　　这个摊子因为靠近欧阳先生的摊子，很多不愿意排长队，或者知道欧阳先生一天只算三卦的人，如果打定主意要算一卦。一抬脚的距离，就去了旁边的摊位。
　　不过这个摊位人依旧不多，很多都是问了一两句就走了。
　　因为算命先生要价太高了！
　　欧阳先生是因为名声在外，这才能开高价的！一般的算命先生如果开高价，那普通人还不如去庙祝那里求签。
　　这种算命法得到的结果往往模糊，不能精确，但方向是不会错的。
　　至少比价格高且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街头算命先生要划算。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决定要算命。
　　甘甜就在这几个人之后排队，好奇地看着算命先生动作——这其实看不出什么来的，占卜大概是唯一一个普通人也能触及的神仙技能。只不过普通人往往要付出更多努力，而且天花板也摆在那里。
　　就算再努力，也达不到善于占卜的修仙者那种程度。
　　因为这个缘故，甘甜的‘第六感’也没什么用，只能看算命先生操作而已。
　　前面几个有人用的是蓍草占卜，有的人还用了鱼卜（就是剖开鱼肚子，观察里面内脏的情况）。强烈的鱼腥味让甘甜皱了皱眉，只是因为马上就轮到自己了，这才没有改变主意离开。
　　但她没有改变主意，算命先生却改变主意了。等到甘甜坐在他面前，他却开始收拾东西了。
　　算命先生向甘甜拱了拱手：“姑娘去别处罢！在下今日算够了，再算恐怕就要伤神了。”
　　emmm…虽然有种被针对的感觉，甘甜还是牵着小毛驴走了…她总不能强迫别人给她算命吧。
　　等到甘甜消失在街尾，欧阳先生已经和拒绝甘甜的算命先生一起坐在面摊上了。
　　两人好像之前就认识，还颇为熟悉。欧阳先生奇怪道：“娄先生为何不算刚刚那一卦呢？”
　　两人算是朋友，但对于欧阳先生来说娄先生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他大概知道对方是个修仙之人，只是他并不是供职的仙人，也不是蓬莱和昆仑两处的，而是‘散仙’，散仙多了一些自由，但也因此没了固定的资源。
　　如果不是家里家底厚，一般的散仙都是‘迫不得已’的。
　　娄先生也是如此，他占卜之术很厉害了，可其他部分就不够看了，最后没有地方去，这才成了散仙。
　　到处游历修仙，中间通过占卜获得一些钱财，以换取修仙资源——就算是修仙世界，也是要用钱的！
　　娄先生曾经和欧阳先生交流过一些占卜之术，颇有交情，只要路过金陵就会见见欧阳先生。
　　不过今次却不太一样，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娄先生向欧阳先生透露道：“托了几位师兄谋划，如今总算谋得了一土地神之职，就在这金陵城下辖的村庄，也算是幸运。”
　　土地神算是‘地仙’中的基层公务员了，很多都还比不上城隍这边的小吏。不过金陵是富贵繁华的地方，就算是村庄也是别的地方不能相比的，因此在这里做土地爷也好处多些。
　　不怪娄先生庆幸。
　　欧阳先生知道娄先生算命的习惯，所以才那样问——刚刚算了那几卦，对于娄先生还远不到伤神的时候。这也是普通人和修仙者的差距了，如果只是算普通人的命运，修仙者很难伤神。
　　而欧阳先生作为普通人，则只能一日三卦。
　　娄先生其实是很穷的，有限的钱财都要拿去修仙，这一点上他可能还不如欧阳先生这个普通人过的轻松…当然，两人的未来也是完全不同的，光是寿命就不一样了，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么穷的修仙者，只要钱来的正当，很少有往外推的。
　　“所以不算，自然是因为不能再算了。”娄先生微微一笑，后又无奈地摇摇头：“方才我可没说假话，若是为那位姑娘算上一卦，可是真要伤神！”
　　欧阳先生不解：“就算是小仙童小仙女，也不是不能算吧？”
　　有修仙天赋的孩子常常被称为小仙童小仙女，欧阳先生都给那些孩子算过命。虽然相对费神一些，却也不至于如此。
　　娄先生却依旧摇头：“你不懂…这话也不好随意说…也不知道是谁家小仙子，总之不是我能算的——命太重，小秤如何能称量？”


第5章 
　　城隍是非常重要的神明…应该说金陵城的城隍非常重要。
　　就甘甜所知的，这个世界的神仙分为好几种，地仙专门管理人间事。而地仙又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自然神，以山神、水神为主。另一类则是人气汇聚，以城隍和他们的辅佐官为主。
　　城隍是分等级的，有州、府、县三级，至于城隍无法深入控制的乡间，则有土地爷掌管。金陵因为是扬州州治所，这里的城隍自然也是州城隍！另外又有一说，扬州乃中原九州之中最繁华的一州，隐隐高出其他州城隍半筹，有‘都城隍’的格调！
　　只是‘都城隍’一说终究碍眼…‘都’即都城，明明没有都城的，这让其他八州怎么想？让九州分治的仙人们怎么想？所以这个说法终究就是个说法，无人敢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在城市中，普通人是受两套班子规范的，一个是衙门，另一个就是城隍。城隍管着人死后的魂魄，也管因果报应，在外界威胁来到的时候也会提前预警。如果产生威胁的是神秘侧的力量，城隍还要负责驱除这些威胁。
　　总之，世俗世界不管或者管不到的，就有城隍来管！
　　金陵的州城隍直接管辖着金陵一地，下属的府城隍、县城隍、土地爷都要听其调遣。不过…不过如果是扬州境内金陵以外的城隍，就不归金陵城隍管了，总的来说城隍体系是很扁平化的。
　　也是因为这一点，明明有聚拢人气的优势，州城隍这种站在城隍体系最高点的存在依旧无法同水神山神相比——水神山神的历史更加悠久，但在大城市越来越多的现在，是没法和城隍拼上升速度的。
　　但水神山神，甚至包括海神，最早存在的时候‘天仙’都还不存在呢！自然也没受什么掣肘，建立的体系是层层领导的。水神体系有所谓‘四渎’为顶点，山神则有‘五岳’，单拿出一个来都不是州城隍能相比的。
　　但即便是这样，下辖金陵一地，影响几百万生民的金陵城隍依旧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这次城隍庙会，不只是金陵人，就连其他地方的人也来了不少——外地人自然不会来求金陵城隍保佑，只是这些人看中了这段时间的生意！想过来发财。
　　热热闹闹的庙会，在城隍庙大街上搭着连在一起的戏台子，都各有演出。
　　甘甜对戏剧没兴趣，但最后停在了一戏台前。看了一会儿，向旁边拍手叫好的观众打听：“小哥，这唱的是城隍爷的戏？”
　　十三四岁的孩子，激动的满脸通红，这时候才注意到身旁有人！再一看，是个可伶可俐的小姑娘，脸又红了。只能庆幸之前就脸红，现在再次脸红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少年人嘟囔道：“正是呢！说的是城隍爷少年时游历百越，诛灭妖邪的事！”
　　“哦~~”甘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趁着台上这会儿休息，向对方打听起金陵城隍的事。
　　少年人叫小童，是半个戏班子的人——他倒是不唱戏，但他爷爷是专给戏班做行头的，手艺精湛。他从小跟着爷爷学艺，虽没有独当一面，但天赋也很好（真是太没有警惕心了，甘甜顺嘴一问，他就磕磕巴巴全倒出来了）。
　　至于说金陵城隍的事，自然更没有隐瞒——没谁会想要隐瞒，这样的事随便就能打听到。
　　现有的城隍体系之下，城隍爷是不可能永远当下去的…主要是修仙者的寿命也不长（至少与甘甜曾以为的动辄千岁、万岁差的远了），等到一位城隍爷辞职、免职或者死在任上，就要来一位新城隍。
　　这种事也会告知所在地区的官府，并由城隍庙的庙祝贴出告示。
　　而新城隍的生平并不会是什么秘密，打听一番就会有人知道，而一旦有一个人知道，就离大家都知道不远了。
　　再者说了，有些事本来就是要传出去的。比如说这次的城隍庙会，按照习惯，城隍庙会的日期就是城隍爷生日前后…
　　“城隍老爷姓杨，不敢直呼名讳。”一开始小童还比较生疏，记得小心忌讳。后来谈性起来了，便滔滔不绝地说起如今的城隍爷曾经的‘丰功伟绩’，眼睛都在发光。
　　不过说到最后他又有一些沮丧了：“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迎神…爷爷每年都和几个大师傅做迎神用的行头，每年都没用上。都说城隍爷觉得金陵百姓怠惰，不愿意显灵…”
　　庙会有一个高.潮部分，就是所谓的‘迎神’，这个部分最重要的是抬神轿□□。
　　这个过程中需要参与的人都需要‘扮演’成城隍身边辅官小吏之流，这当然就需要行头了。能参与制作这种行头，也说明小童的爷爷确实是本地很厉害的手艺人了！
　　至于说显灵不显灵的。
　　甘甜好像听人说过，迎神时只有事先征得神的许可，这才可以抬着神像出游。而如果神更加满意，甚至会出现在□□当中，而这就是典型的显灵。
　　连续多年的行头都没用上，只能是这些年的迎神祈祷都被城隍爷拒绝了。
　　“你也说了，城隍爷公正严明、惩恶扬善，十分在意金陵百姓疾苦，既然是这样，又怎么可能不喜金陵百姓？必然是城隍爷关心公务，不在意这等事！”这倒不是甘甜瞎说，经过小童的描述，她还真想起了一点儿关于这位城隍爷的事。
　　好像是家人无意之中提起的…外冷内热、务实勤勉、不喜虚浮。
　　只能说，城隍爷和老百姓之间缺乏一点点沟通啦！
　　甘甜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知道的，想要安慰一下小哥哥，小哥哥却被他爷爷叫走了。
　　“小童，要做事了！”声音有点儿苍老，但看着还好，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甘甜跟着凑过去看，原来是一些行头，这些就是迎神会上要用的了，和唱戏所用很像，不同在细节处。
　　看得出来制作这些行头的人很认真，细节都一丝不苟。想到对方的年纪，做这种精细活儿应该很不容易了，甘甜心里也非常佩服。
　　这并不是不能见人的东西，小童爷爷以为就是小孩子看新鲜，叮嘱一句‘不要上手’之后就随她看了。
　　“老爷子，行头备的怎么样了？”有一个四十岁上下，戴瓦垄帽、穿长衫的男子走过来问。只是听他说话的人都能意识到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行头上，而是充满了忧虑。
　　行头准备的很好，并没有一丝错处，但男子却依旧忧心忡忡——不是为了行头，而是为了迟一些的迎神会。
　　“老爷子…您说今年能办成迎神会吗？”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若是再办不成迎神会，大家伙儿该怎么想啊！”男子哀叹了一声，又道：“之前好些年没办成迎神会已经是人心惶惶了，今年再不成，恐怕就要先试试告罪了。”
　　告罪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得奉上祭品！
　　州城隍又不是什么小神，特意祭祀的话规格是很高的…金陵这样的大城不至于出不起这个钱，但就怕到时候告罪也不能收场——这种事情也是有先例的。往往坏情况降临，之后就会有更坏的情况。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看着发愁的几人，甘甜静悄悄地退了出来。
　　站在当街大路上，她盯着城隍庙瞧了好一会儿。‘唔’了一声，这才向旁边卖香蜡纸钱的小贩道：“摊主，选好的香蜡。”
　　买好了香蜡，甘甜却不急于进城隍庙，而是趁着还未到时候逛了一圈。
　　平常可没机会见到这么繁华的市场，不只是本地坐商，外地行商，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商贩，都来做买卖了。也因此货物种类变得空前丰富，甘甜甚至在街市两旁看到了西域人的摊子。
　　西域人贩的当然是他们那边的特产。
　　在城隍庙大街上走走停停，甘甜最后买了一包上好的‘一口酥’，是糕饼铺新出炉的。然后又买了一沓上等的花鸟笺，用锦盒装了起来。最后想了想，又去买了一束鲜花，是她自己配的。
　　搭配的挺好看的。
　　等买好了这些，甘甜才把小毛驴拴在城隍庙对面能寄牛马的商行。
　　甘甜直接去了正殿，看着威严高大的城隍爷雕塑她并没有生出自己很渺小的感觉。和其他人一样，她把‘贡品’放在了祭台前的搁板上，然后点上香蜡开始祝祷。
　　金陵百姓希望您能允许迎神…
　　在城隍庙祝祷是能够被城隍爷或者城隍爷辅佐官听到的，当然，愿不愿意理会就是另一回事了…有时候也不是他们工作不负责，只是祝祷的人太多，各种愿望又是千奇百怪，也不可能人人都回应。
　　甘甜并不认识这里的城隍，也不能直接带话给城隍爷，最后只能以这种方式帮帮忙——好歹她的祝祷之声会比普通人大一些，更容易被听到。
　　至于点心、花鸟笺和鲜花，都是礼物…求人办事嘛~
　　此事城隍庙中一如往常，多的是善男信女祝祷之声。忽然，像是若有所感，原本没精打采的庙祝跳了起来：“同意了！城隍爷同意‘迎神’了！”


第6章 
　　城隍庙在城中繁华地段不错，但城隍庙上到城隍爷，下到小吏，却都不在这里。这一是为了远离闹市，方便修行与办事，另外也是觉得应付百姓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百姓们若是知道城隍爷就在城隍庙中，就算再小心翼翼，也有不少人会想往里闯的。不见得是不尊重，只是心中着急，总有些冤屈和期待希望可以通过神仙达成。
　　一般来说，敢为了这种事坏规矩去打扰神明的，肯定是有信念的人，事情估计也不是一般的私人恩怨。就像是古代的告御状、拦官轿一样，敢这样做的人大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
　　但有理由又怎么样？这可不是乱来的理由！
　　城隍庙管着多少百姓世俗世界以外的事？大家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最重要、最情有可原，但事实呢？落到城隍庙中，众人都是差不多的。
　　有鉴于此，城隍庙离百姓太近就不是什么好事了。稍微远一点儿，又不太远才是最好的，其中分寸只能自己把握。
　　但为了不误公务，真正的城隍庙是能够监控城中城隍庙一切的。
　　比如城中城隍庙殿中百姓的祝祷心声另外一边都能听到，只不过声音大小不同、清晰度不同而已。一般来说，决心越大就越清楚，灵性越强也越清楚。
　　“大人准许这次迎神了？”功曹司大神整理过文书，有些不解。想到刚刚的动静，向良愿司大神打听道：“听说有百姓打动了大人，这才使大人改变主意…难道是真的？”
　　不怪功曹司大神疑惑，如果百姓的祈愿真的管用，金陵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没有举行迎神了！不是说现如今这位城隍爷不好，只是各人有各人的性子，人家就是不喜欢浮华虚饰那一套，觉得迎神不过是城中百姓玩闹而已，又有什么办法？
　　其实站在他们这些修仙之人的角度，这么理解也没错。
　　迎神在百姓看来是娱神，但真正觉得这很令人愉悦的城隍又有几个？特别是做到州城隍的仙人，经过多少事了？又有怎样的修行？这样的仙人哪里会觉得那样的活动有意思！
　　所以‘迎神出游’这种活动与其说是在娱神，还不如说是老百姓在娱己，借此狂欢而已。
　　只不过有些城隍对此不在意，随他们去了。而如今这位金陵城隍是厌恶这种事的，这才故意不以允准。
　　良愿司大神一向忙碌，最近庙会就更忙碌了。处理着手下小吏递送来的文书…讲真，有点儿羡慕那些清闲的司——城隍庙二十四司，功曹司当然不是最清闲的，但比起良愿司、阴阳司、文书司这类‘业务繁忙’的，已经是‘简单模式’了。
　　刷刷几笔做批阅，头也不抬道：“确实是有人祝祷才令大人改变了想法…不过不是一般百姓罢了。”
　　讲真的，在百姓看来天大的事，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却是庸人自扰，有的时候甚至无法理解这些凡夫俗子在想什么。所以即便是金陵城的百姓这样忧虑了，城隍庙也无人觉得城隍爷不想迎神□□有什么问题。
　　不过是城隍爷的一个小小偏好而已，有甚值得说的？
　　也因此，如果城隍爷真的因为一个人祈愿就改变原本的习惯，这就很古怪了…难道之前就没有人祈愿吗？这把之前认真祈愿的人放在哪里？
　　现在听良愿司大神解释不是一般人祈愿，这倒是让功曹司大神理解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很难解，以州城隍之尊，就算是神仙之流，又有几个能来‘指手画脚’？而有资格说话的，也不可能提‘迎神出游’这种小事。
　　这就像大佬之间交谈，谈的事情再琐碎，也有个底限一样。
　　“这倒是有意思了，难道是哪位大神，又或者是哪位真人履足金陵？怎么之前一点儿未察觉？”城隍庙是能够监管管辖地区的，特别是强大的神仙，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明灯一样显眼。
　　良愿司大神摇头：“倒也不是…我只知是位小仙子，并不知是谁家的——或者大人是知道的。”
　　“哪家的小仙子能让大人如此？”功曹司大神哑然失笑。
　　日游神此时从外入内，道：“此事我却是知晓的，方才已经见到了…竟是‘桃花仙子’的女儿！”
　　“桃花仙子？那不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功曹司大神闭口，然后奇怪道：“你如何知道那是桃花仙子的女儿？难不成你曾见过？”
　　日游神是个看着十分英俊的年轻人，当然，实际上是不是年轻人，这就不知道了。听闻此言只是笑笑：“我曾远远见过桃花仙子一回，她家小仙子与她生的颇为相似…再者说了，小仙子身后不远不近缀着我一师弟，听说他如今乃是‘江君’身边的随从。说说看，不是桃花仙子与江君的女儿，又能是谁？”
　　城隍庙上下尚且对此事议论纷纷，就不用说金陵城的老百姓了。
　　因为城隍爷同意这次迎神□□，之前准备这项活动的人自然动了起来。在准备的同时也昭告全城…本质上这确实是一次狂欢，知道消息的城中百姓更加活跃了，简直要把这场庙会推向高.潮。
　　甘甜知道这个结果也很高兴——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她好像一直是这样，幸运程度高的惊人，很多时候都能心想事成。一开始她觉得不科学，后来…后来就真香了。
　　她隐隐约约觉得可能和自己的出身有关，但她不知道这些‘神仙’们是怎么知道她的出身的…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识别方法，而她现在还是一个没有正式接触那些的‘小孩子’，所以不知道？
　　她不知道，但这个问题她很快就要揭开谜底了，每个有修仙天赋的孩子都会在十二岁的时候正式学习相关的事。
　　再次感谢了城隍爷一遍，甘甜这才走出城隍庙。
　　正好迎面遇到小童，他也知道了迎神□□的事，之前他为了这件事来城隍庙祈愿过，现在是来还愿的。
　　遇到甘甜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叫住了她：“甘姑娘，你稍等等…你是第一回来金陵，不熟悉这里…我还愿了领着你逛庙会吧！”
　　甘甜眨了眨眼，觉得这也是个好提议，就‘嗯’了一声，站在门口等他了。
　　小童脸更红了，赶忙去还愿，走路的时候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甘甜在门口靠近庙祝的地方百无聊赖地站着，庙祝正应付诸多善男信女。忽然抬头，看到一文士打扮，腰间却悬着一柄剑的中年人，眼睛立刻睁大了！正想说什么，却见对面那人摇了摇头，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甘甜正无聊地掰手指，忽然眼前暗了暗，有人站在了她神前。抬头来却是个儒雅敦肃、但又有一股侠士气的中年人…看着有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但甘甜却觉得对方对自己有股善意。
　　对方看她的目光太和蔼了。
　　甘甜感觉对方可能是个大人物…修仙界的那种。
　　“你一个人出门？也太贪玩了一些。”话虽这样说，其实没有责怪的意思，语气显然已经尽力轻快了。而且还递给甘甜一把小剑：“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便是见面礼了——本是你出生时就要送的贺礼，却因一些事耽误了。”
　　什么事能耽误十几年？
　　虽然有点儿让人吐槽，但想到神仙世界本来就不能用原本的‘常识’去猜测。对方这么一说，甘甜也就相信了。
　　又是一个认识自己爹妈的长辈…行叭。
　　“谢谢杨叔叔！”甘甜一个磕巴都没打，嘴甜的很，也没有任何推辞礼物的意思。
　　是的，杨叔叔…神仙世界的大人物，又刚刚好这个时候出现在金陵城隍庙，不是此地城隍爷又能是谁呢？
　　杨真嘴角翘了翘，要是他的下属见到这一幕恐怕会大惊…他们这位城隍爷是出了名的严肃！在金陵城隍的位置上坐了快二十年，笑得时候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倒是不用道谢…你比你父亲知礼多了。”乖孩子当然更惹人喜爱，也理所应当得到奖励。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杨真就是这个意思。
　　甘甜这才注意到这位城隍大人一只手上提着她刚刚祝祷时奉上的礼物。
　　杨真赠甘甜的小剑看着有些不起眼，并没有镶珠钉宝，最多就是造的精巧一些罢了。看着有些像闺阁少女的玩物，平常可使来裁裁白纸、拆拆信封什么的。
　　但…这是一位州城隍送给晚辈的礼物，想也知道不是普通东西。现在看着越普通，就说明越不同寻常！
　　甘甜摆弄了一下，觉得小巧可爱，就给挂在腰间了。倒不像是‘凶器’，仿佛本就是一个小装饰品一样。
　　杨真还待说什么，小童却已经走了出来。最终杨真也只是摸了摸甘甜圆圆的头顶，消失不见了。
　　除了庙祝，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怪异景象。
　　小童有些奇怪：“方才是不是有人在与姑娘说话？是姑娘长辈吗？”
　　甘甜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小剑，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呢…大概是你看错了吧。”


第7章 
　　甘甜落脚金陵城的第二天，城隍庙会的迎神□□开始了，金陵全城几乎陷入疯狂的境地！
　　早上吃过早饭，她就急急忙忙和小童汇合。
　　小童是金陵城的坐地户，爷爷又专门负责迎神时的行头，对整套流程再了解不过。有他做向导，当然比自己瞎玩儿要有趣的多！
　　“就在这儿等着，到时候迎神队伍肯定往这边走！”小童特别照顾甘甜。
　　甘甜抬头看到两边楼上的窗口大开，已经有不少人在窗口守着了，大多满头珠翠、衣着锦绣。问小童：“能去楼上看迎神吗？”
　　小童脸色为难：“楼上都被人包下来了，这时候要去得花钱，你有那么多钱吗？”
　　甘甜摇头，小小叹了口气。
　　真等到迎神开始的时候，小童领着甘甜占住了好位置——其实最好的位置肯定是迎神□□队伍经过大街两边的楼上，视野好又安逸，不用和别人拥挤。只不过这种位置早就被提前包下了，这个时候临时想要这样的位置，就得花大价钱。
　　甘甜从来不缺钱，但这次出门是偷偷跑出来的，也没刻意带许多钱，打算钱花光了就回家。
　　虽然带的钱不多，但得益于购买力很□□，这一路下来她是过的很舒服的。只是这仅限于普通的吃吃喝喝，真要做什么超常消费，那肯定是瞬间破产的节奏。
　　“不要紧，咱们在这儿看也很好！”小童安慰甘甜，等到察觉到□□队伍近了，能听到锣鼓声的时候提醒甘甜：“听！是迎神的人来了！”
　　果然来了！
　　道路两旁放起了爆竹，噼里啪啦一阵响。队伍首先打头的是清道校尉，清道校尉将太过靠近道路的围观群众向两边驱赶，然后就是打小旗的、耍水火流星的。这之后则是乐队，乐队以锣鼓为主。
　　在乐队之后就是鞭炮队，专司一路过来挑鞭炮的职责。
　　鞭炮队之后舞龙舞狮，均是一城之中技艺精湛之辈，十分精彩，引得围观百姓叫好不断。
　　除了舞龙舞狮的，还有弄旱船的、坐花车、灯车巡游的。
　　等到这些过去，就能看到各路‘神仙’了——其实就是城隍爷的属官，如日游神、夜游神、黑白无常、文武判官、二十四司大神等等，直到各种小吏。这些当然不是真人出演，而是有专人套上行头扮演的。
　　这行头就是小童爷爷和其他几位大师傅的手艺。
　　等到这之后，就是带各种兵器的仪仗队了，然后又是乐队，不过这次的乐队乐器要丰富一些。
　　举肃静牌、回避牌的再一过，神轿终于来了！
　　丈余长、六七尺宽的神轿，有十二人来台，中央放的就是原本在城隍庙供奉的城隍爷神像。神轿前有打令旗的，有奉印玺的，两边有旗罗伞扇，后面则有捧香炉的、挑祭品的、挑内蕊灯的等等——其实到了这里，都可以笼统称之为‘仪仗’。
　　等到依仗过后就是各种表演娱乐的队伍。
　　仪仗部分也有表演娱乐的部分，但主要不是为了表演娱乐，所以还是有区别的。
　　有跳舞的、演杂技的、踩高跷的、唱小戏的、耍花鼓的…十分欢快热闹。
　　等到这些过去了，就是迎神队伍最后的部分了，所谓‘后拥队’。
　　这就是一些百姓参与的部分了，百姓在两旁围观迎神□□，也可以加入。但是不可以乱入前面的队伍，只能跟在后面。随着□□走过的街道越多，后面的‘后拥队’就越成规模。
　　有的人就是加入进去，但更多人会稍作准备。比如也扮演成鬼神之类，再不然举个小旗、戴个面具也算是个意思。
　　这个时候满城的人真的癫狂了，疯狂地唱、跳、闹，平常哪个敢这么放飞自我？但今天不一样，大家做出什么出格的样子大家都不怪罪，更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两边楼上还不停有人撒钱下来，哗啦啦，都是崭新的铜钱！
　　与这些人相比，甘甜虽然也挺乐在其中的，却不至于忘形。侧头看看小童，脸颊绯红，额头有一层汗。手举得高高的，拼命叫好！眼睛只看着□□队伍，完全注意不到其他。
　　到后拥队的时候小童显然很想加入，但想到是他带甘甜来看迎神的，又有点儿犹豫了。
　　甘甜很体贴地先开口：“小童哥去后拥队吧！我就不去了，我本打算下午各处逛看，买些玩具特产的。”
　　为了防止对方为难，甘甜把之前买的小彩旗塞进小童手里：“小童哥去玩儿吧！我去别处了！”
　　说着钻出了人群——现在人真的太多了，这会儿眼前不见，想要再找到就千难万难了！
　　见识了迎神会，甘甜觉得不虚此行…她在家也见过一些娱神的仪式，但自家是自然神一系的，热闹程度天然竞争不过以人气为基础的城隍神！
　　就算她没有普通老百姓的狂热，受周围气氛的影响这个时候也小脸绯红了。
　　原地蹦了两下，甘甜决定先去吃点儿东西，早上吃了早饭的，但这么久也饿了。
　　这次甘甜就没去小吃摊了，而是去了一家烤鸭店…话说金陵的烤鸭也很有名气，难得来一次肯定要尝一尝。
　　金陵人擅长料理鸭子，各种各样关于鸭子的美食很多。甘甜不止吃了好吃的烤鸭，还喝了鸭血粉丝汤——特别鲜美。
　　美滋滋~~
　　“姑娘，半只烤鸭二钱银子，鸭血粉丝汤一碗十五文钱！”跑堂的见她招手，就过来结账收钱。
　　比外面的小吃摊同类食物贵了不少，但也可以理解，人家有更高的租金成本。再加上今天是庙会高.潮，人越多了，涨价一些也狠正常。
　　拿出碎银子和铜钱，甘甜结账之后就准备继续逛街。但在走出烤鸭店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她回头看看，没什么特殊的…也可能是太敏感，感觉错了。
　　这样想着，甘甜就继续没心没肺逛街去了。
　　直到逛到人少了一点儿的地方，她才觉得自己可能真被跟踪了。
　　被什么人跟踪了？她不知道，只能确定对方是普通人。既然是普通人，就没什么压力了——她总觉得家里人会突然把她抓回去，不是这个的话就没太大压力。
　　鉴于现在的她也没什么能力对付坏人，甘甜并没有惹事逞强，而是非常怂地回了自己投宿的客栈。虽然好玩儿的时候不去玩很可惜，但谨慎起见还是这样比较好。
　　在客栈休息了一个下午，睡了个午觉，等到傍晚甘甜又出来了！
　　正好可以逛夜市！
　　至于说之前感觉到的跟踪她的人，就算是不怀好意，也应该散了——她才到金陵多久？也没有得罪过人，或者做引人注目的事。就算有人不怀好意，也不是看准了她！更像是在闹市中看到了，觉得她是个很好的目标。
　　仅此而已。
　　而这样的目标失去了就找下一个呗，从来没听说过小偷准备下手的路人回家了，小偷还会在人家家门口埋伏半天，等着再下手！
　　当然，为了安全，甘甜还是没有去到犄角旮旯里，走的都是大街，逛的是金陵有名的夜市。
　　不是猖狂的反了天了，也不可能乱来。
　　“倒是挺机灵的！”一个刀疤脸啐了一口：“跟着这小娘被发现了！”
　　旁边是个麻杆身材的少年，五官看着周正，但就是让人无端觉得狡诈猥琐。他跟着‘嘿嘿’笑了两声，才道：“机灵又怎么的？就是一小娘而已！大有哥不用担心，小虎这是才跟着做事，不熟练，这才叫点子察觉。但他机灵，回头也能兜回来！”
　　刀疤脸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麻杆儿：“知道你俩是同乡，不用替他说好话——我知道他有能耐！做事拙了些，但看人还有几分功夫，前头那个怎科子硬是个尖孙！这个更好！”
　　麻杆儿连连点头，一句话也不敢多回。
　　“行了，准备准备，城里估计是不好动手了…城外再说吧。”
　　听刀疤脸这么说，麻杆儿倒是有些迟疑了。疑惑道：“大有哥，用得着这样么？就一小娘而已，这么大阵仗，倒像是大生意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拐子，只不过比起一些人小打小闹，他们做的大一些，整个团伙有十来人！而且个个精悍。也是因为这个，除了拐人，遇到合适的机会也会当一回强盗。
　　所谓的‘大生意’，就是指打劫的事。
　　“怎么不是大生意？”刀疤脸搓了搓手，有点儿得意地指点着麻杆儿：“别说当哥的藏着掖着，这一回就教教你！”
　　“难道做一回强盗就是大生意了？一般的行商能有多大的生意，也就是几百两银子的本钱。你也知道，销赃是要减色的，到咱们手上少一半都是好的，再加上前后麻烦，还不如咱们老本行轻松自在呢！”
　　“可要是这么个小娘就不同了！你眼力不行，比不上小虎…也不知道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真有吃这碗饭的本事。呵呵，就这小娘，现在只知道是美人胚子，却不知道美人胚子与美人胚子也是不同的。有人十二三时看着是差不多的，但到十七八就全不是一回事了！”
　　“这一票到手，到时找我那老相好，她是个懂行的。就这一个小娘，只要她千把两算是咱们讲人情了！”


第8章 
　　‘踏哒——踏哒——踏哒——’
　　甘甜是在一阵有规律的车轱辘压地声中醒来的，眼睛睁开，一开始是一片黑暗。等到逐渐适应之后才发现她所处的狭小空间并不是完全黑暗，周围有不少透光的小孔小缝。
　　只不过都太小了，就像夜幕中遥远暗淡的星星，完全不能照亮大地。
　　所以她所处的空间依旧很暗。
　　小小地叹了口气，甘甜有点儿忧虑…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了。上一次睡着之前她本想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以及现在要怎么办，但因为蜷缩在狭小空间里，骡车又太晃了，头晕气闷的情况下晕晕乎乎就睡过去了。
　　正在她重新考虑睡过去之前想的那些事的时候，骡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扯着嗓子的说话声，似乎是这伙人到了投宿的地方了。
　　果然，不一会儿骡车又动了起来，似乎是被牵到了后院之类的地方。
　　这个时候一阵不平衡带来的难受——随着‘咚’的一声，是箱子转移落地的声音。
　　“行了，小虎，你和石头去把另外几个箱子也搬过来。”说话间，甘甜上方的空间被打开，空气也变得新鲜起来。
　　蜷在箱子里的甘甜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忽然转变的外部环境。
　　面前刀疤脸的男人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做个好点儿的脸色，但做出来只会更加凶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脸色，警告甘甜：“小姑娘乖一点儿，可别惹事！惹事是活不了的…等到了地头就放了你。”
　　这话说出来骗小孩子都欠奉送，既然要放人，为什么要抓人？
　　数日前甘甜才出城不久就被人堵了，还以为是劫财，却没有想到这伙人丧心病狂，居然是财色兼收——今年才十二岁的小女孩，不过就是个小孩子罢了！标准的小学六年级女生，满身稚气，正常人怎么可能有想法！
　　后来她意识到可能和她想的不太一样，这些人并没有动她一手指头，而是把她塞进了大箱子，和另外几个同样装人的大箱子一起装车…就好像他们这一行是普通行商一样。
　　感觉上是人贩子。
　　因为明白暂时不会有危险，甘甜也就没有立刻求助于家里。
　　她是离家出走的好么！怎么可能这么怂。如果真的因为这种事被救回去了，说不定以后出门会更难！
　　当然，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这也是因为她确定暂时不会有任何危险。
　　“箱子都打开一些，让透透气，要是哪个病了、伤了，损失就大了！”刀疤脸招呼着同伙，让他们动作快些。
　　每次他们找到地方落脚休息，就会给甘甜他们放风，不只是透气，还要解决吃喝拉撒的问题。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的罪行，前几次都是在荒郊野外扎营休息，像今天一样住店，这是第一次。
　　而且打开箱子的地方怎么也算不上隐蔽，甘甜怀疑这里是他们的一处据点。
　　说不定就是一家黑店呢！
　　刀疤脸他们是一群拐子，不过不同于一般的拐子，他们做的都是‘大生意’。像是五岁以下的孩子、二十岁以上的女子，他们都是不要的。他们要的就是能看出成色，但又不至于贬损价格的‘商品’。
　　十二三岁、容貌姣好的少年少女是他们最喜欢的目标。
　　这个年龄的优质‘商品’走他们的渠道往往能卖到惊人的价格！
　　当然，这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首先就要有眼力，得能够挑选出真正有潜力的‘商品’。其次，逃跑、伪装的本领要足够强！要知道容貌姣好、气质上佳，如果还要求有才艺，这种少年少女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这年头算是太平盛世了，但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就是刚刚能吃饱饭而已，哪能养出好模样！
　　按照他们挑选‘商品’的要求，挑到的至少是小康人家的孩子！
　　这种孩子出事，肯定会惊动官府，如果规模做的大一些，让城隍土地知道也不奇怪。为此，他们得流窜犯案，尽量躲过官府和城隍的注意。
　　最后，他们还得有稳定的‘销货渠道’。
　　刀疤脸格外‘优待’甘甜，虽然甘甜和其他孩子一样是被绑来的，看管也非常严格。但是从第一天起，他就没挨甘甜一下，也不让别人挨。别的孩子都被搜身了，有什么值钱东西都成了这些人的‘缴获’。
　　甘甜却不一样，就连装钱的小猫包都没被拿走。
　　这当然不是因为甘甜是什么天选之子，只是因为对方觉得甘甜‘奇货可居’而已。
　　刀疤脸觉得甘甜能够成为他人口生意中最大的一票，所以对她前所未有的有耐心。至于搜身拿东西什么的，可以到了销货的时候再做，那个时候不容易出意外。若是现在把人逼的太紧，这个年纪、不谙世事的小娘，烈性起来寻死觅活怎么办？
　　他对其他人没有这么考虑，是因为其他人的价值不够，就算折色了，也可以看作是他们这门生意必然要遇到的损失。不可能因为有这样的损失就做事束手束脚起来——但是甘甜，这是特例。
　　面对价值上千两的商品，或者面对百来两银子的，这态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次也是一样优待，最先被放下来的总是甘甜的箱子，她的箱子也次次第一个打开。
　　甚至有的时候在路上，甘甜的箱子都会打开一次，让她透透气。如果不是箱子里不方便，得控制甘甜这些人的食物和饮水，防止突然的‘人有三急’，刀疤脸肯定还会给甘甜吃东西、喝水。
　　这个时候一个个箱子都被搬了下来，有七八个，全都被打开了。
　　包括甘甜在内，都是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少女。这一路上他们都没能私下碰面…在拐子们的监视下当然也就没有了交谈的机会。
　　“行了，先让他们透透气——石头，你和玉娘先看着，待会儿有人和你们换班。要是他们要去茅房，就由一人带他们去，要喝水也给。”刀疤脸这样说着，又对七八个孩子瞪了瞪眼：“别要吃的，回头吃完了给你们拿来。”
　　说了这几句，刀疤脸就带着几个人先离开了，应该是去吃饭了。只留下了一男一女看管他们，而这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男的叫石头，是个少年，麻杆身材。女的也才二十来岁，名叫玉娘，有些许武艺，同伙里算是武力很强的。
　　箱子里被拐来的少年少女一开始都要死要活、反应很大，但到了这个时候也稍微平静了一些——或者说有的人认命了，有的人茫然了…还有的人正在伺机而动准备逃跑。
　　这个时候也没人喊叫，不会有人天真的觉得弄出动静有什么用。
　　一开始这伙人还给他们的食物中用迷药，药剂并不强，他们甚至可以保持神智。但就是浑身无力，头脑晕沉，想要张嘴，发出来的声音却连木头箱子都无法穿透。那个时候如果能弄出动静，或许还能引起别人注意。
　　但后来这些人不用迷药了…他们中有脑子的人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荒郊野外遇不到人，不用防着他们闹。而现在…估计是不怕他们闹的。
　　只偶尔有一两声小女孩的啼哭声。
　　大家沉默着去茅房，男孩就由石头带着去，女孩就由玉娘带着——所以他们这样的团伙必须要有女人，不然很多时候同伙对‘货物’下手是无可避免的。而这种行为一旦开始就会成为习惯，再也无法改掉。
　　但这是不好的，既会极大降低商品价格，也会有让同伙色令智昏的风险…
　　差不多的时候，有人给石头和玉娘送饭菜来，这也是这些天来第一次不用吃干粮。就算这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也够他们胃口大开了。
　　而送饭过来的小虎不止给他们两人饭菜，另外还有一份是给甘甜的。
　　“这是大有哥让我先送过来的。”虽然待会儿都有的吃，但这依旧是明晃晃的优待。
　　听小虎这么说，石头也不忙着吃饭了，而是搭把手，给甘甜把手脚上帮着的绳子给解开。
　　玉娘本来擦了擦筷子就要吃饭的，这个时候却停了下来，冷笑了一声：“到底是值钱玩意儿呢，还真当个宝贝！”
　　这话可算是一语双关了，表面上是不满刀疤脸大有让‘商品’和他们一样，最后却是让石头站在原地有点儿尴尬。
　　小虎却像是一点儿没看出来这些，只是很认真地回她：“肯定是值钱的，大有哥说能卖上千两银子呢！我们老家是山里的，伐竹子为生，一把砍刀用的最好。后来遭了灾，有人求生做了刀客，别人找刀客买命，几十两银子、上百两银子一条命多的是。做刀客的，砍不死人，被人给杀了也常见，这也是为了这么点儿银子的缘故。上千两银子，都足够最好的刀客给人卖好几回命了！”


第9章 
　　“我告诉你，最好别耍花样！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思多…真要弄险，就算你再值钱也保不住！”玉娘的匕首很锋利，刀刃抵在甘甜的脸上，足够恐吓小姑娘了。
　　然而话是这么说，等到和玉娘换班的人过来了，她立刻收回了匕首，仿佛没事人一样要交接走人。
　　来的人其实看到玉娘的动作了，皱了皱眉头：“玉娘，你少做些不该做的，真要伤了货，回头大有哥把你吊起来抽！”
　　拐子并不是‘货物’的奶妈子，态度上不可能特别好，也有些人就是喜欢羞辱、欺负拐来的少年少女。过去只要做的不过分，同伙是不会说太多的。虽然他们这些人是坏人，但除开做坏事这一点，很多时候也和普通人一样遵循一些习惯。
　　比如‘内外有别’，他们是一伙儿的，就算货物再重要，也不太会因为货物就为难自己人。
　　能为甘甜说这一句，已经是刀疤脸对甘甜的重视起效了。
　　玉娘冷哼了一声：“一个个倒是上心了，恐怕也是白费！这小娘细皮嫩肉的，大有哥还说她是上千两银子的货色。送到窑子里去怕不是去做花魁娘子！那种女人不是咱们这些下九流能沾的！”
　　来的同伙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当即也冷了脸色：“如今正押货，不与你计较，免得坏事！回头再收拾你…好叫你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大约是感觉到对方来真的了，玉娘脸涨的红了些，转身就走，门还‘嘭’了一声。
　　同伙忍不住对还留在房里的石头抱怨：“她这是怎么了，脾气越来越怪！大有哥说有个女的方便，有些地方是方便了，另一些地方又变得麻烦了！”
　　石头是比较懂人心思的，干笑了两声：“是麻烦…以前觉得咱们拿她当女人是看不起她，现在咱们真不把她当女人了，又觉得委屈了——她这人看起来粗，其实心里想事儿多。”
　　说这话的石头收拾收拾手边的东西也走了，这下就剩了刚来的两个同伙。
　　今天留宿在这家客栈，就和野外一样也有守夜的。前半夜两个人，后半夜两个人，专门守这一屋子‘货物’。
　　虽然甘甜他们都被绑住了手脚背靠背呆着，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不像能逃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嫉妒你们’甘甜觉得手心痒痒，和她背靠背的一个少年在她手上写字了。
　　一起被绑的七八个少年少女中，彼此之间没机会熟悉，但在看守中甘甜和背后的少年还是找到了机会接头。
　　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就是这一批‘货物’中最被看重的！所以每晚休息的时候都把他们放在一起，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两个看守者的中间…真要出了意外，别人能跑，他们也没可能。
　　是对方主动接头的，第一天夜里就在甘甜手心写字。
　　一开始甘甜还不熟练这个，得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才能分辨。现在的话…两个人已经能‘水群’了，除了讨论怎么跑路以外也会传递一些毫无用处的信息。用对方的话来说，大概是太无聊了，得靠这个解闷儿。
　　也是因为存在这样一个人，甘甜才始终没有考虑传信给家里求救…
　　不然的话，被绑了几天了，还是会犹豫的——这样回去虽然丢人，但好汉不吃眼前亏鸭！
　　对方的作用在于始终气定神闲，感觉是个大佬…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确实能让人有一定安全感。
　　‘嫉妒谁？’
　　‘你们，绑来的女子。’
　　和甘甜背靠背的少年也是十一二岁的模样，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还没有发育，所以会显得头大身子小，多少都有些笨拙。但这个少年不太一样，长了一副聪明面孔，再加上怎么也遮挡不住的贵公子气质，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我很贵’了。
　　眼皮微微垂着，少年这几天在有限的时间内已经把这伙人观察了个遍。
　　所以他知道那个玉娘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嫉妒绑来的女孩子们而已。这些女孩子是他们的‘货物’，是她看不上的、被她决定命运的弱者，但与此同时，如果让其他人出价，她的价值又是远远不如她们的。
　　这种落差显然让她都扭曲了。
　　她看不起这些女子，知道她们早晚要被送到污糟地方，现在吃好喝好不让破层油皮也是为了卖个好价钱…但她就是不如她们招人喜欢——这简直没道理可说，或者说有道理，只是不是她愿意接受的。
　　这些，少年当然没有解释。只是动动手指的话是说不清的，而且他早就喜欢不对人分析人心了。
　　很多时候他只需要看几眼就能把一个人的心思摸个通透，当着他的面别人都说‘七窍玲珑心’，背后却是恐惧与恶意。他又不是傻，非得去吃力不讨好——当他把揣摩人心的能力用在相反的地方，与他相处如沐春风…大家都很喜欢。
　　甘甜鼓了鼓脸颊，又手指写字。
　　‘什么时候跑？’
　　对方和她接头，一开始就是为了方便逃跑。在这种严密的看管下，一个人想要跑太难了，如果有个人帮忙，事情会容易一些。
　　不过对方根本没说什么时候跑、怎么跑，这几天两个人的交流更多是对方给她下命令，让她观察一些情况。比如说这伙人中一些人的习惯、作息什么的，他也在观察，但观察时间有限，一个人无法覆盖整个团伙，所以需要甘甜协助他。
　　‘再等等！’
　　‘等什么？’
　　‘等到镇江。’
　　‘？’
　　镇江又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两个人的对话，为什么进展到现在觉得自己错过了一集的剧情啊！甘甜满脸问号【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好多好多问号.jpg‘目的地是镇江。’
　　‘！’
　　惊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啊！难道听到他们说了吗？’
　　‘在箱子里时判断出了路线。’
　　虽然对方言简意赅、轻描淡写，但甘甜已经要土拔鼠尖叫了！喵喵喵，这是什么神仙啊！果然，蒙住人眼睛带路，最后被判断出地点的情节不是瞎搞的吗？而且这个难度感觉更高，因为路程太远了，方向感难免出现偏移。
　　这是哪里来的逆天方向感和空间感啊！
　　甘甜的空间感很差…这曾经一度是她苦手几何的借口，虽然后来顺利攻克了高中级别的几何，但她空间感、方向感弱鸡是一直无解的。
　　任何一个有认路天赋的人都很容易得到她的信任…
　　在这样的信息量冲击之下，甘甜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刚刚的问题并没有真的得到解答。
　　‘为什么要等到镇江呀？’
　　少年一直低着头闭目养神，就快睡着了。手掌心的触感却让他不能无视…他的睡眠不太好，只要有一点异响就会睡不着。事实上，如果不是这几天太疲劳了，这种环境下他根本不可能休息。
　　他一直以来都最烦没头脑的人，现在他需要有人帮助逃跑没错，可是那是在对方确实是帮手的前提下，如果是个拖后腿的，那还不如自己行动！
　　现在他都有些怀疑最开始自己的判断了——他一开始觉得这女子是个聪明人来着。
　　不太聪明的样子…啧！
　　‘他们会在镇江出货。’
　　‘到时防范心最低。’
　　‘镇江是大城，联络官府也容易。’
　　现在为了防止有进城检查，这伙人带他们走过的都是小路。就算逃跑成功，也很有可能让这伙人逃之夭夭。最好是跑掉之后快速联络官府，把这些人绳之以法，这样其他人也能得救。
　　而且端掉这么个大团伙，也免得今后再有其他人受他们的害！
　　‘你真是好人！’甘甜是发自内心地赞叹。
　　少年的手停顿了下来，而甘甜这边可没有停。
　　‘放心吧，我全力配合你！’
　　配合…个鬼！少年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他只知道等到了镇江，联络到官府，这伙人就死定了——这一路来受的欺侮，这些人死几千次都不够！
　　而且，她能配合什么？
　　他一开始以为她挺聪明的，因为他们这些被绑的人中间就数她最镇定。最开始不少人都要死要活的，还做各种小动作要逃跑。不仅没有逃跑成功，反而让看守更加严密了。
　　但是她不一样，表现的非常镇定。
　　能有这样表现，让他下意识判断地高了一些，现在想想，这可能是他前所未有的失误。
　　或许她就是心大而已！
　　‘你…用小刀帮我割绳子就可以了，我会找官府来救人。’他刚刚傍晚的时候注意到了甘甜挂在腰间的小刀，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虽然那把小刀有些不起眼，怎么看怎么像把玩在手中的玩具，但怎么都应该算‘利刃’吧？很难想象，这伙人居然没把这刀拿走。
　　这把小刀如果在他手上，他就不会考虑找人协助了！
　　‘…你发现刀了？’
　　这话问的有点儿奇怪，少年皱了皱眉…只当这把刀是甘甜偷藏的，不小心被她看到。
　　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伙人没收走她的小刀——虽然这又会牵扯出另一个问题。
　　就挂在腰间而已，要怎么藏？
　　‘发现了…你小心，别让其他人发现。’
　　‘不用…’
　　甘甜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很慢。
　　‘这不是其他人能发现的。’


第10章 
　　荒郊野岭，篝火烧的‘毕剥’作响，人贩子一伙人并没有走夜路。这里大概是他们的一处隐秘据点，明明是个山洞却收拾的挺干净，这里什么都有，甚至有一些储存起来的干粮。
　　“大有哥，这几个都是老地方交易吗？”麻杆身材的石头给火堆里添了一些枯枝，说起马上要进行的交易。
　　看了看这一趟的收获，刀疤脸点点头：“就留下那个年纪最大的女孩儿，茧镇的盛婆子要一个，定金都给了。”
　　石头看了看年纪最大的姑娘，说是年纪最大，但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不过这个姑娘在几个少女中显得最普通，估计也是因为这点才决定了去处。这样一想，他倒是有点儿可怜这姑娘了。
　　以往弄来的少年少女都送去窑子里，那儿开价钱最高。时间久了，也没什么可怜的。但是送到茧镇盛婆子那儿就不一样了！他们在茧镇有一个据点，所以知道一点儿茧镇的事。
　　“送到茧镇？”玉娘撇了撇嘴：“怎么不把那个小的送到茧镇去？茧镇要的是漂亮小娘，这个年纪也够了，难道不是越漂亮越好？送的次了一些，盛婆子那些人还要挑刺，说神仙不喜欢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就盯着甘甜，语气中充满了恶意。
　　刀疤脸脸一板就要骂人，小虎却先一步摇了摇头：“盛婆子挑刺是他们的事，有本事拿钱来，多少钱多少货。我小时候随阿爹阿哥去伐竹子，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个时候玉娘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不对了，对一般的同伴她还可以发发脾气、甩甩脸子。可对着刀疤脸，他们中间的老大，她是不敢的，刚刚可以说是昏了头了。
　　只是她又拉不下脸说软话，只能像掩饰一样走到年纪最大的姑娘面前，拍了拍她的脸：“你可有福了，同路的其他人都得去窑子里做个伺候人的玩意儿。你不同，干净的很，能去侍奉神仙呢！要不是走运遇上咱们，这辈子都没这个运气！”
　　话是这么说，在场的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能信这个话——所谓的侍奉神仙，有好也有坏！这就像皇帝选美人一样，有人争着上，也有人赶紧找婆家避过去。
　　争着上的是官宦人家的孩子，知道进宫是要做娘娘的。如果能得了宠，那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敢说所有官宦人家的姑娘都有这样的志向，至少有些人家确实会为此谋划。
　　但平民老百姓人家的闺女就是另一回事了！若真是小门小户生的一个标致女儿，往哪儿嫁都不会错，可送到深宫之中？那就是命薄如纸的小宫女了！
　　小宫女当然也能逆袭…但话说回来，还有当乞丐的最后逆袭成皇帝的，但也没人上赶着当乞丐去啊！道理是一样的。
　　侍奉神仙的工作也是这样的，若真是哪位正神纳妾，少有不愿意的。可要是善男信女当作祭品一样送上的礼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一点儿的做个婢女，更差的谁也不知道会怎样…只能说正经神仙有个底限，可有些时候神仙之流是非常缺乏监督的，私下做些出格的事，只要没有把柄，终能遮掩过去。
　　而听玉娘的语气，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是有福！”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一伙人中有个老好人忙跟着道：“可不是有福么，河神娶亲呢，浣纱河的河神——这位大神也是有头有脸的，给他做新娘子如何不好！”
　　‘浣纱河在哪儿？’甘甜偷偷问背后的少年。
　　‘不知道。’少年写的有些漫不经心。
　　这倒是不奇怪，虽然对方看起来地理很好，可以在极端条件下分辨出方向，知道他们离镇江很近了。但一些细节的东西却不见得知道，比如浣纱河，又比如茧镇，这就像是密密麻麻河网上的一条线、一个点，谁也不可能全都了解。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甘甜还是思索了起来…这件事她有点儿在意。
　　‘今晚动手！’就在甘甜想事的时候，收到了对方的提示。
　　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交易’，但临近镇江是事实，可能是觉得再耽误下去就有风险了。昨天晚上‘碰头’的时候对方就告诉了她，也是让她做相关准备。
　　夜里丑时刚过，正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候。现在守夜的人是玉娘和小虎，甘甜收到掌心的信号，特别小心地让袖子里的小刀滑了出来。
　　之前小刀都挂在腰间，但白天在箱子里的时候她试了好一会儿，才用反绑的双手将小刀够了下来，之后就藏在了袖子里，为的就是晚上方便使用。
　　甘甜握住小刀，摸索着割断绑住少年的绳子。稍微迟疑了一下，本打算自己找机会先走的少年最后却没有直接拿上小刀进行下一步计划，而是背着守夜的人，背身割断了甘甜的绳子。
　　其实先走是个更好的选择，毕竟带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跑路，难度是会上升的——事实就是，两个人虽然接头了这么久，他也没打算跑的时候带甘甜。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没必要的，联络上了官府，其他人自然能得救。
　　当然，也有可能出现意外，等不到官府来救。
　　但这种意外并不会比带着个拖后腿的更麻烦了，后者才更可能出事。
　　‘这不是其他人能发现的。’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放在心上，下意识地觉得她会一些小手段，比如戏法里常用的障眼法、声东击西之类的，这才让这伙人没注意到这把本就很小巧的刀。
　　然而不知为什么，之后他常常想起这句话。
　　她…可能没那么简单。
　　从小他就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那足够灵验。相比起深思熟虑过的想法，直觉觉得带上这姑娘更有利！
　　甘甜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腕上点了三下，她知道这是要开始了的提示，精神上也紧张起来，完全抵消了这个时间的疲惫。
　　“咳咳…那个…”少年一副刚刚做噩梦惊醒的样子，演技十分惊人，连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的样子都做出来了。
　　虽然深夜火堆的映照下看不太清楚，他还是把演技做到了细节。
　　“我想解手。”就像是噩梦之后的尿急一样。
　　小虎并不是一个坏脾气的，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会让人觉得麻烦，但他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就扯着少年往山洞外解手的地方去了。
　　绳子虽然被割断了，断口却被捏在少年的手里。这样在光线不好的夜里，是很难察觉出来的。
　　现在障碍只有一个了，甘甜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坐在火堆边的玉娘。
　　她不能等对方过来，因为对方更好的选择是搞定看守之后跑掉。再回来，就要面对这边一伙人，这反而会让事情无法解决。
　　小刀已经被拿走了，现在只能靠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甘甜注意力全放在看守身上。
　　玉娘给火里添柴，又抬头看了看山洞外。她有些不太确定小虎现在还没回来，是因为有什么意外，还是说不是解小手，而是解大手——前者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小虎年纪虽然不大，却使得一手好刀，刚刚刀也没离身。
　　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能从他手上翻出去？
　　也因为这种想法，她没有弄醒睡了的同伙。想了想，反正解手的地方也不远，出去这么会儿不太可能出事，便站起身出了山洞，打算去看看究竟。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等到玉娘走出山洞，脚步声逐渐远了，甘甜便蹑手蹑脚起身。
　　来到山洞外，黢黑不见人的环境反而让人有安全感——这些天来她第一次不在监控下了。
　　她没有立刻找地方躲藏，或者不管不顾地钻进深山里。
　　而是去了山洞外安置骡马和大车的地方，解开了小毛驴的缰绳。
　　她的小毛驴也被这伙人劫走了，反正是要伪装成行商，多带一头毛驴并不奇怪，这些人就留下了小毛驴。
　　也是因为小毛驴脾气很温和，并没有闹，这才一直被带着。
　　甘甜可不认路，她自从出门以后就全靠小毛驴才没有走丢。现在要走，肯定还是要靠这个老伙计的。
　　牵着小毛驴慢慢走，等到离的稍微远一些了，甘甜这才骑上小毛驴。
　　这就要跑路了，但甘甜有点儿犹豫——虽然当时的情况要求随机应变，她和那个少年随便谁抓住机会都可以跑，不强调一起走。如果谁有机会跑掉，第一件要做的事应该是越远越好，然后去报官。
　　可是如果逃跑的时候硬来，出事了怎么办？她是有看到的，那个和少年一起出去的人腰上别着一把砍刀，并不是好对付的！报官可以来救人，可是人要是出事了，报官也是没用的。
　　抿了抿嘴唇，甘甜在小毛驴耳边低语了几声。小毛驴似乎有点儿不解，也不愿意执行，但原地点了几下蹄子，最后还是按照她说的，绕了一圈，从不同的方向去了解手的地方。


第11章 
　　这一天没有月亮，星星也很暗淡，深山老林里就算适应了一会儿也看不太清。
　　甘甜躲到解手地方一块巨石后，疑惑浮上了心头——并没有想象中的响动。难道是已经逃走了？但这说不通啊，真的逃走了，这伙人就应该惊动了，不应该这么安静。
　　难道说对方真这么勇，一把小刀就完成了双杀？
　　真是大佬…
　　不不不…稍微平静一些之后甘甜在安静的环境中听到了呼吸声，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三个人的呼吸声！
　　她稍微冒了一点儿头，偷窥起现场来。
　　出乎意料的，黑暗中两个人坐在地上，还有一个人是倒着的。从身形看，倒着的那个就是‘大佬’！
　　这剧情不对啊！
　　“你踩到枯叶了…别躲了…快过来帮我！”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声音中满是童稚气，和语气中浓浓的无可奈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场的情况超出了甘甜的信息处理能力，她完全不能想到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但她选择了相信‘同伴’，事实上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怀疑’的人。
　　伸了伸脖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走了过去。
　　走的近了才能看清，玉娘和小虎都坐在地上傻笑。这荒郊野岭、夜无星月的，还挺瘆得慌，很难想象之前两人还是人贩子团伙中的一员，对他们这些人又是警告，又是看管的。
　　这一幕虽然诡异又荒谬，但甘甜奇怪的事见的多了，对这类事都不敏感了，所以注意力很快放到了少年身上。
　　点燃一个火折子，发现对方手臂拉了一个不小的口子，衣袖上全是暗色的血迹。好在看情况血已经缓缓止住，并不怎么流了。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伤口。
　　少年‘嘶’了一声：“那女人把我撞闭了气，一时没缓过气来…脚还崴了。”
　　甘甜脸色严肃的点点头，也没问那两人怎么那样了，只是扶着少年站起身：“先别说了，咱们这就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山洞里的人就要发现了！”
　　说话时甘甜又熄了火折子，轻轻拍了拍手。几声不大的响动，小毛驴轻巧地跑了过来：“你坐上去！”
　　没在不必要的地方客气，少年立刻坐了上去。
　　再没停留，两人一驴赶紧下山去了。
　　因为担心后面的人追上来，两人并没有走大路。好在小毛驴是最好的‘领路人’，在陌生的山里也能找到安全且路程相对近的路。
　　等到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下山，且没有被追上。等到下山，第一件事就是走上官道。这里离镇江已经很近了，又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官道上不存在半天都见不到人。相比起一直提心吊胆和那伙人玩躲猫猫，还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大路！
　　一来，他们不好在官道上动手。二来，还带着拐来的人呢，他们敢走官道吗？
　　到了这里，甘甜才算是松了口气。问骑驴的少年：“昨晚怎么回事儿呢？”
　　少年挑了挑眉，一脸见了鬼：“你不知道？这把刀不是你的吗？”
　　说话时候他把那把之前拿走的小刀还给了甘甜，甘甜将小刀归鞘依旧挂在腰间。摇了摇头：“是我的没错，但收到这把小刀不过是这伙人劫走我前一天的事…一位此前未见过面的长辈所赠，也不知这刀有什么特别的。”
　　“那你怎么说其他人不会发现这刀？”少年之前还有各种猜测，经过昨晚的事之后他再也不认为甘甜那句话是随口说说了——她应该知道这把刀非同一般。
　　甘甜一脸‘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的表情：“这个嘛…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我还以为那伙人会拿走这把刀。后来他们没动这刀，我就知道他们应该是没发现了。”
　　“难道是什么神物，普通人看不见？”
　　甘甜注意到他用了‘普通人’这个字眼，更加确认对方也是修仙预备役了。但她没有特别去说这个事，而是指出：“不是‘看不见’，是忽略了。”
　　“这又有什么分别？”少年皱了皱眉，然后很快又松开了。不像是刚刚经历了那些事的样子，除开整个人狼狈的很，从神态来看居然颇为自如。
　　“有什么分别？让我想想…”甘甜想了一会儿，忽然指着道边田野正在给稻草打捆的农人道：“咱们下山以来见到几个农夫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给稻草打捆也不是什么着急的农活儿，一路来打捆的农夫应该不多。
　　少年迟疑了一会儿：“…五…不，六？”
　　“不知道。”甘甜语气有点儿欢快：“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很多发生在眼前的事，出现在眼前的人，也不总是能够注意到的，更多时候并不在意，忘记的也很快。”
　　“那把刀就是那样？”这个时候少年也明白过来了，但新的问题来了：“怎么会那样？”
　　甘甜摸了摸腰间的小刀，笑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不过送这把小刀的长辈不是一般人，送的东西也该是神物才对。而神物么…你听说过‘宝物自晦’么？”
　　“姑娘说说看。”
　　“凡是宝物，总不希望被平庸无能之人得到…若是不该得宝的人得了宝物，也如同小儿持金过闹市，是祸不是福。所以这些神物普通人常常会忽略，明明摆在眼前了，也看到了，就是会忽略过去。”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起之前看到的场面，她始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少年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也没有隐瞒什么，说出了昨晚的事。
　　一开始他信心十足，觉得对付一个并不强壮的看守他一个人足够了。他从小受武技训练，武技师傅也是称赞过他的。而对方好像只是个乡间少年，根本没正统学过武技，不过是靠蛮力挥动一把伐竹砍刀而已。
　　但真的对上了才知道他想的简单了，是野路子足够出其不意，还是武技师傅们哄他了？总之，对上看守他的人，他几乎只能躲闪了——对方只有一把伐竹刀，但又快又重，远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开始还格挡了几次，后面就只能狼狈招架，手臂上的伤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只是胡乱挥出，并不抱什么希望的小刀却像是劈中了什么。就这样，看守他的人一下坐到了地上，一脸痴傻。
　　还没等他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另一个看守的人也找出来了。又是一番打斗——这个女人不会刀剑，但力气好大！也不是他能敌的。最后就像之前的翻版，小刀劈中了什么，那个女人也一样满脸痴傻起来。
　　“这样啊…”甘甜又拔出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到刀刃底部刻着歪歪扭扭的‘灵慧’两个字。觉得抓住了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暂时放下：“先不说这个了，有机会我再问问人…现在要紧的是报官！”
　　说到这里，看到前面有个茶摊正在支摊子，甘甜赶紧跑过去，买了两碗茶，两个大馒头。
　　卖茶的老爷爷看到少年手臂上的伤，不知他们这是怎么回事。甘甜只能解释：“我与兄长遇到歹人了，这才逃出来，正要去报官呢！”
　　甘甜将茶水和馒头分给少年…幸亏她的钱没被搜走，相比之下对方就一文没有了。
　　这种茶摊能有什么好茶，不过这里也是江南地方了，本地就有出产茶叶。就算不是名茶，却也有些风味。再加上刚刚经历过那些事，也没心思计较这些，平常锦衣玉食的少年没觉得这茶、这馒头哪里不好。
　　重新上路之后犹豫了一下：“在下欠姑娘一个人情，日后定当报答！”
　　甘甜只是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推辞。她并不觉得对方有欠自己人情，他们一起落难，互相帮助着脱困，这有什么可说的呢。
　　“姑娘骑驴休息会儿吧。”少年想要下来，他觉得自己崴了的脚感觉好多了。而甘甜走了半晚上的路，还是下山小路，这对于一个小女孩儿来说肯定也是累的。
　　然而甘甜却是步履轻快，体力充足的样子。头也不回道：“不用不用，我体力好得很！我在家的时候常常爬山泅水，这算什么呢！”
　　本来还有些局促的少年看着前面牵驴少女轻快的背影，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想了想，说道：“在下姓王，家中行三，金陵人氏，姑娘称呼我王三郎便是。”
　　甘甜是个乐天派，主要是心里一直知道自己有退路，所以刚刚经历过那些事也没放在心上。回过身倒退着走，快活道：“我姓甘，是家中的独养女儿，你随便称呼就是了！”
　　说完又两边看看：“刚刚老爷爷说了，沿着官道走不到中午就能到镇江了，到时候先去官府，再找家医馆给你包扎…对了，有官府管这事儿，一定会有人送你们回家的。”
　　“甘姑娘不回家吗？”王三郎顺着甘甜的话说，目光投在甘甜身上，心中有些猜测。
　　“不回！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哪能这样回去！”甘甜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她特别容易笑。相当快乐：“至少要再玩会儿…我打算去一趟茧镇，之前那伙人说的地方，我觉得那里有事发生。”


第12章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甘甜依旧乘着小毛驴哼歌。
　　不过这次他多了一个同行的伙伴。
　　王三郎和甘甜在镇江报了案，那伙人贩子便很快落网。之所以这样顺利，一方面是报案及时，那伙人还没跑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追查一些犯人可以借用神仙法术的力量。
　　这伙人贩子尚在镇江周围，可不容易走脱。
　　这次他们拐来的少年少女大多是在金陵城隍庙会上趁乱掳来的，只有一个家不在金陵——他是随父母来金陵走亲戚的！不过这也不要紧，一起送到金陵也可以。
　　不过在镇江官府衙门空出手做这件事之前，甘甜就已经悄悄离开了，王三郎选择和她一起走。
　　王三郎当时被那伙人搜身了，这次这些人落网，属于他的东西自然也还回来了。本来就不多的钱被镇江小吏给落手上了（对外的解释是贼人给花掉了），不过好歹其他东西还回来了。
　　类似荷包坠子、项圈之类的东西，他把最显眼的金项圈给当了，换了一些路费。买了毛驴和其他的东西，这就跟着甘甜上路了。
　　“真没想到你会和我走这一趟呢！”甘甜不唱歌了，皱了皱鼻子。她总算体会到有个旅伴的好处了！至少能说说话啊。
　　王三郎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些翩翩公子的样子了，嘴角噙着笑意：“与甘姑娘一样，在下也难得出门一趟，既然传信家中一切安好了，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处处走走看看。在下又没个一定要去的地方，与甘姑娘同路也好。”
　　虽然听起来有点儿随便，但这确实是主要原因。
　　另外，王三郎本来对茧镇有什么事是不在意的，那个时候就想着脱困了，这种细枝末节并不在考虑当中。之后脱困，甘甜再提起这件事，他也不免有些好奇…
　　他们在镇江打听过了，茧镇就是镇江下辖的一个镇子。至于浣纱河，这是震泽一条颇为重要的支流流经茧镇时的名称——很多河流都是这样，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叫法。
　　“这茧镇挺热闹的，真看不出有什么事。”甘甜四处张望着，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到了茧镇。而茧镇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江南水乡，镇子里水网密布，水道比街道还多，到处用石桥相连。
　　桥下有鸭子游来游去，嘎嘎叫着。
　　“这儿有些排外。”王三郎扫了一眼周围，注意到不少人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特别是甘甜身上。又摇摇头：“甘姑娘你小心些，就算是想查查此处有什么事，也别以身犯险。”
　　“嗯呢。”甘甜完全同意这个，她可不是作死的那种类型！
　　“我觉得应该找个本地人打听——”甘甜刚提出自己的建议就被打断了。
　　“送新娘子喽！”“送新娘子喽！”不断有人在街上大喊，然后远远传来送嫁时那种喜庆的乐声、鞭炮声。
　　“有人成亲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伙人贩子特别提到了‘河神娶亲’，这个时候听到送新娘都会觉得不太对劲。
　　“新磨铜镜亮堂堂，照得新娘花一朵；瓜子脸来柳叶眉…”
　　一群孩子先跑了出来，拍着手唱童谣。
　　说话功夫送嫁的队伍也出来了，和普通送亲的没什么不同，一些人吹吹打打，队伍中间是喜庆花轿，后面则是有抬嫁妆的人。非要说哪里特殊，大概就是嫁妆忒多了，可以说是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是嫁女儿的最高规格，不是不能够，但出现在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子里，还是显得太过扎眼了。
　　不过甘甜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她没看出这一样不对劲。反而是身为男子的王三郎提醒她：“这嫁妆太厚了，就算是金陵一等人家嫁女儿也少见这样嫁妆。这种小地方，哪怕是本地首富也难这样嫁女。”
　　虽说是难，却每说不可能。
　　但看着也不像，花轿旁跟着走的媒婆分明在大声宣扬：“毛家姑娘出嫁啦！”
　　“这毛家难不成是本地首富？”留了个心眼儿，甘甜找的是路边半大孩子打听。
　　半大孩子没那么多心眼儿，甘甜问了就答：“毛家是小河街毛银匠家！她家姑娘生的好，求亲的人快把他家门槛踏破了！”
　　一个银匠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嫁妆！事出反常即有妖，甘甜与王三郎连忙跟着送亲队伍走。好在镇子上不少看热闹的人都跟着去了，倒不显得如何扎眼。
　　送亲队伍往镇子外走，越走越远，直到一坐落于浣纱河边的大宅，这才停了下来。
　　这座大宅也是高门大户的，看不清里面是何情形。直到大宅正门打开，送亲队伍才进去，而后面跟着看热闹的人竟然也没人拦。
　　不过有些人站在门外就不进去了，而有进去的那些人则是先给了贺礼和礼金。
　　甘甜看了王三郎一眼，两人没有做与众不同的事，也和其他‘宾客’一样给了礼金，至于礼物，就只有甘甜刚刚在街面上买的一匣子点心。
　　“这儿礼金忒贵了！”甘甜有感而发，她见在她前面拿礼金的至少是一百两银子，真有些意外。她在家的时候没机会用钱，不知道外面的物价。离家之后先找了个当铺卖了自己随手带出来的金镯子，当了六七十两银子。
　　这个世界的金价比较贵，这才能当出这个价。
　　而这六七十两银子，她在外玩乐这么久，也没节省过，到现在也才花了十几两呢！她不知道普通人的开销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一百两银子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王三郎有卖项圈的旅费，但也将将够礼金而已。甘甜想了想，摘了自己小猫包系带上的一颗珍珠给收礼金的文士：“我们兄妹二人是一起的，这便是贺主人新婚的礼金了！”
　　文士一见这颗珍珠就知道是什么货色，忙道：“是贵客到了！”
　　旁边的小斯还帮着把两人的驴子给牵到马房去。
　　等给了礼金甘甜和王三郎才随着众宾客往里走，越是往里走王三郎越是惊讶：“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样奢华的宅邸。”
　　原先在外面的时候只知道这座宅子很大，至于里面的情况是不知道的。等到进来才发现内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奇花异草甚多，根本不像是普通富豪的排场。王三郎本身的出身足够高了，见识过世间诸多富贵，能让他这样说，可想是如何场面了。
　　倒是甘甜，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世俗世界的富有该是怎样，所以也感觉不出这座宅子有什么特别。
　　见甘甜只是好奇的东张西望，没有其他反应，王三郎掩下深思，再次把注意力放在这场‘喜宴’上。
　　表面上看，这场喜宴没有任何问题——宽敞的正院已经摆满了圆桌，清秀漂亮的婢女进进出出，只等一会儿新郎新娘子出来行礼，就要摆宴席了。
　　“怎么新郎还没露脸？”甘甜不解，之前她就想说了，新郎不应该去新娘子家中迎亲的吗？怎么这时候了还没露脸？
　　王三郎摇了摇头：“这是纳妾，又不是娶亲，自然不用迎亲。至于之后行礼，也不过是新妇给大妇敬茶磕头而已。”
　　只有纳妾才能一顶轿子送进门，直到现在都看不到新郎。
　　甘甜怔了怔：“可是…这么大的排场呢…”
　　“这家主人势力怕是不一般。”王三郎并没有解释太多，这几乎是明摆着的。平头老百姓娶老婆的排场比不上有钱人纳妾的，这种事又不是没有，今天不过是将这种差距拉的更大了一些而已。
　　“定然不一般！”甘甜这个时候也进状态了，嘟囔道：“说不定这纳妾就是为了敲诈…一般的宾客都至少一百两的礼金，那些本地有钱人要出多少？”
　　王三郎愣了愣…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他是能够推敲人心，但很多事也容易想得太高深了。像是这么奢华的宅邸，这么深不可测的主人，人家娶亲一回就为了收礼金？怎么想怎么奇怪吧！
　　但仔细想想，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啊！
　　不然的话，怎么收礼金的地方就在门口，简直就是明摆着的了！按理来说，这样富有的人怎么会特意收礼金，亲朋好友来祝贺不过是一份礼物，至于旁的人，吃吃流水席就行了，谁会指着向这些人索要礼金呢！
　　不过这也就是甘甜的一个猜测而已，毕竟这里太多事他们不了解了，不好随便下判断。
　　就在甘甜和王三郎嘀嘀咕咕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喊：“瞧新娘了！”
　　他们也和众宾客一起涌到堂屋前看，果然，新娘子并没有盖着红盖头，就连穿的喜服也不是正红色。正如王三郎所说的，这不是娶妻，而是纳妾。
　　新娘子看起来十六七岁，身材匀称，瓜子脸、杏核眼，是个标致的水乡佳人。
　　只不过相比起周围人的喜气洋洋，新娘子本人却是有些呆愣的样子。就连脸上带的那抹笑也显得十分勉强，更像是强颜欢笑。
　　“新娘子很害怕呢…”王三郎在甘甜耳边提醒。他看得出来，穿喜服的女子…眼睛里全是恐惧。


第13章 
　　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好像每一个人都很高兴。
　　但作为今天这场庆贺的主角之一，穿着喜服的新娘子却有着深深的恐惧？
　　甘甜还没明白过来，就有人喊道：“奶奶来了！”
　　话音刚落，一年轻妇人在众多婢女的拥簇下从正房后出来。这妇人满头珠翠，身上的绫罗绸缎也光华灿烂，显得气派非凡。
　　说来这妇人容貌并不坏，皮肤白皙娇嫩就足够出众了，一张脸的缺点在眼睛，眼睛太小了——也有小眼睛长得好看的，但这位妇人的眼睛并不在此列。
　　不过真说起来最破坏容貌观感的并不是这妇人的小眼睛，而在于她的气质。人家都说相由心生，一个人的内在是可以影响外在的，这位大概就是如此了。
　　明明长得不错，但因为板着一张脸，眼睛里也是一股戾气，让人一看就害怕。如此一来，她长得如何也很难去注意了。
　　“奶奶上座！”似乎是司仪的男子高声唱喏，然后这妇人就坐在了正房堂屋正上方的位置。
　　这时有一婢女端来热茶，司仪连忙道：“姨奶奶给奶奶捧茶！”
　　新娘子哆哆嗦嗦跪在这妇人跟前，旁边婢女将热茶端到她旁边。等到这新娘子去接的时候‘啪’的一声，茶杯跌落在地。
　　“岁岁平安！岁岁平安！”跟着新娘一起来的媒婆连忙出来圆场面。
　　妇人却是当即冷笑：“我却不知道我家门第竟低到这地步了，连茶都不会端也能进门？我看今日这杯茶也不用喝了！”
　　“打翻的那杯茶太烫了。”王三郎又在甘甜耳边提醒。
　　“你看的真细…”甘甜觉得自己认识了个很厉害的同龄人。
　　“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你用心一点儿也能看出来。”虽然这么说，极力做出这很普通的样子，王三郎微翘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好心情。他这份推敲人心的本领向来让人畏惧…但本领就是本领，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肯定也是有卖弄和受肯定的欲.望的。
　　妇人似乎有意不要这个新娘，这可吓住了送亲的人。
　　这时一旁的司仪皱了皱眉头，像是提醒一样道：“奶奶…这新人还没进门呢，大爷连新娘都没见到，回头该和您生气了。”
　　妇人冷哼一声：“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说是这样说，却也因此坐了回去。她身后一婢女瞪了一眼端茶的婢女，跟着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再端杯茶来！”
　　又是一杯热茶，估计依旧是滚烫的。因为有王三郎的提醒，甘甜一直注意着新娘子端茶的手。虽然新娘子已经极力控制了，但那种不稳当的感觉还是非常明显。如果只是因为害怕而打哆嗦的话，是和这不同的。
　　而正位坐着的‘奶奶’却没受影响，顺顺当当端稳了茶杯。
　　没喝茶，大概就嘴唇沾了下杯口。
　　见‘奶奶’喝了这杯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至于之前的事显然被他们刻意抛到脑后了。
　　这时司仪也宣布喜宴开，众人都找了位置坐下，等着上酒席。
　　甘甜和王三郎挑了个偏僻而又能将全局收入眼底的位置，表面上和众人无异一般吃饭。
　　等到这顿酒席快吃完的时候，之前的司仪忽然道：“大爷来了！”
　　大家对这句话反应特别大，之前还同桌吃饭的宾客纷纷跪下。甘甜和王三郎不好出头，也随大流地跟着跪了。
　　从外入内的是个穿红斗篷的年轻男子，男子生得颇为英俊，头戴一顶紫金冠，仿佛是公侯公子。只不过比起那些所谓的公侯公子，他身上多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势，足够压人。
　　年轻男子解了红斗篷，笑着道：“今日大喜，诸位不必如此多礼！”
　　有了这句话，众人才纷纷起身。
　　年轻男子本打算进堂屋的，却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刚才众人跪拜的时候哪里有些古怪。但此时众人已经起来了，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今日累着奶奶了！”年轻男子笑着奉承了一句‘奶奶’，然后看向旁边站着的新娘子：“这是茧镇送来的姨奶奶？”
　　“正是如此，你倒是有艳福。”‘奶奶’没好气道。
　　年轻男子大笑：“确实有艳福，不然如何能娶着奶奶——奶奶可别和小妾一般见识，为了这个拈酸吃醋也太不值当了！”
　　“可别这个时候说好话，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这样说着，‘奶奶’又站起了身，看了新娘子好一会儿才道：“既然送你过来了，你也该知道咱们府中不是谁都能做姨奶奶的。我喝你的茶不过是为了大爷面子上好看，可在这家里站不站得住脚还得看你自己。”
　　听‘奶奶’说这话，年轻男子皱了皱眉：“奶奶，你那些难姨奶奶的招儿太刁钻了…何必呢！”
　　‘奶奶’柳眉倒竖，一下虎了张脸：“我如何刁钻了？怎么，喝得一碗进门茶，我连□□个姨奶奶都不能了？既然如此，我俩便索性分开！离了你，我难道就嫁不着了？你今日能三妻四妾，我不差你什么，也能有不止一个夫婿！”
　　这话在一般人看来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一些，但说话的人显然不觉得。至于年轻男子也没因为这个生气，而是好声好气道：“奶奶何苦说这个话，我何曾不让奶奶调理后院，不过是说说而已…”
　　说着看了那新娘子一眼，眼睛里透出些许可惜的意思，后又道：“既然是如此，还不谢谢奶奶！奶奶这是为你费心呢！”
　　新娘子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厚厚的新娘妆都遮不住脸色难看，仿佛被扼住了呼吸。只能像个牵线木偶一样僵硬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头，麻木道：“谢谢奶奶…”
　　甘甜耳朵很灵敏，听到同桌宾客深叹了口气：“又要‘难新娘’了，毛家这小娘和前头几个一样，都是没运道的。”
　　甘甜并不懂其中意思，还没去细想，就见奴婢们过来撤了酒席。原本吃酒席的人没等到主人家送客，既不好告辞，也不好留下来——不少人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了，并不想留下来旁观。
　　酒席撤下之后又有婢女搬来两把靠椅，请‘奶奶’和‘大爷’坐下。其中‘奶奶’盯着那新娘子就仿佛盯着待宰的羔羊，之后又挪开了视线，看着自己的长指甲，漫不经心道：“你既是知道府中规矩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如今你乡人俱在，也算是做个见证…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只要你处处都是好的，我也没必要难为你。”
　　“是…”新娘子低低应下了，却是依旧恐惧，并没有因为她这么说就有一丝轻松。
　　‘奶奶’喝了一口婢女递过来的茶，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又上下扫了扫新娘，问她：“你身高多少？”
　　新娘子打了磕绊，下意识道：“五、五尺。”
　　不等‘奶奶’说什么，旁边的婢女便呵斥道：“这如何能行？偏房再高高不过正房，姨奶奶比奶奶还高了一些，这是不成的！”
　　她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健壮妇人过来按住了新娘子，而后又有一个妇女拿着刀斧上前。迎着新娘子恐惧的目光道：“姨奶奶，您自己个儿说，是上头减一些，还是下头减一些…做姨奶奶的怎么也越不过奶奶去，这个道理您该是知道的吧？”
　　甘甜和其他宾客一起退到了两边，吓的睁大了眼睛…这是要砍脚、或者砍头？
　　新娘子一开始像是吓傻了，后来执刀斧的妇女又催问了一句，她这才挣扎起来。
　　按住她的健壮妇女笑着道：“姨奶奶您安生些吧！”
　　“不、不！我不是姨奶奶，不是姨奶奶！”新娘子挣扎地更厉害了，但依旧没挣脱。
　　‘奶奶’站起身来，绷着个脸：“话可不能乱说，你若不是姨奶奶，今日怎么在这里？难道你这些乡人都弄错了？大爷一惯好性儿，可也不能受人欺骗！”
　　这话显然引起了宾客的注意，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露出惶恐的神色。
　　媒婆立刻站出来：“不，不是，奶奶，这毛家小娘确实是定好的姨奶奶…她这是发胡话，乱说呢！”
　　“不是！”新娘子指着边上道：“那才是今日的姨奶奶！”
　　“不是乡人扯谎，而是事实如此——大爷要纳的是茧镇最出色的小娘，我原来是，送我来自然不错。可是大爷看看这小娘，岂不是比我强出许多？且她本不是茧镇的人，今日又偏偏来了大爷家，来了这喜宴，这正是姻缘天定！”
　　在最危急的情况下，她好像爆发出了全部的求生潜力，不放过任何一点儿希望…即使这会把另一个人推进自己原本的境地。
　　甘甜心里‘咦’了一声，发现在场的人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我与兄长路经此地，见婚宴热闹，便过来喝杯水酒…”
　　死道友不死贫道，新娘子好像把她牵扯进来了。


第14章 
　　甘甜一开始就发现来参加喜宴的人里女子比较少，而且都是不再年轻的已婚妇人。当时没多想，觉得可能是本地风俗保守，年轻姑娘不能随便出现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如今越来越少了，但还是有的。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这家的女宾客是高危身份呢！
　　虽然她想说自己只是个过路的，但显然没人在意她的意见。年轻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回，嘟囔道：“年纪还是太小了一些…”
　　然而他话虽这样说，却没有否定新娘子的意思。至于本地人，更是惟愿如此——没人认识甘甜和王三郎，原来是外乡人！对于他们来说牺牲外乡人显然是不会犹豫的！
　　‘奶奶’似乎不想认下这件事，然而年轻男子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之后她的脸色依旧难看，却也没再说什么。由着年轻男子叫人过来‘请’甘甜到跟前，至于原本的新娘子，健壮妇人松开她之后，她迅速地躲到了人群里。
　　如果不是现在不能走，她肯定是立刻逃之夭夭的。
　　年轻男子对着甘甜含笑点头，然后侧过头道：“奶奶看看，这个姨奶奶总不会比奶奶更高了吧？”
　　那是当然的，这位奶奶是身材娇小，又不是侏儒…甘甜还是个孩子呢，身量能有多高？
　　‘奶奶’轻声‘哼’了一声，并不理年轻男子，而是冷声道：“我也不为难你，只是做人小妾的总该懂得侍奉人，你先洗手做羹汤，做得一菜一汤孝敬。”
　　这话听起来真不算为难人，但甘甜左右看看，疑惑道：“是去厨房烹饪菜肴吗？再不然请人过来烧炉子，就在这儿烹饪？”
　　这回‘奶奶’不说话了，旁边的婢女语带轻蔑：“真是愚钝！还不明白意思吗？若是炉火、菜蔬都给准备好了，那还要你做什么？是个人都能烹饪菜肴了！府上的门槛可没有那么低！”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奶奶这也太…”年轻男子似乎想劝什么，但最后在对方的瞪视之下闭了嘴。
　　甘甜小小叹了口气：“不用那些也成，不过碗盘总是要的吧？不然做好的菜肴如何盛呢？”
　　大概是没想到甘甜会这样说，几个婢女都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地给甘甜取了一只碗、一只盘子来。
　　有了碗盘甘甜也很干脆，装模作样地往碗盘里盛了什么，然后就端到了上来。
　　还是那个婢女，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碗里空空，可不是戏耍奶奶！？”
　　这个时候之前的健壮妇人也正虎视眈眈，只需要一句话就能上前按住甘甜。甘甜连忙道：“别那么大火气嘛！这就是刚刚烹饪好的菜肴——清风汤一碗，雪花干一盘！”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王三郎先忍不住扑哧笑了…好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也就没引起侧目。
　　“清风汤、雪花干？这不是没有的东西？你也拿来说？”婢女气的不轻。
　　甘甜摊手，一副真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你怎么能说这些都没有呢？清风没有、雪花没有？太无理了一些！”
　　婢女还要说什么，却被‘奶奶’抬手阻止了。‘奶奶’阴恻恻地看着甘甜：“巧言令色，倒是生就了一张巧嘴…只是进府可不是一张巧嘴就行的。咱们府也算是有头脸的，即便是姨奶奶也不能做个睁眼瞎！进府第二条，得识字！”
　　说着让人拿笔墨来，随手写了一行字：“我也不挑剔，没让你做个才女，可字总是要认得的！这几个字读出来。”
　　‘憼僊髵後仹秊逨’…很短的一行字，一些人看到只会觉得这、这什么鬼！
　　甘甜却一点儿磕绊都没打：“敬仙而后丰年来，语出《神仙歌》。”
　　《神仙歌》不算正经经书，但流传很广，一些粗识几个字的妇人也不可能念那些高深经文。《神仙歌》就不同了，经文简单，也不涉及到什么思考，只是指导普通人该怎么做，强调一些因果报应之类。
　　至于刚刚写在纸上的那一行字…只是全换成异体字了而已。
　　明明是个修仙世界的‘修二代’，她从小到大却没接触过一点儿修仙之事，全忙着上语文课和数学课了敢信？！其中语文课的重点之一就是学习各种古文字，而且是用‘训诂’的方式学，异体字什么的不算划重点的内容，但确实是学过的。
　　甘甜曾经是个热爱学习的学霸，而且不像别人是为了有个好未来而学，她是真的喜欢学习本身。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依旧没变，只要是学习任务她都完成的很好——她把这当成是消耗时间的娱乐。
　　基础扎实，阅读毫无障碍。
　　这下是真的没想到了！若是之前那一关还可当她是取巧，现在就是凭实力过关了——‘奶奶’知道这是她自己少年时学的东西，也知道一般人是不学这些的。事实上，这类知识她也不牢固，如果是别人写异体字她来读，可能也是磕磕巴巴，甚至读不出来！
　　不过对方表现这样出色也不是不可能，或者这小娘就是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随着父兄读书，于这上面有造诣。
　　这样想着，‘奶奶’又重新坐下了：“看着无礼，却是认得几个字的。罢了，再看看你算账如何…府中算账的时候多，若是不能这上头辅助大爷，要你有什么用呢？”
　　中间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道：“牡丹一朵五分银子，芙蓉一朵三分银子，栀子三朵一分银子，若一两银子恰买一百朵花，这是多少牡丹，多少芙蓉，多少栀子？”
　　见甘甜听完题之后愣住了，‘奶奶’还以为这问题难住了甘甜，颇为自得地笑了笑：“这原不是什么难题，不过是要细心而已。”
　　这话是假话，她过去学这个的时候用的是‘大衍求一术’，这也是标准解法。这个解法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就是复杂了一些。当然，在数术的范畴内，这并不是最复杂的问题，但以她的修行，也已经是她能解的最难的问题了。
　　眼前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娘是不可能回答的！
　　甘甜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心中默默心算，大概不到一分钟，便缓缓道：“一者，芙蓉二十五，栀子七十五。二者，牡丹四，芙蓉十八，栀子七十八。三者，牡丹八，芙蓉十一，栀子八十一。四者，牡丹十二，芙蓉四，栀子八十四。”
　　‘奶奶’脸上原本自得的表情凝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听人说过此题之解？”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解出这个问题？怎么可能这么快解出这个问题！
　　emmmm…如果让甘甜来说的话，只能摊摊手表示‘太简单了’！
　　这是最经典的‘百鸡问题’，对于古人来说可能是天顶星级别的问题，但对于她来说就太容易了。她当然不记得这个题目的答案，但这个题目的计算量并不复杂，她就算是从头来算也很快。
　　“自然是自己的算的。”甘甜笑了笑：“看来是答对了！”
　　“胡说！这样的数术题如何能答的这样快？不是听人说过怎么可能！”‘奶奶’说话间就上前：“看我剪了你这张嘴，也免得满嘴谎话！”
　　甘甜赶忙往后退了两步：“您别冤枉人呀！这样简单的问题本就不必花什么时间来解——解法也简单，假设牡丹有甲朵，芙蓉有乙朵，栀子有丙朵，于是甲乙丙和为一百，五甲三乙三分之一丙和也为一百，由此可得…”
　　“…最后以地支‘子’表示甲、乙、丙，可知甲为四子，乙为二十五减去七子，丙为七十五加上三子。又甲、乙、丙、子只能为大于等于零的整数，所以‘子’大于等于零，小于等于三又七分之四，故而‘子’只能为零、一、二、三。四种情形下又对应不同的解的甲乙丙！”
　　甘甜差点儿没接上气，明明用阿拉伯数字和运算符号就可以很简单表达的东西，用语言文字来表述就非常复杂了——然而她知道，现在很多算术题就是用文字表达的，解法也同样用数字表达！
　　事实上，用运算符号、阿拉伯数字、字母等等，这本来就是很靠后才发生的事。后来者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历史上是经过了很多积累与波折才诞生的！
　　其实哪有什么理所当然，有的只是曲折前进。
　　“您能听得懂吗？”甘甜有点儿忧虑地看着对方，对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奶奶’被气了个倒仰，真没想到竟然被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娘这样问。不过甘甜的回答也确实让她没了动手的理由…虽然她没有完全搞明白甘甜到底用了什么解法，但就这么听的话，感觉并不是胡说的。
　　“确实是个聪明的…”‘奶奶’忽然平复了下来，好像刚才暴怒的不是她一样。
　　看着甘甜，她忽然想到对方的小命只在自己一念之间，根本没必要和她生气啊！只稍微想了想又道：“既然这样聪明，那也不用再考核其他了。只不过进府还有最要紧的一条…人聪明不聪明的其实不是大事，最怕有坏心、有异心，若是如此，不是家中引狼入室了么！”
　　“还不快将你的心拿出来给大爷看，也好让大爷知道你一心一意！”


第15章 
　　快将你的心拿出来…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甘甜有点儿迟疑了，看着‘奶奶’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恶意，她知道就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想过让新娘子在‘难新娘’这一关活下来。
　　甘甜叹了口气，手伸入衣襟里。这个举动可让人意外了，取心什么的，谁也不可能自己去做，真被逼不得已了，也该先拿一柄刀才行，靠一双手如何取心呢…而且真的是太主动了，真的不再挣扎一下吗？
　　手探了探，稍微一用力，便扯下了一根项链。伸出手来轻轻放开，项链坠子便垂了下来，是一块鸡心形、通红的鸡血石，红色饱满亮丽。
　　“给您，您要的‘心’在这儿呢！”甘甜‘啪嗒’一声，将这颗‘心’放在了一旁准备盛‘心’的托盘上。
　　“胡说！这哪里是‘心’，如何能用这充数？”‘奶奶’似乎再也不能忍，要对甘甜动手。
　　‘大爷’却拦住了她：“奶奶何必和小姑娘一般见识…再者说了，虽是取巧，也取的有些意思。”
　　‘奶奶’的手被按住了，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你…”意识到对方的态度是来真的，‘奶奶’虽然生气，冷哼了一声，却是手上放松，不再动手了的样子。
　　见如此，‘大爷’也松手了。
　　“罢了，有大爷替你说话也就算了。”甘甜刚刚松了口气，又听对方提起声音道：“只是…既然你有给大爷心，难道没有给我的心？既然是个聪明的，难道不知道得对夫人忠心？”
　　刚刚拿出那样的项链坠子已经算是急智了，现在要第二颗‘心’…显然她不像她说的那样要放过甘甜。应该说她的敌意从头到尾都没改变过，不管中间有着怎样的过程，她都只会让今天的‘新娘子’命丧婚礼现场。
　　甘甜叹了口气，大有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意思，无奈道：“奶奶这话太强人所难了。”
　　“怎么，这就做不到了？”大概因为这是甘甜突然冒出来以来第一次‘服软’，对方看起来还挺满意的。
　　甘甜摇了摇头：“做不到的事如何做呢？人都只有一颗心，我都拿出来了，哪里来的第二颗心？”
　　“哦？只有一颗心，再没第二颗心？”像是抓住了小老鼠的尾巴，‘奶奶’气定神闲起来，眼睛闪闪烁烁地看着甘甜：“这话我倒是不信了，那你说说你胸口里面的是什么？难道里头没有心？”
　　“没有！”甘甜斩钉截铁，完全不像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反而让‘奶奶’气笑了，她身后的婢女又‘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大胆！你这是在欺瞒大爷和奶奶呢！人没心怎么能活呢？”
　　既然知道人没有心就不能活，还让人拿出‘心’来？这不是让人去死吗！
　　甘甜倒是想这样回对方。
　　但她知道说这个话是毫无意义的，对方根本不讲道理。所以只是故作不解：“人没心怎么就不能活了？菜空心能活，树空心也能活…人没心自然也是能活的！我不是就好好站在这儿么？”
　　婢女还要说什么，却被‘奶奶’抬手阻止了：“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了，我过去从不知道人没心还能活。如今你说这样的话我是不信的，眼见为实，我便将你剖开看看！”
　　这是真正的…大危机！
　　甘甜咬了咬舌尖，一只手暗暗握了起来——她手指头上戴着一枚戒指，而戒面那一边却是朝着手心的。
　　这就是她最后的‘底牌’，这只戒指的戒面材料奇特，能用来养一种‘子母蛊’。用力一些挤压，戒面里面的‘子蛊’就会死，另一头的‘母蛊’就会有感应。至于说，带着母蛊的亲爹能不能一瞬间从天而降…
　　她是绝对不会怀疑的！
　　这也是她遇到什么事都显得太过‘心大’的理由…她才不是傻大姐呢，她明明一直是‘游刃有余’。
　　“公子！”
　　就在甘甜要捏死‘子蛊’的一瞬间，身后发生的事打断了一切。
　　突然闯进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人一身劲装，身后还跟着好些人。其中有一个站了出来，脸色冷峻：“浣纱河河神何在？”
　　‘大爷’皱着眉头站起身：“我便是了，不知诸位贵客自何处来？若是不急，先喝杯喜酒…”
　　“倒是不用了。”面色冷峻的青年依旧是不近人情的样子：“在下乃是紫微星君手下小吏，奉命寻访扬州州牧家三公子。如今人找到了，却也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你等如此胆大妄为，可知道触犯了多少‘仙规’？”
　　劲装男子此时已经站到了王三郎身边，甘甜看着他，却不像其他人那样惊讶。
　　州牧家的公子，这绝对是很了不得的身份了。
　　如今东胜神州大地上最为精华的区域便是所谓‘九州’，九州之外则是依附于‘九州’（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外邦蛮夷’。九州没有皇帝王朝，不过每一州都有一个‘州牧’，州牧可以世袭罔替。
　　从某个角度来说，州牧也就是‘国主’了。
　　这种身份拿出来说是很唬人的，对于茧镇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这本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贵人’。
　　可是对于甘甜来说，她早就隐隐感觉自己这位旅伴的身份不一般，所以这个时候也比较安然——至于说对方身份太高…她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主要是她在这个世界并不生活在世俗中，世俗的身份地位不能说对她毫无影响，但影响也确实有限。
　　‘紫微星君’甘甜是知道的，这位‘天仙’专门负责对接九州州牧以及外邦国主，若是这些世俗社会的权贵需要天仙协助，又或者神仙在世俗世界的所作所为不对，他们也可以通过紫微星君告知神仙，然后移交神仙处理。
　　甘甜暗暗松开了握着的手，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不用
　　“小姐。”声音很沉很熟悉。
　　甘甜原本放下的心‘咯噔’一声又提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旁就站了个人，此人一身玄色衣裳，头上戴一顶斗笠背上背着一柄横刀。横刀上缠着麻布，但隐隐能割伤皮肤的刀气却是怎么都缠不住的。
　　“问心叔叔…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甘甜笑的有点儿勉强。
　　“一直都知道。”
　　……
　　“所以你也是偷偷出来的？”甘甜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并非如此…”王三郎很想纠正这个说法：“我并未想要离家，只是从未瞧过迎神游.行，想看看而已。被那伙人劫走，离开金陵，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可是你和我一道来茧镇是你自己主动的啊。”一击致命。
　　王三郎撇撇嘴，说不出什么来了。
　　扬州州牧的儿子不见了，由此劳动紫微星君座下的人倒是正常。估计是不相信官府的效率，想要通过神仙手段——这也是为什么能这么快、这么准找到这儿来。
　　也是寻王三郎之时发现了本地河神的‘劣迹斑斑’。
　　还真被甘甜一句话给说中了…河神娶亲居然全然为了钱。
　　难道要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修仙需要‘财侣法地’，财排在第一位。所以修仙既是仙气飘飘的修行，也是要靠资源堆的。只要有钱就自然有‘钞能力’，只要有钞能力…那就是氪金玩家了。氪金玩家不一定是最强的，但总是很强的。
　　浣纱河对于茧镇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这里的镇民都以桑蚕为业，而浣纱河的水很特殊，只有这里的河水才可以栽培出一种特殊的桑树。蚕吃了这种桑树的桑叶能够吐一种格外细的蚕丝，这也是本地格外富裕的基础。
　　河神便是以此为要挟，时不时命令茧镇送来‘新娘’。
　　有新娘就必然有嫁妆和礼金了…世俗世界就有不少官员是这么敛财的。
　　太阳底下无新事。
　　“那是你家的人吗？”王三郎看着远远站着的玄衣男子：“来接你的？”
　　甘甜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嗯’了一声：“我才知道…原来问心叔叔从一开始就跟着我，我爹娘一直担心我有危险，我还以为真的一个人离了家呢…”
　　“真是孩子气…”王三郎忍不住道。
　　“什么孩子气！说的你多大一样，你和我差不多大呢！”甘甜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觉得有点儿舍不得。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他们确实已经是朋友了——对方的冒险，她的冒险，显然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我们总会见面的。”甘甜自言自语，又道：“你会去清虚天么？”
　　王三郎含笑点头，两人也就此别过。
　　“看来三郎结识了个了不得的朋友。”看着少女和玄衣男子离开的背影，长得和王三郎很像的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兄？”王三郎抬头看他，他大兄也来找他了，只不过晚了先头部队半日，所以过来的迟了一些，错过了河神娶亲的场面。
　　“确实了不得…那人的刀不简单，简直是修仙修得入魔了——这样的人竟只是仆从之流，你说那该是什么人？”


第16章 
　　长江与汉水交汇处漫流，以至于干支不分…这里是云梦泽。
　　云梦泽是普通人口中仙人居住的地方——其实这个说法也不能说有错，这里确实居住着‘四渎’之神中的‘江君’。
　　云蒸霞蔚，蔚为大观，这就是云梦泽。
　　从表面上看，云梦泽好像是一处‘湖泽’，其实没有那么简单。这里其实是汉水入长江这一交汇处，大大小小许多湖泊、河流的汇集。这些水域将这片低洼地切割，同时又互相勾连。
　　而‘江君’一家，以及诸多依附于‘江君’的仙人都居住在此处。
　　秋末冬初，这是退潮期，但云梦泽深处依旧是水气弥漫，殿台楼阁就在这一片水汽中隐隐约约，与传说中的神仙居所一般无二。
　　着轻纱衣裳的女子们打闹嬉戏穿过走廊，被年长些的姑姑瞪了一眼才消停下来。
　　“你们是新来的，更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是！”
　　等姑姑走了，女子们才互相看看，又笑起来。
　　“说起来咱们已经来这儿两月余了，还一位仙人都未曾见呢！”
　　“想要见仙人有的是机会，如今小姐回来了呢！”
　　“小姐是三日前回来的？”
　　“是的呢！”
　　有人忍不住踮脚张望，方向是众多亭台楼阁中间的建筑物，好像这样就能看清什么一样。
　　来了这云梦泽两月余，她们主要是在学习各种规矩和技能，对这里的了解并不多。但她们也知道云梦泽中好多河湖，灵气盎然，而最深处、最好的几个河湖住着‘江君’一家。
　　不过‘江君’一家并不住在一处，而是在不同的河湖湖心岛建了住处。
　　她们现在所在的‘仙女池’原是附属于‘江君’本人居住的‘太平湖’，等到涨水期还会重新相连呢！由此可知位置有多好了。
　　仙女池小巧玲珑，论面积远远比不上太平湖，湖心岛也称得上袖珍（当然，这一切都是以云梦泽的规模来说的，事实上这里已经很不小了）。但仙女湖灵气充足不让太平湖，景致精巧更是冠绝云梦泽诸河湖。
　　这里是江君掌上明珠的居所，可以很容易看出父母对女儿的爱护。
　　既体谅孩子想要独立自主的心情，给予充分的私人空间，又将孩子放在了自己眼皮底下，随时关照。
　　“好无聊~~真的好无聊啊！”甘甜半个身子泡在池中，上半个身子则是倚靠在岸边白石上。这是一处半开放的池子，周围环绕着水榭亭台，形成一个弯月形。周边还种了许多奇花异草、铺设了怪石嶙峋，随着水雾袅袅升起，若隐若现。
　　这个半开放的池子是甘甜专用，她不在的时候没人能碰。也是因为刻意保护，再加上这里水质确实出众，这个池子的水透明度很高，字面意义上的‘一眼望的到底’。
　　‘哗啦啦’甘甜拍打了水面好几次。
　　婢女小白笑着给甘甜挽起湿发：“小姐不是才回来吗，怎么又觉得无聊了？云梦泽这么大，留不住您？”
　　“也不是…但云梦泽住了这么多年，我哪里没去过？已经没意思了。”甘甜瘪瘪嘴，又转过身来，手臂撑在白石上，手托着下巴：“小白，你没和我一起出门真的可惜了！我去了好多地方呢！”
　　甘甜出门游历的地方其实没那么多，但回来的时候和无心一起经过了不少地方——无心是他家的门客，这个名字也不是原名，是他自己给自己取得一个字号。至于说原名，按照他自己所说，已经‘抛下’了。
　　“…无心叔叔人真好！”甘甜有感而发。
　　其实和她摊牌之后可以直接带她回来的，但他们是用普通人的方式回了云梦泽。同样是回家，这种可以玩着回来。
　　虽然嘴上不说，但问心叔叔真的特别偏爱她呢！
　　“小姐…您这是玩笑话吧？”小白打了个寒战…她们这些婢女都很害怕问心来着，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实在难以想象甘甜口中的‘人真好’是怎么回事。
　　“才不是！”甘甜做了个鬼脸，脚下一蹬就离了岸，然后潜入水中。
　　过去的她并不能说多擅长游泳，只能在浅水区扑腾扑腾而已，但现在的她绝对能令游泳健将汗颜。
　　她整个潜入水中，因为水质太好了，水中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忽略掉水底的特殊环境，竟然和岸上看起来差不多。
　　来到这个世界起，她就和‘水’相依相伴，谁让她亲爹是最最厉害的水神‘江君’呢！她生活在一个到处是水的环境中，时间久了她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就是一条鱼。
　　慢慢调整呼吸，甘甜仰躺在水中，张开双臂，利用细微的调整来保持‘浮着’的状态。
　　不用担心呼吸问题，她可以这样泡一整天。
　　甘甜重新浮上水面的时候忍不住张开自己的手掌，沾了水之后可以看到掌心淡淡的红痕，隐隐约约是个玄妙的字符——这是她为什么在水底可以呆那么久的原因。
　　她亲爹也可以在水里随便浪，所以当她因为自己的‘超能力’惊讶地睁大眼睛的时候，亲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倒是随了我’。
　　这种‘祖传超能力’的现象在这个修仙世界里也不常见，但说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儿。
　　按照爹妈的说法，等到开始修行，学习各种仙术，多的是办法避水。这样的天赋说起来很神奇，事实上也就是表明某一条血脉的传承而已。
　　不过，在修仙者的世界里血脉传承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了…修仙者非常难有子嗣。这种情况下，传承艰难异常，以血缘为纽带的传承方式就显得非常不牢靠了。
　　“小姐！江君派人来了！”就在甘甜离岸边水榭越来越远的时候，小白大声呼喊起来。
　　甘甜迅速游了回来，仰起头来：“是什么事儿呢？”
　　“传话的人说…说好像是哪里的小河神犯了事儿来受刑，江君说让您也去看看。”小白虽然只是凡人，但在云梦泽里也见识不小的世面，河神什么的还真不一定都能看得起。
　　长江作为四渎之中最为庞大的，流域面积广大，水系众多。就算是有名有姓的重要支流都有几十上百，而若将标准稍稍放宽，能够入选的支流恐怕就要有数百之数了。
　　若说不重要的支流，几千上万总是有的。
　　简单来说，江君下辖数万水神…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小河神真不要太多！这样的河神平常想要来拜访江君，若是没有公务上的理由，恐怕云梦泽都进不来呢！
　　“不重要的小河神罢了，难道没有总管的水君管束，还非得麻烦江君？或者这小河神地位虽低，却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小白胡乱猜测着。
　　手上接过旁边婢女递过的大棉巾，给甘甜擦头发。
　　至于甘甜身上的齐胸襦裙，却是一种特殊的织物制成，遇水不湿。下水的时候穿这种料子十分方便。
　　甘甜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笑了起来：“我知道是哪里的河神了！我刚刚不是和你说过我在茧镇遇到的事了吗？说不定就是那儿浣纱河的河神！”
　　小白‘啊’了一声，然后就皱起了一张脸，双手叉腰愤愤不平：“就是那个坏蛋？”
　　“嗯嗯嗯！”想到是那个坏家伙要倒大霉了，甘甜快乐的不行，也不等头发擦干了。就这样披散着头发往外跑，身后的人追也不管。
　　云梦泽各个湖心岛的建筑以各式桥梁及云栈相连，若不能以这二者相连，就有小舟往来于水道。
　　仙女池与太平湖本就是一体，云栈和桥都有。
　　甘甜穿过迷宫一样复杂的殿阁走廊，然后踏上了云栈——从建筑学的角度来说，恐怕很难理解这一连接仙女池湖心岛与太平湖湖心岛主建筑的云栈，这种长度，这种支撑，怎么架起来的？这不科学！
　　然而仙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化不可能为可能。
　　有婢女往来于云栈，看到甘甜刹不住脚一样跑过，纷纷让到一边去了。
　　“倒是劳烦你们跑这一趟了。”身穿白衣的男子高远如青天白云，又潋滟如波光粼粼，语气明明是轻缓和气的，却让旁人压根不敢逼视。
　　“江君客气了…”来人拱拱手，顿了顿才继续道：“星君说了，此人乃是江君下属，数条罪状都是罪无可恕。然而此人奸猾，偏偏都给他钻了空子。星君也不好硬是弹压，想来还是江君处置最让人无话可说。”
　　“倒是你们星君谨慎，如此便也罢了。”正说着，忽然一个粉红色的身影跑了进来，一下扑到了怀中。
　　“爹！那些坏家伙送来您处置了吗？”
　　旁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地方，居然有人如此放肆无礼。来客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是谁，后来一想就明白了，这正是仙界早有传闻的——江君与昆仑妫仙子的掌上明珠，据说江君与妫仙子对这个女儿宠爱无限。
　　“怎么来的这样急？已经送来的犯人又不会跑掉。”甘澄拂开女儿脸上的湿发，露出笑容来。
　　见过这位四渎‘江君’此时怎么笑的人才知道他平常的微笑多么疏离，非要形容的话，他这一笑正如云销雨霁、天光大亮！


第17章 
　　一般人会觉得甘甜长得更像母亲妫太阴，但那是一般人觉得。让甘甜自己说，她是觉得自己更像亲爹甘澄的。和母亲妫太阴更像是‘形似’，而和父亲甘澄就是神似了。
　　当然，这话说出去别人是不信的…仿佛青天白云一样不可捉摸而又无限疏离的江君，和甘甜这枚小甜豆形似？
　　只能说刻板印象真要命！不管对别人来说是怎样，反正甘澄对女儿真的是二十四孝亲爹了。甘甜嘴角有两粒笑涡，这就是随了甘澄，只要甘澄笑的深一些，甘甜就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在甘甜面前哪有什么江君，有的只是爱笑爱玩儿的亲爹。
　　甘甜并拢双膝，乖乖坐在正殿大座前的脚踏板上…的小板凳上。虽然这种地方不像是有小板凳的样子，但江君说要有，自然就有了。
　　至于江君本人，则是拿了棉巾做二十四孝好爹，给甘甜擦头发呢。
　　虽然有许多办法可以做到快速弄干头发，但江君依旧用了这种最费时费力的办法。
　　“甜甜不要乱动啦！爹爹正在给你擦头发呢…”甘澄唠唠叨叨的。
　　甘甜皱了皱眉：“那爹爹快一点啦！不是有那种挥挥手就弄干头发的办法吗？”
　　甘澄哑然失笑：“哪有那种办法…就算有一些法术能弄干头发也不能用在你身上——你现在可不能看这些！”
　　甘·好爸爸·澄按住家里傻闺女的小肩膀：“再等一年啦！再等一年你就学会动用法力了。到时候爹把会的法术都教给你，头发很快就能弄干也能做到——不过要爹爹来说啊，还是喜欢这样慢慢给甜甜擦头发呢。”
　　“甜甜很小的时候那么亲爹爹的，不记得了吗？现在越来越少这么乖地呆在爹爹身边了。”甘澄好不容易给甘甜头发擦的半干，又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发梳，慢慢给甘甜梳头发。
　　堂堂江君当然不会擅长这种事，但因为真的很认真、很用心，最后也没梳掉甘甜一根头发。
　　发梳放到一边，甘澄对一旁垂手站着的随从道：“刚刚送过来的人呢？”
　　声音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事实也是如此，说这话的甘澄正在另一边婢女捧着的托盘上挑选什么。终于眼前一亮，选中了一对芙蓉玉的发扣。和其他相比没什么特别的，但颜色上很衬甘甜今天的粉裙子。
　　甘甜的头发被中分成两股，甘澄给她扎了一对低马尾，然后给扣上了这对发扣——对于江君来说，扎头发是不会的，十年前他已经虚心向梳发婢女学过了，然而没卵用。那双可以掐任何一种手诀的灵活双手就像是摆设一样，根本不顶用！
　　所以…类似‘低双马尾’这样的发型就成了甘甜的常见选择。
　　甘甜倒是觉得这蛮好的，相比起各种勒头皮的正经发髻，她还更习惯这种。
　　而且发型这种事有什么要紧的，长得好看的人披头散发也好看。
　　“好看吗？”甘甜转身做花托给她亲爹看。
　　甘澄不能更捧场，巴掌都拍痛了，嘴上道：“还有哪家的小仙子比得上我家甜甜啊！”
　　“江君，浣纱河河神已经暂时羁押了起来，因知道江君要亲自审问，便未送到柳大人处。”随从一五一十答道。
　　‘柳大人’是甘澄的辅官之一，专门负责惩处、刑狱之事。
　　甘澄‘嗯’了一声，就去牵甘甜的手：“走…甜甜，咱们去瞧瞧‘坏家伙’。听问心说，他们做了好多坏事，还难为你了是吗？到时候由你来决定该怎么罚他们好不好？”
　　“咦？我来吗？”甘甜疑惑了一下，然后就摇头了：“不好呢…我又不知道‘仙规’，他们犯的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比较好——爹一定知道仙规是如何规定的吧？”
　　“当然！”甘澄答的掷地有声…事实上他心虚的一批。
　　仙规啥的…当年他考仙官的时候是背记过的，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平常也用不上，早就淡忘了。而且就算没有淡忘也没什么用，他考仙官那都是快两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这些年仙规改进的又快，谁知道现在仙规怎么回事儿啊！
　　讲真的，天仙制定的仙规很多时候在地仙这儿根本就不管用！天仙又不见得比地仙高贵…地仙从历史上来说还更源远流长，所以也留下了很多可以称之为‘习惯法’的东西，这些有的还和天仙制定的仙规冲突呢！这种情况下地仙自行其是早就成为习惯了。
　　“不过好稀奇呢，为什么紫微星君会把抓到的人送到爹这儿来呢？”甘甜低头踢踢脚，有点儿不解。
　　甘澄但笑不语——一般来说，天仙抓到犯了仙规的仙人肯定是自己动手处理的。但如果犯了仙规的是地仙呢？事情就有一点儿复杂了，得分情况处理。今次这种，为了顾忌长江一脉的水神势力，一般会交还给水神自家处理‘家务事’。
　　不过一般不会送到甘澄这里，浣纱河是震泽的一条支脉，按理来说送到震泽水君那里也够了。之所以送到他这里来，显然有人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特意送来不过是做出气之用。
　　这些他不太想说给甘甜听，便调转话题道：“甜甜真的不要自己罚他们吗？”
　　“不要了。”甘甜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这不该是我做的！他们有错处就按照错处论罪就是了。”
　　甘澄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小耳朵，微笑了起来。
　　这样很好…他们这样的仙人很多不是被外力摧毁的，他们的毁灭来自于自身的不知节制——力量，各种各样的力量实在是太多了，很多时候他们是能够随心所欲的。即使只是普通仙人，对凡人也有着生杀予夺的能力。
　　担任这样的角色久了，人的心性就会发生变化。一开始只是一点点放肆，看似不起眼的一点点。但积土成山，到了最后过于强大的欲求没有了堤坝，便肆意妄为了起来。
　　无法控制自己，这本身就是自毁！
　　而他的女儿，即使身边的人再纵容，也始终保有一种在身边人看来是‘傻’是‘古怪’的原则——这本身对追寻大道、追寻力量并没有什么帮助，但能够让人在追寻到真正大道之前不被自己过分的欲求摧毁、扭曲。
　　浣纱河的河神和河神奶奶都被羁押在一起，除了他们还有几个辅佐官，也都是修仙之辈，于是一起送来了。甘甜就认得其中两个，一个是门口收礼金的那个文士，另一个就是主持娶亲仪式的司仪。
　　在甘澄的解释下，甘甜知道了修仙界很少有‘死刑’，这大概是因为有修仙天赋的人实在是太少。本来就缺人的厉害，‘处死’在不少人看来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有些惩罚并不会比处死更轻松。
　　不过浣纱河河神的问题在于，他真的非常狡猾！
　　他们明明就是想要敛财而已，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那么复杂呢？为的就是降低可能存在的风险。
　　上古时就有神明娶亲的传统——所谓娶亲，其实是美化过的说法。其实就是老百姓通过献上祭品的方式祈求神明保佑，祭品里面什么都有，自然也有作为‘新娘’的活人。
　　这种传统延续到了现在，虽然不再允许小神平白无故私自要献祭，但真要有百姓心诚想要献上祭品，似乎也没人不要。
　　总的来说，属于一个可操作空间很大的灰色地带，而浣纱河河神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大家都知道是他要挟茧镇老百姓，但没有留下证据。与此同时，他也没要献祭，而是说有意娶亲——仙规又不禁止仙人们与凡人成亲。
　　既然是娶亲，新娘子陪送点儿嫁妆，来参加婚礼的人送点儿礼金…这些实在说不上是过错。
　　这就像官员上任之后总喜欢过寿、纳妾，然后大办特办一通…手下的官员难道要装作没看见？到时候肯定是要送礼的，而且礼物还不能太薄！
　　大家都知道这算贪腐，但如果不是因为犯别的事倒台，这种‘贪腐’永远走只会停留在理论上，当事人不会因此获罪。
　　“这样就不能管了吗？”甘甜皱了皱鼻子，觉得这也太黑暗了！
　　甘澄又摸了摸女儿的耳朵，故意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倒不是不能管，凡走过便有痕迹…这做出这样事的蠢人做事更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说是没有证据证明有要挟的举动，实际不然，只是查起来麻烦一些罢了。”
　　浣纱河河神等人都被‘捆仙索’捆的牢牢的，听到人来的脚步，都抬起头来了——他们脸色灰败的厉害！若说一开始还存在侥幸之心，觉得首尾收拾的干净，不会有事，现在却是知道害怕了。
　　他们竟然被直接送到了云梦泽江君处！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内里，他们这样的‘小事’竟然要劳动江君。但想也知道，这不是个好信号。
　　“是你！”‘奶奶’抬头看见甘甜，失声叫道：“怎么是你！？”
　　甘甜‘唔’了一声，嘴角弯了起来：“是‘河神奶奶’呀！怎么不能是我，我家住这儿的。”
　　河神奶奶愣住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然后脸色就更加灰败了。


第18章 
　　浣纱河河神等人最终被罚负河堤一百年，命令由江君亲自下达，自然执行的很快。至于浣纱河河神的空缺也很快填上了，据说是个风评很好的他地小水神，这次算是升迁…想来浣纱河周围百姓的日子很快就能恢复平静了。
　　“人怎么能那么坏呢？那个时候难新娘，如果不是我，那个新娘子死定了！之前还有过其他新娘子，肯定都被害死了…”甘甜和亲爹说起了河神娶亲时发生的事。
　　甘甜被毫毛未损地带了回来，问心也只和甘澄说了大概的经历，至于具体的情况就没必要说了。所以甘甜现在说的这些，甘澄之前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浣纱河河神等人为难了甘甜，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爹爹，您怎么了呢？”看着似乎有点儿走神的亲爹，甘甜摇了摇他的手臂…谁都会希望自己的听众能够专心一点叭！
　　父女两个并排坐在殿前的白玉台阶上，甘澄低头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顶：“…没事儿…”
　　就是觉得负堤一百年是不是太轻了…
　　“江君，夫人回来了！”正在父女二人亲昵之时，有人过来通传。
　　“娘回来了？”甘甜看看来人，又看看亲爹，疑惑不解：“娘不是在昆仑正忙吗？”
　　甘甜觉得自己的家庭是个典型的高官与知识分子结合的家庭，亲爹就不用说了，四渎之一的江君，母亲则是昆仑的妫仙子——一开始她还不知道昆仑意味着什么，以为是个门派，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儿。
　　昆仑和蓬莱是两个最大的‘学术团体’，他们内部还有无数小的山头，各自有不同的项目。其他人是使用法术，使用修炼方法，昆仑和蓬莱则是这些东西诞生的地方。
　　不然那些也不会天上掉下来…想象中的天坑中有奇石，剖开得奇书，这种奇遇是没有的…
　　天仙、地仙、昆仑、蓬莱，而游离于这之外的就是‘散仙’，这就是这个世界修仙界的大体情况。因为这些不涉及到具体的法术，所以很早的时候甘澄就和甘甜说过了。
　　母亲在昆仑也是水平很高的女仙了，就像所有的研究员一样，忙的很。甘甜的记忆中，母亲一年之中只有年末的时候才会回来陪她和父亲…唔，也不能这么说，一些特殊的日子她也会赶回来，比如甘甜生日的时候。
　　不过甘甜今年的生日还没见过母亲…因为她今年过生日的时候离家出走了。
　　按照往年的时间算，现在显然还没到母亲回来的时候。
　　“是正忙着呢！”甘澄刮了甘甜的鼻子一下，笑了笑：“不过旁的事儿再重要也没我家小仙子重要！你娘知道你回来了，自然想要回来看看…你该知道的，你娘可宝贝你了！”
　　说这句话的甘澄语气酸溜溜的。
　　甘甜‘嘻嘻’了几声…甘澄的亲娘妫太阴妫仙子，当年可是修仙界出名的大美人，面如桃花，所以有‘桃花仙子’的外号。只不过这个桃花仙子不仅没有桃花的粉.嫩明媚，反而是生人勿进的一朵‘高岭之花’。
　　人都说她笑起来如春风桃李，不能更美丽了…但现实就是妫仙子几乎从不笑。
　　非要说有人例外，大概就是甘甜了，不管怎么说，亲生的女儿还是有优待的。
　　“娘！您回来了？辛苦了…昆仑参悟仙法好辛苦的呢！”眼见得碧色衣衫的仙女飘然而至，甘甜嘴甜的不行，连忙跑过去拉仙女娘亲的小手。
　　“可见是胡说了…你连昆仑都未去过，如何知道昆仑辛苦不辛苦。”仙女神色冷清，皮肤仿佛好像是一块万年寒玉，眉目便是一抹墨色描画。整个人冷冰冰，仿佛呼出一口气也是凉的。
　　然而虽是这么说，在低头看向与自己相貌仿佛的粉衣小姑娘时，神色还是渐渐软了几分。
　　“定然是辛苦的，不然娘怎么每年只能陪我和爹一个月呢…娘这么喜欢我都只能回来一个月…昆仑多难呐~”甘甜‘恬不知耻’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又摸了摸仙女娘亲的手。
　　孩子柔软且暖和的手贴在自己手上，那双常年如冰雪的双手几乎要被烫到。妫太阴却没法拒绝这种亲近，她确实是爱着这个孩子的。
　　嘴角微微翘起一点点儿——这倒是让一旁跟着来的男仙瞪大了眼睛。
　　‘桃花仙子’生平最不爱笑，当年多少仙界青年才俊爱慕她，想要搏她一笑，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的。
　　现在，却是被一个小姑娘轻轻松松做到了…要问什么感想？也没什么感想——大概就是传闻果然没有骗人，‘桃花仙子’之名并非胡言，这一笑正是春.光明媚时，冰雪消融。
　　甘甜牵着自家大仙女的手，也注意到了一同来的男仙，穿一件朱膘色袍子，戴高冠，是从来没见过的人呢。
　　她有点儿迟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妫太阴将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视线扫过一起过来的男仙，冷冷清清。
　　“甜甜，这位是‘清虚天’刘上仙，专司接引新弟子之事，今日是为你而来。”
　　“妫仙子太客气…”刘常在似乎对‘上仙’这个称呼有点儿接受不良，虽然常常被称为‘上仙’，但真被妫太阴这样修为的女仙这样称呼，还是有点儿窘迫的。
　　“刘上仙！”甘甜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她可不知道刘常在的心理活动，既然家里大仙女是这么介绍的，那就是‘上仙’了，这是不需要质疑的。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专司接引新弟子的上仙为什么要来云梦泽。
　　现在还不到她去‘清虚天’的时候吧？
　　‘清虚天’是她马上要去学习仙法的地方，算…算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学府叭。规模庞大，独占三十六洞天中的两个，同时师资力量雄厚，这里的老师都是修仙界数得着的一时之选。
　　清虚天负责接引新弟子是有专门部门的，平常也要忙着从普通人中寻访有修仙天赋的预备弟子。甘甜已经确定要去‘清虚天’求学了，就算接她上学，现在离开学好像也还差一两个月的样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呢？
　　而且接她上学这本就没可能！她可是修二代！不至于找不到去清虚天的路！
　　“今日来是为了取血验灵。”刘常在解释了一句，便拿出了一颗指头大小的水晶珠。
　　取血验灵甘甜是知道的，在家的时候甘澄就给她说过。往大仙女那边瞟了瞟，见大仙女微微点头，她才不迟疑地伸出手，让刘常在采了她一滴血，然后存在了水晶珠中。
　　看着水晶珠中嫣红色血滴凝而不散，刘常在赞不绝口：“小仙子灵体天成！这般灵气充足，在下这些年另外只见过两位！”
　　水晶珠并不是水晶，而是一种甘甜不知道来历的提取物质，不过是成滚珠形而已。这种物质有和灵气排斥的特性，基本上可以说，血液里的灵气越充足，越是不能和这种物质相溶。
　　人有没有修仙天赋，主流的判断方法就是用这种水晶珠。不是没有更好更精准的法子，但这种方法最具有普适性…成本低廉，方法简单。
　　对普通人家的孩子搞普查，别的办法可能更快更准，但花费的代价太大就不好了。
　　据说每个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血脉里都有灵气，但随着年龄增长会慢慢消散，很多人的身体是留不住灵气的。所以灵气的有无其实不是判断一个人有没有修仙天赋的标准，能不能留住灵气才是。
　　只不过测试□□能不能留住灵气的方法复杂又昂贵，需要法力高深的仙人来操作，所以修仙界普遍采用了水晶珠测试血脉里有没有灵气。
　　每年各大仙府都要在自己的‘学区’内进行普查，排查十岁的孩子血脉里有没有灵气。一般来说，留不住灵气的到十岁也就没有灵气了，不过真正准确的还是十二岁。
　　有的人十岁时还灵气尚存，可等到十二岁却没有了。
　　十二岁以后灵气消散的也有，但可能性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十二岁时进行排查筛选，这是为了给可能修仙的孩子进行基础教育。
　　进入仙府之后直接就开始修仙之路了，不可能浪费时间从读书识字开始的。但搞普遍教育又太昂贵了，仙府和俗世的统治者都不愿意花这个钱…所以都是十岁时用水晶珠测灵气，有灵气的孩子就会进入专门的学堂学习。
　　富贵人家的子弟从小就能读书识字，学习各种技能，但普通人家的孩子就不一定了。而修仙天赋这种东西从来不嫌贫爱富，父祖辈都没有修仙天赋的话，大家的几率都是一样的。考虑到这个世界上普通人家从来都是绝大多数，所以这种‘预备班’还是很有必要的。
　　水晶珠测试灵气，如果是毫无灵气的血滴，整个水晶珠都会散掉，化为液体。而修仙天赋普通的人则是血滴在水晶珠中微微散开，凝而不散是灵气充足的象征，血滴边缘越清晰，则说明灵气越充足。


第19章 
　　甘甜是‘修二代’，从她出生起就没人怀疑过她将来是要修仙的。不过为了‘稳妥起见’，甘澄是亲自施法测过的…她的身体能够留住灵气。
　　修仙界各大仙府都有自己的‘学区’，‘学区’内的普通人若有修仙天赋，则入学对应的仙府。这是为了免去各大仙府筛查弟子的负担，大家个负责一个学区，也不会重复检测浪费资源。
　　再者，早些年（早很多很多年了）还没有学区制度的时候，各大仙府力量强盛，都争抢天赋出众的弟子。这种做法往往使得仙府之间常有‘捞过界’的行为，在对方的势力范围招生…这样的事情多了，冲突自然也多。
　　加上这种招生方式可能使‘强者更强，弱者更弱’，总体上是不利于修仙界新生力量的培养的。
　　反正现在都在固定的区域内招生，不许捞过界。
　　但新弟子若是‘仙籍’又不好说了，至少不能以人间界的籍贯来划分学区。而要强迫这些仙二代搞平均主义，似乎也行不通，大家都想把孩子送到更好的仙府去，并不像凡人一样只能听凭分配。
　　鉴于此，‘双选’法就诞生了。
　　简而言之，有‘仙籍’的孩子可以随便在哪座仙府报名，但仙府本身是有名额的。根据每年收的非仙籍弟子数量比例，每座仙府可以招收同样比例的仙籍内弟子。
　　如果报名名额超过了可招收名额，那就只能拒收一些。而有的仙府会名额不足，那就等着分配被拒收的仙籍弟子就可以了。
　　一般来说，仙籍弟子的天赋和素质都普遍更高一些，对于仙府来说是‘优质生源’，所以大家都是愿意接收仙籍弟子的。
　　甘甜要入的仙府‘清虚天’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更重要的，甘澄和妫太阴都是清虚天弟子出身…她也算是‘校友子弟’了，去读父母的母校简直名正言顺。
　　清虚天这样的仙府，每年报名的仙籍弟子都会超过名额，但在条件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们肯定是会照顾一下校友子弟的。
　　只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比如来取血验灵，确定这个孩子是有修仙天赋的。父母都是修仙者，孩子却没有修仙天赋，这种事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呢。
　　此时仙府负责接引的仙人都会各处取血验灵，做最后一次测试，而这次测试的结果也会‘存档’——血滴离体之后灵气也会逐渐消散，最后亦是免不了与水晶珠相溶化为液体，只不过灵气量不同，消散的时间也不同。
　　有的血滴不过坚持片刻，有的则能坚持数日。
　　用水晶珠测试也有一个好处，最后和水晶珠相溶之后血滴就不可用了——在修仙界，一滴血的用处可太大了，被有心人利用更是后患无穷。大家是出于相信仙府的缘故这才任其取血的，但对于自己的血被他人保管始终有不安。
　　刘常在笑呵呵地收起水晶珠，拿出一白玉牌：“小仙子收好，这便是日后去到清虚天仙府的凭证了。”
　　白玉牌长约三寸，不到一指厚，玉质温润柔和。不过这都没什么，仙界好东西多的是！关键是白玉牌背面书着‘清虚天’三个古朴大字，又有一些特殊字符，隐隐之间灵光流动。
　　而白玉牌的正面则是‘甘甜’二字。
　　甘甜曾经看过这东西，甘澄和妫太阴都有一块儿。
　　刘常在离开之前叮嘱：“玉牒尚未炼化，新弟子自己是不能炼化的，只能由接引弟子助其炼化。不过小仙子有江君和妫仙子，倒是替在下省功夫了。”
　　白玉牌就相当于在仙府修仙时的一个‘身份证’，很多东西都会和白玉牌绑定，肯定要炼化才好的。不过炼化这种事对于尚未踏入仙途的修仙预备役来说是做不到的，只能由接引的人帮忙。
　　但这种事情是有风险的，等于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接引人之下，甚至被对方掌控生死。接引弟子一般是不会借这个机会加害新弟子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仙籍弟子炼化玉牒一般都是自家长辈来帮忙，而不会假于他人之手。
　　家里大仙女帮甘甜炼化玉牒，等到炼化完成，正面‘甘甜’二字周围也出现了特殊的字符。并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隐于玉肉之中，仿佛是天然生成。
　　甘甜像是弄到新玩具了一样，开心地不得了，摆弄着小玉牌，举起小手手：“我让小白给打个结子，也方便带着！”
　　白玉牌上留有小孔，显然就是预留做这个的。
　　妫太阴看着自己的孩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粉白的结子，结子本身并不如何繁复，但上面还系着毛绒绒的线球、金银铃铛、五彩石串…花里胡哨一大堆。显然这不是妫太阴的审美，而是按照甘甜的喜好弄的。
　　甘甜拿在手里，满脸惊喜，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给我的吗？给我的吗？”
　　不是因为这么个小东西高兴，而是这是家里大仙女亲手打的——如果不是她亲手打的，她又何必特意拿出来呢？
　　甘澄在一边酸酸道：“当年我一个荷包、一个结子都没得过的哦…”
　　妫太阴冷冷瞥了他一眼，他再不敢废话，而是捧场道：“甜甜来来，爹爹给你系上！”
　　结子系在了白玉牌上，后又被别在甘甜的衣襟上。
　　甘甜伸出手指拨弄了几下粉白的结子，指尖蹭过结子编织的轮廓，‘咦’了一声：“结子中好像有灵气流动…”
　　妫太阴似乎有点儿意外甘甜这么快察觉到，尔后轻轻颔首：“…这是大荒特有的结绳法，他们的巫以‘绳结’为文字。”
　　昆仑之下分许多学宫，每一学宫占一山峰，她所在的学宫最近就在整理这些结绳法。虽然大荒的仙法发展程度在他们看来十分原始粗陋，但方向不同，也有很多可借鉴之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结绳记事’么…”甘甜嘟囔了一声，倒是没有太多不解。结绳记事在不少地区古代出现过，不过结绳记事往往都是记录数字相关，记录复杂一些的事，这是很少见的。
　　所以‘结绳记事’几乎和‘结绳计数’相等了。
　　但她知道有的民族在结绳上玩出了花样，美洲某些古代民族发展出了一套绳结文字——所以很难说在历史的长河中人会踏上怎样的路，很多时候一开始选择的路并不是最好的，只是当时找到了这条路，而这条路又恰好够用。
　　至于后来这反而成为民族发展的桎梏，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阶段是，连这样一条路都没有找到的，先在族群竞赛中被淘汰出局了，根本没有之后的事！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了白玉阶上，甘甜捧着脸看自家的大仙女：“娘这一次回来，能留多久呢？”
　　妫太阴在甘澄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解开了甘甜那过于简单的双低马尾，用小梳细细给她梳头发。随着她手指灵活动作，绾出了一个简单漂亮，也适合甘甜年纪的发髻，最后从自己发髻中取了一枚簪子固定住发髻。
　　“等你去清虚天了再走。”妫太阴说话声音不自觉更加温和了。
　　甘澄因为妫太阴这句话又迅速失落起来：“好像甜甜昨天还是那么点儿大，手只能抓住爹爹一根手指，现在就要去仙府了么？去了仙府便一年只能回家一次了，等到从仙府出来，甜甜也要踏上自己的修仙之路…那时说不定一年都见不了一次…”
　　只要想到空巢老人的未来，甘澄就想抱着自家小仙子嘤嘤嘤。
　　“江君，汉水水君求见。”打断他假哭哭的是辅官禀报。
　　看着亲爹瞬间变回那个渺远而不可察的‘江君’，甘甜有点儿感慨：“爹爹真厉害呢，人前人后完全两个样子…他是如何能演的这样好的呢？”
　　妫太阴不太自然地侧过了脸：“你爹…他惯会装模作样。”
　　唔…感觉上很有故事的样子呢！然而甘甜悄摸摸打听背后的故事，家里大仙女却一个字不提，无论她怎么缠她都没用。
　　看着真正如桃花一样明媚轻软的女儿，妫太阴始终不肯吐露所谓的‘故事’——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说出来才是毁灭，如果可以，她只希望这个孩子永永远远都不要知道那个故事。
　　“对了，娘！今年我生辰还未收到礼物呢！”说完甘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妫太阴。
　　“谁让你生辰时跑出去了？”话是这样说，妫太阴还是抬了抬手，自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水晶。
　　水晶是一座小房子的样子，和此时的房子不太一样——上下两层，大概有七八间房子，是全封闭的。
　　房间里面也什么都有，小到桌上的小茶杯，大到小床小柜，样样俱全。
　　“你不是想要‘水晶宫’么？”妫太阴伸出手指戳了戳甘甜的额头：“这便是了，遇水抛入，便是一座能住人的水晶宫。”


第20章 
　　霞光万丈，旭日东升。这个时候就是云梦泽最美的时候，日光微弱又绚丽，穿透这里终年弥漫的水雾时仿佛穿透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好像梦幻中的世界。
　　四面都是大窗的屋子，婢女正在将厚纱帘幕挂起来。甘甜光着脚下了床，跪坐在梳妆台前。
　　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嗅了嗅：“好像多了许多香…”
　　她的梳妆台上满满当当什么都有，其实以她的年纪还用不到胭脂水粉，但身边的人都没有这个概念——他们的概念是，甘甜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小白轻巧地给她梳头发，笑嘻嘻道：“好像是外面的人送来的，听说小姐回来了，都争相讨好呢！”
　　甘甜又不用胭脂水粉，各种香粉、香露算是她用的比较多的了，所以底下的人很喜欢送这种东西。
　　“香又存不了多久…”甘甜嘟囔了几声，想了想：“你们几个拿去分吧！”
　　身后捧着洗漱用品的婢女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起来，纷纷称谢。
　　“小白，分两股发，低低地绑起来就是了。”虽然双低马尾没技术含量，但舒服呀！甘甜今天要出去玩儿，肯定怎样自在怎样来的。
　　“哦！”小白的好处就是从来不和甘甜见外，这也是她成为贴身侍女的‘诀窍’。别人或许会劝劝甘甜，她却不会——连江君与夫人都不会说一句的小事，他们这些人何必要逆着小姐来呢？小姐高兴就好。
　　一边绑头发一边念叨：“外面的人越来越不精心了，前些日子送了一批珠子来，说是贺小姐的生辰。我和紫霞看了看，要么是不够重，要么是不够圆光…就不信了，连好点儿的珠子都寻摸不到！”
　　紫霞此时捧着衣服进来，笑道：“外面的人又不是才这样的…外面送的东西有什么好的？偶尔真有好东西，也给他们糟蹋了——去年送的云丝衣裳，云丝多难得？难为他们裁剪成那样，真真俗气！就算是云丝再好，小姐也不穿了！”
　　双低马尾绑好，小白给扣上了一对珍珠扣，又道：“还是以前的珠子好，这还是三年前东海海君送来的…”
　　“湖珠与海珠本就不同。”甘甜随口讲了一句。
　　“这是今日送来的鲜切花？”小白问了一句，又挑了两朵浅紫色的牡丹，簪在珍珠扣旁。
　　甘甜起身洗漱，紫霞让两名小婢女帮着把几套衣服一一展示：“小姐今日穿哪一套？”
　　都是新作的衣服，甘甜瞟了一眼，点了点其中一套：“这套吧，衬我今日的花儿！”
　　白色抹胸，粉紫色纱裤，淡紫色轻纱比甲…云梦泽灵气最为充足的区域受灵气影响，终年气温都没有太大变化。外面现在都初冬了，这里依旧可以做夏天打扮。
　　“今日要出去玩儿，穿这套也方便！”这样说着，甘甜就到屏风后换衣服了，紫霞则是打开鞋箱，挑选相配的鞋子。
　　深紫色的丝履，又小又软，鞋头上也没有镶珠钉宝，只是绣着白牡丹，白牡丹上钉着米珠做露珠，正适合甘甜今日清爽的打扮。
　　“我的鱼竿给我找来，还要我的小舟！”甘甜一边穿鞋，一边吩咐，后又想起昨晚写的信，指了指：“那封信给送出去。”
　　小白笑眯眯地给甘甜取鱼竿：“小姐又给祝少爷写信了？不是说再不同祝少爷说话了吗？”
　　“他都送了我那么漂亮的小舟了，而且还讨好我，说我去了清虚天一定照顾我…勉勉强强原谅他吧！”甘甜一脸的不情愿。
　　下面的婢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纷纷捂嘴笑了起来。
　　“小姐和祝少爷与亲兄妹也不差什么了，就是有时候太孩子气了一些。”
　　“谁和祝八百亲兄妹鸭！”甘甜瞪了婢女们一眼，然而实在没有威力，只能接过鱼竿，灰溜溜地跑出去了。
　　祝八百，比甘甜大三岁，他爹是北海海君，和甘甜勉强算是同为‘水神’一系子弟叭。小时候甘甜有一阵子和好几个水神一系子弟一起读书，都受祝八百的姑姑教导，就是那个时候结下的‘恩怨’。
　　他们的感情好的像亲兄妹，但祝八百老是要时不时招惹她…简直没法儿做朋友了！
　　仙女池上放舟，一个小如核桃的芦苇编小舟在水面上原地打转了两圈，然后就逐渐变大，直到有正常小舟大小。
　　这是一艘特别精巧漂亮的小舟，简直就像是玩具一样——甘甜拒绝不了这样的求和礼物，当然就只能原谅他啦！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小舟是怎么来的…如果是小时候，甘甜可能会以为这种东西很常见。毕竟仙人么，须弥纳于介子，有个可以装东西的随身空间、储物宝袋似乎也不奇怪。这样的话，有缩小放大的神器物品就更不值一提了。
　　但随着甘甜见识增多，她就知道不是这样的了。这个世界很神奇，却和想象中的修仙世界不太一样，隐隐约约中也是有‘规则’的，而是不仙人们移山搬海、言出法随，想怎样就怎样！
　　简单来说，法术什么的也有自己的一套运行原理，即使这套运行原理在科学侧的人看来毫无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又能规定世界的运行原理呢？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可能在人家看来科学侧世界才是真的难以理解吧。
　　隐隐之中的结论也让甘甜更能接受一点——事物的运行必然都有一个普遍的规则，比如说能量守恒什么的。如果这个世界修仙者的力量是无规则的，她反而会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充满了不真实感。
　　甘甜也算是见过好东西的了，但这种缩放自如的玩意儿她还真没见过！如果这东西常见，可想而知能多大程度方便生活。
　　一向听话，不会自动作死的甘甜第一次有了了解这小舟缩放原理的冲动…要知道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好是不要了解这些的！提前了解仙术是有安全隐患的！
　　在她期期艾艾地向甘澄打听后她才放弃了其中的诱.惑…这个东西从原理上其实并不难，法术是很简单的。难点在制作这种‘法宝’需要一样很稀罕的原材料，原材料的稀罕让这变成了一种非常不实用的炼器。
　　甘澄其实有几样能缩放的小玩意儿，但都是新奇居多，没什么太大用途。
　　毕竟身为江君，出行的排场可以很大，没有必要非要随身携带一些比较大的物件。若说有什么非要携带的大物件，那必然不能是普通东西。但问题是，那样必须的原材料可能会对某些有神奇功效的炼器材料产生干扰。
　　不可控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甘甜这艘小舟没有这方面的影响，更多是因为基本原材料就是木材之类，并不是那些炼器材料。
　　用了极端稀罕的材料，就为了制造小姑娘的一个小玩具，这在修仙界也不多见。
　　跳到小舟上，小舟就开始乘风自动了，并不需要人去撑船、调整方向。
　　仙女池与其他河湖也有水道相连，小舟看着行的慢，其实是很快的。晃晃悠悠不多时，就来到了云梦泽中心地区的边缘地带。
　　这里是甘甜常常钓鱼的地方…非要说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大概就是水底暗流交汇，勾连着五湖四海，所以在这里钓鱼能钓到各种鱼。如果运气好，海鱼都能钓上来呢！
　　船停放饵，摆好鱼竿，甘甜先找了点儿点心吃——预备她要出门玩儿一天的，小白真的什么都有准备！
　　这里的鱼并不难钓，甘甜钓了一个时辰，装鱼的小竹篓就满了一半。
　　收了鱼竿，甘甜放了一些竹笼下去，然后就找出竹席、软枕、薄被，枕在甲板上晒着太阳睡午觉了。
　　阳光真好…微微晃着的小舟好像摇篮…
　　她最后是被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弄醒的。
　　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她和一个少年面面相觑——两人的船快碰到一起了。
　　上下打量了几回，甘甜‘哦~’了一声问他：“你是谁？怎么来这儿了？”
　　少年似乎也很懵逼，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小人…小人误入此处…此处难道是神仙居所吗？”
　　甘甜想了想，这里已经是中心边缘区了，于是摇头：“倒不是——你是云梦泽上的渔民吗？”
　　见对方点头，就知道是一个误入此处的。便指点他道：“待会儿只管往东南方向去，一直摇船就能出去了。”
　　想要误入云梦泽深处也是挺难的，但总有这种‘漏网之鱼’。这些普通人要是进来了，想要出去也是很难的。
　　少年‘喏喏’不敢说话…他心里已经认定，这儿就算不是神仙居所，估计也差不多了，眼前的就是小仙女…
　　甘甜瞧了瞧他，外面世界已经是冬天了，他却还穿的单薄，薄袄甚至破破烂烂的，知道估计是家贫。
　　也是，这样年纪的少年，普通人家是要帮着做事，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驾船跑这么远。这是正经打鱼的工作，怎么可能落到少年人肩上，一般都是一家之主来做的。
　　叹了口气：“还愣着做什么？你不是来打鱼的么？”
　　“…是、是、是！”就算对方是小仙女，少年这个时候也醒悟过来了。家里母亲重病，父亲在邻村械斗中伤了腿，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下面弟弟妹妹都还等着吃饭呢！
　　他驾着爹爹的船出来打鱼，就是为了养家！
　　这一水域渔民可来不了，本来就没什么人打鱼，只有甘甜偶尔过来钓鱼。时间久了，这里的鱼群很厚，且不太聪明的亚子。随着少年撒网、收网，收获十分丰富。
　　看着船舱里活蹦乱跳的渔获，少年欢喜的不行。
　　心里认定能有这样的收获是因为得了小仙女的指点，正想感谢感谢——回头看，收起了竹笼的小仙女下鱼钩了，只不过那鱼钩竟然是直的！
　　脱口而出：“仙子，您这鱼钩得掰弯了再使…”
　　小仙子不食人间烟火，连鱼钩是弯的也不知道吗？
　　甘甜只管下钩，平静道：“我知道鱼钩是弯的…不过，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弯钩是‘求’，直钩是‘取’…呀，鱼来了！”
　　这样说着，却是一条金鲤鱼！
　　金灿灿的，十分不俗…这种鲤鱼吃起来其实并不好吃，但因为足够稀奇，卖相够好，所以价格十分昂贵——富贵人家拿这做观赏鱼来着。
　　甘甜对这条鱼不是那么满意，又下直钩去，不过多时，钓上来一尾鱼鳍旁有一小片红麟的大鱼，这才满意点头。这尾鱼少年并不认得，只见小仙子取了一把刮鳞小刀，刮在大鱼身上，银色的鳞片纷纷扬扬落下。
　　落到甲板上的鱼鳞竟变成了银的！
　　甘甜只刮了一会儿就收手了，大鱼又被放走了，刺溜一下消失在水下。
　　少年知道这可能是神仙神异，便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尽量多撒网，多捞鱼。待到落霞挣扎于湖底，孤鹜声声，渔舟唱晚之声若有所无，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邈若山河，少年回过神来知道该走了。
　　正准备按‘小仙女’所说，直往东南去之时，发现小仙女的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倒是自己的甲板上多了一小竹篓，竹篓中盛了数尾鱼儿，赶紧换到水盆之中，均是金鲤鱼、白腹红鲤之类。
　　换到水盆之中后才发现竹篓底下是银光闪闪一片…正是之前的鱼鳞银！
　　少年往东南方向摇船，中间穿过一层迷雾，少年牢记不能犹疑，只管一直划船。不知过了多久，豁然开朗！
　　此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丝亮光，眼前的景色也是自己熟悉的——周围还有三三两两要回家的渔船。
　　回家之后少年卖掉了所有打来的鱼，但最昂贵的还是竹篓里的那几尾鱼儿，有专门做这等生意的商人收了去——有这笔钱，家里不仅能挨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还能成为村子里的殷实人家。
　　“这些便是了，钱呢？”少年将水盆端了出来。
　　商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是取鱼换盆的时候看到一条红鲤大为惊异。
　　“好稀奇，这红鲤仅在松江有，如何能出现在云梦泽？”


第21章 
　　仙女池湖心岛上最中央的楼台是甘甜的居所，她日常起居的就是这一座湖心山上的五层高楼。因为并不缺地方，所以第三层完全打通，只用来做起居室——出于美观的考虑是有隔断的，但都是用帷幕之类。
　　再加上窗户做得大敞四开，白日里竹帘、窗纱卷起，就更加开阔了。
　　普通人家不能这样，好看且仙气飘飘没错，但居住体验并不会太好，水汽这么重的地方这样任水汽入侵，怕不是嫌命长！不过这边的仙人居所就不用担心这些了，神仙自有神仙的手段。
　　反正甘甜长这么大，从没觉得住的不舒服过。
　　和平常的整齐漂亮不一样，今天的起居室有点儿乱糟糟的。好多箱子开着，小白和紫霞指挥者婢女翻箱倒柜。
　　“对对对，先把这些取出来…那个要带，当然要带！不然小姐去清虚天了怎么睡觉？”
　　过两天甘甜就要去清虚天了，家里人都在替她安排行李。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我是去修行的，又不是享受的。”甘甜很想打消小白她们过于泛滥的担心，努力提醒她清虚天可是仙界数一数二的名门仙府，而不是什么吃苦受罪的地方，用不着什么都带！
　　“我也没那么娇气呀！前些日子我还自己一个人出门了呢，舟车劳顿，普通人吃什么我也吃什么…”甘甜自觉真是很好养活了，但这根本无法打消身边人的想法。
　　事实上，如果不是甘甜要和普通学生一样搭乘清虚天的‘冥舟’去到清虚天，她们是真能把家给甘甜搬过去…冥舟有地方给弟子们放东西，但对于行李是有规定的，这就是为了避免某些仙籍弟子搞特殊搞的太明显！
　　仙籍弟子特殊化其实无法避免，这属于祖上有积累，天生自带优势。非仙籍弟子努力努力，将来自己的孩子也能这样（前提是能有后代，修仙者有后代是很难的）。
　　但仙府总的来说是抑制特殊化的，因为特殊化本就无法避免，如果仙府还对此不作为，甚至大力提倡，这会生出很多问题的。这就像国家内部的贫富分化不可避免，但国家要尽量抑制和避免一样。
　　不管怎么说，态度需要表明，这是引导价值取向的问题。
　　不要觉得这是无用功，放任自流才是真的灾难——修仙界其实没有什么‘人人平等’的理念，之所以这样做，是吃过很多次亏后的决定。
　　修仙之人不仅不傻，反而因为普遍受教育的原因比当下的普通人整体上要聪明不少。即使常常因为身居高位，看世上的普通人常常是俯视的视角，也不代表他们不会吸取教训，会在同样的问题上反复吃亏。
　　修仙者在仙府修行阶段尽量避免特殊化，只能说是整个仙界避免‘出身分化’的一环。却不是能够小看的一环，毕竟人的三观就是少年时定型的，这可是个很关键的时期！
　　不许带更多行李，而清虚天和许多其他的大仙府一样，结界是非常厉害的，原则上也禁止开学日以外的日子有频繁进出。甚至开学日这一天大量进出也限定在‘冥舟’…这算是上古大战的‘遗产’吧。
　　上古大战是有攻击仙府的事迹的，仙府弟子缺乏经验，面对攻击就是送菜。而仙府里面的弟子很多，都是修仙界的有生力量…这种攻击手段能直接导致有生力量断档！
　　痛定思痛之后，各大仙府就有了十分严密的保护。虽然现如今的仙界和平稳定，但传统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形成没有必要理由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只是这苦了小白她们，她们本来拟定的行李是肯定不行的。而不能带上‘冥舟’的行李以后送到清虚天这条路也绝了，她们只能临时大力精简行李。
　　其实行李的限额并不算严厉，每个人最多可以带五个箱子，而箱子的标准大小是足可以装下两个甘甜的。这么大的空间，如果只是带必要用品，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但小白她们显然觉得什么都是‘必要’的，就和所有第一次收拾旅行箱的年轻人一样，看哪个都是有必要的。只有真正出去旅行才会知道，有些东西可能一直都不会想起来有带出门。
　　不过再怎么样最后也是要做出‘割舍’的，等到要去乘冥舟的日子到了，行李也收拾出来了。
　　“怎么就不能带着我去呢？我不去的话谁照料小姐生活…”小白还在念叨。
　　“不能去的…”甘甜只能解释给她听：“过去也有弟子家人以照料的名义随着进入仙府，结果酿出过祸事呢！后来就不许了。在那儿也有人用，是仙府安排的，我们这些修仙弟子并不用做修仙之外的事。”
　　据说有些仙府允许弟子带自己的奴仆去，但清虚天是不许的。不过清虚天也没有任何锻炼弟子生活技能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有利于管理，避免了不少隐患。另外，这也能避免一些修仙弟子搞特殊化。
　　至于清虚天有大量为弟子提供各种服务的奴仆么…仙府显然不觉得弟子高分低能有什么问题，反正那些‘日常小事’有的是人可以去做。
　　不管身边的人有多少不满，仙府始终是要去的！
　　到了去乘冥舟这一日，一艘长约十二三丈的大船已经停在太平湖前，这艘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漂亮！船身用红黄两色画着漂亮的图案，船型是恰到好处的那种，不会过于瘦长，也不会显得臃肿，五片大帆中最边上的两片洁白如云朵，中央三片则是蔚蓝色。
　　这艘船是甘甜的…她十岁那年亲爹送的生日礼物，这艘大船不只是漂亮，理论上这艘船可以穿越任何水域，不管风浪再强，船本身都不会颠簸。
　　显然有仙家手段在其中。
　　之所以有这艘大船，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甘甜说想要满天下游玩…于是甘澄秘密造了这艘船，准备给甘甜长大一些后使用——今年的‘水晶宫’也一样，也是甘甜说想要一座水底下的水晶房子。大概是互相间的理解有不同，反正水晶宫变成了便携式的。
　　水晶宫能够缩小之后随身携带，这一点和祝八百送的小舟一样，不过其中还有别的神异。
　　大概家里大仙女不仅参考了甘甜想象中的‘水晶宫’，还想到了甘甜随口提及的‘壶公’故事。
　　说到船，其实甘澄自己也有大船，准确的说是‘船队’，不过那样的排场就太大了…送孩子上学实在用不到。
　　清虚天占据着三十六洞天中的委羽洞府和赤城洞府，‘学区’是整个上扬州地区，以及一部分下扬州。在开学的日子这片区域内有八个渡口可以搭上‘冥舟’，仙府弟子们可以就近选择。
　　这些事接引人会在送玉牒的时候就说明。
　　云梦泽在荆州，显然不可能有清虚天的渡口，所以甘甜这边要先去渡口等待冥舟。而离云梦泽最近的一个渡口在彭泽…反正也是长江水系，坐船去就可以抵达。
　　甘甜的这艘大船也不仅仅是对抗风浪很强，速度也超出凡间的船。
　　下午一家人就上船了，晚上并不停船，等到甘甜第二天早上醒来，大船已经安安稳稳地停住了！
　　甘甜揉了揉眼睛，婢女们拉开帷幕，笑着道：“小姐睡的可好？江君与夫人说了，彭泽的冥舟渡口已经到了，小姐洗漱之后得赶紧过去，江君与夫人有话同小姐说呢！”
　　甘甜朝窗外看去，外面是熙熙攘攘的码头场景，这里就像是任何一个繁华港口一样，丝毫看不出冥舟会停靠在这里——会连接起普通人的世界和仙人的世界。
　　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儿端倪的，匆匆扫过一眼，甘甜已经看到不少气质上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的人了。还有一些人，倒是看不出‘仙气’，但组织上的特殊也让人一眼看出并不是普通搭船客。
　　这些人是有组织的，可能是同一地区的‘仙童’组织一起过来的，同行的除了他们的家人，也有官员之类的人。他们的行李也挺多的，估计每个人也满了五个行李箱的额度。
　　这不奇怪，普通人家出身的仙府弟子比不上仙籍弟子资源丰富，但当他们确定成为仙府弟子之后，自然会有人‘奉上礼物’。奉上礼物的人想的也很简单，等到将来真的成为神仙之流，能够有所回报呗。
　　虽然在仙规的约束下，修仙之人也不能乱来，但在限度范围内给出的微小帮助，对于凡俗世界的普通人来说已经很了不得了！以最常见的占卜术来说，一个修仙之人的占卜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说不定都能有深远影响。
　　也因为此，这些非仙籍的仙府弟子也能带不少行李。
　　甘澄和妫太阴已经在等甘甜了，甘澄交给甘甜两个小箱子：“甜甜啊，这一箱呢是仙药，这一箱呢就是钱了…在仙府的第一年还用不上仙器法宝之类，也用不上草药丹砂，施法术要用的各样材料也不必…第一年就是打基础。”
　　甘澄解释道：“第一年就是炼气、引气、锻炼灵脉，到时用得着仙药的时候很多。”
　　这样说着，甘澄取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小方宝印。这个印章并不大，只有一寸见方，通体材质为木，但一眼望去说不准是什么木头。
　　“印有镇守之意，镇即镇定、安宁，这是爹爹这些年行气时安神定心的法器。”这个东西对于现在的甘澄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但对于打基础的修仙者来说绝对是最适合的。
　　至于那一箱子钱，这都不用提，不用解释也知道用处。
　　甘甜就要下船了，她走在前面，身后是帮着她抬行李的人。下船之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甘澄立刻‘昂’了一声，捏住旁边妫太阴的袖子。
　　“我家甜甜就这样长大了…真是太快了…爹爹真不想…甜甜要是永远长不大就好了！”
　　妫太阴一点一点扯回了自己的袖子，冷面无情，然而她的眼睛是红的。她就这样看着甘澄，冷笑：“永远不长大？倒不用说这样违心的话，你自然是盼着甜甜长大的，这样装模作样也太过了！”
　　甘澄沉默了有片刻，终于还是恢复了平常微笑的样子。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妻子，而是注视着自己孩子渐渐混入人群的背影，表情像是冷静又像是疲惫：“太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确实是爱着甜甜的，不比你少一分一毫的爱。”
　　彭泽这边的渡口很热闹也很冷，这就是这个时候的人间世界了，没有仙人居所的四季如一。
　　“呵。”妫太阴只是回之以冷笑，然后头也不回往相反的方向走。


第22章 
　　甘甜是冥舟快要来的时候才下船的，等到她站稳渡口的陆地，就听到一阵喧哗。
　　“让让、让让，我家小姐要过了！”
　　人群闪开，出现在渡口的是三辆非常漂亮的马车，特别是打头的那一辆，马车有一间屋子那么大，而拉车的是六匹毛色一样雪白、皮毛像缎子一样微微发光的高头大马。这辆马车甘甜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灵气太明显了。
　　灵气这种东西，也没人教过甘甜，若是以前有人和甘甜扯什么‘灵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只会当这个人是疯子。但现在让她来说，她也会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知道的人就能意会，不知道的人怎么都解释不来。
　　这更像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普通人也能感受到，但这种感受于他们而言一触即逝，根本抓不住。
　　马车车厢的檐上挂着一盏小巧的玻璃宫灯，甘甜在上面看到了字号，一个‘姚’字非常清晰——她大概知道这是谁家的了。毕竟既姓姚，又有这样的排场，还是今年在清虚天入学的，甘甜就只能想到一个可能的人家了。
　　虽然她对这个有猜测，但实际上她和这家的孩子并不认识…‘仙二代’们对于同龄的‘仙二代’多多少少都有一定的了解，这算不上认识。当然，前提是大家是一个圈子里的，其实仙二代和仙二代之间的差别也很大呢！
　　像甘甜，和她最熟的就是水神一系的‘仙二代’们，祝八百是北海海君之子，虽然和传统的四渎不是同一系统，但也是水神一系了。至于今日这位，倒不是水神一系，对方家里和母亲妫太阴那边可能更近，但也近的有限。
　　真正让甘甜对对方有一定了解的原因是，她们同属顶级‘仙二代’圈子。
　　修仙界最顶尖一撮人就那么多，有孩子，孩子还正好同龄…就算彼此之间不认识，也该听过对方的名字才是。
　　想了想，甘甜没有和对方打招呼的意思，反而让人看行李之余，自己钻进人群中了。
　　彭泽渡口的人越来越多，作为坐落于黄金水道上的重要港口，这里平常就很热闹，但绝对不到今天的程度！
　　清虚天是规模很大的仙府，每年新收的弟子能有千把人呢！而一个弟子要在仙府呆足九年，非新收的弟子也一样要在分布在各地的八个渡口登舟，所以一个渡口登舟的‘乘客’大约有一千出头。
　　而除了这些特殊的‘乘客’，渡口肯定还有送行的人。就像甘甜，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不说家里亲爹和大仙女，船上的小白他们，就光光说现在给她看行李的也有十来个正站在码头呢！
　　准备去清虚天的，仙籍弟子就不说了，就连出身普通人家的也有乡人和官府护送，这个时候渡口已经挤的水泄不通了！
　　“姑娘也是去清虚天的？”穿青衫的小少年非常局促，显然今天的场面有点儿超出他的见识了。
　　他原本是大户家仆的孩子，原定的命运是和兄弟姐妹一样做家生子，继续给主人做事，好一点儿是给哪位少爷做小厮长随，差一点儿就得去养马倒粪。但十岁这一年滴血验灵，与他同岁、被大户家寄予厚望的少爷被确定没有灵气，反而是他，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周围的惊呼最后却把他弄呆了！
　　噫，我中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就是这样了。
　　原来是仆，现在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原主人会打压他，想办法把他压的死死的？
　　这怎么可能，仙府收弟子之事何等严肃！其中自有法度！该进入仙府的，根本无人能够隐瞒打压。相反，进不了的，怎么也进不了！而且主人家又不傻，怎么可能冒着巨大风险做成功率极其渺茫的事！
　　反而主人家为了讨好他，放了爹娘兄弟的奴籍，甚至给了家里一些钱做小生意。然后他就被送去学堂读书了，这两年里他始终不能心安，最担心的就是十二岁这一年的滴血验灵。
　　如果最后被打回原形了，他该怎么办？家人该怎么办？
　　好在最后没有那样，虽然接引的人说她天赋很是一般，但终究是符合条件的，他可以去仙府了！
　　他们整座县城及周边乡镇今年也只有两个人能去仙府，最后是整个府能去仙府的人一起被送来彭泽渡口。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虽然父亲和大哥和他是一起的，但他们也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举目望去，不知道多少仙人，他们只能缩在一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得罪仙人。
　　这也是过去做人奴仆时留下的习惯，谨小慎微。
　　和他们一班人一样，周围大都是一个府的仙府弟子一起来渡口。而除了他们这样的，大概就是接引仙人口中的‘仙籍弟子’了，他们往往由家人送来，周围的排场很不一般。
　　一个府的同乡都很紧张，并不想说话，其他府的抱团，不愿意和他一个别府的说话。至于那些仙籍弟子，大多心高气傲，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突然出现的甘甜让他眼前一亮。
　　甘甜看着这个出来搭话的人点了点头：“是呀，今天来彭泽渡口的，咱们这个年纪的，谁又不是呢？”
　　“你家没人送你吗？”小少年很是热情的样子。
　　甘甜又摇头：“送了，我搭船从荆州来的——我家船还没走呢，那就是我家的船！”
　　随着她手指一指，小少年的说到一半的话憋了回去。，挠了挠后脑勺：“好漂亮的大船…”
　　“也不算大吧…”离家有点儿兴奋，但也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失落：“这是爹爹送我的船，我爹的船才大呢——仙府的冥舟也大，比这还大四五倍！”
　　“你见过仙府冥舟？”小少年对未知的仙府很忐忑，尽可能想多的打听一些，慌慌张张地自我介绍：“我、我叫徐明、不，不是，是徐阿！”
　　又是一个改名的，听说普通人家出身的仙府弟子在确定能入仙府之后，很多都有改名，想改个更仙气飘飘的名字。
　　“我叫甘甜——我一起长大的几个哥哥姐姐已经入了仙府了，不只是清虚天的冥舟，我还见过吉祥馆的云车，素心峰的…”发觉对方已经茫然了，甘甜没有再往下说。
　　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有人呼喊起来：“冥舟来了！冥舟来了！”
　　距离渡口还挺远的水域当心，开始出现向外翻卷的水花，然后慢慢的，冥舟一点一点自水底上浮。一开始只是冰山一角，等到后来整艘冥舟露出真容，是一艘全黑的超大船。
　　长约四五十丈，宽约近二十丈，船上是两列总共十二片的风帆，船帆也是黑色。
　　整艘冥舟似乎向外撑起了一个球形空间，水不能进入这个空间。所以冥舟从水底浮起，本身也没有沾湿。
　　上浮完成之后冥舟才缓缓向渡口方向移动，渡口这边有数个码头，因为今天冥舟要来，早就提前空出了一个。这个空出的码头空荡荡，很适合停船。
　　“这就是冥舟了…不知道是哪一代前辈的审美，总觉得太中二了。”
　　甘甜嘟嘟囔囔的，徐阿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特别是‘中二’是什么意思，完全不知道。对于这个小少年来说，就是震撼！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奇景，这也算是他真正第一次接触仙人世界。
　　不许挤，一个一个排队上船，行李在登船的时候交给冥舟上的管事，会有专人送到房间——冥舟上的空间很够，每个仙府弟子都能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甘甜就排在徐阿后一位，所以两人的房间也是相邻的。
　　冥舟的人办事很爽利，甘甜找到房间开门，还没好好看看，外面就有敲门的了。
　　是她的行李送来了。
　　冥舟上的空间虽然很大，但分配到每个人的房间却不算大。不过也有可能是错觉，毕竟她在仙女池的起居室太大了…如果按照舱房的标准来说，冥舟之上还是挺大的。
　　有一张小床，还有用来休息的小桌、靠椅，这都能招待客人了。说起来小床挺简陋的，不过想到最多在冥舟上呆一晚，又觉得这很正常了。
　　甘甜运气还挺好的，她这个舱房在船腹边缘位置，所以有一个密封的圆形舷窗，可以看到水底生物游来游去。
　　船腹都是房间，甲板以上则有公共空间，比如食堂、图书室什么的。
　　甘甜稍微知道一点儿冥舟的事情，但到底没有亲自来过，所以还是有点儿好奇心的。在行李搬进来之后没在房间多呆，很快就出来了。
　　“甘姑娘要一起去逛逛吗？”正好徐阿也出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和他一个府的似乎是相约着一起出来。
　　对于未知环境的好奇和忐忑是一种相通的情绪，而且陌生环境里抱团扎堆也算是一种本能了。
　　“对呀！”甘甜原地蹦跶了一下：“我要去上面看看，呆在房间里就太没意思了，你们也去吗？”
　　似乎是觉得有甘甜这样一个了解情况的人会好一些，大家都说这‘同去’‘同去’，然后就一起去了甲板上。
　　这个时候登舟也差不多了，不过按照规定冥舟会在渡口等到酉时将近时。
　　冥舟的船舷很高，站在甲板上看渡口的情形是一览无余。不少人都知道酉时之后冥舟就要下沉，所以打算趁最后机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另外，还有一些人站在甲板上向下挥手告别，即使渡口的亲友不一定看的到。
　　“甲板上其实没什么意思，等到下潜之后过来看还好一些。”甘甜对徐阿解释了一句，下潜之后就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水下世界了。不过这个‘还好一些’也是针对徐阿他们说的，除非是在海洋里穿行，不然普通的淡水水域她看的太多了。
　　虽然甘甜这么说，他们还是很愿意呆在甲板上。甘甜也觉得没什么，找了个机会就离开了，她想去食堂看看，现在应该开饭了——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认识的人…仙二代们的圈子其实挺小的，阻碍他们之间互相认识的根源在于，圈子之内又有小圈子，小圈子彼此之间又很封闭。
　　祝八百听说她要在彭泽渡口登舟，说是有机会也从这边上船。但刚刚在港口并没有找到对方，所以她想再去找找。


第23章 
　　冥舟内部的空间很大,甲板上的食堂占了一层，然后又被分割成了好几个不同风格的厅,专门做不同地域的食物。走进去之后甘甜有一种感觉,这里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大一些。
　　这个时候多的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在冥舟内部走动,都是清虚天的弟子。相比起新弟子的懵懂，年长一些的显然游刃有余的多。
　　一开始的时候甘甜还觉得很有意思，不过习惯之后又觉得普通了——冥舟本身是很神奇，但是适应这种神奇之后，其实不会比搭乘自家的船更有体验。
　　不过对很多没见识过仙家神奇的新弟子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刚刚接触修仙世界,正是看什么都新奇的时候。
　　虽然是吃饭的时候，甘甜却一点儿也不想吃饭！来到似乎是专门做点心零食的食堂，挑了自己喜欢吃的。
　　后厨与餐厅隔着一层玻璃，能够看到一樽又一樽的饮品。这些樽也是玻璃做的，所以能够看到里面的饮品是五颜六色的。玻璃樽下方贴着小木牌,写着‘桂花饮子’‘青梅银子’‘樱桃银子’‘蜜水’‘清茶’等字样。
　　另外,上方的墙上也挂了流水牌,写着各种各样的点心名。
　　“…龙须酥、白糖糕、糖浇樱桃,青梅饮子一杯！”
　　要了喜欢吃的东西甘甜才心满意足地找了一个偏僻点儿的地方坐下…
　　“甘姑娘也喜欢吃糖啊？”端着点心托盘的徐阿一眼看到了甘甜，坐到了她对面。
　　甘甜点了点头：“我是很喜欢吃糖的，不过在家的时候爹娘不让吃太多。”
　　“我爹娘也不让小妹吃太多,怕坏牙…仙人也怕坏牙吗？”徐阿有点儿好奇。
　　甘甜陷入了沉思当中：“倒也不是…酸甜苦辣咸这些滋味凡是味道太重的都不宜多吃，爹爹说过犹不及，不宜养身,凭空伤了灵脉。”
　　说到这里甘甜撇了撇嘴：“这便是吓唬小孩子的了，不谈吃多少才会伤了灵脉，只说吃这些会伤灵脉，这也太儿戏了！我知道凡间还有吃砒.霜治病的呢！不过要适度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徐阿表现的有点儿迟疑，他明白甘甜话中的字面意思，但这些对于他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所以还没有转过弯来。
　　看着仿佛画上小仙女的甘甜，徐阿想要主动找找话题，但他生性老实，又哪里能找什么特别的话题呢。只能说其刚刚买点心的事，道：“仙人行事就是方便，原来这玉牒也能买东西，若是凡间也能如此就好了。”
　　甘甜瞥了一眼他拿在手里的玉牒，点点头：“玉牒是挺方便的，我们入学之后一枚玉牒里有二十金，一年之中若只是一般用度是足够的。若是不够，还需存钱进去呢！”
　　各大仙府其实是不赚钱的，弟子书费学费学杂费都不用交，反而是仙府得给每个弟子发津贴用于日常。而仙府还能运转下去，全靠仙界给的补贴…各大学府按照弟子人数，以及学府等级发放补贴。
　　弟子入仙府之后教材、教学耗材都有仙府发放，住的地方也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是吃饭、穿衣这些，二十金是每个弟子一年的津贴，用在这之上是绰绰有余的。
　　“金？我听说仙人只用金，是真的吗？”徐阿知道这个，不仅仅是在学堂里听人提过，也因为日常经验。
　　“城隍庙里的庙祝说过，仙人也需要黄白之物，献祭用的多是黄金！”
　　甘甜‘唔’了一声，拿出一个小丝袋，倒出一枚金币给他看：“确实用黄金，这便是‘仙人钱’，你们若带了黄金白银的，到了清虚天可去兑换成仙人钱，使用起来也方便。我听说二十金初时够用，一两年后就不够了，到时候修炼的法术多，光是各样草药丹砂就耗费的不得了了，更别提还需要一些美质良材。”
　　一枚‘仙人钱’就是所谓的‘一金’，徐阿以前只听说过，并没亲眼看过，连忙接过细看。
　　相比起凡间流通的铜钱，‘仙人钱’显然精致的多，比铜钱略微大了一圈，圆圆的一个，黄澄澄的。正反两面，一面是图样，是一座云中仙宫的样子，另一面则是字符。无论是图还是字，都十分清晰精致，远不是现在凡间铸币能够相比的。
　　仙界也只用黄金做货币，白银或者铜都没用作一般等价物。
　　至于说找零怎么办，一般来说仙人之间做交易都是大宗，不会出现一金都不够的零头。至于说平常零买零卖，如甘甜他们在仙府，可以存到玉牒中再用，就像刷卡一样，自己就会算零头。
　　仙府之外的话，那就用银子算零头。
　　银子不是修仙界的货币，但本身是有价值的，用来找零自然没问题。
　　“仙人为何以黄金为钱呢？”徐阿有些不解，因为修仙界用黄金做货币，凡间黄金很少，除了极有钱的人家会用黄金做首饰、器具，一般的地方都见不到黄金。也是因为这样，白银兑换黄金的比例高的惊人。
　　这个甘甜倒是知道一点点！
　　一般等价物意味着是大家都愿意接受的‘商品’，最早的时候修仙界其实是以物易物来着，根本用不着货币！是后来修仙界发展，越来越成体系，或者说越来越世俗化，也就有了货币的需求。
　　用什么做货币，这是很有说法的！
　　但是凡间就已经在用铜钱了，并辅之以白银，如果修仙界也用这两种，立刻就能造成凡间钱不够用，经济崩盘！再者说了，仙人虽然对铜和银也有需求，但需求并不大，远未达到够格‘一般等价物’的程度。
　　至于说玉石等富含灵气，可以用来做法器、做仙药的材料，虽然可以做货币，却有一个很大的缺点。
　　质量无法统一！
　　有的就是要质量好一些，就算按照上中下粗略去分，每一等级内也有不小差距。这种不统一的质量使得交易无法让每一个人满意，也无形之中增添了交易的麻烦。
　　最后多方比较，最后才选定了黄金。
　　“因黄金用处多，大家愿意以此为钱——写符咒需要金粉，制法器需要金丝、金箔，炼丹药需要金液…”
　　徐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正准备说什么，忽然看到同乡正在和几个年长些的师兄说话，便打了声招呼。
　　见到徐阿，同乡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道：“徐阿，快些过来，这位师兄有些好东西要卖与我们，我们钱不够，你也帮着凑些！”
　　几个年长师兄手上捏着一沓精美符咒，颇为热心地给这些师弟师妹看：“这可是上等的静心符！师弟师妹恐怕还不知道，第一年入仙府其实不会学什么法术，而只是打根基而已。而打根基最紧要的就是炼气！炼气一事于初学者难，需要凝神定心，佩戴静心符可是能事半功倍的！”
　　浅黄色的符纸韧韧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是纹理很漂亮，一看就知道不是凡间用来写字的白纸。上面用黑的发翠的墨汁书写字符，当心的是古时的文字，有学堂里上课认真的还能勉强读出。
　　这符纸拿在手中便有静心之感，让人知道绝不是骗人的东西。
　　看到这个徐阿也有一些心动，便问道：“这‘静心符’多少钱一张？”
　　不等师兄们开口，之前招呼徐阿的同乡便道：“二金一张，买的多了师兄还附赠几张。”
　　也是因为多买才有附赠，同乡才会叫住徐阿，想要‘团购’之后得到附赠。
　　听到要两金，徐阿有点儿犹豫了，就在刚刚甘甜解释中他知道了仙府一年的津贴也就二十金。而他们带来的黄金白银换金币是不会按市价来的，而是会损失一点儿。这是因为铸币本身有成本，而且凡间的黄金不够纯。
　　也就是说，他带来的金银看起来多，也需要计算着使用！
　　最初一两年足够使用，可是今后耗费会越来越大，以至于仙府发放的津贴都不够用呢！
　　在徐阿还在犹豫的时候，甘甜已经站起身来了，抽走徐阿手里的‘静心符’，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儿。笑了一声：“师兄还是别贩卖这符咒了，师弟师妹的钱也不多。”
　　“师妹这话就不对了，钱就是要花在应当的地方！留着做什么？我等修仙之辈是用钱的，又不是钱奴！”几个师兄中领头的一个站出来，很有劝诫之意地道：“这静心符有利于修炼，这钱难道不该花？这是钱都换不到的！”
　　这话显然很有鼓动性，反正徐阿那几个同乡就被鼓动了。之前招呼徐阿的人立刻道：“师兄说的没错，徐阿你干嘛那么婆婆妈妈的？你要是不买就算了，何必犹犹豫豫耽误师兄们的时间呢？”
　　见徐阿被说的有些脸红，甘甜抿住嘴唇，扬了扬手中的‘静心符’，提高了一些声音道：“敢问师兄这‘静心符’能管用几时呢？我听人说这种佩戴即生效，不用配合着念咒的符纸都是有时效的！”
　　这很正常，如果能够一直使用，一个人最多一张就够了，甚至可以几个人共用。像现在这样每个人推销几张，那未免太奇怪了。
　　而且一张符纸而已，可以一直使用…这骗谁呢？或许真有这种符咒，但绝不是这种普通仙府弟子能拿出来的，得是一些上仙花心思绘制——既然花心思到这个地步，也和一些效果相同的法器差不多了。
　　“且不说二金一张‘静心符’值不值…”甘甜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物价，所以不做评论：“只说这时效就有些不妥了，现在买了几张又如何呢？等到仙师教导炼气时说不定都失效了。就算没有失效，又还有多久的效果？”
　　甘甜这一说，徐阿的同乡纷纷眼巴巴瞧向几位师兄，显然他们都没想到那么热心的师兄会骗人。只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只要解释一下就清楚了。
　　领头的师兄皱着眉头，一把拿走甘甜手中捏的‘静心符’，沉了声音：“你不过是今年新入仙府的小弟子，哪里懂得这些，如今倒在这儿胡说！不买也就罢了，又不是我等求着你们买——不买我们就走了！到底买不买？”
　　这话说的徐阿的同乡非得迅速做出决断，要么相信甘甜，要么就相信他们。
　　本来就是初识仙界，又都是十二岁的少年少女，少有有主见的，这样一催问，立刻就有人要拿钱买符咒。倒是徐阿，瞥了一眼那些符咒，再不问那些符咒了。
　　甘甜笑笑：“我是新入门的弟子不错，也不懂得太多。但判定东西好坏的眼光还是有的——若是我家寻常能看到的，那就是好东西，若是我家寻常不能看到的，估计就是一般了。这些‘静心符’实不是能一直使用的那种！”
　　本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不必甘甜多话的！但甘甜就是看不惯这些师兄仗着信息不对称欺负人！这些新弟子或许是欠缺一些见识，没什么主见，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不过是每个人情况不同而已。
　　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多知道一些事，就朝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弱者使劲儿，不仁不义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徐阿听了甘甜的话，也站出来劝道：“也不急着买这符咒，等到仙府了问问仙师，若真是有用，到时候再买也不迟。”
　　虽然彼此不算熟悉，但到底是同路了一段时间的同乡，徐阿劝说可比甘甜的影响大多了。本来还打算买符咒的徐阿同乡这个时候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偷偷放下了手上的符咒，就算依旧打算买，也只拿了一张，打算看看情况。
　　“你！”领头的师兄这下是真来火了，作势就要上前，然而旁边一人却拉住了他，然后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领头师兄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红红白白好几回，终于一甩手：“走！我们走！”
　　本来还想着买一张符咒的也买不成了，人都走了。
　　这几个师兄走人的时候看着气势很足，但看的人眼里却有一种灰溜溜的感觉。旁边有注意到这边情况的，这个时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子敏他们！”
　　“真是我辈之耻，在这儿弄这些骗师弟师妹！”
　　“…到底同在葛仙师门下，刚刚也不好拆穿他们，免得日后不好相见！倒是没想到小师妹快人快语，一点儿不留情面！”
　　“这、这小师妹不会被王子敏伺机报复罢？”
　　“怎么可能！”有人轻蔑一笑：“王子敏他们从来都是欺负欺负势弱的，恃强凌弱罢了，何曾敢碰硬茬子！真要报复刚刚就动手了，方才落荒而逃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踢到铁板了而已！难道你以为那小师妹是普通人？”
　　周围一片议论，徐阿的同乡们显然也知道刚才差点儿上当受骗…无颜与甘甜说话，道谢之后就急忙离开了。
　　“他们不会找甘姑娘的麻烦吧？”徐阿似乎有些不安。
　　甘甜觉得点心真是太甜了，赶紧喝了一大口青梅饮子，酸酸咸咸的可以中和一下。
　　“找我的麻烦？”甘甜挥挥手：“不会的啦！我在仙府有认识的人！”
　　比如说祝八百，他比甘甜大了三岁，在清虚天修仙弟子中也算是风云人物。有这样的靠山，真有不开眼的来找她的麻烦，就等着放学后别走了！
　　这会儿因为之前的‘风波’引起的一点儿议论也消失了，毕竟刚才的事只是对徐阿几个亲身经历者有冲击而已，而对与这件事无关的仙府弟子来说是没什么值得议论的。
　　“上月我同我爹去了一趟渠国，渠国贫瘠的很，没什么意思…”旁边一桌的师兄拿出一面镜子：“倒是火齐镜不错，在渠国弄火齐镜可比在中原容易多了！”
　　“那是自然，这也算是渠国特产了…快让我们看看！”师兄对面的一位师姐就想去拿镜子。
　　“还是回房间再看吧，火齐镜只有暗室之中才能用。”师姐旁边是一个生得弱小的师兄，看得出来他对这面火齐镜也很感兴趣。
　　正说话呢，师姐觉得后脑勺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蹦到了，连忙站起来向后看：“你们干什么呢！”
　　“对不住！对不住！师姐得罪了！”一师兄连忙拱手作揖，满脸苦相的样子：“没得法子，我这同窗上一年年课有科未过，如今回仙府补考再不过，就麻烦了！”
　　师姐本来还挺生气的，听到这个倒笑了：“你们这是弄什么呢？这么大动静！”
　　“补考本就比正经年课容易，仙师提前说了，会考校灭蝇之术。”说罢，还让师姐看桌上的摆设。
　　一个玻璃箱子里养了许多蚊蝇，另外有玉杵、小钵、装着粉末的小瓷瓶等等，当中是一碗豆子。刚刚蹦到师姐后脑勺的正是这些豆子，这会儿这些豆子还在乱飞呢！
　　“灭蝇之术怎么学成这个样子了？”师姐大乐！
　　灭蝇术也有不同的，这种算是比较简单的，属于最初级的一种。只需要蝇虎粉末与豆子相拌，再对着豆子施咒即可。这些豆子会飞出击打蚊蝇，击打到了才会飞回碗中。如果是熟练的，绝对不会出现豆子乱飞，甚至蹦到人的现象。
　　玻璃箱里的蚊蝇放飞出来了一些，这会儿豆子乱飞根本没打到多少。师姐伸出手在那碗豆子上默声施咒，不一会儿又有豆子飞出，这回豆子就不乱跑了，击打蚊蝇一打一个准！
　　“练习这样的咒术该在舱房中才是！”随口说了一句，后桌几个连忙点头称是。
　　徐阿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很想弄清楚刚刚是怎么回事…甘甜其实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身边人施法都是避着她的，她在这上面也是土包子一个。
　　“这…真忧心到了仙府会被仙师嫌弃。”徐阿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着很明显的焦虑：“我在学堂时便笨，夫子教授的功课别人只需一日便能学好，我却要三日…这仙府法术，我能学会么？”
　　说到后面已经是非常不自信了。
　　甘甜虽然也不知道法术是怎么回事，却比徐阿心宽的多，摊手安慰道：“何必如此心焦呢？大家都是初学，只要肯用功，也不会落于人后的——你没学过法术，我们这些仙籍弟子也没有呢。”
　　“咦？在下还以为…”似乎是觉得这件事非常意外，徐阿表情中的惊异是丝毫未掩饰的。
　　“少儿可不能随便学着施法术，灵脉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毁掉灵脉，再也不能修习法术。再者说了，年纪小时灵脉还未长成，此时施法也极有可能失败。”
　　这些都是甘澄给甘甜说的，为什么不教孩子法术，原因就在这里了！甚至得尽量避免让孩子接触到和法术相关的东西，因为孩子身体里的灵气比较活跃、更不受控！看到某些含有玄妙意味的东西了，也极有可能引动体内的灵气！
　　甘甜从小学习文字都是倒着学的，先学现如今的同行字，然后古早一些，更古早一些，直到最近一年才学了最原始的字符。就是因为最早字符本就是巫师联系身与法的桥梁，极容易引动灵气，不经意间就释放出法术。
　　听起来这是好事，其实不然，不会有谁愿意通过这种方式释放法术。
　　这意味着法术引动灵气会在体内胡乱冲撞，伤害灵脉，而使用出来的法术也往往不完整。
　　直到十二岁，才真正到了安全年龄，几乎不可能再出现这种意外——这个时候身体灵力也稳定了，有没有修仙天赋能够通过滴血验灵看出，这正是十二岁拜入仙府的原因。
　　甘甜没有说的是，像徐阿这种小时候不能确定将来能不能修仙的孩子更得注意。甘甜不小心灵气失控还有的救，但他们若是小时候就开始学习法术，才真是糟糕！修炼和使用法术本身就会塑造灵脉，使灵脉呈现出‘打开’的状态。
　　因为有修仙天赋的身体会留住灵气，也能吸收灵气，所以‘打开’是没有问题的。但没有修仙天赋的人就不一样了，小时候血脉里有灵气，等到长大之后身体无法吸收、无法留住灵气，这个时候再‘打开’，能释放出什么？
　　只能拼命压榨血脉里可能存在的一丝丝灵气！
　　没有修仙天赋的孩子保持‘打开’的状态，是不可能活过十五岁的！
　　甘甜喝掉最后一口青梅饮子，忽然感受到一点儿轻微的晃动，然后很快又归于平静，知道这是冥舟已经离开渡口，要上路了。便问徐阿：“冥舟要开船了，这个时候去甲板能看到水下世界，你要去吗？”
　　甘甜想去，不是想看水下世界，是觉得这个时候甲板上人多，可能找到祝八百。
　　徐阿连忙把没吃完的点心包起来：“要的，要去的！甘姑娘等等在下！”
　　等到两人踏上甲板时，正好冥舟下沉到一半，头顶半个圆球空间不能进水。而深幽的湖水，各样的鱼群都在眼前…别说没去过海洋馆的普通人家子弟了，就算是仙籍子弟，也不见得人人都见过这样的奇景。
　　这个时候冥舟还在不断下潜，徐阿原本还在赞叹梦幻的水下世界，这个时候也觉得有点儿不对了：“这…这彭泽有这样深吗？”
　　彭泽肯定是有这么深的，彭泽也算是长江流域排前三的大湖泽了，特别深的水域不止如此。但是渡口在靠岸的地方，就算稍微离岸也没有这样深的。
　　“渡口附近确实没有这样深，不过此时已经不在渡口附近了！”甘甜捂嘴笑道。
　　“我们现在正在‘水下暗流’呢！”
　　凡间常常有仙人日行千里的传说，前一天还在千里之外，一个恍惚就出现在近前了。这些传说不能说假，也是有本而来的——一方面，仙人确实有法术能够加快车船等交通工具的速度，有些法术出众的上仙甚至能飞！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仙人掌握了各种‘通道’。
　　水下暗流算是利用程度比较高的通道了，水下暗流不是最快的，但运量最大最成熟！
　　“天下凡有水处便能接入水下暗流，所以也有五湖四海本一家的说法！走这‘水路’不可以凡俗知晓的水路去考量！别看仙府在扬州有八个渡口，离仙府远近不同，实际上走水下暗流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仙界对水下暗流的利用也最成熟，货运、客运在水下暗流都挺常见的。
　　不过水下暗流也不是大白菜，只有仙界‘官方’掌握相关技术。这个技术既是指制造能穿越水下暗流的载具，也是指详细的水下暗流图！
　　水下暗流是真正的‘黄金水道’，虽然仙界要靠着独门技术抽成赚钱，但水神一系也靠着‘地利’赚的不少。水神一系一直是最富的衙门，水下暗流正是财源之一！
　　徐阿真正见识到了水下暗流的神奇——肉眼可见的鱼群并不只彭泽的，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各地特有的鱼。若说徐阿不太懂这些，一开始还看不太出来的话，等到大海鱼出现，他只要不眼瞎，就没有不明白的了。
　　“是的呢亲，我们正是在海下了！”甘甜笑眯眯的给予肯定。
　　徐阿第一次看这个，在甲板上呆到了半夜，睡眠习惯很好的甘甜则是到了时间就去休息了。
　　等到第二天到食堂吃早饭，就听到排队买食物的师兄师姐议论，再过一两个时辰估计就要到清虚天了！
　　吃完早饭回到舱房，不一会儿果然有冥舟上的人过来一个个敲门通知，要准备下船了！
　　甘甜没有做过多准备，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找出一册《数术大题小题集册》做数学题消磨时间就是了。
　　等到一下轻微震动，像是船磕碰到了什么，就是进入到了真正的‘清虚天’！
　　甘甜的房间是有舷窗的，所以她能看到外面水域的变化。又过了一会儿，冥舟明显在向上升，她的舷窗都有一半露出水面了！
　　这时有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让冥舟中的清虚天弟子有序下船，下船的顺序是舱房的层数，从上到下的来。
　　甘甜并不在最下层，但也不在最上层，等到她走到甲板上只要随着人流踏上彩虹桥就好了。
　　也不知是哪位上仙施法，一座微微泛光的彩虹桥就这样架在冥舟与岸边。
　　看上去觉得彩虹桥会像云朵一样软，踏上去才觉得有着微微的弹性，就像踩在塑胶上一样。
　　不过没工夫感受彩虹桥的神奇了，对于第一次来到清虚天的新弟子来说，眼前的仙府已经攫取了全部的注意力。
　　正如所有神仙故事里的仙家世界一样，远处层峦叠翠、瀑布如练，隐隐约约有楼台殿阁在山中，周围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云雾。楼台殿阁中好似有仙乐传来，乍一听好清晰，可仔细听又觉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天空中传来一阵阵清脆鸟雀声，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低沉的长吟，彼此交织在一起却不会让人觉得混杂，反而让人觉得心思越来越静，好像要入神了！
　　“呀——呀——”
　　还没抬头去看是什么，就感觉脑门前有一阵风，甘甜和身边的人一样，下意识矮了矮身，躲了过去。等到这一阵过去了，再转身去看，原来是数只仙鹤低飞，刚刚正是嘹亮的鹤唳！
　　此时大家的视线也落到了近处，近处似乎是个湖边浅滩。这个时候再回头去看冥舟，冥舟的大小和湖泊大小简直不成比例，缩在这样的湖泊中冥舟简直委委屈屈。如果冥舟真的是普通的船，这个时候只怕都触底了！
　　站在浅滩目所能及的是一些环湖泊零散着的竹楼，以及一些往周遭山中弯曲而去的石板小路。
　　这个湖泊并不是独立存在的，也有上游来水，下游出水。来水的上游河流穿梭在山谷之中，只能看到河流两边山中隐隐有建筑物，和远处仙家殿台楼阁一样，都不像是凡人居所。
　　至于更上游一些，就是阶梯瀑布了，瀑布远了一些，看不清具体情况。
　　而下游，延伸不远，眼前就大拐弯了一下，抱山而去！
　　这时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师兄师姐站在一座竹楼前，声音洪亮道：“新入仙府的弟子先来此处！”
　　其实湖边也树立了木牌，让新入仙府的弟子去某某竹楼，但总有没注意到木牌的，所以还有人特意引导。
　　甘甜过去的时候竹楼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徐阿和他的同乡也在其中，看到甘甜立刻眼前一亮，想要打招呼又有些怕那几个师兄师姐。
　　一个穿红衫的师姐点了点人头，道：“差不多了，这些师弟师妹先送过去。”
　　他们是分批送人的。
　　于是满屋子的‘小萝卜头’就像是被鸡妈妈驱赶的小鸡，懵懵懂懂地引到了山中。
　　竹林之中修筑了一座颇为庞大的殿阁，殿阁总共有七层高，站在跟前向上看，殿阁就好像要倾倒下来一样。而周围的竹林更夸张，这是一种巨竹，比殿阁要高的多，向上仿佛连接着云端。
　　此时有从其他小径出现在殿阁前的‘小萝卜头’们，领他们来的也是师兄师姐。师兄师姐先让他们排了排队，又警告了一句‘不许说话’，这才领着人往前走。
　　越往前走就越是规矩，这样的气氛中好像每个人都下意识肃穆了起来。
　　其实这里并不是什么重要地方，他们这些新弟子只不过是要在这里给神像磕头而已。这些神像都是当年清虚天初创时的仙师，他们已然仙去，如今磕头更像是一个仪式。
　　一队队磕头，然后就是带着玉牒去‘玉露点睛’。
　　这也算是一个传统了，玉露本身有启迪灵智的作用——不过效果微乎其微，此举的象征意义大过其他，这也算是一个千年前留下的‘习俗’。
　　至于玉牒，则是为了登记。玉牒本身就是一件特殊的法器，确定身份之后相关的安排很快就会出来。
　　带他们来的师姐给甘甜递了一个小册子，上面有她的姓名，安排住哪儿，课程安排之类的信息。
　　领了册子才能去另一个房间接受‘玉露点睛’。
　　此时站在房间正前方的是一穿天蓝色法衣的仙师，宽袍广袖，高冠博带，眉心嵌有一墨玉，眼睛微微闭着，始终不曾睁开。
　　“于仙师…”师姐低声见礼。
　　仙师的眼睛依旧未睁开，只是温和道：“既入仙府，必得上下求索…学无止境，虚心勤恳为上。”
　　众人只敢应‘是’。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好好学习！
　　甘甜怔了怔，忽然有种内心被照亮的感觉——她曾经是个学霸！
　　什么是学霸？既不会有学神的穷极无聊，也不会有学民的苦苦挣扎，努力学习获得收获，又不会因为收获的太容易很快失去兴趣。
　　读书早，再加上小学时跳级的关系，她十五岁就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没有少年大学生厉害，但也是普通人只可仰望的存在了。
　　别人觉得告别高中就是告别学习，她却不一样，她觉得她可以学习一辈子！大学可以学，大学以后还能考研读博，再然后拿各种证书。
　　她真的是喜欢学习本身！
　　就在她的‘新征途’即将开始的时候，她来到这个世界。讲真的，穿越机会她是很愿意让给别人的，她对自己原本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相比之下，这个世界的生活反而让她迷茫。
　　曾经学习的都是‘科学侧’的东西，现在眼前的完全是‘神秘侧’，她能做什么？她该做什么？
　　她是很迷茫的，过去十多年她其实是得过且过、随波逐流。
　　现在，她就像是突然之间‘开窍’了一样！
　　修仙本身也就是学习，而学习的话，对于她来说没有比这更简单、更好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入v啦！


第24章 
　　室内燃着松竹香,香气清淡，不带一丝烟火气。窗外巨竹轻轻晃动,树叶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令人心静。就和所有灵气浓郁的仙家地一样,位于两大洞天之上的清虚天也是无有四季。
　　生活在其间，很容易忘却四季轮换，时间荏苒。
　　一排新弟子跪在仙师面前，穿蓝色法衣的仙师于颉伸出手来。手上拿着一只翠竹笔杆的毛笔，轻轻点了点旁边盛着玉露的水精盘,然后笔头就落在了新弟子的眉心,这就是玉露点睛了。
　　轮到甘甜这一队新弟子的时候，其他人都敛容整肃，大概是被气氛感染，都变得紧张起来了。相比之下，甘甜的感觉要淡的多,她刚刚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现在正是兴奋的时候。
　　再者说了,她本来就要比一般的孩子大胆许多。
　　她偷偷看了玉露点睛的仙师好几眼,总觉得对方十分面善，但又想不起来人家是谁…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好看的人总是长得相像的！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仙师声音温和：“你在看什么？”
　　“噫…”甘甜眨了眨眼睛,这次干脆光明正大地看上去：“看您呢！”
　　“我有什么好看的…”仙师哑然失笑。
　　“您就是好看鸭~”这句话绝非虚言，甘甜能为之赌上自己的审美能力！
　　似乎是觉得这个小弟子调皮了一些，仙师于颉的笔杆轻轻敲了敲甘甜的额头,然后才用笔头点眉心。
　　玉露其实还是有点儿效果的，点那么一下之后甘甜觉得神清气爽，好像思绪都清楚了好多——挺提神的，可以熬夜刷书刷题的时候用。
　　玉露点睛之后他们这一队新弟子就被之前的师姐给领到楼上去了：“今日是你们来清虚天第一日，日后还要在清虚天呆九年呢！看着漫长，其实也就三千余日，转瞬即逝！所以有些志向要现如今就留下。待到三千余日后再来，看如今许下的志，方才知晓有未辜负这些年的时光！”
　　这时一边的祭台上已摆满了莲花灯，灯上留有写字的空白。
　　甘甜抬头去看，这一层被整体打通的空间内到处都是悬浮着的莲花灯，高低错落。有些低的，大概只比他们这些‘小萝卜头’高一个头，还能看清楚上面的小字写的什么。
　　其实这就是一个‘表决心’的环节，属于清虚天仙府的传统之一，象征意义大于实质。不过维持这种传统也不是毫无作用，很多伟大的事业想要做起来，就得有很多这种‘仪式感’的东西。
　　你自己都不重视，又怎么指望其他人能重视呢？
　　清虚天仙府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名门，历史悠久，很多传统也是支持这些的一部分。
　　忽然让这些初来仙府的孩子们立志，这确实有点儿难，所以目之所及的一些莲花灯上志向大都远大而空虚。不过也有一些写的很好的，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总有一些孩子比较早熟，对于修仙之道有自己的思考。
　　甘甜其实没想过自己的修仙之道，事实上她刚刚才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但真的当她拿起笔杆的时候又没什么犹豫的了，毕竟就立个志而已，类似于课桌上面刻个‘早’，然而这么干的孩子大多是不能‘早’的。
　　像是玩笑一样，甘甜利落地刷刷几笔，然后就放开了自己的莲花灯。
　　莲花灯飘的很低，和她一批放灯的都飘的差不多，估计这些灯能够上升——随时间变化就行，等到学成离开仙府，自然是‘志向高飞’！
　　新弟子觉得放灯也很有意思，彼此看看，都像是参与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对于甘甜他们来说，还是另外的事情更令人兴奋！
　　完成了这些仪式，他们就是正式的仙府弟子，另外，他们还得分去不同的住处呢！
　　长到现在，新弟子们大多没有离开家单独生活的经历，有点忐忑之余，跃跃欲试也是真的。
　　不过这也不是立刻就能的，他们分到的住处区域不同，各个区域都有师兄师姐过来领人。师兄师姐过来领人之前，还有的等呢！
　　等待的时间原则上是不许乱跑的，只许在这座大殿周围活动。很多新弟子不敢妄动，甚至脚步都没挪一下。
　　甘甜倒是没有那么拘束，在师姐提醒的范围内到处走走看看。特别是那些巨竹，看起来像是要接到云端了…会不会真的能上天呢？她太好奇了！
　　“你又在看什么？”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甘甜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方才玉露点睛的仙师，行礼之后仰起头道：“瞧这巨竹呢！一直长，一直长，能长到天上去吗？”
　　如果还在科学侧，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生物能长多大受多方面条件限制。但现在不是在神秘侧么，得放开胆子去想啊！
　　“不能的…竹木之属有自己的限制，生不得那样高。”于颉似乎只是在解答一个小弟子的疑问，但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之意。倒不是对竹木惋惜，更像是背后有着什么故事。
　　甘甜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怎么又看着我？”仙师声音依旧温和。
　　甘甜想了想，没说实话，只是点点头：“我想…仙师怎么能知道我看着仙师呢？”
　　于颉始终闭着眼睛，听到这话笑了笑：“自我失了这双眼睛，别处倒是更加灵敏了——怎么，你觉得没了眼睛就有什么不同吗？”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啊！甘甜拼命摇头：“怎么会呢！哪里有什么不同！”
　　为了增强说服力，甘甜开动自己的小脑瓜：“仙师，是这样的…世间物在那里，在心中，有没有眼睛都是如此，没有眼睛也没有丝毫不同啊！”
　　“在那里，在心中，有没有眼睛都是如此？”于颉怔了怔，又重复了一遍。
　　“嗯呢！”甘甜又举例：“一叶障目便能不见泰山，人若想脱于‘障’从来不能靠眼睛，只能靠心——风吹幡动，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从来只是心动！心不动则人不妄动。”
　　看着小弟子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于颉的神色并没有变化，抬头看着巨竹冲天。
　　“你的心…是不是比天高呢？”
　　甘甜重新混入了新弟子大部队，此时有一位师兄过来道：“甲卯区的随我来！”
　　之前带着玉牒领到的小册子里就有说被分到哪儿住，甘甜正是甲卯区的，连忙挤过人群，举起小手手：“我呢！师兄，我是甲卯区的！”
　　清虚天在委羽洞府和赤城洞府都有‘居住区’，按照天干地支组合来编号，总共又分一百二十个小区，两边各有一部分，但主要还是在委羽洞府这边。
　　除开甲子、甲丑、甲寅三个区是仙师们的住处，再除开几个给‘教工’、‘杂役’们居住的区，其他区都是修仙弟子们住的。
　　每个小区大概能有一百人上下的样子。
　　新弟子去哪个小区，其中有随机性，但也有操作的空间。因为这个事情繁杂且不是什么原则上的大事，所以都是给年长一些的弟子安排。一般情况下随机，哪个区有空缺就补进相应的新弟子就是了。但也有人看到新弟子中有认识的，会放到自己居住的区。
　　这种操作弄得久了就会形成某些区只有仙籍弟子，恐怕会引起对立和不满。所以年长一些的师兄师姐也很鸡贼，如果某些区快要只有仙籍弟子了，就立刻安排一些非仙籍弟子去。
　　甘甜听祝八百说过这种事，当时祝八百拍胸脯保证把她运作到甲卯区！他就是甲卯区的。
　　不只是甲卯区，她还能住到他住的小楼里。
　　“我们那座小楼有两个师兄结业了，正有空缺呢！”
　　所以之前看到自己被安排到了甲卯区，甘甜真的一点儿也不意外。
　　每个小区住一百人左右，这次新生分配，甲卯区只有七个新添的，其中三男四女。
　　“甘甜、左先、董慈、姚玉薇、姚玉蓁、徐阿、王初平。”师兄一个一个点人，最后合上册子：“跟我走吧！”
　　甘甜好奇地打量着其他人，其他人的反应和她也差不多。看到徐阿的时候甘甜笑着点了点头，觉得真的挺有缘的，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最后一个‘王初平’身上。
　　“王三郎！？”甘甜眼睛睁大，真觉得不可思议。
　　王初平笑着朝她拱了拱手：“甘姑娘，又见面了！”
　　“原来你叫王初平啊…”
　　甲卯区是所有小区里面走的早的，殿阁三楼穿蓝色法衣的仙师‘看’着这几个小弟子的背影，明明是闭着的眼睛，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捧着莲花灯的女仙脚步声轻微，走到他身后轻声道：“上仙，这便是甘甜的‘灯’。”
　　于颉手指滑过莲花灯上留下墨迹的部分，忽然就笑了。
　　旁边的女仙似乎明白于颉的想法，忙道：“上仙难道也信姬家的话？这未免也太可笑了，上仙修为已至这般境界，何必在此事上虚耗时光？”
　　“不只是姬家，是‘八大家’…”于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才轻声道：“有时真得信‘命’，看看这孩子写的什么。”
　　女仙是看到了的，但还是道：“不过是小孩子话而已，每岁新弟子放灯，各种大话见得多了，多这一个也不多的！”
　　“…可有时偏偏就是一语成谶…”于颉喃喃自语。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503:10:05~2020-04-2804:0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ndy30瓶；小丸子20瓶；棹歌11瓶；佛弥、油豆腐10瓶；丝思入念、落日成山海、sleepingcat5瓶；凤凰花又开、误拂弦3瓶；梦若2瓶；iviv、小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清虚天的住宿条件其实是很不错的,一百个人住一个区，要知道这个区可不小！所以每栋小楼之间都有一定距离,错落分布着,这也是为了修行时有一个安静的外部环境。
　　至于每座小楼要住五个人,这就是为了能有仙侣交流修仙时的所思所想，大家共同进步了。有些问题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有大家交流，却能一下迎刃而解。
　　修仙其实是个很需要身体本钱的事，身体不好的人会很难过最初的一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甘澄和妫太阴让甘甜从小锻炼,吃的好、睡得香、按时锻炼，她的身体情况绝对是这个年龄段里数一数二的好！
　　也是因为这个，领着他们去甲卯区的师兄一路走过弯弯曲曲的山间石板小路，走的再快她也一点儿没落下，也不觉得累。当然,不只是她没落下,其他几人也没有落下的。只是名叫姚玉蓁的姑娘和那个叫左先的男孩子稍微吃力一些,但也没到跟不上的地步。
　　显然,确定是有修仙天赋的孩子之后，无论是不是仙籍子弟，都是有针对性培养的。只要不是自身身体天生弱,都会注意锻炼身体、增强体力。
　　“左先，你住这儿。”第一个到地方的是左先，师兄也没多说什么,让他自己过去。都这么大人了，难道敲开门说清楚情况都不会？
　　然后就是董慈、姚玉薇，他们也分别去了一栋小楼。
　　越走越深，几乎到了与旁边甲寅区相邻的区域了，师兄才指点徐阿和姚玉蓁：“你们住这里。”
　　他们两个居然分到一栋小楼了！
　　甘甜刚刚惊讶了一下，又走了一会儿师兄就指着更靠里、一栋邻着深潭的小楼道：“甘甜和王初平就住在此处。”
　　师兄似乎很忙的样子，匆匆和他们说完，立刻合拢手中的册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甘甜和王初平互相看了一眼，王初平指了指他们要去的那栋小楼：“如此…我们也只能去了。”
　　小楼是很漂亮的，整体木制结构，下部是架空支起的，考虑到旁边有个深潭，这也正常。
　　三层小楼并没有漆什么鲜艳颜色，木色都是原本的样子，反而显得古拙可爱。但这不代表小楼本身就不精致了，事实上各处细节都能见到修筑者的用心。
　　小楼前有登上去的台阶，两旁的栏杆杆头上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每一个都不重样。还有斜斜地延伸出来的屋檐，向外翘起，说不出的韵味。走近一些看，可以看到屋檐底下的雕刻，当初做好雕刻之后应该也是上过彩、泥过金的，只不过时间使其脱落斑驳了而已。
　　但因为小楼维护的很好，这种脱落斑驳不仅不会显得落魄，反而让人觉得这是真正的富贵清雅。
　　毕竟就算是有钱人家也不会到处都是新东西，大都是七八成新，到处都是新东西，那是新荣暴发之家！
　　“里面是不是没人？”王初平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却是安安静静的。
　　“也可能是有什么法术让外头听不见！”甘甜摇摇头，她也没多想，直接去敲门：“有人在吗？”
　　敲了一会儿没人应，甘甜轻轻推了推门，竟然一下推开了。
　　开门即见的正厅里放着一些箱子，两人认出来是自己的行李。
　　“大概师兄师姐们有事出去了吧。”王初平看了看自己的箱子，一个不差。
　　甘甜‘唔’了一声，心思没在这上，而是四处张望。
　　小楼是三层的，说是小楼其实不小，现在入目所见的第一层似乎没有个人房间——除了这个花厅之外，两边还有房间。但看布局，更像是书房之类的地方，个人房间应该在楼上。
　　花厅相比起富贵人家的稍小了一些，不过最大的不同还在于布局。小楼的花厅似乎没想过待客需求，这里布置着席子、隐囊、各种书籍、乐器、棋具之类，好像主人常在这里活动的样子。
　　这更像是关系亲密的人休闲娱乐的地方，关系没有那么亲近的人来了反而会觉得不适应。
　　甘甜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却忽然瞄到了一边的一小扇屏风，屏风并不大，描绘的是一次朋友竹林聚会的情景。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弹琴，有人在猜谜，有人在写字，也有人在下棋。
　　这一扇屏风的笔法非常精妙，人、物、景在屏风中都纤毫可见。本来这扇屏风很小的，人物也不大，其中的棋局本应更难以看清。但是站在甘甜的角度却能把里面的棋局看的一清二楚，对战局心中有数。
　　现在的情况是白棋处于关键期，表面上看是两分局面，可白棋正难受呢！这一手似乎下在哪里都不好…这很有可能是棋局的关键节点了。
　　甘甜本身是会下棋的，所以看到这一幕就下意识地代入了白棋这边——无他，这个局面实在是太像在做死活题了。
　　对于她来说，这道死活题倒是不难…这可能和她的围棋思维和此时的人本就不同有关。
　　现代围棋思路和古代围棋思路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计算！古代围棋当然也讲究计算，但‘感觉’要更重要一些。事实上古代围棋强调中腹的战斗，现代围棋有‘金边银角’，很大程度说明了这种分歧。
　　中腹非常宽广，变化何止万千！也是因为此，本就没有机会‘算尽’！边角的变化也有万千，但万千和万千也是不一样的，属于人类努力努力还有可能摸到一点儿边的存在。
　　所以后来才有人总结了那么多边角变化…
　　中腹战斗当然讲究计算，而且计算量超大，但感觉一流更加重要。
　　古代围棋‘官子’没有那么重要，但现代‘围棋’越来越重视官子，则是从反面佐证了——官子本身就是以计算为主的，在古代也是如此。古代人觉得到了官子这一步，差不多就没什么变化了，该怎么收官就怎么收官。
　　现代人则不同，你以为官子的计算就是这样了？那是太天真！算到无穷…一旦改变思路，认可官子还有很多没算清楚的地方，越来越深的算路就被发现了。
　　不好说古代围棋和现代围棋谁好谁坏，只能说各有所长吧，在时间的长河里一样事物发生了变化而已。不过，下现代围棋的总体水平是要强过古代围棋的，这倒是真的…这不是智力进步，而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总该是有一些进步的。
　　现代人肯定是把一些古代人的东西研究透了，甚至变成了定式套路。
　　再加上数代人积累，现代围棋还多了不少古代人不了解的新技术…现代棋手的总体水平强过古代棋手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甘甜在家的时候下围棋，一直都是独孤求败的水平！就很得益于这种技术领先。现在这局棋在此时来说并不是很容易的‘死活题’，但在甘甜这里确实不算难。
　　就在她心里想着解法的时候，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变了。
　　周围是茂林修竹，她好像误入仙境的爱丽丝——旁边说话、喝酒、游戏的人真的很眼熟！仔细一看，不就是刚刚屏风画里那些人吗？
　　这些画中人好像都没看到甘甜一样，甘甜已经一脑门子问号了。
　　这时对面有人温声道：“姑娘，该你下了。”
　　声音大概是刚刚变过声的样子，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亮又温柔。
　　甘甜抬起头看，对面正是画中执黑棋的少年，只不过平面图转真人一时还有些不确定。
　　原来是自己正在和对方下棋呀！不过仔细想想，之前执白棋的人物，好像是个…是个什么？甘甜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画中人竟然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奇哉怪哉！
　　不过甘甜也没有太过担心，仙府弟子住的地方不可能有太危险的东西，她现在入画来可能玩笑居多。而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出去，关键就在这局棋上——她进来就是因为看了这局棋，现在出去自然也得落在这上头。
　　在对面少年的含笑注视下，甘甜捏了一枚白子，就按照之前所想的，放在了棋盘上。
　　“唔…姑娘下了一步好棋呢！”话虽这么说，对方却依旧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啪嗒’‘啪嗒’，两个人落子都很快。古代围棋可不像现代围棋，还有什么对局时间的规定。就算有，那也是一个很笼统的时间限定，而且一局棋往往能下很长。相比起来，现代围棋时间卡的可紧了（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加速了棋手的更新换代，毕竟棋手的黄金年龄缩短了），更别说还有各种快棋。
　　甘甜下网络围棋比较多，三十秒一步的棋下成了习惯。这次下棋又是心里算过很多步的，当然快速。
　　倒是对面少年下的那样快，这有些出奇。
　　“咦…”少年有些意外甘甜下的这么快，他向来自信自己的算力，从没想过同龄人中有人能跟上自己。不过他很快又想通了了…可能是之前解棋局的时候已经想清楚后面了。不过这最多也就是几手棋、十来手棋，最多不过十几手吧！
　　就算是再厉害的，也不可能算清楚一盘棋可能出现的千变万化。
　　这样想着，少年又落下一枚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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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啪嗒’‘啪嗒’棋局还在继续。
　　越是下到后面,执黑的少年就越觉得意外！
　　他原本以为对面的棋手之所以能下的那么快，是之前思考如何‘破局’的时候已经想清楚后面一些变化了。但这种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节奏持续了二三十手的时候,他知道不是这样的了。
　　对方跟得上自己的算力！她是真的能下这么快！
　　下的快并不算什么,关键是下的快的同时并没有在棋局上犯什么错误…这就很难得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围棋水平,即使是家中的长辈也不是他的对手，不可能随便一个人就能和他对弈到这个地步。
　　虽然破开刚刚的棋局本身就是一个筛选，但那更多是他随手为之，并没有真的指望能因此筛选出一个合格的对手。
　　连续的快棋，棋子落下的声音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忽然,这种节奏乱了,乱的原因并不是甘甜，而是她对面的少年。他拿棋子的手停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被难住了，而是因为他发现了对面的‘漏洞’
　　难得遇到一个合格的对手，倒是有些意思——虽然这么想,但实际上对于少年来说也就是这样,他没有觉得对方真的能在棋局中战胜他,只要他真的有认真去下,最后赢的人肯定是他，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不过，对方的‘问题’来的这么快,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儿突然。
　　对方下的地方有点儿‘怪’，具体到局部的战斗，白棋有三个可选的落子之处,算是下棋人眼中的‘必然之选’吧。至于选择哪一个，倒没有高下之分，只是棋手选择了不同的路而已。
　　喜欢外势的，看重实地的，爱冒险的，稳扎稳打的，力大的，善于细棋的…因为围棋风格、围棋水平、对手特点等方面的不同，每个棋手都有不同的选择，只有相对来说合适的，并没有所谓‘最好的’。
　　甘甜的选择呢？不在三个选择之内！按照她的下法，内行人称之为‘坏棋’。虽说棋子落到哪里都可以，但围棋是一门讲究‘效率’的游戏。能用一手棋的绝不用两手棋，有的时候对局双方下了几十手棋，也就是为了争一手棋，甚至半手棋的优势。
　　围棋的效率，也就是‘子效’是根本…不然的话人人都会把局部做成铁眼，那样哪还有变化的可能！
　　现在甘甜这一手就显得效率低下，并且这样一下棋形也显得很难看！
　　棋形难看只是一种很抽象的说法，理论上来说哪有好看或难看的棋形呢？又不能把黑白棋子摆出一朵花来。实质上棋形的好坏指的是‘围棋思路’，只看摆出来的棋就知道下棋的人没什么错误，很符合棋理。
　　但话又说回来了，哪有什么一定的棋理呢——甘甜下网络围棋那会儿，所谓的棋形好坏早就是昨日黄花了！大家进一步明白了围棋的上限…至少人类棋手离这个上限还很远。在这种情况下，人是无法判断符不符合棋理的。
　　你觉得人家不符合棋理，棋形难看，但人家赢了…那就是你的水平不够，没理解人家的‘棋理’。
　　仅此而已。
　　不应该！之前表现出来的水准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少年首先的反应是这个，这也是为什么他停了一下。遇到这种意料之外的‘怪棋’，作为对手犹豫一下是很正常的反应。
　　宁愿对手下出意料之内的‘好棋’，也不愿意对手下出‘怪棋’，谁知道这是‘坏棋’还是‘鬼手’呢！
　　少年的算路很宽，而且算的又快又准，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继续按照棋面情况下了——他又不是第一天下棋了，遇到这种意外还会手忙脚乱。棋局经验告诉他，这种情况下有可能是鬼手，但更有可能是对方犯错了。
　　下棋就是这样的，当事人一局棋下来没有犯错才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大家是在比谁犯的错少而已，说的通俗一些就是‘比烂’！
　　是的，棋力越高的棋手犯的错误也会越高端，但高端的错误难道就不是错误了吗？
　　有些错误还好，不是不能理解，可更多的错误是当事人事后想想也会觉得不可思议的——为什么当时我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这明明是自己能力范围的啊！
　　事实上，如果人人都能把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做的很好，这个世界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虽然这样有点儿可惜，但这个对手也到此为止了…少年下出新的一手的时候有点儿漫不经心。
　　和他一样漫不经心的是甘甜…就是刚刚那一手，对方没有看出问题，那么这局棋也基本上胜负已定了！虽然对方下棋应该比她更有天分，她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利用一些更先进的围棋技术…但赢就是赢啦！
　　“怎么…”似乎是看到让自己意外的局面了，少年的声音都没有之前清亮了。
　　又过了十几手棋，少年才意识到什么。
　　甘甜又放上一枚白子，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白棋的局面好一点点呢！”
　　甘甜可是零零后，等她泡网络围棋的时候，AI围棋已经大行其道了！阿尔法狗的名声正如日中天呢！
　　虽然这么说很悲壮，但人类确实已经在棋类领域节节败退了！围棋因为其复杂性，应该是最后落败的棋类游戏（只说主流的棋类游戏，很多格外小众的棋类游戏也没有研制阿尔法狗这样的存在去击败的意义）。
　　不少世界冠军都去挑战围棋AI，但即使是排名第一的围棋手也在最先进的围棋AI那里输多赢少。更可怕的是，围棋AI还在不断进步，每多输一次世界冠军，它们就能更进一步完善自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只是和人对战有这样的效果，围棋AI之间对战也能这样。
　　很多人因此放弃了围棋，认为围棋就是一项注定输给人工智能的游戏，既然看的到极限，何必再穷尽一生去挑战？
　　甘甜倒是还好，她又不想做‘职业选手’！她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最顶级的天赋了——学霸其实并不需要最顶级的天赋，一个学校的一个年级都可以有几个呢！而围棋这种智力游戏，则只有顶级天赋才能配得上。
　　当然，如果只是消遣娱乐就不用这么要求了。
　　天赋差一点依旧可以去做学霸，天赋差一点能在围棋界有什么作为？
　　对于甘甜来说，下围棋就是一种游戏而已，至于人工智能对围棋的冲击？这种命题并不会对她的小脑瓜造成一分钟以上的影响。
　　事实上她还挺喜欢围棋AI的，毕竟想要找到一个随时能陪自己下棋的围棋高手很不容易，但找围棋AI就简单很多了。虽然甘甜能在网上接触到的围棋AI肯定不是各代阿尔法狗这种级别，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是高高手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些一般的‘围棋AI’也经常吊打她，她赢的时候不多。
　　这种游戏体验很不友好…这也是为什么她还会和人类棋手对局，缓和缓和心情，找找自信啦！
　　得益于常常接触围棋AI，也常常看围棋论坛上的总结，甘甜是很知道一些‘狗招’的——‘狗’就是阿尔法狗，泛指围棋AI的特有招式。围棋AI的思维方式和人是不同的，所以很多人类棋手觉得的‘理所当然’在围棋AI那里是行不通的！
　　人类棋手觉得这都是‘定式’了，围棋AI却不这样觉得，他们的选择常常是普通人第一反应中的‘坏棋’。
　　但这就是感觉而已，无论多反直觉，大家也不得不承认，围棋AI已经超过人类棋手了。相比起围棋AI犯错，更有可能是人类棋手没有看懂。
　　基于此，大家致力于研究一些围棋AI的招数，不少第一反应觉得是‘坏棋’的最后也被承认是成立的下法。
　　这些被大家亲切地称之为‘狗招’。
　　人类向AI学习好像有点儿怪怪的？但在围棋领域已经自然而然发生了，毕竟棋手都是一群浸淫于胜负世界的人，赢就行了，强就行了！至于AI？谁在意这个？
　　大家在意围棋AI更多是因为围棋AI赢了世界冠军！
　　甘甜刚刚下的就是‘狗招’！对于没有接触过围棋AI的人来说是很难意识到这一手棋的意义的。这无关于对手的计算能力，世界冠军们难道计算能力差吗？这更多是大家的思维方式不一样。
　　或者也有计算能力的问题…围棋AI的计算能力强出人类太多了，计算能力如此之强，对棋局的理解很有可能已经有了质的不同！
　　“姑娘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少年扶了扶额头，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甘甜两手托着下巴，眼睛眨呀眨的，跟着又笑了起来：“你怎么老说这句话啊？”
　　“不、不、不…”少年否定的很快，飞快地看了一眼甘甜，然后目光落到了棋盘上：“方才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之前就不是真心的了？”甘甜笑眯眯地反问。
　　“当然也是真心的，但真心与真心也是不同的。”少年似乎并不觉得这样说有什么问题——之前的称赞是真心的，因为对标普通人，确实下的很好。之后的称赞则是对标自身，也是真心的。
　　“说起来，在下之前也和一位棋手说过差不多的话，但那位棋手却没有这样问过呢。”少年若有所思的样子。
　　“是觉得我太刁钻了吗？”甘甜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会儿，然后就捂住嘴笑了起来：“对方一定是个女棋手！”
　　“咦…姑娘怎么知道的？”少年真的有点儿好奇了，是占卜吗？但眼前这个小姑娘是刚进清虚天的新弟子吧？
　　甘甜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且理所当然：“如果是师兄您的话，女棋手哪里会让您为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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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甘姑娘！你刚刚去了哪儿啊！”王初平看到甘甜重新出现,打从心底里松了口气——虽然早就知道仙界神奇，发生什么都不值得奇怪。但一个大活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还是会手足无措。
　　甘甜歪了歪头,指了指旁边的屏风：“刚刚被师兄请去了这儿呢！”
　　王初平这才后知后觉,和甘甜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穿白衫的人，年纪比他们大一些。听甘甜的介绍是师兄？王初平忙拱手行礼：“师兄好！”
　　甘甜在和对方对弈之后很快明白过来了，对方大概是个‘真人’。‘入画’这种事，不多见，但甘甜也听亲爹说过一点点。远的不说,她家就有一面特别大的墙画,那也是可以‘入画’的。
　　只不过甘甜年纪小，不好接触这些神异之事，所以她没有真的‘入画’过而已。
　　“画里有什么好玩儿的？里面的人物十分呆板，只会重复做一些事罢了，进去也就是看个新鲜…来来来,爹爹陪甜甜玩球好不好？”
　　画中人可以和她下棋吗？显然不能智能到那个地步！
　　考虑到这扇屏风出现的地点,对面棋手还不比自己大多少…估计是今后要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师兄了！
　　“师妹的棋下的极好…”白衫少年看着甘甜,神情温和又认真。
　　甘甜忍不住心里‘哦呼’了一声…虽然年纪还小,但真的是很厉害了！
　　白衫少年就像是一株花树，洁净又清新。看他的时候你会知道对方是有距离的，但因为温柔的态度又觉得是可以接近的。如果真的有幸可以接近,对方只要看你一眼，就有一种你是他全世界的感觉。
　　年纪是初中生级别的，但撩妹指数却是导师级别的——如果说对方是通过练习和表演达到这种水平,甘甜是不信的！这位师兄才多大？就算是打娘胎里就开始学着撩妹，也不可能这么有魅力！
　　只能说是天生的吧…
　　甘甜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头发，绕了手指两圈，歪头笑了起来：“算是过得去！师兄下的更好一些——我不过是占了奇招的便宜！若师兄熟悉我的下法了，就不是这样了。”
　　这话不单是谦虚，也有真话在里面。
　　这位师兄是甘甜遇到的棋手里最厉害的，如果对方了解一些现代围棋技术，甚至不需要太多，恐怕就能赢自己了。
　　“你们就是今天要搬进来的新弟子？”这句话算是白问，白衫少年弯了弯嘴角：“我叫姬无涯，第三年来清虚天了…你们呢？”
　　王初平擅长与人交流，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师兄接受良好，介绍道：“在下名叫王初平，师兄也知道的，今年是第一年。”
　　听到‘王初平’这个名字，姬无涯才分了一些注意力给他…之前姬无涯的注意力都在甘甜身上来着。不至于无视王初平，但确实只把对方当路人的样子。
　　“我的话也是第一年，名叫甘甜！”脆生生的音色，好像浇在樱桃上的窝丝糖，又甜又脆。
　　“…”姬无涯原本微翘的嘴角缓缓拉直，甘甜和王初平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微小的变化，只见他微微颔首：“甘师妹…”
　　‘咯吱’一声非常明显，原本在互相介绍的三人都回头看了过去。走进来的是一对姐妹花——之所以能确定是‘姐妹花’，而不是闺蜜什么的，是因为对方生的太像了！
　　一个穿紫色衣裙，一个穿粉色衣裙，发饰也不同，但那张脸绝对是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两人手挽着手，并排站着，简直像是照镜子！
　　“咦！甜甜！？”穿紫衣的姑娘松开粉衣姑娘的手臂，快步跑了过来：“今年我们小楼要搬来的新弟子是你吗？”
　　“嗯呐！”能在今后要住很久的地方见到熟悉的姐姐，这当然是再好不过啦！只是甘甜有点儿疑惑了，亲热地问好之后看了看两个姐姐：“好奇怪鸭~之前祝八百有说安排我住进他在的小楼——”
　　印象中祝八百和两位姐姐不是室友吧？如果真的是，她应该早听他们说过才对。
　　“祝八百？”紫衣姑娘利落地打断了甘甜，抬了抬下巴，轻蔑道：“祝八百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总是把事情弄的乱糟糟的…你还真指望他啊？”
　　“林林…别那么说，祝大哥正事上从来都是稳妥的。”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只要表情变化、说一两句话，两姐妹就很容易分辨出来了！两个人的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
　　“姐姐你还叫他‘祝大哥’？他明明和我们同年的…”
　　对于祝八百靠谱不靠谱这件事甘甜就不发言了，主要是这个姐姐真的有点儿较真哦…
　　“王初平，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从小就认识的两个姐姐！”相比起卷入没营养的话题，甘甜更愿意给王初平做介绍。她指了指粉衣姑娘：“周森森姐姐，她是姐姐！”
　　“周林林姐姐，她是森森姐姐的妹妹！她们是双胞胎，你看得出来吧？”甘甜比了个‘三’：“森森姐姐和林林姐姐比咱们大三岁，今年应该是清虚天第四年了！”
　　姐妹花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很有女儿家的娇态了。姐姐温和可亲，妹妹活泼外向，都是美人！站在一起则是两相生辉，更加漂亮了。
　　甘甜又向周家姐妹二人介绍：“这是王初平，扬州州牧家的三公子，我离家玩儿的时候结识的，是个极聪明的少年郎呢！”
　　王初平忍不住多看了这对姐妹花几眼，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双胞胎’。
　　双胞胎并不多见，但以王初平的身份还是见过几对的，真正稀罕的是双胞胎姐妹俩都具有修仙天赋——确实很稀罕，不过王初平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最稀罕的地方在哪儿。
　　周家姐妹也是仙籍子弟！父母是仙人，能够有孩子就很不容易了，还一次有两个？
　　因为罕见，周家姐妹在整个仙界都有不小的名气，他们出生那一年不少仙人都去她们家看热闹呢！
　　周林林特别高兴甘甜住进来，帮着她把行李弄进她的房间。她在清虚天已经第四年了，会不少法术，将这些沉重的箱子弄走有的是办法！至于说王初平，她倒是没太在意，放在那儿就没多看过一眼。
　　而周森森这个时候已经去了甘甜的房间，帮她整理房间了。周森森确实温和可亲，但相比起心爱的小妹妹，一个陌生的师弟显然差的太远了，就算帮忙也得排后一些。再者说了，她性格矜持，进出一个师弟的房间也不太好意思。
　　小楼里的个人房间并不算小，大概有二十个平方的样子。里侧有一张架子床，木头是好木头，上面雕刻着精致图案，整体来看本身就是一个小房子。
　　甘甜在家的时候并不是睡的这种床，有点儿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周林林就道:“不喜欢这床吗？回头再换一张吧！”
　　这种必备家具肯定是仙府提供的，大家都差不多。如果想要换，那就得自己弄来替代的，然后让仙府奴仆将原有的搬走。
　　除了要花钱，没什么麻烦的地方。
　　甘甜摇了摇头，她没有别人睡过的床自己不能睡的毛病，她中学阶段学校寄宿了六年，要是有这个毛病该怎么活？
　　“没睡过这种床，有点新奇呢！”
　　“新奇什么呀！”周林林撇了撇嘴，和姐姐一起打开了甘甜的一个箱子：“甜甜，你的被褥有自带的吗？”
　　房间除了床，桌椅箱柜都是有的，中间用一扇屏风隔出两个功能区。一个是里侧的休息区，另一个则是外侧的会客区。
　　房间早就有人打扫过了，这个时候是纤尘不染，直接可以入住。不过床上还没有铺设，至于架子上的摆设，桌上的茶具什么的自然更没有。
　　清虚天准备了铺盖，不过铺盖这个时候都收在柜子里，直接拿来用就可以了。不过周林林觉得甘甜不会想要用不知道谁准备的铺盖，反正当初她是不愿意用的。
　　来的时候小白确实给甘甜拿了铺盖，虽然铺盖很占地方，但小白和紫霞她们坚持带上——有钱可以买新的，但睡习惯的铺盖也不是那么容易买到，万一要是买不到呢？
　　一天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床上，这个太重要啦！
　　周森森心细，取出铺盖之后给甘甜都铺上，周林林则摆弄着打开箱子里的玩意儿：“你这带的什么？这是茶叶？还用纸包给分成一份一份的了…你家人可真心细。”
　　箱子里绝大多数东西都没取出来，甘甜想的是想到要用的时候再去弄，现在是真的懒得麻烦了！
　　等到重新从二楼下来，发现王初平的东西还留在原地。甘甜有点儿意外了…她以为森森姐姐她们帮她，姬无涯就会帮王初平呢！
　　视线挪到花厅中另一个人身上，是捧着一卷书的姬无涯。
　　王初平并没有尝试着向姬无涯求助…他一直很有‘体察人心’的本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天赋。等到双胞胎姐妹和甘甜去了楼上，他是有想过向姬无涯求助的，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倒不是拉不下脸主动求人，王初平并不是那样不通的人。来到清虚天之前他就知道了，他在这里就不是什么‘州牧公子’了，不再是众星捧月的对象，而只是一个普通仙府弟子！
　　州牧公子的身份貌似比普通弟子好一些，但不会比仙籍弟子更优越。
　　关于如何在这里求学，他早有心理准备。
　　之所以没有开口，更像是一种直觉——直接说吧，他不太想靠近对方！明明是一个挺温和的师兄，却让他无端端觉得危险。
　　“咦！你的这儿还没整理？”甘甜看了看姬无涯，又看向周林林：“林林姐姐，帮帮忙鸭！”
　　顺手施为的事情自然没什么，只不过不可能帮忙收拾房间就了。
　　“…没想到甜甜竟然分到了我们小楼！”说到这里，周林林又看了王初平一眼，出于‘客气客气’的理由又道：“还有王师弟，咱们小楼也算是添新人了！今夜便办一小宴吧！”
　　“林林这个提议倒是挺好的。”周森森第一个赞同自己妹妹。
　　“既然两位师姐这样说，那便今夜吧。”姬无涯也放下书卷，算是应承下了这件事。
　　至于甘甜和王初平，作为‘新人’，只要点头就可以了！
　　‘小宴’要有什么？无外乎吃的喝的玩的。
　　“平常用餐可去食堂，也可让仙府奴仆送到住处——不过今日么…”这样说着，周林林取出一个箱子来，笑眯眯地看着其他死个人：“甜甜，这可是姐姐的‘百宝箱’，若不是你来，可不会使用！”
　　甘甜凑过去看，这是一个漂亮的螺钿箱子，箱子表面用螺钿工艺镶嵌了各种图案！图案特别细致，衣食住行很多东西都有，仿佛要囊括世间万物一样。而箱子本身体积有限，想要有这么多图案，图案本身就要格外精巧细致才行！
　　此时周森森已经将席子铺设开了，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席位。周林林见此，便打开百宝箱，从里面取出一件件事物——一盘盘还冒着热气的佳肴，精致的糕点，甜甜的果汁和果酒、各种华丽的陈设具…有些甚至比箱子本身还大，不知道怎么拿出来的！
　　“这个好厉害啊！”甘甜属于特别捧场的那种，捧场的技巧好不好先不说，至少捧场的热情是有的！绝对不会让人家的话头掉地上。
　　周林林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是叭？这可是我娘今年奖励我的，今年我年课科科评优等，只有一个良等，同年里至少排前十！”
　　“这个什么都能拿出来吗？”甘甜有点儿好奇，如果这种法器没有限制的话，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不是，只能弄一些衣食住行方面普通的…”周林林似乎对此有点儿不太满意，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不然的话这件法器就太逆天了。
　　美味佳肴摆上，华丽的摆设也将花厅装饰一新，每个人择了一座位，纷纷举杯满饮。
　　作为五个人里面的大姐姐，周森森最先放下盛酒的金杯，微微一笑：“只有酒菜未免无趣了。”
　　这样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绢袋，绢袋中放的是数枚符牌。
　　花厅靠窗处布置着一处六甲坛，因有一层架子遮挡并不显眼。之前甘甜有注意过，不过想到施法用符的时候很有可能都要用到，就觉得很正常了。
　　周森森在六甲坛前配合步法捏诀，后又念咒焚香，随后抛出数枚符牌。这些符牌也是神异，落在地上就化作了数位翩翩起舞的女仙。
　　“邀仙女舞符，你们过个两三年就能学了。”见甘甜对这个很有兴趣的样子，周森森回席之后笑着告诉她。
　　“虽说过个两三年就能学会，却难得有这样好呢！”周林林又饮下一杯米酒，指着自己姐姐炫耀道：“姐姐的符箓之术在我们这一批弟子中是数一数二的！一般人的邀仙女舞符画一张只能用一次，姐姐制成符牌，和法器差不多了。且别人的邀仙女舞符邀来的仙女很难这样真切…”
　　甘甜看的很仔细，就算凑近了看也觉得是真人！而按照周林林所说，旁人的邀仙女舞符若是水平不行，很可能人物呆板、动作僵硬！
　　姬无涯此时也从旁一画轴缸中抽出一卷书画：“有仙女舞蹈，却无仙乐…在下来吧。”
　　展开画卷，甘甜就坐在姬无涯旁边，却发现这不是画——或者说，不完全是画！主体部分其实是乐谱，用特有的‘蝌蚪文’书写乐谱。下面有一小部分空白，这里才画了一个五人小乐队，有弹琴的、演瑟的、吹笙的、奏笛、敲小鼓的。
　　“还不快去！”姬无涯在画纸背后摸了几下，然后就见画中墨色跑了出来，几个乐师就这样出现在了堂下，随着‘仙女’的翩翩起舞奏起乐来！
　　“真好！”甘甜虽然从小生活在周围都是仙人的环境中，但一次性看这么多仙法这还是第一次呢！主要是之前年纪太小，不好接触这些。现在忽然一点儿限制都没有地接触，肯定是兴奋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醉了，但怎么可能醉呢？她和王初平年纪小，周森森他们给他俩的‘饮料’是葡萄汁来着！
　　这一场小宴是天色已黑的时候开始的，等到小乐队的曲子换了一首，窗外明月都升起来了。见点了连枝灯之后还是不够亮，甘甜自告奋勇：“今日我也来出一份力吧！”
　　说着取了一铜盆清水放置在窗下，今日的月亮特别圆，映在铜盆之中皎洁明亮。
　　“蜡烛不够亮，还是月光最好，既柔和又明亮！就是太远了一些！”说话间手伸进了铜盆中。
　　水中捞月本是笑话，然而甘甜的手却真的捞上来了‘月亮’——清水从指头缝里淅淅沥沥漏出，手里留下的是一个足球大小的‘月亮’，正散落着清辉。
　　‘月亮’应该很轻很轻，甘甜轻轻一抛就升了上去，正挂在花厅上方，照得堂中一片霜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3009:31:05~2020-05-0101:1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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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君子三畏,首要‘畏天命’！”父亲摸了摸孩子的头：“这便是第一课了，要牢记！”
　　姬无涯面无表情——这样的梦他从小做到大,一成不变。
　　对于一个姬家人来说,是不会忽视这样明显的暗示的！所谓‘神遇为梦,神接为事’，普通人做梦尚且是一种预示，像他们这种修仙之人，神思敏捷，就更容易神有敛触,进而寐有梦了。
　　和凡人想象的不同,梦不只是预知梦，事实上相比起预知梦，更常见的是梦见已发生的事。
　　‘神’比‘形’要敏锐的多，往往能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察觉到种种蛛丝马迹，这也是梦占的源头！人在睡梦中,身体已经休息了,神思却没有！此时神思一动就是暗示！
　　但这种神思敏锐并不只是作用于未发生之事,也有可能是在强调过去！有些事已经发生了,但当事人视若寻常，梦只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梦的主人——这件事很重要，很可能在长久的人生中造成你从未预想到的影响。
　　按理来说,一个梦从小做到大，怎么也应该重视起来了。但‘命运无常’之处就在这里了，它从来不肯给予人一个明晰的未来…事实上,万事万物总在变化之中，命运也不太可能明确。
　　姬无涯要怎么重视这个梦？对于他来说这个梦实在是太普通了，不过就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的告诫。如果不是一再做这个梦，他或许都忘记这件事了。
　　对于这个梦里会发生的一切，姬无涯都了如指掌，他知道待会儿父亲会说什么，母亲又会在什么时候过来，甚至就连随行婢女衣袖上的花纹他都一清二楚
　　然而一瞬之间，日月颠倒。
　　“月亮真好看！”咬着糕饼的小姑娘坐在他家墙头上，抬头看着月亮。
　　不一样了！他的梦之前不是这样的！
　　姬无涯皱了皱眉头，想要问问怎么回事——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怎么随便跑到别人梦里了？
　　“你…”
　　但还没有说出口，墙头上的姑娘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跳下了墙头，等到姬无涯爬上墙去看，就只能看到小姑娘朝他挥挥手，然后就不见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奇异——他的梦里应该是白日，怎么就明月当空了呢？他的梦境怎么会被别人侵蚀到这个地步？要知道普通人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修仙之人却是可以的，梦里特定的环境也不会轻易改变！
　　抬头看天，月色如水，明亮的不可思议，也眼熟的不可思议。
　　他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月亮？
　　姬无涯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空还有淡淡的几颗小星。他似乎没有受到这个梦的影响，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然后就下楼寻了一册书卷闲看。
　　这个时候天色还不明亮，但是不必点灯。两天前甘甜从水中捞出来的‘月亮’此时还在呢，只是没有之前挂的高了。好像吸饱了水汽，坠的低了一些。伸手碰了碰，很轻松就可以移到平常看书的位置。
　　小楼中第二个下楼的是周森森，见姬无涯在看书也不觉得异常，只是煮茶的时候给姬无涯也煮了一碗。
　　姬无涯看着茶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抬起头来看着周森森：“师姐…”
　　“嗯？”周森森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他知道姬无涯是姬家这一代中最出色的那一个！而姬家精于占术这是众所周知的，他刚刚对着茶叶发呆很有可能是进行了一次‘茶叶占’！这种占法虽然小众，但对于精于占术的人来说占术本身只是手段而已，用龟甲蓍草，还是用茶叶，甚至用动物内脏，能有什么差别？
　　“师姐知道甘师妹‘水中捞月’是什么法术吗？”清晨的山中是有些凉的，周遭安安静静，姬无涯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想来江君与妫仙子不会冒险提前教授吧？”
　　本来紧张的，听到说这个周森森就不紧张了，轻松地摇了摇头：“肯定不会啊，甜甜现在连行气都不会，就算江君冒险，那也该先教她行气才是…想来不是什么法术，只是甜甜‘心有所感’，随手施为而已。”
　　有修仙天赋的孩子，除了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测验出来，也有一小部分即使没有测验也看得出来！这些孩子们身上往往会发生一些所谓的‘神异之事’。
　　比如他们还没学占术呢，就能凭借本能察觉到未来之事，感应吉凶。又比如他们从未接触过法术，却可以凭借本能做到一些法术一样的效果！而且这不像是见到了神异之物从而引动体内灵气异动，后者是有很大危险的！前者却一般没有。
　　这更像是藏在血脉里天然的本能，像呼吸一样——谁又会因为呼吸有危险呢！
　　见姬无涯依旧是一脸沉思的样子，周森森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就是‘水中捞月’而已，何必多想？甜甜天赋好、灵气足，这样的神异之事也不止这一种，我记得她小时候…”
　　说到这里，周森森多看了一眼姬无涯：“此事无涯你应该最清楚才是啊！”
　　甘甜修仙天赋很高，但也不至于冠以‘多少年一遇’，事实上，每过一两年就能出一个这样的‘天之骄子’。比如眼前的姬无涯，他的天赋也是这个等级的。
　　“此事…我可不清楚。”姬无涯笑了一声。
　　神异之事发生在修仙天赋高的孩子身上确实常见，他们往往会无师自通一些小把戏，表面上看甘甜‘水中捞月’也是如此。
　　“怎么，此事还有什么玄机不成？”周森森很关心甘甜这个小妹妹，本该就此打住的话题也追问起来。
　　“水中捞月不难…学个两三年，这就是小把戏而已。”姬无涯碰了‘月亮’一下，手上的触感是真实的，好像碰到了一层湿润的雾气：“关键是这‘月亮’如何来。”
　　“若是幻术之流，便再简单不过了，不值一提。”
　　幻术这种东西是一个法术大类，真正精妙的幻术会让人觉得真实无比，那也是非常复杂高深的法术。但类似弄一个月亮出来，这属于比较粗浅的幻术了，月亮甚至不像小动物一样需要反应能力！可想而知多简单。
　　“若是弄来形似月亮之物，也算不得奇异。”
　　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发光的圆球而已，之所以会让人觉得这就是月亮，是因为月光带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有可能就是李代桃僵而已。
　　“若是如符咒一样，以一依凭之物为根，化一口灵气，这倒是有些意思了…但做得到的人也不少。”
　　这种方式类似于化妆，有技术含量多了。就比如之前周森森抛出的符牌，之所以能招来仙女舞蹈，这是因为符牌之上画了相应符咒，用了相应材料，这就等于是有了一个模特。然后施咒、用法，这就是妆扮。
　　既然可以弄来仙女跳舞，弄来一个小月亮应该也不在话下。
　　“…有一种是最难的，便是真的从水中取出了‘月之精华’。”
　　周森森一时听住了，回过神来就连连摇头：“怎么可能…甜甜是‘实’，‘水中月’是‘虚’，以实取虚何如——”
　　说到这里周森森自己先停了下来。
　　姬无涯似乎早有预料，淡淡道：“师姐知道了？”
　　周森森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儿乱：“我知道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起了甜甜小时候的事，那时大家一起去钓鱼，甜甜总能钓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当时他们只觉得甘甜和水有缘，逢着水总会有一些不同。但是现在想想，当时钓起来的东西，死物就不说了，只说活鱼——似乎就有九幽之下的‘特产’，这些‘鱼’就她所知也该是‘虚’的。
　　甘甜手中一根钓线尚且能以实取虚，她现在亲手从水中取出‘月之精华’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无涯师兄和森森姐姐起的好早鸭~”甘甜‘噔噔噔噔’的下楼声打断了周森森的沉思，也彻底让早晨‘醒来’。
　　似乎就是从这一刻起，周林林和王初平的房间里也发出了走动的声音。姬无涯看着窗外，好像鸟雀都叫的起劲了一些——天边红霞初现，一缕天光正破晓！
　　放下刚刚有些古怪的谈话内容，周森森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头顶：“发髻怎么这样？我与你梳头吧！”
　　甘甜这个年纪最常见的就是‘丫髻’，这个发髻不难，甘甜自己都能梳。不过她从不梳这个发型，因为她总觉得这就像是地主家的傻丫头似的。但要梳其他复杂发式她也不会，所以就像亲爹一样，她给自己扎了两个低马尾。
　　这种扎头发的方法显然不合礼仪，好在修仙界也不像凡俗世界一样讲究这些。看到她这样也不以为忤，只是觉得这太不讲究了一些。类似于别人又是上夹板，又是喷啫喱的，你这里拿根皮筋扎个低马尾就算了？
　　前两天甘甜的头发就是周森森帮着弄的，其实也可以提前安排清虚天的奴婢做这事儿——梳头发，梳复杂发式本来就是很难的事，不能指望这些大小仙女都能自己搞定。
　　不过甘甜懒得麻烦，周森森又是个温柔大姐姐，并不介意帮这个忙——不过甘甜也不可能次次都麻烦人家，干脆今天就用‘祖传低双马尾’了。这样也挺好的，以后正式上学了，还可以省时间呢！
　　甘甜看过自己的课程表和作息安排了，并不觉得早上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在梳头发上。
　　“不用啦，这样也好看…发髻梳的复杂了头皮疼呢！”甘甜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特别欢快。
　　周森森觉得这话说的太孩子气，女孩子从进入仙府之后很快就会进入豆蔻年华，本来不爱美的也会忽然觉醒这方面的自觉。到时候别说是头皮疼了，就是脖子疼、全身疼又怎样呢？只要美美的就好！
　　现在甘甜这样，果然还是个孩子。
　　姬无涯不做声，但他是赞同甘甜的——这样也好看。
　　甘甜…甘甜和仙府中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仙府之中多穿白的，仙气飘飘么。就算是穿别的颜色，也往往是素色，女郎们上身一些鲜艳颜色一般也以清新淡雅为主。比如说之前周林林穿的紫色，那也是一种淡粉紫色，像是一层薄薄的紫色烟雾一样。
　　甘甜就不一样了，她就喜欢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今日她就穿了一条红白裥裙，红白相间，异常分明。上身则更加大胆，是一件橙红色的袒领，边缘上镶着黄边儿！再加上脚上红绣鞋、腰间各色丝绦，整个人扎在那儿就比旁人显眼！
　　特别是周围都是一群低饱和色的时候，这种扎眼就更甚了。
　　如此在一群修仙之人眼中应该是俗的不行的，但甘甜却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也有可能是俗到了极点，反而不俗了。
　　甘甜大大方方如此穿着，丝毫没有怯意，不会让人联想到俗气，只觉得是一轮红日东升，朝气蓬勃、耀眼夺目。
　　就像是富贵名门煊赫数代，此时再穿红着绿、穿金戴银，不仅不会显得暴发户，反而像是百年富贵自有气象！
　　如牡丹，花中之王，想要养的漂亮就得富贵着来——得用上等的纹石栏、檀木架，若是追求‘天然’‘野趣’，那就失色不知道多少了！
　　“虽是无须在意这些，却也太简单了。”周森森这样说着，从旁取来一个匣子，打开来看里面装的是女儿家各色零碎。既有胭脂水粉、小靶镜，也有各种首饰、发带。
　　寻出两条水晶、珍珠点缀的银链子缠在甘甜的发束上，水晶和珍珠错落分布，好像是晨露一样。
　　又拿出一根勒子，勒子上是一颗红宝石。周森森并没有直接固定勒子在额头，而是让金链子经过甘甜的中分发缝，红宝石自然的垂坠在发际线下，灵动可爱。
　　周森森让甘甜拿了小靶镜自己看，甘甜很给面子，连着说了好多声‘好看、真好看’。
　　“今天还是到处去逛吗？”周森森问甘甜。
　　这两天正是仙府准备新一年教学的时候，弟子们也刚回来，并没有直接开始上课。甘甜就趁着这个空，在仙府到处逛。
　　除了第一天，甘甜都是一个人了。
　　周森森有事，她和另一些师兄师姐帮着仙师办事呢，这几天也不得空。周林林则是放假的时候玩的太开心了，不少该做的功课没做，现在正是要补回来的时候。至于姬无涯，看着人家整天抱着书的样子，甘甜也不好意思找他一起嘛！
　　还有本来被寄予厚望的王初平，按道理来说大家都是新入门的弟子，该一起熟悉熟悉环境的。然而王初平就第一天和她逛了逛，晚上知道新入门弟子有考试之后立刻就复习功课去了，除了吃饭的时候根本不见他出来。
　　“对，到处逛逛。”其实甘甜不太认路，在占地规模极大的仙府中很容易就走不见。但她根本不在意这个，反正不该进的地方肯定有禁制，除此之外她只要不往没有人的地方钻就行了。
　　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可以问师兄师姐嘛！
　　和室友们一起吃完了送上门的早餐，甘甜带着周林林给画的简易地图就出门了，简直就像是一阵风一样。
　　甘甜来清虚天也有两三天了，虽然没有正式开始上课，但对这里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这里确实是符合普通人对仙界的想象——无有四季、云气缭绕，有奇花异草、仙藤灵石之属，仙鹤穿梭其间，珍兽只若寻常。除此之外，这里的一根草、一滴水也是奇异的，比如说水流吧，在别的地方想要找到‘暗流’是很难的，但在清虚天，好像小水潭里都藏着小型暗流。
　　如果有人经过一棵树、一个山洞忽然消失，也不要觉得奇怪，很有可能就是遇到了比‘暗流’还稀罕的别的通道。
　　穿过这一通道就去了别处。
　　这类通道在清虚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有些是天然存在的，有些却是人工的。
　　清虚天占据了赤城洞天和委羽洞天两大洞天，仙府做事是很大气的，不太可能在两个洞天之间架一座桥，中间的区域就不用了。事实上，两大冬天周围，以及中间所夹的土地全都是清虚天的！
　　一个学校占了几个县的地方，必然会有很大的交通需求，特别是生活区和教学区还离得很远，这就更麻烦了！
　　虽然仙人有一些‘交通工具’比起凡人用的车马有效率的多，但这不够！对于每天都要上课的仙府弟子来说还是太浪费时间了。
　　由此，各种‘通道’就很有必要了。
　　甘甜今天的目标就是清虚天使用频率最高、也最重要的‘通道’之一，通过这个通道可以在委羽洞天和赤城洞天之间来回。
　　她居住的甲卯区在委羽洞天的生活区，之前她粗略的逛了逛——也只可能是粗略地逛逛，清虚天占地面积太大了！很多在此修仙的弟子九年过去了，也多的是地方没去过呢！
　　甘甜看过课程表了，课程表上有标注上课的地点，她发现自己大多数课程都在赤城洞天那边，所以想要提前去看看。也是熟悉熟悉路段，免得上课的时候因为迷路迟到——真要发生这种事，那就足够认识她的人笑话她一整年了。
　　通道离委羽洞天这边的生活区并不远，甘甜一路问路过去，还利用了一个藏在树洞里的小通道，大约一刻钟不到就到了。
　　通道在一山洞之中，这个时候只见山洞有人进进出出，人很多的样子。甘甜就随着人流进去，不多时就走到了一个宽阔的区域，这里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显然是故意拓的这样宽的。
　　这一区域四周又有山洞，甘甜数了数，总共是九个。
　　“各大洞天福地都有这样的通道相连，除了去赤城洞天的，其余的都封着，不许仙府弟子通过，也不许别人通过别的洞天福地随便过来。”旁边有师兄对身后的师弟妹解释，甘甜便竖起耳朵听了。
　　再看看，果然只有山洞上方写着‘赤城’二字的才有人进进出出，其他九个洞口都是别的洞天福地名。偶尔有人，也是用了什么符咒才能进，显然这是特殊通道，得有凭证才能使用。
　　“与外界相通的地方在清虚天颇多…”
　　确实，这里只有九个通道呢，连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都不够…
　　甘甜看够了，就随着人群涌入了‘赤城’通道，说起来挺奇怪的，那个洞口看起来并不大，但无论多少人走进来都特别宽敞，一点儿也不拥挤。
　　而且还越走越宽阔，中间转过两三道弯，忽然就见亮光了。走了出来，却是一大片梅林，现在正是梅花开的时候，当然，洞天福地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四季时令，这里的梅林可能是一年四季都开花。
　　“你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让你别跟着我了吗？走开啊！”
　　正在甘甜忍不住伸手去碰梅花骨朵的时候，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让她转过了头——确实是认识的人。
　　说话的人是姚玉薇，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说话的姑娘是她族妹姚玉蓁。她们姐妹都住甲卯区，姚玉蓁甚至算是甘甜现在的‘邻居’！虽然这个邻居住的实在不算近就是了。
　　“可是姐姐，舅舅舅妈叮嘱过我，让我…”姚玉蓁说话很轻柔，和姚玉薇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话被姚玉薇打断：“让你听我的话就行了！难道不是吗？”
　　这两个人说话不像是姐妹，反而像是主仆了。
　　说实在的，甘甜有点儿意外！
　　姚氏是修仙界名门，修仙界因为子嗣艰难的原因，很难形成大家族，但却有所谓的名门，也就是八大家。
　　之所以能够如此，当然是人家根底不同——上古时候往往一个部族用同一个姓氏，彼此之间并不见得有多亲密的血缘关系。或许最开始的时候有，但经过数代稀释，也不见得剩下多少亲缘了。
　　但姓氏确实保留了下来。
　　‘八大家’都是上古时由‘巫’组成的强盛部落，为了尽可能保留传承，这些家族大都给男子娶许多妻妾，妾室都是凡人，以此来增加生孩子的可能。另外，女儿也不轻易出嫁，而是招赘，这样生出的孩子依旧保持他们的姓氏。
　　生出的孩子就算没有修仙天赋也不要紧，可以替族中处理凡俗庶务，总能找到自己的角色定位。但由于这些孩子也有修仙血脉，后代出现修仙天赋的可能远大于普通人。
　　就这样，经历漫长岁月，‘八大家’熬成了仙界名门。
　　成为仙界名门的秘诀就在于，核心嫡脉不见得有孩子，但旁支总不至于全军覆没！只要出现有修仙天赋的孩子，哪怕是旁支也能立刻过继到嫡脉来！由此，就有了传承千万年的底气。
　　或者中间也有过不少庸碌传承，但人家能熬呀！熬了这么多代，资源上就不知道胜出一般修仙者多少了。
　　姚玉薇是这一代姚氏嫡脉，这个甘甜是很清楚的。姚玉蓁是谁甘甜就不知道了，不过看她从了‘玉字辈’，便自然觉得她也是比较靠近嫡脉的——名门内外围是有一些明显的标识的。
　　所谓外围就是十几代、二十几代，甚至更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修仙天赋孩子的家庭。他们比普通人家更容易出现有修仙天赋的孩子，但这个几率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属于族内相当弱势的存在了。
　　很多名门外围的孩子遇到嫡脉子弟甚至要称呼‘少爷’‘小姐’，如同奴婢！
　　甘甜想了一会儿就走神了，一下就被姚玉薇看到。姚小姐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
　　好像被误会了？甘甜无所谓地想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就走了。
　　看着甘甜的背影，姚玉薇皱紧了眉头，脸色更难看了一些。这时姚玉蓁在旁轻声道：“那是甘姑娘，应该是‘江君’的女儿…出身倒是与姐姐相当，难怪会这样不给姐姐面子。”
　　姚玉薇转过头盯着姚玉蓁看了一会儿，直到姚玉蓁都有些受不了了，避开了她的视线。她才冷笑道：“用不着你在这儿挑拨离间！难不成在你看来我就是个四处树敌的蠢货？小门小户出身就是容易眼皮子浅，随便一点儿事也值得在意？该用心的不用心！”
　　姚玉蓁被说的脸色红红白白，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嘴角含笑道：“姐姐何必如此说呢？妹妹亦是姚氏女儿，说妹妹是小门小户出身，这可是把自己都给骂进去了！”
　　“这个时候倒是伶牙俐齿了，只希望你过几日还能如此——须得知道，清虚天仙府可不是家中，能靠你装模作样给混过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场景，姚玉薇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也恢复了过来。
　　看着姚玉蓁一下有些维持不住的脸皮，姚玉薇心中鄙夷。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亲生父母都不通仙法…她甚至都不算是姚氏血脉！平日里净想着讨好长辈，结交同辈了，哪里知道他们这些修仙之人想要真正受重视只能靠自己的本事！
　　氏族可以给予一定的支持，但也只能把六七分的捧成七八分的，不存在把那些不成器的也给捧上！
　　她之所以特别在意甘甜，也不是因为刚刚对方的态度问题——好吧，或许有一定的态度原因，毕竟姚玉薇这个人还是挺小心眼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曾听父亲提过，江君的女儿天资出众！消息来源则是刘常在。
　　清虚天接引上仙刘常在是父亲的好友，他亲自给人家做的滴血测灵，说话自然可信。
　　再加上父亲不知从何处听说的，江君家女儿还头脑聪明，功课出众…为此没少在她耳边提及。
　　做家长的如此，本意肯定是想激励孩子上进，但听在孩子耳朵里更可能是讨厌见都没见过的‘妈朋儿’。
　　至于姚玉薇为什么对姚玉蓁特别强调‘过几日’，自然是因为过几日就考试了。
　　新入仙府的弟子有考试，这件事已经通知到位了！在姚玉薇看来，家学中表现差劲，功课上似乎不怎么开窍的姚玉蓁显然要倒大霉了！
　　她们在家的时候就有上学，无法学仙法，也要为学仙法做准备！他们所学的东西看起来就是普通功课而已，但长辈早就强调过了，仙家法术也是以这些为基础的！学好这些普通功课才能跟着学仙家手段。
　　姚玉薇性格不好，同辈都觉得她盛气凌人。但这有什么要紧的？她是这一辈嫡脉唯一的孩子，只要她将来能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这些人现在讨好她，日后依旧要讨好她！
　　姚玉蓁和她不同，花了大量的心思在与人交际上。再加上她也不是什么不世出的奇才，可以不认真学也吃透功课，在这上面的表现自然不太好——倒不是她刻意怠惰，不知道这方面的重要。而是她认为修仙之事可以在进入仙府之后再用心努力，时间那么长，不必着急。
　　再者说了，等到进入仙府之后才算是正式修仙，之前的那些有用程度估计有限！
　　她也不是白说这话的，仔细想想那些非仙籍的仙府弟子，他们在家时接受的教育肯定远比不上仙籍弟子。再看看仙府之中他们的表现，似乎也没比仙籍弟子差到哪儿去啊！
　　不过，进入仙府之初就要考试还是有些意外的…这一次考试如果考得不好，那就要出丑了。这可不是在家学之中做功课，好一些坏一些不算什么。现在既然来到仙府了，一应表现就统统被家族重视起来了！
　　清虚天仙府的入学考试弄得新弟子们人心惶惶，本来还兴奋于进入仙府，一想到考试也没心情了。若说真有心态轻松的，大概就是自信于功课的学霸了，比如说甘甜。
　　考试就两门，一门文法，一门数术，翻译过来就是语文和数学。
　　难吗？难几把！
　　作为一个应试教育中茁壮成长起来的花骨朵，甘甜本来就是身上挂着学霸成就的考试小达人。重生于这个世界重新学功课等于是复习，现在和同学们考试等于是满级号虐新手。
　　不值一提！
　　事实也是如此，先考了文法一门，有人唰唰唰，下笔如有神，有的人却是抓耳挠腮怎么也憋不出正确答案。
　　甘甜显然是快速做完考卷，然后最早出考场的那一批。
　　“没想到比想象中要容易不少…”王初平显然松了口气。
　　一天只考一场，这种考场‘烈度’让高三时一天能考四五门（连上晚自习的小测验）的甘甜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突然索然无味.jpg回了小楼，听王初平这样说，甘甜觉得很正常。王初平确实不是仙籍弟子，但他可是扬州州牧家的三公子！估计也是从小学到大的，学习条件不知道比一般人好到哪儿去！说不定一些普通仙籍弟子还比不上他呢！
　　今天考试的难度甘甜心中有数，能难倒他那才是稀奇！
　　“拆字根是最容易做的，‘音’字竟然也让拆，不就是‘立’和‘日’吗？”
　　甘甜在心里附和，确实挺简单的…emmm！？
　　甘甜看向王初平：“‘立’和‘日’？怎么会是‘立’和‘日’？不应该是‘辛’和‘曰’吗？”
　　两人面面相觑。
　　拆字是最前面的‘基础题’，在一张试卷中约等于送分题。除非是没学过，学过的人只要没粗心大意肯定是能拿下这部分分数的。
　　这个拆字倒不同于普通人的拆字，按照普通人的拆法‘音’确实是‘立’和‘日’两个字根组成，因为看起来就这样。
　　但‘文法’上拆字就要考虑古早文字了。
　　说起来很复杂，但考虑到古早文字也就三百多个，全部死记硬背也不难，这题目就简单了。
　　“辛在上古图像文字里面是凿子的样子，而‘曰’正是口字中间加一横，表示受到凿子的击打之后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呼声。”甘甜学习可是很认真的，对于自己的答案很确定。
　　“‘日’和‘曰’不都是‘口’加一横吗？”王初平有点儿不确定了，他当然也知道拆字要根据上古文字来，但上古文字何其琐碎？说是只有三百多个，但考虑到各种形变，而且这些基础文字还会组合构成没那么古老，但依旧十分古早的文字，那可是非常复杂的！
　　王初平脑子也很好，功课上属于兄弟姐妹中的上游（当然，他有修仙天赋，所以一部分课程只有他要学）。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这样没自信，但甘甜说的太言之凿凿了，而且真的很有条理的样子…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曰’本就有言语之意，‘日’有吗？这就说明二者不同了！”
　　其实这就是细节，读书真的下功夫了就不会犯这种错！
　　王初平原本觉得自己考的还挺好，现在觉得最简单的题目也被甘甜揪出问题来了，忽然就方了。
　　“那‘漢’字怎么拆？”这个题目他当时有点儿没把握，只能看字形勉强去拆，现在想想问题很多啊！
　　“‘漢’？那是专为命名汉水造的字…”很多最古老的汉字都和山川河湖有关。比如说‘河’，就只是指大河、黄河，‘江’就是大江、长江，后来江河命名了很多水体，可最早不是这样！
　　“从‘水’部不用说，另外就是从黄从火了。不过‘黄’可以进一步拆分成‘▽’和‘寅’，‘▽’是女性阴.埠，‘寅’指的是胎儿将出未出，脐带正与胎盘相连的状态。‘寅’字如今已无这个意思了，演化的‘演’字就继承了这部分意思。”甘甜可是好学生，这些都记得牢牢的。
　　“不是…”王初平很想说‘你是怎么说出口的’，他真没想到这其中还含有‘▽’，而且‘▽’含义还这么…
　　甘甜才不觉得这有什么呢！这都是知识！上生物课的时候谁会因为生殖系统图片而开带颜色的玩笑，又或者不好意思嘛？不会的，至少甘甜读书那会儿是没有同学那样的。
　　王初平想了想，还是不要纠结于‘▽’了，转而问甘甜：“这些是怎么和‘漢’扯上关系的？”
　　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古时汉水是中原地区非常重要的河流，水量很大、汹涌澎湃——其实现在也同样汹涌澎湃，汇聚在云梦泽的时候特别壮观，我从小看到大！”甘甜顺嘴多提了一句。
　　“水量很大，汹涌澎湃，暗喻的正是女性生殖时羊水破裂而下…上古时智慧未开，很多都还蒙昧，生殖崇拜司空见惯，很多东西做比喻的时候都能和生育联系到一起…你懂的吧？”甘甜有点儿担心地看了一眼王初平。
　　对方很聪明的样子，再加上功课不错，她以为他的学习成绩应该很好。现在看来，事情可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简单的问题都这样，那些相对复杂的‘文法’题目就更不好说了！怕再问下去心态失衡，明天的‘数术’都考不好，王初平干脆什么都不再问，赶快回房间抱着数术书去啃。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王师弟今天不吃晚饭了吗？”仙府奴婢送来了晚饭，周森森给每个人盛饭，发现王初平不在还多问了一句。
　　“大概…不会吃了吧。”甘甜不奇怪王初平的心情，在她的学霸生涯里，这样的同学见得太多了。不过到现在为止她也没能理解这种同学，或许是因为她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吧…
　　她不为这个纠结，有人成绩好，有人成绩坏，一场考试哪怕再简单都不可能让所有参与考试的人喜笑颜开——这是她三岁时就明白的道理！那个时候家里给她报了一个很有名的幼儿园，幼儿园会给孩子进行考试，符合要求的才能入园。
　　这…或许就是人生吧。
　　“那待会儿给他送点儿点心过去吧。”旁边坐着的周林林露出‘可怜’的表情，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关心王初平。大概是这种受困于考试的可怜样儿让周林林心有戚戚吧！
　　其实周林林也是学霸，但她不是一开始就是学霸，刚刚进入仙府的时候她功课很差的。再加上身边有一个一直优秀的姐姐，就算是想要‘甘于平凡’也做不到…可以说是很惨了。
　　“不过今天就这样了，明天该怎么办啊！”周林林叹气摇头，颇为沧桑。
　　她是知道的，甘甜他们这些新弟子明天考数术。
　　文法这种东西，哪怕是连蒙带猜也能正确不少，不太可能存在一张试卷无法下笔的情况。数术就不同了，先不说下笔不下笔的，有些题目就连审题都审不出来呢！
　　辣鸡数术！恶心！
　　但偏偏这会是他们今后永远也逃不开的噩梦！无论是哪一类仙法都或多或少要求有数术基础，数术学不好还想修仙？做梦还快一点！
　　“只是入学考试而已，不会太难吧。”甘甜这句话倒是真心话。
　　清虚天为什么要弄一个入学考试？给他们这些新兵蛋子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仙府不是那么容易混的，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方便日后的教学安排！
　　对于那些基础不错的弟子，相关课程就可以省略掉基础部分，去在难关上花更多时间。另外再省出来的时间和精力还能放在其他课程，譬如说相当重要的‘炼气’上！
　　而那些基础存在不小问题的就难了，必须得用更多的努力赶上那些进度正常，甚至进度超常的同学——这是必须要做的，因为这些功课是修仙之路的基础！一点儿马虎不得！
　　但又不能让那些已经打好基础的同学浪费时间去等，所以就只能分不同的班进行修行。
　　花一年的时间赶上，第二年时再合流。
　　基于这个目的，题目真心不会特意为难人，重要的是能够分出层次来！所以如果只是达到一个‘合格’，应该还是挺容易的——对于基础比较好的人来说是这样。
　　考数术的时候甘甜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题目多以考查基础为主，第一道题就是二十道混合四则运算！什么算送分？这就是送分了！这个还拿不下，真的只是粗心而已。
　　甘甜做题觉得简单，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这样觉得。
　　混合四则运算难吗？真的不难！这大概是她上辈子小学二年级下学期的学习内容了。唔…也不能这么说，那些题目里数字都是三位数、四位数，二年级时学的是乘法表内乘除法，两位数的乘除法是三年级下学期的内容。
　　所以这是三年级水平的题目！
　　然而依旧是小学数学！
　　但考虑到三年级的孩子在九岁左右，这个世界现在的数学水平又远不及甘甜上辈子，一群十二岁的孩子做三年级的题目至少不能说是纯送分。
　　这个世界是有乘法口诀表的，被称之为‘小九九’，但没有打草稿时的‘竖式’——如果数字挺大的，那对于小孩子还真有些计算量。
　　“考试还好吗…”周森森在张嘴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只能半路打住，露出与往常一样的温柔微笑【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呢.jpg“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仙府重视数术，诸多术法都需要学好数术才能施为，却不知道仙府如此重视…”王初平显然深受打击，他可没想到自己会在入学考的时候栽跟头。
　　他倒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些功课上出类拔萃，他的天赋又不在这些上。不过他从小接受很好的教育，自觉底子还是不错的。但是经过这一场考试，他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了——他是一个很敏锐、很能体察人心的少年郎，可以说是非常早熟了。可这并没有改变他是个孩子的事实，所以就像每一个孩子一样，进入一个集体中肯定会在意成绩体系中自己所处的位置。
　　现在又怎么能不懊恼、不惭愧呢！
　　“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吧…”甘甜有话说话。
　　进入一个新阶段之后，人总是会找不准自己的定位。你觉得好的不一定真好，你觉得不好的也不见得就没有一个好结果。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进初中的时候，第一个学期的期中考试数学试卷。
　　说实话，考试的时候她并不觉得题目有多难，班上其他几个数学成绩好的同学也这样觉得。但等到试卷发下来才发现大家考的都不理想，一个高分儿（满分或接近满分）都没有！
　　再去检查试卷，发现自己错了很多不该错的题目，题目本身也并不难！
　　那么是自己粗心了吗？甘甜觉得并不是。刚刚开始上小学的时候或许会粗心，但早在年复一年的学习生涯中慢慢克服了。再者说了，一个人粗心大意还可以解释，大家约好了一起粗心大意算怎么回事儿？
　　其实这是一种不适应，一种思维方式转型期带来的短时间混乱。
　　表面上看，初中阶段一开始学习的内容其实不难，并不会比小学阶段的知识点更有难度。但从这个时候正式开始强调‘思维’了！小学阶段解题方法归解题方法，其实是没有‘思维’的。
　　至少甘甜自己就是初中开始才意识到了数学这个科目中整体的思维，并且开始习惯将数学抽象化。
　　更容易理解一些，从幼儿园到小学的情况也差不多——一年级的教学内容常常是数一数、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不说幼儿园也会教这些，就算是小孩子的幼儿园都是混过去的，日常生活中也应该建立了相应的常识了吧？
　　但真去数习题册上一串珠子的数量，真的去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才发现原来可以有那么多错误！
　　之所以会有这种偏差，也是思维习惯的不同！
　　日常经验的特点是‘模糊’，‘大概是那样’‘差不多这样就可以了’‘应该先这样，再那样’…比如一个孩子帮家里大人打酱油，因为会简单的算术，所以他知道该找多少零钱回来，然而这其实不需要他算，只需要他有一个大概的感觉就可以了。老板会算账，找给的零钱小孩子拿在手里进行判断就行。
　　模糊，且具有容错性！
　　但一旦落到数学学习、落到一道又一道习题中，要求的就是精确且不能有错误了。
　　事实上，简单的加减法而已，普通学生也不会错太多…只不过老师的要求是这样的题目一个都不能错！
　　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之前大家都有数术基础，但那种没有紧迫感的打基础，和仙府这种地方的要求是不一样的！简直就像是土匪遇到了正规军，不是没有战斗力，就是缺训练、缺态度！
　　所以不只是王初平不适应，估计会有很多新弟子也不适应。
　　“有些奇怪呢，入门考试应该弄的容易一些的…”毕竟这场考试的目的是为了分层次。
　　不过甘甜转念一想又不觉得奇怪了——题目已经简单到一定程度了，还要更简单？事情可有点儿难办了！
　　以第一题混合四则运算为例，小学二三年级的内容了，还要降难度？
　　人家也是有底线的，总不能全降维到幼儿园水平吧？
　　反正一整张试卷里总有相对容易拿分的，考出层次来依旧不难——只是很难分出优秀、良好、不合格，而只能大致分为良好和不合格，至于优秀的也有，只是少，形不成一个层次。
　　这不奇怪，因为‘学前教育’的千差万别，大家的差距是能拉很大的。
　　有的人还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水准，有的已经是‘初中生’了！
　　“甘姑娘…数术最后一题你答出来了吗？”王初平虽然明白考试已经过去，多想无益，但依旧无法真的不去在意。
　　他对最后一道题在意死了！
　　“做出来了…勾股定理嘛…”最后一道题是几何题，和勾股定理相关。
　　勾股定理是数学中很令人愉悦的内容，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太整齐、太恰好了，大大满足了一干强迫症。
　　基本上，大学以前的数学内容，和勾股定理有关的也不会是难题，都属于‘送分童子’那种。
　　“可别这样说，甘姑娘如此说显得这题极容易一样。”王初平觉得不能只提勾股定理，如果是普通的勾股定理，怎么可能难住他！
　　甘甜疑惑地看向他：“可是不提勾股定理的话，这一题还剩下什么呢？”
　　“…”这是个好问题，显然，这一题没有勾股定理的话，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这一题本来就是让人证明勾股定理！
　　甘甜看到这道题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了好几种作图法…是的，证明勾股定理的话，作图法是比较简单的。
　　之所以会难住王初平，甘甜觉得可能是他过去上课的时候‘勾股定理’教的太简单了——大概老师就解释了几句勾股定理是怎么回事，事实上，‘勾股定理’足够明了，本身也不必解释太多。
　　老师说了，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长度开平方，等于斜边长度的平方。
　　简洁明了，利用这一定理可以解决不少问题呢！
　　甘甜的解法算是最直观的一种了，就是两个正方形，大正方形四个角切割成一样的三角形，大正方形内嵌一个小正方形，小正方形的四个顶点落在大正方形四条边上，小正方形的边正是四个三角形的斜边。
　　大正方形的边长被小正方形的顶点分成两段，一段是a，一段是b，而小正方形的边长是c。
　　故而(a+b)*(a+b)=4*1/2*ab+c*c
　　化简就是勾股定理了…当然，她没有用到字母符号，而是用纯文字的方式证明了这个问题…讲真的，纯文字的方式让很多原本一目了然的问题都变得复杂起来了。
　　王初平听甘甜的解题思路的时候并不存在听不懂的情况，因为确实简单，最终得出结果更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但要问他，今后遇到类似问题能不能解答，他是没有信心的…王初平隐约觉得甘甜有着过于明晰的思维方式。
　　她和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人不一样！
　　入门考试的结果出来的很快，因为急等着根据考试情况给新弟子分层次，安排课程呢！
　　显然仙府没有保护学生自尊心的要求，非常直接地将分数贴了出来，广而告之——事实上，就算不贴出来，分班之后大家也会对各自水平心中有数。
　　十二岁的少年人，还是很争强好胜的，再加上自尊心强，大家对于成绩排名相当关注！
　　将来怎样先不说，现在如果能排在领先的位置，那就意味着在同龄人中领先！别看只是清虚天一个仙府，要知道清虚天是数一数二的仙府，能在这里领先，自然能在别的仙府领先！
　　十二岁的少年少女还不会虚伪地表演，想要更多人关注，想要自己站在优秀的位置，是不会装作满不在乎的。
　　所以张贴成绩的榜单前挤满了人，甘甜去的时候根本挤不进去——索性就不挤了。
　　她本来想的是待会儿人散了再去看一眼，没想到早来的徐阿挤在最里面。确认自己的成绩之后钻出来，正撞上甘甜，连忙道：“甘姑娘！你是榜上的魁首呢！”
　　其他人听到了纷纷去看甘甜。
　　“她就是甘甜？”
　　“唯一一个无一处错的！”
　　“这个是如何知道的？”榜上其实只打了等级，甲乙丙三等，也算是将学生分了三个层次。
　　“试卷并非仙师们评阅，封卷之后有师兄师姐去审！我们小楼的师兄就领了这事儿，说这一批弟子只有一个一点儿错都没有的！既然如此，魁首自然就是唯一一个无一处错的！”
　　因为‘状元’来了，大家都自动自觉地让了一条通道出来…这样郑重其事，已经知道结果的甘甜反而不能走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榜前看成绩。
　　王初平也因为跟在甘甜身后，得以从容地去到榜前细看。
　　他从小接受贵族礼仪培养，实在无法和其他人挤成一团。
　　新弟子有千把人，榜单很长，想要找到自己的名字可不容易！好在从头找起，王初平的排名比较靠前，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他的文法是甲等，数术是乙等，还在他的心理预期之上，忐忑的心情立刻变成了放松。
　　他觉得自己考的不好，只能说同行衬托的好！
　　姚玉薇看着自己名字后的两个‘甲等’有一些不满意，她的名字上竟然有三个人！虽然大家都是两个甲等，但这样排行也说明了具体分数自己是低于这三人的！而榜上最高的名字正是‘甘甜’！
　　现在所有人都在拥簇着甘甜，注意力有一半放在她身上，剩下一半自然是自己的成绩。至于别的人，第一名以下的第二、第三、第四？显然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姚玉薇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嘴唇——其他人如果得到她的成绩肯定会欣喜若狂，但姚玉薇不能！她从小就是一个性格很恶劣的人，而且没有什么借口可讲，她就是个身上有很多邪恶品质的人，身边的人都不喜欢她，当然，她也不喜欢那些人。
　　对于她来说，她非得做到最好不可！因为如果不能做到最好，她的邪恶就会变成纯粹的邪恶，是不可忍受的——从小到大她从没因为自己干的坏事受惩罚，因为她就是同辈当中天赋最好的孩子！
　　愤怒，又有一些不安，姚玉薇并不是一个会掩盖自己情绪的人，暴躁的心情控制不住，‘啪’地一声扇了姚玉蓁一个耳光：“你这是什么成绩？还不够丢姚氏的人吗？”
　　姚玉蓁的文法是‘乙等’，数术是‘丙等’，再看看她排的位置，就连中游都算不上！
　　要知道她可不是普通人家子弟，她的学习条件相当不错，至少在一众弟子中属于中等偏上——她虽然从小上姚氏家学，但在八岁以前并没有完全确定天赋，那之前她和普通姚氏子弟各方面待遇差不多。
　　周围一圈的人因为姚玉薇的举动多看了她一眼，但没有人有太多惊讶。有的人是不认识她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人则是知道两姐妹是姚家人，更是对此无感——修仙界名门的嫡脉教训人家的外围血脉，那是人家的家事。
　　至于姚玉薇的举动是不是太出格了，没什么人这么想。
　　修仙界的孩子不少是有问题的…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高人一等的，知道这个世界握在他们手中，终将按照他们一小撮人的意志运行。即使他们没有真的具备什么能力，他们也不会怀疑自己有着对某些人生杀予夺的权力。
　　再加上修仙界的父母真没几个懂教孩子的，这或许和他们被拉长的生命有关（？）想想看，如果现代社会人均寿命达到两三百岁，厉害的人物能够活到五百岁左右，原有的社会体系、人类情感会不会受到冲击？
　　会！这事不用怀疑的。养育一个孩子要二十年，就算多看顾一些，照顾孩子的婚姻、工作，也不太可能孩子四五十岁了还挂念着。这样一个孩子占自己人生多长？五分之一？六分之一？或者更少，少得多！
　　仙籍弟子性格上或多或少有些问题…当然，这也不是说非仙籍弟子就没问题了，他们的身份转化、身份认同等问题一样让人头秃！
　　姚玉薇这才哪儿到哪儿！见识过‘世面’的仙籍弟子只觉得寻常——就算有问题，他们也没必要掺活进去。
　　各扫门前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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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就是这儿了吧？”“是这儿,旁边写着呢！”
　　赤城洞天，玉真峰。
　　像是洞天福地这种地方往往是青山绿水、层峦叠嶂,一山还连着一山。赤城洞天和委羽洞天本地都没有大型山脉,但那也要看和什么对比,身在此中是没有这种感觉的。
　　数座主峰零散分布，再加上次一等的山头，星罗棋布一样点满了赤城洞天。
　　每座山峰都有自己的用途，玉真峰也不例外——山顶、山腰有数座塔楼式的建筑，都是用来上数术课的。
　　因为数术课贯穿清虚天弟子整个求学生涯,所以这里的学生总是很多。同时,也因为数术众所周知的难度，玉真峰也成了众多学生的噩梦。
　　从山腰起分布的塔楼，下面一些的师弟师妹们上课，随着课程加深，课堂会往上走。
　　这也算是清虚天弟子们的一个梗了…高处不胜寒呐！
　　甘甜和其他新弟子一起聚在了塔楼第二层,课程表上有说明在哪儿上课——左右看看,不出意外的话,周围的同学至少要一起上一年的数术课了。
　　很多人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有交际能力出色的已经开始四处打招呼了。或许之前在冥舟上见过，又或者‘玉露点睛’的时候有一面之缘，再不然分地方住的时候恰好在一个区,总之只要有一个理由，就能成为搭话的开始。
　　甘甜百无聊赖地低头玩手指，她并不内向,也没有人际交往上的困难，但她显然也不是一个人际关系上多主动的人。至于说结交朋友…随着相处增多，合得来的人总会成为朋友的。
　　说起来，清虚天的仙门弟子比她想象中的要‘早熟’不少呢，这种刻意结交同学的举动，她在小学、中学阶段都没怎么见识过。听人说大学是有的，但那也不是主流——大部分学生到了大学最显著的变化是学习上的放松，很少有人那个时候就刻意构筑人际网。
　　只能说文娱作品和现实生活还是有差别的。
　　其实这就是角度不同了，站在甘甜的角度她觉得仙府弟子很早熟。可站在其他人的角度，倒是觉得她这样比较奇怪呢！
　　古人成年早，就算修仙之人命长，社会的主流风气依旧决定了他们会比较早熟。对于他们来说，来到仙府就是成人的第一步，未来自己在仙界前途如何，很大可能就是这九年决定的。
　　有的人可以凭实力摆平一切，有的人则有后盾帮忙，自然，也有人靠朋友多、互相帮衬啦！总之，这个时候多多拓展交际，总不会有什么错。
　　除了少数的‘交际明星’，其实大部分的弟子都挺紧张的。他们这些人也不是突然知道自己有修仙天赋的，心理上很早就有准备…无论是仙籍弟子，还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修仙、最后成为仙人，这都是足够有吸引力的事。
　　但为了保护他们，他们从小是严禁接触修仙相关的。来到仙府上课，踏上修仙之路的第一步，这就足够让他们兴奋了——在家的时候日思夜想的，不就是这个么！
　　唯一让大家觉得差了点儿意思的是，第一堂课并不是期盼已久的‘炼气’，而是‘数术’。
　　虽然数术是各种仙法的基础，虽然一开始的炼气也不会神奇到哪里去…但果然还是炼气更让人觉得靠近修仙！
　　他们现在的肉身，除了能留住灵气，本质上依旧是普通人的身体。但是经过‘炼气’课程就不同了！这是发生真正变化的开始！
　　“不知会是哪位仙师授课。”站在甘甜旁边的是左先，就是一起住到甲卯区的那个，甘甜记得他——这人有点儿咋咋呼呼的，最有特点的是头发，黄的像是个外国人，但据他本人所说，至少九代以内都是中原人。
　　左先性格上就是最典型的‘交际花’，以最快的速度认识了最多的人，好像和谁都说的上话。让甘甜意外的是，今天这个适宜认识新朋友的场合他却不动了，反而是时不时和甘甜搭话。
　　他也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意思，发呆了几秒钟就‘啪啪’拍了自己的脸两下，自言自语一样道：“一定是最好的仙师！”
　　数术课五十人左右一个班，只有三个班分到了甲等，他们这就是其中之一。按照正常的思路，更好的学生有更好的老师，这个解释毫无破绽！
　　似乎是有点儿紧张，左先又用力摸了摸头发，有一个向下按的动作——他的头发不只是发黄，还特别蓬乱，如果不是男孩子也扎发髻，肯定是要乱飞头发的。但就算是这样，有挣扎出‘大部队’的碎发也是乱糟糟的。
　　正在学生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大声道：“诸弟子可进来了。”
　　看他衣袍上的徽记就知道了，此人并非仙师，而是助教。
　　说是助教，也只是甘甜找的一个差不多的说法而已，事实上这一类人在清虚天并无多少地位。学生们对他们有一些尊重，但尊重的有限！
　　只因为这些助教根本不是修仙之人，只是普通人而已，本质上和仙府中做奴婢的人没什么两样——事实上，确实有人就是把他们当作奴仆的。
　　就像是大家族中掌管重要事务、辈分高的奴仆，这高级奴仆就不是奴仆了吗？
　　之所以仙师授课的时候要有这些人，也是因为课上总有这样那样的杂活。比如说维持课堂纪律、给仙师递东西、收发功课什么的，有一些能干的助教甚至连帮忙备课、批阅作业也代做！
　　当然，这仅限于数术等几门课上，那些重视实践的课，助教们始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助教在仙师过来之前给大家安排座次。
　　座次表的风格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显然是按照入学考试成绩来的，这仿佛是一个预告——这个课堂，或者说整个清虚天，显然不是‘快乐教育’的拥趸，更谈不上注意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
　　总之，是甘甜熟悉的样子…华夏的学生么，菜就是原罪！
　　空气中都是熟悉的味道，十多年没经历了，还真是怪想念的。
　　“教授诸弟子‘数术’的是祖仙师，定然要恭敬听教…”总之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
　　说是‘祖仙师’甘甜就知道了，哪些仙师教他们这些新弟子这是已经知道了的。教数术，姓祖，那自然是祖徽之了！
　　流传在弟子中的评价是，性格不拘小节，不算严厉…至少在诸多仙师之中不算严厉。他属于那种本身就对教授学生没有太多热情的那种，之所以来清虚天做仙师，一方面是他优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这个人厌恶庶务。
　　做仙师的话虽然要授课，但授课本身也是对所学的一种巩固，而且多出来的时间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方便。
　　此人对数术的喜爱在弟子中还是挺有名的。
　　此时，传来一阵青铜风铃声——青铜风铃挂在塔楼每层的角檐上，平常是不响的，这会儿却无风自动。
　　显然，这就是仙府的‘上课铃’了。
　　几乎是踩着点的，一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走了进来，顺手把斗篷挂在了门口。
　　男子的头发似乎有点儿自然卷，皮肤苍白，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样子。甘甜坐在第一排，能看到他的黑眼圈几乎要掉到下巴上了，显然是个常年睡眠不足的…这就是祖徽之？
　　“唔…到齐了吗？”这话是对助教说的。
　　助教连忙点头，又对仙师祖徽之小声说了一些学生的情况，然后就非常有眼色的退开了。
　　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需要自己的时候要及时出现，不需要自己的时候最好能做到不存在。
　　看了自己的弟子一会儿，时间有点儿长…甘甜都怀疑这位仙师是忽然发呆了，就在甘甜这么想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这人性格极好，对弟子也不严厉——那么严厉做什么呢？你们修行学习难道是为了我不成？学不好未来也不是我后悔…”
　　虽然这是事实，但真的被说出来还是让大家亚历山大的。
　　看来传说有误！谁说这位仙师‘好搞定’的？说话的人出来解释一下啊喂！
　　祖徽之说话有点儿含糊，幸亏经过了法术放大，声音不至于听不清：“你们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中，数术只有一百五十人评为甲等，你们正是这其中的…按理来说都是美质良材才是。”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挺胸了！这话说的没错，刚刚经历的入学考试中他们可是胜利者！不敢说一步领先，步步领先，但至少这种格局是有很大部分会保留下来的。
　　“呵…”祖徽之却是轻轻冷笑，并没有多重的语气，说是不经意也可以。但离得近的甘甜就是觉得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若你等真这样想，未免可笑——如此简单的数术题，难道有什么是你们没学到的？一处都不该错才是。”眼睛瞥了一眼刚刚助教放在一旁的花名册，‘哦’了一声：“只有一个一处都没错的？谁是甘甜？”
　　甘甜慢慢站起身来，眨了眨眼睛：“仙师，是我！”
　　“只有一个…啧，这就是今年的‘美质良材’…清虚天仙府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样说着，祖徽之第一次微微提高了声音：“世上能修仙者，千里挑一！只要是修仙之人，无论力量高下，都少不了富贵名利——也是因为此，许多人便没了用功之心！”
　　“数术多艰难？多少修仙之人便想着不用功了，能舒服过日子，何必自讨苦吃呢？”
　　“这些人却不知道，仙人与仙人也是不同的，仙人之间的差别不会比仙人和普通人小——你们中的仙籍弟子应该是知道此事的！”祖徽之说话并不带多少情绪，本来应该很煽动的话由他说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甘甜倒是真知道这个，比如她家亲爹和大仙女，就属于仙人中混的最好的那一批。出则有仙车大船，身边是仙人簇拥，仿佛云朵一样密集，座下听令的小仙成千上万，一看就知道是大神！
　　可那些无名散仙也是有的，生活可能和小官吏差不多！虽然这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只可仰望的好日子了，但和想象中仙人的生活还是差的太远了。
　　有些弟子对仙师祖徽之的话深有感触，另一些人却是不当回事的。他们才刚刚进入仙府，甚至称不上正式踏上仙途，很多事情抱着固有的想法…简单来说就是还没经过社会毒打。
　　数术怎么可能那么重要！
　　真等到他们意识到数术真的那么重要的时候就迟了，因为那个时候他们早就过了打基础的好时候！
　　另外，也有一些人自忖数术学的极好，对这些话是无感的。毕竟能在入学考试中评上甲等，在家学习时应该是十分优秀的那种。他们显然不知道，在家学习数术和在仙府中学习，完全是两种不同难度的东西！
　　祖徽之也带过几批弟子了，当然能看穿这种心思。慢吞吞道：“我说过，我这人谈不上严厉，待你们太严厉了你们不高兴，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不过我既然舔居仙师之职，也不能失职…”
　　“给你等一个机会，今日我出一题，能答出来的，我的课就不用听了，功课也不必做！”说到这里，祖徽之那张没精打采的脸第一次显得有了光彩：“可若是答不出来，便得用心功课，不得懈怠！”
　　其实没有这种约定，作为仙师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规定弟子们用心功课。而一旦懈怠，随便处罚也是自然…体罚也是允许的…可以，这很符合当下的世情。
　　祖徽之非要如此约定更多是他性格使然，他这个人总是强调‘不教而诛谓之虐’，有什么都是提前说清楚的，不搞突然袭击那一套。而已经讲清楚了，还有人犯错，他的处理往往会特别‘粗暴’。
　　不是说他凶，而是他图省事只会用最简单粗糙的办法，而不会去考虑犯错的某个人是不是有特殊情况他这个人最怕麻烦，平常只专注于自己的事，为了已经说过的事情牵扯精力是不愿意的。之所以提前说，就是为了对自己有个交代——这都是提前说过了的，屡教不改，又有什么情面可讲呢？
　　祖徽之身后有一块板子…并不是黑板，而是用来挂仙师准备的板书的。仙师教授学生，会提前准备好板书，等到上课的时候需要，就直接挂上来。这肯定没有真正的黑板那么方便，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觉得不够用。
　　现在背板上就挂了一道早就准备好的题目上去。
　　一时之间，室内寂静无声…可能这些新拜入仙府的学生还没见过这样的老师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家正在思考挂板上的题目。所谓的能回答这道题就不用听课、不用做功课，这种事大家其实没怎么考虑。他们都是新入门的弟子，再叛逆的估计也叛逆的有限，对于那样‘出格’的事估计想都没想，真的落到自己身上反而会坐立不安。
　　之所以会对解题感兴趣，更多是出风头的意愿在主导他们。
　　在和其他人的竞争中获胜，获得名气、崇拜等等，这应该是每个人都想要的。之前他们已经凭借自身实力评到了甲等，成为一千来新弟子中少数优秀分子，并获得不少同龄人另眼相待。
　　而现在，是在一群优秀的人中装逼的机会！
　　不少人表面淡定，心里已经飞快算起来了！
　　甘甜一只手托着下巴，和别的妖艳贱货不同，她是真的淡定——哦豁，虽然表面上有些不同，但本质上不就是二次函数题吗？别以为用了纯文字表述就不认得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了！
　　二次函数题目甘甜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初中数学的‘巅峰’，也是中考必定的压轴题！在初三那一年，甘甜做过多少张数学卷子，就做过多少道二次函数题——只会多，不会少，因为身为一个应考生，不可能只做卷子的。
　　二次函数题的难度不太好说，有难的，也有容易的，挂板上的题目不说多简单，至少不属于让人秃头的那种。
　　对于甘甜这个‘过来人’来说就更没难度了！
　　说实话，这道题对她来说最大的难点可能不在解题，而在翻译题目上。
　　和她曾经熟悉的阿拉伯数字、数字符号、图形，再加一些描述性的文字组成题目不同，这个时候的题目基本上就是纯文字的！也有人用一些大家能够理解的符号，但这些符号很多本身就是摘取文字而成！
　　就是这样让人混淆的符号，还存在各方不统一、不够好用的重大缺点。
　　不知道这样的题目麻烦在哪里？
　　就不说文言文的那种了，就算翻译成白话文也够呛——不管理不理解，这个时候很多算术题都是文字式的。
　　比如：当十个它加上五个他的平方后和为四十，它是多少？
　　其实就是10X+5X＾2=40，解未知数就可以了。
　　这还只是最简单的例子，事实上这种文字式的题目，以及文字式的回答，如果对应的是复杂的题目，光是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眼晕了！
　　比如二次函数这种解析几何题类…审题本身就是高难度的了。
　　题目本身很典型，题干之后有三问，（1）求一般表达式；（2）问二次函数抛物线上一动点与题中给出线段上一点相连，连接的线段与X轴平行，该连接线段的最大值是？（3）过抛物线上一点‘甲’做直线垂直X轴于点‘乙’，抛物线与X轴相较于‘丙’‘丁’，点‘戊’是点‘甲’与点‘丁’之间活动的一点，直线‘丙戊’交‘甲乙’与‘己’，直线‘丁戊’交‘甲乙’于‘庚’，‘乙己’加上‘乙庚’是否为定值？
　　大家很有动力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这道题，这可是出风头的好几回！
　　然鹅，实力并不允许。
　　祖徽之扫了一眼众多学生，心中一哂——其实在出这道题的时候他根本就不认为能有新弟子回答出来（毕竟这也算是一个下马威，让这些弟子了解到数术真没那么容易），但真的没有人能解答，他依旧会有‘一代不如一代’‘悲哀啊’，这种感觉。
　　早就预定好的下马威还得演下去，祖徽之开始点人了：“甘甜，你来解题——能解多少是多少。”
　　“好歹是今年新弟子中数术最好的。”话说的轻飘飘的。
　　出乎祖徽之意料的，甘甜倒是没怎么犹豫。她站了起来，先是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了一个随身镜盒。镜盒打开，一面嵌了一块小镜子，另一面则唇面两用胭脂和一个短短粗粗的炭笔，炭笔画眉用的。
　　甘甜还用不上化妆品，但随身小镜子有的时候还真有用。
　　甘甜又问助教要了一块空白的挂板，‘唰唰唰’地就在挂板上列出了解题过程，总共十分钟的样子。
　　之前就已经脑子里过了一遍解法了，现在就是落笔和计算而已。
　　“仙师，我不会说只会写，过程和答案都写下来了！”甘甜的挂板就挂在题目旁边。
　　“作图、定参考系…点的位置表示为…辅助线…又有图形有定理…故而…”放下手上的炭笔，甘甜双手合于胸前：“解答完成！”
　　四下安静异常，简直落针可闻。能听懂的人需要反应时间，还正在发愣。听不懂的虽然听不懂，却也觉得好像不是胡说八道…反正很厉害的样子，正在发呆——这大概是第一次意识到在数术这件事上，人和人的差别有的时候和人与猴子差不多。
　　我明明听得懂你每一个字，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祖徽之沉默了一会儿，其实甘甜一开始拿出解答好的挂牌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甘甜用了自己更熟悉的阿拉伯数字，以及通用数学符号，甚至表示点线的时候直接使用英文字母。
　　不过这不是太大的问题，在甘甜开始说明自己的答案的时候他就理解了。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这个时候研究数术的，有不少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简写数字’和‘数学符号’。有的人还是一个学派统一用一种，有的人就是私人爱用什么就用什么了…而这种任性的还往往是特别厉害的那种！
　　大概是因为普遍没有找到最有效率的符号和数字，这个时候甚至纯文字都还很流行！在这种情况下，强行统一数字和符号也不太现实。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觉得统一一个标准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对于经历这个时期的当事人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反正研究这些的人都看得懂，何必要改呢？如果要制定统一的标准，凭什么用你的，不用我的？至少得出一个能服众的领军人，然后以诸侯会盟的方式开会商量，这才有可能统一一个标准。
　　而标准一旦定下，真的完成普及也需要不少时间呢！
　　甘甜在这道二次函数题中就连坐标系都和别人画风不同！
　　说出来可能有点儿难理解，但这个时候的坐标系确实很放飞自我，大概就是大家随便用的程度。
　　一般来说只有一个确定的‘X轴’，而且一些老派的人还不承认有负轴。
　　至于‘Y轴’，则可以有，也可以无，有的话也可以自行决定和‘X轴’的角度。讲真的，现在夹角45°也挺流行的…虽说各种角度的坐标轴夹角没有谁比谁高贵的说法，在某些情况下本来就要构建不同夹角的坐标轴，但一般情况下难道不是统一一下会让很多题目少走很多弯路吗？
　　这又是一个后来者的误区了，后来者很容易知道什么是‘最终结果’，但身处其中的人却不一定能看穿趋势。而且就算看穿了，也得考虑当下各方面的实际情况！如果时机不到，有这样那样的不利因素，也只能暂时放弃。
　　二次函数在初中阶段而言绝对是‘大魔王’，但在甘甜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她都是经历过高考的人啦！
　　纯粹以计算量来说，她其实不觉得其他同学一个都答不出…之所以都不会的样子，可能是第一次接触这类题，一下被砸懵了吧。
　　习惯了就会好。
　　甘甜这样想，是对，也是错。
　　大家确实第一次接触这类题，也确实被砸懵了，但不是习惯了就会好，或者说这个习惯的过程远比甘甜想象的要长很多。
　　关键的问题是，二次函数并不是发源于中原、土生土长的数术！
　　中原重数术，关于数术的思维有自己的一套，不管这一套思维如何，总之没有涉足‘几何’的意思。事实上，中原数术太‘实’了！这甚至是整个东胜神州的数术都有的问题，问题一旦变成‘运动的’‘纯理论的’‘与几何图样相关的’，就超出思维习惯了。
　　二次函数是从西牛贺州那边传过来的，一开始并未引起注意。对于神州仙人来说，西牛贺州简直不值一提，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压箱底了一百多年，十几年前才忽然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
　　大家学是学了人家的数术，但根子里还是神州这一套！
　　这就好比封建国家被新兴国家侵略，觉得应该要‘师夷长技以制夷’，于是学习了很多人家技术上的东西。但忙忙碌碌到最后，其实并没有改变挨打的命运——表面上学到了人家的东西，但骨子里依旧是原本的样子！
　　新兴国家之所以胜过了封建国家，表面上看靠的是那些花个几年功夫就可以学到的技术。实际上，在技术之后是文化等各方面的积累，人家为后来的胜利可能已经积聚了几百年的力量！
　　神州仙人研究数术，根子里是神州那些东西，就算学会了贺州的技巧，解答问题也像那么回事儿。真等到做事的时候又露馅儿了——这种时候，又会出于习惯使用自己熟悉又舒服的方式。
　　放弃神州的根子，用贺州的东西做根基？根基已成的人很难改变，至于正在仙府修行的后辈…这个时候的修仙界显然没有那么大的魄力搞革新，即使已经有些人意识到了，贺州的数术之路可能比神州的数术之路道路要宽阔一些。
　　没办法，谁让贺州相比起神州差太远呢！
　　有一个说法叫做‘胜利者不改变’，某个策略让一个团队获得了成功，那么即使有人意识到这个策略不可能一直奏效，最好尽快改革一下——这件事也很难做！
　　谁能保证改革之后就一定会有好结果呢？一旦失败，最后的责任谁来负？胜利之后不改变就没有这个问题了，沿用之前带来胜利的策略在所有人看来理所当然，如果不再管用也不用有人来背责。
　　祖徽之有点儿怀疑甘甜的爹娘是不是有谁极度推崇西牛贺州的数术，让她从小学了那一套…所以才会这样不同。
　　但又不像，因为她的思路中同样有很多贺州数术里没有的东西，是神州的、贺州的，又二者皆非。
　　一道题说明不了什么，但一叶落而知秋，是可以窥见一些思路和习惯的。
　　“嗯…看来今年的弟子倒不算是‘全军覆没’。”祖徽之慢慢收回刚刚一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睛，现在又变得没精打采起来：“不错、不错，做的不错，我记住名字了，甘甜是吧？”
　　新一批弟子在祖徽之这里有了两种不同的称谓，一个是‘甘甜’，另一个是泛称的‘你’。
　　正如他光明正大地说的…他从来懒得记无关紧要人的名字。
　　教过他们之后，他们未来很大可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用他的口头禅来说，就是‘何必费劲呢’。
　　“到此为止了，该授课了…”像是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来上课的一样，祖徽之总算找回了主题。
　　助教早就准备好了，先给所有人发崭新的课本。
　　《算经十二章》——清虚天指定数术教材，总共有十二章，也就是十二册。
　　今天发了五册，按照祖徽之的说法，前四册他是不教的，他们被评为了‘甲等’就说明前四册的基础比较好，大家不用浪费时间了…这样也有比较多的时间可以专攻后面八册。
　　表面上看，四册已经是三分之一的内容了，打了‘丙等’的弟子们要一年学完，并且追上‘甲等’和‘乙等’弟子的进度，这简直无法完成。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一则，他们原本也有些基础，学习前面四册更像是一种加强复习。
　　另外，前面几册内容相对容易，学的也快一些。
　　即使是上课了，不少人依旧把视线往甘甜身上挪——刚刚甘甜出的风头他们都看在眼里了，不免假想要是解出难题的是自己就好了。
　　能来仙府的，即使是各方面平庸，也会因为有修仙天赋而‘自视甚高’。至少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把自己当成是关键人物，很难真的对一个同龄人服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对同龄人的佩服才更加渴望！如果能得到的话，其带来的爽感也是不是在家的时候身边人吹捧所能比的。
　　因为入学考试摘得魁首，再加上第一堂课上就大出风头，甘甜已经成为这一批仙府弟子中的‘名人’了。
　　第二天上‘文法’课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偷眼看她。
　　“甘姑娘可算是出名了！”王初平和甘甜的文法课是一起上的，因为两人还是室友，自然是同进同出。看到这种情况，刻意开了个玩笑…果然，看起来甘甜因为窘迫更加脸红了，实际上她是松了口气的。
　　故意回避，她可能会更加尴尬。
　　如果想的话，王初平可以变成每个人都喜欢的人。
　　“不要这样说啦o(≧o≦)o！”甘甜轻轻推了王初平一下，鼓了鼓脸颊，又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低声道：“叫我名字就好了，一直甘姑娘、甘姑娘地叫，好生疏啊！”
　　王初平抿了抿嘴唇…
　　“甘甜？”
　　叫出这个名字，王初平觉得有点儿怪怪的，但又觉得有点儿高兴——大家都觉得自己和甘甜交上朋友了，或许只有他自己不这样想。
　　天生就会体察人心，让他根本不适合交朋友。正如他大兄所说，他最好是离群索居，看起来和所有人都很接近，其实和谁都不亲。
　　这样最好！
　　对大家都好。
　　只能说，命运永远不会屈从于个人的安排，越是不想要的可能，所做的一切就会成为推动这个可能的力量。
　　没有交过朋友，以他的情况，交朋友更像是互相伤害。但现在却亲口叫出这个怎么听怎么甜滋滋的名字，仿佛叫出这个名字都会被蜜糖黏住。
　　没有人能一个朋友都没有，人不可能孤独的活着。之所以没有交到任何朋友，只是因为没有遇到有缘分的人。过去他觉得这句话是笑话，现在却不得不承认是当初的他没有阅历。
　　有的时候王初平会怀疑…到底是我能够体察人心，还是甘甜能够体察人心。
　　相比起他来，她更像是那个能轻易讨人喜欢的家伙。
　　“咦！是于颉仙师！”甘甜轻呼。
　　王初平也注意到了，教授他们文法的是之前为他们‘玉露点睛’的那位仙师。
　　甘甜是很喜欢于颉仙师的…这当然不是因为她了解到了于颉仙师有什么优良品质，只是因为于颉仙师好看啊！
　　和祖徽之的路人脸不同，于颉仙师真的就是想象中仙人的样子！仙气飘飘的，吹口气立刻能飘起来的那种！
　　不只是在甘甜这里，事实上于颉仙师在任何弟子那里都是高人气的老师！
　　他上课超有耐心，而且水平极高！就算有的弟子跟不上课程，他也是鼓励更多——以时下主流的教学风格来说，他简直就是活菩萨了！
　　和一次性发了好几册的数术不同，文法第一次上课只发了《六书十六注疏》的第一册 。 
　　不过在上课的过程中他刻意拉快了进度，第一次上课直接过掉了第一册 的一半——于颉仙师认为这些内容他们已经掌握了，只有掌握了才能在入学考试的时候考到甲等。之所以带着他们过一遍已经掌握的内容，是为了复习，也是为了方便文法能形成一个完整体系。 
　　“甜甜都上了两天课了，觉得如何呀？”周林林笑眯眯地关心小妹妹的身心健康。
　　“才两天，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甘甜拍了拍手上的小手鼓，一下就错了节拍。
　　“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甘甜有点儿羞愧地看向姬无涯：“…我说了，我不行的。”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学了这个，就有可能不能学那个了。甘甜其实也没有真正无所事事过，一直有汲取新知识，也正是因为精力放在别的东西上了，所以像音乐、绘画等很多修仙之人都会涉猎的东西，她都不太懂。
　　姬无涯则不同…他是个各方面看来都很完美的人，简直不像是真的。
　　无论是修仙正途，还是音乐这类‘小道’，他都能做到尽善尽美。
　　“本就是托师妹帮忙的，师妹怎么反而不好意思了？”姬无涯轻巧地避开了甘甜失误好几次的问题，笑着摇了摇头。
　　“我看师妹是有些底子的，并不像真的没学过？”话题一下就被转开了。
　　“有过老师的…不过我要学别的，就没有时间学这些了——所以才说无涯师兄厉害鸭！”无论什么都能做的很好的人，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学神了。
　　对于甘甜的说法，姬无涯却是不置可否的。他没有否定，因为一旦否定就近乎于虚伪了，但也没有肯定。因为于他自己而言，他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天才？罕见？厉害？这些词儿伴随着他的成长他听过太多了。
　　他也以此自傲自豪过，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事实上，他只是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普通修仙者——他以为自己是跳出命运，能够自己决定命运的姬家人，后来才知道，命运将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总觉得无涯你特别关注甜甜呢…”周林林狐疑地看了一眼姬无涯。
　　如果不是因为甘甜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以及姬无涯并无不好的风评，她都要觉得此中有些问题了。
　　“倾盖如故，白首如新…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说不准的。”姬无涯只是轻飘飘解释了一句，顺便还给甘甜倒了一杯茶。
　　“哈？缘分？”听到这个词语周林林立刻就表情古怪了起来。
　　“姬家的人说‘缘分’，不知道为何，总是让人觉得不安呢！”说到这里周林林靠的近了一些，逼问道：“你小子该不会卜了一卦，晓得自己和甜甜将来关系密切吧？”
　　这么想着，周林林的脸都皱了起来。因为如果未来只是朋友之类，是犯不着现在就这样在意的——姬家祖上就占卜厉害，现在不少教占卜的书都是他家的祖宗写的！可以说，占卜这一门法术有一多半的天下都是姬家老祖宗们打下的。
　　‘在下精于堪舆占卜’和‘堪舆占卜是我家某某辈先祖创立完善的’，你品，你细品，其中透露出的底气是不是完全不一样了？
　　但占卜这一行有一个说法，就是轻易不会算到自己头上！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知道结果之后越是避免，就越是走向命定。亲身见证这一点，未免太让人灰心了一些。
　　另外，自己卜算自己的未来，很容易出现不准确的情况。
　　周林林并不觉得姬无涯会去主动算和自己相关，而又无关紧要的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卜算结果很有可能不准确。真要去算，只能是见面的时候卜者见到当事人的第一面，本能地感应到了什么。
　　这种感应可不会随随便便出现。
　　再者说了，未来的定位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也不必如此‘在意’，该怎样相处就怎样相处就是了，完全不用这样刻意分去注意力！真要是那样在意，就不是姬家人占卜命运，而是他们被命运追着跑，完全丧失自我了！
　　周林林知道姬无涯是怎样角色，知道他是几辈姬家人中都称得上惊才绝羡的那一个。
　　卜者是占卜命运，决定要遵守还是要改变的那一个，而不是按照占卜结果塑造自己的人生——周林林自觉自己都有的觉悟，姬无涯这个浸淫于占卜之学的不会不知道！
　　越是接近占卜，就越不相信占卜…这话还是一个姬家老祖宗说的呢！
　　所以，甘甜会在姬无涯的未来扮演什么角色，以至于姬无涯竟会特别注意她？脑洞这种东西，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姬无涯显然也没有想到周林林的思维这样跳跃，怔了怔才苦笑起来：“师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从未占过甘师妹…”
　　他甚至从未考虑过去占她。
　　他姑且这样说着，周林林也姑且信了——主要是姬无涯没有撒谎的理由，占了就是占了，没占就是没占，又不是不能说的事，何必说假话呢？
　　“说来，仙师也该教导甜甜他们炼气了罢？”周林林收回狐疑的目光，很快又想起了这件事。
　　其实这一批清虚天新弟子在这两天已经有人上过炼气的课程了，甘甜和王初平只是没有安排在这两天而已。
　　“我是明天！”甘甜之前就已经把自己的课表记得牢牢的了，举起小手手，真有点兴奋呢！
　　王初平翻出自己的课表，再次确认：“我是后日了…”
　　清虚天仙府这边的课程安排是很强调弟子的‘主观能动性’的，一般来说一天只上一课！一课就是半天，一般是上午，偶尔也有排课到下午的。至于剩下的大把时间，那就看弟子本人如何了。
　　仙师只负责在课程中点拨弟子，不存在事无巨细的教导！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历史遗留’了。
　　修仙界很早时候就意识到‘教育才是未来’，本来修仙者就比普通人少太多了，如果有限的修仙者还常常被埋没，那就真的太糟糕了！哪怕是‘仙人’们要做事，也是人多了才好呢！
　　所以新的秩序建立起来之后修仙界一直很重视各大仙府…但重视归重视，具体的教学工作却是脱胎于过去，很难改变——很多地方，修仙界也不觉得需要改变。
　　对于过去的修仙者来说，修仙法门是宝贵的，若要求得仙师之法，往往需要经历很多考验。至于仙师传承的时候讲得太抽象、太简略，甚至干脆丢给自己一本书了事，没有人会觉得是仙师的问题！
　　学习仙师的法门，那是受了仙师多大的恩情啊！还要求仙师掰开揉碎了讲、适应你的理解能力？这是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现在各大仙府的仙师虽然好一些，不至于那样，却也没有‘卑躬屈膝’地求着弟子学习，他们甚至都不习惯讲的太细，即使这个仙师很负责任——完全灌输自己的理解，那弟子要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理解呢？
　　以前的仙府规模不大，一个仙师往往只有三五弟子，有这样‘个性化教学’的想法并不奇怪，现在只不过是传承了这样的信念而已。
　　第二日，天微微发亮，甘甜就准时自然醒了。就和所有要上炼气课程的新弟子一样，紧张又期待，另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
　　炼气课程和别的课程不太一样。
　　小时候她在家就学习数术和文法，这在她看来就是数学和语文。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仙界的学前教育，帮助他们这些修仙预备役脱离文盲用的。后来越学越深，才觉得这脱离了文盲的要求！
　　她知道这个世界大多数地区还处在类似于上辈子古代的时代，古时候就要求这么好的数学，语文也不是吟诗作对，而是研究古文字变迁吗？
　　后来经过身边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透露她才知道，这些都是仙法的基础。
　　比如说，想要制成一法宝，这明显是炼器！而炼器可不是天马行空地瞎想，这是一门挺严谨的手艺呢！
　　首先，要符合规则…规则具体是什么甘甜就不知道了，不过总归是一些类似‘万有引力定律’‘能量守恒定律’之类的东西，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无规则的事物。
　　这个过程中就需要计算，也常常需要利用特殊符文…而特殊符文其实就是从各种文字而来。
　　她知道学习数术和文法也是为修仙打基础，但因为到现在为止尚未看到其中的‘神异’，她始终无法用特别的心态去看待它们…感觉上和上辈子学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同。
　　但炼气是完全不一样的！从这里就真的要踏入仙途了！
　　似乎是明白这一点，仙府在安排新弟子课程的时候唯独没说在哪儿学习炼气，具体的上课地点看仙师安排就是了。
　　上课的弟子只有一个集合地点。
　　甘甜他们就在一溪河岸边集合，而岸边只有一只小舟等待，每次数人载他们过河，去到河心沙洲。
　　沙洲不大不小，有野槐、碧柳、桑树，分布的错落有致，另外还有一些水鸟偶尔会在这儿小憩。而沙洲上唯一的建筑物就是顺着沙洲南岸延伸出去的木制回廊，被风吹日晒雨淋侵蚀的颇为古旧，更显得天然可爱。
　　木制回廊为了防潮，悬空了半尺有余，所以脚踏在回廊之上就会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教导甘甜他们的仙师过来时，‘哚哚’脚步声有些闷，节奏是不紧不慢的
　　“姚仙师！”众弟子行礼。
　　之前乘船来沙洲时助教就和他们说过了，教导他们的是仙师姚子都！
　　虽然姓姚，姚氏也确实是修仙界名门，姚子都和却姚玉薇、姚玉蓁姐妹没什么关系。
　　对于这位仙师，甘甜并不了解…对他唯一的印象来自于祝八百。祝八百刚刚拜入清虚天的时候也是这位仙师教导炼气，而关于自己这位授业恩师，祝八百千言万语汇做了一句话：‘教导我们炼气的仙师姚子都啊…哈哈哈哈，你知道么，他最有名气的是他的房中术！’
　　虽然不应该对某种特殊的法门投以不同的眼光，都是修炼的事儿，能以常理而论嘛？房中术，听起来有点儿难以言说，甚至有点儿猥琐，但那是对凡人来说的！我辈修仙之人难道会想歪？
　　那未免也太‘低级趣味’了吧！
　　毕竟，在凡人看来很色的房中术，在修仙者看来就是一修炼的法门而已，有条件的自然可以尝试…然而，真的就有这样‘低级趣味’！
　　也可以说是修仙界的‘代沟’吧。
　　在修炼体系远不如如今完善的上古时期，房中术确实是一种不错的修炼法门。有的时候一样东西有用没用不仅要看自身，也要看同类对比的结果。
　　简单来说，都是同行衬托的好！
　　房中术也有精妙之处，绝对不是普通人想的那样，‘男女之间完成了生命大和谐’这样就完了！事实上，房中术一点儿都不有趣，更谈不上快乐。房中术的本质是采气，所以过程中要固守心神不动摇，做什么动作，念什么法诀，一样都错不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保持‘性.趣’…快乐在哪里？
　　但总的来说房中术始终是一门操作和目标都很‘直白’的法门，而‘直白’，这在修仙界就等于是潜力不足。
　　事实也是如此，上古时候房中术显得很有效率，那是和当时一些修炼方法相比。而到了如今，各路法门都有了长足的发展，相比之下房中术就像个一成不变的老古董了。也有一些变化，但那都是当初基础上的小修小补而已。
　　所以对于新一代的修仙者来说，房中术接触较少，甚至很少听人提起。渐渐的，受凡人的影响，也就演变成了大家听到会‘会心一笑’的术法了。
　　对于甘甜来说，她只是惊讶于这位姚仙师的年轻。
　　明明已经一头白发，整个人却还是少年郎一样！虽说修仙界多的是驻颜有术，但驻颜有术到了这个份上也是罕见。
　　难道这就是‘房中术’的功劳？
　　与此同时，和甘甜有一样猜测的女孩子们纷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这样好像也不错鸭.jpg姚子都对学生挺有耐心的，脾气也不错，听起来又是一个于颉仙师？然而这只是听起来而已，实际上两位仙师完全不同！
　　于颉仙师即使耐心，即使好脾气，他在授课的时候也会让人觉得很远很远。这大概是气质的问题，于颉仙师就是有一种不亲近凡俗的味道。
　　相比之下姚子都就要人间烟火气的多，除开鹤发童颜这一点，他看上去就像是凡间一公子——长得好看，但是不过分亮眼。不像是无条件的烂好人，但如果你想找人帮忙、向人倾诉，又很快会想到他。
　　就像是普通的、班上长得好看一些的男生。
　　姚子都教弟子们‘坐好’，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和甘甜曾经看过的‘冥想课’坐姿类似，只不过细节有点儿不同。
　　确定弟子们都坐好之后姚子都也没急着授课，而是斜斜倚在回廊靠栏旁，漫不经心问道：“你们说说看，修仙有什么好处？”
　　一开始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仙师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知道姚子都一直鼓励，让所有人畅所欲言，这才有人大着胆子发言。
　　“延年益寿！”“钱财名声！”……
　　大家的回答很多，等到大家不说了，姚子都扫过几十个弟子，目光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
　　“修仙修仙，一个‘修’字便道尽了其中辛苦——你们年纪小，还不知道其中苦乐，等到了仙师这般年纪，就得为难以寸进而忧虑了…修仙很好，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姚子都原本锐利的目光消失，刚刚一瞬间仿佛是幻觉，他又成了那个和蔼可亲仿佛邻家少年郎的样子。
　　“只要能够学会承受失望，明白努力了也不见得就能有所收获，只要能够学会在黑夜里等待天明，即使不知道天明何时到来——那么，修仙就是世上最好的事了！”
　　仿佛是恶鬼的低语。
　　“什么是仙人，仙人就是长生迁去！拥有比普通人多得多的寿命的，这才是仙人。和你同一年出生的人已经垂垂老矣了，你却依旧风华正茂。当他们只能在病榻前挣扎，你却是天地之大，哪儿都能去得！长生且青春，时光在你面前都要倒退一射之地！”
　　“远离世俗、无有俗务劳形、自由自在的才可以说是仙人，仙人的人生中几乎只有欢乐，而没有各种遗憾！”
　　“既不用像平民百姓一样终日为了生活而奔波，蝇营狗苟一生，不得休息。也不用像富贵门庭的子弟一样，从生下来起就不得自由，只能去承担出生之前就安排好的命运，为了家族的富贵去做各种各样的牺牲，从生到死都没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不得自由！”
　　“仙人一生却不会因此空虚无着，因为仙人还得追寻大道！我们这些人要学、可学的东西太多了，多学一些就接近大道一些——所谓朝闻道，夕可死…这又有什么不好呢？修仙者的一生是最好的！”
　　“修仙求长生之人，朝夕求道，生命之中无关凡俗苦闷与虚无，其人生就在光风霁月中缓缓展开！如果修炼仙法，即使最终并不能成为上仙，最后回望自己一生，也会觉得无有后悔、从未虚度、自由自在！这就是修仙了…”
　　相比起被激起一腔热血，恨不得现在立刻开始修仙，明日就小有所成的同学们，甘甜要冷静的多——在学校教育的路上，老师给学生打鸡血她经历太多次了！一开始她也会热血澎湃，但到了后面她就是‘老油条’了。
　　甘甜显然更在意‘只要能够学会承受失望，明白努力了也不见得就能有所收获，只要能够学会在黑夜里等待天明，即使不知道天明何时到来’这一前提。
　　相比起后面的长篇大论，她总觉得这一句话更加意味深长。只不过对于初初踏入修仙门径的少年少女来说，能够想到的人生都是光辉灿烂的…他们可都是要成为仙人的！所以他们也就下意识忽略掉了姚仙师口中的‘前提’。
　　姚子都很满意自己的鼓动效果，至于说他刻意淡化的东西…说得太早了其实没用，等到该经历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轻轻一笑，姚子都开始正式上课了。
　　“修仙最要紧的是炼气，一切的根基也在于‘气’！若是没有这一股灵气，修仙之人也无法修仙了！至于炼气最关键的，那就是现内景了，无法观内景的话，自然不能进行炼气下一步，炼化自身灵气！”
　　“闭眼，缓缓呼气，直到不能呼，再缓缓吐出，直到不能吐——别的什么也不想，只想着呼气吐气是如何牵动全身上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0208:04:41~2020-05-0307:5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半粒沙、因她而生，为她而死、木木柚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往作者的脸上20瓶；小丸子10瓶；凤凰花又开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闭上眼睛, 完全专注于自身的呼吸吐纳。一开始并无太多感觉，甚至觉得不太靠谱...这能感受到什么呢？
　　但真的一举一动按照仙师的话去做, 一点儿折扣都没打, 那么很快就会有感觉了。
　　每个人都会觉得‘呼吸’就是那么回事, 长到那么大，谁还不会呼吸呢？这是时时刻刻都要做的事情。但仔细想想，一般人谁又真的了解身体在呼吸时的种种细节？别说久了，有几个人花一刻钟关注这个的？
　　在接近山水色的沙洲之中，只能听到自然的声音——有风声, 有水声, 有鸟儿叽叽喳喳，有虫儿鸣叫，有树叶沙沙，有绿草漱漱...这是没有互相配合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却最能让人静心。
　　这大概也是第一次教导炼气, 会选在这样的地方的原因吧。
　　一开始弟子们还有些不明所以, 也不能静下心来。按照姚子都的话去做, 最终也一无所获。但姚子都并未对此提醒什么, 只是让弟子们按照他说的继续。
　　当心神完全投入到这件事之后，效果才慢慢显现出来...这有点儿像失眠的时候数羊，一开始觉得没用, 也完全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但真的沉浸进去，直至忘形，就会进入睡梦之中。
　　至于这个状态是怎么转变的, 当事人往往说不清楚——如果说的清楚，‘数羊’就没什么作用了。毕竟从清醒到昏睡要是能一直保持清醒，记得清醒到昏睡的过渡，恐怕也就不存在昏睡了。
　　现在第一次尝试着炼气的弟子，就差不多如此。当注意力完全放在呼吸上，精神便进入了一种似乎是梦，又似乎是清醒的状态。
　　这很难得，一般来说在睡梦中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往往就是要醒过来了！而且梦么，很难清晰。
　　进入到这个状态之后，弟子们才按照姚子都所说的，去寻找所谓的‘气感’。这个时候对身体的体察已经敏锐到了极点，好像皮肤纹理的张弛都能感应的清清楚楚，自己的身体在自己的感应中毫无秘密。而气感，就是在这种敏锐中去捕捉的。
　　直到这一步都不是很难，这也是为什么有修仙天赋的孩子不许在十二岁以前接触神异事物的原因——修仙之事说难也难，可说容易也容易。仙途漫漫，想要得偿所愿是很困难的，很多人也只能孤单求索。至于容易，入门是真的容易。
　　有的时候看到特殊的符文都有可能引动体内灵气...由此就该知道，真正去学炼气的时候是很容易的。
　　甘甜在一开始的闭眼呼吸之后，就很快入定了。
　　等到进入玄妙状态，好像也就是一呼吸之后的事。然后她就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变了，她好像整个人缩成了一粒莲子大小，藏在了眉心之间，而自己整个人还是半透明的。这种状态中的她是极端敏感的，很多平常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事她都能看到了。
　　每个人似乎对自己很了解，但真正说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甚至可能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都会觉得熟悉又陌生。很多人对自己的了解是很肤浅的，这倒是不奇怪，第一人称视角的话，确实会观察不到自己。
　　最开始的时候甘甜只能‘看’到表皮的一些东西，比如皮肤纹理的走向、眉毛的轻轻抖动，然后她觉得自己能看到更多。
　　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心脏的跳动、每一次呼吸的压入与排出...这些都在她的眼睛里逐渐清晰起来。
　　然后甘甜就感受到了姚子都描述过的‘气’。
　　‘气’不像是血液、呼吸之类的可以感受，即使是炼气时也看不见它。之所以能够感受到，真的就是一种感觉而已。
　　甘甜觉得自己由一个蜷缩在眉心不动的莲子小人儿，开始变得好动起来——从眉心跳进某一条经脉，然后就像是无拘无束地飞翔在天空一样，在体内遨游起来。
　　姚子都换了只手撑住下巴，此时他已经感受到了好几个弟子的灵气格外活跃！显然，这是有人有了‘气感’了。
　　这样的进度肯定算是快的，但不至于让姚子都如何惊异。每次带的新弟子，总有一些格外有天赋的，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况且找到气感确实不是难事，一般的弟子往往也能在第一次课程之后就抓住。
　　只不过同样是抓住‘气感’，质量高低也是不同的。
　　有的人不过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有的人则是非常清楚地看到了自身一个小世界的表层！后者自然是比前者有优势的！
　　这有点儿像是小学第一次上课，有人一听就心里清清楚楚，另外的人虽然也听明白了，能够解题...可真要说起来，也是有很大不同的。至于说第一次上课的内容简单，这种微小的不同想要补上是轻而易举？
　　这话对也不对，有心想要补，那肯定是补得上的。可上过学的人都知道，一步落后往往步步落后。别看人家只是第一堂课比你表现好了一点点，拼音和两位数以内加减法做的更好，事实上这很有可能决定了未来佷长时间的差距！
　　抓住‘气感’之后姚子都也没说后续，这也是考虑到了大家的进度。甘甜无事可做，便仔仔细细地‘观察自己’。
　　在自己的经脉里穿梭，仿佛要把周身都走一圈！
　　一开始甘甜还记得自己只是在杀时间，等待着仙师指示或结束课程就行。而后面记忆就没那么清晰了，好像诸天世界走到了尽头，她想也没想就跳到了下一个世界一样——这个时候倒是更像是梦里了。
　　只有梦里才会是这样，不问来处，不想归处，也不知为何而来、到此为止。
　　甘甜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高空蹦极时才有的失重感，然后倏忽之间换了人间。
　　当她再去‘看’，或者说‘感知’周围的情况的时候就不再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血脉了，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夕何夕。
　　她能感受到周围是陌生的，周围全是闪耀着的光点，她像是漫步在星河中的人——周围的光点就是星星，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实际上天差地别...关于这一点，她的眼睛看不到，心里却是能感应到的。
　　对于身边闪烁的‘群星’，甘甜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下意识想要摸一摸。但就在她伸手的时候，肩头一沉。
　　她从那种特殊的玄妙状态中彻底清醒，仙师姚子都的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姚子都手指抵在嘴唇上，让她噤声。甘甜这个时候还有些没出来，环顾四周才反应过来，同学们都还在冥想抓住气感呢！
　　姚子都等到差不多了，才一个个叫醒弟子。看起来这是个毫无难度的活儿，实则不然，他们这些人还未学会自己从冥想状态出来，如果等到身体支持不住了，力竭之后出来，到底不好。而通过外界强制打断的话...以他们大多数人就是浅层冥想的水平来说，问题其实也不大。
　　但出问题的几率总是存在的，所以在他们学会自己控制冥想状态的进出之前，都只能由有经验的前辈‘叫醒’。如果因为不正确的叫醒方式而出了意外，那未免太荒唐了一些。
　　“不错...有些样子，大抵都找到气感了...甘甜留一下——你们回去之后不得自行冥想，就是有师兄师姐们帮助也不行，知道了吗？”姚子都一开始还是很好说话的样子，说到最后一句却是相当严厉的。
　　不严厉不行！如果口头上说的轻巧了，说不定就有人不放在心上！
　　其实若只是进出冥想状态不受控，是用不着这样的。众所周知的，这种可能性存在，但的确是极其微小的。而且他们刚刚迈入仙途，本身修为接近于无，就算是有什么影响也可以忽略。
　　之所以警告这些弟子是另有其因。
　　甘甜被留下来，仙师特别叮嘱了她一件事——冥想的时候不要往下探了！
　　冥想之时跟着气感走，只要专注力和自身灵气足够，是能够去到更深层的。就在刚刚，甘甜在没有预先告知的情况下，凭借本能进入到了更深层。这固然说明了她天分好、专注力强，但在这时却是需要制止的。
　　因为仙师还未教授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呢！
　　更深层看起来很安全，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儿！这里正是真正的‘内景’，随便动个什么，就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不知道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的前提下探到内景，是很容易毛毛躁躁出事的！
　　姚子都表扬了甘甜的天分，同时也特别警告了她...他这个人深谙打一棒给个甜枣战略，又在最后恢复了亲和神色。
　　“回去罢...等到下回上课，便要教授尔等《内景经》了，到时便知道观到内景该如何。”
　　姚子都站在沙洲之中，看着甘甜乘船上岸，又看着她背影不见，这才哂笑一声离开。
　　“炼气如何了？”甘甜回来之后周森森笑意盈盈地问她。
　　“唔...”甘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不错，挺神奇的...就是有点儿奇怪，尚未教授《内景经》便开始炼气？不会出事吗？”
　　“甜甜你第一次上课就看到内景啦？”周森森想了想，一下就猜到甘甜遇到了什么。
　　“森森姐姐怎么知道的？”甘甜像个小动物似的蹭到了她身边，手臂放在案上，脸颊贴在手臂上，然后就不动了。
　　“这样的事你又不是第一个！”周森森朝着平常姬无涯坐着的位置努了努嘴：“无涯第一次炼气也是如此...你们都是顶顶有天赋的。”
　　其实第一堂课直接引导他们捕捉气感也算是炼气这门课程的传统了，一方面是为了激起学生们的兴趣，另一方面也是为更好理解《内景经》做前置工作。否则的话，空口无凭去说，总是没那么好理解的。
　　至于说突破外层，直抵内景这种操作...那可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第一节课，且在没有人刻意引导的情况下如此，这终究是少数‘天才’才有的。
　　说到这个的时候周森森并没有特别的表现——在清虚天这样的仙府，天才总是会有的，每年都有稳定出产，就像是脚踏上大地一样踏实。而周森森本人更是在进入仙府之前就已经知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一样，那怎么会有人能够修仙，而有的人不能够？
　　所以踏上仙途，有的人是惊才绝羡、引领时代的人，有的人就只是百年来默默无闻的基石。前者注定是极少数，后者注定是大多数！周森森父母都是仙人，家学渊源，她很早就知道这些了。
　　不过天才始终是天才，就像甘甜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不可能因为每年都有一个年级第一，等到出现下一个年级第一的时候就不值得侧目了。
　　所以周森森在说明过情况之后就笑了，双手交握在一起：“这样说来，甜甜就和无涯同是天资极其出众的了...我们小楼日后走出去也有光呢！”
　　这种级别的天赋，清虚天这仙界数一数二的仙府也只能每年产出一两个，在不太好的年景里颗粒无收也正常。而放眼整个仙府，每年这种天赋的产出也就是一掌之数！或许因为年份不同略有波动，但平均来看就是这样了。
　　而他们这些人来仙府，毫无例外都是奔着修仙的！
　　拥有修真天赋让他们从庸碌众生中脱颖而出，从此之后他们的人生就脱离了凡人的苦闷。而若想要更加舒服，那就得在仙途上走的更高、更远！事实上，就算是仙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得个‘自由自在’的。
　　仙界也有不少修仙者做着琐碎的工作，除了活的比凡人更长，有一些凡人没有的能力，和凡间小吏也谈不上有多大分别。
　　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看重成绩，这是因为家长、学校，甚至整个社会都很重视，也是因为学生自己是有好胜心的。至于说学习成绩好，将来就能读好高中、好大学，工作起点就比另外一些人高...或许有人想到了，但因为隔得太远，又充满了种种不确定性，除开极少数急切改变命运的人，这一条其实并没有太强的实际激励作用。
　　仙府的修仙者们则不同，这些人在仙府修仙具有更强的目的导向，也消除了很多不确定性——学校是学生们学习知识，再利用这些知识获得更好的评价、技能，再凭借这些获得更好的机会，获得机会之后成功与否也是不好说的，只能说同等条件下有更高的成功率！
　　仙府则不同，简单到了极点...修仙时做的好，然后就是名利地位，什么都有了！必然都有！
　　可想而知，这个简单的导向会怎样催化修仙者在仙府中的竞争！
　　只是为了求一个更高的成功率、稍好的起点、更多的选择，就有那么多的高三生能够披肝沥胆、日夜兼程。那么现在的修仙界，做的好直接等于成功，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反馈，谁又能等闲视之？
　　确切知道会有怎样的回报，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在这一价值观的影响下，仙府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成绩导向！谁有天赋，谁学的又好又快，谁在考试中一鸣惊人...这些通通都是有人盯着的！所有人都很在意自己在同龄人中的排位。
　　对于学霸学神们的崇拜也到达顶峰！
　　周森森说到时候他们小楼的走出去也脸上有光，这也不是开玩笑的——当然，前提是甘甜的天赋能够得到兑现。而这在周森森看来并不会有什么波折...并不是人人都是嬴九歌，而按照以往的经验，有甘甜、姬无涯他们这样天赋的仙府弟子，总会迅速崛起，将自己的天赋变成真正的实力。
　　嬴九歌和姬无涯是同一批进入清虚天的弟子，同样的惊才绝羡、出身名门。只不过他的成长轨迹就全然不同于姬无涯了，到现在为止仙师们也很难相信这样天赋出众的弟子竟然会表现如此之差！
　　经过周森森的解释，甘甜大概解决了自己的疑惑。而当疑惑解决之后，之前暂时放下的事就压不住了——好想学《内景经》！根据已知的一些事情很容易就能知道，通过《内景经》才能真正了解修仙界的秘密。
　　然而不管怎么想，第二天也不会继续教授炼气...第二天要学习天文地理。
　　这就和还没有开第一节课的历史一样，都属于通识课的范畴...其实严格意义上说文法和数术也属于通识课，只是它们适用范围更广，本身就是很多仙术的基础，所以不这样说而已。
　　‘天文地理’连起来这样叫，实际上今年应该只会学天文，等到天文教授完毕了，才会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涯中学地理。
　　天文课还是很有意思的，主要是第一次上课，也不好太严厉了，仙师姬嵘直接领着他们看了回星星。至于说正经上课，等到下次吧！特别值得说的是上课时间，为了方便观星，是晚上上课的！
　　这个时候没有空气污染，又可以去山顶观星，星星自然是又多又亮的，光凭肉眼观星都很清晰！
　　“姬仙师么？”周林林笑了：“姬仙师是无涯师弟的族叔吧？”
　　姬无涯正展开一卷画，丝绢材质、年代久远，得小心一些。听她说起这个，睫毛抖了抖，手上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并不抬头，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是族叔...不过在清虚天，倒不用论这个。”
　　姬家是以占卜闻名的，而他们家起家的占卜门类就是占星！事实上，现在仙界的占星台依旧由姬家掌管，偶尔有姬家以外的人进入，也从未触及过核心！
　　修仙界倒是有人对此提出过意见，只是意料之中的没翻起什么水花来...修仙界一直都有很多传统，而‘尊重传统’也算是保留节目了。传统势力都有各自自留地，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单就占星台和姬家来说，占星台本就是姬家创建，相关制度也是姬家立起来的！只不过后来仙界秩序建立，这才‘收归中央’的！
　　可以想象，姬家出来的修仙者，数术好自不必提，而比数术更好的就只能是天文上了。
　　一个姬家出身的天文老师，这倒是很不错，弱一些的仙府可能还请不来这样的仙师。
　　甘甜快乐地翻着星图——虽然第一节课，姬嵘仙师只是带着他们看了看星星，却还是布置了些作业的。
　　姬无涯看了甘甜好一会儿...
　　“你喜欢星辰？”
　　“咦？”甘甜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也没有随便敷衍他，而是想了想才道：“喜欢，有什么不喜欢的呢？星星那么好看...而且学这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总是很有趣的。”
　　别人以学习为苦，就算是修仙者也大多不会觉得修仙本身很有乐趣，只是觉得修仙之后得到的东西很好。甘甜却是没有这种感觉的，她一直都是这样，真心喜欢学习本身。
　　“星辰很好看...星辰也可以很可怕...”姬无涯定了定神，才让自己从某种难以自控的情绪中出来。轻轻点头：“三楼能够观星，若是喜欢，你也可以去。”
　　小楼有三层，第三层有一半是炼丹房这类房间，也有一半是空着的平台。姬无涯将其利用了起来，方便自己随时观星。
　　肯定比不上仙府专门的观星台，但也有基本的辅助设备。
　　“好的呀~”甘甜没有和姬无涯客气，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没什么时候观星了。
　　一般认为刚踏入仙府的弟子会相对轻闲一些，毕竟越到后面负担越重。但这也是后来者的感觉而已，对于刚刚踏上仙途的少年少女来说却不是这样。他们刚刚进入一种截然不同的环境，这种节奏的转变就够他们受的了。
　　甘甜固然没有一般同龄人的焦头烂额，可要说悠哉游哉，那也是完全没有的。
　　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她在数术和文法上积累要深厚的多，特别数术，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强！而除开这之外，天文、历史、炼气，她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刚刚入门而已！非要说她有什么优势，也就是她擅长学习，有不少的学习方法了。
　　甘甜过去并不算天赋最优的学生，之所以能够成为公认的学霸，同时还没有学到猝死，很大程度上是她从小就养成了很好的学习习惯，并且还很有毅力地坚持了下来。即使中间遇到各种意外，也没有打断过那些习惯。
　　现在重拾这些习惯，一开始总是会有些忙的。
　　一般人或许会讨厌这种忙碌，甘甜却是甘之如饴的...她喜欢学习本身，也享受学习带来的紧凑感。虽然有的时候也会觉得累，充实感和成就感也足够让她一直坚持。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第二次炼气课程就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河中沙洲，而是和其他课没什么两样的室内教室——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上册的《内景经》，这节课就是典型的理论课了。
　　“一般仙府只教授《内景经》，咱们清虚天有些不同，要求更高一些...你们回去对照着《周天星图》研习《内景经》！《周天星图》也是要考校的！”姚子都抬着下巴指导弟子们。
　　《内景经》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内景科普书！
　　甘甜已经看过自己的内景了，知道内景之中仿佛一片星河。而《内景经》就介绍了那些看起来相同而又不尽相同的星星！至于说怎么根据《内景经》中的描述找到内景中相对应的‘星星’，这就要看个人悟性了。
　　有的‘星星’肉眼看起来就很特别了，自然不难辨认。可有的星星却是平平无奇，想要在万千星辰里独独找到它肯定不能靠目测或者运气...这更多是一种感觉，按照《内景经》中说的去感觉，只要灵性足够，就一定能够感受到。
　　不只是说明了这些‘星星’怎么辨认，也说明了该对这些星星干什么...所以才说得学这些才能继续。不然观内景了做什么呢？难道就只是看看？
　　甘甜上课的时候是很认真的，仙师说的她也没有不明白的——《内景经》说起来深奥，可若是不用实际操作的话，一开始就是纯理论，而且是不太拐弯的理论！甘甜往后翻了翻《内景经》上册，后面倒是出现了一些看起来比较复杂的东西，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只是，甘甜就是觉得自己忽略了哪里，有些地方真的是越看越眼熟！
　　这种古怪的既视感一直持续着，直到她去买书都没有消失——《周天星图》可没有仙府提供，得弟子们自己去买。
　　别看清虚天仙府仙气飘飘的，不惹人间烟火气，其实该世俗的时候也是世俗的！像是想要买东西，凡是外面世界买得到的，这里也不会缺！
　　似乎是知道这阵子《周天星图》会卖的很好，书铺里这书被放在了非常显眼的位置！而且墙上还贴了‘充足’的纸条。
　　“小仙子也是来买《周天星图》的？是打算要一册，还是一套一起？”书铺老板并不是修仙之人，就和这座占地广大的学府中随处可见的灰袍教工一样，也是普通人。
　　甘甜手一挥：“要一套呢！”
　　反正都是要用的，提前买了还能预习呢！
　　甘甜很快为她说过的话后悔了...《周天星图》一套有二十三册！这是什么鬼的参考书，比教科书厚这么多的吗？这个拓展阅读真的是魔鬼！
　　然而书买都买了，也不可能不要。付钱的时候甘甜灵机一动：“这些书能送到住处么？”
　　“这...二十三册虽多，却不到送到住处的数量，小铺至少五十册书才送。”这也是一班学生最常见的人数，有的时候一班弟子‘团购’一本书，他们就会送到上课的地方，规矩由此而来。
　　甘甜不怕这个，笑笑道：“来两套《周天星图》，这就四十六册了，我再看看...”
　　然后甘甜又在伙计的推荐下买了几本天文和历史方面的入门书籍，算是凑了五十册书出来。
　　“初平！《周天星图》我买了两套，你就不要买了！”甘甜一回小楼就和王初平说了这件事。
　　王初平的炼气课和甘甜并不一起，要稍微排后一天，所以现在还不知道《周天星图》这本书。现下听甘甜解释了一下书铺那边的规矩，自然不会介意甘甜给他也买了一套。就像甘甜想的，迟早要用的！
　　说了这件事甘甜就上楼去了，不一会儿又下楼——主要是楼下的氛围比较好，大家都趴在自己的固定地盘自习呢！
　　若是回自己房间，安静是安静了，却无法保证能一直专注。有的时候玩玩手指、走个神，时间就过去了！而在公共空间里，大家一起学习，这种事就没那么容易出现了。
　　大家都在认真学习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摸鱼，罪恶感是格外强烈的。
　　仙府功课是很重的，周森森周林林姐妹是第四年，姬无涯是第三年，正是功课最关键的时候（或者说，仙府九年，就没有不关键的时候）！别看有的时候大家都能吟风弄月、鼓瑟吹笙、诗书唱和，风雅的不得了，事实上，大家都是被课业追着跑的‘学生’！
　　翩翩佳公子如姬无涯同样得为了功课头秃、熬夜，各方面天赋都没那么顶尖的周家姐妹就更别说了...课业压力大的一般人难以想象！
　　相比之下，说甘甜王初平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轻松，也不是无的放矢，只不过这种‘轻松’当事人不觉得而已。
　　王初平打算这个下午都在和自己的数术作业死磕，他的数术在入学考试的时候分到了第二等，压力比甘甜他们还要重一些——他们被认为基础不够，得在温习前面的基础上努力追赶前面同学的进度。
　　就连甘甜也掏出了天文课的教材，加上厚厚一叠星图。
　　现在入门阶段，内容多是一些死记硬背的，需要计算或者推导理解的内容还没到呢，所以相对容易。但这个‘容易’并不代表简单，事实上背记内容又多又杂，一点儿也不能犯错的话也是相当大的任务量了。
　　这就像是老师让把三千个常见单词都背下来，背单词这件事本身是没有难度的，沙雕都能做。可要把三千个常见单词都背记下来，还不许出任何差错，不说做到的人有多少，至少没有人能说这任务量少了。
　　虽然现阶段要背记的星图还不多，只是局部的一些星星而已。但甘甜笼统翻阅过这厚厚一叠星图，她可不会等到积累的多了才去解决——就像背单词一样，也是每天背一点儿更科学！
　　而且这样也不累。
　　就在大家都在认真学习的时候，小楼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出于本能，五个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了门口。
　　“我祝八百又回来啦！”爽朗的男声掷地有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事人真是住这儿的呢！
　　周林林当即冷笑一声：“这是哪家的傻子没被看好？你是住这儿的？眼瞎啊！”
　　在场有几个人一下反应过来这是谁——无他，太熟了，远远听个声儿就再清楚不过！
　　“我不是住这儿的，森森和甜妹儿住这儿啊？她们都住这儿了，不就约等于我住这儿？”踏入小楼的青年手上握着一把折扇，身着蟒缎袍子，嘴角含笑，仿佛就是话本里偎红倚翠的富家公子哥儿！
　　“这就约等于了？也不知道该说你是文法未学好，还是数术学的差！”周林林继续刻薄来人。
　　“祝八百！”甘甜眼睛发亮地跳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又想起了对方不守信的事，就转过头什么都不说了。
　　祝八百和甘甜的感情就和亲兄妹一样，两个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虽然偶尔也会拌嘴吵架，但感情好是不用质疑的。
　　之前祝八百就说过了，会安排甘甜主到他住的小楼里，最后这件事没成——这也就算了，反正现在和森森姐姐林林姐姐一起住，甘甜也觉得挺好的！若不是祝八百许下承诺在先，是没什么可说的。
　　关键是她进入清虚天之后也有这么长时间了，居然一眼都没见过祝八百！
　　周森森倒是帮甘甜打听了一下，打听之后才知道祝八百、还有他的几个同学，跟着仙师在外面有事要做...祝八百比周森森周林林她们还要早一年进入清虚天，今年是第五年了，作为他们那一批弟子中的优秀分子，早早拥有‘外出实践’机会，肩膀上提前加担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是因为正经事才失约的，这本身没什么，但是他应该提前说一声的！就算事出突然，联络一下说明情况总可以吧？
　　他一直不来，甘甜还盼了他好久呢！
　　“怎么啦？咱们甜妹儿生气啦？”祝八百这个人其实挺狗脾气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就和甘甜几个女孩子一个圈子，没混成男闺蜜，反而向着钢铁直男的方向狂奔而去。
　　或许是不知道什么激发了他的逆反心理吧。
　　他对甘甜，还有周森森周林林都是没的说的，但就是喜欢惹她们生气！非要弄到小姑娘小脸一冷，这才能上赶着去哄。
　　就和过去一样，甘甜是不可能真的和他生气的，等到祝八百讲了几个笑话逗趣，又把自己这次的难处一说。甘甜的脸已经不知不觉地松了，开始不自觉地问起他最近发生的事。
　　“...对了，之前给你写的信你都收到了吗？”甘甜挪了位置给他坐。
　　现在也没法儿学习了，他们小楼里五个人，唯独王初平和祝八百不熟。而经过甘甜居中介绍，两个‘社交达人’很容易就能说的上话了——肯定没法说的很深，但看在甘甜眼里就觉得两人真的相性很合，一下就这样亲切了。
　　“都告诉你好几次了，不能直呼其名、不能直呼其名！你森森姐姐一直会叫祝大哥的，你什么时候也能叫声祝大哥？”对于这件事，祝八百不忿好久了！
　　“哈！”甘甜抬了抬下巴，相当直接地扎了一刀：“祝八百你什么时候让林林姐姐叫你大哥再说我吧！”
　　甘甜就是不乐意让祝八百如意，周林林从不叫‘祝大哥’一直是她最好的挡箭牌。
　　祝八百又看向周林林：“你也看到了，你难道没什么想法？”
　　本来正在剥桔子的周林林有点儿迷茫：“我该有什么想法吗？”
　　周林林一惯爱和祝八百抬杠，两人很有一些欢喜冤家的意思。
　　“做人姐姐的，给甜妹儿做点儿好榜样！”祝八百拨弄了一下甘甜扎在头发上的小毛球，‘诶嘿诶嘿’地笑了两声，显然是心情不错的。
　　“你能别叫甜甜‘甜妹儿’吗？你不觉得特别土气吗？”周林林压根儿就不理祝八百，而是一瞬间转守为攻，挑祝八百的毛病了。
　　祝八百当然不觉得自己这个叫法有什么毛病，义正言辞道：“这是亲切呢！你看看我对别人这么亲热地叫过没——哪里土了？”
　　说着又抓住一旁隔岸观火的姬无涯：“无涯，你来评评理——我早就知道的，你们小楼里就数你是最讲道理的！你来评评理，这个叫法有什么问题？”
　　姬无涯笑了笑，微微抬眼，正好碰上了甘甜的目光。轻柔道：“自然很好...甘师妹的名字取的好，全是江君与妫仙子爱护之心，无论如何称呼都是好的。”
　　甘甜两个字落在舌尖，只是说出这个名字都觉得太甜了...谁都不会怀疑这个名字里有着父母的拳拳爱意。
　　“是啊是啊，就是因为羡慕甜甜名字取的好，这才故意这么叫的——要土大家一起土嘛！”周林林在旁凉凉道。
　　“啧，其心可诛！”
　　可以说是相当嘲讽了...毕竟谁都知道再土土不过祝八百这个名字。
　　‘八百’做名字的话，约等于甘甜上辈子的‘伟’‘强’‘雅’这些字眼，在修仙界真可以说是俗到家了！
　　修仙之人的寿数起步就是两百岁，修为但凡过得去的便三百岁打底。事实上，修仙界的寿命普遍在四百岁左右...五百岁的可称高寿，六百岁的罕见！七百岁的古往今来也不超过一掌之数，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而根据修仙者自己的探究，八百岁才是修仙者的极限！一直没有人活到八百岁只能说明还未有人抵达极限。
　　也因为这个，不少修仙界人士给孩子取名为‘八百’。
　　所以常常能够在凡间听说仙人‘八百’留下的传说，这不是因为‘八百’神通广大，只是因为修仙界真有很多个‘八百’而已！
　　祝八百现在是大了，可以对这个名字泰然处之。事实上他小时候在意这件事在意的要死，所以甘甜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佷长时间他都不告诉甘甜他的名字的！
　　而小时候经历的种种，总是无可避免地会影响到一个人——一旦有人嘲讽名字，祝八百还是要炸毛的。
　　所以...甘甜往后一靠，准备围观周林林VS祝八百第九百零一场！
　　打是不可能打起来的，最终也只能放嘴炮——说实话，若真的动手，周林林肯定不是祝八百的对手。可从另一方面来说，祝八百也绝无可能对周林林动手，看着像是水火不容，其实关系是很好的！
　　至少甘甜是这样觉得。
　　就像是一个家里的兄弟姐妹，或许会有摩擦，可若是遇到什么事肯定是一致对外、彼此依靠的。
　　好不容易两边休战，祝八百眼睛一瞥，看到了甘甜面前的书本——不是星图，而是《内景经》。
　　“甜妹儿也到了踏上仙途的时候了，只可惜不住在我们小楼，我不能随时指导你。”祝八百拿起《内景经》哗啦啦地甩了两下，似乎挺感慨的。
　　“我们那时同样用这部书，当时觉得真难呐！现在想想就觉得很简单了。”
　　祝八百本来是想把甘甜安排在自己小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住进他们小楼的成了另外两个新弟子。这可能和他人不在清虚天盯着有关，当时他和仙师在外，只能临时把这件事拜托给一熟人。
　　就知道不靠谱！
　　“简单吗？”这个甘甜就说不好了，现在的她还在初接触阶段，既感受不到这门课的困难，也感受不到这门课的简单。
　　“相比起简单，我倒是觉得有点儿奇怪...虽然我也说不出来哪里奇怪。”甘甜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从她第一次观到内景的时候就有感觉了，只不过当时只是一种感觉！而今天又上了一次炼气课，这种感觉开始变得不只是感觉！
　　“觉得奇怪？挺正常的。你那么敏锐，和无涯一样是极有天赋的...你们这样的人好处在于能察觉别人察觉不到的。坏处也有，太敏锐了就容易被细枝末节影响到，学会忽视就好了。”祝八百轻描淡写。
　　他都是第五年来清虚天了，又是很优秀的一小撮，在这上面见识不少呢！
　　应该说他是见怪不怪...得这种‘天才病’的不多，名气却是不小的。
　　甘甜本能地觉得事情不是这样，但光光只是这样说的话也说不出什么，便暂时放下了。
　　直到又过了几天，又是一次炼气课。
　　雨丝绵绵、溪水潺潺，数只一叶扁舟漂在山溪之中。每只一叶扁舟上有五个人，都是席地而坐，入定冥想——没有撑篙的人，十来艘小舟都是顺水流而下。姚子都显然不觉得这样会有什么危险，或者说就算哪艘小舟翻覆了也不要紧。
　　先不说这些弟子们能不能自救，要知道他可是一位修为很不错的仙师，难道几个落水的弟子都无法挽救？
　　小舟被水托着行进，坐在船上随波逐流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水的韵律。再加上细细的雨丝，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泥土、雨露气味...心一下静了下来，入定冥想变得轻而易举。
　　唯一的问题是淋雨之后会不会生病。
　　很明显没人在意这个，修仙的小弟子大都身体特别好，淋个雨而已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个别中招的，开点儿对症的药也就好了。
　　修仙界的医药水平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没人觉得感冒发烧算个事儿。
　　上次上过理论课之后，甘甜这些学生已经知道该怎么观内景——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知道该怎么做了。同时，他们也知道了内景中的‘星海’不能乱碰。
　　今天众弟子的课程安排就是做到观内景，同时能够自己从观内景的状态中出来。
　　甘甜因为有过进入内景的经历，倒不觉得这个很难。依样画葫芦进入内景之后，果然又看到了同样的一片星海。
　　她并不着急试着控制自己离开内景，而是借着这个机会观察星海，分辨那些肉眼可分辨的‘星星’。
　　更像是观星了...
　　《内景经》的第一章甘甜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对于第一章提到的‘星辰’她已然胸有成竹。不过只靠背记很容易淡忘，只有这样实际辨认一番才能真正做到烂熟于心。
　　甘甜并不在内景中乱看，即使她的直觉告诉她，只要她想她就能够遨游这片星海。
　　是仙师的提醒起作用了...这片星海是修仙者的力量源泉，同时也是最脆弱的地方。如果随便乱动的话，很有可能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甘甜又不是恐怖片里的作死主角，越是不能怎样，最后就偏要怎样！
　　她就翻来覆去地看已然熟悉的一小片‘星空’，做到每一颗‘星星’都再熟悉不过。这中间，她一直在在抵抗某种诱.惑——有一颗暗淡的小星，不知道为什么，甘甜就是觉得应该把它踢走！
　　一开始这个念头还能够压制，到后来压制不了了，甘甜只能按照之前学到的退出内景。
　　退出内景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想象——至于想象什么，这要看自己的想法。甘甜只是努力想象着天亮，然后天边便升起一轮红日。
　　随着天空放亮，星星们自然消失无踪。甘甜看着太阳有些目酸，恍惚间就睁开了眼。
　　相比起甘甜的‘顺利’，其他弟子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观内景本质上也不复杂，经过学习都能做到。只不过就像是小学生学习简单加减法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错误！有的时候甚至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错误！
　　姚子都只能时刻注意各艘小舟上的弟子，稍觉灵气不对就立刻干预。
　　等到甘甜脱离内景，其他弟子有的已经成功，正仔细品味这份‘胜利’。有的进度就要慢一些了，还停留在内景之中...通过‘想象’退出，甘甜接受这个知识毫无问题，但不代表所有孩子都有这个理解能力。
　　如果是个真正的十二岁孩子，没有那个理解能力是很正常的。
　　不过，有些东西就算不能彻底理解也是不耽误‘使用’的，这种事在生活中太常见了。所以这会儿不能出来的，试过几次之后总能出来。而后只要成功个两次，就不会再被这种事困扰了。
　　这个时候真正着急的是那些不能看到内景的弟子！
　　看到同学们纷纷成功，这令他们更加慌乱，也更加没自信了！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只会让他们更难。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慌张的...修仙界这么多年了，有谁具有修仙天赋，结果却内景都见不到的吗？所以这必然是个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简单到人人都能！
　　不过也不能觉得这些弟子都是在杞人忧天，以清虚天，或者说各大仙府的学习进度、学习强度来说，落后一点儿可能就要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追赶上来——他们虽然是新拜入的弟子，这些日子也品出味道了。
　　这种氛围能让仙府弟子们敢打敢拼、不懈努力，同时也会让人压力山大。
　　压力太大是有牺牲品的，但明摆着修仙界并不觉得有牺牲品是不能接受的。
　　直到这次课完了，依旧有□□名弟子没能观内景，或者能够观内景却无法自己控制从内景中出来。
　　姚子都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松松地对十来个‘后进生’道：“回去用心些，可以请教师兄师姐...下次授课就要学新东西了，不能因为你们几个就耽误其他人。”
　　他确实没有生气，也不觉得这几个弟子学成这样值得去说——姚子都没有别的仙师凶，就连于颉仙师都有些生人勿进呢。然而在此时，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话，让几个弟子打了个寒颤。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应该是在担心自己一开始就落后同批弟子了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甘甜抿了抿嘴唇，她其实不算一个敏锐的人...但本来想留一留问个事的，也不想了。
　　然而姚子都已经注意到她了，这倒是不奇怪。今年又是千把个新弟子，大多数是平凡地隐于众弟子中，她这样出挑的着实不多。
　　入学考试拿第一，之后在各位仙师的课堂上也极其出色。就算是在他这儿，她也够亮眼了...凭借本能就做到观内景了！
　　这种事说它不常见吧，确实常有小孩子自然而然做到。可要说它常见，这也不对！若真常见了，还用仙师去教导相关？
　　“甘甜...？有何事？”姚子都闲闲道，神色倒是比刚刚更加随意。
　　甘甜这样的尖子生肯定是最先被老师记住名字的...既然被叫住，就不可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了。
　　“姚仙师，观内景时会特别想要去动哪颗‘星星’吗？”甘甜还是问了出来。
　　姚子都挑了挑眉，‘啊’了一声：“这样的事...也是有的...真是个敏锐的孩子。”
　　在知道该怎么干之前，本能已经在告诉她了。
　　“不过...可别按照你想的去做，这种事是说不准的，有时甚至相反呢！”姚子都只是提醒到此，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甘甜心里的疑惑不能解，回去就向姬无涯打听。倒不是故意忽略周森森周林林，而是她觉得姬无涯可能和她有一样的经历——之前周森森、周林林，甚至祝八百都说过了，她很敏锐，在这一点上很像姬无涯。
　　这也算是一种‘天才病’。
　　姬无涯放下手中的笔，‘嗯’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甘甜，轻笑：“我知道了...姚仙师这话说的没错，确实不能凭借本能做事。怎么说呢，我有过一个猜测...我猜我们本能是为自己好的。”
　　说到这里姬无涯停了一下，然后才道：“甘师妹觉得修仙真的是好事吗？”
　　如果换成是别人，回答这个问题都不需要过脑子的！修仙当然是好事！天下谁不愿意自己有修仙天赋？而凡是有修仙天赋的，都在这一条道路上孜孜以求，这还不够证明这条路的优越和正确吗？
　　甘甜却不会直接作答——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有了相对牢固的思维习惯，很多在别人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在她这儿不一定会有同样的结果。
　　要她来说的话，修仙得到的力量、地位等等，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东西。结果导向的话，修仙貌似真的很棒！但真的是这样吗？倒也未必。
　　这个问题要看站在哪个角度来看。
　　以女性孕育为例，怀孕本身是具有高度风险的，即使是在医学昌明的时代都是这样！医学昌明的时代貌似产妇死亡率已经很低了，但考虑到医学昌明时代普通人的死亡率本就很低，产妇的危险也就不能说低了。
　　但即使是这样，绝大多数的女性依旧会选择妊娠。除开极少数是受不了社会压力，其他产妇显然都是自愿的！而且真心觉得生下孩子很好，对自己、对爱人、对所有人都好！
　　而有了一个孩子之后，一个家庭也确实有了这样那样的好处。
　　那么，生孩子是件好事喽？
　　是这样，只不过站在某些特殊的角度不是，比如说站在产妇个体健康的角度。
　　修仙也是如此，站在某些角度来说还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比如说生孩子，修仙之人难生孩子，修为越高还越难！而生孩子难道不是人类刻在基因传承里的本能？生物从存在起，目的就是传承下去！可以说，人之所以是现在的样子，也是为了在传承中占据优势！
　　见甘甜从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姬无涯就不再说什么了——不过他还是有点儿惊讶甘甜反应这么快。
　　他已然了解到甘甜很聪明，想问题的方式和庸人不同。但甘甜能这样抓住重点，还是超出了他的预计。
　　说真的，她的表现比他当初要好...而姬无涯就算表面上不说，实际上心里也是自视甚高的——不过他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撑这份自视甚高，这个词也就没有贬义了，纯粹就是字面意义。
　　甘甜回到房间，翻出了《周天星图》和《内景经》。
　　就在刚刚，她好像抓住了什么——随着越来越了解内景中的‘星星’，甘甜越来越觉得有既视感。
　　手指抚过《周天星图》的书脊，一册、两册、三册...更像是本能反应一样数着。数到最后一册，甘甜猛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勉强压抑住跳的很乱的心，紧张地抿了抿嘴，伸手展开《周天星图》，然后对照着《内景经》看。
　　她发现了个大秘密！
　　等到再一次炼气课，又是室内课，姚子都给他们讲解《内景经》新一章的内容，让他们牢记在心——之前警告他们不许乱动的星海，下次上课时就要动一动了。只不过不能瞎动，这一次学的东西就是告诉众弟子该动那些，而哪些又要远远避开。
　　而除此之外，姚子都还要检查众弟子的身体。
　　“身体康健是最好的...调动内景极费元气，若本就身体羸弱，恐怕就要艰难一些。”姚子都大概解释了一下原因。
　　结果还不错，众弟子在进入仙府之前也是接受过教育的，哪怕是凡人家庭出来的，在特殊学堂里也有锻炼身体。所以最初几次动内景，几乎不存在障碍。
　　不过也不能因此就随意对待了，姚子都给众弟子发了一些仙药，令他们按时服用。又叮嘱他们这些日子多多冥想、好好休息，特别要注意避免受伤之类的事发生。
　　“尔等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练功筑基，须得做到精满、气足、神旺，这才能够顺利筑基——多用心一些，此次用功了，不过月余你们也就算是仙人了！”姚子都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对于这些刚刚踏入仙途的小弟子来说是很有诱.惑力的。
　　他们现在在仙府学习，理论上来说已然踏入仙途。只是现在的他们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也难称仙人！但做到练功筑基就不一样了，练功筑基又有别称‘仙种’，只要完成筑基，寿命便能轻松达到两百岁！
　　若是急切的话，这个时候还能私下学习一些术法，如果术法简单，成功的几率也挺高的。只是清虚天这样的仙府不会在没有打好基础的情况下那样教导弟子，学习术法最早也是第二年的事了。
　　精满、气足、神旺通通是在为筑基做准备！
　　因为筑基需要调动内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很大的元气负担——也只是元气负担而已，对于修仙弟子来说，本质上没有太大难度，最多就是在压榨自己元气的过程中有些伤身。
　　好在这些伤也不是不可逆的，服用仙药好好温养就是了。
　　正像姚子都一开始说过的，一个月便能练功筑基，这是很正常的进度！事实上，一个月后甘甜一起的五十个弟子中尚未筑基成功的，已经寥寥无几。
　　而甘甜正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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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练功筑基并不困难,操作也乏善可陈。这一过程唯一的难度在于修仙者本人，刚刚踏入仙途的少年少女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错误。当然,就像所有的学生都能学会混合四则运算、学会常见汉字一样,最后年少的修仙者总能够完成练功筑基。
　　或许时间倒转数万年,那个时候仙还是‘巫’，修仙还是一件碰运气的事。各家有什么诀窍也会成为不传之秘，体系更是没有。那个时候一个有修仙天赋的人想要练功筑基这是一个可能性的问题，可到了如今已然大不相同。
　　仙界对于如何练功筑基已经完全了解，这是一个成熟的流程。就算是天赋再差的,最后也不会难在这里。
　　所以随着这一批弟子陆陆续续筑基成功,一直以来表现突出，被认为是他们这一批弟子中佼佼者的甘甜迟迟无法筑基，就引起了一些风言风语。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个时候没有完成筑基的弟子还是有一些的。比例是很低，但千把新弟子的基数在这里,总有大几十个没筑基呢！大家也习惯了每年都有一些‘后进生’,不应该引起太多注意的。
　　但是甘甜不一样,她其他表现都太优越了。这就像是个优等生,忽然考了一次倒数，想要不引人注目都是不可能的。
　　“该不会又是一个嬴九歌吧？”这件事就连不是这一批弟子的师兄师姐都有所耳闻。至于说是从哪儿听说的…总有一些人和新弟子同住，这种八卦在日常中怎么会漏掉呢！
　　嬴九歌当初进入清虚天仙府的时候都道是天资卓绝之辈,这一点看他测灵的结果就知道了——虽然测灵的结果名义上是不公布的，但有些人测灵结果特别好，总是会暗暗流传的。
　　而后进入仙府,他就和所有天才一样，都在灵力相关的事情上展现出来超出一般的敏锐。然而也就是这样了，现在的嬴九歌修仙之路可以说是一团糟！
　　“不太可能吧…不是说她课业极佳么？这就和嬴九歌截然不同了。”
　　“天赋极佳，课业也好，真想不出来怎么会在筑基上耽误。”说这话的人表面上只是疑惑，实际上充满了幸灾乐祸。
　　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上普通的总是大多数！而像甘甜这种天资卓越的，天然就会让人有压力。只不过修仙界，或者说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强者为王，真要对这些天才说三道四，也只会被认为是无能者的狂吠。
　　于是，如果‘天才’的表现‘名不副实’，就有很多人乐于‘痛打落水狗’。
　　嬴九歌被嘲讽几乎已经成为一个梗了，很大原因就在于此！现在甘甜似乎也有这种兆头——至于具体是不是，还要看后续发展。
　　师兄师姐们都传起这些了，同一批进来的弟子只会传的更凶！
　　甘甜不觉得自己和同学们走的近，她是个慢热的人，奉行合得来的总会合得来、日久见人心。同一年进来的弟子中称得上认识的不超过十个，大多数也就是有的课同上，混了个眼熟，名字且不一定记得呢！
　　至于没有课同上的，更是有可能见都没见过——清虚天这么大，平常来去又经常通过各种‘通道’，没见过很稀奇？
　　但视角放在其他人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因为甘甜所处的位置，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很多同期都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年级第一呢，全年级就算是学渣也会知道年级第一是谁吧！
　　在极端看重课业和排位的仙府，这种特殊关注只会更多！
　　“还当多厉害呢，这才多久就露怯了？”穿碧色衣衫的小姑娘对姚玉薇讨好笑笑：“说起来，之前大家都捧着甘甜，我是不服的！比起玉薇你来，甘甜又算得了什么？一次考试就定下全部了？”
　　旁边有人跟着凑趣：“就是就是！真说起来，考试前几名在基本功上也差不多，名次低些可能就是运气不好罢了。真要一次就能看出全部，也不用仙府一次又一次考试了…”
　　姚玉薇出身很高，能力也强，入学仙府之后身边就围了不少人——是的，她脾气不好，但没办法，谁让她给的太多了呢！
　　八大家的姚氏，不出意外未来就是她当家了！想到这个家族背后代表的资源，很多出身一般的仙籍弟子说不动心才是假的！
　　虽说都是做仙，可仙和仙也是不同的！
　　有的是真的仙气飘飘白云苍狗，有的则是市侩俗气蝇营狗苟！仙籍弟子在来仙府之前就被教导了，如果可以最好是多多亲近一些有潜力的同学。要么是背靠大家族，要么是自身实力实在出众、未来前途无限。
　　在仙府修习时是最好网织人脉的，这个时候大家也相对单纯！真等到这些有潜力的同学离开了仙府，他们的位置可就高了！到时候就算是想舔，人家也不见得理你！
　　自己能力一般，结交一些能力出众的朋友，这也是一条出路…总归是为了更多机会。
　　抱着这样心态接近姚玉薇的同学不少，而后又因为她的坏脾气散去了大多数…毕竟大家还是有一定底线的，刚刚进入仙府的少年少女还不到穷途末路，自然不会饥不择食。再者说了，姚玉薇这样的固然是‘稀缺资源’，可再稀缺也不止她一个！
　　这个不好舔，换一个舔就好了么。
　　但终究有一些人留了下来。
　　有的人是看清楚了，姚玉薇不好舔，难道其他人就好舔了？这些潜力股，凡是仙籍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清楚行情的！且拿俏呢，不是想舔就能舔的！
　　之前有更多人想要舔甘甜，但一个都没成功，可想而知！
　　其实甘甜只是单纯地过着教室、小楼两点一线的生活，根本没注意到有不少人想要接近她。不过她这种表现直接被其他人当成了一种拒绝接触的态度…愿意被舔的话是会释放出相应态度的，这也算是一种默契了。
　　姚玉薇脾气不好，却也没有表露出不让人讨好的意思呢！
　　还有的人则是看到了姚玉薇给的好处，这以非仙籍弟子为主。
　　家中长辈没有仙人的，一开始自然意识不到要去讨好有潜力的同学，但总有‘机灵’的会在很短时间内品出滋味来。或许他们看不到未来能从中获得多少好处，眼前的利益却是摸得着的。
　　姚玉薇脾气不好归不好，大家族子弟的‘大方’还是有的，对于跟班们常有好处给…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对这些人好，更谈不上和善。只类似于她母亲爱养的鹦鹉，鹦鹉都殷勤地说了吉祥话了，总不能一点儿食水都不给吧？
　　很合理。
　　姚玉薇用的顺手的‘跟班’基本上就没有花钱的时候了，要用钱时都是使用姚玉薇的玉牒。这可不是生活中的小钱，最近筑基要用的仙药多，她也没因为仙药价格不菲就不付帐！
　　筑基之前最好调理身体到精满、气足、神旺的状态，这些需要仙药！而筑基中消耗很大，也免不了仙药养身。仙府会给弟子分发一些仙药，保证基本的需要…但要是有额外需要就很难保证了。
　　说到底这种事情怎样算是‘最好’是拿不出标准的，仙府免费分发的仙药可以保证基本需求，让没有家底的弟子和出身好的弟子之间不至于出现难以逾越的鸿沟…却不是没有精进的空间。
　　真要是追求起最好的效果，即使是小小的筑基也没有多少弟子的家庭能够满足。
　　当然，如果能更好一点儿，大家肯定是要在自身条件范围内尽力追求的。
　　仙籍弟子家里能给的支持再少，眼界也是要宽阔一些的。真要是无法忍受姚玉薇的脾气，也不会为了这些好处去讨好。可是非仙籍的弟子就不见得有这样的底气了，他们中有一些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仙府给的钱一般是足够了，可要是有更高的需求，是远远不够的。
　　非仙籍的弟子也有能够出头的，但那是建立在他们天赋出众，即使用一般的条件也能超越那些条件远好于他们的同学的基础上。如果对自身的天赋没有那样的自信，同时又希望能争取更好的条件去拼，这个时候‘为五斗米折腰’也不必奇怪。
　　“不过是筑基而已，也不知道是怎么学的。”虽然觉得身边的跟班们都挺聒噪的，但若是没有了捧自己的人，姚玉薇只会觉得更不舒服。此时就是这样，表面上她对跟班们说的事不感兴趣，实际上却是满意他们所说的。
　　“之前将她的天赋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如今却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外头传的那些是真是假。”姚玉薇语带轻蔑，旁边的跟班们自然是极其捧场，纷纷说着‘是呀’‘是呀’。
　　“倒是课业太少，闲地日日议论这事儿。”姚玉薇等人不远不近处的湖边，姬无涯神色不动，眼睛里却有厌恶。
　　旁边的周森森眉头皱了起来：“甜甜她…我怕甜甜听了这些更难…只是说这些的人也多，恐怕是躲不开的。”
　　如果舆论环境不好，只会更难做好！不得不承认，心态对人的状态影响是很大的。
　　“你…？”姬无涯古怪地看了一眼周森森：“你真的以为甘师妹没办法筑基？”
　　感觉上之前两个人说的一些话，完全不是一条线上啊！
　　之前他们就说起过甘甜这一个月没有筑基成功的事，算是泛泛而谈吧。
　　周森森：Σ(°△°|||)
　　姬无涯：╮(￣▽￣)╭
　　“甘师妹若是想要筑基，万没有不能的。”姬无涯也不是随便说这个话的，他不怀疑甘甜的天赋，也不怀疑甘甜的头脑。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真相就是甘甜有意没有完成筑基。
　　周森森眉头蹙起：“那她怎么…”
　　在她印象中甘甜不是不知轻重的…况且在筑基这件事上这样耽误，难道会有什么好处？
　　姬无涯转开视线，平静道：“其中缘由我就不知了，不过…我想甘师妹这样做总不会是为了不值一提、又或是无关紧要的原因。既然是如此，也就不好问了。”
　　周围的舆论对甘甜很不友好，但身处舆论焦点的甘甜本人却没有感觉。不是她超脱了，一点儿不在意别人的态度，别人说不好听的她都当是听不到——这种人是存在的，但她并不属于这种人。
　　只是对于现在的甘甜来说，有更能吸引她的事而已！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了。
　　甘甜在自己的房间内，房间的桌上、地面上散着许多书籍，《内景经》上中下三册，《周天星图》二十三册，还包括她能够在书铺里买到的和炼气相关的书——最近只要回到小楼，有时间她都在看这些书。
　　她连下楼的时间都没有，往返于教室与小楼更是行色匆匆，哪能注意到别人看她的眼光发生了很大变化呢！
　　同住的王初平等人，除了姬无涯外，以为她正为了迟迟不能筑基的事忧虑，私下正努力来着，也不好说什么——从某方面来说，他们的想法也没错，甘甜确实在‘努力’，只不过她努力的方向和他们想的不同。
　　这半个多月来甘甜第一次晚饭时间下楼，赶上和其他人一起用餐。
　　周森森把甘甜最喜欢吃的菜放在她面前，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甜甜…你、你为什么一直不筑基呢？”
　　相比起姬无涯，周森森更愿意直接去问——一来，这是两人性格不同造成的处事风格不同。二来，周森森与甘甜认识的时间也比姬无涯久的多，有些话姬无涯不合适问，她却不一定。
　　“呃…”甘甜正低头扒饭，忽然被这么问，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只是发觉对内景动手是一件很危险的事，需要仔细考虑。”
　　这下周森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内景之中确实需要小心谨慎，不可轻举妄动，可你只是筑基而已，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呢？”
　　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在内景之中不能乱来，多小心都不为过！但如果只是为了筑基对内景动手，这条路不知道被多少前辈趟平了，就这样还要考虑？要考虑什么呢？
　　筑基其实是很复杂的一件事，现在之所以变得那样简单，是因为前辈已经总结出了正确的路！后来的人只要按部就班去走就可以了。
　　所以现在依旧有很多仙人考虑筑基的问题，但人家站的高度完全不同了，难度不在一个层次上。而甘甜这样初初踏入仙途的，在这上面实在没有可以考虑的余地。
　　“这个嘛…也不急在这一时，磨刀不误砍柴工。”甘甜思考了快一个月，这个时候也轻松了一些：“我是不会随便使用不能理解的东西的…”
　　似乎是意识到周森森在担心自己，甘甜讨好地往她碗里夹了她喜欢的菜：“森森姐姐不用担心我…明天，不，今晚我就筑基！”
　　“不行！”周森森想也不想就道：“就算着急也不能乱来，虽说筑基时出意外的不多，但还是有仙师在一旁照看更稳妥！”
　　话说完周森森愣了一下——她相信姬无涯不会信口开河，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两年多了，对姬无涯的行事她是有些了解的。所以他说甘甜随时可以筑基，之前没有筑基更可能是她没有那个意愿，周森森是相信了的。
　　但真的从甘甜这里确定，她想要筑基随时可以，还是难免惊讶。
　　“好叭，那就下次姚仙师的课上再筑基…”甘甜不去和周森森争执私下筑基有没有风险，从善如流道。
　　争执没有意义，她有一百种方式证明筑基不是什么难事，也谈不上什么风险。但潜在的风险是确实存在的，没有人想在这一丁点儿风险上赌自己够不够幸运。
　　没那个必要。
　　话说到这个份上，姬无涯倒是有点儿好奇了，饶有兴致看她：“那，甘师妹这快一个月了，考虑出什么来了没有？”
　　周森森下意识地觉得甘甜是考虑一个月后没有结果，不打算浪费时间了，决定去筑基。周林林虽然没有说什么，估计也是这个想法。至于王初平，王初平他还不甚清楚呢——王初平人很聪明，但他对修仙之事了解还不够深，在相关问题上获取信息不够，大多是没什么想法的。
　　只有姬无涯，觉得甘甜并非一无所获。
　　虽然让他去想甘甜真的能在这件事上有所得也挺超出预料的。
　　筑基实在是太基础了，这是每一个修仙者都要经历的事。在过去的漫长时光中，一代又一代的修仙者积攒了许多经验才有现在成熟且高效的方法…这样的前提下，别说提出改进了，就算是理解这个方法对于一个初入仙途的修仙者来说也太过于超纲了！
　　是的，虽然这些新弟子纷纷筑基完毕，却是没人真的理解这套筑基法门的。
　　这就像是学一加一等于二的孩子，轻而易举就能学会。可要问他们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这背后还真不能简单解释清楚，想要论证这个也是高难度了…论证下来是能出论文的！
　　“唔…还是有点儿想法的。”甘甜说的含含糊糊，并没有解释什么，主要是解释不清。
　　过几天，又是一次姚子都的课，还有几个不能筑基的——按照课程安排，这是最后一次冲击筑基了。不是说这之后就不能在课上冲击筑基了，只是这门课上下一次就会有新内容，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去等少数的几个。
　　这个时候已经筑基的，可以多多观内景，熟悉划定的区域…这片区域是接下来的攻关重点！修行这种事，远未到终点，下一步可是最为重要的‘百日关’！对于这一片划定区域，真是怎样重视都不为过！
　　山腰瀑布旁有着高低错落的巨石，甘甜等弟子就盘坐在巨石之上，耳边传来瀑布冲击之声，有水流砸在石上，崩碎开来，点点滴滴飞溅在这些弟子脸上。无人因此分心，大多数人都熟练地进入到了内景世界。
　　就和之前想的一样，只要几次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就能熟练进入内景了。
　　甘甜和其他人无异，熟门熟路地沉入了那片星海。看着眼前熟悉的星空，她心里有些沉——即使明白这样做是没有风险的，她也很难毫无心理压力地去做接下来的事。
　　虽然心里有些沉，甘甜的动作却是不慢的。按照之前早就熟记于心的计划，她开始改变一些星星。
　　有的‘星星’被摧毁，有的‘星星’则是改变位置。相比起其他人的断断续续，她做的很快。一方面是因为她对这个流程的理解足够深，效率够高。另一方面也是她天赋好，所以元气足（效率够高也节省了一些元气）。不然的话，就算她心里再有数，也不可能一次上课时间就能筑基成功！
　　之前好几次上课看的真切，有不少人一次课之后脸色苍白，立刻就要嗑（仙）药呢！这还是每次只做了一部分。
　　等到再次睁开眼，甘甜叹了口气。
　　完成筑基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对于她来说就复杂了…她知道，从此之后她就不能说是一个正常人，头顶将会永远悬着一柄利剑。
　　她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一些天赋浅薄，被认为不具有修仙天赋，却又有一些灵气的人修仙，结果为什么都那么惨了……
　　修仙天赋这种事其实没有那么简明，不是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中间其实有一段是非常暧昧的。
　　有些人有那么点儿灵力，但几近于无，用晶珠测灵也不见得和普通人有差别。但如果真的用原始的办法，由法力高深的仙人探查，会发现这些人能够留住灵气，只是留的太少了，不够做什么，甚至可能赶不上打开灵气通道之后灵气流失的速度。
　　这种留住灵气太少，甚至赶不上流失的，确实不适合修仙。但如果两者之间维持微妙平衡，做不了什么，却也勉强能踏上仙途的呢？只要踏上仙途就能获得两三倍于普通人的寿命，恐怕少有人不会动心吧。
　　但事实是，怀着这样念头踏上仙途的，大多数都早死！
　　以前甘甜听人偶然提过这件事，不过别人也就当个闲谈，没有人为她解释为什么…现在她倒是知道了。
　　得了癌症了，能坚持多久呢？
　　修仙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这是一开始甘甜并没有去想的问题。虽然她知道修仙也必有其原理和规律，既然存在就不可能是空中楼阁，但修仙到底属于‘神秘侧’，在这一背景下她有时候都失去追根究底的信念了。
　　这就像是看《哈利波特》的电影时，也没有几个人会去追究一个咒语背后发生作用的机制！即使作者真的设定了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原理也是一样。
　　‘这可是修仙’！这能有什么原理么？
　　就算有，估计也不是她一个入门都算不上的菜鸟能够摸透的。
　　只能说，真的太巧合了，甘甜中学阶段是学校生物兴趣小组的成员。
　　中学搞一些数学兴趣小组、物理兴趣小组，绝大多数是噱头居多，没多大意义。但也不可否认，有一些学校是真的有认真在做这些兴趣小组——能认真做的，大都是学校有这方面的优势，能够外出拿奖。
　　甘甜的学校就是这样，学校数学小组和生物小组非常强，不敢说国际竞赛十拿九稳，至少是有参加机会的！至于国内的一些竞赛，规格比较高的奖项也是拿过一些的！
　　可想而知，参加甘甜中学的生物小组不会容易…而在高一时就成为骨干成员的甘甜有多少实力也就不言自明了——她在生物方面甚至不会弱于相关专业经过四年学习的大学生。
　　特别是拓展开的一些问题，她下探的深度更甚！
　　在用《内景经》时甘甜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那些深深刻在脑海里的久远记忆正在给她提示！即使她当时并没有真的想到什么！
　　那些扑面而来的既视感并非是大脑的欺骗，而是再明确不过的标志！
　　直到《周天星图》——她应该一下想到的！《周天星图》总共二十三册，每册讲了一片相对独立的星海，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了吗！
　　人体二十三对染色体！
　　《周天星图》是用来介绍说明内景中星海的，按照的是区域划分原则。而《内景经》则是针对修炼来的，比如第一步筑基要动哪些‘星星’，该怎么动，要动的‘星星’都不一定在同一片星海！
　　使用《内景经》最好参考《周天星图》的原因也在这里了，真正能够读透《周天星图》，再研究《内景经》就如同掌上观纹…那帮助可就大了！
　　只不过《周天星图》的文本量远大于《内景经》，很多人也要考虑投入收获比。一些不自信自己的能力，或者觉得精力和时间不够，或者干脆就是认识不到《周天星图》对修习《内景经》有多大帮助的人，可能就不会围着《周天星图》死磕，只大致了解一下就收手了。
　　这样说来，《周天星图》其实就是人类的基因图谱！
　　至于《内景经》，至少一半内容都是在教导怎样有针对性地得‘癌症’。至于剩下来一半，则是在教导修仙之人怎么控制住‘癌症’，使其不会过分发展。
　　筑基这部分的内容，主要是在摧毁一些调控基因，这些调控基因是用来调控附近的抑癌基因的。
　　人体都有抑癌基因，抑癌基因的存在并不一定能够完全抑制癌症，但能够调节细胞的分裂、生长。摧毁掉这样的细胞，其实就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不一定会立刻患上癌症，但对癌变的控制能力变差是真的。
　　所以摧毁掉这些调控基因之后，最大的表现就是细胞增殖进入快车道！
　　这也是筑基之后寿命得到很大提升的原因…而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得癌症的几率会提高、提的非常高！可以说，所谓的两百岁只是理论上存在，真的走上这条路的话，能活到普通人的寿命就算是运气极佳了！
　　在自然老死之前，他们先被癌症杀死了。
　　至于天赋达标的修仙者，他们有更多的灵气，可以做更多的事…比如控制细胞的无限增殖，又比如控制这些无限增殖的癌细胞的转移。
　　这还只是筑基，在之后的修炼过程中要碰的就不只是抑癌基因旁的调节基因了，直接对抑癌基因下手，又或者直接针对其他相关基因都是可以预见的——甘甜已经囫囵看过后面的《内景经》了。
　　所以甘甜才会迟疑了那么久…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么多人趟过这条路了，修仙者们肯定有相应的办法保证‘安全’。但本能依旧拒绝这个，谈‘癌’色变完全是上辈子留下的本能！
　　不管怎么说，她得先了解这事的原理，得了解修仙者们是如何抑制住这些修仙‘副作用’的。
　　“甘甜…筑基完成了？”姚子都在甘甜睁开眼之后就出现在了她身旁，看着之前完全没有进展，这次却一次筑基成功的弟子，姚子都也少见的好奇了。
　　甘甜的操作是真有点儿看不懂了。
　　说她游刃有余吧，怎么一个筑基拖到了现在？可要说这事儿把她难住了，又完全不像。姚子都又不是没见识的小弟子，他可不会觉得甘甜是突然开窍了，她只是做到了本就应该做到的事，没什么可奇怪的。
　　“仙师…是，已经筑基完成了。”甘甜小小声回答。
　　姚子都‘啧’了一声，半蹲下来，看了甘甜一会儿：“你…你之前就能筑基，怎么拖到了现在？”
　　能说出这句话，并不是因为姚子都对甘甜很了解，他又不像是姬无涯可以和甘甜一个屋檐下生活。他说这句话只是理性判断而已，甘甜观内景进行的很顺利，天赋又那样高，脑瓜子还聪明！她这样的怎么可能在筑基上遇到麻烦！
　　再者说了…就算真在筑基上遇到麻烦，这次的表现又怎么回事？自打脸吗？
　　甘甜没法解释这个问题，纠结了一会儿才道：“就是觉得特别危险…按照《内景经》中去做，总觉得会有很危险的事发生。”
　　这倒也不算撒谎，要得癌症了还不危险？
　　姚子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神色怔了怔，然后就是放声大笑：“不错、不错！这才是真正天资过人的呢！过去也见过不少所谓‘神童’‘天才’，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危险？确实危险！”
　　只是很少有人能够感知到这份危险，少数足够敏锐的天才或许感知到了，但并不强烈，出于对仙府和不知多少人修习过的筑基法门的信任，几乎没有人多想。甘甜会因为这份危机的预感止步不前，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她比其他‘天才’更加敏锐，这份对危险的感知强烈到了连忽视都不能的地步。另一种可能就是她更能独立思考，即使面对修仙界公认的事也不例外——这当然也是一份了不起的天赋。
　　“那怎么现在又筑基了呢？见别人都筑基了，着急了？”笑过之后，姚子都饶有兴致地问。
　　甘甜挠了挠脸，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道：“有点儿…但更多是因为理解了《内景经》后面的内容，知道了怎样控制‘危险’…算是放心了。”
　　甘甜能够说出这句话，姚子都就真的相信她读通透了《内景经》！不只是读通透了筑基这部分，后面一部分也通透了！
　　没真读懂的人，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即使这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然而正是因为姚子都知道甘甜读通透了，才真心惊讶了一次…要做到这件事，难度可不是说说的。
　　这些刚刚踏上仙途的弟子能懂什么？事实上他们对修仙一窍不通，根本没有任何‘理解’可言！
　　他们所谓的炼气，更多是被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出来的效果倒不差，但说到‘理解’自己每一个举动是为什么，那是不知道的。
　　如果能提前理解《内景经》中的内容，那肯定是有利于炼气的。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和按照步骤只管做，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前者不只是能够解决眼前的问题，日后面对其他问题的时候也能够凭借之前的经验事半功倍。
　　而只能做到后者的人，就像是解题中只看到例题步骤，而不去思考的人。现在学到一个解题方法了，也只能套到同类型的题目上，稍微增减一些要素，就不能解题了！
　　但仙府并没有让仙师那样教。
　　并不是为了偷懒，而是为了抓紧这段‘黄金期’！
　　事实上，修仙者炼气提高自身并不是一件活到老学到老的事。这就像是长高，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就会停止增长。
　　修仙者炼气，让自己体内能够留住的灵气增多、状态变得稳定…这些都只能在‘黄金期’做到，后面就算再努力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了！真要说后面能做的，也就是学会更好、更有效率地利用灵气，学会多种多样的仙法了。
　　但究其灵气本质，并不会再有改变。
　　而理解炼气这件事显然会消耗非常多的时间、精力，还不一定能得到理想的结果——甘甜之所以能够理解，这本身就是特例！
　　“果真是出众…”姚子都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轻声赞叹着。
　　对于甘甜来说，筑基了也就筑基了。筑基这件事本身很特别，无论是意义还是本质都是不同于一般的。但当甘甜完成了这件事，这件事于她而言就是过去式了，她并不会觉得特别值得拿去说。
　　事实上，课业这么忙，哪有时间在已经发生的事上停驻不前呢？
　　这次炼气课之后第二天，正是要去上天文课。上课这件事肯定是不能迟到的，所以要上课的清虚天弟子都会提前去等。而且天文课和别的课还不太一样，因为上课时间多在晚间，大家会提前更多！
　　其他的课大多是在上午，清晨起床什么的总归有个极限。但晚上的课不同，轮到晚上有天文课的，往往是吃完晚饭就过来了，这个时候离上课还有好一会儿呢！
　　有些人会趁着这个时候和同学闲聊，大家平常住的远，除了上同一节课的时候很少有机会见面呢！
　　甘甜对这个不感兴趣，事实上她在人际交往上一直都不算积极，也就是自己小圈子里才活跃一些而已。这个时间她干脆用来预习功课，对接下来的天文课做一个归纳——上课之前已经预习过了，这等于是临时再加深一遍印象。
　　“倒是挺用功的。”来到山顶观星台，姚玉薇就看到甘甜正在预习功课，嘴角一撇，略带一点儿嘲讽地说着这话。
　　这话听着就让人生气，语气实在是太挑事儿了！不过这已经是姚玉薇比较收敛的了，她这个人任性又刻薄，即使对着名义上的族妹姚玉蓁也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至于对其他人，更是没有讲究！事实上，若非仙府自有仙府的规矩，她恐怕能做的更加直接！
　　之所以对甘甜‘手下留情’，一直没有直接当着甘甜的面干什么，很大程度上只是忌惮甘甜的背景而已。
　　虽然姚玉薇私下鄙视过甘甜的出身好几次了，但她拿这个说事反而说明了甘甜出身很好。真要是出身不好，姚玉薇根本连提都不会提，往往是当空气，怕提了之后降格调——这就像是班级里的第一名，绝不会嘲讽一个学渣成绩一般般，真要嘲讽也应该嘲讽班上的第二第三这样。
　　姚玉薇一向以出身自傲，父系这边是‘八大家’之一的姚氏就不说了，母系也是‘八大家’之一的‘嬴氏’！虽说‘八大家’独霸仙界早就是老黄历了，抱着这个不放也挺可笑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不说‘八大家’依旧是修仙界的中流砥柱，就算不是了，恐怕也有守旧的一群人捧着！
　　甘甜的出身则只有母亲这边是八大家的，妫太阴的‘妫氏’也是八大家呢！
　　这样对比的话，是好像差一点儿。
　　不过也不能这样比，甘澄和妫太阴在修仙界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说出名字来都是极有分量的！特别是甘澄，那可是‘江君’！虽说四渎同为水神顶点，可四渎站在一起以谁为尊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早一两千年以前，或许是‘河君’，但现在‘江君’已然后来居上！
　　据说新起来的海君们发展也挺好的，但相比起四渎这些老牌水神，就算想要做到与其平起平坐都还需要时间呢！
　　五岳为首的山神一直以来就无法和水神争锋，而以各大城隍为骨干的一干土地神则输在扁平化上，以至于站在顶点的城隍爷亦是没有和四渎五岳竞争的能力。
　　这样说的话，在地仙之中甘澄竟隐隐有第一人的苗头——这个名头没有打出来过，但真要说甘澄是地仙第一人也算是有理有据、师出有名了！
　　然而思考的角度不同就注定得不到相同的答案，于姚玉薇而言，甘甜就是只有母亲属于‘八大家’！至于八大家之外…那些血统都算不得好，不值一提！
　　旁边的跟班倒是揣摩姚玉薇的心意，能够说一些她不好说的话。
　　“用功有什么用呢，连筑基都做不到…”说着这几个跟班就嘻嘻哈哈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真用功还是假用功，说不定是装的呢！”
　　有更放肆的，走到甘甜面前抽出她正低头看的书：“看书有什么用！连筑基都做不来…难道做个书呆子？这样修仙可不行！”
　　甘甜皱了皱眉，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刚刚说了什么，而光听这句话也不太了解意思——莫不是嘲讽自己筑基太慢？
　　她很不喜欢这人这样，想来也不会有人喜欢这样。语气严肃道：“把书还我！”
　　伸手要去拿，那人却躲开了，还嘻嘻哈哈地将书往同伴那边扔。然而扔到一半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接住了。
　　左先晃了晃手上的书：“女子这样就一点儿不可爱了哦！”
　　脸上是带着笑容的，眼睛里却很冷漠。说着走到了甘甜旁边，把书递给了她。
　　甘甜道过谢才接书，之前那个扔书的姑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都知道是不好的，但没有人阻止就可以装聋作哑下去，可一旦有人阻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就像是校园暴力，加害者往往耀武扬威，觉得自己的权威极高！沉浸在某种自我耽忘当中。可要是有人跳出来喷他们就是流氓，是社会的渣滓，并且以实际情况反抗，打破加害者的自我想象，那加害者就很有可能恼羞成怒呢！
　　当‘皇帝的新装’被叫破，尴尬就是必然的了。
　　“你多管什么闲事儿！这事儿和你相干？”扔书的姑娘脱口而出。
　　左先平常是广交朋友的那种，这边吵起来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看。吃瓜群众也挺惊讶的，左先这个人广交朋友，轻易是不会和人翻脸的！这么直白地不给人面子，这还真是第一次！
　　左先看了看甘甜，发现甘甜都懒得看对方，眨了眨眼，然后才懒洋洋地坐了下来：“怎么能算多管闲事儿呢…我这是正讨好甘甜呢…这样的事儿你不是刚刚还在做——你难道不知道，甘甜的父亲正是‘江君’，母亲则是妫仙子，是昆仑的重要人物？”
　　扔书的姑娘并非仙籍子弟，知道甘甜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却没有将她的家庭放在眼里。主要是姚玉薇私下会嘲讽甘甜的出身平常，仙籍子弟会知道这是‘老牌纯血’看不起‘新兴+老牌’的‘混血’，并不将其当真。
　　非仙籍子弟的扔书姑娘却是当真了…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冲出来的原因，上赶着给姚玉薇卖好，还以为一点儿风险都没有呢！
　　对于一般的清虚天弟子来说，一个同学背景深厚其实没什么。就算是手眼通天又如何，难道还能特意伸手整治自己一个清虚天小弟子？丢不起那个人！也没那个闲心思。
　　但对于扔书姑娘这样的人来说就不同了，她是因为笃信姚玉薇背后的力量这才百般讨好她的，所以她十分相信背景的力量。打蛇打七寸，光光是左先这一句话就足够对她一击必杀了。
　　果不其然，她的脸一下白了。看着对此一点儿意见都不发表的甘甜，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能说出求饶的话——说到底，她这样有修仙天赋的孩子，在来到仙府之前已经被捧了太久了，再加上年纪和经历摆在那里，人也是要面子的！
　　她想到还可以向姚玉薇求救，连忙小媳妇一样跑到姚玉薇身后。
　　然而姚玉薇并不把她当回事，对于姚玉薇来说这个跟班实在是太蠢了！真要能羞辱甘甜一番，她还高看她一眼！现在弄成这样，不该做的都做了，人都得罪死了，才在最后害怕地慌了手脚？
　　“为什么不说清楚呢？”等到大家的注意力总算不在这边了，左先才小声嘀咕：“…我听说炼气课上的事儿了，姚仙师赞你都赞到天上去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当时发生的事称得上正大光明。听到姚子都和甘甜说话的人不多，却总是有的。一传十、十传百，昨天这个消息就借助不同的人脉网络成为不少人的嘴上谈资！
　　不见得每个人都知道姚子都和甘甜对话的意思，但甘甜不是表现不好，而是表现过于好了，这个判断还是能得出来的。
　　这个消息再经过今天一个白日的发酵，不敢说知道的人到处都是，至少一部分是有所了解的。可以想见，在今后几天这个消息会有更多人知道——当然，不可能比‘甘甜观景一个月不能筑基’更有传播能量。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两者在本质上就不同。
　　大家更乐于看天才的笑话呢！
　　甘甜的书打开了，然而听到左先的嘀咕就又给合上了。‘唔’了一声：“这个么，大概是不值得吧——居然有人会特意为了这件事讽刺，做这样事的人往往没什么大前途，没必要为他们浪费时间。”
　　甘甜知道自己不是学渣，但是光从表现看，她在筑基这件事上确实是后进生没错。而优等生是不会逮着后进生嘲讽的，嘲讽后进生往往是‘菜鸡互啄’…一个菜鸡而已，干嘛和对方计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甘甜也挺傲的…主要是两辈子的学霸了，要说她真的看得起‘菜鸡’那就是说谎了，她能重视的往往是同等级的对手。
　　当然，甘甜一点儿也不在意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到最后实力说话的时候一切都会清楚明了。所以不必解释什么，说的多了人也不一定相信呢！
　　左先有点儿被甘甜说服了，忍不住按了按自己又到处乱飞的头发：“说的也是…算了，我也看会儿书吧！”
　　不一会儿，负责授课的姬嵘也来了。
　　今天上课之前先搞了一个突击小测验，之前大家已经学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姬嵘将‘试卷’下发。其实就是填空题，在星图上填星宿名，有的具体到星宿中一颗小星的名字。
　　晚上的星空按照此时的天文规则被分为四象，其实就是按方位划分的四个区域！这四方天空也会在不同季节领袖星空，也算是古代安排农时的一个依据了。
　　每四象分管七宿，也就是七个星宿——这可不能理解为单纯七个星宿！真要是那样，漫天就只有二十八个星宿了，那怎么可能呢！漫天星海繁星点点，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即使列入星宿的星星大都都是恒星，那数量也不会少！
　　事实就是，人们先观测到了二十八宿，这和它们在黄道上的位置有关。有了二十八宿，然后才算是有了参考系，建立了完整星图！所以二十八宿以外的星星都会被‘分管’到二十八宿之下。
　　三垣四象二十八宿都是考察内容，这可够呛！忽闻这样的突击测验，课堂上可以说是哀鸿遍野了！
　　这个时候学习习惯良好的甘甜算是少有的心态端正了…之前她就每天背记一些星图，即使是研究《内景经》和《周天星图》的时候也不会耽误其他的学习计划。现在再考验这些，她底气十足呢！
　　姬嵘卡了时间的，两刻钟的时间宣布收卷。然后一点儿也不耽误，直接进入今天的授课内容。
　　所有的仙府都是这样，学习速度很快、学习强度很大，不可能因为一个小测验就打乱节奏。
　　星图其实已经过了一遍了，至于记得牢固不牢固，这要问学生自己！用心的自己就会去背记，至于课堂上，这一部分内容已经结束。从这一堂课开始，天文要讲一些并非纯背记的内容了。
　　其实‘天文’和甘甜以前学的地理很像，今天讲的正是公转和自传！
　　公转与自传倒是没有超出弟子们的认知，这个世界因为仙人们热衷于天文的关系，很多相关知识是更接近正确的。类似与脚下的大地是个圆球，古代技术条件下很难证明，而且这是反直觉的，但仙人有的是手段去证明。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真要去教授公转和自传的知识可并不简单！
　　公转和自传在中学阶段并不算知识难点，但在这个科技没那么发达、很多地方科技点都莫名点歪的修仙世界，有些东西理解起来就有点儿复杂了。
　　姬嵘的学术水平还是有的，就是教学水平令人不敢恭维——这在之前的课上，弟子们就已经知道了。但除了甘甜以外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学习修仙法门，有机会去学就好了，哪里轮得到学的人挑三拣四！
　　这也算是古早时期拜师困难、求真传困难留下来的传统。
　　这种传统不能说没有生存土壤…要知道哪怕是在这个时代，这个有修仙天赋的孩子不担心没机会学的时代，想要修习仙法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门槛！至少不是修仙之人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甚至别人会求着他们去学！
　　姬嵘自己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教学水平弱的，还经常觉得自己授课幽默风趣、讲解全面呢！实际上他就是喜欢跑题而已，经常说着一个内容，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说起陨石啊，这倒是极好的炼器材料。”他絮絮叨叨的不知道怎么就说起陨石了。
　　“陨石其实没有一般人想象的难得，一天不知道要天降多少陨石。不过这些陨石大都不大，往往没落地已经烧没了。”
　　每天他们居住的星球都要受到陨石袭击不知道多少次，但是绝大多数陨石体积都太小了，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就被烧掉了。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能够抵达地球表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然而这痕迹亦很难被人知晓。
　　人类自己觉得自己的活动范围很大，世界上人没有涉及的土地少的可怜。
　　真的是这样吗？
　　并非如此！简单来说吧，海洋占去了脚下星球的七成，三成的陆地上还有沙漠、极寒带、原始森林等无人带呢！即使除开那些不适宜人类活动的地区，在剩下的区域内，人类也没有如想象中均匀分散！
　　事实就是人口往往以点状分布，绝大多数地区人很少活动。
　　陨石是随机落到地面的，其中大多数时候都无声无息，根本没什么人注意到。
　　只有少数时候陨石才会被发现，甚至伤了人、毁坏了住房…不过因为陨石并不大，破坏性有限，这样的事也算不得大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部条件有一些不同，这个星球的陨石威胁要比地球更厉害一些。
　　之所以没有发展成为大问题，也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修仙者！
　　会造成极大损失的陨石危机都会被提前预料到的修仙者解决，‘神国时代’以来的特大陨石危机都有六次呢！所谓的‘特大陨石危机’就意味着陨石抵达地面时直径大约千丈！如果任其落地，不说直接摧毁现有文明，那危机也是不敢想象的。
　　较小的陨石危机解决起来比较简单，在陨石穿过大气层之后施法术使其瞬间燃烧加剧到极点就行（说的很简单，具体操作时却是顶顶困难的法术，有能力做到的人不多）。至于比较大的陨石危机，都不用到‘特大陨石危机’的程度，就不能这样处理了。
　　这种时候需要仙人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直接冲出大气层，在陨石进入大气层之前和它同归于尽！
　　这个法术倒是相对简单了…杀伤力很大，但复杂程度比不上烧掉陨石的那个法术。之所以有那样大的杀伤力，靠的是毫不惜身，完完全全的燃烧自己，然后一击爆发！
　　而承担这类任务的人，限定在占星台…这也算是修仙界的传统了！过去占星台负责观测星空变化，对于陨石危机自然也是第一个发现！
　　最开始的时候姬家为什么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要知道姬家的战斗力真的一点儿也不出色！位列‘八大家’可不是会占卜就够的，当初之所以能够号令群雄，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牺牲！
　　权利与义务是统一的，姬家让所有人服气最开始靠的其实是在陨石危机上的担当！
　　现在也是一样，既然占住了占星台，获得了相应的好处与崇高的地位，自然不能遇事就怂！所以现在如果有陨石危机，依旧是占星台处理。真要和陨石同归于尽，那也是万万不能退缩的！
　　当然，需要做到这一步的大陨石也是非常少了…如果不是这样，姬家如今早就断了根了！
　　虽然上课的时候跑题不好，但甘甜确实被陨石这个话题吸引了，甚至自己去找书做拓展阅读——出乎她意料的，最近一次需要‘同归于尽’的陨石危机并没有很远，就在七年前，那个时候甘甜已经五六岁了！
　　甘甜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七年前的某一天有没有看到奇怪的天象，又或者当时家里亲爹和大仙女有没有提过这件事。
　　“无涯师兄肯定知道这件事！”甘甜一边合上书，一边嘀嘀咕咕。
　　人是经不起想的，她想着这个的时候，姬无涯正好下楼，看到她手边的书籍挑了挑眉：“甘师妹对天外陨石有兴趣？”
　　甘甜胡乱点头：“有一点点…今日姬仙师授课时提到了陨石，师兄知道的，姬仙师授课总容易说到些别的。我一时有些兴趣…”
　　她并没有询问姬无涯那件事…虽然拯救了万千生灵是很伟大的事，但对于姬无涯来说很有可能是失去了一个重要亲人，实在称不上美好。
　　“…提了陨石？”姬无涯扯了扯嘴角。
　　正胡思乱想的甘甜并没有意识到姬无涯一瞬间冷淡下来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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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陨石的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姬无涯不像是很愿意提及的样子，甘甜也自觉不去提别人可能不喜欢的东西。如果她真的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拓展阅读——也就是这样了而已,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学习任务。
　　甘甜又不是什么学神,对于一名朴素的学霸来说，是没有学习好的同时，还能兼顾各方面兴趣爱好的标签的…就甘甜自己的真实经历来说，大多数的学霸也就是这样了。
　　“甜甜的仙药好齐全呢！”周林林摆弄着甘甜的药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偷偷笑了起来。
　　在筑基时甘甜每日服食仙药,不只是姚仙师叮嘱的那几样，也有周林林他们根据自身经验建议她服食的。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甘澄和妫太阴确实准备充分了，凡是需要的仙药，都能从当初给甘甜的药箱中找到！
　　其实清虚天仙府也有售卖仙药的地方，还不是从外面买的——清虚天有自己的炼丹房、药圃,由此保证供给弟子们优质而安全的仙药。据说不少优秀的弟子也会在这些炼丹房、药圃帮忙,这些弟子要么是缺钱,要么是积累经验,想要将来走这条路子。
　　只是修仙界的特性决定了真正好的东西很难从这种大众途径获得，更不可能走流水线一样的渠道流出！手工业的劳动模式让真正好的仙药稀缺、难得，无法走量…甚至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得有门路才行！
　　甘澄夫妻两个给甘甜准备的药箱差不多就是这一点的体现。
　　有些药物甚至就是昆仑出品…昆仑其实是不产药的，昆仑和蓬莱性质上都更接近于研究所、实验室！这里若是制药，那也是样品之流,不惜工本、炼药技艺绝佳——昆仑蓬莱很多炼药大佬都是不稀罕给人炼药赚钱的，也就是在昆仑蓬莱做一点儿用得着的东西罢了！
　　周林林拿出一瓶‘清心丹’来，打开后闻了闻：“实在是上品。”
　　周林林并不擅长丹药，事实上，她现在也才刚刚开始接触炼丹的课程。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人，自然养出了精准的眼光和挑剔的品味，东西好不好稍微摆弄摆弄自然就知道了。
　　清心丹是刚刚学会冥想，并且在筑基成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需求量颇大的丹药。作用就像名字一样，有清心宁神的效果，没筑基之前帮助入定，筑基之后入定成为非常简单的事，又能提高观景、养神、炼气的效率。
　　这一种仙药仙府是不会发的，因为有他没他都能修炼。但就像是炼气时常常用的宁神符，仙府也不负责提供，弟子们却不会忘记买。
　　这都是能提高效率的东西，在高强度的学习任务下，没有人想要知道跟不上节奏会是什么后果——一旦开始跟不上，后面会变得全都跟不上，最终一团糟！
　　差别只在于，有条件的就用最好的，没条件的用次一些的。效果上是有不同，但并不算大…这倒是不奇怪，大多数时候买东西都是十块钱买五块钱的货，一百块钱买十块钱的货。而且这种‘基础’仙药，本身也没有空间拉开太大差距。
　　甘甜拿过周林林手里的清心丹，服下一粒，又将来清虚天之前甘澄给的印章贴身放好：“唔…今天还未炼气呢。”
　　每天炼气也不能停！
　　其实炼气挺无聊的，而且每次炼气完毕都会非常疲惫，像是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锻炼一样。在现有的情况下，炼气本身也是学习压力的一部分…既然是学习，那就没办法叫苦叫累了。
　　相比起其他人，甘甜还算是好的…因为她炼气相对顺利。几乎每次行气之后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灵气在变化，而在炼气的课程上，按照仙师指导去改变内景星海，甘甜也没遇到过做不来的情况。
　　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很难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甘甜这样顺利，事实上很多人对于引导元气改变内景星海这件事是很生疏的。类似于甘甜那种得心应手、指哪儿打哪儿是从未感受过的…而甘甜之所以能够这样，除了因为她比别人有深的多的理解，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也是因为她天赋确实很高。
　　她也是这一次才真正体会到别人说她天赋高，灵气足是什么意思，她以前虽然知道自己在修仙天赋上领先了别人，但这方面的优势并没有实感，她将其当成了‘智商’类似的东西，普通人之间也有智商差别，可是这种差别并不一定能在日常中拉开人与人的差距。
　　而现在，她第一次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血脉天赋里的碾压！
　　有些操作真就是她想有就有，想什么来什么，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是死都顺不下来！
　　感受到这种差距，她也算多少理解了修仙界对于天赋、对于血统的狂热…以前她都当那是落后社会结构中的落后风俗来着。
　　见甘甜开始今日的修行，在花厅应付课业的周林林等人都放低了一些声音——这本来就是学习时间，大家闹不到哪儿去，但如果有人炼气，大家会更注意一些。不只是甘甜这样，其他人做类似的事的时候，大家都是这样。
　　集体生活本就需要互相体谅。
　　他们这栋小楼没有特别刁钻的，这方面都能配合，这也算是大好事了！
　　要知道，这种和谐的关系在清虚天这么多小楼中其实是很少见的…能来清虚天的都是有修仙天赋的，其中仙籍弟子更是优中选优出来，大都是天之骄子。在所有人都多少有些自我的情况下，集体生活出现摩擦就太正常了。
　　一个时辰之后甘甜才完成了今天的修行，这个时候全身已经是汗津津的！因为这是早知道的，楼上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而等到她沐浴下楼，厅里多了两个人。
　　“仙府有一件事是极不习惯的，只能用浴桶沐浴…”甘甜边下楼边抱怨，果然还是由奢入俭难呐！她在家的时候最不缺的就是居住空间和水了，在云梦泽专属于她的浴池就到处都是，水温不同、颜色不同，甚至某些池子还有特殊的功效呢！
　　“甜妹儿！”祝八百朝甘甜招招手：“沐浴不方便吗？肯定和家里没得比的，不过想要寻一个沐浴的池子，却也不难。你不嫌麻烦的话，下次我领你去就是了。”
　　想了想，甘甜摇头：“算了吧，不浪费那功夫了。”
　　日常学习任务是很重的，甘甜本来可以比别人轻松一些，但她自己给自己加担子了——学习就是这样，弹性是很大的！对于不想学的学渣来说，一天到晚都是闲着也有可能！晚上网吧，白天睡觉，这样过完学校生活的人不是没有。可对于有要求的学霸来说，只要想找总是能够找到事来做的。
　　甘甜的习惯是每天炼气之后沐浴，要是专门为了沐浴来来去去的，花费的时间足够做好多事了！想想都觉得可惜！
　　她高二高三时每次洗澡就没超过十分钟了，这还包括了洗头（很大一个原因是当时为了节省时间她剪了短发）！由此可知，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中，甘甜是很能对自己下手的！
　　甘甜的头发已经擦到半干，披散着头发踢踢踏踏就下楼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其他人也不觉得——一个是她年纪还小，另一个是修仙之人不拘小节。凡间女子还讲究从一而终、三从四德呢，仙女们却是和男人们一样自由。
　　因为在修仙界决定地位的力量在男女之间并没有差距。
　　祝八百对于甘甜的选择不做评价，在仙府久了就知道，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仙府弟子。他在旁笑了笑，就指着和他一起过来的紫衫少年道：“这是赵楷之，与我同一年来的清虚天。”
　　紫衫少年有一张婴儿肥的脸，看着就很面嫩，手上抱着一大摞册子，对着甘甜和气地笑了笑：“是甘师妹罢？我们灵犀社上下听老祝说你好多次了，总算是见到了！”
　　甘甜忍不住去盯他的发顶，他束发用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一根发巾。但旁边固定了一个小葫芦，看着非常俏皮…好像葫芦娃的，让她一不小心就要分散目光过去。
　　一直盯着人看肯定是不礼貌的，甘甜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赵师兄…灵犀社？”
　　“咦？”赵楷之咦了一声：“甘师妹没听老祝说过灵犀社吗？”
　　说到这里赵楷之笑了起来，看了旁边的祝八百一眼：“老祝你不行啊！怎么能不和师妹宣讲一番呢？像是甘师妹这样的小师妹，正是我们灵犀社该吸纳的啊！”
　　“喂喂！”祝八百叫住了赵楷之，表情很严肃：“虽然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但是我很不喜欢你这个玩笑哦！”
　　祝八百活像是被隔壁猪圈里的猪惦记上了自家菜地里的大白菜，眼神十分防备。
　　“…就是知道你们这些人心怀叵测，我才从来不和我们甜妹儿提的！”
　　在旁边姬无涯的解释下，甘甜才知道灵犀社是清虚天有名的大社！清虚天仙府虽然有自己的管理机构，但某些方面也是提倡弟子在仙府的时候就能有所历练的——这是官面上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仙师经常人手不够，需要拉壮丁而已。
　　修仙界从上到下就没有不缺人的地方！人口少真的是个大问题！
　　也是因为人口少，很多凡人也能承担的工作就会被分出去，像是清虚天随处可见的灰袍校工就是代表了。但总有一些事凡人做不了，或者仙府、仙师不愿意交给凡人…在人工严重不足的修仙界，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使用仙府弟子这些摆在眼前的劳动力。
　　仙府这种地方，都是年轻人，大家因为共同的兴趣结成一个社这是很常见的事。灵犀社就是这样的存在，最初的创始人都很喜欢数术，算是一个数术兴趣小组。仙师见他们成了规模，便偏爱将一些事情交给他们（其实就是觉得这样还省了组织的麻烦）。
　　事实上，现在很多有实际工作的清虚天大社都是这样发展出来的。
　　“那灵犀社平常做什么呢？”甘甜把这些大社和学生会部门划了等号，而且还不是装样子的学生会部门！
　　“哈！”祝八百这个时候大笑了一声，手臂压在了甘甜的肩膀上，立刻让甘甜感受到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怎么长的，好像一夜之间就变得高高大大，和女孩子完全不一样了。
　　祝八百特别得意，压着甘甜道：“我们灵犀社可相当不一般呢！其他大社且要看我们脸色——听好了，我们是管钱查账的！”
　　大社都是有经费的，由仙府拨给，有的时候帮仙师做私人的活儿的话还有仙师给补贴。仙府拨给的经费可不是给了就算了，得确定他们是真的花钱做了事，钱没有乱花！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有人管钱查账了。
　　灵犀社就是做这个事的，每年都需要审其他大社的预算申请，需要年终查账、突击审查，需要核算临时申请…在这一点上祝八百倒是没有夸张，灵犀社确实很有影响力。
　　“好厉害！”甘甜双手握在胸前，十分崇拜——正常的想法，管账管钱的自然是老大！而来自小师妹的崇拜眼神显然让祝八百和赵楷之有些飘飘然的样子。
　　“厉害个鬼！”周林林拆穿无比之快：“不过就是个打杂的而已，灵犀社的事务向来繁杂，又得罪人…愿意去的人越来越少了吧？”
　　这就是思维习惯的不同了，甘甜觉得管账管钱很厉害，但考虑到这边的实情显然不是那样。
　　其一，这活儿普通人也能干，之所以由灵犀社干，很大程度上只是传统在起作用。其二，灵犀社过于繁杂的杂务是明摆着的…而仙府弟子最看重自然是修仙课业，但凡对这个有一丁点儿影响，都会被排斥！
　　“林林师妹实在是…实在是快人快语。”赵楷之本想说什么，却在周林林视线投过来的时候立刻改口。
　　看着一下脸红了的赵楷之，甘甜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
　　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才将视线投向祝八百：这是？
　　祝八百：你猜的没错！
　　惊！
　　祝八百和赵楷之今天是带着灵犀社的账册过来的，其实做个账册而已在哪儿不是做呢？跑到别人的地盘上真够稀奇了！之所以会带着这些过来，祝八百的解释是，可以请甘甜帮忙算账。
　　赵楷之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在他看来多个人手确实很好，但多一个刚刚进入仙府的师妹，也不觉得能够减轻多少工作。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也想来小楼…甚至他心里暗搓搓地觉得祝八百就是找机会撮合他和林林师妹呢！
　　嗯，赵楷之，目前女神舔狗一枚…一直对祝八百颇为讨好，图的就是给他做连襟——祝八百和周森森有婚约来着，虽然在甘甜看来两人的感情更像是兄妹，实在没有情侣的感觉，但到现在为止确实没有解除婚约。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就是未婚夫妻。
　　对于赵楷之拿周林林当女神，祝八百心情是复杂。一方面外面的猪要拱自家白菜了，不爽是肯定的。另一方面又觉得赵楷之眼瞎…周林林这狗脾气，居然真觉得她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小仙女了？
　　可怕的喜好。
　　“行了行了，亏你说的出口，良心不会痛么？”对于赵楷之这种颠倒黑白的发言，祝八百嗤之以鼻：“我们可是有正事过来的，办事了、办事了！”
　　甘甜好奇地看着，就见祝八百把她面前的一些书给移开，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然后将赵楷之抱着的一摞册子给放上去，最后在厅里左看看右看看，才从一梨花木橱中找出了一把不算小的算盘。
　　端端正正地给放在甘甜面前，谄媚道：“甘仙子帮帮忙、帮帮忙！”
　　“你怎么想起找我来做这个了？”甘甜挠了挠脸，觉得他这个拉壮丁实在是太绝了。她在祝八百面前展现过这方面的本领吗？甘甜有点儿不确定，早些年的时候她和祝八百在内的一些水神系子弟天天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摸了底也是有的。
　　这个时候旁边的赵楷之倒是有点儿尴尬：“算了罢，这些本就是咱们灵犀社的事儿，怎么找上甘师妹了？别让甘师妹为难了。”
　　甘甜撑着脑袋考虑了几秒钟，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道：“倒是有些想喝茶了，茶叶要新茶上品，煮茶的水最好是——”
　　“最好是飞马泉泉心取水！”祝八百当然知道甘甜好哪一口，当即搬来茶具，小楼这边倒是不缺上品新茶。但飞马泉泉心取水就为难了，还是周森森给他使眼色，他这才找到装泉水的水壶。
　　甘甜不过是玩笑而已，自然不会故意为难人。至于她这儿怎么有飞马泉的泉水，那倒不必去问了。仙人的世界只要有想法，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去实现。
　　等到喝到了香茶，端足了架子，甘甜才期期艾艾道：“还差个人给我翻账页呢！”
　　祝八百连忙道：“我来！”
　　“唔…”甘甜一手扶着算盘，轻轻抖了抖，算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原本散开的算珠纷纷归位。
　　打算盘并不算什么高端的本事，在仙界并不流行！也就是私下用用，仙府弟子学习数术的时候都用的少——仙师不太喜欢弟子用这些，因为这会让弟子对数字的感觉变差，反而不利于修行。
　　当然，有的时候算盘作为一个工具也是有用的，所以仙府弟子也是要学打算盘的。
　　这就像是计算器，一般少用，但怎么用的是上学时候要学的。
　　所以甘甜要打算盘的时候赵楷之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些看不懂祝八百在干什么…难不成还真指望一个新入仙府的小师妹能帮大忙？
　　‘噼里啪啦’，算珠碰撞的声音很清脆，显然这把算盘是花了大价钱的。赵楷之耳朵里听着，心里还有闲工夫做出这样的判断。然而很快他就没空东想西想了，传来的算珠碰撞声分明是带着某种节奏的！
　　赵楷之在灵犀社久了，算盘声听过不知道多少！只听这么一段就该知道碰到高手了！
　　这个时候再定睛一看，眼前发生的事让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真特么像做梦！
　　打算盘这种事入门并不难，但就和任何一门手艺一样，想要做到极致是很难的！但眼前甘甜的操作却让赵楷之觉得看到了极致——至少他认识的人里面没有更厉害的了！
　　其实原本甘甜是没有精于此道的，等到她读小学那会儿，稍微大一点儿的城市，都已经不流行给孩子报珠算班了——珠算、书法之类，感觉上是二十年前小学家长喜欢给孩子报的特长班。
　　等到甘甜读书的时候，除了艺术类的乐器、画画依旧屹立不倒，其他特长班已经有了不同的流行。
　　反正那时候甘甜他们学校流行送孩子去学点儿心算、速读、记忆法之类的东西，甘甜在这波风口上，家里也供的起，所以都学了一点儿。
　　也就是小学才那么有空闲，除非是打算走特长路线的，不然到了中学这些都只能放下了。
　　当时甘甜对于珠算的了解全都来自于心算老师，教他们心算的老师是个珠算的顶级高手，有国家级证书的那种！给学生们训练心算的时候总是喜欢夹带私货，搞点珠算的内容进去。
　　甘甜虽然无意在珠算上深入学习，却也记住了不少老师的教诲。
　　来到这个世界，小时候有老师教她文法和数术。因为很多都是她已经掌握的知识，她就有了不少空闲时间——也没什么消磨时间的娱乐活动，学习之外的事情她也兴趣不大，干脆就把以前很多技能捡了起来，重新熟悉。
　　珠算在这种情况下反而由原本的只有理论知识，变成了她实打实的高阶技能之一。
　　她掌握的不少珠算技术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如果不是没有借此出名的想法，总结总结这些技术写本书，也足够她捞声望的了！
　　大弦嘈嘈如急雨，疾风骤雨一样的算珠碰撞声忽然一窒。原本因为甘甜过于出色的珠算技巧而神游天外的赵楷之回过神来…哦，原来是一本账册已经打完了。
　　甘甜并没有就此放开，而是让祝八百开始从后向前翻账册，又重新把账目归了一遍。直到翻到最初第一笔账，算盘珠子也完全归位。
　　分毫不差，这是把复查的工作也做了。
　　赵楷之这个时候心理活动剧烈——打算盘算什么本事，好像谁不会一样！然后、然后就服气了！
　　是真的服气了原来不是这门手艺简单，是自己太菜了！大家打的根本不是同一种算盘！还觉得人家不靠谱呢？宁配钥匙吗？宁配吗？宁配几把！
　　“甘师妹这个本事实在是…实在是没的说！”一本账册完毕，赵楷之连忙竖起了大拇指！这刚刚才过了多大会儿，连算账带查账的就弄完了一本，这在他们自己做的时候是多大的工作量啊！
　　不知道省了多少事儿！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祝八百会特意向人求助了，人家是真有本事！
　　相比起赵楷之热切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甘甜本人要淡定的多。用算盘打完一本账册就觉得打算盘还是有点儿累，看着一大摞账册，想了想又换了一种——自己翻账页，心算！
　　真正厉害的心算是可以超过计算器的，因为计算器按下去需要时间！
　　这种神奇的心算表演在一些比赛上、电视节目上都是能够看到的。
　　甘甜的心算不至于神奇，但账册上就是加加减减而已，不涉及到乘除，她自觉速度不会比按计算机慢。
　　于是赵楷之就只能看着甘甜开始翻账册，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什么。等到她以相当快的速度翻过一本账册，这本账册的结果也就出来了。相比起第一本账册毫无问题，这本账册就有几处错漏了。
　　通通被她用朱砂笔做了记号。
　　这种过于神奇的表演带来的震撼反而没有刚才的珠算大，因为赵楷之已经不知道甘甜是怎么办到的了。他有想要向甘甜请教，但看着甘甜迅速开始算下一本账册，他就下意识地缩回了脖子。
　　虽然甘甜只是个新入仙府的弟子，他根本不必对她拘束小心。但当甘甜展露出本领之后，他下意识就把对方当成了灵犀社中几位大师兄大师姐一样的人…总之尊敬一点儿是没错的！
　　对于修仙界来说，实力就是一切，强是永恒…而在仙府这个相对单纯的环境中这一点只会更加明显！
　　闭上嘴之后赵楷之才发觉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但这个时候再问显然也不合适，这不是打断了人家么。
　　所以赵楷之默默地取走了甘甜刚刚心算完毕的账册，又拿了算盘，去到打扰不到人家的角落，开始复算起来——每一个朱砂笔点过的错误都得到了印证，只是最后的结果有一点点不同。出于谨慎的态度，他又重新算了一遍，才发现刚刚打算盘的时候错了一点点。
　　还好没有拿着第一遍的结果去问人家…赵楷之心里有点儿不好意思。
　　稍稍安心之后就是空虚。
　　赵楷之颇为萧索地放回了账册，看着甘甜的进度已经推进到了三分之二…这一大摞账册，本来是他要焦头烂额一阵子的。最近课业那么重，偏偏这些任务又不能不做，有的时候他也考虑是不是要退出灵犀社了。
　　灵犀社进的不容易，通过灵犀社也能网织更好的人脉，结识仙府之中的优秀之人——不只是灵犀社，还有很多其他大社的成员！
　　但这些好处都属于锦上添花！如果在课业和灵犀社之间二选一，无论多么纠结，最后肯定还是课业的，这才是根本。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人和人的差别巨大…你特别仔细特别费神，而别人更像是随手做做。但就是这样，最终出现分歧，经过反复验证之后也往往证明你才是出错的那一个。
　　赵楷之长期在灵犀社混，也算是见过天之骄子的了。但真正的天之骄子并不会因为你已经见过一个两个三四个了，再见第五个就变得无所谓。而只会随着见的更多，越来越明白这有多么不容易。
　　相比起一般的仙府弟子，赵楷之已然算优秀，不然也进不了灵犀社，也不可能和风云人物祝八百混一个圈子。但每当他要飘的时候，这种场面就会提醒他，他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人。
　　“说起来，我明年打算继续修习炼丹术。”赵楷之顾左右而言他，忽然说起了这个。
　　祝八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打算继续修习炼丹术，想要多放些心思在数术上，奔着昆仑蓬莱去吗？”
　　炼丹术所有修仙弟子都要学，但是在入门之后修仙弟子可以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学——这很好理解，每个人的天赋是不同的，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炼丹师。将有限的精力放在自己喜欢、有优势的事情上显然是比较划算的。
　　当然，如果实在放不下，也可以暂时放弃。修仙之人寿数可比凡人长多了，未来的悠悠岁月里有的是时间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
　　赵楷之炼丹是颇有天赋的，教导他们炼丹术的仙师倒是很希望他继续往下学。但是他自己的志向是昆仑、蓬莱…仙府出来的修仙弟子去这两个地方的话数术要求是最高的。
　　炼丹术越学到后面就越是难度高，必然会投入大量时间。为了有更多精力和时间放在数术上，赵楷之也只能尽量删减其他课程了。
　　“不、不用了。”祝八百索然无味地摇了摇头，好像忽然之间开窍了一样道：“不去昆仑蓬莱了。”
　　“那是你进入清虚天之后就有的志向吧？”祝八百是真有些意外了。
　　“是啊…”赵楷之百感交集地摆摆手：“没什么好说的，我才发现一直是我想得美了。就我这样的，就算去了昆仑、蓬莱又能有什么用呢？在昆仑蓬莱给上仙们打杂，做不了什么重要的事的。”
　　祝八百很想说昆仑蓬莱除了各位上仙，必然要有协助他们的人，这些是少不了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各有各的价值！但想想又闭了嘴…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赵楷之自己倒是没有突然放弃多年志向的沮丧，应该说他这突然想开了之后反而轻松。兴致勃勃道：“其实学习炼丹术真的挺好的，仙师也说我于炼丹术上是有些天赋的…现在仙药多贵啊，这么贵了也不愁卖！学好了炼丹术，人家都是求你的。”
　　虽然才是仙府第五年，祝八百、赵楷之这些仙府弟子已经要考虑未来了——祝八百这样的还可以稍等等，他家里家底厚。就算离开仙府之后回去啃老，北海海君想来也不会把唯一的儿子赶出门，反而会让他专心于修行的事。
　　相比之下，甘甜和王初平这样新入仙府的弟子就要懵懂多了，他们现在唯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应付课业。而除此之外，其他事情他们考虑不了，也不必考虑。
　　当然，也不是说课业之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算是热爱学习如甘甜也不可能生活中全是学习。
　　大家都是会劳逸结合的，虽然这‘劳’有点儿过多了，‘逸’也少的可怜。
　　谁还能没点儿爱好呢，姬无涯喜欢画画下棋，周森森喜欢制香，周林林一心扑在蹴鞠上。就连王初平也喜欢斗蛐蛐——这是最近才发现的，初入仙府那会儿各种事接踵而至，他也没有时间捡起自己的爱好，知道最近才重新弄。
　　看着他养蛐蛐那些瓶瓶罐罐，甘甜只有一个要求。
　　“初平啊…千万别让蛐蛐跑出来了…”甘甜非常真诚地看着他。
　　她怕这种小虫怕的要死！
　　就算课业负担再重，大家总有忙里偷闲，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
　　甘甜也不例外，最近在学习之外，她就研究着要不要弄一个计算器出来！
　　说起来这还是受了之前帮灵犀社算账的启发，虽然算账可以心算，可以笔算，也可以打算盘，但计算器始终是有自己的优势的。原始的计算器对上算盘，就像是早期的火绳枪对上弓箭，真要说杀伤力、成本、杀伤范围，枪还真不一定能赢弓箭！
　　但火绳枪有一点好，入门简单！
　　想要训练处一个射手是很难的，得是经年的功夫，神射手就更不用说了，可遇而不可求。打枪则不同，很容易就能训练出一批能用的。
　　计算器也是这样，它能让一个不会计算的人也能有不错的计算力。而稍加训练之后，恐怕就能比得上一些老算盘了。
　　原始的计算器不能指望它有多高的上限，但再伟大的发明一开始都会像个智障，而这丝毫无损其伟大。
　　甘甜过去就喜欢做一些东西，做手工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放松。不过她不喜欢一般的手工，做久了之后就是纯粹重复劳动了，毫无挑战性，做好之后也很少有成就感。相比之下，需要运用各方面的知识进行设计，然后将设计变成现实，这要有趣的多。
　　计算器显然很符合她的趣味，而且她以前还做过计算器呢！
　　当时她简单了解了一下原理，用硬纸为主的材料做出了一个‘纳皮尔骨算筹’。
　　能够自动计算，听起来很厉害，但仔细想想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算盘在这上面不是一样的吗？只不过算盘的原理要更加清晰而已。纳皮尔骨算筹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这套逻辑倒不能说有多难，只是不如算盘那样是明摆着的。
　　然而，真要拼效率、拼可操作性，纳皮尔算筹还不如算盘呢！之所以颇有名气，没有淹没在历史中，完全是设计理念足够前卫，在计算器历史上也算是祖宗级别了，日后更加成熟的计算器与它多少有些理念上的传承。
　　甘甜当时觉得这个挺有趣的，也就顺便了解了一下计算器的历史…然后就对十七世纪末由莱布尼兹发明的‘步进计算器’产生了不小的兴趣。事实上，甘甜最开始想要复制的是‘步进计算器’，而并非纳皮尔骨算筹。
　　之所以最后做了纳皮尔骨算筹，是她意识到了手工制作步进计算器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步进计算器是纯机械的，需要不少零件呢！而这些零件就算是想办法凑现成的也麻烦。甘甜只是想做个手工放松一下，并没有想给自己找更多事的想法。
　　但现在又不同了，她现在的课业压力挺大的，但不会比高中时更大。而且她并不着急做这件事，慢一点做，每天做一点也没什么的。
　　也有可能是远离科技社会太久了，这种努力努力能造出来的机械造物没想到也就算了，一旦想到就特别想要造一个。
　　甘甜的行动力一向不弱，转头就开始画设计图——时间有点儿久了，除了原理以外，步进计算器她记得的东西也不多了，不少都要她自己推敲。
　　若说纳皮尔骨算筹是现代计算器的祖宗这还有争议，步进计算器和现代计算器有传承关系却是板上钉钉的。步进计算器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内在逻辑是二进制那一套，即‘1’和‘0’——这就非常熟悉了。
　　前后半个月才画好设计图，之所以这样慢，一方面是因为她记不清楚步进计算器内部的齿轮和阶梯轴的具体情况了，得半是回忆，半是自己推敲。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课业压力大，每天能用于爱好的时间也不多。
　　设计图这个时候还只是一张图，虽然也有一些分解，但具体到每一个零件却没有弄好。所以真的去定做零件，已经是又半个月后了。
　　至于到哪儿定做零件，这个甘甜已经打听过了。
　　仙府有自己的炼器房，可以在这里定做一些法器，也可以买一些半成品，然后自己弄。这倒不是为了省钱，事实上算上花费的时间精力，买成品要合算的多！之所以买半成品，更多是对炼器有兴趣！
　　她将零件的设计图和尺寸送过去，很快就能收货——考虑到她的零件并不需要像法器一样经过特殊处理，可以说是毫无难度了。
　　不过因为她要求的加工精度很高，她是又等了十来天才拿到零件。
　　零件拿到了之后事情就简单了，无非就是拼装，并不会比拼乐高玩具要复杂。
　　“甜甜这是什么呀？”周林林只觉得甘甜费了好大劲拼装出来的方方正正的玩意儿奇怪的很，上面有杆子（操作杆），有小圆钮（按键），还有很多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个是计算器！能够帮助算数的，和算盘仿佛。”甘甜现在充满了成就感，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想要炫耀的心情：“我试给你看！”
　　听说是计算器，原本就对甘甜这边暗搓搓关注的姬无涯也像是不经意一样看了过来：“和算盘仿佛？”
　　“是呀是呀！”甘甜活像个带货网红，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让观众相信这是真正值得买的好东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们看，是这样的，和算盘不同，计算器还能算乘除法呢！。”就是操作稍微复杂一些，并不像现代计算器一样只需要按数字和计算符号就可以了。一通操作下来，比不比得上算盘不好说（毕竟算盘很难乘除），甘甜的心算是绝对比不上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心算本来就不是人人都会的！事实上，一旦运算数字过大，笔算也会变得很麻烦（此时的主流笔算法还是挺麻烦的）。
　　而步进计算器是可以承担十六位数的乘除法的！
　　“真的呢！算出来了！好神奇！这难道是什么法器吗…不对，这不像啊！”对于旁边显示区转出来的数字，周林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实在不明白这个东西的原理。
　　就在她吱哇乱叫的时候，姬无涯已经算出了刚刚输入的乘法题…完全正确。
　　他也有点儿看不懂这个东西了。
　　甘甜非常善解人意，将自己的设计图拿了出来。有了设计图就好懂多了，毕竟这是很原始的机械计算器，很多原理都可以体现在设计图上，有足够的数学基础的话并不难看懂。如果换成是电脑的设计图，步子跨的太大，即使是姬无涯这样的学神也不可能看懂的。
　　这不奇怪，发明步进计算器的莱布尼兹（就是和牛顿同时弄出微积分的那个），如果突然给他一个现代计算机的设计图，他应该也是一脸懵逼的。
　　“原来是这样…甘师妹学的很深了…”明白步进计算器的原理之后，姬无涯的感叹几乎是脱口而出。
　　“很难吗？”周森森在旁好奇。数术是她的弱项，她一直对这类问题苦手。所以一听甘甜说设计原理和数术相关，她就没有多关心了——看不懂设计图她也没有多想，反正菜嘛，躺平就可以了（其实她也不菜，但菜不菜的总是对比出来的）。
　　相比于她根本不理解其中的难度，所以也无法判断难易，姬无涯的评语显然有参考性的多。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姬无涯想了想，又笑着摆摆手：“说这个干什么…直接说就是很难。仙府九年，若是出了仙府能弄出这个来，那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这个东西牵扯到了好几方面的数学知识，有简单好理解的，也有理解起来很难的。如果仙府九年有认真学习，理解原理倒不难，只是理解的程度有差异而已——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能理解是因为学过，可是学的多深？能不能从底子上理解那就是两回事了。
　　还是那句话，一加一等于二都知道，可是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至于基于这些知识设计出这样一个巧妙的小东西，那更是另一回事。这就像是下棋，看别人下的时候是‘卧槽，俺也可以’，自己下的时候就是‘我去，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听姬无涯这话，周森森还可，她本就不擅长数术，也很难因此生出好胜心。周林林就不同了，她数术不错，立刻不信邪地捞过设计图要看。
　　“emmmmm……”
　　周林林表面还能微笑，心里已经妈卖批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我能做什么——什么都不能做！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年白学数术了，不然怎么会什么都看不懂呢？她以前就知道甘甜的数术好了，那个时候他们几个一起长大，一起读书虽然形式大过实质，可也是有用心的…但她真不知道甘甜的数术好成这样！
　　她以为甘甜的数术好，就是那种正常的天才。这种虽然少见，但在各大仙府每年也是能见到一些的，不可能比自己这个已经在清虚天呆到第四年更有水平…这很正常，一个读初中的学霸，对于小学某年级第一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敬畏。
　　但现在看来，她还是想太多了。
　　王初平也出于合群的心态看了一眼设计图，然后很快礼貌地放了下来——他第一次觉得和甘甜做朋友…有点儿艰难啊。
　　王初平自己本就是天资出众之辈，只不过他的天资在别处而已。而他上头还有一个各个方面都堪称惊才绝羡的大哥…他曾经见过一些庸人，会因为身边的人太有才华心态扭曲，当时只觉得厌恶。
　　现在想想，当时还是太年轻啊！
　　现在同样的事落在自己头上才能感受到生活的冷酷无情——生活在用实际告诉每一个人，人和人是不同的【我们不一样.jpg冷静…冷静…冷静…pi！能冷静才怪了！
　　心态爆炸鸭！
　　“真有意思呢。”默默放下设计图之后，王初平和周森森周林林姐妹不约而同地去摸那台方方正正的计算器。虽然言语有一些贫瘠，但是喊‘六六六’的心意尽到了。
　　“确实有意思，只是没什么用处。”姬无涯眼光何其毒辣，一眼看出了步进计算器中看不中用的本质。
　　这么个玩意儿，只能手工制造零件的话造价可不便宜！如果在计算上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优势，那倒是还好，可以冲击高端市场，像修仙界的昆仑蓬莱，对强大的计算力是很有需求的。
　　偏偏没有那么大优势。
　　复杂的操作让步进计算器不如真正厉害的心算者，甚至和珠算高手相比也不够…而高端市场向来都是零和游戏，只有头部才有价值，其他的就乏人问津了。
　　“我可不这样认为！”甘甜鼓了鼓脸颊，这话乍一听像是死鸭子嘴硬，但了解她的人就会知道她已经胸有成竹。
　　“这般复杂就意味着有很大改进空间！一眼就看的到的东西，潜力也是一眼看的到的——好多东西初出的时候谁又能想到未来能有大用呢！”甘甜是真心觉得步进计算器有很大改进空间。
　　比如，如果不强调便携性，可以填充更多的装置，她立刻就能让计算器的操作便捷不止一点儿，出结果的速度也会变得快很多！
　　这方面甘甜还是有点儿自信的…事实上计算器2.0很快就出来了，为了不让自己这么好的计算器白瞎，甘甜在祝八百那儿打了个广告。
　　“看看！东西好叭？”甘甜眼睛亮晶晶地道，让祝八百自己操作。
　　祝八百连连点头：“是不错、是不错…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甘甜用看有钱凯子的眼神看祝八百…这年头海君们可富了！祝八百也算是小伙伴们中间手最松的。
　　“你可以买一个呀！你不是喜欢数术吗？还因此入了灵犀社呢！”甘甜其实并不缺钱，但是东西既然弄出来了，她自然而然就有了推广的心。她偶尔还会做做推广开来启发更多人对这个感兴趣，将来一起研究超级计算机的梦呢！
　　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个人计算机——如果她真能活到六七百岁，讲真的，她觉得她可以。
　　“呃…我是喜欢数术，但不喜欢这样算数啊！”祝八百示意甘甜看计算器的用法，确实，她弄出来的计算器2.0对于计算者来说就是输入数字，然后看结果。讲真的，从娱乐性而言确实是毫无娱乐的。
　　“那、那灵犀社需不需要呢？这个可以帮忙算账呢！”甘甜犹不死心。
　　灵犀社自然是不需要的，以灵犀社成员的算力，以及此时账册的一些性质，使用计算器的效率还不如人工计算呢！
　　不过祝八百还是心疼小妹妹的，大包大揽道：“你缺钱了？缺多少——看我问的，缺多少哪有数的…我给你发零花钱罢，一月三十金…别嫌少，哥哥家也没余钱啦！”
　　说到这个，祝八百一阵萧索：“我爹觉得我拿钱不干正事儿，今年给的钱减了许多。”
　　“不是钱的问题啦！”甘甜失落地垂下头，她哪里缺钱呢？来清虚天的时候爹娘给了钱箱，里面磊的满满的仙人钱，金灿灿的。而第一年最花钱的仙药她也自带了，除此之外平常根本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祝八百大概明白了甘甜的意思，眼珠一转，给她出主意：“咱们灵犀社不行，天枢社倒需要！你等着，我和天枢社的人去说！”
　　天枢社算是清虚天数得着的大社了，成员都是精英！这个社主要是研究天文的。
　　天文计算确实复杂，数量级也很大，说不定真会对计算器感兴趣。
　　然而胸脯拍的啪啪作响的祝八百最终没能带来订单，他弄来的是一个兼职。
　　“这…这天枢社想请甜妹儿帮着算一些数…”祝八百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向来自诩说话算话、一诺千金的，这次对着自家小妹妹却拉胯了，怎么都是尴尬的。
　　帮一些研究机构算一些数字，这广泛流行于超级计算机取得重大突破前的学术界。事实上，即使是超级计算机技术成熟了，很多落后国家依旧会选择请人计算…超级计算机是很贵的，早期装备的起的国家其实不多。就算有的国家装备了，排队要用的人多，用一次的费用又不低。在人工不值钱的时代，小型研究所雇人来计算在后来的人看来不可思议，却又是很符合情理的事。
　　八十年代的中国这种事也不少见呢！不过雇的肯定是人肉计算机级别的，一般人想干这个也干不了。
　　看来天枢社还有一些研究项目呢…
　　“怎么就找上甜甜了？”周林林看着那厚厚一沓数据眼晕。
　　“还不是赵楷之，那厮上次见甜妹儿算数一时之间惊为天人，回头就给传出去了。”祝八百没说的是，他也是添油加醋的那一个。
　　在清虚天，地方很大，人很多，有的时候明明是同一年进来的弟子，九年之后离开清虚天也可能毫无交集。但清虚天其实也很小，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机会接触了。身在灵犀社这样的大社，祝八百、赵楷之这样的灵犀社成员和其他大社成员基本上是圈子重合的。
　　别人想要接触这些风云人物很难，但对于风云人物本身，接触其他风云人物却是非常简单的。
　　一个人口中的信息想要传遍圈子，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
　　“天枢社也是缺人缺疯了！”祝八百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他们最近接了不少活儿，忙的要死…但你们也知道的，课业那么多…”
　　“那就多招新呗！想来想要进天枢社的人多得是吧？”周林林满不在乎。
　　“哈！”祝八百也就笑笑，似乎有些看好戏的意思：“天枢社那帮人向来是心比天高的，觉得他们就是要比其他人高明一些。招新？招多少？人太多就不珍贵了！再者说了，他们当初入社的时候千难万难，怎么会允许这个时候新社员轻松过关呢？”
　　“没得法子了，只能分出一些计算的活儿。”祝八百扬了扬手上那一沓数据。
　　甘甜秒懂，这就是外包嘛！
　　“你这是看不上他们啊？那何必替他们揽活儿呢？难道你看不上灵犀社了，想进天枢社，现在正卖好给天枢社的？”周林林白了祝八百一眼。
　　祝八百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什么话！我是卖妹妹的人嘛？再者说了，我想进天枢社会进不去？”
　　将那一沓数据放下，祝八百才解释了他的想法。
　　他主要是想着甘甜可能会有需要…等到和天枢社达成了合作，彼此之间有了一定信任，再谈计算器的事会不会容易一些呢？天枢社财大气粗呢，真要觉得计算器不错，哪怕没太大实用性，为了显示逼格恐怕也是愿意下订单的。
　　确实，即使是计算器2.0，实用性依旧不够高。
　　天枢社经常需要很高的计算力，但他们并不缺计算力！即使是最近这种情况，他们外包一些出去也很方便。倒不是说大家都是图金钱回报，事实上天枢社给的也不多，大家更多是图人情，和天枢社交好呢！
　　天枢社的成员确实非同一般，要么是能力顶尖，要么是家世出众。事实上，以天文为爱好只不过是一个名目而已，这个社就是一精英社！
　　也正如祝八百所说，他想要进天枢社不难…凭能力、凭出身，他都是符合的。
　　甘甜还是接手了那些天枢社的数据，倒不是她乐于给人当人肉计算机，也不是真的有了借此牵线搭桥卖计算器的想法。说真的，卖计算器麻烦到这个程度，她已经有点儿退缩了——对于甘大小姐来说，两辈子没求过人，都是顺风顺水下来的。现在为了一个游戏之作搞这些，实在太难为她了。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甘甜确实就是这样…她并非什么坚韧不拔之人，从来蜜罐子里泡大的。之所以没有养成跋扈性格，完全是她三观早就牢固了，再加上身边尽是光明，她想要长歪也不可能！
　　相比起求人，她可能更愿意继续改进计算器…反正这个事情又不着急！改着改着，量变引起质变，到时候说不定是别人求着她下订单呢——她现在也知道了，计算力可是到处都需要的东西！
　　现在大家对她的计算器2.0不感兴趣不是因为卖不出去计算力，而是性能不够高端，和人肉计算机有差距！就像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这没什么的，很多伟大发明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比如汽车，一开始诞生的时候简直无比卑微，造价高昂、安全性低、舒适性几近于无…一开始可能谁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个丑陋的大家伙可以取代马车。
　　然而历史就是这样推进的。
　　之所以接手这些数据，完全是因为祝八百——既然祝八百把数据拿来了，那肯定是答应人家了。她这里甩手不做很简单，祝八百那里却得收拾首尾，估计出尔反尔的事他做不来，最后还得自己弄这些数据。
　　对于甘甜来说，处理这些数据的工作量并不算大，对于祝八百就不一定了，特别是他最近还这么忙。
　　“好啦，拿来吧！”甘甜抿了抿唇，强调道：“下不为例哦！给我找事做要经过我同意呀！”
　　“嘻！因为甜妹儿好说话嘛~~”祝八百又半个身子靠在了甘甜身上。
　　甘甜：好沉！这厮莫非想压死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0500:31:12~2020-05-0609:0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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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大湖水榭之中,四面敞开，清风自来、碧波粼粼,又是炼气课。
　　姚子都斜坐在正前方,对着诸弟子侃侃而谈：“练功筑基,筑基炼己，炼精化炁…这便是‘三关’，也是修炼之道又称之为‘炼气’的缘故，终是炼那一口气而已。”
　　甘甜这些弟子已经炼气好些日子了，练功筑基早就完成,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筑基炼己的工作——其实说是筑基炼己,实际上这是一个‘多余’的流程。
　　最早是没有筑基炼己的，练功筑基之后直接就是炼精化炁！事实上，现在筑基炼己确实更像是练功筑基的延伸，同样都强调补精，通过外养（嗑仙药、导引术等等）和内养（冥想、养神、炼气等等）的方式达到精满、气足、神旺的状态,身体各方面都调节到最佳状态。
　　只不过两者之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分水岭,那就是‘筑基’！所以在修仙体系一步步成熟的过程中,中间就逐步多了一关,即所谓的‘筑基炼己’。这大多数时候都被认为是巩固基础，为炼精化炁做准备的一关。
　　炼精化炁这一关对于修仙之人是决定命运的关口，因为一般用时百日,所以又有‘百日关’的说法。然而别看只有百日，这一关趟的如何，是能够决定一个修仙之人百年,甚至数百年，也就是一生成就的！
　　虽然炼精化炁之后还有几年时间可以不断修炼，增加身体能够留住的灵气。但修仙之人的实力并不只是看留住灵气多少的，还有灵气质量、运用的娴熟程度等等因素，而单说灵气的质量这一点，基本上就是百日关时决定！
　　百日关是如此重要，偏偏又是这样紧迫——大家都想要一个完美的结果，也不是没有人尝试‘慢工出细活儿’，但这件事并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一旦开始修炼就没有多少时间耽误了，如果时间拖的太长，以至于迟迟无法完成百日关，最严重的结果是‘走火入魔’！
　　甘甜之前并不了解修仙之事，也是入仙府之后才逐渐补齐了这部分常识。但一开始的时候不太理解所谓的‘走火入魔’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没有太过在意，练功练岔了是个很常见的说法），现在她倒是知道了。
　　‘癌细胞’扩散没控制住呗…死定了！
　　这也是为什么仙府修炼特别讲究效率的原因之一了，明明修仙之人时间很多，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加担子…头顶上悬着一柄剑呢！慢那么一点儿，是要死人的！
　　而现在，大家都已筑基炼己完毕，是到了炼精化炁‘百日关’的时候了。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筑基炼己，那些练功筑基上拖后腿的‘后进生’将原本筑基炼己的时间用在了练功筑基上，现在倒是筑基成功了，却也没了时间筑基炼己！也就是说，他们现在面对百日关根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之前仙师姚子都和众弟子强调了许多遍，‘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大家虽然听在耳朵里，却不一定有多深的感触。现在‘后进生’们却是感触良多，他们好不容易艰难筑基完成，就得去面对炼精化炁的难关。相比起别人准备充足，他们实在没底！
　　别以为这样影响不大！这就像是上战场的士兵没有带备用弹.药一样！这可不是一场几分钟就能结束的遭遇战！
　　“为何百日关要叫百日关？”姚子都温温和和地提问。
　　面对姚子都，弟子们还是比较敢说话的…就甘甜所见的，她经历的几个仙师之中，祖徽之的课堂氛围最差！一方面是因为数术真的是太难了，小弟子们跟上节奏本来就困难！另一方面就是祖徽之本人了，他教学水平如何倒还在其次，事实上仙府的仙师们就没几个教学水平合格的。
　　学术水平和教学水平可是两回事儿！
　　这些人放在现代社会，通通是教学能力不过关的那种！
　　祖徽之的问题在于，他对配合教学任务没有什么兴趣，甚至连敷衍一下的想法都没有。基本上上课、下课、布置一些作业，就什么都没有了。说实在的，甘甜有的时候觉得还不如让助教来上课呢！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数术课凡人也可以，但这太反传统了！
　　让凡人来教导仙人？不说欺师灭祖吧，但在修仙界真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做…世人总说‘不拘一格降人才’‘唯才是举’，然而真的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正是因为做到的少了，所以才会那样反复传颂、光耀千古！
　　总之，祖徽之的课大家的积极性真的是很低了…虽然祖徽之显然也对良好的课堂氛围没什么期待。
　　甘甜倒是还好，十二年学校教育让她学会了不挑剔老师，她早就过了觉得老师讲课应该幽默风趣的年纪。事实上，幽默风趣本来就不是一堂课必备的素质，只要老师的水平高，能够把知识讲清楚就可以了。
　　学知识本来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人的本性是懒惰，哪里会喜欢这个——甘甜一开始也是如此，是后来慢慢转变的，而能完成这个转变的人估计也少之又少！
　　好歹祖徽之的学术水平还是有的，该讲的知识点都讲的很清楚。当然，这也是甘甜的感觉，对于很多弟子来说，他显然没讲清楚！毕竟同样的知识点，同样的方式来讲，有的就是容易理解一些，有的却难以弄清。
　　总之，祖徽之的课堂极端沉闷，他少有提问的时候。偶尔提问也没有人主动回答，每次为了防止提问掉到地上接不上来，祖徽之都会点几个常点的名字…大概就是优等生吧。不过也有例外，祖徽之心情不好、哪里不顺的时候也会特意点几个差生的名字。
　　答不上来问题，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骂人了。
　　非常狗！
　　“用时约百日自然是百日关！”“怎么会恰好百日呢？筑基还用时不同呢！难道炼精化炁就没有例外的吗？”
　　姚子都等到众弟子议论了一会儿才道：“自然是百日左右，这是从无例外的…因为不管炼精化炁做的如何，百日之时便得停止！此时身体之气有多少能成‘炁’便是这辈子都不会变的了，多少人在这里有了云泥之别呢？”
　　最后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但落在众弟子耳朵里却像是巨石挤压着头脑中的神经【脑阔痛.jpg倒计时开始了！
　　姚子都并没有再废话什么，开始教导起众弟子炼精化炁的要点！
　　和练功筑基时对内景做的事不同，同样是调整内景星海，练功筑基时大家都是统一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切清清楚楚。而到炼精化炁这一关，则只有一个大概的原则和方向，至于具体怎么操作，这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一方面是每个人内景本就不同，不可一概而论。另一方面，百天时间卡的紧紧的，大家在这个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本就不同！
　　想要做出一个具体的方案，大家一起套用，这既不符合现实，也不符合每个人的情况。
　　姚子都讲的就是大概原则，和其他人死记硬背不同，甘甜是理解这些东西的——她知道这就是对自身的基因进行调整，和她曾经了解的、最高端的基因治疗拥有相似的原理！不过基因治疗不像基因改造，是不能直接针对遗传细胞的，那会污染人类的基因池。
　　理解与不理解，这个时候比之前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对于众弟子来说，他们其实并不理解炼精化炁的原理，最多就是按照仙师说的，对照自身情况弄一个合适的方案！这有些像答题者并没有完全掌握解题知识，只是按照提示的公式去套。
　　这当然也能套出一些东西，类似十几分的大题拿个几分，甚至不断接近正解！但想要凭借这个完完整整答出正确答案，这就需要极大的运气了…这种运气太难得到了！
　　之所以会如此，当然不是因为仙府仙师们不愿意教导弟子，而是无法教！
　　修仙界这方面的知识是不全的，当时找了许多和炼气有关的书籍，甘甜囫囵吞枣地看过之后，这个结论还是可以做出的。
　　修仙界之所以能够‘改造基因’并不是因为他们了解了基因的知识，而是‘观内景’的存在，让他们能够直接看到遗传信息化身的周天星辰！虽然靠着这个也能得到不少信息，但这种‘偏门’也有着许多隐患。
　　到现在为止，修仙界对这方面也不能有一个足够宏观、足够系统、足够有关联性的梳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至于现在得出的一些原则与大方向，其实更像是经验的产物。
　　这就像是学术界的经验公式，说不出什么原理来，但它就是有用！
　　其实积累起相当经验的仙师们肯定是比小弟子们强的多的，对着自己的内景观了这么多年了，总能有更完美的方案…但问题是，他们已经过了那个时间了！现在众弟子面对的问题也是这个，想要更细致、谨慎地做这件事，然而时间不允许。
　　甘甜耳朵里听着仙师说，手上却无意识地写写画画——她用的是铅笔，不是她发明的，这就是现在的一种勾线笔，常见用来画建筑设计图。相比起毛笔，这无疑方便书写多了，所以她在正式书写之外，自己打草稿、记笔记都喜欢用这种勾线笔。
　　她正在‘计算’！计算自己内景最好的调整方案。
　　事实上，每个人的内景都最好‘私人定制’，只是个人能力不足，无法根据自己的情况给自己量身打造一个方案而已。甘甜有这个能力，但这也不是凭空来的，里面很多东西都需要再三推敲。
　　别说基因改造这种事她从没有做过了，就算真的做过，此时炼精化炁也和真正的基因改造不同。所谓的相似只是相似，方便参考理解罢了，实则两者并不相同！真要是相同，甘甜也不能自己给自己基因改造了！
　　两个世界本就不同！觉得相同的东西就想当然地直接照搬？那未免太省事儿了。
　　“咦…甜甜不着急炼气吗？”看着甘甜扑在桌前计算着什么，周森森有点儿意外。
　　他们小楼里不止一位新弟子，再加上大家都是过来人，很有经验！自然知道新弟子的炼气课进展到哪儿了——百日关！这个就算是想忘也忘不了吧！
　　所有要进入百日关的修仙弟子，没有一个不是心急火燎的…所有人都很清楚，现在已然进入到倒计时了！百天之内，做的越多越好！事实上，几乎没有人能把该做的做完，所以只管闷头去做就行了。
　　至于说针对自身做出细致的规划，这种事听起来很好，然而对于广大小弟子来说也就是想想而已。
　　能力所限，徒呼奈何！
　　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早打算呢！只要按照仙师教导的原则和方向做事就可以，至于更多的，想了也白想！
　　“磨刀不误砍柴工…”甘甜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就继续扑在计算上了。看起来她没有同学们那么着急，并不忙着每日炼气的事情，显得游刃有余极了。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事实上计算量很大，很多炼精化炁的规则更是只能推敲（两个世界到底不一样）。
　　这种情况下，她恐怕得熬夜了！
　　甘甜并不是一个习惯熬夜的人，即使是最忙的高三她也作息正常、早睡早起！盖因她很清楚，除非是体质特殊，每天只需要很少睡眠就能维持精力旺盛的，不然熬夜增加的学习时长根本弥补不了因此带来的学习效率降低。
　　而且还有别的各种坏处呢！
　　也就是现在，百日关就在眼前，时间实在紧迫！这才用了熬夜这等救急的法子。
　　当然，即使再忙她也不会忘记每日的炼气。
　　别人这个时候炼气是为了炼精化炁，她却是进一步筑基炼己。她炼精化炁的方案还没有出来呢！这个时候急着干什么？
　　方案已经出来了一部分没错，但做事最好是从全盘考虑！这个时候赶时间把前面的事做了，等到整体方案出来，很有可能就会后悔！很多时候做一件事并不只是做一件事，很有可能要和后面一些相关连呢！
　　之所以这个时候筑基炼己，一方面是打下更好的基础，筑基炼己做的更好一些总是对炼精化炁有好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实在舍不得浪费每天的修炼时长…每个人精力有限，每天能够观内景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也不存在这几天少练一点儿，以后就可以多练一点儿。
　　所以如果中间有几天不炼气来了，总让人有一种亏了几百万的感觉。
　　又过了好几天，同期弟子们陆陆续续有了不少进展的时候，甘甜才开始真正炼精化炁。别看她又比别人慢了几步，实际就像上次筑基一样，她一旦开始速度就比别人快很多！
　　一方面是她有了足够清晰和详细的方案，另一方面显然也是得益于她天赋好，且筑基比别人扎实很多（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天赋好）！
　　对于一般的修仙弟子来说，百日关这里有两个难点！一个是对于怎么调整内景尚且懵懵懂懂，炼精化炁常常是走一步看一步。另一个就是自身灵气不足了，灵气充足的人调动内景就是要轻松一些！前者是智，后者是力，都非常重要！
　　而对于甘甜来说，这两个难点都不是问题！
　　所以一旦开始炼精化炁，她的速度就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比的了，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很快就赶上了同期弟子的主流进展水平。
　　不过甘甜也不能说是最快的，比她更快的不说遍地都是，但还是能找出一些的。
　　“你炼到哪一宿了？”“轸宿了，你呢？”“都轸宿了？真厉害…我才张宿。”“也差不多、差不多。”“差的可远了好么！”
　　又是炼气课，仙师还未到时课堂上到处是弟子们交流进度的声音。
　　周天二十三片星海被对应了天上二十八星宿，这种对应自然是不全面的，事实上很多有对应关系的星宿和内景星海完全不同！之所以有这种对应关系完全是因为命名方便，以及早期研究内景的时候对内景了解很少，犯了错误。
　　而错误这种东西，只要时间足够长就会成为惯例。
　　就像是键盘上的排布，其实有相对科学的排布方法，使得打字效率大大提升，但是早期并没有这样开发！因为那个时候的人发现用理想方式排布出来的键盘打字效率太高，机器很有可能反应不过来，这带来的用户体验就很糟糕了。
　　后来即使机器取得了很大进步，不用考虑这方面扯后腿，可以尽力提高打字效率了，键盘的排布依旧没有发生改变。
　　已经没必要了。
　　而二十三片星海怎么对应二十八星宿？当初的仙人们非常教条主义地进行了拆分，以至于某片单独的星海分成了两个星宿…其中有些是硬拆，有些倒还有几分道理。比如应该是性染色体对应的星海，分成两星宿很合理的。
　　不一会儿，仙师姚子都便来了，粗略统计了一下各弟子的进展。甘甜的速度算是前几名，但在五十人中也不算前三…可想而知，在这一批弟子中更难以排到顶尖一小撮了。
　　甘甜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很多人其实就是在赶进度而已，怕最后来不及完成炼精化炁…当然，想要赶进度也要遵循基本法，所以有的人赶进度成功了，而更多的人就算赶进度，进度也不如甘甜。
　　而她不一样，只是按照已经计划好的一步一步来而已。
　　根据她的计算，她总能在百日之内完成炼精化炁。
　　甘甜有着自己的节奏，不会受到其他人进度的影响，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的。另外也有不少人正盯着她呢…她入仙府以来就是要凌驾于同期的架势，之前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筑基速度。
　　但就算是这个问题，别人不知道，同一个仙师手下的同学还不知道么？姚子都当时那些话并没有背着人说，不管流传度有多大，至少这一起上课的五十人是或多或少知道的。
　　即使他们并不明白甘甜在这件事上出色在哪儿，仙师的话却是毋庸置疑的，他们不知道只是因为他们见识还太浅罢了！
　　而现在，她炼精化炁的进度却是普普通通的，这总不能也是‘出色’了吧？如果是这样，这‘出色’也太不值钱了一些！
　　大家对甘甜是很关注的，对此也就看在眼里，只不过没有上次筑基时那样急于发表看法——已经看走眼了一次，这一次大家肯定不想事后落个再打脸的结果，到时候又要把说过的话再咽回去？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唾面自干这种事儿一次就行了！
　　但总有些人并不担心自打脸，比如姚玉薇。
　　事实上，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被打脸的可能——这一两天这一批新弟子都被统计了一遍炼精化炁的进度，这种资讯即使只是一个仙师一堂课上统计，流传出去却是一定的。
　　不少在意自己进度的人都暗暗比较了一番，那种本身就不出众的，自觉自己处在平均水平就松了口气，剩下的关注力可能会放在进度最快的一些人身上——修炼这种事是可以拉开巨大差距的，走在最前头的人往往能让其他人把下巴都给惊掉了！
　　好在这种人往往很少，不然给众弟子的压力就太大了。
　　而那些本就出色，自身定位就是这一批弟子中佼佼者的，更会只关注头部的几个人了。
　　姚玉薇就是如此，而且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她现在正是进度第一的那一个！至于甘甜，她都落后到一百多名开外了！
　　然而差距更大的并非名次，而在于实际进度！前二十名左右彼此间竞争非常激烈，并未拉开多大差距。但和后面有一个分水岭一样的距离，就像是鸿沟天堑，用此说明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这从来都不是可以讲道理的。
　　“她就这样了！凭什么和我争？”姚玉薇丝毫不在意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这个话——她从来没有掩饰过从甘甜手中夺得头把交椅的野心！虽然这一年新入清虚天的弟子还没有正经排名，但综合了入学考试和平时表现，即使现在甘甜在炼精化炁的进度上落后了，依旧是大多数人眼中的第一。
　　“说的是呢！这不是马上就要春课了吗？玉薇你一定能拔得头筹的——只可惜咱们是小弟子，还没修习真正的仙法，你在炼气上比甘甜更好显不出来！”旁边的跟班知情识趣的很，立刻吹捧起来。
　　各大仙府都有自己的考试制度，细节有不同，但在细节上都是大同小异。
　　清虚天除开各位仙师自己弄的小考，正规的考试是一年三次。其中春季是春课，夏季的是预课，类似于期中考试。秋季中旬则是年课，算是对一年学习的总体与检验。
　　至于秋天年课完毕，就可以放假回去了，等到冬天的时候再回来上课。
　　之所以如此也是上古传统来的，上古以农耕为本，即使是仙人也不例外——当时生产力落后，仙还是巫，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少，在日常生活中仍旧免不了参与劳作。所以修仙者聚在一起学习就和现在普通乡社孩子读书识字一样，秋季放假，回家助农，冬季农事完毕，大家都休息了才继续学习。
　　对于这些新入仙府的弟子来说，春课才是严格意义上第一次重要考试！
　　入学考试不是说不重要，但入学考试并不会真正影响他们——虽然有的人因为考试结果不理想分配到了压力更大的班，但只要奋发图强，追上前面的同学，入学考试的影响就消弭了。到了最后，身边也没人记得入学考试时到底是个什么成绩。
　　春课则不同，应该说春课、预课、年课这三次重要的考试都很重要！
　　仙府实行的其实是学分制！
　　简单来说，不同的科目有不同的基础分，算分数之后根据分数打等级，大概就是百分之十可以算优等，百分之二十可以算良等，又百分之三十归类到‘合格’里面，剩下百分之四十则统计为‘差’！
　　等级对应不同的系数，这样就能算出不同的学分了。
　　另外，春课和预课在最后的总成绩中占比要低一些，一起占一半！而年课在总成绩中独占百分之五十。
　　年课的特殊还体现在一点上，那就是如果拿不到合格或者合格以上的成绩，来年是要补考的！这也算是给学生们一个机会了。
　　如果补考不过关，就真的只能按照‘差’来算成绩了。
　　最终清虚天九年离开的时候算学分，会按照学分来确定毕业等级——一等、二等、三等，而三等又各分优良两级。当然，到最后连最低等学分都修不到，最后严格意义上说毕不了业的也是有的。
　　一般来说，能拿到二等毕业就算不错了，说明在仙府阶段这个学生非常努力用功，自己的天分也不错。一等毕业的话，无论优良，都是未来可以吹嘘的成绩了。特别是一等优级毕业，每年能达到这个成绩毕业的不超过十个！
　　毕业等级是非常有用的！每个仙府都有自己评判学生的制度，至少清虚天就是这样。
　　等到离开仙府，无论个人是如何打算的，能有一个好的毕业等级都是有好处的。清虚天一等毕业？只要有这样的成绩，阳关道就算是打开大门了！
　　虽然还有一些修仙界统一进行的考试，这些考试有的会更重要，比如说考仙官什么的（类似公务员考试）。但总体而言，在仙府时的成绩积累是一个基础！不是说这些决定了修仙者的未来，只是有这个的话未来的选择会多一些。
　　对于姚玉薇的敌视，还有她身边那些跟班的挤兑，甘甜是知道的。她和姚玉薇要一起上天文课，隔那么些天就要遇到一次，每次对方都没个好脸色，她就算是想装看不到也做不到啊！
　　但甘甜并未放在心上。
　　“这样放着不管好吗？”王初平泡了一碗饮子，觉得蜂蜜放的太少，又给加了一些：“你不闹心？”
　　王初平和甘甜都是刚刚入门的新弟子，且和姚玉薇住一个区，他和姚玉薇的文法课还是一起的呢！所以这么点儿事儿他也是知道的…每年新入的弟子似乎不少，但真要找到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弟子，那也很难呢！
　　一些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王初平也是知道的一些的。
　　说到底，还是大家太在意甘甜了…这就是仙府之中对占据魁首位置的天才的反应。除非经过一次次铁一般的实力证明，让所有人服气，甚至无法升起与之对抗的信心，不然的话，大家肯定是等着看天才的笑话的。
　　然而甘甜也不过是刚刚进入仙府的弟子，远没有号令群雄的威势，谈大家对她服气未免太早了。
　　现在这一阶段，只要甘甜的表现有一些配不上‘魁首’‘天才’这些名号，就多的是人叨逼叨。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知道做人留一线，私下说说就得了，很少有人像姚玉薇一伙儿那样能当着事主的面奚落。
　　然而姚玉薇还算是给甘甜面子了，至少从她的一贯表现来说是这样。事实上，她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脾气，也不知道给人面子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甘甜的背景她还是有些忌惮的。另外，就算她如何轻蔑地谈论甘甜，在甘甜真的被踩下去之前，有些事也是不确定的——说到底，甘甜确实在之前已经赢过她了。姚玉薇千不好，万不好，有一点却是不错的。
　　他从不会不认别人得到的胜利。
　　“我有什么可闹心的？”甘甜正在做数术题册，这是最新出来的，之前旧的她全都做完了：“他们有闲工夫议论这些，浪费的是他们的时间！我要是有时间准备准备春课不好吗？学的如何了？炼精化炁如何了？功课做完了吗？”
　　死亡问题之后甘甜哼哼了几声，嗤之以鼻：“什么都没做好，整天就知道浪费时间，这些人是不知道厉害！”
　　还没经过考试的毒打呢！
　　这段时间甘甜都快忙死了！一边她要继续炼精化炁，另一边她还得准备春课这一场考试！两件大事弄到一起，她又不想像一些同批弟子一样战略性放弃春课，专心于炼精化炁，自然只能多累一些了。
　　相比起影响一生的炼精化炁，只是一次春课的话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这就像是高考之前的‘学业水平测试’，严格上来说过了就行，在过了的基础上强调多么好的成绩可以算是浪费精力！比如一个文科生，明明都进入高考复习阶段了，还得去下功夫捡起理科的一些东西…
　　但对于那些优等生来说，还真不能一点儿不去理那些自己高考考不到的科目，即使不理他们也不会过不了。这更像是优等生们的自尊心和习惯，‘水考’成绩说起来不重要，但只要会公布出来，同学、家长都会知道，就没办法轻易让步。
　　当然，之所以甘甜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大原因是因为她能够‘兼顾’。如果真的无法兼顾，她也会知道该选哪一个。
　　能够兼顾，一个是因为炼精化炁的‘百日关’忙归忙，却不至于手忙脚乱！她早早就做好了整个方案，人家是越到后面越难，她则是渐入佳境，随着经验增多越做越好了！反正每天能够观内景炼精化炁的时间也有限，其他时间用来备考也挺好的。
　　另一个则是她学习习惯好了。
　　有些人平常不预习、不复习，没有听课笔记，没有划过重点，就等到要考试的时候临时抱佛脚！这种学生可能会因为运气好考好一两次，却是绝对无法持久的！
　　甘甜就不一样了，她平常功课做的足，现在备考也轻松许多。
　　“白替你担心了，你倒是想得开。”王初平给甘甜也泡了一杯饮子，示意她要哪一个。
　　“益母饮子！”益母饮子可不是益母草做的，而是柠檬…柠檬是外面传来的，所以音译有了一定音变。大概是商家为了搞宣传，传着传着就成了‘益母’。
　　柠檬水还是很好喝的，甘甜满足地吸了一大口：“有什么可担心的？有些事也不是靠嘴说出来的，得看实力！他们说的再多有什么用？”
　　除开别的因素，单只说仙府的生存环境，甘甜还是很喜欢的。她想，学霸们也很难不喜欢吧。
　　作为一名曾经的学霸她是很有发言权的，华国的校园没有反智主义，对于学生的成绩是抓的很紧的！即使是一些很差的学校，对于好学生也有优待，也不存在周围的同学反而霸凌成绩好的学生。如果成绩好的学生被霸凌，那一定是有另外的原因，单纯的成绩好在华国是不会成为被攻击的原因的。
　　应该说，坏学生如果欺负同学，反而会避开好学生们。
　　一个优等生，只要性格上不是有巨大的缺陷，怎么都无法相处，在校园中都会过着比一班同学更顺利的生活。
　　但即使是这样，也免不了受一些其他东西的影响，无法做到完全凭成绩说话。
　　这本身不算什么坏事，学校再像象牙塔也不能让学生‘不食肉糜’到那个地步，终究是要和社会接轨，掀起真实世界的一角给学生们看的。
　　可是在修仙世界的仙府里，就真的做到了完全凭成绩说话，至少接近于做到！
　　这是甘甜在研究过仙府的一些制度，又结合过往一些人的传闻得出的结论。
　　没有经历过社会生活，甚至这辈子更加‘不食人间烟火’的甘甜或许做的别的没什么自信，可要是只是学习，那却是十拿九稳的！
　　只要学的更好，拿到更好的分数就好了？这活儿她熟啊！
　　她享受这样确定的规则，简单明确，没有暗箱操作的空间，只要实力更强就是一切，赢就可以了——她有的时候不得不去想，上辈子的她打算尽可能地呆在学习的环境中，也是因为下意识地在回避复杂的社会规则吧。
　　社会之中影响一件事的因素太多了，而且这些因素还往往无法量化…这让甘甜本能地感到不安呢。
　　王初平趁着甘甜写习题册的功夫借了她的史课笔记，这一门课的笔记都是直接写在书上的，用和印刷字完全不同颜色的朱砂批着。偶尔写不下的内容就用小纸条写小字，密密麻麻的，然后纸条头子粘在书页上折起来。
　　一册书并不算厚，这一册已经学了三分之二，现在甘甜的书愣是能比他的厚两倍！
　　写字之后的纸张会膨胀，再加上往里面贴小纸条，有这种变化是很正常的。
　　一旦开始看就知道甘甜是真的用心了，翔实深刻！一些不要求掌握的拓展内容她都有摘抄上去，记不下来的就标注参考书目。经常能看到甘甜自己的总结，不只是老师教导的东西，还有她自己看法。
　　王初平可是州牧之子，在历史政治方面相比起一些普通弟子要有觉悟的多，所以能看出甘甜的总结看似稚嫩，却是一针见血！
　　考虑到甘甜不可能真实接触过这些东西，只能说是天赋异禀了！
　　甘甜：使不得使不得…都是党和国家教得好呢~~~
　　“甘甜你今日还用这书吗？”王初平翻了几页就停不住了，想借甘甜的书搞复习。
　　甘甜瞟了一眼，很干脆地点了头——这一门课的复习她早就不需要课本了！
　　复习的时候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书要越学越‘薄’！一开始只能照着书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过，这个时候书是很厚的。等到再来一遍的时候，第一遍时那些轻松通过的基础知识就不必再花时间精力了。
　　只剩下难点和重点，书自然就‘薄’了。
　　然后逐步攻下难点重点，总之顺利的话最后一本书是可以只剩下一个目录的。对着目录就知道这本书自己学了什么，一切都如同掌上观纹！
　　历史因为科目特点，甘甜平时积累很好，等于是一边学一遍构筑了体系了，也算是她最早完成复习的一门科目了。
　　一天的学习任务完成，甘甜又固定时间去炼气了。
　　别说，炼气虽然很辛苦，辛苦完了却很有利于睡眠！就像是累极了的人，睡眠质量总是特别高的。
　　炼气之后甘甜就去沐浴，沐浴之后王初平他们也还没到上楼睡觉的时候（大家都是学习任务很重的学生，不敢晚睡，可早睡也是轮不着的）。
　　甘甜正好趁这个时候捧一本休闲读物下楼，一边晾头发一边享受闲暇时光。
　　如果遇到大家吃宵夜，她也是跟着一起吃的！
　　过去甘甜还会想要试试用仙法来‘速干’头发，等到周林林给她操作过一次之后她再也不想了——速干是速干了，头发干了之后却头皮疼，发尾还毛躁了许多！
　　之后她就把那一截发尾给剪了。
　　好在小楼通风好，在窗下坐一会儿，半干的头发也就自然干了。
　　看着甘甜捧着热热的安神茶在那儿读书，王初平是有些佩服的——被学业追着赶，好像一口喘息的余地都没有，这种滋味儿可不好受！这不在于能不能承受、日子苦不苦，而是当事人是真的会觉得焦头烂额！
　　感觉上自己不是自己了，成了被安排地满满当当的牲口。早上碾米，中午打麻，晚上磨豆子。不用去想，只用去做！
　　然而就是这样，也常常觉得自己已经被追上了，于是原本的计划弄的一团糟！要么改变原有的计划，后面做的更多以弥补前面落下的。要么就破罐子破摔，不再求全，而是选择放弃一些，适当接受自己学不好全部。
　　但是甘甜不一样，过着同样的生活，她平常学的东西不少，学习时间不比任何人短，用功程度也不输任何人。可是她看起来就非常‘闲适’，好像怎样都不会被扰乱步调，即使是忙碌也是井井有条的。
　　她甚至有精力有心情享受休闲一刻！
　　王初平并不是拿不出这么点儿时间休息，但一天下来累都累死了！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做那些呢？肚子饿的只想塞进去东西，然而吃了什么都不一定知道！脑子累的昏昏欲睡，哪里都不如床的吸引力大…好像能一次睡三天三夜，然而第二天还是只能睡不足的情况下艰难起床。
　　“我现在反而希望春课快些来了。”被春课和百日关折磨的欲仙.欲死的王初平忍不住吐槽。
　　虽说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放弃了春课，主攻百日关，但也不是说一点儿挣扎都不做了。至少还是分出了一些时间给复习的，不然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炼气，这也做不到啊！
　　在这两个大魔王的挤压下，每个今年刚刚踏入修仙路的小弟子都有点儿扛不住了。
　　与其这样受折磨，还不如快些结束，不管结果好坏总归可以暂时喘一口气！
　　这不只是王初平的想法，也是其他不少人的共同心声。
　　就在这种万众期待之中，春课总算是到了！
　　数术、文法、炼气、天文、历史，第一年课程少，总共就五门。而且因为没学什么实践相关的东西，所以都只有笔试…炼气倒是能考考实践，但现阶段百日关都还没过，考实践也很难有什么好的效果，干脆就没有安排。
　　因为没有考察他们炼气上的实际进展，几个姚玉薇身边的小跟班表现的比她这个‘主子’还要可惜的样子——本来甘甜是不知道这些的，谁让那几个小跟班为了给姚玉薇卖好，常常喜欢在她面前貌似不经意地阴阳怪气一番呢。
　　可能是那一次天文课直接挑衅‘效果不佳’，弄得这些小跟班有了心理阴影？反正现在他们不敢直接做什么，只敢这么不阴不阳地内涵甘甜几下。
　　“也就是会死读书而已！”“对对对，只会读书而不会运用于修仙之道，这怎么能行？真要是那样，何不找些凡人来学这些？反正这些凡人也能学嘛！”“哈哈！难道某些人都不会害臊的吗？德不配位还占着位置呢！也不怕现在登的高了，将来跌的更重！”
　　然而甘甜都只当那是无能狂吠而已，实在觉得烦了，便道：“真正有本事的，直接用实力说话就可以了。也只有用实力堂堂正正地压倒我，这才能真的打击到我吧——难道以为随随便便几句不中听的我就会崩溃，就能伤害到我吗？”
　　“拜托，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好么！”
　　这应该算是甘甜第一次回应他们的diss，也不指望说几句话就能让这些熊孩子‘迷途知返’。主要是她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没脑子所以这样干，还是以为她是个没脑子的，所以故意这么干。
　　虽然无论是哪种都够愚蠢的就是了。
　　说完也懒得看那些人的脸色了，她真正再也没在意过这些人，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春课的结果出来的很快，和上次‘入学考试’一样也张榜贴了出来，另外上课的时候仙师也会给弟子发卷子和正确答案。至于说讲解卷子…仙师们并没有进行这一步骤，在仙师们看来他们应该自己解决考试中没有解决的问题。
　　答案不都发了吗？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教学任务都是早早计划好的，仙师们也不太愿意因为讲解试卷耽误教学。
　　没有讲试卷就没有讲试卷，说实在的，以仙府这么快的教学节奏，时时刻刻都像是在赶进度的样子，真的讲卷子了甘甜反而觉得奇怪。
　　“真厉害了…又是一丝不错吗？”对照着甘甜的试卷，王初平觉得自己就是个会喊‘六六六’的咸鱼。
　　今天小楼花厅这边的气氛挺轻松的，不只是甘甜和王初平春课结束，周森森、周林林、姬无涯他们也有各自的春课呢！不管考试结果如何，至少大家结束了春课之前的噩梦状态。
　　再者说了，周森森他们成绩都属于很不错的那一类，姬无涯更是常年魁首的一个。就算有人马有失蹄一次也失的有限。没有人低落的过分，花厅里的气氛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姬无涯一个，甜甜一个！我们小楼可就有了两个魁首，等明日干脆让人打块匾来，日后咱们小楼就是‘魁首楼’了！”周林林摸摸下巴，对于建设良好的宿舍品牌有着浓厚的兴趣。
　　是的，甘甜‘不负众望’，这一次春课也拿到了第一名的好成绩，算是没有让那些盼着她登高跌重的人如愿！这些人对她还有很多可以攻讦的地方，其中最常被拿来说的就是炼气。炼气这件事不像别的，他们这个阶段到底是个什么样儿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仙师应该或多或少能感应到一些，但仙师也不是大嘴巴，不可能逢人就说这个事。
　　但不管怎么攻讦，怎么对外说她是个书呆子，就是会些书本上的东西。等到真正学起仙法来了，就要暴露真正的水准了——至少她现在就是第一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第一名！其他人就算是说她这个第一名有水分，也不敢正面说！
　　真的对她这个现阶段实实在在的第一名说那些，也只会显得可笑而已。
　　“甘甜你该不会五门课全拿了满分吧？”王初平正在一边改试卷错题，一边和其他人闲聊，看到甘甜又准备冥想炼气了，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甘甜的手搭在膝盖上，‘嗯’了一声：“好像是的呢…你知道的，这一次春课试题很简单的。”
　　王初平：不…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初平觉得甘甜理解的‘简单’‘容易’和其他人的概念不太一样。
　　这就是王初平冤枉甘甜了，事实上这一次他们这些新入门弟子的春课是真的挺简单的。这也算是惯例了，每年为了帮助新入门弟子树立信心，又因为春课时正好撞上百日关关键期，弟子们本就没什么时间备考…这春课自来就不难！
　　只是难度下来了，其他有些部分就更精巧了一些。不然全部都是‘送分童子’，差距也就考不出来了。
　　简单来说，题目简单归简单，却很琐碎…问的东西都不难，但回答起来很容易就这里偏一点儿，那里漏一点儿。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甘甜，一来她基础是真的好，二来她在长期的应试教育考试中被锻炼的足够细心！类似的套路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相较于她而言，其他同学们显然就要生嫩的多了。
　　证据就是她是唯一一个满分的人。
　　然而以难度论，有好些同学其实都是有拿满分的能力的。
　　在入定之前甘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趁着还没入定冥想赶紧道：“春课第一是有钱拿的，我们把这钱吃喝掉叭！”
　　就和普通学校有奖学金、助学金一样，仙府这里也有类似的东西，只不过名头不一样而已。比如膏火钱之流，这就是典型的助学金！
　　春课结束之后成绩出来，全优的弟子都有奖励，不过前三名奖励更加丰厚一些。
　　不过反正都是钱！
　　在甘甜的习惯里，奖学金弄到的钱，如果不是有用钱的地方，惯例当然是拿去和朋友造作啊、玩耍啊、大吃大喝呀！
　　姬无涯听她这样说，轻轻笑起来：“师妹这样大方，倒显得我这几年小气了。罢了，我这钱也不留了，一起吧。”
　　其实这话里玩笑居多，姬无涯又不是缺钱的主儿，从来没有这样做只是因为没考虑到这方面而已。
　　其他人当然不会有意见，特别是周林林，已经开始自发计算两个魁首能拿到的钱数了！最终得出一个让她笑眯了眼的结论。
　　“这些钱都够吃一桌上等仙筵了！”
　　仙筵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并不只是好听，而是有切实所指的！这仙筵顾名思义，烹饪饭食所用的原料往往各有妙用，甚至有些本身就是仙药的原材料来的！
　　经过厨师的特别处理和妙手烹调，这仙筵真实既好吃又有效验！
　　虽然有些人也很看不顺眼仙筵就是了，毕竟仙筵就是味道很好、做成了菜肴的仙药，从这个角度来说又贵又不实用——真希望仙药能有好效果就不能走旁门左道，做成好吃的固然不错，但有效成分想要达到效果就很难了！
　　仙筵很贵，特别是上等仙筵更是贵的离谱，在甘甜看来用于炫富更多。至于贪图仙筵的效果？真为了效果就应该去吃仙药，吃什么仙筵啊！
　　不过他们五个唯一没有吃过仙筵的也只有王初平而已，他虽然是州牧之子，但平常接触不到这些，自然也就无缘见识了。至于其他人，都是‘修二代’，而且还是‘修二代’中条件很好的一批。
　　“既然钱足够，便吃仙筵吧！”周林林决定的很快，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然而第二天，清虚天之中可以准备仙筵的食堂把菜肴送来小楼的时候，祝八百不请自来了。
　　仙府多的是仙家手段，所以将做好的菜肴送餐上门，可以有办法一点儿滋味都不损！祝八百看到食堂的人将食盒中一道道菜肴取出，立刻寻了个位置坐下。
　　“某些人还真是不见外啊…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莫不是特意来蹭饭的？”周林林在旁diss祝八百。
　　祝八百和她互怼惯了，对于这种烈度的攻击甚至不放在眼里！笑呵呵地应着周林林的话：“确实是来蹭饭的！做主人的，还不赶快好吃好喝招待上！”
　　说实在的，真的非常欠揍的感觉。
　　“你也算客人？充其量就是恶客！”周林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恶客！恶客临门呐！”
　　然而话是这么说，周林林也不可能真的不让祝八百一起吃饭。
　　祝八百是真的一点儿也不见外，他怎么可能和甘甜、周森森、周林林她们见外呢！
　　当然，他此番过来也不是因为要蹭饭吃，只不过是正赶上罢了。北海海君的独子真没必要特意赶这么一席仙筵，而且也做不到，祝八百又不能让人在这儿监视甘甜他们，知道有仙筵了就过来。之所以过来，祝八百是有正事的。
　　仙筵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祝八百从怀中抽出一沓数据来：“喏，这是甜妹儿你要的！”
　　见甘甜欢欢喜喜收下了，祝八百才好奇道：“你怎么主动问起这个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给天枢社算这些了。”
　　这些都是天枢社的数据，上次帮天枢社算过一些东西之后，甘甜请祝八百从天枢社再弄一些计算任务来。当然，她也不是什么都做的，她只要和上次同出一源的计算任务！
　　让祝八百在春课之后她有空了送来。
　　“本来是不打算的，就是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甘甜说的有些模糊，不过祝八百也没有在这些事上追根究底的爱好，随意点了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甘甜的手蹭过这些数据稿件，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算是半真半假。忽然觉得挺有意思是真的，但之所以觉得有意思才是重点——上次计算那些数据的时候她就觉得有问题了！
　　从给她的数据她大致可以判断，这是计算天空星辰的！
　　她现在也稍微了解天枢社一些了，所以知道天枢社实在是很牛，不仅仅是自己弄一些天文研究，也能从仙府，甚至仙府之外弄来一些天文方面的实践…其实就是做些外包。而天枢社再找甘甜这样的人做事，应该算是外包的外包。
　　所以天枢社给她的数据和这些相关倒也正常。
　　真正让甘甜觉得不正常的是数据本身…乍一看没错，到处都井井有条。但甘甜计算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所以在帮忙计算之后甘甜用了不少精力反推——果然不出她所料，给出的数据本身就是错的！
　　如果不是甘甜对数字敏锐，一直用上辈子足够精准的公式套算天文，是无法发现这些数据的问题的。而只要习惯了她曾经学到的那些天文的、物理的公式，再看这些数据就极有可能发现问题！
　　比如说这里算出来的引力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儿？那里算出来的周期是不是短了一些？甘甜清楚公式，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下意识就觉得不对！这是计算经验丰富诞生的直觉！有的时候看到就有感觉了。
　　就像普通人看到两位数和两位数相乘得一个数，即使一时算不出来具体是多少，但得出来的数是不是正确的，是有一个第一感觉的！而这个感觉也往往不会错！
　　按理来说人家数据错了不关甘甜的事，事实上天文数据有错误在这个时代也算是正常，没必要过度关注。但甘甜就是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些错误实在是太‘恰到好处’了，每一个都那样小，甚至可以算到‘正常误差’里面。
　　有那么一个两个的也不妨碍得出粗略答案…只有集中了这许多才会造成很大的偏差吧！
　　这也太巧了！
　　反常即有妖…这个世界上哪有真正的巧合，凡是巧合都有背后的必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0609:05:13~2020-05-0704:3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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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知了——知了——”
　　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春课之后夏天好像一夜之间就到了。
　　夏天总是很热、让人心烦意乱，就算清虚天所在灵气充裕,很多时候是没有明确四季的,生活在这里的仙师与弟子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了燥热。
　　也就是这个时候,甘甜这些新弟子们才会埋怨数术课才只是初入门的程度——如果学的更深一些，现在上课的地方就会是山顶了。所谓高处不胜寒，那里肯定更凉快一些！
　　和夏天最相配的是天文课，因为夜观天象看星星，又凉快又浪漫！而要说到最不相配,那无疑就是数术课了！本来就有些心浮气躁,还一定要和那些枯燥的数字与逻辑打交道…就算是仙师祖徽之再可怕，也阻挡不了这个时候有人在课堂上打瞌睡。
　　祖徽之从他读书的时候就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学数术的时候打瞌睡，话说这可是最有趣的东西了！其他的，文法、历史、天文…这些能与之相比吗？对于自己奉献一生的数术，祖徽之向来如此有信心！
　　只是有的时候现实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不过现实归现实,祖徽之的想法也不会因为现实如何就改变…这可能也是很多修仙之人的共同特征了。他们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且从修仙开始,处处便要仰赖自己本人的判断了。长此以往,他们肯定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
　　这就像是考场上正在写试卷的优等生，正在艰难地算一道题，一不小心就瞟到了前桌的答案。哪怕不是出于对诚实的坚守,一般也不会抄前桌的答案——优秀的人相比身边的人总是正确更多，所以这种时候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得出的结果。
　　所以别人怎样关他祖徽之什么事？一个个如此怠慢数术，这显然是这些人有问题,而不是他的认知有问题！
　　简而言之，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今次讲的内容和‘负数’相关，虽然‘负数’是个新概念，但只要讲清楚了这个概念，再去做相关的题目是不难的——负数相关的题目当然也有很复杂的，不过他们这些小弟子都是初学者，用作例题的题目自然不会难到哪里去。
　　“负数于神州大地中原地区自古有之，于他州却不一定了，如那西牛贺州之数术，就是不认负数的。”提到这里的时候祖徽之特意拓展了一句。
　　“你们说说，这是为何。”
　　一旦祖徽之开始提问，就连打瞌睡的弟子也要惊醒！
　　“没有负数？那岂不是许多东西都不能算了？”“他们如何算欠债呢？”“用正数表示欠债应该也行…不过没有负数总归是不方便的吧？”“到底是蛮夷之地，根基浅薄，数术之道相当不堪呢！”
　　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后面就歪楼了，开始鄙夷起中原以外的数术发展水平。
　　祖徽之听着这些觉得索然无味…真是目光短浅啊！
　　现在昆仑、蓬莱都研究起所谓‘蛮夷之地’的数术了，人家也是有自己的长处的！甚至和神州数术只是方向不同，成就是相当的！这样的评价早就有了，结果这些弟子都没注意到，没在这方面下功夫吗？
　　他们甚至不知道现在学的《算经十二章》最新的增补版本里，本就引进了很多‘蛮夷之地’的东西。
　　扫了一眼众弟子，祖徽之最终又点了甘甜的名字：“甘甜，你来说说。”
　　之所以点甘甜的名字，倒不是因为她成绩优秀，本就是祖徽之点人回答问题时常叫的名字。而是因为祖徽之一直觉得甘甜的数术风格非常特别，既不是神州的，也非贺州的，但又有两边的影子。
　　说是将两者融合了，也不像。
　　无他，融合的实在是太□□无缝了，简直就像是千锤百炼之后的结果，处处都能自洽，哪里都合逻辑——能这样必须得是有成熟体系的，而不可能是靠着一两个天才做工作、搞融合弄出来！
　　再天才都不可能！
　　如果是有人将神州与贺州数术融合，那必然是一个很大的团队，普及多年，实践无数，这才能形成这样的‘融合’。而这样的话动静就大了，不可能此前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他祖徽之可不是外行人，数术这方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能不知道吗？
　　想来想去，祖徽之直接将甘甜定义为‘天才’了。倒不是他图省事儿，而是他真就这么想的。
　　或许她就是生而知之，凭直觉这样学数术的呢？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在祖徽之这里却是能够解释的通的！
　　因为祖徽之自己当年就是一个数术天才，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思考方式和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一道题目出来，他一眼就能知道结果，给出答案。而其他的蠢货呢，即使他说明了自己的解答方式，也往往是一脸迷茫。
　　这种事又有什么道理可说的呢？
　　更何况这世间本就是由少数天才推动的，这就更说明了总有一些人的想法会超出时代！
　　现在祖徽之说到神州与贺州的数术差别，倒是有些想知道甘甜的想法了…主要是数术课上的内容如此简单，他在这儿教导学生也挺无聊的，算是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了——祖徽之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老师，如此任性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甘甜放下本来在写的功课（最近数术课学的东西如此简单，她喜欢将这个时间用于写数术作业），然后回忆了一下最近看的‘消遣读物’，才慢慢道：“之所以如此，大概是贺州数术与神州数术最开始就不一样吧。”
　　这个问题说起来很简单，但挺冷僻的。
　　其实无论哪里的数学都起源于实际生活应用，所以充满了实用性。看看那些例题，不是收税就是计算田亩、算欠账什么的。但在西牛贺州偏偏出了一点点意外…从这个角度来说，东胜神州的数学很正常，倒是西牛贺州的太特殊！
　　在数学萌芽期，西牛贺州的‘哲学’发展的太好了，而一些哲学家将数学也纳入了哲学，从数学的世界里领悟到哲学意义——这也正常，数学的那种秩序、确定性等特质，确实挺符合一些哲学家的喜好的。
　　于是，数学就成为了不少智者的研究对象，也多少有些游戏的意思。
　　只是这样一来，数学就不必追求实用性了，很多智者在研究数学的时候是出于研究和游戏的目的，自然是怎么学术、怎么有趣怎么来！这样，纯粹理论的研究就出现了…这就是所谓‘纯数学’。想来，实际生活中是很难用上三角形内角和等于两个直角、素数、正弦余弦之类的知识的（天文方面用的着，但也无法形成这样纯粹的理论）。
　　事实上，将数学当成是哲学来研究和游戏的智者们，有些甚至不把那些实际问题，就是由抄写员、官员们掌握的那些数学当成是真正的数学！
　　这样一来，数学脱实向虚！
　　智者们的数学哲学看似没有实际用处，却开启了数学的一扇大门，增添了新的可能性！
　　而在这些智者的数学哲学里，因为脱实向虚的关系，‘数’的定义并不是数，而是用来表示线段、面积等的工具！
　　智者们研究数学，是以图形，即几何为基础，数只是附带的！这和东胜神州的数学有很大不同，神州是以数为主的，图形倒是用的很少。
　　对于神州的人来说，理解数里面存在负数是很容易的，因为欠账之类的活动存在，表示为‘负数’更像是水到渠成，逻辑上完全没有问题。贺州数术就不同了，对于一个线段的长度，一个图形的面积，要理解为负数是非常困难的！简直反逻辑！
　　逻辑，无论什么东西理解起来都可以追溯到逻辑！
　　这就像是文法课上学习古代的‘明’字，是一个‘囧’加上一个‘月’，示意月光洒在窗户上。用‘日’加上‘月’表示明亮，更多是在原始字上进行改造，而不是造字时对身边万物观察的结果。
　　毕竟真的是观察身边造字，‘日’加‘月’成为一个字是根本无法理解其逻辑的！
　　日月同时当空…正常情况下是无法观察到的！自然也就反逻辑了。
　　“由此，贺州数术与神州数术就有了巨大分野，最初的基石就不太一样。”甘甜最后总结。
　　相比起其他人一知半解、零零碎碎，甚至带着偏见的解释，她说的就清楚公正多了。
　　祖徽之也最喜欢她这一点…祖徽之基本上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弟子，这些弟子对于他来说都是麻烦，都是蠢货。他喜欢甘甜的同时，也就不把她当成是一个小弟子，而是同样研究数术的人。
　　“不错…”祖徽之没有评价太多，因为在他看来甘甜已经讲的够清楚、够通俗了，如果这些弟子依旧不明白，不会记住，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在这里提了一下贺州数术，数术课的重心又重新回到了‘负数’上，祖徽之身后挂上了一些有关负数的经典例题。给了弟子们半刻钟，将这些题目做出来。
　　半刻钟有些短，但大家都习惯了这种要求，也不说什么只管闷头去解题。
　　不一会儿时间到了，祖徽之就开始讲题，也借着讲题更深入地讲解‘负数’的一些特点。
　　中间也会提问，其实他也是进入夏天之后才增加了一些提问的…太多打瞌睡的了，他这是在借此警醒这些弟子。他倒不在意这些弟子学的不好将来哭叽叽，主要是他看不过眼有人学数术如此怠慢！
　　太不尊重了！
　　一道简单的题目点到了甘甜，甘甜自然很流畅地回答了出来。而等到稍后困难一些的题目，祖徽之就特意点了刚刚有些打瞌睡的弟子。
　　“那个…那个坐在后门旁的，你来说说。”虽然这样很伤人，但事实就是五十个人里面，能让祖徽之直接叫出名字来的人不多。那些数术学不好的，在祖徽之这里就是个不用知道名字的木偶人。
　　被点到回答问题的是个男孩子，慌慌张张站起来，支支吾吾半晌，才在前桌的稿纸上看到了他的解题，连忙道：“是二十四！二十四！”
　　“那么大声干什么？知道的知道你是解了一道数术题，不知道的还道你解开了亘古不解之谜呢！”祖徽之撇了撇嘴。
　　回答问题的男孩子有些讪讪的，但好歹心里松了一些…觉得自己已经回答对了问题，算是逃过一劫。
　　然而他还是放松的太早，祖徽之直接道：“而且还解错了…甘甜，你说是多少。”
　　“十七。”甘甜并没有停顿，干脆地答出了正确答案，没有一点儿怀疑自己答案可能错误的意思。
　　祖徽之轻轻点头：“这才是正解…你说说看，怎么人和人的差别就这般大，有的人什么都知道，有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知道些什么？”
　　到底是十二三岁的少年人，又是从小被捧到大的。面对仙师的时候再‘乖巧’也有个限度，到了这份上也有些忍不了了。满脸通红着，下意识地回嘴：“要是之前那样简单的，我也能回答！”
　　说的是刚刚甘甜先答的那道题，那道题是真的简单，就是四则运算而已，只不过里面有负数。然而负数在其中就‘加变减，减变加’处理，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没有难度的。
　　对于弟子的抱怨，祖徽之都要气笑了！他最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明明不怎么样，还要找借口的学生了！他可不是什么温和派老师，还会想着维护学生的自尊心…事实上，这个时候也没几个老师会这样！
　　当即道：“那你倒是真不错，能算个加加减减的你挺骄傲？还长志气了？这话你往外说，到哪里都是笑话——是，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还知道算加减呢！”
　　课堂上一下有了低低的笑声，几个坐在男孩子身边的弟子还用非常怜悯的眼神看他。然而可怜归可怜，笑还是要笑的！
　　可别指望这些同学们有什么情谊，他们从一开始被灌输的思维就是竞争思维！在仙府这样的地方，学的如何就是全部，至少是绝大多数！而学的差简直是原罪！
　　菜就是死罪！
　　男孩子菜，大家笑他可以说是政治正确！特别是他刚刚垂死挣扎那一下下，仙师回怼他，简直可以说是快准狠！哪怕大家都是学生，也只会觉得他可笑，而不会觉得仙师如此不留情面有什么问题。
　　一个个当即记住这个笑话，打算回头说给其他人听…没人想着要维护男孩子的自尊心。
　　‘加减君’这样的外号在这堂课之后就以飞一样的速度传开了，至少在同期中不少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弟子。
　　课毕，祖徽之特意让甘甜留了一下，给她递了一页纸：“你数算如何？”
　　甘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试探着道：“还算过得去。”
　　祖徽之也不废话，说明了情况——清虚天的速算组需要人陪练，祖徽之推荐了甘甜去。
　　速算组是个什么甘甜听闻过，仙府之间喜欢组织各种对抗赛，有大有小。速算比赛算是一个挺大的比赛了，每次开赛前各大仙府都会组织仙府内的精英成队，这就是速算组。为了提高比赛的模拟感，使速算组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会弄一些人做陪练。
　　陪练的水平并不坏，只不过速算组人数有限，必然有人不能入选而已，所以训练效果并不差。
　　对于那些进入仙府几年的弟子，入速算组做陪练的不多。如果无法加入速算组参加对抗赛获得名次，从而得到一些学分、收获名声，能有什么意义？大家都很忙，不会做毫无好处的事。
　　所以一般做陪练的都是第二年、第三年进入清虚天的修仙弟子，这些弟子通过做陪练获得仙师更多指导，更被注意到。等到速算组现在的师兄师姐们年纪更大一些，要专注于其他事情的时候，他们就能顺利上位。
　　像祖徽之这样，直接推荐第一年的小弟子的非常少见。
　　“我才刚刚入仙府，也可以去吗？”甘甜想问就问出来了，相比起其他同学，她面对祖徽之的时候算是没那么紧张的。
　　“我说的，自然可以。”祖徽之一哂：“再者说了，这样的事儿从来都是能者上，不能者下！关第几年什么事儿？真要全都论资排辈，怎么不全用年纪大的？”
　　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速算组的人太不知变通了，在他看来甘甜可以直接加入速算组，而不是做什么狗屁陪练！然而没办法，那边的人很难相信刚刚进入仙府的弟子能在数术上全面超过大她好几岁的师兄师姐。
　　所以没戏！
　　甘甜当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交锋，她觉得陪练已经不错了，这也算是破格提升呢！而且她就算知道人家的想法也不会觉得奇怪，人家又不了解她，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抱着先陪练的想法收纳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虽然日常学习已经很紧张了，但甘甜还是答应到时候会去给速算组做陪练——这件事也不着急，现在速算组还正在考察组员呢！离成组还有一段时间。
　　她也想将来成为速算组的一员，一方面是她喜欢参加比赛，她以前就参加过各种各样的竞赛。另一方面，加学分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她想毕业的时候拿到一等优秀毕业，最好是学分能够破纪录的高…她面对这种‘成就’是有强迫症的。她原本是很喜欢玩一些休闲游戏的，休闲游戏里面多的是各种‘成就’，于是她就把休闲游戏玩的又肝又氪！
　　后来意识到这样真的很费时间，自己在学习之外是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的。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收集‘成就’的心，于是最后就戒了休闲游戏。
　　而现在，她想要达成的这个成就已经摆在那儿了，当看不到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完成。一等优秀毕业先不说，每年都不到十个一等优秀毕业并不用慌，她有信心这十个不到的一等优秀毕业生中有自己一个。
　　但要打破学分记录就很有难度了。
　　清虚天仙府可是数一数二的仙府，这里历代的学神是从来不少的！这种情况下，学分记录已经刷的很高了，想要破纪录的话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刷学分的机会！
　　带着那张写着到时去哪里报道、什么时候报道的纸，甘甜真心实意地向祖徽之道谢。她知道，要是没有仙师的推荐，她这个刚刚进入清虚天的弟子是没机会做陪练的！
　　祖徽之八百年没被学生感谢过，受不了这个，赶紧赶她走了。
　　甘甜回到小楼，发现小楼里只有姬无涯，有些好奇：“其他人呢？”
　　姬无涯表示不知道…这也正常，大家都有自己的课、自己的学习任务，甚至自己相对独立的交际圈。偶尔一次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并不值得惊奇，更没必要追究，大家都是有自己的生活的。
　　姬无涯瞥到了甘甜手上的纸，他视力好，一下看清了字。摆开棋盘笑了笑：“你是要去速算组吗？今次是哪位仙师带速算组？倒是比往年大胆了许多，也有眼光了许多，肯破格用你——若只说数算，便是整个清虚天，胜过你的弟子都不多。”
　　“不是不是！”甘甜赶紧解释：“我不是去加入速算组的，只是一个陪练而已。”
　　姬无涯长长地‘哦’了一声，揶揄道：“那我收回之前的话，还是一样的没眼光！”
　　“哪有！”虽然表面上谦虚了一下下，但甘甜还是暗爽不已的，人家夸自己诶！而且她也觉得自己这方面很厉害，其实是有加入的水平的，只是‘资历’不够而已。
　　所以这种‘谦虚’也没有维持多久，很快‘扑哧’一笑。与姬无涯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知道装不下去了，一本正经道：“是的，无涯师兄说的对呢！”
　　姬无涯忍不住微笑起来，见甘甜也不忙着别的事，便指了指自己手下的棋盘：“下一局？”
　　甘甜想着自己功课都做的差不多了，今天的学习任务确实不紧张。再怎么忙，稍微休息一下的时间还是有的。便点了点头，坐在了姬无涯对面，和他一起整理起棋盘来——之前姬无涯正在打谱，要下棋的话就得清盘一下。
　　姬无涯喜欢下棋，也非常擅长下棋。相比之下，甘甜的热爱可能不如他…不，也不能这么说，姬无涯爱好那么多，分散的厉害，在这上面和甘甜应该是半斤八两。只是姬无涯平常有正经研究围棋，日常维持一定的围棋训练，看着就比甘甜‘正规’。
　　甘甜就随便多了，坚持每天打谱都做不到，对局也很少。
　　其实她在家的时候也把下围棋当正经事做来着，那个时候日子轻松呀！现在不同了，既然学习任务变得繁重起来，她放弃一些爱好也就毫不犹豫了。就像大多数读高中的孩子，只要不是走艺术生路线，或者有加分的期待，不然都是要放弃的（至少是暂时放弃的）。
　　不过即使是这样，姬无涯还是挺喜欢和甘甜下棋的…某些人态度端正，但是围棋水平低啊！从这个角度来说，姬无涯也够‘势利’的了，不过一个喜爱围棋的人只愿意和水平不错的棋手下棋，这似乎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围棋这种游戏本来就是强对抗的，彼此对局，有输有赢…大家都喜欢好对手。虐菜赢棋是很爽，但只要是真正喜欢围棋的，是没办法靠着虐菜赢棋为生的，赢足够强的对手，不断提升自己、挑战自己，这才是他们的选择。
　　两人开局都不算古怪，都先在对角挂上了。
　　甘甜猜先赢了，所以执黑先行…先行优势在现代围棋里是很大的，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大贴目。之前贴五目半的时候黑棋赢棋机会比白棋高了不少，这显然是不正常的！而在现在的围棋规则下，黑棋优势只会更大。
　　不过大家似乎也没想过要改变规则，让黑白之间的胜率均衡一些。
　　这主要是因为此时的围棋规则相对而言没有那么精细，或者说，围棋本身也没有下到那么精细的地步。到了现代社会，大家一步步接近计算的极限，上升到真正锱铢必较的地步。到了这个时候，黑棋先行优势带来的不均衡才会越来越显现出来。
　　而当围棋还没有下到那么精细的时候，忽略棋局中某些赚一目棋、半目棋，甚至四分之一目棋的时候多了去了，也就没必要纠结黑棋的先行优势了。
　　“嘻嘻，我黑棋先行呢！好幸运！”甘甜指间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又轻又快。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下棋了，姬无涯也知道甘甜黑棋先行的时候特别会利用这种优势，然后将优势转化为胜势——说真的，挺难缠的。
　　甘甜有一种下现代围棋留下来的习惯，那就是执黑先行的时候总是容易下的积极一些。这是因为现代围棋的大贴目压力在那里，促使棋手不得不积极。而在没有大贴目的如今，依旧如此下的话，在旁人的观感里就不是积极了，应该以‘过分’来定义。
　　这一局棋就差不多是这样。
　　“这…这位师妹下棋有些‘过分’了吧？”穿浅蓝色衣裙的女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周林林一起进了小楼，还站在了一边围观棋局。
　　这姑娘名叫王雪琼，和周森森周林林是同一批进入清虚天的弟子，算是和周林林比较熟吧。今次是找周林林借个东西，周林林便带她来小楼了——也是因为周林林的关系，她和姬无涯是认识的。
　　观棋不语真君子…虽然街头下棋大爷们围观下棋的时候总是要说话的，有的时候甚至恨不得自己上手。但对于两个对局正激烈的当事人来说，下棋的时候有人在旁不停说话就不是什么好体验了，特别是对方还试图指手画脚的时候就更不讨人喜欢了。
　　王雪琼在点名甘甜下棋‘过分’之后，见姬无涯和甘甜并没有说什么，似乎是得到了错误的提示。目光灼然地注视着姬无涯：“姬师弟上回和几位师兄对局，每局我都看过，实在是精彩…姬师弟有时间请教一局吗——姬师弟人真好，是在指导师妹下棋吗？”
　　见姬无涯对甘甜是少见的亲近，勉强压下心中的一丝嫉妒，笑道：“小师妹年纪小呢，好像年纪越小的棋手越容易偏好冲杀，棋风也过分一些…”
　　姬无涯在很多人眼中都是翩翩佳公子，接人待物常常使人如沐春风…不少人因此觉得他是个很好接触的人。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儿，他这个人好说话，然而想要亲近起来，那是绝难的！
　　他和其他人之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形之中就将他和其他人隔开了。
　　对于王雪琼的评价，甘甜一开始是无视的，等到王雪琼稍稍提高了一点儿声音，完全无法无视的时候才听进了耳朵里。她什么想法…？说实在的，她什么想法都没有——太外行了！
　　一个某方面的专业人士会因为大外行的一句外行评语而生气上火吗？显然不会。
　　“…小师妹也喜欢下棋吗？运气真好，与姬师弟同住，想要请教围棋十分容易。师姐我也是喜欢围棋的，就没有这样的好运——”她原本还要说什么的，却被眼前的变故弄的戛然而止。
　　只见姬无涯手上抓了一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空白处，这可不是正常的落子。随便选一个地方放上棋子，这是‘投子认输’的意思。
　　果然，姬无涯朝甘甜点了点头：“承让了，又输了甘师妹一局。”
　　甘甜也很谦逊：“哪里哪里！是我运气好，拣了一局来着。”
　　按照平常的流程来说，两人应该复盘一下下的，不过旁边有个不熟的人么…刚刚还能说是下棋入迷了，忘记打招呼，现在就不能当这人不存在了。
　　甘甜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这时周林林也将对方要借的东西给取了下来，有她在就更方面两边认识了。
　　王雪琼接过周林林借她的一件法器，注意力却还是在棋盘上。微笑道：“姬师弟这是在引导师妹下棋么？”
　　在她看来，姬无涯怎么可能输给这么个小姑娘！然而这盘棋看起来又没有让子的样子，那就只能是指导棋了。指导棋不能以常理论之，主要目的是引导对方，使对方学会下某种棋，又或者改正某种缺点，这种情况下是很难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的，常常得别扭着来！这种情况下输棋也不是没有。
　　好在指导棋重点本就在‘指导’，输赢倒是不重要了。
　　姬无涯眼皮垂的低了一些，旁人看不大清他此时眼中的冷淡。只能听到他声音温和、不紧不慢地道：“师姐此言我是不敢接的，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甘师妹虽然年纪小，在棋道上却高过太多空活一把年纪的人…比如说今日这局棋吧，是我向甘师妹学了一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一丝不变，声音也轻柔，就好像平常一样。但是却是把王雪琼刚刚说的那些话全给驳了回去——她说甘甜下棋过分，说姬无涯是在指导甘甜，还顺嘴提过一句自己也可以和她切磋切磋…对照姬无涯的说法，可以说是每一句话都被打在脸上了！
　　王雪琼并不觉得姬无涯说的是真的…这小姑娘才多大？下棋能有多厉害？可不是人人都是姬无涯，能在少年时让一干大前辈也服输！她觉得姬无涯这是给小姑娘台阶下，也是对自己有些不满了，故意这样说的。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刚刚的对局中说话实在太多，已经打扰到人家下棋了。
　　倒不是她天性不懂礼貌，只是看到姬无涯的时候，很多东西就突然被抛到脑后了。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一下就脸红了。
　　在不好意思的同时，心里难免有点儿抱怨——为什么要这样直接揭穿呢？她是女孩子，还是师姐，难道不应该多留些面子吗？
　　只是这样的意思是没法向下棋的白衣少年诉说，只能转移话题一样化解尴尬，对着甘甜笑道：“小师妹你说说，姬师弟是不是有些爱开玩笑？看来小师妹是真的和姬师弟相处的很好呢，都这么说了…虽然有姬师弟相让的原因，但能下成这样，小师妹围棋也确实不错了。若是不嫌弃的话，师姐请教一盘吧！”
　　甘甜‘唔’了一声，看看王雪琼，最终遵从内心的意愿摇了摇头：“这个嘛，还是算了吧。”
　　“不用不好意思，小师妹要多多和人对局才行，这样过分的棋风是得打磨一番…”王雪琼似乎是觉得甘甜这样直接拒绝又是另一种尴尬，得通过不停说话地方式才能缓解。
　　甘甜并不想让这个师姐没有台阶下，但反复强调她棋风过分什么的…也真的很过分呀！她只能叹了口气，道：“王师姐…我觉得吧，我的棋风也不是过分，最多就是积极了一些。”
　　甘甜是真的这样觉得的，所以当王雪琼不可置信地看她的时候，她可以非常坦然地看回去。
　　“黑棋那样还不过分吗？那一步‘断’——”
　　甘甜有的时候也有点儿较真，忍不住打断她：“真不是过分，是积极！过分还是积极这要看最后的效果！如果下法成立，黑棋得到了想要的好处，这当然就是积极，称不上过分。所谓过分，大概是做不到又偏偏要去做，算是胡搅蛮缠了吧。”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不过同样的下法在不同的人眼里确实有不同的定义，因为有些人可以成立的下法，其他人下不一定能成立呢。”
　　她本意是想说王雪琼有那样的想法也不奇怪，算是给她找了个原因。然而话说出口了还不如不说呢！联系前后的意思，几乎就是在说‘你觉得太过分了，只是因为你太菜了’这样！
　　这才是真的过分呢！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甘甜也有些尴尬。好在周林林还算靠谱，迅速转移了话题：“哈哈，雪琼你不是还有事做吗？对了，下棋的人不好打扰，有事我们外面说去吧！”
　　然后就把人给请到外面去了。
　　剩下甘甜和姬无涯两人呆在花厅，相顾无言，然后一起松了口气的样子。
　　“说真的…和外行人说话真累啊…”其实对方真的不太懂围棋的样子，然而偏偏又要装专家，这就有点儿烦了。甘甜真不想陪对方演，可真要一点儿面子不给师姐留，又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让甘甜说真心话就是…你在那儿叨逼叨，全没说到点子上！下棋双方最基本的盘面都看不出来，看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您说说看呐，您都看了什么、说了什么！
　　“嗯…”姬无涯默默点头，基本上甘甜的感觉就是他的感觉了。
　　甘甜忽然盯着姬无涯看了一会儿，又叹息：“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姬无涯：喵喵喵？？？
　　甘甜积极地给他解释：“是这样的，这位王师姐平常应该也不会这样频频说出这样不聪明的话…只不过看到无涯师兄的话，难免会犯点儿错误。”
　　甘甜的目光里透露着一种‘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暗示…少年少女，少女怀春，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像姬无涯这样优秀的男孩子，看着就像是广大少女年少时的一个梦！这样的男孩子一见误终身的都有，更别说如今只是降智了。
　　坐下、勿惊，基操而已啦！
　　姬无涯是知道有不少女孩子暗暗喜欢自己的，不过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有勇气当面和他说的极少——谁都不是傻瓜，要说自己真的一无所觉，这才真是太装模作样。
　　但被甘甜这样一个女孩子拿出来调侃却是不多的，他身边本就没有多少女性朋友（更准确的说，就只有周森森周林林姐妹而已），会拿这个调侃他的就更不存在了。
　　这样想着，姬无涯就低低地笑了起来。
　　“见我就犯错？那甘师妹怎么从不犯错…嗯，这局棋师妹又赢了！”
　　指了指棋盘上的局势，姬无涯又笑了起来：“甘师妹怕是‘谬赞’了！”
　　姬无涯平常也是笑着的，但是那种笑更像是深秋里的一层暖意，浮在表面上，轻轻一缕北风，轻而易举就吹散了。今日连着笑了好几次却不是那样，他是真正笑意透到了眼睛里——平常大家说姬无涯为人如沐春风、和煦温暖，甘甜是g不到的，在她看来姬无涯算是高岭之花吧。
　　他可不是走邻家暖男风的。
　　然而今天她要说，真香！
　　谁说高岭之花就不能温暖呢…当姬无涯微笑起来的时候，很容易就让旁观的少女神迷，一下就迷迷糊糊起来！就连甘甜也断片了两秒，然后好悬地拍了拍胸口。
　　啧！可怕！
　　“说这样的话，无涯师兄你良心不会痛吗！？”甘甜痛心疾首：“这样有魅力也别向着师妹来啊！师妹可都是涉世未深的，要是被无涯师兄你迷住了，你又不会负责啊！”
　　“师兄，求求你做个人叭！”
　　“扑哧！”姬无涯根本看不出甘甜痛心疾首之下的‘声嘶力竭’，反而被她给逗乐了。说不上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她特别有意思。
　　甘甜恨恨地瞪了姬无涯一眼，再不说什么——看那反应，实在是太伤自尊了，不想再说什么了。
　　插科打诨的，两人又摆了一局。
　　下完这一局甘甜就真的不下了，她今天空闲了一些，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学业压力大的学生呢！
　　姬无涯收拾棋子的时候她转头乱看，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一摞棋谱，都算是姬无涯的精心收藏吧。
　　甘甜来了兴致，一本一本地拿在手里看。这些都算是很有名气的棋谱，什么《呕血十局》、《炼心谱》、《王李手谈》等等，既然有名，甘甜自然也是或多或少打过这些谱。只有一本《玉龙图谱》看着眼生，她便抽出这一本，朝着姬无涯挥了挥。
　　“无涯师兄还要用这一本吗？能借我看看吗？”
　　“拿去吧，那本的棋谱我已经打过了。”姬无涯并没多在意这个还点评了一句‘棋局质量挺高’。
　　甘甜拿走了这部《玉龙图谱》并没有立刻开始看，而是先放到了一边。
　　等到吃了点儿东西，算是对付过晚饭，她又学习了一会儿。差不多的时候，按照平常的习惯开始冥想，进入内景——炼精化炁还没完成呢！
　　直到沐浴之后看闲书的时间，她这才拿起这本《玉龙图谱》观摩学习。
　　正如姬无涯说的，这本棋谱质量很高…棋谱质量高就意味着看着费脑，然而她沐浴之后看书一般都是为了放松…看这种费脑子的书要怎么放松？
　　没办法，甘甜看了一会儿，就把《玉龙图谱》张着，搁到了一边。想要和大家伙儿说说话，却发现大家都在无声学习…说话也不能够了。没办法，她只能拿过《玉龙图谱》，又硬着头皮继续啃。
　　这些棋谱周围往往还会有姬无涯自己画的简易参考图，看得出来当时他打谱的时候非常认真。甘甜翻阅这本《玉龙图谱》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不去看参考图，而是先看看自己有没有思绪，如果没有思绪这才去看姬无涯留下的参考图。
　　一路看着姬无涯的参考图，甘甜忍不住会心一笑——完全就是姬无涯的风格呢！
　　姬无涯的棋风有点儿‘控制流’的意思，就是通过极端强大的算力与技巧将对手的落子都纳入到自己的控制之中。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听起来很牛，实际上也很牛！若说控制流有什么大缺陷，那就是要求太高了。
　　不只是对棋手的天赋要求高，也要求棋手有着足够的专注力。一般控制流棋手职业辉煌期都非常短暂，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实在是太耗神了！简单来说，□□限制了精神啊！【啊！我这无用的□□.jpg参考图里充满了这种倾向。
　　在她现在正在看的这局棋里，姬无涯带入了黑棋的视角，做出的决定貌似无害，实际上是在不停诱骗白棋！
　　引向圈套的过程是渐变的，每次他落子都是正常的，只是在两可之间选择了某一个落点而已，事实上在可以的几个选项里，他最终选择哪一个都好像很正常的样子。但是站在上帝视角之后就知道才不正常！每次偏移一点点，这种做法麻痹了对手，等到真的反应过来，已经无力回天了！
　　…甘甜怔了怔，觉得有点儿累——这种风格应付起来真的很累人啊！之前天枢社送来的数据就隐隐透露出了一个这样的人，她敢肯定那个‘错误’绝对不是什么意外，一个同样‘控制流’的家伙主导了这一错误！
　　只是甘甜怎么都想不通…干什么一定要制造那个‘错误’，那好像就是观测某颗遥远星系的星星得到的数据。费那么大劲一定要误导观测者和计算者，难道是为了看人家白辛苦一趟？
　　可能其中有自己在局外看不到的内情吧…本来已经没必要追究的，现在甘甜反而被带起了一些兴趣，打算继续让祝八百给自己从天枢社那边拿数据——如果还有的话。
　　当然，这也就是甘甜的一个‘小小爱好’，纯粹课余的那种，相比之下她的精力绝大多数依旧是花在学习中的！而现阶段最占据时间的学习果然还是炼气…夏日里面，百日关总算要到最后关头了！
　　而甘甜现在对内景星海的百日关改造也只剩下‘室宿’和‘壁宿’了，她估计完成彻底跨过百日关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想到这一点，她也有些感慨…做到这一步，其实她已经后来居上，超过那些原本比她进度还快的人了。
　　为了‘赶进度’，在百日这个死线之前完成周天星海的炼精化炁，大多数修仙弟子都顾不上细节。天赋好一些的弟子或许强一些，但也就是从走一步看一步升级到走一步看两步的水准。
　　前期赶进度，进展是无比之快的，因为一开始做的事情不需要考虑会对之后有什么影响，或者说没办法考虑。但炼精化炁进展到后面，前面修炼细节不到位带来的影响就会显现出来。这就像是解大题时走了不该走的捷径，前期问题是解出来了，但轮到得出最终答案的时候才会发现路给走窄了！
　　自己被自己束缚，这正是遭到反噬了。
　　但这也不能怪这些修仙弟子，抽筷子游戏都玩过，为了应付过眼前这一轮，有的时候是不能考虑会让之后更难的。如果眼前都应付不过去，也就没有所谓的‘以后’了。
　　甘甜则不同，她在炼精化炁这件事上是早有规划的，前期不只是做了前期该做的工作，同时也照顾到了后期，不会让后期一些事难做只是最基本的！总的来说，她不是调动改造一点儿算一点儿，而是从整体上考虑炼精化炁这件事。
　　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只不过现在也只有她能够做到这件事而已。
　　“进展如何了？”“我还差的远呢！”“不会真过不了百日关吧？”
　　当然不会过不了百日关！
　　对于诸弟子的忧虑，仙师给出了相应的答案…到最后关头无法将内景二十八星宿全部调整一遍的，自然有速成的法子。然而这速成的法子肯定没有按照自身情况边调整边修改来的合适，只是在没得选的情况下不得已的一个选择。
　　而这一次课后，仙师们又确定了一次弟子们的进度。
　　“我只剩下室宿与壁宿了，啊，不对，刚刚冥想修行、映照内景，室宿也完成了炼精化炁。”甘甜点点头，说明了这一情况。
　　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记录进度了，乍一听甘甜的进度是有一些意外的。
　　每隔一段时间就记录一次的进度是很能看出问题的，甘甜第一次被记录的进度在同期弟子中都排到一百名开外了。第二次则好些，稳稳站住了百名左右，第三次又攀升到了七八十名。
　　然后就是上一次记录，那个时候甘甜大约四五十名。
　　名次进展很快，但考虑到前二十名左右和后面的距离有一道天堑，她和第一阶梯的弟子距离并没有缩短多少。
　　然后…这一次忽然就到炼精化炁的最终阶段，要完成了？
　　如果姚子都不是一直有关注甘甜，知道她不能以常理对待，他都要以为这个弟子是在说大话，再不然就是后面一通乱来，这才能这样快的！
　　正是因为知道甘甜有些‘反常’的地方，他反而期待她完成百日关时的样子——他就是好奇，好奇她能做到哪一步。对于姚子都来说，日日看着弟子千篇一律，好不容易出现这样一个苗子，倒也挺有意思的。
　　“听说甘姑娘你快过百日关了？”第二日天文课，左先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甘甜身旁。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他们做的同桌，而一旦开始后面也就固定了下来。
　　此时左先嘴里含着一枚糖果，从书袋往外掏出课本、笔墨、白纸、镇纸等等，然后一样一样摆好：“真是飞速…我就不行了，现在还差一些，说不定就要按照仙师说的，行非常之法了！”
　　这也就是一个可能，其实左先进度还可以，勉勉强强是能够顺利过百日关的。
　　不过在现在的背景下，即使是表面‘安全’的人也难免忧虑，不到最后谁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过关呢？
　　“飞速？也没有啊…我其实一直维持着匀速，不过其他人前面快、后面慢，就显得我现在是飞速了。”甘甜正在做上课前的临时预习，翻了一页之后停了停才说话。而她这些话也确实是她心中所想，是其他人到后面慢了下来！都是同行衬托的好！
　　左先定神看了甘甜一会儿，忽然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一下摊靠在了椅背上。嘟嘟囔囔：“还有没有天理了！如果我不是知道甘姑娘你不是那样的人，都要以为你是在刻意炫耀了！是炫耀吧？一定是炫耀！”
　　他唠唠叨叨的，像是有无穷无尽的怨念！
　　“炼精化炁越到后头就越难！这是大家都心中有数的事情…‘甘仙子’您能前后一致，听起来太游刃有余了一些…也太气人了！”左先鼓了鼓脸颊，本来就往外飞的乱糟糟头毛好像更乱了。【我恰柠檬.jpg酸溜溜的，就连专注于书本的甘甜都不能忽视一旁酸气冲天了。
　　甘甜自觉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像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所以只要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就好了。
　　就在她和左先面面相觑，周围散发着令人尴尬的空气的时候，旁边一阵大笑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公共场合说说笑笑，只要不是那种需要静音的地方，倒是不必太过严格。但是如果高过普遍音量太多，还是会引来侧目。而且让甘甜私下评论，这笑的还傻乎乎的…真不知道是哪个傻姑娘在说笑话。
　　不过在看清是哪些人在笑之后甘甜就很快收回了目光…姚玉薇身边的跟班团而已，想也知道他们不能说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玉薇的百日关已经过了呢…某些人死命地追，还不是没追上。”
　　“话说这样追赶不会有什么纰漏罢？总有些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怕丢面子连里子都可以不要呢——这炼精化炁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啊！”
　　甘甜：感觉有被内涵到，谢谢。
　　一听就是老阴阳人了，甘甜朝旁边的左先吐了吐舌头。左先显然会意，嘴角也弯了起来。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生气么？”老是被这些人针对，虽然甘甜一直表现相当淡定，但左先还是有些好奇甘甜是怎么想的。
　　“这个么…那么大的人当着面阴阳怪气，不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甘甜说话还是比较实在的，她又不是无知无觉的木头人。
　　“不过和他们计较做什么呢？狗咬了人，难道人还要咬回去吗？”这也可以看出，一样的老阴阳人了。
　　这话引来左先大笑的同时，也让之前那群小跟班们忽然一静。
　　虽然之前他们一直只会阴阳怪气，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个，没人和甘甜当面锣、对面鼓地对线。但这些甘甜眼里的‘小跟班’也不是真的一点儿胆子没有，真要说起来，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呢！
　　又没有受过现实的毒打，就像是开屏的孔雀，正是最骄傲的时候！
　　他们主动给姚玉薇做小跟班，默认姚玉薇可以给自己难堪是一回事，被甘甜‘羞辱’到又是另一回事。
　　“你说谁呢？”在说话的小跟班看来，这显然是太侮辱人了！
　　甘甜面露狐疑地看着对方：“我和左先说话呢，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怎么这么生气？”
　　虽然甘甜演技一般般，但这种事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倒也不在于演技好坏了。
　　“真没想到，名门之后如你竟会这样说话！之前看你那样子还以为是真大度，现在看来也就是假清高了！”跟着再站起来的一个小跟班又不软不硬地内涵了一句。
　　甘甜歪歪头：“原来你们是自动对号入座了？不过这种事，谁心虚谁才生气的吧？如果做的是人事，说的是人话，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别人口中的‘狗’呢…原来你们知道自己没说人话，没做人事吗？”
　　甘甜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
　　这场小小对线被其他人也旁观到了，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吃瓜呗！
　　倒也没有人跳出来要帮姚玉薇那些小跟班…没错，不少人是想看甘甜这个‘魁首’的笑话。天才的失败，听起来就刺激！但这不代表大家就喜欢姚玉薇和她身边的小跟班了，他们行事作风没有哪里是让人喜欢的。
　　他们之前没有人替甘甜说话，都等着看她笑话，那么如今也不会有人站姚玉薇和她那些小跟班，同样是看笑话呗！
　　被小跟班们众星捧月，之前并没有说话的姚玉薇这个时候才定神看着甘甜，声音不大不小道：“第一次见你生气？之前不是忍的挺好的么？难道是被踩中痛脚了？”
　　甘甜：我特么就不该说话！
　　甘甜真心觉得姚玉薇是那种完全不能交流的人，她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完完全全以自己为核心的逻辑。在这一前提下，甘甜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姚玉薇都有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说法。
　　不理他们还好一点而，一旦她开口了，无论说什么都是输！
　　“你要是真愿意这么想，那你就这么想叭…”甘甜转过头对左先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我就是闲得慌了！和这些人较什么劲啊…有这个时间发呆浪费掉都要有意义，还不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0704:33:34~2020-05-0807:0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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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终于成了！”甘甜人在花厅之中,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室友们不约而同地将实现投注到她身上。
　　眨眨眼睛：“怎么了吗？”
　　“怎么了？”王初平的语气简直一言难尽：“甘甜你…你不是过了百日关了吧？”
　　甘甜眼睛睁的大大的,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意外。要知道她快要过百日关的事并不是秘密,平常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学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顺嘴提过。现在她百日关过了，很奇怪吗？
　　“我本来就快顺利度过百日关，得‘真种’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练功筑基成功，便是得‘仙种’,炼精化炁成功,则是得‘真种’。
　　王初平告诉自己戒骄戒躁，不要把甘甜当‘正常人’。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无力地道：“你是说过…可你没提今日映照内景之时就要过百日关啊！”
　　话说‘百日关’真的是修仙弟子于修仙之路上最重要、也最关键的一环了！凡是要经历此关的，哪一个不是郑重其事、如临深渊、战战兢兢？事先做好种种打算，同时请自己信赖的人在旁看顾,这都属于正常操作！
　　这种事就连王初平这个非仙籍子弟也在这段时间听人科普过了,他不相信甘甜会不知道。
　　然而现在她却是真正如此头铁,之前一声不吭,然后直接得‘真种’！
　　喂喂喂！你好歹给人家‘百日关’一点儿面子啊！这样做的话，百日关的威严不就荡然无存了吗？而且衬得其他人有点儿傻啊！
　　“没必要大张旗鼓吧…不就是过个百日关吗？弄的好像谁没过过一样。”甘甜刚刚映照内景，整个人是很疲惫的样子,但比起平常却是要精神好一些的。也是因为刚刚完成了百日关，受到了精神上的振奋。
　　姬无涯在旁支着下巴看，本是一言不发的,见甘甜这样说也表情微妙起来…说真的，刚刚突然意识到甘甜今日要过百日关了，他也是相当意外的。
　　实在是太突然了——也不能说突然，毕竟从之前甘甜说过的进度来说，她过百日关本就应该在这一两天。只是甘甜都不说一声的，这就显得突然了。
　　要不是因为察觉到甘甜映照内景行气，分明是走了一周天，相当圆满的样子，都不知道她这是已经得‘真种’了呢！
　　修仙之辈在筑基之后就可以行气，而对于其他修仙者来说，想要察觉到行气并不难，根本是明摆着的。那些眼力出众，亦或者本身修为很高的人甚至能从简单的行气知道更多！他们不过是仙府弟子而已，倒不至于有那本事，可行气能行一周天，这还是能看出来的！
　　要说过了百日关之后行气最大的不同在哪里，大概行气不再断断续续，而是沿着周天走一圈了。
　　这和百日关前的行气轨迹有着本质的不同。
　　甘甜在过‘百日关’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和平常不同的样子，她依旧去沐浴，然后下楼看些消遣读物。之前从姬无涯那里借的《玉龙图谱》还没有看完呢，虽然作为消遣读物来说太硬了，她都有些啃不下了。但她这个人一向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了就要读完，不然心里难受！
　　之后甘甜也是日子照过，用各种学习任务将自己的时间填的满满的。
　　她自觉寻常，王初平却被她秀地头皮发麻！话说您老人家都已经过百日关了，这可是大事儿！难道不应该庆祝庆祝？再不济，也该给自己放假，轻松轻松吧？这就像是一场大考之后，即使是再勤奋的学生也会让自己轻松一两天，一个道理。
　　王初平自己于炼气一道上十分普通，用更加现实一点的词儿就是‘平庸’。他估计着自己炼精化炁的进度，始终处于大部队那一档，同期弟子最多的就是他这个水平。想来想要顺顺利利度过百日关是不可能了，最后还是有一部分周天星海的调整得用到非常之法。
　　不过这一部分并不会太多。
　　过去王初平也是处处不让人的，没有沦为过‘大多数’的经历。但是来道清虚天之后，他很快接受了自己在修仙一道上沦为平庸的现实，直接就躺平任嘲了——这也不丢人！每年清虚天仙府多的是这样的弟子！
　　主要是，不愿意沦为平庸的，也有现实教做人！
　　如果不是天资过人的，想要不沦为大多数那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然而现实是，想要勉强跟上仙府学东西的进度就已经用尽全力了，这种情况下付出更多的努力…那真不是说说就行的。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类口号听起来很有煽动性，充满了年轻人的决心、孤注一掷的勇气…但说实在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难！坚持是不能中断的事，而放弃只要一瞬间的动摇。
　　不要说什么现在正在关键期，修仙者寿数足够长，只要在仙府时努力，将来就能享福。设想一下，高三对一个人来说也是关键期吧？只要这一年足够努力，就能够为将来的人生提供更多的可能与更好的起点！
　　就是这样，在高三这一年能够做到往死里学的也没几个…绝大多数只能做到正常的拼命努力。至于不正常的拼命努力，做到的人少，所以这类人往往是其他人仰望地目标，最终成为学园传说一样的存在。
　　更何况仙府不是一年，而是九年如一日都是那种强度！
　　真难呐！
　　而现在，你身边的人天资惊人地高，还能日复一日地努力，昨天刚刚过了百日关，今天又继续一丝不苟地学，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王初平联想到甘甜以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要相信，这个世上有的人就是比你有天赋，同时还比你努力’。
　　本来已经体会到做咸鱼的阔落了，现在又看到身边有这样的家伙…港真，真的非常不友好，直接让人的心理压力超级加倍了。
　　感觉咸鱼都没有以前那么心安理得了！
　　然而…要知道他也不是真的咸鱼啊！真正的咸鱼在仙府是混不下去的，所谓的咸鱼也只是相对而言没那么往死里学而已！
　　甘甜可不知道王初平内心戏这么多，她刚刚过了百日关，每日映照内景、灵脉行气，顺顺利利就能走完周天，然后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与日俱增。这种努力就能有回报的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她在炼气这方面感觉正好呢！
　　到了下一次仙师姚子都的课，不出所料，姚子都问了众弟子，哪些人过了百日关。
　　三个人都过了，其中包括甘甜。
　　过百日关最快的肯定不是甘甜，上次天文课之前姚玉薇就过了！不只是她，还有另外四五个弟子也都过了，只不过甘甜他们这五十个弟子中无人过百日关而已。这又过了几日，他们中进度最靠前的几个过‘百日关’也是应有之义。
　　“不错，其他人也要多多用心，百日关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若是离打通内景还有不小距离的，别再磨磨蹭蹭了，均按之前说的去做。”之前说的，自然就是统一调整内景的办法。
　　仙师姚子都这话一说，氛围更加凝重了。然而姚子都是不会觉得这样有哪里不对的…现实就是如此，就算不想面对它也是那样！
　　就在众弟子内心哀叹着冥想入定、映照内景，继续炼精化炁的时候，远处有一小舟正轻快地漂过来，靠近这上课的水榭。
　　小舟上有三四仙人，待到小舟靠岸，几位仙人朝着姚子都微微点头，然后目光就放到了众弟子身上。
　　这几位仙人有清虚天的仙师，也有文曲星君手下的星官。
　　简单来说，这就是检查小组。
　　不同于凡间那些以教师为职业的人，那些人或者是带着教书育人的崇高理想做这个，又或者是有养家糊口的现实需要，必须要做这个。无论是理想还是现实，都和他们把学生教好不冲突。
　　带着理想教书的就不说了，自然会在学生身上投注全部的心血。而那些只是为了谋生的教师也会尽量用心地教导学生，毕竟学生学的越好、成果越多，他们作为老师也就越成功，生活自然会更好。
　　但是仙师就不一样了，他们不缺钱，能够成为仙师的仙人往往水平不低，怎样都能混的不错。同时，修仙界的传统也很难建立起‘教书育人很崇高’的概念…修仙之人都是命长且长期以自己为中心的，‘传承’在他们这里很容易，自然也就神圣不起来了。
　　如此一来，让修仙者在做仙师的时候兢兢业业、爱岗敬业就很不现实了。
　　事实上，很多修仙者成为仙师也只是为了这份资历而已——吸引不到水平高的仙人做仙师，那带来的影响就很不好了，所以修仙界对于有这份资历的仙人有别的优待。再加上做仙师方便继续修炼，所以很多年纪不大却很优秀的仙人才愿意来做仙师。
　　只是这种情况下，很难保证这些仙师有认真教导学生！如果他们像几千年以前的仙尊们一样，就是爱教教一点儿，不爱教就让滚…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约束他们。真要说起来，这样教导弟子的方式也算是传统了。
　　“一点儿冷待都受不了，这样也配踏上修仙之路？”这些人总是能够振振有词的。所谓‘法不可轻授’，古时候传承真法之前，多的是用一道道难关考验弟子的。
　　于是修仙界就有了有些松散的检查制度。
　　主要由文曲星君负责，每年文曲星君都要派出大量的星官于各处仙府巡查、访问。具体来说，就是突袭仙师课堂，根据仙师的表现情况给仙府打分。这个评分会和仙府每年拿到的津贴相关，文曲星君只要根据情况不同对仙府施压就行了。
　　至于仙府用什么办法让仙师对学生走心一些，威逼或者利诱，那是仙府的事！
　　几位仙人中中间两位是李上仙与周上仙，他们正是文曲星君手下数量不少的星官，而陪同两人的是姚子都的同事们，仙师葛朴子与仙师孔少君。
　　李上仙自己就是清虚天出来的，如今故地重游真是非常有谈兴：“光阴匆匆，几十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当初随着仙师修炼好像是昨日的事一般。”
　　周上仙并非清虚天出来的，但一样有仙府求学的经历，自然明白李上仙的感受，也随着叹了几句。
　　仙师葛朴子与仙师孔少君算是‘主人’，相对而言孔少君要能言善道一些，听闻便笑：“那此次李上仙要多留两日，看看走走…对了，一会儿用餐也不用去别处了，就去弟子们也去的地方，说不定还能吃到李上仙当年吃过的名吃呢！”
　　说话间几位已经和姚子都打了照面，李上仙压低了声音道：“这些弟子都是要过百日关的罢？”
　　他自己过百日关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就不记得新入仙途的小弟子是什么时候过百日关的。不过他现在在文曲星君手下做事，巡查各个仙府，自然会在做事之前做功课！比如今天要查的仙师之一，这位姚子都姚仙师是教导弟子炼气的。
　　而如今清虚天仙府的小弟子们正在‘百日关’关键期，这是稍微做点儿功课就能知道的事。
　　姚子都和很多仙师一样，会多看这些文曲星君手下星官几眼，但也就是多看几眼而已。只要他们做到了仙师该做的本分，这些星官实在很难影响到他们。所以此时他也说不上多热络，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正是呢，正在最紧要的时候…对了，有几个优秀的弟子已经过了百日关了。”说着朝着一个角落里抬了抬下巴：“他们三个已经过百日关了。”
　　李上仙几人并不觉得这事儿突然，进度快的率先过百日关，这一点儿毛病没有。
　　不过既然姚子都都这样说了，他们自然也就往角落里多看了一眼。
　　“咦…”葛朴子小小惊讶了一下，他本是教授炼丹的，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最近给一位教新弟子炼气的仙师正代课。也因此对于这些新弟子炼气情况正是了解的时候，这一看就看出了端倪。
　　葛朴子能一眼看出，其他李上仙几人因为他的惊讶又多看了几眼，自然也能品出味儿来——他们不是仙师就是文曲星君手下的人，说起来也是‘教育系统’的，相对于一般的修仙者，在这方面更加敏感一些。
　　“这个小弟子有些意思…”周上仙啧了一声，颇有些老气横秋地点评道。
　　以他们的身份点评一个小弟子，用上这样的口气倒也没什么不对的。
　　“不错，刚过百日关就能如此顺畅地行气小周天，怎么也算是少见了。”孔少君此时也凑趣说了一句。
　　只要过了百日关就能行气小周天，这是理论上的说法。毕竟炼精化炁的过程本质上就是调动调整周天星海，最终达到能够气转周天的目的。但理论归理论，现实就是刚刚过百日关的修仙弟子得摸索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做到行气小周天而毫无阻滞。
　　这一方面是炼精化炁时做的不够好，使得周天内景中建立起来的小周天通道并不那么圆满，总有一些‘弯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修仙弟子本人对于自己的小周天通道不够熟悉，行气这件事也谈不上多熟练。
　　这就像是一个新手司机上了一段特别复杂的路，就是山城那种3D立体十八弯的复杂道路。这种情况下，又是第一次上这个路，能够顺顺利利地抵达目的地这才是神奇表演吧！
　　但是现在这个弟子却是非常顺利地行气小周天，简直就是丝一般顺滑，顶的上一些修炼多年的仙人了——修炼多年能够增添熟练度，但本身在练功筑基、炼精化炁阶段建立的路道却是不会变的。
　　你是夹杂着连续发卡弯的山路十八弯，经常一点儿规律没有就出现一个大拐弯，人家是一个单纯的大圆赛道…请问这要怎么比？根本没得比的！
　　明白这个小弟子做到了什么地步之后，几人都心中感叹，这绝对是‘天才’啊！
　　而随着这个小弟子行气一周天之后继续行气，李上仙几个人就说不出话来了——主要是这个时候、这种表现有点儿超出他们的常识范围了。
　　能建立那样好的小周天通道，这已然不常见。虽然他们不好钻到小弟子的灵脉中探查，看看人家做的有多好，但总归是很好很好就对了。而在他们的认知里，能把小周天通道建立的很好，以至于刚过百日关就可以顺利行气小周天，这种小弟子很少，却也不是没有。
　　可随着人家行气一周天，后又一周天，这样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他们脑海短暂的迷惑之后就是同一个问题…这是怎么做到的？
　　刚刚过了百日关，就算灵气足、小周天通道好，能够完整地行气一周天，那也不代表能够连续行气。这既是因为小弟们的灵气量还有不小的增长空间，也是因为小弟子们在行气上往往缺乏‘效率’，行气一周天之后就很容易无以为继。
　　不过是一个将将百日关的小弟子而已，有可能在灵气量和行气效率上同时突破，表现和那些修炼几年的弟子差不多吗？这甚至都不是天赋问题了！
　　或者说还是天赋问题，但是很难想象天赋可以造成这样的差距！
　　孔少君大概是受的冲击大了一点儿，忍不住对姚子都道：“我说子都你也不必如此…我们知道你教授弟子上有一套，李上仙周上仙今日来巡查，你也不用找个弟子特意做样子啊——这是修炼几年的弟子了吧？”
　　姚子都看了孔少君一眼，那是看傻子的眼神…他以前怎么不觉得孔少君这样愚笨呢？
　　“你眼瞎吗？是不是新弟子看不出来？”姚子都和孔少君原本就熟识，此时更是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孔少君这时候才意识到刚刚下意识说了傻话，心里怎么想的不一定要说出来啊，遂有些讪讪地道：“也有一些弟子看着面嫩呢…”
　　其他人也知道这个说法多扯，先不说十二三岁的孩子不好扮，就说姚子都也实在没必要做这种面子工程啊！所以只当是没听到他的话。
　　葛朴子本就是仙师，而且是诸多仙师中少有的‘好为人师’的。当即有些见猎心喜，向姚子都问道：“这个小弟子是谁？”
　　姚子都笑笑：“你想教她还得等呢，炼丹什么时候才教？…这个小弟子的名字说不准你也听过，甘甜，这一批小弟子中数她最出众，之前的春课她不是拿了榜首？”
　　“甘甜？”葛朴子尚无什么反应，李上仙先‘哎呀哎呀’起来：“这小仙子我知道，正是江君与妫仙子的千金！果然是仙胎不出凡骨，家学渊源了！”
　　听着李上仙改口这样快，一下从‘小弟子’这样平平无奇的叫法跳到了‘小仙子’就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了。几位仙师都知道他的心态，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却也没有拆穿。
　　对于这样背景的小弟子，李上仙这样的仙官乍一遇到难免心态失衡。就算明白大人物子女其实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影响，也无法完全忽视人家身上的光环。
　　反而是他们这些仙师，他们身处相对单纯的仙府之中，再加上总会遇到一些来历不同一般的弟子。时间久了，倒是很能适应这种背景很深的弟子，并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同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李上仙提了一嘴，姚子都本人都快忘记甘甜爹妈是谁了。
　　毕竟要记得这诸多弟子已经挺难了，也没多少闲工夫连带他们爹妈也记得。
　　“是江君与妫仙子的千金？”周上仙露出思索的表情，回忆着道：“说起来在下也有幸遥望过江君与妫仙子风姿，这样看着，小仙子倒真是绝似妫仙子。”
　　姚子都‘哼哼’了两声，算是赞同他的说法。但与此同时心里又有些不以为然——这两个文曲星君那儿来的怕不是傻子吧！你们背后这么舔，甘澄和妫太阴又不会知道！能有什么好处吗？
　　等到李上仙等人颇有些恋恋不舍地走了，姚子都才有空扫了一圈诸弟子，最后又将注意力放在甘甜身上。
　　他才是一直有注意甘甜炼精化炁进度的人，比李上仙等人要了解情况的多，也‘识货’的多！
　　周天圆融到圆满的地步…这样的小周天估计也就存在于理论当中。
　　姚子都一向对自己的学生没有兴趣——和他表现出来的不同，他本质上是和祖徽之没什么差别的仙师，并没有对‘仙师’这一身份有特别的认同感。或者说他比祖徽之更加糟糕，祖徽之多少还有点儿责任心，既然当了仙师，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至于姚子都，看着倒是挺不错的，实则心中都是游戏心态！
　　事实上他早就感觉到自己对弟子们的耐心快消磨殆尽了，要不是综合考量之下判断仙师这一位置是最适合现阶段的他的，他这几年就要辞去仙师之位了。而现在么，他忽然有点儿兴趣了。
　　主要是好奇，想看看这个总有出人意料的小弟子能做到哪一步。
　　顺便一说，正是因为有甘甜，他更加了解了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距…虽然以前就知道修仙弟子表现能够天差地别，但差距大到这样让人无望的地步却是第一次知道。
　　看看其他弟子，姚子都都少见的有了一点点怜悯——这些小弟子们显然不知道自己和怎样的天才处在了同一时代，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悲哀’了。
　　“星汉灿烂下，该有多少籍籍无名之辈成为背景啊…”姚子都嘟囔了一句，他是很少有这样的感慨的。
　　甘甜可不知道自己在行气小周天的时候有人议论自己，她甚至不知道李上仙那些人来过！正在行气的修仙之人并不是感应不到外物，但像甘甜这种刚刚能够行气的修仙者，那肯定是只能专心一处，从而身外无感的。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日子依旧是照常过，最多就是因为已经过了百日关，在某些方面的紧迫感没有那么强了而已。
　　功课照做、课照常上，第二天的天文课是晚上上的，大家要去看星星！
　　准确地说是观测月亮，然后再讲讲地月系、月相变化、潮汐什么的。
　　“真失望，月亮上没有仙女…”有人抱怨道，这位显然是听一些上古神话长大的。上古神话里有‘月宫’，月宫里住着美丽的仙女。而今天用清虚天观星台观星仪看月亮，只能看到月亮的‘麻子脸’。
　　什么美好的想象都没了。
　　天文望远镜也算是观星仪的一部分，这里的天文望远镜就是很原始的那种，不存在电子望远镜什么的，被称之为‘天文镜’…这种天文望远镜是有很强局限性的，观测距离和清晰程度都很一般。不过好在月亮离的足够近，倒也勉强够用。
　　甘甜他们小楼楼顶也有一架小型天文望远镜，做不了正经天文研究，但一般的观星是够的。
　　从天文课上回来第二天晚上，沐浴之后甘甜就上了三楼，这次天文课上布置的作业是需要持续观测星空才能得到的记录。虽然想要敷衍的话，可以拿以前差不多的数据修改，更省事儿地抄别人的也不是不行，反正这类观测作业就是出了名的费力又无多少实际意义。
　　但甘甜在学习上向来认真，她坚持你糊弄学习，成绩就能糊弄你！有些学习任务看起来不会对学习有多少帮助，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到底有没有帮助，还是要看亲身实践的结果。
　　她上三楼的时候姬无涯也在，山中的夏日夜晚有凉风习习，姬无涯看起来上楼有好一会儿了。三楼布置着小案，小案上还有水晶杯和蒲桃酒，姬无涯靠在椅背上，怔怔地看着上楼来的甘甜。
　　甘甜刚刚沐浴完毕，身上还带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浅碧色抹胸，粉紫色纱裤，罩着一件轻容纱、绣着白色莲华的深蓝色褙子，披散着头发就来了。
　　平常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但仔细想想，女孩子十二三岁还真是一个微妙的年龄。说是孩子可以，但豆蔻枝头颤颤巍巍的年纪也少不了一些少女风姿——女孩子早熟，比起同年龄的男孩子总是先成熟。
　　甘甜光着脚踩着木屐，木屐踏在木制地板上发出‘笃笃’声，也是拙的可爱。
　　“让我康康…姬仙师让我们过几日观测一回月亮，观测记录最后要写篇文章的。”甘甜就像是一只快活的小鹿，轻快地占下了‘天文镜’前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天文镜’，尝试着去看月亮。
　　甘甜在上天文课的时候虽然有练手的机会，但也没有太多经验。那时候在仙师的指导下觉得不难，但现在自己此后这种天文望远镜才发现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总有这样那样意料之外的问题。
　　姬无涯就这样看着甘甜‘旁若无人’，仿佛自己并不存在一样。
　　饮下一口鲜红的蒲桃酒，这是去年新酿的，来自母亲名下的酒庄…当然，现在在他名下了。
　　站起身来，姬无涯的手扶在了天文望远镜的镜筒和旁边的一个小小旋钮上：“这里要这样。”
　　两个人离的很近，甘甜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酒香。她努力地去看旋钮调整的刻度，然而姬无涯松开了扶着镜筒的手，将她的小脑袋偏了过来：“别去刻意看旋钮，得看着镜头这边，不然就容易顾此失彼。”
　　“唔…”甘甜皱着眉头，小脸绷的紧紧的，一脸认真学术的样子，却把姬无涯给看乐了。
　　等到调好了天文望远镜，他的手顿了顿，很快放开了，重又坐下。
　　“甘师妹会喝酒吗？”
　　甘甜正在观测月亮呢，一心二用，声音闷闷道：“不喝的…无涯师兄也别喝太多，喝酒的话，长大了再尝试也是可以的。”
　　小孩子喝酒对身体没好处，但是这个道理在修仙界，或者说在古代是很难讲通的。
　　再者说了，拿修仙界的眼光来看，今年已经十五岁的少年人已然达到喝酒的年纪。
　　“只是一点儿蒲桃酒，不醉人的。”姬无涯莞尔微笑。
　　甘甜这个时候才侧过头来看他，一脸‘你骗小孩子呢’：“别说是蒲桃酒了，就算是一碗兑了十碗的果酒也是醉人的！”
　　“怎么可能…”姬无涯哑然。
　　“怎么不可能呢？这世上真的发愁的人，即使是喝水都要醉的。”甘甜终究是有点儿好奇，用旁边的水晶杯倒了一点点蒲桃酒，尝了一小口。
　　“怎样？醉了吗？”姬无涯定神看着甘甜。
　　甘甜挑了挑眉：“我又没有愁思，怎么可能醉——没有愁思下酒，喝的再多也是不会醉的。”
　　姬无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很轻很轻地道：“是了，师妹合该岁岁无忧。”
　　他有时候也觉得很神奇，甘甜看起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她又经常是一句中的的那个。很多话听上去不能理解，事后想想又令人无法反驳。
　　甘甜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对面的天空划过两道流星。话也来不及说了，赶紧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许下愿望。
　　睁开眼睛发现姬无涯正看着自己，连忙解释：“这是流星许愿的民俗，说是看到流星虔诚地许下愿望，就有可能实现！”
　　“无知小民无稽之谈罢了…流星不过是——”姬无涯很想说流星的本质…流行的本质有各种各样的，最不起眼的就是陨石擦过了大气层，燃烧时刹那闪烁就是那样，每天这样的存在要多少有多少。
　　但甘甜瞪着他，不让他再往下说——甘甜当然知道流星的本质是什么，但是她并不想让人给她清清楚楚地解释一遍。
　　“这本就是美好的念想，真与不真又何必强求呢？开心就好了啊！”甘甜理所当然道。
　　姬无涯张了张嘴，内心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吵。
　　理智小人：这样不行啊！你姬家人的坚持呢？天文上的事是不能这样随便的！就是因为有这样乱七八糟的传说，才让很多人误解了天文之事啊！
　　本能小人：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随便师妹啦！
　　最终理智还是艰难地取得了胜利，还想努力一下：“不不不，许愿这件事是毫无道理的。师妹就算想要许愿，也完全不必对着流星许愿，多的是仙法能够帮忙……”
　　甘甜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姬无涯不说话了。
　　这下甘甜才笑：“刚刚有两颗流星呢，所以我许了两个愿。我自己一个，也给师兄许了一个…我就知道无涯师兄是不会许愿的，见者有份，这样就不会遗憾了！”
　　理智小人：这不对的，许愿都是假的，太无聊了。
　　本能小人：你闭嘴。
　　“是什么愿望？”姬无涯抿了抿嘴唇。
　　“不能说啦！愿望说出来的话就不灵了！”甘甜笑眯眯的：“不过许愿嘛，肯定都是许愿一些很好很好的事。”
　　“不。”姬无涯摇了摇头，否定道：“要说的，以后你许愿都要说出来。”
　　甘甜：？？？
　　“你不说出来的话，怎么实现呢？”
　　甘甜一瞬间福至心灵，笑了起来：“哎呀，是这样的吗？无涯师兄你真的好懂哦！”
　　笑过之后她才慢慢道：“许愿无涯师兄永远不会喝醉…今天无涯师兄喝醉了吗？”
　　姬无涯想了想，觉得自己思维是很清晰，于是理直气壮地摇头：“没喝醉——还有另一个愿望，为自己许的那个？”
　　甘甜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用了，我的愿望的话，迟早都会实现的…好像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
　　姬无涯相信甘甜说的话，她看起来就是人生顺利的孩子——带着最好的期待而来，从名字就可以看出了。然后经历种种，从来没有不好的事…这样想来，祝八百，还有周家姐妹，能那样真心疼爱这个小妹妹也不是凭空而来的。
　　对于甘甜来说，他们是自己敬爱的兄姐，对待自己永远那么可亲。她永远不知道事实从来不是那样，至少一部分的事实不是那样。
　　祝八百的桀骜不驯就不说了，周家姐妹中即使是为人可亲一些的周森森也绝不是‘平易近人’可以形容的。就像每一个修仙界天资聪慧的孩子一样，傲慢、□□、无同理心才是他们这些人的标签，至于说对外的表象，那可以是伪装。
　　姬无涯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认识祝八百、周家姐妹已经几年了，和周家姐妹更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对方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判断出错！
　　人总是会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这是根植于内心的本能！所以看到甘甜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喜欢，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全部。
　　话说回来了，她到底是如何长成这样的？修仙者，长于凡间的少了些仙气，终归和他们不是一类人。而长于修仙界的孩子，也很难有这样纯然无害、柔软、鲜妍明媚之类的特质。
　　这注定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了，毕竟甘甜不可能重新再长大一次，而姬无涯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再找到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0807:02:37~2020-05-0909:1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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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初入仙府的小弟子往往被认为负担很轻,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罢了。看起来就五门课，可这都是打基础的课！要么如文法一样琐碎死人,要么如数术一样能够让人头晕眼花。
　　或许进入仙府几年之后再看初入时的难度觉得一般,特别是数术一门,真是特别简单！怎么当初就被难住了？就像是猪油糊了心一样，怎么也搞不明白？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了。
　　对于现在正在学习数术的弟子来说，这就是‘大魔王’！
　　“今日说‘方程’，先将《算经》翻到新一章。”仙师祖徽之的声音依旧是有气无力的样子，活像众弟子欠了他几百万不还,他就是来要债的一样！
　　“放心吧,方程一道可难可易，你们学的都是最容易的！”似乎是看到了一些弟子的灰暗神色，祖徽之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地‘安慰’了一句，与其说是安慰，还不如说是嘲讽。之前就深感前途不妙的弟子,这下更加沮丧了。
　　大家都是本着对未来负责的心来仙府学习的,哪怕是‘咸鱼’,相对来说也是努力的！在仙府这样的环境中,真正不努力的学生是活不下去的。所以应对数术这样的功课，在上课之前进行一定的预习，这简直就是应有之义。
　　大家都是预习过的人了,说‘方程’容易就有些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当然，对仙师来说肯定是容易的，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只是真的这样说起来,有‘何不食肉糜’的嫌疑呢！
　　不过要甘甜来说，他们要学的方程确实容易…她好早就翻过一遍《算经十二章》了，所以很清楚他们现在学的方程就是一元一次方程，即所谓的线性方程。
　　但她也能体谅同窗们的呜呼哀哉，实在是现有的数学体系之下，她认为简单的东西也被复杂化了。这当然不是故意的，只是数学尚不成熟的一个方面而已。
　　祖徽之不功不过地以‘鸡兔同笼’开始方程这一内容的讲解。
　　鸡兔同笼的经典程度不用多提，题干永远是‘今有鸡兔同笼，头XX只，腿XX只，求鸡有多少，兔有多少’。这类问题对于甘甜来说几乎可以条件反射答出，甚至都不用运算！
　　因为心算经验太多了，凭感觉就能回答。
　　如果硬要列出算式，说明解题思路的话，也不过就是设鸡有X只，然后兔有头数减X，再然后利用鸡兔的腿数总和列方程，算起来轻松容易。
　　但这是甘甜的算法，不是现在的算法！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学生来说，设未知数列方程是再正常不过的，但哪有什么‘再正常不过’？这些都是一代代数学学者们反复钻研、积累经验，然后总结出来的！
　　而一开始，思路总是会显得比较复杂。
　　在一元一次方程的问题上，古代中外都是如此。
　　现在修仙界也这样，如果可以表达成AX=B（并不是说解题者这样表达了，这个时候没有这样的表达法，只是说可以这样表达）这样的简单式子可以使用试位法。简而言之，就是先猜测X的值，根据A、B的数字大小大概猜测，带入之后如果不对，再猜另一个数。
　　总之使猜测的结果不断接近满足这个式子。
　　因为数字之间的关系足够简单，这样做是成立的！但怎么想都觉得太随意了……
　　但如果根据题干得到的式子是AX+B=C，那就很难使用试位法了（可别说可以移动常数项，最后得到AX=B这样的式子了，这种式子在其他人眼里本就不存在，只是甘甜这样表述而已）。
　　这种情况下，大家使用双设法。
　　即假设一个X的值，然后代入式子的左边，得到一个结果，和右边不符。然后又假设一个X的值，代入式子的左边，得到一个结果依旧和右边不符。这种情况下，用第一个假设X值乘以第二个假设X值时所得结果与真正右边值的偏差，又用第二个假设X值乘以第一个假设X值是所得结果与真正右边的值的偏差。
　　两个结果相减，除以两个偏差相减的结果，于是得到了正确的X值。
　　听起来完全像是玄学，完全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其实是有其原理的。
　　祖徽之挂上画着相似三角形的白板：“这是利用了‘比率’。”
　　这个时候不少弟子已经眼冒金星了，甘甜维持着清醒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是站在更高的角度看这种解释，才能理清楚其中思路。如果她没有知道更多的数学知识，很有可能听到这里也要完蛋。
　　因为从理解上来说，这就太迂回了！而人的大脑总是倾向于‘直接’的。
　　按照仙师祖徽之的解释，还得先具备一定的三角形知识，然后了解一些比率的常识。问题是，这两个问题很多人都还没搞明白呢！
　　甘甜心里直接建坐标系了，（X，C）就是Y=AX+B上的一个点，至于假设的X值和假设情况下得到的结果是直线上另外的点。
　　又是乘除，又是加减的，远离不过是同一条线上的斜率相等。
　　不过这对于甘甜来说还是刻意复杂了，她早就习惯了设未知数，然后解方程——在读书的时候她没有意识到花上六年、九年，甚至十二年建立的数学思维有多么意义非凡，现在却明白了。
　　对于不习惯这套‘简洁思路’的人来说，理解却不能这样（或者说很难）。这就像是解题过程中有同学使用了简便方法，人家那个思路在说明以后也能理解，但自己依旧会使用自己原本使用的那种解法。
　　对于自己来说，所谓的‘简便方法’是需要调整思路的。而思路这种东西，并不是想调整就调整…真要那么容易，学数学的人也不会那么头秃了！
　　这个时候甘甜都忍不住要可怜自己的同学们了，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解一元一次方程，结果弄的要算来算去。就算不需要理解背后的相似三角形啥的，只要记住双设法是怎么操作的，也比设未知数解方程琐碎多了。
　　而如果不去理解背后的相似三角形那些知识，那出题的时候加入别的知识点，让题干不再那么‘典型’，就有可能变得不会做，最后只能傻眼！
　　祖徽之速度很快地过了一遍这个知识点…这也是清虚天仙师的一惯速度了，讲课本身并不会特意体谅某些人的反应能力与理解能力，如果课上没有听懂，课下就得自己下功夫！
　　至于听懂了，然而并不熟练，那就更是自己的事了！
　　为什么每天只上半天的课，每旬还有旬休？不就是为了留时间让众弟子消化课上所学么！
　　过完知识点之后祖徽之就开始大量堆例题，这些例题都是根据各自不同的特点分类了的，似乎他是想今天一堂大课彻底拿下方程（仅限于一元一次方程）。
　　左先与甘甜有两门课是一起上的，一个是天文，另一个就是数术了。天文两个人坐的很近，数术他却是刻意躲远了一些…甘甜永远都喜欢坐在教室的黄金位置。
　　就是方便听课，比较靠前，但又不是第一排的位置。
　　因为都是自己占位置的，只要她来的够早、手脚够快，倒也总能得偿所愿——在数术这门课上，本来也没人和她抢这‘黄金位置’。
　　这样的位置方便听课归方便听课，却也非常容易被仙师注意到…显然，没有人想被祖仙师格外关照。
　　还有，甘甜本人在仙师那里太扎眼了，如果坐在她附近那就是加倍的关照。
　　左先自忖当初入学考试时也不过侥幸入了优等，在数术优等的弟子中实在是垫底一样的存在。他这个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不要去让自己的上课时间变得更艰难了。
　　但最近，他有些改变主意了…顶着很多人看‘勇士’的目光坐在了甘甜的旁边。
　　他是痛定思痛之后才下了这个决心的——他自问并不想清虚天九年得过且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将来能够成为仙界的重要人物！
　　而抱有这样的念头，就不能咸鱼做派了。
　　不逼一逼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为了强行让自己尽最大的努力，他选择了和甘甜一样的‘黄金位置’！如果连仙师的格外关照都逃避，那他下定的决心未免可笑。
　　唯一让他苦中作乐的消息是，‘黄金位置’，特别是甘甜旁边的黄金位置不用去抢占。因为这向来是大家避之不及的位置，等到最后谁没得选了才会选这个位置！
　　祖徽之挂上满版满版的例题之后，所有人都埋头做题，左先自然也不例外。做了两刻钟，手都有些酸了，甩甩手、抬抬脖子的功夫，余光瞥到了甘甜的长案。
　　她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写！
　　不，不应该这样说，她是写了的，只不过写的是题册之类的功课。至于挂在上面的白板，她根本没看！
　　又一会儿，仙师让停笔，他开始讲题了，中间也偶尔叫人起来回答题目…这不是他有心教导，纯粹就是看不惯某个学生，想要找茬儿而已。
　　大家也相处了半年了，对于这位仙师的‘恶劣’已经有所了解了。
　　说实在的，祖徽之仙师的课上久了，大家还能从他的这种作为中找到一丝乐趣——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倒霉总能获得相当的快乐。
　　而就在大家看着祖徽之□□.人.□□的相当快乐的时候，他忽然画风一转，点到了甘甜。
　　左先敢发誓，甘甜被叫起来的时候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要答哪道题。是在白板上扫了一下这才确定要答的题，这是一道分粮的题目（其实题干中的具体背景并不重要，题目的本质并无太大不同）。
　　这道题相对复杂一些，因为多加了一些条件，需要用到‘总体’与‘局部’的思路，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不仅仅是一道一元一次方程题。
　　“五分之二。”甘甜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题目，干净利落地回答了问题。
　　祖徽之显然注意到了甘甜并没有做例题，而是在弄别的题册。虽然都是数术，但对于老师来说这也算是不听安排了。
　　然而一惯没有好脾气的祖徽之却像是一无所觉，看过一眼就算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的样子。
　　等到今日数术课毕，左先蹭到了甘甜跟前，犹豫了一下，打听道：“今日方程之解，甘甜你是不是有妙法？”
　　扫一眼就知道答案什么的，那又不是一加一，应该是有简单方法呀！
　　甘甜点点头，然后就说了设未知数然后解方程的做法。讲真，理解是能够理解的，但很难去这样做！还是那句话，是思路不一样！
　　甘甜的办法只在列出方程式的时候才符合‘逻辑’，而在解方程的时候就不在意逻辑了，只需要按照算术规则来就是。但现在种种解题法则是步步都有自己的逻辑，就像刚刚为了解释双设法中的步骤，祖徽之用了相似三角形。
　　没有和甘甜经历一样的教育，强行用她的解题法，这必然有一个适应过程。如果只是一个一元一次方程，花些时间想必不难，但数术之事纷繁众多，也不可能一个一个地去适应吧？
　　事实上，光光只是一个一元一次方程就让左先有些不想试了。
　　然而他想了想，又问道：“这样倒是便宜许多，不过也不能看过仙师出题立时就能答出吧…”
　　“嗯？”甘甜想了想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算的多了，便有了感觉…嗯，这就像是看到简单的加减乘除，也不需要特意去算，结果就脱口而出了。”
　　“原来是这样啊。”看上去好像懂了，实际上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亚子。
　　目送着甘甜离开，左先觉得自己就是没事找事——同样的办法，有的人可以用，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用！这就像是千金之子说自己增加财富的方法就是放开胆子、不断多面出击一样…普通人家的孩子有条件这样做吗？
　　甘甜能用的办法，先不说他能不能理解，就算他能够理解，他能用吗？两个人各方面条件都不同，怎么用？【宁配钥匙吗？宁配吗？宁配几把！
　　甘甜急匆匆地出了这边的塔楼，往另一座山头去，今天正是速算组陪练报道的日子。因为不熟悉路的关系，她路上还向人问了‘通道’。
　　没办法，清虚天实在是太大了！甘甜又是少有出门的，如果不是因为速算组的事，她甚至可能清虚天九年都不会去那个山头。
　　速算组被安排在赤城洞天某峰上，甘甜抵达的时候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座山峰犹如劈凿出来的一样锋利，直插天际、高耸入云。而一座座建筑就坐落在天然形成的悬崖平台上，站在平台上能够感受到巨大的山风扑面而来。
　　仙人多穿宽袍大袖，山风一吹鼓满衣袍，真有乘风欲去的洒脱。
　　甘甜来的时候这边已经有不少人了，一个师姐看到甘甜就朝她招了招手：“是甘甜吗？祖仙师让我带你过去！”
　　明明刚刚还在课堂上见过，没想到这个时候又见了——甘甜没想到她只是来速算组报个到，祖徽之也会在这里。
　　怎么说呢，祖徽之其实也不想在这里的。他不过是向这边推荐个人而已，其他的他是懒得管的…有这个闲工夫他研究数术不好吗？修炼仙法不香吗？
　　然而这边的人告诉他他推荐的人不能用了…
　　嗯？？
　　祖徽之不见得对甘甜能不能成为速算组的陪练很在意，说到底这是甘甜自己的事，他并不爱多管闲事。但是，让他推荐人过去的是速算组，现在又说不能用了！如果是能力问题也就罢了，关键是人都还没见呢，哪里来的能力问题？
　　虽然真说有能力问题，祖徽之也是不认的！
　　但好歹做些样子出来，假装是有能力问题不行吗？现在人都还没看到就说不要了…那之前是耍着他祖徽之玩儿吗？他祖徽之不要面子的啊？
　　真要是随随便便就不管了，以后是不是还有更过分的事？
　　说起来这里头还有一点儿清虚天内部派系的纠葛——仙师们是一派，他们掌握着教学工作，这也是清虚天作为一个仙府最主要的‘内容’。而另一派则是负责教学工作以外的事，类似于行政。
　　这样的人在一些技术占主导的单位是很常见的，这些单位依靠技术人才为骨架，但只有技术的话也无法统筹兼顾，于是后勤、行政总得有人来做。
　　说实在的，技术为主导说是这样说，却无法否认具体操作中后勤、行政的不断侵蚀——技术对这些单位来说很强大，但强大的是一个整体，而并非个人。很多时候一个技术人才不做到顶尖的话，也是无法和行政相抗衡的。
　　速算组日后比赛也是和其他仙府的弟子，除了辅导老师是仙师外，主管具体工作的其实不是仙师，而是仙师们眼中仙府的‘浮事之人’。
　　祖徽之本可以不理他们要求推荐优秀弟子做陪练的招呼，不过看到甘甜的时候他又想起了这件事，顺手也就推荐了。现在人也推荐了，却一点儿面子不给直接退了…他要是真的认了，回头这些‘浮事之人’就会拿他当好欺的！
　　祖徽之和其他几个推荐了学生的仙师一起过来，就是要让速算组这边的人安排一下。要么直接收下这些学生，要么就给出拿的出手的说法。
　　甘甜到的时候扫了一眼已经有好几个人的屋子，带她过来的师姐给她介绍：“都是打算给速算组做陪练的。”
　　数了数，绝对不止五个人了，而陪练需要的人数也就是五个而已！甘甜因为不了解情况，所以不觉得眼前的场面有什么奇怪的…要五个人，来的多了就竞争上岗呗。
　　她哪里知道，往年都没有竞争上岗的说法的。一则，则是仙师推荐过来的人，不好不给面子。二则，只是陪练而已，又不是速算组的正式成员，还真没多少人竞争——如果没有门槛，那倒是有很多人来争。关键是仙师推荐这个门槛摆在那里，仙师们的眼光又高…本就没有多少人能选送来。
　　有的年头临到最后陪练人数不够，只能临时拉人凑数，这样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呢！
　　另外一边的屋子，速算组这边的人也在和仙师们解释，留小胡子的中年人（至少看起来是中年人）道：“此次是在下把事情办差了…谁能知道知会各位仙师之后峰回路转，之前不愿做陪练的几名弟子又愿意了…”
　　说起这个时候小胡子也有些微的不自然。
　　之所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不能怪其他人，确实是他们自己出了疏漏。选陪练的话，最优先的肯定是之前就在做陪练，到了年纪之后又没有成为正式成员的那些弟子了。
　　但人家都到了年纪了，既然成为正式成员无望，基本上也就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了。真要说起来，能在速算组做陪练水平也算是不错的了，人家可以做的事儿多着呢！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呢？
　　谁能想到速算组今年有两个正式成员特别会笼络人心，居然真把之前没成为正式成员的陪练笼络住了，然后又想办法找来了两个同期弟子，也是水平很不错的，凑出了一个五人陪练小组。
　　在没有绝对的天赋碾压之下，多吃一年的饭都会更厉害，更不要说不止一年了！
　　在仔细权衡了一番之后，小胡子也觉得用这些人做陪练比较好。只是这样一来，之前让各位仙师推荐弟子过来就有耍人玩儿的嫌疑了。
　　没办法，他只好挨个解释了一番…只是解释的效果显然不太好。
　　这也是大家想问题的方式有差别了，小胡子也是这些仙师都来了才意识到自己没做好面子功夫——如果一开始不说不要这些弟子，而是让这些弟子和那五个陪练竞争。那到时候愿赌服输，竞争中落败的被退回去，想必就连仙师们也是没话说的。
　　互相竞争，赢了的自然获得一切，这在清虚天，或者说任何一座仙府都是政治正确一样的存在。
　　现在后悔是有些晚了，但总比始终摸不到脉门要好一些。于是小胡子在道歉之后就顺势提出了互相竞争的安排，商量道：“就让这些弟子比一比，能者上，不能者下！”
　　仙师们冷眼看着，说实在的他们心里肯定还是有不满的——为什么之前想不到这个，不是因为人不聪明，而是没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上，并不觉得开罪了他们是什么大事，这才行事不周起来。
　　但现在人家又是道歉，又是‘积极改正’的，真要死死抓住不肯抬手放过，那反而显得他们不大气了。
　　况且‘能者上，不能者下’也实在让人说不出话来，而他们不说话了，其实也就是默认。
　　于是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到几个待选弟子所在的房间，宣布了竞争的事儿。这一下引起了房间内弟子的议论，而这也将房间内的两拨人分到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像甘甜这样的小弟子，其实不太了解速算组的事儿，即使有的人觉得一个陪练还竞争上岗有点儿令人不爽——要是早知道是这样，很有可能就不来了。但都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们也不知道速算组有什么规矩，说不定这就是人家的传统呢？
　　再者说了，来都来了，就算是竞争也好歹试试呗。不然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回去，总会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而另一边的‘老人们’反应反而大得多，他们更了解速算组的陪练算是怎么回事，也算是被特意‘请’过来的。这个时候要竞争才能做陪练，这就有些侮辱人的感觉了。
　　有不耐烦的，这个时候都想掉头就走了！
　　还是有人劝了两句才留下来。
　　“可别走，就算要走也得赢了再走。不然这时走了，回头要怎么说呢？说不定连小弟子都赢不过的传闻就出来了。”
　　之所以会冲动地要走，本就是爱面子、易冲动才有的举动。现在这样劝算是正中命门，最后要走的也没走成。
　　不一会儿，他们被领进了另一间屋子，这间屋子现在四面挂了许多白板，白板上用炭笔写了许多题目。
　　看到他们都不动，先来的小胡子严肃道：“怎么还不动？不知道做什么吗？还不快去把白板上的题目给解了！”
　　虽然面对仙师们的时候很温顺，但面对这些弟子就是另一张脸了。
　　速算比赛就是这样，不是发一张卷子做，而是给白板当众做。甚至有更进一步的，是裁判口头出题，答题者当即给答案。
　　见有人占了一块白板，甘甜有样学样，也在一块白板前写了起来。
　　题目难吗？挺难的，至少对比祖徽之正在教的来说是这样的。比如说今天甘甜他们还在学一元一次方程呢，这上面的方程就多的是二次的、三次的，甚至有四次的。
　　但要说能难倒甘甜，那又不至于了…在题目本身不刻意复杂的基础上，她可以解五次方程！
　　一旦开始做题就很容易沉浸在题海之中，根本注意不到外界情况。所以甘甜不知道，自己解题时的举动全都落入了一些人的视线里。
　　当然不是那些和她一起解题的弟子们，和她一样他们也正不能分心呢！旁观他们解题的是小胡子，以及其他速算组的人，包括正式成员。
　　甚至于祖徽之等仙师也留了下来，来都来了，也不差麻烦这么一会儿，多看一个结果。
　　“这个小弟子眼生，好像从没见过…不错，不错，不错…”古仙师也是推荐了弟子来的，他这个人在弟子身上投入可比祖徽之多多了，不过也心高气傲，一般的弟子是看不上的，然而这个时候却连续说了许多个‘不错’。
　　之所以特别说‘眼生’也是有原因的，清虚天仙府有□□千弟子，对于仙师来多的是眼生之人。但是如果是足够优秀的弟子，那必然如同明星一样挂在天空，仙师们也都是认识的。
　　而根据这个弟子现如今的表现，明显不是那种会默默无闻的，所以才特意提了一句‘眼生’。
　　甘甜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突出，她就是一道一道解着题目而已。然而只要她能分出目光给旁边其他竞争者就知道了，基本上就没有她这样做的。
　　大家都跳着解题，凡是觉得没有太大把握的就会跳过，接着做下一题…这也算是速算竞赛的一种策略了。
　　真要说愣头青一样一道一道按着顺序解题，这样的也不是没有。但这样做的很快就会遇到阻碍，而不是像甘甜一样不论解到什么难度的题目，都像是如履平地，以匀速平推过去。
　　相比起仙师们单纯的赞叹，小胡子就不太信任这个了。皱了皱眉：“这是假的罢？”
　　说完这句话他就立刻捂嘴了，他说是假的，那证据呢？这些题目还是刚刚他自己弄的…但再去看那小弟子解题，还是觉得是假的。
　　无他，就是表现的太假了！
　　真有人能那样解题？这又不是一百以内加减法！
　　之前说了，解题时间是半个时辰，等到时间一到就有人叫停。
　　紧接着就有人过来对照答案给他们判对错——听到旁边人的议论，甘甜知道这几个判对错的就是速算组的正式成员了。
　　几个小弟子都想和他们搭话，甘甜却觉得很无聊，干脆走到另一边去掰手指头玩了，并不太关注这边判对错的结果。
　　题目是她自己做的，这点儿自信她还是有的。特别是时间到之后抬起头来可以看到其他人的答题情况，看到竞争对手的表现更是让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不可能！”就在甘甜正在走神的时候，忽然的惊呼声让她回过神来。
　　调转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就见一个竞争对手一脸的不可置信。和判对错的一个人说了什么，然后就把视线放在了甘甜身上。
　　甘甜不明所以地看了回去，不太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向甘甜的正是之前要走的那个，根据现在的结果，恐怕有两个‘老油条’不能留下来！也就说，由仙师推荐过来的小弟子们有两个挤进了前五！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正如早就有人做出的判断，除非是天赋上有极大的差距，不然的话多在清虚天呆两三年是真的很有优势！现在五个人的堡垒一下被攻陷了两座，是有些出乎意料了。但仔细想想，这也可以被认为是情理之中。
　　这些由仙师们推荐来的小弟子无疑是同期之中极优秀的，他们凭什么不可以用天赋弥补其他方面的差距呢？
　　“你提前知道出题了吧？”这人倒也直接，走到甘甜面前劈头盖脸就问了出来。
　　甘甜‘诶’了一声，眨了眨眼：“没呢…我也是来了才知要干什么的。”
　　这位师兄冷笑了一声：“何必装模作样呢？你若是没有提前知晓出题，怎么能解答成这样——从头到尾地答，还答了这么多…”
　　“这有什么问题吗？”甘甜不解。
　　“问题？问题大了！”这人以为甘甜是在明知故问、装傻呢！恶声道：“你提前知晓了出题，又准备好了答案！”
　　“证据呢？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一般的小弟子面对这样凶神恶煞的师兄，肯定觉得压迫力十足，可能话都会说不利索。但是甘甜不会这样，当即瞪了回去：“拿不出证据就乱说话，真当是师兄就能随意欺压师弟师妹了吗？”
　　甘甜先给他扣了一顶大帽子。
　　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师兄像是要跳起来一样：“你胡说什么——你那样解题还不是证据么？”
　　甘甜听他这样说，脸上露出了微妙的嘲意，慢吞吞道：“师兄…此事你是觉得我解题太好了好的不像是真的，这才说我提前知晓了出题、准备了答案，对吗？”
　　语气就跟哄孩子似的。
　　看着对方不太想点头，但又只能点头的样子，甘甜摇了摇头，怜悯地看向对方：“若真是这样…那就只能说师兄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一些。你做不到的事就要说人家也做不到？”
　　“事实就是，师兄做不到的事，确实有很多人做不到，同时也有很多人能做到。”
　　甘甜没有直接说的是，你做不到是因为你菜！别人又不菜，凭什么说别人也做不到呢？只是考虑到得给人留点儿面子，到底没把话给说绝了。
　　但距离说出来也不差什么了，对方被甘甜气的满脸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却‘扑哧扑哧’笑了起来…大多数人都是头脑灵清的，不会觉得拿来搞选拔的题目会泄题。
　　有更了解内情的，就是那几个速算组正式成员，他们甚至知道这些题目是临时弄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泄题…这样看来，果然只是无能狂吠而已。
　　“牙尖嘴利，说的倒像是自己无所不能了一样…还不是错漏了。”和这位师兄一样被挤下去的一位师姐在其他人不说话的时候嘟囔了一声。
　　甘甜回过头看自己的白板才发现自己也不是全对，有一个三次方程错了…这不应该啊！
　　纯粹的解方程而已，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犯错！
　　再看看人家的正确答案…竟然是…无解吗？
　　皱了皱眉头：“本就是4，何错之有？”
　　“还在嘴硬呢，这如何能解出来——”说到一半，那个师姐也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大家都发现按照三次方程公式算是无解的题目，代入‘4’这个数字之后却是左边等于右边，毫无破绽的！
　　“这怎么可能呢？”师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甘甜想了一下乐了，她知道他们套用的公式是怎么回事了！
　　按照三次方程的的公式，那是要开根的！而平方根内怎么能是负数呢？但以X^3=15X+4这道题来说，照着公式操作又必然存在平方根内负数，于是归类为无解似乎很好理解。
　　但X^3=15X+4其实是有解的，X=4代入进去毫无问题。
　　“有意思，没想到今日倒是被弟子教了一课。”在屋子外走廊站着，看到了一切的古仙师终于忍不住了，站了出来。
　　“你可知为何会如此？”他问的人是甘甜，而问的事是解X^3=15X+4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形。
　　甘甜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了，这本就是数学史上发生过的著名轶事。于是在古仙师的询问下，她先讨论了解三次方程的公式，然后开始画图证明X^3=AX+B这个式子必然有正解。
　　“由此可知，必有正解！”甘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炭笔，为自己的证明作结。
　　祖徽之在旁笼着手不说话，他早就发现甘甜在图形的应用上是远高于一般人的，她好像从未觉得这是什么障碍…而这，本就足够稀奇了。
　　古仙师爱才，连说了好几个‘真好’，然后让甘甜回去把她说的整理成一篇文章。他正好准备出一本关于数术的工具书，既有自己总结，也有向诸多仙师邀稿，现在见猎心喜也想把甘甜刚刚做的证明给放上去。
　　虽然甘甜只是一个仙府小弟子，但这可是开创性的证明，自然有资格破格处理！
　　甘甜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其实如果她想的话，她有很多更先进的数学知识可以著书立说。即使她很清楚，从传播到接受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特别是她还没有什么名气的时候，更是不会有效率。然而修仙之人又不缺时间！两三百年过去，难道事还不成吗？
　　但她很难开这个头…毕竟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却是知道的，这些并不是她的智慧结晶，她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即使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这样也会让她有不自在的感觉。
　　于是事情就这样拖沓下来了。
　　但现在古仙师主动邀稿，她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了。她倒是可以虚构一个背后的高人，但问题是她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她出身显赫，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都在人前，构造出这样一个高人倒是很容易，难的是不被戳穿！
　　而一旦被戳穿，只会引来更多目光。
　　事情到了现在，谁来做陪练自然已经没有议论的必要了，甚至诸位仙师心照不宣的是——甘甜这样的就该直接加入速算组，什么陪练！真安排成陪练了，反而会成为他们私下嘲笑小胡子这些人果然是‘浮事之人’的一个有力支持。
　　不敢任事，明明是表现如此出众的天才，结果却因为年龄这类原因不用…呵呵，日常药丸。
　　甘甜仙师和小胡子们私下的‘暗潮汹涌’毫无感觉，回头把古仙师让她写的文章整理出来，对于她来说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也不能算是过去，日后她就要抽出时间给速算组做陪练了。
　　这事儿不难，就是真正陪练的时间不长，反而是过去等待和收尾比较耽误时间。在熟悉了速算组是怎样训练的之后，甘甜每次去的时候就带上了各种功课。等待和收尾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就当是换个地方做作业了。
　　“咦…”甘甜看着发到眼前的题目，觉得有点儿懵呢。
　　旁边和她一起做陪练的师姐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吗？”
　　她看了看题目，觉得就是普通题目呀…如果不是甘甜在成为陪练之后表现惊人，早就让他们这些见证的人服气了，她甚至不会多问这一句。
　　甘甜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些很眼熟呢…好像…计算的东西好像是…”
　　这个时候对面的师兄朝她和师姐眨了眨眼：“觉得眼熟吗？说不定…甘师妹认识姬嵘仙师？”
　　“姬嵘仙师教授我天文。”甘甜谨慎回道…虽然她觉得她感觉眼熟的原因和姬嵘仙师的天文课没什么关系。
　　然而师兄却露出了‘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姬嵘仙师在仙界占星台有任职，每年都是要做事的，即使人在清虚天教授弟子也不能免。不过姬嵘仙师图清闲，常把这些事拆散了让弟子们去做。甘师妹如此擅算，恐怕也是被姬嵘仙师拉去帮过忙吧！”
　　其实没有，想来也正常。姬嵘就算是想自己偷懒，而找学生拉壮丁，也会下意识排除甘甜这样新入门的弟子吧！他又不是祖徽之这样教数术的仙师，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之下知道甘甜的数术水平高到完全可以忽略年龄，在他那里怎么会想到让甘甜帮忙！
　　事实上就是机缘巧合下知道了，他也不一定会做这样的事…他是拉了学生的壮丁，却并非通过单独拉人这样的手段。这样一来师出无名、不合规矩，真就利用学生的劳动力了呗！说出去不好听。二则，姬嵘也没真缺人到那个地步，非得找一个才入仙府的弟子。
　　姬嵘躲懒的时候都是直接找更高一层的存在的，比如说速算组，又比如说…天枢社。
　　甘甜想起来了，今次用于计算练习的数据和之前天枢社的数据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虽然两者算的东西应该不相同了…但那种微妙的‘误差感’是如出一辙的，而且这一次隐藏地更深了！要不是先接触过天枢社的数据，甘甜也可能会忽视！
　　而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没有点明的时候怎么也发现不了。而一旦点出来，那就昭然若揭了。
　　本来天枢社那边都没有相关数据送过来了，甘甜就算不甘心也只能放弃去打听那件事，而现在峰回路转，居然又送上门来了！
　　甘甜摆弄了面前的试题一会儿，状似无意道：“今日练习的题能让我全都带一份走吗？”
　　每个人的题目有的相同，有的不同，不是她自己那份题就够的。
　　“当然没问题！”说话的是坐在甘甜对面的师兄，他是速算组的正式成员，是能够做这个主的。他只当是甘甜想要私下再多练习练习，虽然他觉得以甘甜的水准实在没必要如此，她已经让他们这些正式成员亚历山大了！
　　但人家既然有这个积极性，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止。
　　甘甜从速算组回小楼的时候是哼着歌儿的，和她突如其来的好心情不同，小楼这边可以说是严肃紧张…倒不是发生了什么坏事，或者说对于清虚天弟子来说，也确实是了不得的坏事。
　　预课要来了！
　　夏末的时候举行的统一考试称之为‘预课’，类似期中考试…对于一切以成绩为准的清虚天来说，这类考试成绩如何看重都不为过。而相应的就是众弟子对考试的态度了，那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一般。
　　即使是姬无涯这样的学神，这个时候也不能摆弄他那些琴棋书画，只能认认真真拿出书本来学习。至于周森森周林林这样成绩不错的普通学霸，这个时候则是压力最大的，他们对成绩最敏感，所以也就最如临大敌。
　　不然向上如姬无涯这样的学神，他们其实已经和下面的学霸拉开了差距，就算偶有失手，很可能还是压制着其他人。而如果是下面的学民，来来去去也跳不出固定的排名区间，大家会关心前二十名内一两个名次的前后变动，可要是一百名到五百名内，上下变动点儿名次呢？说不定当事人自己都不太放在心上。
　　不过真要说起来最焦头烂额的还是王初平…他倒是已经自认咸鱼了，但在仙府的环境下咸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所谓‘咸鱼’，他们不是放弃了上进，这就像是要参加高考的学生，除非是好早就不打算上大学的，不然只要有上大学的打算，怎么也会努力。
　　这个努力不说多拼命，至少基本的要做到…而在高三的背景下，做到基本的就已经要付出很多了。
　　放在仙府这个背景，咸鱼弟子的努力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甘甜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玉蕤轩’的绿豆糕，见大家都埋头苦学，也不打扰。先去泡了提神明目的苦茶，然后摆好绿豆糕，这才去慰劳大家。
　　学到这个时候正是头晕脑胀，需要糖分，同时还要提神之时！平常觉得甜的过分的绿豆糕这个时候也觉得恰到好处了，若真觉得太甜，喝下苦茶就是，正好搭配呢！
　　一直学也不是办法，于是姬无涯他们也暂时放下了手中书，偷得浮生半刻闲。
　　“甜甜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周森森捧着茶杯微笑。
　　其实甘甜泡茶的手艺很普通，这也正常…她没有来仙府之前身边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需要她亲手泡茶的机会少的可怜。偶尔泡茶与其说是泡茶，倒还不如说是一种趣味，一种陶冶性情的方式。
　　进入仙府之后倒是有了自己动手的余地，然而甘甜也没有特别去钻研此道，常常就是按照泡茶的流程正常操作。因为她没有郑重其事的关系，很多操作也谈不上多标准。如果只是看她泡茶的样子，倒也能称之为随性潇洒、不拘小节。
　　但由此泡出来的茶水就很普通了，不难喝，但也着实普通。
　　在场的人，哪怕是王初平，他也是州牧之子，从小喝最好的茶，沏茶的婢女小厮也有专门训练过。舌头被养的灵敏无比，闻一闻、尝一尝，哪会不知道甘甜泡的茶是什么水平！但现在周森森这么说，他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姬无涯借着淡淡的白色水汽，掩下了眼睛里的笑意。
　　重点不是茶，而是沏茶的人。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亲手泡茶，谁又会说不好呢？
　　喝茶吃点心，稍事休息之后大家休整完毕，又重新投入到了学习之中。甘甜也和大家合流，拿出了自己的功课。虽然她平常学习的时候就有复习，但临到快考试的时候再系统梳理复习一遍，那又是不同的。
　　王初平上次春课尝到了甜头，这次又借了甘甜的笔记——甘甜的笔记翔实，划重点也非常准！上次春课的时候他就有感觉了。不过上次他只借了甘甜历史、天文两门，事后想想真是浪费！
　　这次索性都借了。
　　“笔记也不是万能的，还是要自己认认真真打基础才好。”甘甜说的语重心长。她的笔记她自己知道，肯定有助于涨分，但分数只是分数而已，一定程度上可以反应学的怎样，却无法反应全部。
　　就像是班上的第一名帮着押题，普通学生知道后可以通过这个提高分数。但要真的提高学业，那就得真的在功课上下功夫才行！
　　“你的笔记很有用啊…之前仙师说的一些东西始终有些模糊，不少看看你的笔记就懂了。”王初平拍拍甘甜的笔记，甘甜的意思他知道，但他的实际情况甘甜可能就不知道了。
　　对于他这样的‘普通弟子’来说，只是她的笔记就有很大的提高作用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王初平就把甘甜的数术笔记还给了甘甜…其他的倒还好，数术笔记真的要命了。
　　甘甜自己的笔记肯定是自己怎么习惯怎么来，就算不说她那清奇的数学思维让王初平难受了，要适应她自成一体的数学字符就是一个困难的问题！
　　王初平：学不来、学不来。
　　不管弟子们因为预课多么殚精竭虑，同时又是怎样觉得复习的时间不够用，预课要是晚一些来就好了…到了定下的时间，预课终是如期而至。
　　这次的预课和上次的春课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炼气多了一部分实践。这个实践说起来也简单，只要在仙师面前行气就是了，仙师们会根据弟子行气一周天需要的时间、一次能行气多久，以及体内灵气的情况多方面打分。
　　其实就是对弟子的潜力做一个估值，别看只是进入仙府的第一年，他们接触炼气也没多久。实际上，他们的潜力这个时候已经基本不会变化了！之后几年的炼气修行也不过是将潜力变成现实，让灵气量增多一些。
　　和这一年炼气的变化相比，实在可以说是乏善可陈。
　　于甘甜而言，她的天赋和悟性都不必再怀疑，炼气一门上她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拿到了最高分——理论是满分，至于实践…这个不存在满分，毕竟谁也没办法说哪种状态就是极限了。但是给甘甜打分的仙师见她连续转小周天，生生不息，直到身体灵气都有些外放，凝成实质白色真气之后，都毫不犹豫地给她打了无限接近于满分的分数。
　　至于天文、历史之类，甘甜自然也是轻松拿下，天文和历史都算是相对容易的课程，至少众弟子在预课之前是这么觉得的。而预课之后，历史确实如大家所想挺容易的，大家分数都不错，满分也有一些。
　　历史就是这样，不是不能有难度，真正难起来是真能要命的！甘甜当年文综的历史选择题，就没有几张卷子能够全对！不过，他们现在学史也就是学个通识知识，类似于常识，自然难不到哪里去。
　　不过天文却是出乎意料的困难…一改之前春课时多是背记内容，预课考试时多了很多非背记内容。天文这种存在，如果真的要求计算和推理，那就得和物理、数学等科目结合，真不会比任何一门课来的轻松！君不见多少学者为天文献出了头发么！
　　这次不至于难到那个程度，但也足够给甘甜他们这一批的弟子一个下马威了。
　　甘甜这次又拿下了第一名的位置，到了这个时候之前质疑她、想要看她笑话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了。事实上，每年出来的天才都有类似的轨迹，当年的姬无涯也不例外。一开始总有各种各样的挑衅、看他不顺眼，而这些到后来都会成为相反的东西。
　　最初有多想看笑话，日后就会有多崇拜！
　　仙府，或者说整个修仙界向来如此，仙府也不过是修仙界的一个小小缩影。
　　一开始或许想过看天才落马，证明对方也不过就是自己一样的普通人。到后面意识到对方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了，那就是另一种心态了——人类说到底还是动物的一种，祖先在亿万年的岁月里更习惯动物的法则。
　　而所谓的文明社会才多少年？
　　服从强者，这是大自然社会中动物的本能。
　　虽然拿下了第一名，这次预课却也不是没有遗憾的…并没有满分，她有一个地方犯了错误。
　　‘狼狈’的‘狈’被她轻率地归类到了形声字中，因为‘狈’和‘贝’同音。她却忽略了‘狈’是一个十分古老的字，这个字诞生的年代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形声字，那时只有象形字、指事字、会意字呢！
　　‘狈’并非是某种野兽，如果看过‘狈’字的原始版本就会知道，这分明是就是一只狗，就是左边偏旁要表示的，而‘贝’的部分其实只是狗尾巴卷曲的样子。是在说狗十分害怕、落荒而逃，或是犬群中地位最低者。
　　这样‘狼狈’为什么有不堪的意思也就很清楚了，而不只是‘狼狈为奸’中坏人聚在一起干坏事的意思。
　　“说实话，文法一道都不难，就是繁杂的厉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漏掉什么了。”甘甜看到发回的文法试卷，这也是有感而发。
　　王初平看到了甘甜的文法试卷，也只能微笑了而已——不然还能怎样呢？
　　他以前也觉得文法真的很简单，说起来他的文法在最初的入学考试之后也分在优等里面呢！但随着学习的加深才知道自己果然是太年轻了…这确实很简单，远没有数术那种让人不能理解、反直觉的逻辑与复杂。
　　但真的想要方方面面弄清楚，没有一点儿遗漏，可能比搞定数术更难！
　　这也正常，就好比高考时的语文和数学，数学再难，每年也有一些学神学霸能拿到满分。但是语文呢，一百五十分满分的那种，绝对没有满分，别说满分了，只要一百四十五分以上，说出去就能让周围的人说不出话来，只会喊‘六六六’了！
　　这不是难度的问题，是两者本质上就有不同。
　　王初平的文法正确率也挺高的，但是总有这样那样的错误。看起来都是可以解决的错误，但让他下次提高正确率，哪怕只是提高一点点，那需要付出的努力也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的事！实在是文法太吃基本功了，有些基本功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根本没有走捷径的余地。
　　王初平只能从这个不好深聊的话题中转移出去：“你的数术又是全答对了？”
　　“嗯~~”甘甜带着哼歌的调子肯定了一下，虽然她觉得自己在数术一道上有拿着王者段位打青铜的嫌疑，但拿了满分是事实，考了第一也是事实。就像水考再简单，好好一个‘水平测试’被高考生们认为是‘水货考试’的缩写，那些考了满分的人一样会觉得得意呀！
　　更何况这次数术考试出题还是有些新意的，在有限的考察对象里拿出了不少有意思的题目。这就像是小学题目虽然简单，但不得不承认有些基于小学数学的奥数题也是可以难倒博士生家长的！
　　真要看不起人家，迟早要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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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竹林之中,排列紧密的竹叶被吹的婆娑作响，天然就是一种韵律。
　　地上铺着席子,姬无涯便在席上抚琴,旁边点着小香炉,轻烟袅袅。不只是他，还有另外六人一起，都各有演奏乐器——最近姬无涯正在复原一些古谱，乐谱复原出来之后请了一些喜好音律的同好来试着演奏一番。
　　“不错、不错，这《竹篁吟》处处合辙,必定是古谱了！”吹笙的高瘦年轻人待乐曲奏完之后轻声赞叹,然后朝姬无涯拱拱手：“姬师弟竟能复原这《竹篁吟》，也是大功一件！”
　　姬无涯只是轻轻颔首，并不多说什么。
　　这时吹笛子的女郎招了招手上的笛子：“说起来是《竹篁吟》，奏这曲子却是竹笛敬陪末座了…哎，我就是被你们坑来的！若只是打打下手,这样的事难道非我不可？我随便荐个人来还不是一样！”
　　这吹笛子的女郎在清虚天众多弟子中并不出众,但她吹的一手好笛子,堪称无人能及。
　　说着这女郎又笑了笑,故意道：“恐怕还不需我来荐人呢，以姬师弟的面子，多的是人愿意帮忙…说起来知道我最近帮着姬师弟复原古曲,可有不少师妹师姐打听。托师弟的福，我才知道我名气这样大。”
　　姬无涯也只是但笑不语…看了看这位师姐手中的竹笛，说实话,他本是想着让甘甜来吹笛的…甘甜唯一会的正经乐器就是竹笛了，虽然她只吹过短笛就是了。然而这也只能想想而已，以甘甜的水准就算是将就也是将就不过去的。
　　简单来说，甘甜吹笛的水平很菜，大概也就是业余爱好的水平——这不是看不起业余爱好，只不过‘业余爱好’这个水平是上限很高，下限又很低的存在，甘甜显然充当了下限。
　　虽然如此，这也不妨碍姬无涯真诚且自然地赞她‘天然质朴’‘气韵洒脱’云云…在赞美他人的音乐水平上姬无涯从来吝啬，少有发声，但所谓标准这件事，有的时候还真就不一样。
　　姬无涯本来就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想法，自然不觉得自己这样明明白白地双标有什么问题。
　　良心才不会痛.jpg
　　说了几句刚刚演奏中的小瑕疵，几人又重新演奏了几遍，直到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收拾乐器离开。
　　这时早有一女郎等在了竹林外，似乎是因为担心他们介意才没有走进竹林，特意等在外边的。
　　看到这女郎，之前吹笛子的女郎就笑着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向姬无涯道：“之前雪琼向我再三打听咱们修复古谱的事，我想姬师弟本就与雪琼熟识，她又是个有分寸的，也就说了——只是雪琼心思也太纯了，怎么就一直在外等着？”
　　说着又低头弯了弯嘴角：“说起来雪琼与姬师弟喜好有颇多相同之处呢，琴棋书画…均是雅事！”
　　姬无涯皱了皱眉头，然后很快恢复了平常神色，以至于没人注意到他皱眉了。这个时候也只是朝着王雪琼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至于其他的话，他也不说，只是在点过头之后依旧要走。
　　吹笛女郎这个时候有些看不过眼了，道：“姬师弟这怎么就走了呢…雪琼等了这么久，必然是有话与姬师弟说的。”
　　之前拜托人来帮忙就会有这样的问题，现在不能甩袖就走，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姬无涯抿了抿嘴唇，站住了脚：“王师姐有什么事要说呢？”
　　王雪琼光只是看到姬无涯就出神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道：“我…我画了一幅画想请姬师弟品评指点…”
　　王雪琼精研琴棋书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姬无涯，之前她最花时间的是‘棋’，因为可以以指导棋艺为名接触姬无涯。而下棋的话，即使只是游戏玩乐，一局棋用去个把时辰也再正常不过。
　　但经过上次的事之后，她便不在棋艺上下功夫了…
　　她如今手中携着一画轴，缓缓展开之后其他人也都出于好奇看了过去。
　　画技不差，以王雪琼的年纪称赞一声‘上佳’也是可以的。但这种事要对比，有一个姬无涯这样精通琴棋书画的不世天才在此，这样的作品说是小儿习作也差不多了…王雪琼所谓的品评指导倒也不算是夸张。
　　姬无涯几乎是公事公办地品评了一番，所谓的‘公事公办’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如果画作中有什么缺点，他也不存在嘴下留情。等到说完之后，他再不停留，转身就走了。王雪琼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走了。
　　吹笙师兄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王师妹真算是第一等的胆大了，暗暗恋慕姬师弟的师姐师妹虽多，却多是不敢出声的，只会暗暗喜欢。像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在姬师弟面前想方设法出现，真有勇气！”
　　“说不定真就让她弄成了，最后‘抱得美人归’呢？”旁边的少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说起来姬无涯这样的，本就不能指望能放下身段去追求一女子…反正我是不能想象那样的场景！到最后，能拿下他的反而是那些敢于主动的女郎！”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句：“不过这事儿难的很就是了…看着姬无涯算是脾气好的，以那些目下无尘的天才来说也确实如此，他至少能好好说话。但要我来说，姬无涯和那些天才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他会伪装一些。”
　　说是‘伪装’，这少年却没有贬义。在他看来能够伪装就算是人家好相处了，现实生活中各种伪装出来的性格也不少了！这种事问迹不问心就好了。
　　众人中除了吹笛女郎就只有一个弹奏箜篌的也是女郎了，她性格一向内敛，是个沉默寡言的。这个时候却忽然出声：“引徵，你以后少帮着王师妹一些…这可不是帮她，只会害她而已。”
　　‘引徵’便是吹笛女郎，她皱了皱眉：“怎么这样说？少女怀春哪有错处！雪琼也只是爱慕姬师弟而已…她那心肠全放在了姬师弟身上，看着怪让人想帮她的。”
　　引徵和王雪琼住的很近，算是邻居了，颇有几分情谊，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弹箜篌的女子神色淡然：“姬师弟的冷淡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此时就应该及时收手才是！陷的越久只会陷的越深，越不能自拔！”
　　引徵对这个说法有些不乐，撇嘴道：“照你这样说的话，世间多少眷侣成不了了？一开始就两情相悦的才少呢，之后必然有一方先动心，主动追求才能有戏…”
　　“姬师弟不是能够被打动的人。”弹箜篌的女子简单干脆作结：“他那样的男子且有主意，哪里是王师妹付出满腔心意就有用的。”
　　成为话题焦点的姬无涯可不知道他走之后还有这样一出，对于他来说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事实上，对他有意的师姐师妹不少，王雪琼虽因为坚持不懈地出现在他面前从而让他有了一些印象，却和其他师姐师妹没有本质的不同。
　　或者说，相对而言姬无涯可能更倾向师姐师妹默默喜欢他…或许有的人能够享受追求者对自己的追求，最好是能够众星捧月一样大张旗鼓，满足了虚荣心，也十足有存在感。但姬无涯明显不是这样的人，既然他不喜欢人家，那就最好不要有太多交集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这样还算比较好了。
　　回小楼的途中姬无涯去买了两盒点心，既有糕饼糖果，也有坚果肉干，最后还买了一些新鲜水果——小楼中有了甘甜，零食的消耗量是陡然上升的。放零食的柜子总是过不了几天就要补货，这是之前没有甘甜的时候不会发生的事。
　　姬无涯回小楼的时候在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打打闹闹声。
　　“甜妹儿，你这画的什么啊！你大哥我就算是再偏心你，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啊！”
　　“打洗你！打洗你！”
　　是甘甜的声音，姬无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他就笑了…甘甜的官话很标准，显然是从小有好好学，身边人都说着官话，给她营造了良好的环境。但有的时候着急了就会冒出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口音…就特别有意思。
　　反正就是很有意思。
　　推开门，果然是祝八百又来串门子逗甘甜了。
　　祝八百扬了扬手上的画纸，朝姬无涯抱怨：“无涯你来评理，我有说错什么吗？甜妹儿这画的是什么啊！我说她画的是鸭子已经算是给面子了，要我看这整个就是四不像！”
　　拿到手里姬无涯才看清这画…线条凌乱、不知所云，正如祝八百所说的说是鸭子已经算是给面子的了。事实上如果没听祝八百说这是鸭子，姬无涯只会觉得云山雾罩，认不出这是什么。
　　似乎是担心姬无涯说错话，王初平抬了抬眼，摇头道：“这是甘甜画的绣样…她想绣仙鹤来着。”
　　姬无涯右手虚握，抬起拳头捂在嘴边，然后很心虚地躲开了甘甜的目光。好险忍住了笑，这才一本正经地看着图样道：“挺好的…师妹之前又没有涉猎过画艺，能这样已是不错。”
　　“喂喂喂！姬无涯，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祝八百发现自己重新认识了一遍姬无涯，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啊！姬无涯这个人向来是严于律己的同时也严于待人的！
　　“唔…”姬无涯显然无意与祝八百在这个注定要尴尬的问题上纠缠太多，迅速转移话题道：“师妹怎么想起画绣样了？”
　　绣花是女红之一，凡间女子大都要修习这一技艺。但若是修仙之人就无所谓了，仙女们将来也不是给人缝衣做被的，女红什么的和她们显然毫无关联。
　　至于甘甜就更是如此了，她生在那样的门户，身边给她做这些杂事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她长到这么大能知道线是怎么穿过针都算是好的了！
　　忽然说要画绣样，这又是哪一出？
　　甘甜惊讶地看着他：“不是你说的吗…”
　　嗯？？？
　　弄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是之前姬无涯的一句无心之言。
　　甘甜想要预习一下以后的功课，所以找姬无涯借些课本书籍笔记之类。之所以没有找周森森周林林，也是因为姬无涯的学神身份——没和这样的学神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就算了，既然有这个条件那肯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啦！
　　要用的话肯定选最好的！
　　甘甜当时说要谢姬无涯，正好姬无涯找这些旧书旧册子的时候用丝帕擦灰，废了一条雪白手帕。便随口道：“替我做两条帕子便是了。”
　　或许凡间男女之间赠送手帕这样的东西还有特殊的含义，修仙界却是放得开的多。甘甜也没多想，姬无涯敢说她自然就敢做。
　　帕子这种东西可以很简单，直接拿布帛剪两块，然后锁个边就成。但也可以很复杂，绣上精致复杂的图案，然后四角缀上漂亮的结子，这样的细活常常比缝衣做被要麻烦的多！
　　甘甜可不能扯块布随便剪剪就了事，那也显得太不走心了！于是想着绣个花什么的。她也不会什么绣法，但她曾经玩过十字绣，最着迷的那段时间还给自己绣了个小狗图案的方形小抱枕套。
　　她就想着弄个那个水平的就行，反正心意尽到了。
　　“不过是说笑而已，再者说了我的帕子也不用绣花的。”姬无涯好笑地让甘甜看自己的帕子，果然没有绣花，就干干净净地在边角绣了个‘涯’字。
　　虽然姬无涯是这样说，甘甜却不能真就这样做，依旧是用十字绣在帕子的边角绣了些小东西。不过她放弃了难度超过自己能力的仙鹤，而是用了简单的梅花、竹叶、枫叶之类的图案，然后又绣了姬无涯的‘涯’字。
　　因为做的顺手了，还给自己做了两条，给绣了‘甜’字。
　　弄好了后她让姬无涯看自己做的…讲真话，手艺着实粗糙。
　　姬无涯的手帕简单归简单，制作手帕的是他在家时的婢女，手艺本身却是极其出色的。所以锁边整齐地像是拿尺子量的一样，如果不是知道如今没有缝纫机，甘甜都要怀疑那是拿机器密密砸出来的了。
　　还有那绣在边角的字，说是绣的，却比好多人写的还强呢！钩折之间字迹清晰宛然，甚有风骨…相比之下，甘甜的就像是毛毛虫之于蝴蝶了。
　　祝八百看到了还要笑，顺手摘走了甘甜手里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的新手帕，拿在手里甩了甩：“你这还是别丢人了，无涯真用了这个若是被人看见，人家还当姬家怎么了呢，连个善于做针线的婢女都没了？”
　　“罢了罢了！也就是我，我反正不怕人家传我什么，还勉为其难能用用。”说着就要收进自己的袖子。
　　甘甜却是眼明手快，把帕子给抽了回来两块：“你长眼睛了吗？这帕子绣着名字呢，你也拿去使？”
　　祝八百手上还剩下一块手帕，这手帕是拿一种蔚蓝色纱料做的。虽然颇为厚密足够做手帕了，却依旧是纱料，所以展开来还是有些薄透的。祝八百展开一看，果然在角落里有一圆圆明月和简化了的白云图案，边上就是一个小小的‘涯’字。
　　“啧！真实服了你了，就不能当你祝大哥享享妹妹的福吗？”说着祝八百无奈地将这块展开的帕子盖在了甘甜的头上：“拿走拿走，别在我眼前晃着，碍眼呐！”
　　姬无涯看着甘甜吹了吹盖住脸的轻纱，帕子动了动，但没吹开。甘甜这才伸手揭开这帕子，原本影影绰绰的脸一下露了出来，正好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甘甜的脸上，还有几块圆圆的太阳光斑。
　　细细的绒毛在光斑里散发着细腻的光，简直是闪闪发亮，像是一层天然的金粉。
　　“无涯师兄！”甘甜笑嘻嘻地将几块手帕一一盖在了姬无涯的头上：“给你啦！”
　　然后就笑着跑了出去。
　　姬无涯眼前被遮挡住了，脸被一种柔软的织物覆盖，香气很淡却无法忽视。他一下攥紧了手…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下盖住自己的帕子的。
　　姬无涯怔怔出了一会儿神，嘴角微微弯起，然后笑意又很快消失。除了对人心敏锐到了极点的王初平，在场的周森森、周林林、祝八百，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幕。而就算王初平注意到了也一时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大概就算敏锐如他，经历的人生也太短了，以至于无法了解这个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是既简单又复杂的。
　　甘甜迅速跑出了小楼，见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又微风拂面，再抬头看天，正是天高云淡、天朗气清——秋日里，这就是最好的了，这也是一年之中最舒服的时节了。
　　干脆她就不回小楼了，打算去散散步。
　　她也不打算走太远，就在他们甲卯区内走走。虽然这只是弟子们居住的众多小区之一，却也是景色宜人的！或者说整个清虚天就是一个巨大的山水画轴，而其中任意一个角落又可单独成景。
　　一方面是大自然本身的鬼斧神工，另一方面也有赖于仙府的人工维持。
　　散步散到祝八百住的小楼，就看到徐阿、董慈、左先铺了席子、摆了放杯碟碗盘的小案，正在小楼后小聚呢！
　　便笑着招呼了一声。
　　当初祝八百想把甘甜分到自己小楼，他住的小楼有两位师兄正好九年期满离开清虚天了。只不过当时他忽然有事就把这件事托给了另一个可以接触到分配住处的熟人，但熟人办事的时候不太靠谱，弄错了地方，于是甘甜就去了同一个区，而且离的很近的小楼。
　　也就是周森森、周林林，还有姬无涯所在的小楼。
　　而祝八百他们小楼里依旧得填进两个新弟子，而现在住在这儿的新弟子正是徐阿和姚玉蓁。
　　当初分到甲卯区住的新弟子也就是甘甜、王初平、徐阿、左先、董慈、姚玉薇、姚玉蓁七人，大家都是新弟子，又同住一个区，正常情况下是很容易熟悉起来并抱团的——这样的事在清虚天非常常见。
　　但最后他们到底没有抱团成功…之所以这样，很大原因是七人中三个姑娘的‘不配合’。
　　首先就是姚玉薇，她简直满脸写着‘我不好惹’，大家看到她哪里还想得到抱团啊！真要有她，那是给她做小跟班！而其他人显然没有给她做小跟班的意思。
　　然后就是姚玉蓁，她倒是没有她那位族姐的问题，但是在接触过一两次之后大家就知道彼此不是一路人了——主要是董慈和徐阿和她接触比较多，徐阿和姚玉蓁同住一处，而董慈则是课程上和她重合比较多…非常巧合的，两人竟有三门课需要同上。
　　姚玉蓁是个学渣来着…当然，他们并不是歧视学渣，真要说的话董慈也是学渣。关键是在意识到自己是个学渣之后姚玉蓁就不怎么把修炼和学习放在心上了，重心转移到了认识各路师兄上。
　　“虽然知道有些天分不高的女弟子会放弃修炼学习，转而想要趁着仙府修习的日子找个出身显赫的师兄师弟订婚，但真正看到这还是第一次。”董慈有些苦笑地说起这件事。
　　他们几人中左先算是仙籍子弟，他父亲是某小县城隍，母亲则是比普通人略有灵气，但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具有修仙天赋的人。徐阿则是凡人家庭出身，和仙家沾不上一点儿关系。至于董慈，他站在两者之间。
　　他的父母，甚至祖父母、外祖父母都不是修仙之人，但他外祖母的妹妹，他该称之为姨婆的（实际上不怎么叫的出口，人家看起来就是双十年华，呼之为‘姨’都很违和了），她却是个修仙之人。
　　董慈十岁那年测灵，被判断很大可能具有修仙天赋之后就被那位姨婆请来法力深厚的仙人用更准确的方法测了一遍。确定他拥有修仙天赋之后，他就被姨婆安排学习了，而不是受安排和州府之中其他很大可能有修仙天赋的孩子一起学习。
　　对于修仙界之事，他比徐阿这种了解一些，但又有很多只是听说过，实际上并不很了解。
　　关于姚玉蓁，有一件事几个人中只有徐阿知道，那就是姚玉蓁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祝八百师兄有过暗示——说实在的，知道这件事挺让人吃惊的。因为他听小楼里另外一位师兄提起过，祝八百师兄和一位师姐是有婚约的。
　　姚玉蓁是不知道，还是故意如此？徐阿也不知道，但他并没有刻意探究。
　　反正祝八百师兄一点儿也不婉转地冷待了姚玉蓁。
　　徐阿不说这个，也是因为他心性淳朴，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说一个姑娘的是非。
　　对于姚玉蓁来说，徐阿、董慈、左先三人显然没有一个符合她的‘择偶标准’，自然也就没了多接触的兴趣…她可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姑娘，她知道自己在修仙一途上可能没什么天赋了，若想有一些成就非得付出相当大的心力才行，而她不是能吃这个苦的人。
　　于是转而想要通过婚嫁来‘走捷径’。
　　修仙界其实不太讲究‘夫贵妻荣’，如果夫妻双方有一个是修仙者，另一个是凡人，那么主次关系就会非常明显。其他仙人或许会因为其配偶是仙人而多尊重一些，但也就是那样了而已，绝不会视他们夫妻为一体。
　　可要是都是修仙者，那夫妻在他人眼中的地位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身。
　　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个好仙侣是有很大好处的！比如姚玉蓁真的嫁得一个好门户，自然也能提升地位，只不过这种提升不及凡间夫妻那种程度。
　　姚玉蓁很清楚，自己‘姚氏’的身份还是有些价值的，虽然她很清楚她并不是真的姚氏。但那不重要，反正外面的人不知道！
　　姚玉薇的母亲并不是修仙者，因为容貌出众才能以一个小户女的身份嫁给姚氏一个外围旁支。谁曾想时运不济，早早守了寡…守寡并不要紧，姚氏这样的门第不会养不起一个寡妇。又因为仙门不讲究凡间女子三从四德那些，所以她真要再嫁也不会有人拦着。
　　但姚玉薇的母亲并没有选择再嫁，有着姚氏的招牌她的日子是很好过的，回到娘家有的是亲戚吹捧，她哪里舍得这个！
　　只是她既想继续享受这份好处，又受不得守寡的寂寞，就和族中一男子勾搭在了一起——对方并不是姚氏的人，是入赘给姚玉蓁父亲堂妹做丈夫的！
　　姚玉蓁父亲的堂妹并不算真正的修仙之人，她有一点天赋，但天赋有限的很，估计一生寿数也就是二百岁上下了。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姚氏近支了，之所以会招赘一个凡人，那是真心爱上了对方。
　　对方也算是富家公子一个，对给人做赘婿并无兴趣，然而他不愿意，家里人却是贪慕仙界名门的荣耀（应该也有实际的好处），将他送了出去。
　　所以这段婚姻并不愉快，倒是守寡的姚玉蓁母亲与他一拍即合。
　　两人来往的多了，偶然珠胎暗结就有了姚玉蓁。
　　本来姚玉蓁的身份十分尴尬，算在姚氏外围子弟中都不配的。但她和其他姚氏子弟一起测灵时晶珠的反应改变了一切…出于种种考虑，她被记在了现在的母亲名下，改名姚玉蓁——她现在的母亲正是姚玉薇父亲的妹妹，而她过去的名字叫姚瑧，现在从玉从草头，这是这一辈姚氏嫡支才有的。
　　特殊的经历让姚玉蓁变得精于算计，如果不能在修仙一途上有所作为，那就不如利用姚氏的身份结一门好亲！虽说仙界并不兴夫荣妻贵，但丈夫的身份足够高的话，她也能获得相当的尊重。
　　至少不会是姚玉薇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仿佛仆人一样。
　　既然有着这样的想法，徐阿左先董慈这些人她自然就是看不上的了。
　　姚玉薇姚玉蓁姐妹不可能抱团在一起了，甘甜则是另一个问题——她本人没有抱团的想法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徐阿等人看到她也会下意识地望而却步。特别是甘甜的表现越来越出众，成为他们这一批弟子中最耀眼的存在时这一点就更明显了。
　　另外王初平他倒是一个很好抱团的对象，不过王初平很多时候都和甘甜学…就是教室小楼两点一线，自习在小楼就可以了，所以他只能说是半加入了徐阿、左先和董慈的小团体，更多时候他也没有参与到他们中间。
　　这样一来，就成了徐阿、左先、董慈三个时不时聚聚了。
　　看到甘甜飞快地打了个招呼，又飞快地消失不见，董慈忍不住道：“外面现在传甘甜什么的都有，她真有那么厉害吗？”
　　董慈除了和甘甜同住甲卯区，其他并没有什么交集处。甘甜现在在同期弟子中名气很大，但说什么的都有，他也分辨不太出来。
　　左先摸了摸下巴，脸色十分微妙：“甘甜她啊…我和她有两门课是一起上的，数术和天文…真的，她不是厉害不厉害，她是非常特别的那种——你得真正和她一起上课修炼才知道，哪里是‘厉害’可以形容的呢？”
　　“学数术时我坐在她旁边，她都不怎么听仙师授课的…但她不是不学，而是比谁都用功，《算经十二章》大家都是一样的，但她的就是和别人不同！再简单不过的数术题，她就是能找到延伸开来的数种题型，然后写在纸条上粘在书页上。还有一些算经内容，明明只是一加一一样，她却偏偏不辞辛劳地在旁证明为何一加一等于一。”
　　“好好的书册，空白地方全都填满了，为了防着混淆她都是用黑、红、蓝几色去写…还密密麻麻全是图…我曾想要看看，但只瞧了几眼就脑袋发晕，只能不了了之了。”说起这些，左先是真的一言难尽，也是真的佩服。
　　其实左先也算是个小学霸了，不然数术也不能分到优等里头。现在经历春课和预课两场大考，他春课时在一百名出头的样子，预课时又提了十多名，算是进入百名了。但看到甘甜，还是觉得她和他不是一样的存在，或者说她和所有人都不是一样的存在。
　　徐阿摸了摸脑袋：“说起来我与甘姑娘是在来仙府之前就认识的，我们都是彭泽渡口上的冥舟，后来在冥舟上也是相邻而居…当时甘姑娘还帮过我和同乡…”
　　其实那个时候徐阿真没想到甘甜会成为凌驾于同期众多弟子之上的存在，他当时是觉得甘甜就是想象中小仙子该有的样子没错。但话说回来徐阿并无太多见识，他自然也不会知道该怎么给甘甜定位。
　　他那个时候甚至以为大多数仙籍子弟都是那样。
　　当时还觉得她甚是平易近人，入仙府之后可以多多相交…却没有想到进入仙府之后两人就只剩下时不时打个照面的联系了，这还是因为两人住的比较近。要去仙师课堂的时候常常是差不多时间出门，又差不多时间回小楼。
　　甘甜倒是没有这种感慨，毕竟大家本就只是很平常的交集。在清虚天修仙之后她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各门功课上，除了相近的几个人实在没有太多的人际交往。
　　“咦？徐阿你怎么在这儿？”过了几日，甘甜从赤城洞天回委羽洞天的时候就看到徐阿正守着一个特殊通道。
　　这个通道平常往来弟子很多，除了能在赤城洞天与委羽洞天之间往来，还有通往几个洞天的通道。这些通道平常都是封死的状态，只有经过特殊申请的人才能临时打开通道，去到别的洞天。
　　徐阿就呆在‘西城洞天’下，似乎在做看守工作。
　　一般这些洞天通道都是封着的，本不必刻意守着。不过也有特殊时段清虚天与外界往来频密时期，洞天通道为了方便就会一直保持开着的状态，只是这样一来就得防备某些弟子想要偷跑出去，于是就得派人看守。
　　“小楼中的师兄托我帮忙看着通道…近日不知什么缘故，仙府这边与西城洞天、罗浮洞天、青城洞天往来频密呢，师兄被仙师命来守着这儿…”徐阿给甘甜解释了一下。
　　甘甜怜悯地看着他…这可怜孩子被师兄支使着干杂活儿了呗。
　　这种事甘甜也有听说过，有住在一起的师兄师姐会支使师弟师妹跑腿，只要不过分，不上升到强制、暴.力的程度，一般是不会有人觉得不妥的。人家师兄师姐居‘长’，自然有一些不同。
　　上古时的师门，先入门的师兄师姐甚至就是师弟师妹的半个老师，权威就更重了！
　　甘甜没有经历过这些那是因为她运气好，周森森姐姐、周林林姐姐谁都不会支使她，至于姬无涯师兄，他也不是干这种事的。
　　徐阿帮师兄在这儿看守通道，自然也不会就干看着。就算他想趁此机会无所事事、休息一番，巨大的课业压力也是不会答应的！
　　这个时候预课还没过去多久是真的，年课很快要到也是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放松。
　　所以他找了一些背记的功课，守在这儿的时候就顺便背记这些，也不算浪费时间。
　　甘甜对他利用碎片化时间来学习非常赞赏，对此徐阿也只能苦笑：“甘姑娘把我说的太好了，我不过是笨鸟先飞。”
　　徐阿在众多仙府弟子中属于最不起眼的那种，平常的表现不起眼，几次考试也不起眼，就是既不好也不坏的样子…有的时候授课的仙师都会忘记的那种弟子指的就是他这种。
　　然而维持这种四五百名左右的中等水平就已经用尽他的全力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出众的天赋，家里也不可能帮到他…真正能靠的也就是自己的努力了。
　　刚刚在背记一些文法相关的内容，有一些是徐阿难以理解的。本打算先背着，等到回小楼了再去问师兄——师兄虽然支使他干活儿，却不算刁钻，他既然替师兄干活儿了，问几个问题还是能够得到解答的。
　　既然遇到了甘甜，自然不必再去问师兄，便说起了这几个不理解的问题。
　　其实问题并不难，就是和文法这门课的大多数知识点一样，非常琐碎。
　　“…嗯，这个‘上’‘下’的原始字都是象形字，而并非指事字。从字形上看描述的很抽象，但究其根本其实是具体物象的描述…”
　　‘上’的古字是带有圆弧的一横上方有一个小点，圆弧开口是向上的，想一个盘子里盛着什么，‘下’就是‘上’相反的样子。
　　虽然描述的是抽象事物的样子，但落到这个字本身它针对的具体物象描摹。
　　解释了好几个问题，甘甜这才告辞离开。
　　甘甜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之后偶尔在通道这儿遇到徐阿也会聊几句，若徐阿有问题向她请教，她也会给出解答。
　　又一次看着甘甜离开，徐阿自己则留在原地继续看守通道口，同时默默背记需要记住的内容。等到到了时间要和另一位师兄交接的时候，徐阿稍微收拾了一下这儿休息的地方——让他们看守这里总得给个休息的地方，也不好一直站着吧！
　　收拾自己带的书本和文具的时候，徐阿忽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块手帕…也不知道之前怎么就忽略了过去。
　　展开手帕，手帕一角绣着竹叶，绣的挺粗糙的，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甜’字。
　　徐阿想了想在西城洞天下停留过的人，觉得这应该是甘甜的——她因为和他说话的关系停留了不少时间，名字里也有‘甜’。就是这工艺实在粗糙，感觉不像是甘甜用的东西。
　　是与不是要问过才知道，要是不是再另行处理就是了。
　　于是徐阿回到甲卯区的时候就拜访了一下甘甜居住的小楼…这倒是第一次了，虽然徐阿住处离这边很近，两边可以说是邻居了（还是有着相当的距离，可周围确实没有更近的小楼了），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徐阿之前并没有来过这栋小楼。
　　徐阿来的时候甘甜并不在，反而碰到了两位周师姐。徐阿并未和周师姐们说过话，但他知道两位周师姐。一则，同样具有修仙天赋的双胞胎很罕见，又住的这样近，想不知道也难。二则，徐阿知道两位周师姐中的姐姐正是他们小楼祝八百师兄的未婚妻。
　　“你是…祝八百楼中的…”周林林对徐阿还有点儿印象，但实在想不起名字来：“你来有什么事吗？”
　　徐阿默默拿出手帕：“这是我捡到的，好像是甘姑娘的。”
　　周林林一看这帕子的针脚，再看绣在角上的字样立刻笑道：“就是甜甜的，甜甜自己没事儿缝的帕子呢！也只新鲜了几日，之后就不见她使了…行了，给我吧，她回来了我再给她。”
　　甘甜当时给姬无涯缝手帕，顺手做了两条自己用。一开始倒觉得不错，美滋滋地用着。但她也就是贪个新鲜而已！她这个人喜欢精致、鲜艳、好看的东西，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性，等到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看不上这朴素又粗糙的手帕了。
　　即使这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等甘甜回来，周林林把手帕给甘甜的时候甘甜还没反应过来…
　　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手帕，她有些疑惑了。这是她做的没错，但这不是她的啊！
　　她当时给自己做了两条手帕没错，但其中一条绣着枫叶的粉红色手帕用了几天她就没再用了。以至于另外一条嫩绿色绣着竹叶的手帕根本没用过，既然没用过又何谈丢失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甘甜去翻了自己放东西的小橱，装手帕的匣子里那条绣竹叶的手帕果然还放的好好的！
　　直到甘甜展开这块手帕，稍微对比了一遍才发现问题在哪儿——当时她做了两块嫩绿色绣竹叶的手帕，不同在于一块绣着‘甜’，自己留用了。而另一块绣着‘涯’，和另外两块手帕给姬无涯了。
　　而现在躺在自己匣子里的是绣着‘涯’字的。
　　两块几乎一样的手帕，恐怕是当初清洗叠放的时候不小心弄混了…所以送给姬无涯的成了那块绣着‘甜’字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去了姬无涯那里，这手帕怎么又被徐阿在西城洞天通道那儿拾得了呢？
　　甘甜懒得去想这个问题，稍迟一下姬无涯回来了她直接去问他。
　　“这几日因有事办，常常往来于西城洞天于仙府之间，不小心竟落下了这个。”姬无涯面色微红，似乎是因为弄丢了人家送的东西而有些不好意思。
　　甘甜想的简单，将那块绣着‘涯’字的手帕递了过去：“其实无涯师兄落下的不是我要给师兄的这块，是我打算自己留用的…哈哈哈，你肯定没注意到，角上绣的是我的名字…”
　　姬无涯接过手帕，微笑听着甘甜说起这个乌龙。
　　“那块手帕我用过了…”姬无涯像是无意地道。
　　本来在滔滔不绝的甘甜却是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扯了扯垂在脸颊边的头发，不好意思道：“我洗一洗收起来吧…我肯定是不会接着用的，但还你好像也不太好。”
　　姬无涯用过的东西她再用总觉得好像痴汉哦…可要是还给姬无涯，上面还绣着自己的名字呢！虽然修仙之人不拘小节，可总是有些怪异的。
　　姬无涯轻轻‘嗯’了一声。
　　甘甜急需要找话题转移之前的不好意思，想了想问道：“无涯师兄最近常常离开清虚天吗？西城洞天…我记得、我记得占星台是在西城洞天罢？”
　　甘甜忽然想起了姬无涯出身姬家，而姬家又是占星台的实际控制者…难道姬无涯从通道频繁往来于西城洞天与清虚天是有什么重要而隐秘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甘甜赶紧抬起手臂打了个‘叉’：“啊！要是不能说的机密事件就不要说了，当我没有问啦！”
　　姬无涯见甘甜这样又微笑起来：“无事…说来也没什么妨碍，不过是替姬嵘仙师往占星台传递些信息，事涉机密也不好通过一般的方法传递信息，只能用人去传递。”
　　这个甘甜是能够理解的，有的时候最原始的方法就是最安全的。
　　“这样啊…”甘甜小小声地嘟囔了两句，然后才道：“这样说起来姬仙师真的好会支使人呢，不只是占星台令他做的事他全摊给了别人，现在还让师兄你给他跑腿。”
　　甘甜可不会觉得占星台与姬嵘仙师之间有什么事需要传递消息，还需要姬无涯去跑腿！姬无涯还是一个仙府的小弟子，就算再特殊也不会做这份工啊！估计就是原本姬嵘仙师要跑的路交给了姬无涯去做…毕竟事关占星台姬家，姬嵘仙师再想偷懒也不会随便找个清虚天弟子去传递这个消息。
　　由姬无涯来做这个事情就恰如其分了。
　　姬无涯只以为甘甜也听说过姬嵘喜欢让弟子帮忙做事的名声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机密，甘甜上着他的天文课，对此有所耳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这个时候听甘甜这样说也不以为意，只是点了点头。
　　又道：“此事本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保密的，不过你也不要再和别人说了。”
　　甘甜明白地点了点头…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说不上一定要保密，但总归不好弄的人尽皆知。
　　点头之后甘甜又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道：“呀！这样说来无涯师兄最近都能出仙府了…”
　　她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羡慕’！
　　说起来甘甜已经来仙府好久了，中间只和爹娘写信联系…原先住在家里，爹娘不许随意外出的时候觉得云梦泽再大也装不下自己，只想出去浪里格浪！现在真的出来了却觉得特别想念。
　　这就是‘家’吧。
　　而且清虚天虽好，任何需要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即使这里什么都有，那也没有外面的广阔天地啊！里面的世界呆久了总感觉外面的空气都要更香甜，月亮好像也圆一些呢…
　　说起来当初没有来清虚天之前，她也是十分期待来这里的。
　　这大概就是城外面的人总想进来，城里面的人总想出去吧。
　　“其实也没有，除了呆在占星台外，也没去别的地方…”姬无涯觉得有点儿好笑，他是知道甘甜心野的。他可是听周家姐妹还有祝八百说过甘甜小时候总爱往外跑的事，更何况刚入学那阵甘甜也说起过，她一个人跑外面和王初平遇到了人贩子，两人也是因此结识。
　　她这种小孩子一样呆不住的性格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好想出去玩…好想回云梦泽…你知道我家在云梦泽吗？我父亲母亲就住最大的池子，我分了一个小池子…说是小池子，仙女池也很大了…那里真的好漂亮的，到处都是勾连着的宫室。我小时候特别好动，有一次发了愿望，想要数清楚云梦泽总共有多少间宫室，结果我数啊数啊，数了好久…总算有一天快数完了。”
　　说到这里，甘甜叹息了一声，虽然时隔很久了，姬无涯也能听出其中的恨恨。
　　“你不知道，终于快要数完的时候，我爹忽然蹿了出来，告诉我是一千九百九十九间！我都快气死了！”甘甜现今说起这件事还满含着憋屈的心情。
　　这和在推理小说一开头就剧透自己谁是凶手有什么分别！
　　“你说气不气？我爹从小就喜欢惹我呢！”虽然亲爹也很爱她就是了。
　　姬无涯看着甘甜气鼓鼓的样子顺着她的意思点头：“确实…确实有点儿过分了，真没想到江君是这样的人。”
　　甘甜拼命点头：“对的对的！大家绝想不到他是那样的人！人前的时候他装的可好了，人后才知道他这个人超麻烦的！特别喜欢捉弄人…对了，他还连发髻都不会梳，我一直梳这种发式就是他一直给我扎的…我也只会梳这种，说不定就是没个好榜样的关系！”
　　姬无涯很喜欢甘甜现在的样子…她提起爹娘，每一件事都是很好的。
　　因为对姬无涯能够离开清虚天‘回家’而耿耿于怀，第二日甘甜还和周林林说起了这事儿。不过因为答应了姬无涯不要传这件事，所以她是收着说的，只是说姬无涯弄到了去别的洞天的机会，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其实也不用羡慕…这样的机会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的。甜甜你就是才入仙府才会觉得稀罕…譬如你如今呆的速算组，就有要离开仙府的机会，每年都有几次呢。”周林林倒是不太将这个放在心上。
　　“可是好想回家…无涯师兄能够回家，好羡慕呢。”甘甜简直要化身柠檬精了。
　　周林林古怪地看了一眼甘甜：“姬无涯回家？你听谁说的？”
　　“昂？不是回家吗？既然有机会出去，不回家的吗？”甘甜没有直接说西城洞天，但这样表述也不妨碍理解。
　　周林林摇了摇头：“你以后别和姬无涯说什么回家的事了，无涯他…无涯他已经没有家了。每年仙府放假了他还要在仙府留佷长时间，只回姬家呆几日，算是应个景而已。”
　　“怎么会…”甘甜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周林林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吧…就是几年前那次大陨石，须得有人去处置，最终去的人是姬无涯的父亲！”
　　甘甜想起来了，自己当初还为这个查过资料呢。她当时担心为此做出牺牲的人是姬无涯哪位亲人，提起来徒惹伤心，也没有问过姬无涯…没想到当时为此牺牲的人会是姬无涯的父亲。
　　甘甜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当年姬无涯的父亲做出了这样的牺牲，而他的母亲则因为这件事大受打击，后日渐消瘦，连修炼也无法专心…最后在他父亲牺牲后两年多，也因为修炼出的岔子不断积累，早早去世了。
　　至少按照修仙界的标准，这绝对算得上是英年早逝。
　　大家都说他母亲是随他父亲去了。
　　这些年姬无涯身为姬家的正支嫡脉，没有了父母，又是英雄的孩子，总是受到最多的优待。这些优待甚至不止是姬家给他的，也有整个修仙界给他的…他父亲的牺牲最终受益的是修仙界！
　　但这些优待又有什么用呢？父母不在人世，自己只能孤零零长大。
　　“虽说姬家给了他很多优待，特别是他的天赋逐渐展露出来，姬家就更重视他了…俨然是下一代当家人。但甜甜你也能想到，早几年的时候他在姬家不一定好过。尊敬、优待这些东西只是面子，但过日子靠的是里子。”周林林说起这些倒是很有感触。
　　周森森周林林的父母在外是再和睦不过的夫妻，人都说是贤伉俪，是能举案齐眉一辈子的。但只有一起生活的周森森周林林才知道父母之间这样客气的关系有多让人窒息，总觉得父母并非夫妻，像是像个互相客气、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一样。
　　关键是两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还有了两个女儿呢！这样也太心累了！
　　“父母都不在身边，又是姬家那样的大家族…这种事情一向复杂的很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005:33:08~2020-05-1023:2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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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甘甜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王初平正在吃药…惊了。
　　“今天还没到晚上呢,这就吃药了？”确实，清虚天弟子吃药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了。不用把这个事情想的太严重,这就和高三生靠浓茶和咖啡唤醒一天的精神一样。就算是再过分一点点,也就是类似口含红参片一样的操作。
　　只要把‘药’的定义放宽一点儿,这就没毛病了。
　　修仙弟子们吃的药，除开那些特殊的，其实有很多都是日常服用。效果大约就是静心凝神、提神醒脑、提高记忆力等等，效果是有的，但也不能指望这些药物有多神奇。这就像是没人在熬了两个晚上之后还指望能用咖啡抑制住睡意。
　　今日是旬休,甘甜没想到洗漱完毕下楼就能看到王初平在吃药：“你这是昨晚没睡吗？”
　　甘甜每天学习都很用功,但她的作息是没问题的。这就像是学校里睡的最晚的同学其实不是最爱学习的，爱学习的同学正常情况都会严格执行早睡早起的作息…至于睡的最晚的，有可能是蒙被窝里用手机看小说熬夜了，也有可能是去外面网吧包夜了。
　　相比起搞学习的同学，这些才是最能熬的。
　　昨晚甘甜睡觉的时候反而其他人还没睡呢,特别是王初平,因为今天旬休不用早起上课,貌似是参加一些弟子搞的夜宴,聚会去了——这种活动在仙府挺多的。这充分说明了时间就像海棉里的水，只要挤一挤总是有的。
　　繁重的学习压在肩头，弟子们也总能找到社交、娱乐的时间。
　　“不是,我昨晚回来挺早的。”王初平觉得有必要挽救一下自己的名声…其实他是不敢太晚回来。如果赶不及周森森周林林师姐，或者姬无涯师兄吹灯之前回来，那回来的时候弄出响动打扰到师兄师姐…emmmm他回来的不算迟,洗漱之后赶紧睡觉，今天则是特意早起了——虽然是旬休，却完全不能休息。他既没有甘甜的‘学力’，也没有甘甜的自律，于是有不少功课就被堆积了起来。特别是一些功课急着要检查和上交了，不着急也不行。
　　“那也用不着这么早吃药吧？”在甘甜看来，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是一天之中精力最好、最清醒的时候，此时根本不必吃药。
　　对此王初平只能微微一笑…他根本不是睡到自然醒的，强行清醒的早晨吃点儿药这也是正常的，只不过甘甜自己没有这样过而已。
　　早上舒舒服服地吃了早餐，王初平解决一些积压的功课，周林林也差不多。周森森则找了一本书来看…至于姬无涯，大佬觉得今天的景色不错，坐到窗下去画画了。
　　甘甜倒是没有积压的功课，但也有正常的作业要做。比如说之前持续观测月亮之后要写的总结性文章…最近观测的数据够了，也是时候写文章了。这样想着，甘甜就去找之前记录的数据，一边翻阅，一边确定自己文章的结构。
　　因为是早就考虑过的事情，所以腹稿很快打好，一个时辰之后洋洋洒洒的文章就写就了。甘甜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重新誊抄了一遍，放到了一边——写完这篇文章她也趁此机会休息了一会儿，呆会儿她想复习复习历史…这也快年课了。
　　休息的时候就看到周林林一脸的苦大仇深，周林林抬头的时候见甘甜咬着糕饼目不转睛地看她，立刻就丢开了笔…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看到别人休息，自己原本的艰难坚持就会变得一击即溃。
　　“呀！这真的好难了。”她刚刚在解决数术功课，这个时候只觉得头脑发昏，甚至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甘甜很可怜这个姐姐，怀疑她已经大脑缺血了，把手上的蜜饯递给她：“吃点儿甜的吧…”
　　周林林接过蜜饯，咬了一颗后含含糊糊道：“我们仙师简直…不只是这些功课，还在别处为难我们。”
　　甘甜静静地听着，她知道周林林也只是想要一个人听她抱怨而已。
　　“下一次数术课上，我们须得从他那儿赢来钱，不能用占卜之术…他可是庄家，赢的不总是庄家么？”说到这个周林林简直咬牙切齿。
　　甘甜倒是觉得这位仙师的教学方式颇为灵活，居然还结合了具体实践。
　　“庄家只是比闲家更有机会赢钱而已，若是庄家做的太绝，赌场是开不下去的。”甘甜有一说一，然后道：“这样一来，总有不少弟子能赢钱——啊，这样倒是便宜了运气好的师兄师姐，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过关。”
　　“仙师说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周林林简直槽多无口。
　　甘甜想了想那些赌场上的经典案例，想要帮帮可怜的小姐姐，便道：“赌场上赢钱倒也不难，就看林林姐姐你们仙师和你们用的那一种赌法了。”
　　“仙师并未在这上头为难我们，赌什么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不过只能是赌场常见的那些。”这也很好理解，不然自己开发一个绝对有利于闲家的赌法，那仙师岂不是坐蜡了？
　　“那林林姐姐会玩儿什么？”甘甜心里已经有了底。
　　“我什么都不会！”周林林一脸‘你说呢’，毕竟她系出名门，从小到大也没机会接触这些。也是因为这个，她此时才更加沉重啊！
　　“既然别的都不会，此时再学也是徒增难度。”甘甜沉吟半晌：“我教林林姐姐一个最简单的法子吧！”
　　打牌什么的还要算牌，就甘甜知道的经典赌术就这个最简单了，普通人也能一下上手。
　　这就是‘倍投法’。
　　倍投法很简单，假设玩都骰子大小的游戏，两元钱一注，猜中了就翻倍，猜错了就两元钱没了。下注的人可以第一次两元钱，不中则第二次六元钱，第三次十八元钱…就是每一次都是前一次的三倍。
　　越到后面，因为赌注越大，赢了之后获利也会越大，能够轻松覆盖前面数次投注付出的成本。
　　很简单的事实，虽然每次出现大或者小是单独出现的随机问题，但连续出现大或者小，累计次数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是很难实现的——当然会有所谓的‘一条龙’，但几率实在是太低了！而且在本金足够的情况下，一条龙也是有极限的！只要能等来那一次猜中，那就没问题了。
　　不过也是因为周林林是做‘数术实践’甘甜才敢这样提议，因为所谓的倍投法也就是理论上能够实现而已。
　　第一，能够抵御极端风险的本金，这在赌徒那里本来就很罕见。坚持数次之后，到后面只要翻一次三倍就会和前面的数字不在一个级数上！最后要是功亏一篑的话那就全赔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人说赌本厚的人总能赢，这也不无道理。
　　第二，庄家可以出千…庄家一般不会刻意去坏自己的规矩，哪怕想要多捞一点儿也会做的不留痕迹。但如果顾客赢的太多了，多到庄家也觉得肉痛了，他们也不会硬扛着。毕竟赌场之所以要维持良好的信誉是为了更多的利润，更多的钱，现在钱都要没了还讲究那些？
　　另外还有很多因素都会影响到倍投法的发挥，但考虑到现在应该没人用这种法子在赌场大杀四方，如果攻其不备的话…注意以上两个问题就可以了。至于赌场的佣金什么的，抽成比例往往很低，在赢钱的前提下倒是不用太过在意。
　　“真的好聪明！”听完甘甜的说明，周林林眼前一亮…主要是原理简单又巧妙，她一听就懂，一懂就能操作。
　　“师妹一定十分善赌了。”这时姬无涯也放下了画笔，似笑非笑地看着甘甜。
　　甘甜抬了抬下巴：“无涯师兄恐怕才是最擅长的。”
　　姬无涯的数术水平她是知道的，再看他下棋时的算路。只要他学习一番赌博游戏的规则，想要欺负普通玩家简直不要太容易哦！
　　“你们都擅长…”周林林语气沉重，她想起了甘甜玩叶子牌曾经把祝八百赢的要当底裤。也想起了姬无涯下彩棋，从某个挑衅的师兄那里赢来了一座岛，显然这两个人的操作别人都是学不来的。
　　“甘甜你这个数字是怎么回事？”王初平打断了这一场关于‘赌术’的交流，让甘甜看看她的习题册。
　　功课太多了，有些就得抄…不不不，写作业的事儿怎么能叫抄呢！这叫参考！
　　照抄肯定是不行的，有些题目还是得自己练习一番才行。所以其实是一边看甘甜的，一边理解她的做题思路和解题结果，然后自己顺着写下来…只是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字自己都不认识了。
　　甘甜看过去，轻轻‘哎’了一声，自己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把自己用的字符给弄上去了…等等，我改改。”
　　甘甜肯定习惯自己用了许多年的0123456789，还有+、-、=这些，但弟子私底下用什么不要紧，在需要检查的功课上就得使用某个仙府，甚至某个仙师习惯的。不然仙师还得让弟子列出一个对照表，一个一个地注意吗？
　　如果是考试的时候，甘甜精神高度集中倒是不会发生这样的错误，但平常做作业嘛，有的时候太顺了，常常是一下就过。这种情况下，有的地方用了她熟悉的数字和运算符号很正常。
　　改完了这个，甘甜差不多休息够了就去复习历史，复习历史的过程中还不忘偶尔看看数术换脑子。不然总学一种，学久了就容易走神…
　　旁边的周林林瞥了一眼：“这就是你从姬无涯那儿借的书啊。”
　　甘甜点了点头，手下正在画对照表，姬无涯有自己习惯使用数学符号系统…好在这一系统和清虚天仙府流行的差不多，最多就是在极个别符号上有他的特殊性，倒不用甘甜大费周章再重新适应一回。
　　“唔…”
　　周林林看到甘甜忽然凝神深思的样子，好奇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甘甜缓缓摇头，只是在做对照表能有什么问题呢…只不过她在对照表里面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东西。
　　姬无涯习惯使用的符号里，等于号很有特色。仙府流行的运算符号之中，等于号是类似于甘甜所知的破折号‘——’，其实就是一横。但姬无涯不是这样，他在一横上面还打了一个小点儿。
　　如果只是这上面有点特殊，甘甜不会想太多，这种符号上的细微差别在这个符号不统一的时代是很常见的。但…但这个她曾见过，就在天枢社给的那一批数据当中。
　　天枢社的那批数据很可能来自姬嵘仙师，而姬嵘仙师的数据来自占星台…难道是姬家人都这样使用等于号？
　　这倒是很有可能，人家一个家族的，估计启蒙用的是同一套运算符号。
　　这样想着，甘甜的眉头也松开了，不再多想此事。
　　又过了数日，正是天文课的时候，姬嵘仙师今次上课格外的心不在焉。勉勉强强讲了些内容，就把前几天收上来的观测报告和文章给发了下去，只留下了他觉得优秀的两份当成是范例。
　　他也无心自己去讲解，而是让两个弟子自己说说自己的文章。
　　先是一个男弟子，他的观测报告非常翔实，看得出来是下了很大功夫的，比甘甜还用心呢！甘甜只能说是数据没有造假，真是自己一次次观测出来的，但她并没有做额外的观测，数值就是那几个大家都做的。
　　掌握这样用心的观测报告，文章自然就有更多的东西可写。可以说他是把这个不知道多少人写过的文章写的十分扎实，没有玩什么虚的，但就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大家听了他的文章，又听了他是如何观测、如何确定文章思路的，只觉得心服口服。人家足够用心，当的起表扬！
　　然后就是甘甜，她是另一个评定为优秀的。
　　她的观测报告比不上对方，应该是靠文章的新意取胜的——月亮的观测，这不知道多少人做过，相关的文章更是浩如烟海…说实在的，想要弄出新意可能更难一些。毕竟只是要用心的、要翔实的话，能做到的还是有一些的，只不过大家不想在这上面花费如此多的精力而已。
　　但这是相对而言的，甘甜见识多多了，思路自然也多！这样被写了太多次的文章让别人写很难出新意，但让她来的话却不难。
　　甘甜针对‘月亮’的月相变化等等，联系上了神话母题——这其实是一个被说的很多的东西，但在修仙世界研究这些东西的人不多，或者说罕有，所以拿出这样的观点就足够亮瞎一干人等了。
　　月亮为何总与女性联系在一起？不仅仅是属性和太阳对立，白天的太阳温暖明亮，夜晚的月亮阴凉暗淡，前者更像男性形象，后者会很自然地联想到女性…月相的周期变化是二十八天，与女人的月经有着惊人的巧合。远古时期的人们不会觉得这是巧合，只会觉得这是某种神启。
　　林林总总的巧合，月亮与女性的联系变得固定而深刻，也具有了强大的生殖力。
　　“月宫之中为何出现蟾蜍和兔子，月亮表面的环形山坑坑洼洼，就像蟾蜍的皮肤，这种联想是很自然的。就像太阳表面的黑色斑点，于是就有了金乌的想象。至于兔子，说法更多，还有人考证兔来源于蟾蜍，因为古音相似，于是以讹传讹…不过这种源流可能是多种多样的，我文章中就提到了一点——兔子和蟾蜍都有着强大的生育能力，放在月亮上十分合适…”
　　甘甜侃侃而言，她说起的内容就比那位同学有吸引力多了…不是对方做的不好，而是大家肯定愿意听一些有新意、更有趣的东西。其实将观测月亮后的文章写成这样是有些偏题的，很容易知道姬嵘是想让弟子们写说明文一样的东西，类似科普文。
　　甘甜这个虽然没有脱开做学问的范畴，但这完全不是天文这门学问，而更像是研究文化、民俗之类的东西。
　　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真没有主题圆不回来，在这类命题作文里写得好不好才最重要。
　　比方说一些歌手选秀类节目，某期有规定主题…只要不是彻底跑偏了主题，想要圆都圆不回来的那种，那肯定还是唱的好不好是关键。
　　直到宣布这堂课结束，还有人议论这个。
　　“这个说法好新奇…但总觉得很有说服力呢…”“对，这样说起来，很多认为是自古以来约定俗成的东西也是能够追本溯源的吧？”“想要问问能不能借甘甜那篇文章仔细看看…”
　　甘甜正收拾东西的时候姬嵘留了他一句：“甘甜…你那篇文章倒是不错，龙仙师让你稍稍修改，给你收到《天枢集》上。”
　　结合前后话，甘甜知道这个龙仙师是谁，他也是教授弟子天文的，更重要的是他对天枢社有着相当程度的掌控力！至于《天枢集》则是天枢社的文集，每年都会攒一些文章做合集然后出版。
　　因为质量确实不错，不仅清虚天不少弟子会买来读，别的仙府，乃至于已经离开仙府的修仙之人也会买。
　　“我这个能行吗？”甘甜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说这篇文章主要是说月亮的，可重点不是天文啊！《天枢集》的文章却是天文相关的。
　　姬嵘却以为甘甜是觉得自己不是天枢社的成员，又是第一年入仙府，文章没资格入《天枢集》。对她温和道：“有什么不能行的？你这文章写的极好…而且这是龙仙师看到文章后自己说的，其他人有什么话说呢？”
　　虽然有些答非所问，但也确实让甘甜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点点头道谢，然后就要走。然而在转身离开之前看到白板上姬嵘留下的字迹，上面是一个计算周期的公式…有等于号，但这个等于号是仙府之中流行的‘——’，上面并没有一个小点。
　　“仙师…我想问…”
　　姬嵘以为甘甜有什么不懂的要问，一般的弟子他们懒得搭理，事实上一般的弟子也没什么勇气直接找仙师问问题。但像甘甜这样的优秀弟子代表那又不一样了，哪怕是古时仙尊收徒传法，也是特别喜欢的弟子有优待，更别说如今了。
　　他示意甘甜问吧。
　　甘甜把‘一横上面加一点’的等于号写出来：“这样写‘——’，是姬家爱用的吗？”
　　“嗯？姬家用‘——’？”虽然有点儿奇怪这个问题，但姬嵘还是摇头道：“没听过这样的事儿，姬家虽有自己的一套名符，但‘——’上并没有加点，与清虚天常用的没有什么分别…不过说不定有些支系自己爱用，姬家内部也有自己的派系呢。”
　　虽然姬家是一个家族，但往上数其实就是一个部族，是上古时期多个巫祝家族集合的结果。这样一来，内部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就单说姬家擅长的数术、天文这两方面，修仙界有不同的派系，姬家内部大家信仰的派系也不见得相同。
　　派系不同的话，符号上有些微的不同倒不算奇怪。
　　“这样啊…”甘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答案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心中一沉。犹豫了几秒钟，她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甘甜忽然闻到了一阵清香。
　　她知道这是什么，一种原产于河湟地区的草药，她小时候吃的挺多的。属于非常温和，需要长期服用才有效果的补品…特别贵，好处也有，那就是没有一点儿‘药毒’，如果有钱的话属于很好的选择。
　　这种草药之所以贵是有原因的，只能在河湟地区一些特定的区域生长，动用仙法移植到也能够勉强成活…但这样的话移植之后只会更贵。所以直到如今，这种草药依旧只有河湟地区生产。
　　另外，这种草药不能炮制，服用的话只能用新鲜的，这就导致了运输成本、储存成本大大增加，也是这种草药变得昂贵的原因之一。
　　甘甜小时候常吃这个，但家中也没有存货，都是直接下了订单，就有药商日日往云梦泽送。当然了，往云梦泽送的药草丹砂之类是很多的，送的时候这种草药只是其中一种。
　　“仙师也觉得‘玉泉雪’很好啊…”甘甜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怎样的心情说这样的话。
　　姬嵘看了看自己打开的锦囊袋，他也是最近才开始吃这种草药的，点了点头：“最近常回占星台，倒是方便带这…说起来‘玉泉雪’在西城洞天倒是很容易得。”
　　这是当然的，西城洞天就在河湟地区。
　　甘甜抿了抿嘴唇离开了。
　　坐在小楼花厅中自己的固定位置，甘甜捧着一本书出神已经好一会儿了。她这个人玩的时候是尽情玩，学习的时候也是专心学习，很少有书拿出来却走神这样厉害的情况。
　　放下书，甘甜用手支着下巴，目光放到了对面的姬无涯身上。她的视线实在是太明显，也太有存在感了，就连姬无涯也完全不能忽视，只能放下正在做的功课，看向她示意怎么了。
　　“唔…”甘甜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心里的疑问直接问出来。
　　她现在想的是姬无涯为什么要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骗她。
　　是的，骗她…姬无涯说了的，他去西城洞天是为了给姬嵘跑腿。那现在问题来了，姬嵘自己最近经常往来于清虚天和西城洞天，这种情况下有必要让姬无涯给他跑腿么？如果姬无涯没有给姬嵘跑腿，那么姬无涯去西城洞天干什么？为什么要骗甘甜呢？
　　甘甜想直接问姬无涯，她并不习惯玩心眼、猜度人心什么的，这种问题在她看来直接问当事人就可以了。但最后她没问…既然姬无涯宁愿说谎也要瞒过她，或许这背后有不能说的秘密呢？
　　就算是再熟的朋友，彼此之间也应该有一些距离，保守一些属于各自的秘密。
　　但…说是直觉也好，甘甜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如果是曾经的甘甜，她是不会拿直觉说事儿的，那听起来就和迷信星座的少年少女没什么两样。说着玩也就算了，真的在正经事上按这个操作？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也知道不能够。
　　但现在的她不敢这样说了，这可是一个修仙世界！大家能够用龟甲、蓍草、鱼内脏、茶叶渣，又或者天象之类的东西判断未来，那么直觉拿出来作为一项有力参考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了。
　　她自己是感受过这种神奇的…简单来说，她是有过很多次自己直觉得到印证的经历的。
　　亲爹甘澄和她说过，她天生灵力就很强，是有天赋的孩子。很多东西就算不学，也会天生有感觉…做个梦预知，又或者无端端感受到了某种未来，这都是很正常的。
　　而现在，甘甜觉得很不好…而就是这种很不好的感觉，将她以前看到的很多东西串联了起来。
　　同样的感觉，她以前也有过，只不过只单单是这种感觉的话她没放在心上。
　　她没有回答姬无涯的问题，而是头也不回‘噔噔噔噔’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现在得自己一个人盘一盘思路…线索乱七八糟的，都快缠成毛线团了。
　　首先，姬嵘仙师最近常常会西城洞天，并不需要姬无涯师兄跑腿，也就是说姬无涯师兄骗了自己！他应该是去了西城洞天的，因为手帕确实遗留在了那里，但他去的原因不是给姬嵘仙师跑腿，而是另有缘故。
　　他去西城洞天干什么？他为什么能去西城洞天？要知道仙府弟子是不能随意离开仙府的，之前甘甜以为是姬嵘仙师的吩咐，有着仙师作保的话一个弟子离开仙府去到另一个洞天并不难。
　　就约等于学生拿着老师开的请假条出学校，那是轻轻松松。
　　这个问题现在暂时没有线索，先放下。甘甜又想到了那个符号问题，姬无涯写的符号和姬嵘仙师给天枢社的相同，也和从速算组那里得到的相同。
　　那些都应该不是原版，但也不应该是抄写得来，有很明显的印刷痕迹…也就是说，原本数据用的符号就是那样。
　　甘甜当时会特别在意天枢社和速算组的数据，只是因为数据有问题，而且是人为的有问题。而之所以没说，则是因为这件事不好说…只是观测星辰的一些数据，人为的故意错漏，听起来就很见不得光。
　　甘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碰巧撞到了学术界内部倾轧的戏码，毕竟以占星台的性质，以及这个问题现在的表现确实很像那么回事儿。
　　如果只是普通的学术黑暗、学术腐败，那还好一点，就算甘甜不管不顾地踢爆了真相，事情最终也能收尾——甘甜不是对自己有无端的自信，而是对自己背后的亲爹和大仙女有信心。
　　虽然这么说很有问题，很像是熊孩子，但事实就是这样没错。
　　关键是…占星台这种地方，姬家经营的铁桶一样，本身就堪称黑箱！事实上，外面的人很难看清占星台姬家的真正操作…如果真的是占星台有问题，搞不好就是人家的某种‘默契’，轮不到甘甜去踢爆真相。
　　相反，如果她真那样去做了，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才是真的不能收场。
　　毕竟有些东西存在，一直存在，这都不是什么问题，皇帝的新装其实一点儿不可笑，在种种缘故之下社会集体玩指鹿为马的游戏实在是太多了。可是这些东西是这样，没有点破的时候可以放着不管，而一旦有人点破就不能视而不见。
　　所以甘甜才会一直收集数据，想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不是直接头铁地踢爆真相——虽然真让她踢爆真相，她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搞。
　　直接找姬家人表示‘事情是这样，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是用媒体曝光的思路，直接莽出去，传扬开来？
　　怎么看都不太对的样子。
　　这些数据是姬无涯的手笔吗？甘甜之前是没有这种联想的，因为证据看起来太薄弱了！毕竟只是一个符号而已，说不定姬家都是这样写的呢？但现在从姬嵘仙师那里知道了并不是那样。
　　虽然依旧存在有别的姬家人这样写的可能，但…但在姬无涯说了谎的前提下，甘甜很容易把这件事联系起来。
　　姬无涯会在这件事里担当什么角色吗？
　　甘甜不希望这样，之前她还能够冷静旁观这件事，但其中有自己朋友的身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想直接去问姬无涯，不想玩猜猜猜的游戏。但她最后也没有下楼，无端端的猜测是能毁掉两个人的友谊的…甘甜不愿意这样。
　　她觉得这可能是她多想了，因为不管怎么说这两者之间的联系都太牵强了，只是一个符号的话彼此之间的链条不是太脆弱了么？…她尽力想忽略姬无涯骗了她的事实，以及她活跃无比的某种不好的直觉。
　　想了想，她觉得她应该再研究一下那些数据！那些数据如果真的只是观测星辰，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如果真的只是这种问题，她就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可以直接去问姬无涯…即使这里面藏着不能见人的阴暗面，她也不觉得不能问！
　　交朋友这件事上，这点自信甘甜还是有的。
　　可是如果不是星辰的观测数据…不，如果不是星辰的观测数据又能是什么呢？本来因为理清一些思路而微微放心的甘甜觉得自己多想了——这方面的判断原本就是她下的，所以她很清楚那些数据到底怎么回事儿。
　　甘甜翻看着之前得到的数据，再三确定自己没弄错…心里放心了不小。
　　之后又过了两天，速算组集合。甘甜询问师兄：“上回姬嵘仙师给的数据还有吗？我觉得那是在算天上的一颗星辰来着…但数据不全…真的特别好奇呢！”
　　师兄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笑着道：“是这样吗？我都没注意到这点呢…唔，应该还有的，但不在我们这儿…姬嵘仙师一惯喜欢把这些活儿分派到其他许多地方，不然我替你问问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甘甜话虽这样说，却没有拒绝。她知道这位师兄在了解她的出身之后就有特别优待她的意思，之前也只当平常，连他额外的好意都没有接受过，就更别说主动麻烦人家了。
　　现在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真的欠下人情，这样的人情也不难还，人家还有求于她那就更容易了！
　　这位师兄在速算组是说一不二的，而且惯常笼络人心，还真能搞定一些别人搞不定的事！
　　之所以姬嵘仙师会把数据拿到天枢社，那是因为他和天枢社本就紧密，天枢社出的《天枢集》都会在审校上列上他的名字，虽然这常常是挂虚职。而拿给速算组，那也不单单是觉得速算组精于计算，还因为本来就常有往来才对！
　　这位师兄按这条线去打听，很容易就追溯到同一批数据分到了哪儿…其实他知道甘甜打听这个可能不那么简单，真要是想了解这个直接去问姬嵘仙师不行吗？如果担心姬嵘仙师不告诉她，那也等仙师那边拒绝了再说啊！
　　再者说了，就算真的好奇，好奇心也不足以推动她下这么大力气打听才对！说到底，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关紧要的小事…他还真没看出来这个师妹对‘星辰’有那么大的兴趣！
　　不过他也不好奇甘甜为什么非要打听这件事，反正这又不关他的事！每个人行事都有自己的理由，他可没工夫一个一个去打听！他关心的是甘甜欠了他人情，今后好好利用这个人情就好。
　　这位师兄也是好事做到底，既然想让甘甜欠他这个人情，也就特意把事情办的漂亮一些——不仅把数据其他部分的流向弄的清清楚楚，还亲自跑了各处，把那些数据都给甘甜给弄来了。
　　几天之后甘甜得到了这些数据，再三感谢自不必提，她现在只想快点儿搞清楚这些数据的真相！
　　数据并不算少，而且有很大一部分着实复杂…再加上甘甜还要将它们重新整理一番——她并不是这些数据的主人，根本不知道原本的顺序是怎样的，这也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甘甜觉得自己好像在黑夜中要把一幅拼图给拼出来一样。
　　“给你。”
　　甘甜吓了一大跳，原本出神的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到王初平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王初平再次抬了抬手上的瓷碗：“不要吗？你脸色不太好，喝点儿热的…心绪不宁的时候这比仙药还有用。”
　　瓷碗中是深红色的红枣茶，放了蜂蜜，闻起来就很香甜。甘甜接过来，发现碗壁有些烫，但又不至于烫到让人拿不住。就这样窝在手里，任由红枣茶的热气扑在脸上，这样一个热源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儿。
　　抿了一口香甜红枣茶，她的心神放松了一些，脸色也好看不少。
　　王初平见甘甜好了一点，这才坐到一旁，与她肩并肩。然后目光直视前方，并不看向甘甜，道：“你是怎么了…能说吗？”
　　对于人心足够敏锐，这是王初平从小到大都具有的特质。他的大兄曾经说过这是了不起的天赋，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兄会这样说…他的兄长虽然没有天生拥有这样的天赋，但在后天的练习之后他就具有了比他更出色的看透人心的能力。
　　不只是看透人心，还能玩弄人心呢。
　　但这个时候他好像有点儿明白大兄的意思了，大兄通过后天学习学会的是通过一个人的表现判断其内心。他不一样，他其实在观察到一个人的表现之前，早早就洞察到了内心——这其中的意义他现在说不出来，但应该很重要吧。
　　比如现在，他比任何人都先发现了甘甜的问题。
　　甘甜这几天不对劲，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了…这之前没有先兆，让他们连个猜测的余地都没有。在甘甜什么都不说的基础上，他们能够得到的信息少的可怜。
　　不安、困惑、忧虑…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
　　甘甜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害怕’，这种负面情绪是依附着本能出现的，是危险的事情要发生时一种天生灵感…她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见甘甜默然不语，王初平又耐心道：“是不能说吗？”
　　甘甜抿了抿嘴唇，和王初平一样只是直视前方，并不看他：“我不是想要瞒着你，只是这件事和另一个人有关，在弄清楚之前我没法随便说…如果是我弄错了……”
　　“嗯，不用说了，我明白的…”说到这里，王初平才转过身来看着甘甜：“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是说即使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你说这件事，我也是可以的。”
　　甘甜也看向王初平，王初平清了清嗓子，微笑起来：“哪怕说出来的事情是‘秘密’，你的‘秘密’在我这里也会非常安全…我们可是很好的朋友。”
　　甘甜最终只是低低地点头，她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了，她感受到了来自朋友无条件的支持。有一个瞬间她想和王初平说个明白，毫无保留的信任这才是回报这份支持应该做的——甘甜本就是这样直率又坦诚的姑娘。
　　但她知道不能说，所以她最后只能点头，她怕一开口就忍不住把全部的事情给说出来。
　　第二天是天文课，因为这次又要观星，所以天文课安排到了晚上。甘甜是傍晚吃过晚饭之后才出门去上课，路上还遇到了一样要去上课的左先，两人便一起去了…傍晚的天空红的异常，像是在流血。
　　其实这是傍晚常见的景象，平常也不会让甘甜有这种联想…但现在就是不详地让她透不过气来。
　　左先看了甘甜一眼，然后又看了甘甜一眼，一下一下的。就算甘甜最近因为各方面的原因特别心不在焉也感受到了他的关注，看向他疑惑道：“…我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左先飞快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个，最近在书铺看到一本《算技图录》，是咱们清虚天古仙师编订的，里面有一部分内容是关于方程的…上面说这部分文稿来自‘甘甜’…”
　　甘甜回过神来：“是那个啊…是有这件事来着，古仙师觉得那段可以用。不过，我是说有点儿出乎意料，真的挺快的，我还以为古仙师那本书最早也是明年才能出了。”
　　这就是甘甜不了解情况了，其实在古仙师向她要稿件之前就已经四处邀稿很久了，最近本就在做审定、校阅的工作。而一旦编订工作完成，一个仙师想要把这本书出出来那就很容易了。
　　普通人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像是谁愿意印、印多少本、钱是自己出还是印刷作坊付之类的。仙师是神仙中人，就没有这种困扰了，打算印书的话只要让人去做就可以了。下面自会有人出钱，要是没人出钱他自己也能够负担，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部《算技图录》虽然是新书，却非常受欢迎，不仅仅是在清虚天，据说别的仙府也很快卖断了货！
　　正如古仙师自己说的，这就是本工具书！里面别的不说，说的就是各种解题方法！
　　对比起来，竟比《算经十二章》都要通俗易懂，同时也更实用…不过这么比也有些不公平。《算经十二章》算是教科书了，教科书有教科书自己的一些特质，重要的是准确、合理、能够引导弟子建立相关思维等等…定位上就和其他书不太一样。
　　现在《算技图录》走红了，好多仙府弟子都买了。作为古仙师大本营的清虚天自不必说，弟子们听说了这本书自然都愿意去买。
　　也是因为这个，看到这本书的左先发现了三次方程那部分的内容…看到一旁有注说明作者是甘甜，而甘甜确实只是清虚天一个小弟子的时候，左先理智上分析知道肯定是他认识的那个‘甘甜’，但还是觉得很难以置信。
　　虽然知道即使是仙府弟子，只要足够优秀也能整理出版书籍，至于这样只是负责书中一小部分内容更是普普通通…事实上只要在仙府多呆几年，很多弟子都能做到。
　　但甘甜才是今年进入仙府吧？
　　更重要的是《算技图录》是当下最红的一部数术书了，这可和藏在犄角旮旯里，提起来大家都没听过的书籍全然不同！若真的只是追求刊印自己的作品，这事儿根本不难。别说可以自己出钱印了，就算觉得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心里别扭，也有办法！
　　像是天枢社这样的大社可以出文集，其他大大小小的社自然也可以。一些规模不算大的社，又或者本身不在这上面下功夫的社，想要在他们刊印的文集上有自己的文章，操作余地是很大的。
　　自己的文字被刊印并不值钱，值钱的是能够人尽皆知！
　　很多仙府弟子九年也不一定能做到的事，甘甜第一年就做到了…虽然知道甘甜常常行非常事，但真的再次发生这样的‘非常事’依旧会让人惊讶。或者说，随着一次又一次行发生这样的事，惊讶于赞叹不会减少，只会增加。
　　偶尔一次奇迹大家是惊讶，持续不断地奇迹只会是惊讶加倍…道理是差不多的。
　　和左先聊了一会儿《算技图录》这本书，没过多久就到了上课的地方。
　　看着姬嵘仙师甘甜总有点儿走神，毕竟她最近一切烦恼的根源就在于占星台、姬家人这些。又看到一个姬家人，总是会提醒她最近的事。
　　今天主要说了彗星，不过主讲彗星却没有看到彗星，因为彗星有自己的周期，并非想看就能看到。
　　待到下课的时候，甘甜发现姬嵘仙师急匆匆地就走了出去，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收拾。
　　甘甜下意识地循着姬嵘仙师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正在观星台边上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甘甜再熟悉不过了。
　　是姬无涯。
　　姬无涯师兄披着一件薄薄的黑色披风，如果走在黑夜里是很难被发现的。
　　“无涯师兄！”甘甜打了声招呼。
　　姬无涯朝她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就见他接过姬嵘递过来的纸条，嘟囔了句什么，甘甜只听清‘…会安全送到占星台…’，然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姬无涯师兄来的匆忙，走的更匆忙。
　　然后甘甜就看着姬嵘仙师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似乎遇到了十分难解的问题。
　　虽然见到别人遇到难题就高兴不太好，但甘甜忽然就像是雨过天晴一样笑了起来——这几天她一个劲的疑神疑鬼，该不会是杞人忧天吧？
　　话说这样才比较正常啊，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她本就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直觉的关系，这才认为那些蹊跷背后一定有问题。
　　但真的有可能就是她瞎想而已…很多事情不知道内情，只看表面的话本就可以脑补出一大堆来！
　　姬嵘仙师最近确实有频繁回西城洞天，但谁说他频繁回西城洞天就不能让姬无涯师兄给他跑腿呢？或许最近西城洞天确实风起云涌，有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他经常回去还不够，还需要在自己暂时抽不出空的时候让姬无涯替他走一趟！
　　这都是有可能的！
　　她当初更像是被之前一些乱七八糟、自以为是的‘蹊跷’吓住了，几个巧合之下有了这种联想。
　　呵呵，姬无涯师兄只是一个仙府弟子而已，能有什么事儿呢！
　　头脑紧张了这么多天，忽然得知这么个消息，甘甜一下松弛了下来…虽然这让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想的那些可能都成了笑话一样，但能够这样就最好了！
　　这样想着甘甜又偷笑起来，幸亏没人知道呢！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最后又是一个乌龙，恐怕笑都要被笑死了。
　　带着这样的轻松心情，甘甜可以说是看谁都无比顺眼！中间经过赤城洞天与委羽洞天之间的通道的时候又看到了徐阿，甘甜亦是笑意盈盈地打了招呼——刚刚知道了一个让她无比喜悦的消息，偏偏这个消息又不能和别人分享，因为分享就得说清楚前后事情经过。
　　那就太羞耻了。
　　但她又很想说些什么…毕竟人在这种情绪中的时候总是很有倾诉欲，无论什么都可以，随便说些什么就好。
　　“咦…徐阿你今日又帮师兄干活了吗？”甘甜走过来打招呼。
　　徐阿也看出甘甜的心情很好了，笑着道：“是这样…不过像是今日这样看比较晚的时间段，这还是第一次呢，之前都是白天…对了，我刚刚还看到姬无涯师兄来过。”
　　因为住的近，更因为甘甜的原因，徐阿和姬无涯说过一两次话。不能说熟，事实上让徐阿来说，能和姬无涯师兄这样的仙人说一两句话就已经很了不得…他对甘甜倒是没有这样的感觉，一来他认识甘甜的时候甘甜还没有显得‘特殊’，二来也是甘甜性格和姬无涯很不同。
　　甘甜快乐地点了点头：“这事儿我知道，我刚刚从姬嵘仙师的课上来，姬无涯师兄也是从姬嵘仙师那里来的，他大概是给姬嵘仙师跑腿叭！”
　　徐阿看起来有点儿困惑：“给姬嵘仙师跑腿吗？可是…可是姬无涯师兄怎么用的是龙仙师的印信？”
　　“嗯？”甘甜和徐阿面面相觑，甘甜试探问道：“龙玉秋仙师？”
　　徐阿点点头：“是呢，这儿去其他洞天都得记录一番，姬无涯师兄用的确实是龙仙师的印信，这是不会错的。”
　　虽然替姬嵘仙师跑腿，结果用的不是姬嵘仙师的印信，这一点还挺奇怪的。但甘甜觉得自己又是想太多了，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缘故呢？龙玉秋仙师与姬嵘仙师之间关系很近，再者说了龙玉秋仙师也是精通天文的仙师，说不定姬无涯去西城洞天占星台也捎带着替他办事。
　　如此一来用他的印信也是顺理成章。
　　“一直用的是龙玉秋仙师的印信吗？”甘甜像是在说废话一样又多问了一句。
　　徐阿比她要疑惑的多：“一直是指的？”
　　“就是之前无涯师兄也用的龙玉秋仙师的印信吗？”甘甜虽然自觉自己多想了，但还是想要确认一番，说不定就是姬无涯他有两位仙师的印信呢！
　　这个问题对于徐阿来说就有点儿难了，因为他也不是一直守在通道这里的。稍微迟疑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帮甘甜去翻一翻之前的记录——虽说这记录不是谁都可以看的，但实际操作中与理论规则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差别。
　　翻完了一遍记录出入的册子，徐阿摇了摇头。
　　“只用了龙玉秋仙师的印信吗？”甘甜皱起了眉头…这和她想的可不太一样，然而想到自己现在又升起的怀疑之心，她又垮下了肩膀。
　　之前的事还没收到‘教训’呢？怎么总是疑神疑鬼的！
　　徐阿放下册子，继续摇头。
　　“不是…之前姬无涯师兄没去过西城洞天，至少今年是第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023:27:14~2020-05-1200:5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祖宗5瓶；凤凰花又开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这一天从早上起天气就不太好,果然到了快中午的时候绵绵的雨就下了起来。上午上了一堂历史课的甘甜冒雨回来，虽然雨不算大,但等她到了小楼,浑身也湿漉漉的了。
　　早回来的周森森‘哎’了一声：“甜甜,你怎么淋雨了？”
　　周森森他们这些入学仙府好几年的，有的是神通术法，自然不会有淋雨的时候。这个时候再看甘甜，疑惑之后才后知后觉道：“你该找个同路的师兄师姐帮忙的。”
　　事后说这些其实没什么用，周森森也就是说说而已。说话时候已经去准备热水给甘甜洗澡,目送甘甜去楼上泡澡后又煮了姜糖茶…至于感冒风寒什么的,周森森倒是不太担心。
　　以甘甜的身体情况，淋一点儿雨不算什么。
　　等到甘甜沐浴完毕下楼，已经有热热的姜糖茶等着她了…与此同时，小楼里其他人也回来了。
　　说真的，虽然平常小楼里也从不缺人,都在这种情况远比其他其他情况要多,但最近大家见面还是太多了一点儿。几乎除了离开小楼上课,其余时间都是呆在一起的——主要原因还是年课快到了。
　　是真的快到了,而不是预课之后心里感觉快到了！
　　这种时候不只是甘甜他们住的小楼，应该说整个清虚天氛围都不同！
　　清虚天这么大，相较而言人口密度是很低的,但如果是常常有人活动的那些区域，并不至于半天看不到人。可最近不是这种情况，就好像一夜之间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实际上大家只是更多留在住处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精研功课而已。
　　“师妹今天淋了雨？”姬无涯看着甘甜叹了口气：“现在的清虚天越来越不像以前了,以前要是哪个漂亮的小师妹要被雨淋，大家都是抢着送人的。”
　　这样的玩笑话如果是平常，甘甜立刻就接了，这一次却没什么精神地躲开了姬无涯的目光，到一边的位置坐下。
　　姬无涯怔了怔，他其实知道甘甜最近不太好，但她这样还是太令人意外了。
　　“总觉得甜甜最近有事…”甘甜在下面坐了一会儿，等到手上的姜糖茶喝完就找了个理由回楼上了。看着甘甜上楼，周森森有些担心地道。
　　周林林这个时候也将目光投向姬无涯：“不然你给卜算一卦…看看怎么回事儿？总觉得有些不安。”
　　姬无涯似乎犹豫了一瞬，然后才点头说好——周森森有点儿意外姬无涯的反应。按照姬无涯的性格，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既然是打算答应的，那犹豫就显得突兀了。
　　说要卜算，姬无涯就走到小楼外屋檐下，从走廊旁折了一支半伸进来的野草。
　　摘掉叶子之后只剩下草茎，姬无涯又从袖中取出一把宽有掌厚的精巧银匕。这把小匕看起来异常的锋利，由姬无涯轻轻一划就将草茎剖开一分为二了。
　　周林林奇怪道：“这也太随意了吧？就算占这样的事用不着龟甲蓍草，也不能这般打发呀！”
　　这个时候要说谁最好奇，还得是王初平…他在家的时候也曾接触过仙人，但怎么也比不上周林林这些仙籍子弟。他偶尔看一回新鲜，而对于别人来说那就是生活！
　　在王初平的印象里，占卜之事就算不需要太隆重，也没有这样随意的吧？倒不是用什么东西的问题，反正他已经知道了，还有用茶叶渣占卜的呢，现在这样占卜倒也不能说有什么问题。关键是事前难道不应该做些祷告之类的准备吗？感觉姬无涯就是随手为之。
　　“不用…那些不过外物，故弄玄虚居多。”姬无涯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然而只有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透露了怎样程度的傲慢。
　　果然，听到这话周林林就笑了：“你这话真该让其他人也听听！按你这么说，日后甜甜、初平他们学卜算的时候都不用弄那些门道了！仙府就不该这样开这门课！”
　　凭姬无涯这话，否定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努力！按他这样说，其他人弄那些岂不是成了吃饱了撑的？
　　“如果非要这样说，我倒也不反对。”姬无涯全然没了平常的温和，倒有些锋芒毕露的意思了——话又说回来了，作为同辈之中公认最优秀的那个，说他是个内敛之人这反而奇怪。
　　就占卜这件事来说，姬无涯真心是这样觉得的。
　　那些开发各种占卜术的仙人是很辛苦，也很努力，智慧是不俗的…但让姬无涯称赞他们弄出来的占卜术这就为难人了。说起来占卜这种事对于修仙者来说更像是本能的一种，很多人还没有接触到仙法的时候就凭本能完成占卜了，而有的人即使学过这门技艺也表现的拙劣。
　　越来越繁复的技巧与其说是拓展占卜更多方向的可能，还不如说是为了掩盖才能的贫乏。
　　对于天生的占卜者姬无涯来说，占卜本身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至于说占卜的方式，那就是吃饭喝水用的器具。他今天用一只水晶杯喝水，明天用一片荷叶卷筒喝水，都不影响他喝水本身。
　　剖开草茎之后姬无涯就在旁细细查看，神情说不上轻松，但也没有忧心忡忡的迹象——更像是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东西，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看出什么了？”周林林也想从那草茎之中看出什么，但显然什么都没有。
　　姬无涯凝神半晌，自顾自地笑了一声：“早该知道的…”
　　“嗯？”
　　“看不出…师妹身上的事看不出。”姬无涯并没有占卜失败的窘迫，似乎一切是早就知道的样子。
　　“怎么会？”周森森周林林异口同声。
　　别看之前姐妹质疑姬无涯的占卜是不是太不走心了，实际上两姐妹对姬无涯占卜上的能力从无任何怀疑…姬家人精于此道，他们当初就靠这个铸就无上名声。而姬无涯在这方面的天赋即使是历代姬家人中，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善于占卜之人都知道，有些人命格重，是卜算不出的。”姬无涯并没有深入去解释，只是简单说明了原因。
　　他这话说的不错，有些人命格重，因为他们命里牵连了太多人！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这些人的命能够轻易被占卜，然后轻易被改变，那就要乱了套了！所以善于占卜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
　　但命格重也是分情况的，在有的卜者那里命格重，卜不出的，在更敏锐的卜者就不一定了。
　　姬无涯卜不出的该是甚样人？
　　周森森周林林在卜算之道上并没有独特的天赋，所以她们不了解这一点。至于王初平，这上头比周家姐妹还懵懂呢，自然就更不能有指望了！
　　这样，小楼里其他人依旧不知道甘甜怎么了，然后就是第二天，有人送来一大堆东西，说是甘甜买的。
　　“是我买的，之前不是和大家说过了吗？我想要用一点儿地方…”甘甜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所谓的用一点儿地方，是她早就看好的。小楼里有专门的书房，还有两间呢！平常大家使用书房的时候很少，那里几乎就是一个纯粹的图书室！甘甜想要独用一间——也不能说是独用，其他人也是可以使用的。
　　只是这间房做什么用由她来决定。
　　甘甜十天前就订了货，现在送来的是新版计算器的零部件…新版计算器比起前面两版不知道大了多少！就算是相对大一些的2.0也能够放在桌面上，而现在的第三版已经不能那样安置了，存放它就需要一个房间！
　　为了能尽快组装好这个，王初平都给抓了壮丁。他做不了细致工作，但按照甘甜说的拼装那些没有技术含量的部分还是可以的。
　　前后陆陆续续也拼了三天吧，新拼好的计算器把小楼其他人都吸引了。
　　无他，运算力确实不错！如果说之前的2.0还有些玩具的意思，现在的3.0就算是有实际价值了。单以运算力还说完全比得上心算最好的一些人，考虑到这玩意儿的成本，短时间内还不会代替人…倒不是说心算最好的那些人便宜，而是计算本身不贵。
　　普通人都可以做计算工作，就算一些人的算力并不强，也可以靠人数去堆啊！
　　这样说起来，哪个合算一些还真不好说。
　　不过一些特别需要高端算力的仙人肯定愿意弄这么个东西就是了。
　　“以后大家若是需要计算什么，也可以使用。”甘甜也不觉得这样会减弱对数学的感觉，事实上若不是特别情况，普通的功课也用不到这样的计算器。这就像上学时候大家都有计算器，但真的写作业的时候按计算器是很少见的。
　　在计算器安装好之后，甘甜常常在这个方面一呆就是半天，常常让周林林他们怀疑…她怎么那么多东西要算！
　　“我在算什么？”在被王初平叫住之后甘甜挑了挑眉：“这个啊…我手头有一批数据得重头算起，说实在的，这种时候这样冷冰冰按照规则运算的器物比人要可靠的多。”
　　“比人可靠？”一旁原本正在练字的姬无涯停下了手中笔。
　　甘甜轻轻颔首：“对，有的时候人是容易受到直觉蛊惑的生灵，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如果换成是‘计算器’就不会有这样的风险了…”
　　姬家常出天生的卜者，姬无涯更是个中翘楚。而作为卜者，上的第一课就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对于感觉足够敏锐的人来说，任何一个‘预感’都有可能在不经意间揭露了了不起的真相。
　　甘甜如此说，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论调了。
　　如果别的卜者听到甘甜这一说法，恐怕会觉得冒犯。姬无涯倒是没有直接对此说什么，而是问甘甜：“怎么有这样的念头…师妹应该是能够感觉到的吧？灵感就像是放在眼前的书，只要照着去读就可以了，然后这就是‘命运’。”
　　并不是说灵力天赋足够强就一定会在占卜之事上有所作为，但姬无涯相信甘甜在这方面并不是愚钝之人…对于一名卜者来说，最难以捕捉的是另一名卜者，可与此同时他们也不会错过‘同类的气息’。
　　“确实…但我还是觉得那个不够可靠。”甘甜像是不经过思考就天然这样觉得：“如果所有直觉的命运都如同脚踩在大地之上那般坚实，那我们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说到这里，甘甜眼中露出一抹狡黠：“而且按照你们卜者的想法，最狡猾的就是命运了。既然如此，那么利用卜者对于直觉的自信而进行欺诈，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么？想必没有哪位优秀的卜者能够一生都不被命运欺骗吧。”
　　这个道理很容易懂…凡是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姬无涯此时并没有意识到，甘甜随口就做出了一次精准而致命的占卜——这就是那些能够感知到命运之人的可怕之处了，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先所有人一步洞察了全部真相。
　　或许关于未来就隐藏在随口的一句话中，所谓一语成谶，不外如是。
　　姬无涯的人生被甘甜一句话就已经概括的清清楚楚。
　　命运似乎永远都在避免一名卜者知晓自己的命运，所以会想尽办法遮蔽真相。于是姬无涯这样一个天生的卜者，随时随地都保持着相当敏锐的少年，这个时候偏偏没听懂关于自己的‘预言’。
　　好像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对话，他有些好笑地发问：“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样的直觉出了错？以至于你这样‘深有感触’。”
　　生活中反直觉的部分就太多了，如果可以，半部现代科学史随处可见‘反直觉’！事实上这也可能是因为那些适应直觉的已经被发现完了。
　　甘甜想了想，挑了个最简单的：“两个球，同样大小，一个是黄金制成，一个是木头制成，同样的高度向下扔，谁先落地？”
　　“当然是黄金球！”一旁的周林林抢先回答了问题。
　　说实在的，甘甜有时候都要觉得这个世界的神奇！因为仙人的特殊体质，可以观察到一些原本世界很难观察、甚至观察不到的东西…修仙者们可以计算天体运行的轨道，通过计算找到隐藏的星星，却连最基本的引力都一知半解。
　　所以才会在‘两个小球’问题上凭直觉做出这样的回答。
　　甘甜只是笑，却没有揭晓答案：“林林姐姐自己找两个小球试试看吧。”
　　姬无涯也不定知道‘两个小球’的落地问题，但他从甘甜的胸有成竹意识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看着甘甜：“还有么？”
　　甘甜想了想：“你们觉得一班弟子五十人，有两个人生日相同的几率大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弟子是五十人…遇上同一天生日应该很难吧？”还是周林林，其他人就算直觉和她相同，也意识到了甘甜不会随便说这些，她应该是为了证明之前说的才提起这些的…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喻。
　　周林林则不同，她这人快人快语，有时在想清楚之前就说出来了。
　　对于周林林的回答，甘甜只是微笑着摇头：“真的吗？”
　　然后就不说话了。
　　然而周林林却被她弄的心痒痒，回头先去试了‘两个小球’落地问题——可以想象，得出的结论是相当反常识的…两个小球是同时落地的！
　　“这怎么可能呢？”周林林反复絮叨这个，弄的祝八百都觉得她神神叨叨的。
　　祝八百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周林林不甘心，找他弄了清虚天弟子的生辰名册。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就算没有精确到生辰，仅仅是生日而已并不算秘密…但到底是弄到了。
　　这就是祝八百了，在清虚天人脉深厚…他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混得开。
　　一边和祝八百说到‘两个小球’实验，一边统计每个班同生日的情况…最后的结果反直觉，而又不出意料——五十人中出现生日相同的几率高的惊人，接近于百分百，这当然和本能的直觉不同。
　　但周林林又是有些预料到这种情况的，毕竟甘甜不可能无的放矢…更何况前面的‘两个小球’实验也算是给了她一些铺垫。
　　“想不通啊！想不通啊！”周林林觉得之前就不该听甘甜说这些，如果没有听到现在也不用过不去这个槛了。
　　“有什么想不通的…先说小球，你难道没想过吗，如果金球先落地，木球后落地，那用一根短线将金球、木球连在一起，金球落的快，木球落的慢些，有木球扯后腿，落速应该在金球与木球之间对吧？”
　　甘甜循循善诱，周林林不住点头——旁边的姬无涯已经没眼看了。
　　姬无涯忍不住提醒周林林：“金球与木球相加才是最重的，按照重量算的话这才应该是落的最快的！”
　　“啊！”确实是这样。
　　两种直觉在这个时候相悖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姬无涯很感兴趣，以至于旁边的祝八百翻了个白眼。
　　“说起来这是甜妹儿在打你家的脸吧？你这样高兴的样子，恐怕有不少人看了要不高兴哩！”这话也只有祝八百能说了，主要是祝八百这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亲和力，就算是说这种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姬无涯抬了抬眼，语气冷淡：“他们不高兴的时候比高兴的时候多得多，多一点儿不高兴又算得了什么？”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甘甜只好费劲巴巴地解释两个反直觉的问题。其中‘生日问题’还好解决，这就是一个概率论问题，虽然要解释清楚这里面用到的概率论知识依旧不容易，但好歹有个解释的方向。
　　但‘两个小球’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看起来极其简单，但相当致命啊！
　　想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等于是要重新推演一遍那些著名定律…而支持这个问题的定律也不是凭空来的，需要一些前置。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有些前置具备，有些前置却还在等待萌芽。
　　有的时候一个问题还真就不只是这个问题…这就像是手工达人可以自己拼家用电器，看起来并不比拼积木要复杂到哪儿去。但之所以有这种错觉，那是因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全靠前辈积累的丰厚‘遗产’。
　　特别是其中一些理论的解释不能空口白牙，非得有真正的实验不可。
　　甘甜可以把其中的逻辑捋出来，但要解释清楚逻辑链条中每一个节点怎么来的——可以解释，但没必要…真没必要…
　　真解释清楚，几年时间都不够。
　　看着甘甜已经被不断的提问弄懵了，找了个机会就溜之大吉。姬无涯将目光投向了祝八百：“…我与师妹认识时间不长，你和师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以你们的年纪来说，应当说是你看着师妹长大…难道你之前一点儿不知道？”
　　‘知道什么？’，祝八百没说话，但眼神分明是这样说的。
　　姬无涯有耐心地道：“师妹那一套…总该有本而来，那是从哪里学的？”
　　祝八百摸不着头脑地‘哈哈哈哈’，笑了几声之后才正色道：“真不知道…甜妹儿小时候就和其他人不同，学东西很快，当时是我姑姑教我们…我姑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当时也只当是学东西快而已，至于其他的…当时我还没入清虚天呢，知道个球！”
　　见姬无涯一脸深思的样子，祝八百好奇地问他：“难道你想到了其中的缘故。”
　　这厮脑子不一般啊！难道我还是低估了姬无涯？祝八百这样想着。
　　姬无涯点了点头：“其实也不难想到…就是天生直觉而已！”
　　“不是不是不是。”祝八百连说了好几个‘不是’，企图掰正姬无涯的思考方式：“不是刚刚才说过，直觉不可信吗？”
　　“不是直觉不可信。”姬无涯看着祝八百的眼神有点儿怜悯：“听说祝师兄于卜算一道是一点儿灵感也无，仿佛是石头一般…这样说来的话，这类事就很难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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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听说祝师兄于卜算一道是一点儿灵感也无,仿佛是石头一般…这样说来的话，这类事就很难理解了。”
　　emmmmm……
　　祝八百：我好像觉得受到了鄙视。
　　姬无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刚刚说的话无关紧要：“不是直觉不可信,是有的人直觉不可信！比如说祝师兄这样的,无论直觉到了什么都是错的。”
　　祝八百觉得自己快按不住自己的剑了，周林林却丝毫不体谅他这个‘大哥’的感受，直接道：“无涯你的意思是说甜甜直觉可信，包括察觉到某些直觉不可信，这也是她‘可信’的地方,对吗？”
　　姬无涯微微颔首。
　　祝八百却断然道：“不可能！若真是如此,便不用我等苦学了，只要精通卜算之道就什么都行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祝八百这话符合姬家的观念，确实，在姬家人眼里，只要卜算一道做到极致,其他的也就手到擒来了。
　　姬无涯微微一笑：“祝师兄觉得很难解？修仙之道也不过殊途同归而已,于任何一道上做到极致,其余的便都解了。卜算之道也是如此,于此做到极致，世间万物就在眼中——卜算之道做到极致就是全知，而全知之后就是全能。”
　　“可是,甜妹儿也不可能——”
　　祝八百的话被姬无涯打断了，他看着祝八百摇头：“怎么不可能呢？我家见过的卜算天才不知凡几，其中总有一些知道的更多,特别让人大开眼界…师兄说不可能，大概只是见的不够多吧。”
　　甘甜是溜上楼了，但并没有进房间。她就站在楼梯尽头，是能够听清下面的谈话的…怎么说呢，很显然大家都理解错了什么——然而，她都没法解释问题在哪里。
　　不过姬无涯的一句话甘甜是赞同的…全知即全能。
　　这大概也是这个世界修仙之人都在学习的原因了。
　　学习是不可能停的…甘甜第二天又得去上她的文法课，这段时间快要年课了，也就是期末考试。但是清虚天的仙师们显然没有搞复习的传统，所以即使是快要期末考试了依旧在照常上新课，没有因为年课而有任何调整。
　　“今日讲解天象篇…”于颉仙师依旧是半闭着眼睛…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看不见东西的于颉仙师什么都知道，在几次被震慑到之后就没有人敢在这门课上乱来了。
　　今天讲解的内容并不算少，主要是‘天象’这一块。所谓‘天象’是指的来自于天空的字，像日月星辰、电闪雷鸣、雨露霜雪和这些有关的字全都是今天要讲解的内容！一堂大课这么多内容，肯定是记不住的，所以才需要课后自己用功。
　　这也是所有课程的共同点，每次上课信息量都很大，不可能在课上完全消化，只能课后花时间完成自己的理解。
　　“与‘日’相关者不少，而星、昌、晶、明之属并不在此列。”
　　对于甘甜来说这等于是重新复习一遍曾经所学，她小时候学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了，显然亲爹甘澄是尽可能给她打基础的。
　　如果只知晓这些字现在怎么写，或者只了解到近古字的字形，学习文法就会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凡学文法必先学习各种古字，学通之后就是事半功倍！
　　当然，学习这些文字也不只是说说而已！学习第一种文字是比较容易的，然而后面再学的障碍就不同了，这就是所谓的先入为主——现在需要学习的文字基本上都是同一种文字不同时期的样子，倒是容易许多。
　　但这种容易又伴随着‘傻傻分不清楚’，可以说是另一种困扰了。
　　‘星’的古写，上面不是一个‘日’字，而是‘晶’。至于‘晶’，本身就是指星星很多、闪闪烁烁的样子，而且和‘精’同一音系…上古字音系非常重要，同音字或许最开始没有分家，或者是‘亲戚’关系。
　　同音字之间互相借走对方的某种含义，或者最开始就是同一个字，后来分家成几个，于是有共同的意思…这都是很正常的。
　　‘晶’与‘精’都有光亮的意思，其中代表大概就是‘水晶’一词了，古时候都是叫‘水精’的。
　　心中默默复习着今天上课的内容，一一和于颉仙师所说的对应。甘甜手上拿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像是不经意的，一幅简单的星图就被画在了纸上。
　　他们天文课进展的程度已经比较深了，这种随手画星图的功夫别人不一定有，甘甜却是练出来了。就和以前上地理课一样，能够从轮廓分辨出省、国只是最基本，厉害的学霸都是能随手画图的。
　　现阶段仙师对弟子们的要求只是能够‘认图说话’，但甘甜对自己要求更高一些，是要熟练掌握‘徒手画图’技能的！
　　大概是刚刚想起‘星’字的文法知识，她一下入了神，随手就画了星图。
　　“甘甜…月与夕有何分别？”于颉忽然叫到了甘甜。
　　“远古时没有分别，后来才有不同，月是多一点的‘夕’，这一点表示的是明亮！”甘甜对答如流。
　　在对天空的表达中，画一点常常是表示明亮，这就和漫画人物的眼睛里画一个点表示高光是一个道理。
　　于颉仙师轻轻点头，然后走到甘甜身旁，低声道：“我的课就不要画星图了…姬仙师若是知道你是这样用功，也不会满意的。”
　　这就是冤枉了，自己上课的时候虽然不是总跟着老师走，但从来没有一门课上做别的功课的！不管于颉仙师相不相信，甘甜还是解释道：“仙师不是呢…我是听讲到‘星’，随手画下的。”
　　甘甜已经不去想于颉仙师为什么能知道自己在画星图了，这可不是于颉仙师第一次展现自己的‘神奇’。
　　他的眼睛确实是看不见的，但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并没有让他比别人少看些什么。
　　于颉仙师怔了怔：“是这样啊…”
　　“那这幅星图可不要轻忽了，这可是学习《六书》时最可遇不可求的‘感于心’。”
　　‘感于心’甘甜是知道的…上古巫祝发明了文字，而这些文字最开始全都是‘有感而发’。见人、见鸟兽、见日月、见山河…见万事万物才有文字，可以说那时任何一个字就是原始的‘符咒’，具有强大的力量。
　　后来因为表达的需求、文字的普及，那些古文字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为什么需要学习古文字？也是为了古文字本身具有的强大力量！符咒上、器物上用古文字，念咒时也有用上古音的…至于‘感于心’则是另一种目的了。
　　大家都希望能够‘感于心’，但很难抱有这样的期待。
　　据说上古时精于文字的巫祝能够单凭文字与文字的组合做到无数的事情——这当然是一种传说了，现在都无法做到的事，巫祝时代就更难以做到了，修仙界也和普通人类社会一样，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的！
　　不存在上古法术反而更强的道理。
　　但不可否认，上古时巫祝比较单纯…‘单纯’是好听的说法，实际就是那个时候法术水平低，彼此之间交流少，往往一个部族的巫祝只会一类法术。这就使得他们不能分心，只能钻研一处。
　　只能钻研一处对于普通巫祝来说毫无意义，但如果遇到一名正好适合所学天才，那就能产生巨大的作用！
　　将一件事做到极致之后是很可怕的。
　　学习文字如果能‘感于心’就是文法这一门做到极致的‘试用版’，学到那一点儿东西的时候忽然若有所感。这个‘若有所感’并不是随随便便的，而是学到的那一点儿东西本可以做到的事，而且还只是一部分能耐！
　　甘甜学‘星’，于是不自觉画了一幅星图。
　　这幅星图可以用来做什么？
　　甘甜重新去看这幅星图，比之前要认真多了…这幅星图甘甜并不熟悉，但她敢确定自己不是乱画的，一定确实存在这片星空才对——星星分布的情况不像乱画的，更重要的是她分明感受到了某种熟悉感。
　　她在哪里见过这片星空！
　　甘甜的手指划过星图上一颗又一颗的星星，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甘甜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但又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所以事中触不到真相——甘甜找来了最全的星图册子，想要用按图索骥的方式确定自己随手画的星图。
　　这种方式无疑是大海捞针，好在这个时候将星星形成的图形做了归类，方便查找…甘甜画的星图中有几个图形还是很明显的。经过反复比对，她终于确定了星图对应的位置…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她不是乱画的！
　　可是她也没有了解过这片星图…所以她为什么会这样清楚这片的星星呢？
　　这片星海在图册上出现不多，显然是很边缘的星海，研究很少的那种。甘甜想要从相关书籍中寻找一些参考都不能够…不过明天正好是天文课！想到这一点甘甜就折好了画着星图的纸，或许能从姬嵘仙师那里得到一些启示呢？
　　人家可是专业的。


第41章 
　　有时候甘甜也会去想这个世界的‘真实’到底是什么。
　　秋天的太阳下沉的越来越早,在所有人来到上课地点之前她就到了，她甚至没吃晚饭。坐在观星台的围栏上,她注视着天边的太阳——日出为‘旦’,日落为‘暮’,这其中有什么道理吗？上古时的巫祝为什么要这样规则呢？
　　同样是地平线上的太阳，为什么会有那样大的差别？
　　‘旦’的古字只是地平线上的太阳，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这难道意味着一切的初始都是如此，除了本身之外再无其他？那‘暮’要怎么解释？‘暮’是由‘莫’转注而来,而‘莫’字古时就是中间一个太阳,四周都是小草。
　　所以这是太阳回家了吗？
　　这样说来古代巫祝也是很有诗意了，落日与原野，这本身就是一幅画一样。至于日出，确实与平直的地平线或海平线更般配。
　　但为什么是草丛呢？按照古代巫祝的观念，星辰都是有出生和死亡的,所以星星会掉落,也会新生。所以‘星’字的古代写法是上‘晶’下‘生’,而‘生’就是草木生长的形态,本意就是众多光亮的存在出生了。
　　星辰的出生之地就是太阳的归处吗？这种想法倒也不算奇怪。
　　太阳东升西落，月亮则是相反，而星星是和月亮一起出现的。于是太阳的归处自然就成了星星的来处——说起来啊,过去人们会浪漫地认为‘腐草为萤’也不只是观察事物粗陋，也多少受了古代巫祝的影响吧。
　　萤火是星星在人间的花生，生于荒草之中倒也合宜。
　　甘甜的思绪在乱飞——越是学习,她就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在一个修仙世界里，一切一切似乎都是唯心的，很多时候真的就是想这样，于是就真的这样了。但又冥冥之中自有他的规则。
　　只不过来来去去的人行色匆匆，始终无法真正掌握这种规则。
　　终于，太阳沉入地平线了。
　　这个时候来的弟子也越来越多，甘甜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顶已经有了夜色。然后一道小小的流星划过天际…其实大多数的流星都没有影视作品中的华美，而只有短促的一点点光亮，甘甜曾经在夏夜里常常目睹的也是这种。
　　“你在看什么？”左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甘甜身旁。
　　“唔…是流星呢…”甘甜指了指天空中：“刚刚有一流星，很小的那种…我本打算许愿的。”
　　“流星？你是说贼星吧？称呼流星的少，大多叫流星了事，这也是俗名压倒了正经名字…不过流星和许愿有什么关系？流星在占星之时见到可是大凶！”左先一脸‘你怎么回事’的表情。
　　甘甜忽然神思清明，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过去也曾经有过，就好像她窥见了一点点命运的碎片一样——在进入清虚天之前她就体会过了。
　　“我们家甜甜天生就是要成仙做神的，这般灵气逼人也是应当的。”甘澄见她如此表现只会不住称赞，于是甘甜知道了，那应该算是好事。
　　“流星是大凶吗？”那一瞬间仿佛是命运附体，甘甜知道要从左先那里找答案。
　　就像是传说中被挖去了心脏的比干要去问买菜的妇人，‘菜无心可活，人无心能不能活’一样，这是讨口彩！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恰好能断另一场命运！
　　“对，流星是大凶。”左先不明白甘甜为什么向他确认一个占星之中可以说是常识的东西——他们现在还没占卜，但天文已经在学了，有些东西已经提前知道了，没道理甘甜这个他们之中最优秀的弟子不知道啊！
　　流星大凶…甘甜不知道这个提示将会将她指向何方。
　　“你今天有点儿奇怪呢…”左先忍不住犯嘀咕。
　　甘甜没法解释她最近的状态，因为不小心触及到某个未知的秘密，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的多。
　　“姬仙师还没来吗？”这个时候甘甜也发现了，要上课的姬嵘仙师在平常应该已经到了。
　　她才刚说完这句话，就有领着助教的仙师出现在所有弟子面前…不过不是姬嵘仙师，而是甘甜见过几面，但也算不上熟悉的龙玉秋仙师。他也是教授天文的，但现在教着更大些的弟子。
　　对于这种情况，助教站出来解释了两句。大意就是姬嵘仙师今次有重要的事，没法过来上课，所以由龙玉秋仙师代为教导他们。至于更详细的情况，助教没有说…弟子们也不会对这个有兴趣。
　　班上有老师代课，谁又会追根究底地问请假老师的详情呢。
　　龙玉秋仙师的授课风格与姬嵘仙师不同，要稍微活泼一些，但本质上并无不同——至少对于上课的弟子们来说是如此，反正无论教的人怎么教，他们这些学的人都只能上课的时候赶进度，下课之后再真正梳理课上所学。
　　“今日便来讲讲‘星孛’吧，星孛即‘蓬星’、‘长星’，有灾厄之意…说起来天文之中星孛不算重要。不过你们日后要学占星的话，这星孛是要翻来覆去地研究的。”龙玉秋仙师说起这个的时候似乎很起劲。
　　所谓星孛也好，蓬星、长星也罢，其实就是甘甜所知的彗星而已。
　　彗星这种存在在占星之说里确实充满了存在感，或者说越是少见、越是异常，就越是有存在感。不只是占星中，在别的地方也是这样。
　　“甘甜，你来说说这里头有什么缘故。”这些弟子之中龙玉秋也就认识一个甘甜，他之前还对甘甜那篇写月亮的文章赞不绝口，要帮她印在《天枢集》中呢！
　　“大概是不稳定吧…上古巫祝占星，崇拜的是星辰时移事易之中永恒不变。”星辰并非有恒不变，但以人的寿命而言，他们短暂的人生之中星辰就是不变的。
　　“紫微垣为何能独享尊荣，正是因为任凭斗转星移，紫微垣也是不会沉入地平线的，这种衡定不变让紫微垣仿佛是众星拱之一般…衡定不变的便是中心。至于别的星辰，哪怕有斗转星移变动，这种变动却是有规律可循的。至于彗星，上古巫祝时却无法勘破其规律。”
　　这其实不难发现，在占星这一块，越是有明显规律的就越能被赋予美好的寓意。相反就是那些喜欢变动的存在，那往往代表着灾厄…这大概就是潜藏在人类本性中的东西了，总是厌恶无法预料的风险。
　　所以每年夏天都能格外闪亮的‘夏季大三角’（里面有牛郎织女）见证了爱情的忠贞不渝，而巫祝们无法勘破的荧惑守心（其实就是运行轨迹飘忽不定的火星出现在了亮度和其差不多的‘心宿二’附近），则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威将被侵.犯。
　　龙玉秋满意地让甘甜坐下…他就很喜欢甘甜这一点。
　　大多数弟子学习天文或者占星，不过是照本宣科而已，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学的是什么东西——不只是天文和占星，其他的东西也是如此！其实修习仙法有的时候是很微妙的，只依靠死记硬背成不了什么气候。
　　仙师们有时候也不能解释清楚这种微妙，更多这就是一种感觉。
　　其他人还不明白这一点的时候，甘甜已经抓住了要点。
　　模模糊糊的感觉…仙法其实是既要精确，又需要远离精确的东西。如果不精确的话，一切都是空中楼台；可要是太精确了，就会发现自己追求的东西在远离自己。其中分寸实在难以把握，这大概也是仙途难求的原因了。
　　其实很多人兜兜转转一辈子也无法真正登堂入室。
　　甘甜不一样，她好像凭着本能就做到了——她无疑是精确的，但在试着理解‘仙法’的时候又是充分模糊了一切的。
　　很多时候都听从了心的感觉…其实就是唯心了。
　　修仙界很多东西就是唯心的，所以甘甜也尝试代入一个对天地一无所知而又充满好奇的角色——看到一样事物会有怎样的反应与联想？再加上对规则的一点点理解…她就是凭此给出很多问题的答案的！
　　所以她才能明白星星的轨道，同时又毫无难度地理解星星轨道上强加的地上世界的对应含义——在这个世界这些都不是虚假的，而是真的有用！
　　之后的内容就很简单了，龙玉秋也就是教授了‘星孛’的内容，等到课毕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龙仙师！”甘甜叫住了龙玉秋仙师，并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星图。这是原本要用来问姬嵘仙师的，但现在找不到姬嵘仙师，想来找同样是这方面专家的龙玉秋仙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龙玉秋本来是打算走的，见甘甜要请教问题也就留了下来。原本以为就是普通问题，但看到甘甜拿出来的星图，他一下就眯起了眼睛。
　　“怎么拿这个来问了？”
　　甘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这是学习文法时，学到了‘星’，忽有所感随手画出的。于颉仙师说这是‘感于心’，我想应该很重要——我查了很多星图，知道这是哪一片的星辰，但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用…这是重要的星星吗？”
　　“天上星辰都是重要的。”龙玉秋叹了口气，他看向星空的神色很温柔，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星辰都是不变的中心，看起来有差异不过是我们居于地上才这般觉得。或者在别的星辰之上看我们脚下的这颗星辰，也是一样的。”
　　“对于居于地上的我们来说重要，大概是能影响到这片大地吧。”这样说着的龙玉秋看着地平线，有甘甜看不懂的含义被他掩盖在了眼中。
　　“回去吧，这件事或许很重要，但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你这个年纪的小弟子只要努力修习仙法就可以了——不用等多久…后日，大概是后日，你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了。”
　　“甘甜，你在这些事上很有天赋，不过这样的天赋还不到使用的时候。”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甘甜回了小楼。才进门就发现少了一个人，问道：“无涯师兄呢？今日回房这样早么？”
　　周林林打了个呵欠：“你说姬无涯啊？不知道他忙什么去了，都没回来…不用管他，这会儿快年课了，说不定在外练习法术呢，有些法术不能在这边练习的。”
　　法术效果有大有小，要是波及范围大的，确实不适合居住区，特别是居住区里的建筑物内。
　　这种解释不应该有疑惑才对，但是甘甜就是觉得不对…太巧了，都太巧了！
　　她在查的事情和无涯师兄绝对脱不了干系！然后龙玉秋仙师又说后天她就该知道什么了——如果这两件事是同一件，这个时候消失不见得无涯师兄就真的太让人在意了。
　　“别管姬无涯了，甜甜帮我来看看这数术题目。”周林林脸红通通，头发乱糟糟，显然已经被眼下的数术题给折腾惨了：“这种题目我真的特别不擅长！”
　　虽然甘甜只是第一年进入清虚天的弟子，但小楼里的大家都知道她在数术这一道上处于随时可以毕业的程度——这不奇怪，初一新生里总有这样的狠人，让高三生□□，始终拿不下的题目，于他们而言却是不能更简单了。
　　甘甜迟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辅导周林林做题。
　　这是一道和抛物线相关的题目，而题目的背景却和‘流星’相关。列出了流星飞行轨迹、陨石落点之类，让后让算一些东西。对抛物线理解足够的话，这样的题目是跟很简单的。
　　最近流星、陨石是不是出现的太频繁了？甘甜这样想着。
　　但她知道不是！应该说她已经注意到了流星，所以才会发现它在她的生活之中无处不在！或者更进一步说，她潜意识里相信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所以任何一次提及都会让她印象深刻，于是有了无处不在的感觉。
　　和吸引力法则有一点点相似。
　　而这本来就是占卜之术的原理之一！
　　甘甜还没到学占卜的时候，但她听姬无涯这个‘专家’说过一些，自己也看了一点儿书，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占卜术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技巧其实都一个远离，以龟甲占卜为例，其实就是观察烧裂的纹路。每一次的纹路都是截然不同的，而这隐隐会对应事情发展的各种可能！而占卜者就是要从众多细小纹路中得到某种提示！
　　这里的提示就是字面意义。
　　类似侦探小说里侦探从身边的人、事那里得到的一点点启示，别人都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侦探自己知道！
　　至于说龟甲上细小的纹路那么多，怎么占卜者就确定是那一条，这就在于‘感觉’了。所谓明白纷繁复杂的千千万万信息里面哪一条是重要的，这就是分辨优秀的占卜者与平庸的占卜者的分别标准。
　　不够优秀的占卜者需要选定恰到好处的‘工具’，也就是占卜方法，这是缩小‘答案范围’的利器。而对于优秀的占卜者来说，无论是龟甲纹路，蓍草按照一套规则取出、整合形成的卦象，鱼的内脏情况，茶叶渣的样子，还是掌纹，生辰八字，天象…都能轻易揪出想要的那一条线索！
　　而现在甘甜只是凭借感觉在入目所及中提取到了‘重要的信息’。
　　“你怎么了，好像在发呆呢。”周林林在甘甜的提示下好不容易解出了这个要她命的问题。再抬头却发现甘甜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这个问题你不是解的挺容易的么？”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甘甜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王初平这个时候也放下了手边的功课，抬起头来：“能让你这样为难，应该是很难的问题吧？”
　　甘甜点点头又摇摇头：“很难，不过最难就难在我连题目本身都只能猜测…如果什么事都能像解题一样单纯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从不苦恼了…”
　　“连题目都只能去猜测？”周林林哑然失笑：“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甘甜很认真：“有的，只要不是写在纸上的题目，而是日常要遇到的难题，哪个不是如此？”
　　“纸上题目就是纸上题目，终究有解决办法，这些解决办法往往是唯一的解、最好的解。可是平常遇到的难题，要走的路，哪有唯一的、最好的？”甘甜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于她而言更像是脱口而出。
　　命运借她的口宣布命运，而她在那一瞬间都不像她了…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感觉到心跳有些不同寻常，甘甜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大概只是错觉吧。
　　之后她没有留在小花厅，而是去了放计算器的图书室。之前她要做计算，就是那一大堆数据，现在只差一点点了！
　　算这一堆数据虽然繁琐，但从难度上来说是接近于无的。等到数据真的全部得出，甘甜依旧不知道该怎么排列组合这些数据——他们原本的顺序是怎样的？
　　甘甜就像是一个没有对照图片却要玩拼图的玩家，一切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
　　那种陌生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又找上了甘甜，她先是浑身僵硬，然后再看那些数据，有些事情就无比清晰了——这种状态下的她是极端敏锐的，所以能够迅速挑出这一大堆数据中真正重要的存在。
　　本能知道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哪些数据才是要点！
　　手上抓着之前画下的星图，甘甜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好像很短，只是几个呼吸而已。又好像很长，长到经历了开天辟地到万物生长。
　　她好像经历了某种很危险的状态…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
　　“这次问题的正解，我已经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307:57:26~2020-05-1408:3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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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二天正好是旬休,甘甜一夜睡到了大天亮，只有这样才稍稍弥补了昨晚萎靡的精神。
　　下楼的时候甘甜注意到依旧没有姬无涯的身影,她就知道自己非得做出一个决定不可了——其实决定是早就做出了的,不然她也不会被这件事牵扯住注意力,关心到这地步！这已经不是她想装作看不见就能的了！
　　走出小楼的时候王初平在门廊下叫住了甘甜：“你等等。”
　　从甘甜下楼的时候王初平的注意力就全在她身上，无他，今天的甘甜和平常太不一样了！对于其他人来说很难发现这种变化，但王初平不一样，人的内心变化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水下的暗流,但对他来说就是天上的云.雨。
　　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
　　之前的甘甜还有迷惘,仿佛是云层笼罩着太阳，现在却是拨云见日，太阳的光芒再也遮掩不住——下定决心的人和浪荡无根基的人，这是决然不同的，他们能够做到的事也是天差地别。
　　然而也就是因为此,王初平才更不能放心…究竟是什么样的事需要甘甜迷惘这么久,最后又产生这样的决心？他或许没有占卜上的天赋,但他另一重天赋却是天生具备,他衡量的清楚其中分量。
　　在甘甜回头的电光火石间，王初平遵从自己足够敏锐的心，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一切都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他问甘甜：“你要做什么？”
　　他的直接是正确的，甘甜亦是没有丝毫犹豫：“我得去阻止一个人犯错！”
　　现在她终于确定，无涯师兄确实做了不应该做的…一切都从他而来。她不能眼睁睁看他铸下大错,也会在这之后替他保守秘密。但她现在决定对王初平坦诚，因为王初平是支持着她的、可以信任的朋友。
　　正如他所说的，秘密在他那里很安全。
　　王初平抬了抬手：“可以，我知道…我不打听是什么错，又是什么人——事情我不了解，但人的话我其实猜到了。”
　　毕竟甘甜是很容易看穿的那种，她既不是老谋深算、演技过人，也做不到不动声色。对于查验人心的高手王初平来说，她简直一眼望的到底！
　　“不过我还想想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甘甜本不想牵扯到其他人…她要做的事可大可小，如果最后不可避免地扩大，她也希望其他人不要被她牵扯其中。
　　但想想自己要面对的真实困难，最终也只能泄气道：“我首先得经过通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西城洞天。”
　　王初平一点儿也不意外是西城洞天，迅速地点点头，就和甘甜一起往外走：“这件事也不难，通往西城洞天的通道打开佷长时间了，过去很容易。”
　　“我弄不到仙师的印信…就算现在去找认识的仙师帮忙，恐怕也来不及了…我得尽快赶到西城洞天。”出清虚天的印信可不好弄，不过像甘甜这样的学生总有一些优待。只要她能找到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她想弄到一张去西城洞天的印信并不难。
　　难的是短时间内！
　　她认识的仙师并不多，这偌大清虚天在旬休日里找人可不容易！更别说找到适合的仙师之后还有可能弄不到印信。
　　王初平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不要紧，只要能说服守着通道的人就行。”
　　是的，这犯了清虚天的仙规，但只要没被发现，就不算犯规！更何况这条仙规的弹性很大，如果弟子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出去放放风，根本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就算被抓住了估计也就是警告一番。
　　甘甜的家世、甘甜的表现摆在那里，仙府也不可能为了这种‘小错’就把她退回家去。
　　“能说服吗？”甘甜有点儿没自信了…她一直都是遵守校规的好学生，在大家都从校外点外卖的时候她也是坚持吃食堂（实在不喜欢食堂就吃点儿饼干、方便面什么的）。现在忽然要想办法混出学校，四舍五入一下就是逃学了叭？
　　从来不做这种事的人，能有自信才是有鬼了！
　　“是徐阿！运气真好！”来到通道处，甘甜发现正守着去西城洞天的通道的竟然是徐阿！虽然他守这个通道有一段时间了，但真的看到现在是他守着，也会给甘甜一种运气好的感觉。
　　是王初平说的，他们去说服守门的弟子…现在守门的弟子是熟人，所谓熟人好说话！这当然是她的幸运。
　　然而王初平却因为这件事紧锁眉头：“这可不是什么运气，应该说事情麻烦了！”
　　如果是别的师兄，想想办法总能过关…事实就是这些守着通道的弟子也是知道变通的，有些没有印信的弟子他们也可以放出去。这就像是门口执勤的学生会成员，也有高抬贵手放人出去的时候。
　　只不过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这好处就是了。
　　徐阿是什么人？王初平和他也打过一些交道了，自然心中有数。别人只能看出徐阿这人老实本分、普普通通，王初平却能看的更深一层——他是一个非常小心，非常能抓住机会的人！
　　他的老实本分也就是小心！而之所以小心，则是怕放跑了握在手心的机会。
　　这或许和他的出身有关…王初平好像听他说起过自己一点儿事，他家原来应该是某富贵之家的奴仆，是因为出了他这才脱出奴籍，并且过上了如今自由自在、富贵殷实的生活。他曾经最担心的就是十二岁时测灵，到手的一切都消失无踪。
　　对于徐阿来说，来清虚天修习仙法是莫大的机遇！他最怕的就是做出不该做的事，最后失去这个机会。
　　对于这样的人，那就难说服了。
　　王初平知道放甘甜走不是什么大问题，甘甜是会回来的，就算她是去做大事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估计她这一来一去的就是风过水无痕，不会有任何后遗症。而要是一不小心被发现了，这也实在不是大事。
　　但这种事和徐阿这样的弟子是讲不通的！
　　他们并非仙籍子弟，甚至不像自己有着不俗的背景，这些都给予了他们或归属感或底气。徐阿没有这些东西，任何一点儿错都是不敢犯的…他不认为自己有犯错的资格！
　　再者说了，王初平和甘甜可以认为仙府警告不是大事，完全是可以承受的处罚，对于徐阿这样的弟子就不一定了…他在清虚天表现平平，想要离开仙府时有个中规中矩的评价，那就不能犯错。而如果最后中规中矩的评价都拿不到，他这样的修仙之人就不用说什么前程了！
　　修仙之人的日子都不会坏，相比起凡人来说不要太逍遥！但是这种事都是对比出来的，谁都想要更好的人生。
　　虽然觉得有些头痛，王初平还是只能去找徐阿：“你在这里不要走动，也别过来，我先找徐阿去说，免得事情不成，你们两个都没有台阶下。”
　　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个中间人，原因就在这里了。有的时候商量的过程并不美好，充满争吵、互相诋毁之类的。如果始终是两个当事人面对面，是很容易产生巨大隔阂的，对未来的合作显然不好。有一个中间就好了，至少所有的争吵都不是面对面的，再见面时又可以和和气气了。
　　徐阿原本正在一边看书，一边做着看守的工作，看到王初平走过来还以为是遇到了寒暄几句。没想到对方特意找他…想要通过他背后的通道出去一趟…虽然早就知道有师兄师姐胆子大的很，有时确实有偷偷跑出仙府的，但真的遇到还是会觉得意外。
　　他有些迟疑道：“这个忙…我帮不了——王兄可别犯错！其实呆在清虚天有什么不足的呢？清虚天这么大，还多的是地方没去过呢！”
　　这是把王初平当成是那些想要出门透气的了，王初平心说我才没那么无聊，摇头道：“不是为了这个…其实也不是我要出去，而是我们都认识的人要出去。也不是为了玩儿，而是有正事要办。”
　　“若是有正事，找到仙师弄到印信，自然就能出去了！”徐阿自然是清楚这些事的。
　　王初平摇头：“事情很急，不能耽搁，越快去越好…今日是旬休，要去找到一个愿意给印信的仙师，这可不容易！说不得到最后什么事都耽误了。”
　　徐阿眉头皱的更紧，他不知道王初平说的真话假话。两个人有过一些交集，但这些交集并不足以让他了解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少年…徐阿来到清虚天以后才知道，这个世界和自己原本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曾经他生活的地方，他和其他人没有两样，周围很少有比他聪明的，同样也没什么人比他愚笨。但到了清虚天就不一样了，这里和他一般年纪的少年人有的时候可以很复杂，总之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看透的。
　　其实徐阿的这种看法倒也没错，来到仙府的少年们往往自小生活在相对复杂的环境。在这种环境中，他们就像是特殊条件下的果实，被人为地催熟了。
　　王初平还在和徐阿交涉的时候，甘甜实在等不下去了，原地跺了跺脚，终于是跑到了徐阿面前。
　　“徐阿…帮帮我，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甘甜的眼睛很真诚：“你信我，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连累到你！就说我是趁你背记文法的时候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的！若是这样还不能了事，我就请我爹娘来仙府帮你寻人情，绝不会让你平白受这无妄之灾！”
　　甘甜并不喜欢自己借着亲爹和大仙女招牌做破坏规则的事，但非要做选择的时候她也知道什么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徐阿眨了眨眼睛，很快将目光放到了一旁的书本上，一点儿不看甘甜。
　　在王初平还没有明白过来之前，甘甜已经什么都懂了，转身跑进了通道之中——王初平不懂并不是因为他不聪明，他只是没想到而已。
　　他没想到徐阿会这样配合，连一点儿磕绊都没有，自然反应不过来。而甘甜则是相反，她并不觉得徐阿答应这件事是意料之外的…就像她一开始见到是徐阿守在这里就觉得幸运一样！
　　是真的幸运！
　　王初平有王初平考虑事情的方法，而甘甜也有自己的判断方式，这一次只能说甘甜判断的更准一点儿。
　　“…为什么…”王初平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他向来知道不去随便打听是一种美德，对自己、对他人都更好！
　　但这次又有一些不同，在揣度人心这件事上王初平是有着绝对自信心的，他并不觉得之前自己的判断有任何问题。事实上之前徐阿的犹豫、推脱他都看在眼里，这就印证了他的判断！
　　那么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儿？
　　即使是再没有好奇心的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失败了也会忍不住想要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了吧？死也要死的明白！
　　徐阿并不明白王初平复杂的心理活动，只是叹了一口气看着对方：“甘姑娘这人…这人从来都能体恤别人，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体恤。既然她承诺了，自然不会让在下失陷其中…再者说了，甘姑娘不是喜欢无聊游戏的人，大概真有什么要紧的正事罢。”
　　就这？王初平觉得自己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这算什么理由！
　　然而徐阿神色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欺瞒。
　　他这一刻仿佛看穿了王初平的傲慢（这一刻两个人的角色好像互换了一样）：“王兄以为甘姑娘如此很简单？体恤每一个人，明白别人的难处，真的能做到感同身受…这一切还都发自真心，王兄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是简单能做到的吧？”
　　仙府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唯独缺少能够体谅别人的人…因为每个人都以我为主，每个人也都强调自身的独特性——这本就是修仙者的特质之一。
　　多的是明白别人，但不能‘体谅’的人！比如说当下徐阿面对的问题，别人能够明白他的问题所在，因为这是分析的出来的，种种条件都如此指向。可是体谅他？抱歉，这真的做不到。
　　而徐阿没办法去相信一个无法体恤自己处境，对这种处境的困难感同身受的人——他都感受不到这份困境，徐阿要怎么相信这样一个人可以说到做到，最后记得不把自己陷进去，而不是将其当成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哪怕不是忘记，只是推后处理，这都会给徐阿带来很大的困扰。
　　他就像是一个抗风险能力很差的股票经理，中间不能落袋为安的一段时间也足够他战战兢兢了。
　　“原来是这样…”王初平若有所思地看着徐阿，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个同龄人一样。在他之前的印象里徐阿是什么样的？大概就是平庸的、战战兢兢的、无趣的、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这样的。
　　现在看来，这个同龄人其实比他想象的有魄力的多，只不过让他做决定是有前提条件的。
　　王初平叹了口气，目光还是最终投向了一眼望不尽头的通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等甘甜回来。
　　而被人信任、也被人担心着的甘甜暂时是想不到那么多了，她的全部心神都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
　　去往西城洞天的通道不长，这很正常，这类通道的距离远近和现实中的距离远近没有什么关系，简直就像是空间折叠的结果。既然是这样，自然也就无所谓通道长短了。
　　整条通道只有甘甜自己，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忽然，脚下的土地有了变化！之前都是踩在柔软的泥土上的，现在脚下的感觉却更像是沙砾！
　　又迅速疾行十几步，洞口外天光大亮——原来她脚下的也不是沙砾，而是雪白的盐！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天然的大盐湖，湖滩是一片雪白，这都是历年积累的雪盐！
　　不像清虚天那边，连接外界的通道还有人注意打开、关闭，打开时更是有人守着。西城洞天这边的通道却是没人管的，甘甜从这里钻出来倒是有人注意到，但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就不管了。
　　盐湖周围也是山水相间，这就是西城洞天了。
　　甘甜知道占星台在西城洞天，也知道姬家就住在西城洞天，实际上西城洞天不只有占星台和姬家，还有很多别的存在——一个洞天是很大的！如清虚天那样一下占了两个，本就是奢侈的过分的行为！
　　但甘甜并不知道占星台和姬家的具体方位，只能向最近能够看到的人打听。
　　“请问…请问，上仙知道怎么去占星台吗？”
　　穿浅蓝色衣衫的青年上下打量了甘甜好一会儿，因为亲眼看到对方是从清虚天那边的通道过来的，语气倒也过得去…正常人看到学校里出来的孩子，特别还是重点学府出来的，总是会客气一两分的。
　　就算修仙界比凡间世界淡薄冷漠不少也是如此。
　　“你要去占星台？这恐怕不能…占星台不许闲杂人等出入。”青年摊了摊手，说完后就要走。
　　“我…我不是一定要去占星台，我是来找人的！我找无涯师兄！”甘甜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个姬家人！
　　对方说起占星台的语气不像是在说‘别人家’，那种熟稔的意味更像是说起了‘自己家’。
　　最好是能够通过对方找到姬无涯！
　　“啊？”蓝衫青年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不是…清虚天仙府的仙子们如今越来越大胆了，追着无涯跑都能追到这边了吗？”
　　“嗯？”甘甜回对方以满脸问号。
　　蓝衫青年这才真正仔细打量甘甜，越看越心里泛酸，嘟囔道：“那小子怎么就有这么好的艳福…”
　　这个小仙子年龄好小的样子，还没长开，满脸稚气…但，将来一定是师兄师弟们争先要去摘的那朵花啊！
　　“行了，跟我来吧！”蓝衫青年出乎甘甜意料的，十分好说话，说着就带她走。路上还向她打听：“你和无涯怎么认识的？你比他小了几岁吧？”
　　“小了两岁呢，我是第一年在清虚天…我和无涯师兄住一栋小楼。”甘甜跟着对方，经过了好几个通道，又过了几个阵法。
　　因为有对方在前面，倒也顺顺利利。
　　蓝山青年又忍不住嘟囔起来：“近水楼台先得月呢…这样说起来你们那小楼里不就有三个姑娘了吗？我听说周家双胞胎姐妹和无涯住一个小楼来着…啧，这可比我当年在清虚天的时候好命！净和几个师兄师弟住了。”
　　“上仙也是清虚天仙府出来的吗？”甘甜有点儿好奇。
　　“不用叫什么上仙，我叫姬小庚，不比无涯大多少，刚才从清虚天仙府出来呢——小仙子叫什么？”姬小庚态度颇为亲切。
　　“我叫甘甜！”
　　“甘甜啊…怎么这名字有点儿耳熟呢？”姬小庚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过这名字：“等等…昆仑妫仙子是你…”
　　“母亲。”甘甜从善如流地接过对方的话头。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一见小仙子就觉得亲切呢！原来是妫仙子爱女。”原本只是亲切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在是热切了——姬小庚现年二十四岁，在昆仑任事，最希望能在妫太阴手底下做事。
　　一则那都是精英，二则妫太阴领着手下人做的那些正合姬小庚的路子。奈何他没什么资历，也来不及搞出拿得出手的成绩，想要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昆仑修仙者跳到妫太阴手上，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虽然不指望走‘女儿路线’就能怎么样吧，但面对理想导师的女儿，态度好一点儿总是没错的。
　　“来、来，甘仙子跟我来，幸亏甘仙子问了我，现在无涯可不在占星台，他正好在家中呢——我家与他家比邻而居，这事儿我清楚。”
　　姬小庚敲开姬无涯家门的时候还在和甘甜吹嘘他和姬无涯的关系近…虽然甘甜听来两人在家谱上已经隔了十万八千里了。


第43章 
　　这并不是一座多么豪华的宅邸,很难想象这是‘八大家’之一的姬家嫡支居住的地方。不过看看周围，似乎这就是姬家的风格了——他们依山而居,宅舍井然又朴素,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的住处。
　　然而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姬家人居住在这里，无论住的是奢华还是朴素，这里就是仙界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咯吱’一声，门在甘甜身后缓缓合上。
　　不去管被关在门外的姬小庚，甘甜就这样看着姬无涯——甘甜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朋友。
　　姬无涯是什么样的人？学神、师兄、天赋惊人、性格温和但相对冷漠（修仙界‘冷漠’更像是一种常态）…一个又一个的标签可以很容易打在他的身上。但是除开这些程式化的标签后,这位朋友还剩下什么？
　　似乎也不剩下什么了。
　　看他的时候总觉得隔着什么…或者说,他从没有融入过自身之外的世界。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大概是天枢社的数据吧…那份数据的问题被她一眼看穿，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将这个问题和姬无涯联系在一起…不，应该说她的理智没有将其联系在一起，至于说潜意识有没有，那就无从得知了。
　　她不知道修仙者的灵感是怎么回事,她还没有学到那些东西…但这次却是亲身体会了一次——在一切都还没有明朗起来的时候她就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所以目光才会被那些零散的像天上星星一样的线索牵引,最后明白他们随意分布表面之下潜藏的属于星空的规则。
　　天枢社的数据有问题,但那些不重要，只是障眼法而已。只不过一开始这并不是用来妨碍甘甜的，事实上安排这一切的人也不会预料到甘甜会接触到那些数据,以及她接触之后会知道些什么。
　　然后就是从速算组得来的数据了，这一部分数据所代表的问题才是背后之人的‘底牌’吧。所以这之中的问题会比之前发现的要隐晦，如果没有之前发现问题的经验,这一次就连甘甜都会被骗过去——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些障眼法反而成为最明显的提示。
　　当事人在占星台的许多数据中动手脚的可能不止这两处，只不过甘甜只接触到了这两处。那些相对明显的错误更像是心理暗示，就像考生写完了一张试卷用剩下的时间检查，如果一个错误都没有总会让人觉得哪里不对，但如果检查出了几个貌似隐晦的小错误，那就很让人安心了。
　　当然，对于以占卜之术闻名的姬家，这或许有另一个实际的用途——在占卜有无问题的时候，这些相对明显的问题就是天然的挡箭牌。
　　到这个时候，这件事都和甘甜没有太大关系。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那个被隐藏的问题意味着什么，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如果真的是大事，那也不是她一个才踏入仙途的仙府弟子可以解决的。
　　直到手帕在西城洞天通道被捡到，然后接踵而至的是姬无涯的‘谎言’。
　　这个谎言真真假假，他说他是为姬嵘仙师办事，这是假的…但他往来于西城洞天与清虚天之间，这却是真的。
　　不只是往来于其间，更重要的是他瞒着所有人往来其间！他没有用任何一位仙师那里得到的印信光明正大地来去，而是偷偷摸摸进行这一切。说实话，以姬无涯来说，找到仙师帮忙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才对，但他偏偏没有。
　　事情绝对不简单！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甘甜一步步更确定姬无涯和那件事有关！
　　非要说有什么决定性的理由吗？那倒是没有，甘甜又不是名侦探…事实上，她看侦探小说从来没有猜中过凶手过！她之所以下这个判断，更多是因为冥冥之中的感觉——换上辈子，她绝不会这样轻率！九年义务教育告诉她，只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才可信！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当她真的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的时候，看世界的方式都变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上有什么变化，就是世间万事万物微妙的联系被她‘看’在了眼里。比如这个画很美，那是因为这两种颜色对比和和谐，画里面的人物比例恰到好处等等等等，这些东西是她以前根本不会注意到的。
　　不过打比方也就是打比方而已，真要甘甜去解释她具体注意到了什么，她又是很难解释的。这就像是老师问了一个一加一的问题，学生脱口而出，根本不需要思考。这个时候再去问学生回答这个问题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是怎么考虑这个问题的，这就是强人所难了。
　　当怀疑两者的关系的时候，她没有做什么，那个时候她依旧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或者说她知道的东西都太过零散了，这其中有太多的问题没有解决。
　　而现在，她都知道了。
　　她随手画下的星图对应的就是那些速算组以及其他地方弄来的数据，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示意——一切都从这里来！
　　但这样明显的示意甘甜并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明白，直到她通过计算器完成了所有数据的运算，以及在最后关头将顺序弄清楚了，这才明白背后的秘密。
　　是流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陨石。
　　那段时间陨石、流星一再在她的生活中出现，或者说，每次出现都会让她记忆深刻，这其实就是冥冥之中给她的提示。
　　从那片星图所代表的星空来的陨石即将抵达他们脚下的大地，这是占星台预测的结果。但现在的问题是，这颗陨石需要占星台怎样应对？
　　这并不是那种落到地面只剩下最后一点儿渣滓的陨石，体积不算小了！更重要的是落点会在人烟稠密区，不得不去处理！
　　这是甘甜计算的结果，听起来虽然挺麻烦的，但对于占星台来说真说不上什么大事，只要按照惯例来就行。但如果按照之前错误的导向去计算呢？
　　这会是一个超大陨石，能够极大改变脚下大地生态的那种！大到不能任由这颗陨石穿过头顶的大气，那样的话就会来不及阻止！按照占星台的惯例，需要有着足够法力的仙人穿过头顶的天空，去到‘外太空’解决。
　　说的这样简单，其实就是以自己为武器，和大陨石同归于尽而已。
　　依旧挺简单的，甚至法力要求上比处理小型陨石更低，只不过代价明晃晃地摆着，足够让被选中的姬家人浑身发凉而已。
　　姬无涯要‘借刀杀人’！
　　他的目标正是这次该去阻止陨石的姬家人！
　　甘甜是来阻止他的…以甘甜对姬无涯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不是多善良，只是他并不是疯子。事实上，如果他是那样的人，甘甜根本不会来阻止，她只会把自己洞察到的一切告诉能够处理这事的人！
　　然后一身清净！
　　而如果他要杀的是罪人，这才是甘甜得来阻止他的理由——她不能告诉其他人，这回毁了姬无涯的！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姬无涯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这也会毁了他，只不过这次是由他自己动手！
　　“你…都知道了？”姬无涯身上披着一领深色披风，在甘甜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什么。他确实不能算到甘甜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算。
　　冥冥之中，心有所感。
　　甘甜轻轻点头：“知道了…所以我得来阻止你。”
　　姬无涯并没有事情败露之后的狼狈，甚至他的神色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他只是看着甘甜：“师妹为什么要来呢？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来，我不会觉得奇怪。你什么都知道了，最后告知能够处理这件事的人，我也不会奇怪。偏偏来了，这就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能让师兄摸不着头脑？那倒是很令人自傲了。”一手占卜之术惊才绝羡的无涯师兄，很多时候他都是众人之中最先知先觉那一个，能让他摸不着头脑，这甚至是一种了不起的褒奖。
　　甘甜一点儿不躲开姬无涯的视线，没有任何犹豫：“我得来，因为我知道无涯师兄并不会随便害人…如果师兄打算处置一个罪有应得之人，那我就非来不可了——一个罪人总会受到惩罚的，但这个惩罚不能由师兄用这种方式来做！这只会让师兄也陷进去。”
　　这种失陷是两方面的，既是姬家发现之后会没了姬无涯的容身之地，也是姬无涯内心煎熬的开始——人这种生物每次杀死同类，其实也是对自身的一次伤害，这几乎是无可避免的！有些杀人狂魔看起来乐在其中，并不因为杀害同类而受到伤害，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越来越无法控制的癫狂，越来越强烈的空虚（只能用更残忍的方式去填补），残缺的人性，再也无法过好的生活…谁能说这不是伤害的一种形式呢？
　　姬无涯看甘甜的眼神越来越奇异，这个时候他是真的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完全发自真心——说实在的，这太出乎意料了！他当然知道甘甜是个不太一样的女孩子，在这个让人感觉不太好的世界里，她倒是让这个世界好了那么几分。
　　但当她站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姬无涯还是会觉得出乎意料。
　　真的会有人是这个样子的吗？理解他所做的一切，同时又伸出手去拉住他…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个姑娘有点儿可怕了，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心里确确实实有了强烈的动摇。
　　“如果我不去做这件事的话，那么惩罚永远不会到来。”姬无涯的声音很轻，同时又带着几分嘲意。
　　“数年前的大陨石是由我父亲解决的…我父亲…他虽然有着修仙天赋，却并不算出众。再加上旨趣与家族中大多数人不太一样，最后还违背家族的意愿与我母亲结为仙侣…所以他只是家族之中一个被边缘的成员。”姬无涯忽然说起了貌似无关的事。
　　修仙之人大多还是能够婚姻自主的，但也总有例外。普通修仙者不用考虑门当户对，就像世俗社会里的普通人也很少考虑这些一样。而最厉害的修仙者也不必考虑这些，他们尽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这倒正应了‘仙人逍遥’之意。
　　只有身上背负一些东西，同时又不够强，所以不能利用这些背负着的东西，反过来要被这些负担约束的人，才会连婚姻都成为筹码。
　　“本来不该是我父亲的…因为那一次的陨石只是不大不小的…但…”姬无涯看着甘甜，他问她：“你应该能够想象吧？”
　　“那样的陨石可以近地解决，只是让谁去解决呢？这样的陨石解决起来说是无事，其实不然！真要去做了，哪怕法力强大也很有可能伤了修行的根本——按照姬家的规矩，本来该是姬嵘仙师去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作为这一辈之中很有前途的存在，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于是想办法躲了过去——他或许篡改了对陨石的估计，也有可能没有篡改，毕竟姬无涯说了，他父亲在家族之中非常边缘。
　　或许这是很多人一起做的决定。
　　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杀了你…这样的事让甘甜有一瞬间的窒息。
　　“这次可没有我父亲那样好用的挡箭牌了，要怎样呢？”姬无涯是嘴角微微含笑说着这话的，但甘甜觉得他一点也不开心。
　　这是当然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并没有任何值得开心的地方！即使这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报复，本质上也只是他的满腔愤恨无处可去而已！至于杀了那个仇人又能有什么用，死掉的人不会复活。
　　一切都回不来了。
　　所谓对罪人的惩罚，从来都只是用来警示后来者，不让其他人跟着犯同样的错误。而对于已经被伤害的人，这本身毫无用处！这就像是剧烈流血的伤口，留下的伤疤再也无法消退。
　　“师妹，你说说看，如果我不去惩罚罪人，谁还会去？”姬无涯就这样看着甘甜，微微一笑，拢了拢披风…他要离开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甘甜拉住了他的披风。
　　“别去…”
　　“师妹要阻止我？”姬无涯笑的玩味：“是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做对吗？人死不能复生，活人依旧需要活下去——族中其实有人是事后才知此事的，对此也颇有微词，所以姬嵘才会在前途正好的时候失去家族的支持，只能去清虚天做仙师。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事，也没有声张出来要‘秉公处理’，让姬嵘偿命，毕竟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重要。”
　　说到这里的时候姬无涯笑意里有了一丝恶意：“事后我应该也瞒不住的，不过我倒是想知道族中会怎样处置我…或许依旧是不声张吧。毕竟姬嵘死了，我还活着，而我这几年已经成为族中的希望…大家都知道我是不世出的天才来着。”
　　“我不知道那些。”甘甜深深呼吸，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我只知道无涯师兄你…现在还来得及，不要让自己欠下人命的账！无涯师兄不是那种可以视之如无物的人，那些到最后反而会压垮无涯师兄。”
　　“压垮我？那是未来的事了，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的心比石头还硬，这样的事根本不能压垮我。”姬无涯侧过头来，眉目依旧如春风画里：“我只知道，现在不去惩罚罪人，才是真的不能忍耐。”
　　“如果说是惩罚的话，像师兄这样可做不到。”甘甜的话让本来再次挪动的步子停了下来。
　　甘甜看着姬无涯的背影，相当笃定：“想想看，姬嵘仙师或许此时心不甘情不愿，因为畏惧死亡根本不想去！但他还是得去，因为一代又一代的姬家人就是这样过来的，这是姬家的荣耀，也是姬家必然要背负的。然后，一切就在一瞬间，连飞灰都不剩下。”
　　“魂魄都不会有，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这算哪门子惩罚？”
　　姬无涯觉得甘甜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想到了甘甜会劝说他，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劝说。
　　“那要怎么惩罚呢？”姬无涯回过头来，似乎是想听听甘甜有什么高见。
　　甘甜胸有成竹：“让姬嵘仙师去处置这次的陨石…这是要伤了修仙根本的，此后早已失了姬家支持的姬嵘仙师还能有什么好前程呢？可能日后的出路还不如如今的‘仙师’呢！”
　　仙师是很受青睐的工作，但一般是上升期的优秀年轻人比较多，做这个是为了以后铺路。如果一辈子只能在仙师的位置上蹉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就像是名校毕业的学生在大公司里工作，哪怕做的是最底层的工作，买咖啡、订外卖、复印文件等等等等，那也不丢人！公司说出去还很有面子呢！可要是一辈子都做这些，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接受，说起来也全然不是一回事了。
　　“而无涯师兄你，你的面前是光明大道，拥有你这样的天赋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好…未来你会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资历足够了继承姬家和占星台也不在话下。姬嵘仙师并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他甚至会嫉妒龙玉秋仙师在天文上比他更有天资。”这是甘甜不小心发现的，对上龙玉秋仙师，姬嵘仙师在交好的同时也是嫉妒的，为什么这样还能交好？只能说人与人的关系是复杂。
　　从来不是单纯的好感或单纯的恶感。
　　“姬嵘仙师这样的人最容易对付了，只要比他更好，就足够他抓心挠肺、心有不甘了——看到姬无涯师兄，他可能会想这一切本该是他的！他原来是他那一辈之中最有潜力的姬家子弟。只不过一时行差踏错，所有好事就都落到了无涯师兄身上。”
　　姬无涯似乎有点儿被甘甜说动了，眨了眨眼睛：“还有吗？”
　　甘甜努力去想，做出坏人脸来：“唔…还有呢，无涯师兄以后继承了姬家和占星台，想姬嵘仙师这样的岂不是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让人去死不太可能，也不算真的折腾人——到时候就安排姬嵘仙师去做他最不想做的事！那才是真的难熬呢！”
　　给人穿小鞋是不值得提倡的，但甘甜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说的更无情一些，那是活该呢！
　　真要是将来等到姬无涯执掌姬家，让他吃苦头，那也只能说‘一切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
　　“说的真好…真有道理…”姬无涯轻声赞叹。
　　“对吧对吧！”甘甜眼睛更亮了一些：“所以…所以现在收手吧！还来得及呢！”
　　姬无涯转身要走，甘甜赶紧去抓住他的手腕。姬无涯这时已经是无奈的神色了：“师妹别抓着我了，不是师妹说的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师兄不能——”甘甜还想要劝的话被堵住了…她以为还要劝的，要知道师兄可不是轻易能够被说服的人！有些人还觉得姬无涯好说话来着，其实那是错觉！要是姬无涯下定了决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事实上，决心来劝说姬无涯收手的甘甜在来的时候也没有把握真能成功。
　　见甘甜发呆，姬无涯又叹了口气：“还不快放开？”
　　被这句话惊醒了，甘甜赶紧松开了双手：“好的呢…师兄快点去叭，小心一点，不要被发现啦！”
　　甘甜不敢相信姬无涯真的被她说服的事实…重点不在于被她说服，而在于无涯师兄真的是可以被说服的吗？
　　这样想着，她忽然就脑子犯糊涂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梦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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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师妹别抓着我了,不是师妹说的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姬无涯听到了自己说的话，他没有想到这样的话会是他说出来的——为了这一次他谋划了多久？占星台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干扰的！事实上,他之所以能够成功,一方面是他足够小心谨慎,另一方面则是占星台这边不对他设防。
　　谁会想到他这个姬家未来的支柱会做对姬家不利的事情呢？
　　他现在又是最被寄予厚望的小辈，很多东西他不能直接接触到，但他说他想看看，谁又不会行个方便呢？大家都是姬家人，对这些东西有兴趣是很正常的,谁都不会觉得哪里有不对。
　　这次能够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要等到下一次不知道要多久！
　　事实上，时间再往回哪怕半刻，他都不会料到自己会放弃。
　　所以他是被这个姑娘描述的那些东西打动了，觉得那真是好主意，至少比他原本的计划要好？或许吧。
　　但…但不只是如此。
　　她拥有让人信服的能力,因为她的一切都出自于真心！同样的话,如果是族中长辈对他说,他或许只会嗤之以鼻——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有的人会快乐的事，对于另一些人可能不值一提。
　　那些劝说他的族中长辈也只是慷他人之慨，说说而已谁不会呢？而他这些年受的煎熬他们谁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已！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年纪还小,知道他了解真相的人不多，而这有限的几个人还觉得他不会太记得这事…事实上姬无涯从小就是一个早熟的孩子，他早早显露出了属于天才的特殊之处。
　　道理都懂,但身处其中的人一腔愤懑要怎么办？不得排遣的痛苦就足够让人陷入失去理智的状态，再也不想忍耐了！
　　但甘甜不一样，她来说那些话，即使是同样的话，她也是站在他这边说的…她是真的为他可惜、为他着想——她抓住了他，往深渊掉下去的那一刹那。
　　所有义无反顾掉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不只是经历了足够让他们堕落的痛苦，更是因为恰好没有人拉住他们——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抓住他，那个人是这个能点亮世间的姑娘，他是没法让她失望的。
　　这个时候，姬无涯想起了很多…想起了最开始见到甘甜的事，当他知道她就是‘甘甜’的时候，觉得这世上事真有意思——这就是‘甘甜’啊…她知道她的命运是怎样的吗？
　　姬无涯近于命运，所以越发不相信命运…他们这些占卜出命运的人做的最多的就是打破命运原本的安排。事实上，如果不打算逆天改命的话，那又何必要算命呢？
　　既然命运可以被他们这些卜者一再愚弄，那就不必过多相信了。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确实被命运安排的一丝不错…如果是现在这个名叫甘甜的姑娘，那么她最终走上那样的道路，倒是一点儿也不值得奇怪了。
　　甘甜昏过去的一瞬间，姬无涯的身体快过了脑子，先抱住了这姑娘。
　　甘甜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了，晚霞暗淡，却有着最热烈的红色。大概有那么一会儿发懵，但她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现在正被一个人背着。
　　“醒来了？”声音清亮，再熟悉不过。
　　“无涯师兄？”背着她的人是姬无涯，甘甜疑惑：“我怎么了呢？”
　　姬无涯见她醒了也没有放她下来，只是给她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占星台那边的事他已经解决了（至于怎么解决的他没说，甘甜当然也不会去问）。至于现在他们两人么，当然是要回清虚天了。
　　至于甘甜为什么会昏倒…姬无涯一开始也不知道，带着她去找了族中善于医术的长辈才弄清了情况。
　　“你难道自己没感觉到吗？灵感变得很强，占卜时想什么就有什么，好像世间万物对于你来说都没有秘密。”姬无涯边说边走，已经快到通道那儿了：“这是精于占卜的修仙者才能做到的，其中微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天资聪颖之辈才能做到如此，不过还要通过修习更进一步…当专心占卜时才如此，其他时候则收敛这份神通——大多数天资聪颖之辈也做不到如此。要么是专心占卜之时做不到，要么是想要收敛时收敛不来。”
　　其实就是甘甜在不经意间打开了什么开关！也就是她如今炼精化炁早就成了，体内灵气受控。不然这种状态在那之前出现在她身上，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出事了，哪能这样悠哉游哉，只是脱力而已。
　　为什么说十二岁以前具有修仙天赋的孩子不能随便接触任何和修仙有关的事，原因就在这里了，谁都不知道会引动什么…说不准就要完蛋！
　　“原来是这样啊…我只是很想搞清楚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没想到会这样。”甘甜喃喃自语。
　　姬无涯轻轻一笑：“这是你天资好呢…这么多修仙者，谁不想想什么有什么呢？只不过也就是想想，毕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如意的反而少，所以才那样令人心满意足。”
　　判断一个人修仙天赋好不好，最实在的标准就是看这人是不是‘心想事成’。因为修仙世界就是这样唯心，天赋足够好的话，确实能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完全凭借本能得偿所愿。
　　这也是上古巫祝并不知道什么仙法，又确实能够做到不少神异之事的原因。
　　当然，这种方式不值得提倡，毕竟太‘原始’了，完全就是在透支自己。比如说这次的甘甜吧，现在还只是脱力，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影响会更大。
　　姬家长辈暂时替甘甜结束了这种状态…这种对外界极度敏感的状态一旦消失，她精神立刻好了起来。
　　不过这并非一劳永逸，本来也不需要一劳永逸，这可是好事来着！如果下次甘甜又不小心打开了这个开关，一点儿也不用稀奇…不过这就到时候再说了，说不定到时候甘甜已经学会了自己控制这种状态呢！
　　“无涯师兄放我下来叭…”甘甜虽然觉得身体还有点儿软，但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实在没必要让姬无涯背着她。
　　姬无涯却没有放下她：“你现在还走不了，别逞强了…也没多远了。”
　　大家都是修仙之人，哪怕姬无涯看起来文弱，那就是看起来而已，实际上背一个甘甜他依旧健步如飞，一点儿不像是刚刚背着人走山路了的样子。
　　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去往清虚天的通道，通道之中有一段是很黑的。
　　姬无涯忽然想是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你是怎么看出问题的？一开始就是感觉吗？”
　　“嗯？”甘甜的疑问带着一点点鼻音：“师兄说的是…？”
　　“你是哪里发现端倪的？”姬无涯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难道甘甜真的是凭感觉就预知到了一切？
　　甘甜回忆了一下：“最开始的话，当然是祝八百带天枢社的那些东西来，那些应该是从占星台或者姬嵘仙师那里得来的…里面有人为误导犯下的错误，我当是就因此留了个心眼来着。”
　　姬无涯抿了抿嘴唇：“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这…是我哪里犯了错吗？”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关于这一点姬无涯始终是有点在意的。话说他自觉这次做的很好，事实上也确实很好，占星台的同族都被他瞒住了。虽然这其中有一些特殊原因，比如他利用了占星台的心理盲区，又比如占星台那边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会做这些。
　　但被他成功欺诈是现实！真要说的话，甘甜才是那个一点儿都不了解情况，更容易被骗的！但她一口叫破了真相，从没被骗到。
　　“唔…也不能说是哪里犯错了，只不过假的真不了。当我开始怀疑，就经不起推敲。”甘甜这完全是真心话。
　　但在姬无涯这里就有点儿…emmmmm
　　“所以为什么会怀疑？”姬无涯压低了声音。如果甘甜开始怀疑，有了怀疑之后凭她的算力和头脑可以找出问题所在，这个他接受。但甘甜为什么会怀疑啊？而且还是立刻怀疑，他的破绽有那样大吗？
　　“这个啊…”说到这个甘甜忽然就笑了：“扑哧…”
　　“如果说的是这个的话，无涯师兄难道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我和无涯师兄说过的那个，那个啊！”
　　姬无涯皱着眉头回忆甘甜和她说过的话，然而一无所获。
　　“我不是和无涯师兄说过吗？感觉也许是骗人的呢！两个小球谁先落地，还有生日问题。”甘甜看他想的辛苦，给了他一个‘小小提示’。
　　“有什么…关系？”说是这样说，姬无涯自己也不确定了。毕竟甘甜看穿了他做的事是真的，事实胜于雄辩，或许这之中真有他不知道的缘故。
　　甘甜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知音难觅’：“同样的，问题都在于直觉是会骗人的！”
　　其实事情很简单，当时甘甜一入手那些数据就知道有问题，那个时候她甚至还不知道这些数据是干什么的！
　　姬无涯在那些数据里做了不少手脚，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或许改动一点点数据就能达到目的，但为了让整套数据看上去没问题，就得改掉许多相关的其他数据。如此一来，改动的范围可不小。
　　“无涯师兄修改数字的时候恐怕没注意到那些数字是如何分布的。”甘甜在长期与数字打交道的过程中已经锻炼出了相当的敏感性！几乎是一拿到那些数据本能地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如果是随机出现的数据，那是不是应该开头数字123456789均匀分布呢？乍一听这是完全符合直觉的，但现实生活中并非如此！其中‘1’开头的数字占了很大比重，而‘9’占的比重很小，这是一个递减的过程。
　　如果做统计图的话，从一到九呈现出‘L’形。而经过姬无涯修改的数据不是这样，而是相当均匀地分布，这在正常的数据中是不太可能出现的。
　　“是这样的吗？”姬无涯真没想到还有这样反直觉的事，大感荒谬：“这其中又是什么道理？”
　　这个时候甘甜又有些累了，轻轻打了个呵欠，这才轻声解释：“道理也是有的，一来是某些‘序数’总是前多后少。”
　　像是一个班编学号，总是从第一编起，直到最后一个学生为止，类似的还有很多。如此一来，越靠前的数字就越是容易普遍出现，特别是‘1’，几乎是不会被错过的。这样出现在统计里，自然会导致越靠前的数出现越多。
　　这个姬无涯能够理解，但只靠这一点应该是不行的吧？毕竟序数只是序数而已，绝大多数的数字都不是序数。
　　“嗯，还有另一种可能，这和数字的增长有关。一是少，九是多，若是一人手上有一金，想要获利达到两金就会很难，可要是手头有八金，这时想要获利一金达到九金就会很容易。如此一来，数目的积累总是前面很难，后面简单，如此大量的数就堆积到了前面。”
　　不只是钱生利息，事实上很多事物的增长都是指数型的，比如说人口什么也是如此。
　　其实这就是很有名的‘本福特定律’，被发现之后曾经用来查出过账务造假。
　　“…是这样啊…”姬无涯还是觉得这太反直觉了，但又得承认甘甜说的似模似样。心中暗暗决定回头统计一下各种数据，看看这个的真假，同时也觉得真的可能性很大，甘甜可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想不到是怎么发现这种事的…”确实，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实，但灯下黑就是这么奇妙。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注意到这个，谁又能在数字的海洋里发现这样的秘密呢？
　　“因为各种数表里，‘1’开头的部分总是会比别的部分更旧一些嘛！”甘甜小声嘀咕。
　　这也是历史上‘本福特定律’被发现的契机…那时可没有辅助计算的计算器，很多复杂的运算也只能依靠人脑。这种时候很多人利用了古代流传的经验制作了数表，最早可能是一些乘法表吧，特别大的数字进行乘除运算对于那个时候的人也很有挑战，提前制成表格，遇到比较大的运算直接查表就可以了。
　　到后来，加减乘除什么的不用再用数表了，但是对数、正弦余弦什么的，却依旧需要用到数表。
　　这些被反复查阅的数表并不是每页磨损程度一样，‘1’开头的部分真就最旧！
　　通道并不长，话说到这里也走到尽头，耳边传来的说话声提醒甘甜她又回到了清虚天——原来在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很熟悉清虚天了，这里的声音、味道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
　　王初平一直等在原地，看到姬无涯背着甘甜先是愣了愣，然后招了招手：“这边儿，姬师兄这边儿——甘甜怎么了？”
　　姬无涯挑了挑眉，背着甘甜过去了。见甘甜精神不错，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王初平这才放下心来。
　　甘甜见徐阿也在，连忙谢他：“这次真谢谢你！说多少次谢都不够！”
　　徐阿见甘甜安安稳稳地回来，中间也没惊动任何人，心里一块大石头也放下了——不只是因为甘甜这一趟私自离开仙府没被发现，更是因为她安全回来了。徐阿可不觉得甘甜会闲的没事做了特意跑出去放风，她应该是有重要的是要做。
　　看样子应该是顺利完成了。
　　既然等到了人，那徐阿自然也就告辞了，现在守通道的人早就换班了。他之所以等在这里，也就是为了确认甘甜有安全回来而已。
　　见姬无涯似乎有点儿疑惑，甘甜小声解释了一下：“我能去西城洞天，是徐阿帮了忙的。”
　　然后又向王初平解释：“我没事儿，就是有些脱力了。姬家的前辈说我这是不小心开了感知外物的神通，又不懂得收回去，这才这样的…已经没事儿了呢！”
　　王初平看了看神色如往常的姬无涯，又看了看眉目间有些疲惫，但确实不像是有什么的甘甜，一路也就听着她说些西城洞天的景色人物。
　　“其实也没见什么人，就连给我诊治的姬家前辈我都没见到，从头到尾就见了一个姬小庚，并不比无涯师兄大多少…景色倒是很有可看之处，那边有一个极大的盐湖，也不知道泡进去人能不能浮起来…”
　　“你既然脱力了，怎么不在西城洞天多休息一日再回来呢？”王初平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我是在无涯师兄背上醒来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没招待我在西城洞天留一两日。不过若是我清醒着，肯定也是要尽早回来的，我不回来徐阿就该着急了！人家帮了我，有些事就更该注意了。”甘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
　　这样说着，甘甜又拍了拍姬无涯的肩膀：“我是怕误了徐阿，无涯师兄是为了什么？都不带我看看西城洞天吗？说起来我去了一趟西城洞天，却是没有看看占星台…真亏啊！这不是白去了吗？”
　　占星台是个机构，但也有确实存在的‘建筑’，可以说是西城洞天地标一样的存在。去了西城洞天没去占星台，这就好比去了背景不看故宫一样。
　　姬无涯听师妹师弟两个小的聊的挺高兴的，忽然一下问到了自己身上，笑了两声，不慌不忙道：“这个么…还是早些回来吧，这诸位仙师的课不能缺…另外，年课也没几日…说起来最近功课是越来越多了吧？”
　　仙府这种地方是不会因为快到期末考试了就少布置作业，让学生好好复习的。相反，越是这种时候功课就越多！活像是快到期末了，今年的作业量还没完成，就等着最后关头冲绩效一样！
　　有一瞬间的寂静无声。
　　虽然姬无涯是一个刚刚差点儿完成了预谋杀人的天才弟子，甘甜则是另一个挽救失足少年于最后关头的天才弟子，但现实就是他们还是仙府修行的弟子。所谓预谋杀人也好，挽救失足少年也罢，都像是天上的云，看起来有形，其实虚幻。而回到仙府需要面对的课业、考试等等等等，确实每一步都踏在大地上一样坚实。
　　即使两人都算是‘天才弟子’，但不得不说，功课的‘量’上来之后，同样会沉重地让人难以承受。
　　之前姬无涯忙着搞阴谋，甘甜忙着解密，抓住阴谋…说真的，年课将至的沉重风暴他们还没感受到呢！而现在，却是风暴里的大雨，倏忽即至！
　　顺便一说，王初平虽然没有错过年课将至的紧张氛围，但他同样不是什么‘天才弟子’。面对姬无涯提起的课业和考试，他才是最紧迫的那个——说起来他本打算趁着这个旬休解决一些功课的吧？结果这个旬休什么都没干！
　　死定了！
　　emmmmm…甘甜想要说些什么活跃气氛，便挖空心思找话题，找轻松的话题。
　　叽叽喳喳，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似的。
　　从通道处回到甲卯区，然后又走到熟悉的小楼，中间的路其实也不长。等到站在小楼门口，可以看到天上已经是繁星点点。小楼里点了很多很多蜡烛，仿佛是白昼一样——周森森和周林林肯定在等他们。
　　而就在王初平上前推门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看了看正在揉眼睛、打呵欠的甘甜：“事情…怎么样了？”
　　甘甜怔了怔，然后很确定地点头：“有很好的解决，是最好的结果！”


第45章 
　　小楼之中很安静,只有‘沙沙’写字声和时不时的翻书页声。王初平书看的累了,放下书本揉了揉眼睛，然后又看了看窗外，发了会儿呆——在用功的时候就是这样,好像任何事都比用心功课更有趣，轻而易举就能消磨时光。
　　但不到半刻钟他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复习功课。
　　姬无涯和甘甜同样在为了年课而用功,毕竟即使是姬无涯这样的学神也不可能做到不认真也能保持以往的成绩。只不过相比起别人努力的程度,他显得很轻松而已…这样天资卓绝之辈也在专心,自己实在很难心安理得地分心。
　　打破小楼中安静向学氛围的是忽然推开门的祝八百：“你们干什么呢——”
　　话还没问出口,就被五道同时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弄的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嘿嘿…我是想问，怎么最近不见你们小楼里的人，活生生的却一步都不踏出去…还当你们出了什么事呢！”
　　甘甜放下手中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您说能出什么事？都快年课了,自然要更努力些…祝少爷您不忙的吗？”
　　祝八百这个时候做了一个甩甩手的姿势，撇嘴道：“有什么可忙的？反正我也不争头名,哪怕没有临时用工也是优等,既然是这样，那就够了！”
　　成绩这种事，越是靠前的位置就越是竞争激烈，几个名次的提高就意味着极大的努力。祝八百平常功课就不错，哪怕年课前不去临时抱佛脚，也是稳稳五十名左右。可要是真的去拼命了，提高估计也有限。
　　这种情况下,他显然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活法…祝八百这个人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天资还算不错，又是北海海君的儿子，那就是胸无大志的庸碌之人一个！他的性情就是这样，很难去逼自己做什么。
　　祝八百说自己还不够，又看了看甘甜和姬无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难道这会儿多折腾一些还能有更好的座次？”
　　两人身为第一名，都是能把第二名甩出老远的那种…再提高能提高到哪儿去？
　　姬无涯对此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甘甜到底要给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一点儿面子，好心解释道：“总该有些追求的，无涯师兄我不知道，但我的话，尽量都拿满分，不错一点儿是最好的。”
　　“能做到…？”祝八百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学霸之气给闪到了。
　　甘甜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不过这不重要，追求就该高一些，这样就算追求的东西得不到也能更接近一点儿…如果目标是十，最终结果是九，那么总比一二三四五六七都要强吧？”
　　“哈、真努力啊！”祝八百觉得自己这种咸鱼可能是没法和甘甜、姬无涯这种人交流了，转而将矛头直指周林林：“哈哈！你今次也这般用功，是怕比上回差太多，回去之后你爹娘责难罢！”
　　周林林上次年课成绩十分好，大概排到了二十名左右，在清虚天同龄人中排到前二十可不是容易的事！这个层次的无不是一时俊杰。周林林平常也就和祝八百差不多，如果祝八百有心非得刺激她，努力一把就能超过她。去年年课能排到这个名次，那绝对是超常发挥了！
　　也是因为表现的太好，家里才会拿‘百宝箱’奖励她（就是那个能拿出各种想要东西的箱子，那可是个很不错的法器）。
　　上次年课能有那样好的成绩，一部分原因是去年周林林真的特别努力，另外就是运气成分了。而那样努力一年之后，今年就忽然空虚了下来，感觉怎样也不能有那样的劲头了…这样的感受不少读书的学生应该都有过。
　　反正今年的春课、预课什么的，周林林都恢复了以往的正常水平。
　　周林林觉得手特别痒，看到祝八百就来气！于是祝八百哈哈大笑的时候，一本厚厚的《算经》便直扑面门而来——自然的，祝八百轻松躲了过去，还一把抓住了飞在空中的《算经》。
　　“为什么这么生气？被我说中了之后恼羞成怒吗？”祝八百继续嘻嘻哈哈。
　　甘甜实在没眼看这小学鸡级别的‘争吵’，收回了目光。
　　“师兄…”然后就和姬无涯的目光碰到了一起，静了静，两人又同时笑了起来。
　　甘甜小小声：“师兄你…你是为什么这么用功啊？”
　　“以前的话，其实是不想输给别人，喜欢做最好的那个。”姬无涯说到这里满脸正色：“现在的话，不是正按着师妹说的做么——前程远大，气死那些人。”
　　甘甜歪了歪头：“有一件事我这几天一直想说来着…”
　　“嗯？”姬无涯轻轻‘嗯’了一声。
　　“无涯师兄当时本来就要停手的吧…我去找师兄是白去了…我事后越想越不对劲，师兄何必那个时候再回西城洞天呢？只要等着一切结束就行了。之所以会去西城洞天，正是因为师兄本来就动摇了。”说到这些的时候甘甜有些兴高采烈。
　　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姬无涯。
　　姬无涯挑了挑眉：“你是这么想的啊…不过这样想就错了，我可没有——”
　　说到这里他终于绷不住脸，笑了起来：“好罢，我承认，确实有一些动摇…毕竟我父亲也是这样出事的，同样的事我又去做，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分别呢…日后恐怕再不能直面内心了。”
　　“我就知道！”
　　看着甘甜兴高采烈的样子，姬无涯嘴角弯了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他是完完全全的欺骗。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所有人都说他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以后一定会成为朗月清风一样的仙人，但他知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他大概更像星辰，只是天空的裂隙之光，永远无法照亮什么。
　　如果甘甜愿意这样想…就像她愿意把任何人、任何事都尽量往好处想一样，他当然不会说不——即使是他这样的货色，也希望能在她心里好一点儿。
　　以前他不在意这个，伪装成很好的样子是不错，但如果伪装不下去了也没什么。只能说命运早已做好了种种安排，曾经认为绝对不会变的想法，真正改变的时候也只是一瞬间。
　　甘甜哼着歌儿继续学习，顺便想想马上就要放假回家的事——每当想起这个，她就要快乐的飞起来了！不过在飞起来之前，年课还是要继续的。
　　“就要年课了…”王初平脸色说不出来的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年课早一点到来，还是晚一点到来。在痛苦学习时，只希望快点儿结束这种痛苦。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果然还是希望能多一点儿时间复习学习过的东西。
　　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冒出一个一个的问号：我平常是怎么有这么多东西没弄懂的？
　　时间永远不够用！该来的总会来。
　　相较于其他人，甘甜总是轻松一些——天分好、基础扎实、学习方法优秀、认真努力，这么多共同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如果这还不能做到比其他人轻松，这就太不科学了。
　　几天之后，年课结束了…至少甘甜王初平他们这些才来清虚天一年不到的小弟子结束年课了。他们要进行年课的功课较少，情况也较为单纯，不需要笔试、实践等多种方式考察，花的时间少是很正常的。
　　总的来说年课并不难——只不过期末考试难不难这种事问不同的学生总有不同的答案，每个人口中的‘难’是不一样的，‘不难’也不是一样的，同样说难或不难的不见得情况一样，而说着不同话的也不见情况不同。
　　说起来很复杂，但考试之后的学生们本来就是复杂的。
　　学神摆手摇头说‘没有没有，考得不好考得不好’，就真的是不好吗？学渣们觉得的‘这次一定稳了’，那也不是真的稳了啊！再加上各种正话反说的学婊，对于自己的实力没点儿AC数的学民…有些事情真就变得相当复杂了呢！
　　不难是甘甜觉得的，反正其他人问她她就这样回答。
　　考察的东西还是以基础为主，也就天文出乎意料的复杂。不是甘甜觉得复杂，而是超出了弟子们原本预计的范畴，大家还以为这门课会比较好过关呢！真要说起来，最难的肯定是数术，数术考完之后就是哀鸿遍野。
　　甘甜这次汲取了上次预课文法没有拿到满分的教训，各方面都做到了字面意义上的‘一丝不苟’…考完之后她也很有信心来着。
　　“完全不行…天文那个，我都不知道我写了什么！”王初平在考试结束之后就趟平了。其实天文考完之后他就知道药丸，只不过想着之后还有两场考试，不能再去想失败了的天文，不然事情只会更糟糕。
　　然而现在考完了，他也尽可以去回忆自己的天文了…他觉得自己好多问题都是不确定是否正确的。而有这种感觉通常意味着正确率不会太高，这方面的直觉他还是有信心的。
　　虽然是这样没信心，王初平还是怀着‘万一呢’的心情找甘甜对答案…说实在的，对答案这种事简直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对了答案之后能改变成绩吗？不能！好的依旧好，不好的依旧不好！
　　这反而会让某些觉得不太妙的考生确认自己的预感，让坏心情提前到来。
　　但这就像是算命一样，就算是确定的、不能更改的命运，也有的是人想要知道…当第二只靴子落地了，不管是好是坏，都至少安心了。
　　就算是糟糕，也知道糟糕到了什么程度，不知道的情况下会设想比最糟糕还要糟糕的情况呢！
　　甘甜将王初平录在稿纸上的答案从头扫到尾，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
　　姬无涯觉得有意思——人家的答案你纠结什么？就算答的不太好，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该是这种纠结的表情吧？
　　便凑过去和甘甜一起看这份答案，然后他也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姬无涯是姬家子弟，等于是睁开眼开始就被教看星星，听得懂话之后就学习天文（显然，姬家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让子弟们不至于因为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一个不小心就灵气不受控）。如此一来，清虚天的天文课程在他这里比一加一等于二麻烦，但麻烦的着实有限。
　　对于姬无涯来说，他知道有些人连这些简单的东西也弄不懂，这就和每年真的有一些人不能从仙府挣够足够的学分，拿不到仙府给的文书一样…都是确实发生在眼前的事。但发生归发生，知道归知道，这种事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还是难免觉得‘这什么鬼’！
　　“答的…很不好吗？”王初平忧心忡忡，虽说早就知道天文考的有些糟糕，但糟糕到什么程度，却是没有定论的。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没法说——无涯师兄你来说？”甘甜看姬无涯。
　　姬无涯又看甘甜，这一刻两人的感受是一模一样的！他赶紧摆手：“你来说，初平本来就是问你来的。”
　　“唔…说错吧，又多多少少擦着了点儿边，可要真说这答案哪里值得给分，那也太对不起那些答对的弟子了。”甘甜也是挠头。
　　这其实就是半桶水的结果，学个半桶水的样子，应付简单的题目时会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和学渣完全不同，和学霸也没什么差别——从分数上看也确实差别不大。
　　但题目一旦为难人起来，就会展露出真正的水平…相比起学渣的直接躺平认输，半桶水们还是要挣扎一下下的。但事实是他们看什么都像有点儿熟，可真要下笔去写，又觉得手中笔重逾千钧。
　　王初平肯定不是学渣，大概处在一个中等偏上的水平。再加上他住的地方好，周围都是学霸，没有引着他松懈的人…读过书的人都会知道宿舍学习氛围对学习成绩的影响！特别是学习态度比较看自觉的时候，这一点尤为明显。
　　有的宿舍能大学四年之后一起考研、考公务员啥的，期末时也是一起拿奖学金，有的宿舍就只剩下一起补考，毕业后还要想办法回学校参加考试…因为还有重修课没过关呢！
　　所以王初平在同一批弟子中居于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中等偏上与上等偏下之间，属于努力一把有机会冲击前一百名的样子。
　　只是天文这一门课他这次着实没弄好。
　　“初平，别再去和甜甜、无涯说了…我跟你说，找他们问这些是就是找虐——好像一个凡间贵族在凡人吃不饱饭时曾经说过‘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吧？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周林林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王初平的肩膀。
　　王初平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就这样看着周林林，周林林一时也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目光。
　　王初平可不会因为周林林说了那样的话就把她当成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可怜’，事实上她是稳稳站住五十名左右的人，去年年课还爆发了一把，冲进了二十名左右。请问，这样一个人说这样的话，有什么说服力吗？
　　年课之后弟子们都没有直接离开清虚天，他们要等年课之后的放榜。而这段时间也会成为难得的轻松休闲时间，大家可以尽情尽行各种娱乐——很多修仙弟子也就是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是要做悠哉游哉、逍遥无极的仙人的。
　　这个时候即使是平常再用功，以至于一点儿空闲时间都没有的弟子也会暂时放下各种修仙典籍…就当是辛辛苦苦一年时间的奖赏了。
　　哪怕是一些自觉年课成绩不会太美妙的弟子也会投入这场狂欢，心底里给自己下决定，明年新的学年要真正努力起来！一定！
　　唔…类似的决心每年都会有，集中在年课之后很短的一段时间内。虽然是这样，但大多也不妨碍明年再来一次。
　　甘甜这段时间也参加了不少娱乐活动，既有他们这些新入门小弟子的内部趴，也有师兄师姐们‘档次’高的多的场子——都是周林林、祝八百他们带她去的，怎么说呢，师兄师姐们都非常热情，和大家传闻的冷漠之类完全不一样嘛！
　　而且场子非常放得开…不愧是比他们多吃了几年饭的。
　　和姬无涯说起这些师兄师姐热情好客时，姬无涯却是笑了…冷漠、自私、悭吝之类，这在修仙弟子中已经算是普遍的情况了，在修仙之路上走的越远，这一点就会越明显——修仙之人本就是修的自己！
　　人之所以要抱团，要成为家庭，甚至宗族，是因为世间艰难，非得在一起抵御这种艰难才行！可是修行到了最后的仙人就不需要这些了…自私冷漠什么的，简直再正常不过。这条路上走的越远，就会越来越远离正常人的感情。
　　“你被骗了…别当他们是什么好人。”姬无涯重新低头看书。
　　“啊？你说什么？”甘甜刚刚正在收拾放在楼下小花厅放的几本书，这几本书不是闲书，而是需要反复钻研、类似教科书一样的书籍。她马上就要回云梦泽家中了，这些书也是要带回去的。
　　没听清姬无涯低声说了什么。
　　“…没什么…”姬无涯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这样热情地对待第一次见面的甘甜，因为她有这样的价值——家世足够好，本人又是仙府冉冉升起的新星，没人会怀疑这个小仙子将来会成长为自己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存在。
　　自然是抓紧大家都是仙府弟子的时间结善缘了！
　　姬无涯敢说，甘甜这几天无论走到哪儿都是最受欢迎的人！大家都会觉得没有比她更可爱的小师妹。
　　真相就是如此，可以和甘甜说的一清二楚，但是姬无涯在看到那张笑颜的时候忽然又觉得没必要了。
　　她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多不容易啊——万中无一的天性和万中无一的生长环境让她成为现在的样子，愿意支付信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而不是见到一个陌生人时首先是怀疑。
　　对于身边的人，她也总是愿意往好处想…她具备正常人该有的情感，事实上，这本来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姬无涯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从祝八百、周森森、周林林这些从小就认识甘甜的人的态度上可以窥知一二。既然他们也没有揭穿什么，那他也不必来做这个坏人——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的样子就很好了。
　　想了那么多，其实最终也就是这么一句话而已。
　　“放榜了！”王初平此时大步从外面走进来。
　　年课成绩是今天出的，甘甜懒得人多的时候去看。反正大家都看到之后榜下就不会有什么人了，那就索性迟一些看呗！姬无涯也差不多同理…或者说两人的名次都没有太大的悬念，唯一值得两人关心的其实是分数。
　　不过分数在榜上是看不到的，只能看到等级，分数得看卷面才知道。
　　王初平却不可能甘甜和姬无涯这样满不在乎，自然是早早过去看榜了。不只是他自己看了，还帮甘甜也看了…其实也就是顺道的事，毕竟甘甜的名字就挂在第一个，只要往上看就能看到。
　　“听仙师说，想要考卷的可以去报名，回头整理出来可以寄送到家中。如果不想要，就冬天回仙府的时候再发。”王初平给甘甜说了个有用的消息：“我知道你肯定想要，已经和仙师说了…你家住云梦泽，这个倒是好记！”
　　王初平显然心情不错…其实他的年课成绩并没有特别的进步，就和上次预课差不多，一百二三十名的样子。之所以心情这样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比预想中的要好吧——特别是天文，他的等级是‘良’，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优等的只有十分之一，良等也是十分之一，他这也是前五分之一了！
　　只能说他们一开始就考虑的很有问题，天文考的比较难，那又不是难一个人，是大家一起难啊！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初平不需要战胜自己，只需要战胜参加考试的其他人就可以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第一名，但拿多少个第一名都不嫌多！甘甜收拾东西时心情更好了！捧着一些书籍上楼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姬无涯笑眯眯道：“祝贺！”
　　姬无涯有些意外，毕竟他拿第一已经像是一种习惯，不拿第一大家才会觉得惊讶。这种时候，即使是那些奉承讨好他的人也不拿这个来祝贺他了，至少不会这样直接。
　　但这并没有哪里不好，一样的事情由不同的人来说，怀有不同的感情，自然也就不同了。
　　姬无涯低头笑了笑，学着甘甜一样，点点头：“也祝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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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之卷


第46章 
　　海上有仙山。
　　这话倒是没错,至少随着近海就食的平民百姓越来越多,以及海上贸易越发频繁，仙界在海上安排的地仙是真的越发多了起来…过去海上也有神仙，但那只是借海外孤岛灵气充沛,以作修仙之用而已。
　　现如今修仙之人修炼，借重地脉灵气依旧是有的，但已不如上古时多矣！也就是说,海外修炼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修炼讲究财侣法地四样,海外仙山过去只能说占了一样‘地’,确实吸引力不足。
　　所以说,还是因为凡间界的发展！
　　海边就食的人口越多，近海就成了繁华所在。这种情况下，大海大洋就得方便百姓才是…于是有了地仙在此的客观需求。另外，海外贸易频繁,海上风险又大，就更需要求仙以保证安全了。
　　海上地仙的出现可以说是正逢其时。
　　其实上古时一直有海上地仙,只不过级别十分低,更多是依附于陆上神仙，权做个添头而已。到了如今，时移事易，自然大不相同——一来，海上地仙的大神，海君们尊荣远胜往昔。二来，海上小仙越来越多了,就像河神、山神一样，会在自身掌管的地域之中再行分割。
　　这也是因为职事愈多，非得这么多下属小仙来分管各处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祝八百拍着桌子放声大笑，手上的白玉杯都拿不住了，里头盛的琥珀酒倾倒出来，淌在地上异香扑鼻：“哈哈哈哈哈哈！这是真的？”
　　甘甜鼓了鼓脸颊瞪他：“你如果就只是笑我，那我就走了哦！我可以去的地方多着呢…其他人才不会像你这样总是笑话我！”
　　祝八百好不容易忍住笑，却是肚子都疼了，扔下白玉杯，一只手便揉着肚子：“呼——呼——，你这算怎么回事儿？江君与妫仙子是怎么想的？难道真要给你结一门亲？这不是假的吧？”
　　此时旁边侍奉的婢女小莲上前给祝八百又斟满了琥珀酒：“少主说的什么话，甘仙子这事儿如何就是假的呢！少主与周仙子婚约尚在，江君如此行事也不过是常理。说来以江君、妫仙子眼界，挑中为婿者必然十全十美，这不好么？”
　　小莲虽是婢女，却是非常受宠的，所以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一般奴婢可不敢插嘴。
　　甘甜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叉腰看着祝八百：“就是，你还笑话我呢！你和森森姐姐早多少年就有婚约了？那又问过你们的意见不成？别人尚可笑话我，你是不成的！”
　　说起来也是让甘甜头大，清虚天呆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去享受家的温暖。她才悠哉游哉一个月不到，忽然就偷听到亲爹和大仙女说起，要带她认识认识男孩子…说的好听，结识更多优秀子弟为友，对将来也是好的。哼，甘甜怎么会听不出来里面隐含的意思。
　　稍一打听就知道了，这是想给她寻一门婚事呢！
　　现在年纪小，不好成婚，但可以先订婚啊！虽说修仙之人崇尚自由恋爱，但以门第而论，因门当户对（资源互补、强强联合）而结亲，这也是随处可见的。最近的例子，周森森姐姐和祝八百这货不就是这样吗？
　　透露这个消息给她的是亲爹身边的亲信，甘甜一问他就说了。主要是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他也不觉得年纪尚小的甘甜会对此有什么反抗的心思…说不定十三岁，正事春心萌动时，心里也多少有些意思呢！
　　然而甘甜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事？
　　不爽之下，就跑到祝八百这儿了…随行的还有小白和紫霞。她偷跑出来肯定是不愿意带着她们的，但小白和紫霞自从上次让甘甜一个人跑了出去，再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了。甘甜出去可以，绝不能一个人都不带！
　　无法，甘甜只能带着她们跑出来。
　　说实在的，祝八百见到甘甜的时候都惊呆了——甘甜和小白、紫霞是装在箱子里来的！
　　甘甜拿了三个大宝箱，装下小姑娘绰绰有余的那种。事前叮嘱过奴仆，这是送给祝八百的。里面的宝物须得小心，不能磕碰——奴仆自然小心对待，等到运出去交给寄送东西的仙仆时也是如此交代。
　　暗流之中常有仙界货船往来，仙人带着仙仆掌管这样的货船，对于甘甜的三个宝箱也是小心运输。等到到了北海海君的水域，这才如释重负地做了交割。
　　祝八百听说甘甜给自己送了三个大宝箱来，原本还挺感兴趣的。毕竟以他和甘甜的出身，这辈子难有没见过的好东西，既然甘甜特意向他献宝，显然不会是一般二般的货色——随着箱子打开，他知道了，果然是个‘大宝贝’啊！
　　“亏我还这般期待！”虽然心里很高兴甘甜来北海玩儿，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很是嫌弃的样子。不过他这嫌弃的样子也就装了一刻不到，很快就兴致勃勃地问甘甜：“可是家中无趣，来寻我耍玩？”
　　“家中无趣？”甘甜正是心里愤愤不平，没人抱怨的时候，当即道：“我家中就是太有趣味了一些，我这才跑出来的！”
　　祝八百这才想起来，甘甜是装在箱子里走货船来的。如果不是出于想吓他一回的心思，这样做实在太古怪了些…虽说箱子很大，不至于太过难受，且货船走的是暗流，从云梦泽到北海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但…但始终不会太舒服就是了。
　　如果她要来寻他耍玩，何必如此呢？乘她自己那艘蓝天白云帆的大船，自可以来。就算没有暗流，速度也飞快，凡间舟船远不能相比，一路还能看尽沿岸风光呢！舒服好玩多了，根本用不着给自己找罪受。
　　非要如此，显然是偷偷跑出来的。
　　于是祝八百无奈道：“你怎么又偷偷离家了？这次倒是晓事一些，没有乱跑，而是来了我这里——还带了两个婢女？真要是乱跑，两个弱质纤纤的婢女能有什么用？”
　　“怎么叫又偷偷乱跑？说的我经常不听话一样！去岁出去玩儿才是第一次呢，谁让爹娘都不让我踏出云梦泽一步呢？”甘甜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向祝八百严重声明。
　　祝八百‘呵呵’一笑：“不让你踏出云梦泽一步有什么问题吗？外面多危险呐！你那一趟出去不是一下遇到人贩子，一下遇到恶神娶亲，差点儿没给人骗做小老婆么…哦哦哦，我弄错了，估计是当不成小老婆的，人家正头娘子妒忌心重，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来着！”
　　见甘甜张牙舞爪，却说不出回嘴的话来，祝八百越乐了，逗弄着甘甜道：“还非要踏出云梦泽…云梦泽有多大？浩浩荡荡何止千里！难道还装不下你一个小小的甜妹儿？”
　　其实就是甘甜太跳了，云梦泽再大都不够她浪！
　　“说吧，你这回跑出来又是为了什么？”笑过玩过之后祝八百也没忘记自己最开始的问题。
　　说到这个问题甘甜就有点儿不好说话了，虽说她为这个愤愤不平以至于离家出走的时候没有一点儿犹豫，当初也没有不好意思。可这个时候忽然要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哥说这个，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对的样子。
　　好一会儿，她才嘟嘟囔囔、不甚清楚道：“嗯…我爹我娘想、想让我多认识一些年纪差不多的小郎君来着…”
　　虽然甘甜没有直说，但祝八百多精的一个人啊！当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下就乐不可支起来。
　　甘甜好不容易想起眼前这厮也是订过娃娃亲的，根本没有资格笑她好么！这回好好的回击了过去，见祝八百没话说了，这才一扫被他嘲笑这么好一会儿的郁闷。
　　祝八百不笑归不笑了，心里还是很好奇的。忍不住问甘甜：“江君与妫仙子点中了哪个青年才俊给你做如意郎君？与大哥说来听听。”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甘甜瞪着祝八百，眼睛里满是狐疑…是想从这里下手嘲笑吗？
　　祝八百做出投降的手势，笑吟吟道：“甜妹儿你信我啊，大哥可没有坏心！大哥是想着这人不能太差，太差的话就配不上我家甜妹儿了，想着给你参详参详呗！”
　　“不需要你参详！肯定都是极好的，我爹娘还能害我不成？”甘甜对包办婚姻不满意是不满意，却不能否定亲爹和大仙女的用心…她可以很有信心地说，那绝对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祝八百正色道：“甜妹儿，这长辈看到的，和我们这些平辈看到的东西可不一样！他们看到的是面子上的东西，只是咱们年轻人的事瞒上不瞒下，里子好不好还得问我们！”
　　“你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甘甜微微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着祝八百，一副被他说服的样子。但很快摇头，干脆利落道：“有道理又如何！反正我也不想和谁成为未婚夫妻，不需要讨论这个了！”
　　“干嘛这样排斥呢？”这个时候祝八百倒是假模假式地劝起她来了：“不就是订个亲么？你看看我，现在有为这个事为难过吗？反正将来也是要有仙侣的，早早认识起来，若相处中有不合适处也能提前发现，到时候好否了这婚约啊！”
　　“你这个人怎么把婚约说的这样随意！”甘甜怀疑地看着祝八百，倒也没质问他是不是想着将来悔婚——祝八百和周森森姐姐看起来并没有男女之情的样子，这样一来她非得跳出来说祝八百对待婚约的态度不端正，这倒显得她是爱情小说里的老封建，只会残害小儿女了。
　　祝八百摊摊手，大有一种任凭甘甜去说的架势。
　　然后又是祝八百的一通‘逼问’，甘甜被他问烦了，最后只得吞吞吐吐地说了事情原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和哪个男孩相亲，因为她还没打听到这个就跑出来了——没办法，听说要安排相亲，她都快气死了，哪里还想得到其他！
　　“哈哈哈哈哈！”祝八百再次笑的乐不可支，这次他束发的金冠都歪了。整个人扑在桌上，死命拍桌：“弄了这么久，原来你不知道你和哪家子弟相亲呐？那你跑个什么劲？说不定是个再好也没有的郎君，求都求不来的那种，你这时跑了不就亏了吗？”
　　甘甜奇怪地看了一眼祝八百，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这人再好和我有什么干系？因为好，就要定亲吗？若真是如此，天下儿女寻夫问妇的倒也容易了，只管在可选的里面挑最好的…只不过话说回来了，‘最好’又要怎么限定呢？”
　　祝八百这个时候已经不再大笑，只是静静看着甘甜，眼睛里还残留着刚刚的笑意。
　　甘甜说的很理所应当：“缘分是很妙的东西，有的时候选中的那个人偏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合宜，可是没法子，就是喜欢呀！若是这件事可以被称量，每个人都愿意选最好的那个，这个世上哪还有那许多痴男怨女！”
　　眼前的女孩还是个小姑娘，她当然不明白世事多艰，她心中所想放在世道之中纯稚得近乎空虚了。如果是别人来说，要么是装模作样，要么就是过于天真，今后总会被现实教做人——甘甜如此说当然也是天真，但祝八百并不怀疑她能一直这样天真。
　　若是能够‘天真’一辈子，那也就不能说是天真了。
　　甘甜还在继续说：“你是不知道，我爹娘是怎么决定要让我去相亲的…是别人家找上门来了，说是算过命格了，我和他正是天作之合…用命格来说的吗？这也太可笑了！”
　　是的，就是命格太合适了，合适到姻缘契合到□□无缝！按照占卜结果，他们只要有牵扯，必然能成为一对佳偶…这可能是万万人之中都不一定能有一对的情况，这才让甘澄和妫太阴有了微微心动。
　　“可笑？”祝八百玩味地看着甘甜：“甜妹儿，命格之说可一点儿不可笑。能让江君和妫仙子都动容的占卜结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件事千真万确，那确实是你命中注定之人！”
　　“说的那样简单，难不成修仙之人都用占卜术找仙侣的？”甘甜满不在乎地怼了回去。
　　“你这话就有狡辩的嫌疑了。”祝八百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祝八百这话是有本而来，修仙之人确实少见用占卜之术寻找仙侣，因为人海茫茫，用这种法子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在遇到心喜之人后卜上一卦，确定吉凶，这却是很常见的。
　　甘甜随口道：“哪有狡辩？命格之说本就不用在意！真要是命格里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那命格占卜出来倒是精准无比了…毕竟我们这些人都十分配合来着。之所以占卜，本就想着要逆天改命来着。”
　　这样说着，甘甜想起了上辈子无意间看过的一些修仙小说，忍不住道：“修仙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人寿有极，难满百岁！修仙者从来是逆天而行…真要奉若天道，向老天爷低头，那又何必修仙呢？”
　　“修得几百年，难道是和自己较劲？”
　　“此言甚妙啊！”一个穿浅黄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有些严厉的样子，但看向甘甜的时候神色缓和了不少：“小甜一直聪明，这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什么时候能有小甜这般觉悟，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不必如此处处拘你了。”
　　来人是北海海君祝笙，也就是祝八百他爹来着。
　　平素看不惯儿子的咸鱼，时不时就要敲打祝八百一番。以前他就觉得甘甜比儿子努力多了，只是那时甘甜还没有踏入仙途，有些事不好说。现在甘甜也入学清虚天了，那就尽可以说了！
　　现在甘甜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拿她去让祝八百‘知耻而后勇’是这段时间北海海君常干的事儿…只是甘甜初来乍到不知道而已。
　　祝八百低头拨弄悬在腰间的玉佩穗子，实在称不上有多配合他爹…父子两个理念有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情况在祝八百正式踏入仙途之后愈演愈烈。不过祝八百这个人的性格十分怕麻烦，所以他的‘抵抗’也称不上激烈。
　　只能说是不反对、不服从，只当是听不见的…典型的虚心听讲，屡教不改。
　　祝八百还偷空给甘甜眨了眨眼，眼中满是笑意…说真的，他爹的话他是赞同的，甘甜确实聪明——不只是聪明，应该说她很有仙缘，关于这一点她从小就有所展露。她自己并不见得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事实确实如此。
　　总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了不得的话。
　　修仙本为逆天而行…还真敢说，她关于命格占卜那套说辞给姬家人听去了，恐怕人能和她拼命！
　　祝笙是很有权威的大家长，但和儿子长期的拉锯战中他也很难制服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祝八百并不是唯唯诺诺的那种小辈，拿家长权威去压制是做不到的。可除掉家长权威之后还能用什么呢？总不能像凡人父子一样，儿子不听话就揍一顿吧？
　　所以只要祝八百有唾面自干的决心，祝笙也就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到如今，即使这位北海海君再有想法，再想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也意识到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终究只能随他去了。
　　出于习惯训了祝八百几句，又想起甘甜还在呢，便没再训下去，算是给逐渐长成人的儿子一点儿体面。
　　对甘甜道：“既然来了伯父这儿，便多住几天，过几日正好是一年一次的海市。虽无多大趣味，也有些可观——你父与我说了，许你多顽些日子，到时再来接你。”
　　虽然甘甜以为自己跑掉了，但事实就是她从来没有真正脱离过家长的手心！去年她还当自己跑出去了呢，其实问心叔叔一直跟在她后面，只要她有一点儿危险就能上前营救。她以为的险象环生，一直都在预计之中而已。
　　这次看起来依旧是这样，这边厢她刚和祝八百碰头，那边亲爹早就和祝八百他爹说了这事了。还不让她乱跑，到时候就来接她。
　　即使早就知道自己年纪还小，不可能完全脱离家长的监护，这个时候也会沮丧啊！
　　北海海君又叮嘱了几句，大意就是让祝八百好好招待甘甜这个小妹妹，又让甘甜随便玩儿，有什么觉得不好的直接和祝八百说——主要是祝八百的母亲，这海外仙岛的女主人此时并不在家，短时间内也回不来。祝笙也不好自己招待甘甜这么个孩子，还不如让小孩子自己去安排。
　　甘甜答应的好好的，等送走了北海海君，正好和祝八百相视一笑。
　　祝八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爹那张脸从来就没个笑影，吓坏小孩子不成问题。周林林胆子够大了吧？那个时候也被我爹唬的不行，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你就不是了，从小就不怕他。”
　　甘甜‘唔’了一声，嘟囔道：“没什么好怕的嘛…”
　　好叭，那么严肃的一张脸，那样强的气势，对普通小孩肯定是有阴影的。但甘甜并不是普通小孩呀！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长辈严肃了一点儿，就怎么样呢？
　　祝八百‘哈’了一声，并不和甘甜争论这个：“行吧…对了，还没安排你住处，你要住哪儿？…若是住我这院子，我是不在意的，就怕我爹觉得你不是小姑娘了，不合适——说起来仙岛的湖心小筑倒是不错，我偶尔去那里读书。你若是暂住的话，倒也住得。”
　　“那就住湖心小筑好了…其实不用安排这个的。”甘甜拿出自己的‘水晶宫’给祝八百看：“我娘去年送我的，不过送我之后都没用几回，后来去了仙府就更没机会用了。在家有殿阁不住，非得住着个也很奇怪…真没什么机会使用呢。”
　　祝八百挑了挑眉：“倒是巧了…正好有机会使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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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哗啦啦、哗啦啦’,海潮一层又一层。
　　阳光下的大海蓝色清透,再加上白色浪花，就像倒过来的天。
　　甘甜提起裙子就往海边跑，中途白色的丝履也掉了,后面紫霞赶紧给捡了起来。祝八百走的慢一些，眼睛正好瞥到甘甜的鞋子，打了个呵欠,皱眉道：“甜妹儿这鞋子怎么回事儿？下面的人不尽心吗？”
　　鞋子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丝履用的是巴州的文锦,如果不是云丝这种仙人才有的织物,已然算是最佳——这是一种浅口鞋，介乎于日常鞋和寝鞋之间，因为鞋面比较小的关系就做不了多少装饰了，所以鞋子本身也比较简单。然而简单也只是相对而言,鞋子上那一块方形绿翡各美具备，显然不是凡品。
　　这宝石最好的地方在于一双鞋上一边一大块,竟是完全一样的！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本就是一整块的翡翠分割。这样好的翡翠难得这样大的，一般都会尽力避免分割，按照翡翠本身的形态做雕琢。
　　但这块翡翠却不是这样，直接切成了两半…价值肯定是大打折扣了的。
　　要是这是为了什么大用途如此，倒也没什么，只是用来做小姑娘穿不了几次的便鞋，这就有些‘浪费’了。
　　但当事人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浪费的——甘甜来的时候连行李都没有带,她显然也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问题，难道来了哥哥这里还会没吃没穿吗？事实也是如此，祝八百只用和奴婢说一声，自然有人准备各种用具，这双鞋子只不过是诸多用具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祝八百之所以要挑这鞋子的不是，并不是闲着没事干，而是真觉得不好。
　　“府中常用翡翠之类没挑好的给甜妹儿吗？”祝八百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所以能一眼看出一件东西的微妙差距，有的时候这甚至没有道理可讲，就是和自己平常用的不太一样呗！
　　身后跟着的小莲一下紧张了起来…平常少主看起来没架子，那也就是看起来而已。少主愿意和身边人没架子的时候自然可以没架子，可若是端起架子来了，身边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只能战战兢兢。
　　小莲心中暗骂准备东西的人不周全、没眼色，但还是得硬着头皮解释：“少主…这是今岁交州送来的翡翠，和原来安南送来的本有不同。安南那边正交战不休，上贡便迟了，底下人只能临时从交州采买翡翠。”
　　祝八百脸上神色不变，依旧悠哉游哉地看着甘甜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海潮追的乱叫：“哦，原来是这样，竟不知安南交战不休，还会误了北海的翡翠——这也就罢了，我不替我爹操心这些，只是怎么就偏偏给了甜妹儿交州的翡翠？难不成今年上贡的是交州翡翠，家中就没有之前安南的翡翠了吗？”
　　“还是你们想说，这交州翡翠比安南翡翠要更好一些？”祝八百其实并没有那么刁钻，但他这个人也不会将就。他不快不是因为给甘甜用了交州翡翠，而是家中明明有更好的却没有用，而是用了次一等的！
　　说交州翡翠比安南翡翠要好，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没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小莲再不敢说话，心里也知道经手这事的人要遭！
　　不过她一点儿也不可怜这些人，只怪这些人连带自己也得吃挂落——侍奉人的奴婢，最糟糕的绝不是那种懒的、馋的、没用的，而是没眼色的！
　　也不知道经手这事的人是谁，难道不知道甘仙子如同少主亲妹吗？从小就是感情最好的。少主自己有时候连自己用了什么吃了什么也不见得介意，却不会让甘仙子在自己身边用次一等的东西。
　　甘甜此时被海潮追的吱哇乱叫，虽然两手提着裙子，这个时候裙子却已经湿了大半。她手中捧着一个花纹漂亮的海螺跑回来，举给祝八百看：“你看这个！真好看，听人说耳朵放在海螺旁，无论在哪儿都能听到海潮声。”
　　“我不用海螺也能日日听这个。”祝八百用看乡下人的表情盯着甘甜：“你别弄得这般没见识好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个江君千金是假的…江君难道苛待你了？”
　　“怎么可能！我爹可是亲爹，也只我一个孩子呢！”甘甜低头抚弄着这海螺，这个海螺早就死了，就是一个空壳而已。不过真的很漂亮，螺壳表面有漂亮的花纹，摸上去也很光滑。
　　“哼哼，知道海君豪富么，看不上我家这等，也实属正常。”甘甜一开口就知道是老阴阳人了。
　　海君豪富是真的，如今不管是天仙地仙都知道海上神仙有钱！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靠海吃饭的人，而且其中不乏超级有钱的大海商。这些人为了求得海神保佑，那是很舍得下本钱的。
　　二是海底本身就很富饶。
　　以前是没有人手去获取这份财富，现在不同了。海神们渐渐有了存在感，人手越来越多，海底的财富越来越被重视…一切都和过去不同了！
　　海底的富饶又分为两部分，一者珊瑚、玳瑁、珍珠、砗磲等海底宝货多，另外对于仙人来说难得的灵物也不少，这都是‘自然生长’的财富！二者就是人为了，这么多年海上货船不知道多少倾覆在海中，这个数目一旦计较起来就没数了！
　　这些倾覆的货船带着大量货物，其中并不畏水的并不在少数。本身就是宝货的不用说，还有一些年岁日久的，那就是极受欢迎的‘古董’啊！打捞这些沉在海底的船只可是一笔好生意！这样的事儿凡人做不了，也就是神仙能发这个财了！
　　事实上打捞沉船的生意不只是海神们在做，河神们早就在做了！就甘甜知道的，她爹江君作为长江第一水神，很大一部分收入就来自倾覆在河中的船只——这些收入当然不是神仙们的私产，而是要上交仙界统一处理，这也算是集体所有了。
　　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以甘澄为例，如果长江水道打捞出一船宝货，首先就是所在地直属水神能够分润一部分，层层往上分润，知道甘澄这里。这些分润都是合理合法的！分润之后，甘澄又会截留一部分用作长江水神‘公款’。
　　然后剩下的部分才上缴天仙相关部府处。
　　只能说地仙原本是独立的古老神明，就算和天仙一系合流，承认了天庭种种规章，那也是很有独立性的。
　　海上神仙大多比较新，但在所属上依旧是地仙一脉，这一点是一脉相承的。
　　海里得到的财富，自有一套分配方法。不过海君们身为海上有数的大神，分润私用的肯定不少——即使完全按照规矩来都是如此！如果有不按照规矩来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如今大家都说海神豪富呢！
　　祝八百听得甘甜如此说，轻嗤一声：“哪里敢呢，我家门第新荣，哪能和四渎之神比肩。甘仙子是江君掌上明珠，见识原比我高的多…说这样话的倒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实在唐突！”
　　嗯，这些年海上神仙们赚的红光满面，仙界自然多的是人看不惯…或者说‘嫉妒’，只恨受这个好的不是自己。但嫉妒实在无用，这些人也只能背后酸溜溜地诋毁海神一系都是暴发户了。
　　祝八百这样说也算是应了这个说法。
　　这样说着，祝八百又故意道：“我们这等海外蛮荒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可观之处了，最近也就是海市还尚可一观——甘仙子就当是看个热闹，乡间赶集也自有趣味么。”
　　海市过两天就要开始了，正事之前北海海君说的那个。现在祝八百这样说，却是玩笑话。
　　这就好比家有深宅大院，也会自言‘蓬荜’。
　　“你这话也太虚伪了！谁不知道海市如今都快有第一盛会的名头了？”甘甜可不是好糊弄的。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海市呢？”她又问道。
　　祝八百看了看海天一色：“随你…早些过去可以看些不一样的东西，但你若是嫌烦，当日再去也是一样。今岁还是在东海办，北海与东海之间暗流颇多，顷刻之间便可抵达。”
　　海市确实风光，上古时修仙之人之间交流不变，这个交流指的不只是各种信息、修仙法门，也包括修仙之人需要的东西。仙药、法器、符箓等等，这些都算！当时若是想流通这些，就得去山市…名山之中最常见修仙之人，山市也是依此而成的。
　　而‘山市’又被称为‘鬼市’，因为大都在夜间举行，可不是如同鬼魂夜行么！
　　如今修仙之人交流便利，早不是上古时的样子了，如此一来鬼市自然就衰落下去了。只有有限的几个鬼市还在定期举行，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更多是因为总有些东西需要面对面交易，又总有些东西不是大路货，得去这种地方碰碰运气。
　　至于近百年来崛起的海市又是另一回事了，海市崛起也是海神们渐渐有了地位之后的事。对于现在的海神一系来说，钱、权、人手都有了，地位比当初是天壤之别，但相比起他们占有的资源，地位还是太低了！
　　说到底是底蕴不足的问题！
　　所以海神们很乐于在各个方面提高存在感，办海市只不过是一次尝试。
　　其实海市很早就有了，是当时在海外仙山修行的修仙者们为了获取海外得不到的修炼所需，在近海处进行买卖的行为。也是因为知道这些海外修行的仙人有这个需求，所以近海处渐渐固定了贸易点。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事，所以海边居民常常有‘海市’的传说，误入海市遇仙人的故事就有好多个了！其中有真有假。
　　现在的海市并不在近海处举行，反正有了各种‘通道’之后交通方便，也没那个必要了。
　　海市一般都在海上小岛，每年一次，由四海轮流举办，今年是东海承办。
　　之所以海市能在鬼市衰败的如今办的有声有色，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足够大’！
　　一个鬼市背后支持者也就是一地山神而已，除非是五岳这样的山神，不然规模是办不大的！只能维持在小市场的水平，类似于小吃一条街。若是五岳出手，那倒是能办出规模、办出水平，只可惜五岳这样的大神看不上这样的小事。
　　海市则不同，每年一次，一海承办，四海轮流——也就是说每一次海市都是四海海君共同支持的！
　　普通宝物走量很大，很多专营这份生意的也渐渐习惯在海市上商谈并交易了，这就是一个产品展销会！
　　至于那些不能走量，有一件算一件的宝物，海市也是最多的！
　　一开始是四海海君凭借惊人的财力搜集这些宝物支持海市，由此引来了各路淘宝人。然后淘宝人习惯在每年海市中寻找心仪之物了，其他身怀巨宝，然而自己又用不上的，也就自然而然想到来海市交易。
　　这类宝物虽然宝贵，却也不好找买家呢！毕竟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存在见一件收一件。如果不是恰好遇见喜欢或需要的人，即使是至宝也很难以符合身价的方式交易出去。
　　这类于买卖古董，古董，特别是价格很贵同时又很小众的古董，卖的时候想要卖出身价并不容易！如果找到一个喜欢的，开价上要从容的多。
　　如此一年又一年，海市才有了如今偌大名声。
　　说来也是巧了，甘甜长这么大竟然一次海市也没去过——她以前年纪小，一直被拘束在家中。再加上海市这种存在，名气大归名气大，对于甘澄、妫太阴这种层次的仙人却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他们也就没想着还特意送甘甜去见这个世面。
　　祝八百则不同，他是北海海君之子，每年海市都能去，有的时候还就在家门口…对于他来说还真就和家门口的步行街没两样！谁会因为去家门口的步行街兴奋呢？
　　所以他说随甘甜是真心的，反正这一趟他就当是陪甘甜去玩儿了。
　　甘·没什么见识·甜早就听说海市的大名了，肯定是愿意早点儿过去，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呀！
　　祝八百自无不可，着人安排了过暗流的船只，稍晚一些就和甘甜出发了。
　　正如祝八百说的，顷刻之间便可到达，非要说的话来之前的准备时间还比较多呢！
　　甘甜和祝八百到的时候海市还没有开始，但已经陆陆续续有船只抵达这里了，多是货船。货船管事纷纷找海市这边的市令，各家在海市的门楼都是之前早就商量好的，这个时候只是办理相关手续而已。
　　“其实不少交易此时便开始做了…有些不好海市上做的交易，此时就会做起来。”祝八百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然后忽然转移话题：“海市会连开三日，海市也有客栈住，方便来客…不过客栈房间恐怕都订出去了，我是没有订房间的，本来想的是晚间回家就是。”
　　“你的‘水晶宫’正派上用场。”
　　“是嘛！”甘甜心满意足。就像是买了一套顶级露营装备的年轻人，总想找到机会用用这些装备…但在自己家里的草坪露营总不像那么回事儿。好不容易遇到合适的机会，肯定高兴啊！
　　跟随祝八百的随从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说话…其实大家都知道的，少主人就算没有提前预定客栈房间，也不至于没地方住。这些客栈必定提前预留了一些房间，就是为了一些突然来的重要客人！
　　贵客到来却没有招待，那岂不是尴尬？
　　“咦？那边是已经开始经营了吗？”甘甜乐了一会儿又看到了海市中的诸般景况，发现除了正在搬运货物、打理门楼的，也有一些商铺似乎已经开始营业了…只不过略微有些半遮半掩的样子。
　　相比起普通商铺，最大的不同就是无人招徕。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现在已经开始做生意了，只不过这些生意不好在海市上做。”祝八百随着甘甜进入海市…其实这个时候不是谁都能进海市的，毕竟海市尚未正式开始呢！但他的身份一亮明，自然不会有人把他当成是一般客人。
　　甘甜听到这个说法眼睛亮晶晶的：“什么生意不好在海市上做？违法…就是违反仙规吗？”
　　祝八百敲了好几下甘甜的脑袋：“你做什么这样兴奋？怎么觉得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呢——哪有那种事！可说不上违反仙规。”
　　说是这么说，祝八百也有些不自然了。
　　一般来说海市上的交易都是有四海海君在背后背书的，童叟无欺的同时，利益空间也就不会太大了。至于说海市开始前的交易，则要分两类来看，一种是不保证优劣真伪，一切都看买家眼力。眼力足够出众的话，是能够以很少的金钱得到不错的宝贝的。
　　当然，如果眼力不济，那也只能认赔。
　　如果说这类交易还算正规，反正交易双方都很明白其中的收益与风险。那么另一类就是真正的‘灰色地带’了，主要交易一些或禁止或限制的玩意儿…当然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修仙之人本就很难真正‘守规矩’，仙规禁归禁、限归限，对于修仙之人的影响其实没那么大。真铁了心要沾，总有手段躲开仙规监督。
　　只能说都是有本事的人，且特立独行惯了…仙界也不好管呢！
　　“真有禁物啊！”甘甜兴趣大增，要去淘宝。祝八百无法，也只能陪她玩这个游戏。甘甜或许觉得有趣，于他而言却是寥寥，无他，从小到大海市他见得太多了。至于说禁物什么的，甘甜或许会觉得新奇，她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这些，但祝八百可不是而雏儿！
　　仙规禁止和限制的东西，都不是平白来的，但之所以会流行也有原因。其中有些就是修仙门户中常见的，等于说祝八百日常能见，甚至有些他还用过！
　　甘甜在拐角处的小摊子上挑选摆弄，觉得一个金质的三角形坠子不错。给祝八百看：“这样搞是西牛贺州那边的护身符吧？我曾经在书上见过差不多的符号…虽说是他们那边的东西，有用是一样有用呢！”
　　祝八百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只负责来付钱就好。
　　“我回家了再把这些天花的钱还你！”甘甜那样离家出走，肯定是没带钱的。不过她从来不缺钱，而且她这次跑出来都已经被家长知道了，回头回家甚至不需要她用自己的钱还祝八百，直接和账房说一声，那边自然会走家里的账目。
　　祝八百不和甘甜争这个，也只是随口应是。
　　之后甘甜又看中了一把小弩，十分精巧，大概只有小手臂那么长，但威力并不差。这当然不是纯粹的机械在发挥作用，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符和特殊的材料表明这是一件法器！
　　甘甜越看越着迷，让店主给她拿过来。然而待她玩赏再三，决心买下时，店家却不肯开价了。
　　“此弩名为‘乌啼’，据说用了当年大羿射金乌时箭头所用的陨铁，说不定还混有金乌之血呢！”店主胡吹大气一通。
　　甘甜忍不住提醒他：“没有金乌，也没有大羿…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假中有真嘛！神话故事都从信史中来…哈哈哈哈！”店主人并不因此而羞惭，而是有一番自己的道理。当然，彼此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自己都不会真的认为这小弩有那样的来历。
　　真有那样的来历，他也不会这样随便摆出来了！
　　“总之，卖钱是不能的，只能以物易物…嗯，我瞧小仙子那把小剑就不错，不如…”这样说着的店主人搓了搓手。
　　是当初金陵城隍杨叔叔送她的‘灵慧’小剑！


第48章 
　　“总之,卖钱是不能的,只能以物易物…嗯，我瞧小仙子那把小剑就不错，不如…”
　　甘甜拿起‘灵慧’小剑在老板面前晃了晃：“这个？”
　　“正是！正是！小仙子这小剑看着很有古朴之意,虽不知道来历，却也只得一赌！我们海市前做交易，有时候还真看眼缘。”老板笑呵呵地说着,眼睛还瞄着甘甜手中的小剑,似乎真有些上心的样子。
　　“哦——”甘甜自然不会将长辈送自己的东西这样做交易,虽然她不知道这把小剑有什么玄妙的,但这把小剑当初的表现她是一直记得的！后来问起亲爹和大仙女，也只让她好好收好这小剑，‘算是个宝贝’，这是亲爹当时亲口说的。
　　四渎之一的‘江君’这样说了,可想而知绝不是凡品！
　　但甘甜觉得这老板怪有意思的，便故作不知道：“听起来倒是看各自运气了,我也不知道老板这小弩有何神异,只是觉得心生喜欢呢…不过这小剑乃是家中长辈所赠，要拿去做交易却是有些、有些…”
　　“不妨事的、不妨事的！”自觉这桩买卖十拿九稳了，生怕熟手的鸭子飞掉，老板连忙劝说道：“本就是小仙子长辈的心意，心意在心，并不在器物！小仙子如今更合用这小弩，也算是得其所了。”
　　“唔…这样说也有些道理呢。”甘甜度量着对方压不住的嘴角,转而道：“不过还是算了，到底是家中长辈所赠…心意不心意的不知道，拿去交易也太失礼了！”
　　“开个价吧，这小弩价值多少？”甘甜也不继续逗人家老板了，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
　　老板犹自不愿放弃，声声道：“小仙子再想想、再想想嘛，这小剑平常应该用的不多吧？白放着也就是生灰而已…”
　　“就是生灰也好，这可是至宝！用这无名小弩就想要换，未免想的太好。”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甘甜立刻回头看：“左先！你怎么在这里？”
　　正是清虚天的同学左先，他手中捏着一柄折扇，笑意盈盈：“在下为何在此？甘姑娘为何在此，我自然是一样缘故…海市将开，我随我一位表兄来海市看看。主要是我那表兄想要觅得一件法器，我不过是一陪客。”
　　甘甜估计左先表兄想要找的法器不是那么见得光，不然也不必提前过来了…不过这样的事看破不说破就好了。
　　左先走上前来，看了看甘甜手中小剑，又看看她看中的小弩：“还好你不打算交易这小弩，不然也太亏了。”
　　老板不满意左先这样说，哼哼道：“小真人这话说的不对，我们此等交易哪有什么亏不亏的，向来是你情我愿！”
　　左先却是‘啪’地一声打开了折扇：“这话可不对，要用一把不知何处来的无名小弩换取‘灵慧剑’，老板敢不敢往外说？谁都不会觉得这是合适的交易。”
　　“左先你知道这‘灵慧剑’啊？”甘甜还蛮惊讶的，低头看了看手中小剑：“你远远看那么一眼就知道这是‘灵慧剑’，看着这小剑倒是挺有名气的。”
　　左先奇怪地看了一眼甘甜：“这灵慧剑既然到了你手中，你难道不知道它的神异？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甘甜‘哈哈哈’几声干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这个么…这把小剑是一位长辈送的，当时哪知道神异！后来倒是问了我爹娘，我娘没说什么，我爹说这算是个宝贝，其余的并未多说。”
　　甘甜也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这种宝贝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少，但对于甘澄和妫太阴来说却是司空见惯的。他们懒得多解释，甘甜也就只当这是个寻常宝物，至少在甘澄和妫太阴那个层次来说是这样。
　　或许就是觉得没必要多说吧。
　　既然是这样，甘甜也就没多问了…事实上，她也没什么要用到小剑的地方，她也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左先叹了口气，还不待说话，旁边那老板就先插话了：“小真人不能这般说，是不是真的灵慧剑且不好说。就算是真的灵慧剑，若只是一般的灵慧剑，用我这小弩来换也不算唐突罢——难不成这还会是那把灵慧剑？”
　　左先看向老板，用手指了指甘甜：“老板，这位是谁您知道吗？”
　　老板当然不知道，他能一眼看出这应该是个灵气十足的小仙子，从举止上看在家很受宠爱，出身人家也不一般。但也就是这样了而已，对方又没把身份写在身上，老板能怎样呢？再者说了，甘甜和旁边的祝八百就两个人，身边也没有仆从成群，更见不到什么特殊的排场，能是什么大人物么？
　　左先‘啧’了一声，扇了两下扇子：“这位甘姑娘乃是江君之女，母亲是昆仑山妫仙子。这样的门庭，‘家中长辈’是何等人？这把灵慧剑还能有假？存疑的不过是哪把灵慧剑！”
　　说到这里，左先也皱起了眉头：“甘姑娘…你这灵慧剑，能否借在下一观？”
　　还不等甘甜把灵慧小剑交给他，旁边一直不说话装背景的祝八百抬了抬眉毛：“不用看了，该是那一把——之前我还不确定，现在你们说来说去的，我倒是觉得不会错了。”
　　甘甜左看看又看看，觉得大家好像都知道了，就她不知道。忍不住道：“你们说清楚啊！这小剑到底怎么回事儿，当初杨叔叔送我的时候也不说一声，难不成这真是什么至宝？”
　　“你又哪里来的一个‘杨叔叔’？”祝八百的注意力常常会不在重点上，立刻就偏了。他和甘甜从小就认识，甘甜有哪些亲近的长辈他都是知道的，其中好像并没有一个姓杨的呢！
　　甘甜的注意力一下也跟着偏了：“哎？杨叔叔啊…你当然不知道啊，这是去年我离家出走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叔叔，以前都不认识的…杨叔叔说他认识我爹娘，后来我爹娘也说有这回事儿。”
　　其实是大仙女点了头，亲爹就有些态度奇怪了，好像一点儿都不想理这回事…可要说他讨厌杨叔叔，事情又没有那么简单的样子。这种微妙又古怪的态度，再结合当时杨叔叔说的那些话，甘甜觉得自己闻到了浓浓的八卦味道。
　　“杨叔叔…杨叔叔就是金陵城隍爷嘛！”
　　“金陵城隍爷？”左先眨了眨眼睛，立刻同意了祝八百的判断：“估计是真的无疑了。”
　　金陵城隍爷，那就是州城隍了！城隍的顶点，总共也只有九个州城隍而已…而且金陵城隍的地位还和江君在四渎中的地位微妙相似，虽说平等，但却隐隐高出半筹。这样的人特意送出的礼物，想来不能是凡品。
　　虽然说，只要是真正的灵慧剑，都不能说是凡品了。
　　“所以这真是很了不得的宝贝了嘛？”甘甜举起小剑，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很想看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看了看去都觉得旧旧的，不甚光鲜，丝毫没有厉害宝物该有的气质。
　　“这个嘛…确实是很了不得的宝贝，只不过难说有什么大用。”说到这里，左先倒是有些迟疑了。
　　灵慧剑是不是宝物，那绝对是！但灵慧剑属于应用范围非常狭窄的宝贝。
　　人体有所谓三魂七魄…三魂七魄各有名字，三魂谓之天魂、地魂、命魂，七魄则是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人死之后七魄消散，而三魂离体，三魂离体之后往往极端虚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消散。
　　只有一小部分人精神比较强韧，三魂离体之后也不会轻易受风阴不得。这部分人就特别了，如果放任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因为贪恋生前过往、人间种种而干扰到尘世，毕竟精神力强韧之人，本来就更容易给活人造成影响。
　　一般日游神、夜游神之类的城隍属官会将这些无法轻易消散的魂体带回城隍庙，这里自有他们的居处。
　　人的寿数之极在一百二十岁，只是人活在世上常有不经意间伤害身体的行为，完全符合养身的人不是没有，但太少见了。所以往往身体活不过魂魄，一百二十岁之前就老死了。这种情况下，如果精神力强韧，魂体被保留了下来，就能继续活满一百二十岁的数。
　　一百二十岁之后，魂体也走到了极限，自然会消散天地间…据说有强留魂体的法子，但不多。
　　这些魂体大都按照生前所作所为各有归宿，为恶的甚至会直接被消散魂体，连以这种方式活下去都不许！而相反的，有一些生前没有大过错，又很有办事能力的人，就有机会成为城隍的‘公务员’。
　　主要是相比起人来说，魂体有自己的优势，能够办好本来一些只有修仙之人才能办的事，引入他们来弥补人手不足的情况也蛮好的。
　　真正的做鬼也不放过…23333
　　愿意给城隍办事也是有好处的，要么有福报给子孙后代，要么让自己的魂体存在时间长一些…这很难，而且有极限，但并不是不存在。
　　“三魂是如此，七魄就是另一回事了，该消散于天地之间。但常有一些例外，三魂已去，七魄却没有消散，仍旧留在人体。这样的，被称之为‘活尸’…活尸力大无穷，且不怕受伤，就算是流尽了血也不会停下来。又因为失了人性，只剩兽性，见人便袭击，出一例便伤人无数。上古时仙道尚不昌盛，常常受此困扰，后来有地仙专司此事，铸七魄剑这才有了对症的法子。”
　　左先给甘甜说古。
　　一开始修仙之人也有办法对付活尸，但‘不划算’。活尸这东西出的不频繁，但也不能说少了。当时修仙之人又没有现在厉害，还常因为活尸而有牺牲…于是就有一位修仙者铸造了七魄剑。
　　即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七把小剑，用这七把小剑可以轻易对付活尸，活尸触之则七魄散！
　　当然，真的对付活尸的时候并不用七把剑都在身上，只要一把剑发挥了作用，活尸的威胁就直线下降了。比如说‘力’，没了力大无穷这个特征，修仙之人要制服活尸是轻而易举。
　　这也是七魄剑使用后大家发现的。
　　有了这样一个先例，自然有其他仙人也铸七魄剑…不过七魄剑并不是量产品，使用了一些独特的天材地宝。后来再铸造的所谓七魄剑，其实都是阉割版…等到城隍兴起，斩活尸之类的事都归他们办了，七魄剑可以说是专司这一类职务的属官标配。
　　类似于警局配枪。
　　这个时候的七魄剑，则又阉割了一层，虽说依旧以天枢、灵慧之类的称呼去分别命名，本质上却差别很小。很多时候不过就是某城隍属官用天冲，某城隍属官用灵慧，这样而已。
　　这样的七魄剑控制活尸是可以的，但如同当年七魄剑一样还有别的妙用就不可能了。
　　这与其说是上古时法宝厉害，还不如说是那个时候工艺不成熟，以至于产品功能有冗余，不能做到控制成本。现在就不一样了，东西虽然变得简单甚至简陋，但够用，且完全能够量产！
　　“还有别的妙用？有什么妙用？”甘甜眼睛亮了起来。
　　“就算是妙用也十分狭窄了…如今城隍中属官所用七魄剑，往往只能斩活尸之七魄。而活尸七魄本就要消散的，只要触及命门，此事极其容易。但当初的七魄剑么，活人七魄也斩得。”这样说着，左先目光微妙。
　　甘甜轻轻‘啊’了一声，想起了当初那些人贩子…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当初那些人是被斩了‘灵慧’了！要知道七魄中‘灵慧’和‘天冲’正是掌管灵智的！
　　“那…修仙之人的‘灵慧’也可斩吗？”虽然知道这个问题不应该问，她已经知道这把小剑是很‘危险’的东西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危险，可以把人变傻子呢），自然不会再随便动用这把小剑。如此一来，知道这些也无多大意义。
　　但真的好好奇啊！她认不出发出了罪恶的问句。
　　“哈！？”左先似乎被甘甜问出的问题吓到了，毕竟这在修仙之人听起来就很危险。惊过之后他才脸色复杂地道：“按理来说也可，不过一般修仙之人都练功筑基、炼精化炁了，三魂七魄早不同于凡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斩七魄的…不过这种事也不好说，如果持七魄剑之人足够强，应该也能发挥作用。”
　　“哦…”【忽然之间空虚.jpg
　　“那就是没什么用喽，真要是足够强，也不用这个了，用什么都能行的。”甘甜再一次确定自己手上这把小剑属于名头很响亮，但实用范围着实有限。
　　“嗯…其实也不是那么没用，当初铸这七魄剑用了许多天材地宝。后来…后来七魄剑落入另一些人手中，有被重铸的，重铸之后都不是凡品，如今应该也只有灵慧、精、英三剑没有重铸了。”左先一直很喜欢这些东西，倒是了解颇多。
　　别人或许会觉得这真厉害，回头就找门路重铸去。甘甜却没有这种想法，别说她现在就是一个学生，用不着什么好宝贝。就算等到要用这些东西的时候也不必如此，反正家中又不缺一个法宝。
　　她再次和老板打商量：“老板，这小弩卖我吧！”
　　老板似乎被甘甜的灵慧小剑是真的，弄得有些心猿意马，这个时候回过神来依旧坚持以物易物。只不过不用甘甜的灵慧小剑了，让她拿别的来换。
　　“拿什么来换呢？我这次出门随身携带的不过就是灵慧小剑和一方小印，小印是爹爹给我修炼时用的。对了，还有方才买下的护身符，那个也不能换这小弩…”这样说着，甘甜的目光已经转到祝八百身上了。
　　祝八百一边嫌甘甜麻烦，非看上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玩意儿，太刁钻了。一边却是一点儿没耽误，和老板商量起交易的事——祝八百也没有携带适合交易的宝物，但他有钱，有钱就行了。
　　说是要以物易物，只不过是觉得出价无法令自己满意而已！只要出价比预估的高出不少，又何必在意是钱还是物？有足够的钱，总能买到称心如意的宝贝的。
　　果然，不过一会儿交易就商量完毕，甘甜得到了这把小弩。
　　甘甜摆弄着小弩，问左先：“你和你表兄住哪儿呢？怎么没有一起走？对了，你倒是知道不少这些远古掌故，这些事现在知道的人也不多了吧？”
　　“我们就住海市中的客栈，我表兄嫌我碍事，打发我自己逛看了——这些事如今知道的人不多，但我爹也是一城隍，这样的事我肯定知道啊！就像是水神一系的旧事，别人难知道的，指不定就是你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甘甜连连点头：“说的是呢——原来你爹是城隍啊！”
　　正这样说着，忽然货船停靠的港口一阵异常响动，甘甜不明所以，祝八百却是一看就知道。
　　“是糟了海难的船，似乎还是货船…就是不知道这是受难到此，还是被引导至此。”祝八百还解释了一下这两者的区别。
　　同样是海上遇到了各种天灾人祸，以至于无法继续航行。有的人纯粹因为自身幸运可以获救，这就算是受难至此了。而有的人则是海神信徒，都有虔诚拜祭海神（就是交过保护费的），如果遭难，就会有海上神仙暗暗施法，使之化险为夷。
　　这自然就是被引导至此了。
　　“你们海神好功利啊！如果不是信徒，看到了就不救吗？”甘甜忍不住吐槽。
　　祝八百眼皮都没动一下：“难道江河湖海不知何几的水神们就不功利了？说的像是没有祭拜你们就愿意帮着清淤、固堤、行云布雨一样。大家都是靠这些吃饭的，没有祭拜也能得神明保佑，那谁还拜神？”
　　确实是这样没错，甘甜其实也只是因为曾经是普通人，所以下意识地站在了另一种立场。
　　祝八百的手压在了甘甜的肩膀上：“我们甜妹儿啊，你就是长于云梦泽，不知疾苦才问出这样的话——对于江君，还有我爹这样的神仙，倒不用指望祭祀过日子，可底下的小神也就这些进益了。修仙之道，财侣法地，财排在第一位，殊为不易啊！”
　　对于祝八百这番话，甘甜是明白的，但终究没经历过，无法感同身受、深有体会。在这方面，左先倒是感受更深，忍不住道：“确实如此。”
　　他父亲是县城隍，虽然城隍体系之下土地爷才是金字塔的最底层，但县城隍已经够低了，以城隍之名来说就是最低的！而且他爹还是某贫瘠小县的城隍，说实在的，如果本土贫瘠，某些小县城隍还不如富庶地区的土地爷呢！
　　反正神仙的清贵左先没太大的感觉，反而觉得和人间小吏差不多，都庸庸碌碌的。当然了，这也就是相对仙界来说，真要是对比凡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哪怕只是个县城隍，在足以秒杀凡间绝大多数地位尊崇之辈。
　　“行了，没什么好看的！既然流落到此，这些人就不会有事了…甜妹儿你不饿吗？已经这个时辰了。”祝八百提醒甘甜时间。
　　于是甘甜跟着祝八百去吃饭，左先自然也被邀请一起…至于把他撇在一边的表兄，那是什么？从这个角度来说，到真实亲哥俩了。
　　海市前两日，正式海市时又三日，甘甜好好玩了一圈——其实后来她就明白祝八百为什么提不起劲了，海市第二天的时候她就觉得没什么趣味了，如果不是为了第三天拍卖会的压轴宝贝，她可能早跟祝八百走了。
　　但所谓‘来都来了’么，所以还是坚持了下来。
　　只是令人失望的是今年压轴的宝贝不够出色，这一点就连祝八百都承认…往年海市在他看来也看惯了，没什么意思，但最后的拍卖会总会有一些惊喜。今年到了最后的拍卖会也没出什么好东西——有些在其他人看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对于祝八百、甘甜这种见惯了好东西的（即使他们只是少年），就没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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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清晨才在海上看日出煌煌,傍晚就在云梦泽看落日渺渺…这在凡人是不可想象的生活,在甘甜这里却是想做就能做到。如果她想，她可以一天三顿饭，每顿饭都相距千万里,知道当地最具特色、最新鲜的食物。
　　甘甜是午后被接回家的，当时她正好在睡午觉，忽然小白和紫霞就叫醒了她…说真的,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总的来说,甘甜的脾气属于很好的那类,但不管脾气多好,忽然被人叫醒总不会是太过愉快的经历！所以一路上她都是绷着小脸的…虽然所谓的‘一路上’，时间也很短，kekeke。
　　都说午觉睡不好，经常会一整天心情不好,现在甘甜算是知道了！虽然她心情不好也有‘相亲’的原因…现在她被接回家了，岂不是意味着相亲要来了？只要想想就生气！
　　“小姐！小姐！要用晚饭了,您下来吧！江君和夫人还等着您呢！”小白看着甘甜坐在屋顶上,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哄她。
　　傍晚的云梦泽是最美的，即使甘甜看了这么多年也依旧这样认为——水汽云雾蒸腾起来，一切都有了虚幻的美丽。橙红色的夕阳染红了大片大片的湖泽，水鸟轻掠水面，波光粼粼，本就虚幻的一切相继破碎，于是虚幻的更加虚幻。
　　落霞与孤鹜齐飞,隐隐约约是渔人摇橹唱渔歌子，不过那都是云梦泽外围的事，传过来也裹上了一层云梦泽的水汽，变得虚无缥缈。
　　金乌西坠，天地正于阴阳相接时，明媚于青空的与挣扎于江底的终于在此刻相叠，无分彼此。
　　甘甜准备爬下去的，但在此刻鬼使神差地回了头，见到了最后一丝光亮。
　　“小姐刚刚怎么在梯子上发呆了？我可吓了一跳，生怕出了什么事呢！”小白见甘甜落地，总算是松了口气。
　　甘甜提着裙摆往父母居住的殿阁去，中间要经过长长、长长的云桥，无所谓道：“能有什么事？在云梦泽我哪能出事…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这个年头一闪即逝，但甘甜还来不及想清楚，就已经踏入了灯火辉煌的殿阁。
　　这是甘澄居住的宫殿，在‘豪华’上肯定比甘甜的居所更胜一筹的。
　　“甜甜怎么来的这么迟？快快快，坐到爹爹身边来！”甘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鼓凳，看得出来有移动的痕迹。原本桌旁每一个鼓凳都相隔距离差不多，但现在这个鼓凳就放在他身旁，负责这事儿的人是不会有这种疏忽的。
　　甘甜却是‘哼’了一声，做到了另一个空着的鼓凳上…她才不要和他讲和！她是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离家出走的！居然商量都没有一声，就让她去相亲！有没有道理了！
　　虽然、虽然商量之后她估计也不会愿意。
　　甘澄看着甘甜坐好，立刻自己搬动了鼓凳，坐到了甘甜旁边，然后就装作没事人一样。这一举动做的太过熟练了，让妫太阴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她早知道甘澄和女儿相处随意，但还不至于如此吧？
　　真至于如此！
　　“甜甜好像没什么精神哦…是没睡好午觉的关系吗？”说着还替甘甜把垂在脸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然而直到吃完饭甘甜也没露个笑脸。
　　感受到了甘澄的‘垂头丧气’，甘甜有点儿动摇了…可恶，居然心软了！
　　她只能抓紧时间吃饭，以至于根本没吃多少，就急匆匆跑掉了…她必须得拿出态度来！如果这次那么容易让爹娘‘得逞’，说不定以后这种事会愈演愈烈！甘甜可是听林林姐姐说起过的，她家里给她已经安排了不少相亲了！倒是森森姐姐，因为和祝八百有婚约不用应付这种事。
　　可怕！
　　不能让这成为一个开始，就算相亲，这也只能是最后一次！这是甘甜最后的坚持了（毕竟相亲的事情是两方商量好的，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估计临时说不干了也不太可能）。
　　因为晚饭没吃好的关系，甘甜趴在床上看书时就觉得饿了。饿着肚子是没法学习的，几乎没有犹豫，她就爬了起来找吃的。
　　嗯，他的零食还是蛮多的，她一点儿不慌。
　　甘甜睡觉的地方打通了宫殿一层，所以但凡有点儿响动就会有回声，特别明显。再加上甘甜的个人习惯，在她就寝之后到睡醒之前这段时间，这一层都是没有婢女侍奉的。她们只会在甘甜需要的时候过来，照管一下灯火什么的。
　　甘甜正在小柜里取各种点心的时候，小白就提着食盒过来了。
　　食盒里的食物都是热乎乎的，而且特别合甘甜的口味——甘甜的食性有点儿奇怪，她喜欢吃零食归喜欢吃，却不能靠零食吃饱。她饿的时候吃零食反而会觉得零食不怎么好吃，更想吃正经饭食了。
　　“小白！你真好！果然还是你知道我…晚饭都没怎么吃，好饿啊！”甘甜仿佛见到了救星。
　　小白将杯盘一样一样摆好，实话实说道：“婢子可不敢居功，这是江君身边的人送过来的，说是江君见小姐晚饭没怎么吃东西，知道晚间必定是要饿的，这才令人送了小姐爱吃的。”
　　见甘甜筷子一僵，小白笑呵呵道：“怎么，小姐不吃了？嗯…小姐还和江君、夫人置气呢？这又是何必。不过就是见见江君和夫人中意的男子而已，又不是即刻定下来。江君和夫人那样疼爱小姐，难道小姐不愿意还硬逼着小姐？”
　　“这种事…应该和我商量的呀！”甘甜嘟嘟囔囔的，还是动了筷子。不吃白不吃，才不会为了赌气亏待自己呢！
　　“是是是，是应该和小姐商量！”小白自然不会和甘甜去争执什么，事实上甘甜既然动筷子了，估计也就不生气了。既然是如此，何必再去拆小姐的台呢？那可不是聪明的做法，得体谅女孩子的自尊心呐！
　　第二天起床，甘甜就不再为相亲的事困扰了，也就是说她已经接受了…虽然还是会有不爽，但就像是生活中很多让人不爽的事一样，总是要去经历的。
　　婢女们围着甘甜，等到她洗漱完毕就替她梳头，甘甜让给梳了两个麻花辫。虽然是麻花辫，但因为她生的一头好头发，发量惊人，发质也再好不好，这样看上去也十分好——发辫垂落下来，显得很清纯。
　　“穿那件浅碧色褶裙和浅碧色短衫，白色抹胸也拿来。”婢女还在往头发上加发饰的时候，甘甜提醒紫霞今天穿什么。
　　就在上下有条不紊安排这些的时候，一个婢女从外悄悄进来，在小白耳边耳语了几声。小白点了点头，这才在甘甜身边道：“小姐，已经打听到了！”
　　甘甜原本正打开粉盒摆弄的，她倒不是有心傅粉，她现在的年纪还用不到这个。这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在她的梳妆台上纯粹就是摆设。只不过是手上无事，非得拨弄些什么才好。现下忽然听到小白带来消息，手上一松，粉盒就打散在了中衣裤管上。
　　脚边地板上也留下一抹白痕，身边立刻有婢女收拾。甘甜站起来配合她们，眼睛却通过镜子看着小白，嘴上道：“哦，怎么样？到底是何人？”
　　虽说，祝八百问起这件事的时候甘甜表示没必要知道对方是谁，反正她也不会和相亲对象有什么发展。但真的不得不去相亲的时候，她还是难免想要打听一下对方是谁…这种微妙的心情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能够明白了。
　　小白捏着手帕，笑着道：“听说是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公子，本人也极其出色！到底是江君和夫人，不可能给小姐挑不合适的。”
　　“嗯？”甘甜知道大司命和少司命是什么官儿，这俩官职都是天仙一系的主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主官！大司命掌刑罚，少司命掌医药，前者就是仙界的最高法，后者就是卫生部，不止是地位尊贵，更重要的是有实权！
　　甘甜听说过的，天仙一系有没有实权不止要看掌管的是什么，还得看仙官称呼是古时就有的，还是新出的。一般来说，古时就有的往往是实权派！到了如今依旧存在，或许职务已经和上古时完全不同，但能一直保留称呼，就说明传承不断了！
　　屹立不倒这么多代，能不扎根极深么！
　　而恰好，大司命和少司命就是最古老的神明体系中的大神，星官们尚且比他们迟呢！
　　但甘甜实不知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儿子又是什么人：“我记得…我记得如今的大司命姓嬴，是嬴氏对吧？”
　　一个普通学生，对于最高法一把手是什么人，不知道太正常了！就算甘甜是仙籍子弟，那她也只是对水神一系倒背如流啊！
　　“是呢…听说大司命与少司命的公子亦在清虚天仙府，小姐不知道吗？”小白虽然不是修仙之人，但她侍奉在云梦泽，对于这些事知道的不比甘甜少。
　　“嬴氏，又是清虚天仙府，应该有几个吧…嬴氏还是颇为兴盛的，不过我都不认识。”甘甜想了想，眉头都皱了起来：“如果是特别出色的人物，我应该听说过才是啊！但嬴氏、出色的，清虚天现在有么？”
　　甘甜有点儿吃不准了。
　　“他叫什么打听到了吗？”甘甜问小白，这个时候也整理的差不多了，她又去了屏风后换衣。
　　“这般贵重的公子，谁敢直呼姓名呢…”小白不说话了。
　　甘甜催她快说：“知道就说啊！反正是在我面前说，又不会传到外头去！况且传出去了，你是我的人，难道有人能越过我去罚你？”
　　小白不能再推辞了，只能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居然是他！”甘甜衣服都没换好，就衣冠不整地跑出来，按住小白的肩膀瞪大了眼睛：“真是他？没弄错？”
　　其实她知道，小白弄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还是很难相信亲爹和大仙女安排的相亲对象会是他！
　　“小姐…小姐听说过这位嬴少爷？”小白眨巴着眼睛，她有些弄不清楚情况了。
　　“呵…呵呵呵…”甘甜有气无力地笑了几声，依旧按着小白的肩膀：“听说过，自然是听说过，他名气还挺大的呢…”
　　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嬴九歌…这几乎是清虚天的一个笑话了！
　　进清虚天仙府的时候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据说他晶珠测灵的结果好的惊人——甘甜也是后来听说的，接引处的刘常在上仙，他当初说他所见的弟子，天赋能和甘甜同一个档次的，也就是两人。而这两个人，一个是姬无涯，另一个就是嬴九歌了。
　　出身既高，又是天资卓绝之辈，怎么看都是人生赢家啊！他和姬无涯是同一年拜入清虚天的，当时上到仙师，下到弟子，都觉得清虚天要迎来一对天才了。以往天才都是一个一个来的，好比烈日当空。如今来了一对，到是能够交相辉映，彼此竞争、共同进步了！
　　然而后续的发展简直跌破人的眼镜！
　　这位众人寄予厚望的天才在修炼上没什么毛病，练功筑基、炼精化炁，甚至于后面的进一步修炼，全都是一点即通，成果惊人，完全符合天才的表现。但问题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一处配得上他天才的身份了。
　　他好像空有血脉里对灵气的敏锐与控制，但修炼这种事早就脱离了完全靠本能行事的年月…完全照本能行事的天赋流，这都是猴年马月的旧黄历了！这是上古时期的巫师才有的做派。
　　如今的修仙者都是经过精密训练的，他们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不要以为数术、文法这些东西是折腾人的，或者单纯为了提高修仙者的文化素养，这些东西学来是真的有用，并且有大用的！
　　这一点在甘甜他们这些初入门的弟子身上还体现的不明显，过去一年他们也只是炼气而已。然而就算是炼气，也很大程度上需要了解数术等方面的知识，不然是很难计算自身周天‘星海’的一些数据，并按照仙师教导的调整星海的。
　　而今后，所学的东西只会越来越重要！仙法的学习和施行都不是凭空来的，甘甜预习过一些将来的功课，所以对此很清楚！
　　如果以游戏里的数值来说，这人就是点满了力量，但智力真的不行。
　　如果只是这样，甘甜并不会对这个嬴九歌有什么不好的印象。毕竟有些事情是天生的，总不能因为人家就是搞不好学习就有意见吧！人家又不是吃她家大米的。问题是，除了这个之外，嬴九歌在别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名声。
　　他的性格很坏，具体怎么坏…参考姚玉薇。
　　这话不是甘甜说的，而是姬无涯说的。当时甘甜听说了一些赢九歌的传闻，出于好奇心问了一下姬无涯。姬无涯和他是同一批拜入清虚天的弟子，又曾经被绑定在一起过，应该比其他人更知道嬴九歌这个人到底怎样。
　　传闻这种事有的时候和事实差别还是挺大的，甘甜并没有听到传闻就觉得嬴九歌就是怎样。
　　“传闻肯定多有不实，不过嬴九歌这个人确实不好相处就是了…唔，你们这一批弟子之中姚玉薇倒是与他有些仿佛了。虽然应该还是有很多不同，但不好相处这一点上是差不多的。”姬无涯亲口说的。
　　噫！她的相亲对象怎么是这样一个人！甘甜觉得亲爹这一波表现实在是太失常了，难道真的只看对方的出身吗？不管怎么说一开始安排相亲肯定是想着成功，而不是想着失败的吧？希望自己和这样一个人成功，怎么想都觉得不像是亲爹！
　　难道是亲爹不知道这个嬴九歌实际什么样？这倒是说的通，亲爹最多知道对方学习不好，至于为人什么的，小孩子的为人可不是靠打听就能知道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在修仙界，学习不好就算是很大的问题了吧？虽然甘甜自己不会把这个当成是择偶标准，但在修仙者普遍的观念里，这都应该被放在首要部分进行衡量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甘甜干脆不想了，整理好衣服之后直接跑去了亲爹那里。
　　“爹！”
　　这一声叫的长，妫太阴本在看书的都看了过来，看着远远跑过来的甘甜，拧起了眉头：“这孩子又怎么了？”
　　“爹！我知道你安排我去和谁相亲了，怎么是他啊！”甘甜抓住甘澄的袖子，大有你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走的架势。
　　甘澄有点儿不明白了：“怎么了？你都知道了？…难道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公子不好吗？再者说了，请了九位占卜之道上极为出色的上仙求卦，其中三位都是姬家的真人，得到的卦象都不能更好了。”
　　“卦象有什么用啊！我们要是都按照卦象过日子，那岂不是成了卦象的奴仆臣妾了？之所以要卜卦，难道不正是为了方便逆天改命——不说这个了，这个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嬴九歌这个人！他很不好相处的，这个在清虚天仙府都是出名的！”甘甜一串话噼里啪啦就说了出来，又快又脆。
　　“虽然我根本不打算配合相亲，没想过要订婚。但是爹，你安排我去相亲，总不会是想我不成吧？”甘甜狐疑地看着甘澄，一脸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是、是这样吗？”甘澄干笑了几声。
　　“我还以为那些传闻就是小孩子玩笑，我当年和你娘在仙府的时候，也总有各种传闻，大抵名不副实。”甘澄想了想，又道：“到时候你看看就行了，如果真心不喜欢，事后婉拒了他家也行。”
　　虽然很不甘心就这样被‘敷衍’了，但好像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办法了，最后甘甜是心不甘情不愿、鼓着脸颊走的。
　　妫太阴看着甘澄：“…真有意思，真该让其他人也来听听，‘我们要是都按照卦象过日子，那岂不是成了卦象的奴仆臣妾了？之所以要卜卦，难道不正是为了方便逆天改命’。小甜还是个孩子尚且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们这些人活了何止一百岁，却…真是可笑极了！怎么，还嫌不够，非得按照命格给小甜配一个丈夫？”
　　甘澄眉目冷淡：“这样的话我们说不出来，她能说，所以甜甜才能做到我们这些人都做不到的，这倒也符合道理——你或许不信，此次相亲事是嬴灵均一力促成的。我本没有这个念头，只是他说的多了不好再三拒绝…反正甜甜不愿的话，此事也只当是没发生过。”
　　“谁也不能强迫甜甜。”


第50章 
　　天边刚刚出现一缕光明,空气又轻又冷,窜入肺里去。仙女池宫殿之中的婢女比往常忙碌地早些，小白站在众多婢女之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好了，随我进去我吧。”
　　这个时候甘甜已经翻身醒来，只是眼睛闭着而已——云梦泽中不知四季,但现在已经是深秋初冬,天气到底略微寒凉一些,早上的时候这一点只会更加明显。但凡这种气温,人总会更赖床一些，贪恋衾中的温暖舒适。
　　察觉到有人挂起了两边的幔帐，甘甜闭着眼睛含糊道：“让我再多躺会儿…”
　　“小姐，别的日子都行,今日却是不能再贪睡了，还有许多事要做呢。”小白将幔帐挂到挂钩上,含笑道。
　　其实平常甘甜也不是一个太过于赖床的,她的作息一直很正常。毕竟她在家的时候也不是无所事事，成天傻玩儿…仙府可不会让弟子这么轻松，放假也是布置了功课的。再加上甘甜要做预习，就更有事做了。
　　不过这种强度和仙府学习时不能比，基本上就和玩耍差不多——在甘甜这里确实是这样。
　　她所谓的赖床，也就是闭着眼睛躺个十几分钟的样子。在睡眠足够的情况下，她一般不会再多睡。
　　“唔…今日有什么事吗？”甘甜一直睡眠充足,所以醒来之后不会太懵，听到小白这样说就开动起了自己的小脑瓜，开始回忆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么…为什么今天特殊呢？一时竟怎么也想不到。
　　小白此时从另一个婢女手中接过银盆，将温热的水、毛巾呈在甘甜面前。紫霞也上前来拧毛巾，然后将毛巾递给已经坐起身来的甘甜。
　　见甘甜开始擦脸，小白这才笑着道：“小姐别处记性好，就是有时又忘性大！难道不记得了，江君前几日说过的，今日府中有贵客？大司命、少司命一家要来呢！”
　　啊哈！甘甜手中的毛巾掉进银盆中，溅起了些许水花。当小白和紫霞用担心的目光看过来时，甘甜的脸色却是平平常常的样子：“哦…原来是这两位仙君要来啊…家中有贵客，是应该好好准备。”
　　小白和紫霞也摸不准甘甜的意思，只好纷纷陪笑，然后按照既定的计划打扮甘甜。
　　和平常甘甜想怎样家常都行不同，今天还是要稍微打扮一下，以显示郑重的…虽然甘甜打定主意不会让这次相亲成功，但那只是最终的结果而已！至于中间的过程还是需要注意的，至少她得‘态度端正’。
　　这不是装模作样…好叭，就是装模作样，不过生活在人世间装模作样很多时候也是有必要存在的。
　　亲爹和大仙女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希望促成这桩婚约的人物是大司命、少司命，也是对等的存在。人家主动促成，甘甜可以不答应，但中间也得给人家面子！不能一副我就是不配合的样子。
　　最后可以拒绝，但只要礼数做足，大家面子上过得去，那对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总不能他们想要这儿媳妇就一定能成吧？说到底大家是同一层次的，所以互相之间都有选择权。
　　而所谓的面子做足，就要从最简单的表面开始。
　　明明知道是‘相亲’（虽然大家表面上都没有说破，只说是大司命一家来做客，但事实怎样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却一副家常打扮，就算说自己不是故意找茬儿，那也得有人相信呐！
　　洗漱之后甘甜换上了一套平常不会穿的衣服，鹅黄色上襦袖子窄窄，水红色长裙飘飘荡荡，高高地勒在胸口以上，这种齐胸襦裙显得少女十分娇俏…从形制来说到说不上多隆重，事实上以甘甜的年纪也不可能穿的多隆重。
　　不过这身衣服非常讲究，用的是云丝。这种织物凡人无法制成，据说是提取气之精华而成，真当得其飘飘如云、柔滑如水。另外，少女不好用太过繁复的刺绣，所以裙摆和上襦上用的是各种暗纹刺绣，只有在行动之间才会微微闪现隐隐图案。
　　如果不是这些暗纹刺绣，这一身衣服云丝再好也会显得不那么高贵…毕竟这么嫩的颜色，一应装饰也少。有碧玉小家女的清秀纯美，却很难有大家气象，多少会显得有些‘单薄’了。
　　穿好之后又有婢女捧来一条霞影纱的披帛，挽在甘甜臂弯之间，这就好了。
　　趁着甘甜在挑鞋子的时候，梳头的婢女才上前结髻。
　　甘甜年纪小，如果发髻太隆重反而奇怪，但也不能像平常那样扎个双马尾就出去。在梳头婢女的巧手下，一对低丫髻一会儿就梳好了，在甘甜看来这就像两个梳的很低，都到了耳后的包包头。
　　又有两束头发分别从两侧捋下来，垂于胸前。
　　髻好了，还要装饰，彩色宝石拼出花团锦簇的圆形图案，这是一对非常华贵，但又不失活泼的花钿，直接按在了包包头上。还有一对发插，用宝石、金缕串出的蝴蝶缀在发插背上，蝴蝶翅膀和触须都能随行动轻轻颤动，这对发插侧插在了发包上。
　　头发弄的差不多了，鞋子也挑好了，是一双颜色恰好比裙子的水红色要深一些的菡萏色。若是行走之间不小心露出了鞋子，就像是花丛之中又藏着另外两朵花骨朵一样。
　　“穿这样的襦裙倒是不适合佩项圈了，得用漂亮、隆重些的禁步！”小白这样一说，婢女立刻去开装着禁步的箱子。这些禁步各种各样，最终选中了一只大量三峡彩石穿成的珠玉禁步。
　　三峡自古出彩石，向来是有灵性的。这些彩石又是精挑细选才送到甘甜面前，自然是最好的那种。
　　“小姐倒不必如何上妆，毕竟年纪小呢…”虽然是这样说，小白还是给甘甜涂了一些唇脂。这是春天的时候提取百花花蜜，又配上从玫瑰花中拧出的花汁子，加上香料，滤了不下三十遍，这才配出来的。
　　甜香扑鼻、润泽轻红，颜色也是淡淡的，正适合小少女用…即使甘甜不化妆，偶尔也会涂这个护唇。
　　小白本还想给甘甜描眉，但捏着螺黛的手还没伸出去，发现自家小姐的眉毛天然细细长长、仿佛蚕须，正是天然妍丽在眉梢，根本不需要再画了。
　　紫霞却是没空管小白突然发呆不动手的，让另一个婢女给甘甜涂指甲。如果是一般的涂指甲，随便哪个婢女都可以做，但今天可不是随便染染，所以叫了婢女中最擅长这个的过来。
　　于是在甘甜的好奇中，她的指甲变成了画布，利用植物染料和矿物碎片作画，简直比她过去所知的美甲大师还厉害——虽然她觉得这个过程真的费时费力，中间她甚至在小白的投喂下吃了个造饭。但最后的成果还是让她觉得很值得，毕竟女孩子谁不喜欢这种精致漂亮的小细节呢？
　　前提是不需要自己费心费神地弄这个。
　　说实在的，弄到后面甘甜自己都不记得今天还有相亲了…梳妆打扮这种事很多时候也不是为了别人，给自己带来的愉悦就够了——真让甘甜自己来评判，一个打算搞砸的相亲对象不配她这么贵的衣服，和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金钱的妆面。
　　当甘甜漂漂亮亮地出现在甘澄和妫太阴面前的时候，甘澄才是第一个不爽的。
　　这一刻父女俩的脑电波奇迹般的巧合了，甘澄酸溜溜道：“平常甜甜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妆扮过！那什么、那什么，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嬴九歌？凭什么为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这样用心费神起来！爹爹不允许！”
　　“回去换掉、换掉！那小子配吗？他不配！”
　　甘甜只能用看傻瓜爸爸的眼神看着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没错。
　　她好不容易才弄成这样的，还没多美一会儿呢就换掉？那不是早上起来后都白白劳累了！甘甜自动站在大仙女旁边，绝不理会亲爹突然的别扭。
　　就在甘澄心有不甘，还想要改变甘甜的主意的时候，有人过来秉告——大司命一家来了！
　　甘甜还没见过大司命、少司命呢，随着亲爹、大仙女出去迎人的时候好奇地看过去…唔，一瞬间她对相亲对象有了更多期待！
　　大司命看起来就是美中年，非常儒雅的感觉。少司命就更别提了，有点严肃的样子，但丝毫无损于她的美貌。她的美和大仙女一样都是不怎么合群的美，不同的是大仙女本身娇美艳丽仿佛桃花，只是气质太高冷，于是成了高岭之花。少司命则是清丽到了极点，亭亭而立、出淤泥而不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大司命名叫嬴灵均，听名字都知道了，出身‘八大家’之一的嬴氏。少司命姓熊，不在所谓的八大家之列，但据说她的父母也是修真界上仙，都主掌过星君之位，在天仙之中算是很有实权的人物。
　　她自己也实力出众，如今稳稳坐住少司命的位置就是明证。
　　说实在的，甘甜有点儿好奇呢…大司命、少司命，听起来就像是情侣仙啊！两人结为仙侣，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撮合呢？
　　父母有这样的颜值，显然儿子不会差到哪里去…虽然只是相亲对象，而且是甘甜根本不打算合作的相亲对象，但长得好看总是好的。至少之后尬聊的时候不会那么尴尬，不然真的是找话题都没有动力了。
　　毕竟就甘甜所知，嬴九歌脾气可不好…如果再长得也不好，那她就真的找不到对方什么优点了。
　　然而真的见到大司命少司命背后走出的那个男孩子，甘甜就失望了
　　大司命嬴灵均低头看着乖巧行礼的小姑娘，温和道：“这就是小甜？江君千金果然是仙质纤纤…听说小甜在清虚天极为出色，想来再过些年，成就必然比我们这些庸碌之辈强出不少。”
　　无论什么地方，做家长的都一样，别人称赞自家孩子的时候都会心里十分暗爽。当然了，表面上还是得端着架子谦虚一番，然后再商业互吹一波。
　　“那倒也没有。”甘澄矜持道：“孩子还小呢，能看出什么来？在仙府之中表现出色只能说明肯用功，更别提这孩子才第一年…路遥知马力，现在夸的太早了，倒让这孩子自傲起来。”
　　“说起来这便是九歌吧？真是美质良材。”其实甘澄打听过嬴九歌在清虚天的表现了，说实在的，有点儿不满意。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判断这个孩子没前途，这个孩子的天分惊人是确确实实的。同时，他在另一方面表现不尽如人意也是明摆着的，不过就像是天分上的缺陷可以想办法通过后天努力、以及一些技巧补足，另一方面的表现有些问题也不能判死罪。
　　早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甘澄知道这样的孩子想要翻身比普通孩子容易的多，说不准哪一天就开窍了，然后就能用很短的时间追赶上别人。
　　天分不代表一切，但是在修仙界这确实代表了太多！当然，前提是不是一般的天赋，有天赋到了那孩子的程度自然是不一般的。
　　甘甜对面前这个脸色有些苍白，微笑着的少年不太满意…虽然对方确实也是美少年，但并不达标呢——有那样的父母，甘甜对他的期望是很高的。对方长得不错归长得不错，却不能让人惊艳、印象深刻。
　　不过甘甜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本来就没打算成的，也不用太在意这种细枝末节啦！更何况对方也是美少年呢，吃顿饭、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另外一边，嬴灵均和熊圆圆（少司命）却因为甘澄的话而面露尴尬…说真的，少司命那张极清丽的脸露出尴尬神色应该很少吧…甘甜没有注意到的是，熊圆圆不只是尴尬，隐隐中还有一些愤怒。
　　“江君倒是弄错了，这并不是犬子九歌，而是我小儿子九章，也是在清虚天修习仙法的…”嬴灵均主动道。
　　然而随着他这句话，甘澄的脸色却是迅速地冷了下去。妫太阴就更别说了，她平常就是神色淡淡的人，此时此刻则是快要结冰了。
　　这个时候就算是甘甜神经比较粗壮也多少意识到有问题了，她看了看亲爹和大仙女，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少年。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哦豁！这是货不对板呐！
　　虽然都是大司命的儿子，但是一开始说好的相亲对象明显是眼前少年的哥哥…甘甜可是记得的，打动亲爹搞这场相亲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两人命格非常合适，万万人之中都没有一对的那种合适。
　　现在换一个人，未免有欺诈的嫌疑呢！
　　同时甘甜想的更深了…为什么有这样一出？这可是很失礼的，估计也不在大司命少司命的计划之中。弄成这样，想也知道是这场相亲的另一个主角不配合了吧——除此之外甘甜想不到有其他可能。
　　说实在的，到现在为止甘甜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嬴九歌并没有印象更差。因为单就这件事而言，完全可以理解为青春期少年不满家长的专断独行，如果甘甜不是重新成长了一次，突然听说父母要搞包办婚姻，说不定也是要不配合的。
　　说实在的，甘甜本来就是不配合，只不过她还打算做做面子功夫。相亲照常进行，最后却是要拒绝人家。
　　考虑到对方父母主动促成这桩相亲，很可能对方根本不像自己这样，有相亲之后拒绝的权力…这种行为就更可以理解了。
　　但是，她理解归理解，在其他人那里应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想想亲爹和大仙女忽然的态度变化，甘甜心里觉得相亲之后也不用自己表态拒绝了…爹娘已经给这场相亲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啦！
　　虽然态度急转直下变得冷淡，但并没有当场翻脸这种事发生…只不过这场小宴迅速转变了性质。原本是家宴之名，实质是一场相亲。而现在，算是假戏真做，真成了一场普通宴会了。
　　反正说出去甘澄和妫太阴是不承认有过一场相亲的。
　　这样想着，甘甜心里一松…所以她不必和少年尬聊喽？这样也对，如果是相亲的话，即使走场面也得和对方配合着接触接触，这样事后说拒绝也算是有本而来，毕竟你要说‘不合适’，前提也是两人真的接触过吧！
　　而现在，既然不是相亲宴了，那么一场普通宴会中两家孩子也就不一定要接触了。
　　特别是甘甜作为一个刚刚经历了‘相亲对象被调换’的少女，出于矜持、生气等种种原因，从头到尾不理对方反而显得比较正常吧？
　　于是甘甜真就心安理得地坐在了自己的小案后…这种小宴都是分餐制的。
　　不过甘甜没想法和对方接触，少年却很有和她接触的想法…甘甜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出门之前有长辈交代了什么吗？还是大司命少司命夫妇来真的，是真的觉得大儿子不乐意相亲，小儿子也行？
　　那还…真是对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弄到自家来。
　　然而甘甜真的对对方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所以对方主动接触她她也只是淡淡的。好在这种冷淡也不算失礼，毕竟他们本就不认识…而作为这样一场特殊小宴上的见面，甘甜太活泼了反而有轻佻的嫌疑。
　　等到一顿饭吃完，甘甜按照礼节提出告退——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没想到大司命却顺势道：“九章是第一次来云梦泽，小甜带他四处看看吧…你们小孩子肯定都不耐烦掺活到长辈的事中，没有长辈在反而自在。”
　　甘澄的脸色已经可以说是危险了——别人看不出来，妫太阴却是知道的！他这个人越是生气就越是平静，这个时候只能说是生气到了极点。
　　平常更冷漠，看起来不好惹的多的妫太阴却是此时更能控制情绪的一个。碰了碰甘澄的手，然后看向甘甜：“甜甜，你带九章随处看看，别走远了。”
　　带着四处看看并不算什么事儿，妫太阴一眼看出女儿对嬴九章丝毫兴趣也无。这不只是因为女儿年纪还小，尚未开窍，也是因为眼前的少年太过于平庸了…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一向不知道委婉为何物的妫太阴向来如此。
　　自己的女儿不是一般男子能够旗鼓相当的，这个少年并没有这样的‘资质’。
　　等到少年少女们立刻，甘澄半晌才道：“我竟不知我家门庭低到这地步，让大司命如此随意戏弄…难不成我甘某人的女儿是路边物件，随的你家安排？一会儿是九歌，又一会儿是九章？”
　　“这…”嬴灵均也知道这件事理亏在自己这边，只能解释道：“说来还是九歌那孽障，临到要来时不知跑到何处去了…我…我教子无方啊！带着九章来并非有那个意思，只是九歌不来实在失礼，想着带九章过来，就当是一般家宴了。”
　　说的挺好，但也就是糊弄糊弄什么都不懂的了。甘澄似乎因为他这个解释更加不快了，当即道：“难不成甘某在大司命眼中就是这般愚钝之人？若真无那个心思，方才宴上那孩子为何频频示好甜甜？你又偏要甜甜带着那孩子四处走动？别说这也是为了‘不失礼’！”
　　“江君听我解释，并非有别的意思…只是都是小儿女，若是相处的好，那便是缘分，何必阻拦呢。九歌那样，是九歌没有福气，我是极其喜欢小甜这孩子的。当然，这还是看小甜的心意…只是给九章一个机会而已。”说到这里，嬴灵均眼中已经隐隐有些请求的意思了。
　　对此甘澄却只是轻轻一笑，别有深意地看着嬴灵均：“大司命何必说的如此好听？那个孩子的事情我也耳闻过一二，外人不知道的事在下也不知道？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给彼此留些颜面而已…真的说破了，咱们再见面面子上也过不去。”
　　这话像是戳中了嬴灵均的死穴，旁边一直不说话的熊圆圆更早早借故走开了——今日她本就不愿意来的！如果按照原本计划的，是嬴九歌来相亲，她作为母亲当然会来！但换了一个孩子之后，她根本没有来的理由。
　　只是因为九歌那孩子忽然偷跑，她作为母亲总有些理亏，只能陪着丈夫过来。
　　等到大司命少司命一家三口离开，甘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甜甜…对嬴九章怎么看？”
　　“嬴九章？唔…没什么看法，非要说的话，不怎么喜欢吧！虽然他一直主动迁就我，但并不是因为他性格好，或者喜欢我…他在讨好我？”甘甜歪了歪头：“大司命的儿子有必要讨好我吗？”
　　虽然甘甜的出身很高，但对方的出身明显和她是一个层次的，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呀！
　　至于讨好这件事，有的人或许喜欢别人刻意讨好，但甘甜对此并没有享受的想法。有的讨好还好一些，毕竟现实摆在那里…比如说她身边的婢女，在当前的地位差距之下，婢女的讨好更像是正常的生活方式。
　　可是嬴九章这种她分明能够感受到‘别有目的’的讨好…只能说对方的演技并不算好，就连甘甜都骗不过去。
　　她本人并不是擅长揣摩人心的那种人，这方面王初平才是真正的专家。
　　“大司命的儿子也有可能讨好甜甜…因为他的母亲并不是少司命啊——这件事别往外说。”甘澄随口就说出了修仙界某些大人物的秘密，然后又不痛不痒地让甘甜别往外传。
　　甘甜：Σ(°△°|||)
　　居然是这样的吗？感觉这不是修仙界，而是什么宅斗剧情了吧！将别的女人生的儿女寄在正妻明显，这可是提高地位的好办法呢！
　　不过问题是修仙界很少有这种操作。
　　首先，需要这样操作的只有男仙，女仙的孩子肯定是自己的啊，不存在‘喜当爹’类似的‘喜当娘’。
　　可如果是男仙的话，让自己正妻以外的孩子寄在正妻名下，这种操作也很难说有什么意义呀！如果正妻是女仙，那话语权肯定很重，这种事怎么会成功？难道那个生孩子的女人也是女仙？也有话语权？可如果是那样，就实在没必要了，亲生父母都是仙人，那就不必在意嫡庶了。
　　事实上修仙界多的是未婚生子，这些非婚生子也没人觉得他们比别人低一头。
　　而如果正妻不是女仙，那么一个有修仙天赋的孩子就算寄在她名下也不太可能通过这种操作提高地位了。
　　现在大司命的妻子是少司命，不只是女仙，而且还是地位最高的女仙之一…大司命是怎么让儿子寄在她名下，而没有被少司命踹走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了不得内情？
　　甘甜心理活动多的不得了，但最后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非常乖巧地回了自己住处——如果能告诉她，那肯定都告诉她了。现在不说，可能是爹娘觉得她不知道这些比较好。
　　对于疼爱自己的爹娘是不需要怀疑的，甘甜肯定无条件相信他们的判断啊！
　　等到甘甜也乖乖睡觉去了，甘澄才看着窗外月冷冷道：“嬴灵均越发不明事理了，若不是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以前的样子，还当他这个大司命之位全靠嬴氏在背后推动，他就是个草包呢！”
　　妫太阴语带嘲讽：“就算是当年我亦未觉嬴灵均此人如何出色，仙府之中的同期比他更好的没有五十也有二十！志高而才薄，色厉而内荏，位高而德卑，这不就是他嬴灵均么？倒是不知道圆圆如何就对他这人死心塌地了！”
　　其实名次排在二十到五十这个区间，已然是仙府中的风云人物了，绝对优秀无疑（前提是是清虚天这类数一数二的仙府）。比如说祝八百，他就差不多是这个区间，由此可推知当年的大司命绝不是庸庸碌碌之辈。
　　但妫太阴这样刻薄也并非全是气愤之语，毕竟妫太阴自己当年是稳定的前三甲，也是第一名的稳定竞争者…甘澄比她大几岁，而在自己的同期之中也和妫太阴差不多，反正是典型的学霸夫妻就是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学神来说，鄙薄一番二十名开外的同学，似乎也不算什么。
　　连二十名之内都进不了，那岂不是考试时错了一串？另外，这个成绩离开仙府时肯定不是一等优秀——辣鸡！
　　这样的。
　　对于妻子对嬴灵均的评价，甘澄并不是完全赞同的，他知道嬴灵均这个人有他的长处，并非一无是处。不过他也没有给嬴灵均说好话，事实上他现在对嬴灵均完全没有了任何好感！
　　华美的殿阁之中只有地位尊崇的夫妻二人，因为甘澄和妫太阴要密谈，奴仆们只过来点了灯，就退了出去。此时灯火并不因为大敞四开的门窗而动摇一分一毫，这本就是仙界灯火，不同于凡间。
　　“…以前倒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慈父心肠，给这个小儿子打算这么多…只是这样谋划能逃得过谁的眼睛？一眼就看穿的事…他这是想利用甜甜给他那个小儿子一个保障呢。”这也是现在甘澄如此生气的原因之一。
　　嬴灵均临时换人只是原因之一，他原来的话应该是真的…本来应该来相亲的大儿子不见得，这才拿小儿子充数。如此固然也让人不快，但终究不会如此生气。说到底，甘澄看穿了嬴灵均的心思，这是要利用自己的孩子呢！
　　而女儿，绝对是甘澄夫妻二人的命门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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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寒暑假这种存在永远都是这样,开始的时候觉得很长,怎么都过不完。甚至到最后会期盼开学！但真的到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就会发现，好像一眨眼就要结束了！
　　要去搭乘开学冥舟前一天，甘甜都有些不敢相信——假期真的结束啦？
　　虽然她不是一个以学习为苦的人,但真等到开学要开学了，还是会有些低落的…不管怎么说，仙府的学习任务确实重,更重要的是她还给自己加担子！放假在云梦泽的时候她也没有完全休息,可这种学习强度显然无法同日而语。
　　“呼——”甘甜重重地叹了口气,做好准备迎接新的学习生活！一旦回了清虚天,就不能像在云梦泽的时候一样散漫了！
　　就和上一次一样，甘甜乘自己的蓝天白云帆大船去了彭泽渡口。不过这次亲爹和大仙女没有送到渡口那边，该为甘甜准备的东西都有提前交给她。
　　怀着对家中悠哉生活的不舍，以及对新一年仙府生活的期待（今年就要正经学习仙法了！,来到了彭泽——一切都和去年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甘甜从众多摸不着头脑的新生之一变成了‘老生’。
　　再看那些第一次去清虚天的师弟师妹,甘甜有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对比过去自己的表现的,心中不由得暗暗怀疑：自己之前也是这样生疏，什么都不知道的吗？
　　然后…然后她就看到了祝八百！
　　祝八百站在岸上朝她招手，登上船之后就摇头晃脑：“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艘江君为你准备的这艘船，但每一次看还是觉得江君是不是太宠爱你了…这可不是一艘普通的快船，用了那样的灵宝，简直大材小用——这就是一艘船而已，再好也不会改变本质。真要是为了方便,走各种通道不是更好？非得造个‘普通船’，何必呢！”
　　对于祝八百一见面就diss自己大船的行为，甘甜老大不高兴：“你管得着吗？用你家灵宝了？”
　　祝八百能说什么，只能摊手：“我这是可惜那些灵宝啊…这个怀才不遇有什么分别？我不像我们甜妹儿，我们甜妹儿什么家庭？那肯定不会计较这些，可大气了！我么，见识一般般，身上暴发户的土气还没脱去呢——对了那个事儿怎么样了？”
　　甘甜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能回他满脸的问号。
　　“就是相亲的事儿？喂喂喂，当初是谁为了这件事生气的成那样，还离家出走的？这才多久就忘啦？”祝八百一脸的‘你这都忘了’。
　　“你说清楚嘛！”甘甜撇了撇嘴：“唔…就那样呗？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肯定是不会接受安排的婚约的。”
　　“具体点儿说！”这个时候的祝八百八卦的仿佛是个居委会大妈，就靠着东家长西家短消磨时光了：“按照道理来说和你相亲的也该是个青年才俊吧？你这个年纪的少女不是最终以怀春么？难道一点儿不动心？”
　　“你们在说什么事…唔，相亲？”船上又上来一人，姬无涯被引着上来。他刚刚就注意到这艘大船了，觉得应该是甘甜提起过的那艘，便过来问了问，果然就是。船上的人知道是自家小姐在清虚天的好友，自然殷勤备至地引上来。
　　“没什么！”甘甜干脆地打断…港真，她不太想聊起这个话题哦…和两个男性朋友聊相亲好奇怪的。如果只有祝八百还好一些，毕竟他和自己的哥哥一样，再加上姬无涯的话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特别是相亲这件事还弄成了那样，先是中途换人，然后又不小心带出了大司命少司命一家的八卦。另外，就算是本来的相亲对象说起来也很微妙呢…嬴九歌？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成为自己的相亲对象鸭~~
　　嬴九歌这个人在清虚天是非常有名的，只不过对于甘甜来说只闻其名罢了…毕竟清虚天说大是真的很大了，如果两人的生活没什么必要的交集。比如说住的近，有同样的课，参加了同一个活动…几年了从来没打过照面都很正常呢！
　　虽然对方名气大，但对于甘甜来说实在没有见面的机会。
　　想到以前自己还因为好奇这个人问过姬无涯，甘甜甚至有一种莫名的羞耻。
　　“唔…”姬无涯盯~~~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姬无涯爽看了甘甜一会儿，爽快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甘师妹这是第二年了，知道今年要学哪些东西吗？”
　　“当然知道！”甘甜是提前做过预习的人，哪能不知道今年的情况！今年首先是比之前多了两门课，之前是五门，现在是七门。其中数术、文法、炼气、历史四门课是不变的，不过炼气排课要少一些了。
　　对于甘甜他们这一批弟子来说，之后炼气的过程重点在于通过调动内景增加体内能够留住的灵气。这一过程难度相对而言较小，又是个细水长流的活儿，这个过程要持续到离开清虚天——不是说以后就不用冥想炼气了，只是那之后的炼气目的不同，毕竟灵气增长也就是这么一段时间了。
　　这时候炼气就是每个弟子的日常功课，重要的是坚持，并无太多技术上的教导。事实上，今年就是要学这少少的技术，所以排课很少…等到再一年，就没有炼气这门课了。
　　另外，天文课没有了，或者说进入到‘天文地理’的下一阶段，即‘地理’这一块内容，所以是‘地理’课！
　　新增的两门课则是法术和卜筮。
　　这两门课，特别是法术，真的是太惹人遐想了！这才是想象中修仙宗门应该学习的东西呀！
　　“我已经在我爹娘的监督下谨慎地完成了一些法术…真的好神奇，也比较容易…因为一开始学的东西总是很容易的嘛！”甘甜‘哈哈哈哈’，对于这个假期在家时的进展很满意。
　　之前在清虚天的时候她预习了以后的功课，但一些具有实践性的学科她只学了理论部分，至于实践部分她没有贸贸然开始…毕竟这不是自己所了解的，谨慎一点总不会错。
　　“容易吗…”祝八百的表情有微妙的漂移，抬起头来的时候和姬无涯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对姬无涯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做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怎么说呢，大概每个人对同一事物的感受常有不同这也算是正常吧。
　　人和人的感受是并不相通的，既然如此，对于修仙之路上遇到的种种有不同的感受那也是正常的。
　　仔细想想，姬无涯本人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呀！他当初学占验之术的时候是怎样的？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很多事情在别人那里是令人头秃、难以理解，但在他这里根本就不需要解释——哪里需要解释？这里就是这样啊！
　　不言自明！
　　他大概就是那种给练习册搞答案，会有一长串‘过程略’，只给一个结果的人…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过程怎么就略了？省略了之后是看不懂的啊！
　　说了自己实践的几个法术，甘甜表示自己已经能局部降雨了…局部是真的很局部，大概给一个小池塘降雨就是她的极限了，连她的仙女池都无法总括进去。
　　这也是她实践的法术中最难的一个。
　　“行云布雨术啊…”祝八百有种脸都被打肿了感觉，忍不住问甘甜：“你…你难道不是学的第二年要学的法术…这行云布雨术应该不是第二年该学的吧？”
　　事实上，这是第五年要学的，就是祝八百刚刚所学…他学行云布雨术的时候快要被难死了！而且行云布雨术是重点法术，如果是地仙，多多少少都要掌握这门手艺，特别是人数庞大的水神，更是做不到就不能拿到入场券。
　　但是，这不代表行云布雨术好学，以至于大家都会…在仙府之中多的是被这个法术折磨的欲仙欲死的修仙弟子。不少人直到离开仙府也没能学会，至于说熟练掌握，这更是少有人做到。
　　在离开仙府之后，修仙者还需要针对以前没有学会的法术进行学习…当然，如果觉得混日子也不错，那就随便了。可如果一个修仙者有上进心，肯定是要掌握那些重点法术的…不是所有重点法术，本来掌握所有重点法术就是少数修仙者才能做到的，只是针对自己的‘职业规划’，相应的重点法术肯定要啃下来。
　　“虽然不是马上要学的，但我好歹是水神子弟，这也算是家传的手艺了吧？”甘甜振振有词，顺便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背刺了祝八百一记：“难道你不是提前学了这个？”
　　“哈哈、哈哈…”祝八百只能干笑，转移话题道：“你说‘局部’，局部到什么地步？”
　　说实在的，一开始学习行云布雨术多‘局部’都不奇怪，祝八百就见过有人弄出一片小云，只能打湿一个头顶的呢——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学会了，剩下的就是不断熟练，让行云布雨的范围可大可小，雨势也能自由控制。
　　“大约有一片池塘大小。”甘甜比划着，又语带艳羡：“我爹的行云布雨术…你知道吗？他随手施法便能长江上下全是雨水…当然了，他很快又收了神通。”
　　神明降雨什么的，这种事也不是随便做的，不能妨碍到小民生存。相反，需要他们违反自然变化调节阴晴雨雪，往往也是为了小民…受人供奉，自然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好在当时并不是农事期间，甘澄又特意将雨水限制在了特定范围，短短一瞬间的雨水是没有影响的。
　　“江君啊…”听到甘甜说起甘澄为了向她演示行云布雨术就弄出了这样大的阵仗，祝八百却是微微一笑：“江君的行云布雨术拿来给你做示范确实是‘大材小用’…”
　　祝八百承认那确实是个奇迹般的男人。
　　接过祝八百话头的是姬无涯，只听他缓声静神，仿佛是在说故纸堆中闲事一样道：“玉皇历两千九百四十九年，汉水水神甘澄受命降雨，是时天下九州雨雨水冰雪，十三日不绝。于是堤坝崩、低谷成湖、高山成原…于斯，九州州牧无不俯首系颈、委命于天！”
　　“‘中原之乱’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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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接送清虚天弟子往返渡口和清虚天的冥舟多少年了也没有变化,甘甜他们第一年乘坐时还多少有些兴奋加好奇,到了第二年她就完全习惯了。没有任何心情波动，非要说在冥舟上有什么有意思的，就是遇到各路熟人、不那么熟的人,以及完全不熟的人。
　　其实清虚天弟子之间‘偶遇’也是没什么机会的，毕竟清虚天太大了。也只有在冥舟这种地方，清虚天弟子的‘密度’才会到达一个新高度。
　　上船之后祝八百就撇下甘甜他们,去拜访自己几个朋友去了。
　　姬无涯和甘甜互相看看,正准备说什么,忽然身后传来招呼声：“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是无涯你啊！”
　　回头一看，是姬无涯同期的一位师兄，此人名叫张景云，也是一风云人物了。甘甜知道他这个人,但没见过他，姬无涯只好从中介绍。
　　张景云,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甘甜,然后又看了看姬无涯——他当然是惊讶于姬无涯此时的耐心和平易近人…诚然，姬无涯在天之骄子这个群体中本就是以耐心和平易近人出名的，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
　　他实质上是最没有耐心，最不平易近人的一个。
　　只不过他这个理智胜过了其他，所以在权衡之后可以装作耐心和平易近人的样子。
　　当然，张景云并没有因此就看不上姬无涯的意思，相反他更敬佩这个同龄人了…这种程度的伪装先不说,只说理智压倒了感性，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千难万难了。
　　只能说修仙界的天才大多有一个通病——越是天才，就越是无法抑制住天性里的任意妄为。
　　这是和‘天赋’一起的馈赠，一旦接受了天赋，就不能拒绝这个…应该也没有人会拒绝，毕竟对于修仙者来说，任意妄为本身并不一定是个坏品质。
　　然而此时的姬无涯丝毫没有不耐烦，他的耐心和平易近人全然出自于本心，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这就有意思了。
　　甘甜…这个师妹他是听说过的，名气足够大了，不过之前他也是没见过的。粗略听说过这个师妹之后第一感觉就是女版姬无涯，再过几年又是一个如姬无涯一样一时无二的天之骄子。
　　至于其他的，这又和他无关，他自然也就没有多想了。
　　到了现在张景云才知道自己的第一感觉有多么离谱…这是一个和姬无涯完全不一样的孩子，女版姬无涯？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不像姬无涯，或者说她不像张景云见过的任何一个天之骄子，那她是缺乏天之骄子的气质吗？那倒也不是。应该说，见到她就会觉得天之骄子就应该如此。
　　她是太阳，也是月亮，总之就是天空之中最能吸引人的存在。
　　非要说的话，太热烈了…她拥有修仙界天才罕见的充沛热情。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张景云也被对方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和力、强烈的好奇心、无穷无尽的热情给吓到了——说真的，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孩子，他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但无法讨厌就是了。
　　只剩下自己和姬无涯的时候张景云忍不住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笑：“甘师妹真是可爱啊…无涯眼光太高…让其他师姐师妹知道了，恐怕是要把眼泪流干的。”
　　姬无涯以一种看小孩子玩闹的眼神看张景云：“乱说些什么？…且不说有谁会真为‘姬无涯’流干眼泪，就算真有，那又与我何干，与你何干？说的好像你张景云真十分怜惜她们一样。”
　　“至于甘师妹…这样的话就别说了…”
　　张景云皱了皱眉头，看着离开的姬无涯，觉得有点儿搞不懂这个同门的心思了。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说白了，修仙界越是优秀的就越容易专注于自身、只专注于自身。姬无涯奇怪，姬无涯看不懂…关他张景云什么事呢？
　　姬无涯重新找到甘甜的时候，甘甜正在和徐阿说话…彭泽渡口是距离徐阿家乡最近的一个渡口了，去年他就是在这儿登的船，这个时候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这么大冥舟想要遇到，也算是比较巧了。
　　“在说什么？”姬无涯走了过来。
　　甘甜‘唔’了一声：“说假时的功课，徐阿有些不太会，在家的时候也无人请教。”
　　这也是徐阿这种普通人家出身的弟子一个劣势了，他们并没有长辈可以教导。先不说甘甜会不会普通功课都会遇到问题，就说她做的那些复习，有的时候还真需要有人答疑解惑呢！如果不是家有大佬，那就麻烦了！
　　她的学习进度不知道要拖后多少！
　　冥舟上呆的时间不长，就和去年一样，在冥舟上住了一夜，第二天他们就到了清虚天。
　　不同于初入仙府的师弟师妹们，他们并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往哪里去，只管下船回住处就是了！连行李都不用管，自有仙府仆人往各处分送。
　　走在回甲卯区的路上，甘甜一路就没停过嘴…毕竟刚刚度过了一个悠长假期，有的是话题和大家分享——当然了，相亲的事就不必分享了。
　　她背着身倒退着走，这样可以看着其他人说话。走路的时候还微微带着跳跃感，既活泼又轻盈。
　　“师妹…身后。”转过一个路口，姬无涯提醒甘甜。
　　路口迎面走来一男一女，其中男子是于颉仙师…他教甘甜的文法，姬无涯的文法虽不是他教的，他也听说过对方。清虚天仙府的仙师都可以说是同辈中相当出色的，而于颉又无疑是出色中的出色。
　　据说他的眼睛看不见，这并非是什么缺憾，而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凡人窥仙道的惩罚是死，那么仙人窥圣道的代价是什么？有人说于颉少年时便可通过一个字断生死祸福，现在看不见了，说不定是于字符纹样之间见到了不该他见的。
　　这是天罚！
　　至于女子，姬无涯就不认识了。不过看她走路时还特意慢了于颉仙师半步，然而又不像仆从那样卑弱，估计也是修仙之人，只是地位比于颉仙师低。
　　甘甜转过身来才发现是于颉仙师，连忙低头行礼。
　　于颉仙师眼睛虽然看不见，却比看得见的人还要敏锐的多。远远的就听到甘甜的声音了，再加上其他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于是点点头并停了下来：“你们这些弟子回来了，清虚天也就热闹了。”
　　祝八百眨了眨眼睛，偷偷看了这位仙师一眼——不同于姬无涯从前没有接触过于颉仙师，祝八百是接触过对方的！说真的，他可不记得这位仙师这样爱说话，还会特意为路边行礼的弟子停下来‘寒暄’。
　　再者说了，还特意说‘热闹’…于颉仙师真的是喜好热闹的人嘛？
　　甘甜却没有觉得哪里有不对，只是快乐地点了点头：“对的呀，我们回来了！于颉仙师最近还好么？有好好休息吗？”
　　甘甜记得于颉仙师的身体有时会不太好。
　　于颉露出微笑，抬手摸了摸甘甜的头顶：“为师自然是都好的…你…”
　　“怎么了吗？”甘甜不明白怎么了…在过去一年之中，于颉仙师是她最亲近的仙师，不像别的仙师只局限于普通的师生关系。
　　“只是觉得你和离开清虚天时有不同。”于颉忽然轻笑了一声：“大概是桃花将至吧。”
　　目送着于颉仙师远走，甘甜看向姬无涯、祝八百、徐阿：“我就要交桃花运了？你们觉得仙师是随便说说，还是确有其事？”
　　徐阿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祝八百则是扯了扯嘴角：“可别问我，我在占验之道上向来愚钝，这种预知未来的事哪能问我呢！问姬无涯吧，人家家学渊源、名声在外，问他最合适！”
　　姬无涯却是神色不变，良久才摇头：“不知…甘师妹的命格不是我现在能够算的出的。”
　　这样说着，他也看向了于颉仙师离开的方向：“据说于颉仙师视人早已不是人，而是气感如字符…手段极其高明，大概是真的看出了什么吧。”
　　等到回过头来，就被甘甜的满脸纠结给逗笑了：“师妹这是怎么回事？桃花就桃花，用得着如此？不要说几百寿数的修仙之人了，就算是生年不满百的凡人，一生之中也往往有数次桃花劫，最终能开花结果的有一个就算是好的了，大抵无疾而终，何必计较？”
　　甘甜一听这个话就镇定多了。
　　也对，这个世界上缘分是很脆弱的存在，就仿佛是轻烟那么一小缕！只要轻轻一掐就能错过，一点儿痕迹也不留下。这种情况下，桃花运什么的实在是太无所谓了！事实上，想要一朵桃花长成往往需要无尽的耐心、非同一般的投入。
　　相反，如果只是毁掉这朵桃花，那就相当容易，往往不去管就可以了。
　　迅速恢复了原本的欢快，大家很快走到了甲卯区。
　　“啊…那个是…”就快到分成两边分手的地方了（姬无涯和甘甜住一起的，祝八百和徐阿又是住一起的），徐阿忽然看着斜前方，嘀咕出声。
　　“什么？”甘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跟着‘啊’了一声：“是她们啊…又怎么了吗？”
　　“贱人！果然是和你母亲学的一样下贱！”姚玉薇就这样青天白日下甩了姚玉蓁一个耳光，她的力气很大，姚玉蓁的脸一下肿了起来，嘴角还流血了。虽然仙药很好用，仙法也很高明，这种程度的伤轻易就能恢复，但看着还是太让人不忍了。
　　姚玉蓁一只手抚着脸，凄楚地看着姚玉薇：“姐姐何必这样说呢？说来母亲正事姐姐的姑姑，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样说来让人以为咱们姚氏怎么了呢！姐姐…就算是为了家族的颜面，咱们别在这儿说这些了。”
　　“别在这儿乱攀亲戚，你是我姑姑生的吗？果然是你母亲生的好女儿，连亲娘也是不认的。还有，别提什么颜面，你若是在意我姚氏的颜面，就不会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来！在族中的时候倒是躲得好好的，如今回了仙府我看你往哪里躲！”说着又要上手。
　　甘甜见姚玉薇的气愤不是作假，眼睛里有一股子狠劲儿，知道姚玉蓁这下危险了。连忙道：“你干什么呢！”
　　姚玉薇回头，见是甘甜，神色倒是没那么坏了。她也不喜欢甘甜，但对姚玉蓁这个所谓‘妹妹’就是恶心！特别是经历了最近的这件事，更是添上一重恨。
　　这个时候她只是道：“你别管我家家事！”
　　“谁爱管你家家事了不成？”甘甜反问，然后指着姚玉蓁对她道：“我不知道你姚氏的规矩是怎样，我只知道仙府不许恶意斗殴。你们这也不像是切磋仙法吧？弄成这样还能糊弄过去，可你刚刚再上手，会怎么样你知道吗？”
　　甘甜不喜欢姚玉薇，也不喜欢姚玉蓁，这两姐妹都让她觉得‘呵呵’了。但这不是她看着面前发生恶□□件而不去管的原因！而要劝服姚玉薇靠说道理是不行的，得把利害摆在对方面前。
　　“会怎样？仙府除名？”姚玉薇反问，然后冷笑一声：“我当然不会为了这个贱人被仙府除名！”
　　这样说着，姚玉薇过去掐住了姚玉蓁的下巴：“贱人，在仙府你可没有靠山了，我们还有快一年的时间…可以好好玩儿！”
　　然后狠狠甩开姚玉蓁的下巴，转身就走。
　　见事态暂时平息，甘甜松了口气，转身又和姬无涯他们一起走了。
　　“我以为你会安慰安慰那个姚家女…我记得你常做好人…”祝八百戏了甘甜一句。
　　甘甜摇头：“我可不是傻子，姚家姐妹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们黑吃黑而已，我干嘛深陷其中——姚玉薇所作所为着实过分，但我也敢肯定这不是无本而来。我记得去年姚玉薇对姚玉蓁还没有这样呢…谁知道放假时发生了什么。”
　　祝八百回了住处一趟，将送过来的行李弄上楼，然后就去了甘甜住的小楼。
　　周森森周林林姐妹来的更早，这个时候正在煮茶…仙府不用搞卫生，一方面是仙法神奇，另一方面也是仙仆勤勉。
　　将茶水和茶点分给甘甜、姬无涯，见到祝八百过来也分了他一份，然后才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起来姚氏姐妹这件事我们是知道一些的。”
　　“噫！”反应最大的是祝八百，他好像格外八卦一些，立刻催促着周森森周林林快讲。
　　周林林‘呵呵’了两声才继续道：“一开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姚氏有意为姚玉薇定下一门婚约，说起来姚玉薇也差不多是下一代姚氏的掌门人了。或许还有别的可能，但就现在种种看来，她是最有可能的。”
　　不管姚玉薇性格如何，她的天赋却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是未来掌门人的丈夫，那就要提前开始选择了，毕竟这事儿可不好做。
　　‘王夫’这种存在向来是身份地位要高，但又不能太高！这个要求能筛掉一大批人选了，然后还要考察个人能力、性格什么的。等到这些都挑完了，最后不能忘记问问人家愿意不愿意。
　　别看修仙者的人数也不算少了，但各方面条件筛选下来合适的真不多！早些动手定下婚约也算是这方面的影响，怕好不容易合适的人有了别的姻缘…这种事手快有手慢无么。
　　“姚氏好不容易挑中了一个，姚玉薇回到家中就被安排见面…这人和我家有些亲戚关系，往上数个几代大概还能叙个族谱什么的。”周林林说这个话的时候是满不在乎的表情，这也是她会知道这件事的原因。
　　别看亲缘关系很远了，但这依旧是一层关系，而且这在修仙界还不是什么很弱的关系。一般情况下这种关系派不上什么用场，可也不能说完全没用。比如说这次的事情，就是因为两家私下有来往，还有居于两家之间的人家…大家都是一个小圈子的，传递着外面不知道的消息是很自然的事。
　　“好不容易一个各方面都符合的，结果这件事却不欢而散了…据说…”说到这里周林林顿了一下，又看看甘甜，似乎是不知道这话该不该当着甘甜的面说。
　　后来一想，应该没什么问题，这都是甘甜同龄人身上发生的事，她们能做，甘甜怎么就不能听了？
　　“据说是…姐妹争夫呢！”
　　非要说的话，事情也很简单。姚玉薇的情况摆在那里，嫁一个儿子给她是很不错的‘投资’，前提是对方有求于姚氏，再不然就是这个儿子之外还有一个更能干的子女。总之，这个儿子不太可能是最出色的，但也不可能不出色。
　　真不出色，姚氏也看不上啊！
　　姚玉蓁觉得这个不错，符合自己的目标，于是就果断出手了。在她看来，只要小心一些操作，不让自己浮出水面就行。反正姚玉薇这桩婚约完蛋了也不要紧，反正她还有的是可选的，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儿事一直纠缠。
　　只能说姚玉蓁果然从小顺风顺水惯了，根本不知道深浅！
　　她的人生固然比不了姚玉薇这样的‘天之骄女’，但说她顺风顺水是没有问题的！她总能在逆风状态下翻盘，比如说十岁的时候被测出有修仙天赋，又比如后来记在了如今‘母亲’的名下。
　　她耍弄小心思讨好上下，让一开始都看不起她的人渐渐接受她，这个过程也相当顺利。
　　在顺利的状态中久了，感觉是会麻痹的！所以她忘记了姚氏这样的存在，不可能连个孩子隐于幕后左了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的周全，实则是小孩子的游戏。或许她再成长一些年可以做到完美达成所想，但至少是现在还漏洞百出呢！
　　然后，她也错误地估计了姚玉薇的愤怒程度…姚玉薇固然不会对一个还没成的婚约多上心，但这事关她的脸面！姚玉蓁伤了她的脸面，这就是她最大的错误了！
　　“那…林林姐姐家那个亲戚，最后是和姚玉蓁订立婚约了吗？”甘甜本来不好奇的，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倒是没有。”周林林觉得甘甜这样想真的是太天真了：“这样的事既然已经被长辈洞见，那自然就不成了。我家远房亲戚这边肯定不想得罪未来姚氏的掌门人，至于姚氏，也不会容许这种‘以下犯上’的事。”
　　姚玉薇现在就是‘太子爷’了，将来注定要服从她的兄弟姐妹这样打她的脸，这样的事姚氏是不允许的！因为这等于是告诉其他人这个‘太子爷’可以尽情攻击，把她拉下马都可以！
　　养蛊一样最后留下最强的，这种事只是听起来厉害，但对于一个大族来说却是不成的！
　　祝八百听到这里，好奇心也得到了极大满足。吃了一大口桃酥，然后看到了甘甜的脸，哈哈大笑着拍甘甜的背（甘甜当时正在喝茶，差点被呛到）：“说起婚约、相亲什么的，最近仙界是流行早早给家中女儿定下来吗？”
　　“姚氏的姚玉薇是这样，咱们甜妹儿也是这样…我们甜妹儿开窍了吗？甜妹儿你想过想来要嫁怎样的丈夫？”
　　听到祝八百的话，周森森周林林的惊讶自不必提。关键是姬无涯也挑了挑眉…之前甘甜和祝八百在船上说过这件事，但是姬无涯一来甘甜就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所以姬无涯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甜甜的婚约？甜甜有婚约了？”周林林眼睛睁的老大。
　　甘甜脸都红了，站起身来大声道：“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相亲啦，更不用说婚约了！”
　　“可是——你不是和我说过…你还因为这件事离家出走去了我那儿呢！”祝八百提醒甘甜。
　　“没有，原定的相亲取消了，所以没有这回事了！”甘甜坚决道。
　　周林林却是一下抓住了重点：“取消了？怎么取消的？是你宁死不从，还是相亲的人不干？”
　　甘甜这个时候才觉得有点儿略丢脸，这样说起来，好像是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去相亲，结果却被人家放了鸽子呢。
　　见甘甜脸上阴晴不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祝八百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不爽：“是谁？相亲的人是谁，还在仙府吗？还是已经离开仙府了？”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去套麻袋的架势。
　　甘甜更不好说了…嬴九歌诶，是大家都知道的人，因为原本就有一定交集，说出来就更‘羞耻’了。
　　就在甘甜在祝八百的逼问下节节败退时，一起进小楼的王初平、徐阿拯救了甘甜。
　　王初平是刚刚回仙府，和徐阿在外面遇上了这才一起走的。至于说徐阿为神了到这边来，是寻祝八百的。
　　“祝师兄，新来小楼的师兄已经到了。”徐阿老老实实说事儿。
　　祝八百奇怪道：“师兄，怎么会是师兄？”
　　祝八百他们小楼去年又有一个师兄离开仙府了，所以如今再次空出一间房来。此时安排小弟子过来是顺理成章，然而徐阿口称师兄，这就有些稀奇了。
　　想了想，祝八百明白了过来，哼了一声：“必然是别的小楼呆不下去了，然后再做安排的…啧，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让人帮忙了，现在竟分来了这样一个灾星——他叫什么名字，你问过了吗？”
　　想来这样的‘刺头’应该多少有些名气，祝八百不怕对方，但还是想心里有个底。
　　“那位师兄叫、叫嬴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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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那位师兄叫、叫嬴九歌。”
　　徐阿这话一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甘甜…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然后就是祝八百了,祝八百脸色说不出来的微妙。不是之前的那种郁闷，也不是欢迎这个新室友，而是‘倒霉’的感觉。
　　“居然是嬴九歌啊…这也太倒霉了。”祝八百挠了挠头：“他那个狗脾气,一个屋檐下相处也是为难人。”
　　周林林冷笑一声：“还有你祝八百觉得为难的？既然这个嬴九歌能被原来小楼中同住的师兄弟姐妹给排挤出来，你不能故技重施？回头让他滚蛋就是了！别告诉我你连这种事都不会做！”
　　祝八百脸上愁的跟什么似的：“这个不是那么简单的…说实在的，你现在说他是被排挤出来的,我是不信的。比起他被排挤出来,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厌恶了同住的人,逼着他们一起申请让自己离开。”
　　因为曾经是自己‘相亲对象’的关系,甘甜没法不在意‘嬴九歌’这个人，眨了眨眼状似无意道：“这样听起来，你倒是和这个嬴九歌很熟呢…居然从没听你提起过。”
　　祝八百觉得甘甜这话听着起鸡皮疙瘩…和嬴九歌熟悉？好吧，他们算是比较熟的了。但是怎么想都觉得‘和嬴九歌熟悉’这件事都太恐怖了吧,他当初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认识这么个‘冤家’啊！
　　“我和嬴九歌的话，是在灵犀社认识的,他也是灵犀社的。”说到这里祝八百都觉得奇怪：“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入灵犀社,不过谁让他有个好出身呢！当时灵犀社的社首还是他表兄，大家乐得卖面子，便让他进来了。”
　　如今灵犀社八百年见不到一次赢九歌的影子，时间久了大家都快忘记灵犀社有这号人了。不过他确实是灵犀社的成员，大家也不至于让这么个出身足够高的家伙强制性离开。
　　“我是不知他怎么想的，每次灵犀社相关的事都麻烦我，难道我看上去很好说话吗？”祝八百让其他人看自己这张脸,觉得这事情很没有道理啊！
　　“我不就是在他来灵犀社还比较多的头一年，和他多说过几次话，指点过他几次吗？”
　　“这样说起来，这个嬴九歌应该还是有优点的吧？如果一点儿优点也没有，你怎么会容忍他。”甘甜是本着十分公正的心，这才这样说的。
　　这件事祝八百自己也弄不太明白…非要让他列举嬴九歌的优点，那真是没有，至少他没看到。
　　“我知道！”周林林这个时候清了清嗓子：“我知道祝八百是怎么回事了…没听人说过么，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世上的人向来是欺善怕恶的！不怕你恶，就怕你弱——祝八百这是碰上克他的了！”
　　“确实有些道理…”这个时候说话的人是姬无涯，只听他一本正经道：“这世上有所谓‘恶缘’，也说不出个缘故。而如今你们又凑到一起了，这又是一重巧合…不该碰到一起的非碰到一起，就是这样了。”
　　他表情、语气都太正经了，以至于让人一时摸不准他是在认真说话，还是在戏弄祝八百。
　　“呸呸呸！”祝八百连着‘呸’好几下：“不知道不能随便说话的吗？你们姬家人精于占验之道，应该知道说话也是有力量的！本来不是这样的命运，说的多了也成了真的。所谓‘一语成谶’‘众口铄金’‘三人成虎’，都是这个道理了！”
　　“别乌鸦嘴啊！”
　　“其实也不一定会有事，不过是住一个屋檐下而已，其实交情平平的话也就是每日打个照面的事。”这个时候出来温声安慰的只能是周森森了，她笑了笑又道：“更何况祝大哥是师兄，今年又是在仙府的第六年了，能在小楼住的时日是有数的。”
　　这话倒是没错，特别是最后一条——等到最后三年，弟子们在仙府之中呆的时间就很有限了，更多是跟着一些仙师在外修习。
　　祝八百叹气、点头，站了起来：“道理是这个道理…行了，既然那个家伙来了，我便去一趟。”
　　说着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徐阿：“看把孩子给吓的…不用担心，嬴九歌这个人脾气虽然坏，却不会找你们这样小师弟小师妹的麻烦…应该说一般人的麻烦他不找，懒得找！他要搞事情，向来是谁太风光是找谁。”
　　“对了，他以前找过姬师弟你的麻烦是吧？结果怎么样？”问起这个时候祝八百又兴致勃勃了。
　　姬无涯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很神秘的表情：“祝师兄不妨猜猜看。”
　　“呵呵，不猜、不猜…”这样说着祝八百推开了小楼门扉，然后就和小楼外正准备走上台阶的少年目光碰在了一起。
　　甘甜站在祝八百身旁，是看着祝八百身体有一瞬间僵硬的。她不由得将目光递了出去，落到了楼外少年身上。
　　少年？总之是快到青年的少年！
　　对方很高，至少有一米八几了，然而看他的脸依旧很有少年气，估计还有的长！
　　来的少年一下吸引了甘甜全部的注意力，不是因为长得好看或者别的什么，碰头这么一下甘甜甚至根本没看清对方。她只是被少年身上属于‘凶器’的气质慑住，如果要做比喻的话，甘甜觉得对方是一把枪。
　　有硝烟，有金属，火与铁的味道经久不散。
　　攻击性十足，但本身又有一种精确的性质。
　　少年像个夷民一样头发短短的，只是脖颈上方多留长了一小束发尾，垂了下来。穿的衣服也很像夷民，圆领、盘扣、腰带、窄袖…总之很像方便骑马的装束，没有宽袍广袖，没有博带飘飘。
　　黑底上面绣了金色的图案，应该是龙、麒麟这些瑞兽。
　　少年腰上挂着一把窄窄的直刀，漆黑剑鞘和刀柄，只有半米出头，并不算长…像安静蛰伏的危险夜行生物。
　　甘甜歪了歪头，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对方的脸…确实是美少年来着。
　　微微蜜色的皮肤在修仙界非常少见，但这反而让对方的少年气更重，也更像凭直觉行动的野兽了。
　　眉毛很深，脸庞和五官都过于锋利了…其实就是攻击性十足，但配合他的少年气就是让人觉得真好！
　　如果是甘甜上辈子，这样的美少年免不了被小姐姐们‘嘤嘤嘤’，然后大叫‘小狼狗’‘明明猫科！’‘总之美少年鲨我’这样。
　　“嬴九歌？”
　　甘甜睁大了眼睛看向说话的祝八百…哇哦！这就是嬴九歌？
　　虽然长得既不像大司命，也不像少司命，但出色是真的出色…如果有这样一个相亲对象倒是不亏呀（虽然相亲之后也是要拒绝掉的）。然而当时他没来相亲，现在看到本人，甘甜倒是能够理解了。
　　原来是桀骜不驯、青春叛逆期美少年吗？如果是这一挂的，那就很容易明白他们的想法了。
　　不能苛责一个青春期反抗包办婚姻的少年嘛！而且对方还是情绪特别激烈的那种，属于对家长的噩梦难度。
　　“祝八百…你真慢！”嬴九歌扫了一眼祝八百及他身边的人。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快还是慢用你来说？你搬到我们小楼来，也就是搬过来而已，我非要去给你捧场？”本来打算过去的，祝八百这时候也有情绪了，谁还怕谁么？
　　当即转身就要回小楼中：“甜妹儿这人就是嬴九歌，以后看到这人就绕道走。”
　　“甘甜姑娘，我…我…”徐阿才是现场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是回自己住的小楼，还是和祝八百一起留下来？总感觉怎么选都很有压力的样子。
　　“甘甜？”忽然赢九歌的目光转向了甘甜。
　　祝八百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了？认识甜妹儿？我警告你，不许动甜妹儿一根头发，真要是和甜妹儿来横的，弄你那一套…回头我们再看看多吃两年饭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嬴九歌上下扫了祝八百几眼：“你倒是护着他啊，我记得你有未婚妻，是那个渭水水神的双胞胎女儿吧？姐姐还是妹妹？”
　　“算了，这个不重要。”嬴九歌的目光又放到了甘甜身上：“重要的是，这么护着这个，难不成喜欢她？婚约一个，喜欢另一个，这倒是做得漂亮——甘师妹…应该知道此事吧？是觉得这样好玩儿？”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蛮横呢？就愿意把人想的这么坏？”甘甜原本还是很喜欢这个美少年的（肤浅地喜欢他的皮相，因为他的颜是很戳甘甜的），但现在就完全不受对方外貌的影响了。
　　特别有攻击性的青春期美少年，果然只是看着好看，这的成为被他针对的那个才知道什么叫气成河豚！
　　真的好气！
　　“倒不知道大司命公子竟是这样心性，男女稍稍走的近一些，就只剩下那种关系了吗？”站出来的是一惯没有锋利棱角的周森森，事实上身为家中长女，从来都是让父母骄傲的那一个，她又怎么可能软绵绵。
　　“你又是哪里来的？”嬴九歌觉得不耐烦了，他如果不是有事来找祝八百，根本不耐烦在这儿浪费时间。
　　周森森笑的温婉，是最好的闺阁少女做派：“小女正是嬴师弟口中的渭河河神之女，与祝大哥有婚约的那个…我们几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待甜甜这个最小的妹妹向来如同亲妹。”
　　“人说本心是什么样，眼睛见到的就是什么样…嬴师弟才一个照面就敢随便下论断，还是这样的论断…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肠了。”
　　甘甜知道周森森姐姐有‘攻击模式’，但是非常罕见，她这也是第二次见——心中对嬴九歌甚至有了一丝怜悯！这厮根本不知道森森姐姐一旦翻脸，比看着难缠的多的林林姐姐要麻烦多了！
　　他摊上事儿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甘甜的发展，嬴九歌抬起了手腕…他那不算宽松的窄袖中居然藏着袖箭！
　　一根短短的小箭，或者说‘钢针’，直接飞向甘甜！而就在那一瞬间，甘甜知道自己绝对躲不过！
　　这当然不是凡人的箭，凡人的箭是有极限的，如果是一个修仙之人面对凡人的箭，总有这样那样的办法避免伤害。这也很难说是修仙者的箭，修仙者的手段不是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但论‘危险’本身，这一支箭却是不输任何手段的。
　　受限于修行的时间等客观问题，嬴九歌的箭问题很多，在仙府子弟中尚可说是威胁力十足，出了仙府就不是这种生态了。但真等到那个时候，他也不是死的，他肯定也要进步。
　　这里说他的箭危险，就好比初学武术的天才少年，要说硬桥硬马地打一场，甚至不需要会武术的，随便一个成年人就可以凭身体优势把他按的死死的了。但是真正懂行的人就能从天才少年那些稚嫩的招式里看出未来的可怕，现如今的不足不会掩盖危险本身。
　　甘甜觉得自己躲不过，她身边的人更难以反应过来，然后这支短箭就擦过了一点儿甘甜颈边的皮肤，‘哚’地一声深深钉在甘甜背后花厅墙上。她的脖颈上也有一根细细的红线，正是刚刚那一根短箭的‘馈赠’。
　　“啰嗦完了吗？我最讨厌嘴上功夫了，说的再多有什么用？白白逞口舌之利，只需要一箭就全部成了摆设。”嬴九歌朝祝八百走过去：“现在可以和我走了吧？”
　　祝八百却是手比他人快，腰间原本少见出鞘的剑已然出鞘。嬴九歌反应也很快，直刀跟着出鞘…至少到底慢了那么一瞬，祝八百的剑都架在他脖子上了，他的直刀却还停在去往祝八百心口的路上，差了了那么三寸。
　　“想比谁更快？”祝八百冷笑：“你确实比我的剑更快，但我可是比你先拔剑的！”
　　“你干什么？”嬴九歌有点儿不明白祝八百的态度了，这和他平常认识的祝八百可不太一样…他平常会在意他对别人干了什么，甚至因此要攻击他吗？
　　“特么的！还问我干什么？”祝八百的剑几乎没有机会见血，但不能改变这是一把宝剑的事实，北海海君的独子佩剑，那必然是最好的！如果是用剑高手可以用这把剑分开风和水，斩断云和雾。
　　随着祝八百的剑逼近嬴九歌颈间皮肤一些，皮肤就被割破了。
　　“我说过的，动甜妹儿一下，老子让你知道多吃两年饭能做到什么事！”说着手上一用力，似乎是要往下压，事实上却是王上走了走。
　　经过嬴九歌的太阳穴，削去了一层头发。
　　“别用你的箭对着甜妹儿，你用来吓唬小孩儿的东西稍微偏一点儿，偏一点儿…”刚刚祝八百差点儿被吓死！事后想想就知道了，只要嬴九歌没疯，就不会真的要杀甘甜，那不过是他的炫技和吓唬而已。
　　但是吓唬？只要偏一点点…就算不是要命，也足够旁观的祝八百胆战心惊了。
　　“哦…还真挺护着的。”嬴九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没怎么放在心上，特别奇怪地看了看祝八百和甘甜。虽然周森森说他们关系清白，是哥哥和妹妹一样的纯洁感情，但嬴九歌是不信的。
　　亲的兄弟姐妹之间尚且没这样的修仙界，本质上没什么关系的人之间会是这样在意？
　　周森森的话只让他觉得这是在遮掩…或许为了维护这个婚约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祝八百也不太可能结束现在的婚约，和‘江君’女儿订立婚约。
　　祝八百的出身很不错，但相比起甘澄和妫太阴的女儿，那还是不够。
　　嬴九歌本来并不了解这些事，但对于甘甜他知道一点儿…毕竟他那个父亲就想为他娶这个人来着。
　　对方的厌恶毫不遮掩地倾泻在自己身上，即使是一向不够敏锐的甘甜也分明觉得心慌，躲开了过于锋利、野性的‘凶器’。
　　然而就在甘甜躲开他目光的时候，嬴九歌再次抬起了手腕，又是一箭。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再来一箭！这是正常人能做的事？简直要疯了！
　　‘啪’地一声，箭却被折扇扇面挡了下来…是姬无涯。
　　这一幕很奇妙，因为姬无涯先出手，所以视觉上看上去就是嬴九歌的箭撞到了姬无涯打开的折扇上。
　　看上去十分脆弱的扇面却挡下了闪着寒光的袖箭，袖箭落在地上，‘啪嗒’一声。
　　姬无涯收回手来，嘴角含笑，眼睛里却是冰雪一样：“方才却是用九歌的落发占了一卦，兑上艮下，咸卦…六二，咸其腓，虽凶居吉，顺不害也——看来嬴兄还想做些什么…虽说卦象上言不会有事，但果然还是不能只看着。”
　　短箭是朝着甘甜的头发去的，想到他被削的头发…甘甜觉得自己好像平白惹到了一个疯子。
　　关键是，为什么呀啊！


第54章 
　　甘甜的脖子正在上药,周森森动作很小心。
　　其实这真的是破了一层皮的上,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而已，不过其他人比甘甜本人还要担心——好在仙药确实有用，上药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然后一点儿痕迹也没有留下。
　　这是甘甜上辈子医疗发达的现代社会都没有的。
　　“那厮真是、真是传闻中一样胆大包天！”看着甘甜脖子上的伤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周林林依旧是气不打一处来！重点其实不是这个伤，毕竟这个伤真的不大,平常甘甜自己还有不小心磕碰到的时候呢！他们不至于小心她到这个地步。
　　问题是当时嬴九歌的所作所为,哪怕是事后想起来依旧让人心惊！
　　说是没有取甘甜性命的意思,他的举动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玩.弄’、警告之类。但万一呢？他嬴九歌出了名的箭无虚发、用箭如神，可谁能保证没有万一？只要一个万一，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可以想见，嬴九歌确实放肆到了极点。
　　“这人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周森森拧着眉头,实在是她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哪怕是最不讲道理的，也得表面装的讲道理不是？像这位这样,一言不合,懒得听人说话，就直接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争论的，生平仅见。
　　这个时候祝八百也匆匆忙忙回来了，刚刚他倒是随着祝八百走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觉得这个疯子再留在这里真保不定要出事儿！这大概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傻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对于这种真就一点儿道理不讲的人,有的时候确实没有太多办法。
　　“你惹得好事！”周林林现在见祝八百就来气：“要不是你，今天也不会遇见那厮！”
　　旁边周森森想要岔开这个话题，便道：“嬴九歌寻你什么事？”
　　祝八百一脸的晦气：“能有什么事？和课业有些关系，他的课业是糊弄都糊弄不过去了。他倒是不想理，但到底还得对家中交代，总不能让仙府把他送回给大司命少司命吧？”
　　“这都找上你了？你和他又算不上熟，可见是真没有能帮忙的人了——也对，她那样的人什么人能和他处的来？”周林林声音恨恨的，嬴九歌这回是上了她黑名单第一个了！哪里都不顺眼。
　　“该不会…”说到这里周林林有些狐疑地看向祝八百：“该不会你和他其实关系很不错吧？你之前骗我们？不然我怎么想也想不通，他怎么对甜甜有这么大的敌意！”
　　甘甜总算找到机会插嘴了，举起手道：“可能真的不关祝八百的事…全是我自己的错。”
　　“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了过来。
　　虽然之前一点儿也不像泄露自己原本的相亲对象是谁，但在刚刚的巨大冲击之下，之前有些羞耻的事情也变得没什么感觉了。这就像是死生之间，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些非礼行为，这是一样一样的。
　　主要是甘甜自己也弄不明白…嬴九歌怎么就针对上她了呢？她需要大家帮忙分析一波。
　　话说她也是被封建包办式相亲祸害的小儿女啊，凭啥对她有恶意？你不喜欢被安排，那你找你爹娘去啊！她也是无辜的呀！
　　“你们都知道了，我本来是要相亲的…而本来要相亲的人就是嬴九歌…”
　　这下就连淡定看画的姬无涯都投过来讶异地目光，祝八百就更别提了，当即倒抽了口凉气：“就是嬴九歌那小子？我去…江君和妫仙子是…”
　　他很想说是是‘眼瞎了吗’，只是出于对这两位长辈的尊敬，到底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
　　“后来相亲他没来，所以刚刚也是我第一次见他——大司命和少司命带着他弟弟嬴九章过来了。似乎有让我和他第相亲的意思，我爹娘肯定不是那种没鱼虾也行的，都不承认这次是相亲，只当是一次小宴。”
　　说到这里，甘甜顿了一下：“虽然我对嬴九章一丝一毫的意思都没有，但如果非要选一个做相亲对象，那还是嬴九章吧。”
　　她之前对嬴九章就没有任何一丝，觉得他这个人完全不在她的点上，甚至寡淡的让她记不住。但对比现在的嬴九歌，甘甜忽然觉得那位少年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是个正常人啊！
　　“这也太可笑了…”周林林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冷声道：“就因为这个就如此行事？这里头哪来的道理？”
　　“根本不需要道理，嬴九歌这个人异于常人，行事每每与他人相左，不能理解的时候多了去了。”祝八百摇了摇头：“天才知道他是怎么想此事的，说不定已经对甜妹儿有很大的不满了。”
　　周林林听着这些就来气，看了祝八百一眼：“你刚刚没有向嬴九歌屈服吧？”
　　“当然没有！”祝八百抖了抖衣袖：“本来这样的事不算大事，帮不帮的无所谓。但他都那样了，我还能和他一道——所以我才说他这个人迥异于常人啊！一般人都和你动刀子了，你还会想着求人办事？”
　　“当然，他嬴九歌肯定不觉得自己是在求人办事，只觉得是支使跟班呢！”
　　“我直接说的，让他滚蛋！”
　　“迥异于常人，根本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吗？”本来是想请大家帮忙参详参详，知道嬴九歌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针对她——现在甘甜知道了，他这个根本就不正常…无法之下甘甜也不能继续想这个问题了。
　　但甘甜还是因为这件事十分郁闷！
　　只不过刚刚返回仙府，琐碎的事情太多，忙忙碌碌的，她就暂且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来。
　　而众多琐事中头一件就是分班！
　　之前第一年，随仙师学习彼此都在熟悉，不知道底细，也不知道潜力，也就不好分班。但现在不同了，分班也就可以搞起来了。
　　当然，这里不叫‘分班’，叫‘入室’和‘记名’。
　　简单来说，就是之前几次考试成绩好的成为‘入室’，成绩差的成为‘记名’。以后大家学习的内容还是一样的，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入室弟子有更好的老师、更高的要求吧。
　　更好的老师以及相关配套的资源不必提，很容易理解。而更高的要求就是另一回事了，简单来说，同样的教学内容，记名弟子只要学习例题就可以了，不会再有加码，用仙师们的观点是，这些弟子的潜力就在这里了，强行去学也学不出什么花来，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夯实基础，将应该拿下的东西稳稳拿下。
　　至于那些拓展开的东西，将来离开仙府了，时间充足，也可以试着自己研究…当然，更优秀的弟子也可以离开仙府之后继续自己的学习，只不过那个时候学习的东西就更深了！
　　只能说任何一个知识一旦深入起来都能深不见底，只能有能力地学的更深，没能力的就浅尝辄止。
　　入室弟子学的要深得多，至于入室弟子中有人能更深一些，那也尽可以去尝试！有的时候必须得承认，彼此天分不同，有的连记名弟子的那点儿东西都学不好，有的却能将入室弟子得到任务轻松完成。
　　不过也不是成为入室弟子就万事大吉了，这入室与记名早就不是古时候的意思了，现在真的只是一种分类而已。现在如此定下，不代表明年依旧如此，这是一年一换的！也就是说，即使是记名弟子也可以通过努力和优秀的表现成为入室弟子。
　　相对的，入室弟子也可以掉落到记名弟子中。
　　而成为入室弟子，分班就固定了，不像之前那样，大家其实并没有固定班级。上课的时候就去上，不同的课都有不同的同学。
　　入室弟子总共是一百人的名额，也就是两个班…甘甜毫无疑问是其中一个。
　　“咦？文法、数术均未有换仙师呢，炼气也没有！”甘甜惊讶又惊喜，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仙师在众多仙师中是什么水平，但她对他们没有什么不满的，对适应另一个风格的仙师也没有兴趣。
　　“文法、数术原本就是更好的仙师，如今不换也不奇怪。”周林林解释了一句。
　　原来甘甜之前就因为‘入学考试’考的好，算作优等，本来就分到了‘快班’。当时诸多教导新弟子的仙师中，本就于颉和祖徽之在文法、数术上最出众。现在甘甜他们第二年分班，入室弟子分到他们名下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再加上甘甜本就是他们两个教的，‘分班’的时候顺便要到他们名下，这并不是什么难操作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甘甜是上了数术课之后才听祖仙师说的——他特别讨厌愚笨的弟子，希望所有人都能在他的课上好好用心。
　　虽然说的很平静，但大家都噤若寒蝉…好像那个不用心，就要被赶出去的弟子是自己一样。
　　倒是于颉仙师的存在安抚了不少人，于颉仙师当然没有多温和，应该说他本来就是一个仙气飘飘的人，就像是画像上的画，完美无缺，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但不得不说，有祖仙师在前，对这位于仙师大家已经很感动了。
　　因为大家也不是第一年进入仙府的弟子了，所以也没有啰嗦什么，强调快节奏的仙府仙师们都直接开始上课。于颉仙师也是如此，没什么开场白，直接从第五册 《六书十六注疏》开始上课，这本来就是第一年之后的进度。 
　　“今日说男女、生育之字，要说完十二地支。”然后也不解释什么，就开始上课。
　　上古时的十二地支均有生育、男女的意思，这也挺好理解的，毕竟是‘地’支，土地繁衍本就被善于观察的古人认为对应世间女子孕育后代。
　　其中最为明显的大概就是‘申’了，‘坤’就由‘土’和‘申’组成，象征生生不息地繁衍。从‘地势坤’，再到女子称之为‘坤’，都可以说是这一点的体现。
　　课到一半，于颉仙师提问道：“十二地支谁先谁后？”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那肯定是‘子’啊！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不是问的这个。一般问这个，都是问‘演进意义上的谁先谁后’，这才是文法课的风格。
　　于颉仙师感觉无人应答，便指名道：“甘甜？”
　　教过甘甜的仙师都是这样的，如果提问，如果提问的时候弟子都没有答题的意思。除非是仙师想为难人，不然都会第一反应点甘甜的名字，甘甜又从来不让人失望，于是这种习惯进一步被强化。
　　“巳，我觉得是巳。”甘甜也没有看过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只能这样说。
　　于颉仙师并不说对错，只问甘甜为什么这样觉得。
　　甘甜解释道：“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说是与生育、男女相关，实则说的都是生育，男女不过是生育衍生出来的。”
　　无论是涉及到男女身体象征的部分，还是涉及到不同性别的男孩女孩，其实本质上都是在说生育。在十二地支中，其他都只是表象，唯有生育是核心！
　　“既是生育子嗣，会先造个什么字？婴孩出生扯出胎盘脐带，将出未出者是‘寅’，斩断脐带是‘辰’，分别安置婴孩与胎盘为‘卯’，七日至十日间脐带脱落曰‘午’。手脚乱动，满月婴儿称之为‘未‘。生女儿叫做‘申’，庆祝生女是‘酉’，男孩满月表示为‘亥’，而表示男孩长大之后以武力保护部族是‘戌’。还有‘丑’，是孩子出生之后的小拳头，子、巳则直接表示裹好的婴孩形貌。”
　　甘甜进一步说明自己的想法：“古人造字必然是由易到难，先造常用的、常见的，然后才有生僻的、精细的。生育孩子那么多细处，初时用不着表述，只需说明生育孩子就可。从这一点上看，子、巳应该最古！而子、巳二字，子本就由巳而来，这便明了了。”
　　文法真实一门琐碎异常的学科，知识点完全是散落的，拼的就是积累！从小到大了解的多，在这上面的积累足够，那什么问题都问不倒。相反，如果积累不够，那就是寸步难行了！更让人觉得心有戚戚的是，这不是突然想要提高就能提高的！
　　如果是数术之类，虽然也难，但真的发狠了，下决心搞题海战术，效果会很明显，而且是本身水平越低越明显。而文法不同，真的很难提高！很多时候苦苦学了几年，最后发现并没有多少长进。
　　这种时候总是特别沮丧。
　　非常危险，可以说是赶在尾巴趟上成为入室弟子的王初平，忍不住叹：“我也是自小学这些的…”
　　王初平入学仙府之后一直是在提高的，上一年年课比预课好，预课有比春课好。在综合了几次考试之后，也险之又险地进入到了入室弟子范畴。只是相当危险，属于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到记名弟子的那种。
　　也是因为同为入室弟子，二分之一的几率，他和甘甜成了一起学习的‘同学’。
　　以前他们是没有一起上课的，还感受不到甘甜随时被仙师提问，然后总能轻松解答带来的压力。现在他知道…真不是一般的——他以前听说过这个，但听说和亲眼所见到底不同。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明白仙师问题的难度，以及甘甜的游刃有余。
　　“学的不认真吧？”甘甜这个时候就不会给小伙伴留面子了，这个时候留面子反而会害了他！她毫不客气道：“学的时候肯定觉得这些好简单，所以不求甚解了，对吧？然而学东西这样想法最是要不得！”
　　文法是从小都有学的，那个时候甘甜就多少察觉到了，如此重视不可能只是扫盲而已！估计和修仙有关！现在她知道了，果然是如此！
　　既然和修仙之路关系很深，就不能泛泛地学了，她反正是怎么认真都嫌不够。
　　“要学就得追根究底，每处也不是单独的，定然是一处连着一处！若是一处不通，就会跟着有多处不通！学的好了，这才能融会贯通！这是硬功夫，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学东西是不是追根究底了，旁人不见得知道，年课都不见得能测出来，但自己还能不清楚吗？”甘甜可以说是推心置腹了。
　　王初平叹了口气：“道理是知道的，只是…对了，你说处处相通这一点，如果属实数术，我还承认。可要说文法也是如此，就有些夸张了罢？”
　　主要是文法的知识点极其散碎，看起来就像是学一点儿是一点儿的样子。所以才会数术没学好，真能一分都拿不到，读题都成问题。而文法不存在这个问题，总有一些东西是自己知道的。
　　“不是哦…”甘甜收拾好了书籍，和王初平并肩回小楼：“等到学的越多，就会越觉得隐隐之间相通。这个时候再学其他往往十分省心省力，事半功倍…不过这里头有个门槛，想要察觉到隐隐相通，积累不能少。”
　　至少要有足够的‘样本’，这才能察觉‘规律’啊！
　　“所以你初时也是一点一滴积累？”王初平想想那学习量，只觉得头冷，并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是那些老学究，靠时间积累了足够多的长辈也就算了。甘甜才多大？如果她就能做到如此，那是怎么学的？这种事情可没有工巧可讲！
　　不像数术，如果真的天赋足够高，是可以做到让人绝望的——有的人就是那样，生而知之，一学就会、一会就通。别人看觉得在云雾里，他们看就简明地仿佛是手掌上的纹路，完完全全是明摆着的。
　　甘甜笑了笑：“自然如此。”
　　她没有说的是，一来她在‘学习’这件事上比普通小孩子有经验的多，所以能够从一开始制定出高效的学习方法，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这无疑是十分有利于进度的。二来，她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小孩子一开始学东西的时候是不明白为什么学的，所以要兴趣引导！
　　这个时候也只能兴趣引导，至于打手板之类的手段，至少得孩子稍微懂事一些了才能用，而且不是所有孩子都适合使用。
　　甘甜可以说是省略了这一步，她不需要乐趣，或者说学东西对她来说本来就很有乐趣。
　　这当然也为她争取了时间。
　　另外，她对于琐碎知识点的整合能力也功不可没——这都是曾经一个学霸的基本修养！
　　对于甘甜的说法，王初平还能说什么呢？他当然有一万个问号，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但顶不住人家‘事实胜于雄辩’啊！不管别人做不做得到，反正甘甜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她真的做到了。
　　相比起开学激情飞快过去，立刻陷入到微妙的‘厌学’情绪中的同学（大家已经感受到了，这一年比上一年要紧张的多。事实上，仙府本就是一年比一年难熬的，他们只是开始逐渐明白这个事实而已），甘甜是始终处于一个兴奋状态的。
　　一方面，才刚刚回仙府，反正她是没有太大的学习压力的。另一方面，马上就要上法术课了…事实上，不只是她，众多提前预习，又或者通过父母长辈学了一点儿法术的弟子，最近都议论法术课不止一次两次了。
　　说实在话，炼气虽然也是修仙之人的必备功课，甚至是修仙之路的基础，但‘法术’这种可以‘看的到’的才更能激励大家吧——在被繁重的课业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时候，弟子们急需要神奇到近乎于无所不能的法术！以此来告诉自己，在漫漫仙途中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要不断忍受辛苦。
　　除了长生外，也就是这些‘神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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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冬雪比往年更厚,扯絮一样飘落,山中已经是白雪晶莹世界。
　　“雪停了吗？”周林林下楼的时候发现甘甜扑在窗柩旁看的认真，随口问道。
　　仙人居所不分四季是真的，但雨雪风霜之事也是自然，如果没有刻意干预,仙人居所也能见此景。
　　甘甜点头：“嗯，已经停了,昨晚下了一夜，雪是极厚密的…这可少见！”
　　虽然仙人居所能见雨雪风霜，但考虑到清虚天所处位置偏南，如此鹅毛大雪本来就是少见的。
　　周森森下楼的早,此时正在热汤沃手,便道：“甜甜有厚衣吗？”
　　往年清虚天冬日就算是下雪也不会太冷,毕竟四季难分明,再加上仙人体质特殊，实在没有必要准备太厚的衣物。但今年确实是寒凉，再加上甘甜他们这些修为尚浅的小弟子没有太多的御寒之法，厚衣也是必要的。
　　甘甜转过头来，有点儿迷茫：“好像没有诶…”
　　她在云梦泽的时候就没有厚衣，到了清虚天也没有穿过厚衣,这辈子都快忘了穿厚衣服的感觉了。忍不住问：“现在不是不冷吗？”
　　虽然窗外是白雪世界,但小楼中依旧是春天日暖的感觉。
　　“哈哈，小楼之中怎会冷？若真是寻常小楼，这样薄的竹墙别说霜雪之寒了,恐怕雨水斗抵挡不住！”周林林见多了甘甜聪明的样子，忽然见她这样‘不晓事’的样子，颇觉有趣，教她道：“等你出了小楼就知道冷了！”
　　就在甘甜懵逼的时候，姬无涯翻出了一件斗篷予她：“我初入仙府时穿的，如今长大了，早不能穿，倒是适合你的身量——入室则温暖如春，真穿厚衣也不便，披上斗篷也足够了。”
　　到了室内不好脱衣服（以如今的衣服形制确实是这样），斗篷就很简单了。
　　这是一件玄色皮毛大氅，皮毛非常厚密柔软，摸一摸都觉得温暖。甘甜也没有推辞，出门的时候果然披上了——如姬无涯所说，身量真实再合适不过。
　　待系好系带，领子上厚实的一圈皮毛便堆在下巴旁，趁的脸更加小了。
　　“这件大氅好新啊！无涯师兄真的穿过吗？”甘甜嗅了嗅，有一股很清淡的艾草香气。
　　“果然合适。”姬无涯抚了抚大氅上一处不平整，道：“穿过几次，不过也不是在清虚天，清虚天少有穿厚衣的时候…是在家时穿的，西城洞天常见冰雪。”
　　甘甜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套上木屐和王初平一起出门上课去了。
　　雪很厚，不套木屐的话是要浸湿单薄的丝履的…所谓的木屐，并非甘甜想象中的木拖鞋，那只是木屐的一种而已！更常见的木屐就是木头刻的鞋子，和普通鞋型没有太大差别。另外还有一种，特别大，本就是穿在软鞋外面的，雨雪天气穿，效果类似甘甜印象中的雨靴。
　　而雨靴在她家乡话中本来就叫‘套鞋’。
　　王初平也披了一件厚实的斗篷，他没有那么多人关心，但他从家中带的东西齐全…他对于修仙界无分四季没有什么认知，这反而让身边人准备日常所用的时候什么都准备了。
　　“今日就要学习法术了！”说起这个，王初平也少见地展现出少年才有的兴奋。
　　甘甜和他同路：“是啊…对了，你试着施法过吗？”
　　以前是没机会，也不许不到年纪的孩子接触修仙之事，现在已然解禁。这种时候尝试‘有趣的事’，不敢说全部，九成九是有的。
　　果然，王初平笑笑：“试着行了一些法，不过颇为玄妙难解，就算能够请教紫微星君手下仙人，成功的也十中无一。”
　　“是这样的吗…”甘甜抬了抬眼皮，默默地把‘好简单’这样的话给吞了下去…怎么说呢，听起来太欠打了。
　　正说着，已经到了学习法术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大家都热情高涨，等到甘甜和王初平到的时候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这样来看两人算是来的迟的——甘甜每天作息十分稳定，如果是上午的课，她从来到的时间一样，平常可没有这种来的迟情况。
　　“今日学哪种法术？”“我已请教过家父了，如今用处涉水之术不难呢！”“法术有什么难的？我少时不学法术，亦能施法！”“你这是吹牛吹错了罢？少时不学法术亦能施法，只不过是灵气乱行而已，那可是惹麻烦的事！再者说了，那样施法不能长久…”
　　各种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传到耳朵里，就连王初平都忍不住竖起耳朵来听，以期知道的多些…他最近挺患得患失的，很想搞清楚自己在入室弟子中的定位，一会儿觉得他并不比其他入室弟子差，又一会儿觉得自己下次就要掉落到记名弟子中了。
　　甘甜就没有这种心情了，她底气足，自然可以不管外界，只一心按照自己的习惯做事——待找到位置坐下后，她就翻开书本预习今日课。
　　还没见到教法术的仙师，自然也就没有相应课本。甘甜现在看的是姬无涯借她的旧课本，就算新课本有所变化，这间隔时间不久，变化也不会太大。用来做预习的话，那是绰绰有余的。
　　正在说话的王初平和左先见到此景，互相看了一眼，顿了顿，都坐下来开始看书——有的时候和甘甜认识真的压力很大，因为真的有人比你天赋更好，然后还比你更努力！如果这样的人离自己远远的，那还好，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但这样的人就在你身边呢？
　　凡是有上进之心的，都没法再继续荒废下去…其实他们本都不是荒废之人，只是有些事都是对比出来的。
　　又一会儿，灰袍助教陪着仙师走了进来。因为都不是第一年在清虚天了，众弟子早就知道该如何进退，此时听楼外塔檐上铃铛清响，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很有秩序地向仙师行礼。
　　稍微介绍了两句，大家都知道了这位仙师名叫程抟…性格…性格是仙师之中少见的跳脱。别说某些仙师的严肃、刁钻了，就连高冷都没有！相比之下，这位程抟仙师倒更像是甘甜曾经接触过的普通年轻人。
　　但如果真把对方当成是普通年轻人那就可笑了…之前他们都了解过可能成为他们法术仙师的上仙，这位程抟仙师正是几个仙师之中履历最为不一般，自身水平也是最高的。
　　程抟仙师可能是普通出身的修真弟子梦寐以求的样子…是的，这位仙师没什么好家世，家中高堂都是普通人，族谱上往上数代都没有修仙者。普通人也就罢了，甚至不是什么贵族、富贾，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户小子。
　　如果不是拥有修仙天赋，他的人生应该是最普通、不会在世间留下多少痕迹的那种。
　　离开仙府之后这位仙师最早是在城隍手下任事，但并非是城隍属官，而是门客之流——这个甘甜是知道的，那些有数的大神事务繁杂，需要助手。而这些助手不能仅止于属官，其他幕僚之类也是一个重要补充。
　　家里亲爹就有好些门客呢！
　　抓住这个机会的程抟仙师这才有了更多机会，后来去蓬莱‘深造’了二十年，才有了如今清虚天仙师的身份——成为清虚天仙师，本来就是一个很重要的资历！或许顶尖出身的修仙者不在意，但对一般出身、自身能力亦难以彻底抹平出身差异的修仙者，这是很重要的！
　　往往意味着今后的路好走很多，多出很多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甘甜的错觉，甘甜总觉得这位程抟仙师多看了她好几眼。
　　“此书名为《万毕术》，共十卷，今岁学完第一卷 就算好的了。”程抟令灰袍助教将书本下发下去…果然，和前几年的没什么变化。 
　　虽然程抟仙师是一个颇为跳脱的仙师，在一众仙师之中说话已经算是有趣的了。但本质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个给众弟子填鸭的狠人…应该说，这就是现在仙府教导学生的风格。
　　不只是清虚天如此，众多仙府也是这般做派。
　　虽然弟子们觉得这很痛苦，但有效率啊！真的玩‘快乐教育’那一套，多少是要牺牲效率的！别以为快乐教育能够让弟子更有学习自觉性，于是学习效率更高。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知名学府都不是这样？
　　而且修仙弟子其实是不缺‘兴趣’的，毕竟他们在仙府修习，修的是仙道…谁又能拒绝仙道呢？
　　虚无缥缈之下尚有无数人沉迷其中，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修仙之道焉能不上心？
　　这个时候上课已经开始了，程抟先给众弟子稍微解释了一下仙法起效的原则。
　　是的，法术有效果，有种种神异，这都是有原因，有原则的——简单来说，重点有两个，一个是仙人灵气，或者说法力。另一个就是施法仪式了，不同的法术有不同的施法仪式。法力像‘指令’，而施法仪式就是‘程序’，两相配合，这才有法术。
　　至于法术的施法程序之所以有效，则是因为他们和最终‘效果’之间的微妙联系。
　　他们今天先学一个‘拉弓省力术’…非常朴实无华的名字，不过这也是早先法术的风格。从名字看不出法术的作用，这是近几百年的事，反正是越来越玄妙了。
　　“多说无益，非得上手试过才知所谓的联系是何意。”这样说着，程抟令灰袍助教给众弟子分发一兜箭矢，一罐白颈曲蟮，又三尺新布：“《万毕术》中已说的清清楚楚，你们先照书中所说准备，等准备齐全，再教你们如何施法。”
　　这个法术确实很简单，将白颈曲蟮裹在新布中，要对多少箭矢施法，就用多少条。然后用这过着白颈曲蟮的新布涂抹、摩擦箭矢，这就可以了……效果也很好，据说拉弓的时候可以省一半的力。
　　原本只能用一石弓的，立时就能用两石弓了！
　　等到众弟子都准备好了，要上手的时候程抟才教他们调用法力的诀窍——说起来这拉弓省力术确实简便，他的施法仪式并不需要祭台之类，别说配合的步法、手诀，就连口诀都没有一句！
　　不过这也是许多上古简易法术的特征，当时的‘巫觋’开发法术更像是一个碰运气的过程，更多是凭本能行事。既不知道为何如此施法就能成功，自然也很难开发出复杂的法术。不过，如今的法术很多都是当初那些简单法术而来呢！
　　只是上古时的影子一点一点淡了。
　　然而，依旧有些法术，因为潜力有限，根本没有进一步深挖的价值，所以保持了上古时的样子。比如说今天教的‘拉弓省力术’，简直是法术界的‘活化石’！而就像其他活化石一样，保持着本来样子的法术特别‘典型’‘简单’。
　　被选为弟子修习的第一个术，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
　　甘甜是第一次亲手施行这个术，她此前已经实践过一些法术了，但其中并不包括‘拉弓省力术’。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是一次成功——这个术本身就很简单，甘甜已经成功施了好些比这复杂的多的术，此时再做这个，有一种初中生做小学生例题的感觉，自然是手到擒来。
　　甘甜做的又快又好，和她差不多时间完成这个术的还有姚玉薇，两人被程抟表扬了一番——其实和她们同时做好的还有两个弟子，但是程抟仙师在查验过他们的箭矢之后摇了摇头。
　　“贪多求快，虽是成了，却效验不好，不如两个女弟子的。”虽然没有经过试验，但程抟比众弟子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做得好或不好，自然是一眼能够看出。
　　之后其他弟子陆陆续续也完成了，前面一些人还得了程抟仙师的评价，后面的就不再说什么了。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虽还有两三个弟子没有完成该术，也不再等，而是直接讲解复盘这个拉弓省力术。
　　总的来说，拉弓省力术确实简单，即使甘甜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弟子也能很顺利地掌握。更别提他们这一班五十人本就是同期弟子中的佼佼者，不少人还会在课前自己尝试着施法，如今再施法成功率极高！
　　但重点不在于顺利完成这个术，拉弓省力术更像是一个例题！需要对这个术掰开揉碎了进行分析，明白其中的原理！因为这个术结构足够简单，分析起来也相对简明。如此再遇到复杂的法术的时候，有了这个铺垫也要好理解的多。
　　“谁来说说，此术要义为何？为师之前也与你们说过的，要试一试才知其中联系。”这样说着，程抟点了姚玉薇：“你是做的极好的一个，心中该知道些罢？”
　　姚玉薇自然不会怯场，自然地站起来，极有自信地看了一眼众弟子，这才道：“弟子知道，曲蟮善于缩张，以曲蟮涂箭矢，正是模仿这个特质。这在众多法术中非常常见，比如诅咒一人，先用面目相仿的木头人、泥人…”
　　“不错…”程抟仙师微微点头，姚玉薇也露出了有些矜持的神情，自信满满地坐了下来。
　　然后程抟仙师立刻点了另一个做的完美的甘甜：“你来说呢？”
　　甘甜眨了眨眼睛，这才缓缓站起来：“姚玉薇已说的很好…不过，还欠一条。涂曲蟮于箭矢，然而法术起效却在弓上。拉弓省力本就在于拉弓，曲蟮伸缩也是长弓的事，故而，还有一联系，正事箭矢与长弓交感。”
　　“如此也是常有的，比如以人发施法，法术便能作用头发主人。”
　　程抟仙师颔首：“‘交感’一次用的很妙，看来是真的十分明白了——你们还不用心记下？两个女弟子胜你们良多，将其中法门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众弟子显然没想到看人回答还会有火烧到自己身上，然而这话是无可指摘的，所以纷纷动笔翻书，一副再认真不过的样子。
　　待到课后，程抟仙师让众弟子将箭矢带走，微笑着道：“你们可以试试自己这法术到底灵不灵，不过要记着，不能随便放箭，若是伤了人就不好了。”
　　众弟子纷纷应是。
　　“我觉得程抟仙师多看了你好几眼，待你也有些不同。”放课之后回小楼的路上王初平忍不住对甘甜道，他最擅看人心思，别人没有觉察出来的事，他却是早早洞悉了。
　　“嗯哼…”甘甜点了点头，因为她是这件事中的当事人，所以她多少有点儿感觉。但她本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追究的：“或许就是和我爹娘认识？这样的事我偶尔也犹遇到呢！还记得我和你认识那回么？之前在金陵就遇到了金陵城隍，我不认识杨叔叔，杨叔叔却是认识我的，他就是我爹娘旧友。”
　　“啊？”王初平家在金陵，自然知道‘金陵城隍杨真’是哪路神仙，微微愣了愣。
　　这个时候进了小楼，见到王初平的神色微妙，周林林还问询了一句。了解到前后之后，大笑起来：“这有什么奇的？这仙界说小不小，然而也说大不大，特别是有数的大神们，定然彼此之间都是认识的…不过程抟仙师？他似乎与江君和妫仙子都不是一辈的，能有什么交集吗？”
　　说到这个，周林林也有些茫然。
　　还是姬无涯，本身在画雪梅图来着，此时分了心。抬起头来：“若是程抟仙师，我大概是知道的。”
　　“？”数双疑惑眼神。
　　姬无涯扔下画笔，用一旁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程抟仙师早年间为城隍门客…这位城隍乃是荆州州城隍，说起来，这也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
　　“荆州州城隍…四五十年前？”甘甜忽然‘啊’了一声。
　　姬无涯见她知道了，才笑着道：“四五十年前的荆州城隍正是甘师妹祖父罢？”
　　“是啊…不过也就是那时候，祖父就以年老力衰为由辞去城隍职务，云游天下去了。”甘甜上次见这位祖父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如果不是她并非真的小孩子，对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祖父真不一定会有什么印象。
　　修仙界，因为寿数足够长，所以亲缘有的时候不那么重。如果说父母与子女之间还有牵绊，等到祖孙之间，那就真没什么亲情了…只能说相比起一般人，多了些香火情，需要看顾的时候还是会看顾。
　　至于别的，那就没有了。
　　说起来，她这位祖父如今应该快五百岁了吧？在修仙界五百岁可称高寿的背景下，按照祖父的修为，估计极限也快到了。
　　甘家并非修仙界八大家，但也不能完全说是暴发户，从甘澄的爷爷起，有第一代‘直系’修仙者（旁系亲戚有没有修仙者，这是不好算的）。当时在仙界地位平平，直到最后也止于一小山山神。到了甘澄父亲，也就是甘甜的祖父，这才发迹。
　　至于甘澄，称得上完成了身份的大跳跃，成为修仙界一掌之内必定数得着的大人物。
　　另外有一说一，家里大仙女出身于‘八大家’之一的妫氏。而八大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为了维护家族利益，家中女儿也是不出嫁的，只有入赘！如果说没有修仙天赋的‘八大家’女儿还有商量的余地，有修仙天赋的女儿基本上就绝没有外流的！
　　有修仙天赋的家族成员向来是家族的重要资源！是不可能轻易放手的。
　　不过在这一点上‘八大家’近来有的执行的很严格，有的则破例多次…恰好，或者说不好，妫氏就是那个从不破例的！可以说，当年的甘澄能够娶到妫太阴，是让仙界上下跌破眼镜的事！
　　妫太阴可不只是有修仙天赋，更是一时翘楚！妫氏在她那一代颇有人才，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也是掌门人的有力竞争者！这样的家族成员，要怎么放手？
　　这样说起来，甘澄是真的位面男主角了——当上CEO，迎娶白富美。人家说这个话只是说笑，他却是过成了自己的生活。
　　姬无涯抚掌而笑：“程抟仙师乃你家门内食客，如今见少主，自然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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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程抟仙师乃你家门内食客,如今见少主,自然频频侧目！”
　　对于这个说法，甘甜是不承认的，连忙摇头：“只是祖父的门客而已，而且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实在说不上‘少主’…”
　　在甘甜的印象里,门客和主家是没有人身依附关系的，至少仙界是如此。因为甘澄身边也有不少门客,所以这件事她很肯定。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像是雇主与雇工，一个工作，一个给报酬而已，并无身份上的高低贵贱…好叭,这个说法有点儿夸张了。
　　主家和门客多少有些身份上的不平等,如果是主家门客,有些也确实有半仆之嫌。但也就是如此了,修仙界并不是凡间，大家都是修仙之人，不至于那般。一般来说，主家对门客都是有尊重的，而门客一旦脱离主家，也就不太受这重身份的束缚了。
　　最多就是存在一些香火情。
　　对于甘甜的说法,姬无涯只是笑笑,既不去否定，也没有肯定——他早就发现了，甘甜有的时候会暴露出‘不知事’的特点。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觉得奇怪,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估计家中都没人和她说这类事！
　　既然没机会接触到，那么有些许不懂也是常事。
　　主家与门客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很微妙的，远没有甘甜想的那样简单。结成这种关系很简单，结束这种关系却是相对复杂的，至少不是单方面想结束就能结束！
　　既然甘家给了程抟仙师前程，就算是履行了自身的‘义务’。然而好处可不是白拿的，程抟仙师必定要在日后的日子里做自己该做的。这种事没有硬性规定，但比硬性规定更不好违反。
　　违反‘潜规则’这种东西，是会被自己所处的群体排挤的！这种排挤很多时候会比直接的处罚更有威慑力！
　　事实上，这已经是如今宽松不少后的结果！若是上古时，门客等同于家仆，主家哪怕放出去了，面对旧主也是要始终低半头的！这种高低关系甚至不会因为主家的衰落和自身的崛起而结束！
　　甘甜总觉得姬无涯现在看自己的目光很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鼓了鼓脸颊：“你好像是在敷衍我哦…懒得理你们了，总是故作高深的样子！”
　　这样说着，甘甜抱着自己法术课上施加了‘拉弓省力术’的箭矢，然后又拽了一张弓，跑了出去——这弓还是她问周林林姐姐借的，弓本身不错，就是欠缺了一些保养。据周林林自己所说，这是之前学武的时候选的，觉得弓箭比别的适合她，后来尝试了才知道不是那回事！
　　现在周林林已经改用别的武器了，于是这张弓便闲了下来。
　　甘甜现在是想试试程抟仙师所说的法术效果…小楼之中肯定是不能试箭的，但小楼后的环境却很适合。
　　小楼周边也属于小楼的范围，类似于别墅的前后花园，不是住在小楼中的人不会轻易过来。而且小楼后面是一个深潭，深潭后面则是山壁，以及一丛小型瀑布，或者说水帘。在这山壁上挂靶子试箭，也不会一个不注意伤到别人。
　　甘甜很轻松地就选定了一个位置，并将山壁上一个明显的裂缝位置定为了目标。她并没有太多的射箭经验，稍微一点儿经验都来自于少时游戏…这个时候小孩子也没什么游戏，玩玩小弓箭倒也寻常。
　　不过那就是游戏，杀伤力可能不如弹弓。
　　另外大概就是投壶游戏里练过准头了，但这比玩耍一样的小弓箭还不如，因为名义上投壶游戏从射箭上来，其实两者已经是差别很大的存在了！
　　所以甘甜拉弓射箭实属外行，别说发力点之类了，就连动作都很不标准！按照她这一套联系射箭，别说练出什么来了，半天下来自己且要先受伤！
　　好在甘甜本不会玩多久，她就是试试看‘拉弓省力术’的效果而已。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姿势、发力点之类的问题也就不必强求了。
　　甘甜先试了试不用施法过的箭矢，因为这张弓本就是给年少女子使用的，倒还拉的开。但她那生疏的射艺显然是太弱了，以至于射出的箭极大偏离了目标，而且还没碰到山壁呢，就已经力尽，掉了下来。
　　试过两次之后甘甜很快换了施法的箭矢，这一次就不同了，拉弓时明显轻松的多！也是因为这种轻松，动作变型不至于那么大，她再射甚至有些游刃有余。
　　‘钉——’地一声，箭矢扎在山壁之中…弓好，箭矢也不错，所以在力量足够的情况下，钉入山壁倒不是难事。唯一的问题是，偏离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有点儿远了。
　　虽然本就没想过表现能有多少，但真的这么差还是会让人有些失落。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甘甜又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箭，朝着山壁瞄准——箭矢疾射而出
　　然而，箭刚刚射出，甘甜就忍不住惊叫起来！
　　有人突然出现在了她和目标之间！她之前真的一点儿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呼叫：“小心！”
　　事实证明，甘甜真的是多虑了，突然出现在危险位置的人可能一点儿也不觉得这危险。伸出手来，轻松握住了那支本能钉入山壁的箭矢，好像这支箭并没有什么力量，只是速度缓慢、力量微弱的小孩子玩具一样！
　　但从之前的表现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太好了…”发现对方安全了，甘甜下意识地用手抚住胸口：“太好了…”
　　嬴九歌的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太好了？我以为你会想要一箭毙命。”
　　毕竟有之前的事在先，嬴九歌也不傻，当然知道甘甜这些人都不喜欢她，甚至十分厌恶他、畏惧他！
　　甘甜瞪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只是因为刚刚经历过这样的大起大落，瞪视都显得毫无威胁：“你这人好生奇怪？谁会想要一箭毙命？我不过是在这儿试箭，你突然冒出来，刚刚差点儿吓死！要是不小心…”
　　谁会想要一箭毙命？如果让嬴九歌来说——那当然是他啊！
　　他第一次拿起弓箭起，从来都是以一箭毙命为觉悟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怎样的凶器。
　　“不会有不小心。”嬴九歌扔下手中的箭矢，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也能伤人’。
　　甘甜看懂了他目光里的含义…气成河豚！
　　太伤自尊心了，虽然她并不会射箭，但是这样直白地轻视人，真的很让人生气啊！然而，因为眼前是个不能直接怼上去的狠人，更重要的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所以甘甜很是从心地不说话。
　　嬴九歌是追着猎物过来的，猎物可不会挑路，从这山壁翻过来最近，于是他就选了这条‘路’。此时耳朵动了动，便是抬手拉弓搭箭，似乎都没有瞄准的，天空中就落下了两只金丝鹭。
　　一箭双雕呢！
　　甘甜知道这种金丝鹭，是一种灵物，特别是血液和羽毛都可以用来炼丹、炼器，而且颇为珍惜，只在灵气足够浓郁的洞天福地才有——如果是在清虚天捕猎，是需要预先取得资格的，并非人人都能随意捕获。
　　而且这种金丝鹭十分警觉，又有一些神异，凡人无法捕获，就连修仙之人也常常只能望洋兴叹。
　　然而这对于嬴九歌来说好像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之前甘甜就感觉到了…似乎凡是眼前这个少年郎瞄准的猎物，就没有能躲过的！若想要躲过，就只有在他瞄准前动作！
　　真是神乎其技！
　　就算甘甜对对方的印象十分不好，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射艺出众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甘甜才注意到嬴九歌今日除了穿着十分爽利之外，还带着一张轻弓，一囊箭矢。
　　嬴九歌捡起猎物和箭矢，看了看甘甜，淡淡道：“箭不是你该用的。”
　　甘甜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不过这次两人并没有起冲突，嬴九歌好像觉得没必要关注这个不相干之人，几乎是没有停留地就走开了。
　　“奇怪的人！”没心情试箭，收起箭矢和长弓的甘甜忍不住嘀咕。
　　“奇怪的人…”已经走开的嬴九歌皱了皱眉，心里也犯起嘀咕来——这人好像真的不想弓箭射中他！
　　她对他的讨厌几乎是明摆着的，嬴九歌对于厌恶之类的情绪可不会看错。如果让他来的话，厌恶的人被自己的弓箭射中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事？
　　不懂。
　　甘甜当然不会想到嬴九歌背后的想法如此…如此…别致——讨厌一个人不代表就要去伤害！而想要伤害也不代表能去伤害！如果每个人都完全按照自己的喜恶来，然后放大情绪，受自己情绪支配，那世界上就没有安宁了！
　　“甜甜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是试箭吗？怎么箭囊中的箭也没怎么动？”周林林看了甘甜一眼，觉得有点儿奇怪。
　　“唔…”甘甜不想大家担心，所以没提刚刚遇到赢九歌的事，而是摇了摇头：“本来也只是试试程抟仙师所说的法术效验，既然都知道效验了，何必再浪费时间呢？明日要习卜筮之术，这是第一回，我想多看看书。”
　　除了法术之外，今年新增的学习内容‘卜筮’，这也是甘甜他们这一批弟子关心的重点。虽然没有法术那么让人激动，但始终是一神异之学呢！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甜甜你灵感很强，这样的人学习卜筮之术向来事半功倍！”对于甘甜的情况颇为清楚的周林林一脸的打包票，还拉上了一旁的姬无涯：“姬师弟，你说是吧？”
　　姬无涯出身姬家，自然是卜筮之道上的行家，有他作证，说话都有底气了好多呢！
　　“自然是的…”相比起周林林，其实他知道的更多。甘甜既然能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凭本能察觉周遭一切，由此生出强烈的预感——这本身就是厉害的卜者才有的资质！
　　灵感强的人不一定能善于卜筮，最近的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是祝八百。他这个人灵感自然不弱，但他在占卜之事上就是个木头，从来不能感知到那些隐藏在表面之下的讯息…只能说他这个人在这方面不开窍了。
　　但敏锐到能够控制不住‘阀门’，对身周的一切洞若观火，以至于到了超过自身承受力的限度…这必然是有足够的天赋的。
　　“得到无涯师兄的肯定了吗？”甘甜笑的眉眼弯弯，虽然她还是要拿出书本预习，但有姬无涯这种大家肯定自己的天赋，还是会觉得很开心啊！
　　相比之下王初平就比她困扰多了：“卜筮之道看起来也有不少要背记、要计算的呢…”
　　他倒不担心自己在卜筮上是块木头，他在没有学习这门课程之前就已经能够感受到某种‘预感’了，这也是有修仙天赋的孩子们大都有的。所以对于能不能学会卜筮法门，他是没有太过于忧虑的。
　　他忧虑的是这门学问的学习量…感觉上非常不轻松呢！
　　事实上也是如此，第二日他们就去上课，而负责这门课程的是一位徐负仙师…仙府相对少见的女仙师呢！此前甘甜只有教授历史的仙师也是女的。
　　徐负仙师性格颇为强势，不过并没有弟子觉得她这样的性格不好——事实上，对于弟子来说，仙师是什么性格并不太重要，这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修炼。对于弟子来说，能好好教授仙道的就是好仙师！
　　不然的话，性格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至于说水平足够高的仙师…说实在的，性格都有这样那样的难搞定。
　　徐负仙师干净利落地介绍过自己，然后直接发书上课——卜筮这门课的教材和别的科目不太一样，别的科目都是一脉相承的，准备着要学好几年。卜筮则不同，只有一开始的《兆书》两册，再问别的，那就要看今后要学哪种占卜术了！
　　正如徐负仙师发书之后就介绍的，占卜之道十分繁杂。除了最基础的卜筮，另外还有星占、五行阴阳占、掌相、解梦、摸骨、望气、测字、风水等等，如果算上诸如相衣、相蚕、耳鸣、牛鱼占之类的杂占，想要一一学过根本没可能！只能在修习了卜与筮的前提下，进行选修。
　　“《兆书》所说不过卜筮二道，这也是一切占术之始！其他所谓杂占，皆从卜筮而出，故而就算是选习杂占，也须得学好《兆书》，如此才能在修习杂占之时清楚明了、事半功倍。”徐负两三句话就交代清楚了为什么要先学卜筮，然后也不管弟子们有什么回应，直接讲课。
　　所谓卜，就是用龟甲和骨头进行占卜，方法很简单，在厚厚的龟甲和骨头上钻洞、灼烧，然后观看小洞周边的裂痕，由此知晓求占之事的结果（骨头是一根根的，所以在占卜之前往往还需要对半剖开）。
　　听起来很简单，实则很不简单！先不说进行不同的占卜需要用到不同的材料（龟甲和骨头占卜的事有不同，而不同的骨头占卜的门类也有不小差异），就说最直观的，烧灼之后形成的裂痕到底怎么解读…经过总结之后分成了数个大类，大类之下又有小类，记下这些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
　　对于大脑来说，记下一个精确分明的图案其实是相对容易的，但如果是个模糊、尝尝可以改变细节的图案，这才是真的难！
　　而卜图正是这样模糊的存在。
　　至于用龟甲之类进行占卜时的种种讲究，比如占卜之前的焚香沐浴之类，就不用说了！也是麻烦！
　　然后是‘筮’，其实就是蓍草占！一开始蓍草占是龟甲占的‘平民版’，用法是剖开蓍草，观察剖开后的图案，这个和龟甲、骨片上的裂痕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很快，蓍草就有了新用法，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一种占术。
　　选用蓍草笔直的茎秆，五十根可用来占卜…其实就是反复用一套规律得到不同数字，然后数字对应周易八卦上的卦象。
　　“卜筮正是占卜之术‘二祖’，卜者以术取兆，筮者以数取兆。再有种种杂占，看似花样百出，实则不出这二者。”徐负开宗明义说了这些。
　　仔细想想也是，其他花样繁多的占卜之法，确实都没有脱离这两者。
　　龟甲占卜是用各种方法，比如打磨龟甲、钻洞、灼烧，然后得到‘兆象’。蓍草占卜则是通过数字组合，然后取得对应‘兆象’，其他占卜之法确实脱不开这些。比如说海边流行的鱼占，就是剖开鱼肚，观察里面的情形得到兆象，这正是以术取兆。至于测算生辰八字、和五行数术联系在一起，又是再明显不过的以数取兆。
　　虽然说一开始都是从基础教起，比如龟甲上灼烧裂痕对应的意思…但大概是为了让弟子们学习的时候有更好的感觉，第一节课却是让他们尝试着进行一次龟甲占卜。因为并非用来占卜非常严肃的大事，也不同太过繁杂的准备，甚至程序也相对简单。
　　唯一困难的是对兆象的解释，但有仙师指导，倒也不成问题。
　　于是很快大家都分到了一块骨片…是的，并不是龟甲，因为龟甲占卜之事本就不是一般的事！上古时无论巫师还是普通人，都极其喜爱占卜，连出门买棵菜都要占卜吉凶！如果每次这样的小事都要使用龟甲，那有多少龟甲都不够用！
　　这些骨片都是经过特殊处理了的，大小形状都类似，也相当光滑。甘甜和其他同学按照徐负仙师所说，照着《兆书》进行进一步处理——打磨之类的工作已经做过了，他们只需要按照一定规则以及自己的选择钻洞。
　　这里面有很大的自由性。
　　对此徐负的解释也很简单…卜筮本就相对自由，至少相对于不少杂占是要自由不少的！而自由代表的不是简单，应该说限制自由之后占卜反而会更简单！因为解释起来相对统一，很多时候是考验卜者的记忆力。
　　卜筮如此自由，让选择更多一些，也就更考验卜者的水平了——众多选择摆在眼前，应该选哪一个？这全凭卜者的‘灵感’。这种时候做出的选择可以说是出于偶然，然而偶然之中本就有着必然！
　　凭什么做出这个偶然的选择？至少在这个世界，是冥冥之中挑中了该选的路！
　　甘甜凭感觉钻好了洞，然后点燃了小泥炉，最后骨片放在上方，微微远着火焰微灼。
　　“这是在做甚？让你占卜，难道是你家烤牛髓羊髓？”徐负对着甘甜斜前方的一个同学皱眉，显然这位没有掌握好技巧，按照他那个烤法，很难形成清晰裂纹，更有可能直接裂了。
　　那位同学紧张之下手忙脚乱地移开骨片，徐负仙师又冷笑了一声：“如此倒是不像烤肉了，只是这样一辈子也得不到兆象！”
　　移的太远了。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甘甜这些弟子依旧大多顺利取得了兆象…毕竟这就是很简单的手工劳动而已。
　　徐负让他们对照《兆书》上所说，对自己的兆象做一个解释…正式的占卜中肯定是不能临场翻书的。占卜过程很讲究‘一以贯之’，中间不能被打断，这种翻书行为已经破坏气场了，可能对解读产生不好的影响。
　　不过这些弟子们就连最基本的占卜之术都不明了，也只能照本宣科而已，翻书不翻书的本就没什么分别，也就不用在意这个了。
　　甘甜倒是没有翻书，因为她已经将大类小类的兆象背记下来了。不过她依旧是照本宣科，因为她还远未到‘融会贯通’，能够做出自己的解释的时候。这还需要不断学习以加深对‘卜’的理解，另外经验也很重要。
　　徐负让弟子们在自己的兆象旁刻上自己的占卜结果，然后将骨片上交，这也算是一个随堂测验了。至于随堂测验的结果，会在下次课上说明，并且以他们占卜中存在的问题为例讲解占卜中需要注意的种种。
　　这样能够普遍反映问题，对于弟子来说也更容易理解。
　　当甘甜上交骨片时，徐负和对待其他弟子没有什么分别，但目光扫过骨片忽然就不动了。
　　甘甜的卦辞解释其实没有脱离照本宣科地水平，但徐负关注的是兆象，那一瞬间她这个占卜的行家心有所感。
　　卜流年，上上大吉，百无禁忌，诸逆避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209:53:35~2020-05-2312:0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下独酌15瓶；北天君、CiCi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上上大吉这样的卜辞是不稀罕的——其实也很稀罕,只要不是卜者哄着求卜的,又或者卜者不是坑蒙拐骗之辈，上上大吉这样的结果自然不容易出。日常之中多见一般，大吉和大凶都是不多见的。
　　上上大吉就更不用说了。
　　但任何一种情况几率再低，只要基数够多,出现的次数都会多起来。‘上上大吉’就是这样，有见识的卜者见到也不会怎样惊讶。
　　但‘百无禁忌,诸逆避退’就有些不同了…徐负还未见过这样的卜辞。
　　盖因这不是夸张，而是实打实的‘百无禁忌，诸逆避退’！想什么来什么，这种事本就只存在于想象中,若真有人逢着这样的流年,那日子未免也太美了…而相信命数的卜者都知道的,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人生运道有限，能有个上上大吉已是难得一遇，更别提如今这个兆象了。
　　徐负心中是惊讶的，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对甘甜的印象更深了一些——她本来就对甘甜有些印象，毕竟是这批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想不记住也难。
　　甘甜可不知道徐负面对她的占卜结果惊讶了,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兆象很不错而已，这也是照本宣科得出的结论…她只当是一般的吉兆了，并未多想。
　　得到吉兆这当然是好事,可是得到吉兆的几率并没有低到罕见，至少这次尝试占卜的五十名弟子就出了十来个吉兆。也是因为这样，她对此没有太大反应。
　　然而，吉兆终究是吉兆！人哪怕是跳个眼皮，也会觉得这是对吉凶的预测，跳了左眼皮且要心里愉快不少。这种正儿八经做出的占卜自然更加不同，能让人心情好上更久（这可是占卜是真的有用的世界）。
　　所以甘甜今天是哼着歌儿回的小楼，相对而言王初平就没有这样的愉快了…他倒没有倒霉地得个‘大凶’，但卜算出来的结果也无甚出彩，完全就是一个中等偏下的流年运道，卦象还说他可能犯小人来着。
　　“别太放在心上了，我倒是觉得卜算的不准呢！”甘甜安慰王初平：“咱们只是第一次占卜，准与不准谁知道呢？再者说了，算自己这种事是最容易错的，不用太相信。徐仙师是为了让我们明白龟甲占卜时应当在意何处，然后牢牢记住，这才让咱们上手试试的…一般的卜者谁会算自己呢？”
　　这个时候姬无涯也在，甘甜连忙对他道：“无涯师兄是这上头的行家，你问他，是不是如此——卜者少有会算己身的！医者不自医呢！”
　　“是这样吗？”王初平还真不太知道这其中的事。
　　见姬无涯肯定地点点头，甘甜这才道：“这是自然的，若是自己算的，从知晓兆象那一刻开始，未来就不同了。干扰的太多，未来变数就多…原本算的准的也会不准了，所以若非紧要关头，卜者怎么会算自己？”
　　想想就知道了，如果是算的极准的，那他算到的结果是未来必然会发生的现实，还是知道这个现实之前本来会发生的样子？如果是前者，那才是真正有本事的卜者吧？可以排除掉‘观察者’的干扰，找到真正的‘答案’。但这样未免也太宿命了，俄狄浦斯就是这样的故事，想想还不如后者好。
　　姬无涯手撑着下巴，在甘甜尽力安慰王初平，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看她…他并不觉得这是江君和妫仙子的教导，不是因为这两人没有这般见识，而是这两人对占验并不是这样的观点。
　　简单来说就是风格不同。
　　甘甜的说法也不像是被人灌输了想法之后得到的，更像是自然而然就这样觉得了…而刚好，她在千万种不同的路中选到了正确的路。
　　像是巧合，但对于卜者来说这世间就没有巧合，所谓的巧合本质上都是伪装的‘必然’。
　　甘甜还在安慰沮丧的不像样子的王初平，忽然两个人闯进了小楼。
　　“甜妹儿！”是祝八百和他在灵犀社的朋友赵楷之…赵楷之并不常来小楼，他虽然喜欢周林林，但他并不是闲的无聊的大学生（至少大部分的大学生是很闲的）。试问，一个被巨大的学业压力追着跑的学生，他哪有恁多时间追女仔？
　　事实就是，大家都很忙，有上进心的仙府弟子更忙！做各种事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再加上还要找到说得过去的理由，长此以往，赵楷之能常来小楼就奇怪了！
　　不过他和祝八百的关系确实不错，所以借着祝八百的光，他多少来过小楼几次，大家都认识他，颇为熟悉。
　　“有什么…事吗？”虽然平常祝八百就很热情了，但今天真是热情的过分啊。
　　“哈哈！没什么大事，只是甜妹儿如今可以入社了，来来来，来入我们灵犀社！”这样说着他又道：“甜妹儿没答应其他人吧？”
　　清虚天大大小小的社有不少，只是像灵犀社这样的大社就不算多了。别看祝八百平常像个邻家大哥哥，还喜欢捉弄人，人家也是正经‘精英’来着！事实上，大社也基本上是非精英不入的。
　　理论上来说这样的‘大社’从来不发愁招不到人，但每年每个大社基本上都会抱怨招不到人！但这不是真的招不到人，只是招不到想要的人罢了！这就像是城里的房子，哪怕再难卖，销售人员压力再重，只要稍微让些利去，上门买的人也会蜂拥而至。
　　大社只要降低一些招人的标准，还愁招不满名额？然而现实就是，大家不可能为了多招人而招人，不然大社的优越性何在？严重一点儿，人心都是要散的！
　　所以抢人也是必要的…只是抢的人必然不一般！这就像是高考之后，众多学子求之不得顶级学府，也是需要想办法争取省状元这样的考生的。
　　甘甜就相当符合大家争抢的标准…出身好、天赋高，而现在她已经是同期弟子中表现最出色的那一个了！这都不是潜力股，已经是绩优股了！
　　一般来说学府各社是不会在师弟师妹第一年的时候就招徕进入，一方面是第一年师弟师妹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有限的时间都要投入到适应新生活中，就算是仙府也不希望他们在这个时候分心。另一方面，也是师兄师姐们在借此考察师弟师妹，看看是不是符合社里招新人的标准。
　　而且有些社本就不是第一年的新弟子能加入的，需要一些日后才会学到的东西…
　　不过到了第二年，各社就开始发力招人了！特别是针对一些出色的师弟师妹，大家都是抢着的！
　　祝八百用怀疑的眼神四处张望，好像哪里藏着一个狐狸精，随时准备撬他墙角呢！
　　“什么呀…”甘甜摇了摇头：“虽然确实有些师兄师姐说过此事，但我都已经答应你了，又怎么会食言呢？”
　　祝八百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在甘甜面前不知道念叨灵犀社多少次了！这念叨的久了，甘甜被他磨的没办法，也只能答应下来——当然，甘甜也不是真的一点点想法都没有，事实上事后想想，灵犀社也不错哩！
　　甘甜是打算入社的，毕竟入社可以加学分，而且有些大社影响力足够广，可以提前接触到仙府之中接触不到的事呢！不过甘甜只打算加入一个社，这也是这个时候绝大多数弟子的选择…加入一个社可不是加入就完了，是要为此花费时间精力！
　　大家应对功课已经很难了，再要多花时间在社里？虽然时间就象是海绵里的水，可如果真的‘一滴也没有’，那又能怎样呢？
　　更别提在社里花费的时间精力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既然要加入一个社，而且只能一个社，那肯定是要在大社中选择。再剔除掉真的没兴趣的大社，这个时候剩下的也不多了。
　　灵犀社至少在剩下的大社之中，有祝八百不停地卖安利，时间久了甘甜多少受到影响。几次之后，她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其实甘甜很多时候也算不得什么意志坚定的人。
　　而甘甜答应了的事，她是不会反悔的。
　　“这就好、这就好！”祝八百闻言大喜，对赵楷之道：“既然是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先随我们去一趟灵犀社吧？见见灵犀社上下！”
　　“就我一个吗？”甘甜指了指自己：“如果就我一个那就算了，想来这样还要麻烦到你们，我自己也不便宜…等到我们灵犀社招足了人，到时候再一起过去拜会就是了。”
　　想也知道，大家都是很忙的，今天本不是灵犀社相聚的日子。出于对甘甜的重视，大家肯定能来…但甘甜将心比心，肯定是不太愿意为了这种事多花时间的——这其实很没有意义。
　　祝八百和赵楷之，特别是祝八百，听到甘甜说‘我们’灵犀社就高兴，眼睛都眯了起来：“甜妹儿说话越来越好听了，都知道体恤人了。不过不用多想，来便来，有什么麻烦的？大家都想见见你呢！”
　　说是这样说，甘甜还是拒绝了为她一个人‘大动干戈’，约定好这次灵犀社招够了人，她再和其他人汇合过去。
　　祝八百和赵楷之无法说服她，只能暂时将这事放下…不过也没有放下多久，毕竟大家也没有功夫在招新人上花那么多时间。
　　不过几日，灵犀社就不再招人了——不错的苗子都各有了去处，此时就算还有名额，剩下的也是灵犀社看不上的了。虽说灵犀社是诸多大社中门槛相对而言不那么高的，不像某些大社已经成了某些小圈子的‘自留地’，但门槛始终是存在的！
　　于是趁着休息日，新人们过来拜会师兄师姐了。
　　祝八百只带了甘甜一个人去，本来王初平愿意也可以加入…王初平本身条件不错，虽然不是仙籍子弟，但也是州牧之子呢！虽说仙人一惯看不上凡人，那也是分人的！如果不是这样各州州牧身边也不会有紫微星君下属专门配合了。说是起一个上传下递的职能，实际上就是方便州牧们行事。
　　一个州牧的儿子，能够动用的资源并不会比普通修仙之人少，只次于一些修仙大能而已。
　　再者说了，王初平本身不算差，他好歹是入室弟子呢！就算是入室弟子中的吊车尾，那也是入室弟子！这样的清虚天弟子，想要入大社本就不难！
　　如今他又和祝八百早早认识，要来灵犀社就是一句话的事。不过王初平并没有和甘甜一起，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数术之道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就算他是去灵犀社混日子的，也躲不过一些数术上的事儿…那未免艰难。
　　另一方面，也是越来越觉得功课繁重…至少现阶段他不打算入哪个社。
　　如果是大社，是非常有利于结交人脉的…其实小社也可以，只不过小社的人脉质量肯定不如大社。以王初平的出身，没必要入小社，入小社只怕是做不到资源互补的。而入大社，事情多少有些，那就耽误功课了。
　　考虑了一番，他就放弃了。
　　至于人脉，这个倒是不用太发愁——小楼里住的其他人，谁不是其他清虚天弟子眼里的‘优质人脉’？然后他们还牵扯到其他人脉，那往往也是十分优质的，比如祝八百就是牵扯过来的。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人脉本就是贵精不贵多的，这已经足够了！
　　“灵犀社倒是阔气呢！”甘甜被祝八百带到灵犀社的地盘，颇为惊讶…她也是见过社团、兴趣小组、竞赛小组之类的组织的活动室的，就连学生会的地盘也去过很多次。她不知道大学会不会更厉害，但她曾经读过的中学那是远远不如眼前的。
　　那可是省级重点中学！
　　有钱的很呢…（国家的教育就是这样，公立为主，‘亏损’越多的学校反而是最有钱的）。
　　灵犀社虽然是大社，人亦是不多。也是清虚天仙府的弟子也不到一万，像王初平这样不打算入社的除开，剩下的由各社来分…能分到多少人？而且大社大都精英，不可能‘滥竽充数’，就更少了（大社之‘大’并非指规模，而是历史、荣誉、认可程度之类的集中体现）。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数只在三十出头（且快要离开清虚天的师兄师姐大都不会再来社中，只是挂名而已）的‘社团’，却是堂而皇之地占了一个院子。或者说，不止一个院子，因为这个院子是沿着一个大花园而建，花园里池塘也不小呢！
　　虽说花园什么的算公共地方，凡是清虚天弟子都可来得。但事实就是，清虚天风景好的地方多了去了，如果单单是为了看风景，取近处就是了，除了本就是灵犀社的成员，几乎没人会特意来这里。
　　所以这也算是灵犀社的‘私产’！
　　“这都是师兄师姐们留下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祝八百轻声赞叹。
　　经过他解释甘甜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简单来说吧，一个大社在仙府也是有影响力的。仙府每年从仙界弄到不少拨款，这些拨款总是要花的，并且不能乱花…然而先紧着谁花，这就是值得推敲的地方了。
　　见甘甜一脸的‘原来如此’，祝八百不由得有些心虚，连忙解释道：“我们灵犀社可不是贪图仙府出钱…说起来不过是修个小园子而已，能花多少钱？我们自己也能凑起来，只不过仙府规矩，是不许我们花这个钱的。”
　　其实这种建个漂亮的馆，修个好看的花园并不费什么钱，历代灵犀社成员并不缺出身大家之辈，自己就能拿出这笔钱…只不过仙府的规矩本来就是要拉近不同出身的弟子的，不然也不必定下那许多规矩了。
　　内里不管，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哪位弟子出身大家，那位弟子出身平凡…事实上也只能做到表面上了。
　　“嗯嗯嗯，知道了。”也不知道甘甜是真知道了还是假知道，祝八百也只能假装她是真的知道了，领她去认识灵犀社其他人。
　　“这便是八百常提起的小妹了？”才踏进院子，就有一个身份豪爽高挑的大哥过来，听语气是和祝八百很熟的——然后甘甜才知道，他对灵犀社上下都是如此。这会儿新人到了，他是满场飞舞。
　　“这厮数术之道一般，当初上任社首点他进咱们灵犀社，不少人还反对来着，如今却是知道缘故了…咱们灵犀社多有心高气傲的，尝尝闹个没脸，有了他之后许多事都顺利了不少呢！”祝八百在甘甜耳边介绍，等到人走开一些，他才说起这些。
　　甘甜表示理解…全都是学霸的话，是会有这种情况呢。她就在‘实验班’呆过，这样的学霸汇集地，很难有深厚的班级情感，大家往往只专注于自身——能够这样已经算是不错，闹出纷争来才最难看！
　　就是因为没有人充当润滑剂，伏低做小的缘故啊！
　　今次除了甘甜，还有另外三个加入灵犀社的弟子。其中一个比甘甜大一岁，都是清虚天第三年了，没什么好说的。而另外两个则是甘甜的同批弟子，其中一个还是甘甜的老熟人呢！
　　“左先？”甘甜看到之后朝着他点了点头，对方也有自己的‘举荐人’在旁，此时不便过来，所以也只是点点头。
　　另外则是一个女孩子，甘甜见过她，不过如今并不在一个班上…她是另一个由入室弟子班的人。
　　这就是入室弟子结成两班之后才会出现的情况了，以前众弟子分成数班，有很大的随机性。而现在么，等于是让优秀弟子自动成了一个圈子，不会出现明明是同期中的精英，却不认识的情况。
　　最多就是不熟而已。
　　祝八百对甘甜是很尽心的，举荐人对被举荐人都有一份责任，但他对甘甜不仅仅是责任！简直是事无巨细，称得上‘婆婆妈妈’了！
　　连甘甜都差点儿脱口而出‘你好烦啊…’这样了，不过她是个心软的女孩子，见到祝八百忙前忙后，这样的话就咽了回去。
　　而且她看出来了，祝八百这是在把他的人脉转到她身上！说起来今年已经是祝八百在清虚天的第六年了，清虚天九年，后三年和前六年是不一样！前六年基本上就是在仙府学习而已，后三年却会不断增加外出实践的机会。
　　也就是说，这一年过去祝八百就会开始外出，而且在仙府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
　　这个时候转移自己的人脉有点儿早了，但也不算过分…而这种形式的人脉转移分量可不轻，如果不是两人本就有通家之好，那就是事先谈好了‘价码’的！换到她和祝八百身上，祝八百却是连提前说一声都没有。
　　就像是这不值得一说一样…
　　不过真让甘甜和祝八百来说的话，也确实不值得一说。甘甜和祝八百都把对方堪称是自己的手足，若真要为了这样的事提前说个没完，反而显得奇怪！
　　就在祝八百介绍人给甘甜认识，并且说明灵犀社一些细枝末节的时候，花园池塘传来喧哗之声。
　　这喧哗之声太突兀了，打断了院子里本来的一团和气…今天是新人到的日子，刚认识新朋友的时候总是这样，热情又客气。不够亲近，可是场子里总是一片和谐的——要是初初相处就做不好表面功夫，那不是奇葩就是砸场子的了。
　　灵犀社上下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望过去，两个清虚天弟子一男一女被逼到了池塘中。不过有法术的关系，却是狼狈地在水上站稳了。
　　然而紧跟而来的箭矢却是不放人的，在仙府这种修炼所在竟是要人命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医院看了一下医生，牙龈肿的太厉害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吃东西好痛苦。本来以为普通上火，很快就会好的，没想到一直不好，最后才出门看医生。
　　也是因为这样昨天没有更新，这里给大家道一下歉。
　　作者的另一篇文马上就要完结了，等到完结之后专心更这一篇，会努力攒一些存稿的…要是有存稿的话就不会有这次的事了。感谢在2020-05-2312:08:42~2020-05-2512:3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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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清虚天仙府,或者说任何一个仙府,肯定都是不允许弟子死斗的…仙界可是有秩序的，本来就不兴生死状签下，不论生死做过一场（当然，私下发生什么,有没有漏洞可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在仙府这样的地方,负责教导修仙弟子修行，就只会更加严令禁止这样的事。
　　不过凡是都有例外，学校还不许打架呢，但每年总会发生几起或大或小的斗殴事件——这还只是学校知道的,学校不知道的恐怕就更多了。
　　在修仙界强调实力的背景下,仙府中常有弟子斗法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当然,前提是比试而已,全当是锻炼身体、验证所学，讲究的是点到为止，若有人真的下死手那是决不允许的！
　　然而看眼前这一幕，却是真的下死守了！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弟子被逼到池中，险险在水上站住，又有箭矢后至…不像是留手的样子,似乎真是要置人于死地！
　　“嬴九歌！”这个时候也有人看到了后追至的弓箭手,见他又是满弓欲射，惊呼出声。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嬴九歌的箭矢却是没有了之前的杀气。
　　见众人都看他,似乎随时准备出手，他放出一箭之后就不再看池面，而是挑了挑眉：“看我做甚？不过是斗法而已，难道诸位没有过？真要杀人，刚刚那一箭是他们能躲过的？”
　　虽然大家对赢九歌的印象都一言难尽，但有一说一，但论箭术的话眼前这少年堪称神箭。别的不敢多说，至少清虚天内的修仙弟子，若真被他的箭盯上了，确实没有毫发无损的道理。而刚刚那一箭，虽是朝着湖面上两人去的，却是被两人险险躲过。
　　这必然不是两人的身手有多出众，这一男一女根本没人认识，想来也不是清虚天的出色人物。既然如此，就更不必说能够躲过嬴九歌的箭了！
　　嬴九歌刚刚那一箭只能说是逗着玩儿的。
　　然而水面上被逼的狼狈的一男一女却是不服，此时见人多了，也壮了胆气，其中男子悲愤道：“嬴九歌！你敢做不敢当！你是与咱们斗法吗？分明就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刚刚没有动手，只是因为此时人多，再不好行事了！”
　　嬴九歌看着这一男一女，倒不像是在打量什么活物，更像是看一物件。只这眼神，就够让其中男子讪讪了。
　　“我若真想置人于死地，何必在意有没有人？”嬴九歌这话一出，那女子神色委顿，男子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甘甜看的咋舌，真想不到有这般恶霸！
　　然而她耳边却响起了祝八百的轻声嗤笑，小声道：“听他吹嘘呢，其实就是见咱们人多了不好下手——不过不是担心有人看着，而是咱们总不能看他动手。嬴九歌固然神箭了得，那咱们这些人又是不干事的吗？真到了那个时候，狼狈的反而是他！”
　　“原来他还是一个这样好面子的人…”甘甜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按理来说好面子这种特质出现在谁身上也犯不着惊讶，这本来就是一种存在范围很广的特质。甚至有些看上去清心寡欲的真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很，也是好面子的！
　　但嬴九歌不同啊！他在甘甜这里的印象是‘脑子有病’，对于一个这样‘违反常理’的人，甘甜肯定是下意识不以常理论之的。忽然有了一个十分好面子，担心没台阶下，所以假假演戏的标签…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自语完之后，甘甜心里在嬴九歌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虽然之前已经把对方列为了危险分子，属于禁止接触的范畴。但这一次危险程度显然是上升了！这厮在仙府之中就敢喊打喊杀，而且看起来真不是开玩笑的呢！
　　这样的人脑子一抽，那自己不就成了一盘菜了吗？
　　她现在可是没学什么法术，更加不会御敌对战的小弟子！可怜弱小，还无助！
　　“说起来…”祝八百皱着眉头起了一个头，顿了顿这才往下道：“说起来嬴九歌这人虽是混账，但也没听说喜欢欺凌弱小。真让他如此容不下，这两人也不知道是触了什么眉头。”
　　甘甜对赢九歌的‘脑子’一点儿信心都没有，心里很怀疑嬴九歌就是发疯而已。不过她和嬴九歌才见过几面？交流更是几乎没有。所以相对而言祝八百的判断肯定比她的要来的可靠，再加上她对祝八百的信任，所以她是认可祝八百的说法的。
　　但是认可又如何呢？甘甜忍不住道：“就算是有本而来也不该如此，若是人家触了他的眉头就要喊打喊杀，那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在仙府之中如此，仙府就乱了套了，再呆不得！在天下如此，天下也就乱了套了——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被人给杀了？”
　　且不说不知道嬴九歌是为了什么事这样，就算他有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也不能这样！应该按照规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犯了错的自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想来以嬴九歌的身份也不至于该惩罚的人惩罚不了！
　　事实上，让甘甜来说，估计也不是什么非得杀人的事。
　　大家都是清虚天的弟子，来此是修行的，哪怕是天大的事又能多大？弟子之间有了龃龉，值得杀人？
　　“唔…甜妹儿这样说自然无错！”对此祝八百肯定是不会说什么的，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犯规的人多了去了，不可能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以赢九歌的背景，他的行事也是出格了！上报上去免不了要被处理。
　　然而也就是这样了，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出什么事，那就怎么说都行了——说是同学斗法，互相切磋，又能说有什么错呢？
　　事实上，就算真的重伤了人，只要没死，落到嬴九歌身上都能轻轻放过。
　　至于说死了人怎么办…那也是有操作空间的，只不过是另一种处理法了而已。但不管怎么处理，总不会让嬴九歌付出足够的代价，说不定人家换个仙府还能继续修行。
　　不只是嬴九歌，这样的特权分子林林总总还有几个。甜妹儿自己没有意识到，她也算一个。
　　应该说，她如果特权起来只会更胜嬴九歌一筹！
　　嬴九歌只是有一对好爹好娘而已，同样的条件甘甜身上也有，大家都是顶尖的！同时，甘甜还拥有嬴九歌没有的天赋——本来他们的天赋也是一样的，但在入学之后表现差距就很大了。
　　如果将学习能力也列为一种天赋的话，甘甜是嬴九歌拍马也赶不上的。
　　祝八百很清楚，甘甜是联想不到这些的，甚至就算知道了这些她的生活也不会有分毫的改变——有的时候祝八百觉得甘甜很可怕也是在这里了，修仙界林林总总，早已矗立不知道多少时光的‘规则’她都是看不到的。
　　她不被这些改变，始终遵循的是自己的规则。
　　不管世界要人怎样，她都维持原本的样子…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而甘甜却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这些，自然而然就做到了。
　　“若是为恶，她会是天下一等一的魔头！规则束缚不住！”当初圈着一种水神系子弟学习的姑姑曾这样意味深长地看着甘甜在远处玩水：“可若是为善，她就是世间真神！缚仙的规则关真神什么事儿？”
　　虽然世人总说‘神仙’，仙界也没有特意将神与仙分而论之，山神、水神这类也都是称作‘神’的。但凡是真正的修仙之人，又岂会不明白神、仙之别？他们都是‘仙’，是山上人，看着仙凡相隔万里，像是永不相交，实则殊途同归。
　　本来仙就是从人而来的，上古时候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所以仙也有人的种种‘人性’，甚至这‘人性’是被放大的！盖因为能力小时爱恨嗔痴也小，能力大时七情六欲也大…如同力小者为恶，最多祸害邻里，而力大者为恶，流毒天下又有何难？
　　而‘神’则是上古时巫师们想象出来的，他们才是天地真正的主宰，掌控着世间万物。也因为如此，他们没有人性，有的是神性——神性有不同，但有一样是共通的，神是不会因为凡人的喜怒哀乐、请求和怨恨而有什么改变。
　　他们在那里，也只是在那里。
　　如今‘神’只剩下了一个称号，甚至连称号也被‘张冠李戴’，如大司命、少司命、紫微星君之类，都是上古时巫师认定的神祇，如今却是落到了仙人头上。
　　小时候祝八百是不太明白姑姑的意思的，只是不知怎么的记住了这些，然后总会想起，也越来越明白了。
　　因为他现在也走在修仙之路上，更加了解‘仙’是怎样的存在！同时也明白了，仙者不是他人口中离神最近的，而是离神愈远的。
　　嬴九歌向来我行我素，做了这样的事也丝毫没有心虚的感觉。扫了灵犀社众人一眼，连个招呼也没有，自顾自地就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道：“倒是挺能躲…练习射艺还是你们这样的伙伴更好，死物不必提，就是飞禽走兽也又蠢又拙——不过今日扫兴，下回再来寻你们。”
　　临走时还不忘‘威胁’，甘甜可怜地看着水面上艰难站立的师兄师姐…那位师姐本就吓的不轻。此时再听这样的话，感觉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一样！
　　等到人走了，一男一女才互相搀扶着离开池面，踏上坚实的土地。朝着灵犀社众人拱手道谢：“谢谢诸位同门了…不然真不知道今日如何收场，说不定、说不定，我们二人就要命丧当场了！”
　　“这真是活命之恩！”说这话的时候两人也非常虚弱，也不知道在遇到灵犀社众人之前经历过什么。
　　“嬴九歌未免太残暴了…”灵犀社中一位师姐很是不爽，她本身出身也不差，或许比不得嬴九歌，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看到嬴九歌却是如此行事，心里不免觉得不舒服——看这位少爷的行事，若是她得罪了他，岂不是一个下场？
　　嚣张的人总是惹人不快的！
　　有人出于好奇问道：“你们怎么惹上嬴九歌了？”
　　其实大家都很好奇，毕竟已经很少有人不开眼会惹上这个祖宗了！只是因为有顾忌，这才不好开口问的——万一这里面有些不好往外传的事呢？贸贸然开口，说不得要大家一起尴尬难做。
　　不过，既然有人开口问了，大家的好奇心也就起来了…纷纷竖起了耳朵。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事，我们不过是与嬴九章交好，如此就恶了嬴九歌。”说到这里两人就不再说什么了，而是告辞离去。
　　给了大家很大的遐想空间。
　　嬴九章在清虚天名气很小，因为除了背景，他在任何方面都表现的不功不过——他灵力在修仙弟子中属于很弱的那种，不过学习天赋还算不错，两者一平均，在众多修仙弟子中就处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只是因为同样是大司命的儿子，还有嬴九歌这样一个兄长，也有了一些名气。
　　虽然没有刻意宣扬，但真正认识这对兄弟的人都知道，他们关系非常恶劣，几乎从不说话！
　　灵犀社这边有人感叹嬴九歌的霸道，人家不过是和他的兄弟交好而已，这就得罪他啦？难不成真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太嚣张了！”
　　但也有一些人但笑不语…嬴九歌嬴九章兄弟身份本就敏感，一些人不知道，走得近的仙籍弟子还不知道其中门道？看起来小白兔一样的不一定真的白，而大灰狼在这件事里也不一定是真的恶人。
　　或者说，好坏交织，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讲清楚的。
　　祝八百也是老神在在，带着甘甜回去的时候对她道：“事情哪有那么简单！那两人说的话就是真的了？嘴长在他们身上，任他们说而已——我当然不是替嬴九歌说好话，只是我有脑子，能够自己思索，而不是人云亦云。”
　　“真若只是和嬴九章交好就引得嬴九歌追杀？”祝八百露出富有深意的表情：“以前也有和嬴九章交好的，嬴九歌虽有不喜，却也没有听说追杀之类的事。而且就算是这两人，难道他们是第一天和嬴九章交好？怎么就交好了有一段时间了，这才有追杀的事？”
　　“呵呵，嬴九歌确实喜欢乱来，估计这里头必然有他的错处…但具体错处是几分？谁知道呢！”这个祝八百就真不知道了，毕竟他不是当事人，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甘甜对祝八百的判断表示赞同，但说起嬴九歌却是摇头更快了：“不管怎么说，最好还是远着他一些吧…他这人不讲道理呢。”
　　甘甜上辈子生活在一个真正的法治社会，享受‘讲规则’带来的安全与便利，天生对于不遵守规则、不讲道理的存在有恶感。而这辈子，修仙界的治安说不上海晏河清，但也没有天天上演杀人夺宝之类的戏码。
　　虽然总有一些派系争斗，互相龃龉…但总的来说也算和平，上上下下是服‘仙规’的。
　　再加上她生活在父母的刻意保护中，见过的‘阴暗面’更少！更容易保持原本的样子。
　　总之，嬴九歌这人让她印象深刻，却是以坏印象的方式。
　　回到小楼，嬴九歌也没有拔腿就走，他今天本就有空，顺道就打算进去坐坐。然而才走进去就发现小楼有客人…其实有客人也没什么，只是在看到这位客人是谁之后挑了挑眉——同时也明白为什么现在小楼的气氛有点儿怪怪的。
　　“甘师妹回来了。”少年很有礼貌，见祝八百和甘甜联袂而来，立刻起身见礼。显示朝甘甜拱手，然后又向祝八百问好：“祝师兄好久未见，近日可好？”
　　周林林打断了少年打算开始的寒暄，一脸的没耐心：“你这人也等到了，有话赶紧说，说完了好走人！我们这儿也不喜欢不相干的人打扰。”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嬴九章！
　　今日他登门说来找甘甜的——或者说，从他登门起小楼里的众人就没有个好脸色。
　　姬无涯和嬴九歌、嬴九章兄弟是同期拜入清虚天的，几年下来也算是有见过，只是和嬴九章没说过几句话而已。他一来，他自然是认得的…嬴九章？那不就是甘甜相过亲的那个？
　　虽然按照更准确的说法，他们其实没相过亲，但小楼里的大家已经把相亲的标签打上去了！
　　如果单单只是相亲，还不至于引起小楼里其他人如何观感。但就是因为这相亲的事儿，惹上了嬴九歌，这才有了之前的事（其实不只是相亲，不过其他原因被大家忽略了）。
　　虽然这些事表面上和嬴九章扯不上一丝关系，但他就是掺活了进去，而且他还是赢九歌的弟弟…就这样还指望其他人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说有重要的事和甘甜说，可能都进不来门。
　　听着很失礼，但修仙界是真能做这样的事的！
　　修仙界又不是凡间，不用讲许多虚礼，很多时候真就是怎么想的怎么来！话说真不让嬴九章进门他又能怎样呢？总不能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就大动干戈吧？再者说了，大动干戈小楼里的其他人也不怕他呀！
　　甚至不需要姬无涯，只要周森森周林林姐妹中的一个就足够对付他了。
　　嬴九章的身份能够糊弄住一般人，还能糊弄住有跟脚的？周森森周林林姐妹背景没有大司命来的煊赫，但谁让嬴九章这身份不够硬扎呢！别说如同嬴九歌一样肆无忌惮了…他平常尚且得低调些呢！
　　周林林这样不客气，嬴九章就有些尴尬了，不过也就是短短一瞬，他很快调整好了神色。像是一切都很正常一样对甘甜道：“今日来的目的有二，一者为了兄长的失礼道歉…才听说不久前兄长为难甘师妹，实在是、实在是…”
　　他还要再说什么，祝八百却打断了他：“这话就说的没意思了，真要道歉那也是自己来，旁的人道歉有什么用？更别提嬴九歌自己可没有一点儿道歉的念头。你如今来…”
　　说到这里，祝八百微微一笑，状似无害，实则致命：“你能代表的了嬴九歌？让他知道了你来代表他，回头你恐怕应付不来！”
　　饶是嬴九章脾气够好了，听到了这里也难以唾面自干，好不容易干笑了几声当没听到。这才对甘甜接着道：“另外还有一事，兄长因上回之事心有不快，对我有了更大的误解。这本没什么，兄长对我误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兄长这回却是牵扯到了甘师妹。”
　　甘甜眨了眨眼睛，是真的有些不明白：“上回之事？上回之事是什么呢？”
　　“…”嬴九章沉默了，他指的当然是相亲的事，但现在两家是不承认相亲的！或者说大司命想要坐实此事，甘澄和妫太阴根本不认，理亏在先的大司命也不能强来，最后只能当没有相亲这回事。
　　因为‘相亲’的是嬴九章和甘甜，嬴九歌这个本来要相亲的人就不爽了。他本来的大概意思是这样…虽然此前嬴九歌都没和甘甜见过面，甚至是他自己先不要这桩相亲，玩临时消失的，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了弟弟，这个霸王肯定会不快啊！
　　但现在甘甜这样说，让他很难继续开口了——对着这样一个小师妹把话说直白了？
　　然而难开口也是要开口的，不然他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呢？
　　好不容易断断续续说明了这个意思，甘甜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师兄的意思是让我防着师兄兄长？”
　　“正是如此！”嬴九章微笑道：“因此事因我而起，我是不能坐视不管的。甘师妹在住处肯定无忧，还有周师姐他们呢，我便接送师妹几日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512:33:42~2020-05-2613:1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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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嬴九章话音未落就引来了在场其他人的侧目,这个时候包括王初平在内都是一个想法…这小子哪里来的自信——王初平倒不是觉得自己能打的过这位师兄,人好歹多学了两年呢！只是看看周围,并不需要此人吧。
　　祝八百呵呵一笑：“并不需要,若是你小子常在眼前晃荡，反而真弄的像那么回事儿了。你也知道的，我们甜妹儿和你们嬴氏兄弟其实没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祝八百最先反应过来，毕竟他是仙籍子弟,而且他家还和甘甜家交好,两家圈子大有重合之处。大司命家纵使有些不太了解，根据常识也能揣测。在信息足够充足的前提下，他比姬无涯这样算无遗漏、王初平这样诛心之人，还要更快反应！
　　他知道嬴九章为何而来。
　　他想要的当然是甘甜！想到此处，祝八百隐晦地看了一眼甘甜…他家甜妹儿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是一个怎样的抢手货。或者说她知道这件事，但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件事。
　　甘甜或许不知道嬴九章身世的微妙，这一点从之前她说起相亲事的神色就知道了。想来江君与妫仙子不愿意她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才故意没提。而甘甜从小到大就心思在她自己喜欢的那些事上,与之不相干的，她都显得漫不经心,其中就包括仙界的一些‘秘闻’。
　　说是‘秘闻’,其实就是公开的秘密。真要是秘闻了,那就连晓得有这件事的人都没有了——而祝八百对于嬴九章的情况可清楚的很呢！
　　眼前的这个少年对外有着显赫的出身，父亲是大司命，母亲是少司命。具体有多显赫，看他哥哥嬴九歌如此暴躁,却从来只有他祸害别人，没有别人来弄死他的，就一清二楚了！这在仙界，需要的不是一般二般的能量！
　　然而这一切都是虚假的，父亲是大司命不错，但母亲并非少司命，而是一个凡人——这种事在仙界颇为寻常。
　　修仙者的血脉很难延续，两方都是修仙者只会难上加难。当然了，如果两方都是修仙者，生下的孩子也就基本百分百修仙者没跑了。只是百分百传承修仙天赋的前提是有孩子，如果没有孩子那就万事休提了！
　　为了尽可能传承血脉，男仙有许多凡人为妾这是很正常的。相对而言，女仙也存在多个情人的现象，不过没有男仙严重。这倒不是女仙心里有什么放不开，仙界的教育从根本上就不同于凡间…只是没必要。
　　生育方式决定了男仙可以广撒网，女仙却不适合这样的操作。
　　事实上，女仙占有多个男子这种事本来也不太可能发生——这是由人的本性决定的，或许有个别例外，但从整体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原始社会也有母系氏族，甚至现代社会也存在一些小部落依旧过着母系生活…但就算是在这样的地方，也极少出现女性将男性当成是‘私有物’这种情况。因为纯粹从生物的角度来说，这就是没必要的。
　　男性需要将女性当成所有物，成为大家庭的‘大丈夫’，从而拥有更多的后代。女性需要如此吗？大自然的雌性都不需要如此，雌性又不会丧失繁育权…嗯，也不会有喜当娘的风险。
　　无论是一男多女的模式，还是一夫一妻的模式，本质上都是雄性的需求。前者保证了雄性中强者的繁育权，牺牲了雄性中弱者的繁育权。至于后者，则是保证了普通雄性的繁育权。
　　大概就是如此。
　　一般来说母系氏族很难说夫妻关系，最多就是有一个‘期间范围’内的伴侣，再不然群婚什么的——女性主导的群体并不需要‘圈禁’男人，因为孩子在自己肚子里，圈禁是毫无意义，没有必要的。
　　只是大司命的妻子是少司命，来头可不小！这样的情况下拥有妾室的男仙就很少见了。
　　不过有就有，这样的事常有禁不住的…有了孩子？有了孩子也算是好事，修仙界人口少呢，能够说自家九代单传的都足够他人羡慕了！因为这意味着自己这一支九代都没有断绝！事实就是大家常常传不过三代！和凡人结亲生孩子或许有一定的效果，但根据如今的人口情况来看，效果并不大，有的只是统计意义。
　　甚至不知道这点儿统计意义的来源到底是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毕竟中间的影响因素太多了。
　　问题的关键是大司命很喜欢这个儿子，为了抬高他的地位，让他成为了‘少司命’的儿子。对外的说法是少司命生了双胞胎，也就是嬴九歌、嬴九章哥俩是一起出生的——仿佛笑话一样呢！这样的谎话在凡间都不见得编的圆，在修仙界就更不能呢！
　　哪怕大司命做的□□无缝又如何呢？两个孩子放在一起，稍稍通一些命理的还会看不出他们是不是双胞胎？
　　所以说，这纯粹就是皇帝的新装，能够维持下去只是大家在‘配合演出’而已。
　　大司命对小儿子的偏爱是人所共知的，从他干什么都带着这个儿子，拜托交好的亲友多多照顾他就很清楚了。
　　过去祝八百并不拿这当回事，说到底这就是人家家事！他最多就是心里嘲笑一下这位大司命，这么捧着那个小的，难道还指望这个儿子继承自己在嬴氏的资源吗？
　　这是不可能的！
　　谁让大司命和少司命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呢！
　　大司命与少司命的结合在当初本就不是两人的私事，而是两人背后资源的结盟！让个庶子继承自己的资源，对于少司命背后的人来说这是不可能接受的！真要是这样，那当初干嘛让两人结合？图啥？图个寂寞吗？
　　既然不能让这个小儿子继承什么，那就应该一开始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反正修仙者是凭实力说话，只要有能力，稍加照拂就不用担心前程——那么多凡间出身的修仙者都出头了，嬴九章有一个大司命的爹已经比太多人强出三里地了！
　　现在却是处处给小儿子铺路的样子，只会让人滋长出相应的心思！这可不是为他好！
　　然而现在祝八百却是在心里痛骂了大司命嬴九章父子一顿！这是主意打到甜妹儿身上了！
　　为什么要甜妹儿？这不是明摆着么！趁着还小的时候给小儿子定下一个有着强势背景的仙侣，这就是一个保险！这个保险可以保证小儿子的哥哥接手父母资源的时候，小儿子也能有自己的基本盘。甚至更进一步，从自己这里分割一部分资源！
　　以前是没得争，但如果引入了儿媳妇背后的势力呢？真要是掐起来，再有当爹的支持，不说全部，分割走一部分是不难的。当然，前提是儿媳妇背景足够硬扎，不然的话少司命熊圆圆就足够将人给按下去了。
　　或许是没有放弃这个诱人的捷径吧，所以在上次不算相亲的相亲之后，依旧没有改变想法，这又上门来了。
　　说起来像自家甜妹儿这样的‘保险’也不怎么好找呢，光是家世好到能够压制少司命家就足够刷掉九成九的仙界人家了。这些人家还要有适龄的女儿…唔，修仙之人大一些小一些倒也无妨，但不能超过一个限度。
　　修仙界说大不大的，条件稍微摆的多一些，最后能选择的就不会超过只手之数。
　　这大概也是嬴九章没有放弃的原因，真不找这一个了，另外能找的很有限，而且也不会更有把握。
　　毕竟符合条件的也都是天之骄女了，找仙侣有的是可选对象，何必要介入大司命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儿呢？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祝八百好悬没立刻翻脸，把嬴九章弄出去打死！
　　这个时候撇清关系、暗示嬴九章走人，表面上还算和煦，实际上却是默默计划着套麻袋了——这样的算计在修仙界绝对不能说是没有，但是用在自己的小妹妹身上，祝八百的感觉就不同了。
　　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清者自清，到底是不是真的，时间久了大家也就知道了。”嬴九章却是丝毫不在意这件事的样子：“这件事我不来处理，祝师兄、周师姐也能处理，但本就是因我而起，怎能坐视不管？”
　　祝八百心说，谁管你清者自清啊！根本不想让你来碰瓷好吗！正准备严词拒绝的时候，甘甜却先发言了。
　　甘甜品了品嬴九章的意思，说是接送，其实就是保护…但问题的关键是她需要嬴九章的保护？
　　她很认真地看着嬴九章：“不必了，师兄…若真是师兄的哥哥想要做点儿什么，师兄恐怕不是对手…”
　　这是甘甜的实话，她对嬴九章是有一些了解的——到底是和自己‘相亲’过的呢，出于好奇她还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两人相处时的印象，以及情报都清楚明了的告诉甘甜，眼前这个清秀少年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能力。
　　是的，大家都说嬴九歌成了笑话，当初天赋那样好，却学成这个样子，可以说是登高跌重了。但这也就是说说而已，谁也不知道嬴九歌什么时候就‘开窍’翻盘了！事实上，他就是不翻盘，杀伤力上也是妥妥的。
　　相比较而言，谁也没在嬴九章身上寄予厚望，平庸，甚至弱鸡的天赋，还算不错，但实在称不上出众的学习能力…如果他不是大司命的儿子，在仙界估计也是最最底层的修仙者了。
　　甘甜见识过嬴九歌的箭，知道他的‘神鬼莫测’…嬴九歌真要做什么的话，靠嬴九章？估计是靠不住的。
　　然而道理是这个道理，这样直接说出来还是够让人不知所措的了。
　　嬴九章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其他人有忍不住的，‘扑哧’‘扑哧’笑了起来。
　　祝八百叹了口气，既然甜妹儿都这样‘不留情面’了，他做出再好的脸色也着实无用。便跟着点头道：“是的呢，师弟还是回去罢…有我们这些人也就行了。我们不管用，师弟恐怕也无用武之地。”
　　“这…”嬴九章就算善于伏低做小，这个时候也难免脸红，踌躇半晌才道：“我与兄长到底是血脉至亲，兄长总不会真的拿我如…”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在祝八百似笑非笑的神色中声音越来越低——这样的话哄不知情的人也就算了，祝八百和他们谁不知道谁呢？但凡嬴九歌对嬴九章有一丁点儿兄弟情谊，也不是如今的样子，更不会有现在这事儿。
　　说因他的缘故嬴九歌要来找麻烦的是嬴九章，说因为他嬴九歌会手下留情的也是他嬴九章，可以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甘甜不知道嬴九歌嬴九章兄弟二人的一笔烂账，但她有脑子会思考，也觉得这不靠谱起来。很认真地道：“师兄这话便罢了，此事本就因师兄而起，只要师兄不来，时间久了也就无事了…再者说了九歌师兄总不能杀了我吧？”
　　对于他们修仙之人来说，死生之外确无大事。
　　嬴九章急了，连忙道：“我那兄长一惯无所顾忌，有时上头了是真能杀人的！”
　　甘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哦…”
　　她没有说的是，嬴九歌对她虽有恶意，却谈不上什么杀心。真有杀心，之前就能得手——不过她觉得嬴九章这些人有这种看法也不奇怪，毕竟嬴九歌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当他放箭的时候，危险到了极点，是人都觉得他是要杀人的。
　　想了想，甘甜安慰道：“不会的，九歌师兄哪能杀我啊…九歌师兄行事虽有些荒唐，但只要稍有神智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能到如今也没有离开清虚天，除了因为人家背景惊人，也在于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既然前面几年能够如此，也不太可能在甘甜这里破戒——要甘甜来说，他们之间也就是有点儿恶意而已，实在轮不上要杀人。
　　这一点祝八百也赞同，当即笑笑，指着甘甜道：“师弟就放心罢！我们甜妹儿是何等人物？你哥就算是杀了你，也不会杀了她的！”
　　这话一出，嬴九章脸上又是红红白白，好一会儿反应不来，终究只能悻悻而归。
　　这句话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力？在甘甜听来可能是夸张、玩笑居多，但在嬴九章那里就不是了！这里有两层意思，浅一些的，是在暗示嬴氏两兄弟根本没有任何兄弟之情，恨对方死还来不及呢！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
　　想深一层就更是杀人诛心——嬴九歌若真要杀人，杀了嬴九章不见得会有塌天祸事，毕竟嬴九章是大司命嬴灵均的儿子（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凡人亲娘），只要嬴灵均还想保住剩下的一个儿子，就不能真的如何！再加上嬴九歌年纪尚小，不能以成人论之…这样的事估计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最大的问题是于名声上有很大妨碍，但这方面的影响真的成为障碍，也是以后的事了。而且世上的事瞬息万变，谁知道将来又会有怎样的机遇变化呢？
　　但动了甘甜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君不会善罢甘休，妫氏也不是好惹的！到时候拥有两个儿子的大司命也要掂量一下要不要拿出一个儿子来平息江君与妫氏的怒火。
　　嬴九歌是真有很大可能要为这件事偿命的！
　　事情就是这样，凡是多想一些就能想到。关键是想到之后就很尴尬，这等于是指着嬴九章的鼻子说他的性命不值钱了！
　　虽说祝八百和嬴九章并没有深仇大恨，也很难说有那样深的恶意，犯得着如此讽刺他，只能说是‘有一说一’。但讲真的，这样有一说一也足够让人下不来台了。
　　送走了嬴九章，甘甜松了一口气，而后又忍不住抱怨：“怎么净遇上这样的事了呢？当初爹娘就不应该答应大司命家那劳什子的相亲！这竟是惹上一对灾星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姬无涯：“说起来爹娘答应相亲，是因为我和那嬴九歌姻缘上很有缘分，还说什么‘天作之合’！”
　　说到这里甘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批下这个命格的不是一人两人，其中还有无涯师兄的家人呢…该不会是收了钱，所以昧着良心这样说吧？”
　　当然不会，大家都是仙界叫的出名号的人物，为了点儿好处就坏招牌？特别是姬家人，这上头牵连着姬家的声誉，更是不可能乱说！
　　但甘甜就是想起了马路牙子上给人算命的瞎眼先生，十块钱一卦，想听什么就有什么——能有什么不同呢？
　　对此姬无涯表示：“我家应当是没有这样败类的，不过大司命浑说也不是没可能…”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不过没人在乎这个。因为周林林很快现身说法以支持甘甜：“其实就算是批命说是‘天作之合’也没什么，我爹娘感情淡如水，人家还说他们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呢？你是见过他们私下相处样子的，比陌生人还不如！据说成亲前批命，也说是极合适呢。”
　　周森森虽然不会随便议论长辈，但这个时候也保持了沉默…妹妹既是在开解甘甜，也说的是真话，她又能如何说呢？
　　王初平也笑笑道：“是这样，九州州牧的婚事也不是随便的，凡是娶正妻，非得将候选的贵族女子命格送上，再由仙人测算命格，明晰谁好谁坏。这样一来，虽没有出过怨偶，可我们这些小辈来看，也少见真正恩爱夫妻。”
　　祝八百同意道：“这所谓的姻缘命格不过是一个说法而已，姻缘命格上的相合也不代表两人相处上的相合。”
　　就像是一个女孩子旺这个男孩子，两人结婚，确实旺了男孩子，但这和两人感情好不好，有时候是没有必然联系的。
　　甘甜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郁郁地去做功课了…总觉得自己是无妄之灾呢！
　　之后又风平浪静了几天…不过这期间甘甜心大不当回事儿，其他人却很难真的如当时对嬴九章说的那样镇定——讲真，嬴九歌真的够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丧心病狂到甘甜身上，也难免去想那百分之一真的发生了怎么办！
　　凡有可能，必然发生…墨菲定律在这个世界没有，但类似意思的话是有的！
　　然而，没等祝八百等人防备出个结果，嬴九章那里先被嬴九歌搞了——虽然嬴九歌一惯看不顺眼嬴九章，但是在清虚天时多数时候两人还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嬴九章没有出现在嬴九歌面前，嬴九歌一般也不会主动上门找他的麻烦。
　　所以这次嬴九章被嬴九歌搞了一次，很快成为了一些人的话题。
　　嬴九歌倒也没真杀了嬴九章，而是把嬴九章交好的人都打了一顿，然后将嬴九章用捆仙索捆好，吊在了清虚天弟子经过人很多的路口。
　　大家都看到了，而且一般也只能看。因为捆仙索配上特有的绳结，只有捆的人能解开（当然，只要法力足够高深，一力降十会这样的事也是能够发生的）。但就修仙弟子的能力，少有能够干这事儿得。
　　甚至没有人去特意找仙师帮忙解这捆仙索，毕竟这很有可能得罪嬴九歌…嬴九歌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谁站嬴九章那边谁就是他的敌人，现在没什么人想要试验这位爷会不会因为自己帮了嬴九章就找自己麻烦。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怕嬴九歌，但就算是不怕嬴九歌，又为什么非要和他对着来呢？难道自己和嬴九章有很深的交情吗？
　　还是甘甜经过的时候看到了，找到仙师帮忙给解开了捆仙索。
　　甘甜并不见得喜欢嬴九章，事实上她暗搓搓地觉得嬴九章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无害。当然，她没有证据，这只是一种感觉。
　　她也不是不知道嬴九歌可能会因此找她麻烦。
　　但她看到了嬴九章被吊着，那就是看到了！总不能假装没看到吧？或许嬴九章是罪有应得，但也有可能不是，她无法分辨背后有什么故事，她能做的也只是自己该做的！如果被吊着的人是别人，一个不认识的同学，她会去找仙师帮忙吗？
　　会的！
　　既然是这样，现在是嬴九章被吊着，她又怎么会不管呢？不是因为他是嬴九章她才如此，而是不管哪一个同学，她都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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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救下嬴九章的时候周遭人都很惊讶,但是看到甘甜之后又觉得‘原来如此’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位！若是她的话,倒真不怕那嬴九歌了——嬴九歌再无法无天,怕是也不能动她了…”
　　“甘甜对吗？江君的女儿呢！”
　　“听说仙师们对她格外看重，这才真是独占鳌头的一个！”
　　“不过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大司命少司命的儿子，对上江君和昆仑妫仙子的女儿,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先低头。”
　　“不过这个师妹才刚刚仙府第二年吧？对上嬴九歌那厮恐怕要吃大亏。”虽然说这话的人并不觉得嬴九歌能怎么样甘甜，但认为甘甜会因为这个吃苦头是自然的。
　　“也不见得，这位小师妹的人缘儿可比嬴九歌好多了，身边多的是愿意帮他的师兄师姐，就说和他同住的姬无涯吧…也是极为目下无尘的一个，但也常常和她同进同出呢！姬无涯和嬴九歌是同一年进的仙府，比起嬴九歌,姬无涯可是首屈一指的那个！”
　　“别说人缘儿了！真要说人缘,谁都比嬴九歌更好！”
　　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等嬴九章缓过来后道谢,甘甜就退后两步走开了——她其实不太喜欢嬴九章,救他也不为他的感谢。
　　仙府这块地方,别看大家功课压力大，真要八卦起来也是从来不少的。等到甘甜回小楼，不过多久王初平回来，他直接就问道：“你怎么插手嬴九歌、嬴九章兄弟的事了？不是躲还来不及的吗？”
　　甘甜原本正在构思一篇文章,听他这样说咬了咬笔头，‘哦’了一声：“你说那个啊…传的这样快？刚刚做的竟然就传开了。”
　　不等王初平再说什么，甘甜就道：“其实没有什么，只是嬴九章那样吊着，其他人都只是看，并不去帮忙——这样不对！我若是没看见也就罢了，既然看见了，难道要当没看见？”
　　“多的是人当没看见呢！”话是这么说，王初平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他也是了解甘甜的人了，知道她这个人心软又纯朴，是不可能眼见这种事而不管的。若是真的不管了，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甘甜了！
　　真要说起来，当初两人认识的时候，正是被人贩子绑架。本来是分两路跑掉的，那个时候甘甜已经脱险，本可以一走了之，但还是因为担心他这边的情况绕了一圈去看他！就是这个可以说是‘多管闲事’，甚至愚蠢的举动救了他。
　　他自己是被甘甜的心软和纯朴救过的，哪能说这样不对呢。
　　小楼里其他人也在，听他说清楚了发生的事也没人太当回事。姬无涯浅笑道：“不用担心的，就算因为此事被嬴九歌记恨在心，我们这些人多防备着便是了。再者说了，甘师妹也不随便乱跑，来往都是几条人多的大路，嬴九歌真能当众发疯？对别人犹可如此，对甘师妹如此的话便是不想在清虚天呆下去了。”
　　直白点儿说，嬴九歌和甘甜都有着首屈一指的背景。嬴九歌正大光明欺负人也得看碟下菜，别人犹可，换成是甘甜…大家都是背景深厚的仙N代，谁看不起谁呢？就嬴家会掩人耳目，甘家就不会要求给个说法吗？
　　或许嬴九歌真那么疯，能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来！但是这个疯不会对着甘甜来，因为甘甜做的事儿还不够格！如果这么点儿事就够让嬴九歌一点儿理智都没有，那也轮不到甘甜来做这个导火.索了。
　　周林林身为‘师姐’更加放松，扔给王初平一个洗好的脆桃：“放心啦，就是一个嬴九歌而已，随随便便就对付了…就算要翻天，也轮不到他来啊！”
　　多吃几年饭，见识都多一些，对一个喜欢乱来的师弟而已，她还真不一定放在眼里！事实上，如果不是嬴九歌这个人实在不讲规矩，有他在总有些变数，周林林恐怕现在都不会把这个事放在心上。
　　师兄师姐们的态度不像是假的，这让王初平放松了一些。坐到甘甜旁边咬了一口脆桃，问她：“你怎么说？”
　　“？”甘甜看向他的时候有一些问号，半秒钟之后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太走心道：“随便吧…他能把我怎么样呢？不过就是一个小恶霸而已…说真的，你怕他吗？功课做完了吗？难题解出来了吗？春课没多久就要到了呢…这么多事追着赶，是不是觉得嬴九歌也不怎么可怕了？”
　　关于课业和嬴九歌哪个带来的压力更重，王初平当然是选…嬴九歌个鬼！肯定是课业啊！课业带来的压力真实绝了！
　　王初平回味了一两秒，毅然决然地点了头：“你说的对，嬴九歌哪有课业可怕！”
　　说到这里王初平是真的有点儿头疼了，虽然知道在仙府的时候玩儿命学才是最好的，但真的去做的时候才会知道多难坚持！如果说第一年的时候还会因为新鲜期没那么容易厌倦，那么第二年就开始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明明知道应该用功的，但相比起立刻去学，却是总想懒散下来，哪怕是一会儿也好，总是要磨磨蹭蹭到最后关头才肯去做该做的。
　　这个时候王初平应该圆润滚去学习才对，但就是想拖延一下。没话找话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哪门功课？我记得你喜欢早早把功课完成的，有些课堂上就完成了…这又是什么？”
　　甘甜大方地让了点儿地方给他看：“一篇文章，上回于颉仙师不是发了题册让我们解题吗？其中一题他觉得我的观点有点新意，也颇为不错，可以发散发散，写篇文章出来，写好了于颉仙师给我放到文集中去。”
　　对于这种事，王初平已经麻木了——仙府弟子的文章上个文集不算什么，但还是那句话，要看文集是什么分量的！
　　以于颉仙师的地位，还有一惯展现出来的心气，他特意提起的文集不用问也知道不一般！真要是一般的，这位仙气飘飘的仙师是不会提的！
　　相比起王初平的‘礼貌微笑’，还是姬无涯对此感兴趣一些：“是于颉仙师？那必然是真的不错了…于颉仙师看着挺好相处的，实则眼高于顶，能让他看重是很难的！”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周林林吐槽。
　　周森森也好奇起来，正好她坐在甘甜另一边，本来是在看书的。这个时候也凑过来看甘甜的文章写的什么…这篇文章不长，甘甜也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了，周森森一目十行之下很快看完。
　　看完之后不禁赞叹：“不愧是甜甜你呢，虽然才入仙府第二年，很多太深的东西都没学，但灵气十足！看着简单的观点，其他人却是想不到的！”
　　甘甜这篇文章说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诸多象形文字中，几种比较有影响力的，为何只有九州的传承了下来…九州虽然以自我为中心，却是对这个世界其他地区也颇有了解的！毕竟修仙者的世界，往来于世界上各个地方相对简单容易。
　　其他地区若是原始文字也是象形文字的，却不像九州文字一样保留了下来…这就有些奇怪了。
　　一般会认为九州仙气最盛，传承有序，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但是在这里甘甜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角度，全新的可能——并不复杂，一说出来大家就能理解，但是不说出来的时候是真的很难想到！
　　甘甜认为，这和上古时九州的书写工具有极大的关联！
　　都是象形文字，有的刻在柔软的泥板上，有的写在细长的草叶上…九州文字却是要用玉制的刻刀刻在坚硬的龟甲骨片上，玉刻刀的锋利程度和龟甲骨片的坚硬程度，两者放在一起就知道这件事多为难了！
　　这就让文字的书写需要费力，同时也很难有柔软的转折，往往是线条式的、横平竖直的、尽力简单的。
　　同时，还因为是刻在兆象旁的卦辞，书写的地方不大，也没有时间精心雕琢，需要迅速写好，简洁、高效也成了必然的期待。
　　这些特点综合，让九州的象形文字具有了和其他象形文字完全不同的特质！
　　容易被‘字符化’，书写效率高（相对来说），潜力大等等等等，都是优点！也正是因为这些优点，让九州文字成为少有的传承至今的象形文字！
　　从书写工具的差异出发讲这个问题，这是以前的人没有想到的！而甘甜一旦发现这个，其他人又很容易理解。
　　观点独特又巧妙。
　　“今日又学到了。”姬无涯对这个观点很喜欢，在古文字这一块儿这些年新观点越来越少，偶尔这么一回总让人如获至宝。不只是姬无涯这样觉得，周森森周林林亦是这样觉得。
　　“呵呵、呵呵…”干笑的是坐在甘甜身边的王初平…嗯，总感觉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呢。
　　‘愉快’的学习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下午的时间几乎是一晃而过。甘甜今天完成各项功课比较早，就想着早点沐浴，剩下的时间就看看书好了！
　　“那我上楼了哦！”
　　因为提前安排过，她上楼的时候热水已经放好了——仙界没有热水器，没有管道水，但又足够奇妙的仙法，准备热水很简单也很方便。
　　然后，就在甘甜摘下头饰之类，准备脱衣服的时候，忽然就被一个力量按入了水中。
　　力道之大，动弹不得！
　　脑后砸入水中的时候甘甜呛了几口水，但很快适应过来——她从小在水中长大，又有着甘家的血统，入水中自由自在，并没有太大问题。
　　关键是一开始的时候被吓到了……谁能想到在住的地方会被突袭！
　　这个时候金乌西坠，房内只开着一扇对着小楼后瀑布的小窗，光色昏暗。施法之人人未到，却是先按下了甘甜…等到甘甜被按到水中了，该出现的人才从小窗之中跃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被按入水中的女子并没有狼狈挣扎，而是神色平静，仿佛是睡在水中。见到他时，眼睛是睁着的，静静看他——隔着一层水时，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这个时候两个人就像不是一个世界的。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本不会有交集的两条线交集于一点…比水色更潋滟的眼睛里，大概是好奇多一些。
　　太阳光已经很微弱了，室内只在屏风外点了一支幽暗的蜡烛。按理来说水中景象应该是看不清楚的，但嬴九歌偏偏看的一清二楚…是的，来的人正是嬴九歌。
　　水中女子就像是水中月，明明是不见天日的深夜，明明是幽暗的水底，她却能够始终明亮。
　　忽然，水中女子眨了下眼睛——那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快得让人不知道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观者的臆想。
　　‘你是在做什么呀’
　　有那么一瞬间，嬴九歌觉得呼吸被掐住的不是水中的甘甜，而是他。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甘甜感觉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消失了，于是她从水中破水而出。
　　头发湿漉漉地散落、黏在脸颊上，衣衫也全部沾湿，完全贴在了身上，很狼狈的样子。但因为当事人神色不见慌张，反而像是水中女神响应了凡间男子的请求，伸出手来——要不要和我去水府一游？
　　水珠滚落在白生生的脸颊上，黛色的眉毛因为水汽颜色更深了，眼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因为水的缘故沉重到无法扇动…最后一缕阳光与黑夜交接，全成为了她的背景，幽暗的烛光透过纱织的屏风更加幽暗，但已经足够制造致命的光影。
　　事实上，如果在场有其他人，轻而易举就能制造无法挽回的杀机。
　　而突然而至的响动打断了这一切，显然楼下的人有足够敏锐的洞察，察觉到了楼上的情况不一般。先冲进来的是周森森和周林林，毕竟甘甜应该正在洗澡，她们来的话就算弄错了也不至于尴尬。
　　周森森冷笑一声，搭在臂间的披帛瞬间撩了出去，仿佛活着的游龙一样，就要直取嬴九歌命门。
　　嬴九歌的反应也不慢，手从浴桶之中捞出，一捧清水甩开，正是千珠万珠荧光闪闪。看着很美，实际上却是杀伤力十足，一部分阻挡了‘游龙’，另一部分则是向门口疾射而出。
　　姬无涯此时也到了，折扇打开，扇面上画的是仕女撑伞，手掌在扇面上轻轻一拂，取出了那把油纸伞——由虚入实，由实入虚，虚实相间，别看姬无涯平常只是画画下棋，实则也是用心在术法上。
　　这正是他的绝技。
　　伞挡住了水珠。
　　这伞本是‘虚’的，此时却化成了实的，但本质上依旧为虚。以实击虚自然不成！就好比用刀去斩梦里人，是不成的。所以水珠全陷入了伞上，伞面上的花纹淡了很多，伞面却是更大了。
　　嬴九歌也不欲以一敌多，刚才也就是拖延之计。趁着姬无涯等人应对时，就要破窗而出。
　　周林林站的最靠钱，喝道：“你往哪里去？”
　　一边拔下鬓边蝴蝶步摇，轻轻一吹，原本在步摇上轻轻颤动，仿佛是真蝴蝶的‘金蝶’纷纷变成真的，扇动着翅膀离开了步摇。随着周林林吹气，这些蝴蝶好像无穷无尽一样，只追着嬴九歌而去。
　　这个时候嬴九歌人已经不见了，不过周林林此举不可能是为了泄愤，而应该是真有用！
　　也确实如此，她那步摇上吹落的蝴蝶哪里是普通蝴蝶，而是一只只的嗜血之蝶！它们会循着气味去找嬴九歌，从他身上的伤口吸血，至死方休！
　　以前这种蝴蝶被巫师认为是冥府之蝶，是接引活人入冥府时才有的，也算是引路蝴蝶了。后来大家知道了，没有冥府，人死了就是死了，也不存在投胎转世。至于这些蝴蝶，理所当然的也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些名头。
　　但这种蝴蝶稀罕也是真的挺稀罕的…挺脆弱的，但能够藏在梦中，真有了要吸血的目标，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能解决的人来解决，是真的会死人的！
　　周林林不怀疑嬴九歌能找人来解决这些蝴蝶，但这也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甜甜？”周森森这个时候已经去看甘甜了：“没事吧？嬴九歌刚刚没做什么吧？”
　　甘甜轻轻摇头：“他应该是想‘戏弄’我，将我禁在了水中…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怕水。”
　　甘甜能够如鱼得水这件事并不算是秘密，和她从小认识的都是知道的。周林林一听这话就‘哈’了一声：“嬴九歌这是踢到铁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不过这也着实可恶！他是想做什么？如果不是你在水中正好，岂不是要死在他手上？”
　　才是仙府第二年开始，甘甜这样的仙府弟子还没学有杀伤力的仙法，斗法更是无从谈起。就算是家中有教一些，这个年纪又能学什么？所以遇到嬴九歌这样的杀神还真就任其宰割了。
　　把人按在水里，没有相应法术应对，严重一些是真的会死人的！嬴九歌又不知道甘甜的不同，这样行事确实恶劣！
　　不过周林林说到死在他手上就是气话了，都知道的，嬴九歌要是想杀人，就凭他刚刚找到机会在甘甜身上施法，还突破了小楼的限制、潜入了甘甜的房间，他就有一万种方法要了甘甜的命！
　　周森森给甘甜披上一件外衣，又把姬无涯赶走，安排了新的热水。这次她和妹妹并没有让甘甜自己沐浴。而是坐在屏风之后和甘甜一边聊天，一边等她沐浴完毕——谁知道嬴九歌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他在这方面可是有前科的！
　　别人干坏事失败了，往往是避风头沉寂一段时间，他却是立刻能再来一次的角色！
　　姬无涯也没闲着，在小楼周边加了新的预警结界（小楼周边本身就有类似的结界，只是并不强，毕竟居住区周围有大阵，那就足够应付外来袭击了，小楼周边的结界是用来防自己人的，做样子居多，谁能想到会有嬴九歌这样的混不吝）。
　　相比之下王初平最清闲，他还帮不上忙。
　　“怎么能恶劣到这地步？真没有一点儿分寸在心，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周林林快要被气死了！
　　周森森看了妹妹一眼，慢条斯理道：“真要是有分寸，赢九歌的名声也不是如今这样了！他向来也不是欺软怕硬的人，往常对付不也是风头正盛、颇有背景之人么？”
　　除了和嬴九章交好的人，和嬴九章交好的人在嬴九歌那里常常是无差别攻击。
　　甘甜‘哗啦啦’撩了温热的清水在手臂上，‘呵呵’一笑：“我管他是什么人呢！等着吧，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是他应得的！”
　　“咦？”周森森和周林林面面相觑，不知道甘甜会有什么招。她们承认甜甜是聪明姑娘，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战斗力上她现在还是一个弱鸡啊！
　　“他真的以为自己能够无法无天吗？”甘甜‘呸呸呸’了好几下：“等着吧，我要告诉我爹！”
　　告爸爸显然比起‘放学后别走’要简单明快的多，而且定点打击，针对嬴九歌有奇效！
　　今次嬴九歌的所作所为往大了说是要杀同门师妹，以死谢罪也不为过！往小了说也可以说是同门之间的玩笑，毕竟从最后的结果来说甘甜连根头发都没伤着。
　　真要是和嬴九歌当面锣对面鼓地理论，那是白瞎！既然甘甜没法用武力让嬴九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自然有人能够让他认识到错误！
　　比如说家长！
　　不是甘甜小题大做啊，而是这种级别的‘校园暴力’已经很危险了！看起来嬴九歌对她没有杀心，但一个不小心真的弄死她了怎么办？命只有一条的！
　　就算不死，校园暴力到了这地步也足够折磨人了！她在自己的宿舍里呆着还有可能被对方按水里…这次是她运气好，不畏水，那下次呢？呆在住的地方都没有安全感了！
　　“告诉你爹…”周林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一般来说仙府弟子之间的矛盾都是自己解决的，很少发展到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当然了，一般也没有嬴九歌这样的杀神如此不讲究，找一个连斗法都不会的小师妹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713:32:26~2020-05-2811:1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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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哗啦啦’甘甜从浴桶中站起来：“等着吧,他会知道我不是个好惹的！”
　　甘甜是不打算善了了…不是她仗势欺人,而是用正常的法子根本无法制止嬴九歌的无法无天！既然如此,大家就来互相伤害好了！
　　当晚甘甜就写信回家！
　　不过信件发出再到家里人解决,这是需要时间的，至少得和大司命少司命通气吧？再快一两天也是要的。所以甘甜在等来结果之前，先等来了赢九歌…的弟弟，也就是嬴九章。他来是道谢的,谢谢甘甜那日的搭救。
　　“没有立时来道谢,实在是、实在是…”踌躇了几句，嬴九章才苦笑道：“这几日都有些羞于见人了。”
　　其实这也正常，被羞辱到这个程度，但凡要点儿面子的都不好这个时候出现在众人眼前。之前那‘新闻’多少人议论啊！就算嬴九章是受害者，那也不代表舆论会对他有多少善意。有一说一，他是受害了没错，可是大家为什么要因此偏向他呢？
　　修仙界是讲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弱本身就是原罪。虽然在种种规条的约束下大家安分了下来，维持着相对应的秩序,但在具体的事情上,依旧很容易轻视弱者。
　　不怕你坏,就怕你弱…其实这才是修仙界仙气飘飘的表象之下，令人胆寒的内里。
　　别看嬴九歌名声差，事实上坏名声也是名声——表面上大家对他不屑一顾，实际上评价比中规中矩的嬴九章好的多！他身上真正值得众人诟病的从来不是他的‘恶意’,而是他在修仙一道上的学习能力。
　　他天生就该是修仙的，只要懂了一个法门，就能完美用出来！这可是顶级天赋才有的表现。关键就是他得懂，这就很难了…这个难题是他修仙之路上最大的障碍，阻碍了修仙的深度！特别是随着学的越深，这种障碍会越发成为一种桎梏！
　　现在他还能在斗法上胜过绝大多数同门，学习上的弱势不耽误他在实践上跟上。但再过几年看，这种差距会越发明显，最后连‘实践’也不再有优势。
　　“并不用多谢，本就是应该做的，难道看到了装没看到？”甘甜客气了一下，但还是受了对方的谢谢。她确实帮了人家，人家道谢也是她该得的。
　　至于甘甜的说法，其他人就只是笑笑了。特别是和甘甜并不熟的嬴九章…如果不是甘甜对他一直冷淡有余，他都要怀疑甘甜是满意自己这个‘相亲对象’的了。看到了装没看到，或者说连装没看到都懒得装的人，这才是绝大多数！
　　嬴九章隐隐感觉到了甘甜和别人可能不太一样…至于什么地方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到底还是接触太少。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这是一个顺理成章接触甘甜的机会！
　　不同于对甘甜的身份不屑一顾的‘哥哥’，他很清楚这位江君与昆仑重要人物的掌上明珠意味着什么！如果能和她定下婚约，将来结成仙侣，他不只是未来有了保障，连嬴九歌也不能再为难他。甚至能更进一步，分割父亲身上至少一半的资源。
　　对方对他冷淡一些，嬴九章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父亲和他的打算江君和他夫人估计一眼就能看出，既然看出来了，没道理不告诫女儿——想必谁都不会想要成为别人手中的砝码，被利用。
　　但一个人的态度是可以改变的，一方面顺着这位天之骄女来，想必这样的天之骄女遇到另一个唯我独尊的天之骄子才真是不好，在不考虑背景的前提下，应当还是觉得和他相处来得舒服。另一方面，自己这边亦可说是‘奇货可居’。
　　他必然要倚靠她才能保存自身，得到嬴氏的资源，也因为如此，几乎等于是入赘了！
　　如江君千金这样的天之骄女嫁人，可以说是随她选择了。但如果是入赘，那可选范围会立刻缩小，他相对来说也算是不错的选项了。
　　甘甜却没有嬴九章那许多心思，受了他的谢，寒暄几句就要送客。而在她开口之前，嬴九章就提起了嬴九歌：“只是师妹救了我怕是要更加得罪兄长了，这些日子应当多防范一些。”
　　王初平本来是在旁看书的，这个时候也难以专心，挡在书后的眼睛翻了翻——等到你提醒，早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嬴九歌之前就上门了！再者说了，提醒有什么用，难道能指望你？
　　“不用放在心上，我不怕他的！”甘甜已经写信回家告状了，她对于亲爹和大仙女有一种盲目的信任，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小菜一碟！
　　都回家告状了，那还能有跑？
　　嬴九章却不知道甘甜的信心从何而来，以为是天之骄女还没吃到苦头，不知道厉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想法倒也没错）。干笑了两声才道：“还是要防备的，兄长不羁惯了，有时行事非常…”
　　甘甜‘唔’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师兄回去吧，不用担心我！至于师兄的哥哥，且等着吧！”
　　“今次，要么他来给我磕头认错，要么就是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咦…”惊奇的不只是嬴九章，小楼里其他人也意外了。他们只知道甘甜写信回家了，可不知道甘甜是怎么和家里说，又怎么打算的。现在听甘甜说的这样厉害，确实有些意外。
　　江君和妫仙子很厉害，他们承认，但是大司命、少司命也是天仙之中数得着的大人物！两边对上，甘甜纵使占着理，也不能太过强逼吧…
　　“师妹说笑了…”嬴九章是真以为这是天之骄女的要强呢！
　　然而他话音刚落，门口便有敲门声。甘甜离门较近，又是主人，便想也不想去开门。迎面是个美丽女仙…甘甜认识的，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对方太漂亮了，给甘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一个照面立刻就认了出来。
　　“少司命？”甘甜睁大了眼睛。
　　“我与你母亲少时便相识，称呼姨母便是，上回不就是如此？”少司命虽然清清冷冷，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的样子，对着甘甜的时候却是颇为温和。
　　“因为上回是在家中呢。”甘甜是受宠长大的孩子，对于长辈如此温和认为是天经地义，并不觉得哪里不对。长辈如此之时，她不会有难以承受的诚惶诚恐，而是接受良好，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一些娇憨。
　　少司命熊圆圆有自己的孩子，也见过不少晚辈，只是没有接触过甘甜这样的孩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简直是泡在蜜糖里长大的。
　　下意识语气放的更柔了：“如今也不是在仙宫，你亦不是少司命之下属官，依旧称呼姨母便是。”
　　这样的态度其他人尚可，嬴九章却是惊的不轻的！他这嫡母并不是刁钻人，至少从没有真正为难过他，但往往也是一个好脸色没有——就连假装的都没有！
　　他心里更认为甘甜是张好牌，自己得细细计划收入了。
　　显然他认为一切都是因为甘甜背后的价值可观，不然他嫡母何必对一个小姑娘如此和气？真是因为和她母亲的交情？在修仙界说这种交情就有点儿可笑了。更别说在他有记忆以来也没听说过嫡母和昆仑妫太阴相交甚笃，想来这也就是口头说说而已。
　　“那姨母怎么来了？”甘甜从善如流，以妈朋儿特有的乖巧和礼貌请少司命进小楼坐坐，小楼里其他人也一一过来行礼。
　　熊圆圆听她这话，这才转身朝身后冷声道：“孽障！还在外站着？不知道近来吗？”
　　远远的，站着的是嬴九歌。
　　只见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来，看向甘甜的时候满脸的冷漠，看到嬴九章也在的时候更是脸上能结冰。
　　“我知道你在仙府颇为霸道，原本只当是小孩子淘气，也懒得管你！要不是江君私下说起，竟不知道你如此放肆！”说到这里的时候熊圆圆脸都红了，是羞的！
　　想她从少年时仙府开始，一路都是受着赞美，走着花路过来的，何曾经历过这些？她确实知道儿子不是听话的人，偶尔还得处理他惹的祸，可也没有这样丢脸过——甘澄私底下说说，没有外人知道，但也足够丢人了！
　　每一个孩子在学校做出丑事的家长，被人家当面说起了这些事，虽没有指着鼻子骂，那也是要羞惭难当的（不要脸的除外，而熊圆圆显然不是不要脸的那种人）。
　　甘澄在云梦泽收到了女儿的信，快要气死了！最近妫太阴在昆仑是极忙的，闭门不出做修行，所以他也没有通知夫人…反正就是‘小事一桩’，自己就处理了。
　　他生气归生气，却也知道这件事说的轻巧一些就是小孩子玩闹而已，他一个大人出面反而显得不妥，真的太过逼迫场面就难看了。干脆自己不出手，找到了嬴灵均和熊圆圆，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回——虽然说的很客气，谈话本质是不会变的。
　　‘你们自己看看吧，你们儿子这样欺负我女儿，这是什么搞法？要杀人吗？我是不好太过上纲上线，但你们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嬴灵均和熊圆圆怎么可能轻轻放过！真要是那样，才是真的得罪人呢！
　　同时，嬴灵均和熊圆圆，特别是嬴灵均也大感丢脸（熊圆圆更多是羞的），当即就说要收拾嬴九歌这‘孽障’。
　　来的人是熊圆圆…嬴灵均气归气，却是无法越过熊圆圆对儿子做什么的。因为嬴九章的原因这些年他在熊圆圆跟前一直差些底气，对嬴九歌这个儿子也无法下大力气管束——他一直觉得嬴九歌会变成现在这样，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管的少了！
　　熊圆圆亲自走了一趟清虚天…这可不太容易，因为清虚天仙府是没有家长探视的规矩的！当然了，任何事情都有例外，只看当事人值不值得‘例外’而已。
　　少司命要来清虚天，找个过得去的理由总是能够成立的，对外并不一定要说是来看儿子的。
　　见儿子过来的如此不甘愿，熊圆圆心里更气：“敢做不敢当了吗？在仙府时胆大包天做得混账事，如今怎么这般样子？难道你做的事不认了？”
　　嬴九歌虽然被自己母亲强拉来这儿，心里却不见得真认为自己错了，当即也只是依旧抬着头，一句话不说。
　　“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当是冤枉了你！”熊圆圆也为自己叛逆期的儿子头疼，当即道：“冤枉你了吗？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你做的？”
　　赢几个抬了抬眼皮，看了看甘甜，总算开口：“她亦不无辜，谁让她坏了我的事！”
　　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他也不是见人就咬的疯狗，他找甘甜麻烦是有理由的——甘甜弄清楚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就拿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
　　“坏了你的事？什么叫坏了你的事？我不知道九章师兄如何得罪了你，就算他有不对吧，也不该是你为所欲为的理由！就算不是九章师兄，是别的任何一个人，我也是要帮的！”甘甜亦是冷冷一笑：“坏了你的事就要如此？你这是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就要问了，凭什么啊！”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样的大话不是不能说，毕竟是强者为尊的修仙界…但他嬴九歌凭什么说？
　　“你觉得不快？那便有仇报仇就是，难道我拦着你了？”嬴九歌并不觉得甘甜说的是真的，他就是认定了甘甜已经和嬴九章是一伙儿的了，这才帮他。
　　按照赢九歌的意思，他可以怎么想怎么来，甘甜也可以怎么想怎么来，不过每个人可以做到什么程度，这就各凭本事了。
　　甘甜听完怒极反笑：“哦？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说了，今日你非得给我道歉不可！若不道歉，那这清虚天便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熊圆圆真没想到儿子的本事还没几分，唯我独尊的脾气却是大成了，怒道：“孽障！还不快给小甜道歉！”
　　嬴九歌还要再犟，一股无形的起势已经压了过来——嬴九歌再厉害，那也是在修仙弟子中，真遇上他母亲少司命这样的厉害仙人，那就是人家一盘菜，甚至一盘菜都算不上，真是想怎么训他就怎么训他。
　　哪怕嬴九歌再要强，也跪在了甘甜跟前，磕头认错。
　　甘甜之前说的，要么嬴九歌磕头认错，不然清虚天就是有他没她…小楼里其他人还有些不信，这个时候真的应验了，也只能暗说这是‘金口玉言’了。
　　‘乌鸦嘴’在仙界也挺常见的，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修仙之人灵感敏锐，一不小心就会叫破真相，而往往他们自己都没有这个意识。
　　不只是磕头认错，熊圆圆还警告了儿子一通——如果试图对甘甜以及她身边的人进行打击报复，下次就不是这样了结！亲妈会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厉害！
　　嬴九歌这个人无法无天归无法无天，连亲爹大司命都无法约束他，但母亲的话却是听几分的。要是应下了承诺，更是绝无更改的。正是因为了解儿子这一性格，熊圆圆逼着嬴九歌认错加保证不再犯了，也就安心离开了。
　　甘甜还送了少司命一道。
　　“你高兴了？”一道声音冷冷的，是嬴九歌。
　　甘甜回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先发难，我少个麻烦不更好吗？”
　　“你！”嬴九歌瞪着甘甜，恨声道：“斗不赢就告状？果然是好本事？”
　　“有人让我告状，这本来就是本事！”甘甜才不会羞愧呢，当然，她也不会被动‘挨打’，直接给出了反击：“真说起来，嬴师兄该不会觉得自己能在清虚天无法无天，真的就是凭自己本事吧？或许有的人斗不过嬴师兄，但年纪大一些的师兄师姐真的都一点儿还手之力也无？还有仙师们…或许一般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惹祸犯事到了您这般地步的，也不会坐视不管了吧？”
　　“之所以您能一直逍遥到如今，凭的也不过就是嬴师兄姓嬴，还有大司命做爹，少司命做娘！”
　　“若嬴师兄要拿这个羞我，我是不服的！自己立身不正，有底子笑别人？”说到这里甘甜就笑了：“所以，我与嬴师兄彼此彼此，大师兄若笑话我，岂不是在笑话自己！”
　　甘甜真的很看不惯这种人，不过就是仗着背景为所欲为而已！完了还说别人回家告状是坏了规矩…真说动用背景是坏了规矩，他自己才是最坏规矩的那一个！
　　没有那样的背景，嬴九歌早八百年就被看不顺眼的人套麻袋，又或者被仙府开除了——他的天赋在那里，过去或者舍不得开除，但他在学习上的弱点展露出来的时候，他的天赋也就显得没那么让仙府在意了。
　　“真当我不敢做什么吗？”近乎于恼羞成怒，嬴九歌靠近了两步。
　　姬无涯皱了皱眉，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袖中扇柄上。
　　甘甜却是一点儿也不惧他的，仰起头来，明媚的春日阳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叶羽，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她脸上！她比太阳更明媚！也更不可逼视！
　　“你敢做什么？我是不怕你的！今日就算没有少司命逼着你来磕头认错，我也是说到做到，总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我们两人从家世上就算是打平了，我直接去和仙府说你做的好事，仙府不让你走人，我就要走人，你说最后走的会是谁？师兄不是说要看自己的实力说话，这就是了！”
　　事实就是，排除掉背景的影响力，非要让仙府在甘甜和嬴九歌之间选一个，那百分百选甘甜啊！
　　两人在修仙天赋上不相上下，但甘甜在学习能力上展露出来的水准却是嬴九歌拍马不及的！这样两个学生，仙府自然知道应该保哪一个！
　　仙府是以稳定产出优质弟子，输送人才为立身之本的！像甘甜这样的弟子，眼看着就是同龄人中的第一人…不是清虚天第一，而是放眼所有仙府，同龄人中都是第一！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珍宝’，仙府会放过？
　　甘甜说的话自然不好听，但即使是嬴九歌也说不出她哪里说的不对——剥落掉出身种种，只去衡量他们两个本身的话，别人会选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奇怪！
　　而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是很让人难受的。
　　嬴九歌行事无忌不知多久了，有的是人说他做的不对，但他不在乎！不是因为他这个人不为外界所动，更多原因是他有自己的一套理念。这就像生活中最难说服的就是那些原本就有自己的信仰的人，别人觉得他们那一套信仰可笑不可笑是一回事，他们只要能够坚持那一套，就不会为外物所动。
　　甘甜算是第一个诛心之人，因为她确实攻击到了嬴九歌的软肋。
　　说别人靠了背景，而现实就是他嬴九歌没有那样的背景早就嚣张不了了！至于说凭本事，若真的凭本事，甘甜是能够让他在清虚天呆不下去的。
　　到了这个时候，姬无涯重新放下了手中扇柄。别人或许还担心嬴九歌恼羞成怒之下做点儿什么，他却是明明白白的——嬴九歌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嬴九歌定神看向甘甜，甘甜并不因为他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就有丝毫退却，立刻给看了回去——就这么一下，嬴九歌忽然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和嬴九章并没有搅和在一起，当时无论是谁她都是会救的。
　　不因为别的…非要说的话，她这样的女子，是绝对看不上嬴九章的——九天之上的骄阳，怎么会和水府之下的淤泥为伍？只是靠近而已，后者就要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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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嬴九歌走了。
　　甘甜‘哇哦’了一声,也只是‘哇哦’了一声,再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个叛逆期少年而已,当剥落掉一层又一层光环和阴影,剩下的其实是和她甘甜毫无关联的部分。人总是这样的，再大的事是别人的事，也就变得不值一提起来。
　　没解决的时候她尚且不上心，现在已经解决了,她自然更不放在心上…相比起这样的‘小事’,她还比较关心没过多久就要到来的春课呢！
　　“你还担心春课啊…”王初平看着甘甜反过来劝他不用对嬴九歌的事上心，更多注意力应该放在春课上，颇有些古怪。
　　甘甜不放下手中书，认真道：“自然担心啊！”
　　如果说一般弟子的目标就是得个优等、良等，甚至合格的成绩就好，甘甜的目标就要高的多了——一点儿不错才好，就算做不到也要以此为目标。
　　行叭,你说我就信了,王初平咂吧咂吧嘴，决定不要对学霸的发言做任何评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实让人怀疑自己和学霸是不是同一种生物。
　　甘甜完成了一天的学习任务,在洗漱之后再次下楼。这一天却和往常不一样,往常她都会看一些闲书，算是给自己放松。今天她却是拿了两枚龟甲，坐在窗边也不做别的，就是暗暗摩挲这两枚刻字龟甲。
　　这就让王初平搞不懂了,怪道：“刚刚不是说要准备春课，怎么今日这么早洗漱——怎么不像往日一样看书？”
　　“龟甲？这是为卜筮…”
　　他的疑惑没说完，甘甜已经摇头了：“不是为了卜筮，而是为了文法。”
　　这就更让王初平不解了，文法上他们学的越来越深，早就摆脱了‘认字’的阶段。在认识各个年代的‘字’之后，他们得进一步理解这些字的演变史、由来、本身的寓意，只有在了解之后才能真正使用。
　　文法如此，数术也如此。
　　文法和数术是两大基础课，据说以后要学的许多东西都是以此为基础的。
　　比如说卜筮，日后学的更深了，是无法不和文法、数术打交道的。又比如说法术，本身就得掌握数术才能调动相应的灵气，而有些特殊的法术，更是得有文法辅助——口诀、手诀、步法，很多都是从文法而来。
　　上古时候，每一个字都很珍贵，一个字写尽一切的事情时有发生呢！
　　以文法为例，据说文法修到最极致，大道归一，是无所不能的…虽然这样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理所当然的，这很难实现，文法本就是入门很容易，达到极致却最难的存在。同为基础课的数术则是入门很难，极致更难——非要说两者最大的不同，大概是数术吃的是学习能力，而文法吃的是天赋。
　　再没有哪一门课如文法这样以天赋为食粮了。
　　一般无二的两个字，有天赋的那一个才能看出其中的能量，同样，也只有有天赋的那一个才能够使用这份能量，做到凡人眼中神迹一样的事。
　　别的课，如果没有这份灵感，还能够靠着数术规定的流程一板一眼地做下去，最多就是效果好坏有差异而已。唯独文法，没有灵感的话就真的只是‘文法’了，就像这门课的名称一样，看不到一点儿神奇的部分。
　　王初平不懂的是既然已经度过了学字阶段，现在摆弄这些刻了卜辞的龟甲有什么意义呢？
　　甘甜微微一笑：“觉得很有意思啊…其实我也说不准，只是觉得能从上古那些巫师的笔画中感受到一些东西。这些龟甲是我问于颉仙师借的呢，也算是珍藏了。我得写信问问父亲母亲，家中有没有这样的库藏…”
　　王初平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一旁听到的姬无涯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相比起对这些没什么了解的王初平，他知道的无疑要多的多——文法最好入门，也最吃天赋这一点在如今的修仙弟子看来简直矛盾，但在上古时却不是！事实上，上古时真正能比拟仙人的巫师无一不是精通今人所谓‘文法’的。
　　那个时候的巫师什么都不懂，没有探寻修仙内里的东西，更多是挥霍天赋，凭借直觉做事。事实上，按照上古时的标准，现在有修仙天赋的弟子绝大多数是不合格的！那个时候对仙途的挖掘太低，以至于如今天赋平平之辈在那时的巫师眼里就是凡人。
　　说不定修仙之路将来会越走越宽，现如今觉得不适合修仙的‘凡人’也会变成修仙者。
　　总之，上古时的巫师使用各种力量，最好是明摆着的、不需要太多探索的，并且力量还不要太弱…听起来就像是在做梦！但文法正好满足了这一点，只不过所有的馈赠都有自己的价码，文法想要做到那般，就需要施法者具有绝高的天赋。
　　姬无涯知道，才进入仙府第二年的甘甜是在文法一道上找到‘灵感’了。
　　虽然早了一些，他当年也没有这样的表现（这倒不是两人天赋有差别，事实上同样天赋的两个孩子也极有可能在不同的方向兑现自己的天赋）。不过如果甘甜就是要在文法一道上会当凌绝顶，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文法本来就是吃天赋的，灵感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若是有所表现的话，多早都不让人奇怪！事实上，有这方面天赋的人，等到很晚才展露出来，这才是奇怪的。
　　甘甜指尖蹭过已经生出包浆，十分光洁的龟甲，上面的刻痕十分明显。
　　之前她都是用‘看’的，后来发现看不到的时候更加敏锐，她就不再看了。闭上眼睛，用手指去感知一笔一划，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妙…就像自己是万年前那个巫师，在龟甲上刻上具有强大力量的符咒。
　　其实那个时候的巫师很‘愚昧’，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样做背后的原理，只是凭借本能摸索着如此…然而，这恰好适应了法术的本质。
　　一笔一划正是因为当事人的‘无知’，这才有了无所不知，大道都在其中的无尽含义。
　　甘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了，但睁开眼来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模糊且微妙的感受知道春课到来也没什么改变，但随着对文法越来越得心应手，甘甜知道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很难描述她的感觉，她并没有学到什么确实的知识，但就是在读字、写字的时候有了不一样的体悟。
　　更像是一件事做了千遍万遍，于是再去做的时候根本不用计算角度、力道之类，一切就像是本能，水到渠成。
　　甘甜都有点儿沉迷于此了——当一个人感受到自己掌握着如此神奇、如此强大的力量的时候，是很难不沉迷的。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失陷进去，因为春课将至，她始终存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这件事上。
　　“为什么会这样难…难不成我们以前的考试都是假的？”王初平在春课之后简直怀疑人生。
　　“我觉得还好叭…”事实上甘甜觉得恰到好处，考题既不至于无趣，又不至于难倒她，正是她最喜欢的节奏。这就像是学生做题，像例题一样只考察一个知识点的题目简单无聊，考试遇到固然可喜，但也就是这样而已。而考察两个知识点的习题就要有趣一些了，做完之后会觉得‘有些笨蛋或许做不出’。
　　三个四个知识点对于甘甜来说是恰到好处的，既有难度，又不至于一道题要一直纠结，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她觉得自己像一辆顺畅运行的机器，既不会卡壳、死机，又保持了最大的效率，微微发着热！
　　这次考试就差不多满足了她。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王初平觉得有必要让甘甜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这也是当然的吧？”周林林倒是有一说一，因为在仙府的第二年她也在课业上摔过跟头，所以格外能够理解王初平现在满心的‘卧槽’。颇为怜悯地道：“第一年不过是让弟子们明白仙府是做什么的地方，晓得要在课业上用功而已。第二年就不是这样了，仙道难且险，真要是那么容易，也不会有的人几百年了也没修出个所以然。”
　　王初平叹了一口气：“这样说起来，最简单的倒是一开始发愁的法术了。”
　　法术既要考理论，又要考实践，特别是实践，之前大家也只考过炼气的实践而已。但那哪里算实践，最多就是平常如何行气的，当着仙师的面照做就是！法术虽然也是依着平常照做，却因为多了很多应变，变得不同起来。
　　在很多人心里，这才是真正的实践考试。
　　这次的法术实践考试就考了三个法术，一个是第一课学的拉弓省力术，另一个是水上行走术，最后一个难度大一些，是鹊脑相思术，顾名思义，正是使人相思的法术。拉弓省力术、水上行走术相对简单，因为都是很原始的术，发展到如今也没有太大变化。
　　相对而言鹊脑相思术就要复杂不少了，这里的复杂并不是仪式上的，事实上仪式再复杂也就是记忆一番而已。真正的复杂在度量、调动法力上，这需要极好的运算能力…每次施法都是一次‘考验’——施法者状态不同、年日月时辰不同、施法对象不同…种种不同都会导致施法发生变化。
　　每次施法都像是解同一个知识点的例题，题目考察的知识点不变，但具体问题发生了变化。一般来说会者不难，不会解不出来，但总归是要重新解答。
　　实践考试还是很容易的，因为给的准备时间比较宽裕。这样一来，只要是掌握了这个法术的弟子总归能施法成功…事实上，真正有难度的施法，往往不是一些复杂的大型法术，而是要求快速反应的小法术。
　　实践考试的难度不在法术本身，只要是规定弟子们必须掌握的法术，就像是教材里的例题，但凡是认真学习过的学生总是能够解答。真正的难度在于限定的各种条件，比如不给弟子留充裕时间，必须快速反应过来施法。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最简单的法术，失败几率也是很大的！
　　作为清虚天仙府第二年的小弟子，才刚刚接触到法术，仙府也得考虑到不能打击弟子的信心，循序渐进地来…现场施法就没有做的太严苛。
　　这样一来，弟子们自然觉得相对简单了。
　　“不过同样是当场考验，卜筮就难了…”王初平想起刚刚进行完毕的考试，心里很是没底。倒不在于卜筮考实践时犯了什么错，他在进行卜筮时没有任何错误，都是按照课上教的做的。
　　但卜筮这门课的微妙之处就在这里了，并不是你做的一分不差就万事大吉了。对于一些人来说，按照卜筮的流程进行占卜，很多时候真的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并不会比一个凡人做的更好。
　　卜筮，是一门不用施法的‘法术’，所以凡人也能学会。但正是因为不用施法，卜筮的一切程序就都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或者说，所有的法术都有这个特征，只是卜筮更加明显。
　　真正厉害的修仙者是不用在意‘程序’的。
　　有的人占卜非得按照该有的流程一板一眼来，由此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谶语。而有的人只是随便一看，命运就给出了清楚的暗示。所谓占卜的流程，就和任何施法的口诀、手诀等等一样，只是架在施法者和法术之间的桥梁，借以达到施法者想要的效果。
　　既然是桥梁，就说明道路不止一条，其中自然有‘捷径’…厉害的人能够不在意‘桥梁’也是不用奇怪的。
　　王初平觉得自己一丝都不错，但一丝都不错也没用，最终的成绩要看占卜的准不准。关键是，占卜准不准这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只要没有标准答案放在眼前，占卜者自己也不知道。
　　或者说，是王初平这样的占卜者也不知道…打个比方，如果是姬无涯的话，占卜出来的一瞬间他就有所感觉了，准不准的他心里清楚的很！
　　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一定准，但心里就是清楚！
　　据说最好的卜者总是自大，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长年累月生活在自己懂了，其他人不懂的环境里，信任自己的感觉超过其他，包括确确实实存在的现实，这样的人即使一开始还能保持本心，后来也会越来越自信，乃至于自大吧！
　　换一个说法，自大本来就是属于顶级卜者的‘天才病’。
　　所以姬家一水儿的自大狂，这在修仙界也是出名的。类似于‘姬家人都用下巴尖儿看人’‘一家子不能相处的混蛋’…这样针对姬家的评语十分常见，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一方面修仙界常见各种性格古怪的奇葩，只是自大的话其实不算什么问题。另一方面，只要足够强，大家对某个人的毛病容忍度都会提高。
　　在修仙界，有本事和脾气好都是好样的，只有既没有本事，又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才会成为讨厌鬼。
　　听了王初平的话，周林林更加‘怜爱’他了，就差脱口而出‘俺也一样’。现在的王初平多像当年的她了，就连两人在同批弟子中的排位也差不多。于是摇头叹息道：“其实占卜之术也不用学的多好，若是没有这上头的天赋，差不多也就行了。真需要占验时，找来占卜大家也就是了…当然，多少还是要懂点儿的，不然如祝八百那样朽木不可雕，那就太糟了！”
　　祝八百在占验上面的木讷简直教他的仙师一言难尽！
　　其实弟子中间本来就很少见占卜天赋超强，也就是灵感很强的孩子。至于稍次一些到极其普通的，除了在占验的时候，其他时候是没什么差别的…但如果是占验上面太差，连普通都达不到，那就有些麻烦了。
　　占验之术表面上只针对占卜，其实不是。
　　很多时候当事人进行了一次‘占验’只是当事人不知道而已，譬如面对一个极大的危险，一次攻击，凭借求生本能做出的选择…一部分或许是过往经验在发挥作用，另一部分就是无形之中的一场占验了。
　　如果占验之术太差，这样的修仙者在某些方面的打分会在无形之中降低不少。
　　“说到卜筮，一开始我也抓不到要点…”说到这里的时候甘甜也觉得微妙：“这门课真是怪极了！一开始学的时候觉得是和数术关联极大的一门课，重要的是计算。但真的去学了，又觉得对计算的重视妨碍到了‘感觉’。”
　　听到甘甜的说法，姬无涯饶有兴味地抬起头来看她：“那如今师妹是怎么想的？”
　　“…都很重要吧。”甘甜说起这个的时候觉得很难表达，甚至觉得自己说的不清不楚：“就像是大堤和汛期的洪水，汹涌澎湃的洪水是强烈的灵感，终将抵达光阴的终点。但必须用永恒不变的规则去束缚，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在抵达终点之间，会先被溃散的浮光掠影弄得看不清前路——卜者应该就是这样吧，给求问者的未知做出解答之前，先得保证自己不被命运的潮流左右。”
　　王初平，甚至学习占验要久的多的周森森周林林都不能理解甘甜在说什么，只有姬无涯很清楚甘甜的形容。当即大笑道：“师妹如此见地，几近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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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师妹如此见地,几近于‘道’！”
　　对于只有姬无涯和甘甜懂的对话,周林林‘颇有微词’,觉得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是被排挤了…完全忘记了不懂的有三个,算是多数，这种情况下不能说排挤呢。
　　周林林：喵喵喵？
　　周森森：咕咕咕？
　　王初平：嗯嗯嗯？
　　周林林清咳了一声，打断对话：“不说‘道’不‘道’的，真算的准的话,能算算我这次春课情况么？”
　　甘甜疑惑地看向周林林：“林林姐姐不是从来不算这个的吗？反正到时候也会知道,何必还要算呢？”
　　不同于凡人，对于未知的未来总有强烈的求知欲。仙人，包括他们这些只能算是仙人预备役的仙府弟子，对于未来的好奇心都是没那么强的…有占验之术在，真想要了解未来的走向总不是那么难。
　　或许一些牵连很广的事情不是一般人能算到的，但一般的‘未来’很容易算的！容易得到的就会视若寻常，生活在这样环境中的仙人们自然而然就会将预知未来当成是有必要做的时候才会去做的事,而不是一日三次地占卜。
　　真要是那样,日子都没法过了！
　　周林林‘哈哈哈’干笑了两声，没怎么解释——她要怎么解释呢？说她这次春课之后有了很不妙的感觉,大概率药丸吗？对于不好的结果,她反而更想提前知道,有的时候最可怕的就是未知了。对着学霸，同时还是比自己小的妹妹，总感觉没那么好说出口呢…
　　小姐姐的脸面还是要的…
　　周林林好歹也算是优等生，优等生相比起差生有一个不同,那就是同样没考好的情况下，差生可能会有一种‘这把稳了’的错觉。而优等生心里很有逼数，好不好的总有准确的感觉。
　　考完之后觉得心里很有底，那么这次总不会差。相反，如果这次感觉很不好，那大概率也好不了。
　　所以最后春课的结果出来时果然也不出所料，除了刚刚进清虚天仙府的那一年多，周林林就没有考过比这更差的成绩！八十名开外，差点儿跌出一百名！她自己也是入室弟子那一班的，虽然一次春课定不下来名分，但若真的跌出一百名，那也够丢人的了！
　　相比之下，觉得情况很不妙的王初平倒还好。大概是还没经过多少考试，在对自身进行定位的时候很可能存在不准确的情况。
　　只能说都靠同行衬托的好。
　　面对陡然提升的难度，考不好的不止王初平一个呀！以前考的简单，第一梯队除开前几名其实是拉不开差距的（或者说囊括前几名也没有很大差距，都很逼近满分）。这次不同了，原本和学霸显得差距不大，觉得不就是十几分的弟子们都认识到了惨烈的真相。
　　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而学霸们则受限于考试的难度太低，伪装成了他们一个层次的。而现实是，大家从来不一样。
　　我们不一样~~~
　　各门功课的分数都远远比不上第一年时，不过优、良、合格、不合格的等级本来就是按比例算的，所有人数并没有变化。
　　这样一来，大家分数都不好看的情况下，王初平一水儿的‘优等’，只零星见到一个‘良等’，一眼看上去竟然比第一年时更齐整。事实上，看排名的话他也确实有进步，这算是他考的最好的一次，六十多名的样子呢！
　　对此周林林觉得自己之前的‘爱怜’还不如喂狗呢！大家说好都没考好，你这个成绩算是怎么回事儿？
　　前一百名竞争激烈，六十名和刚刚进入一百名，可以说是隔着两个层次了！虽然两人并不是同一年入仙府的，没有竞争关系，但自己一个快跌出一百名的去‘可怜’一个六十多名的，怎么看都是‘自取其辱’吧！
　　王初平一边高兴这个结果，另一边也注意到了同期弟子中拉大的差距，感慨了两句。
　　周林林哼哼了两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指点：“这算什么？时候长着呢，越往后越知道大家本就有着极大的不同，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有的人将来会是有数的上仙，有的人却是底层小仙，差距之大比凡人和仙人还大呢！”
　　说到这里，周林林比王初平更感慨：“祝姑姑，就是祝八百的姑姑，也是我们少时教过我们的那位长辈。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说过仙府的事，那个时候我还不懂她一些话的意思，现在却有些明了了——大家本就是不一样的，只是入了同一仙府，随着同样的仙师做着同样的修行，就让你以为大家是相同的了。”
　　“殊不知这就是一种错觉，等到离开仙府就知道，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不是离开仙府之后差距变大了，其实差距一直都在，只是同一仙府下修行迷了眼睛，有了错误的认知而已。”
　　王初平以前还觉得仙人相比起凡人来都很高贵，都很肆意呢，现在看来其实也和凡人差不多。叹道：“听起来很不容易呢…”
　　没想到听了这话周林林又笑了起来：“也没那么惨，至少咱们一圈人都不至于那么难。”
　　确实，小楼里五个人都是清虚天入室弟子级别的，清虚天又是数一数二的仙府，可以想象想象自己在同龄人中的位置不会低。他们这样的，只要不中途出什么意外，按照既定的道路去走，未来都是修仙界的‘精英’！
　　至少是广义上的‘精英’。
　　这一次春课让仙府第二年的小弟子们哀鸿遍野，大概明白了修仙之路难且险不是说笑的。第一年的时候觉得已经够难，自己足够努力了，现在再看却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修仙的苦不是凡人那种生活的苦，而是修行的苦！这就像是学艺少年，好吃好喝好伺候，甚至不用自己做任何学艺以外的事，那学艺之路就不苦了吗？并不是，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老一辈人或许会鄙视某些后辈吃不了这种苦，觉得就是吃苦太少！
　　但这种观念显然不对，生活的苦和这种苦是完全不一样的！
　　其实这就是熬，不停地压榨自己的潜力，直到油尽灯枯，一滴也不剩为止！这个过程可想而知会有多难。
　　事实上，对于甘甜他们这一批弟子，这才刚刚开始呢！
　　不过甘甜现在还没有感受到那种煎熬，毕竟现阶段的用功还在承受范围内。她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一下学期到高二上学期时的状态，总之就是赶进度。虽说有些紧绷，却也还好。至于节奏真的和高三差不多，到那时候再说吧！
　　她还真不怕‘高三’，怕的是‘高三’到的太早！那就意味着‘高三’状态会拉的很长。高三状态了不起了一两年，如果高三状态三年，那岂不是复读了两年？一般到了那个时候，她觉得就算是她也会很难调节状态，进入到低潮。
　　春课完毕之后，有不少新闻流了出来，这些新闻的主角当然是一个又一个的学霸。一点儿也不意外的，甘甜成为了同一批弟子的焦点——她的成绩稳定的让人绝望，不只是挂在第一的位置，以及一排鲜红的‘优’，更是因为分数。
　　甘甜的分数一直都是满分，或者接近于满分，这里说的不是单科，而是全科。而且老实说，在有限的几次考试中，前者比后者多的多。
　　这一次她又是一分不差，漂漂亮亮地拿到满分了。
　　“虽然甘甜你拿到魁首位置是早有预料的，但是一点儿不错还是很可怕哩！”左先在春课成绩发布之后的文法课前提起了这件事：“这次春课很难啊，比之之前好像不是同一个难度了…居然一点儿不错…”
　　对此甘甜保持了略带谦逊的笑容，对这位朋友照实说：“是难了一点儿，但又不至于特别难，所以对我真的是恰好。”
　　虽然得到考试成绩之前也不确定自己是满分，但考的好不好还是有感觉的。
　　考题也是真的恰好，题目或许比之前几次考试难了不少，但对于甘甜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都在她能力范围之内。若是再难一些，虽不至于没法解题，但情况就不会这样受控了。
　　这里有个小纰漏，那里有一点儿小错误，总是难免的。
　　“呵呵。”对于甘甜的这个说法，左先是信的，但他还是万般言语在心头，最后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能‘呵呵’了之。
　　也是经过这次春课，甘甜感觉同批进入仙府的弟子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来。过去的话，虽然也有不少人‘崇拜’她，但不服她，有各种各样说法的人也不少。而现在，不喜欢她的人依旧到处都是，但当着她的面都是无比乖巧的样子。
　　不管对她有着怎样的看法，至少在她表现变差之前，大家都承认来她的‘地位’。
　　“不用多想啦！”对此周林林他们很放松：“这种事情一直都是这样的，不信的话你问问姬无涯…大家以前都是天之骄子，哪那么容易承认自己屈居他人之下？第一年的时候大家看起来也确实差距不大，恐怕不少人还觉得自己和最好的几个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差那么一点点，与其说是差距，不如说是自己太粗心来，又或者别人特别努力，自己又太贪玩儿来…只要自己加把劲，自己就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天真！”周林林笑来几声：“他们总会明白的，现实比想象的要残忍的多。开始追不上的，日后只会更加追不上。和凡人相比或许真算是天之骄子，但当所有的天之骄子汇聚到了一起，必然有的人脱颖而出，有的人会成为‘芸芸众生’。”
　　“道理很简单，只不过有的人身在局中，很难承认这一点而已。”
　　然而再不想承认也没用，因为现实就存在在那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愿不愿意承认发生变化。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天之骄子’们也会明白过来，或者说现实如此，不想明白也不行。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就对同龄的‘领头人’服气了。
　　事实也是如此，即使是姚玉薇的那些跟班，因为姚玉薇的关系，原本是最爱挑衅甘甜的，如今也很少出现在甘甜面前了。他们依旧对甘甜保持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态度，但已经不会当众奚落甘甜了。
　　在甘甜渐渐成为公认同期第一人的当下，再像以前一样？那甚至不用甘甜说什么，旁观者的笑话就足够淹没这些人了——至少在甘甜失败以前，这种行为只会被旁观者认为是败犬的无能狂吠。
　　不仅不会得到任何赞同，反而显得可笑又可怜！
　　对此，就连一向温和的周森森也‘刻薄’了一句：“与其说是在仙府，毋宁说是在仙界，都是一样的…不怕败坏，只怕弱小。足够厉害，能够将其他人压下去，即使什么都不做，其他人也会乖乖低头。”
　　甘甜忍不住看向姬无涯：“嗯…那无涯师兄岂不是过着‘唯我独尊’的生活？看不出来呢…”
　　甘甜和姬无涯的相处局限在了小楼中，主要是甘甜除了上课和在小楼搞学习，是很少有出门的时候的。她和姬无涯又不是同期，小楼以外的交集更是少的可怜，所以也很难知道姬无涯在小楼以外的地方是何等样子。
　　总之，看起来并不像长久被尊奉，能够唯我独尊的那种人。
　　“看不出来？那你觉得我该是何等样子？”姬无涯只是微微一笑。
　　看着姬无涯的笑，周森森周林林姐妹只是相视一笑，周森森还好，嘴角微弯而已。周林林就不像自己姐姐那样‘内敛’，直接道：“你最爱装模作样！看着倒是比其他魁首好相处，其实是最目下无尘的一个！”
　　大家都是一个屋檐下的，长久相处总不可能毫无破绽，更别提姬无涯其实没有太多演技。
　　或者说，他本就是随便演演，不可能为了演戏反倒让自己日日熬神费心。
　　他之所以没有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傲慢，是因为他的傲慢超出了一般，反而没必要施加在普通人身上。这就像强者证明自己的强大绝对不会针对弱者，只有弱者虚张声势时才会出拳向更弱者！
　　“哦~~”甘甜百转千回地‘哦’了一声，只是看她的人也不知道她是真明白了，还是似懂非懂。
　　不管怎么样，没有人再来挑衅自己，甚至搭话的人都更少了…这对于甘甜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她本来就无意于和这些人费太多时间…她承认自己有天分，又因为特殊的经历所以在学习上比其他人轻松不少。但她依旧要努力，甚至为了将来轻松一些，并不比其他弟子努力更少。
　　如果可以的话，削减无用的交际倒也不错。
　　事实上，如左先这样会在课前和她说话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了——然而还没说几句，于颉仙师就到了。
　　虽然刚刚春课完毕，不少弟子的心还在春课成绩上，但现实是春课已经是过去式了！对于他们来说，过去的不可追，真正重视的应该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当然了，生活在当下是无法做到这样绝对理智的。
　　就算知道春课成绩是过去式，这个时候也很难完全不去心心念念吧。
　　相比之下仙师们就要‘豁达’多了，或者说这本来就不是他们自己的成绩，他们自然能够豁达。弟子们的考试成绩他们当然也会关注，并由此对不同的弟子产生不同的印象，如果总体成绩下滑，也会重视起来…但也就是这样而已。
　　和弟子本人的在意不可同日而语！
　　就算是某一门课出现了极大变动，进步很大，或者退步很大，仙师们也是据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稍微调整自己的教学，绝不会过度在意已经发生的事。
　　所以春课完了就是完了，连讲题都没有，下发答案之后就接着上一次课的内容往下讲，一点儿停顿都没有。
　　甘甜对此也接受良好——高三时候发的一大堆卷子，本来就不可能做到每张卷子都讲解。能够挑重要题目讲解的就算好了，更多就是自己自觉对答案。
　　和平常没什么差别的文法课，不过在放课之后甘甜特意留了一下，之前于颉仙师借给她的龟甲她是要还的。
　　龟甲用一个书本大小的匣子装着，于颉仙师收了之后叫住了要离开的甘甜。
　　“有事想要托付你。”于颉仙师带着甘甜往外走，仙师们住的区域离甲卯区很近，因为他也是要回住处，所以算是同路。
　　“咦…”有点儿疑惑，但疑惑的并不是于颉仙师有事让她做。表现优异的弟子给仙师打杂，这在仙府其实挺常见的。别看甘甜还只是个小弟子，实际上已经给仙师们办过一些事了！
　　当然，都是一些比较小的活儿，例如整理一些文稿，写个文章，归纳一下同期弟子情况什么的。
　　当不得大用。
　　但以她的情况，最多也只能做这些了，如此已经说明仙师对她十分重视——别看是打杂，能让仙师想起你这个人，还放心让你打杂，这本身就是一种‘认证’！
　　甘甜疑惑的是于颉仙师的态度，如果是让她打杂，那也只需要说一声就是了，仙师们让弟子打杂时都是这样。当然，弟子要是觉得自己没时间，或者没有把握做好，那也是可以拒绝的，仙师们的脾气虽然普遍不太好，却不会因为这类事生气，换个人来做事就好了。
　　现在于颉仙师的态度却不是这样，竟有些正正经经‘托付’她的意思，就像他话里说的一样！
　　其实说起自己要托付的事，于颉仙师也很踌躇，他是真的不习惯主动要求什么的，特别是面对的人还是自己的学生。
　　“听祖仙师说你的数术已经比很多仙府修了九年的弟子还强了…”于颉仙师缓缓说起此事。
　　弄了半天，甘甜才知道，于颉仙师希望她能给一个他家晚辈补课。补数术和文法，就是两大基础课。
　　甘甜疑惑道：“于颉仙师您亲自去教不比我好的多吗？”
　　于颉仙师在文法上的水平就不用说了，肯定比甘甜不知道强多少！至于数术，不说水平问题，反正他这个层级的仙人教一个仙府弟子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甘甜聪明归聪明，那也是个修仙弟子而已，水平问题先不说，在教人这件事上就是没有经验的！
　　于颉仙师眉头微微蹙起，眼皮依旧是半阖着的样子，轻声解释：“那孩子教不通，他父母本身就是极出色的，又请过名师，均是无用…几日前徐负仙师才卜出了一个出路。”
　　“出路在你。”
　　甘甜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所以说，老师们都教不好的，按照卜算的结果她却能教好人喽？
　　如果用完全客观的角度来看这个卜算结果，倒也不是不能解释——甘甜是知道自己的，她对数术等知识的认知确实和此世人有很大不同。非说出路在自己，难道是在暗示自己那一套可以用在这个同学身上？
　　学霸们都有自己的固有知识体系，甘甜那一套虽然不错，但也不敢随便给人灌输，要是把人家弄的更糊涂了怎么办？甘甜的想法是自己在修仙界有地位了，在慢慢进行推广——教育的事儿倒也不怕慢，再者说了修仙者时间比普通人多，就更不怕了。
　　现在…是一个学渣，那是不是说明可以在这个人身上试一试？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补课的时间不多呢。”甘甜一直很受于颉仙师的照顾，虽然于颉仙师是一视同仁的样子，但甘甜能够感受到他的偏爱…身为优等生，她是常有这种待遇的，绝对不会有错！
　　所以现在于颉仙师拜托，她肯定没办法拒绝。但学习负担很重，没有太多空闲时间也是真的——如果对方需要的是一个课时很多的家教老师，甘甜就只能说抱歉了。
　　于颉仙师对于甘甜的难处是知道的，表示一旬补课一次，一次两个时辰就够了。甘甜算了一下，发现这点儿时间自己还是抽的出来的，也就答应了。
　　答应了之后甘甜才来得及问：“于颉仙师的晚辈是谁呢？”
　　“那孩子母亲与我有姑表之亲。”
　　甘甜心说那就是外甥和表舅了。
　　“他倒是比你大一些。”
　　大一些的学生和小老师吗？有点难搞啊。
　　“…嬴九歌。”
　　“嗯…嗯？”


第64章 
　　甘甜已经盯着香炉看了好久了。
　　一等一精巧的香炉,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轻烟袅袅,盘旋着不上不下，只是往外散去——这里面可没有仙法，纯粹是匠人们用心而已。
　　仙人们的生活确实舒服,特别是仙人中那一小撮,可以说是天下的好东西都摆在他们面前了。譬如甘甜,这样的精巧玩意儿也就是日常所用而已。
　　“哎！”周林林从甘甜身后出其不意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果然将甘甜吓的够呛。周林林见甘甜险些碰倒了眼前的香炉，这才笑着道：“怎么回事儿,一直魂不守舍的？难道还在想那件事儿？”
　　所谓的‘那件事儿’，指的当然是甘甜给嬴九歌补课的事。甘甜背上这件事之后就长吁短叹的，大家问她怎么回事儿，她也就原原本本的说了。
　　王初平说的好哇：“你就是这样拉不下脸的烂好人！脸皮忒薄,别人好好跟你说，你就难以拒绝别人了！”
　　他们算是看透了甘甜了，简单来说她就是吃软不吃硬！看着是个聪明又厉害的姑娘，但真的了解她了就会知道，她太好糊弄！特别是对她好的人有事求她，她是很难拒绝的，哪怕心里觉得为难。
　　于颉仙师对她一直很照顾，她也很尊敬于颉仙师。突然于颉仙师拜托她一件事，虽然她真的不想接触嬴九歌，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要怎么拒绝呢？直接和于颉仙师说她和嬴九歌关系不好,已经结了老大的仇，嬴九歌做下不少混账事？
　　她可以给家里写信告状，但那是为了解决遇到的麻烦，自保而已。而且她也是对自己亲爹说的，至于亲爹再和大司命少司命怎么说，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对着自己很尊敬的长辈说他外甥的坏话，她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类似于‘对子骂父’，就算这‘父亲’有确实的品德不良，也很难说出口吧。
　　看着甘甜点头，周林林揽住她的肩膀，毫无闺蜜情谊地‘哈哈哈哈哈’：“这个时候叹气担心有什么用呢？对着于颉仙师的时候你说‘好好好’，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口，如今坐蜡了罢？”
　　相比起甘甜的郁闷，周林林这些人倒是没什么太多感觉…嬴九歌确实不讨人喜欢，甚至令人不得不防备，但补课的地方是他们住的小楼。他们的地盘，他们对上嬴九歌一个，嬴九歌能做什么？
　　既然嬴九歌不能做什么，他们也就不怎么紧张了，而是乐得看笑话。
　　虽然这个时候笑的是甘甜，很像幸灾乐祸的样子，实际上他们还真不是要看甘甜的笑话…而是嬴九歌的。
　　“我觉得你就是不会想，趁着这个机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多好的事儿？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周林林其实很不理解甘甜的心态，甘甜有的时候胆子大的要命，什么都敢做，有的时候又什么都不敢做，白白在那里为难。
　　只能说，甘甜即使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都快超过她上辈子活着的年纪了，她依旧保持着上辈子的烙印。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来得久不如来的早，最开始一张白纸上绘上的底色决定了太多太多。
　　她上辈子学到的东西其实就是告诉她该怎么守规矩，做一个乖孩子，就算偶尔有调皮，甚至叛逆，那也是乖乖女级别的调皮和叛逆！她甚至没有踏入社会，真的踏入社会了还会学一些怎样不守规矩获得好处的技巧呢！
　　本质上来说，甘甜是‘守序善良’这个阵营的。
　　所以当她自己的位置站住了‘理’，她确实理直气壮并不害怕，坚信自己是有依靠的，自然也就心态超稳了。可是一旦不属于这种情况，她是很难有周林林姬无涯这些人的‘强硬’的。
　　事实上，了解甘甜的人是很难相信这姑娘出身于那样的家庭！她甚至比某些非仙籍的修仙者更加‘软’——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人的性格是受环境影响很大的。
　　小孩子只要确定有修仙天赋，立刻就会改变待遇，成为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仙籍子弟就不说了，就算是非仙籍子弟也一样！他们会被集中起来照顾，哪怕原本出身贫寒卑贱，也立刻尊贵！
　　他们身边的人都在用行为和语言告诉他们一个‘事实’——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是被选中的！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也可以与往日甚至不敢仰视的达官贵人平起平坐…甚至更高一筹。
　　大家都怕得罪未来的‘仙人’，对他们百般优待、千依百顺！
　　而仙籍弟子就更是如此了，仙二代们是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是怎样谈笑之间就决定了足以影响无数人的事的。
　　不说甘甜、周林林、祝八百这种了，就算是最最底层的小仙，以土地爷为例，他们也是掌管着至少三五百户农家的生计的——富庶地区的乡村规模大，一村就有一个土地爷，而贫瘠的地方则是几个村庄共同祭祀一个土地爷，所以照管的户口是差不多的。
　　他们父母是仙人，他们就是小仙童、小仙女，出入同样有人奉承！
　　就说甘甜吧，她在家的时候常常能收到各种礼物。这些礼物的由头也很多，生日、元日、女儿节等等等等，再不然来拜访（或者拜见）父母的客人们，他们在送父母礼物的时候也不会忘记甘甜（甚至连父母的下属都不忘记，自然不会忘记甘甜）。
　　说是土特产云云，其实真的是不值一提的‘土特产’，那又何必送呢？
　　父亲是水神一系的，所以甘甜从小见的最多的也是水神一系——那些在地方上受尽尊崇的河伯水君，见到她的时候也从来只有和蔼可亲，一点儿不见仙人的严厉疏离。
　　甘甜身边的小伙伴不管对着她的时候是怎样的好哥哥好姐姐好朋友，也改变不了他们其实都很强硬的事实，只不过日常相处很少表现出来，要遇上事儿了才能看到这些特质。
　　周林林教训甘甜之后又觉得这丫头怪可怜的，叹了口气教她：“你是给嬴九歌补课的，是他拿捏在你手里，你得记着这一点！他不好相处又怎么了？难道能在咱们这儿打你？”
　　“那不能够。”甘甜下意识否定，然后又皱起眉头来了：“但他很不好相处呢…而且不好教，听说多少个名师都没用…”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周林林打断了甘甜：“不好相处又怎么了？要我来说修仙之人大抵脾气都不好，你看看仙师们可有抱怨弟子不好相处的——仙师根本不必在意弟子好不好相处，本来就不是交朋友的！反正教过就算了，弟子要是真的不听话，那是自己耽误自己，何必在这等朽木身上浪费精力？”
　　“至于说之前好多名师都折戟在了嬴九歌身上，那就更好了！你想想，那么多名师都没用，你一个清虚天才修行两年的小弟子又能怎样？真要是失败了，大家并不会责怪你，只会当是理所当然，就这样还得谢谢你愿意帮忙！要是成功了才是意外，那样怕是大司命少司命都得欠你不小人情！我觉得吧，于颉仙师说是照着徐负仙师的卦来的，其实也是碰运气，死马当活马医了。”
　　周林林还给甘甜出馊主意：“要不然你就随便教教，你既然不好拒绝于颉仙师，那就做样子应付。一旬抽两个时辰，两个月也不用打几次照面。等到两个月下来实在没有起色，你在去和于颉仙师说自己不行，只能另请高明，也算是过得去了。”
　　甘甜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小声：“不要！”
　　声音很小，但语气很坚定。
　　“嗯？”周林林疑惑脸。
　　甘甜再重复了一边：“不要！”
　　“我不要那样做！虽然答应教赢九歌这件事我并不很情愿，嬴九歌这个人讨厌死了！但是我是因为于颉仙师对我好才没法拒绝，只能答应的！我郁闷的是嬴九歌好讨厌，根本不想和他相处，却从没后悔过答应于颉仙师。”
　　“真的后悔，当初怎么会答应？”
　　“答应了的事就要好好做！不然当初答应于颉仙师，岂不是假情假意，就为了图表面上报答于颉仙师对我的照顾？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
　　看着甘甜神色越来越坚定，说完之后蹬蹬蹬跑回了楼上。楼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是大家一齐笑起来。
　　不只是周林林，周森森、姬无涯、王初平他们也是笑的。周森森还收敛些，好容易笑的小声一些了，摇头道：“甜甜真是…她难道不知她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格外逗人喜欢？”
　　“肯定是不知道的。”周林林揉了揉肚子，往靠背上一靠，眼睛里是笑意，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的：“甜甜她就是这样，认真的很…说真的，求她办事实在是太容易了，只要对她好一些就行了，她这人都不知道拒绝的。”
　　“这怎么好呢…”
　　顺便她还吐槽了一句：“这回便宜嬴九歌了！”
　　甘甜再次下楼的时候他们还在笑，以至于甘甜因为不知道他们笑的什么，用狐疑的眼神看他们。
　　“你刚刚上楼干什么去了？”王初平很会看气氛，立刻转移话题。
　　甘甜很好糊弄的，连忙两只手举起手中的一些书册：“这些都是我初学数术和文法时做的笔记，补课的时候用得着，我想整理整理——我看过嬴九歌的一些试卷和题册了…还是从头补起吧。”
　　试卷和题册嬴九歌自己是不会保管的，还好为了方便文曲星君那边的人来抽查，正式的考试和作业都会有备份，至少保存到这个弟子离开仙府（这也是仙法神奇了，留下‘复印件’是很简单的事，而且绝对一模一样，无分真假）。
　　于颉仙师的身份很容易就复制一份出来，这是甘甜自己主动要的。
　　她虽然不太想和嬴九歌接触，却很有责任心，既然都答应于颉仙师了，那自然不能敷衍了事。以她给小表妹小表弟，以及大表哥大表姐补课的经验来说（虽然是表哥表姐，但并没有比她先一步读大学呢…她可是十五岁参加高考的），先了解‘补课对象’的底子是很重要的。
　　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
　　甘甜并不觉得故意教不好是摆脱嬴九歌的好主意，而如果不能这样，那就好好教呗！真能让嬴九歌知道该怎么学，到时候她自然可以功成身退——当然，如果她用心了依旧教不出来，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非战之罪，她问心无愧。
　　而考察嬴九歌的底子之后，甘甜觉得叭…这个山芋真的…过分烫手了。
　　嬴·山芋·九歌哪里是底子差，分明是没有底子！甘甜甚至不可思议…她的实践考试都还不错，特别是一些擅长的法术更是惊艳。这么一想，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是个战斗力超群，斗法上很少吃亏的家伙，真的一无是处，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然而除了实践考试，其他的都一塌糊涂！
　　当然了，修仙之道重要的还是实践，如果实践表现不好，理论就算是弄出花儿来了也没人看得起。事实上，越到后面，实践考试占的分数比重就会越多。
　　可是，问题是学不好理论，实践上的前途必然是有限的！只能学好理论，实践一般般的弟子是很常见的。但是实践超乎想象的强的，就没有理论差的！
　　最开始理论和实践可以‘割裂’，因为开始实践的都是一些很古老、很简单的东西，很多上万年前的巫师时代就已经成型了！巫师就是一群吃天赋的人，他们那个时候连理论都不怎么存在，那也不妨碍他们顺顺利利地施法呢！
　　然而随着修行的课程加深，越来越接近当代仙法的内容，对理论的依赖就越强。不能够理解背后的东西，没有精细的操作，真的是寸步难行啊！
　　嬴九歌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今年是他在清虚天修行的第四年，而在第三年后半段的时候，因为理论不行而生出的阻碍就已经很明显了——在那之前，他的理论考试很烂没错，但并不耽误他掌握每一次的实践内容，并且还是掌握的又快又好的那一个。
　　他可以用自己的天赋气死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
　　只是这样持‘赋’行凶也到此为止了，去年还能糊弄过去，这一年的阻碍更加明显了！
　　复杂的实践内容摆在那里，他甚至无处下手！
　　甘甜觉得这也是于颉仙师会找到自己的原因之一，实在是病急乱投医啊！虽然她觉得林林姐姐刚刚说的是馊主意，但‘死马当活马医’无疑也是她的想法。
　　见甘甜真要认认真真接下这份活儿，周林林挑了挑眉：“真有那么不容易？他底子差到什么地步了？”
　　这话虽是对甘甜说的，中间却飞快瞟了一眼姬无涯，毕竟小楼里只有姬无涯和嬴九歌是同批弟子。非要说一个人对赢九歌的‘底子’有所了解的话，也就是姬无涯了。
　　然而姬无涯只是但笑不语…说真的，人是学神，学神怎么会关心别人的学习成绩呢？纵使一开始因为两人并列的天赋对嬴九歌有一些关注，后面也逐渐不再关心——其实对嬴九歌还是有不同，不过这种不同不会落在对成绩的关注上。
　　甘甜不愿意说太多不好听的，所以打了个哈哈，只是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正是因为底子太差，补课更容易见效。等到见效了，也容易向于颉仙师交代。”
　　对于甘甜的话，周林林他们也就是听听而已。确实，差生很容易提升成绩，但真让补课老师说是底子好的学生好教，还是底子差的学生好教。想必老师们总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前者。
　　甘甜是一个很乐观的姑娘，也愿意往好的方面想。等到接受了自己要给赢九歌的事实，心态扭转过来，自然是捡好的想。
　　也得益于这种心态，她总是特别容易满足、特别快乐的一个。
　　咬着笔头做计划，为补课做准备…说是一旬只用空出两个时辰，其实那只是不负责任搞法。凡事要正经教人，都不是补课那点儿事！
　　就像是有人觉得老师很容易，寒暑假、周末、节日都可以随学生一起，社畜们只有羡慕的份儿，日常工作也不多…至少没有彻夜加班，毕竟学生们是要睡觉的。然而事实是老师们很辛苦，老师可不只是每天排的几节课！课能排多少？就算是排的多的，一天最多五六节（中学的主课常常是两节连上），而这也不是天天都有的，真要是天天都有，老师怎么受得了！
　　一节课算四十五分钟，老师相比普通打工族工作时间可够少的。
　　然而老师还要批阅作业，还要备课，还要做行政工作，比如教学组开会啥的。事实上，学校里做不完，回家还要点灯继续的老师多了去了！至少主课老师中很常见。
　　真说起来，上课只是老师工作的一部分，甚至不是花时间最多的那一部分。
　　就这样做着准备，又过了几日，嬴九歌上门了。
　　说真的，甘甜有幻想过嬴九歌不来的…虽然长辈们为了他好，找了不少名师，现在都病急乱投医到她这儿了，但谁又能说得清嬴九歌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一个青春期叛逆少年拒绝补课啥的，听起来是很正常的发展吧？
　　如果嬴九歌拒绝补课，就像上次相亲一样…说起来也不可能压着他硬来。毕竟这是需要他配合的事，他若是不肯配合，人被硬逼着来了又有什么用？甘甜觉得于颉仙师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而嬴九歌一旦拒绝，怎么也不肯配合，就不需要她再为难了——这可不是她不负责任，也不用她开口拒绝，这件事自然就黄了。
　　然而，意料之外，或者说其实也没怎么出乎意料的，嬴九歌居然在约定好的日子过来了。
　　意料之外的，他居然听得进于颉仙师这位长辈的话，还以为他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那种叛逆少年呢。至于说没有意料之外…其实应该想到的，既然于颉仙师已经和她说这件事了，事先就该考虑嬴九歌可能的不配合。
　　没有搞定嬴九歌就和甘甜开口？这样冒失的事不是一惯稳妥细致的于颉仙师会做的。
　　而嬴九歌一来，小楼原本欢乐的气氛一下就凝住了——小楼中倒是无人怕嬴九歌，但嬴九歌这个人和小楼中的大家格格不入也是真的。
　　在格格不入的气氛中还是甘甜‘挺身而出’了，毕竟这也是她的‘补课对象’，如果不是她的原因，嬴九歌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造访。
　　“你来了呀！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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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嬴九歌是作为‘天之骄子’长大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很早的时候就展露了超绝的天赋，这样的天赋甚至惊动了整个嬴氏！因为他的父母已然是仙界最有权势的仙人之二,所有人都不怀疑他会随着父母的脚步成为一样优秀强大的修仙者。
　　大家都在说着当初的联姻是多么地‘正确’。
　　嬴氏是‘八大家’之一，历史悠久，门庭显赫！熊家呢则是后起之秀,连续优秀的子弟出现,让他们握有不少实实在在的资源,并不差八大家什么。从这个角度来说,唯一能和这桩联姻相提并论的就是现任江君和昆仑妫太阴的婚事了，一样的八大家和新兴家族,一样的权势惊人，一样的有一个天赋出众的孩子。
　　这让思想老派的修仙者越发确定最好的血脉和最好的血脉在一起，才能有做好的结果！孩子是父母的延续，他们当然会继承父母身上的天赋！
　　这样的话没有正大光明地喊出来,那是因为即使是思想老派的修仙者也无法忽视修仙者血脉延续的艰难！
　　两个修仙者在一起，一辈子一个孩子都没有的多了去了！越是出众的修仙者就越是容易绝后！
　　如果是一个修仙者和一个凡人，那倒是更容易有孩子，虽然孩子也很艰难就是了。
　　修仙者只和修仙者在一起，出不了几代，有传承的修仙者势力就会几近于无——虽然这样是好是坏也很难说，毕竟还有来自凡人中的修仙者顶上，说不定还促进修仙界‘新陈代谢’，永远不会滋生出太多掌握众多资源，甚至于一手遮天的保守势力呢！
　　这样的结果恐怕是思想老派的那些人更难接受的。
　　不过就眼前的这桩联姻来说,大家都很满意，大司命和少司命，天作之合！嬴氏和熊家，强强联手！至于嬴九歌，他是这桩联姻之中最完美的结果！他本身的存在就证明了这件事的‘正确’。
　　即使没人问过嬴九歌对此怎么看…如果真的有人问他怎么想这个问题，他大概会让人滚蛋吧。
　　虽然很多人都为他的出生高兴，但那都是不相干的人。而和他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两个人，他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并不喜欢他。
　　现在的嬴九歌已经长大了，并不会再纠结于父亲母亲喜不喜欢自己，但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其实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都会渴望父母的关爱，视他们为自己的全世界。只是在失望了很多次之后他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可能就是存在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母亲并不喜欢他，他很早就表现出了性格里暴戾的一面，这在嬴氏中很常见，倒是他父亲那样的性格在嬴氏中十分稀罕…熊圆圆无法亲近这样的孩子，她甚至自己都奇怪自己没有一点儿天生母性，好像他对这个孩子从来只有责任，一点儿期待都没有。
　　至于父亲？那就更可笑了！嬴九歌有的时候都怀疑父亲不止一次想要杀了他。
　　至少，他确实觉得他这个儿子不出生要比出生好。
　　但他已经出生了…在这一点上，嬴九歌比嬴灵均更没得选。
　　生活在这样的处境中，嬴九歌并非靠父母亲人的爱而成长，而是靠着其他人的期待和仰望活着——嬴九章才是父亲喜欢的儿子，但只要有嬴九歌在的地方，嬴九章甚至不敢出现！因为嬴九章以及嬴九章身边的人很清楚，嬴九歌厌恶他，而他还是个什么都敢干的！
　　嬴九章从小身体不好，他要是真的一不小心玩的太过分，弄丢了嬴九章的命，那又能怎样呢？
　　嬴灵均可以为了一个儿子惩罚另一个儿子，却无法让剩下的一个儿子偿命，甚至不能过于惩罚…毕竟一个是嫡子，代表的是嬴氏和熊家的联合，而另一个只是天资低的不像是他的血脉的庶出。
　　从这个角度来说，赢九歌的存在意义还要超过自己的父亲母亲。毕竟嬴灵均只能代表嬴氏，熊圆圆也只能影响熊家，而他则是两者的结合。
　　学习上的困难其实不是进入仙府之后才有的，毕竟在家的时候就要学习浅显的数术和文法了。那个时候他就不太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觉得讲的一团糟，听都听不明白！
　　不过当时他身边的人在给他找更好的老师之余，没有太过于担忧。觉得可能是他年纪还小，不太开窍，又或者还没认识到这些东西的重要。等到有了这方面的意识后，自然就能一日千里。
　　等到他入了仙府，这方面依旧没有起色，其他人这才着急起来。
　　他们给嬴九歌找了很多老师，但效果并不大，渐渐的，原本还算是配合的嬴九歌都烦了——是的，嬴九歌还算配合。
　　嬴九歌生活的环境导致了他极强的自尊心，如果他不能始终维持比其他人强，他自己是很难接受的——虽然是野的不行的叛逆少年，但也就是个孩子而已。
　　很大程度上，他今次愿意来甘甜这里补课，也是自尊心作祟。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比较尊敬自己表舅，和其他人不同，表舅对他的照顾虽然也谈不上多少温情，但至少不是因为他身兼嬴熊两家。
　　更多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外甥小辈。
　　表面上不说，嬴九歌其实不太会驳这位表舅的话。
　　虽然他觉得那么多仙师都无法教他，现在换一个比他还小的修仙弟子其实挺像是玩笑——徐负仙师的卜算是值得信任的，但卜算这种事本身就不可全信！若是占验之事那样笃定，那修仙界岂不是人人做事都照着占卜结果来就好？
　　“你来了呀！跟我来吧！”
　　甘甜比他想象的要‘平淡’，毕竟两人之前还有过过节。就算甘甜不怕他，也应该有些别的反应。
　　讲真，甘甜还真没有什么太多别的想法，这个时候她比之前还要镇定、平静。之前还有些忐忑、患得患失，但嬴九歌真的人来了，这件事定下来了，她反而没什么好想的，只要认认真真给人补课就行！
　　补课不能在楼下花厅进行，因为补课需要频繁交流，和嬴九歌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甘甜也很难想象。所以为了不打扰到小楼里的大家学习，甘甜将嬴九歌带到了原本的书房之一，之前已经被她改成了‘计算机房’的房间。
　　巨大的计算机占地不少，最近甘甜又对计算机进行了一次改进，所以计算机又膨胀了一些…这大概就是计算机的改进之路吧，先巨型化，由一本书大小变成房子大小，然后再走两条路，一条是继续巨型化，另一条就是微机化。
　　虽然甘甜对计算机硬件的了解并不多，攒‘电脑’估计得从头摸索，但她还是有点儿信心有生之年弄出个人电脑的…毕竟她活个几百年不怎么稀罕呢。
　　不过那都是美好的远景了，要做的准备多了去了，也不能只靠她一个人，她得找到能够一起研究的帮手。现阶段的话，她只能多积累一些经验，多做一些理论上的探索。
　　嬴九歌对这个巨大的机器多看了几眼，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少兴趣，而是这么大个家伙摆在那里，只要在这个房间就不可能完全不看。
　　甘甜也没有给他展示计算机，毕竟两人的关系还处在有过节的阶段，会出现补课这种事也不是因为他们的主观意愿。
　　“你坐这儿。”甘甜平常用来做‘工作台’的长案非常宽敞，两个人并排坐下绰绰有余。平常这儿只有一张椅子的，因为预备着要在这儿补课，这才提前加了一张椅子。
　　甘甜没有拿出《算经十二章》、《六书十六注疏》这样的‘教科书’，而是将自己小时候读书做的笔记给拿了出来。
　　她小时候读书，说是跟着老师学习，其实那些东西哪还用得着学啊！她都是利用那些时间将上辈子的知识复习，并且和这个世界的知识做印证——世界都不一样了，说不定有些东西也会发生变化呢！
　　比如说最常见的化学、物理等知识，绝对不能照搬上辈子的！真是照搬，先解释解释从小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一票仙人吧！他们可是各个有超自然能力的！按照他们的表现，牛顿的棺材板是绝对压不住的！
　　一方面是怕自己忘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没什么事做，甘甜在小时候可是把上辈子所学整理了一遍！其中通过十二年学校教育构建起来的相对成体系的基础知识占了很大一部分！
　　她现在就是要用她那一套教嬴九歌。
　　对别人，还要担心她的体系让人家混乱。
　　比如姬无涯就了解过她的一些思路，也觉得比现在学的更好，但他并没有贸然换她的思路。一方面是因为他并不知道甘甜‘经历特殊’，那样的思路并非灵光一闪，而是真有完整体系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原本就有自己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中他没有遇到困难，自然也没有了‘改换门庭’的必要。
　　听起来有些保守了？不过这并不奇怪，就算是甘甜了解过的历史上的科学家，也大多只是愿意探索未知。在自身知识体系没有错误，只是相对没那么好用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太愿意在这上面做大的改变。
　　至少在这一点变成阻碍之前是不愿意的。
　　对嬴九歌么…就嬴九歌那底子，他压根儿就没有自己的体系，自然也就无所谓什么影响了。再者说了，就凭他现在的情况，修仙界主流的那一套已经证明没用了，那就试试她的办法好了！
　　情况不会更坏了。
　　另外，虽然不能尽信占卜，但徐负仙师的占卜还是给了甘甜一定的‘心理安慰’的。她如果用修仙界主流的思路去教，也不能比嬴九歌过去的那些老师做的更好了，而她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在她知道另一套思路。
　　占卜结果会说赢九歌的出路在她，她推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如果不这样解释，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唔…这是我小时候读书做的笔记，虽然字不是很好看，但看清楚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学了复制文本书册的法术，做各种复习归纳的时候这真是一个实用的法术。
　　她做笔记一惯喜欢使用硬笔，这是因为上辈子的习惯，也是因为硬笔确实比软笔有效率。小时候人小力弱，就更是如此了！
　　而她那个时候是个孩子，手腕无力是自然的，字也就不能强求多有样子了。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没有什么飘逸的字体，连潦草都做不到，她也就只能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书写了，这个时候认起来倒是方便。
　　硬笔若是书写，字体可以轻易做到比最细的毛笔还要小的多…所以嬴九歌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又小又圆，像是一粒一粒的糖粒子散落在了书本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容易有这种联想。
　　甘甜很认真地看着嬴九歌：“不用紧张的，我们从头学起，一开始的东西都很简单。”
　　当然简单，十几岁的人了，都读书这么些年了，即使再学渣，学起小学一年级的东西也会觉得简单的。
　　嬴九歌当然不紧张，嬴少爷这辈子就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只有别人见他之后紧张来着。
　　相比起紧张，嬴九歌在注意到笔记中的内容后其实是‘荒唐’的情绪更多。他指着笔记道：“就这？”
　　虽然他勉强同意来补课，虽然他是个学渣，虽然…总之，嬴少爷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学这些小儿启蒙用的东西——正如甘甜计划的，她打算从头教起，真的是‘从头教起’，最初的课程类似‘数一数’。
　　难怪嬴九歌觉得荒唐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没有直接跳起来走人，已经很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甘甜也知道这不太合常理，但她觉得这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嗯’了一声：“是的呢，虽然是最简单的，但从头学起是很有必要的…嬴师兄先要解决的问题并非是不能答很深的问题，而是基础。放心吧，简单的东西会很快过完！”
　　这是委婉的说法，说的现实一点儿，嬴九歌还不到发愁复杂的知识的时候，他能打好基础就已经善莫大焉了！
　　而且甘甜没说的是，这样还有利于建立嬴九歌在学习上的自信心！一开始就弄一些复杂的东西，难搞的同时还会随着失败让人心理负担更重。由易到难，这总是没错的。
　　“那我们开始吧！”甘甜并没有给嬴九歌太多反对的时间，她本来就没有老师的威严，如果还不能干脆一点儿，补课就很难进行下去了（这可是她过往的补课经历得到的教训）。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以前学的东西都扔掉！我的思路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既然嬴师兄过去别的法子不管用，就试试我的法子吧。”甘甜将笔记翻到了第一页。
　　“先记住这些数字！0、1、2、3、4、5、6、7、8、9，然后以此类推可以组合得到两位数，三位数…”甘甜先交给他的是阿拉伯数字。
　　此时计算数字用的也不是一二三四这样的文字，而是另一类相对简便的数字，但甘甜在使用之后觉得还是比不上阿拉伯数字！只可惜她现在人小力微，没有推动数字改革的力量，毕竟阿拉伯数字更好归更好，也要考虑习惯带来的惯性。
　　不过推动数字、符号统一、变革，这是甘甜早就有计划的事…好在这辈子她有的就是大把时间。
　　嬴九歌皱了皱眉头：“如果你只是消遣我，向舅舅交差，那大可不必——”
　　“不是，我是很认真要教你的！我都答应于颉仙师了，就不会敷衍了事！你先试试这些数字，确实比现在用的数字好用！我就是用的这一套，等你学会了之后再学别的也会更简单！”这不是甘甜在瞎说，‘工具’的变革确实能极大影响学习本身。
　　嬴九歌并不见得相信甘甜说的这话，但他终究是安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也要先看看效果。不然的话，就算说甘甜消遣他也显得是在狡辩。
　　记住这些数字并不难，特别是将自己所学的数字放下不管，全当是学一门新东西后更是如此。说白了就是十个字符，还是很简单的那种！就算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也费不了多少功夫，更别提嬴九歌这样的青年人了。
　　从一到百，从百到千，让嬴九歌明白十个阿拉伯数字怎么组成不同大小的数字，乃至于亿兆。这里面当然是有规律的，但甘甜没有教规律，而是让嬴九歌不用明白规律，就按照自己的直觉往下写——这本身就是有逻辑的！加一个似是而非的定义反而没那么自如。
　　当嬴九歌顺利找到感觉之后，虽没有做什么，却也觉得这套数字确实不同。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东西，使用之后的用户体验也不会出现迟滞，好用就是好用，不好用就是不好用！
　　数字之后，甘甜就开始拿出一百以内的加减法算题，这个时候自然顺便学了加减乘除的符号，还有‘=’什么的。
　　算了几道题之后甘甜就没有浪费补课时间了，而是拿出了一沓大纸。每张纸上都是一百道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下次上课就是一旬以后了，嬴师兄每日算一张，题目简单，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这其实就是锻炼心算口算的能力，直到看到比较小的数字加减，能够直接一口答出，想都不想。
　　紧接着甘甜又拿出了九九乘法表，先讲了乘法的原理（相同的几个数相加），然后就是背诵乘法表：“之前嬴师兄应该也学过小九九的口诀，这个和那个差不多，只是更全一些，背下来应该很简单…”
　　第一次补课，甘甜主要集中在‘数术’上，至于文法…嬴九歌的文法并非基础太差。从他的题册和试卷来看，他应该也是认真学过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他差的其实是那一点儿‘灵感’。
　　比方说一个普通的字，往上追溯，无论是哪一种文字他都是知道的（都学到第四年了，这是应该做到的）。
　　嬴九歌的问题在于，如果问他造字逻辑，以及字的演变逻辑，这就很容易出错。
　　老师会教基本的逻辑，但不可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从老师来说，没有那样多的精力。而从学生来说，也是没办法记住那么多的！
　　学生以学到的逻辑为工具，自己就可以理解某个字的造字逻辑和演变逻辑。只不过有的人理解的不够透彻，所以总是犯错，有的人理解的足够透彻，所以次次正确。
　　这有点儿像学外语时的语法，同样的语法学习了，学的不好的学生做语法选择题就像是在碰运气，对了也不知道怎么对的。学的好的却能够对自己给出的答案十足确定，并讲出解题过程。
　　不同的是，学习文法的逻辑并不‘精确’，至少没有那么精确…很多时候得靠当事人的‘感觉’来进行判断。不过这感觉也不是凭空来的，要接触的足够多，形成一种类似于‘经验’的东西，这才会有‘感觉’。
　　而经验有高度相关，和没什么关联两种。所谓高度相关，就是多看看文法相关的东西，操千曲而后晓声，这样的事很容易理解。而没什么关联，这才是最难的…有些东西看上去和文法无关，但就是有助于理解文法。
　　比如一个‘龢’字，原始的字形就是一个人吹奏排箫。甘甜自己并不会排箫这种乐器，是在一次甘澄的吹奏中才飘飘忽忽明白的——那真是仙乐，一时之间江、月、人都因为这乐声成了一体。
　　所以才有‘和谐’之意吧…
　　文法当然不只是一个‘感觉’，文法里头的东西多了去了！相对于数术，文法更不好补课，因为前者成体系，后者相对零散。甘甜其实并没有做好补课文法的准备，还需等等…再者说了，由易到难，文法还是往后稍稍叭！
　　但她也没有让嬴九歌这样轻松地回去，类似于识字表一样的东西，上面全是各种字根，并且配图说明字根是如何来的——这些贴在房间里，就算是早知道的，也可以更熟悉，直到成为忘都忘不掉的本能。
　　另外甘甜又递给嬴九歌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这个平常可以揣在袖中，什么时候都能拿出来翻阅。”
　　这是甘甜仓促编的《造字书》，按照每个字的造字逻辑编了一个造字故事——话说谁知道这些字最初是怎么来的呢？当初的巫师们也没有办法记录下来…甘甜的故事是虚构的，其中体现的逻辑却是正确的。
　　嬴九歌并非没有学习文法，他既然是认认真真学过的，又有名师教导，那问题可能就出在他不适应原本的教法。
　　所以甘甜不再和他强调所谓的逻辑，而是用相对‘感性’的方法直接让他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
　　这就像是学外语不教语法了，直接让学生去到相应的语言环境中锻炼。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自然能够懂得这种语言。
　　甘甜的《造字书》现在只来得及编二十个字…也就是二十个故事，不过这种事也不用着急。
　　学习本就是慢慢积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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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还真是上心啊…”王初平发现甘甜又在编《造字书》,也是挺感概的。
　　甘甜笑嘻嘻：“这个嘛，因为答应了要帮忙的,就得负起责任来啊…而且我发现这个过程也不是毫无意义的，我也可以从头复习、整理、体悟一遍，很有收获呢！”
　　这就是甘甜了,总是能够在一件事里找到积极的部分。事实就是做这些确实对她也有些好处,但花费的精力和时间,与收获的好处是不对等的！她要是花时间专门‘温故而知新’,收获绝对会比现在多！
　　不过甘甜也没有撒谎，之前她就在通过直接对话‘龟甲骨片’的方式捕捉上古巫师的原初思路。现在编《造字书》其实是对自己感悟的一种总结,使原本碎片的感悟拼成完整的图谱，也算是她和上古巫师的一次对话。
　　如果不是有补课这回事，她不见得会用这种‘笨办法’做总结，那样很有可能就没有这样好的效果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样说着，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甘甜连忙站起身来。这个时间，应该是嬴九歌来补课的！
　　甘甜在补课的房间里检查了嬴九歌的‘作业’，又考察了一下布置的任务，发现完成的都很好！
　　她当然是狠狠表扬了嬴九歌一番…对于自信心还在塑造期的补课生来说，表扬是很重要的，人总是会对自己做的好的事情格外得意、格外有兴趣。嬴九歌之前在学习这件事上受挫可不轻，现在从头开始了，自然要趁此机会塑造自信。
　　对于甘甜的表扬,嬴九歌反而不能适应…先不说在学习上他从未受过什么表扬，即使是那些为了讨好父亲母亲而来为他上课的，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学的好。就说甘甜布置的作业和任务吧，其实都是再简单不过的，这些换成是小孩子来都能完成的很好，也值得这样表扬？
　　如果不是甘甜脸色真诚，没有一丝嘲讽之意，嬴九歌都要认为她是在说反话了。
　　但不得不说，甘甜的这个做法是有效果的。虽然做这些极端简单的题目，完成简单到有点儿痴傻的任务挺不符合他的年纪的，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和以往学习不同的东西…轻松。
　　其实甘甜布置的任务并不算少，再加上他本来就要上课，本来就有一份功课在，甘甜的任务把剩下的时间填的颇满…这些任务各种各样，琐碎分散，也不是那么轻松——嬴九歌的‘轻松’是心里的‘轻松’。
　　甘甜让他做的都是他能够理解的，也确实能够感受到进步…虽然这些进步还无法反映到仙府的功课中。
　　就这样，甘甜和嬴九歌的补课活动度过了相对而言‘相安无事’的阶段…只是这个阶段没能持续太久。
　　在最开始的‘轻松’之后，嬴九歌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新的焦虑之中。
　　甘甜依旧按照自己的备课方案给嬴九歌补课，但嬴九歌的进步越来越小。这并不是因为进步空间变小了，事实上嬴九歌就算有了一些底子，进步空间依旧很大…之所以这样，更像是进入了厌倦期。
　　这种情况甘甜是了解的，学习这件事，无论是学什么，一开始都比较新鲜有趣。而随着学习时间的拉长，后面不可避免地要进入一个厌倦期，要度过这个厌倦期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硬扛过去！
　　所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话对也不对！没有兴趣，厌倦期是不可能坚持过去的。但若是以为有了兴趣就不会厌倦了，那也是想的太好！任何在某个领域内取得巨大成就的人物，都有一段明明讨厌的不得了，却被迫要继续学习的时间。
　　这种被迫可能使直接的体罚，也有可能是生存压力、沉没成本之类的隐形强迫。
　　甘甜很重视‘厌倦期’，调整了一下补课活动，做一些能很快看到效果的事——她第一次教亲戚家孩子以外的人，还是个叛逆少年，已经足够小心了。
　　但她还是搞错了一些事。
　　“滚开！”嬴九歌突然爆发的时候甘甜还是懵的。
　　甘甜刚刚在辅导他一道数术题，并不算特别难，但比较繁琐，计算量比较大。之前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嬴九歌就摔了笔，推开了过来要提示他的甘甜。
　　这下房间内的氛围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甘甜抿了抿嘴唇，嬴九歌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这些真的有用？”
　　“…今天先这样吧，你回去吧。”甘甜觉得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继续补课了，这样互相有个台阶下，不至于脾气上来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嬴九歌走了，这倒是引得小楼中其他人多看了几眼…嬴九歌每次的补课时间是两个时辰，然而今天才刚刚一个时辰就走了？
　　“怎么了？”王初平坐到甘甜身边：“大司命的公子不好教吧？”
　　甘甜皱了皱眉头：“我觉得…我觉得嬴九歌的问题并不只是底子不好，还在于‘心’…他对于这些已经没有信心了。”
　　不只是倦怠期的问题，更是缺乏自信…虽然这样说嬴九歌有点儿奇怪，但他确实在学习这件事上非常犹豫。
　　从这也可以看出学习是一个怎样的‘狗东西’——这样怼天怼地的叛逆少年，有自己的一套三观，相信自己远超过相信别人的人，居然会被折磨的不自信。
　　甘甜倒不至于因此就觉得嬴九歌格外‘可怜’…事实就是大家学习也不是为了别的，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人生么！既然如此，这样的折磨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一切的馈赠都有自己的标价，不外如是。
　　只是有的人承受住了折磨，有的人没有而已。
　　但甘甜由此知道了，相比起学习，嬴九歌更应该解决的是心态问题。之前她的补课规划了由易到难的路，也有注意培养信心…只是那还不够！她应该在这方面多加一些力气。
　　见甘甜居然没有知难而退，王初平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想的？对嬴九歌你也是够尽心尽力的，于颉仙师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既然他自己都不想学了，何必强按牛头呢？省心省力一些不好么？”
　　王初平说的很有道理，她答应了于颉仙师没错，但做到现在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嬴九歌自己无心再学了，难道她还能强迫他回来？即使是上辈子老师家长‘求着’孩子学习的时代，这样的事也不多呢。
　　更何况是如今…无论是仙界的仙师，还是凡间的夫子，那都是‘爱学学，不学滚蛋’的！
　　但甘甜有自己的想法：“若是他不肯再来也就算了，只要他来，这件事就得继续放在心里——难道我是半途而废的人？”
　　甘甜过去能当学霸，并非她比身边的同学聪明，她并非是那种天赋异禀型的学神。她的特别之处在于能够制定严格的计划，并且一丝不苟地执行…听起来很简单，其实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
　　很多人连早睡早起都是奢望，坚持固定去健身房纯属超纲（所以健身卡常常被这样浪费掉了）。这种情况下，有这样的坚持和执行力，甘甜成为有名的大学霸，也算是实至名归，该她如此！
　　这种绝不会‘半途而废’的性格并不是刻意的，刻意也无法做到！这更像是一种她的天生性格。
　　既然是天生性格，自然也不会独独体现在执行学习计划上，而是落在了方方面面。
　　对于甘甜的这个性格，和她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多的王初平自然知道。‘哈’了一声，一脸的‘我就知道’，嘟囔道：“虽然知道你的性格，但还是想要说一说，万一呢…”
　　没有万一，甘甜又去考虑怎么增加嬴九歌的信心，并且度过倦怠期的事了…说实在的，她有点儿头秃，她很擅长学习，教人也勉强算是有经验。但怎么增强信心，怎么度过倦怠期？
　　她过去补课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啊？信心先不说了，倦怠期…在九年义务的普照下，有倦怠期的也早就过了。
　　学习就像每天都要踩在大地上一样坚实，谁会因为这个罢工？偶尔感觉倦怠心烦什么的，也能自己调节…不能自己调节的，总有学校和家长教做人，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又一旬…甘甜有点儿没底，她也不知道嬴九歌还来不来，若是嬴九歌借着上次的‘冲突’就不来了，似乎也不奇怪。
　　为了分散注意力，在往常约好的时间到来之前，她埋首于一本新的题册…做题的时候是感觉不到时间变化的。
　　嬴九歌来的时候甘甜还在做题，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今次来的早了一些…”
　　“反正无事做。”嬴九歌言简意赅。
　　“哦哦！”甘甜有点儿纠结地看着手下一套题，做到一半丢开手去很难受啊！心里计较了一下道：“嬴师兄先去书房自习一会儿，等我一两刻！”
　　嬴九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头就去了做了计算机房的书房。
　　因为还没到约好的时间，所以计算机房也不像往常一样‘整齐’。每次补课之前甘甜都会收拾一下这个几乎是她一个人独用的房间，这次没有做这些嬴九歌就来了，如此这里依旧是昨天晚上甘甜刚刚用过后的样子。
　　很多放在这里的书籍都是翻动过的样子，墨盒是打开的，书案上还有镇纸压着一沓用过的白纸。
　　嬴九歌走过去看到了这些，都是《造字书》的草稿。
　　这是出乎他意料的，他以为《造字书》是早就有的，只是甘甜拿出来给他用而已——这是很自然的念头，毕竟甘甜之前还和他过节不小，就算是因为于颉仙师的关系愿意补课，也实在没有尽心尽力的必要。
　　事实上，这年头的老师哪怕是正常的，也少见‘尽心尽力’。
　　因为很多东西散落着，所以嬴九歌可以从打开的大书箱中看到不少纸张——大多数是草稿，要么是备课相关，要么是对笔记的整理（甘甜小时候虽然做了笔记，但那笔记也不能直接用来当教材）。
　　其实甘甜有借着给嬴九歌补课的机会，整理出一份完整教案的意思。反正也是要给他补课的，与其马马虎虎过去，还不如一次性做好！既方便了补课，也为以后推广这些知识做准备。
　　说起来甘甜有的时候确实是个完美主义者，在讨厌半途而废的同时，也喜欢把事情做的尽善尽美。这个时候马马虎虎地教，她是不干的，但费了那么大力气做个教案又真是劳心劳力，怎么想都不划算的样子。
　　想到日后还要传播这些知识，她总算是心里舒服了。
　　嗯…这可不是浪费时间，是在为以后做准备呢！
　　嬴九歌粗略地看了看，这些应该只涉及到了不可内容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可能并不放在房间里…但已经很多了，这是很大的工作量，绝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做到的。
　　甘甜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也看到了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样子。有点儿不好意思：“今天还没来得及收拾…”
　　说着很是熟练地对物品进行分类归位，做这些的时候甘甜不时看看嬴九歌：“我能问嬴师兄几个问题吗？”
　　嬴九歌坐在位子上，‘嗯’了一声，倒是引得甘甜有些惊讶…有点儿乖巧呢。
　　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除掉，甘甜这才继续道：“嬴师兄是为了什么来仙府修行？又是为了什么这样用功的呢——我看的出来，嬴师兄其实很用功，至少比仙府里很多人都用功。”
　　嬴九歌其实挺用功的，这也是甘甜原因在补课上花那么多心思的一个原因。不然真是一个不配合到底，已经破罐子破摔的学渣，甘甜也不是圣母，就算要完成自己答应于颉仙师的事，也不会如此关心。
　　嬴九歌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甘甜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听他道：“我生来就有修仙禀赋，自然是要走上仙途的…至于用功，这难道不是自然的？”
　　这个反问问的很好，确实，来到仙府的弟子都颇为用功，至少普遍比上辈子校园里的学生用功。大家都很明确自己的前程是系在修行上的，自然能够不畏艰难，百般用心！
　　“既然嬴师兄知道这个道理，那就继续用功吧！”甘甜很认真地看着嬴九歌：“学东西本来就是很辛苦的事，然而想想学到东西之后的所得，这样的辛苦也就是该受着的了！我不太会劝人，只能这样说给嬴师兄听——再多多坚持一些吧！”
　　嬴九歌这才明白过来，甘甜之所以说这些，是以为上次自己突然而来的脾气是因为坚持不下去了。他想说不是这么回事儿，但仔细一想，又好像就是那么回事。
　　最终只能保持沉默。
　　甘甜继续道：“还有呢，嬴师兄也不用觉得现在做的都是无用功，又或者觉得自己会像以前一样难学好。不会的，我是教的人，比师兄有底气！”
　　这话不算是纯安慰，嬴九歌又不是智障儿童，就算不属于智商超绝那一拨，也绝对是正常人的水平。其实这个世界上极聪明和极蠢笨的都是极少数，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而普通人既是有所谓的智商差距，这种差距往往也是体现在测算智商的数字上。
　　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真的落在日常生活中，包括学习上，其实很难看出绝对的差距！
　　“我是有补课计划的，嬴师兄到如今也没落下进度呢！”甘甜这样说着，又看了嬴九歌一眼，灿然一笑：“嬴师兄能相信我吗？相信我的话就先补课，再等一段时间，到时候有没有效验，一切自有分晓。”
　　嬴九歌这一天的补课都很‘乖巧’，基本上甘甜说做什么就做什么。这让甘甜都有些忍不住沾沾自喜了…看来我也是很有说服人的天赋的呢！做个心灵讲师绰绰有余！
　　等到嬴九歌回去了，她忍不住对王初平他们炫耀：“如今嬴九歌已经很好说话了，这说明初见成效啊…至少他已经把我当成是真正的‘小老师’，愿意配合我了。有了这样的配合与信任，以后补课才会有更好的效果。”
　　父母和孩子，医生和病人，老师和学生…这些都是比较特殊的关系，具有明显的强弱、主从性！但又无法完全以支配者与被支配者来看，其中的关系微妙而复杂。而这种关系里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如果拥有信任，那么做什么都会很顺利！相反，如果失去了信任，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王初平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其实是对甘甜服气的——嬴九歌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是知道的，但刚刚一眼看过去，他亦是确定嬴九歌在甘甜这里已经没有了攻击性，甚至是驯服的。
　　别人或许对着嬴九歌那张叛逆少年的脸看不出这些，一惯对人心敏锐的王初平却品的出来。而且他还知道，甘甜其实并没有用上什么对人的‘心机’，那些是王初平自己惯用的。
　　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他和他大哥那样，用精确的计算玩弄人心，达到自己的目的的。也有甘甜这样，什么算计都没有，但总能找到人心最优的解法——她甚至没有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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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嬴九歌是带着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轻松心情回到住处的,这和上次截然不同。
　　其实仔细想想，他上次的心情为什么会那样不痛快？他有对甘甜做什么吗？其实是没有的,不过就是心情不好的情况下语气重了一点而已，放在他身上，这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但他就是无端端觉得脚步沉重。
　　他甚至会想起当时甘甜的无措,然后急匆匆结束补课的样子！
　　嬴九歌其实并不算一个同理心很强的人,这方面和甘甜倒是相反。但是在那一次,他分明是感受到了甘甜的难堪,而且因为她的难堪而生出了‘后悔’的心情。
　　轻快的脚步踏入小楼，小楼里其他人一下就静了下来——虽然同住有一阵子了,但他依旧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或者说，这种格格不入是嬴九歌自己造成的，他从来就没觉得这种生人勿进的状态有什么不好。
　　小楼同住的几个人里也就祝八百还能够和嬴九歌自如相处，但自从因为甘甜的关系两人起了冲突,祝八百也懒得搭理他了。祝八百既不会故意团结其他人孤立嬴九歌（其实不用去团结其他人，大家也会自动孤立嬴九歌，谁敢接近这个煞星啊），也不会特意去关照他。
　　毕竟两个人当时也算是‘刀兵相见’了！
　　嬴九歌连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径直往楼上房间去了。甘甜布置了不少任务下来，再加上欠的功课，他也没有时间浪费。
　　还是祝八百叫住了他：“嬴九章刚刚来找过你。”
　　嬴九歌在楼梯上站住了：“你告诉他我去哪儿了？”
　　嬴九歌在甘甜那里补课，知道的人不多，但祝八百是知道的。一方面是他和甘甜很亲，另一方面他还和嬴九歌做着‘室友’呢！就算是再不关心,该知道的还是能知道。
　　当然，嬴九章对于补课的事情是一无所知的——他住的地方离这可远了，等闲不敢出现在嬴九歌面前。对于甘甜他倒是有亲近的心思，奈何甘甜对他不感兴趣，再加上甘甜和他也没有什么交集，不知道这事儿也是正常。
　　“哪能啊！”祝八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嬴九歌暴戾无度，嬴九章虚伪心机，这哥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祝八百才不乐意宝贝妹妹和他们有接触呢！嬴九歌如今在甘甜那里补课，这是没办法了！再把嬴九章引过去算怎么回事儿？
　　还嫌这哥俩闹起来不够热闹？非得把自家甜妹儿给搅和进去？
　　“他找你有事，好像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算是修复修复兄弟关系。”说到这里，祝八百都忍不住笑了几声：“说真的，你那个弟弟是不是傻的？”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嬴九歌对嬴九章的厌恶到了何等地步！至于嬴九章，也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无害…只能说有眼睛的人还是挺多的，谁也别把谁当傻子。这样两兄弟讲和？这怕不是说笑吧！
　　“他当然不傻，只不过是做给人看的。”嬴九歌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房间。
　　他才懒得去揣度嬴九章的心思呢！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用心功课！
　　对于嬴九章，也就是他自己，还有家里那个爹当他有分量！事实上，如果嬴九章不来他眼前找不痛快，他现在也是懒得对他出手的。
　　嬴九章又不是什么天资卓绝之辈，就算姓嬴，又有父亲的宠爱，也翻不出大浪来！若父亲真的倾尽全力去捧他，嬴氏不会答应，熊家也不会答应——捧人是要有资源的！用自己的资源，熊家该不满了，毕竟这些都该是嬴九歌的！不管嬴九歌怎样，始终是留着熊家血脉的！
　　可要是用嬴氏的资源，嬴氏内部该不满了…家族内的资源也是有限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能随便拿出？
　　若是能看到回报，那还好些，关键是嬴九章自身条件摆在那里，回报率才哪到哪儿？非要捧人，大家也不会选择捧他啊！嬴氏之内自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对于嬴九章，嬴九歌向来是最简单粗暴的应对——嬴九章要做什么，嬴九歌直接破坏就是。他想装什么兄友弟恭，嬴九歌也不会配合…这样或许会让父亲不满，会有不好的风评，但这其实对嬴九歌没有什么影响。
　　嬴灵均本来就偏心的厉害，更偏心一些也对嬴九歌无碍，反正该给嬴九歌的给不了嬴九章。至于外面的风评…只要不是触犯了绝对不该触犯的‘规则’，修仙界的风评向来就是听听便罢！
　　嫡出的哥哥看不上庶出的弟弟，哪怕是做的有些过分，也远远够不上‘绝不该触犯’。事实上，稍微有些心眼的都应该知道，这种院墙内的事复杂着呢，也不是旁人真能说得清的！
　　嬴九歌厌恶嬴九章到了极点，而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所以嬴九歌对嬴九章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来找嬴九歌要修复兄弟关系，嬴九歌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要么是做给父亲嬴灵均看的，反正这种拙劣的伎俩也就只有他相信。要么就是想要找机会故意‘激怒’他——虽然这样有些奇怪，但嬴九章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只要激怒嬴九歌，引得嬴九歌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回头就得找补他！至于找补他的人，有可能是父亲嬴灵均，也有可能是母亲。
　　熊圆圆自然不可能对嬴九章有什么喜爱，之所以她会找补嬴九章，心态和熊孩子打了同学，得赔医药费的家长差不多。
　　嬴九歌以前并不在在意这些，也就随便嬴九章‘碰瓷’了。最近他有不少功课要忙，就懒得去搭理这事儿了…然而，这件事嬴九歌不着急，嬴九章却急了。
　　平常‘百试百灵’的法子这回居然不管用了！按照过往的路数，嬴九章只要主动去找嬴九歌，哪怕表达的是‘好意’，也能引来嬴九歌的不快，或者说越是‘好意’就越是让人不爽！
　　毕竟是不是好意，当事人是心知肚明的。
　　而一旦嬴九歌不爽了，嬴九章就得遭殃…嬴九章当然不是受虐狂，明明知道是这样，还硬凑上去，他只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已。
　　但这次嬴九歌竟然不上钩了！
　　嬴九章确实急了，这并不是因为嬴九歌的一次不上钩，更多是事情不受控带来的慌张——嬴九章其实也不傻，他对嬴九歌其实并无还手之力，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才需要用一些计策。看着非常难堪，失了好大的面子，实际上的好处却是得到了。
　　而一旦嬴九歌有了一些改变，不愿意顺着原本的行事来了，那么嬴九章其实是没有办法的。
　　在这种事中，他一直是被动的那一个。
　　他真正难受的是…如果嬴九歌从此以后转了性子，原本的戏还要怎么演下去？
　　或许这一次就是‘偶然’，嬴九歌并没有转性子，今后还能继续把戏演下去。但嬴九章没法这么乐观，这就是万事掌握在别人手里的难受了，自己是没有一点儿办法的，即使之前每一次他都‘得偿所愿’。
　　嬴九歌这次不去理会嬴九章，更多的时间都放在了功课上面。
　　等到再次补课时，甘甜再次狠狠表扬了他！虽然之前嬴九歌也是配合甘甜的，但那种配合和信任之下的配合还是有不同。只有真正的信任，在执行甘甜布置的任务时才能做到心无旁骛、毫不犹豫。
　　这带来的效果差别很大！
　　哪怕是体力劳动还讲究个‘积极性’呢，非体力劳动上当事人有没有积极性影响就更大了！
　　“很好、很好、很好！”甘甜连续说了好几个很好，在完成两个时辰的补课之后询问嬴九歌：“待会儿有事吗？”
　　“？”嬴九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甘甜拿出两份试卷：“我给你出了两份试卷，测试一下之前补课掌握的学习成果。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在我这里完成。如果没有时间的话，你就拿回去完成，只要自己掐好时间，中间不去翻书就可以了。”
　　甘甜还是倾向于让嬴九歌在她这里进行小测，倒不是她觉得嬴九歌会不遵守考试规则，只是没有人监督的话总是缺少真实考试的那种紧张感，那结果很有可能很不一样。
　　“拿来。”嬴九歌没有犹豫，立刻选择了小考。
　　甘甜将两份考题给他，然后拿出了一只沙漏：“等到沙子流完了就完成了一场考试，翻转过来考第二场。”
　　嬴九歌考试，甘甜就翻出自己的功课。两人在安静的房间里专心于各自的事，只有‘沙沙沙’的书写声。
　　考试本身一点儿意外都没有，在结束考试之后甘甜花了几分钟就阅卷完毕，笑眯眯地将试卷还给嬴九歌：“看来学的很好呢…下次补课就开始新的部分吧，要做好心理准备，这部分会难一些的！”
　　嬴九歌却是活动了一下手腕，收拾自己的书籍文具：“早就应该教难一点儿的了，之前那些小孩子都不会弄错！”
　　“并不是哦…如果是之前教的那些，小孩子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到这个程度的。”甘甜陪着嬴九歌走出了计算机房，这也是这么多次补课后的第一次，笑着侧过头：“只不过嬴师兄已经长大了，再看这些觉得简单而已。”
　　甘甜虽然给嬴九歌补课了数次，接触不可以说少，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亲近起来…这和两人并不太愉快的初次接触有关。甘甜不知道嬴九歌是怎么想的，反正她对嬴九歌‘公事公办’居多。
　　作为她辅导的‘差生’，她对他可以说得上是尽心尽责，她自问也是问心无愧的。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太多别的什么了，最多就是不敌视而已——之所以没有以前的那种敌视，也更多是因为随着接触增多，敌视自然消解了不少。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转变，人可以自然而然敌视一个不太了解的家伙，但作为常常来自己这里补课的‘学生’，对方在补课当中表现的听话配合，和之前很不一样。这种情况下，是很难继续抱有很深的敌视的。
　　换一个角度来说，如果甘甜真的非常敌视嬴九歌，这个时候还能对他尽心尽力，那也是很厉害了…而甘甜显然没有这样的强大心理。
　　当然，依旧是不喜欢的。
　　嬴九歌做事不对，甘甜并不觉得这有洗的余地。
　　可以说，今次是两人最‘融洽’的一次，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嬴九歌的神色软了软，低声回了甘甜几句。正在说什么的时候，小楼外的嬴九章让他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嬴九章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的还有两位仙师。甘甜认得其中一位是孔少君，这位仙师与姚子都仙师走的很近，而姚子都仙师正是教导甘甜炼气的那一位。至于另一位仙师甘甜就不识得了，是位年纪不大的女仙师。
　　这个时候祝八百也脸色不怎么好地走了出来，朝甘甜招了招手，将她招来后才在她耳边道：“仙师来找嬴九歌那厮，我本来懒得说他在你那儿的，我们楼里向一清给倒的干干净净。”
　　仙师找嬴九歌，但嬴九歌在甘甜那里！祝八百不知道嬴九歌惹了什么事，也不想了解他的那些破事儿，只是不想甘甜也沾上。反正这次找不到嬴九歌的人，下次再找就是了，总不会嬴九歌回回都巧合地去了甘甜那里吧？
　　祝八百就是在意甘甜而已，至于嬴九歌？管他去死啊！
　　但是小楼里有坏事的！当时小楼里徐阿、姚玉蓁不在，就他和向一清。说起向一清他还得叫一声师兄，好巧不巧地向一清先开了口，让祝八百打马虎眼都没了机会，这才有仙师带着嬴九章带人找过来的事。
　　“嬴九歌，你可知一再犯错是清虚天不能容的！”孔少君清了清嗓子，抬眼去看嬴九歌。心里感慨很多，这位小少爷出身真是极好，天赋也令人艳羡，若不是有这些，就他这些年惹的事儿，早把他逐出清虚天不知道多少次了！
　　“大兄…你若是不喜我，冲着我来就是，何必牵连不相干的人？”嬴九章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嬴九歌却看都懒得看他，直接看向仙师孔少君：“我不知道仙师说的是什么。”
　　现在想想才发现最近他用功的可怕，连一点儿搞事的空闲时间都没有…回想一下，最近一两个月他除了上课的地方和小楼两点一线，也就是每次补课来甘甜这里。
　　孔少君有点儿意外地看着嬴九歌，心里计较着什么。这个时候旁边的女仙师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敢做不敢当？倒是比之前更顽劣了！”
　　嬴九歌目光冷冷，根本没有一般弟子对着仙师的尊敬，就这样看过去：“我说不是我做的那就是不是我做的，我从来不说假话！”
　　这话孔少君相信，主要是他觉得这位小少爷是债多不压身，反正之前做了那么多混账事，现在就算是多那么一件两件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根本没必要否认，这也是他刚刚计较了一番的原因。
　　“谁知道你是不是转了性子，觉得混账事拿不出手了！”女仙师却不认这个话，她属于出身很普通的修仙者，对于名门出身的修仙者轻而易举能压在自己头上不满很久了！那些人并不见得比她强，但就是能获得更好的机会！
　　也有出身普通的修仙者能够突破出身的限制，比有背景的修仙者更厉害，但这需要他们的天赋远远超过同期有背景的修仙者…这位女仙师算是不错，但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平常看不出这位女仙师这种不满，但遇到嬴九歌这种立身不正，有的是小辫子给人抓的‘名门之后’，她就会表现的特别严厉！这也算是一种偏执了。
　　清了清嗓子，这位女仙师道：“休做痴缠，随我等回去认错受罚！”
　　嬴九歌抱着手臂，挑了挑眉：“我并未做什么不该做的，不去！”
　　嬴九歌最讨厌费口舌解释什么，这就要走——女仙师却是气的不行，觉得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手中的捆仙索就要出手。
　　“唉唉，且慢！”还是孔少君拦住了她：“仙府做事是讲规矩的！若是不弄清楚就对弟子用刑，将来发现弄错了，要怎么交代？”
　　其实这事儿得分开来说，如果弟子没什么背景，弄错了就弄错了呗！这年头仙师们其实是很随性的一群人，身为师长他们本就身负权威，弟子们对上仙师并没有太多底气。但如果弟子是背景深厚的，这件事就会很麻烦了。
　　全看人家想不想深究！特别是嬴九歌这种背景通天的，一旦人家占了理字，仙师惹上的事就可以无限放大。丢了仙府差事只是一方面，因为仙师履历会有的种种好处也就飞了。另一方面，这样的经历也可能会影响其他方面的发展。
　　毕竟仙界就这么大，一旦传出‘这人不太好呢’这样的讯息，立刻主流的修仙界就会都g到这个。全行业封杀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对个人反战有着极坏的影响这是必然的。
　　所以在仙府做仙师，一方面在上课时会极端随意，并不把弟子们太放在心上。另一方面，也很少见仙师真的去针对某个弟子…大家都是想顺顺利利过完仙府这段时间的，谁都不喜欢意外。
　　女仙师冷哼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难道你要包庇这孽障！嬴九章等人说的清清楚楚……”
　　甘甜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心说：这就是平常不好好做人的结果！
　　都说坏学生有正当理由请假，老师都要怀疑他们在撒谎，得找家长再三确认。而好学生编造理由请假，老师却能快速放行…这个笑话一开始是批评老师们太喜欢用刻板印象判断一个学生了，有的时候还会对某些学生有莫须有的偏见。
　　但说实在的，谁能完全客观的看待人和事呢？
　　大家很多判断本来就是根据平常的印象来的，一个坏学生已经欺骗老师很多次了，突然听说要请假，老师怀疑是很正常的。而好学生请假则反之，也没什么毛病。
　　嬴九歌现在就是这样，女仙师说的证据都属于人证，就是嬴九章以及他身边的小伙伴们，并不存在物证！而嬴九章和他的小伙伴大都受过嬴九歌的‘欺负’，属于有仇的范畴，而且他们还是一致行为人，一起来证明嬴九歌对他们做了什么，这本来是不能给嬴九歌直接‘定罪’的。
　　就算定罪，也应该反复询问这些作证的人，确定他们说的毫无漏洞。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
　　为什么呢？不就是嬴九歌之前类似的事情干了一大堆，这次风格也完全符合…那行了，就是他了！


第68章 
　　被女仙师这么一‘梳理’,被拉着一起来‘抓人’的孔少君也觉察出哪里不对了。连忙道：“这样不行，真不行…哪能凭这些就认定呢,至少得有些拿的出手的证据…神判呢？神判进行了吗？”
　　大家都是修仙的人，自然不屑于凡人的侦察手段，有直接好用的仙法！
　　然而女仙师嘴角扯了扯：“我自然一开始就想到神判,只是此子狡猾,竟是不能神判。”
　　既然有神判,自然就有反神判的法子…到了这里事情就陷入了僵局。
　　孔少君却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那就让精于此道的仙师来进行神判,我就不信几个弟子弄鬼，还能越过仙师去！”
　　神判和反神判的法术之间进行较量,本质上也是施法者之间斗法而已。虽然孔少君没有直说，但他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要么是嬴九歌犯了错不认，要么是嬴九章在暗中使绊子！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两个弟子搞出来的风波,精通这类法术的仙师来神判一回，事情哪有不清楚的。
　　嬴九章此时苦笑：“孔仙师与郑仙师不必如此了，说起来兄弟阋墙乃是家丑，也不好宣扬…若是大兄不认，这件事也就算了。”
　　事情进展到现在，就连那位姓郑的女仙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一来，嬴九章虽然表现的无害，却没有人真的会觉得他表里如一。在那样的家庭中，以他的尴尬地位，成长地如此无害的人可能有,但那太少见了。
　　二来，嬴九歌对他可是非常不客气的，真的能够有人以德报怨吗？
　　虽然还没有证据显示什么，但旁观的几个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出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考虑，孔少君站了出来，笑呵呵道：“既然是如此，那不如——”
　　“那些事不是嬴九歌做的！”甘甜斩钉截铁道：“这事儿我能作证，事情发生的那日下午，我给嬴九歌送了几本书过去，他人在小楼中，那日祝师兄也在小楼，嬴九歌有没有出门，他肯定能证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祝八百，祝八百靠在旁边树干旁，‘啊’了一声，有气无力地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来着…甜妹儿要是不提她那日送过书，我都不记得有这件事了呢。”
　　孔少君本来是不欲此事再起波澜的，就像他一点儿不想冤枉嬴九歌得罪人一样，他也不像把一切弄的清清白白，搞得嬴九章颜面全无。嬴九章这茬子是没有嬴九歌硬，但谁让大司命喜欢这个儿子呢！
　　为了嬴九歌，大司命不见得会给人穿小鞋，但为了嬴九章就很有可能了！
　　但现在甘甜既这样说了，那就没法和稀泥了。毕竟他想要平平顺顺归想要平平顺顺，却还是要脸的！如果不管不顾地包庇嬴九章，一来那也太难看了！二来，必定把嬴九歌得罪死，甘甜说不定也要不满！
　　两个弟子没什么好怕的，但他们可以告状啊！
　　“这样啊…”这个时候孔少君看向嬴九章的神情严厉了不少：“看来事情得重新查查了…哎！仙师是不愿意相信你做出了如此恶劣之事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再是嬴九章说不要神判就不要神判的了，孔少君找到了徐负——甘甜发现又是一个认识的仙师！心里安定了不少，因为她知道徐负仙师的本事，也知道她不会和稀泥。
　　果然，徐负仙师在完成神判之后对孔少君和郑姓女仙师说了什么，然后带走了嬴九章…嬴九章的脸色很难看。
　　甘甜、嬴九歌、祝八百离开之后，甘甜忍不住道：“嬴九章是不是傻…这样的事是能够假装的吗？有本事的仙师只要神判一番，不久清楚明了了吗？”
　　祝八百侧过头看了几眼嬴九歌，语气有点儿幸灾乐祸：“这可说不准，若是按着郑仙师说的来，事情不就成了？这小子平常一点儿好事不做，现如今说他做下这样的事，谁会怀疑？谁会替他说话？”
　　这样一想…其实有点儿可怜呢，甘甜再一想嬴九歌之前对嬴九章做的——不愧是哥俩，都致力于互相伤害。
　　嬴九歌感觉到了甘甜的目光，耳朵微微红了红。像是在接着祝八百的话说：“其实别人不信也不重要，刚刚仙师本就打算略过此事，只是…”
　　只是谁能想到事情发生时有人可以证明嬴九歌不可能在场…嬴九歌一惯独来独往，能有这种证明也是出乎意料了。
　　说到这里，嬴九歌单手拨弄了一下腰间直刀的穗子：“啊…如果真的是不清不楚的，总有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是我做的。”
　　甘甜奇怪地看着嬴九歌：“你在意这个？”
　　说真的，她并不觉得嬴九歌会在意这个。
　　嬴九歌轻轻‘嘁’了一声：“虽然不是很在意，但还是会不快…不是所有人，但有些人…”
　　比如父亲。
　　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嬴九歌是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如果把别人的想法看的太重要，那就没法活了！这是嬴九歌很早就懂得的道理。但有些人又是不一样的，嬴九歌有的时候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可以无视生命中给予骨血发肤的父母，但每每到了某个生活的拐角处，明明没什么重要的…忽然之间，却心有所感——直到这个时候才能模模糊糊地明白，即使说着不在意，甚至心里是真的这样觉得的，事实也可能背道而驰。
　　人就是这样的，很多事深藏于心底，就连自己都不见得清楚！但真正的事实无法遮掩，总会在某个蓦然的拐角展露无遗。
　　甘甜并不了解嬴九歌不想要谁误会，虽然补课了一段时间，两人的交集依旧只限定于补课。至于嬴九歌的私人关系，隐秘的情感等等，她都是一概不知的。但对于他口中所说的情况，她却能够理解。
　　“是的呢…如果是很重要的人，肯定不想要他们误会。”说到这里甘甜又笑了笑：“不过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人，肯定不会听风就是雨。你只要和他们解释一下就好了，别太担心。”
　　甘甜没说的是，真正重要的人甚至不需要解释！凭借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就能够判断出什么事是他做的，什么事不是。
　　从甘甜的经历来说，这简直理所当然——人的很多认知来自于自身经历，她的生命里从不缺乏信任与被信任，所以她才能毫不犹豫地这样判断。
　　但考虑到这样亲密的关系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所以她略做了‘修饰’。而让她来想，既然是重要的人，怎么会不听解释呢？只要好好沟通，亲近的人之间是不会出现误会的。
　　赢九歌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甘甜，瞥了一眼旁边的祝八百。祝八百在甘甜身后做了一个‘没办法’的摊手手势…是的，甘甜就是这样的，她很容易相信人——这原本是一个很不好的特质，那意味着容易受伤、容易被欺骗，但和这份特质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份馈赠。
　　她似乎也很容易受人信任。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大家很容易喜欢这个‘无害’的姑娘，愿意信任她，也愿意回馈她的信任。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甘甜从小到大生活在一个既自然、又刻意地营造出来的小小世界中。
　　这个世界里努力一定会有回报，善良与勇气被歌颂，信任与被信任是理所当然的事，有情人终成眷属，死去的人变成星星或蝴蝶…总之有这个世界上一切最好最好的东西。
　　嬴九歌嘴角扯了扯，露出有些嘲讽的笑意：“不会。”
　　“那些人不信我，因为我做了很多混账事。”说这话的时候嬴九歌低下头，眼睛离甘甜的眼睛更近了一些。晃了晃神…这双眼睛是这样清澈的吗？
　　“你大概不会知道，对于有的人来说，一些人做什么都是错的，又有一些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嬴九歌收回目光，想到了甘甜…她大概就是那种在父母、朋友那里做什么都是对的的人。
　　他才是大司命与少司命的儿子，但是他的父亲并不在乎他，他在乎的是另一个儿子！被偏爱与不被偏爱，这就足够决定一切的态度了！别说事情结束的不清不楚，就算现在弄明白了是嬴九章搞鬼，恐怕父亲也会觉得是他从中作梗，这才让嬴九章背了黑锅。
　　他乖巧体贴、温文无害的小儿子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父亲当然不会去想，如果是他做的，根本不用隐藏…相对于他而言，嬴九章算得了什么！他名堂正道针对嬴九章这么多年，谁又能在明面上责怪他如此？
　　见甘甜似懂非懂的样子，嬴九歌随口道：“人都有自己认定的事，不是轻易能改变的…若不是你当日正好去找过我，又有祝八百证明，恐怕你也也会更相信嬴九章的说辞。”
　　他们之间的初识可不怎么愉快，后来她亲眼见过他是怎么对付嬴九章的！如今补课也不是她自愿的，嬴九歌并不觉得甘甜会在这种事上信任自己。
　　然而甘甜却是斩钉截铁地道：“不会啊！就算当时我没去找你，也没有祝八百给你作证，我也相信你——他们没有证据，那你说没有，我为什么不信？”
　　疑罪从无，这是司法该有的精神。反正甘甜是认可这一点的，只要没有证据是这个人犯了罪，就应该从疑罪从无的角度出发进行判断！
　　有的人或许会因为一些偏见或者别的什么原因，预先设立一个立场，很难坚持疑罪从无。有的人则是因为很难去信任，反而对一切都抱有怀疑的态度，所以也很难坚持疑罪从无。但甘甜不一样，如果有人自己没有，并且确实没有证据证实是他，她是真的可以相信的。
　　还是那句话，既然没有证据表明就是他，为什么不信，凭什么不信？
　　甘甜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在场的嬴九歌和祝八百都无话可说了。其实他们有的是可以去反驳甘甜的话，她的话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天真——那听起来是很美好，但发生在实际生活中，那就是个笑话了。
　　理想主义的温情碰上现实主义的坚冰，从来都是站不住脚的。
　　但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这或许也是理想主义的一个特质，即使是最坚定的现实主义者，也难免在某一个瞬间被理想主义打动。事实上这并不奇怪，人靠现实主义才能稳稳当当地在这个世界生活，而人类这个群体却是靠着理想主义才能走到如今的地步。
　　理想的世界永远无法到达，但在永恒的追逐中至少一点一点接近了。
　　而且当一个人拥有了人们理想中的一切，美丽的容貌、无尽的财富、至高无上的权势、深邃的智慧…那么，他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呢？可能剩下的也就是一些看起来虚无缥缈的‘理想’了。
　　从这方面来说，甘甜这个时候本身就是‘理想’的具现化了。
　　甘甜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粒笑涡若隐若现：“而且啊，如果是你和嬴九章的话，之前说不好，现在我肯定先站在你这边——我虽然不是很精明，但又不是没脑子！补课这么久，大概还是知道你是什么人的。”
　　嬴九歌自然不算什么好人，但甘甜相信他是一个有一说一的人，不会做了坏事还不承认。
　　“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没脑子了！”祝八百原就站在甘甜的身后，忍不住伸手去揉甘甜的头，顺带半个人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你才认识他多久？接触他多少次？还敢给他做保证！”
　　祝八百看向嬴九歌，笑容有些嘲弄：“他怕是自己都没法给自己做保证！”
　　相比起甘甜，祝八百对他们这些‘修二代’了解要多得多！嬴九歌看起来很不正常，行事上没有分寸，但放在修二代这个群体里面，他又是很正常的了…他们这些人各有各的问题，只是问题不太一样而已。
　　祝八百的嘲讽是如此直接，阴阳怪气的，饶是迟钝如甘甜都察觉出来了。常理之下嬴九歌肯定要有反应的，但这次没有，嬴九歌只是看着甘甜。
　　正如祝八百说的，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但甘甜却说她信任他，可以给他作保，绝对站在他这边——于甘甜而言，这件事并不复杂，但对于赢九歌来说这是一个崭新的体验。
　　看着甘甜回了小楼，祝八百还挥了挥手：“快回去吧！”
　　等到甘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祝八百才一下靠在了嬴九歌的身上，手拉着他的脖子。神色不变，在嬴九歌耳边状似无意地道：“要离甜妹儿远一点儿…说真的，你小子浑身上下都写着‘麻烦’两个字！”
　　嬴九歌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祝八百，连话都懒得说，一把将他推开了。
　　等到他们进自己的住处前祝八百再次重申，嬴九歌才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按你说的做？对你客气一些，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说这话的时候嬴九歌和之前简直截然不同，但更符合大家眼中的‘嬴九歌’。
　　他可不会什么客客气气说话，谁也别想命令他！
　　看着嬴九歌走进了小楼，祝八百冷笑了一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他才不要让小楼里其他人觉得他们两个是一起的呢！那样会误以为他们的关系很好。只要想到别人会有这种误会，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另一边，嬴九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写信。
　　他其实知道嬴九章为什么这次这样行事，估计又有什么想要的了，而他偏偏最近忙着别的事，根本没空理会嬴九章。嬴九章没了‘筹码’，自然想着制造‘筹码’，于是‘主动出击’就成了出路。
　　嬴九歌对于嬴九章的所作所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喜恶，谁会在乎家里的一只老鼠做了什么呢？
　　但嬴九歌对嬴九章这个人却是有喜恶的…而且他终于对嬴九章有些厌烦了，不耐烦每次还要应付，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一劳永逸。
　　嬴九章说嬴九歌对付他，这话说的对也不对。说不对是因为嬴九章显然不知道嬴九歌真的要对付他，到底会使出怎样的手段。相比之下，以前都只能称得上‘游戏’。
　　相比起嬴九章能够动用的力量，嬴九歌这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他身边没有汇集所谓的‘跟班’，在他看来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他的帮手都在仙府之外，这是很早就安排给他的。
　　给外面写了几封信，回信则是几天之后才收到，而和这些回信差不多的时候，还有另一封信递到了他这里。
　　嬴灵均的信，拆开之后也不出所料…看过之后嬴九歌随手给放在了书案上。如果说年幼时他还存在某种期待，现在的他早就已经不在乎了！
　　嬴九歌的书案一般都比较乱，他个人是比较喜欢这种凌乱的状态的，反正他都知道自己的东西在哪里。真的弄的整整齐齐，反而会不太适应——这次他却是被自己凌乱的书案给坑了，之前随手放的信纸他第二天就再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认真地翻找一通之后嬴九歌忽然回过神来…何必去找呢？就当是一张废纸，已经扔了！事实上，那也确实是废纸。
　　嬴九歌怎么也没想到，这造成了甘甜很大的困扰。
　　之后的一次补课，甘甜将嬴九歌做好的题册放到一边，先补课再说！等到补课完毕了，她这才消消停停地‘批改作业’。
　　这张信纸就是从题册中掉出来的。
　　甘甜一开始只当是做题时不小心夹带的草稿，这种情况是可以想象的。但是展开后扫了一眼，她就愣住了…一时之间往下看也不是，不往下看也不是！
　　嬴九歌他爹写给他的信！
　　按理来说，甘甜不应该偷看人家的信的。但是在她避开之前，信的前几句已经收入眼底，她的阅读速度是很快的，有过一定的速读训练，就算称不上‘一目十行’，那也差不多了！
　　信并不长，写的言简意赅！
　　嬴九歌的父亲责备嬴九歌了，为的是之前嬴九章污蔑嬴九歌的事——显然，仙府查出结果之后已经将事情通知了家长。且因为两个当事人的兄弟关系，省了不少事儿呢！考虑到大司命的关系，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把嬴九章赶出清虚天，但相应的处罚还是要有的。
　　比如嬴九歌身上就背了不少处罚。
　　大司命不愿意小儿子的名誉有损害（嬴九歌可以不靠名誉活着，嬴九章却是底气不足，只能在其他方面尽量做好），特别让嬴九歌去和仙府说明…只是兄弟间的‘玩笑’而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
　　虽然仙府有仙府的规矩，但无论是小小仙府，还是更大的仙界，很多规矩都是出自于‘习惯法’。这些规矩屈服于日常的一些‘潜规则’，这是非常常见的！比如说这次，将两个弟子之间的陷害变成是兄弟之间的内部事务。只要‘受害者’自己站出来承认就是兄弟玩笑，那仙府也不会追根究底。
　　嬴灵均责备嬴九歌的理由也很简单——你是做了什么，竟把弟弟逼到这个份上？他那样温和宽厚的一个孩子，竟然不得不反击自保，可见被你祸害的更惨！
　　甘甜在这一刻才有些明白嬴氏兄弟何至于如此…如果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那倒是不奇怪了。
　　最开始的时候甘甜并不知道嬴九歌和嬴九章非亲兄弟，还是后来祝八百他们明示了甘甜，甘甜这才恍然大悟的。
　　这并非一个肚皮出来的兄弟，有的时候真能陌生人不如！
　　但大多数这样的兄弟还能保持表面上的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一些关系还不错。像嬴九歌、嬴九章这样，一点儿掩饰都没有地搞对立，这也是十分少见了。
　　现在看了这封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一个偏心到这程度的爹，就算是亲兄弟也能反目，更别提这种同父异母本就敏感的‘兄弟关系’了。


第69章 
　　嬴九歌隔天收到自己批改完的题册的时候有点儿意外——以往甘甜批改题册都是很简单利索的,判个对错就行了。但今次情况明显不同，她在题册第一页背面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些五角星,前面的五角星大部分都被涂满了红色，只零星一两个依旧空心。
　　看甘甜粘的一张小笺才知道，一套题要是做的好的就能有颜色被涂满的星星,她这次连以前做的都补上了。等到以后整本题册被写完了,嬴九歌就可以凭借星星从甘甜那里兑换小奖品。
　　嬴九歌一开始并不明白甘甜怎么忽然想起搞这种花样,后面再看到小笺背面的道歉才知道怎么回事…那封失踪的信不小心夹进题册里了,而他没有发现。
　　甘甜不小心看到了。
　　只不过星星换奖品并不是为了道歉，道歉的话直接开口就可以了,给奖品就显得不伦不类了。虽然甘甜没有明说，嬴九歌却在那一瞬间明白过来一个女孩子笨拙的安慰…她在‘可怜’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至少让他高兴一点儿。
　　如果换个人如此，嬴九歌只会觉得这人疯了！可怜他嬴九歌？他嬴九歌都值得可怜的话,天底下还有谁不值得可怜？再者说了，‘可怜’这种念头放在嬴九歌身上，这本身就更像是嘲讽，而并非是什么善心。
　　但如果是甘甜的话，嬴九歌却难有这样的想法…在认识甘甜之前，他也是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的。
　　可现在，这样一个人就活生生地在他面前。
　　说起来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她也只是受于颉仙师的托付为他补课而已，而在那之前他们两人之间的相识显然称不上愉快。嬴九歌觉得甘甜答应补课已经够离谱了，为他尽心绝不可能！
　　之所以答应下来，可能有她自己的考量吧,或许是不好驳于颉仙师的面子，也有可能使别的缘故。这些嬴九歌管不着，自然也懒得去深思。
　　就像嬴九歌自己，知道补课这件事的人恐怕也会惊讶他答应了这件事…找一位名师授课这本身没什么，大司命、少司命的儿子寻一个高明的老师还是很容易的，但找到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一个小师妹？
　　说出去且没面子！
　　嬴九歌很自然地认为甘甜会敷衍一回，然后交差了事！这样既不用得罪人，又有人情，相比起直接拒绝，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事实上，嬴九歌自己也有差不多的想法，敷衍一回总比拒绝之后再有别的乱七八糟安排要来的好！
　　但当嬴九歌看到甘甜为补课做的准备就知道他大错特错，她并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相反，尽心尽力的程度太超过了！
　　如果甘甜是嬴、熊两家找来的，嬴九歌倒不奇怪，毕竟教好了嬴九歌，好处是很明显的！对于一些就差那么一推的仙人，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嬴、熊两家的力量，谁能否定？
　　但甘甜不一样，她把这件事做好固然能够得到嬴、熊两家的情谊，价值很高的人情也不在话下！可是对于父亲是江君，母亲是昆仑山妫太阴的甘甜，这就显得不够看了！同样的东西，家里都可以给她，就算要结交嬴、熊两家，她也有的是更轻松的法子。
　　非要如此，只能是她自己说的那样。
　　“放心吧，我会好好教师兄你的…我都答应了，那自然是我的责任！”
　　她这个人认真又单纯，说实在的，她做出什么‘傻事’嬴九歌都不奇怪。
　　粘在题册上的小笺并不大，看起来像女孩子喜欢用的——手掌大小，染出鹅黄色底色，上面细细描绘了‘花团锦簇’的图案，有如少女粉嫩。
　　将这枚小笺夹在指间，嬴九歌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看向祝八百：“…甘甜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本来在和一个丹方拼命的祝八百抬起头来，一开始还有点儿茫然。等到明白嬴九歌说的什么之后，眼中恢复了清明。继续低头看着丹方，下笔斟酌分量增减，道：“啊…你说这个啊，说起来确实难解…只能说，时也命也…”
　　“你得明白，人和人是不同的，或许万万人中就有机会出那么一个——天性如此，同时她身边的人都愿意保护她如此。江君和妫仙子你是知道的，他们爱甜妹儿重于自己，我丝毫不怀疑，如果可以的话江君和妫仙子能够造一个世界，然后将甜妹儿装进去。”
　　“那个世界里没有死亡，没有疾病，没有怨恨，没有人与人互相施加的伤害…总之没有一切不好的东西，最好连气味也是芬芳的，上旬是糕点味道，中旬是水果味道，下旬还有花香，都不带重样的。”
　　这个时候祝八百忽然抬头看向嬴九歌：“怎么？难道甘甜在你身上又发她的滥好心了？”
　　不等嬴九歌说什么，祝八百就自顾自地道：“其实你也不用多想，甜妹儿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根本见不得人受苦。她就是那种看到别人手上划破一个小小伤口，自己先觉得疼的人…你在她那儿并不是特例。”
　　对于祝八百的说法，嬴九歌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相比起这些，嬴九歌更想要见一见甘甜。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见甘甜，见到甘甜之后又要说什么！这种念头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火苗，可以无视掉。但随着他的无视，星星点点的火焰就有了燎原之势，让他想要看不到都不能够了。
　　对于嬴九歌来说，很多时候做事就是凭一个感觉，至于现实中需要考量的种种，在他这里是经常被忽视的…嬴少爷从来无法无天，就算凭感觉做事，别人又能说什么呢？
　　所以想到就去做到，这才是嬴九歌！于是祝八百就发现，自己再次抬头，嬴九歌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嬴九歌去甘甜的小楼，但甘甜人不在，问他们小楼的人——呵呵。
　　周林林瞥了一眼嬴九歌，呵呵了一声：“不知道呢…”
　　别人怕嬴九歌，甘甜他们小楼里的人却是不怕的，不只是不怕，还普遍讨厌他。讨厌嬴九歌的人很多，但像周林林他们这样敢当着面表现出来的那就少见了。
　　别说真的不知道了，就算知道也懒得告诉嬴九歌！
　　嬴九歌知道甘甜确实不在小楼之后才懒得和周林林这娘们废话，转身就走，就连周林林的话都没听完！
　　稍微思索了一下，嬴九歌觉得占一卦…不是自夸，如果只是基础的占卜术，他学的真的挺好，毕竟这很大程度上就是吃天赋，而嬴九歌恰好有这方面的天赋。
　　在小楼前的一个路口拣了两块石头，直接在路口掷于地——这是很简单的一种占卜术，其中简化版本多种多样，最方便的莫过于女孩子掷自己的一双绣花鞋作为兆象。还是那句话，占卜之中‘怎么做’并不重要，就像是解题，足够聪明的话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出发，写下不同的过程，然后殊途同归，得到一样的结果。
　　兆象显示的结果相当模糊。
　　只是简单地占卜人所在方位，如果所在的位置不特殊，没有‘屏蔽天机’的效果，这种占卜术是很少见这样模糊的。类似的占卜术嬴九歌用过许多次了，所以能有这样的自信！
　　至少这个占卜术由他使用应该如此！
　　如果姬无涯在场，倒是知道这是为什么——每个人的命格重量不同，甘甜的命格牵涉太多，于是很‘重’。这就像是一杆秤，当称量的东西非常重的时候，就不能用小秤了。这也是占卜术和其他法术很不同的一个特征，即使是相同的术，用在不同的时间、地点、事件、人物身上，也会得到不一样的效果。
　　相当的‘看人下菜’呢！
　　但姬无涯不在场，嬴九歌有天赋归有天赋，却没有在占卜术上放多少精力，并非这方面的专家。好在想不清楚他也就不想了，反正占卜这回事即使是最好的占卜师也有可能出错，本身就是一门不能‘精确’的法术（这也是不少人不愿意再占卜术上花心思的原因之一，对于‘不确定’的本能反感，这也算是人的天性）。
　　有一个模糊的结果就可以了。
　　嬴九歌就着模糊的指示往委羽洞天静玄十二峰去，静玄十二峰是委羽洞天内大大小小山群之一。虽然在委羽洞天、赤城洞天的地界不太可能有九州西部那样的崇山峻岭，但矮子里面拔高个儿，也颇有可观之处。
　　静玄十二峰中有五座相对重要的山峰被利用了起来，或有洞府，或有仙师授课的所在。另外七座则是被闲置了下来——这种情况在清虚天颇为常见，毕竟这么大的清虚天，人均占地高的惊人，‘无人区’多是很正常的。
　　被利用的五座山峰以‘静’为号，有静贞、静汝、静微、静丞、静蒐。而被闲置的则是‘玄’字七山，所谓玄明、玄徵、玄风、玄心、玄幽、玄月、玄珑。
　　到了静玄十二峰，嬴九歌再倒出口袋中的钱币取卦，这次更模糊了…就好像和占卜结果隔着什么一样。好在险之又险地抓到了一丝灵光，就这样嬴九歌往静玄十二峰西边去，那边是静汝、静丞、玄心、玄幽、玄月、玄珑六峰。
　　静汝、静丞山上是有人的，下山来的仙府弟子正好有人认识嬴九歌，看到他就先怯了几分：“这个煞星怎么来这儿了？他也在这儿有课要上？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嬴九歌自然不会理会这些人，他只是皱着眉头思索到底是哪座山。
　　这个时候再占已经没有结果了，无论他用那种占卜方式也是兆象散乱，灵光如同四散开来的风，根本捕捉不住…甚至都没有汇拢。
　　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云彩瑰丽梦幻，嬴九歌看着一片片云彩，忽然之间若是有所悟——占卜就是这样的，有所外‘感应’的说法，所谓的占卜术，也不过就是心中所问感应在卦象上。
　　所以才说高明的占卜者根本不用限制占卜方式，只有没什么天赋的占卜者才需要一板一眼、复杂的占卜术，他们感应能力不强，只能依靠解读那些早就被研究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固定卦象才能占卜。
　　天边云彩变幻无常，就在那一瞬间已经成卦！
　　嬴九歌不再迟疑，往玄月山而去。
　　玄月山并不算大，但也绝不能说小了，嬴九歌其实也不知道甘甜在哪里。到了这个时候，‘观察’比占卜要可靠一些，占卜已经完全失效，但嬴九歌能够观察上山路上的痕迹，判断最近有没有人走动。
　　他也曾带着自己的弓箭去狩猎，狩猎的对象一般也不会是普通的野兽，而是一些难捕的灵兽。它们足够机敏，也足够有攻击性，嬴九歌只能远远地追踪，耐心地等待…一个好的弓箭手必然拥有最最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细致到能够感应水和土的气味，感应到微风的流向，感应到光线的微妙变化，感应到遥远地方的轻微动静…这座山平常根本没什么人来，这给了嬴九歌很大的提示，他可以根据入山路上留下的最新鲜的痕迹进行判断！
　　最终嬴九歌停留在了山腰一片林木的中心湖前，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这片树林的小动物大概都习惯在这里取水。此时正好是金乌西坠，同时明月还未如何显现的时刻，林中湖旁显得幽暗静谧。
　　嬴九歌都不知道甘甜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根据他观察到的痕迹，甘甜应该是入水了。
　　站在湖边白石上，湖水像黑夜一样幽暗，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忽然轻微的‘哗啦啦’声，湖面下有东西！
　　两条鱼儿冒出了水面，然后又沉了下去。
　　然后就是一片‘哗啦啦’的声音，一个少女从水中钻了出来。从嬴九歌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单独结成了一根辫子，侧捋在一边，上面点缀着小手指头大小的珍珠、水晶珠，莹莹发光。
　　脸上在眼尾、脸颊上也有闪闪的细粉，嬴九歌知道这是最近清虚天女弟子之间流行的一种妆粉，抹上去之后亮闪闪的…说实话，他从没觉得这个好看过，反而觉得那帮女弟子是吃饱了撑的，搞些怪东西。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儿理解这种美丽了。
　　少女上身只着了一件束身抹胸，珍珠白的厚重绫罗，胸口用粉色的珠片钉出荷花的图案。而下面则穿了数层云纱结成的长裙，裙摆做的很大，幸亏是云纱——这种纱是所有料子中最轻的，简直飘飘欲仙，即使是仙人也难求！
　　因为是云纱，所以才叠了数层之后也不显得臃肿，此时在水中散开，像是一片粼粼波光。
　　云纱在暗处能发微光，这也是它的神异之处…毕竟这可是用霞光、云气编织而成的。
　　甘甜睁着眼睛看着嬴九歌，真的非常意外了…她都不知道嬴九歌怎么找来的！
　　甘甜从小在水中长大，非常喜欢水。她在家里的时候整个云梦泽都是她的乐园，更别提仙女池那么漂亮的池子她想泡就泡。但来了清虚天就不同了，想找个可以安安静静泡水的地方都难！
　　她因为不想劳心费事的关系其实不常出来泡水，但偶尔她也会想要休息一下。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来到这里…这是祝八百当初告诉她，适合泡水的地方之一。
　　人少、水干净、灵气充沛、景色优美。
　　来了好几次了，从来没发现这山上会有人来，这里都成了甘甜的秘密基地了。
　　她奇怪地看着嬴九歌——这厮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少女以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自己，嬴九歌不期然就想起了上古巫师祭祀神明时也会祭祀的‘精灵’…山鬼也会这样好奇地看着外来者？应该会吧，长期幽居山中、不见外人，对于他们来说外面的世界是全然陌生的。
　　“你…”嬴九歌抿了抿嘴唇，感到了某种说不清楚的焦躁，就像他决定要见到甘甜时一样…他半蹲了下来：“你怎么在水里？”
　　“诶？”甘甜眨了眨眼睛：“因为我喜欢泡水？…我从小在水里长大的，仙府之中很多事都没那么方便，所以才找了个地方——你怎么来了？”
　　所以并不是山鬼，而是水府女君。
　　嬴九歌像是被什么了不起的法术魇住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到了甘甜的脸…因为刚刚泡过水，是冰冰凉凉的。
　　甘甜被嬴九歌这个突然的举动惊呆了，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地伸出手，要把嬴九歌拉开。只因为太慌张，动作大了一些、突然了一些，使的力道和方向都不太对。
　　又是‘哗啦啦’一片，嬴九歌竟然被她拉到了水中。
　　等到甘甜慌慌张张地带着嬴九歌上岸的时候，嬴九歌全身已经湿透了。
　　甘甜看着嬴九歌居然还在笑，忍不住瞪他：“你笑什么笑？弄的这样狼狈很好笑吗？说出去你不嫌丢人吗？在什么法术都没有的情况下居然一下被拉到了水中，不知道的只当你是太弱了！”
　　嬴九歌却笑地更多了，这也是甘甜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这样放得开，就像是原本隔着的生疏一下全都消失了一样。
　　嬴九歌熟练地升起一堆火来，甘甜并不需要这个…她是有备而来，穿在身上的衣服都属于不太沾水的那种，离水之后很容易就自然干爽。至于穿在外面的衣服，她在下水之前就已经脱了。
　　这堆火主要是嬴九歌要用…
　　火光里可以看到对面的少女提着裙子，高远如明月。
　　甘甜正在穿脱在岸边的鞋子，此时外面的褙子还没有穿上，所以肩膀、手臂还是雪白一片。
　　嬴九歌忽然就不敢再看了——甘甜自己当然不知道刚刚的情形，那时的她像极了上古时巫师们想象出来的水府女君，生来就是要结束人的性命的。
　　上古时的巫师想象中，人死后会去到冥界，而冥界正是水府。
　　如果、如果水府女君是这样的少女，离开生者世界，去到幽冥水府就变成理所当然的事了——至少对那一瞬间的嬴九歌是如此，他根本无法反抗她任何举动。
　　嬴九歌只是性情不好，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明确地察觉到了一件事。
　　他可能遇到了自己此生最大的对手，能轻而易举要他命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0322:23:31~2020-06-0412:5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凤凰花又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草木繁盛的山中,即使是一天之中阳光最盛的时间，也只有零星的光斑洒下。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能发现此时山中明亮不同往常。
　　春末夏初的午后最易入眠，每当这个时候用心功课的仙府弟子就免不了需要仙药‘帮助’。
　　甘甜趴在窗台上，周林林凑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原来是两只停在树梢上的鸟儿,正叽叽喳喳的…还好在给对方梳理羽毛。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甜甜这还是小孩子呢,这有什么可看的！”
　　“很有意思的…”甘甜捧着脸…她属于那种很简单的小事里也能自得其乐的那种人。
　　祝八百闻言笑了：“你怕是忘记她小时候看蚂蚁搬家,看到雨下起来都没察觉的事了！看着一脸的聪明相，其实就是个小傻子！”
　　迎接祝八百的是一个蔺草编织,里面塞了轻软羽绒的小枕头，这是甘甜坐着的时候用来靠腰的：“要你管！吃你家大米了吗？”
　　最近甘甜他们这小楼‘人气’相当高，除了本身就住在小楼的人，祝八百和嬴九歌也常常造访。祝八百来的勤并不奇怪,这样的事早就习惯了。至于嬴九歌，他是为了向甘甜询问功课上的事。
　　甘甜非常‘欣慰’，不只是配合她的补课，还有了如此积极性！补课进展的很顺利啊！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人气，甘甜觉得很大一个原因是没有多久就要来的‘预课’…因为考试将近的关系，原本就算不上轻松的弟子们更是上紧了弦，之前也算不上多的娱乐活动也停了，每天只剩下学习一件事。
　　如此，自然也就没有出门的需求了。
　　甘甜原本是在学习的，但一口气伏案一两个时辰,腰酸背痛之下休息了一下下——补充一点儿糖分，看看外面的景色放松放松眼睛。
　　就在刚刚，甘甜练习了一些法术，都是将来才要学的，甘甜也算是提前学起来…如果是现在要学的法术，那实在是太简单了。
　　法术看起来炫是炫，但只有学的时候才知道没那么光鲜！每次施法之前计算量都是很大的！所以大多数法术才会有那样长的准备时间，只有极少数用于战斗的法术才会很简单——因为战斗的时候要求即时反应！理所当然的，战斗时更青睐简单法术互相组合。
　　法术再厉害，也比不上人家先发制人，都怼到脸上来了啊！
　　从这个角度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嬴九歌斗法那样强，凭借他的天赋，这些简单法术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比别人快、比别人威力更大。但换成是那些复杂的法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实在的，即使是甘甜，处理复杂法术那巨大的信息量、计算量，也会觉得压力很大。在连续练习了一两个时辰之后，她也受不了了，只能停下休息。
　　“我觉得，我今日是不能再练习法术了。”甘甜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还一突一突地跳。就像是刚刚搞定了一张数学竞赛题试卷，而且全都是心算，不许笔算…她都快要吐了。
　　祝八百‘呵呵’一笑，没说话，但充分表达了自己的嘲讽…讲真的，如果这话不是甘甜说的，在他这里是要挨打的。
　　这和对着学渣说‘试卷真难啊’，转头就考了满分有什么区别？
　　真是太过分了！
　　施法这种事大家都是做过的，自然知道甘甜这种接触不久的弟子该有怎样的表现！施法不够流畅很常见，施法失败也不奇怪…但甘甜不是那样，那样地顺利、那样的手到擒来，就好像她只要学了这个法术就一定能顺顺利利完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甘甜看来，自己施法实在是太不‘潇洒’了，她对标的是仙侠影视剧里看到的表现，感觉那些神仙、修仙者都是出手就行，别说停顿了，连一点儿负担都不见——近乎于心想事成的样子。
　　但现在并不是那样，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施法是没有那样的，就算有人能做到那样，那也是凤毛麟角。
　　嬴九歌也注意到了甘甜的施法…非要说的话，和他是截然不同的。她练习的那些法术都是复杂的那种，相比起他的一头雾水、难以理解，在这件事上她是得心应手的。她在法术的问题上没有任何不理解，出手的时候也计算的清清楚楚。
　　所以才能一次错误也没有。
　　这当然是很难的，具体可以参考生物实践课上用显微镜观察细胞玻片，无论是制作玻片，还是使用显微镜，说起来都是很简单的事，但真正清楚观察到细胞的在一个班级往往很少。而这很少的人中还有一些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真要再来一次也是看不到的。
　　就算是再简单的操作，也要相信实施者能够犯下你想都想不到的错误！至于为什么日常生活中很多简单操作没问题，那可能是因为每一件事的操作弹性不一样吧。生活中的的事还是和实验操作不一样的，有的时候有一些差错，多了一些、少了一些，这样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实验操作等一些事却没有这样的弹性，错了就是错了。
　　甘甜相比起那些真正的‘天才’，缺少灵活的头脑（学神层次的灵活）。但她有一点很好，她早就被自己训练的足够细致，简单的错误是从来不会犯的！只要学过一遍，她就能原模原样地进行‘复制’。
　　甘甜真心不想再碰那些法术了，所以翻出了之前的龟甲骨片，以及其他人没见过的‘绳结’。
　　龟甲骨片其他人理解，甘甜研究龟甲骨片上的刻字不是一次两次了，根据她的说法，从中获益匪浅…而且她是真的觉得这是一种近乎于‘休息’的学习，在揣摩这些刻字的时候她是真的很放松。
　　对于她这个说法，其他人就呵呵…不论多有意思的事，一旦变成了必须要完成的学习，其中乐趣也会迅速枯萎的！
　　“这些是做什么的？”王初平好奇地碰了碰绳结。
　　姬无涯也看了过来，相比起王初平来，他倒是看出了一些门道：“有些意思…这是文字？而且…法力深厚。”
　　“法力深厚！？”这可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绳结是文字，而且还有法力？这种事听起来就很不可思议。
　　“昆仑山早先研究大荒巫术，这些是大荒的上古遗留！在大荒现在的巫师那儿也没有了传承…大仙女…啊，是我母亲，她主导了这方面的事务，有了一些成果，之前已经发了一些文章。”甘甜比他们还疑惑：“难道你们没看过这些文章？”
　　甘甜的看课外书，指的就是看各种学术性书籍，追踪最新的研究自然也是要做的！更别说这还是家里大仙女主导的项目！
　　当然没有！即使是姬无涯都没有这样的习惯。大概对于仙府弟子来说，即使是打算投身昆仑、蓬莱的，也不会这个时候就关注到这些吧！
　　功课已经足够多了，功课之外大家总要有点儿休息吧…时间的海绵已经挤的一滴也不剩啦！
　　甘甜只能给他们解释这些绳结，这类大荒的绳结都有一根‘主绳’，主绳上拴‘副绳’，副绳打结并且可能再拴‘又副绳’。若是用主绳系在脖子上，倒像是一件斗篷，就是这斗篷实在太粗犷了一些。
　　绳结的打法、长短、颜色、穗子等等，全都是不同的含义！这就是大荒上古时的文字！
　　“其实上古时结绳计数颇为常见，九州上古时也有差不多的，但绳结只是表示数字而已。结绳记事却是很少见了，反正至今为止只见过大荒古代巫师有这样的做法。”甘甜说着将自己的玉牒拿了出来。
　　上面花里胡哨的东西扎了太多了，拿出来就‘叮当’作响：“就是这个，这上面的绳结是已经弄清楚的了…我母亲为我打的，有保佑我的含义！”
　　玉牒上的结子还保持着九成新的样子，显然主人很爱惜它们——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本来就是一份饱含着‘爱意’的礼物。
　　“我是在摆弄上古刻字时才想到这些绳文的，摸着上古刻字，心中有所明白…这样的话，摸着绳文，不去思考是什么意思，全凭感觉，会不会有所收获？”甘甜也是因为这个念头出现，这才写信给大仙女，问她更多可以说的研究成果。
　　而且弄了一些绳结…当然，这不是原版的，而是复制品。
　　不涉足绳文就算了，一旦涉足其中甘甜就有了莫大的兴趣…甘甜的手工其实并不坏，她不会针线活儿什么的，那只是因为没有机会弄那些而已！两辈子都是家里的‘小皇帝’‘小公主’，这些手工活儿哪轮得到她啊！
　　但她在做实验的时候，拼乐高的时候，其实挺灵巧的！
　　她认真地学了一下基本结的打法，然后尝试着手工，而不是法术复制这些绳结——盘、拧、折、穿、收…好像只是打结而已，真正熟练之后，不再在打结的动作上花心思，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指间流动上。
　　一切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只是打结的话并不难研究，打结有什么难的？也就是从来不做这个的才觉得难。只要稍加练习就能打出大荒巫师的绳结…但打出来的绳结并没有法术的作用，就和修仙者施法一样，口诀、手诀、步法复刻还不够，必须弄清楚法力是怎样经过周天运转，又是怎么释放出来的。
　　大荒古代的文字就是绳文，所以想要知道这一切，先得破解绳文的含义。
　　破译文字，还是前所未有的‘三维文字’，可想而知其中的难度！就算是有仙家手段加持，也是困难重重。
　　而就算是破译出来了一些字节，也不能然研究这个的人放松…因为大家发现这种文字其实相当不成熟！指物还可以，表意上面有严重缺陷，如果需要写诗这类更加抽象的表达，那就更是要了亲命了！
　　可想而知，当初大荒巫师传承巫术的时候，绳文记载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老师口传心授。
　　现在只有绳文而已，就算全部破译出来，想要借此弄清楚大荒巫术，恐怕也还差得远！
　　除了姬无涯，包括嬴九歌在内看向甘甜的眼神都是‘就这？’，感觉上就是没什么用嘛！昆仑、蓬莱的上仙研究这些还差不多，反正昆仑蓬莱也总是研究他们不知道、不理解的东西，但甘甜弄这个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别这样嘛…还是有用的。”甘甜努力想说服小伙伴们：“西牛贺州使用的文字几乎都是表音文字，这让他们的文法远不如九州丰富、具有想象空间，这也是西牛贺州仙法领先于他们的原因之一。大荒上古巫师的文字说起来比九州更进了一步，怎么都是有点儿东西的。”
　　二维向三维，不能说三维就比二维更好，但在某些方面确实是有优势的。
　　一些在二维文字中抽象的表述，在三维中其实是能够具象表达的。
　　甘甜想了想，抽出一缕彩线，手指翻飞打出数个结来，原本亮堂的花厅似乎更亮了一些。甘甜提起这个结道：“要是晚间打这个结就更清楚了，能使花厅内亮如白昼，是真正的‘亮如白昼’哦！”
　　“这其实是某个复杂结的简略，据说如果能够打出原本的结，配合上法力，翻转日夜也不在话下！”甘甜又拆掉了这个结，打了另一串绳结，花厅之中倏然转为黑夜，外面世界的光怎么也无法抵达：“这是刚刚那个结的反用。”
　　“翻转日夜，这样的事用九州的法术是非常非常难做到的，但如果使用大荒的巫术，相对而言会简单很多呢！”甘甜又拆散了绳结，花厅之中恢复正常。
　　对于这两个结甘甜还是很得意的：“这是我从大仙女、母亲那里那些绳结中所得，告知母亲后母亲还奖励了我！”
　　总是容易口误，甘甜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妫太阴奖励甘甜也不是私人掏腰包，而是走的公账，这种类型的破译工作原就是有‘悬赏’的。只不过一般能做这种工作，而又没有被昆仑、蓬莱收编的修仙者，往往也是混的不错的，一般看不上这样的‘悬赏’。
　　“悬赏了多少？”祝·不差钱·八百撇撇嘴，好叭，他承认刚才甘甜翻转日夜那一手吓到他了。虽然局限在了花厅这个很小的区域，但这种类型的法术在九州法术体系里确实是惊人的存在！
　　甘甜比了个数，让祝八百‘呵呵’了两声：“你缺钱啊？”
　　数字不能说小，但对于有钱的修仙者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虽然钱不多，但这是钱的事儿吗？”甘甜瞪了嬴九歌一眼：“你说说看，长这么大，你凭自己的本事赚到过钱吗？这是不一样的，我要用这个钱给爹娘，还有大家买东西！”
　　多有意义啊！
　　祝八百还真说不出什么来…要说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其实是有过的，不只是他，甘甜也用类似的手法赚过钱。
　　海河之中不是有沉没的货船么，水神都会专门进行打捞，这可是一笔不算小的财富。祝八百小时候就带着甘甜等一干‘弟弟妹妹’探宝，其实目的也不在于找值钱的东西，重点是寻宝的过程。
　　大的沉船他们不会动，那是属于公家的，虽然几个小祖宗真要动了也就动了，没人会没眼色地说不行。
　　他们也就是找找那些散落在外的财物。
　　就像是地里割麦子，小孩子可以提着篮子在耙过的地里拣麦穗一样。
　　寻宝活动的所得往往会成为小伙伴的‘纪念品’…说起来甘甜在进清虚天之前的那次离家出走，为了不打草惊蛇几乎什么都没带（她用的大多数东西也有徽记，不好拿去当铺之类的地方），然后就给她翻出了小时候在水底找到的东西。
　　还真救了她的急呢！
　　这种寻宝活动肯定是赚钱了的，但祝少爷是什么人？哪能把这种‘游戏’当成是挣钱！再说了，那些纪念品算钱吗？反正在祝少爷这里是不算钱的。
　　“买东西？”祝八百干脆不去理会赚钱这个问题，转而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买什么东西？为什么买东西？”
　　甘甜双手托着脑袋：“不为什么，就是想给大家买东西了…这很奇怪吗？你难道没有想对人好的时候？对人好的话，送东西很常见吧？大家对我这么好，我第一次自己挣钱，就想到了要和大家分享。”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笔钱不多，难得的是其中的意义。
　　说到这里的时候甘甜有点儿不好意思，抓了抓脸颊：“东西说不定还不如你们平常用的。”
　　周林林忍不住一把抱住甘甜：“那个一点儿也不重要啊！甜甜你送的姐姐一定喜欢的！”
　　姬无涯微笑地看着甘甜…他觉得甘甜大概是不知道一个道理，东西的价值有的时候并不单单是售价。如果是她如此用心的礼物，那么无论什么都足够让其他人用珍宝去换——这一点看祝八百他们就知道了。
　　对于他们而言，物质上从没有过一点点缺乏…或者说物质上是过饱和的。相较而言，他们这样的人在精神上却是缺乏的，而人总是会追逐自己缺乏的东西，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姬无涯曾经听说过一个说法，只有从小被爱、被重视、被珍贵、被亲昵的孩子，长大之后才具有爱别人、重视别人、勇敢伸出手的能力。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有进有出的，只有从外界得到，才能给予传递给别人。
　　如果这样说的话，他们这样的人确实内心已经干涸。自己尚且是如此，更加难以滋润别人。而甘甜则是那个心田源源不断涌出泉水的，从这个角度来说，靠近她确实是不足为奇——初相识的时候姬无涯其实是无法理解祝八百他们的。
　　他们对甘甜过于亲近了，那种亲近远远超过了他们这样人的‘界限’。
　　而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嬴九歌眉毛轻轻扬了扬，不太满意这种话题中自己近乎于‘路人’的位置。明明是坐在一起的，却像是局外。拿起手中的书：“这个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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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嬴九歌本来就是方便问甘甜问题才过来一起自习的,至少甘甜的理解中是如此。想到自己还有‘小老师’的身份，甘甜赶紧凑过去：“哪里呢？我来康康呀！”
　　甘甜大多数时候说官话,但偶尔会带一点点口音…在其他人看来是口音，其实只是因为上辈子的关系遗留的一些口癖。
　　就…就怪可爱的。
　　嬴九歌指了指书册上中间的位置，甘甜就绷着个小脸点点头：“这个呀…让我想想。”
　　不是想怎么解,而是考虑怎么给嬴九歌说明。这个问题难解的点可能在于‘进制’。一般大家接触的都是‘十进制’的,可是如果要用十进制解决这个问题,事情会变得很复杂…但这个问题采用‘二进制’的思维就会非常简单。
　　非十进制的题目是仙府第四年才开始接触的,也就是嬴九歌、姬无涯他们这一年，当然,如果自己有提前接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甘甜虽然是仙府第二年，但这类问题对她而言就是老生常谈了…特别是二进制，正好她的计算机使用的就是二进制语言,在她进入清虚天之后一直在搞这个计算机，等于是重新梳理了一遍脑海中关于二进制的所有知识。
　　这个世界的数学知识除了少数几个方面，大多数在她这里都是落后的。解决这类问题于她，真不会比掌上观纹来的简单。
　　所以说，难度果然都在‘讲解’上。
　　等到甘甜好不容易给嬴九歌解释清楚了这个问题，嬴九歌‘啧’了一声：“怎么会有这样怪的…你说是叫‘进制’吧？”
　　两人的关系已经比一开始好了很多，最明显的就是赢九歌的态度…以前甘甜觉得这是青春期叛逆美少年，小狼狗‘嗷呜嗷呜’那种。现在的话，各种情绪都多了起来，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其实也不是那么酷嘛！
　　“很怪吗？”甘甜笑着反问：“你是因为习惯了十进制才这样觉得的，但‘十进制’本身就是人造，既然如此别人自然能够另一套进制！人就是这样，总是容易把从小看到的东西当成是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其实并非如此呢！”
　　说着这个甘甜就笑了：“其实日常中也能见到其他进制。”
　　“你不是说九州流行‘十进制’？”嬴九歌往后一靠，反问甘甜。
　　“嗯嗯嗯…”甘甜歪歪头：“这个嘛，九州也不是一直封闭的，会与外界交流。再者说了就算是九州之中，也可以出现别的进制呢！”
　　“确实如此。”姬无涯轻轻颔首：“一年十二月，这大概就是一种进制了，十二进制。”
　　甘甜飞快点头，然后想了想：“六十进制还挺常见的。”
　　嬴九歌不懂了：“为什么偏偏是六十进制常见？”
　　对啊，可选的进制那么多，六十也不是最方便的，为什么它最常见？
　　“除了方便，有的时候也要看影响力叭。”甘甜以自己的观点来说：“西牛贺州上古时有许多有名的巫师部族，其中后来影响力最广、成就最大的一支是‘雷族’，‘雷’是发音，并非他们崇拜雷电。因为他们足够强势，影响周边部族，他们使用的进制自然就变得强势起来了。”
　　然后甘甜就‘六十进制’和姬无涯讨论了起来，主要是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真心只有姬无涯能和她讨论这些。
　　他们一致认为‘六十进制’和早期的女性崇拜有关，六十是三十的两倍，而三十又正是一个月的天数。其实只要这方面接触的多了，就会有一定的经验…和‘月’相关的大都逃不了‘历史悠久’。
　　“其实现在还有蛮多遗留的，哪怕是九州这边也不免受到影响。”甘甜掰着手指道：“佛陀国不是有所谓的‘一弹指为六十刹那’？还有西牛贺州传来的钟表，这个就更明显了，你们用过这个吗？”
　　钟表是西牛贺州来的，不过来到九州之后立刻就有了本土制造。各种工艺九州这边并不缺，原理上也没有不理解的，只不过以前没有这个创意而已。
　　既然是学的人家的，也就没有太多改变，最多就是上面标注的时间变成了极有本土特色的‘子丑寅卯’。
　　“对对对！不说还不觉得呢！”王初平从小就用钟表看时间（有的修仙之人不爱用钟表，他们多的是法子弄清楚时间，但凡间贵族很喜欢使用钟表），州牧府里很常见钟表，但他都没注意过钟表的‘进制’。
　　现在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其实十进制要优越不少，所以西牛贺州现在也主要使用十进制，但在日常之中总有一些上古遗留。”甘甜想到这里又笑了：“西牛贺州历史上没怎么建立过统一的文化，或者说受过了很多文化的洗礼，所以多种进制的运用特别多！”
　　“比如他们有一个数量叫‘一打’，就是十二件…各种钱币之间的兑换更是复杂…”对于这个时候的九州修仙者来说，大多只关注自身，对外界可以说是知之甚少。如果是他们这些尚在仙府的修仙弟子，就更少了解了。
　　甘甜和一般的修仙弟子，或者说修仙者不同的一个地方就在这里。她的‘九州中心主义’并没有那么强烈，对于九州以外的存在始终抱有好奇心，也并不觉得这些地区的文化就低一等了。
　　“甜甜真的很喜欢这些呢…”周森森笑着将鲜榨果汁端了一杯给甘甜：“我记得甜甜说过，日后更想走妫仙子的路，而不是江君的路，对吧？”
　　在甘甜的概念里，家里大仙女是搞学术研究的，亲爹则是大官僚。对于她来说，肯定是学术研究这种接近学校的环境更舒适了——虽然心灵鸡汤里都鼓励人离开自己的舒适区，但这本身就有点问题吧。
　　人难道不是应该做自己擅长的事吗？
　　嬴九歌发现自己又再一次被‘隔离’了，但这一次他没有了想要打断的想法…嬴九歌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孩，一些是同族，一些则是清虚天的同门，不能说多，却也不能说没见识。
　　甘甜这样的却是第一次。
　　她是真的喜欢那些枯燥无味的功课，而并非因为修行的缘故不得不去钻研。当她说起那些的时候眼睛闪闪发光，仿佛真的是极其有趣的事物一样——然而知道的都知道，都是些让人头疼眼晕的‘万恶之源’。
　　嬴九歌不理解她这种兴趣，但在这一刻他就和在场其他人一样，很难不被打动。非要说的话，大概是甘甜太认真了！当一个人足够认真、足够热忱的时候，其他人是没法不去正视她为之努力的事业的。
　　受感染更是一点儿不奇怪。
　　不用打扰她的认真，由衷地希望她能一直这样，最后顺利取得成功！这种想法一点儿功利心都没有，就是自然产生的。
　　甘甜说了几句，又觉得她可以了，便再次低下头看书。最近快要预课了，她虽然不用特别去做复习（主要是平常学的好），却也是增加了一些学习任务。毕竟在大家都格外用功的时候她也会受其影响，不知不觉投入更多精力在学习上。
　　下午搞自习，晚上的时候甘甜又把最近的作业还没完成的都完成了。因为她不会拖延作业，倒是没有积累什么‘欠账’。而之所以要全部完成，而不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做完该完成的部分，则是因为明天有事。
　　她去年的时候就加入了速算组，当时只是陪练。今年升格为了正式组员，这也算是破格提升，一般来说仙府的‘二年级生’只能在陪练的位置上呆着，甚至‘三年级生’也是如此。
　　有这样的破格提升，自然是因为她的实力足够服众！
　　所谓的规则本来就是应对普通人、普通事的，至于特殊人、特殊事，自然有所谓的特事特办。
　　大家对甘甜成为正式组员并没有什么话说，就算是因为甘甜的缘故估计没希望成为正式组员的陪练也没话说…毕竟仙府一惯强调的就是凭实力说话，在实力不如人的情况下，又能说什么呢？
　　而原本的正式组员则对甘甜表示了欢迎…在陪练的过程中他们对甘甜的实力已经有了深刻体会，有一个超神的队友，那肯定是有好处的！
　　清虚天速算组在诸多仙府速算组里面本就不弱（清虚天在仙府之中数一数二，这类竞赛成绩一般都不会差），如果再有一个超神队友，大家就能对速算比赛成绩有更多期待了！
　　事实上，排在前列的几家差距都不大，但这两年清虚天缺少特别出色的…基本上保持前几名没什么问题，可要争夺魁首的位置就始终欠些底气。
　　现在有了甘甜，虽然只是一个小师妹，但就是让人忽然有了期待。
　　不过领队的仙师显然没有感受到大家的期待，或者说仙师更加求稳，第一场在外的比赛并没有让甘甜一起去。而第二场会在清虚天进行，而按照仙师的安排，甘甜会在这一场速算比赛中第一次代表清虚天出赛。
　　没错，第二天甘甜需要空出时间给速算比赛。
　　速算比赛在下午举行，甘甜上午上完课之后可以舒舒服服地吃个午饭，甚至小睡一会儿，不过一般大家不会选择午睡，以免到时候犯迷糊。
　　甘甜也是，吃完饭之后就往选定的竞赛区去，路上还遇到了嬴九歌。两人的目的地倒是一致，不过甘甜是为了参加比赛，嬴九歌则是找老师…因为速算比赛的关系，很多数术仙师都在那儿，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会友。
　　领队而来的仙师也都是年轻的数术仙师，大家年纪差不多、专长差不多，还都是精英。修仙界说起来真不大，好多人都是交情不错的友人。
　　嬴九歌找他的数术仙师有事，去问了其他仙师才知道他来这儿了。
　　“是嘛…不忙的话可以留下来看看比赛…”说是这样说，甘甜还挺心虚的——这种类型的比赛哪有什么看头啊！也就是她才会觉得有意思。但她又很想嬴九歌能够体会到这种比赛的乐趣…这大概就是卖安利吧。
　　大家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东西能够得到认识的人的赞同，如果能把身边的人发展成同好就再好不过了！
　　“好啊。”
　　“诶？”甘甜本来还想着怎么圆这个话，就听到了嬴九歌干脆利落的答复。
　　“我说好啊。”见甘甜一脸没听懂的样子，嬴九歌又重复了一遍，仿佛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其实想想，确实挺普通的。
　　甘甜快乐地蹦了蹦：“很好，算你一个，这是我在速算组第一次参赛，还约好了祝八百、王初平、无涯师兄——本来还有森森姐姐林林姐姐的，但她们今日下午偏偏有课。”
　　除了这几个人，甘甜还列数了两个名字，都是和她关系不错的，嬴九歌知道其中一个。徐阿，和他住一个小楼的，就算他对此再不上心，这么久了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室友是谁。
　　虽然约好要去看她比赛，但因为不好提前碰面，也没那个必要，大家干脆各自去比赛地点。
　　甘甜笑眯眯地和嬴九歌说起速算比赛的事情，还建议嬴九歌：“可以练练速算，对数术很有好处的…毕竟熟能生巧，这个很锻炼对‘数’的感觉…”
　　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一座高大楼阁，其中最上层是四面敞开的露台，有着很漂亮的、染料绘制成精美图案的地板，这次的比赛就在这个露台上进行。
　　借着这个机会，甘甜也算是第一次见到了清虚天以外，其他仙府的弟子——她知道有这些仙府，但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
　　其实大家也没个校服什么的，但是一眼望过去就是知道谁是清虚天的，谁不是。这里面没什么特别的道理，就是个人的气场！是在自己的地盘，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人的气场是有微妙不同的。
　　“锦书，我打听到了，那就是你的对手呢！”一个脸圆圆的姑娘凑到穿青衣的高挑姑娘身旁，指了指甘甜的方向：“清虚天甘甜！之前没见过，我和清虚天认识的人打听了一下——她是长得小，还是真的小啊…”
　　还不等她说完，穿青衣的高挑姑娘已经走了出来，径直往甘甜走去。
　　甘甜走上露台之后就暂时和嬴九歌分开了，嬴九歌要去找他的数术仙师，甘甜则是要和其他小伙伴碰一下头。
　　姬无涯、祝八百还没有到，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来。不过王初平、徐阿、左先已经早早占下了位置，果然师兄师姐们还是要更忙一些吗？
　　甘甜和王初平他们说了几句话，想给他们换视野更好的位置…这个事情不难，作为‘亲友团’还是有些优待的，不过要和仙师说一下。
　　正在说话的时候，对面就走过来一个青衣姑娘，走到甘甜面前扯了扯嘴角：“你就是甘甜？”
　　“甘甜，那是你今次的对手之一！”隔着几个人，有一位师兄注意到了她这边的情况，笑着提醒了一声。
　　甘甜这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也，笑着点点头：“对呀！到时候师姐多多指教！”
　　话才说完，甘甜忽然感受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对面的青衣姑娘长袖中滑落一片细长刀片，夹在手指中，直接往甘甜心口而去——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甘甜这个当事人眼睛看见了，却也无力反应过来。
　　而就在刀片的‘刀气’已经刺破甘甜的衣襟时，‘唰’‘唰’‘唰’三支袖箭飞了出来，青衣姑娘急退，然而她跑不过这箭，最终随着‘哚哚哚’三声，整个人被钉在了身后不远巨柱之上。
　　一支箭扎在拿刀片的手腕上，另外两支则在琵琶骨上，旁观这悚然一惊。
　　修仙之人即使受伤也不见得丧失战斗力，但如果伤的是琵琶骨就不一样了。其实也不只是琵琶骨，只要是运行法力的关键经络受伤，都会有差不多的问题。
　　从甘甜发现对面的人要伤自己，再到情形忽然反转，之间时间可能没有一息！等到甘甜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嬴九歌已经站在她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甘甜看向嬴九歌，嬴九歌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就挡在了她神前，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你认识她？”
　　甘甜脑袋懵懵的，看了看嬴九歌，又看了看被钉在巨柱上还不忘用仇恨眼光看她的姑娘。她是第一次被人以纯粹仇恨的目光注视，这样的怨毒是她从没承受过的，以至于说话时候打了个冷颤：“我不认识她。”
　　“哦。”嬴九歌应答了一声…就在刚刚，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先注意到了这个女子袖中有微微银光闪了一下。他的经验可比一般的仙府弟子丰富的多，当即意识到那不是什么珠宝首饰的反光，是属于‘武器’的光！
　　所以他的箭才能赶上刀片，事实上刀片出手之前他的箭已经先离弦了！
　　否则的话，即使他的箭再快，咫尺之间必然还是人家的手中锋芒要抢先一步。
　　至于之后的事——既然已经被他的箭瞄准了，如果不是他有心放过，那必然是走不脱的！
　　这就是赢九歌的箭，只要是他瞄准了，就绝不会铩羽而归！人的名、树的影，如果赢九歌没有这样致命的‘武器’，也不会让那么多的对头恨的牙痒痒，而又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0420:51:07~2020-06-0502:5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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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原本用于速算比赛的露台上一片嘈杂,就连比赛的准备工作都受到了妨碍。甘甜被人簇拥住，身边有朋友,也有速算组的师兄师姐，大家都以怀疑的目光盯着刚刚杀出来的青衣女子，虽然这会儿她已经动弹不得了。
　　嬴九歌走到青衣女子面前,眼睛里的冷漠并不让她意外…她既然决定要做这件事,可能的结果当然有设想到！唯一可恨的是眼前这个少年阻拦了她,让她的计划失败了！
　　这是一双修仙者的眼睛,所谓‘太上忘情’，凡是踏入修仙之路的,情绪便淡薄了起来，很少会因为他人的生死动摇。
　　她以为嬴九歌要对她说什么的，但嬴九歌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而是抱着双臂站到了一旁,看向此时急匆匆赶来的仙师们。其中既有清虚天的，也有带青衣女子过来的别的仙府的仙师。
　　“这是怎么回事？”祖徽之是来会朋友的，听说是自己的弟子被人攻击，这才过来。虽然仙师们对于弟子早就没有上古时那种亲密与责任，但多少有些习惯留下——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弟子，真出了事不可能不管不顾。
　　在场的见证者足够多了，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事情经过。
　　接下来的事情就该仙府出面解决了，而就在仙师们取下小箭要带走这女子的时候。甘甜抿了抿嘴唇，在她经过自己面前时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为什么呀！”
　　对于甘甜的这个问句,抱臂在一旁的嬴九歌嗤笑了一声…他觉得甘甜这个问句实在是你太新鲜了。一个人要杀自己有什么可问的？这应该是有原因的，但原因往往是自己都忽略了的某件小事。
　　仙界不比凡间，正是因为修仙者能力不同，往往一件小事就能引起很大的后果。这就像是大人物随随便便一个举动，背后也可能代表许多个家庭家破人亡一样。要问大人物知道么，这就像是问一个有没有注意到走路的时候踩死了几只蚂蚁。
　　就如同嬴九歌，有人冲他来的时候他从来不去问问什么，反正问了也不见得记得。
　　锦书以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甘甜，然而甘甜却不躲不避。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所以即使人家用这种眼光看她，她依旧可以抬起胸膛——她甚至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锦书因为受了伤，声音带着气音：“呵…你该不记得了！对啊，江君的女儿怎么会记得这样的小事！两年前的浣纱河，甘小姐可玩的开心？”
　　锦书是河神奶奶的女儿，但不是河神奶奶和浣纱河河神的孩子，河神和河神奶奶结为仙侣之前就已经有她了，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凡人。河神奶奶在意孩子，却不在意孩子的父亲是谁，在生下锦书之后很快就带着她嫁人了。
　　人的复杂性就体现在这里了，对于浣纱河周边，比如说茧镇老百姓来说，河神奶奶就是一个魔鬼！但对于锦书而言，她就是最好的母亲。
　　而就在某一日，她从仙府回到浣纱河，这才发现浣纱河河神换人了！四处了解一番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她的母亲被判负堤一百年，她前去见她…母亲早就没有了过去的光鲜！说是仙界没有死刑，可这样的刑罚比死刑也差不多了！负堤对于母亲这样修为一般的女仙来说，有着很大的损耗。
　　等到负堤一百年之后，就算能恢复自由，恐怕也要油尽灯枯了。
　　更别提负堤根本就是拿活人当‘法器’用了！
　　负堤之时人被嵌入大型仙器之中，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仙器上的回路连通自身的经络…这个时候别说动弹了，连神智都没有。有的只是完成一次负堤之后，全身几乎被碾碎的痛苦。
　　然而有人监管，连想死都做不到！
　　锦书因此恨极了甘甜，因为从母亲已经神志不清的呼号中她得知一切都是因为‘甘甜’！如果不是因为她莫名其妙地跑到浣纱河，事情就没有然后了！而如果她的身份不是江君的女儿，就算这件事被上仙知晓了，估计也就是轻轻放过。
　　仙规这种东西确实存在，但多的是装样子的。
　　但她恨也没法子，她和甘甜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想要报复也不能。甘甜要么在清虚天，要么在云梦泽，就算不在这两个地方，锦书也是找不到她的…事情直到速算组来清虚天比赛才有了转机。
　　其实锦书的比赛并不在这一场，这次来清虚天本没有她的份儿，但她和一位师姐做了交换。师姐还懒得出门呢，宁肯在自家仙府比赛，所以交换的很是顺利。
　　武器准备好了，要用到的法术也练习了多遍——如果只是刀的话，对于修仙者是很难致命的，为了速度更快、杀伤力更强，自然要配合法术使用。
　　其实锦书也考虑过更‘安全’地远距离施法，无论是巫蛊术，还是施诅咒，都能让人措手不及，风险也相对小很多…但锦书没有选择这些，因为她很清楚，如甘甜这样出身的修仙者，身上不知有多少法宝，也不知家中长辈施加了什么咒术。暗中伤她不仅毫发无损，更可能惊动她！
　　当面刺杀是最笨，但也最好的法子了！
　　“你是什么人？”甘甜再问，就没有回答了。
　　此时祝八百和姬无涯也已经到了，祝八百要打听什么就容易多了。见他找人传了几次讯，又和人交谈了几次，很容易就把刺杀者的身份弄了个明明白白。
　　“何锦书…如果说和两年前的浣纱河有关…哦，她是何玉灵的女儿，何玉灵大概就是你遇到的那个‘河神奶奶’。”祝八百撇了撇嘴：“就是个寻仇的…是个傻子，寻仇也找错地方了！”
　　祝八百是知道甘甜当初遇到的事的，甘甜甚至将这件事写在了信里，这个时候一提及，那必然是马上想起来的。在祝八百看来，这件事如果记到甘甜头上，那未免可笑！只能说是这小女子既不能恨母亲自身不争气，也没有勇气去恨江君。
　　嬴九歌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在祝八百他们断断续续的交谈中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真的，他以为甘甜会很不好过，毕竟…毕竟就他现在所了解的，甘甜就是那样的人，心软的都不像是个修仙者了。
　　但看向甘甜，却发现她没怎么受刚刚事情的影响。
　　甘甜发现大家都在担忧地看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傻的，怎么会在这种事上钻牛角尖！”
　　这并不是甘甜安慰小伙伴，而是她真的没有太大影响…她的思维一向是非常清晰的那种，所以这种情况下也可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浣纱河的那些人之所以会受到惩罚是因为她的原因吗？不是！他们是犯了错，这才有了仙规中的惩罚。
　　想想那些因为他们的残暴被害的人，这些人难道没有父母伴侣和孩子？现在浣纱河周边的老百姓得救了，不知道要少多少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她才不会因为一个人跳出来说自己‘好恨’，就觉得心里不安呢！
　　“做错事是要受到惩罚的！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母亲很惨，以前怎么不想想其他人的母亲因为她母亲的关系很惨呢？别说她不知道这样事，这是不可能的！”甘甜这个时候本来还有点儿义愤填膺，最后却垮了肩膀：“虽然我早就知道人与人的悲喜是不能相通的，但每次发生这样的事还是会觉得无法理解。”
　　人应该本能地具有同理心，若真是个冷血无情之人，见到那些惨剧不为所动也就罢了！偏偏不是。这个名叫锦书的女孩子可以因为自己的母亲悲伤，甚至因此恨不得杀了她，那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点同情给当初的可怜人？
　　如果有她这个女儿来说，应该是有效的！
　　看着忽然低落下来的甘甜，嬴九歌又觉得‘果然还是没出所料’…她就是那样容易心软的人，只不过她的心软在别处而已。
　　“本来还以为你有点儿样子了，能够狠下心来。”嬴九歌似乎觉得这有点儿无奈，道：“没想到还是老样子…这些干你什么事呢？别人还不觉得怎么样呢，你倒是先受不住了…将来你要怎么办啊…”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
　　祝八百对嬴九歌做了个‘闭嘴’的口型，不过他并不觉得嬴九歌说的有什么问题。正如他之前和嬴九歌说的，甘甜是那种刀子割伤了手指，当事人还没有感觉，她先觉得痛的人。说真的，这样的特质在仙界并不一定是好事。
　　仙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但实际上却是另一回事，里面有很多很残酷的东西。关于这些，甘甜从未接触过，甚至都不知道这些的存在！大家很难开口去告诉她这些，同时只是说说而不经历也很难有什么‘教育意义’。
　　“别这样说我呀…”甘甜忍不住嘟囔，然后又再三谢谢嬴九歌——她虽没有因为这件事有什么心理阴影，但即将被人索命的那一瞬间，她确实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这来自于生命的本能。
　　说到底，她也就是一个始终生活在平和环境中的小姑娘，虽然学了一些仙法，但也就是这样了。当有人要杀她的时候，她任何有用的法术都想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片向心口而去，脚下被钉的死死的，退后一步都做不到。
　　是嬴九歌救了她。
　　当箭矢接连发出，她觉得自己脚都是软的…得救了！
　　这种恩情真的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虽然之前和赢九歌的关系就已经变好了，但从甘甜这边来说还是生疏的。毕竟第一次见面，还有后来发生的事影响太大，对于嬴九歌这个人甘甜本能带有‘警惕’与‘隔阂’。就算因为补课的关系两个人交集多了、相处多了，自然消解了不少隔阂，也不可能真的亲近。
　　这就像是面对一只猛兽，之前有过差点儿被伤害的经历，现在自己是饲养这只猛兽的饲养员了。长期的熟悉中没有那么害怕了，但心底里还是紧张，不可能真的毫无芥蒂地去亲近。
　　但嬴九歌这次比别人反应都快，救下了她，这就不一样了——甘甜明白过来，嬴九歌很关心她！如果不够关心她，是不可能在电光火石一瞬间，想也不想就出手的！而当时的情景，只要稍微考虑一下，就没有然后了。
　　明明一开始是会刀兵相见的，现在却亲近了起来。这让甘甜明白，嬴九歌其实也一样具有普通人的部分，当他放下自己的攻击性的时候可以和别人交朋友，也会关心别人，就和大家没什么两样。
　　只是以前没人亲近他，没有机会而已。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甘甜就很难再对他有所防备了…至少从她的角度来说是这样。
　　三天后嬴九歌收到了一个礼物，不只是他，祝八百周森森等人都有。甘甜是挨个儿发的，这就是甘甜上次说的要用自己挣的钱买的礼物——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嬴九歌的是一套矬子。
　　对，就是矬子…矬子里面应该加了一些特殊的金属，可以用来打磨一些特殊的物质。
　　然而，这还是矬子啊！
　　甘甜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听说好的弓箭手对于箭矢都有自己的‘感觉’，所以做好的箭矢都得重新‘加工’一番，这是我加紧定做的，如果你原本就有了，可以备用…”
　　甘甜送的东西可以说是很务实了。
　　普通人用弓箭往往不够敏锐，因此都用大路货也够了。厉害的弓箭手却不是这么回事儿，他们各方面感觉都足够敏锐，所以相应的一丁点儿的不对劲也能察觉到。当某次射击的要求足够高的时候，这一丁点儿的不对劲甚至可能导致失败！
　　这是不能容忍的！
　　所以厉害的弓箭手会不断调整自己的弓，箭矢也会自己加工一番，打磨一下箭头什么的实属寻常操作。
　　这份礼物并不能说有多贵重，类比的话，嬴九歌收到的许许多多的礼物几乎都比这个昂贵。但这又是一份不同的礼物，不同在于送这份礼物的人对他别无所求，只是纯粹地对他释放好意。
　　嬴九歌甚至能够想到她是进行过一番思量的——应该送什么礼物，这个不行，那个不好。而并非按照一些所谓的‘惯例’，或者就是干脆挑最贵的…事实上，这些对嬴九歌来说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完全出于自愿为他花时间花精力，这对于嬴九歌来说是很陌生的体验。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摒除利益得失之后，有人出于很纯粹的意愿重视自己…想要被人重视，这本来就是埋藏在血脉里的天性之一。
　　对于嬴九歌来说，这样温柔的情感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以至于他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回住处之后祝八百就看到嬴九歌使用那套矬子打磨几个箭头，坐到了他对面，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所以…我现在不用防备你了，对吧？”
　　祝八百一直是防着赢九歌的，甘甜会因为嬴九歌对她的攻击性而难以放下防备，祝八百的警惕只会更重！他本来就比甘甜难信任人的多！当甘甜因为嬴九歌救她而放下这种防备之后，祝八百也没有放心。
　　在他看来，嬴九歌救甘甜也不影响他哪一天自己做点儿什么。
　　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但就在刚刚，嬴九歌收下礼物的一瞬间，祝八百忽然觉得防备可以放下了。这其中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就是一种直觉而已——如果让了解祝八百的人知道了，那是要笑的！毕竟祝八百出了名的在占卜上是一块木头！他从来就没有感受到所谓的‘灵感’。
　　这个时候说直觉，更像是玩笑了。
　　但嬴九歌就是有这种直觉，而这种直觉与其说是对未来的预感，还不如说是一种对人性的洞察。
　　“防备我？”嬴九歌很快明白了祝八百的意思，冷笑了一声：“你倒是管得宽…你真觉得防的住？”
　　这也不是嬴九歌死犟，事实就是如果他对甘甜真的有那么强的敌意，甘甜现在也不会这样毫发无损！
　　先不说杀了甘甜这样的事，哪怕只是伤害，像他以前伤害其他厌恶的人一样，甘甜恐怕都是躲不过的…之前嬴九歌可都直接去到了甘甜的房间，真想做什么，什么不能做？
　　“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防肯定是防不住的。”祝八百微微一笑，眼睛里却冰冷一片：“世上的人做一件事有两个关键，一个是想不想，二个是做不做得到。一个人想做什么我是管不着，所以简单一些，干脆废了某人，不就轻轻松松？”
　　至于怎么废了人家，那就是祝八百的手段了。
　　即使是嬴九歌也得承认，祝八百正面做对手并不见得在同期弟子中多厉害，但若是任他谋划，那就很危险了。
　　当然，表面上嬴九歌肯定是不会服输的，所以依旧是神情冷淡的样子。
　　“尽可以试试。”
　　祝八百笑了笑：“不试了，你如今已不用防备，还试什么试？”
　　真当他闲着没事做，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再者说了，祝八百说的那么轻松，实际上心里也是明白的，真打算搞嬴九歌…其中种种麻烦，那也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的。
　　祝八百说话的时候看到了嬴九歌手中的工具，又像是松了口气一样道：“唔…现在的话，甜妹儿也是真拿你当自己人了——她就是这样，关系真的好的话，有什么好事肯定不忘记你一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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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雨水却不见少，有一种闷闷的感觉。甘甜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见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心情受到影响，感觉都没那么明亮了。
　　“什么时候雨才能停呢？”
　　听到甘甜的抱怨，王初平先笑了起来：“这个简单,主掌清虚天一带的水君是哪一位？也是长江一系的吧…大小姐您去一封信,请水君停了这雨水,想来是小事一桩！”
　　这就是玩笑话了,地方水君们掌握一条很厉害的权柄，那就是晴雨！在农业社会这绝对是了不得的权力！也难怪老百姓对地方水神们都服服帖帖。但权柄不只是意味着权力,也意味着义务。
　　并不是说拍脑袋想主意，想要晴天就晴天，想要雨天就雨天！真要弄成那样，就怨声载道了。
　　这个世界的老百姓生活算不错的,其中一个很大原因就是生产活动收获以古代背景来说算很多的了。而农业活动也是生产活动之一，之所以有更好的收获则是因为仙人的存在。
　　仙家手段何其多，自然能够保佑老百姓！
　　以调节晴雨为例，九州大地上就不会出现雨天毁粮这样的事，四季耕种是字面意义上的‘风调雨顺’。这增多了收获，也减轻了老百姓的负担。
　　仙家施法调节晴雨只有一个限制，那就是自然情况下多少晴雨，仙法影响下要大体相当。仙家能做的只是在这一基础上巧做安排，调节晴雨的发生时间，另外最好不要频繁干预…但这样也已经够用了。
　　现在本就该这样下雨,让人家别下雨是什么意思？
　　甘甜点了一下王初平的肩膀：“初平的这个念头要不得，我知道你是在玩笑，但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因为仙人在这个世界具有巨大的力量，所以才要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普通人犯错影响范围有限，可是仙人一旦出错，可能就要牵连众多！
　　王初平微微一怔，明白了甘甜的意思，心下也是一凜——他想起了周林林曾经说过的，甘甜很好的一个地方是不会被外界轻易改变，始终有自己的原则。他明白这个，但没什么感触。
　　现在却是深有体会了。
　　他虽然是高门大户之子，从小就有别于平头老百姓，但并非仙籍子弟。所以他的傲慢还属于凡人的那种，但如今他才踏入仙途多久…已经将‘仙人的傲慢’视若平常了！
　　在说出之前那番话的时候固然是玩笑，但扪心自问，他知道刚刚自己是真不觉得这是重要的事的…来到仙界的时间虽短，他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一些思维方式了，而这恰恰是需要限制的。
　　仙人的力量太过强大，修仙者在追求强大的过程中需要始终记得控制住自己，不然面临的就是自我毁灭。他们已经上过历史课了，这方面的例子俯拾皆是——其实大家很早就知道这个教训，只不过人就是如此，唯一能从历史中学到的就是‘人总是学不会任何教训’。
　　甘甜早上的胃口一般，多多拿了一些鲜果吃，又吃了两块点心。要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包了一些她爱的牛乳点心：“课太长了，中间得吃些东西！”
　　早上这会儿没胃口，但上课又是很消耗人的，所以胃口不好的时候甘甜就会带一些点心，上午课间时可以暂时垫垫肚子——上课的地方有提供茶水，大概是仙人们都有钱，茶水是很不坏的，这倒是省了甘甜的功夫。
　　有讲究的还会自己带茶叶…甘甜虽然有自己偏好的茶，但总的来说并不挑剔，所以是懒得麻烦的。
　　真要挑剔的话，怎么不把茶具、水、沏茶侍从也带着？
　　王初平见甘甜吃的差不多了，手脚也快了起来，一口‘闷’掉小碗里的八宝粥，站起身道：“我也走了！”
　　一路上王初平说起马上要上的课：“说起来文法课总算轻松一些了。”
　　今天要上的正是文法课，甘甜有些不解地看他：“轻松？”
　　文法课刚刚迈过了一个里程碑，完成了‘文字’的学习，接下来就要学‘名符’了，就是符号！从王初平的感觉来说，符号确实比文字要简单一些，事实上，要学的符号就那么些，几十个而已…就算每一个符号都需要拓展开来讲，构建体系也不会难到哪儿吧？
　　甘甜对此却是怨念颇深…她觉得自己‘文字’还没怎么学好呢！
　　然而仙府的教学安排本来就是不考虑个人感受的，再者说了仙府的教学更像是一种基础的普及，本就没有留下让弟子们深入研究的空间。甘甜这样已经算学的很深很深了，至于一般的弟子，能跟上仙师讲课的速度，将讲到的东西记住，已然不易！
　　真想要深入研究什么，这要看弟子自己的选择，所以才会有仙府弟子出来之后主攻不同方向，而并非每个人都成为‘全科大夫’。
　　“名符要轻松很多呢…”王初平看向甘甜，有点儿不确定了：“应该吧？”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但被甘甜怀疑的目光一看，他又不确定了——在这方面，甘甜肯定比他清楚的多啊！
　　甘甜有点儿可怜地看着他：“你是这样觉得的啊…嗯，怎么说呢，接下来才是最难的吧！”
　　当她着手那些符号的研究的时候，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太杂乱，太残缺了…脑阔痛。
　　“我说的不算，你要自己学一下才知道。”
　　因为甘甜这句话，王初平上课的时候保持了精神的高度集中，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该听不懂的照样听不懂。之前学文法的时候还只是全都看得懂，但就是不知道怎么用，现在连看懂意思都不能了！
　　名符学的时候进度比较慢，今天开始学，总共只讲了一个符号‘漩涡纹’。按照于颉仙师的说法，一开始说的都是最最重要的名符，所以进度比较慢，等到以后可能会一次课讲两个。
　　王初平：我…选择死亡
　　回到小楼之后王初平整个人都不好了，摊开《六书十六注疏》发呆：“明明看起来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书上一点点东西，文法用得着学几年？第一年就全学完了！”周林林安慰这可怜孩子：“今天开始学名符了？哎！认真学吧，以后用得着的地方还多着呢！这就是文法、炼气和数术要命的地方了。其他的要是学不好也就罢了，放弃就是，谁也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啊！可是这几样学不好，今后学什么都难！”
　　他们现在已经在学占卜和法术了，所以对此是有感觉的！这两门课大量运用了三门基础课的内容，要是底子打的好，学起来可以说是事半功倍。而弟子差的话，自然是相反了。
　　正说这个的时候，嬴九歌就过来了。额头都是汗，刚刚应该是去练习射箭了，箭囊和长弓都放在了边上。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甘甜：“在说什么？”
　　“在说文法已经学到名符了，初平才知道名符很难呢——这个真好！太谢谢了！”甘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非常殷勤讨好地给嬴九歌倒茶：“刚刚去练箭了？快休息休息！”
　　嬴九歌带来的是一本厚书，全都是拓印的石板…这本书倒不见得珍贵，但难得也是真难得。
　　“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个…”嬴九歌一脸‘这都是小事儿’的样子。
　　“这个可难找了…拓印了东胜神州、西牛贺州、南澹部州三州上古时洞穴石刻，这应该是最齐全的一个版本了。我母亲那儿应该也能弄到，但你这本要好得多！”甘甜非常珍惜地把这本书放好。
　　这些石刻其实都是上古字符、图画，对于研究文法和上古巫术很有用，整理出来的版本很多很多。但一般版本都只有东胜神州的…这不奇怪，九州的修仙之人往往只能看到九州，最多就是放眼整个东胜神州，再往外看的人真的太少了！
　　甘甜写信问过大仙女，大仙女提到了这个版本的拓本。但这个拓本的话即使是昆仑也只有一个不太好的，至于其他的复制版就更别提了…反而是天仙那里，据说当初三州之地对石刻进行收集本就是天仙主持的，初拓本自然就留在了天仙那儿。
　　就是不知道几经辗转，如今到了哪个部门。
　　索性这本书足够有名还好，偏偏又是相对冷僻的一个‘藏品’，真不好打听！
　　甘甜的小伙伴大多是水神一系的，最多也就是同属地仙子弟，天仙那边真不认识什么人，除了新的小伙伴嬴九歌。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嬴九歌，却没想到嬴九歌想也没想就说了声‘可以’…讲真的，甘甜还以为嬴九歌根本不了解这件事的难度——这类藏品无论在哪个库房估计都是一滴水掉到了大海里，纵使有目录之类的记载，找起来也很费劲的！
　　甘甜暗暗决定如果几天还没有结果，就告诉嬴九歌已经用不着了…不然以嬴九歌的自尊心，恐怕很难开口说自己答应的事情完不成了。
　　却没有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嬴九歌真的把这本书找到了！
　　“这可是初拓本，上面多多少少残存了一些上古仙人刻下时的灵气，口念指划能够感念古人心意，其他的拓本效果可是大不如的。”甘甜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书，快乐的不得了：“对了，我们不是学到名符了吗？揣摩这拓本对学习名符也是大有用处的。”
　　对于甘甜的这个说法，王初平只是‘呵呵’而已，信她才有鬼了！
　　这并不是说甘甜在骗人，她说的都是大实话没错，但并不像说的那样简单。
　　要是按照甘甜的说法，那些具有辅助性的书籍哪一本是没用的？甚至观察世间万物，感念天地间，又有谁能说对修行无益？但真要做到靠这些有所得，最重要的还是自身吧！
　　辅助工具就是辅助工具，学霸和学渣用的还是同一本习题册呢！收获是一样的吗？
　　“名符？你们才学名符吗？”嬴九歌和甘甜他们又不是同一年的，他又一惯不关心自己以外的事，站在他的时间点对甘甜他们的学习进度不了解也是很正常的。更重要的是，他记得甘甜给他补习文法时并没有表现出对名符的陌生。
　　他自然而然就觉得甘甜他们应该是学过了名符。
　　甘甜当然是提前学过后面的内容啦！实际上，仙师还没有讲到这里呢！
　　“我们还没学呢，不过你放心啦！我早就自学过文法后面的内容了，补课不会出问题的——对了，今天学的是‘漩涡纹’，你们当初第一课也是学‘漩涡纹’吗？”甘甜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打消‘学生’的‘顾虑’。
　　嬴九歌接受补课也有一阵了，之前都没有疑虑，现在就更不会有了。就站着喝茶，端着茶杯道：“好像是吧…”
　　那么久的事了，哪里还记得。
　　甘甜见他茶杯里没有茶水了，又赶紧给他添了一点儿：“漩涡纹确实复杂，难怪于颉仙师要花一课的时间来讲解。我自学的时候已经够发散的了，正式上课才知道能发散的更多…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名符。”
　　“花一课的时间就够？我倒是觉得花一年的时间给我都搞不定！”王初平忍不住吐槽，没办法，信息量真的太大了！原本学习文字的时候信息量已经够大了，但现在学习字符才知道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甘甜认真地点点头：“这话倒也不错，这是仙府里修行才如此，将来出了仙府专门钻研这些名符，钻研一辈子都是常有的。而漩涡纹这样重要的名符，别说一年了，十年能吃透也不亏！”
　　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人都是很牛的！
　　为什么名符只有几十个要学，真正说起来符号哪有那么少！只不过有些符号足够‘原始’，而有些符号能归类到这一类，又或者干脆就是这类符号演变的。
　　王初平扶住额头，有一种受不了的感觉：“蔓草纹、浪花纹、雷纹（锐角漩涡纹）、巴纹、卐字纹、蛇纹、双蛇纹、三曲腿图…这些都能算作漩涡纹，而每个纹样还能再分支，光是记住就很难了，更别提…”
　　更别提构建体系、理解，并抓住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甘甜就比王初平快乐多了，主要是她真的觉得学习这些很有意思。她主动道：“其实往好处想还是不错的，学好漩涡纹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还有比这更简单、更古早的名符，之所以用漩涡纹做第一课，恐怕就是看重了它用处很多！”
　　甘甜掰着手指头算账：“人的手指头是漩涡的，内脏有漩涡，耳朵里面有漩涡…”
　　其实甘甜最想说的是DNA双螺旋也是漩涡，但这个世界没研究到那个份上…漩涡真的是一个隐隐之中和生灵联系紧密的符号。
　　王初平面无表情，他并不想知道甘甜是怎么知道内脏、耳蜗之类的地方是漩涡的。他只希望是医书上说的，虽说她看那些怪吓人的医书也够怪了，但总比另一种‘可能’要更让人接受。
　　有的时候觉得甘甜比小女孩还要小女孩，有的时候又觉得她真不是个女孩！
　　为了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王初平选择果断转移话题。
　　“为什么一定要学习这些名符呢？”王初平真心不理解了：“名符可以做到的事难道之前学习的文字做不到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甘甜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初平，决定道：“于颉仙师让我们写的那篇文章我知道写什么了！”
　　可以论证一下为什么要学习名符！
　　虽然于颉仙师的意思是让弟子们学名符后两个月内上交这篇文章，算是对名符学习的一个心得体会吧。但甘甜自己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名符了，所以现在就动笔去写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对于甘甜到底从从自己的疑问中明白了什么，王初平都不敢开口打听…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学霸之气了。
　　王初平：十分卑微.jpg
　　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自己只是一个抱怨而已！难道学了文字又学名符不是因为表面上的理由那么简单？
　　无论是文字，还是名符，在各方面的应用都很多…虽然王初平很不能理解，当初使用名符的地方为什么不直接使用文字，符文能做到的，文字也能做到，还能做的更精确、更有效呢！难不成规定要用名符，就是为了给他们这些修仙弟子增加学习任务？
　　“文章写好了先给我看看…”虽然很卑微，但真的很好奇啊！别的仙府弟子说要写这样的文章，王初平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的，估计就是完成仙师布置的任务，也写不出什么真的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但是甘甜不一样，王初平知道甘甜的水准！
　　甘甜随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第74章 
　　虽然是临时决定要写的文章,但甘甜对于要写什么完全是胸有成竹，所以文章写完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对于为什么要学习‘名符’，甘甜有自己的看法。是的，将来用得着,这是最重要的,但这只是一个‘结果’而已，并非原因！为什么会用得着,这个问题却是没有讲清楚的，正如不少人心中嘀咕的…明明使用文字也可以,还更准确、更有效呢！怎么不用文字替代？难道增加一份学习负担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在甘甜看来,名符相较于文字指向模糊的特点才是关键！
　　不同于文字，文字是一个字一个意思，就算有的字有不止一种意思,相对少见不说,这种差异也很难体现在施法过程中。对于某一个文字指向的信息，大家其实是心中有数的。
　　符号就不同了,它就像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中的那个一、二、三,而不是后来的万物。作为非常早期的、具有意义的‘二维图像’，几乎每一个都具有非常多的含义，很多含义甚至南辕北辙！
　　一个符号会有不少变体和发展，这些会分割原始符号的含义与职能,但相较于文字还是差的太远了，而且原始符号依旧是存在的。
　　那么，使用一个符号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施法者要发布怎样的敕令？这个问题在有的法术中并不难答,‘结合上下文’可以清楚地知道使用这个符号的本意。但在有的法术中就没有这样的便利了，‘结合上下文’之后会发现很多种解释都是说得通的。
　　甘甜认为，正是这种模糊，让决定变得正确！
　　“这类似于人的‘遗忘’。”甘甜稍微向王初平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有想过为什么人会遗忘吗？一般来说，能够过目不忘，这应该是比较有利的吧？”
　　如果过目不忘是一个优势基因，那么就应该‘发扬光大’才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偶然有人获得了过目不忘的基因突变，然后获得这个基因突变的个体更容易拥有生存优势，能够更好的散布自己的基因…渐渐的，这种基因越来越常见。
　　这才是正确的展开方式。
　　但事实就是，除了偶尔会出现的‘天才’，这种过目不忘非常罕见（记忆力稍好不算，得是真正意义上的过目不忘，类似于‘超忆症’）。
　　从这个角度来说，说不定记得一切本身就是人类拥有的能力，而让人可以随着时间推移有选择的遗忘，这是另一种能力——并不是与生俱来就拥有的。
　　话说回来，谁又能说人天然就该遗忘？只能说习惯了如此，便以为是自古以来如此了。
　　至于为什么要遗忘，自然是这样更有生存优势！
　　虽然这样说显得非常奇怪，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灵来说，难道不是记得多一些更有好处吗？生存的经验什么的，多记得一些总是好的吧…然而事实有可能真不是那样！
　　对于人的记忆来说，只有重复的次数足够多，这才能够被牢牢记住——这样有什么不好呢？重复次数不够，这本身就说明这件事不那么重要，至少对整个种群来说不那么重要！那么就不要成为本能反应的一部分了！
　　甘甜曾经看过一个实验，实验对象是青蛙。青蛙只对横向的、会移动的线条伸舌头（试验中都不使用真正的虫子，而是用画着粗线条的制片替代），画着线条的纸张不动，又或者是竖着的，蟾蜍都不会伸舌头。
　　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青蛙的‘记忆’了。
　　在短暂的一生中青蛙不可能见到所有可以吃的虫子，更不要说这些虫子各种各样的形态了！对于青蛙来说，能够做的只有总结一个具有共通性的特点，然后认准这个特点进行反应。
　　细长条状、会移动的，这就是青蛙总结出来的结果。
　　这会让青蛙错过一些食物，甚至在事务充足的时候饿死——但这终究只是小概率事件，大多数时候这个反应过程都有帮助青蛙很好地识别食物！不然的话，要一个种类一个种类、一个形态一个形态去记住食物的样子？
　　这对于青蛙来说是不可能的。
　　只针对细长条状、会移动的，这看起来非常蠢，却保证了青蛙在见到从未见过的虫子，又或者某个具有迷惑性的特殊形态时，能够判断这就是食物！
　　这样一来，就有了挑战‘未知’的能力！
　　对于很多生灵来说，这一点至关重要，对于人来说也是如此。
　　青蛙的实验放在人身上也是说的通的，人在学习中总会遗忘，但那些高频率出现的事会被记忆，最后成为非常宝贵的‘财产’。、有的时候真的不是越精确越好，‘泛化’反而是很重要的一环。
　　从这个角度看名符的学习也是可以得，每个文字针对的其实是固定的情况，名符则天然带有某种未知。事实上，当事人使用名符的时候，哪怕名符已经写上去了，也不一定确定自己要如何利用这名符。
　　但不要紧，真到了必要的时候，本能会做出最好的判断。
　　“这当然只是一种看法，就算成立也只能算是原因之一…但我觉得是说得通的。”甘甜呼噜噜喝了一口热牛奶…快到睡觉的时间了，喝点牛奶助眠呀！
　　看着甘甜消失在楼梯的背影，周林林忍不住嘟囔道：“所以祝八百才总是担心她…聪明的太过了，总是让人有不好的联想。古往今来，一般般聪明的才能过好人生，而凡是聪明太过的…”
　　慧极必伤…这份天生馈赠更像是一个诅咒！哪怕这其中并没有道理可以支持，但无数血淋淋的先例摆在前面，根本无法否认！
　　姬无涯原本摆开的棋局已经很久没有落子了，闻言却道：“不用担心，师妹的命格极好，哪怕逢凶亦能化吉！”
　　“这话是你安慰人的罢？”周林林摇摇头，她可是知道的，姬无涯是算不出甘甜的命格的。
　　相较于小伙伴们奇奇怪怪的忧心忡忡，甘甜可以说是一身轻松——如果她知道小伙伴们忧心什么，在感动之余大概也会觉得他们是没事儿找事儿吧…只能说，大家思考问题的方式就不太一样！
　　或者说，人与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自然也不能要求有同一套思考问题的方式。
　　在甘甜眼里，世界固然不是完美无缺，却也说得上温情脉脉——她总是看到比较好的那一部分。这既有身边人的刻意隔离，也有她自身性格原因。
　　从这个角度来说，甘甜对世界的真相知道的少一点儿，但也快乐了不少…话又说回来了，谁又能定义‘世界的真相’呢？这也只是某些人的认知而已。
　　甘·地主家傻丫头·甜，第二天就快快乐乐出门上课，快快乐乐回来搞学习，充分享受了一个学生的美好生活！
　　这里的‘美好生活’可不是说反话！
　　学生们固然没有自由活动的空间，同时还被沉重的学业压力追着跑。但学生是不用思考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的，反正就接受安排，对该用功的东西用功就可以了…当学生当然苦（不学习的除外），但这种苦又和离开学校之后在社会上经历的苦不一样了。
　　不是谁轻谁重，他们就不是一种东西。
　　反正甘甜很喜欢这种生活，也不觉得苦。
　　“大司命？”甘甜经过祝八百他们小楼的时候见到了两个认识的人，大司命和嬴九章——之前她还觉得大司命长相很儒雅俊秀，印象不错呢。结果第一印象要不得，现在她已经不太喜欢大司命了。
　　虽然她没有立场说什么，也不知道其中具体情形，但是错了就是错了…这样的父亲不仅仅是自己没做好，还极大影响了孩子的人生（是不好的影响）。
　　是来找嬴九歌的吗？甘甜这样想着。
　　果然，不一会儿嬴九歌出现了，看着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先开口。结果还是嬴九章先道：“大兄，族中这两日要举行‘沉舟’，大兄没忘吧？”
　　嬴九歌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忘记…明天会去的！”
　　所谓‘沉舟’，其实是嬴氏从上古就流传下来的一个风俗，需要在五月初五这一日将芦苇编织好的小船放入水中，船上放满了鲜花、果品之类的贡品（上古时还会放活人）。然后小船顺水而下，因为是芦苇编织成的关系，行过一段后随着水流冲刷，小船会慢慢散掉。
　　贡品自然也就落入水中了。
　　上古时嬴氏崇拜水神…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巫师时代，修仙者并没有‘发现自身’，就和普通人一样也相信神明的存在，冥冥之中的一切都有神明执掌。
　　当时的水神也不只是水神，还兼任地府之神，是人死后的归处…这大概也是很早时候‘大司命’就成为嬴氏自留地的一个原因，大司命在远古传说里也是执掌死亡的天神。在嬴氏的传统里，本身就和这一类神明有亲近之感。
　　虽然到了如今‘大司命’已经变成了司掌仙人刑罚的神明了。
　　现在的仙人早就自诩为‘神’了，‘沉舟’自然也成了‘封建迷信’。不过传统之所以是传统，很大程度上已经不再依赖于原本的含义，哪怕单单是仪式也有的是人愿意传承，很多节日就是这么来的。
　　沉舟原本是嬴氏最重要的祭神仪式，现在则变成了嬴氏内部一年一次的隆重庆典。
　　到了这个时候全族人都要参加进去，就算是在仙府修行的也要回去…从仙府告假回家很难，但如果有家人同意，理由也说得过去，仙府也实在没有理由过多阻拦。
　　一般快去快回的话不会影响上课，如果耽搁很久…那也是弟子自己的事！
　　关仙府什么事——因为私事耽误了修行，影响的本就是弟子自己！弟子自己做出的选择，自然是自己负责。
　　嬴九歌记得的，应该是明天回去，他已经提前和耽误课的仙师说过了。至于穿过通道回家更不是问题，事实上他表舅于颉仙师会送他过去，他也被邀请去‘沉舟’庆典上观礼。
　　虽说让一个看不见的人‘观礼’说起来怪怪的，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知道了，为父也就不多说了，明日别忘了此事。”嬴灵均硬邦邦地说了一句——父子关系本就生疏，加之最近又发生了嬴九章陷害嬴九歌的事情，就更‘难堪’了，就连同处一个地方都让人不快。
　　嬴九章陷害嬴九歌不成，当父亲的没有责怪加害者，反而对受害者横挑鼻子竖挑眼，这种父亲也确实不多——一方面是心都偏到胳肢窝了，另一方面也是嬴九歌对他的态度让他觉得恼怒。
　　当嬴灵均写信‘命令’嬴九歌应该体谅兄弟、大度放过的时候，嬴九歌只当他是在放屁，根本没理他的信件，所以现在嬴九章身上是背了仙师训诫的。
　　这东西可大可小，类似留校察看…嬴九歌身上也有，但他并不大放在心上，事实上这也不太会影响到他的未来。如果他能学好，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可要是始终无法突破学习上的障碍，估计也就是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漂亮草包了。
　　他出身很好，本该天然获得资源支持，但前提是他不是烂泥扶不上墙！他可以在比竞争对手差一点点的情况下得到争抢的目标，他背后有资源支持他！但不可能在差的老远的情况下也要求背后的力量倾尽一切去支持！
　　嬴氏和熊家又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做这么‘性价比不大的生意’，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一样是有没有‘留校察看’都不影响。
　　但对于嬴九章来说可就不一样了，他一惯以温和无害、乖巧友爱的样子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不管这是不是真的，至少表面的样子做到了！现在来这么一出，可以说之前的‘努力’浪费了大半！
　　本来族中因为种种原因对他就更‘挑剔’，并不太愿意投入多少资源，现下就更是有理由拒绝嬴灵均的请求了——嬴灵均一直致力于让嬴九章获得超过普通嬴氏子弟的资源，理由是嬴九章是嫡系！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问题是，一来他这一支已经有了嬴九歌，除非他肯让嬴九章过继到已经绝嗣的某一脉嫡系后吃绝户，否则这很难申请成功。毕竟嫡系所谓的超规格待遇也不是族中给的，至少表面上不是族中给的，而是做父母的私下贴补的。而因为和熊家结亲的关系，嬴灵均不能光明正大地将资源投入到嬴九歌之外的孩子身上。
　　二来也是嬴九章自己‘不争气’，他天生天赋很差，属于刚刚够上修仙的门槛！甚至有人怀疑嬴九章能‘险险过关’是嬴灵均从中做了手脚，嬴九章本来是不够踏上仙途的！
　　有这样的怀疑在外，在嬴九章身上投入看起来也不是一桩‘好买卖’了！就算嬴灵均在嬴氏一族内地位举足轻重，也不能做一言堂，所以……
　　对于这样一个不听话且极端碍眼的儿子，嬴灵均别说喜爱了，稍微正面的情感都没有。
　　见嬴灵均、嬴九章‘父子’转身离开，嬴九歌眼中一片冷漠——果然这才是父子俩，明日的庆典，今日就忙不迭地过来，为的自然不是提醒他不忘庆典…只能是来探望孩子了，说的明白一些，嬴灵均就是为了看看嬴九章。
　　说不定还要提前带回家去，给嬴九章的亲生母亲好好看看…相比起来，那才是‘一家人’呢！
　　甘甜看到了嬴灵均和嬴九章，规规矩矩问好，毕竟是长辈嘛！
　　嬴灵均对甘甜的态度却很好，温和地点了点头：“小甜要不要去‘沉舟’庆典？小甜应该从没看过沉舟吧？”
　　“谢谢嬴伯父…不过还有课呢，不能去啦！等到完成了仙府修行，到时候去多少次都行！”甘甜轻巧拒绝，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目送着嬴灵均离开。
　　甘甜跑到嬴九歌身边：“沉舟庆典好玩儿吗？”
　　“好不好玩去一趟就知道了，光说有什么意思？”嬴九歌原本的状态还是紧绷绷的，说完这句话却放松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你倒是招我爹娘喜欢，我母亲对你极为亲切，我父亲也是如此。”
　　“别人家的孩子嘛…”甘甜却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之前只见过一面的长辈十分亲切，就真以为人家特别喜欢你？想的太多了！
　　“对自家孩子怎样都行，但对别人家的孩子，只要不是两家有仇的，总不能上去没个好脸色，一副欠他钱的样子吧？”
　　嬴九歌觉得甘甜才是想太多的那个…他那对爹娘可不是精通‘社交礼仪’的人，也不存在别人家的孩子就能如此亲切，最多就是客客气气的而已，但依旧是凛然不可攀的上仙模样！
　　但他们对着甘甜的时候分明在极力扮演好长辈的样子！
　　这个就少见了，嬴九歌几乎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他的父母了…他们对着他这个亲生儿子的时候尚且没有这样呢！活似甘甜才是亲生女儿。
　　然而这样一想，嬴九歌先笑了…他早该知道的，对于父亲来说自己并不是他的孩子，相反，是他亲生孩子的‘绊脚石’！既然如此，何必再去自寻烦恼，思考这类问题？
　　甘甜注意到了嬴九歌脸上一闪即逝的嘲笑，有些不明所以…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那一瞬间她确实在嬴九歌身上看到了某种极为危险的东西。
　　“九歌师兄…”甘甜开了口，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个时候正是一天之中天气最热时，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的没有一丁点儿荫翳。一阵嘹亮的鸣叫，是飞鸟划过了天际。甘甜分明还看到了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树叶，波光粼粼的，仿佛是水波。
　　因为阳光的炙烤，树叶本身属于草木的清香散发出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夏天该有的样子——最明媚、最热烈、最活泼、最极致，也是最最生机盎然的夏天，是甘甜最喜欢的季节！但就是这样的夏天，她忽然感受到了某种无端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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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盛夏是很痛苦的,虽然清虚天处于灵气充足之地，又是山中，相比起外面世界四季是不太分明的。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而且对于习惯了这类不分明四季的人来说，还是会觉得夏天热、冬天冷。
　　这就像是住在高纬度的人,明明夏季挺凉爽的,引得外地人旅游，但当地人还是觉得这太热了。
　　而比盛夏更痛苦的,大概只有要在盛夏时分考试了。
　　窗外蝉鸣声声，浑身像是被高温熔化一样发软发粘,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这种时候要预课,这就是仙府弟子们面对的‘现实’。
　　唯一的念想大概是预课之后又可以稍微放松几日了…预课之前明明天热，还要顶着困乏的精神学习，这才是最要命的！
　　“你学的怎么样？仙师说要考整个文字部分…”第一场考的是文法,清虚天的‘二年级生’们进度倒是差不多,都是刚刚学完文字，初初进入名符这一块儿。可能是为了方便进行考察,仙师们的考察范围是整个文字部分,并不涉及刚学的名符。
　　但众弟子显然无法从这个决定中感受到仙师们的‘仁慈’，只会觉得天都塌了！
　　文法这种东西，真的是越学越觉得难！刚刚学的时候那种觉得它最轻松的感觉早就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数术也很难，但人家好歹有个条理…文法的难甚至很难整理出一套体系,或者说这套体系实在是太扁平化、太杂乱了，非常难以掌握。
　　这次的考察范围又空前地大…想也知道教文法的仙师为了知道他们‘文字’的掌握情况，不会在这上头轻轻放过的。
　　靠这一句话就引得从不认识却同病相怜的考生连连点头,大有惺惺相惜之感：“对啊，我感觉要完蛋了…怎么还没开考？”
　　考场是仙府统一安排的，有打乱班级安排。这倒不是为了防作弊，仙家有的是法子保证没有作弊——这更多只是为了统一管理考场，进行场次安排而已。
　　“大概是还没到时候吧。”这样说着的考生‘咦’了一声：“怎么这会儿还有人没来？还能进考场吗？”
　　按照仙府规定，考前一刻还未进考场的就不能进了。
　　“是甘甜啊…”有人看到外面有一位不认识的仙师带着甘甜过来，和看考场的灰袍助教说了什么，看考场的仙师点了点头，就放甘甜进来了。
　　之前说话的考生就不爽了：“凭什么啊！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难道甘甜不用遵守？”
　　坐在更靠前位置，听到了仙师和助教说话的考生回头：“刚刚好像是说几位仙师和甘甜沟通一篇文章的事，甘甜的文章几位仙师看了也觉得很有见地，但有些地方想要问问甘甜本人的想法，了解更多，所以叫去了甘甜…谈的太多了，仙师们忘了时间，这才差点儿误了甘甜的文法考试。”
　　所以才有仙师送人过来，和这边派遣来看场子的助教说明情况，算是特例处理。
　　虽然不太符合仙府的考试规则，但如果有这样充分的理由，有限范围内破例一些也不足为奇了。
　　抱怨自己没享受到这等特殊待遇的，先得想想自己能不能够写文章惊动诸位仙师，并且和仙师一交流就忘了时间！
　　“哼！”虽然明白甘甜得到‘特殊待遇’已成定局，他们不阴不阳说几句话并没有什么用，但心里还是不爽快。
　　“这样给甘甜方便，仙师也是看人下菜的…呵呵，要是甘甜这样了还考的不好，事后就能拿这个羞她了！”有人这样说。
　　然而听到这话的其他人却觉得一下没有了‘义愤填膺’的感觉…说到底，修仙者，哪怕是他们这些还在仙府修行的弟子，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自身能力。而甘甜的能力是摆在面前的，这个时候说说酸话又能有什么用呢？
　　平常看到了依旧只能仰望。
　　甘甜并不知道其他人那么多想法，她虽然听到了一点儿别人的议论声，但作为一个‘学霸’是从来不会在考试的时候有一丝一毫的走神的！别人议论她的时候，她正一心一意地检查自己的笔墨有没有问题呢！
　　等到试卷下发，她和任何一场考试都没有分别地答题。
　　文法考试就如同预料一样，难度很大。对于仙府来说，弟子们在仙府内的考试又不能换成经费（大概也是因为考虑到了可能的弄虚作假，管理仙府的文曲星宫才会这样规定吧），只有仙界组织的重要考试才真正影响经费分配…自然是随便仙师们调整难度了。
　　仙师们也不在意考试结果会不会打击到弟子们，如果真的这么点儿打击都受不了，何必还要努力奋斗？直接趟平做个闲散轻松的小仙就好了，日子美滋滋的！只要行进在努力的道路上，各种打击就不会少。
　　出了仙府只会面对更多！至少仙府还提供了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而且各种资源也是有的。不少修仙者是出了仙府才知道，修仙是那样耗费资源的事，仙府的经费向来都是仙界最大的支出之一。
　　仙师们考虑到的是文法的文字部分已经学完了，干脆就借此机会弄一个总结考试。既然是总结考试，那可以考察的内容就多了，也不用太吝惜难度…反正难的不是自己。
　　但有一说一，仙师们出题的时候倒没有刻意为难的意思，考察的难度都是运用文法时正常该有的水准——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仙府本来做的就是基础教育，由基础教育到日常运用之间本就隔着挺远的！
　　仙府弟子们觉得自己挺牛的，但等到出了仙府就会知道，他们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呢！针对在仙府学到的东西，接下来就靠他们自己加强、巩固，并选择适合自己的主攻方向了。
　　修仙之路何其漫长，然而仙府却花九年时间学了个遍！若真是都学好了，之后数百年时光要干什么？说白了，仙府修行就是学个‘目录’，具体的还得靠自己日后用功！修行这件事，可不是局限在仙府的呢！
　　面对这样所谓的‘正常难度’，难怪考生觉得崩溃！真的只有到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没有学到的东西还太多太多！几乎每一个问题都难以肯定，自觉也够用功了，但看到题目的时候也只觉得熟悉，却不能有准确的答案…这就是学问做的不够啊！
　　但对于甘甜来说就不是这样了，她在入学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喜欢数术超过文法呢！毕竟数术和她过去学的东西太相像了，就算是看着也很有亲切感。随着时间推移，她却是更爱文法。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她在学习文法的时候真的是太‘灵’了，几乎是思考什么都不费力，思绪比热巧克力还丝滑。人总是难免对自己擅长的东西有好感，如果擅长的东西还能够往外炫耀，这种正面的反馈回更加强烈。
　　不知不觉中，甘甜确实在文法上投入了更多精力。
　　现在的她，文法文字部分的造诣还要略微高过普通修仙者的水平，如果还要考虑这门学问难以描述的‘灵感’对水平的加成，甘甜在这上面就更出色了！
　　所以这份考卷于甘甜而言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都在她的掌握范围内！
　　面对这种考试可以说是最舒服的，既不会因为时不时出现的简单入门题破坏考试的节奏，也不会被难住感受考试的煎熬——甘甜做完这张考卷只觉得出题人很有水平，这才能弄出这样的卷子！
　　可比出题册的人高明多了…虽然练习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打发时间的时候什么都好，但质量始终是有分别的——甘甜最近觉得文法的题册越来越没意思了，需要自己寻找更难的练习题。
　　这可不太容易，毕竟需要做题册的也就是仙府弟子而已，出了仙府的修行实践为主，少用题册。而仙府弟子适用的题册，即使是难度很大的那一类，也不太适合现在的甘甜了！
　　文法考试考过了就是考过了，甘甜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下一场考试中…其实对于她这样的弟子来说该学的都学了，现阶段还没有掌握的，临时再去学也很难有什么效果。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那是针对基础足够差的人的，因为进步空间太大，所以临时做点儿什么也会有提高的作用。
　　但甘甜还是很喜欢在一场考试之前多多接触这场考试的相关知识，这有助于她沉浸进去，更好地以这门课的思维想问题…其实就是一个气氛、状态的事儿。
　　第二场是数术，之后又陆陆续续考了历史、地理（这个时候大家明白了，这才是相对简单的，不管学的时候怎么样，至少考试的时候仙师们愿意高抬贵手，轻轻放过）。
　　炼气、法术、占卜这类有实践考试的安排的比较靠后。
　　让甘甜来说，大家之前担心很多的法术其实是相对简单的，炼气这一大家以为十拿九稳的反而难一些。
　　法术这门课大家刚刚入了一点儿门，生怕仙师们考的难一些就坐蜡了。但事实就是，现阶段确实不难，学到的法术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凡是用心过的都能掌握，最多就是花了多少次掌握，已经掌握之后施展效果的好坏而已。
　　考试没出这个大溜，那就不至于给弟子们造成太多困扰。
　　炼气就不一样了，一开始大家觉得炼气早没了一年前的那种地位，现在学的东西简单的很！确实，理论考试时大家都轻松的很，只要去年认真学过的，今年新学的东西临时翻看一番也就行了…但实践考试却翻车了。
　　炼气的实践考试并没有玩任何花活儿，就是看每个人行气的情况，几乎和第一次炼气实践考试一样！但同样的事情，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来做，效果也是大相径庭的！从这就可以看出了，虽然同是一个仙府的弟子，差距却能巨大！
　　这既是天赋不同导致，也是每个人的努力程度有差异！
　　炼气修行并不难，讲究的就是持之以恒！每天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如果能力足够支撑，自然是越久越好（不过一般人也就能坚持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另外，还要求凝神静气、专心致志，这样才能效果更好。
　　每次炼气完毕，如果做的够标准，一切都按照仙师教导的来，是真能累的浑身是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而那些不甚标准的，可能花了时间之后没有太大感觉！
　　每天花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行气，听起来并不是很难的事，只要有心都能做到。但只有真正去做的时候才会知道，不因为任何意外、突然的懒惰而停止任何一次行气功课，这是多么难的事！
　　生活中实在有太多突发事件了！就算没有突发事件，人的惰性也是不可忽视的敌人。有的时候坚持了一段时间了，某一天就会想着休息一次，算是奖赏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
　　如此一来，又中断了！
　　每天坚持早起打卡就可以拿到全勤奖，但每个月依旧有好几个拿不到全勤的…每天坚持行气也是一样的。多数人只是也不是经常懈怠，但就是偶尔那么一两次，积少成多，差距就产生了。
　　这就像练功，一天不练自己知道！
　　更别提持之以恒的坚持还只是一个基础，还要求‘标准’！而达到所谓的‘标准’就意味着很累——平常觉得自己每天都有行气，炼气上应该不会差，到了考试的时候结果不好，才觉得头皮发麻。
　　真的是头皮发麻，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表现，还因为看到那些优秀的同龄人的表现。
　　炼气的实践考试只要是同考场的，是能够看到其他考生的表现的。
　　和甘甜一个考场的就能看到她不紧不慢行气，别人都无法坚持了，她依旧气息绵长、周天星海活跃，游走在经络中的灵气就像是春天山中的溪流，山顶的冰雪化冻之后溪流自然涨了起来，充沛而强韧。
　　到了最后因为灵气在周天反复游走太多次，一部分开始从皮肤往外逸散。又因为灵气实在浓郁厚重、清极灵极，一层灵气在体表凝儿不散，几乎化为实质，若隐若现！
　　做同一件事，结果却千差万别，这是最容易看出差距的了…甘甜在炼气这一场的表现经过同场考生的宣扬很快传了出去，变成了‘校园传说’一样的存在。没办法，这种程度的行气，即使是从仙府离开，又修行多年的仙人也不见得有呢！
　　因为这太基础了！
　　很多人在修行的道路上追求很厉害的法术，强大的法器，因为这些都是看起来见效很快的东西！不可否认，在达成某些目标的时候，这些能够立刻提升某方面能力的存在很有用，其价值也是不可否认的。
　　但作为修行的基础，这是更重要的，特别是在仙府时期更是如此！多厉害的法术都可以未来去学，但是炼气的功夫真就是得趁着这个年纪来！这个时候一个时辰的努力，很有可能在未来一百个时辰也比不上！
　　可是越是基础的东西就越有一个特征——不能即刻见到效果，每次的积累连铢积寸累都谈不上！得持之以恒好久好久，忽然有一天回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出了这样远。
　　更令人气馁的是还存在‘瓶颈期’这样的东西，当日复一日的坚持之后结果是纹丝不变，就算是心智再坚定的人也难免有一些动摇。
　　还是那句话，进入仙府的人谁都想学好，将来成为人人尊敬的‘上仙’！即使是再清心寡欲之辈，也难以拒绝被人承认吧？但最终的结果是，仙府每年离开的修仙者，未来能够出人头地的终究是少数。
　　甘甜其实在各方面都很认真，给自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很多东西都是内秀，藏在肚子里别人看不出来的！大家都知道她文法数术学的好，可除了考试时看她满分或者接近满分，是很难感受到有多好的！
　　就算满分，其他人还觉得自己离满分其实没差多少呢！
　　“我觉得于颉仙师可能会把我剔除出他的弟子…”王初平看着自己一片错误的文法试卷，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真的太傻了，初入仙府的时候单知道数术好难，文法却是有学过的，应该更简单。现在知道了，这才是要命的。”
　　“我真傻…”
　　王初平还在碎碎念，甘甜只能非常可怜地看着这孩子…王初平的文法考的不好，或者说大家考的都不好。他的文法这次达到了‘良’，进入了同期中的前20%，但却是非常危险地卡在了‘良等’的尾巴上，差一点儿就要掉到下一等去！
　　真要是掉到更下一等，那就是‘入室弟子’中的笑话了！
　　入室弟子差不多是同期弟子的前10%多一点儿吧，也就是说，人均应该全‘优’才对！就算偶尔有偏科的，所有功课最多也就一两个‘良等’，还是良等中靠前的…掉到优良以外？那根本不敢想！
　　“不会的。”坐在他旁边的嬴九歌大概第一次经历小伙伴这样（嬴九歌就不太适应有小伙伴），有点儿不自然。出于‘社交礼仪’安慰他：“我舅舅那个人从来不生气，更何况你已经是他的弟子了，除非年课完毕算总账，发现你确实一百名开外。”
　　那自然是不能再在入室弟子中间呆下去了。
　　嬴九歌这‘安慰’还不如不要呢，他另一边坐着的甘甜已经笑了起来。
　　甘甜这次预课，有满意的地方，比如说文法一片惨淡的情况下，她拿了满分！这可是很难的，因为有主观题，而且是开放式主观题！这种题目随便写写总能拿点儿分，但要拿满分的话难度就会指数上升。
　　但也有不太满意的地方，她的数术并没有满分。之所以没有满分并不是哪里粗心大意了，事实上数术考试完毕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拿不到满分了…最后一道题复杂的可怕，而且计算量大的惊人！
　　如果不是考试的场合，她花上半天的时间或许能将每一种情况都梳理清楚，得到答案——甘甜估计出题的仙师就没想过让他们回答出这个问题！甘甜也只能抓紧时间将思路写上去，后面又尽可能地将算到的步骤标明…草稿都用了一沓。
　　最后果不其然，考试结果出来，并没有拿到满分。
　　再看仙师下发的参考答案，原来还有一种相对精妙的解法！如果会这种解法的话，勉强还是能在收卷之前解出这道题的。
　　而这种精妙的解法需要依托于‘算筹’。
　　是的，算筹…在这个算筹已经被淘汰，成为非主流运算工具的时候，就算是修仙者，对算筹也只是会，而远谈不上高手——之所以会用算筹计算，这更多是因为占卜以及另一些方面上古时的传统就是使用算筹，其中一些特别的算法，也只能使用算筹！
　　这并不奇怪…运算工具有的时候确实可以决定一种运算体系！
　　但说到底算筹已经脱离主流了，也有人在研究将原本只能算筹计算的东西融入现有的计算方式…总会有结果的。
　　甘甜就算具有无穷的好奇心，向学之心也很诚恳，在算筹上投入的精力也不会比别人多。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解法。
　　但同期弟子还真有人考场上解出来了…似乎是古老家族的孩子，这就是家族传承的作用了，说不定是从小摆弄算筹的。
　　然而对方数术的成绩还不如甘甜，因为这道题对了，别处却犯错了。
　　想到这里，甘甜忍不住看向姬无涯：“如果是无涯师兄的话，这应该是手到擒来吧！”
　　甘甜真的一点儿疑惑都没有，姬家在天文上是大家，而上古天文不知道多少都是算筹算出的，而且很多到如今都只能用算筹计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0614:39:23~2020-06-0703:5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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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如果是无涯师兄的话,这应该是手到擒来吧！”
　　听到这句话姬无涯没有说什么，但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一种‘默认’了。
　　“要学吗？算筹？”姬无涯想了想，似乎甘甜说要学，他就能倾囊相授。
　　甘甜是会基本的算筹的,但在算筹体系下怎么解决那些相应的难题,她是真不知道。这个时候听姬无涯这样说，不心动是假的。但在心动之余还有理智,所以最终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算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呢？日后再说吧！”甘甜捧着脑袋精明地规划：“等仙府修行了了，就能挑自己感兴趣的修习了,到时候再去向无涯师兄学算筹,岂不美哉？”
　　见甘甜美滋滋的样子，周林林露出了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有的时候会觉得甜甜挺可怕的，修行之事令人心力交瘁,若不是非得去做,想来没有几个沉浸其中的。甜甜却能如此有滋有味，真想知道她脑子是如何长的…不过这样也该她出色。”
　　甘甜依旧是笑嘻嘻的,以很快的速度整理完了这次预课的试卷,就去小楼外面廊下冥想行气去了。
　　见她如此，其他人倒是有些奇怪了…这里的其他人主要是除了嬴九歌和祝八百以外的。嬴九歌和祝八百来的再勤也有限，更不会把甘甜的作息弄的清清楚楚。这个时候甘甜要去冥想行气，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其他人就不同了,直到甘甜行气的功课之后就是沐浴。而沐浴之后稍事休息，做点儿甘甜自己眼里算是消遣的事儿，到时间就去睡觉了…甘甜睡觉起床的时间是雷打不动的。
　　大家看看外面的天色,这才未时末呢！等到甘甜行气完毕，可能也不到晚饭。再加上夏天日头长，那个时候估计还早的很！那么早就要休息吗？
　　“刚刚预课完毕…就休息一下下叭！”甘甜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她还是会给自己‘放假’的，但是放假不是放纵，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今日事今日毕。
　　甘甜行气有一个多时辰，到了时间天色看起来果然还早得很！
　　因为夏天日头长的关系，这个时候吃晚饭都嫌早！
　　甘甜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有一种无事一身轻的轻松，便上楼沐浴去了。
　　下楼的时候发现大家的学习也告一段落，至少是在‘中场休息’。便一点儿负担也没有地加入其中，手上拿了一盘的瓶瓶罐罐。
　　甘甜虽然觉得自己年纪小，还用不上胭脂水粉，天然就是最好的样子。但‘保养品’还是要的，护发的、护肤的都有。
　　放下摆满瓶瓶罐罐的托盘，甘甜觉得自己身上菡萏色的长褙子被头发上的水滴打湿之后黏嗒嗒的不舒服，便干脆脱了下来。
　　被她吓住的首先就是坐在她对面的姬无涯，脸一红立刻侧过了身子：“师妹你…”
　　反应最快的是周森森，起身就把脱下的长褙子给披了回去：“这么薄的纱都穿不住吗？如今已经不是小时候的营生了！”
　　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甚至见过甘甜穿肚兜笼裤的样子，但那是小时候！十四五岁的小少女，既有小孩子的稚气，又不可避免地有了女性特质，又是大家眼皮子底下，哪能如此！
　　这一脱一穿之间，长褙子的下摆有一搭都落到了旁边跽坐在矮案的嬴九歌肩膀上。嬴九歌什么都不说，默默地把菡萏色的、完全是女孩气的意料揭了下来。
　　甘甜穿的一件豆绿色抹胸，一条粉紫色纱裤，外面罩了一件长褙子，若把长褙子脱了，便露出了光溜溜的两条臂膀！
　　甘甜上辈子虽然没有成年，穿衣服不可能太‘成人’，但是夏天的时候穿个吊带还是经常的…有的女生羞涩不敢，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甘甜却没有这种顾虑——没见过穿吊带的咩？
　　她如此大方，反而没有人‘少见多怪’。
　　这辈子生活的世界虽然是古代，却是个有修仙者的世界。凡人世界相对而言保守，仙人世界却是开放的很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比她上辈子那个现代社会更开放！
　　仙女们穿的衣服可不讲究遮得严严实实，所以甘甜还真没意识到刚刚脱了长褙子有什么不对。
　　“这…不能脱吗？”甘甜看着薄如轻烟的衣料，这件长褙子穿上之后挺透的，她并不觉得脱了比穿了暴.露啊…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对！别脱！”周森森难得非常强硬：“女孩子呢还是要小心一点点的。”
　　甘甜虽然并不觉得脱个褙子算个事儿，但也不愿意因为这种小事和小姐姐起争议——而且看大家的反应，好像确实是她不对呢，说不定是她没有领会仙女们在穿衣服上的开放程度，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见甘甜乖巧地点了点头，其他人才舒了口气，一切恢复之前的样子。
　　甘甜盘腿坐下，细细地往脸上涂一种轻薄的香蜜…仙界更重护肤品还是挺多的，关键是效果真的好好！比上辈子的现代社会做的更好——修仙真的是太好了！至少这个时候甘甜可以真心实意地说这句话。
　　其实普通人护肤选择少的可怜，权贵所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是修仙者们不同，仙家手段用来护肤，那还不是洒洒水而已。
　　周林林嗅了嗅空气中幽幽的莲花香气，觉得很喜欢：“这个香气不浓不淡很好啊，涂脸好用么？”
　　“我觉得很好用。”甘甜打着旋儿抹完了脸：“这要看适合不适合叭！”
　　周林林隔着中间的嬴九歌向甘甜伸出手：“我看看…这是哪儿买的？”
　　香蜜瓶子在经过自己面前的时候，嬴九歌确实感觉到了香味一瞬间变得浓郁了一些——说真的，他对这些东西有些陌生。
　　他没有亲姐妹，和族里的女孩子也不亲近，母亲也少有相处…至于外面的女孩子，更少接触了！唯一接触的女子大概就是婢女了，但嬴九歌从没注意过身边的婢女。
　　嬴少爷只会在身边人照顾的不合心意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奴仆婢女，然后让他们重做！其他时候，他怎么可能注意到奴仆婢女…事实上，嬴九歌能够注意到的人又有几个呢？
　　“是别人送的呀…送给我母亲使，顺便也送了我，不过我的和我母亲的不太一样。”毕竟她还是小少女，用的东西不一样是正常的：“我觉得好用，就一直用了。”
　　周林林一脸无奈：“总不能人家送了你一大堆，够你一直用吧？之后怎么来的？”
　　“唔…要问小白，我不知道呀！”甘甜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实际生活中是不折不扣的废柴！她根本安排不好自己的生活，在家的时候就是身边人周全照顾着…不过修仙者像她这样‘高分低能’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他们只要专注于自己擅长的事就好了。
　　见周林林真的喜欢，甘甜提醒她：“如果喜欢就用嘛，不能拿来涂脸，就当香露用。说到香露，我好喜欢现在用的这个味道，你来闻闻啊！”
　　甘甜倒了一点点香水在手帕上，然后挥了挥手帕：“怎么样，闻到了吗？”
　　她现在年纪还小，一般都用比较清新的味道。最近特别喜欢这种水果香，乍一闻就是水果的清香，但味道稍微散一散又有一种草木的味道…在显得很小女孩的同时还很高级呢！
　　随着手帕挥舞，嬴九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这个味道他在甘甜身上闻到过，只不过比这个更淡一些，现在的话更像是被扑了一脸。
　　“还不错…但我还是喜欢这种水生莲花的味道…”周林林觉得水果香很好，但不适合她。
　　甘甜只能放下安利的手帕，去梳理自己的头发。
　　她有一头好头发，又厚又密…仙家有药方可以养发护发，但这是有极限的。想要如同甘甜这样达到发黑如漆、光可鉴人，真的就得老天爷赏饭吃了。
　　之前沐浴之后她已经用干爽的布巾擦了个半干，这个时候不用再擦，只要梳理通顺，再在发尾涂抹一些头油就好。
　　精致的小镜子被支了起来，女孩子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是很好看的——这本来应该是只发生在闺房内的秘密，带着一种隐秘的美丽和孤芳自赏。
　　嬴九歌刻意躲开了视线，一点儿不去看…但刻意不去看，这本身就说明在意的不得了。
　　王初平看着甘甜这那的，抬起了头：“你…平常也这么麻烦吗？”
　　王初平是见过甘甜胡乱擦头发，只求速干，赶着去睡觉的样子的。虽然偶尔也会看到她女孩子的一面，但更多的时候甘甜只是在糟蹋自己的漂亮脸蛋而已。
　　“今天有时间呀！”身为女孩子怎么可能不爱美，只不过平常实在没有那个时间，只能敷衍了事了…时间和精力总是有限的，总得敷衍一个。非要在功课和生活琐碎之间做选择的话，甘甜肯定不能敷衍功课啊！
　　也是因为平常做的很少的关系，甘甜在涂指甲的时候怎么也弄不好…她明明记得紫霞她们很简单就做好了！
　　手指甲有难度，甘甜就先不管了，拿脚趾甲练习。脱了纱堆的寝鞋，伸出肉乎乎的小脚来。
　　嬴九歌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甘甜那一双脱的歪歪扭扭的寝鞋，轻红纱堆的，软软的鞋底，鞋底周围还钉了一圈宝珠。说真的，在这个位置镶嵌宝珠不仅不会增加穿着的舒适度，反而容易磕碰…而且为什么要钉在这个位置？如果不是一只寝鞋侧翻着，嬴九歌都看不到了。
　　甘甜很小心、很小心地涂着脚趾甲，涂满了十片脚趾甲，虽然有瑕疵不能仔细看，但乍一看去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在嬴九歌眼里简直太不合格了！身为一个神箭手，嬴九歌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强迫症。
　　这种涂的不整齐、不均匀的情况，让他时时刻刻都有伸手纠正的冲动。
　　涂完脚趾甲，甘甜舒了一口气，这才来对付两只爪子。
　　对付爪子的时候就不行了，手更不稳，而且一旦出现问题也很难像脚趾甲一样忽略过去。
　　弄得甘甜烦了，操作上就粗枝大叶起来。一不小心小刷子上的颜料就沾到了手指上。手指去捋垂到眼睛边上的碎发时，一抹红色蹭到了眼尾到脸颊的位置。
　　嬴九歌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这一站碰到了甘甜张着的手臂，涂指甲的颜料就被扫了下来，洒在了嬴九歌的衣摆上，滚出了一道蜿蜒的痕迹。
　　甘甜‘哎呀’了一声：“糟糕！你这身衣服算是毁了！”
　　这染指甲的颜料她用过，染在衣服上格外难去除…嬴九歌自然不会在意一件衣服如何，后退了几步，看看衣摆上的痕迹，摇头：“没事…你的指甲水。”
　　“什么指甲水啊？好奇怪的名字！”甘甜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就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甘甜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嬴九歌：“看看哪里还蹭着了，擦一擦吧。”
　　嬴九歌也笑了，随便擦了擦就要把手帕还给甘甜。而就在刚刚擦完衣襟一片，一些小笺就从袖中掉了出来。
　　甘甜本就在收拾地面，见到这些小笺便伸手去捡：“这是什么？”
　　虽然是这样问，甘甜却没有去看，立刻将纸笺递还给了嬴九歌——匆匆忙忙之间她扫到了一行抬头，这应该是和别人往来用的。即使没有套个信封，这也和信件差不多了，出于尊重甘甜肯定是不会看的。
　　嬴九歌接过这些纸笺，重新收回了袖中，对于甘甜的问题只是犹豫了一下：“我有几个帮手在仙府之外，若有事嘱托，须得信件往来。”
　　“你想知道吗？”鬼使神差的，嬴九歌问了出来。
　　甘甜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其实也没有想知道…这种事不用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呀！”
　　嬴九歌就这样看着甘甜…甘甜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一个大秘密，如果她说想知道，嬴九歌可能真的会开口告诉她——虽然这很荒谬，但站在自己的角度，嬴九歌觉得自己很大可能会这样。
　　这个时候嬴九歌才感受到了一种令他脊背发凉的可怕。
　　虽然在之前他就隐隐意识到在甘甜的问题上，他会遭遇此生最大的对手，能要他命的那种。但那只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瞬间即逝，很快就把这种‘胡思乱想’抛诸脑后了。而现在，大概就是当初的感觉实现了。
　　为什么本该好好藏起来的信笺会掉出来？而且掉出来之后他也没有立刻警惕起来，等到甘甜将信笺还他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这是做什么用的——他在这个女孩子面前的时候过于不设防了，警惕心消减到了一丝也没有。
　　若说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事出突然，不算过分，吃到这次教训之后再不这样就可以了，那也就罢了。可是看看他之后又做了什么…即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毫不设防，也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他最后还问出了那样的话！
　　不加遮掩，还自动将自己的命门亮给她！如果是在弓箭手的狩猎中，这种行为叫守株待兔——他是那只兔子！
　　少年时代学习这个寓言的时候觉得兔子真的太蠢了，这样蠢的猎物是真的存在的吗？后来还是靠‘这是个寓言嘛’说服自己，这样才能不去纠结故事的合理性。现在想想，当时还是年纪太小，没经历过什么事。
　　世上连自投罗网的人都有，更何况是兔子！
　　“你想知道的话，我是说如果是你想知道的话，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嬴九歌惊异于自己真的把这番话说了出来，疯了！都疯了！好像理智完全不属于自己了，自己体内觉醒了另一个人，而原本的嬴九歌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好像什么秘密都无法保留——她看着他的时候，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第77章 
　　嬴九歌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了。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水下,周围都是碧波。阳光穿过了水面，力量变得微弱，像是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雾气。想了好久，嬴九歌才记起来,他是被她拉下水的…顺着被抓住的手臂去看,一个女孩子就这样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是全然的好奇。
　　女孩子的眼睛周围点着一颗一颗的珍珠,像是眼泪，又像是某种饰物。明明是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嬴九歌却看的清清楚楚,甚至想要数一数对方长长的眼睫。
　　“你是…”话还没说出来，便被‘咕噜咕噜’的水声打断了，对了,这里是水下,是不能说话的。大概是因为呼吸不上来，他的头脑越发不清不楚了,混混沌沌,就像他现在的处境一样。
　　一直在往最幽暗处坠落。
　　忽然之间他清明了过来，女孩子的嘴唇落在他的嘴唇上，源源不断的空气进入肺部。靠的这样近了，嬴九歌才能看到女孩子脸颊侧面的位置有一闪一闪似乎是半透明的扇形鱼鳞,像是腮一样的东西。
　　也是这个时候，嬴九歌才发现在水中如花儿一样绽开的纱裙下是一条鱼尾。银光闪闪，已经将他缠住——她要带他去到最幽暗处…她是上古时巫师口中的鲛人,以美丽的容貌和动听的歌喉吸引人类男子，然后杀死他们！
　　嬴九歌知道自己应该挣脱才对，但他没有…不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就好了。
　　看到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死在最美的梦里也没什么不好。
　　…原来是梦啊，眼前一黑，嬴九歌睁开了双眼，都是梦境而已。他记得的只有冰冷而满是花香味道的嘴唇，以及拖着他要将他溺毙的沉重——后者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的时候折磨才是最无法舍弃的象征。
　　房间的书案上有一本书，被晨风一吹就翻了几页，这应该是书的主人最常翻的页数，所以有比较明显的印子。到这里之后风就吹不动了，可以看到书页上详细的内容…‘甘氏，或云祖宗与鲛人□□，子女皆善水’。
　　这个世界是没有鲛人的，鲛人只存在于上古巫师的故事里。但是故事并不是无根之木，主流的观点认为，这是一种十分稀罕的现象，罕见但也不是没有…隔那么几年也会传说哪家的孩子出生有尾巴或者别的什么。
　　甘氏祖先可能就是在某一代得到了某种‘馈赠’，这‘馈赠’直至如今依旧在。世间姓甘的，只要不是中途改的姓，有那么几支天生就具有水下呼吸的能力……
　　和往常一样，嬴九歌在早上沐浴，换了舒适干爽的袍子，扎好袖箭之类的‘小玩具’。饭也不吃，先带着自己的长弓和箭囊射了几囊箭。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才回到小楼，这个时候小楼中的室友陆陆续续起床，嬴九歌则边吃早饭边背记一些需要记住的功课。
　　祝八百看到嬴九歌如此，打了个呵欠摇摇头：“见鬼了…用饭时看这些，难道不会吃不下饭？”
　　嬴九歌做自己的事，才懒得理他。等到别人都来吃早饭时，嬴九歌已经放了碗筷。收拾好书本，趁着离出门上课还有一小会儿时间，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窗户，就和约好的一样，一只纸鹤飞了进来。
　　纸鹤动作灵巧，翅膀扇的飞快，还发出了快速震动的尖锐声音。
　　嬴九歌只是碰了碰纸鹤，纸鹤就慢悠悠地落到了他手上，变得和普通纸鹤没什么两样。
　　嬴九歌展开纸鹤，里面寥寥数语，简单说明了情况——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随时可以动手了！
　　只需要嬴九歌下命令。
　　就在嬴九歌准备回信的时候，又有一只纸鹤飞了进来。这只纸鹤传信的内容就有一些不同了，传信人密密麻麻写了许多话，不外乎劝嬴九歌收手…事情有的是解决办法，根本没必要走这一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嬴九歌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笑了，就算他相信劝他的人全然出自真心，没有别的心思，这话也没什么意思…嬴九歌很多时候并不介意伤害自己，或许别人会在意这些，但他更多时候是没什么感觉的。
　　人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在恶劣的环境中生活的久了，也就不觉得这是恶劣，而当是某种天经地义。
　　外面的人看着嬴九歌，只会觉得他是高门贵子、骄横跋扈！几乎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人生中只有不想做的，没有不能做的。他这样的人必定没有吃过任何苦头，命运向他展开的只有好的那一部分。
　　但这也只是外面的人看着而已！雾里看花，不外如是。
　　嬴九歌确实获得了很多东西，其中大多数还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但他同时也失去了…或者说从未得到很多，而这本是一个孩子应得的。人总是格外在意自己没有的，对于随处可见的只当是寻常，嬴九歌也是如此——所以应得的没有得到就越发在意，成为求而不得。
　　痛苦也源自于此了。
　　其实即使是最痛苦的人也不会是一无所有，而痛苦的大多数人说不定拥有的还要多于普通人…关键在于，人是无法满足的生灵，只要求而不得还在，痛苦与不甘就不会停止。
　　当嬴九歌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和普通的孩子其实没有太大分别，想要被其他人注意，想要温柔的呼唤，想要…被爱。
　　或许在母亲眼里，这个记成了嬴氏血脉的孩子过于暴戾了，几乎没有哪个孩子的攻击性比他更大…可这一切嬴九歌都是不知情的，小时候他又知道什么呢？一切都是懵懵懂懂的天性在作祟。
　　等到现在，等到他真的和别人预想的一样攻击性十足了，他们才惊讶地说‘你怎么这个样子’。好奇怪，这难道不是他们一开始就‘期盼’的？
　　他就是被人‘期待’着长成这样的。
　　有人以为非要拿武器去刺伤一个人才是‘伤害’，而嬴九歌很早就明白了，人类拥有比武器厉害的多的东西，这些都被用来伤害同类了——所以他才会被父亲嫌恶的眼神伤害，才会被母亲推开自己的手伤害。
　　在他不知道伤害是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受伤足够多了。所以后来学箭，老师说这会很辛苦，中间还会受伤，必须考虑清楚…之后他还奇怪，这就是受伤？原来这是很辛苦的事情？
　　就这…？
　　这才是嬴九歌行事乖张的原因，或许他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在他看来无所谓！所谓的代价对于他来说就是不痛不痒的存在罢了。只要他想伤害的人受到伤害就好了，别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都觉得没问题。
　　对于别人来说伤害就是伤害，是切身能够感受到的伤害。可对于嬴九歌来说，只是一个数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伤到了。
　　嬴九歌开始写回信…‘见机行事，若无机会，照约定动手’。
　　写回信的时候嬴九歌挺轻松的，也没花多少时间，等到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祝八百还没离开小楼呢。
　　见他下楼，祝八百耷拉了一眼：“你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
　　说完这话他又觉得不对，搞得他和嬴九歌关系多好！他多关心他一样！他对他有这么了解吗？话说回来，嬴九歌之前不一直是个独行侠吗？一个独行侠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奇怪的！难道是最近一起行动的多了，都产生幻觉了？
　　“关你什么事？”嬴九歌头也不回地离开。
　　哦豁！祝八百心说：一定有事！
　　祝八百不是傻子，或者说嬴九歌并不是演技出众的类型。与其说他没有演技，还不如说他根本没想掩饰什么。这倒是很符合他一惯嚣张的行事作风，就算知道他要搞事情那又怎样呢？嬴少爷一惯都是正面刚的！
　　不过祝八百并不想打听嬴九歌神神秘秘是在干什么，他们这些人，身后的事情就跟乱麻一样，谁没有一本算不清的账！也就是看着清清白白而已。所以真要私下搞什么大事，那也实属正常。
　　反正各扫门前雪，管别人做什么咯！
　　嬴九歌来到上课地点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一眼望过去只有一两个空位。看了看角落里吃灰的位置，嬴九歌径直朝边上一个位置走去。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的目标，暗暗看了过来。
　　是嬴九章旁边的空位。
　　嬴九章有固定一起坐的同伴，他旁边的位置算是给别人占的，所以这个时候还空着。
　　嬴九歌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坐下了，嬴九章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兄，那是我替人占的，不好失信于人。大兄若不嫌弃，坐我的位置罢！”
　　“能提前占位置？”嬴九歌扫了一眼嬴九章，根本不领这个情：“位置空着，谁坐都行，若是能提前占下。赶明日我半夜爬起来，把所有位置都占了，那倒是不错！”
　　占位置这种事情说起来有理，但追根究底的话总是能被堵住的…嬴九章总不能向嬴九歌解释说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就是可以提前帮自己同伴占位置，关系好的人坐在一起吧？
　　嬴九歌脾气好的时候，和人讲道理那才叫道理！他不打算和人讲道理了，那就什么都不是！
　　嬴九歌见嬴九章无话可说，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往椅背上一靠，‘提点’他：“真觉得自己失信于友人，怎么不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友人？反正这位置也差的不大。”
　　马上就要开课了，这个时候最后一个到的弟子也匆匆忙忙进来了。扫了一眼众同学，目光落在了嬴九章身上。敢要走过来就看到了嬴九章身旁的嬴九歌，一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嬴九章站起身来和朋友说了几句，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朋友去坐了最角落的那个位置…这可真是出乎意料了，要知道嬴九章虽然一惯很喜欢表现他友爱嬴九歌这个‘兄长’的样子，但在上次他陷害嬴九歌不成之后，就没有这样的事了。
　　过去他能够厚着脸皮做戏，全因为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即使旁观者，以及他们兄弟二人都知道实际是怎么回事，只要一切没有被捅破，就还可以演下去！
　　就像是皇帝的新装，难道之前的皇帝、大臣等等都没有看破裁缝的谎言？只是就算有人看出来了，只要其他人愿意演，大家也可以跟着做一场心知肚明的戏！但当小孩子叫破了事情的真相，一切就变了。
　　其实叫破之前和叫破之后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再让皇帝大臣老百姓们接着演戏？这却是不能够的。
　　陷害不成，这层窗户纸别说是捅破了，更像是被人整个揭了下来。
　　所以那之后嬴九章都是躲着嬴九歌的，再也没做什么兄友弟恭的样子。
　　嬴九歌本来以为嬴九章会躲开他，坐到角落里去的。现在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倒是因此有了一些兴趣，多看了嬴九章好几眼。只是在看过几眼之后他迅速丧失了好奇…说真的，他那张脸嬴九歌已经够讨厌了！
　　越看越碍眼！还是眼不见为净罢！
　　嬴九歌将嬴九章无视了个彻底，一上午的课一点儿没因为旁边坐的是嬴九章而分心…本来也是，他们用的书案够长了，两张书案之间的距离又不是一点点，至少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这种情况下绝不能称同桌，就连隔着走廊的‘邻桌’都比不上！
　　真要不在意，谁知道一堂课下来旁边坐着的是谁啊！
　　相比起嬴九歌来说，嬴九章就显得有些坐卧不宁了。一个上午的课几乎是白上了，完了之后愣是想不起来仙师说了些什么。
　　嬴九章脑海里有两件事在搅缠，一件是这些年嬴九歌对他的欺压，另一件则是‘沉舟’庆典时父亲给他说的话。
　　“九歌不足托付，爹还是觉得你最好。”嬴灵均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嬴九歌或许天赋惊人，但他在仙府的表现有目共睹！天赋再高又怎么样呢？现在已经不是上古巫师时代了！如果是那个时代，嬴九歌这样的是毫无疑问的天之骄子！
　　如今则更看重学习上的能力，学习上的能力弱到嬴九歌这地步，已经足够抵消他那惊人天赋了！
　　如果不是嬴九歌年纪还小，不少人还抱着他总有一日能够开窍的念头，嬴九歌在嬴氏一族中存在感并不会比嬴九章强多少！
　　“啧…要是那孽子的天赋能在你身上就好了，给那孽子纯是浪费！”这也是嬴灵均的真实想法。他一直觉得上天对小儿子不公，明明那样努力，却因为天赋所限，未来的成就相当受限。
　　嬴九章若是有嬴九歌的天赋，就算是有熊家压着，嬴灵均也自信能够说服族中去捧他！
　　只可惜没有…
　　“你这一日日大了，出了仙府就知道背后有没有人支持多重要。在仙府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也不打紧…可今后的话怎么办？”嬴灵均这样絮絮叨叨说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九歌拦在你面前，爹就什么都难做。”
　　每当想起这件事嬴灵均就十分气愤，明明是他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他不能想给谁就给谁？还得看人脸色？这也是他很不喜欢嬴九歌的原因之一，即使嬴九歌是他的亲儿子。
　　“当初怎么就生下了这孽障！”嬴灵均不是第一次抱怨这个了。
　　要是没有嬴九歌就好了…这也不是嬴九章第一次这样想。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也确实是亲父子。
　　“爹知道你受苦了…只是今年在仙府再忍耐一些，再等等，爹来想想办法，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嬴灵均说这些的时候慈爱地看着嬴九章…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爱与恨都说不清楚。所以嬴灵均既可以是一个慈父，也可以视另一个儿子为仇人。
　　嬴九章知道父亲从不说空话，当时就想问…难道是父亲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在话没出口之前，嬴九章闭上了嘴巴。
　　他忽然意识到那可能不是他该知道的…如果他可以知道，父亲自然会说。
　　只是这样的事，他又不是一个大嘴巴的，肯定会比父亲还要小心，为什么不能和他说？这个时候嬴九歌分明看到了某种残酷的东西，或许他的父亲想要毁了另一个儿子也说不定。
　　嬴九章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很顺利接受了这个，他并不会有‘兔死狐悲’之类的情绪。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合该姓嬴。嬴氏就算是在‘八大家’中也是以冷酷无情著称的，要知道八大家之所以能传续到如今，冷酷无情可以说是有力武器之一！
　　嬴氏的人很难有什么同理心，嬴九章也是如此。
　　他只是期待又紧张…说实话，他烦透了要用好脸色去贴嬴九歌！也烦透了要小心翼翼做人！他极度厌恶着嬴九歌，同时也羡慕着嬴九歌！相比起他来说，嬴九歌自由自在太多了！同样都是嬴氏子弟，拥有同一个父亲，为什么嬴九歌就能想做什么做什么？
　　而他却得朝不保夕？
　　甚至于得求助外援，给自己找助力…而这个助力，原本对于嬴九歌来说却是唾手可得！是他不乐意要，这才轮到他去，最后的结果却是人家根本看不上他。对于其他人而言，即使嬴九歌再糟糕，也算个不错的选择。而他就算是再好，也是看不入眼的！
　　现在就要结束这样的人生了，他自然是期待的。
　　紧张则是担心事情有变…其实他不该担心的，嬴九歌就算再厉害又如何？这也不过是小孩子的厉害！父亲若是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他是没有抵抗力的。更何况父亲并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样子，筹划良久肯定也是胸有成竹。
　　但他就是担心，可能是因为太重视这件事了，越是重视就越容易患得患失。
　　嬴九章对嬴九歌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心虚与畏惧（即使这种心虚与畏惧过去在表面也看不出来），对于一个注定要走向毁灭的敌人，他现在的心态都有些居高临下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没有避开嬴九歌…他已经不用避开嬴九歌了，现在不用，今后的人生更不用！
　　“九章，你都不怕的啊？我生怕嬴九歌谁的面子都不给，忽然就要对你动手呢！”放课之后嬴九章的友人见嬴九歌走了，这才慢慢蹭过来。
　　其实当时马上就要开课了，仙师随时就要来，当着仙师的面动手，是嫌命长吗？正常来说有理智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做。但嬴九歌给他们这些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就没有嬴九歌不敢干的事儿！
　　说真的，就算开课之前嬴九章将位置让给他，他也不敢坐啊！他宁愿坐到角落里吃灰，也不愿意在嬴九歌旁边战战兢兢坐着。
　　“你就这么害怕他啊…”嬴九章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友人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理所当然道：“怎么能不怕…九章，你跟我说实话，难道你不怕？我们还好，和嬴九歌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有时候他迁怒我们，也是极少见的事儿，只要不凑上去给他找不痛快一般都是无事的。你就不同了，在仙府他都这样了，在家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想想就难！”
　　“以前怕。”
　　“现在不怕了。”
　　嬴·大魔王·九歌不知道自己被这样议论了一番，他只觉得上完课之后总算能走了…虽然说是不用在意旁边坐着嬴九章，但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和嬴九章坐的这样近，嬴九歌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像是服了一剂慢性毒.药…所以相对的，他得立刻去找解药，缓解这种强烈的不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0703:56:09~2020-06-0723:0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ici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天空很蓝, 上课很有趣。
　　甘甜正在法术课的课堂上，法术课现阶段已经是甘甜同期弟子们最喜欢的课了。虽然学法术同样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能够顺顺利利学、一次成功用的人始终是少数，但相比起艰涩的基础知识, 相比起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常识课（比如历史）...法术课已经足够有趣简单了。
　　是少在他们这个阶段, 他们是真的觉得法术课这种实践压过理论的课程比那些理论重于实践的课程要来的简单。
　　只能说太年轻太简单了，经历的事还是太少！在仙府这个地方只要再多呆两年就会知道, 不是谁比谁容易的问题，是都不会容易！现在只是因为法术课才起步, 学的东西算是入门的, 所以才简单！随着课程深入一些就绝不只是如此了！
　　实践是需要有理论做支撑的！不然天赋出众如嬴九歌也要吃瘪。说的简单一些，到时候想要法术学的好，还得其他课程学的好才行！
　　做为一门‘综合性学科’, 越到后面越是综合了所有课程的难度, 而并非是所有课程中的‘入门’！
　　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至少现阶段而言, 在其他课程的衬托之下，法术课真实既简单又有趣呢！
　　这堂课程抟仙师教众弟子几个新法术...之前刚刚入门的时候一堂课只教一两个法术，更多是‘例题’，所以得掰开了揉碎了讲！讲的不只是这个法术本身, 还有借着这个法术讲解其他东西的意思。
　　现在没有了，所以课程进度拉的很快。
　　可以的，这很仙府。
　　已经教了三个法术了, 程抟仙师利用剩下的时间再教一个法术...或许有些人还没学会，不过不要紧，仙府本来就不认为弟子们必须得在课上掌握所学！别说课上了，家上课后时间也不够！真要做的到那样，从仙府出去之后做什么？之后几百年时光都来啃老本吗？
　　总的来说，只有划归到重点的内容基本掌握就可以了，其他的只需要了解。
　　这一堂课最后一个法术是‘纸鹤传书’，这是一个可难可易的法术。说起来很简单，就是让纸鹤飞起来当信鸽用，并不复杂。但也有很难的做法，如果纸鹤需要远距离传信，那就要在基础的法术上附加许多其他的法术，这些附加的法术反而比基本的那个法术难的多。
　　好在他们这些仙府小弟子也只是入门而已，什么都是捡着简单的来，纸鹤传书也只需要做最简单的...大概就是方圆一里能传信就可以了。
　　然而说是‘方圆一里’，对于初学者来说能让纸鹤飞起来就算是胜利！如果更进一步，纸鹤可以飞到旁边人的面前传信，这就算是达到仙府弟子的要求——仙府弟子很多法术说是掌握了，但掌握的情况有很大水分。
　　大多数法术直到离开仙府的时候，掌握情况也就是如此了。
　　只有一小部分法术因为真的很重要，又或者因为弟子本人的偏好原因，可以有更高的水准，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无论是简单的内容，还是复杂的内容，甘甜都是学的很认真的那种。‘纸鹤传信’这个法术她之前已经会了，但这个时候依旧很注意听程抟仙师讲课。仙师讲课的时候经常会分享自己的经验，这种分享一般只是兴之所至、随口说道，很有用，同时也很容易被不识货的弟子忽略过去。
　　毕竟大家的注意力更容易集中在法术本身。
　　甘甜也是因为胸有成竹，这才有余力去揣摩这些。
　　等到了动手的环节，甘甜有条不紊地按照步骤来准备这个法术。她的速度其实不见得快，但不管是容易的步骤，还是复杂的步骤，她的节奏都是不变的，不像别人常常有停顿卡壳的时候。所以到了最后，她居然还领先了！
　　纸鹤传信中最简单的可能是折纸鹤...其实这只是习惯问题，有了施法的步骤，就算是一张纸也能飘着传信，并不一定要折纸鹤。实在有心的，还可以折花、折青蛙...随喜好就行。
　　甘甜会折纸鹤，这还是上辈子就会的，那个时候班上流行折纸。她只会简单的折纸鹤、折星星，厉害的能折好多种花，还有各种小动物什么的...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这些东西上，所以也只能浅尝辄止。
　　叠了两个鼓肚子的纸鹤出来，甘甜伸出手轻轻一拂，纸鹤就翩翩飞了起来，一个往外飞去，一个飞到了王初平面前。
　　王初平原本还在和自己面前的信笺过不去，他可不会折纸，州牧家的公子哪学过这个啊！所以也不打算弄那些花样了，反正仙师说的，一张纸飞出去也行！
　　这个时候看到一只娇小的纸鹤停在自己面前，落在桌面上后还单扇了一边的翅膀几下，好像在说‘快来啊’！
　　忍不住伸出了手...其实不是这只纸鹤有多大吸引力，实在是自己面前已经弄的一团乱麻的纸笺太让人丧气。就像读书的时候，真以为手机才是魔鬼，上课时必须严管学生的手机（还是需要严管的），其实只是喜欢玩而已...无聊的时候玩一块橡皮、两支记号笔也能津津有味。
　　拆开纸鹤之后只见上面画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明了今天午饭她定了好菜，一起来吃呀！
　　是的，另一只纸鹤飞出去就是办这个事了。
　　讲真的，王初平一般是不会嫉妒别人的，他一直觉得那是一种很无聊的情绪。但这个时候他也难免心里酸溜溜的...为什么甘甜就能随随便便做到？他就只能做被修行压的透不过气的那个？
　　虽然知道甘甜的努力程度惊人，也正是甘甜的努力让他也不得不更努力——世上有的人比你天才，还比你努力！这样的人在你周围，只要不是咸鱼到底的人，多多少少都是要受影响勤奋一些的。
　　但只要努力就可以了吗？并不是！
　　甘甜确实很努力，而且是很讲究方法的那种努力，并非一个劲地盲目下功夫，然后自我感动，实际收获却不很多。但真的说起来，修仙者努力的还少吗？如果努力就能想她那样，十成十，至少九成九都能做到那个程度！
　　远的不说，光是同期清虚天弟子之中，王初平就知道好几个比甘甜还要努力的！
　　甘甜在修行上够投入了，但她多少还有给自己‘放松’的时候呢！努力这件事上，做的极端的，别说是放松了，就连休息的时间都能压榨出来！
　　有仙药的帮助，只要压榨的不过分，原本睡三四个时辰才足的，现在只睡三个时辰不到，这是可以持续的！就这样，不就多出了个把时辰用来修行？
　　甘甜连用仙药的时候都很少，每天睡眠更是雷打不动地充足...甘甜有一套自己的‘歪理邪说’，睡不好的话就算能够保持清醒，也只是表面清醒，反而会让修行的事事倍功半——其实这就是甘甜想多睡而已！真要是那样，那还要仙药提神做什么？
　　不只是甘甜的纸鹤传信成功了，她成功之后陆陆续续也有几个弟子成功。这几个弟子能够成功，要么是天赋出众，要么是之前已经学会这个法术了，毕竟这不是什么生僻法术。等到之后再成功的弟子，水分就有些足了。
　　这个时候纸鹤只要能飞起来的，都算是成功。
　　最终这样的占了五十名弟子中的一半左右。
　　等着剩下弟子继续尝试的功夫，程抟仙师启发一样提问：“既已知如何施法，就该知道一样法术有多种方式，你们谁知道别的法子？”
　　施法这件事，具体的办法只是表象，重要的其实是本质！如果本质相同，就算法术的过程、用到的材料发生变化，最终也能有相同的效果。
　　所以法术这一门修到了极致，挥手之间什么法术都能施得，就像占卜一样，真正的高手也不用再拘泥于形式——这也是甘甜想象中仙人的样子，只是这个世界的仙人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屈指可数。
　　而且法术可比占卜术更难修到那般境地！
　　虽说任何一门修行之间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但难易程度肯定有差！法术好比是个全科大夫，占卜术则是专精一门的医生，两者说不上谁更有地位，但是两者达到一样水平，前者的难度必然更大。
　　真要说起来，占卜术何尝不是法术的一种呢！只不过占卜术自己体量就挺大的了，可以单独成为一门课。
　　程抟仙师扫了一眼已经完成纸鹤传信法术的弟子，发现没有人示意要回答这个问题，便将目光放在了甘甜身上——凡是有甘甜的课，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如果一个问题抛出去，没人能接的住。仙师又不想让问题砸地上，那就直接点甘甜的名字。
　　甘甜也几乎没让人失望过。
　　说起来纸鹤传信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法术，但小法术又如何呢？对于他们这些刚刚在修仙之路上入门的小萌新们，能学好最基本的操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现阶段他们也只需要如此。更进一步地说，他们大多数法术甚至做不到最基本的操作。
　　至于研究别的操作？这种做法除了能显摆显摆，其实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甚至于，用宝贵的时间做这种研究，本身就是一种对修行不负责任！毕竟在这里的时间多花一点，在别的地方能花的时间就少一点。真要想弄些花样，大多得等到离开仙府，特别是年纪大一些了，成长越来越慢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搞些花活儿呗。
　　其实甘甜也没有特意研究过这个，她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吧，在修仙之路上走的比别人顺一些，修行负担相对而言轻一点儿（在她自己不给自己加担子的前提下）。但她的时间精力其实也很紧张...只有投入进去了才知道，时间总是不够用的。
　　比如文法的文字部分吧，她还有很多想要深入学习的，但现在文法课转入了名符部分，她也只能暂且将文字放下。
　　可是甘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只见甘甜站了起来：“我不知道这个法子行不行，因为没有动手试过。”
　　甘甜的做法很简单，折好一只纸鹤，然后拿出一块竹片，用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古字，一个是‘传’，一个是‘信’——掷下竹片，随着竹片落在长案上，‘吧嗒’一声，纸鹤轻轻扇动翅膀飞了起来，最终落在了程抟仙师的手上。
　　程抟仙师微微点头，但他并没有说甘甜做的好或者不好，更没有解释甘甜这个法子的意思。因为程抟很清楚，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比原本的纸鹤传信不知道难到哪里去！和其他的弟子解释？解释不清，也没必要解释。
　　这不是他们现阶段需要掌握的东西。
　　说的更残酷一些，这甚至不一定是他们这辈子需要掌握的东西。
　　这个法术本身很简单，但是甘甜如此施法背后所代表的东西一点儿也不简单！
　　甘甜这个做法有些像符箓术，这也是以后他们这些修仙弟子要学的东西。而符箓术修到最顶尖，也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将自己想做的加以敕令，写成符咒，然后施法就可以了。
　　但甘甜还没有学习符箓，从她的操作就看得出来——没有使用符箓该用的材料，也没有用符箓的固定格式。虽说顶尖的符箓师不用在意这种细节，一点儿也不影响施法。但甘甜又不是顶尖的符箓师，她才多大？就算十二岁进入仙府开始就精研符箓术，练到走火入魔也不能达到这个功力！
　　甘甜的做法倒是更接近于上古时的巫师，上古巫师作法很多都是‘兴之所至’的。他们没有所谓的‘法术’，常常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凭本能做事而已。
　　直接写下自己想要做的事，然后字有灵，就成功了。
　　所以才说上古巫师都是天赋很高的修仙者才能做的，灵力强到那地步，这才可以不讲道理地‘蛮干’！
　　甘甜的做法和上古巫师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上古巫师有些或许在日常施法中摸索出了一些经验规律（即使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乱来’‘蛮干’，实则已经有些法术的影子了。很多远古法术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萌芽的），可也就是如此，绝对做不到甘甜那样的举重若轻。
　　所谓‘大道至简’！学法术这件事本是先简单再复杂，从简单法术学起的。但随着法术上的修行越来越深入，后面又会有一个由繁入简的过程，就是原本复杂的法术越来越得心应手，很简单就是使出。
　　然而就像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一样，只有足够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上古巫师的做法看起来厉害，但实则只是在吃天赋的老本而已，从法术本身运用的精妙程度来说，他们只是停留在第一层的‘简单’。
　　甘甜不同，他是由繁入简的那个‘简’。
　　之所以有这个判断，是因为甘甜表现的太轻松了。虽然这只是个很简单的法术，上古巫师用纯粹蛮干的方法也能做到——敕令一句就可，类似于‘言出法随’的效果。
　　但这种蛮干在灵力运用上效率很低，既浪费灵力，也没有什么速度。即使是这样简单的法术，也难以达到甘甜那种轻松。
　　甘甜应该是摸到了某种感觉，或许现在还只能玩这种‘小把戏’，但摸到了就是摸到了！
　　这就像是现代社会对能源的运用，当电气能源刚刚诞生时，能做的事情很有限，相关的机器表现不一定比旧机器好，更多时候只能是‘展览品’，让人看热闹而已。但是站在未来的时光就会知道，那是怎样的‘奇迹’！
　　那是彻底改变了世界进程的存在！
　　甘甜的情况就和那个差不多，她对‘文字’的理解已经和一般的修仙者不一样了！想到这一点，程抟也有些羡慕，这种‘领悟’也是天赋的一种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他也算是天赋出众的那类修仙者了，但始终不是那种能引领时代的天才。而现在看着，甘甜至少是有可能成为那样的天才的。
　　程抟想起了于颉对甘甜的看重，他正是教甘甜文法的那个！虽然教过甘甜的仙师都对她多少有些另眼相待，但像于颉那样上心的却只有他一个！想到于颉的来历和本事，天之骄子人家见的太多了，之前也没见这样看重的呢！
　　说实话，于颉来历不算低了，本事更不用说，若是他不呆仙府了，何处不能‘高就’？他能一直呆在清虚天，这本来就让程抟想不明白...反正他若是有于颉的条件，这个时候早就谋划更多了。
　　程抟暗暗想着，看来自己这位老东主家的大小姐板上钉钉要成为百年后的仙界大人物了...不，说不定根本用不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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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刚才程抟仙师和你说了什么？”王初平等了一会儿甘甜,这才结伴去吃午饭。
　　还好今天是提前订菜了，这个时候能够从容而去…仙府的食堂肯定不用担心排队或者没得吃的问题，但去的太迟了，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这却是和普通食堂没什么两样。
　　毕竟仙府各个吃饭的地方供应的都是修仙者（灰袍校工有自己专门吃饭的地方）,东西都是选的最好的，自然不能说这餐没卖完,下一餐接着卖…同时，仙府虽然财大气粗,经费也是有限的,浪费太多也是不好的。
　　所以，准备食物的厨房也会计算好物料用量，什么都差不多卖完是最好的。这样一来,来的迟的弟子自然就没得选了——其实还可以去吃高档筵,但那个得提前预定，价钱也不是一般修仙弟子可以消受的,所以并不常见。
　　甘甜扯了扯放书本的布包袋子,‘唔’了一声：“问了我祖父的事情，托我给祖父问好…我自己上次见祖父都不记得是哪年哪月了，我对祖父行踪的掌握恐怕还不如程抟仙师他呢，怎么想到问我？”
　　说到这里,甘甜就觉得特别想要吐槽。
　　王初平挑了挑眉，拉长了嗓子‘哦’了一声。说真的，当初姬无涯说程抟仙师格外关注甘甜,是因为这是他老主家的大小姐，他还当笑话听呢。
　　一来，姬无涯当时的语气明显是玩笑居多。二来，这到底不是以前了，都说了门客侍奉主家那一套在如今早就不流行了…即使有一些人顽固，保留了那些‘传统’，那也是不影响大局的少数而已。
　　现在看来，姬无涯玩笑归玩笑，却也有点儿东西在其中。
　　至少主家和门客的关系，确实是一个抱团和借势的好理由。
　　甘甜…甘甜对此就没有那么敏感了，她只是一个劲地叫唤‘好饿呀’‘好饿呀，学了这么久，肚子早饿了’，活像饿死鬼投胎。
　　王初平怔了怔，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这算是什么？当事人都不在意，果然是‘看闲书掉泪，替古人操心’。
　　对于甘甜来说，两辈子经历都简单的要死，她的人生经历属于在校学生级，而且还没有大学这种对外撕开小口的。再加上她一直专心学习，可以说学习之外的事她比一般的同龄人还要不擅长。
　　姬无涯是说过程抟曾经是祖父的门客，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中间还差着两辈人呢！可以说，当时甘甜听过就忘，平常都想不起来程抟仙师曾经是祖父的门客。
　　吃了一顿午饭，甘甜和王初平依旧结伴回小楼…中间还遇到了一个堵甘甜的。
　　不是为了套她麻袋，而是为了表白…
　　堵在甲卯区入口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甘甜和王初平互相看了一眼，王初平这厮一点儿义气都没有，立刻露出了一个‘诶嘿，这个有意思’‘我就看看戏’的表情，抱着自己的书袋站到了一边。
　　说真的，如果不是这一出，王初平都忘记甘甜是个能令少年追逐的少女了！
　　少年慕少艾，年纪到了，仙府之中的少年少女互表心意的也有不少。王初平偶尔还会想想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对甘甜出手，但经常就是一闪即过的念头，对着甘甜的时候就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了。
　　这有什么可想的呢？
　　但认真地说，仙府之中的少年们，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别有用心，接近甘甜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甘甜的出身，个人潜力都摆在那里，若是真能沾她的光，少奋斗一百年，不少身份一般的修仙弟子并不会拒绝…而且如果有这个心思的话，仙府期间也是机会最好的时候。这个时候和外界接触不多，相对封闭，选择也自然少了些。
　　等到离开仙府，竞争会在陡然之间变得激烈起来。
　　出于真心的话就更不用说了…从第一次在人贩子手上见到甘甜的时候开始，王初平就认可她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了。那个时候两人无亲无故，可没有‘朋友光环’。
　　王初平又不是个没见识的小子，他是州牧家的公子，还是扬州这样膏腴之地的州牧府公子，美人是从小看到大的！不说父亲的后宅了，就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婢女，在外面的世界也是受人追捧的美女了。
　　但见到甘甜依旧承认这是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将人一定是个名动一方的美人。
　　虽然这么说很肤浅，但看人谁不是从脸开始的呢？清虚天的这些少年就算没机会接触甘甜几次，更谈不上了解她，见到她却不算难…由此有了一番少年遐思，不足为奇！事实上，王初平还觉得这样的场面来的太迟呢！
　　对于这个，甘甜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对于王初平不讲义气的行为，甘甜相当鄙视，只能用最干脆最快速的方式拒绝了表白的‘师兄’，然后去打王初平。
　　“谢谢师兄的厚爱，但我觉得还是专心修行比较好…我等来仙府也不是为了这个！”少年，早恋是没前途的呀！快迷途知返啊！
　　然后她就快速离开，去追着王初平打！
　　“王初平你跑什么跑，看我笑话吗？有没有一点朋友义气！”甘甜到小楼门口才追上王初平，然后就要用书袋砸他。
　　“喂！你干什么！别以为我不打女人的…快放下，书那么厚，这一下可能会出人命的！”
　　“吵吵闹闹干什么呢？”周林林从里面打开了门。
　　“没什么。”王初平迅速闪了进去，然后上楼去，站在楼梯中间道：“方才在外面，有一师兄来向甘甜求爱了！”
　　说话的时候王初平隐晦地看了一眼姬无涯，别人都没注意到，只有两个当事人心里清楚。
　　王初平说完就溜，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咦？”“哦！”
　　谁说仙女就不八卦的！面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还同样的‘意味深长’，甘甜也觉得亚历山大——周森森姐姐和周林林姐姐这一对性格完全不一样的双胞胎，能这样统一也是少见了。
　　该说八卦是人的共同天性吗？
　　“我、我去后院啦！”甘甜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出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抱着文具和书籍就去了小楼后面。
　　小楼后面对着一面不高不低的山壁，由山壁落下了一丛小小的瀑布，砸落到山壁下正事一个小小的深潭，深潭里的水向另一个区域流淌，算是山中一溪流了。
　　之前甘甜还在这里射过箭呢！
　　半个月前，甘甜在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之后，在祝八百的指点下向仙府打了申请，然后对这里进行了一点点改造。
　　这种直接对小楼外进行改造的行为需要有仙府的认可才行，私自搞事情不是不可以，但始终是个漏洞。这就像是酒店里男女朋友住在一起，没事的时候自然没事，可要是诚心要查，法律上也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小楼后这一片从分割上属于小楼的附属区域，所以不涉及公共区域，更不涉及人家的地盘，这种申请还是很容易批准的。
　　批准下来就好办了，甘甜自己出钱找人搞定工程就可以了，完事之后仙府如果有空还会派人过来看一下，确定一下改造程度和申请里说的一致不一致。不过一般仙府都懒得看，所以改造完了就是完了。
　　这种改造不像灵犀社的那种拓建，也没有可申请的经费，要搞的话就只有自己出钱。
　　本来就是甘甜自己想要的，所以她一个人就把钱出了——其实如果只是做她要的改造，不搞什么花样，本身也花不了多少钱。
　　就是把那个深潭挖大了一些，由原本的一个篮球场大小，变成了三个篮球场大。然后再后面加了加了曲廊，曲廊从小楼后墙一直蜿蜒到水潭上方…安静又近水，深受甘甜喜爱。
　　甘甜上辈子就很喜欢水，这辈子变本加厉！她游泳的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一条鱼一样。
　　这样的改造量对于仙人来说小事一桩，几天就完成了…而且甘甜正是新鲜这里的时候，最近很喜欢把自己自习的地方挪到这里进行。
　　所以嬴九歌来到这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甘甜书看到一半，浸在潭水中的脚就被潭中一种小鱼啄了一下又一下。甘甜觉得痒，就笑着收回了脚。
　　纱裤的裤管是挽起来的，可以看到雪白的一截小腿。
　　收回脚之后甘甜一时也看不下去书了，将书本反放到了一边，折了岸边的一些嫩草茎，前倾着身子去逗水中鱼儿。
　　潭水中的这种鱼长的很小的，咬住了草茎就可以轻松提起来。
　　这就出乎甘甜的意料了，当她一手提着草茎，看着上面缀的小鱼的时候也是一脸懵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虽然她有过直钩钓鱼的经历…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体质’的不同，或许是甘家的祖传天赋也说不定，反正凡是水里的生物甘甜很容易就能钓到！
　　就连用直钩都能钓，这是甘甜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一根草茎就把鱼给钩上来了，甘甜还是难得地对这条小鱼有了一咩咩不好意思——看啊，他都这么傻的！都不知道反抗的！
　　抱着这样的愧疚，甘甜以最快的速度把小鱼给放回了水里。
　　嬴九歌忍了一会儿，然后实在忍不了了，这才放声大笑起来。甘甜这才发现有人来了，回过身来：“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话还没说完，嬴九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来找甘甜确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真要说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但就是想笑…看到甘甜下意识地就笑了。
　　他刚刚服下了一剂毒.药，非得来找解药…这也确实是解药没错。
　　嬴九歌忍不住去想，人到底是天性向恶，还是天性向善呢？如果说天性向善，那为什么总能去谋划那些邪恶的阴谋？纵观人的历史，无外乎优胜劣汰、自相残杀而已！能够让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儿良知的人看的脊背发凉。
　　如果说天性是向恶的，那就更无法理解了…人一辈子做好事，一件坏事没做过的还能找出些。可一生只做坏事，一件好事没做过的，这却是找都找不出的！
　　再坏的人做了罪大恶极的事，也难免在午夜梦回时心虚…除非他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做的坏事也是好事，那属于观念都和普通人不同。
　　嬴九歌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确实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所以他会在感受到威胁的时候决心动手…先下手为强，他自然选择让对方先去死！为此，他要谋划一个足够好的计划——这么好的计划，就是为了杀掉和他血缘相关的人。
　　虽然这份相同的血缘是嬴九歌想要回避的，但存在就是存在，就算他再厌恶也一样！
　　或许他平常从未因为这份血缘的存在而如何，可到了这种时候一切不一样了，从未在乎过的事开始疯狂地展现自己的存在感…人的血脉里就是排斥弑亲的！这没办法用道理来解释，只能说是天性！
　　毕竟人最早本就是靠着同类亲族团结在一起才能生存下来——比巫师时代更远古的时代，人类并不比荒野中的猛兽更强，生存时时受到多方面的威胁，单个人根本生存不下去！杀害同类尚且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弑亲更是对远古记忆的一场叛变。
　　和自己的本能作斗争！
　　嬴九歌曾经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也不知道真假。
　　说是人的现在，就是过去的总和。人天生回避什么、喜欢什么，看似是自然存在，实际深受祖先的影响。
　　为什么看到某种颜色会觉得特别有食欲？因为远古，甚至比远古更早的时候，祖先自然可以得到的好的食物常常是这种颜色。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就是为了说明一切都是过去对现在的馈赠。
　　这样说来，他现在确实是在做一场前所未有的艰难抗争。
　　然而，人的邪恶就在这里了！艰难归艰难，他做决定时却是一点儿犹豫也没有的，甚至当初做计划的时候也能够全然地冷酷无情，一点儿也不因为这件事的‘特殊’而有所疏漏。
　　可要说他是纯然邪恶？那也不尽然，当他感受到了过多的恶意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来找甘甜这个姑娘。
　　或许人就是这样复杂吧，既是向善的，又是最容易堕落到最底层的——人无法抵抗内心深处那些糟糕的东西，只要一点点诱因就可以释放出魔鬼。但即使是最邪恶的人，也不会愿意与恶为伍，而是在见到‘善’的时候伸手抓住。
　　甘甜看着嬴九歌，眨了眨眼睛：“九歌师兄你…你一起来坐坐叭！”
　　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变成了这个。按理来说她应该问嬴九歌是不是来问她布置的功课的，但她在没有开口之前就隐隐觉得嬴九歌应该不是为了那些来的…非要让她说个理由，她也说不上来。
　　嬴九歌和甘甜并排坐在曲廊的木质地板上，甘甜垂下小腿，脚依旧泡在潭水中。嬴九歌则是盘腿坐在一旁，目光投向幽深的水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九歌师兄最近在为什么发愁吗？”
　　“为什么这么说？”嬴九歌看到甘甜忍不住伸脚去点水边伸到水潭上方的花球，又差点儿忍不住笑起来，好悬忍住了：“算了，我还是问你，你怎么知道的好了。”
　　想到早间出门的时候祝八百问他最近怎么有些古怪…嬴九歌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似乎并没有把一切写在脸上吧？
　　甘甜迅速转头看他，因为原本就是并排坐着的，且受限于曲廊的宽度，几乎是肩挨着肩的样子，所以这一转头，就真的很近了！
　　嬴九歌看向甘甜，忽然就想起了梦里的鲛人，鲛人有一张和甘甜一样的脸…当时比这更近。
　　“九歌师兄脸上没有表露什么，但是我就是知道！”甘甜的声音清清脆脆，充满了天然的笃定。就像是一个孩子，还来不及经历世间种种不顺利，所以笃信自己已经会成功…失败？那只出现在故事里的一种可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甘甜其实并不擅长揣摩人心，只是如果被她认为是朋友，是亲近的人，她就会多关心一些…如果是真心的关心，怎么会连对方的变化都看不出来？一切的秘密只在于是不是真心亲近而已。
　　“你想知道我在愁什么吗？”嬴九歌语气平静，沉默了一会儿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一样岔开了话题。
　　甘甜并没有追根究底，而是配合嬴九歌改变话题。
　　直到嬴九歌离开，甘甜才陷入沉思…这不是第一次了，嬴九歌不是第一次提示她，如果她想知道什么，他会告诉她的。
　　如果什么事没有，何必说这样的话呢？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本来就没有别人一问就说的道理。如果说第一次说这个话可以解释为嬴九歌对她的信任，那么现在再提这个，同时又没有主动说起实质的内容…甘甜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嬴九歌没办法对她开口，但是又希望她听他说…他在向她‘求救’！


第80章 
　　甘甜不算是能够揣摩人心的那种人,但有的时候又会展露出惊人的敏锐…这或许就是因为她从来不去复杂地思考人心吧,正是因为从不复杂，所以才能够简单思考,有的时候越简单就越接近于‘真相’。
　　有一个说法叫‘障’,就是说越是了解一件事，就越无法看出简单的问题。‘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原因也差不多是如此,设计产品时一些越是专业的人士越脱离用户体验,最终做出的产品‘曲高和寡’，也是因为如此。
　　甘甜很多时候就是以一个普通人的思路去替别人考虑…这种考虑的方式会被身边的人认为是幼稚单纯，毕竟他们这些人早就不能以‘普通人’来定义了，由此甘甜的种种想法自然显得贻笑大方。
　　可是不能否认的是,即使是再非凡的存在，修成了仙,那也是人！所谓仙,就是山上人！
　　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脱离‘人’的身份,所以有的时候甘甜的考虑方式确实是有用的、直击正中的！
　　这个时候换成任何一个人来,都不会判断嬴九歌在求救。
　　开什么玩笑！求救？先不说赢九歌的脾气做不出向人求救的事，光是想想那情景就足够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了！就说现实情况…以嬴九歌的身份、如今的处境,又有什么好求救的？
　　退一步说,甘甜也只是一个在仙府修行的孩子而已，嬴九歌若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向她求救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甘甜就是这样判断了…她并没有将赢九歌的身份特殊化，将他当成是一个朋友,然后再用她的方式去体谅对方——说真的，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奇怪。毕竟那种为难，那种欲言又止…如果能剥落掉赢九歌的身份，将他当成一个普通人，稍微敏锐一点的人都能做出这样的猜想。
　　只是…谁又能剥落掉他的身份去思考这个问题呢？在很多时候，身份本来就是判断一个人时必要的参考。这并不是错误的，非要说的话，是甘甜缺乏这个技能。
　　甘甜踌躇了半晌，决定找‘外援’帮忙！
　　人在这个世上从来不是孤单存在的，不能做出该有的判断的时候，借助朋友的力量是很自然的事。
　　至少对甘甜来说是很自然的，她才不会产生‘不好意思’这类情绪呢！
　　她找到了王初平，这位朋友在这方面总能给出很好的建议…所以在隐去故事主人公的姓名之后，甘甜讲述了一个‘我有一个朋友’系列故事。
　　“…就是这样了，虽然不知道我这个朋友出了什么事，但说到这个份上了，肯定有事发生！我…”甘甜这个时候也小小迷茫了一下：“我…我肯定是想要帮忙的，但要怎么开口呢？”
　　怎么开口其实并不是问题，对于甘甜来说她并不乏开口的勇气。难的是开口了打算怎么办？甘甜只是有点儿‘不知世事’而以，并非毫无常识，能将嬴九歌逼到这份上，估计事情很复杂，根本不是她能插上话的。
　　如果只是说大话，那谁都能说！关键是说完之后得确实帮助到对方。
　　王·知心姐姐·初平挑了挑眉，脑海里把甘甜身边的熟人都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符合她说的那些特征…听甘甜的描述，这似乎是个‘不善言辞、倔强、外表强大、内心却很脆弱’的小伙伴。
　　他们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嬴九歌：谢谢，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jpg
　　要么是甘甜误解了什么，要么是这个朋友他根本不认识…甘甜的熟人也不只是在清虚天而已，想想她还有‘仙二代’的圈子，王初平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他忍不住去想…真的有人是这样的吗？不是甘甜给人胡乱加戏？王初平也算是有点经验了，他知道甘甜有的时候认知好像有点问题，对人对事都有她自己的一套看法，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总在一些地方有着差异。
　　而且这些差异常常是非常微妙的。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王初平倒不是在推辞，虽然他不太爱揽事儿，但对着甘甜还是蛮仗义的。只是甘甜自己都弄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呢，这种情况下又能指望他有什么作为呢？
　　“毕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甘甜有点儿失望，不得不说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种非常轻松的处理方式——自己无法作出决定的时候就找别人帮忙做出决定，这种行为说不出什么错来，但有的时候确实显得‘狡猾’了一些。
　　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甘甜只能放弃原本求助他人帮忙的想法。
　　求助别人不是错的，但也得分事情来说。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要怎么求助呢？没有了解的话，别人也不能给出什么建议吧。
　　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第二天在徐负仙师的课上学习卜筮的时候，甘甜都有些没精打采…虽没有心不在焉，但以她一惯在课堂上的精力旺盛、专心致志，这已经够让人在意的了——徐负仙师不止朝她多看一两次。
　　一般的弟子表现与平常不同，授课的仙师是没有太大感觉的。但尖子生这样又不同了，这一点在不同的世界好像一样呢！
　　不过徐负仙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上课。
　　今天先是上了一点儿理论课——卜筮之术的理论课也挺多的，对于卦象的解释好多需要背记的内容呢！
　　即使是天资出众的，也免不了要打基础！毕竟只是凭感觉的话，有的时候预示都感觉到了，却不能做出解释…那也是笑话了。
　　但卜筮又是一门并不需要学好全部的理论才上马实践的课程，应该说一边学理论，一边磕磕绊绊学操作，这是卜筮的一大特色。反正卜筮操作没有什么风险，一边学一边动手，就算磕磕绊绊也有助于记忆，比死记硬背强。
　　理论课完毕之后，又到了实践部分。
　　今次的实践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射覆’，这个游戏在仙人之间不流行，但在凡人中间算是文人游戏，还颇为风靡呢！
　　简单来说，将一件东西拿一个容器倒覆住，其他人根据提示（其实就是兆象，不过主持人给兆象的方式根据各地玩法的不同也有不同）去猜！这叫‘射’，这就是‘射覆’这个游戏名的由来。
　　凡人玩这个游戏就是用了占卜的方法，有的人占的准就能赢（其实有的时候可能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仙人不玩这个游戏是因为太简单了，先不说大家对占卜术的普遍掌握是凡人不能及的。就算有人不通占卜，用别的仙人手段也能轻松知道藏的是什么东西。
　　这种情况下，这种游戏就显得太过无趣了。
　　但现在给他们这些占卜术入门的小弟子来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一来占卜术不精，二来也没学什么法术，在做游戏的时候和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徐负仙师并没有自己来做兆象，而是让甘甜来主持——甘甜如果加入游戏的话，是一点儿悬念也没有的，还不如让她来主持呢！多少有点儿参与感，对其他弟子也好…
　　徐负仙师给提示的方式并不是直接说明东西的特征，那样其实就不算纯正的占卜术比拼了。她用的是正统的取象法，即占卜的手段。
　　“既是‘射覆’，只需要简单取卦就好，甘甜你来。”徐负仙师这样说着，就将一个小东西藏在了一水盂下，让出了自己的位置给甘甜。
　　若要简单，就不能用龟甲蓍草之类进行隆重的占卜了，事实上也没有谁家玩射覆会那样干。可是他们现在正是初学占卜时，也没学龟甲占和蓍草占以外的占卜法…徐负却一点儿不担心甘甜会被难住。
　　甘甜有家学渊源，想要学到仙府课程之外的东西实在是太简单了。她要是一个不出众的，只能应付仙府修行也就罢了，但她不是啊！从她往常的表现很容易判断，她早就提前学了占卜术。
　　至少主持主持射覆还是毫无难度的。
　　确实没什么难度，甘甜从口袋里倒出了三枚金灿灿的钱币。
　　这并非常见的‘仙人钱’，图案古朴又精致，感觉像是使用多年的老物件，而且比普通的仙人钱小了很多，薄了很多，倒是很方便占卜。
　　徐负仙师表面上不做声，心里却被甘甜手中的钱币吸引了全部目光…
　　改命钱？卧槽！
　　徐负第一次非常、非常、非常羡慕嫉妒恨了，之前她虽然也会羡慕那些出身比她好的修仙者，但更多时候她只是专注于自身的修行。与其执着于那些无用的情绪，还不如多做一些有用的事。
　　这也是徐负能年纪轻轻就声名鹊起的原因之一。
　　但这一次她真的觉得出身好真不错啊…至少这种宝贝都能拿来‘玩’。
　　凡间常有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错！事实上，别说是鬼了，就算是仙，也是能够买通的！所谓‘财能通神’就是这个道理了。
　　他们这些仙人庇佑凡人，让他们生活更好，这也不是免费的，凡人是要进行祭祀，并且还需要从赋税中向仙界抽取‘仙人赋’…说是各州牧对仙人的祭祀，但大家早就以‘仙人赋’呼之了。
　　但很少有人知道，‘命数’也能被买通！
　　这个那些法术改命可不同，法术虽然有改变命数的方法…特别是占卜术一门里面的堪舆，无论是相阴宅，还是相阳宅，几乎都是以改命为基础的。可是这种改命方式在修仙界一直是一个微妙的存在…凡是有雄心的修仙者很少去研究这个，但研究这个的修仙者还不少呢！
　　之所以会如此，就在于这门法术的一些特征了。
　　这门法术可以用来害人先不说，各种法术都有可能拿来害人…关键是助人，说起来也不见得是真的助人呢！
　　若是要将一个人的运气变好，要么给人借气运，要么给人催发自身气运。后者很简单，就是把未来的运气集中在很短一段时间内使用，这一段时间就会鸿运当头，做什么有什么。代价也清楚明了，未来的好运可就没有了！
　　如果操作得当，未来可能就是普通倒霉，再也不能有任何好运。如果操作不当，说不定就提前没了命，落个英年早逝的结局——运气这种东西真的很玄，真要是运气不好起来，随随便便不被注意的小事都有可能要人命！
　　被雷劈是多小的概率？但运气不好就落你身上了，又有什么道理可讲呢？
　　至于‘借运气’，那就麻烦了，首先不是随便一个人的运气都可以借，真要是那样，那就要乱套了！得推算命格、计量再三，只有两个命格相似的人才可以‘借运气’…一般来说越相似就越容易成功。
　　高明的堪舆专家可以操作不那么相似的命格之间‘借运气’，但那也至少是八成相似度，不能更低了。
　　只是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选，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借运气啊！谁家的运气不是宝贝呢？谁也不愿意借完运气之后变成倒霉蛋吧？
　　至于偷偷摸摸不经同意借运气，理论上可以，实际上却是有难度的…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只要有缴纳赋税，那就算是受仙人保佑了，毕竟仙人赋是从赋税里来的。这只是最基本的保佑，却也保证了修仙之人不能随意对他们违反仙规。
　　而不经同意借运气这种事，明显就属于违反仙规了。
　　如果有些凡人还特别信仰一些神明，比如地方的土地爷、城隍爷什么的，也是有按时‘祭祀’的，那就更受保护了。就算替人改命的修仙者操作隐蔽，没有被抓住违反仙规，也会被地方神明察觉到信徒的气运变化。
　　一旦被发现，事情就不能收场了！
　　所以得和借运气的谈条件…有的时候确实能够成功。
　　看起来借运气比催发运气更好，只是成功几率低了一些，但至少保证了不会有后患…事实却并非如此——玩弄命运之人，迟早有一天被命运玩弄，这也是为什么占卜师要始终对命运保持敬畏的原因之一。
　　用这种方式修改命运，最终总会以各种方式被反噬…而且反噬的方式并不违反改命之后的命格。
　　只能说，命运想要折腾一个人的时候，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修仙者大多明白这个道理，一般不会用这类法术，但凡人对此了解不深。又或者有所了解，只是敌不过贪欲，总认为自己会是‘特殊’的，所谓侥幸心理就是这样了…总有些人愿意寻找修仙者改命。
　　若是在修仙者的圈子里混不出头，最终只能做个散仙，这门法术倒是很不错…来钱快又多。
　　也不是大家都死要钱，谁让修仙这么贵呢…
　　要说唯一没有后遗症的改命方式，大概就是‘改命钱’这法器了。
　　改命钱说是法器其实也欠妥当，毕竟并没有经过炼制，可要说它是自然生成的，那也不是。
　　之所以会有这个玩意儿，最开始是一位占卜师习惯以钱币占卜，钱币占一般都是三枚钱一组，这样掷一次就能得到一个卦象。这位占卜师用这三枚钱币占卜了至少有一百年，忽然心有所感，知道自己的占卜钱变成了一件宝贝。
　　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占卜师常用钱币占卜，钱币上沾染了气运因果——说起来，知道了未来，这本来就够改变一些既定命运了，牵扯气运因果也实属正常。哪怕钱币上只是沾染了一点点，积少成多，百年之后也很可观。
　　积攒足够多了，钱币就拥有了改变命运的能力…简单来说，占卜师可以干扰钱币在占卜时显示的卦象，这对于一名修仙者来说并不难，只不过原本在占卜中不能这样做而已。而现在这样做了，占卜的结果却并不会因此不准。
　　应该说，占卜显示的结果就是确实的结果，改命钱就有这样的作用！
　　不过改命钱也不是什么命都能改，积累的气运因果越多，能够改动的事情就越大。至于改动事情的大小，那就要看牵涉到多少人多少事了。有的事只是明天妈妈做什么菜这样的小事，自然不费力气，有的事却能够牵扯到无数人的生死。
　　这需要的因果气运截然不同。
　　但要被称得上‘改命钱’，至少也能改变一个普通人的命格了，这在修仙界大小算是个宝贝。
　　或许离顶尖法宝有很大差距，但稀罕程度并不弱于那些出名的法宝。
　　主要是门槛太高了，要使用钱币占的占卜师，占卜师水平还要高，然后就是不断地积累年份。占卜多的修仙者至少要百年才能成气候，占卜少的修仙者花的时间就真的没数了。
　　水平高、占卜多，这样的修仙者本就不多，再加上时间的要求，这玩意儿确实是可遇不可求。
　　对于专门的占卜师来说，改命钱更像是一种‘信仰’，有办法的话都想弄一套来。
　　这大概就是占卜师们的闷骚之处了，他们一方面服从于命运，另一方面又非得宣示自己对命运的支配！改命钱就是最好的宣示物。
　　事实上，甘甜把玩这三枚改命钱的时候，姬无涯都看了好久，还上手了一番。
　　姬家当然有珍藏一些改命钱，但既然是珍藏的，那就不是随便都能有的。至少姬无涯的父母没有传几枚改命钱给他，而族中藏品，姬无涯虽有权申请使用一些，却也不是什么都能拿的。
　　有些是资格问题，有些则是为他的安全考虑。
　　毕竟修仙界的东西有些还是有危险的。
　　改命钱姬无涯也没弄到一组，姬家不是小气…这就像是一个有钱的家庭，给孩子一个月几万的零花钱并没有什么负担，但考虑到培养孩子正确的金钱观，不会随便让孩子支配这么多钱，这也是很正常的选择。
　　这样一比较，甘甜的爹妈完全就是溺爱型的父母了。
　　甘甜这一年在仙府就要修习占卜术了，甘甜自学的时候觉得钱币占简单亲民（至少甘甜一点儿都不想去钻研鱼占、内脏占是什么鬼），于是甘澄就送了这一组改命钱来。
　　改命钱虽然宝贝，但放在他的私库中也就是吃灰的命！给女儿用他只会觉得物有所用。
　　至于说这会不会太过了，一个初入门的孩子就用这等法器什么的，甘澄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啊！
　　嘻嘻
　　随着甘甜取卦，众弟子得到卦象后开始猜物——甘甜退到了一边，其实在占卜之前她就心有所感，随着卦象出来，她很快就知道水盂下藏的是徐负仙师的一枚戒指了。
　　不必参与这个游戏，摆弄着手上金灿灿的钱币，想着烦心事，一下没拿稳，三枚钱币立刻成了一卦（其实在蓍草占中，这只算成一爻，但化繁为简之后，当成一卦也可以。在不要求精确，或者占卜者足够厉害的前提下，这是没问题的）。
　　落在案上，成为一个艮卦…占卜的微妙之处就在这里了，这样一个卦象给出什么解释都可以——虽然任何一个卦象都有对应的详细解释，但落在具体的占卜之中到底指向什么，这就要看占卜师本能的能力了。
　　甘甜捏起三枚钱币，忽然明白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就是这一卦的意思。
　　于是嬴九歌会在回小楼的时候被甘甜等在小楼门口，这可是之前没有过的事。他很自然地看了看甘甜身后：“祝八百还没到？”
　　他以为甘甜是来找祝八百的。
　　“还没人回来吗？”惊讶于今天小楼还没人…一般来说徐阿回来的最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小楼了才对。甘甜若来，可以进小楼去等。
　　“不是，你们小楼已经有人了。”甘甜跳下一级台阶，看着嬴九歌：“我是来找九歌师兄你的，我有事和你说。”
　　“你说的，我想知道的话，你要说给我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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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清虚天的仙师都一个样儿,抓住弟子们就是一个劲地填鸭…注意教学方法？不存在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打拼,好了坏了都是自己的。为了自己的将来兢兢业业、辛辛苦苦，这难道不是应该的？
　　事实上,清虚天的弟子们对此也没有意见——他们或许也觉得清虚天的修行难熬,但没有人认为这样的修行，还有仙师的教导有什么不对。应该说他们也只接受了这一种教学方法,反正仙界的修仙者都是这样踏入仙途的,那肯定没错了。
　　就算有特别有耐心,特别讲究方法的仙师，那也是凤毛麟角，还一般以‘家庭教师’居多。毕竟是人家付出了好处才去教导的，收了好处的总没有仙府的仙师‘自由自在’。
　　嬴九歌也早就适应了仙师这种教导,也是因为此，他更能感受到甘甜和仙师们的不同。
　　她给他‘补课’的时候近乎于求着他学了,无微不至、耐心有加,不像是他欠她的人情,倒像是她占了好大便宜一样。
　　一开始他根本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后来才渐渐明白…她口中偶尔会提到一个词‘责任’。
　　“既然已经答应教你了，那就对你有责任,一定要尽心尽力的。”甘甜之所以这样说,一方面是承诺，她已经答应的事尽力做好，这是理所当然的。另一方面，也算是一些‘老思想’吧,老师对自己的学生有责任，这在她上辈子的时候几乎人人都认可。
　　只是在一个老师要负责大几十个学生，负担繁重的情况下不强求而已…但主流肯定是认可这种理念的。
　　包括因此承受更多负担的老师自己大多也这样觉得！
　　如果是自己能力有限，那就不说了，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这有什么不对吗？
　　甘甜上辈子就一直在学校的简单环境中，生活中除了家人，就是老师同学接触的最多了。而她恰好运气极好，经历过的老师就没有不好的！不管是温和的、严厉的，总归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学生好，为他们负责！
　　人一定会受自己曾经的生活影响，就像一面镜子一样反映出自己的‘真实’。因为她经历的老师都是这样的，所以当甘甜担当‘小老师’这个角色之后，她自然是以这样的要求要求自己的。
　　再者说了，甘甜属于同理心很强的那种人…之前和嬴九歌不认识也就算了，后来随着两个人接触越来越多，甘甜没办法不去设想嬴九歌的处境——天之骄子，被所有人寄予厚望，这样的少年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过来的，被人捧得高高的！
　　对于这样的状态，甘甜倒是很清楚，她自己经历过这些！
　　但现在，在仙府中的修行是这个样子…甘甜只是有点儿傻白甜而已，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别看修仙之人仙气飘飘，真要捧高踩低起来，那也够呛！初入仙府的时候甘甜不过是炼气上落后了一点点，立刻就引来了风言风语。
　　有些都怼到她脸上了！
　　想来有不少人愿意看天才少年跌到的…相比起她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波折，嬴九歌才是真的经历了这些！别看嬴九歌的名字说出来让人怕，实际上大家私下说起嬴九歌都成了一个笑话了！
　　所谓的怕，只有对着赢九歌的时候才有！
　　设身处地地想，她恐怕会觉得非常难堪吧！是的，甘甜在这上面也就是普通人的心性，同样会觉得受不了。
　　这样一想，她就更希望能做点儿什么了…这倒是应了身边朋友私下说她的话。
　　她性格就是这样，见不得人受苦——朋友们一般认为是她没见过什么人间疾苦，又是天性柔软的人，所以才如此…其实这样解释倒也不算错。
　　嬴九歌也是相处了许久才完全了解到甘甜的想法…她对于他的‘责任’，以及那种小心翼翼——说实话，每次见她特意要照顾他的自尊心什么的，嬴九歌都是想笑的。
　　为什么她会觉得提起这几年经历的奚落会伤他自尊？好吧，就算不说这个，她又为什么要在意这个？要知道这本就是他修行上不济才有的结果，也算是‘咎由自取’！若是这也值得她去小心对待，那修仙界需要小心对待的人也太多了！
　　事实上，嬴九歌身边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在意他的、不在意他的，他在意的、他不在意的，都没有人因此想到自尊心——大家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倒是切合了仙界的一惯原则…弱就是原罪，既然都是弱鸡了，那就什么都不用讲了，讲出花来也没用。
　　嬴九歌笑的是甘甜的幼稚天真，她可以轻而易举完成修仙者的修行，成为最出色的那一个。但关于修仙者的‘内心’，她可一点儿没磨练出来。一般来说，修仙者的内心都是冷硬的石头一样，更不会对这种事有这种柔软的想法。
　　嬴九歌很清楚，她这样很容易在修仙之路上受伤。毕竟随着接触更广的修仙世界，她不可避免地要了解很多不那么好的事情，她不可能改变这些，所以只能受伤！或许有一天她会因此吃很大苦头，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因为经历这些，心变得冷硬起来。
　　如果是别人，嬴九歌并不会在意。在仙界，不了解规则而吃苦受罪的太多了，嬴九歌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但如果换成是甘甜，他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袖手旁观了…他并不希望甘甜‘受伤’。
　　其实她维持现在的样子也很好。
　　人就是这样的生灵，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和不在意的芸芸众生，同一件事的感觉也是天壤之别…这不讲道理，也没有道理可讲。
　　当嬴九歌的目光会在甘甜身上一再停留的时候，一切已经全然不同了。
　　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她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她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特别的人！这样的念头在嬴九歌脑海里飞快闪过，绚烂的像是炸开的烟火！虽然听起来很好笑，可是这就是确实存在的想法。
　　年少荒唐、年少荒唐，这不只是一个空泛的说法，也说明了一点儿现实。年少时候的东西大都荒唐，任何事情都像是一场梦境…梦境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过了这个年纪，哪怕是一样的事，感觉也全然不同了。
　　嬴九歌百无聊赖地听着仙师授课，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甘甜。想到了她沐浴的头发垂在他肩头那一次，冰凉凉的水从衣肩渗到皮肤，好像要钻到心里去，他忽然一个激灵，一下清醒了过来。又好像更加昏昏沉沉，堕入说不清大不明的粘稠热浪中。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他又想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
　　仙师讲授玩理论的部分，就要指导弟子们自己施法了，嬴九歌觉得很好——正好不用瞎想了。
　　这是一个不算特别难的法术，但就和进入仙府之后学的大多数法术一样，能在年课之前稍微掌握，这就算是不错了！随着修行越来越难，当堂完成某个法术的使用是越来越少见的，即使弟子有在课前提前预习也一样。
　　如果预习就管用，仙府的弟子们早就都加大力度预习了！仙府的弟子们即使是最差的，也称得上‘勤奋’，不会不舍得在修行的事上出力。
　　出乎意料的，嬴九歌在尝试了两三次之后就完成了这个法术。
　　这甚至引得其他弟子，甚至仙师多看了嬴九歌好几眼。一是因为有人当堂完成了，二是因为当堂完成的人是嬴九歌！这怎么可能呢？
　　嬴九歌在初修行时经常能当堂完成任务，但那个时候主要是吃天赋！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少，直到如今已经绝迹！大家都说他的天赋再高也只能支撑他到这里了，学不好那些复杂的理论，再有天赋也要完蛋！
　　不过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旁观这也各自找到了理由…恰好之前就会这个法术吧！好歹人家是大家出身，若想学什么是不缺指导的，若是提前精学过这个法术，这个时候完成也就不奇怪了。
　　只有赢九歌自己知道，不是的，他之前从没学过这个法术。
　　只是这个法术的理论部分他恰好懂了而已！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嬴九歌的天赋确实出众，只要懂了理论就一定能施法？这在嬴九歌看来或许是真理，其他的修仙弟子却会回一个‘呵呵’！
　　这种‘懂’并非巧合，事实上嬴九歌最近在修行时越来越有一种感觉——以前他根本不能解那背后的弯弯绕绕，施法也是全凭天赋，现在却有了自己的理解。尝试着去推导法术背后的东西，也不像以前一样白费劲，就算是慢，也确实能够做到了！
　　最近他再学法术，那些偏向复杂的法术也不再是束手无策，只是拆解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已。课堂上无法完成，课堂之后再花一些时间也能掌握。这次能这么快施法成功，只能说是恰好遇上他好理解的了。
　　但能恰好遇见，本来就说明了他的提升！若是以前，能有这样的‘恰好’？
　　甘甜的付出没有白费，嬴九歌在最初意识到自己的改变时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那一刻他自己都是讶异的。
　　一件对自己如此重要的事，发生之后他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然后嬴九歌才是‘兴奋’…废话，处在他的角度，遇到这样的事能不兴奋？不管怎么表现的不在意，这种事肯定还是在意的，虽然没有表现出那种急切，但嬴九歌一定是最想改变处境的那一个。
　　现在真的看到这样的迹象，他就更加努力了！
　　人就是这样的，一旦知道自己走在怎样的路上，为了什么而努力，就什么苦都能吃了。更何况抛开性格上有些不好对付这一点，嬴九歌从来不是一个不能吃苦的少年。
　　对于别人的猜测，嬴九歌并不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表面之下在发生什么变化就可以了。结束这次课之后，就和往常一样离开——然后回小楼的时候就遇到了甘甜。
　　嬴九歌听到甘甜清清脆脆地说：“不是，你们小楼已经有人了…我是来找九歌师兄你的，我有事和你说…你说的，我想知道的话，你要说给我听的！”
　　她就这样仰头看他，虽然已经很有少女的样子了，却依旧比他矮了一个头，娇小、柔弱、不堪一击…如果是他的话，眼前的少女一瞬间就得认输，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但就是这样的少女，这一刻却让嬴九歌根本不敢直视她过于清澈的眼睛。
　　看她的眼睛的时候要怎么说呢？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就像是春天里还未化冻的河流，只要一脚踏进去，就再也不能离开了，连性命也得留下。
　　甘甜很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平常这双眼睛都活泼闪烁的像是天上星星…她这样子，他真的什么都顾不得了。甚至那一瞬间他都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是因为那双眼睛就不敢再看。
　　这一低头，才慢慢理清楚了甘甜说了什么。
　　嬴九歌再看向甘甜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找个话题岔过去的——虽然他问过她，要不要听他说。但事后仔细想想，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这本身就不是她该知道的，赢九歌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要做那样的事。
　　但怎么说呢…他已经一而再地说了那样的话，在说那样的话之前他难道不知道不应该告诉甘甜那些？但他还是说了那样的话！不是因为他口是心非或者别的什么，只是因为…还是那句话，看到她的时候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嬴九歌甚至很难不产生荒唐的念头…说不定他会死在她手上！
　　仔细想想，但凡甘甜想要他的性命，他能防备吗？必然是不能的…
　　连被她取走性命这样的事都不能防备，更别说别的了。所以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嬴九歌开口就成了‘好…我说给你听’。
　　等到嬴九歌被甘甜拉到小谭旁的曲廊中时都觉得荒唐…他怎么会这样说？
　　嘴有自己的想法.jpg
　　然而不管嬴九歌怎么想，在这件事上他是无法拒绝甘甜了…所以甘甜听到了一个堪称狗血的故事。
　　说真的，这样的故事放在经典苦情戏里也是毫无违和感的。
　　赢九歌的父亲大司命嬴灵均因为‘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等等原因和他的母亲少司命熊圆圆结成了仙侣，夫妻双方都是仙人，而且是地位相当的仙人，这种情况下一班就不会出现小老婆、男宠这种存在了。
　　哪一方戴了绿帽子都不会安生的！
　　一开始的时候夫妻感情并不坏，毕竟一个温文儒雅，一个则清丽动人，又同样在事业上取得了不小成就，平常说话也不至于没有共同语言。
　　一切发生变化是在成亲三四十年后，嬴灵均临时起意一样去了自己的庙宇，见到了侍奉他的虔诚女巫——这传承了上古传统，女神就用男巫，即‘觋’，男神就用女巫，即‘巫’，巫觋制度在巫师时代就确立了。
　　现任的大司命是男神，侍奉的自然是女巫。如果下一任大司命是女神，凡间接到消息之后也要把庙宇中侍奉神明、主持祭祀仪式的巫师换成男巫。
　　女巫很虔诚，自然也生的颇为动人，嬴灵均很喜欢。
　　神明与侍奉自己的巫觋，关系本来就很微妙，真的有什么的话也是受认可的！至少按照规矩仙侣之间吃醋也不能吃到巫觋身上…不过规矩归规矩，实际如何又要看具体情况了。
　　一开始嬴灵均对女巫的喜欢是很浅薄的，就和喜欢一朵美丽的鲜花没什么分别。
　　但后来发生了变化，嬴九歌并非当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后来‘威严强大的大司命爱上了侍奉自己的巫女，甚至愿意为她常常逗留凡间’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等到熊圆圆拿这当回事的时候，是嬴灵均带着人来见她。
　　之所以要见她，是为了让巫女肚中的孩子有个‘名分’。
　　其实修仙界有没有名分不太重要，大家也不太看重这些…但是嬴灵均并没有完全被爱情冲昏头脑，知道这个孩子如果没有名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毕竟这个时候熊圆圆已经有了身孕，他当初和她联姻并不是说联姻就完了，一旦他们有孩子，两人的资源必定得投入到这个共同的血脉当中。
　　这才能让背后的嬴氏和熊家觉得满意。
　　熊圆圆自然不肯，别说她并不是母性泛滥之人，就算是，正房能对外室的孩子有好印象？
　　最后还是娘家人劝说，熊圆圆才接受这个孩子挂在自己名下——这也是娘家人的计划！要想挂名可以，先留下一份保证，保证今后一切都由未出生的长子继承！
　　真的为了这件事和嬴灵均闹僵？虽说熊家也不虚他，但实在没必要，两边联姻的，又不是结仇的。
　　还不如答应这件事，顺便再提条件！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又让嬴灵均下了保证（这种保证可不是能够随意敷衍过去的），反而能保证亲生孩子利益。同时嬴灵均有了这桩事握在手里，以后可不是得凭空矮半个头！
　　听起来面子不好看，但有里子还不够么？
　　后来孩子相继出生，正是嬴九歌、嬴九章哥俩。
　　这个故事嬴九歌尽量精简，但甘甜还是看透了其狗血的本质。
　　不过这个故事终究只是背景——所谓有宠抱子，大司命的心在巫女身上，会更喜欢哪个儿子自然不言而喻。
　　甚至这个儿子灵力低微他一样喜欢…甘甜才知道，嬴九章因为灵力低微，差点儿没法来仙府！他从小就泡在各种增加灵气的仙药中，饶是如此也差了一线进入仙府，后来是他‘大司命’的身份管了用，这才弄进清虚天来的。
　　“他如今依旧要用仙药激发灵力。”嬴九歌淡淡道。
　　现在还在‘涨灵力’的阶段呢…甘甜猜测比起正常的修仙弟子，嬴九章的‘涨势’也很令人犯愁。
　　“我知道了一件事…我父亲打算彻底毁了我，散去灵气、抽筋拔骨，这样他就不用把一切留给我了。就算是熊家也说不出什么来——既然我已经没希望了，还不准人家扶持另一个儿子吗？”
　　甘甜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这倒是惹得嬴九歌笑了，他就知道甘甜绝想不到这个！大概对于她来说，父亲要毁掉自己的孩子，这是想都没想过的吧！然而还有比这更没有想过的。
　　“所以我得赶在他下手之前，先杀了嬴九章。”嬴九歌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点儿苦恼：“其实我是想杀了父亲的，但他到底是上仙。先不说我在外的人手不是他的对手，就算可以用计谋抹消这种差距，有心算无心，那些人手恐怕也不会去做这件事。”
　　嬴九歌的人手是从长辈手中得到的，虽然成为他的人就要听他的话，但不代表人是傻的，不知道事情做了后有什么后果。
　　这是行不通的。
　　所以嬴九歌换了一个目标，嬴九章——对嬴九章动手的话，反对就小了很多，一些人支持嬴九歌，另一部分人反对。但就算是反对的，也没有那么强烈，不会做背后告密的事情。
　　说到底他们现在要服从的人是嬴九歌，嬴九歌有未来他们才真的有未来！
　　杀了嬴九章，嬴九歌的危险就迎刃而解了，想来没什么不好的。
　　嬴九章一死，嬴灵均就只有一个儿子，不想便宜了势如水火的嬴氏其他支，就不能对大儿子做什么了。所以即使知道嬴九歌对嬴九章动手，也只能认了——就算再喜欢小儿子，人死了就没有了，这个道理不会不知道！
　　嬴九歌了解嬴灵均的‘自私冷漠’，对此是清楚的。
　　嬴九歌不用担心嬴灵均要对他动手，甚至不用考虑原本可能的‘家产争夺’，皆大欢喜！
　　“我就是这样打算的，马上就要去弑亲了…觉得可怕吗？”嬴九歌看着甘甜的时候是笑着的，只是眼睛里没有笑意。
　　甘甜抿了抿嘴唇：“太笨了！”
　　“？”嬴九歌觉得这个反应在意料之外。
　　“我说太笨了！”甘甜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笨拙的孩子怎么也找不到出路，忍不住道：“事情不是你这样处理的！你看我的，我教你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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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这个季节已经没那么热了,或者说洞天福地的夏天本来就没有分明的四季…这个时候也就是午后这会儿才偶有燥热。
　　几丝微风吹过,嬴九歌古怪地看着甘甜——他其实有点儿不太明白甘甜说这话的意思，什么叫做他太笨了？如果不是甘甜说这个话,他早就生气了。但因为是甘甜说的,所以疑惑的情绪取代了‘被嘲讽’的怒意。
　　甘甜应该没有嘲讽他的意思…实际是有的，在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嘲讽是有的,只不过现在被选择性遗忘了而已。
　　“我们去走走吧。”甘甜微微一笑：“不过在那之前先去放一下书袋。”
　　甘甜指了指小楼前的空地,示意一会儿再碰面…要说事的话这里还是不太方便。
　　嬴九歌并不知道甘甜要说什么，他甚至没搞清甘甜能说什么，话说回来了，他家拿点儿破事儿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能说,因为甘甜的反应太超出他的预计了，所以嬴九歌脑袋里出现了‘空白’,类似于‘过载’,所以才是这种反应啊。
　　之所以这样,也不是嬴九歌没见过世面,只是按照正常的预计，怎么也不该是这种反应——甘甜可以阻止他,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毕竟他知道甘甜是什么样的人，正如祝八百和姬无涯都说过的，她和他们不一样，她并不受仙界所谓‘理所应当’的影响。即使是所有人都认为‘可以’的事,她也可以否定。
　　有些事或许很遗憾，但现实如此，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事实上，在这个世界呆久了，内心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扭曲’。这个时候再谈‘不应该如此’，不会显得英明睿智，抑或道德高尚，只会让人觉得矫情。
　　就这样，不应该的事变成‘正常’，所有人的观念都扭曲了。
　　甘甜是罕见的明明出身仙界最好的家庭的家庭，却丝毫未受此影响的存在…这非常珍贵——不是因为她能坚持‘正确’，说出否定，更因为她的坚持没有杂念，并非出自什么私.欲。
　　以及，她是真的有向这个世界挑战的勇气的。
　　嬴九歌有的时候觉得甘甜过于可怕了，各种方面都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大家围桌而坐的时候经常会讨论问题。虽说年纪不同，修行上差异很大，但即使是水准最一般的也能说一些新观点，甘甜管这叫‘头脑风暴’，不管叫什么，这些讨论确实能给人以启发倒是真的。
　　甘甜在‘头脑风暴’的时候是很放松的，平常不会说（或者没机会说）的话这个时候说不定就提到了。
　　给嬴九歌印象最深的讨论并不是关于法术、炼气这类的，而是关于历史的。
　　“‘谎言重复千遍就是真理’…历史里太多真真假假啦！”
　　“没办法呀，因为‘权力’呀，‘权力就是他人反抗时下达的一个他所服从的命令的命令的可能性’…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有人权势滔天，所以现在的史书全部看作谎言也未尝不可。当然，单纯地想要了解历史的进程看看史书也不错…”
　　当时之所以讨论这个问题，是因为甘甜喜欢读传奇小说，而传奇小说很多都是野史衍生而来…祝八百因为这个好好嘲笑了甘甜一番。甘甜的反击也很明确，史书又能如何呢？也不过是当权者任意涂抹的存在。
　　或许里面的事迹是确实存在的，但只要稍微改变一下记述方式，小小增删、改变一点儿其中的细节，一切就会是天差地别也说不定。这样看来，鬼知道史书有没有比野史敷衍而来的传奇小说更准确。
　　至少是不会更‘高贵’的。
　　当然，史书还是讲逻辑一些…虽然很多时候依旧处处是破绽，但这种破绽还是比史书之外的‘流言蜚语’要小得多。前者就像是化妆好手的妆面，出现不妥之处就格外刺眼。后者就像是初学者的妆面，因为到处都是问题，反而没什么可说的了。
　　在关于‘历史’的讨论中，甘甜总是能够用最随意的口吻，最轻描淡写的态度说出最了不得的话，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好像对此一无所知。嬴九歌自己并不是这方面的高手，很多时候他的体悟还没有那么深，但看姬无涯祝八百那些人意味深长的表情就知道了…总之，比他判断的还要惊人。
　　她是看破了人间规则的孩子，很清楚地知道仙界没有凡人想象的那么美好。当然，这不是仙界的错，虽然大家说是‘仙界’‘凡间’，事实上大家都只是‘人’这种生灵而已，所以凡间、仙界都一个样。
　　所以甘甜并不是不知道世界深浅，就能随便去否定的那种人，也不是只口头说说那一派——嬴九歌其实一点儿也不怀疑甘甜打算积累多一点儿力量之后就去改变这个世界。
　　别人如果有这个打算，嬴九歌是会笑的，因为太可笑、太异想天开了。但如果是甘甜，感觉又不一样了。既是因为甘甜对嬴九歌来说是特别的，也是因为嬴九歌觉得甘甜有那样的能力。
　　甘甜虽然没有特意说过将来的打算，但日常中她也没有瞒着身边的人。如‘等离开清虚天，我就要…’这样的话她说过很多，她对于修仙者该怎么修炼，以及改变现在仙界的样子，有一个很清晰、很坚定的想法。
　　这很不同寻常，即使是嬴九歌这样一个对外界不怎么感兴趣的‘仙二代’，也明确地知道仙界不怎么好。看着花团锦簇，实际上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崩溃只是迟早的问题。
　　但那又怎样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样的问题离嬴九歌这样还在仙府的修仙者来说太远了。更何况，以他的心性实在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本来就是一个对外界没什么兴趣的人。
　　知道仙界有问题的人很多，只不过有的人清晰，有的人模糊罢了。这就像是一个充满各种矛盾的社会，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人或多或少都意识到了问题，具体认识到多少，这就要看个人头脑、身份、认识事物的能力，以及对这件事的关心程度了。
　　也有不少人对于这样的境况有自己的‘见解’，当权者中还有人尝试着解决一些问题。
　　但有清晰、坚定想法的很少很少，提出问题并不难，难的是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并且坚定这个方法绝对有用！
　　甘甜就是其中之一。
　　嬴九歌觉得甘甜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她是能够一眼看到底，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这些人中间的一泓春水，同时她又什么都知道。这种知道并不在于她的经历，而是因为她就是知道，她的脑袋里装着这些东西。
　　…多年以后嬴九歌回忆起这时，会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自身处在何等境地中。
　　很多事情这个时候就已经尘埃落定了，对于他那个年纪的少年来说，被一个人吸引住全部注意力，无论对方做什么都觉得实在是太特别了，这本身就是再明确不过的预兆。只不过当时的他太年轻，经历的太少，不以为意而已。
　　总的来说，甘甜在知道一切后阻止他是不奇怪的。另外，什么也不说，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也是有可能的，虽然这个可能性稍微小一点儿——这一点就要说到甘甜的性格了，她虽然有原则到‘傻气’，阻止这件事发生一点儿也不奇怪，但她同时也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只要被她划归到自己圈子里的，她都会尽力帮助，她并不是拿这当义务，只是性格让她选择这么做。
　　如果感性压倒了原则，这也不是不可能呢。
　　只是这个过程必然非常痛苦，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原则，亲手去打破的话等于是从内心中摧毁自己一次。这样事一旦发生，痛苦是必然的，同时还会改变她纯洁的内心。
　　嬴九歌有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卑劣，居然会让甘甜来做这个选择——所以是阻止我，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想要她选后者，没有太多理由，就是这样希望的。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他早就知道了。
　　只有她才会天真地觉得，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糟糕，他做的糟糕的事是有理由的，生活中遇到的人和事给他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所以他成了现在的样子。与其责怪他，不如去改变他的生活…她居然觉得他是有救的！
　　他确实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应该说他比看起来要更糟糕！
　　当然，他也不会因此有什么欺骗了她的负疚感——不只是他，祝八百、周家双胞胎、姬无涯这些人都一样！同类会明白同类是什么样的‘存在’，大家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呢！大概也就是甘甜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认知’了。
　　她真的觉得祝八百是喜欢捉弄人，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刻值得依赖的兄长，日常和‘妹妹们’菜鸡互啄，就像是凡间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她也是真的觉得周森森温柔善良、贤淑高雅，周林林爽朗大方、义气又火爆，姬无涯则是温文无害，容易心软的好人…可别笑死人了！
　　周家双胞胎就算了，嬴九歌没什么了解，但是祝八百和姬无涯？祝八百手狠，姬无涯心黑，这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装什么大尾巴狼？
　　结果既不是阻止，也不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他太笨了？
　　甘甜真的觉得嬴九歌太笨了，她去小楼放书袋的时候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其实根本没必要特意去放书袋，只是她觉得如果再留在原地，她就要哭出来了。
　　明明两个人已经挺亲的了，她却从不知道嬴九歌的人生是这样的。
　　她具体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样，只知道那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样子，比她想象的糟糕的人生还要糟糕许多倍…她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孩子都足够幸运，在‘成长’这件事上，有人抽到了上上签，也有人抽到了下下签，她是前者，自然也有人是后者。
　　但也只是知道而已，真正能够糟糕到什么程度，她对此一无所知，有的只是可笑的臆测而已。
　　嬴九歌的人生，从未得到关爱，一开始生养他的血亲就亲自推开了他！而现在，他身边的一切又在逼迫他去弑亲…每一个做错事的人都不无辜，但同时，将‘做错事’独立来看，也是可笑的。
　　如果嬴九歌的人生从一开始没有那么多的错误，不需要太好，哪怕只是没那么糟糕，一切都不会走到这个程度——甘甜忍不住去设想，如果自己是嬴九歌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会变得怨怼吗？会通过伤害别人的方式发泄吗？会在别人攻击自己之前选择先出手吗？
　　甘甜曾经听过一句话，‘不要去考验人心’…将人置于极端处境，去考验一个人的善恶，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之一，或许连‘之一’都可以去掉。因为一旦考验，就回不来了！
　　人处在正常的环境中，正常的收获，正常地经历挫折…大多数人都能够符合广义上的善良有序。这样就够了，一旦经过了所谓的‘考验’，释放了有些人口中的‘本性’，并不能帮大家认清一些人，只会摧毁一切相关的人和事而已。
　　所以甘甜的设身处地是没有意义的，但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她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变成一个别人口中比嬴九歌更糟糕的人。
　　甘甜并不认为嬴九歌想要弑亲，他只是被身边的人和事逼到了这里，不得不做这件事而已…他如果真的觉得这件事无所谓，甚至享受这件事，现在绝不会是如此！
　　他的犹豫和煎熬已经明明白白地展露了出来，他甚至对她做出了那样的‘明示’…他是真的在向她求救！
　　即使他总是故作绝情和不在乎，甘甜也能确定这件事。
　　甘甜感受到了冥冥之中某种压力，他非得抓住他不可！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她不能救他，他可能会走上一条不能回头的、十分糟糕的路——比现在的路还要糟糕一百倍！同时，她自己也会再不能帮助任何人。
　　这样相信自己，最后选择向自己求救的人都不能帮助，她还能帮助谁呢？
　　而她说嬴九歌笨，并非只是一时情绪失控，而是真的这样觉得的。就像是小孩子一样，被周围的人针对了，只能用耍赖、反抗、坏脾气去应对，如果家长还不相信这孩子受到的委屈，只是觉得这孩子真是太任性了，很可能就会上升为更严重的‘暴力’。
　　孩子没有承认那么强的控制力，很容易失控，失控之后就会诉诸最原初的力量，即暴力。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身为生灵，刻在骨血里的就是那一套！
　　摧毁了一切，包括自己讨厌的、让自己难受的，就好了！
　　现在的嬴九歌就和这样的小孩子一样，他分明感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与‘害怕’，所以他得去摧毁什么。杀了嬴九章的计划，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自己，让自己成为父亲的唯一继承人。另一方面则是报复…这样的话，失去心爱儿子的父亲大概会痛苦。
　　他在痛恨他的生父。
　　在无数次被推开、被伤害，到现在，自己成了生父要摧毁的存在——他当然是恨的。
　　这一点他没有说，但甘甜能够猜到…或许，即使是到了这一步，他也很难承认自己是恨着生父的——口头说爱，或者恨，这是当不得真的，嬴九歌嘴上说过不在乎、恨着，但内心如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样的内外交困、进退两难，大概也是让他无法动弹，只能求救的原因之一吧。
　　甘甜低着头，任由眼泪从眼眶里直接掉落，这样就不会打湿脸颊、出现明显的泪痕。飞快地放好了书袋，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嬴九歌这里，和什么话也不说的嬴九歌离开居住区‘散步’。
　　这是一座没有人的小山，甚至没有什么人工痕迹。在午后的阳光里，走在绿荫蔽日的山中…还有点儿难走，嬴九歌走在甘甜前面一些，什么草丛的路，更需要注意的是交错乱长的枝叶，高高低低、拉拉杂杂的。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要选对自己伤害最大的应对呢？”甘甜拧着眉毛，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嬴九歌伸手拂开挡在面前的树枝，让路好走一些。
　　“对我的伤害？不，不存在伤害，只要除掉他，我就什么伤害都没有了。”
　　“不是这样！”甘甜想也没想地反驳：“如果真的是那样，九歌师兄之前就不会是那样了！就算是再讨厌，那也是九歌师兄的血亲吧？”
　　“九歌师兄知道吗？在人与人的交往中，讨厌其实是比无视要高一层的…虽然说着讨厌，却是无法无视的。既是平常会和其他人斗法，也曾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伤害过人，但九歌师兄从没有要取走一个人的性命！更别提还是血亲！”
　　“这种事不重要了…反正也是痛恨的人。”嬴九歌的语气平平常常，就好像他真的已经接受如此。
　　事实上，旁观者来看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处在赢九歌的角度，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这有什么错吗？
　　“重要的！”甘甜扯着赢九歌的衣袖，看着他的眼睛：“再重要不过了…一旦迈出这一步，一切就不一样了！”
　　一旦迈出规则一步，此后再踏出去就变得轻而易举。自己给自己限定的规则不只是束缚，也是一种保护。
　　“那是很痛苦的事，不要去做！”
　　嬴九歌很想告诉甘甜，身在仙界、实力为尊，这样的事或早或晚总会出现。倒不是说修仙者会打打杀杀、互相攻伐，只是身居高位的那一部分必定会掌控他人的性命。这样一来，在诸多选择中攫取性命就会成为一种必然。
　　修仙者上位压制下位，而下位之下还有凡人。
　　时间久了，性命也就是个数字而已…或许有的人能够避免这些事，这要看个人选择，以及机缘。但就嬴九歌自身来说，他并不觉得自己能走上那样平和的道路，甚至于他不觉得甘甜也能有那样的路。
　　甘甜她既然选择了要改变些什么，那就很难平静了。虽然嘴上不说，但其中的惊涛骇浪是可以想象的。
　　总之，现在不做，将来也要经历同样的痛苦，因为这个来‘拖延’终究是太天真可笑了。
　　但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嘴巴像是粘了胶，一点儿也张不开。
　　“…那要怎么办呢？”嬴九歌终于找到了声音，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声音干涩，像是在认输——向命运，或者向眼前的女孩子？再不然两者兼而有之也说不定。
　　其实有些事在甘甜向他伸手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之后也不过是他徒劳无功的‘挣扎；’而已…这一点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在原本的计划里，嬴九歌身边的人有的支持，有的反对，反对者中并不缺乏嬴九歌比较信任的。但即使是这些人，尽力地站在赢九歌的角度对他痛陈利害，说明有别的没那么‘极端’的解决办法，比如暂避锋芒什么的…这样会比较有好处——他也只想要拒绝。
　　不只是利害，人的选择不只是利害，嬴九歌做出这样的选择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因素。
　　只能说人与人是不能相通的，于是那些说服也就变得无关痛痒了起来。
　　而现在，甘甜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他已经改变了选择，事实上之后的说服更像是一个该走的流程——这大概也是大多数‘说服工作’能够完成的原因，除了本就在犹豫的人，决心‘要做’和‘不做’的人能否被说服重点已经不在语言的艺术了。
　　重点是说服的人…如果是不能拒绝的那一个人，即使是下定决心，又有什么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109:01:46~2020-06-1323:5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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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甘甜和嬴九歌走在山中林荫下,慢慢地盘思路。
　　她说嬴九歌太笨了,自然不会只是说说而已。鸡蛋里挑骨头谁不会呢，关键是在挑出错处之后要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不然和杠精也没什么两样了。
　　她也不是一点儿底气都没有,实际上嬴九歌说完这件事她就有了点儿想法，只是具体的还得再参详参详——她一路上都在细细问嬴九歌家里的事…虽然她尽力不去触碰隐私,但到了这地步完全做到不碰隐私也不可能了。
　　甘甜只能尽量限制在必要的消息上。
　　说真的,甘甜对大司命宠爱的那位‘女巫’很感兴趣呢。
　　“九章师兄的亲生母亲…她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吧？”甘甜推算了一下,嬴九章和嬴九歌同岁，只是小了月份而已。哪怕事情就有那样巧，那位巫女刚和嬴灵均好上就有身孕，也不能说年轻了。
　　事实也是如此,那位人称‘梅花夫人’的女巫今年已经四十上下了！
　　“年老色衰否？”甘甜有点儿好奇了…虽然这个世界上肯定存在真爱，不会因为容颜衰老又或者别的原因改变爱意,但甘甜并不觉得大司命嬴灵均属于这种情况。一者,一个可以那样对待妻儿的人,责任心是根本谈不上的,不能说没有责任心就不会深爱一个人，只是长久爱一个人的可能性就变小了。
　　二者…作为修仙者的大司命不管年纪多大,反正看上去还是春秋正好的样子。
　　人可以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变老,并且相濡以沫终身。但如果一个人依旧年轻，另一个人已经衰老呢？即使是希腊神话中的女神也无法容忍这种事呢…而希腊神话中的神是无限接近于人的。
　　这就是人本能的焦虑了！
　　人与吸血鬼的故事里如果人类没有变成吸血鬼，这就会成为一个悲剧，不只是因为寿命,当一个人还拥有无尽岁月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离开这世界。也是因为‘青春’，吸血鬼或许不在乎所谓‘皮相’，人类本身却不能接受衰老的自己站在年轻的爱人身旁。
　　所以，一个年老色衰的女子和春秋正好的神明，这很耐人寻味啊。
　　“看上去如双十年华。”嬴九歌没怎么见过那位‘梅花夫人’，对方一般避着少司命熊圆圆和嬴九歌。只是总有一些场合躲不过去，两人最近是在‘沉舟’祭典上打过照面。
　　甘甜并不奇怪对方保持着双十年华样子，本身长得显年轻，再加上擅长保养、化妆，四十岁上下的人像是二三十岁不奇怪。只是二十出头有点儿难，这不是容貌的问题，而是二十出头的那种青涩感难以描摹。
　　不过这个世界二十出头都是少妇了，如果不是修仙者，本来也很难说得上‘青涩’吧。修仙者因为仙府修炼的关系，二十出头的时候才会离开仙府，那个时候倒是和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差不多，存在那种‘青涩’。
　　既然是大司命宠爱的女子，那么各种仙药不会缺，再加上一些独特的法术，保持年轻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这肯定是有极限的！有些仙药、法术根本不能用在凡人身上，再者说了凡人和修仙者根本上的差异也让他们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四十岁左右的时候保持双十年华的样貌是可以的，但是五十岁的时候还想要保持这样，几乎就不可能了…甘甜上辈子生活的世界有发达的科技，整容什么的也很常见了，但五十岁的人再保养也不可能还是二三十岁的样子（荧幕上有这样的例子，但也只是荧幕上，打光、特殊的妆等都是大杀器，只是现实生活中看就不是同一种感觉了）。
　　“哦…”
　　见甘甜一脸轻松的样子，嬴九歌停下了脚步：“你…你想做什么？”
　　其实这个时候甘甜拿出的办法就算再不靠谱，一点儿实用价值都没有，嬴九歌都不会表示反对——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前还能支撑，可一旦答应甘甜，被她说服，就再也没办法做之前打算的事了。
　　他已经答应她了。
　　嬴九歌不怕甘甜弄出一个啼笑皆非、毫无作用的办法，就怕她想出一个会给她惹上麻烦的主意！
　　她有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的主意意味着什么，会有怎样的后果。
　　甘甜轻轻‘嗯’了一下，这个时候已经走到稍微宽阔一点儿的地方了，地上是软软的草坪，没有太深的野草。甘甜快步上前，转过身来面对嬴九歌：“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只是觉得杀人诛心，诛心可比杀人有用多了。”
　　“九歌师兄原本打算动手，是在仙府外吧？”甘甜肯定地问。
　　这不是瞎猜…一来仙府进出之严格不是说笑的，嬴九歌的帮手在外可没法接应。二来如果是在仙府里出事，不管外面反应的再快，也是仙府先进行调查。在仙界，想要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多的是手段，不要太容易！
　　到时候事情就难压下了！谁也说不好要付出什么代价。嬴九歌并没有为了这件事付出自己人生的想法。
　　在外就不一样了，就算真的是嬴九歌动手，也尽可安排其他人去做。只要不是她亲自下手，就有无数种说辞解释。几乎没什么悬念的，这件事会成为嬴氏的‘家务事’！就算外界有再多猜测，只要没有切实的证据，谁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嬴九章除了嬴氏血脉，也没有什么了。嬴氏自己都不打算说什么，其他人就更不会非要出头了。
　　嬴九歌淡然点头，然后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道：“那也是父亲挑的机会，正好可以对我下手。”
　　同样的道理，嬴灵均也不会跑到仙府来动手…不在自己地盘，弄出事情来就不可控了。虽然最后也能解决，但父亲对儿子下手什么的，说出去并不好听。再者说了，嬴九歌背后还有熊家，到时候抓住了确实的把柄，又岂会善罢甘休？
　　而这对父子不约而同选择的动手时间是嬴灵均两百四十岁生日。
　　修仙者也是过生日的，和凡间不同的是，他们过生日除了少年时代，其他都只过整十生日。毕竟寿命颇长，过到几百几十几岁，听起来也太‘冗长’了。另外，六十岁以及六十的倍数生日都是非常重要的！
　　修仙界传统上把‘六十年’当成一‘元’。
　　两百四十岁的大司命正好要过这样一个‘大生日’，到时候就算是在仙府的嬴九歌和嬴九章也要回家为父亲庆生。
　　“到时候我也去！”甘甜打定了主意：“我跟在你身边的话，大司命的机会会少很多，另外，找到机会我就教你什么是聪明办法！”
　　嬴灵均敢对自己的儿子做什么，因为有‘父子’这重关系在，什么都可以局限在家务事的范畴内。只要内部不说什么，外面的人就算再议论也只是那样了。
　　可是甘甜不一样，她是‘外人’，还是不能误伤的外人！真要因为嬴氏的关系出了什么意外，那乐子可就大了！
　　八大家之一的嬴氏不见得惧怕嬴氏，但面对江君和妫太阴这样一对夫妻不惜后果的报复，即使是八大家之一也会觉得亚历山大的。
　　“什么办法？”嬴九歌并不觉得现在的局面还有解。
　　甘甜眨了眨眼睛：“我不是说了吗？杀人诛心，杀人哪里及得上‘诛心’呢！”
　　“好好‘教训’一次大司命，然后再和他‘讲道理’吧！”
　　嬴九歌听到‘讲道理’就觉得太异想天开了，但他并未再说什么，只是针对所谓的‘教训’讨论了一下。
　　甘甜的主意很简单，如果大司命真的能对自己儿子下手，嬴九歌这边留的后手就照原计划对嬴九章下手。不过不用杀人，只是绑架而已…投鼠忌器，大司命当时是要放过嬴九歌的。
　　唯一的问题是，大司命身为有数的天仙，绝不是嬴九歌这样一个少年能够撼动的。这次以有心算无心能让他就范，以后就麻烦了！
　　这也是嬴九歌懒得和嬴灵均摊牌的原因之一…他当着亲生父亲的面说‘我知道你要搞我了，也早做了准备，你现在怎么说’，这样的话并非说不出口。说出口之后想必大司命也会临时撤回计划…但也就是这一次而已。
　　短暂的平静之后，会有更缜密的计划。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了，就没有中途停手的道理，反正父子俩的关系已经如此了。
　　嬴九歌此时相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无比弱势的那一个，实在没有什么反抗的底牌。
　　“不用去找嬴九章，直接向‘父亲’摊牌就是了。”嬴九歌此时已经懒得弄那些了，他本来就不是擅长玩弄阴谋的人，之前弄那些与其说是‘想要如此’，不如说是愤恨与不甘在内心中燃烧，然后做出的一个能够伤害别人，也能够伤害自己的决定。
　　既然决定撤销原计划了，他就再打不起精神。
　　在他看来，让‘父亲’停止这次的行动很简单，直接说自己已经知道就是了。这样一来，到时的防备会很重，他大可以依靠自己的母亲和外家——熊圆圆是不喜欢孩子，但也不可能对嬴九歌毫不关心，甚至眼看着丈夫去毁掉自己的儿子。
　　衡量清楚这一点，大司命自然不会再轻举妄动。
　　“不不不…”甘甜连忙摆手：“这只是吓一吓大司命而已！”
　　甘甜看着嬴九歌，非常认真：“大司命做错了事，只是吓一吓他，让他知道着急、后怕算得了什么呢？他该知道的，如果对九歌师兄你做出了那样的事，也会有人为了师兄着急、后怕！”
　　以牙还牙！
　　“重要的是后面……”甘甜脑子里想到了很多事，为了能恰到好处地完成计划，她不得不打听更多嬴九歌家中的事。
　　嬴九歌表面上回答甘甜的问题，对之前的话没有什么意见，但心中已经是迷茫一片——会有人因为他要经历的事着急、后怕？
　　哪怕是最亲近的母亲，大抵也只是会为他在事后报仇而已，至于着急、后怕之类，这样的关系太亲密了，他想不到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感同身受，在修仙界是同族兄弟姐妹之间也是没有的。
　　但…说着这话的甘甜却是这样言之凿凿！
　　为什么能这样肯定？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的！因为自己是这样，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有很多人都这样，这是人类的通病之一，这时的甘甜就犯了这样的错！
　　嬴九歌很快就明白了这是甘甜的一个‘错误’，但他并不因此遗憾…因为这样就足够了，他已经有了一个这样的人。
　　在修仙界，有一个这样的人都算是‘平均水准’以上。而在这类事上嬴九歌向来是‘平均水准’一下的那种人…他拥有很多很好的东西，但是任何他想要的都从来没有属于过自己，这次也算是破天荒了。
　　之后一月有余，两人不再提起这件事，在暗地里嬴九歌也改变了部署…改成了到时自己这边有问题，预备的后手就挟持嬴九章。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动作会失败，嬴九章自身没有可用的人，至于‘父亲’…到时候全部的注意力恐怕都在自己身上。这样的事是从前的嬴九歌从来没有想过的‘好事’，没想到最后回以这种方式实现。
　　即使是嬴九歌这样不相信所谓‘命运’的人，也会觉得过分嘲讽与‘刻意’了。
　　另外一边的甘甜，虽然一样不再提这件事，暗地里却也做了准备。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计划应该有超过一半的希望成功，但失败的可能性也不算小，所以她需要后手——别看和嬴九歌保证的时候那么帅气，实际她也没什么底呢！
　　不过她是不会拿嬴九歌的生命开玩笑的，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托底。这样的话，嬴九歌不管怎样都能摆脱来自亲生父亲的恶意…只不过用上了托底方案，她之前的‘帅气’就荡然无存了。
　　相比起帅气，果然还是朋友的安全最重要！所以应该做出这样选择的时候，甘甜是绝不会犹豫的。
　　托底方案也很简单，甘甜要拿到嬴灵均迫害嬴九歌的证据，不是现在嬴九歌手中那些公开之后依旧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推脱过去的证据，而是板上钉钉的那种！所以得等，等到嬴灵均真的动手。
　　同时，她得被波及，到时和嬴九歌一起成为受害者。
　　当她见证了这一场嬴氏的龌龊，同时自己也成为受害者，嬴九歌就有了‘保险’。
　　“只要你这边出了什么问题，我就会站出来，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因为我也是受害者，所以我家能光明正大地插手！”甘甜说这话的时候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考虑过这样做自己这边可能的危险与问题。
　　其实这个托底计划称不上精妙，本来甘甜就不是善于计谋的人。这个计划的难点并不在设计精妙，又或者足够把控人心…重点在于甘甜的身份，以及她和嬴九歌之间的信任！
　　如果不是甘甜的身份足够高，高到不属于轻易可以打发的，这样做就是毫无意义的。
　　同时，如果嬴九歌和甘甜之间没有信任，这件事也是做不成的——嬴九歌必须相信甘甜会成为他的保险，绝不会在这件事上有动摇！毕竟到时为这个和嬴灵均死磕，其实是没有什么利益可言的！为什么要为别人的事惹这样的麻烦呢！
　　说起来，如果不是甘甜对自己的家人有着充足的信任，这样的计划也是想不出来的。
　　普通的‘仙二代’们谁敢给家里惹这种麻烦啊！就算是胆子够大，家里人也会教做人的！毕竟他们年纪还小，还没独当一面呢！只要家里人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一个小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在这件事上，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被限制着不做什么，计划就不成立了！
　　但甘甜是相信着父亲母亲的，他们愿意为了主持这样的公道涉入麻烦——话又说回来了，也不见得有多麻烦，反正只要确定她背后的长辈也有这样的决心，大司命嬴灵均估计就不会轻举妄动了。
　　所谓要挟，威力最大之时就是什么都不做的时候，真的将威胁的筹码放出，那反而没什么意义了。
　　甘甜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嬴九歌，一旦大司命掀桌子了，那最初的目的不也就没有了吗！
　　好在登临大司命之位的男仙想来不是什么真的蠢货，能够想清楚事后坏掉的名声，以及来自几个家族的压力到底有多麻烦——这种事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自然好说，可要是有了证据就是另一回事了，可想而知熊家掌握了真凭实据会怎样狮子大张口索要‘赔偿’！至于甘家、妫氏，只要敲敲边鼓就可以了！
　　明白了甘甜成为‘保险’的决心，嬴九歌本来是要拒绝的，但出于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调整了布置。
　　当天不管有没有出事，都要拿下嬴九章！
　　如果最终他那位父亲大人什么都没做，就放出嬴九章好了，当是自己的一次‘胡闹’，反正这样的事他也不是没做过，并不差这一回了。
　　他得尽量保证事情无论到什么地步都不会发生不该出现的意外！
　　又另外做了一些调整，‘二百四十岁’的‘元辰宴’到了。
　　嬴九歌和嬴九章是肯定要回家的，甘甜也请了假…是祖徽之仙师的课呢，很难请假的，好在甘甜从未请假，又一惯表现极佳。虽然请假的理由说不上特别有力，祖徽之仙师还是批了。
　　这就是平常表现优良的作用…不像嬴九歌，就算是亲爹的‘元辰宴’也轻易请不下来假，还是迂回找了于颉仙师，由于颉仙师去和授课仙师说，这才批下假条的。
　　和假条一起来的还有离开仙府的批准。
　　两者一起，这才能完全‘合规’地离开清虚天！
　　走的那天王初平送甘甜出门…两人平常上课都是一起的，她去不去上课王初平肯定是知道的，这种事儿瞒不了他。他隐隐察觉了甘甜和嬴九歌之间有秘密，但如果甘甜不说的话，他自然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大家都对彼此的想法一清二楚，只是为了对方的缘故同样选择了不说破。
　　王初平知道，这件事可能关系到嬴九歌…如果只是甘甜自己的事，她一般是不会这样口风严密的。
　　“真不知道是什么事…”见人走了，王初平这才撤下脸上的轻松，有了一丝丝担忧：“不能卜一卦，算算吉凶吗？”
　　后面这句话是和姬无涯说的。
　　姬无涯对此只是微微一笑：“若是想知道结果，该让甘师妹卜一卦才是…我如今占卜上的功力不够，与她相干的事总是不准呢。”
　　其实大家都或多或少察觉到了，只是不想给甘甜压力，装样子不说而已…其实也没人太过担心，修仙之人本来就是谨慎又喜欢‘富贵险中求’的，时不时主动尝试危机，这种事毛毛雨啦！
　　像是修炼过程中，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不要太多，几乎每一步都是在探寻未知，一不小心就会遭遇极大的风险…但每逢这种时候，选择不上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呢！
　　嬴九歌和甘甜离开清虚天的时候没有嬴九章同路，这两兄弟相看生厌也不是最近才有事，不可能约好一起行动，身边人也放弃了培养他们兄弟情什么的…各自行动的话，恰好遇上确实很难。
　　走‘特殊通道’的话即使是千里之外也可以很快到达，嬴九歌家占据了七十二福地之一的交州‘安山’…别看只是七十二福地之一，上头还有十大冬天，三十六小洞天，但这七十二洞天之一的‘安山’并非哪个仙官府邸，又或者哪个大家族族地，真的就是大司命少司命一家私有的居所！
　　这就很了不得了！
　　要知道甘甜家在云梦泽，云梦泽大大小小也有这些排得上号的洞天福地，还不止一个！但这都不是私人的，而是‘公家’的！等甘澄不是‘江君’了，一切都会归下一位江君使用。
　　甘甜自己不知道的是，妫氏当初立族，也占据着十大洞天之一，后来整顿仙界，这些资源都被上交了。当然，不是白白上交的，妫氏在这个过程中也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所以妫氏的嫡支也有这类地产作为私产，若是妫太阴没有外嫁，是有继承这些的资格的。
　　当然，没有也不要紧，甘家也有洞天福地作为私产，只是并非排得上名号的而已。
　　其实这些排名都很早了，当时是针对九州大地上存在的洞天福地排的，实际上九州之外的神州大地上也同样有洞天福地。现下随着九州掌控之地越来越多，这些洞天福地也被发现，成为了不少修仙界‘新贵’的私产。
　　毕竟早就名声在外的洞天福地除开归‘公家’的，已经被‘八大家’这样的古老家族占的差不多了，后来者没有机会呢！
　　九州大地之外的洞天福地并不比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来的差，只是名声不显而已…
　　然而甘甜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云梦泽，从来没对这些‘资产’上的事情有过兴趣，自然不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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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在外界进入‘安山’的通道前等待的仆人暗暗关注着大少爷带回来的女郎,心中非常意外——大少爷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在老爷的‘元辰宴’时从仙府带女子回来！莫不是大少爷的心上人？
　　这仆人来这儿接两位少爷，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婢女一起,他也算是个小管事来着。
　　相比起一般的奴仆或大司命少司命下属,他对府中两位少爷稍微了解一些…大少爷的性子不好，一般女子还未近前就怕了。就算有女子看重大少爷的身份什么的,稍微接近一些大少爷也会不快。
　　大少爷的性子就是如此,一般人是懒得注意的。
　　为此一惯以‘少说多做、不要有好奇心’为行事准则的管事也忍不住关注这个带回的女郎。不得不承认,女郎虽然稚嫩，却是个美人！而且气度不凡，不似小门小户出来的——气度这种东西听起来玄乎，其实就是一种从容姿态。
　　从小到大有着优越条件,又或者本身就是十分坚定的性格之类，都会让人十分有底气,而这种底气就会成为一种‘气度’。
　　一般小姑娘没有长辈陪同,直接随年轻男子来到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地方,哪怕是心里知道要平常心,举止上也很难做到…就算不瑟缩，也多少显得怯生生。但是眼前的小姑娘没有,无论是这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还是接人的华车，又或者看着不俗的排场，什么都好，在她眼里都视若寻常。
　　也不会因为来到陌生的地方就一言不发,从出来就在说话，比大少爷这个主人还说的多，显然是没有分毫压力的。
　　“九歌少爷，要用车吗？”管事多问了一句，虽然带了车过来，但那是防着少爷们想用。其实这边离园墅已然不远，直接过去就行了！再不然还有一些法术呢…很多时候豪华的车马象征意义大过实用价值，特别是距离不算远的时候。
　　嬴九歌看向甘甜，甘甜轻轻摇头：“可以走着去呀！也不很远了…九歌师兄小时候就是在这里生活的吗？”
　　“我家在云梦泽，里里外外玩儿遍了！下次师兄来云梦泽，我可以带着师兄逛！”
　　就在两人要走时，后面嬴九章也到了。嬴九章看到甘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甘师妹怎么…”
　　刚准备问甘甜怎么来这儿了，后面才觉得不太对，这好像是在质问甘甜一样。事实上两家是有交情的，她可能是家里交代了过来——嬴九章不了解甘甜家的情况，以为这是可能的操作。事实上这是不存在的，甘甜从小到大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出席长辈的元辰宴之类，除非是本来就很亲近的长辈。不然如果只是一般交往，碍于面子情来，家里是不会差遣甘甜的。
　　一般的‘仙二代’们确实有积累人脉的必要，但这种积累人脉的方法只能说聊胜于无，类似于演员跑小角色。用这种方式混人脉，就算是积少成多混眼熟，那也是效率太低！一般人或许需要，甘甜却是不用的。
　　她可用的资源都挥霍不完！真要积累人脉，都是甘澄或妫太阴直接带她去哪个亲友的家中，以通家之好的方式见面，郑重其事地介绍。这种‘介绍’的目的也很明确——你家欠我家的人情可以用在我家闺女身上！再不然日后姑娘有事麻烦到你，请千万帮忙，到时必有报答。
　　话不会说的那么明显，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不管甘甜将来能不能成为大人物，给她送人情都不亏的！这就不像一些年轻人只能放眼未来了，要是未来混不出头，那之前投入的人情不就打水漂了么！所以说，大家都很现实，完全是利益交换。
　　另外，嬴九章也考虑到了甘甜可能是嬴九歌邀请来的。
　　嬴九歌和甘甜走的很近，他也是知道的——对于嬴九歌，他从来都是很关注的。
　　想到有这种可能，嬴九章心里是不太舒服的。正如之前‘相亲事件’一样，这是嬴九歌不愿意来的，这才能轮到他。结果轮到他了，别说成功还是失败了，人家都不愿意承认有相亲这回事。
　　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对他冷淡的很，却愿意和嬴九歌一起来父亲的元辰宴！
　　容忍了嬴九歌十几年，嬴九章就从没舒服过！他知道这种忍耐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但就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刻最难忍，好像随时都要失控似的…他只能不断在心里强调，一切就要结束！
　　是的，一切就要结束了，嬴九歌今天之后就会彻底淡出嬴氏。
　　修仙者就是如此，如果没有继续走上仙途的资格，就什么价值都没有了。
　　“师妹是来父亲的元辰宴的？”嬴九章随便找了一个话头接上。
　　甘甜客气生疏地点了点头：“嗯…也是因为有事拜托九歌师兄——九歌师兄说安山园墅有许多孤品藏书，我想借些古文字的书籍…”
　　古老的家族大多藏书丰富，特别是那些上古的、书籍本身承载着内容以外的东西、无法量产的，这些都是大家族无形之中的资产！和许多其他的东西，像是洞天福地的园墅一起构成了这些大家族与普通家族的差距。
　　那可真不是存续时间的问题！
　　甘甜本身就很喜欢书，还托嬴九歌拿过书，这种理由说出来知晓内情的人也不会觉得奇怪。至于不知道内情的，那自然是嬴九歌和甘甜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就更好说了。
　　随便寒暄了两句，两兄弟就分两拨走了，嬴九歌带着甘甜边看边走，嬴九章则是乘华车。若说过去嬴九章还会做出要亲近兄长的样子，现在却是装都不装了，一则大家都知道兄弟俩撕破脸的事了，装也没什么意义。二则，他自己知道嬴九歌就要完蛋了！
　　不装了！
　　嬴九章抵达园墅的时候自然享受到了来自亲爹的关爱，只是注意到自己的母亲站在角落里，几乎和仆人一起时眼神暗了暗——其实一般他母亲不会出现在安山园墅这边，也就没有这样的‘屈辱’了，但今天是父亲的元辰宴，父亲不可能去母亲那边的小家宴客，而母亲也不可能不出现。
　　而母亲一旦过来，至少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就只能如此了。
　　嬴灵均隐晦地向宾客夸赞小儿子的好处，正说着呢，嬴九歌就来了…这就没法夸下去了，毕竟大儿子也是儿子，还有熊家撑腰。如今来他元辰宴的熊家人还在，同时与熊家交好的人也在，甚至还有看妻子面子来的，他们肯定向着‘大儿子’。
　　出乎嬴灵均意料的是，嬴九歌居然把甘甜带来了！
　　他也知道嬴九歌之前‘欺负’甘甜的事，毕竟熊圆圆都为了这个特意去清虚天警告嬴九歌了。按照他所想的，甘甜和赢九歌的关系应该很坏才是…然而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这让嬴灵均有些遗憾，在他看来如果小儿子能和甘甜凑成一对，那他什么烦恼都没有了，甚至不需要对大儿子动手。虽然他不喜欢大儿子，觉得大儿子拦了喜欢的小儿子的路，哪里看都不讨喜！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传承的是自己的血脉！
　　若不是大儿子在，小儿子就没个凭借，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甘澄和妫太阴的女儿，表面上‘价值’已然惊人。而身为修仙界极少数最顶尖的上仙，他还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若不是如此，他也犯不着明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还依旧让小儿子接近甘甜。
　　成功的可能性那么小，失败就是‘自取其辱’，还得向甘澄妫太阴夫妻赔礼说好话…也只能是万一成功了，回报实在无法拒绝。
　　熊圆圆通过表弟于颉知道甘甜在给嬴九歌补课的事，但她也只是知道而已，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进展，毕竟她并不关心这个。现在看到甘甜一起来的，没有嬴灵均那么懵，心里知道这两个孩子已经‘化敌为友’了。
　　这倒是好事。
　　“小甜也来了？”熊圆圆朝甘甜招了招手。
　　嬴灵均熊圆圆夫妻再不和，这个时候也是站在一起的，甘甜走过去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就把礼物递了上来。
　　其实元辰宴的礼物往往在外面就交给管事了，毕竟很多人的贺礼都是论车算的，当面交也是麻烦！
　　至于甘甜，她是进门的时候没有管事挨边儿，再加上礼物就是一个小盒子，所以才当面给的。
　　东西是好东西，但对于收礼物的人和送礼物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只能说是做个礼吧！甘甜不能因为东西不算什么就不送，嬴灵均也不能不收……
　　“嗯！和九歌师兄一起来的！”甘甜点点头，又侧过头看了看嬴九歌：“九歌师兄说安山园墅有藏书阁…”
　　说到这里甘甜露出了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别人以为这是小姑娘为这个理由害羞，毕竟这是长辈的元辰宴，又不是什么借书会。其实不是的…甘甜是因为说谎骗长辈才这样的，她从小到大说谎的次数寥寥可数，在这上面是很生疏的。
　　好在大家都理解错了，这才没有显得奇怪。
　　熊圆圆对甘甜的态度很好，一来熊圆圆和妫太阴年轻时有些交情，二来排除掉所有因素，纯以客观态度来说，甘甜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这又和熊圆圆对亲儿子嬴九歌的冷淡不同，类似于喜欢逗邻居家孩子的，不一定有耐心养育自己的孩子。
　　这本身就不是一个性质的事。
　　在场也有其他人知道了甘甜的来历，甚至就是认得甘甜…见到甘甜是和嬴九歌来的，都有些猜测——比如两个孩子是不是有另一种亲密关系？
　　不过也就是猜测而已，仙界不似凡间，青年男女但凡走的近一些就是男女之情。若不是今次场合特殊了一些，大家连这种猜测都不会有。但从这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说这两个少年少女真的无甚私密关系，否则的话也不会这样‘光明正大’。
　　只能说这种事怎么想，还要看个人的脑洞。
　　稍微客气了几句，嬴九歌就带着甘甜去后院休息了…今天的场合宾客很多，嬴灵均和熊圆圆夫妇也不可能围着甘甜打转，自有客人要招待！
　　后花园很精致，不过甘甜主要不是逛后花园的…再精致的后花园她又不是没见过。表面上是嬴九歌带着甘甜逛花园，实际是甘甜记住这边的格局，同时交换了一下‘情报’。
　　“那位就是‘梅花夫人’？”甘甜想起刚刚在边上看到的穿浅蓝色对襟衫的妇人了，她和身边其他婢女不太一样，穿衣打扮、气度神情都很特别。甘甜一眼扫过去就能分辨，看了一眼嬴九歌，嬴九歌就点了点头。
　　意思是‘就是她’。
　　有点儿出乎甘甜的意料，她以为这位梅花夫人应该更红颜祸水一些的，但实际上并不如何出众。
　　其实也是美人，但不能说有多么出众，至少不如想象中出众…少司命熊圆圆是出了名的漂亮女仙，这位‘梅花夫人’能压过她的风头，怎么也该是差不多的美貌、不一样的风致吧？结果并不是。
　　她和熊圆圆一样是清丽型的长相，却没有少司命熊圆圆的仙气飘飘，显得平庸了一些。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那么奇怪，左右少司命熊圆圆已经是那样出色的美人了，再要比她美许多也难！既然如此还能够让大司命偏爱到这个地步，关键可能并不在美貌上，而是一些更私人的东西，比如说性格、内在修养什么的。
　　当然，前提是容貌不至于普通以下…似大司命嬴灵均这样的仙人，若是太过普通，可能连开始都不会有，就别提了解美好的内在了——事实上，就算知道有美好的内在，外表太令人提不起兴趣也是不行的。
　　有能够爱上那样女子的优秀男子，但大司命嬴灵均并非那样的存在。
　　“和想的不一样？”嬴九歌似乎猜到了甘甜的想法。
　　甘甜‘嗯’了一声：“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想到…本来这种事就是外人无从置喙的。”
　　这个嬴九歌倒是有些体会…过去他曾经疑惑过，为什么父亲会宠爱一个那样的女人，却对自己高贵美丽的母亲无动于衷，后来他发现这个问题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还是最近，他才慢慢有了自己的理解。
　　这种事情哪有什么道理呢！
　　总有人会设想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伴侣是什么样子，但无论设想的多好，多符合自己的喜好，真的遇到那个‘不一样的人’时就会知道，一切想象都是假想。真正的怦然心动足够烧坏一个人的理智，然后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嬴九歌带着甘甜四处看了看，然后按照之前商量的，装模作样去了藏书阁，还不走空的借了几本真的感兴趣的书。等到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施施然地回到摆着元辰宴的正院前厅。
　　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又因为是大司命的元辰宴，来的宾客也不是一般仙人，可以说是‘往来无白丁’！
　　中间甘甜见到几个自己觉得眼熟的仙人…有的能想起来是谁，有的就只是眼熟而已，估计是不知道什么场合有过一面之缘吧。
　　庆贺到正酣处，嬴灵均借故告辞，很少有人注意到一起消失在前厅的还有嬴九歌嬴九章兄弟两。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奇怪，只当是父子三人有事情交代，并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甘甜却从赢九歌的情报里知道，这是嬴灵均计划好的…这个时候甘甜没有‘果然来了’的放松，反而心里沉甸甸的，坠着一块巨石一样，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个情况意味着嬴灵均选择了执行计划，原本的想法并未在这段时间发生变化——他是真的要毁了嬴九歌！
　　就算之前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可到底没发生呢，想着或许会在考量犹豫中改变计划。虽然即使如此也早就无法晚会父子之间的裂痕了，但总比真的彻底决裂要好。
　　甘甜咬了咬嘴唇，不去过深地想这个问题，现在可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找了个借口离席，立刻有婢女跟了上来，表面上这是待客的正常方式，照顾宾客的一切需求。实际这个婢女是嬴九歌的人，一方面给甘甜带路，另一方面她上来了其他婢女就不会上来。
　　其他人也不会关注一个有婢女招待的客人。
　　不过婢女并没有跟多久，很快在一个月洞门前停下了脚步，接下来就看甘甜自己随机应变了。
　　毕竟托底方案里的核心就是要挟，而要挟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的。不然的话，要么将这个不相干的人除掉，要么就是要挟的力度大打折扣…
　　甘甜深吸一口气，一副一点儿事都没有的样子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院子。
　　这些院子都是半开放的，偶尔有客人入内并不奇怪…这里毕竟是仙人的居所，而非凡间大宅。只要不是主人私密的居住空间，来的仙人宾客想要不受拘束地逛看也实属寻常，主人家只能满足。
　　一开始的时候很顺利，没有任何阻拦。
　　到了后院的位置，这才有人守着小门。甘甜微微颔首，让他们看了自己手中的对牌，这是后院进出用的。
　　守小门的仆人一个不认识甘甜，奇道：“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旁边的一个却是刚刚园子里走动时瞥见过甘甜一眼，忙道：“是大少爷的客人罢？”
　　甘甜笑着点头：“九歌师兄与我说的，离席之后在后院等他……”
　　甘甜并没有解释等嬴九歌做什么，这种含含糊糊的说法不容易有漏洞挑，听到的人也会自动有一个解释。
　　果然，不知道两守门人想到了什么，很快就让甘甜进去了。
　　这一关相对容易，后院这边大多数人也不知道此时的后院正要发生一件大事，但是接下来就难了！
　　嬴灵均要办事，外面自然有信得过的人看着。
　　甘甜想不到什么精妙的办法，但有的时候也不需要精妙，莽就对了——计策的价值不在于复杂简单，而在于有没有用、适不适合。
　　别人这样干或许不行，但甘甜可以！
　　当甘甜出现在一座偏僻小院前的时候，不认识甘甜的仆从拦住了她：“这位仙子，不能再上前了，这里是主家内宅。”
　　甘甜却非要往里闯，边闯边道：“你们是九歌师兄派出来拦着我的？他太耍赖了！”
　　“嬴九歌！嬴九歌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子母蛊的！”子母蛊属于法术中巫蛊术的一个著名法术，现在甘甜他们还没学到巫蛊术，但这个法术并不太难，甘甜已经提前学会。
　　做戏做全套，嬴九歌身上确实是有这个法术的！
　　“你自己说的，今日要和我把话说清楚！怎么一转眼又不见了？我如何不知道你就在这里！再别想躲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嬴大少爷欺骗了无知少女的感情，眼下正不能收场呢！
　　正是因为甘甜这一做派，守着门的嬴灵均属下没有立刻做出强制行为…甘甜到底还是一个仙府弟子，对上这些人是没有赢面的。
　　就在甘甜猛然跑进了院内，终于有人出手了金光中符纸结成捆仙索勒紧了甘甜，而且越是挣扎越紧！
　　甘甜连忙喝道：“你们知道我是谁？我是江君甘澄之女！便是嬴伯父、嬴伯母也对我十分亲热，轮得到你们这些人动粗？”
　　说话间甘甜已经暗暗施法，为了今天她是准备了一些实用法术的！
　　受限于年纪与经验，她没有多厉害的法术，但好在准备充足，以有心算无心！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对她施咒的人也有了一些犹豫。甘甜果断抓住机会，暗暗施咒，虽没有摆脱捆仙索，却也闪身进入了更里面的位置，然后飞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入院中正房门内。
　　此时门内已经是父子对峙。


第85章 
　　眼下场面绝对说不上漂亮,之前元辰宴上的花团锦簇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漂亮躯壳之下腐朽的内核。
　　所有的一切都不必再假装了，刺刀见红就是最真实的样子。
　　嬴九歌神色嘲讽而玩味,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能够轻易摆布他的父亲：“父亲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呢？真的要动手吗…真奇怪,同样都是您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父子之情’。”
　　虽然早就知道‘父子之情’的真相,也不再抱有任何无聊的期待,但事到临头依旧难免说出这样的话。与其说是嘲讽,还不如说是不甘心…不管怎么说，身处其中也难免意难平吧？是啊，凭什么呢？
　　都是父亲的孩子，却有这样的差别。若是哪个孩子都不爱,那还好一些，毕竟世上是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的,恰好,或者不好,被自己遇上了而已。但偏偏不是这样,父亲在将自己视为绊脚石的同时，却是偏爱着另一个孩子的！
　　嬴灵均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原本的计划是不用自己出面的。虽然这件事是自己安排的,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真的去动手，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嬴九歌却逼他前来了，因为安排动手的人失败了。
　　一方面早有准备，安排动手的人进行不下去。另一方面,嬴九歌让人带话给他——嬴九章在自己这里。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嬴灵均就能领会其中含义。一个会对亲儿子下手的男人，自然不会觉得大儿子会放过小儿子！
　　嬴灵均想要施展属于大司命和父亲的威严，就像任何一次一样，命令眼前已经有些青年模样的大儿子。他并不觉得这件事会有什么意外…相对于他而言，大儿子是绝对的弱者，而且还是他的孩子，服从他的命令这更像是一种天经地义。
　　他都没想过还有反对这件事的可能。
　　然而嬴九歌拒绝了：“若是这次收手了，父亲要拿我怎么样呢？总会想办法动手的，一来得偿所愿，二来也是免得今日之事为外人所知，弄得面上不好看…干脆，除掉嬴九章，父亲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了，总得留下继承家业。不然的话，难不成去便宜族中旁支？”
　　修仙之人，特别是嬴灵均这样修为高深的，子嗣上面艰难到了极点，谁也不敢赌将来会不会再有孩子。
　　嬴灵均不耐烦了，打算动用手段去救小儿子——虽然人在人家手里，但就这么点儿时间，估计也做不了多少事。稍微施法，赶在反应过来之前救回小儿子，这事儿并不难！之所以和大儿子废话这么久，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投鼠忌器，担心那可能的万一。
　　现在威胁都摆在了明面上，那一点点可能也就不再重要了。
　　就在这时，有人闯了进来，被捆仙索捆着的甘甜就这样看着父子对峙，不躲不避，一点儿没有撞破人家家里阴私事的尴尬。
　　“甘仙子，我家主君与大郎君有事，您还是避一避吧！”这个时候用符纸捆仙索困住甘甜的下属也赶了上来，只觉得头皮发麻！谁能想到主君吩咐的看好外面，不许任何人进入，这样的小事都没有完成呢！
　　还让人闯了进来，说不得稍后就要受罚！
　　想到今日要做的事是何等机密，下属更加心虚了。
　　甘甜却是大声喝道：“你敢！怎么，如今我见了嬴氏不该见的阴私，就要被拉下去了？是打算斩草除根封口不成——我手中自有示警家中的宝物，你敢再近前一步，我家便要来人了！”
　　怎么可能用斩草除根的方式封口，甘甜的身份摆在那里，来安山园墅一趟就人没了，这怕是要出大事的！就算要让甘甜闭嘴，也有别的法术…虽然在甘甜身上用法，很容易被发现，毕竟甘澄、妫太阴也不是吃素的，有人对掌上明珠弄些有的没的，难保留下痕迹被发现。
　　但不管怎么说，承担这种风险也比承担斩草除根的后果要好太多。
　　甘甜之所以这样呵斥，只不过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而已！只要硬拉着她走，她就敢掀桌子找家长，到时候不管事实是怎样，反正她觉得就是这样…至于解释清楚？嬴灵均这边哪里解释的清楚，如今这事儿是能解释的吗？
　　真就‘家丑不可外扬’了呗！
　　有的事情就是这样，外界只要没有切实的证据，就算大家都知道是那么回事儿，也不算是事儿。可一旦有坐实一切的人证物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其实甘甜闯进来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能撞破什么？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嬴灵均也反应了过来。只不过反应过来也没用——他又不傻，自然不会觉得甘甜偏生这么巧，一头扎了过来，就扎中这事儿！这不是巧合，而是事先早有安排！
　　大儿子早知道计划，而杀手锏并非已经被控制住的小儿子，而是眼前这个少女！
　　这样的操作复杂了一些，但更加保险，唯一的问题是后加入的甘甜必须值得信任。
　　从现在的结果来说，大儿子并没有信错人——嬴灵均脑中闪现过许多念头，说实在的，之前的恼怒之类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更多是一种‘好坏参半’的情绪。
　　原定的计划肯定泡汤了，而且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但是，如果是甘甜来结束这一切的，要嬴灵均来说，却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甘甜最好是作为小儿子的保险存在…但如果不能成为小儿子的保险，现在成为大儿子的‘保险’似乎也未尝不可…在嬴灵均来说，除了是宠爱小儿子、厌恶大儿子的父亲，更是一个嬴氏嫡支！
　　后者的身份甚至要高于前者。
　　事实上，如果不是嬴九歌在修行之道上的表现实在是不尽如人意，嬴灵均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于嬴灵均来说，一开始他也是对大儿子有过期待的，希望他成为一个能将他们这一支嬴氏推向巅峰的人！
　　如果不是怀着这种期待，他应该在更方便动手的过去就动手了！
　　在嬴九歌尚未进入仙府的时候，嬴灵均多少动手的机会没有？而嬴九歌妨碍到嬴九章的前途，只要有他在嬴九章就不能出头，这样的事又不是最近才知道的。
　　正是因为嬴灵均看来，大儿子已经失去了这种‘可能性’，大儿子、小儿子谁继承自家这一支都差不多，这才有了现在这事。可是，甘甜掺活进这件事，让嬴灵均有了新的想法。
　　他当然不会觉得甘甜和嬴九歌关系就是普通的师兄妹、朋友，能在这种事上帮忙，而嬴九歌也真的敢托付信任…这样的关系于他这个成年人来说是很容易想歪的。更别说甘甜和嬴九歌的命格推算并没有说谎，当初做这件事的人就是嬴灵均，所以他是很清楚的。
　　自己的大儿子和甘甜在命格上确实是‘天作之合’！
　　姻缘命格很多时候只能当个参考，见多了这种事的嬴灵均自然知道。但他同样知道，有的时候这样的‘参考’是能够决定一切的！
　　嬴灵均忽然觉得大儿子来继承自己这一支也没什么问题了，或许在修行这件事上他有些不开窍，但那又怎样呢？现在甘家的小姑娘已经选中他了——嬴灵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嬴灵均心中瞬间闪现过的种种他人不知，展现在嬴九歌和甘甜眼中的就是事情进展无比顺利。
　　“还不快解开这捆仙索！怎的如此无礼？”嬴灵均先令人放开了甘甜，态度转换之快让嬴九歌这个亲儿子都意外了…嬴九歌早就发现了，嬴灵均对甘甜的时候实在是殷勤过头了。虽说对别人家的孩子都会客气一些，但这种‘迁就’还是不太正常。
　　但这个时候他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些。
　　甘甜瞅了瞅嬴灵均这位长辈，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真没想到竟有这样的事啊…”
　　话并没有说尽，但这种时候大家谁不知道这其中的意思。
　　嬴灵均却是脸红都不脸红一下，充分显示了成年人的‘经验丰富’：“小甜还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罢了，不说这个了，小甜是来找九歌的…九歌，你带小甜四处看看吧！”
　　正说话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阵喧闹。有人过来禀报：“主君，是小夫人…说是小郎君不见了，着急的很。”
　　接二连三有人过来，这让嬴灵均心情有些不好。但因为是自己喜爱的女子，所以还是勉强压下了不耐烦：“与小夫人说，人很快就回去了…那么大人了，总不能一直呆在她眼皮子底下。”
　　禀报的人应声而去。
　　甘甜似乎是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一样，轻笑了两声，然后看向嬴灵均：“伯父很有福气呢，既有伯母这样携手并进、志趣相投的妻子，又有梅花夫人这样的解语花，就连孩子也有九歌师兄和九章师兄…别人艳羡都不得…”
　　这话由甘甜一个晚辈忽然提起，肯定是显得有些失礼的。但因为今天接二连三发生意外之事，现在的场合也实在不能有‘正常’来形容…这样一来，甘甜说些‘非常之语’也就显得不那么出格了。
　　简单来说就是情况不同，既然嬴灵均这个做父亲的连残害儿子都能做，甘甜跳出来说几句不太合乎礼仪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嬴灵均并不知道甘甜为什么要说这个，也只能含含糊糊应了两句。在场三人最惊讶的反而是嬴九歌这个不相干的人，按照之前的计划，事情到这里就可以了…说真的，事情意外的顺利，嬴九歌没想到父亲就范的这样快。
　　连一点儿反制都不做的吗？
　　很快，嬴九歌反应过来，这就是甘甜说的，她要做的事——要知道，用她来做保险，威胁嬴灵均日后也不能轻举妄动，一旦嬴九歌有什么差池，甘甜就敢把这件事弄的人尽皆知（反正嬴九歌有事算嬴灵均身上就对了！如此一来，别说做什么了，嬴灵均反而要注意大儿子的安危）。
　　而这，甘甜说过的，只是一个托底而已，并非甘甜打算的应对之法。
　　只有应对之法不起效，这才是托底发挥作用时！而甘甜说过的，她打算和嬴灵均这个长辈讲道理。
　　嬴九歌并不觉得这种时候讲道理能有什么用，但他同时也觉得甘甜的‘讲道理’可能和普通的‘讲道理’有什么不同。
　　“只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世上就没有圆满的事。”甘甜说这话的时候做出一副非常惋惜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梅花夫人才会这样红颜薄命吧…我是听九歌师兄说的，夫人身患沉疴…”
　　是的，梅花夫人命不久矣…其实嬴九歌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甘甜为了制定应对之法，想要更多知道梅花夫人和嬴九章的事，拜托他去打听，这才得来的消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很多事情也很清楚了，大概如此急切地捧嬴九章上位也是为了安这位梅花夫人的心吧。
　　一个重大决定往往是多方面因素共同影响的结果，这应该也是影响因素之一，不然的话嬴灵均根本没必要这样急切，非得挑元辰宴上动手。
　　身为修仙者，他们有的是法子医治病人、延长寿命！但是，很多手段针对的是同样的修真者，也就是说凡人并不适用。
　　有的病恰好属于他们也没办法的行列。
　　“我觉得很可惜呢，红颜命薄也太惨了一些，便想要帮帮忙，于是去信给了家母，看昆仑对这病有没有法子…”这话里面处处都是漏洞，但不要紧，只要有个说辞就行了，反正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治病的良药没问来，倒是问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伯父真觉得夫人是沉疴在身，命不久矣吗？”甘甜微微低着头，好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好像听到了一些风声，并不是身子病了，是心病…”
　　“怎么可能…”嬴灵均皱了皱眉头，觉得甘甜在胡乱说话，只是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这才陪着应付几句。
　　“怎么不可能？”甘甜却像是猫儿见到了老鼠，立刻追了上去，然后死死按住这句话：“伯父难道是觉得夫人只是凡人，所以难以作假，更别提瞒过您这样的上仙？…虽然夫人是凡人，但她身边可不尽是凡人呐！”
　　成为大司命心爱的女人，接近她成为有利的事情，特别是她还有了一个孩子，那就更能引来一些人帮忙了…若真的踩下嬴九歌，捧嬴九章上位，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利好’。在嬴灵均并不如何自习分辨的情况下，稍稍欺瞒一下是有可能的。
　　嬴灵均自然不会想到心爱的女人会在这种事上欺瞒自己，没有防备之下被骗过去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瞒起来也不算难…夫人生的是另一种病，也会要命，看上去倒是差不多。只是这病是有的救的，现在夫人选择了不救…”甘甜说到这里的时候都要感叹这女人的心机算计了。
　　“不救？”嬴灵均怔了怔，脱口而出：“怎么如此糊涂！”
　　甘甜一下明白了嬴灵均的意思，心中叹息…人就是这样的生灵，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总是愿意用最好的可能去想对方。而对于讨厌的人，那就是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了，极度双标！
　　就算是现在，嬴灵均也觉得心爱的人欺瞒自己没有恶意…只是身为一个母亲的本能，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孩子的前程。
　　说不定还会自我检讨——是不是自己给的关爱不够多，才让心爱的人在不安之下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伯父倒也不必这样焦急，如今还为时未晚呢！”甘甜笑眯眯地指点：“只不过，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活…夫人真的很会算计呢，知道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索性死在最好的时候。”
　　甘甜感受到了嬴灵均对这句话的不快，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有立刻发作。但她不在乎，顶着这样的压力她继续道：“难道不是？再活下去也就是容色衰减，老太婆一个！老头子和老太婆可以相濡以沫，如伯父这样春秋正好却难！说什么不在意这些，那也只是说说而已，谁知道实际如何呢？”
　　“退一步说，就算伯父确实不会变…夫人大概也是不相信的吧！既然是这样，那就早早算计起来…死也要死的漂亮，死的有价值。想来死在这个时候，伯父就能多惦记夫人几年了…九章师兄也能有更好的前程。”
　　说到这里，甘甜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只是这样一来到底对伯父很不公平，伯父该多痛苦啊…夫人得了伯父的情深不减、惦念余生，九章师兄得了大好前程，夫人娘家也有了最好的依靠…只有伯父不在考虑之中呢！”
　　“就是不知道此事九章师兄知不知情，若是九章师兄知道了也不吭一声，那未免太让人寒心了！伯父这样疼爱他，他却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而夫人为了他的前程都如此了，他也不想想劝劝夫人治病。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的，才让人觉得最、最难以接受吧。”
　　嬴灵均神色不变地送走了甘甜，让嬴九歌多带着甘甜逛看。
　　嬴九歌侧过头看了一眼甘甜：“那些话…真的假的？”
　　“嗯？”甘甜哼哼了一声：“你说那些啊？当然是真的，但你也听的出来，事情是真的，但挑拨离间也是真的。顺便一说，我原本就打算挑拨离间来着，只不过你打听来的消息让挑拨离间更容易了。”
　　听到嬴灵均、梅花夫人、嬴九章这‘一家三口’的零星情报时，甘甜就有挑拨离间的操作空间了。只不过之后得到的消息让这件事进行的更简单，挑拨离间的杀伤力也会更大。
　　“我爹那个人不会听不出来你是在挑拨离间。”嬴九歌引着甘甜离开后宅。
　　“是这样…不过不要紧，挑拨离间的要害就在这儿了，就算知道是有人挑拨离间，依旧会因此生出芥蒂。”明知道甘甜是不怀好意的，但嬴灵均不能否定甘甜说的话并非胡说八道！
　　甘甜这个时候站住脚，看着嬴九歌：“嬴伯父做的最不好的就是‘偏心’，而偏心的由来是对梅花夫人的宠爱，所谓‘有宠抱子’，这是凡间男子对后宅妻妾儿女的态度。若真要处置此事，就该抓住最关键处——若是梅花夫人没了宠爱，自然什么事都不会再有了。”
　　说到这里，甘甜忽然局促了起来：“…虽然口口声声说过这才是聪明办法，实际上也就是这样而已…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这样才最能打击到人…”
　　在这件事里，站在嬴九歌对面的有嬴九章、梅花夫人、嬴灵均！相比起原本的计划，甘甜觉得眼下说的诛心之语才更具威力——一个人的生命终结看起来严重，且不一定是最难熬的惩罚。
　　特别是针对嬴灵均，这个嬴九歌实际上最痛恨的人——嬴九歌没说，但甘甜能够察觉到这点。
　　现在，曾经的恩爱会都变得不堪一击，父子之情也如笑话一般（或许现在只是怀疑，但慢慢崩塌只会更难熬）…这是厉害的多的惩罚。
　　“很可怕对吧？”甘甜不敢再看嬴九歌：“…但我想要这样做。”
　　她强烈的同理心让她无法忽视嬴九歌经历的痛苦，而伤害制造自身痛苦的人这本来就是本能！说到底，甘甜性格上确实有强烈的一面，只是平常过于平和的生活环境让这一面没有发挥的余地。
　　“他们对九歌师兄造成的伤害是无法通过正常的手段讨回公道的，如果什么都不去做…”
　　甘甜的眼睛亮的惊人：“我做不到！”
　　她终究不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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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吼~~~”
　　一只大老虎跳出来,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焦急害怕的。只是搭眼看了几眼,然后就低下头来做记录。等到旁边穿灰袍的男子示意可以了，原本的老虎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个活人。
　　“不错,只是皮毛和爪子还有些不像。”一位仙师点点头。
　　此时旁边等着考法术实践的弟子都艳羡地看着这个已经完成考试的同期…法术的实践考试考察了三个法术,其中这个‘化虎法术’是最难的！想到要施这个法术，很多人已经心里暗暗叫苦了。
　　之前不少施法完毕的弟子可以出一个‘失败合集’了！直到刚刚这个同期,这才达到了让仙师满意的程度。
　　‘化虎法术’并不难,需要做的前期准备也就是画一只老虎,然后将画虎纸卷起来藏在发髻之中。等到施法时尽可以念咒掐诀，此时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只老虎了——并不是真的老虎，要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老虎需要非常复杂的法术。
　　但也不能单纯看作幻术，因为就算是上前抚摸接触也感觉不到破绽。
　　只是这个‘并不难’要看谁来评价。对于有的人来说确实不难,但对于大多数同期的修仙弟子来说就是压在肩头沉重的负担了。
　　又等了两个同期考察完毕，这下就轮到甘甜了。
　　等到甘甜上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周围声音都小了几分。同在一处接受考察的王初平心里啧啧称奇…他知道,这是甘甜威势已成,其他人对她不愿意服气也要服气的表现。
　　甘甜感受不到这种现场气氛的变化，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实践测试上！她本来就是一个对任何考试都认真的,这种时候是不可能分出注意力去关注别的的！
　　当仙师点头,示意可以之后，甘甜轻轻抬了抬手，旁人也没见她怎么念咒掐诀，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她就化身成了一只小白虎…并不如何威猛，属于小老虎的样子，就连声音都要弱一些。
　　但这并不是问题，变化成怎样的老虎要看画虎的时候是怎么画的！
　　只但从化虎本身来说甘甜是可以拿满分的，没有任何不属于老虎的特征被保留下来。施法的反应也很快，这在实践当中也是要加分的——做到甘甜那个程度，别人或许不知道，仙师却是清楚的，估计已经吃透这个法术，可以省掉掐诀念咒了（至少化简了这个步骤）。
　　等到甘甜考察完毕了，并没有马上离开，因为这次王初平也在一处接受考试，便干脆等他一起走…然后就得以看到法术考试中可以出现的意外。说真的，有些失败的形式没有看过真不知道还能那样！
　　这个法术最常见的就是变化不彻底，只是变化不彻底并不会有漂亮的猫耳萌娘或者猫耳美少年，往往是一些部位是虎，一些部位是人，相当掉san值的形象。甘甜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神经得到了极大锻炼。
　　“怎么做到那么简单的。”虽然早就知道问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但在即将接受考察之前，王初平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个问题。很大可能是没有有用答案的，可万一呢？万一有诀窍不就赚了吗？
　　甘甜‘emmmm’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说了实话：“这个嘛，没有什么‘怎么做’，就是、就是看到就会做，就是那么做的啊！”
　　这就是甘甜的真心话，正如解数学题时，一道基础送分题，如果同桌问这个题目为什么得这个结果…她也很难解释，很多时候就是看到就有解了。
　　王初平觉得自己果然是昏了头了，问这种问题…得到这样的回答真的一点儿都不奇怪。
　　最后也没有什么诀窍，只能等到轮到自己的时候硬着头皮上前…他的修行水平其实并不差，不然也不能成为‘入室弟子’了。但因为长期处在学霸的包围下，使他对自己的要求无形之中提高了。
　　法术的实践考试是甘甜他们年课的最后一场，所以这边结束之后真就一身轻松了！即使是心中觉得年课结果估计不太理想的，在结果出来之前也会假装没有这回事，跟着大家一起轻松玩乐。
　　对于仙府弟子来说，平常功课够累了！在家中时也有必要的修行，再者说了家中时也聚不起来这许多同期。也就是说，在年课完毕到年课结果出来之间，是他们仅有的‘正大光明’‘毫无心理负担’的一次玩乐机会。
　　甘甜和王初平离开考察地点，一路往小楼去，颇为急切——同期的年课都结束了，当然要嗨起来！事实上，两人都接受了同期的邀请，一会儿去玩一玩。
　　既然是出去玩，那肯定得做点儿准备啊！
　　“真轻松！终于结束了！”甘甜一路上笑嘻嘻的，看着一路可见的花花草草，已经从盛夏换成了秋天的样子。然而仔细想想，夏天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这样说着，抬眼就看到了同样回小楼，正好站在路口的嬴九歌。甘甜匆匆忙忙招招手：“九歌师兄！”
　　并没有寒暄什么，就笑着和王初平一起抹了过去。
　　看着甘甜头发都要飞起来的样子，嬴九歌‘唔’了一声。旁边的姬无涯笑着摇摇头：“甘师妹他们的年课应该结束了。”
　　相对于他们来说，才入仙府第二年的小弟子所学不多，考察的门类自然也不多，年课先结束是很正常的。
　　嬴九歌自然也知道这个，摸了摸鼻子，也只能继续投入到还没完的年课之中…不过相对于往年的年课，今年的年课对于他来说好像要友好了一些。
　　虽然谈不上质的飞跃吧，但进步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实上，因为新学的东西对于嬴九歌来说是越来越不能理解的，对于他来说只要和之前的感觉持平就是胜利…而出现这种进步，足够让认识他的人意外了。
　　更让嬴九歌松了口气的是实践考试，这方面倒是比理论表现的更好…这大概是因为他天赋出众，只要能够做到一定意义上的‘理解’，就能比较好的完成实践了。说真的，这样的天赋羡慕不来。
　　而之前，随着理论难度的越发加深，他连一定意义上的‘理解’都做不到了！这才出现了上次年课时那种强烈的危机感，以及之后确确实实的实践上的困难。
　　之前以为甘甜的‘补课’过于基础了，实在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嬴九歌也更多是在配合而已！至于一定会有效这种信心，那个是真没有！
　　现在一场‘年课’告诉嬴九歌，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说真的，嬴九歌并不是一个不能努力的人，只是过去努力也没用而已！
　　“嬴九歌…嬴九歌这回还不错啊…”有人发现了这次赢九歌的年课成绩。
　　一方面是理论比以前好了一些，另一方面则是实践上重新恢复了过去的优秀，这个时候看赢九歌的年课结果，居然一个不小心就蹿到了两百名内！只能说起点比较低的时候，进步总是特别明显。
　　“说起来嬴九歌今年和祝八百、姬无涯、甘甜这些人走的比较近吧？感觉上都形影不离了…都是特别厉害的，果然近朱者赤么？”有人忍不住议论。
　　“是因为换了住的地方了吧？之前住的地方容不下他了，这才去了甲卯区祝师兄住的小楼…住得近了，自然走的近。”
　　“不不不，我听说是因为世交关系，嬴九歌家和甘甜家关系很好。”
　　“有这种事？一个是天仙名门，一个是地仙门第…关系有那么近吗？”
　　“说什么天仙地仙，到了大司命、江君那般，也不讲究这些了——不过好奇怪，怎么嬴九章没一起？不都是大司命的儿子么？”
　　“这个嘛…嬴九歌怎么可能愿意和嬴九章同处一室，若是两者取其一的话，嬴九歌是长子，又是少司命所出，嬴九章自然得避着他。”
　　外人不知道嬴家的实际情况，只能以‘正常情况’去猜测。
　　嬴九歌才懒得听这些人的胡乱猜测，知道年课结果后就走人了，去了一趟表舅于颉仙师那儿。
　　于颉仙师正在住处给花浇水，听嬴九歌说了年课的事放下手中水壶：“你如今修行大有进益，不要忘记谢谢甘甜。”
　　嬴九歌之前不开窍，多少人着急？也找过不少有本事的修仙者来教他，但来来去去的人情送出去了，嬴九歌却依旧是学不来的样子…现在终于有起色了，却是因为甘甜这个师妹，说出去恐怕都无人肯信！
　　别人不相信不要紧，反正事实就是这样。
　　听到表舅如此说，嬴九歌干脆利落地点了头。不过他并不打算就这样去道谢…若真的只是小小恩惠，口头感谢一番，许下人情也就够了。但是现在已经不只是这样了，这甚至不只是人情的问题！
　　譬如元辰宴那件事，她真的去做他的‘保险’了，回答了他的信任…这是人情的问题吗？
　　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就不必去说了！若有一日甘甜需要他出手，他自然就会出手。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于颉仙师忽然轻笑起来：“说起来…此事起源于徐负仙师的一支卦，真是奇事。”
　　对于占卜算卦这种事，修仙者的态度是很微妙的。一方面他们知道这种事确实有神异之处，厉害的占卜师能准的让人怀疑人生。但另一方面，占卜算命又是他们这些修仙者无法尽信的存在。
　　因为随时随地能够接收到占卜，所以他们才知道，所谓的‘准确’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准确。
　　就像是甘甜知道的那则古希腊著名预言故事《俄狄浦斯》，做出的预言一步步推动着事情的发展，最后真的成了预言中的样子。这就是预言中的悖论了，如果预言是准确的、不可改变的，那么要预言做什么？如果预言是可以改变的，那预言又算什么呢？
　　嬴九歌也扯了扯嘴角，关于命运什么的，他属于不太相信的那种人。不过这次的事‘预言’又确实帮了大忙，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等到嬴九歌回到小楼还在想这个问题。
　　正好，甘甜也在这边，正在和祝八百摆弄一些东西。见到他还打了声招呼：“九歌师兄也来啊！”
　　摆弄的是灵犀社的东西，自然有嬴九歌一份。虽然大家平常都要忘记嬴九歌也是灵犀社的一份子了，但事实就是他是！而灵犀社好歹也是知名大社，不缺钱！发福利的时候肯定是按照名册一个不少的。
　　说实话，嬴九歌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灵犀社的了！若说过去他还偶尔去灵犀社，今年就真的没怎么去过了…主要是学习占据了很多时间，不只是灵犀社，很多其他的习惯爱好好像在这一年里也戒了。
　　灵犀社送的福利还算不错，毕竟大家都见过世面，真要东西一般，就没有发的必要了，真送了还显得小家子气！
　　都是一些还没经过炮制的仙草，品质上佳。甘甜很喜欢其中一种名为‘云石’的白色仙草，香味很好，而且效果也是安眠类，没什么危险——做成干花制香囊很好呢。
　　甘甜拿其他的和祝八百换他的‘云石’，祝八百像是浑身没骨头一样倚靠在桌旁，昨晚仙酿喝多了，现在还有些不清醒呢。挥挥手道：“全拿走、全拿走！正好不知道怎么处置。”
　　这些仙草品质都很好，但微妙的是没有仙府弟子需求量最大的那几样（提神、补精最为常见，都是繁重的课业逼的）。拿到药房加工成药丸都显得太过无用了，祝八百懒得处置也是真心话。
　　不只是祝八百！嬴九歌的仙草盒子也压了上来。
　　甘甜想了想，笑着看向徐阿：“徐阿，我们来分吧！这可是占少爷们便宜的大好时候！”
　　甘甜也不需要这么多仙草，虽然这些仙草都是很有价值的东西，但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原材料对她而言并无太大意义。真有需要的，都是直接拿仙药的。真的拿回去了，说不定就忘到脑后压箱底了。
　　就算是经过炮制的仙草尚且有‘使用期限’，更别说没有炮制过的新鲜货。
　　与其浪费掉，还不如送人…
　　徐阿和甘甜他们不同，在修行的开支上需要精打细算，甘甜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这也不是甘甜第一次帮助徐阿，类似的事也有过。考虑到徐阿的自尊心，不能直接帮助什么的，也只能这样了。
　　这个时候嬴九歌就在一旁看着，等到送她出门后，忽然道：“你总是如此？”
　　“嗯？”甘甜不解。
　　“谁都会去帮？”嬴九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忽然就问出了这句话。但在问出之后自己都觉得这是不该问的…在这件事上，他属于‘得利’的，这个时候就该保持沉默才是。现在问出这句话是出于什么心思？
　　嬴九歌甚至感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难堪…为自己上不了台面的私心。
　　“也不是…天下人太多了，我能都帮？”甘甜笑着走下台阶，然后转过身来：“只是有些人肯定和另一些人不一样…”
　　至于到底如何不一样，甘甜并没有说。而是‘哎呀’了一声，摸摸额头，原来正好一片叶子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哈哈！一叶落而知秋…果然是要回家的时节了呢！”
　　月之卷


第87章 
　　云梦泽深处,仙女池，依旧是水气弥漫的样子。
　　甘甜伸手撩了一下水面,然后又撩了一下。甩落手上的水珠,重新低头编起手中的绳结来。
　　郑爱玉乃是妫太阴身边的心腹,此时正往仙女池而来…平常她是不会来到这里的，心腹归心腹，接触的最多的还是妫太阴这位顶头上司。之所以今天要过来,还是因为各种巧合。
　　当然了，郑爱玉也不是不认识住在仙女池的甘甜…既然是妫太阴的心腹，就会有这样那样的机会接触到甘甜。此时有云梦泽这边的婢女引着,还多看了周边几眼——仙女池虽小，却是云梦泽深处最秀丽的一处,就连江君居所在这一点上都是不及的。
　　心里也颇为感叹…大概只有住在这里的修仙之人才是凡人想象中的仙子吧！事实上,很多凡人想象中的仙人生活是和真实的仙人无关的。郑爱玉并非‘仙二代’，父母都是凡人,当初是抱着那样的想象踏上仙途的，真的走上这条路才知道事实和想象存在不小的差距。
　　如果是普通的修仙者，日常生活和普通人也差别不大，都是为了‘生计’奔波，只是仙人对于‘生计’的定义和凡人有些不一样而已。
　　正出神来着，前面引路的婢女已经退到一边,恭恭敬敬道：“郑仙子，女郎就在前面了。”
　　前面就是从仙女池中心亭台楼阁伸出去的曲廊，甘甜呆在曲廊尽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近前的婢女小白和紫霞倒是能看到，就是在编绳结而已。随着甘甜手指间上下翻飞，一个复杂的绳结网正在成型。等到最后一个绳结收口，甘甜笑了起来：“成了！”
　　话音未落，原本在曲廊之中摆设一般的盆景花苗开始飞快地长叶、冒头、吐蕊、成华！不只是甘甜周遭的盆景花苗，靠近她坐的地方的水面也是一样！仙女池中自然有类似于莲花的水生花，只是现在正在花期的并不多。而随着甘甜完成绳结，即使原本不在花期的也开始拼命开花。
　　虽然只局限在甘甜周围，但看着也足够神奇了！
　　小白非常捧场，拼命拍巴掌：“这便是小姐学的法术么？真厉害！”
　　这场捧的虽然没有太多文采，但胜在语气真挚、情绪饱满。紫霞也跟着道：“小姐才去仙府多久呢，就有这般本事了！胜过他人许多。说起来我小时候曾见过乡里土地爷施法令花开，但没有小姐这样好！”
　　“乡里土地爷令满山花都开了，当时乡人谁不啧啧称奇…但我总觉得花香太假，看的久了颜色也不大对…小姐这就不同了，与真的一般无二！”紫霞还举了个例子。
　　见到这一幕的郑爱玉险些没站稳…好一个与真的一般无二！那本来就是真的好么！
　　郑爱玉的眼界自然不是两个凡人婢女可以相比的，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相比起两个夸赞都没夸到点子上的婢女，郑爱玉太清楚甘甜这一手厉害在哪里了！
　　想要让不在此时开花的花儿竞相开放，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的，直接使用幻术就行，这也是使用范围最广的做法，紫霞口中的土地爷也是那么做的。所以才会出现花香不真切、颜色不够真等问题。
　　幻象是靠施法者构筑的，如果不是观察入微到了极点，构筑出来的幻境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破绽…想要构筑出毫无破绽的幻境，这本来就是史诗级难度！真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还不如选别的办法！
　　相较于幻术，另一种办法就要‘高端’一些了。
　　花儿开放的条件，水、气候、肥料等等，全都给到，这样自然就开花了。只是这样干的话手法不会那么漂亮，因为即使给到这些东西，开花也不是一瞬间的事！就算施法给花，稍加配合，也差许多。
　　除非加速花朵的生长，就是人为地改变花的生长速度。
　　只是用这样的方法操作起来难度就很高了，每一株花木都是不一样的，人为控制一株花木还好，一旦控制数量增多，对控制力、计算量要求太高！
　　但这都不是最难的，说起来麻烦，真的上手去做，只要足够细心也总能做到！凡是就怕认真嘛！
　　最难的是‘欺骗’，欺骗时间！
　　局限在花本身，它们的时间和自己以外的事物是不同的。简单来说，就是万事万物都在用同一个速度向前奔跑，忽然这些花往后跑了，所以出现在人眼前的是它们未来的样子。
　　郑爱玉见识过欺骗时间的法术，最常见的就是占卜术…占卜术多种多样，但对于这方面有灵气的占卜师来说，本质就是捕捉时间的碎片！他们就是不小心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时间的信息！
　　和时间相关的法术很亲民，常常可以见到。同时，和时间相关的法术也非常‘高不可攀’，修仙者直到如今也没能很好掌握，种种手法和几千上万年前的巫师也差不多，都是在吃天赋饭。
　　像甘甜这样，不声不响就操控了时间的，真没见过！这仿佛是踏入了时间的洪流，在别的时间里打捞了一朵花，然后放到了另一个时间！
　　虽然听说过顶头上司家千金是个天才，但天才到这个程度也太不讲道理了吧！郑爱玉甚至有些自怜自哀了——她记得这个小姑娘才刚刚结束仙府第二年的修行，她仙府第二年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学的法术是哪些？
　　她那个时候在法术上连入门都说不上，只能说含含糊糊修行，自己施的法自己都不见得理解…这也不是她菜，事实上，和她同期的弟子都是差不多的，她还算是表现好的，不然也不能混到如今位置！
　　她现在已经在昆仑站稳脚跟了，考虑到她年纪不大且出身普通，这已经算是同龄人中十分优秀的了。
　　然而甘甜完全不知道她的‘自怜自哀’，还有些不满意呢，放下手中的绳结道：“还是太难了，只是开这么一小片的花，绳结就这样复杂了。若想法术力量再大些，怕不是要编更久的绳结。”
　　她是施法术的仙人，不是编织女工啊！
　　明明是个神秘侧修仙大佬，却弄的像科学侧工人，一多半都在体力劳动上了，这像话吗？
　　听到甘甜的话，郑爱玉才注意到她放下的绳结网…真不是她眼睛不好，那么大的一张网都看不到。完全是甘甜刚刚那个法术实在是太惊人了，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件事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别的。
　　看到绳结的时候她明白了什么——大荒的绳结巫术一直是妫太阴的研究对象，她作为妫太阴的心腹之一，自然也是跟着研究这些的。她很容易想到这个法术恐怕是脱胎于绳结巫术，估计是从妫太阴那里知道的‘绳结’。
　　难道是妫仙子研究出了这个法术，这才教给女儿的？如果是这样，郑爱玉就好想一些了。虽然能造成这样效果的法术总不会太简单，但说不定使用绳结是这法术的‘捷径’呢？对绳结巫术有了解的郑爱玉知道，绳结巫术的巫术规则和九州这边常见的‘法术规则’不太一样。
　　有些法术在九州法术的体系中很简单，但在绳结巫术中很容易就能达到…当然，出现相反情况也是正常的。
　　甘甜此时也注意到了郑爱玉，疑惑地看向她：“你是…你是娘亲身边的郑仙子？”
　　她有些拿不太准，妫太阴身边跟着的人不止一两个，甘甜打照面也不多。
　　郑爱玉轻轻点头：“女郎竟还记得我…妫上仙请女郎去一趟呢。”
　　这才是她来这一趟的目的…虽然郑爱玉是妫太阴的下属，但下属又不是奴婢，再加上她也是修仙者，在同为修仙者的前提下是没有严格的尊卑的，至少表面上说是没有。若说对着妫太阴的时候郑爱玉还要毕恭毕敬，对着甘甜的时候就完全没必要了。
　　普通态度就可。
　　“是有什么正事吗？”甘甜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身上，最怕是去见外人。如果是那样，自己这一身就显得太随便了，少不得得去换衣裳。
　　麻烦！
　　郑爱玉微微摇头：“是有人前来拜见，不过女郎也不必麻烦。”
　　甘甜懂了，是见客，但不是特别重要的客人，随便出去露个脸就好了…甘甜不明白的是，既然是不重要的客人，何必非要她出现呢？
　　不懂，但甘甜还是一切按着大仙女的安排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头发，果然没有换衣服、弄头发，直接就跟着郑爱玉去了。
　　两人同行，郑爱玉侧过头看着甘甜：“女郎方才使的法术很是高妙呢！”
　　“嗯？”甘甜反应过来之后就笑了：“其实也没有…只是绳结之法确实有些说道，九州文字是‘面’，绳结文字是‘体’，这本就不同了，若再算上绳结之中拧缠之类的手法，这个‘体’也和平常的‘体’不太一样了…”
　　说起来今次这个‘开花法术’绝对是甘甜花了大量精力才弄出来的，是的，这是一个半原创的法术。
　　其中有一些九州法术的底子，用绳结法术来施行，并且加上了甘甜个人的理解，这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绳结是立体的，在某些方面，绳结文字做象形字本来就比平面文字要来的更具体清楚。再考虑到绳结文字不止有个立体的外廓，更有内部的拧缠、盘绞等等，就更有意思了！什么莫比乌斯环、克莱因瓶，这类存在用用绳结的话很容易就能表达！
　　接触过大荒巫术的都会觉得特别诡异，这大概也是从绳结巫术时代就传下来的特质。
　　刚刚的开花法术确实‘玩弄’了一下时间，用九州法术的话很难，因为绳结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而在这之中还包含了甘甜对‘文字’的理解…九州法术转换成绳结法术，可不是一个简单翻译就能了事的。
　　更别说本来也没有一个可以照搬的九州法术。
　　听甘甜说起这个法术，郑爱玉越听越不对，感觉好像是自己创造了这个法术——甘甜随口提到的对文字的理解就让她听的头皮发麻了！这些都是很基础的文法内容，但就是太基础了，才难以理解到这个程度！
　　对于一个普通修仙者来说，说到这个内容大多就是照搬《六书十六注疏》上的原文，能够说够十几句，就算是学的扎实，知识点全都记住了，甚至还了解了一些课外内容。
　　甘甜却是开始说这个就停不下来，一个开头就是半刻钟多…大概是注意到场合，甘甜开了一个头之后就迅速打住，跳到其它内容上了。这必然是理解到了融会贯通，自己实践经验十分丰富才能有的！
　　事实也是这样没错。
　　从甘甜随口的透露中不难推导出她创造了这个法术，只要想到其中的难度，郑爱玉简直难以置信。但由不得她不信，如果甘甜直接说是自己创造的，那倒是可以怀疑…可是听了刚刚甘甜谈到的对这个法术的设想、理解，无论感情上怎么不相信，理智上也信了！
　　想到自己少年时的修行路，郑爱玉不得不感慨实在是一代后浪推前浪，后面的年轻人实在让人觉得压力很大。
　　说的差不多的时候，地方也到了——郑爱玉不知怎么的，松口气一样退到了一边。
　　妫太阴朝甘甜轻轻招手，甘甜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也注意到了在场的陌生面孔。
　　今次妫太阴接待的‘客人’姓商，算是修仙界的新兴家族之一。按理来说怎么也不上‘不重要的客人’，只能说妫太阴如今不太想招待了，但又不好直接说什么，这才让人带甘甜过来，差不多是想借甘甜转移话题，不至于气氛搞僵。
　　类似于相亲的时候借口上厕所，让闺蜜过会儿打个电话，或者干脆真人过来一趟！直接拒绝什么的不太符合大众对‘社交友好’的期待，这种‘委婉’的拒绝就好多了。就算当事人知道这是拒绝，感官也会好很多。
　　至于说妫太阴为什么不想招待，果然还是对面的人不好沟通！
　　商家人想要昆仑帮忙研究‘死人复活’，当然，不白让人帮忙，金钱上的支持是管够的——物质上面满足了，任何‘异想天开’都会有人愿意研究，这是不错的。但问题是，有名望的昆仑修仙者，他们显然更愿意在可能性更高的项目上花精力，不愿意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死而复生早些年也不是没人提过，但稍微深入这个课题就放弃了！因为这个课题有难以跨过的坎儿！
　　如果是修仙者，修仙者的寿命绝大多数都活过了人类寿命的极限，也就是说除非是因为意外英年早逝，不然死后魂魄都是要散掉的。魂魄的问题解决不了，复活个寂寞吗？而魂魄的问题如果好解决，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不知道早多久以前就有人提出了所谓的‘鬼修’！人的寿命已经到达极限，死后再继续修炼，这和活着也没什么差别…岂不美滋滋！
　　出于这个设想，很多人都尝试着解决修仙者死后魂魄消散的问题…但无一成功。这就像是放在露天环境中的一颗水果，自然会被氧化、分解，只要时间够长，最后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体之中的魂魄使用了那么多年了，早就被消磨掉了灵光，死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如果是凡人，没到寿数之极就死了，而且非常幸运的有魂魄留了下来，这倒是容易了不少，但依旧很难‘死而复生’…灵魂准备好了，□□呢？
　　凡是看过医疗剧的都该知道有呼吸、心跳停止后的抢救，但就算是这种抢救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旦心跳停止超过一定的时间，抢救过来的可能性就要直线下跌，并且就算抢救过来大脑之类的部位也会有不可预知的‘后遗症’。
　　这个‘一定的’时间也就是十分钟左右。
　　身体‘拉闸’之后可不是电灯拉闸，只要重新按下按钮就行…这更类似于工厂停电，突如其来的停电是会导致机器损坏的！所以一些大型工厂往往有备用方案，比如自用的小型发电机什么的，烧的油…反正就是救急用。
　　至于说灵魂存在、身体死亡时间很短，这能不能够‘死而复生’…那还得看情况，比如说一个人是中毒死的，毒素没有清理干净的情况下就算灵魂归位也没用吧？又比如死亡原因是心脏病，心脏病的问题不解决，怎么复活？
　　至于说一切条件都满足，那倒是可以‘死而复生’，但关键是那样就称不上‘死而复生’了！而且有不少法术、仙药都可以达成这个目的，根本不需要做相应研究。
　　真要完成死而复生的课题，有太多前置课题需要解决了…相比起直接搞‘死而复生’，这些前置课题里面随便完成哪一个就足够影响深远、青史留名，极大改变修仙界现有的秩序了！
　　“甘小姐觉得‘死而复生’如何…虽说难了一些，但我辈修仙之人怎么能畏难止步呢！若真是如此，修仙界也不是如今样子，只会是万年前用草药、跳傩舞的巫师…”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商家人还是不甘心，又对甘甜卖起了安利。
　　不过也就是表面上和甘甜说这个而已，实际上心思全在妫太阴身上，希望妫太阴能够改变主意。
　　甘甜这个时候也弄明白了这几位是什么目的，看了看大仙女，又看了看商家人。挠了挠脸颊：“这个么…我是知道此事很难的，不过要紧之处并不在于很难。就算此事没有这样难，我也不会做什么死而复生之事。”
　　商家人意外于甘甜的回答，修仙者对于‘死而复生’的执念没有‘长生不老’那么大，但这也算是很有诱惑力的一件事了吧？因为这件事的难度不愿及涉足并不奇怪，如果难度不高，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吧？
　　至少商家人是这么想的。
　　甘甜想了想，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死亡就是结束，非要纠缠不清算什么？对死去的人不好，对活着的人也不好…”
　　这个问题一旦讨论起来，就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一个伦理问题、一个社会问题了！
　　“有什么不好的？谁不愿意活？再者说了，谁都有亲朋好友，难道这些人不想让已经死去的亲朋活过来？”商家人以为甘甜是年纪小，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看轻了生命，这才说出这样的话。
　　就像少年人轻而易举就可以把死亡挂在嘴边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甘甜说的有点儿慢：“我是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虽然痛苦，但一切就此停止。如果非要再继续，那些因为‘停止’而戛然而止的问题，该怎么办？”
　　死亡不只是痛苦，同时也意味着很多问题跟着人一起死去了。
　　先不说大量复活已死之人首先就会引发粮食危机——‘死而复生’难度高，始终局限在少数人的圈子里就不会有这样的危机了。
　　就说一个修仙者被复活意味着什么…往大了说，意味着谁都想复活自家人，这样那些传承的久的家族将握有压倒性的实力，现有仙界秩序会立刻崩溃！往小了说，一个人活过来，曾以为结束了的爱与恨都会重新开始清算。
　　本以为以死亡终结的爱情和痛恨该怎么办？继续去爱吗？继续去恨吗？感觉怎样做都不太对的样子。
　　妫太阴忽然笑了，她一向高冷，很少有这样的反应，以至于商家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而妫太阴却再懒得应付这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商家人，一改之前的委婉，非常直接地拒绝了商家人。
　　“此事不必再提了。”然后让人送客。
　　她只是忽然觉得他们这些人甚至没有一个孩子想的清楚…这哪里是解决法术上面的问题就够的！钻研法术太多，她竟然忘了一件事还有更本质的部分需要考量。


第88章 
　　“好舒服…好舒服~~”甘甜觉得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在她看不到的方向,妫太阴神色温和的不可思议。放下手中的挖耳勺，换成微端绑着细戎的工具,在耳洞里轻轻一转——手非常稳,绝对不会弄疼甘甜,同时又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采耳真的非常舒服。
　　这种事婢女也能做，但是甘甜就是喜欢家里大仙女做这件事。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赖在大仙女怀里…有淡淡的香气，特别温柔的感觉。
　　枕在大仙女怀里,享受独一无二的采耳待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呢？”
　　“近日事多…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妫太阴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感受到了发际线处许多细碎的绒毛挨着掌心,痒痒的、软软的。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孩子还没长大，还可以留她在自己身边。
　　要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最多的还是修炼,看了不少书呢…对了,我用绳结创造了一个法术，可以令鲜花盛开。其实稍微改一改也有别的用处…绳结巫术比起九州的法术有自己的不同,真的很有意思呢…”甘甜的声音越说越轻。
　　等到妫太阴停下手来，发现孩子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甘澄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怔了怔，放轻了脚步走过来。刚要说什么，妫太阴就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甘澄轻轻点头，抱起孩子放到了内室的软床上。等到两人再次走出内室才道：“今夜你同甜甜睡,我去隔壁书房休息…孩子还是长大了些，前几年还能一家人一起睡…”
　　一家人一起睡，这种事本只发生在贫苦人家,房间有限，父母孩子只能睡一张床，也是不得已。江君之家有的是房间…但对于这一家三口来说，那是很美好的记忆，现在再也不能了，也是很怀念了。
　　甘甜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身旁有人，呆呆地坐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床。
　　“娘？”
　　妫太阴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便跟着一起起身：“昨晚你睡着了…”
　　母女起床了，外面的婢女听到动静也连忙来挂起帐子，服侍洗漱。不一会儿，已经洗漱完毕的甘澄也过来了，看着一起坐在梳妆台前的妻女笑了起来：“太阴用那砗磲的排簪更相宜！”
　　说着就要上手。
　　甘甜此时头发已经梳好了，主要是她的头发一向简单。这个时候正伸手打开了妫太阴的胭脂盒，小拇指沾了一点点，好奇地往自己嘴唇上抹，顺便还吮了吮小拇指尖。
　　妫太阴看过去：“怎么吃起胭脂了？哪里学来的毛病？”
　　“好奇嘛~”甘甜拉长了嗓音，又回味了一下：“比想象中的好，有点花瓣的味道，苦苦涩涩，但没有怪味。”
　　“什么东西就敢伸手去尝？这是拿来吃的么？”甘澄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自家闺女的额头。
　　甘甜朝着镜子里亲爹的脸露出一个奇怪的神情：“这…这本来就是拿来吃的吧？难不成爹没吃过？”
　　反应了一会儿，甘澄和妫太阴这才知道被自家闺女给调戏了，一时不知道是气是笑，简直哭笑不得。
　　“真是浑话！”虽然是这么说，甘澄却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看着镜子里小姑娘花朵一样的脸，忽然升起了一种失落感：“真是长大了、开窍了，这样的话也知道了…仙府之中有看中的青年才俊么？”
　　一般的小姑娘听到这话，就算是装模作样也要害羞一下，甘甜却是没有。只是想了想，道：“对我有意的有许多，至于我喜欢的，现下还没呢…仙府之中就在意起仙侣来，是不是太早了？有这些精力放在修炼上不更好？”
　　作为一个华夏出产的学霸，在早恋和学习之间做选择，那肯定是学习啊！
　　再者说了，仙府在甘甜眼里就和学校差不多…为什么非得在雪里就谈恋爱？出了学校不是有更多选择？现在就是一帮孩子而已呢。
　　“是这个道理！”甘澄对女儿的观点大为赞赏：“修为精深了什么都好说，眼下正是修行的关键时期，不该将心思放到别处！”
　　不一会儿，一家人围桌吃早饭，早饭之后有邸报传来——类似于报纸，甘澄和妫太阴看的不同，甘澄看的是水神系统内部发行的，妫太阴则是昆仑内部发行。反而是甘甜，拿了仙界覆盖面最广的邸报。
　　甘澄不爱甘甜手里这份，因为这份邸报太站天仙的立场了，说的也大都是天仙的事。
　　甘甜随便扫了几眼，觉得没有值得关注的事，就放到一边去了，转而拆起了信件。
　　她有几封信…之所以像是约好了一样写信过来，这是因为最近大家一直在约时间一起出来见面，明天就是见面时间了，来信也是为了确认一下。
　　“甜甜有好几封信呢。”甘澄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邸报上了。
　　甘甜拆着信件，‘嗯’了一声：“是祝八百他们的…约好明日碰面呢…明日晚间金华附近能见到帝流浆…特别稀奇，我还没见过帝流浆呢！”
　　“帝流浆也没什么…”能说这种话的都是见过的，不过甘澄还是很体谅小女儿‘贪新鲜’的心态，道：“要去金华便去了，只是不能一个人独自去，到时候问心跟着你去！”
　　“不用问心叔叔呀！到时候也不是我一个，有好些人一起呢…对了，到时候祝八百要来接我的。”甘甜扬了扬手上的信纸，快乐的不行。
　　帝流浆也算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了，但对于甘甜来说也只是出去玩的借口！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很久没放风的狗子。
　　帝流浆其实就是庚申日夜里出现的月华，庚申日并不难遇到，这种天干地支组合排列的日期命名，六十天为一个周期。也就是说，六十天就有一个庚申日。相对而言，难的是‘月华’！
　　所谓月华，其实就是中秋前后可能出现的一种异象！和月晕有些相像，但并非同一种东西。月华出现的时候，月下云彩仿佛锦缎刺绣一样，荧荧有光的同时又不甚明朗。
　　庚申日不见得有月亮，有月亮也不见得有月华，真出现帝流浆的次数是很少的。
　　就算哪一天出现了，也往往局限在有限的地区。比如说这次，就是金华一带…这是姬家测算的结果。
　　甘甜出生以后，这肯定不是第一次帝流浆，但其他几次发生时甘甜年纪小，且不一定在九州之地，所以她确实没有见过帝流浆。
　　帝流浆被认为是月亮精华，取其利修行…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只是上古时巫师认为帝流浆是难得一遇的‘大补’，到了如今却有一些不同——现在修仙者的修行法门已经进步很多了，帝流浆的效果也有一些仙药、法器可以替代，不一定要追求这个‘纯天然’。
　　所以帝流浆相比起实际功效，更像是修仙者们的节日。
　　预知到九州大地上将有帝流浆，帝流浆出现的地方很早就会开始准备起来。不只是修仙者们像赶集一样聚过去，凡人们也会欢庆…这一天会有很多仙人出现在当地，多少有点儿沾仙气的想法。
　　实际一点儿的还想趁这个机会做生意，无论是修仙者，还是参与进来的凡人…‘过节’嘛，怎么可能不消费呢！
　　第二日，刚刚午后，祝八百就如约而至。
　　“甜妹儿，走了！”祝八百撑着小船在仙女池中喊道。
　　甘甜匆匆忙忙跑出来。才发现这是一艘不大不小的画舫，说大不大，肯定比不上甘甜那艘蓝天白云船。但这个尺寸的画舫也不是一个人操的转的，凡间这样的船至少船头船尾各一人，再加上累了时轮换的，得由三四个人负责操船！
　　但现在祝八百一个人撑这船似乎也无碍，想到今天要去金华，水路的话就得走‘暗流’，那一般的船自然不行…这样似乎也是正常表现？
　　甘甜上船的时候船舱里已经有人了，周森森、周林林都在，甘甜拍手道：“还有无涯师兄、九歌师兄——我还约了初平，但初平说他难得出门…州牧家的公子，家教很严呢。”
　　其实他们圈子里还有别的朋友，但因为不在清虚天，总不如他们几个亲近。这次约着出来玩，自然是想到了最要好的几个。
　　祝八百轻轻一点长篙，画舫就晃晃悠悠往水深处去，不知道祝八百是怎么做的，不一会儿画舫就开始往水下沉。
　　甘甜看的艳羡：“我还不会操这种船呢。”
　　甘甜当然会划船，她从小和水啊、船啊这些东西打交道，早就熟悉的和自己的手脚一样了。但是这种能够穿越水下暗流的船就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这不仅需要特殊的船，还需要用到相应法术…十二岁之前不可能接触。
　　十二岁之后也没什么时间接触…再者说了，家里亲爹和大仙女也有意限制她学这些。
　　主要是现在已经够喜欢往外跑了，入果掌握更多离家出走的相关技能，那还了得！
　　祝八百也不多说什么，画舫再次出水的时候是在一山顶天池之中，上船的是姬无涯。甘甜欢快地招呼了一声，又看向四周：“这里是西城洞天吗？”
　　姬无涯跳上画舫，一身白衣，风姿特秀。轻快地点了点头：“甘师妹说的没错。”
　　说话的时候甘甜还看到天池周遭还有别人，姬无涯解释道：“有些事姬氏族人，也有些不是，不少人都想去金华看帝流浆。”
　　要走水路过去的都等在了这里…甘甜觉得自己是来到了公交车站，这样一想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一个就是嬴九歌了，他在交州安山，离这里远着呢！好在有暗流…只要找对了暗流，天涯也在咫尺！
　　接到嬴九歌时已经快到傍晚了，等到画舫出水，甘甜站在船头朝湖边一个人影打招呼：“九歌师兄，快过来啊！要来不及了！”
　　嬴九歌轻轻在水面一点，便向画舫而来，落在了甘甜身前，然后递给她一把伞。
　　“这是什么？”甘甜好奇地撑开了伞。
　　“是月华伞。”嬴九歌点了点长篙，觉得有点儿累了：“今日有帝流浆，撑着这伞去迎帝流浆，效验要好些。”
　　类似一个聚光镜一样。
　　不过大家都没带这个玩意儿，主要是大家都知道今次金华帝流浆重点不是借帝流浆修炼，而是玩耍。
　　但甘甜还是很喜欢这把‘月华伞’的，应该说以甘甜的性格，任何新鲜玩意儿她都喜欢。
　　此时周林林也走了出来，看嬴九歌哪里都不顺眼，哼了一声道：“原来只有甜甜有，我们这些人全是摆设。”
　　一般来说，这种场合讲究一个一碗水端平，即时只是表面功夫，那也是要做的。大家关系有远近，但你准备一个礼物，没有特殊原因的话就应该是人人都有，不然也太失礼了——怎么的，难道谁还备不起一份礼不成？
　　周林林也不是非要在一把月华伞上挑刺，只不过看嬴九歌这做派不顺眼而已…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甘甜摆弄着月华伞，撑开来发现伞面边缘还挂了一个小小风铃，风铃当心是一个十分漂亮的贝壳。贝壳荧荧发光的里侧正变幻五彩光泽，仿佛月华！
　　“有什么关系，到时候林林姐姐和我一起用伞啊！”甘甜完全弄错了重点，还兴冲冲地邀请周林林，这种态度弄的周林林都无法板着脸了。
　　嬴九歌也是够直白的，对着周林林点了点头：“…忘记你们了。”
　　说的太实在了…但就是这种实在，在甘甜看来是正常的。嬴九歌虽然和大家熟悉了起来，但真要说和谁最要好，当然还是自己啦！这一点只看当初元辰宴之事他别人不找，只找到她就知道了！
　　即使都是朋友，还分个远近呢！只不过有的人分了远近之后还能做到面面俱到，不会失礼，而有的人则因为不通社交规则，表面功夫都差一些——嬴九歌不会做人、脾气坏这些特质是很早就知道的，她现在表现如此有什么问题呢？
　　这就是一开始给人印象不好的好处了，因为一开始期待值就不高，这样做的不好的时候也不会为这个不满。
　　祝八百还在晃晃悠悠撑船，画舫走暗流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抵达金华。
　　水下光线是很暗的，只有隐隐约约的光射入。虽然暗流本身会有浅浅的光带，但这光带真的太浅了，只能标识暗流的存在，而不能起到照明的作用。所以船头上点了琉璃灯，看着小小的，却是柔和地洒下了一片光，比想象中亮多了。
　　甘甜本来还在摆弄月华伞来着，这个时候却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怎么了？”周林林注意到她神色有异。
　　“没什么…”甘甜轻轻摇了摇头：“就是方才好像听到了水声。”
　　“水声有什么奇怪的？”祝八百大笑起来：“咱们这可是在水下呢！”
　　甘甜依旧摇头，但这次却不再说话了——水下听到水声当然不稀奇，但刚刚并非一般的水声…仿佛是一瞬间福至心灵，在某个恰恰好的环境、时间里，她捕捉到了一点点水的韵律，就像是人的呼吸一样呢。
　　这种收获有什么用甘甜说不出来，但就是本能地觉得玄妙又感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710:32:46~2020-06-1714:2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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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日出、日落都是震撼人心的美景,但两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隆重又辉煌，后者凝重又沉郁——这并不奇怪,当太阳落下时,甘甜总有金乌在天水之交挣扎,最终拖入泥沼的联想。
　　虽然这只是一种感性的认知，只要稍微了解一些天文学、光学知识就知道都是观者想太多！
　　甘甜一行人抵达金华时，就是日落前最后一刻,倏忽之间天边没有了最后一丝光亮。甘甜若有所感，踏入水中往西方而去…于是，赶在太阳落下之前她追到了太阳,再见了一次日落。
　　船上的人不明所以，但也没有阻止,等到甘甜过会儿自己回来时,祝八百正在找位置停船…今天许多修仙者来金华看帝流浆，这里又是通道出口,自然不少走水路过来的修仙者停船。
　　船大部分不是私人的，毕竟水底暗流算是水神一系的自留地，不说造船技术什么的，只说水底暗流分布图也不是谁都知道的（其实知道了一切也没用，水神一系将此视为自身禁.脔，拿不到准许的船只是难以通行于水底暗流的,这才是釜底抽薪的计策！）。
　　“刚刚做什么去了？”祝八百随口问道，心里多少有些好奇。
　　甘甜看着太阳消失的方向：“去追金乌去了！”
　　“我记得去岁在海市上你买了一把小弩，名为‘乌啼’…传说与大羿射日之箭有关,怎么，还真打算射日啊？”祝八百这就是玩笑话了，甘甜那回买的弩说是那么说，也不过就是店主胡吹大气而已。
　　“才不是…”甘甜依旧看着西方的天空，还微微踮起了脚：“我只是想追着太阳去，我知道我能追到它！”
　　根据天文学上的简单知识，只要速度够快，确实可以不断地看到日落、日出，这种情况在海上的时候还挺常见的呢。甘甜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去追太阳，但她的话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就是另一重意思了。
　　在渡口附近收取停泊费用的老叟，闻言一笑：“小仙子好气魄！只是不知追这落日有何用？”
　　甘甜回问：“为何一定要用呢？不过是能做到，所以就去做了！因为是修仙之人，所以能为人之所不能…这般时候难道不会觉得就该去做？”
　　很多事情一开始看起来都是毫无意义的，甘甜以前做学霸的时候也想过将来要成为一名科学家，做理论研究的那种——理论研究者常常被应用研究者的拥趸diss，因为有的时候真的很让人‘失望’。
　　相比起那些玄之又玄，不知道要等二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后才能在应用中成功的理论，集中力量去攻克一些近在咫尺，更有实际意义的东西不好吗？事实上，如果能在未来起到作用已经算是很大成功了，绝大多数的理论研究者根本就是试错的垫脚石而已。
　　可是，这些并非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不去做，谁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甘甜也是在刚才，忽然明白了一点点这条‘修仙之路’…这条路能够让她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不管是什么，与其踌躇万般，不如先去做，只有做到了才知道对于这个世界有什么影响。
　　甘甜想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说不定有一天我能再造一个‘太阳’呢！”
　　这个太阳肯定不是指头顶的恒星，而是提供能源的存在…嗯，这是甘甜上辈子偶尔想想梦想。只是因为太遥远了，平常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没想到，来到另一个世界倒是坦白了。
　　祝八百没有零钱交停泊费用，还是甘甜有经验（离家出走的经验），带了不少零碎钱。就在甘甜给老叟拿钱的时候，祝八百放好长篙站到了一边，轻声道：“有的时候我也会想，有些事情说不定是早有迹象的，只不过经历者往往视而不见。”
　　他旁边站的是姬无涯，和一个姬家人讨论‘命运’？姬无涯都要佩服他了，一般人害怕‘贻笑大方’，都不会和他讨论这种事的。
　　“早有迹象？确有这般事。”姬无涯轻轻颔首：“在卜筮中，这就是‘明兆’，比外感更容易为人所感。”
　　‘外感’也是占卜时的一个说法，比如说用了很久的镜子忽然不小心弄碎了，这就预示着一些不好的事。弄碎镜子和不好的事两者之间没有符合逻辑的关联，将两者联合的话，弄碎镜子就只能说是‘外感’。
　　‘明兆’则不同，与后事是有逻辑通顺的关系的，类似‘伏笔’。
　　祝八百听姬无涯这样说，差点儿呛到，干笑了两声：“我可不是说这个…我只是说、只是说——”
　　“我知道祝师兄的意思。”姬无涯打断了祝八百，转过头看了一眼祝八百，然后将视线重新放到了甘甜身上：“祝师兄只是想说甘师妹的事而已…祝师兄对于那件事知道多少？”
　　这下祝八百连干笑都维持不下去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轻摇头：“其实我知道的不多，也是最近无心之中从我爹那儿听到了只言片语…甘甜是很重要的人对吧？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应该是占卜推命…这么说姬家应该知道的更多一些？”
　　祝八百了解的真的不多，但就是这么一点儿就足够他做出诸多猜想了…他真的很想问甘甜知不知道这件事，然而他开不了口，父亲告诉他，凡是知道一些的都会自动陷入守秘术中。
　　只能和另一个也知道这件事的人提及。
　　能够让人保守秘密的法术还挺多的，但是能够这样大范围、强制起效，对施法者的要求绝对苛刻异常！祝八百立刻明白这件事有仙界许多大佬参与其中。
　　当然，这种事总有空子可钻！如果没有空子可钻，他又怎么会无意之中发现这件事？最近祝八百就在考虑着要怎么让甘甜‘无意’发现此事。
　　姬无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转头又看了他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若是祝师兄打算让甘师妹知道此事，我劝你放弃…此事需要守秘，若是其他人还能有空子钻，对着甘师妹却是严防死守，绝无一点儿机会！”
　　简单来说，就是在这个超大型法术开始之前，甘甜就被列为了优先级‘top1’。在其他人那里可以钻空子，但在甘甜身上，针对这些空子都是单独打了补丁的！
　　祝八百倒也没有被人猜透了心思的恼怒，而是看了看祝八百，笃定道：“所以你是真的都知道？”
　　姬无涯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就等于回答了。
　　他确实知道很多内幕，但姬无涯有的时候宁愿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一代又一代姬家的天才是怎样的无奈，说起来姬家的天才似乎常见一生郁郁寡欢呢——越是接近命运，表面上看是越容易控制命运，实际上这也是一个被命运禁锢的过程。
　　都说知晓命运所以因势利导，然而仔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被掌控！而且被掌控者明知如此，也不能违逆这‘命运’。
　　姬无涯抬头看了看暗淡的天空，此时已入夜：“经过精心算计，会有最好的结果。”
　　祝八百听到这话却是嗤笑了一声：“最好？…可是你很不甘心吧？我是不了解你们姬家人的，但是现在有一点儿明白了…说的那么厉害，什么神算无双，什么天第一经纬，也不过是‘作茧自缚’的一族。”
　　姬无涯知道祝八百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能说出这样的话，通俗一点儿说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他又不是姬家人，还没有接触更多关于‘命运’的真实，所以才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
　　说的难听一点儿，无知者无畏！
　　但姬无涯还是羡慕祝八百…为什么不羡慕呢？他还拥有这样的勇气，先天的资质还未被后天打磨的殆尽，这本就是他的幸运。
　　“之前还觉得你行事古怪，现在倒是得到了解答。”祝八百是觉得姬无涯对待甘甜的时候很怪…他喜欢甘甜是很明显的，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但是他却始终没有伸出手！祝八百可不觉得姬无涯是没有勇气和决断的人，非要在这种事上优柔寡断！
　　现在倒是很清楚了…大概大人物们卜算到的未来不该有他吧。
　　姬无涯并没有因为祝八百的话感觉被冒犯，神色依旧非常平静，或者说祝八百其实极大冒犯了他，所以非要装作如此平静也说不定。
　　他只是淡淡道：“甘师妹她…总有一日会成为非凡之人，只要知道这件事，再看她如今，就会觉得处处都是预兆，祝师兄想说的是这个吧？”
　　话题总算回到了最开始，算是圆了回来…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快下船啊！”甘甜跳到了岸上，嬴九歌、周森森、周林林也相继下船，祝八百和姬无涯却是只顾着沉浸在各自心情中，落后于小伙伴了都没察觉到。
　　“就来了！”祝八百的演技向来很好，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就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了。
　　姬无涯则是保持了平静，比平常要沉默了一些。不过这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别处，除了祝八百倒也没人察觉到什么。
　　因为帝流浆要出现的关系，金华今夜比往常还要热闹许多！
　　不只是一些修仙者趁机来交换资源、淘换宝贝，还有很多凡人早早准备了夜市！
　　反正金华已经到了不少来沾仙气的游客，早几天前开始就极其热闹了！估计今夜之后还得盘桓几日。这样一算，等于是商家多过了一个正月旺季…这可是事关生计，自然是开心又积极！
　　甘甜一行从渡口附近就开始逛，大概是因为这里有很多修仙者弃船登岸，所以渡口附近本身就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集市。
　　集市之中大多数商品都很普通，但偶尔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摊子…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来此也不是为了买东西，更多是为了凑热闹、玩耍。真要是为了买东西，在家的时候让人送来不就行了吗？
　　甘甜几个少年少女汇入人流之中颇为亮眼！
　　虽然今天金华这边仙人的‘密度’已经够大了，普通人也比修仙者多出许多！如他们这样，全都是少年人，且一看就非凡人的，还是少见。
　　“小仙子看看花灯啊！”摊主笑眯眯地招徕甘甜：“这是有名的徐六指的花灯，手艺精湛绝伦——若是不好，小老儿也不敢今日拿来开摊啊！”
　　其实不是不敢开摊，而是不会去招徕甘甜他们这样的修仙者…修仙者大多眼光很高，就算是出于贪新鲜的心思买些‘土特产’，也不会挑粗制滥造的。普通商品这几日也做生意的话，基本上就是冲着普通顾客去的。
　　甘甜不知道徐六指是谁，但是不妨碍她欣赏这些花灯，确实是手艺精湛！如果是她上辈子，这都可以说是工艺品，卖老高的价钱了！
　　“老伯怎么知道我不是凡人的？”甘甜一边挑灯，一边和摊主扯闲篇。她还真的蛮好奇的，难道真的能看出气度不同吗？可是也可以说他们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吧…能感觉出差异？
　　摊主摸了摸稀疏的胡子，又笑：“小仙子这是哪里的话，这明摆着的事会看不出？小仙子与几位同伴怎么会是凡人，一看就知道了…”
　　甘甜是身在其中，所以才感觉不到差异。但站在旁人的角度，那差别就大了…就连最基本的气质都不同！
　　说起来很微妙，但摆在面前的时候就很明显了。
　　甘甜最终捧起了一只兔子灯，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五钱银子！送您一截蜡烛备用！”摊主不动声色地报价。
　　甘甜瞪大了眼睛：“这么贵的吗？虽然我不太知道这些，但五钱银子够壮年男女做工半月了吧？”
　　就值一个花灯？
　　“哎！小仙子此言差矣，这可是徐六指的花灯，您若是不买徐六指的，喏，对面的摊子也有花灯，那倒是便宜，可也要您看得上啊！”摊主显然很会做生意，立刻指了指对面一个同样卖花灯的摊子。
　　甘甜只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了。
　　“我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徐六指…”说是这么说，甘甜还是掏出了五钱银子给摊主：“不用给我蜡烛了！”
　　小商小贩做生意也不容易，她又不差这钱，就算让人赚走了也不可惜。万一人家成本真的很高，她在这里讲价不就是坏人家生计么…反正是出来玩的，开心就好啦！
　　甘甜拿出自己的香囊，香囊里放着一些散线香，还有一小截蜡烛头…这是方便用香才随身带着的。
　　兔子灯里的蜡烛也换上了这个蜡烛头，别看蜡烛头只有小指头尖那么大，却是一直燃着，不见熄灭。
　　“人鱼烛？”周林林一言难尽地看着甘甜…之所以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这蜡烛头久燃不灭，也是因为那淡淡的、特殊的香气。
　　人鱼烛可是有专用的！一些特殊的法术，如果点人鱼烛的话会很有帮助…别看只是这么一小截人鱼烛，实际上能烧很久很久，当然，价钱也非常不便宜。或者说，这都不是钱的问题。
　　不过，人鱼烛对于甘甜来说倒是不难得到。
　　人鱼烛虽然叫这么个名字，实际不是真的‘人鱼’…真说起来传说甘家祖上有鲛人血统，用人鱼油脂做蜡烛，岂不是残害‘表亲’？
　　上古时有人鱼和人鱼烛的传说，后来人鱼没有找到，却找到另一种巨大的海鱼。这种海鱼的油脂进行精炼，做成蜡烛有各种奇效，与传说中的人鱼烛很相似，这才有了‘人鱼烛’的名号。
　　简单来说，这也是一种水产副产品了…身为水神之首，‘江君’自然可以得到一些。
　　如果不计较其他，地仙大都比天仙富裕一些的原因也在这里了…他们往往能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别说什么东西都是公家的，私人不能侵吞，人家只是遵照传统搞点‘土产’而已，这也算是地仙传统了！
　　甘澄已经算是很清廉的地仙了，从没捞额外的好处，拿的都是应该拿的！但就是这样，依旧富的很！
　　修仙者内部，如果不考虑未来发展，都很乐意做几任地仙，就为了攒点儿家底。
　　甘甜现在使用的人鱼烛就是去年的人鱼烛生产完毕，分到甘澄手上的‘样品’…不多，也就是一盒二十四支而已。
　　但人鱼烛一年所出也不会超过千支…甘澄这里二十四支听起来不多，上上下下能够分到的水神少说也有二十多位，四渎、四位海君，再加上其他，就算大多都比甘澄拿的少，总数也不是个小数目。
　　修仙界说是人少，那也是相对来说的，以修仙界的情况，人鱼烛绝对是僧多粥少！
　　甘甜很喜欢人鱼烛燃起来的味道，这种时候仿佛能听到潮声、闻到海味，而且周身灵气运转也会好很多。她一般都是每天打坐炼气的时候点一个多时辰，效果很好——甘澄自然不会觉得女儿这个习惯过于奢侈，到头来这些人鱼烛先分了甘甜一半。
　　这个蜡烛头就是平常快用完了剩下的。
　　“用人鱼烛点凡间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周林林看着甘甜那盏除了手艺精湛一点点，其他都普普通通的花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绝对想不到这样一盏灯里点的是人鱼烛。
　　就这么点燃，烧的是蜡烛？烧的明明是钱财…一口气的功夫，买这么一盏花灯就绰绰有余了！
　　“有什么不对？不都是点灯吗？”买了一包糕点回来的祝八百打开糕点包儿，让周林林吃：“闻着味儿还不错，平常倒是吃不到这样的口味。”
　　周林林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微笑面对祝八百——这话最不该当着祝八百的面说，祝·大少爷·八百永远都充满了暴发户的气质，花钱时不要最好的、只要最贵的，在他这里可不是什么笑话，而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甘甜也拿了一块儿糕点，含含糊糊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帝流浆呢？都已经入夜了吧？”
　　虽然今晚有帝流浆，却不代表月亮出来了就有帝流浆，非得等到‘月华’出现！而月华也不是一旦出现就不会消失…事实上，即使是出现帝流浆的夜晚，帝流浆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儿而已。
　　所以上古巫师时代，都认为这是了不得的机缘！
　　甚至认为草木可以借此修炼成精…emmmm，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草木是不可能成精的，动物倒是有一点儿希望，只是这个希望十分小就是了。
　　“还须等两个时辰。”姬无涯估算了一下时间，给出了答案…这次帝流浆的时间、地点都是姬家在占星台上推算出来的，他自然比别人更清楚其中的细节。
　　“还要等这么久吗？”甘甜虽然有点儿意外，却并不如何失望…反正已经决定玩到后半夜了，帝流浆何时出现就不重要了，她只是很好奇帝流浆出现的景象，听说是十分美丽、终身难忘的样子。
　　“甘甜！”原本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嬴九歌忽然叫了甘甜一声，甘甜不明所以，于是嬴九歌又指了指她身后。
　　甘甜回过头来，‘咦’了一声：“徐阿！你怎么在这儿？”
　　甘甜想过会在今晚的金华遇到认识的人，但能够想到的都是左先这样的‘仙二代’。毕竟他们消息灵通，也行动方便，过来看帝流浆的可能更大一些…这并非是歧视，而是现实情况。
　　徐阿的意外并不比甘甜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还想着会不会遇到同门呢，没想到正好与你们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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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徐阿来金华是有原因的。
　　一个是他住的地方离金华并不算很远，跟随本地仙长来一趟并不麻烦…另一个原因则更加关键。帝流浆对于修行确实很有好处,这可是月之精华,对于修行之中的‘性’大有裨益。
　　对于有些修仙者来说有很多可选择的替代品，并不在意帝流浆,但对于一般的修行者来说却是不能轻易错过的。至少徐阿算过一笔账,如果想要达到一次帝流浆效果的仙药，他是很难负担的…所以有免费享受的机会，肯定不能错过啊！
　　“是这样啊…”知道徐阿的来意之后甘甜点了点头：“所以不是一个人来的？”
　　徐阿一起来的不止有家乡的仙长，还有同在清虚天修行的同门。不过这会儿大家都是分散行动的，和徐阿一起的只有两个同在清虚天修行的，其中一个女孩子是比他大了两岁的师姐。
　　“这玉兔好生招人喜爱！”师姐忽然叫了起来,这也引得甘甜看过去。
　　原来是一个卖兔子的摊贩,不过这些兔子貌似都是卖出去吃肉的——如果是卖给小姑娘做宠物的,一般会打理的干干净净,装的笼子也会讲究一些,且以小兔子居多。这里的兔子大都长的肥肥大大，是最好吃肉的时候。
　　至于师姐觉得可爱的，是一只白白净净的兔子。这只兔子相比起笼子里的兔子显得灵活干净了不少,感觉就不像是一窝兔子。
　　摊主殷勤介绍：“仙子好眼光！小人家中是养兔子的,只这只不同,原是小人儿子在林中捕的,今日混同一起卖…家养的兔儿都有些呆，这种野兔却要聪明不少！仙子买回去逗趣也好呢！”
　　“真会做生意…”甘甜忍不住赞叹。明明是野兔子野性难驯，却能被说成是聪明,竭力鼓动顾客买回去做宠物！大概这位老板也看出来了，这都是不缺钱的主！
　　“买兔子是没什么，只是买了兔子带着也不便。”这位师姐肯定不会吝惜买一只兔子的钱，被发现有修仙天赋之后，在修行上花钱可能会困难，可若只是日常吃穿用度，那是绝不会缺的。
　　但夜晚才刚刚开始呢！因为有帝流浆的关系，可以通宵参与庆典…这就带着一只活物，真的挺不方便的。
　　摊主怕这一单生意不成，连忙道：“仙子买下就寄放在小人这里，回头拿走就行！小人本就要彻夜摆摊！”
　　至于说摊主会不会趁此机会拿了钱不认账，那倒是没有人担心。这可是面对‘仙人’，想来没有胆子占这种便宜。
　　“算了罢，还不够麻烦的。”师姐虽然觉得这只兔子挺可爱的，但也就是这样了而已，并没有真的养个宠物的想法。还要为了一只兔子特意麻烦一回？想想就没了兴趣。
　　生意没做成，老板还挺失望，但也不敢怎么表现。
　　另一边，甘甜和徐阿又说了几句话，直到徐阿他们一行要结伴离开，这才分手。
　　“甜甜！这儿有套圈的！”周林林发现了有意思的，连忙招呼甘甜。甘甜看过去才发现是夜市中的套圈圈游戏！简单来说就是摆上一些小玩意儿，然后以低廉的价格卖圈圈，拿圈圈去套那些礼物就可以了。
　　套中就可以拿走礼物。
　　其实礼物什么的都不算什么，大都是一些没什么用处的…但就像是夜市中的射击游戏、抓娃娃机，拿到的礼物又有什么用呢？说不定为此花出去的钱早就够买那些礼物了！只能说游戏本身反而更有趣，奖品只是个添头。
　　甘甜连忙过去，兴奋道：“套那个，林林姐姐，烟花棒！”
　　烟花棒是类似于仙女棒的一种烟花。
　　其实烟花棒在这些奖品中并不算很好，但周林林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拿着竹弓圈圈瞄准，好像不是要套小礼品，而是要做什么大事一样！
　　她没有使用法术…这种游戏如果使用法术的话就毫无难度了，同时也就再无乐趣可言。
　　一个一个的圈圈被扔了出去，却没有换到甘甜和周林林想要的仙女棒，甘甜的失落简直肉眼可见。
　　嬴九歌向老板换了十个竹弓圈圈，几乎没有瞄准，随手就扔了出去，稳稳套中了烟花棒。甘甜这才注意到嬴九歌已经套中她想要的东西了，睁大眼睛看过去：“…厉害！”
　　“话说回来，真傻啊！怎么忘记了九歌师兄——如果是九歌师兄的话，无论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吧？”甘甜想到了赢九歌的神射手身份，她是见过他的箭的，这样的神射手玩套圈圈游戏，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摊主早就想把烟花棒送给这些‘小仙人’了，只是这些‘小仙人’不肯接受。说实话，这个时候他也为难呢！这个时候真有小仙人套中奖品，他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嬴九歌一个圈圈套到了烟花棒，剩下的圈圈就没有用了，正准备把圈圈还给老板。
　　“太可惜！剩下的我来玩吧！”甘甜觉得这样太浪费了，便把手中的花灯和月华伞交给了周林林，自己则是拿走嬴九歌手中的圈圈，想要套点儿什么。
　　“嗯，是九歌师兄的圈子，九歌师兄有什么想要的吗？”甘甜觉得自己有必要礼尚往来一下。虽然说这些圈圈本来就是赢九歌的，这样礼尚往来总有种借花献佛的感觉。
　　其实哪有什么想要的呢，但此时的重点本就不在这些东西身上。所以嬴九歌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指了指一对精美的金童玉女人偶。这对金童玉女人偶是泥做的，上面用颜料绘出了头发、五官和衣服之类。
　　虽然精美，价值却是有限的，也不像是嬴九歌喜欢的东西。
　　实际上嬴九歌根本不在意随手一指指到了什么，他只是挑了最近的一个小礼品，觉得这样比较容易而已。
　　“好的！稍等！”甘甜眨了眨眼，扔出一个小圈圈…中了、但是圈子跳开了。
　　这种套圈圈游戏就是这样的，对于眼力、手力好的人来说瞄准、投中并不是难题。可是小礼品拜访密集，经常是投中了也会因为碰到旁边的礼物边缘，然后砸开去。
　　“诶？”甘甜调整了一下力道，结果还是一样，中了，最后却跳开了。
　　嬴九歌在甘甜第三次瞄准的时候按住了甘甜的手腕：“低一些，手指发力…就这个位置，投出去！”
　　甘甜极其听话，嬴九歌一说‘投出去’，她果然立刻松手。‘当啷’清脆一声，圈圈已经牢牢套住了人偶。
　　“厉害啊！”甘甜大力拍巴掌，眼睛闪闪发光。
　　嬴九歌下意识地躲开了甘甜的目光…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但甘甜的反应让他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只是很普通的小事而已。”罕见的感到心虚的嬴九歌错开了视线，转移话题道：“倒是你，颇有天赋…我是说射箭上颇有天赋。”
　　“有吗？”甘甜有点儿迷茫，她自己都不知道呢…她好像没怎么射过箭吧？
　　嬴九歌提起了那次小楼后的巧遇，当时甘甜是为了测试拉弓省力术才射箭的。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嬴九歌也看出了她的天赋——其实那样的天赋当不得多出众，只能说在普通人中可以归类为上位圈。
　　对于嬴九歌这样天赋卓绝之辈，差的真的不只是说法不同…如果是另外一个人，嬴九歌甚至懒得点评，因为点评这样的射手根本毫无意义。但这个时候他却称赞甘甜有天赋…这虽然不是说谎，但还是说明了人类这种生物的本质。
　　果然，人总是会双标的，不同的人在同一个人心里绝对是不一样的。
　　“方才也瞄准的很好，之所以不中，只是因为把握不好这圈子。”嬴九歌很中肯地道。
　　“这样啊…”甘甜转捏着剩下的几个圈子，转过头期待地问旁边的周林林：“林林姐姐有什么想要的吗？”
　　周林林轻轻打了个呵欠，她其实也没什么想要的，但不忍甘甜失落，便道：“那朵珠花不错，虽然用料一般，可是式样挺新奇的…凡人在这种事上要强出不少，总有奇思妙想。”
　　甘甜点点头，绷着小脸就要去投那朵珠花。
　　珠花后边有一个花瓶，右边则是一把银壶，投过去很容易蹭到花瓶鼓起来的肚子和银壶壶把，很有难度。甘甜投的第一下就碰到了花瓶，给弹开了。
　　甘甜不信邪，又投了几个，全都失败——剩下最后一个，甘甜终于不敢托大，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嬴九歌，充满了‘拜托’的神色，可怜巴巴的。
　　嬴九歌走到了甘甜身边，扶了扶她的肩膀，然后就伸出手从身后托住了她的手腕，在甘甜耳后道：“力气不用太大，就是这样，扔出去！”
　　嬴九歌手上使了一个力，甘甜感受到了手腕上的力，连忙扔出去了圈圈…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套住了那朵珠花。
　　“…真的是百发百中，绝无虚发呢。”甘甜转过身来看着嬴九歌：“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特别厉害——在没有中之前，九歌师兄就知道一定会中了！大概就是这种坚决的气魄，太厉害了。”
　　“就算原本要偏离目标的箭，这种气魄之下也得屈服于师兄吧。”甘甜轻轻叹息。
　　嬴九歌此时离甘甜真的很近，近到能听清甘甜的呼吸声，能看到她眼睛里的波光粼粼…这种时候是什么都想不明白了，眼睛里只有这个女孩子。
　　周林林见到这一幕就来气，丝毫没有觉得当灯泡有什么不好，打断道：“甜甜，我们去河边放烟花棒吧？”
　　“好呀好呀！”甘甜立刻就跟着周林林跑了。
　　点燃了烟花棒，白色的花火就‘滋滋滋’地冒了出来，甘甜挥着烟花棒，快乐的好像得到了全世界…她好像总是这样容易满足，随便一点儿什么小事就能让她特别开心——这一点嬴九歌之前已经知道了，但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象还是会觉得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温柔。
　　每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取决于从周围得到了什么。甘甜长成了这样，只能说明她从身边得到了太多太多！她的人生足够甘美，即使是偶尔酸涩，也会在这样多的蜜糖之中变得微不足道，甚至成为特殊风味，就像酸酸的水果经过糖的腌渍，最后成为蜜饯。
　　甘甜始终是饱满的果实，所以只要一点点阳光、一点点雨露，任何一点点好的东西…都足够她散发出甜美果实才有的香气和甜蜜。
　　不像是他这样，本身就是干瘪酸涩的果子，无论再有什么样的阳光雨露去滋润，也只是这样了。
　　这样很好…如果他的人生已经糟糕到了这地步，至少这个女孩子不必经历一样的事。
　　“咦！帝流浆！”忽然甘甜惊呼了一声！她原本只是挥舞着烟花棒而已，但不经意间抬头向天看，就看到了一生难以忘怀的美丽景观！
　　如同银盘一样的月亮周围泛起轻纱般烟雾，这轻纱用的一定是最光洁柔韧的丝线，经过染色之后可以见到五彩华美。聚集在月亮周围，异常鲜妍，此时月亮也开始发生变化，由银盘变成了‘金盘’。
　　就是颜色变得更接近赤金的那种浅黄。
　　就是这个时候，高悬头顶的天空开始出现许多形如橄榄的纺锤体，微微发着光。这些‘橄榄’结在从月亮伸出的一道道金丝上，金丝有万道，从月亮延伸到天边，累累垂下，仿佛是月亮上的果木挂果了一样。
　　与这样的场面相比，流星雨都显得太单薄了！
　　甘甜忍不住伸出手，可以感受到洋洋洒洒的灵气落在自己身上，也落在身下的土地上。
　　“哇！”甘甜忍不住叫出了声：“虽然早就知道帝流浆场面不小，但真的见到还是会觉得震撼！”
　　震撼又感动。
　　帝流浆还在继续，大家也陆陆续续恢复了镇定。由河边回到集市之中，甘甜撑开了月华伞，感觉像是身边加了一个聚灵结界一样，帝流浆的效果确实好了不少。
　　轻轻转动伞柄，垂挂在伞面边缘的风铃也因为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甘甜快走了几步，赶在了伙伴们的前头。然后转过身来，笑着道：“这次来看帝流浆真的太好了！下次一定要再来！”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对帝流浆有多大的期待，只是好奇这从没见过的奇景而已，最大的目的还是借此玩耍。
　　可是真正见到帝流浆之后，甘甜的感觉就变了…帝流浆对修行的好处确实不用她太在意，但是在帝流浆滋润自身的时候有不同的感觉——原来世间万物都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关联的。
　　即使是修仙者眼中最为‘无情’的上天，不为任何人存在，也不为任何人灭亡，也会在这个时候降下帝流浆。
　　那么修仙者，就更不是孤独地存在于修仙之路了吧？
　　越是修行，甘甜就越感受到了一种孤独！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强调的是‘合作’，远古时就是这样脱离了部落的个体是无法在危险的野外存活的。人类社会越来越兴盛，表面上一个人可以生活了，实际上人与其他人的联系只会更多。
　　可以独自生活的前提是，自身可以用自己生产所得和其他人做交换！人类社会越兴盛，分工越细，表面上看起来越容易独立，其实就是越难以独立！
　　但是修仙不一样，修仙者越来越强的时候，是真的会越来越脱离其他人…到了最后，一个最强大的修仙者，生活在这方天地，不会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事实上，哪怕是现在的甘甜，如果她不寻求继续修行的种种资源，只是想要活着，那也是轻而易举——即使是危险的野外、人迹罕至的深山…总之就是各种不适宜人居住的地方，她也可以一个人舒舒服服地活下去了。
　　就像是野生动物里面的王者，这样的动物往往独居也可以…所以才会有‘一山不容二虎’这样的俗语。
　　修仙者说是仙人，其实也是人，所以无法摆脱来自血脉里的天性！孤独只会慢慢变成一种障碍。普通的修仙者在甘甜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感受不到这种孤独带来的障碍，因为这还太早了，沉浸于得到力量的美妙中，就注意不到那些正在失去的东西了。
　　但甘甜有些不一样，她本身经历就不同，再加上天赋足够高——她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修行路上的障碍。这些障碍乍一看会觉得是法门艰涩、资源难得等等等等，但这不能解释资源丰富的天才们为什么一样会踌躇不前。
　　所有的障碍走到最后就会发现…其实最大的障碍在于自己的内心！
　　不过能察觉到这一点的人本就是少数，很多人要等到修行之路的最后才察觉。
　　“下一次帝流浆还要看？如果是九州之内的帝流浆，至少也要等三四年吧？”说这个话的时候祝八百看向了姬无涯，似乎是想听听专家的意见。
　　姬无涯微笑着道：“时间差的太远，还无法推知出下一次九州之中的帝流浆。”
　　帝流浆并没有固定的规律，推测帝流浆的出现只能根据种种前兆做预知…一般来说能提前一年半载知道就很厉害了。这也是为什么九州之外的帝流浆往往不能引起注意的原因，因为九州之外监控天文的人手就变少了，预测帝流浆就更看运气了！
　　“不管啊！反正到时候大家再一起来看吧！”甘甜很自然地就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一点点的犹豫、迷惘——因为她的期待，甚至于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被辜负过，只是和朋友们约定下一次来看帝流浆而已，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小事？
　　难道会有什么意外让这样的相聚都变成不能达成的承诺？
　　甘甜还没有经历过世事无常，不知道什么叫做事与愿违，在她的命运没有丝毫折损之前，她都可以这样笃定地说出关于未来的约定…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十分少见的特质。
　　好在在一起的都是少年少女，虽然身为修仙者已经知道了不该做出太多关于未来的约定，但并没有被命运磨损到暗淡。所以这个时候也能微笑着点头，允诺下这个约定。
　　“那就这样说定了！下一次一定要…”
　　甘甜定下了这个约定，才刚刚转过身子，就被一只兔子扑了个满怀。这只兔子动了动鼻子，然后就挂到了她的兔子灯上——真的很灵活，一下钻到了灯笼里面，只是半截身子卡住了。
　　甘甜连忙去捞那只兔子，顾不上去想这个举动未免太奇怪。
　　这是兔子，又不是扑棱蛾子，为什么要往烛火上扑？
　　兔子里面的灯火经过这么一折腾自然是熄灭了，甘甜没有注意到把兔子捞出来的时候兔子等里的蜡烛头已经消失——那一小截蜡烛头本就不多，又烧了这么半夜，就更少了！若真的乱糟糟中掉在了地上，人来人往、又不怎么亮堂的集市半夜，实在是不好找！
　　“哎呀！冒犯小仙子了！”急匆匆追过来的人竟是之前卖兔子的摊主。
　　原来是有顾客要买这只兔子，不过不是为了做宠物，而是想要吃肉。这本没什么，摊主本就是要做生意的。只是把兔子从笼子里捞出来时，这兔子灵活的很，一下竟然走脱了！
　　说来也怪，兔子被甘甜捞出来后就乖乖呆在她怀里，可甘甜要还给摊主时，它又死命挣扎了起来。
　　“怪通人性的呢。”甘甜点了点小兔子的额头，想了想对摊主道：“原来的买主在哪儿呢？老板能否帮忙问一问…可否割爱？”
　　“嗐，哪里来的割爱，买只肉兔子，哪只不是买！”这样说着，摊主去和买主商量换一只，摊主表示换一只可以便宜一些，买主立刻就接受了！
　　甘甜也没问价，直接给了一块碎银子，反正买这一只兔子是肯定够了。


第91章 
　　帝流浆出现的时间从来不会很长，等到甘甜付完钱,抱着兔子重新回到小伙伴中间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的月亮已经恢复了正常。周围的华彩散去,金丝累垂也像是梦一样消散。
　　甘甜可惜地摇了摇头：“没有了呢…”
　　“就这么喜欢？”周森森好笑地看了小妹妹一眼,随口提议：“其实帝流浆也没那么罕见，若是九州之外都算上，一年之内都能遇上不止一次…什么时候修仙界对九州之外才能有恰当的掌控呢？别的不说，至少天文要归于一处罢？”
　　说这话的时候周森森看向了姬无涯，就差没直接说‘占星台辣鸡、姬家混子’了…这样的话周森森小姐姐怎么说得出来呢~~
　　姬家无奈地笑笑，说起来九州修仙界确实是在往外走的,但在天文这一块渗透的比较慢也是事实…毕竟,哪怕是再落后的地方,对天文的探索程度都不会低,天文对于神秘侧来说简直就是基本功课一样的存在。
　　这就导致天文这一块都具有比较强大的本土力量…九州修仙界比较厉害,却也不能完全不顾本土力量，一切平推蛮干过去。
　　甘甜却不太介意这个：“其实也没必要，正是因为难得,所以才特别美、特别震撼。如果帝流浆只不过是每晚都能见到的寻常景色,也就不会如此印象深刻了。”
　　甘甜想起了过年时才有的看的烟花…上辈子老家在乡下,平常虽然在城市里生活,过年的时候却会回去。有些地区的乡下还可以放烟花，那个时候她最期待的除夕节目就是烟火表演了。
　　家家户户都会买一个大烟花，经济条件更好的会买好几个,或者买特别贵的。
　　左右邻居在新年倒计时的时候放烟花，就是一场没有经过筹备，却规模庞大的烟火表演！
　　烟火之后，热热闹闹的天空忽然安静…小时候甘甜会觉得寂寞，后来长大一点知道这就是‘烟花’，是一种刹那美丽、达到顶点，然后迅速凋零的存在，也只需要一瞬间的精彩就够了。
　　之后的沉寂本身就是烟火的魅力之一。
　　“说起来人就是因为寿命有限，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事，才会这样精彩的吧…如果真的有一天能够长生不老，其实还挺可怕的。”甘甜忽然想起了这个，她现在也是修仙者了，原本的胡思乱想也变得现实了一些。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长生不老一直是修仙者最重要的目的吧？”听到这话，周林林立刻就笑了，忍不住摸了摸甘甜的头发：“甜甜还是小孩子性格，没有体会到我辈修仙之人对长生的执念。”
　　如果没有长生不老的话，即使是再强大的仙人，到了寿数一切也会烟消云散！一切的一切，从无意外。
　　生者的世界那么有趣，特别是修仙者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谁愿意就此沉寂，美好的一切和自己再无关系？
　　修炼一开始就是对‘生’的执念，‘仙’这个字有两个解释，一是山上人，二是长生迁去。
　　可见修仙者是怎样贪生…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万万年不死！
　　周林林觉得甘甜是年纪还小，不明白死亡的威胁，觉得那是离自己很远的东西，所以才能这样说。
　　“可是…长生不老真的很可怕。”如果只是活的久一些还好，可是长生不老光是想想都有很多问题吧：“身边重要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最后只有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就算还能够结识新的人，获得新的朋友和家人，那也不一样了。”
　　人到底不是机器，不是说没有朋友了新交一个，没有家人了新组成一个家…有些感情是不能来第二次的。
　　至于说大家一起长生不老，甘甜没有说，因为她知道那意味着更多问题——仙人群体已经不算小了，如果修仙之道发展到可以大家都长生不老，那这个群体就会只增不减！想也知道，如果不能离开现在居住的星球，那会产生无数的问题。
　　而身边的伙伴也没有提，因为他们本能地觉得长生不老这种事也不是随便一个修仙者能够做到的！就算将来有人能做到，那也是极少数、极少数的几个！和甘甜所说的并不冲突。
　　“之前觉得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恐怕是我想错了。”嬴九歌忽然笑了一声，轻轻敲了甘甜的额头一下：“现在看来，就是个小女孩…居然会因为这种觉得可怕？”
　　连寂寞都害怕？‘柔弱’到这个程度是嬴九歌不能想象的，但本该是他讨厌的特质，却没有出现类似的情绪。
　　嬴九歌只是觉得心脏在那一刻忽然被攥紧，又酸又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什么关系！害怕就害怕！反正这种害怕也不会变成现实！”甘甜忽然笑了起来：“毕竟，长生不老听起来就很遥远，至少不是我们这一辈可以完成的…哈哈，以后的事情就由以后的人担心好了！”
　　甘甜感到怀里的小兔子动了动，便捧起小兔子：“对吧！白玉也是这样想的！”
　　“白玉？”周林林戳了戳甘甜手里的小兔子。
　　甘甜笑着摆摆手：“名字啊！既然决定要养它了，总该取一个名字吧！”
　　“真的要养这么个小东西？”祝八百挑了挑眉：“你要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仙鹤、仙驹都要好得多。要是觉得仙鹤之类太俗气，去问问河君，龙门那儿弄一条小龙也不难啊——听说昆仑弄出了凤凰，是不是真的？”
　　传说生物在这个世界是存在的，只不过有的是天然存在，有的是‘人工’的。
　　仙鹤、仙驹就属于天然的，凤凰、龙什么的则是人工的。
　　龙门其实是好几代以前的河君和昆仑合作的‘项目’，主要是想复制神话传说中的龙。有仙家手段，弄出外形相似的并不算很难，但想要真的具备种种神通，这就非常困难了。现阶段的龙，可以拉拉船、拉拉仙车什么的，做宠物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私人拥有的话价钱很贵，算是‘项目组’坑点儿有钱人，搞点外快吧。
　　“不喜欢龙…好像杂交的太多了，不太稳定，活不了多久，还容易生病。凤凰的话，现在还是很珍贵的，昆仑自己钻研还不够，哪能弄出来？”家里大仙女在昆仑也是很有地位了，甘甜知道的内部消息比祝八百多多了。
　　“龙活不久？”祝八百像听笑话一样：“不喜欢就不喜欢嘛…龙活不久那也是几十年，比这只兔子要长久多了！”
　　“我真的觉得龙很可怕…龙门那边让龙什么都吃，什么都□□，这才得到现在的龙。”甘甜觉得手臂上起了一点点鸡皮疙瘩：“这样产生的存在很可怕呢。”
　　毫无限制得到的存在其实是打破了自然状态的，这种存在是经不起细想的，不然细思极恐。而且甘甜近距离看过龙，甘甜出生的时候河君就送来了一条小龙，算是庆生。甘甜稍微长大了一点儿，甘澄带她去看龙——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她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当时就吓哭了！
　　和传说中一样的龙，听起来很棒，但只要当事人知道那是怎样的惊吓！
　　如果不是图画里的龙，不是没有太大真实感的‘特效’，会出现在真实生活中的龙其实是很‘异形’的！鳞片、爪子、毛发、胡须…综合在一起，SAN值都要掉光了！
　　反正甘甜第一次看到立刻就哭了，对龙这种幻想生物再也没有了一点点好奇。
　　“很多人想要养龙还不得呢…”祝八百忍不住提示甘甜。
　　甘甜嘟嘟囔囔：“那就让喜欢的人去吧…我觉得能真心说出这样话的人大都没见过真龙。”
　　对于甘甜的说法，大家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就大笑了起来。
　　灯火不散，所有人都很高兴…热热闹闹是很不错，但对于他们来说更有趣的是此时的心境。
　　玩闹至夜幕将去，东方呈现出浅蓝色，此时夜市陆陆续续收摊，空气中清冷的味道没有了人潮的遮挡，真真切切地入侵。祝八百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着日出方向：“…日将出，该回家了！”
　　虽然有点儿不舍得，但甘甜还是打着呵欠应了下来。
　　一个一个地跳上停泊的小船，此时停船的泊位已经不像昨晚来时那样密集了。大概是不少人已经走了，船只零零散散地漂着，颇为零落。
　　甘甜怀中抱着小小一团热源，扯过放在船舱中的宝裘，拢在身上，就这样看着东方既白、水雾飘渺。
　　“走咯！”随着长篙当啷一声，画舫荡了荡，便往水中央去，至于深处下沉，中不可见。
　　“一夜未睡，还真是困倦…明明在仙府的时候熬夜到天明也是无事的。”周林林想起了每次课试前夕的手忙脚乱，深深地觉得假日生活让自己变弱了啊！
　　祝八百撇撇嘴，刚要回应周林林的话，嬴九歌就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祝八百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靠在船舱窗旁的甘甜已经在小榻上睡着了。
　　于是几个年长些的都走出这间船舱，到了甲板上祝八百才道：“甜妹儿从来不熬夜吧？”
　　“是这么回事儿来着。”周林林又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有的时候真不知道该羡慕她不需要熬夜，还是羡慕她睡得着了。”
　　前者是学习上居然不需要熬夜再战，后者则是单纯的睡眠好。
　　大家一般的熬夜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想睡觉的时候不能睡，还有事情要做呢！另一种则是想睡、能睡的时候睡不着…相比之下，甘甜这种总能安然入睡，生活作息正常又规律的人，确实让人羡慕。
　　甘甜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中有月亮、有嫦娥、有玉兔，嫦娥小姐姐请她吃玉兔捣的年糕…白白软软、香香甜甜，真的超好吃的！
　　吧唧吧唧~~
　　祝八百按照远近送走小伙伴们，当然，这个远近不是实际距离的远近，而是从水下暗流来说的。
　　首先下船的就是周森森周林林姐妹，她俩居住在北方。然后就是甘甜了，抵达云梦泽的时候甘澄和妫太阴亲自来接闺女，结果愣是没在甲板上见到自家姑娘，祝八百指了指船舱中才明白女儿已经睡熟了。
　　船舱里甘甜裹着宝裘睡的很香甜，小脸都红扑扑的了。甘澄摸了摸孩子的脸，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巧地抱起自己的孩子往外走。
　　妫太阴则是从袖中取出一片绒毯，轻轻抖了抖，又将甘甜罩了一层：“外面风大。”
　　“伯母的袖里乾坤术好生不留痕迹！”祝八百重新上路送嬴九歌和姬无涯的时候忍不住赞叹。
　　“毕竟是昆仑妫太阴。”说到这里，姬无涯忽然摇了摇头：“若不是妫仙子外嫁，说不定再过些年，昆仑就是妫仙子当家作主了，如今却是不能了。”
　　昆仑自古是八大家中的妫氏、姒氏为核心的，如今虽然和别的八大家一样被收编，可依旧是昆仑之中很有影响力的特殊存在…似乎八大家原本掌握的‘资源’都是如此，只能说传统的力量确实很强大。
　　不过昆仑这种地方到底是‘科研机构’，更讲究以才能取人，所以妫氏和姒氏在昆仑的影响力一直都是大而化之的，没有一般八大家对手上资源的影响力。比如说姬家，如今对占星台的把握不可谓不严密。
　　妫太阴原本就是她那一辈之中妫氏最出色的一个，放在众多修仙者之中也是天之骄子。如果没有外嫁，能够得到妫氏的全力支持，成为昆仑的当家人确实有很大希望。
　　“不过如今这般也很好，这样的事如鱼饮水而已。”祝八百倒是觉得这样蛮不错的：“江君与伯母表面上和一般的仙侣没什么两样，其实不然…他们之间有一种、一种…我说不清楚，但确实是令人羡慕的东西。”
　　祝八百生活中见到的大都是不冷不热的仙侣，大家搭伙过日子而已。因为甘甜的关系才对甘澄和妫太阴这对夫妻有一些了解，虽然表面上有些冷淡，但在不言之中的脉脉温情却是做不得假的。
　　这可和人前装□□侣，背后冷冷清清的相反。
　　祝八百觉得，甘甜之所以是现在的样子，也和父母不无关系…人都是从父母那儿来的，很多时候父母是怎样，孩子就会是怎样。父母是爱侣，哪怕什么都不做，孩子感受到的也是美好的、甜蜜的味道。
　　对于这个甘甜确实很有发言权——看着觉得亲爹和大仙女也就是普普通通、老夫老妻叭？真的日常相处才会觉得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那是把狗骗进来杀！她常常觉得自己狗粮吃到饱，还得假装什么都不明白。
　　噫！
　　甘甜从室内甜甜的熏香中醒来的时候有些回不过神来…她之前好像还在船上呢，怎么？
　　注意到了帐中的动静，立刻就有婢女笑着上来打帐：“小姐醒来了？”
　　甘甜这才注意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日近正午了，而且她不在船上，也不在自己的住处，而是歇在了爹娘房间外的一个暖橱。
　　这个时候大房子里的大房间构造比较复杂，类似套房，又有点儿不一样。主人家的起居室前套招待亲近客人的花厅，旁套下人居住的耳房，靠建精巧小室都属寻常。
　　暖橱就是后来隔出来的房间，甘甜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大仙女常在昆仑回不来，亲爹在甘甜一次差点儿出意外之后恨不得走哪儿都带着她…晚上也一起睡。不过他公务繁忙，有的时候回来的晚，还要闹到甘甜，这才特意隔了个暖橱出来。
　　每当回来的迟的日子，就让婢女带着甘甜在暖橱里睡觉。
　　坐在床上擦脸、漱口，甘甜渐渐找回了记忆和神智。急急忙忙翻开被自己压的不像样子的宝裘：“白玉呢？”
　　“小姐是说带回来的那只兔子吗？”小白的声音传来，她怀中抱的正是甘甜昨晚买下的白兔，只不过这只兔子在她怀里很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往外挣：“昨日这兔子在小姐怀里动来动去的，差点儿掉出来，还是老爷让人给抱回来的。”
　　甘澄当时见到这只兔子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然后就让人仔细看着了——既然甘甜抱在怀里带回来，估计这是她要养的。对于女儿养个小动物什么的，甘澄自然不会有意见。
　　虽然他一眼看出这只小兔子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给我给我…我怎么觉得白玉比昨天要干净啊？”甘甜摸摸兔子，觉得小兔子更加蓬松干净了，像是云团一样…忍不住想rua。
　　“那是当然的…夫人那样喜洁，既然要养这小东西，自然得好好洗涮一番。方才我带着小婢女给它洗澡，实在是太活泼了一些，溅了奴婢一身的水，换过了以上才好来见小姐。”
　　“是嘛…”甘甜眨了眨眼睛，忽然紧张了起来：“小兔子是可以洗澡的吗？我听说小兔子连带露水的青草都不能吃的，洗澡了难道不会死吗？”
　　甘甜并没有养兔子的经验，立刻慌张起来。
　　“诶？”小白比甘甜还慌张，但看着小兔子依旧活蹦乱跳的，刚刚想要挣脱她时甚至活跃的有些过分了，这才迟疑道：“应该没事吧？奴婢看这兔子挺好的，给青菜吃也吃了，并不像生病的样子。”
　　为了让小白兔听话一些，小白刚刚喂过兔子，只可惜小兔子把糖衣吃下了，炮弹却给照样打了回去，一点儿不认她！
　　在甘甜怀里的时候又乖的不得了了，一点儿不像之前顽皮的样子。
　　“不行不行，你让人寻医家来，我要问问兔子是如何养的！”甘甜觉得这也太随便了，不养也就算了，既然养了就要对小生命负责啊！
　　“小姐寻医家？”小白露出为难的表情：“若是医人的医家，出门就能招呼来…只是医兔子的医家却是不知从哪里去找。”
　　云梦泽里生活了很多人，其中也有凡人，所以普通医生挺多的…兽医也有，但是兽医一般都是看牛马鸟禽之属，少有听说谁会看兔子的。
　　“云梦泽这么大，肯定有的，就算没有，在周边寻一寻就有了！”兔子好歹不是什么生僻牲畜，因为生殖力强，一窝一窝出生的，也是比较常见的肉食，因此很有一些养殖兔子的人家，甘甜这话也不是难为人。
　　“给足出诊费，怎么会不来呢！”甘甜胸有成竹地让小白去办事。
　　此时妫太阴却走了进来，坐在甘甜床旁：“不用去找医家。”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还伸出了手指点了点甘甜的额头：“都将这小东西抱了回来，难道不知这不是一般白兔？”
　　甘甜：是我错过了什么吗？】迷茫.jpg
　　“倒是罕见，这是一只天生天养的兔子精。”
　　妫太阴语气淡淡，甘甜却是被震住了，和怀里的小兔子大眼瞪小眼。然而小兔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她怀里不动弹。


第92章 
　　虽然这么说真的很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甘甜没有见过‘精怪’。
　　凡人想象中的狐妖女鬼志怪故事,女鬼虽然少见,但‘运气好’的话也是可以有的，虽然认真说起来没有修仙的凡人根本看不到女鬼小姐姐。但狐妖就不一样了,这个真没有！
　　若说‘精怪’其实存在,不过没有‘物老成精’，也没有草木精灵，只有动物成妖。可是动物成妖也不像甘甜上辈子知道的那样，化身成人形，修习妖法什么的…动物成妖的话，一般也就是身具灵气,拥有和修仙者一些类似的特征。
　　这样的所谓‘妖怪’,并没有太多特殊的,大概就是比一般的同族活的长久一些,又有诸如‘力大’‘眼明’之类的特点。就像是上古时的一些巫师,明明有着深厚的灵力，却因为不懂得如何运用，只能凭借天赋做一些简单的事。
　　甚至还不如上古巫师！因为上古巫师是‘人’,人在过去的进化中已经比普通动物拥有更多头脑,理解能力、对自身的发现能力不是其他动物能够相比的！这在发现自身的与众不同,并加以运用上是很有用的。
　　不过修仙界对‘妖怪’一直很有需求,拿来进行人工配种，得到更多‘妖怪’，然后做实验——类似于甘甜上辈子知道的实验室动物！而且是经过特殊培育,基因有针对性特点的那种…简单来说，就是贵的要死！
　　普通小白鼠的价格和特殊基因缺陷的小白鼠之间是几百上千，甚至上万倍的价格差距。
　　妖怪相比起普通动物来很难繁殖，就像修仙者相对普通人很难生下后代，这是一样一样的。不过人类以外的动物很多都有一胎多生的现象，所以生殖能力比人类强出不少。就算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有了削弱，人工繁育也能小有成果。
　　所以说，妖怪很少见，平常等闲见不到。同时，妖怪又没那么少见，在某些地方是很多的…比如说昆仑。
　　但甘甜并没有见过那些‘妖怪’…实验室用动物，她可以理解使用这些动物，但如果作为局外人去旁观那就免了——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君子远庖厨’了。原本的意思也不是说男人就该远离厨房，只是说君子不忍看到厨房中杀害生灵。
　　不过吃还是要吃的，所以就不要进去看了。
　　听起来很伪善，但并不能单纯这样说…这就像是一个刽子手，杀掉囚犯就杀掉囚犯，但如果想要保持灵台正常，就不要去看牢狱之中的虐杀，这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从小到大甘甜是没有见过妖怪的。
　　捧起小兔子左右看看：“这就是妖怪？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
　　“本来也无甚分别，不过这小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有事，也不用医家。”妫太阴瞥了一眼白毛小兔子…真到了需要医家时，对付兔子的医家也不管用。
　　到时候让她直接带到昆仑去可能更好，因为昆仑有不少人常年和妖怪打交道，手段多些。而除了昆仑蓬莱这种地方，其他地方对妖怪都是很陌生的。
　　“这样啊…那倒是不错。”甘甜忽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小兔子湿润的鼻子。如果小兔子是妖怪的话，应该会聪明一些，同时也能活的长久。养宠物的话，总希望陪伴的时间能够长久一些吧。
　　妫太阴有些奇怪，她以为如果知道小兔子是妖怪，甘甜会讨厌…毕竟有那条龙的例子在前。当初甘甜被那条小龙吓到哭，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妫太阴和甘澄都以为她是害怕妖怪。
　　他们并不觉得一个修仙者害怕妖怪有什么问题。
　　这就类似于凡人害怕老鼠、蟑螂什么的，虽然以人的力量，根本没必要害怕这些，轻而易举就能打死…但就是害怕！这不也没人说什么么。
　　“你这孩子不怕这小妖？”
　　“为什么要害怕？”甘甜低头看看小白兔，萌萌哒的，没问题啊。然后和大仙女面面相觑，感觉上互相没有g到对方的点。
　　“不怕就好…”妫太阴也不太在意这个，只是点了点头：“如此也罢了，你便养着罢。”
　　然后甘甜就真养着了…还不是一般的养着，就像所有的傻瓜宠主一样，会自称‘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甘甜都是自称‘姐姐’的
　　“白玉到姐姐这里来，吃饭了！”刚刚开始养宠物的甘甜显然非常上心，为主子准备了自己的小房子、小窝、食盆、玩具…还教小兔子到固定的地方上厕所。如果是普通的兔子，肯定不会教这么多，但因为是‘妖怪’，据说妖怪都会聪明一点儿，所以她抱着期待的心情教了。
　　效果非常好！
　　陆陆续续的，甘甜教会了白玉‘起来’‘坐下’‘躺倒’‘恭喜发财’等等…完全狗狗化了。但这不能怪她，她曾经唯一接触过的宠物就是堂姐家的狗狗，下意识地用同样的方式养小白兔是很自然的。
　　如果是普通的小白兔，她不会这样犯傻，因为她知道小白兔没有那样的脑子，更不可能和人那样亲近。正是因为知道‘白玉’不是，她才会这样干——白玉的良好反馈则是让她能继续这样干。
　　“我觉得，说不定能教白玉说话呢！”甘甜这样说着，忽然摇头：“不对，兔子没有人类的发声系统，这是不可能的——啊，还是教白玉认字比较务实吧！”
　　“不是认字更难吗？”小白觉得自家小姐最近有点儿傻乎乎的。大家都是先学说话，后学认字的！
　　“不不不，对于白玉来说不是这样。”毕竟学习说话必要的器官没有，那就一切休了。但如果是认字的话，在白玉的头脑和普通兔子不同的前提下，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一上来就认字…就算是小孩子启蒙也是讲究方式方法的。
　　先从认图形开始，简单的正方形、三角形、圆形，经过训练之后可以填到相应的框框里。至于颜色训练，那就算了，兔子是色盲来着…本来甘甜还想试试看，会不会妖怪兔子不同于普通兔子，但在尝试之后很快发现白玉在分辨颜色上表现很差，她就暂时把这个放下了。
　　不是完全的色盲，但对颜色不敏感也是真的。学习这种事都是先易后难的，所以还是先做别的吧。
　　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白玉的‘学习’并不如想象中顺利，但最终也是有些成果的。
　　比如它已经能够很好地做图形游戏了，也能够借用外力做出打开笼子门，找到甘甜藏起来的青菜的举动…而且它对声音很敏感，甘甜常对它说的几个词已经有了很准确的反应。比如它知道‘白玉’是在叫它，也知道‘甘甜’是谁，‘小白’是谁。
　　最让甘甜惊喜的是，小白兔显然具有很强的自我管理能力。甘甜从来没有教过它的一些事，它也能自觉做好…比如甘甜如果坐在书案后学习，它就不会跑过来要玩，它一般会去找小白，再不然就是呆在一旁保持安静。
　　甘甜根据白玉的接受能力已经列了一张学习计划，排的很满，留的时间却很充裕。主要是小兔子又没什么学习压力，未来的‘兔生’又不算短，自然可以慢慢来。
　　在饲养了一段时间之后，甘甜可以说这是一只非常乖巧懂事的小兔子…非要说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大概就是‘睡觉’了。
　　白玉不喜欢睡在自己的窝里，非要钻甘甜的被窝…甘甜睡眠质量一向高，睡觉的时候睡的很死的，倒不怕被突然跳上来的小兔子惊醒。她只是觉得这么小小的一团，自己要是翻个身，不小心压死了怎么办？
　　压死自己的小宠物什么的，想想都是心理阴影。
　　没办法，在多次尝试之下，最终的结果是兔子窝放在了甘甜的脚边，白玉不能在她睡着的时候钻她的被窝——算是两边妥协了。
　　“小姐也太纵容这小东西了！就算它会开笼子又如何呢？换个带锁头的笼子就是了。”小白觉得这小东西也太会挑地方了，刁钻到非要上甘甜的床。
　　甘甜从床上坐起身来，察觉到她这边动静的白玉已经从脚边迅速地钻进被窝，然后从被头钻出来，靠在了甘甜的腿边。
　　甘甜摸了摸毛茸茸，无奈道：“这也没办法，说不定会抓笼子呢？说不定真的能抓破笼子呢？白玉又不是普通小兔子…而且娘也说了，妖怪会亲近修仙者是自然的事。”
　　因为修仙者时时刻刻都有灵气逸散在身周，虽然稀薄，却是确实存在的…这就等于是一个小号的‘帝流浆’。对此妖怪到不会有帝流浆那样大补的感觉，只是会觉得很舒服，这是一种本能。
　　妖怪不会修炼，对于灵气只能求之于外，所以这方面会比修仙者更敏感一些。
　　当然，妫太阴并没有告诉甘甜，对于妖怪来说，更强烈的本能是吃掉修仙者——妖怪的智慧有限，在它们眼中修仙者就是一个时时刻刻会逸散出灵气的灵气聚合体，吃掉就能满足自身了！
　　甘甜看起来很喜欢那只兔子妖怪，妫太阴并不想扫女儿的兴。反正只是一只吃素的兔子妖怪而已，吃素的妖怪即使有吃掉修仙者的本能，一般也不会真的去吃，因为吃素是更高一层的本能。
　　为防意外，妫太阴又给兔子妖怪种了符咒…
　　“小姐说的也是…”小白其实也不是讨厌白玉，萌萌哒的小动物小姑娘怎么会不喜欢呢，其实她平常喂白玉最多了！甘甜还想着运动量不大的小动物不能喂太多，小白却是完全没有这个意识的。
　　在她想来，兔子吃的都是青菜萝卜，这能长什么肉啊！随便喂就是了。
　　幸亏白玉不是普通兔子，不然按照这个喂法，早就死翘翘了。
　　“只是白玉这样亲近小姐，旁的人都少搭理，小姐去了清虚天该怎么办呢？”平常白玉只听甘甜的话，虽然小白也能给它喂食、洗澡，但那是建立在甘甜在场的前提下。如果甘甜不在它目之所及内，它是谁都不搭理的。
　　“啊？我没说吗？”甘甜疑惑地看向小白：“…我回仙府的时候带着白玉就好了。”
　　说到这里，甘甜忽然也有一点儿踌躇了：“仙府不许带仆佣去，倒是没说不许养仙鹤之属，但那些都不算妖怪吧？”
　　仙鹤虽然带个‘仙’字，实际上也就是长相仙气飘飘一些的普通动物而已…这里的‘普通’是灵气层面的，就像修仙者之于凡人，而不是外表差异下的分类。
　　“妖怪可以带到仙府去养吗？”原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吃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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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最终甘甜还是决定带白玉去清虚天…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光阴过的很快呢，感觉昨日才从仙府归家,现今又要去仙府了。”甘甜坐在房间桌上咬了一口苹果,有从桌上果盘里取了一个放在手边的小白兔面前。小白兔白玉嗅了几下，然后就默默地啃了起来。
　　小白正领着婢女给她收拾起床后的床铺,见甘甜就这样坐在桌上,忙道：“小姐小心些，别弄皱了裙子，今日还要去见许多长辈呢！”
　　简单来说，甘甜外祖家死了一个从祖父。虽然甘甜没有见过对方几面，但从妫氏这种大家族来说，妫太阴这边已经和这位从祖父很近了…所以无论出于情还是于理,妫太阴都要带着甘甜走一趟。
　　甘澄也要去。
　　而这日子又好巧不巧地安排在了回仙府的前一天…弄的甘甜这儿手忙脚乱的。当然了,手忙脚乱的是她身边的人,她自己其实只要听安排就好了。
　　因为要参加丧事,甘甜收起了平常的一切花里胡哨,身裹白素，头发也披散着——凡间男女是不会披散头发的，最多就是扎马尾,但扎马尾也只有罪人、蛮夷才会那样。可修仙者不同,修仙者很多传统都承袭自上古巫师。
　　上古巫师‘请灵’、施法时常有服用致幻剂、披头散发的举动,虽然现在已经证明披头散发其实没什么用,但传统保留了下来，一些比较重要的场合披头散发也不算什么…比如今日去参加丧礼。
　　“哪那么容易皱，这是素布,又不是绸缎。”甘甜本不姓妫，用不着重孝，但妫太阴还是让她穿了素布的衣服，白绢只穿在里面…甘甜隐约知道，家里大仙女和这位从祖父很亲近。
　　甘甜一家到了时候就去参加丧礼，修仙者的丧礼和凡间的丧礼有很多不同，减少了许多仪式，另外也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因为大家都清楚，修仙者死后没有魂魄留下，死了就是一切终结，再多的仪式也就是个形式。至于悲伤…都活了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类似于凡人活到了四世同堂、子孙满堂，这时候再死，就是喜丧，没必要伤怀。
　　妫氏是大族聚居，即使只算近支也有不少人了，看到甘甜的时候都过来招呼…类似于被妈妈带着回娘家的小孩，总有各种各样的亲戚来逗弄。
　　不少妫氏族人之前见过甘甜，但那都是甘甜小时候的事了，现在看到甘甜，便笑着道：“太阴的女儿长得像太阴呢！不过性子比太阴软和多了——听说这孩子在清虚天修行，天资好的不得了？”
　　旁边有人随着笑道：“这不是自然的？当初太阴和江君在仙府时如何？人都说虎父无犬子，有这样的爹娘，这孩子哪怕只是踵迹而行，将来也是仙界俊才。”
　　甘甜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什么都不做，表现的乖巧听话就可以了…活似过年时被带着见亲戚的傻孩子。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边，立刻就要去赶清虚天的冥舟，其他的准备都来不及！
　　于是乘着亲爹那艘比她的蓝天白云帆大船还要大的舟船，径直往冥舟渡口而去，为了赶时间走的是水下暗流——好在赶上了！
　　“…去了清虚天多写信回来…”“我一月都有两三封信的！”“太少了，日日不见，难道和爹爹只有这么些话说？”
　　甘澄简直和女儿难舍难分，在甘甜上冥舟前拉着女儿啰啰嗦嗦，完全没有了平常的江君风姿…解救甘甜的是一陌生男子。
　　“原来是江君！江君与妫仙子是送令爱去仙府的？”过来打招呼的男子姓姚，也是送女儿去仙府的，他是姚玉薇的父亲。
　　甘澄之前和他并不熟，但因为同是送女儿去仙府的，颇有好感，当下便攀谈起来：“原来是姚掌事！”
　　姚玉薇的父亲虽然是姚氏嫡支，但嫡支也不止他一个。他本人在他那一辈四五个嫡支中只能说是不上不下，如今他也不是姚氏当家人…他本人的话是武曲星君手下掌事，算是二把手吧，所以才称呼姚掌事。
　　“小甜说起过令爱啊…真是十分优秀…这一代代年轻人就是比我们那时候强。”其实甘澄早就不记得甘甜顺嘴一提之下说了什么了，只是记得她说过姚玉薇算是同期弟子中出色的一个。
　　但不妨碍他掌握家长的技能之一…对于别人家的孩子，肯定是不吝惜好话的。
　　果然，姚掌事的神色越发舒展欢喜了，笑着道：“哪里，与江君千金不能比！自入仙府起，便一直独领风骚者正是令爱，他们这一代，江君千金必定是执牛耳者！”
　　在外人面前甘澄还是挺能装的，所以只是淡笑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太过了！她才多大？才在修行之路上走多远？现在也不过是小孩子游戏罢了！真要看前程如何，再过五十年再说罢！”
　　话是这么说，好像很有风度的样子，事实上他心里爽快的不行。两边告别，转身回自家大船的时候差点儿被舷梯给绊倒。
　　妫太阴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看着他装没事人…有的时候她也会奇怪，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温文君子。
　　大概是他太能骗人了吧。
　　另外一边，姚玉薇临上冥舟之前，姚掌事嘱咐女儿：“在仙府时多与俊杰交好，如甘甜这样的就很好…如今单打独斗的时候早就过去了，得有更多盟友才是！”
　　“那也不必是甘甜！”姚玉薇过去两年和甘甜对立的厉害，让她去和甘甜讲和？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姚玉薇这个人对于结盟、网罗人脉本就有些抗拒，她向来的想法是自己足够强，等着其他人来投效就好！结盟什么的，倒需要她释放友好了！但她也知道这种事在仙界是常态，为这个违逆父亲是很没有道理的。
　　所以她没有提这个，只是不愿意结盟的人是甘甜。
　　两人不对付这么久了，难道让她放下身段示好甘甜？那也太丢脸了！
　　“若是甘甜来示好我，此事还有的商量，可让我去找她，这绝不行！”姚玉薇觉得这很合理，凭什么要她来主动？结盟这种事又不是她有需要，本身并非八大家出身的甘甜应该更有需要吧！
　　说完，不愿意再在此事上纠缠，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冥舟，丝毫没有管老父亲在身后苦着的一张脸。
　　回到家中时就忍不住对夫人道：“玉薇果然是被宠坏了，让她交好江君与妫太阴之女都不肯——人家既与八大家连这，又通着新贵，再看修行之路也是走的又顺又好，和她交好难道不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看不上玉蓁也就算了，那本不是姚氏血脉，就算是从小长在姚氏也没个大家修仙之辈的样子…如今都顺她的心，不让玉蓁和她同进同出，一切随她了。可是江君女儿甘甜，那是极优秀的孩子，她有什么不满？”
　　夫人对此倒是没有太多看法，只是道：“虽说那江君女儿好，咱们家女儿也不差啊！将来是要争姚氏当家的！真要交好，什么时候也不迟！又不是那等小门小户的，只有在仙府时才有机会。”
　　说着夫人还有些想当然道：“再说那孩子出色，玉薇难道不出色？都是同期子弟中最出色的，现在看着差一点儿，等到离开了仙府，这样的差别也就没有了。”
　　“这是什么见识！不知道就别乱说！”姚掌事皱皱眉：“那孩子从入学仙府起就是魁首，玉薇一般在前五，好的时候榜上二三，差的时候三四。这可不是说他们之间只差了一人、两人，而是仙府的考校只能如此了！”
　　“我认得清虚天好些仙师，都说这甘甜是数年不见一个的出众——能够引领一时风骚的，在仙府时就会显现出极大的不同。对于一般的小弟子，应付仙府修行之业已然是竭尽全力，但对于甘甜这样的弟子，那就是游戏一样，反倒是仙府教授有限，限制了她在课业上的出众！”
　　姚掌事见识比夫人多一些，清楚的知道同一辈中真正的天之骄子是能够让其他人全成为陪衬的——修仙者的世界很大程度上就是天才的世界，一两个人极大影响、甚至改变一切这是很有可能的。
　　相比较起来，哪怕是同辈之中也很优秀的，和他们相比也差的太远了。
　　同辈不是分成了优秀和不优秀，而是分成了天之骄子和其他人，天之骄子就那么一两个而已。
　　甘甜不见得真的能有那样的成就，但即使只是可能，也值得多关注、多结交一些了。
　　甘甜自己只是认真修行，所以不清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已经被很多修仙界前辈记住了——可不是随便哪个仙府弟子都能够在课业上表现的如此出色，至于那些发出去的文章，独特的想法…表面上没有引起太多波澜，那只是因为甘甜还在仙府罢了！
　　仙府就像是一座高塔，隔绝了她和外界直接的交流，所以很多反馈和影响她收不到！
　　再加上她就是一个在很多事情上相对‘迟钝’的人，就更加无感了。
　　现在也被谈论着的甘甜也只是抱着小白兔，心里连一两重的心事都没有的少女，‘哒哒哒’地登上了冥舟——她都看到甲板上朝她打招呼的姬无涯、嬴九歌了，虽然甲板上人不少，但甘甜还是一眼看到了他们。
　　一个是因为熟悉，另一个就是两人风姿太好。
　　颜值和气度足够好的话，人群中也会像星星一样闪亮！
　　“你这一身…怎么回事？”嬴九歌怔了怔，似乎晃了一下神，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甘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一身白素，然后就笑了起来：“有点儿奇怪吗？刚刚去了一位从外祖的丧礼…说起来我很少穿白呢。”
　　修仙界常有人穿白，这是白云的颜色，也是仙鹤之类灵物的颜色，总之不同于凡间，在仙界白色绝对是一种很主流的服饰配色。比如现在的姬无涯，就穿着一身白…甘甜奇怪就奇怪在衣服的材质是素布。
　　其他人就算不穿云丝、鲛纱之类，也得穿穿锦缎绫罗这样凡人也推崇的好料子吧！穿身素布，一眼看过去也太扎眼了。
　　“不奇怪，挺好看的。”姬无涯就比嬴九歌镇定多了，同时这也是实话。
　　女要俏、一身孝，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平常甘甜喜欢鲜艳颜色，这让她在一众仙气飘飘的修仙弟子中十分显眼。因为她长得好看，且活泼明媚的气质也十分契合，那般妆扮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格外让人印象深刻，也很动人。
　　但大概是年纪不大的关系，那样鲜妍明媚的妆扮看起来更多是小少女的娇俏，好看、可爱之类没有那么强性别色彩的印象强于美丽动人、窈窕淑女这样的印象。
　　今天甘甜却不一样了，她浑身裹在不甚华彩的素布之中，头发也披散着，没有一点儿装饰…素着的小脸不敷粉而白、嘴唇不点朱而红、眉毛不描黛而翠，米粒大小的胭脂痣在眉心，忽然就有了说不出的动人。
　　好像是忽然之间发觉到的…原来小姑娘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少女了。
　　算算也是，如今正是仙府第三年，翻过这个短暂的冬天就是十六岁，还是实岁。若是以传统算虚岁，则是十七…凡间这样大的女子别说嫁人，有孩子的也不在少数！
　　仙界女子要二十出头才能从仙府离开，婚姻之事也不用因为担心芳华易逝而匆匆忙忙。但如果只是‘少年慕少艾’‘少女怀春’的话，这个年纪已经足够了！不见每年上巳节多少少男少女在河边羞羞答答，交换玉佩和水果？
　　这也是上古遗俗了…万物萌发的季节，少男少女也可以选择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甘甜却是小孩子性格，想不到那许多，只是手动了动，感觉袖子里有什么在动阿动的。所以伸进一只手掏了掏，掏出了一只小兔子。
　　“这是那日的玉兔…师妹当真养着了？”姬无涯见甘甜待这只兔子甚是亲密。挑了挑眉。
　　“自然是当真的，难不成无涯师兄以为我是在说笑不成？”甘甜将白玉捧了起来，挨着脸放：“看呀，多招人喜爱啊，来，白玉打招呼，这是姐姐的两位师兄呢！”
　　白玉朝着姬无涯的方向做了拱手的动作，又朝着嬴九歌的方向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下连本不在意这只兔子的嬴九歌也投过来目光：“这只兔子怎么回事？”
　　“因为白玉不是一般的兔子，属于精怪之类！”甘甜也没有卖关子，很快揭开了谜底：“说起来白玉之前我还没见过什么精怪呢！…啊，不对，我见过龙，但是很害怕就再也没看过…无涯师兄和九歌师兄见过吗？”
　　姬无涯和嬴九歌都点了头，他们也见过龙。对于他们这样的修仙名门，见过龙算是一个基本的——龙有点儿像是人气很高的超级跑车，不管对此有没有兴趣，只要身份在那里，就会拥有。
　　至于普通精怪，他们也见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吧，毕竟他们的生活圈子本身就和修仙界紧密相连，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见世面了。
　　这个时候冥舟忽然动了一下，所有乘客都知道，这是要出发了。甘甜想了想：“祝八百也在这艘冥舟吗？”
　　“不在。”回答的是姬无涯，这方面的情况他要清楚的多：“祝师兄如今应当不在任一冥舟之中——师妹怕是忘了，祝师兄今年事多！”
　　甘甜想了想才回过神来：“不提都忘了…他还有三年就要离开仙府了。”
　　仙府九年，前六年是纯粹的理论教学，所谓的实践也就是在仙府之中试手而已，算不得真正的实践。到了后三年则不同，第七年、第八年这两年会结合真正实践，有很多对接仙府外的机会，至于最后一年，更是在外实践超过在仙府修行的时间。
　　上一学年祝八百他们小楼就有一个最后一年的师兄，平常根本就看不到！他们小楼说是五个人满员，实则日常只四人。
　　祝八百正好是清虚天第七年，开始在仙府之外有事做了…虽然一开始估计就是各种被使唤，做点儿打杂的工作。
　　“之前他都没有提过，我都忘记这件事了。”甘甜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她还真不是故意的，但也不能怪祝八百，因为在祝八百看来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根本不必提。
　　“祝师兄如今也意气风发的很——他早就想要离开仙府了。”姬无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祝八百走的近了许多，这样的事也知道。
　　甘甜对此就没什么看法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仙府之中修行，什么都不用想，只用好好修行就够了。等到离了仙府，再这样就难了！就算是有家中支持，不必即刻做事，在家中修炼和在仙府修炼也是不同的。”
　　甘甜想了想，笑了起来：“我要是离开仙府的话，说不定会去昆仑谋一个位置…昆仑有很多上仙很厉害的，刚好可以求学于他们，这也算是学无止境了，离开仙府只是一个新的开始——我认识不少昆仑上仙，他们性子都很好，很愿意教导人呢！”
　　对于甘甜的说法，姬无涯已经会打折来听了…他当然不相信昆仑的上仙们有那样的耐心，真的会很愿意教导人。昆仑蓬莱的上仙教导手下下属，更多是不得已——昆仑蓬莱的上仙与手下的关系更像是师傅和学艺徒弟，把土地使唤成狗都没关系，但如果一点儿东西都不教，那是绝对留不住人的。
　　昆仑蓬莱想进的人很多，但通过考核合格进去的不多…能用的下属也是重要的‘生产资料’，每一位上仙也要学会珍惜。
　　这样的教导就和耐心扯不上关系了。
　　但姬无涯也相信甘甜并没有说谎，她见到的上仙们肯定会对她很耐心，甚至热情地邀请她离开仙府之后进入自己手下做事。
　　因为她确实是个出色的小辈，本身就不令人讨厌，也因为妫氏在昆仑有着足够的影响力…有些事情，即使是修仙之人也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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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光阴似流水呢…真是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祝八百就快要离开仙府了。”甘甜到了仙府,回到阔别已久的小楼,周森森周林林姐妹已经到了，她忍不住对她们感叹。
　　其实也没有甘甜说的那么夸张,祝八百想要离开清虚天,满打满算还有三年呢！这就是仙府生涯的三分之一，怎么都不能算短了。但甘甜说的也不无道理，看着还有三年，实际上最后一年重心就不在仙府了，所以可以算作两年。
　　虽然只是一年的差别，但对照‘九年’这个时间长度,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有句老话叫做‘月怕十五,年怕中秋’,说的就是一个月到了月半,一年到了中秋,之后的时间就会飞一般过去，拦都拦不住。
　　“是啊是啊！”周林林双手压在了甘甜的肩膀上，笑着道：“甜甜你来仙府好像还是昨日的事,那个时候就是稚气未脱的童女,如今再看已然是渐渐长成的少女了！时间过的好快！”
　　说着还转头问姬无涯：“姬师弟,你说是不是啊！”
　　周林林笑容玩味,语气微妙，姬无涯不会不懂她的意思。但他只是轻轻点头：“确实如此。”
　　目光放到甘甜身上，确实和两年前有很大的不同。这不只是因为甘甜的外表发生了变化,更是因为姬无涯也变了，变化在内心。
　　对于姬无涯的反应，周林林轻笑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却不防被周森森瞪了一眼。虽然平常双胞胎姐姐温柔宽容，但周林林内心是怵这个姐姐的，长姐的威严在她面前显露无遗，所以她立刻闭嘴了。
　　原本对姬无涯的奚落自然也咽了下去。
　　周森森和周林林一起上楼整理东西的时候，才没好气地道：“你是怎么回事呢？非要去踩人家的痛脚？”
　　“就是觉得有意思啊。”周林林说的是真话，虽然听起来真的太任性了。她知道姬无涯对小妹妹甘甜有好感，但出于不知道什么顾虑，根本不敢去做什么…这完全就是明摆着的弱点了，不去踩一踩都对不起这个机会！
　　表面上看起来周林林和姬无涯关系还可以，毕竟此前同住小楼也几年，来来去去没发生过冲突，如此下来，就算是面子情也该积累一些了。而看他们平常交往，至少不只是面子情的程度。
　　但这只是‘表面上’而已，事实上，修仙者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处日久就难免觉得‘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一方面是他们被捧的太高，脱离普通人太久太远，性情上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在所难免。另一方面，修行是由人到仙的过程，影响的是□□，但□□也会反馈到精神。
　　说的更清楚一些，修仙者中间常出脾气古怪、不友善的人。
　　所以周林林和姬无涯的关系才不是表面上的样子，虽然这是一种相对亲近的关系，但这不妨碍周林林找到机会就去看笑话，旁观这位‘天之骄子’狼狈的样子。至于说她踩痛脚的行为会不会让姬无涯觉得难受，那就是姬无涯自己的事了。
　　关她周林林什么事呢？
　　周森森只是露出了不赞许的眼神，却也没有说什么…她其实完全明白妹妹的意思，周森森的性格在世俗意义上比周林林要好一些，但也仅仅如此了。她对于周林林的想法是完全理解的，她有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不过周森森没有周林林那样在意这种事，而且她挺遵守‘社交规则’的，尽量不让自己做让其他人觉得辛苦的事——不是因为她善解人意才这样做，只是身为未来要独当一面的长女，这是迟早要习惯的事。
　　她从小就受这样的教导。
　　“嘻嘻…姬无涯真的太会装模作样了。”周林林理了理鬓角散落的头发，笑着挽过了姐姐的手臂：“不觉得十分有意思吗？看起来真的很辛苦呢…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懂。”
　　不过不懂也不要紧，谁能弄清楚自己以外的人的全部想法呢？
　　周林林只要从这件事里得到乐趣就可以了——这就是周林林更本质的样子。
　　被周林林认为是‘乐趣来源’的姬无涯显然没有错过她的恶劣，注视者周家双胞胎上楼，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其实如果他想的话，让周林林自己变成个乐子并不难，但他只是想了想，并未付诸行动。
　　对于现在的姬无涯来说，有些事已经不重要了。
　　甘甜正在收拾一些东西，大都是带来的书籍什么的。其他的她都可以随便塞到房间，唯独书籍她要分区小心存放。放在自己房间，放在花厅，放在图书室…确保呆在特定的地方的时候总能一伸手就读到想读的书。
　　小兔子白玉本来很乖地呆在桌上，就看着她进进出出。后来大概是觉得太无聊了，找到机会就蹭到了她袖子里。袖子里多不好干活啊，甘甜就把它顶到了头顶上：“要抓好，不要从姐姐头上掉下来哦！”
　　想了想，甘甜又道：“不许薅头发…姐姐养这一头好头发也不容易呢！”
　　其实并没有，她的头发一半靠天生，一半靠身边人小心呵护。她在仙府的日子里，不得不自己打理头发，都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就这样，家中还常常寄来各种妙品洗发膏供她使用，尽量减少她粗糙对待头发的影响。
　　这么复杂的句子不是小兔子现在能听懂的，但趴在头顶的小兔子确实没有用力薅她头发。
　　见甘甜顶着小兔子走来走去，姬无涯一个没忍住就笑了起来——对于他来说，甘甜就有这样的能力，看到她之后就忍不住开心起来，然后再多的沮丧都没有了…即使之前的沮丧很大程度上和甘甜有关。
　　这个时候，姬无涯忽然明白了一个过去始终不明白的事。
　　他曾经很奇怪，姬家为什么要坚持那么多没什么用、只会让姬家痛苦的传统，就为了保持旧俗？这值得吗？若真的保持旧俗，那该像上古巫师一样生活，而不是现在这样子！当时族中叔父却和他说，人就是这样，不能分割的不是那些欢愉，往往是长久忍耐的痛苦。
　　想要而又不能伸出手，因为他很清楚命运做出了怎样的安排。所以他要忍耐…越忍耐越痛苦，越痛苦越无法结束这一切。
　　毕竟，因为想要抓住些什么而弄的双手鲜血淋漓，也好过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咦？是这个啊…”甘甜摆弄着假期时嬴九歌寄给她的习题册，她已经批改完了，本想着回到清虚天就给他的，结果差点儿忘了，还是刚刚整理书籍时才翻出来！为了防止自己待会儿又不小心忘到天边去，甘甜决定看到就去做。
　　于是，捏着一本不算薄的习题册子，她径直往嬴九歌住的小楼而去。
　　“当当当”的敲门声，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人竟是嬴九歌。嬴九歌似乎也意外于一开门见到的人就是甘甜，这会儿大家都在整理东西，那些没有完成假期功课的人还要临时赶进度，忙着呢！甘甜相比起一般的修仙弟子有所不同，但刚回到仙府应该也有不少琐事要忙才对。
　　“要进来吗？”嬴九歌让了让，甘甜就进去了。
　　进去之后才发现，只有姚玉蓁在，不算在外的祝八百，小楼另外两个住户是徐阿，以及一个新人，现在都不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虽然是同期，但甘甜和姚玉蓁真的不熟——如果是她姐姐姚玉薇的话，因为关系很不好，常有冲突，且都是入室弟子的关系，熟悉是真的熟悉。可是姚玉蓁，如果不是因为住的近，恐怕就是同在仙府九年，结果人都不认识的那种了。
　　甘甜对姚玉蓁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结果反而得到了姚玉蓁非常不友好的瞪眼。
　　说真的，甘甜都糊涂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姚家姐妹中的妹妹也得罪了…难不成是两姐妹关系变好了，明白了要‘一直对敌’的真意？
　　“这是师兄的习题册子，已经改完了。”甘甜将习题册教给嬴九歌，然后将一些批改也说不清的问题挑出来给嬴九歌讲了一遍。等到差不多了，这才告辞离开。
　　“你等等。”嬴九歌叫住了甘甜，转身从一个小箱子里捧出了两个盒子：“这个是我母亲让我送你的，母亲她很感谢你给我的帮助…另一个是我自己感谢你的。”
　　虽然是盒子装着的，盒子上还刻着相应符阵，保证盒子里装的物品不会灵气随时间消散，甘甜还是感觉到了厚重清冽的灵气…绝对不是一般的宝物。
　　考虑到这是少司命和嬴·N代·九歌的谢礼，一般二般的估计还拿不出手，这也实属正常。
　　甘甜没有和赢九歌推辞，想到她为了给嬴九歌花费的精力，她收礼也收的心安理得！更进一步说，用物质就可以买到她的时间和精力吗？自然是不能的，因为她如果真的想要什么，直接写信回家就可以了。
　　对于在这种事上倚靠父母，她真的一点儿负担都没有。
　　所以，这个时候这两份礼物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礼物，而不是报酬之类。
　　“是嘛…想起来送这个了，难道是想起送‘束修’了？”甘甜知道不是这回事，笑眯眯地开玩笑：“九歌师兄觉得我教的还不错，怕我今年不如之前用心尽力，所以提前买通我？”
　　却没有想到嬴九歌神色认真：“并非如此，只是看到这宝物，觉得的适合你用，便收拣了出来。”
　　至于说甘甜在修炼这件事上对他的帮助，他不会轻言回报…因为那本就不是随随便便能回报的。
　　对于甘甜来说，这就是一次补课，她过去也做过。她没有意识到，这是在拯救赢九歌的修仙之路！这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再如何重视也不为过。
　　更别说甘甜在这件事上还有一份难得的真心——一开始的时候，甘甜的补课其实看不出效果，但嬴九歌并没有直接放弃，从事后的角度来看，那本身就是非常稀奇的反应，这‘太不嬴九歌’了。
　　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但仔细想想，大概是不知不觉他已经承认了甘甜的认真与负责…她对他的修仙之路全是真心，并不掺杂任何其他。对于这样一个帮他的人，他忽然就无法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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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甘甜来的时候姚玉蓁便上楼去了,等到她离开,姚玉蓁才缓缓下楼。看到姚玉蓁，赢九歌的神色重新转为冷淡,并不多看,到一边窗下看书去了——甘甜顺便给他送来了一些新的笔记,都是甘甜自己学习时做的。
　　见到这一幕,姚玉蓁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一惯心中对嬴九歌有些畏惧，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原以为师兄聪明、有气节，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甘家女儿招招手就过去了，倒是不似平常！”
　　对于一般人，嬴九歌这个人绝不好相处，即使是甘甜也得承认这点。一开始的时候姚玉蓁并没有把嬴九歌当成自己的目标…实在是太难搞了！嬴九歌名声在外,她并不想试试自己的魅力能不能拿下对方。
　　一个没弄好,真的惹怒了这位,他可不会顾及他人脸面,到时候她说不定就要成为清虚天上下的笑柄了！
　　之前姚玉蓁敢于直接向祝八百表白,那是因为祝八百再桀骜,也不会真的一点儿面子不给。事实也是如此，人没上钩,事后也没传扬出去…换成是嬴九歌，事情不见得是同一个结果。
　　但嬴九歌自从住进这座小楼之后，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最多就是有些‘不合时宜’而已。或许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于当下的‘仙二代’们而言，他这样的绝不算是最难搞定的那种。
　　一时之间，姚玉蓁就有了想法。
　　唯一的问题是，嬴九歌和祝八百一样，总爱往旁边小楼跑。一般人可能会以为祝八百是去关心自己未婚妻的，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姚玉蓁却知道不是，至少不单单如此…相比起未婚妻，祝八百和隔壁小楼其他女孩子也相处很好，其中最要好的是甘甜。
　　很是亲近。
　　虽然祝八百的说法是亲如兄妹，姚玉蓁却是不相信的…大抵自己是什么样，就容易把别人也想成什么样。对于姚玉蓁来说，从她母亲那里受到的影响很大，她早就习惯了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情，至于亲情——真正的血脉至亲且不一定有什么亲情，更别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了。
　　她确信祝八百和甘甜之间不清不楚，至少也是暗暗‘暧.昧’着，只是因为未婚妻就在近前，这才没有彻底摆上台面！
　　嬴九歌一开始住进小楼，只是早出晚归，甚少留在小楼，这时还看不出什么。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和甘甜变得很亲近了——那段时间姚玉蓁正与一位师兄关系微妙，目光放在那位师兄身上，劲儿往一处使，都没注意到小楼的事。
　　自然更不知道嬴九歌态度发生变化的原因。
　　等到姚玉蓁和那位师兄散了，她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嬴九歌身上…其实，如果不是情况发生了变化，她是不会选嬴九歌的。不是因为嬴九歌不够格，事实上嬴九歌是太够格了！
　　嬴九歌的出身摆在那里，即使因为修行上的问题天赋发挥不出来，表现近于平庸。那也是正经的嬴氏嫡支，大司命、少司命之子！至于她，说是‘姚氏’，实则名不副实，用姚氏的招牌或许能让一些没那么厉害的小家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在大司命少司命那里就是笑话了。
　　比如说之前，嬴九歌的父母还能找到甘甜爹妈搞相亲呢…成不成是一回事，至少说明这才是他们认可的‘门当户对’。
　　姚玉蓁向来不会做无用功，毕竟她的目的不是谈一场必然要结束的恋爱，而是想要成为有头有脸的上仙夫人！如果不能达成这个目的的话，那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但之前那位师兄给了她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
　　对于这位师兄，她可以说是精心挑选过。对方出身有名望的修仙之家，但又不是顶级的那种。父母在仙界也有些资源，足够支持这个唯一的儿子。或许这位师兄的天赋算不得顶尖，但也可称得上优良…若真是超级潜力股，也轮不到她了。
　　毕竟仙界这个地方，因为子嗣艰难，总需要启用大量普通出身的修仙者的关系，对于血统不那么看重…强者为尊的心态很常见。
　　在姚玉蓁看来，自己与这位师兄应该是很合适的…对于她而言，这位师兄是在可能的基础上最好的选择了。但事实给了她当头棒喝，两人亲近起来之后她才敏锐地发现这位师兄一点儿长久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和她玩耍而已！
　　她通过旁敲侧击、暗暗查证才知道，师兄心底里并不觉得她是一个好选择！她是姚氏女儿不假，但那只是名义上的，一般人或许不知，可修仙界有些根底的谁不知道谁啊！根本没法装大尾巴狼！
　　这样的出身决定了姚氏根本不会对这个‘女儿’有什么支持，最多就是面子上过得去。
　　那位师兄却很现实，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对自己未来有帮助的妻子！相比起‘姚氏’这块金光闪闪，实际上却没有好处的招牌，他更想要点儿实际的。
　　只能说，讲究实际的遇到另一个讲究实际的，并不能说谁更卑鄙，算是扯平了——但姚玉蓁并不这么觉得！人一般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就算做错了，那也是有原因的！所以遇到这样的事，姚玉蓁的愤慨可想而知！
　　决心不在那位师兄身上浪费时间，两人散了的同时，姚玉蓁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一个出身压过师兄良多的夫家！她这个时候也真正明白了其他人眼中的自己，无论姚家的招牌多么光鲜亮丽，她在真正有根基的修仙家族看来都是笑话一般。
　　她绝不要做她人眼中的笑话！
　　因为出身的关系，孩提时她就受尽了白眼，是姚氏族地中孩子堆里的笑话…直到测灵之后才发生变化。虽然自己的待遇变了，现在更是他人眼中的‘小仙子’，但曾经经历的一切给她造成了无法消弭的影响。
　　她很在意自己的脸面，在意他人看她的眼神…虽然人人都在意这些，但敏感到她这个地步的还是少见。
　　反正都是要‘高攀’，何不高攀一个最高的？让那些曾经暗自笑话她的人再也笑不出来？带着这样赌气一样的想法，姚玉蓁注意到了嬴九歌。
　　嬴九歌各方面都很好，唯独就是脾气让人生畏。但在同一个屋檐下呆了一段时间，最开始的畏惧渐渐没那么强之后就会觉得也就那么回事——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性格，但在众多天之骄子中也不算最坏的性格。
　　只是姚玉蓁立下这个目标后，才发现事情难搞的很…她开始寻找机会和嬴九歌相处，在对方面前展示自己的优点，出现在嬴九歌面前的时候她总是最漂亮的样子——虽然修真界多美人，但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修真界多漂亮人儿，很有可能是炼气过程中调理了身体，反正修仙者的皮肤都非常好！又白又细，就算是青春期爆痘的年纪，仙府之中的少年少女也没有长过痘痘。所谓一白遮百丑，皮肤好了之后哪怕是五分的外貌也能变成八分，由此带来的就是仙界整体颜值上升。
　　再加上修仙界有仙药，可以养身，女子化妆所用也好于凡间，这差距就更明显了。
　　姚玉蓁母亲是因为容貌被姚氏旁支子弟看中，父亲则是以凡人身份将要是嫡支的小姐迷的死死的，就算不是全然容貌的关系，也当得起英俊潇洒。父母这样优秀，生出姚玉蓁来自然也是难得的出色。
　　所以即使是在修仙者中，她也足够漂亮…这也是她认为的自己最大的本钱。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是被自己的母亲影响太深。在修仙者的世界里，最大的本钱应该是实力才对！她只是因为修行不易，立刻放弃了这条，转而依赖外貌（毕竟外貌对她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人总是会选择轻松的事来做），这在普通的‘仙二代’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奇怪想法？如果是要美人，修仙者可选择的范围就太大了…凡人之中美女密度不如仙人中，但凡人多啊，总有特别钟灵毓秀的女子不输于仙界美人！对于修仙者来说，这是很容易得到的。
　　事实就是，不管姚玉蓁怎么表现自己，嬴九歌都视之如无物。更要命的是，嬴九歌对甘甜的关注与日俱增！
　　姚玉蓁倒是不觉得目标心有所属有什么问题，别说只是心有所属了，就算人家真的在一起了，她也可以出手拆散…对于这种事，她是毫无负担的那种人。
　　关键是…甘甜！
　　这个对手太强了，各个方面都比不过——当然，她也知道男女之事不是简单的各种优点堆积，真这样的话事情倒是简单了。另外，她也不见得要把甘甜当对手！就她看来，甘甜不见得非要选嬴九歌啊！
　　所以她不需要对付甘甜，只需要搞定嬴九歌就好。
　　然而就是搞定嬴九歌这件事，她花了很多心思，却一点儿成效也没有。在家时，她也抓住机会接近过别的年轻男子，但看来看去都没有合适的，不是她看不中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中她！
　　回到清虚天，又见到了嬴九歌，心思便起来了——她也懒得再迂回了！主要是她发现，有的时候如何委婉也没有直接出击来的好！女追男、隔层纱，这话是母亲告诉她的，她决定试试！
　　嬴九歌在外名声很坏，想来也没有女子这样待他！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有些难以放下矜持，后面成功率还是很高的——有了里子的话，一时的面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想的很好，只是一出手就遭遇了开幕雷击…嬴九歌真的一点儿不按想的来。
　　祝八百拒绝的时候虽然直白，却还讲究一些体面，虽然这不是因为祝八百怜香惜玉。到了嬴九歌这里，真的就是硬邦邦地、一点儿余地也没有的拒绝。
　　甘甜敲门的时候正是嬴九歌在拒绝姚玉蓁。
　　“让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嬴九歌也从没在意过她的心情，径直就去开门了。
　　姚玉蓁到底只是个少女，就算决定要放下矜持拿下嬴九歌，这个时候也难免赧颜。同时，嬴九歌对甘甜的不同让姚玉蓁很大程度上迁怒于甘甜，她那个时候能给甘甜好脸色才怪了！
　　花厅里呆不下去了，姚玉蓁这才上楼。
　　即使是上楼了，她依旧注意着楼下情况——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嬴九歌也有好相处的时候！有甘甜在的时候，桀骜不驯、戾气专断…这些都消失无踪了，有的只是一个近乎于笨拙的少年郎。
　　姚玉薇别的不通，对于这点儿少年情思却是研究了个透彻…毕竟这对于她来说是看家的本事。
　　虽然早就知道嬴九歌待甘甜不同，但真正直面还是难免不心酸。
　　凭什么？凭什么啊？她想要问这个，但又不知道向谁去问！心里委屈又酸涩，愤懑之下以至于某些话脱口而出。
　　她对嬴九歌说的这话已经近于挑衅、奚落了！若是平常，她是绝不可能说这样的话的！先不说这话说完就不用想嬴九歌和自己结为仙侣了，就说赢九歌的性格…那是能随随便便得罪的吗？
　　这人是真的混不吝，他亲弟弟尚且能吊起来羞辱呢！
　　所以说完之后姚玉薇就反应过来…不该说的！只是少女的矜持让她没法立刻求饶，当下两边都不说话，花厅之中十分安静起来。
　　嬴九歌上下打量着姚玉薇，似乎是想看看这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居然来挑衅他。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是徐阿带着今次要住进来的新人，也是之前就见过的。
　　“呵。”嬴九歌嘲弄地笑了一声，显然是察觉了姚玉薇的瑟缩。
　　他忽然想起了甘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箭矢就朝着甘甜而去，当时应该是吓到甘甜了…但甘甜却没有因此对他有瑟缩之色，甚至敢和他对着来。现在想想，甘甜或许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胆大包天的性子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大概是身边的人太过爱惜她了，以至于她不知道世界上有很多糟糕的事。
　　想到这里，原本有些不快的也消散了。对于他来说，姚玉蓁完全就是不相干的路人而已，如果不是同住一座小楼，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她说什么根本不值得在意。笑过之后，嬴九歌就径直往楼上去了。
　　他显然没什么和室友搞好关系的想法，在这一点上他从没掩饰过。
　　等到他上楼了，徐阿还要安抚刚刚带着熟悉甲卯区的新人：“放心，无事，嬴师兄只是不爱交际，并非对你有什么不满。”
　　事实是，嬴九歌对于新住进来的根本没有印象。
　　姚玉蓁抿了抿嘴唇，感觉到自己背后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刚刚真是芒刺在背！
　　她真的以为嬴九歌要如何呢！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却也把姚玉蓁吓的不轻，不只是极力避开嬴九歌，就是不小心遇到甘甜也连带有心理阴影——说真的，她现在觉得甘甜也挺可怕的！能和嬴九歌这样的疯子说说笑笑，她也是一类人吧！
　　看起来或许不像，但实质上谁知道呢！他们这样修仙大族出身的孩子，也很会伪装呢——这也算是大家很早就修炼的本领之一！所以神仙们在凡人眼中总是慈善威严、尽善尽美的，至于内里如何，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凡人有的毛病，修仙之人往往一个不少，甚至会更进一步！
　　“有点儿奇怪啊…”甘甜喝了一大口姜茶：“刚刚在外遇到姚玉蓁，她好像躲着我呢，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周林林在旁听着，一句‘谁是姚玉蓁’差点儿脱口而出。好悬在开口的一瞬间想起来，这是住在隔壁小楼的小师妹…没办法，在周林林这里，姚玉蓁真的没什么存在感，还不如同住的徐阿…徐阿好歹有甘甜和王初平是不是提及一下呢。
　　虽然两栋小楼不远，但周林林显然不是会关心邻里的人。
　　“关心这种事做什么。”话头在嘴上打了个转，却不耽误周林林接过这个话题：“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想的是什么更难以搞清。要是总追究这种事，那就不用做别的事了。”
　　周林林这话听着倨傲，却也是实情——世上人和人经常是不能相互理解的，所谓‘易地而处’也不过是奢望。
　　这话一说，就连甘甜也说不出什么不好。只能转而道：“说起来明日要学习符箓呢！”
　　说到这个，甘甜就很有精神了，不只是她，王初平也是兴致勃勃。
　　就和去年复课时一样，清虚天的课程有了一些调整。除了文法、数术、法术、卜筮依旧，历史、地理、炼气都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些新的课程，有符箓、炼丹、炼器三门。
　　有因为这三门课业都有凭借外物之意，所以常常被一起称之为‘外三门’。
　　明天，就是甘甜和王初平要上第一门‘外三门’的日子…无论是符箓，还是炼丹、炼器，甘甜的兴趣都大的不得了呢！
　　她只是喜欢学新东西，又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而已。
　　“符箓的话，我假日时也在家学过一些了。我爹在符箓上一般，没什么造诣，我娘却是个中好手——我之前都不知道，还是自学符箓时向他们请教，这才知晓。”甘甜说起这个的时候眼睛是亮的，笑意盈盈，似乎忍不住又要笑起来。
　　甘甜显然简化了当时的情况——她当时向甘澄请教符箓的道理，在学习一门新东西之前，甘甜想要了解一下本质，如果能打好这个基础，学习起来就能事半功倍，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这也是书里不见得能说清楚的问题，所以甘甜才要请教亲爹。亲爹可以说是修仙界里数得着的人物了，学术水平还是很值的信赖的。
　　不过在她请教之后，家里大仙女就难得地笑了…对于非常积极教她的亲爹，大仙女直言让他不要‘误人子弟’。
　　甘甜这才知道，亲爹符箓一门是靠取巧才在课业上拿到了优秀。虽然拿到优秀就万岁了，但在大仙女他们那个层次的‘学神’来说，这简直是可以说几百年的笑话！
　　大仙女性格不算促狭，平常也不会多说这个，但甘澄眼前居然胸有成竹地辅导甘甜，这就不能忍了…其实就算亲爹在符箓上不够好，但辅导甘甜也没太大问题，只不过大家都是学神，这就有些看不惯了。
　　“我娘在昆仑虽然并非专通符箓，这上头没什么名声，却是一等一的符箓师！”甘甜真的很意外这一点…特别是大仙女给她露了一手，她真的没想到符箓还可以做到那个地步！
　　大抵是任何术法到了极致都会呈现出‘无所不能’的效果吧。
　　“昆仑妫仙子啊…”周森森神色向往，周森森姐姐一直很崇拜妫太阴来着，相比起甘甜这个女儿，她好像更能对妫太阴在昆仑的成就如数家珍：“如果是妫仙子的话，应该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吧？我听我爹说过，妫仙子在仙府时，压倒同辈。”
　　“那不是甘甜如今的样子？”周林林打趣地看了一眼甘甜。
　　“反正现在我是对符箓术极期待的…说起来，符箓术与之前学的文法关系极大呢！”甘甜兴致很高地提起这个，现在文法已经成为她最感兴趣的课程了。所以同是外三门，相较于炼丹术、炼器，她对符箓也更期待些。
　　相较于甘甜，王初平就显得头疼多了：“你能不能别这样…”
　　虽然课程上是结束了三门，又新加了三门，一进一出维持了平衡。但仔细来说并不是这么回事，先不是炼气本来就是一门很边缘的课程了，除了每日照常打坐运气，并没有太多其他的负担。就说历史、地理，对于现阶段的他们而言已经是相对好搞定的课程了！还不需实践！
　　现在结束了，换成外三门…虽然还没有正式学习，但想想也是令人头秃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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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带着对符箓一门的期待,甘甜第二日起床都比平常早了半刻钟！别看只是半刻钟,以甘甜稳定不变的生物钟来说这已经很罕见了，就连姬无涯都因此意外地看了她好几眼。
　　“真如此喜爱‘符箓’？”姬无涯想了想：“我记得有听说教你们符箓的仙师是张师道…这位仙师的话…”
　　虽然仙府安排仙师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甘甜事先没有打听过这个,听到姬无涯提起未来的老师,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她适应能力很强,并不会因为老师教的不好就如何，可如果有一个好老师,那自然更好！
　　“这位张师道仙师敬重他的弟子很多，惧怕他的也多。”姬无涯并未受过张师道的教导，但张师道在众多仙师中也算是很有名的一个。相比起仙师们普遍的不把弟子学业放在心上，张师道更像甘甜熟悉的那类老师。
　　非常在意弟子的学习态度。
　　这在当下，确实是异类…更普遍的态度是,修行是自己的,修行的好,得利的也是自家,难道认真修行还需要仙师强调？仙师们肯教就要感谢了！换句话说,修行之路走的顺畅意味着美好的未来,为此做弟子的时候殚精竭虑，那不是应该的吗？
　　据说张师道仙师的母亲是修仙者,父亲却是凡人，仙凡有别，父母感情却很好，所以一家三口一直一起生活。也由此张师道受父亲影响很深…他的父亲正是一位教书先生,自己置办了一间私塾，以严厉劝学著称。
　　显然，张师道仙师如今行事是和自己父亲学的…少年时代经历的人和事真的是影响深远。
　　仙府的修行已经很难了，就算仙师们大多不管弟子们怎么学，真的烂泥扶不上墙，放弃修行的都不会多说什么（虽然这种几乎没有），单单专心课业、考核也要用尽全部精力。如果还是一个严厉的、要求很高的仙师，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地狱模式。
　　听到姬无涯的介绍，王初平‘啊呜’一声，已经头磕到饭桌上了。
　　“不会吧？那符箓…岂不是…”可能是预想到今年的悲惨处境，王初平现在是一脑门子的官司——受甘甜的影响，他也会提前翻翻以后的‘课本’，所以对这一年所有修行的难度有过估计。
　　今年的负担比前两年要更重！这种情况下，任何新增的难度都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但也有很多人敬重这位仙师，严师出高徒么。”姬无涯笑笑，算是‘安慰’王初平：“真的受益的弟子总是知道好歹的。”
　　学的时候很痛苦，但收获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这话显然没有安慰到王初平，因为想要收获，得现在这位仙师手下扛过来啊！所以直到来到授课处，王初平依旧有些神思不属。
　　相比之下，甘甜就从容的多了，并不因为知道了这些就有心态上的波动。这个时候该预习的，她便拿出借的姬无涯的课本预习——在众多表现轻松的同门中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毕竟新学年才刚刚开始，课业上的压力还没有排山倒海一样押过来）。
　　左先瞟了一眼不动如山的甘甜，又看看坐立不安的王初平，王初平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给他。虽然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左先却是秒懂，在修行之路上认识甘甜，有利也有弊，坏处就是常常让人觉得压力山大。
　　他已经常常感觉吃不消了，和甘甜同住一个屋檐下，还同进同出一个课堂上课的王初平有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现在左先看王初平都觉得脸相老成了不少…
　　也没有多少时间给左先胡思乱想，不一会儿张师道仙师便走了进来。并没有过多的寒暄介绍，干净利索地说明了自己，然后一边让灰袍校工发书、发器具，一边给众弟子点名，姓名与人对照，将每一个人都记住了。
　　点到甘甜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甘甜的错觉，总觉得这位仙师的目光让人一紧——其实不是，甘甜是她们这一批弟子中的‘名人’，名字早就在清虚天众多仙师那里挂号了，就算是不教她的也知道她。
　　张师道知道她聪明，而他在教弟子的过程中一惯认为聪明的弟子要格外上心！表面上看聪明弟子省心一些，其实不然！愚笨的学生很多时候更好调理，有什么错处也好纠正，聪明学生则不然。
　　他们的问题往往更隐蔽，难以被发现，就算是被发现了，也很难纠正！
　　因为聪明人从小到大都是正确的那一个，习惯了这一点之后，与人有分歧，只要没有确定的答案，他们都会选择相信自己…所以才说，聪明人犯起浑来才让人无处下手，他们甚至有一套颇为严密的世界观，有的时候能把说服他们的人带偏。
　　知道甘甜的聪明更胜往常聪明学生百倍后，在这个弟子身上的注意力自然也就多了一些，他决心要盯住这个弟子，不能让这个弟子走弯路，浪费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张师道仙师盯着甘甜的时候，甘甜注意力全在发下来的东西上。
　　符箓这门术法不止有数册《天官经》，还另外发了一些东西，包括写符用的朱砂、笔、黄纸等等。这是一套的，有一些材料用很小的盒子装着，用的很少，但也配有——比方说玛瑙、白玉的粉末，紫色符纸之类。
　　常见的符箓都是黄纸朱砂字，但有一些特殊的符纸并非如此，后面会渐渐学到。
　　仙府发的东西品质都不错，但也不可能是珍品。这么多弟子都要照顾到，珍品也供不起…仙府又不能收学费，只能靠仙界拨款。能像清虚天这样，已经是大仙府才有的待遇了。
　　甘甜来仙府的时候也带了一些符箓用耗材，但除了用惯的剔红笔，她也没有将其他也带来——一开始学的都是很普通的符箓，用珍品还是用仙府给的普通货，差别并不大，特意用好东西也是白瞎。
　　张师道让众弟子翻开《天官经》，他大概总览了一番符箓之学。然后就道：“细处是说不清的，只能寓教于学，在一道道符箓写成的时候说明！”
　　于是今天的第一道符就开始了…开门就是春心符，不少少年少女看到这个符咒，脸上没什么显露，心里却是‘哦’了一声。
　　“做符箓，有焚烧服用、张贴、佩戴等等用法，以效验而论，则有乱心智、化虚实、对抗等等…今日第一道符‘春心符’是比较容易的。”这不是张师道胡说，如果不容易也不会放在第一个了。
　　春心符属于惑人心智那一类，惑人心智一类中也有厉害的，但春心符并不属于此类。春心符令人春心萌动、一见倾心的能力很弱，只是一瞬间的事，并不能长久。而且往往心志坚定之辈不能起效！
　　或者用符者离爱慕之人有好感的距离太远，这道符也极容易有破绽。
　　其效果也就是简单的心理暗示稍强些。
　　“你们如今画符多要用印，因为印可增强法力！等到日后，修行有成，便可不再用印——然而再往后，修行大成，又要用印了。此时用印与初时不同，初时用印是以作助力，修行大成时用印犹如敕令。”
　　这个甘甜知道，因为亲爹和大仙女说过。最早用的印大抵不是自己的，而是别处得来的法器，借的是人家的势！功力大成时用的是自己的印，用此印时同样的符箓，法力消耗会变得很少，用符是也更加顺畅。
　　仿佛是有了号令众生的‘名分’，世间万物咸服，自然听令。
　　张师道向众弟子讲解了一番符咒的体例，就是符头、符胆那些，然后演示了一番如何动笔画春心符——画符时有所谓‘气通天真、运平笔端、意念合真’十二字诀，就和其他字诀一样，听起来大而化之，真的画符还得看个人揣摩。
　　画符并不是完全复制仙师的画法就可以的，还需要明白如何运气用神。
　　春心符还相对简单，就是画的时候注意一些，用的时候随便用就可以了。但有的符箓画好只是完成了一半，使用的时候又有一套，是双倍的难度。而且春心符画法随意，不需要摆坛用香什么的，所以他们在书案上画符也行！
　　而有的符箓画和用都为难死人，在开坛之前还得焚香沐浴（最麻烦的还要求之前闭门静心数日）。当然了，这种符箓的效果也往往十分惊人，不是一般符箓能够相提并论的。
　　甘甜跟着自家大仙女画过一些符，其中却并不包括这入门的春心符…按照亲爹的说法，这些仙府之中自然会教，不用他们提点。入门用的符箓就用另外的简单符箓替代了，在入门的效果来说，和春心符没有差别。
　　随着张师道仙师的演示，甘甜已然心中有数。右手食指作笔，在左手掌心写写画画，算是做了个腹稿。等到张师道示意众弟子可以动笔尝试时，她一点儿犹豫也没有，就打开了装朱砂的盒子，蘸了蘸朱砂在平铺的黄纸上下笔。
　　从上到下、一气呵成，精气细韧而连绵不绝——这本来就是最简单的符箓，真的灌入大量精气，反而是水平不高才会有的情况。初学者把握不好其中分寸，便干脆大量灌入精气，图个多多益善。真的讲究也不在初学时，不然更有可能是精气断断续续，符箓效果大打折扣。
　　轻轻提笔，然后就是用印。
　　仙府倒是给众弟子发了印章，不过这种印章大都使用竹木而成，是批量制造的产物——在甘甜的理解力，这像是上仙们给的授权，不过授权是有产量限制的，所以一个印章只能使用十次左右，而且只能是普通符箓。
　　至于这些印章怎么来的，甘甜也知道！
　　批量刻出来之后，会有上仙为其开光…所以每个上仙开光的印章都不同，代表着某一位上仙的力量，这也算是上仙的一个收入来源了。
　　印章在套盒中有两枚，次数用完了也不会补发，到时候就要弟子们自己去买了…对于凡间出身的修仙弟子来说并不便宜，所以使用的时候也比较谨慎，往往画符完毕要再三检查，自觉没有纰漏才用印。
　　甘甜却没有这样的谨慎，或者说她也是谨慎的，只是在画符动笔的一瞬间，她已经知道结果了——状态就在那里，有这样的状态不可能失败！她有这样的信心！
　　‘啪’的一声用印，引起了一些人注意，但在看到是甘甜完成了符箓，这些人很快就低下了头。
　　这有什么好看的？一点儿也不意外！对甘甜的态度，不期然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同批的弟子几乎全都习惯了甘甜的出色，一开始的时候甘甜有什么表现不好，他们会落井下石。现在如果再出现那样的事，他们反而会给甘甜找理由。
　　比如甘甜有自己的想法，正在尝试不同于仙师教导的方法什么的…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但他们就是这样相信的。
　　这并不奇怪，慕强这种心理广泛存在。当甘甜表现的足够强之后，只要没有确实的利益冲突，同期弟子普遍会在心中偏向她…这也差不多映射了修仙界的现实，不怕你坏，就怕你弱。
　　真的是个强悍的恶劣人物，大家还要替他洗白，说这就是强者的杀伐果断！这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云云。
　　张师道自然也注意到了甘甜这边的进度，抽出甘甜手中的符箓，这确实是挑不出一点儿毛病的。放下符箓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目光放在了甘甜的左手上：“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嗯？”甘甜抬起左手，这才发觉左手掌心隐隐有灵光，赶忙用右手轻轻一拂，灵光便消散了：“方才仙师教导如何运笔，弟子便以左手为黄纸，右手手指做笔，随着试了试，或者是不小心凝神成了如此。”
　　在甘甜看来，这就是不小心画了半成品…灵光很微弱的，所以才会被她忽视过去。
　　但在张师道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甘甜认为不值一提的‘半成品’，对于初学者而言精心准备且不一定能得呢！
　　此时就有不少弟子在画符，打眼看过去哪一个不是准备充分、屏气凝神？然而即便如此，他们用朱砂黄纸、细心绘就的符箓也不见得真的会起效…做实践就是这样，即使是再简单的实践也可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甚至当事人到最后也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然而就是不能成功！
　　‘虚空画符…’张师道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手段，同时他也知道甘甜事先必定不知道这种手段，不然就不是这种表现了。所以，这是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完成了虚空画符！虽然这个符画的不完整，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画符成功…可甘甜能在无意间做到这个，已经说明其天赋。
　　只要稍加训练，真的完成虚空画符也不是什么难事。
　　能够虚空画符并不能代表在符箓这门术法上取得很高的成就，但这又是一个天赋的象征，属于‘生来就有’的东西。真正厉害的符箓师大抵能够虚空画符，毕竟拼到最顶尖也就是拼天赋而已——说到努力，到了顶尖一小挫，又有谁不努力呢？
　　“你自来说说，什么是符箓！”这个问题是张师道脱口而出的，他当年在教授符箓的仙师手下修行，到最后结业时仙师便问了他这个问题。现在拿出来问甘甜，更多是想确定甘甜怎么想的。
　　现在他相信其他仙师说的，这确实是个过于有天赋得到孩子，但也是因为这样，就更让人不安了。
　　看到这样的美质良材，最怕的就是她走弯路，最后耽误了自己。
　　甘甜却不知道面前的仙师想了那么多，她心里毫无负担，想什么说什么，质出天然、全凭本心，没有一点儿迟疑：“是敕令，符咒便是敕令，是信物！”
　　在甘甜看来，最初的符咒就是巫师对天地的命令，只不过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言出法随，随口一说就是天地间的律法，所以才需要类似符箓的存在加强这一点。最开始可能就是最直白不过的文字和图画，后来才慢慢演变成现在熟悉的符箓。
　　符箓的内容看似不多，实则每一个小小的符号都有象征意义，强烈而深刻，比最原始的文字可强多了！这也是普通的修仙者也能完成的原因…上古时巫师的字纸命令，现在能够照猫画虎的修仙者很少。
　　应该说，上古时巫术的落后本就筛掉了天赋不够好的修仙者，那个时候巫师比现在的修仙者还要稀罕的多。
　　甘甜对于文法的理解是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望尘莫及的，很多已经离开仙府、修行道路上走的很远的修仙者也不如甘甜——他们在广度上的积累或许超过了甘甜，但在本质的深度上思考还不如甘甜呢！
　　一方面是大家的思维方式本就不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多数修仙者都是被修行追赶着跑的，最开始的时候没时间去想，只能跟着大多数人的节奏走。后面时间多了一些，却也只是相对而言…仙府修行的时候时间不多，难道出了仙府就可以悠哉游哉了吗？
　　或许有的修仙者可以，但大多是不能的。
　　在文法上取得的优势极大地帮助了甘甜…其实数术学的好也是有帮助的，任何一种术法都需要调动法力，而周天法力的调动其实就是在考验数术。但这和文法一门在符箓上的影响不一样，这是更本质的‘理解’。
　　看似很虚，是无用的，实则再有用不过！
　　当甘甜明白这是‘命令’，而符箓就是这命令的信物之后，一切就不同了！


第97章 
　　“这就是春心符…真的会有效吗？”甘甜摆弄着课上画好的符,始终有一些怀疑。
　　“有没有效验,你自己不该是最清楚的吗？”王初平不解地看向甘甜…自己画的符，自己还不清楚？
　　甘甜大大咧咧地挥手：“不是…我只是不太确定‘春心符’的效果,引人春心萌动,这真的是可以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向周森森,小楼几人之中最擅长符箓之术的就是周森森了。而对于这个问题,周森森只是笑了笑：“效验自然是因人而异的，符画的再好,也要看人——若是甜甜你去用符，春心萌动不是难事呢！”
　　对于周森森的打趣，甘甜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在这些哥哥姐姐看来，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少女…可以说是非常偏心了。虽然她确实是美少女，但有些事是不能尽信的。
　　周林林此时盯着甘甜手里的春心符,然后看了看同桌的姬无涯、嬴九歌,看好戏的心思起来了,便道：“想要知道效验？这太简单了,用一回不久清楚了！正好姬师弟、嬴师弟都在,随便哪个试试…他们都是心智坚定之辈,若是能被春心符迷了心神，你这春心符就算是厉害到家了！”
　　似乎是担心甘甜不乐意,她还解释了一句：“你不用担心，春心符的效验只是一时的，稍后就解了。”
　　很多时候春心符只是给男女双方多了一个机会而已，若真要惑人心智、强扭一回甜瓜,也不能靠这个。
　　听到周林林这个馊主意，姬无涯和嬴九歌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是一紧。
　　然而他们的紧张并没有持续多久，甘甜干脆地道：“不行！不行！不行！”
　　“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甘甜本来就觉得春心符这东西不太好，不管说的多好听，本质上这就是在惑人心智！学习这个符箓只不过是站在学术的角度，就像是化学课上学着制硫酸，不是为了泼人硫酸，而是为了学习其中的原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就更不会对身边的人用这个了。
　　“不要用外物去操纵人的情感。”甘甜说这句话的时候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如果他也喜欢我，那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就要去打动他——如果实在不能打动，就只能放弃，相信自己还未遇到正确的人…千万不要用其他的方法去操纵情感。”
　　“一旦开始了，就无法得到真挚的情感了。”
　　感情这东西之所以珍贵，就在于它本质上是不受控制的。某个人很有权势，或许可以让一个人和他结婚，却无法让这个人爱他，即使这个人愿意爱上他也是一样——如果人真的可以想爱上谁就爱上谁，世界上就没有那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了。
　　一旦一个人尝试用那种歪门邪道‘获得’感情，一方面感情得到的容易，就不会珍惜了。另一方面，当事人难免不会去怀疑，如果感情真的能如此轻易得到、失去，那自己曾经的爱与恨、嗔与痴、苦与甜…这些又有几分是真？
　　到了这个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毁掉自己的人生。
　　即使大多数人都走不到这步，要谨慎守住界限，不要尝试越线，这却是应该牢记在心的教训。
　　“有些事，一开始就不要做！”甘甜用这句话做结尾，轻轻抛起了那道春心符，凭空出现的火焰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烧着了符咒，然后化为灰烬。
　　“只是一个小小符箓而已，不知其效验也不会死——而且张师道仙师并未说我做的不好，那就应该是做的很好了吧。”甘甜早上听姬无涯说起过张师道的性格，心里算是有了点儿底。
　　只不过真正的了解还是要亲身。
　　第一次符箓教授之后，几乎所有的弟子都被张师道骂的狗血淋头，没有一个看的入眼的。要知道甘甜他们一班都是‘入室弟子’，水平在同期之中已经是绝对的优秀！这样的责难是从来没有过的，大家的脸皮甚至有些受不住。
　　甘甜虽然没有得到称赞，却也是极少数没有被喷的…换算一下，她这种就应该是表现极其出众的那种了。
　　春心符在甘甜手中烧成了灰烬，嬴九歌忽然道：“这道符是烧灰使用？”
　　“当然不是！”周林林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他，怪道：“你想什么呢？难道春心符都不记得了？我倒是不指望你符箓学的如何，只是谁入门不是学春心符？怎么也该心里有底罢！”
　　问出这种问题，约等于初中生忽然不记得《静夜思》的第一句了，听着就像是在犯傻。
　　可不是在犯傻么，姬无涯轻轻一笑，无声地错过赢九歌的视线——两个平常并不算多融洽的少年，这个时候比任何一个人都接近彼此的内心世界。
　　虽然性格、偏好…无论什么方面都是南辕北辙，但在这个时候他们却是一样的。
　　周林林这个时候也满足了…她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才提出刚才的提议的，虽然甘甜拒绝了提议，但后续的发展一样很有趣！有趣就行！
　　甘甜从这时候开始对符箓这一门术法有了极大的兴趣，不过并非人人都如同她一样。应该说，同期弟子之中绝大多数都在发狂，这不只是符箓的问题，而是今年的修行安排就很让人头秃。
　　和上一年一样的七门功课，但是七门功课再也没有可以划水摸鱼的存在，每一门都是要用尽全力的！修行的压力空前大，人人都忙的脚跟打后脑勺…而越是忙碌越是容易出错，不过多久，大家的脑子就糊涂了！
　　感觉这些复杂的功课就像是缠的乱七八糟的线团，此时已经不知从何下手了！
　　大多数同期弟子状态是‘疲于奔命’，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是发现其中的乐趣。事实上，甘甜本人也谈不上空闲，大家变得忙碌了，她自然也跟着忙碌。只不过她基础更好、天赋更高、预习也做的周到，此时还有些余裕而已。
　　似乎很多同期弟子没有调整好状态，对新的快节奏十分不适应…而这种不适应在春课前夕到达了顶峰。
　　大概是春课的存在刺激到了他们这一批弟子…作为一次大家都很看重的考核，有条件的肯定要做一些复习、整理的工作。本来就捉襟见肘的时间变得更加缺乏，大家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时间进行分配。
　　这时候再说什么‘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就没意思了，不到这种时候就不会知道，真有完全挤不出时间的情况。
　　一滴也没有了。
　　“初平，你是不是该吃些药了。”甘甜凝视着王初平，心里寻思着是要委婉一些，还是直接一些。
　　昨晚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的王初平还是懵的，一顿早饭都能吃的乱七八糟，粥里该加糖的，差点儿拿了盐。这个时候听到甘甜的话，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飘忽道：“吃药？最近都在吃啊！”
　　以他最近可怖的作息，要是没有仙药在后面撑着，只怕是早就翻车了！
　　不只是他，同期许多弟子都是这样…在入室弟子的群体中比率更高，不说十成十，□□成是有的——入室弟子这个群体，不只有不用那么努力的天才，实际上这里更多的是有一些天赋，但没有那么有天赋的修仙弟子，大家必须得拼努力！
　　甘甜斟酌了一下，这才缓缓道：“我是说治头发的药…”
　　女生宿舍最多的东西是头发，而且永远搞不干净！就像是韭菜一般，割了一茬立刻又长一茬儿。而现在，男女都是长头发，倒不用分男女来说了…而且修仙者头发养的好，一般不会脱发特别厉害。
　　这样一来，王初平掉头发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头发都带着主人独特的‘气’，甘甜自然认得出地上那一团团头发是谁的（都是长头发，不用几根就能得到一团了）。
　　相比起凡人，王初平就算是脱发也没有很担忧的样子…仙药还是很靠谱的。在仙界，除非是自己想搞另类造型搏出位、或者本来审美就是如此，不然的话是没有秃掉的修仙者的。
　　“哈、哈哈。”干笑了两声，王初平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小事…过了这段时日再去理会吧！如今、如今先挨过春课再说…一想到此次春课，总有种不好的直觉。”
　　甘甜做出了个无所谓的手势，反正人家的头发人家自己都不在乎，她就不必特特再提了。至于王初平说到的直觉，她倒是挺有兴趣的：“是怎样的直觉？觉得此次春课不会好？是春课不好，还是你的春课不好？”
　　直觉这种东西，甘甜上辈子不会这样在意，那太玄学、太不确定了！而甘甜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无法确定的存在。但这辈子就不同了，哪怕是以自己为例，她也明确地感受过‘直觉’的力量。
　　修仙者的直觉还真不能忽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314:10:19~2020-06-2322:3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瓜群众10瓶；生姜宝宝2瓶；泠昕、风流囧斋主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王初平冥冥之中感觉到了这次春课要糟,眼下他都不知道是该期待春课早点儿结束,还是春课晚点儿来了——磕仙药都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希望早死早完，但冷静下来之后又希望再给一点儿时间。
　　也就是这个时候才会发现原来平常有那么多没有掌握的东西。
　　这种时候他总会捧着书籍册子去请教甘甜,甘甜也从不让他失望而归,只要他能提出问题,都能得到一个解释…大多数的解释是清楚明白的,但也有一些解释在听过之后更加糊涂。
　　姬无涯在旁听着就笑道：“这个可不能听师妹的，你再仔细琢磨罢！”
　　“甘甜错了？”王初平问了出来,但在问出口的一瞬间他先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对，若是错了不该是如此。”
　　如果甘甜错了——先不说这在王初平这里是不能想象的，就假设甘甜真的错了，姬无涯也不该是这个反应。难道不应该先纠正甘甜的错误？可是看姬无涯和甘甜的神色，怎么也不像甘甜需要改正的样子。
　　“不是对错的问题。”对面的周林林也在奋笔疾书,春课是大家一起春课,又不是只有甘甜王初平他们。大概是手腕有些酸痛了,周林林甩了甩手腕：“只是甜甜用的法子你不一定能用。”
　　这话挺直接的,甚至有些伤自尊,不过以周林林的性格肯定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事实上,此时一起钻研功课的几人，除开甘甜,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问题…话说，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甘甜可以使用她天马行空的方式去解决修行路上遇到的一系列问题，有的时候遇到她自身不见得理解的问题，亦能凭直觉越过。在修仙者还不能修仙的童年时期,她已经完全出自本能地做到了修仙者才能做到的事。
　　她能这样，别人也能这样吗？
　　既然如此不同，在面对有些问题的时候也就不能指望能照搬她的方法了。
　　事实上，这一点王初平应该或多或少早就感受到了——有的时候他问甘甜一些行气时的数术关键，甘甜随口就报出了数字，可要问怎么算出来的，甘甜却很难回答。
　　“就、就…那么出来了。”似乎甘甜也觉得为难，只能道：“看到就知道了！”
　　这类似于实际应用中的演算，很多时候没有固定公式，只能有资深从业者的‘经验公式’。这些公式说不出推导的前因后果，很没有道理可讲，但从结果来开人家又是再正确不过的。
　　更可悲的是，自己处处追求逻辑、说得出理由的计算结果和人家凭经验给出得到数字不同，然后结果总是证明人家才是对的。
　　“是这样啊…”王初平心情复杂暂且不表…说真的，他自觉自己心态真的很好了，换一个人坐他的位置，不知道要酸成什么样儿。现阶段的话，最重要的还是春课！虽然有些问题的解答不能靠甘甜，但大多数问题找甘甜总是没错的。
　　别人可没有他这样的好机会！很多时候在修行之中遇到的问题解决起来是很难的，仙二代们还好一些，要么在仙府有认识的师兄师姐，也可以写信给家中，普通出身的修仙弟子就只能看自己努力了！
　　就在这样的忙碌中，不管仙府弟子们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春课都来了。
　　王初平的预感很大程度上得到了应验，这次的春课他们同期的弟子死伤一片——虽然以前也有考核结果普遍不理想的时候，但像这次这样却是绝无仅有的。
　　因为评等级是按照人数来的，优等、良等、合格、不合格一如以往，倒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只要稍微追究一下众弟子的正确率，就会发现简直惨不忍睹！
　　今年学习的内容难度在上升，而且没有一门功课是好过的！体现在春课结果上，就是真正的‘满江红’。
　　春课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外三门’可能要糟，这三门功课虽然是新学，但都建立在之前所学基础上，对数术、文法等的要求很高。所以即使是新学的内容，考核起来也很艰涩。而最后的结果，外三门确实糟了，可最糟的不是‘外三门’。
　　而是数术和文法两门基础。
　　随着大家修行路越走越远，学习到了各种千变万化的术法，数术和文法未免显得过于朴素，存在感都没那么强了。但这两门始终是一切术法的基础，这一点是不变的！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样的心态，这次春课的文法、数术特别考验人！大概是仙府想让众弟子明白，文法和数术不是那么简单的吧——如果众弟子能回应仙府，大概会觉得十分冤枉。
　　太冤枉了！谁敢忽视数术和文法啊！就算这两门课的存在感变弱了，大家也不可能轻视它们，毕竟每一次施法时都要注意数术和文法的运用——每当体会到其中的难度与麻烦，就是想轻视也做不到啊！
　　这类基础科目就是这样，不想为难人的时候可以做到普普通通，大家用心一点儿就过去了。可要是奔着为难人而去，那就真能难死个人！
　　这下大家都感觉到这一点了。
　　就连甘甜都觉得有些吃力…数术逼的她改变了思维方式，她只能完全换成上辈子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个世界的数术和她上辈子时的数学到底还是有差别的，差别不只是在表现形式和探究程度上，而是零散分布在方方面面。
　　有些差异甚至是本质上的、原理上的——这不奇怪，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世界的基石或许都不一样，凭什么要求别的也一样？
　　所以她在解决这个世界的数术问题时用的是这个世界的方法，只不过受上辈子的影响，她思维开阔很多，也有很多解决办法可以做参考。
　　这次就不同了，她完全换了上辈子的思维方式，然后进行解题。等到解题完毕，这才用这辈子的数术去修改、完善，最后誊抄在考卷上。之所以要弄的这样复杂，正是因为考核的太复杂了，以至于甘甜无法熟练地解决，她被逼着使用了自己更熟悉、也更亲近的解题方法。
　　数术如此，等于是逼她用外挂。
　　文法倒是相对好些，不知道是不是文法的困难激发了她的潜能，很多问题她并不见得可以给出确切、详尽的理解，但她却能够凭本能给出答案…这有点儿像是在玩杂技，身上顶的盘子越来越多，还要不断抛接，其实很多动作在做之前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在做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做的很好。
　　心里是没底的，同时又渐渐觉得很安全，这一把稳了。
　　很矛盾的心态。
　　最后结果也是好的，数术拿到了满分，文法则是接近满分——关于这一点，可是狠狠惊了众人一把。
　　甘甜独占鳌头什么的，这是早就接受的事实，但这次春课的难度有目共睹，她的表现却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平稳的就像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这就有些脊背发凉了…
　　“话说，我们是和这样的怪物一同修行的吗？”有人忍不住说出口了：“能同列在一张榜上，不是因为上下差的不远，而是一张榜纸一定要列一百人吧？魁首与第二之间差多少，并非看各自修行好坏，而是考卷难易…考卷难一些，魁首就能高出更多…”
　　说到这些难免让人灰心，大家同样都是刻苦修行，但有的人就是超出好多，丝毫道理都没有。
　　“真的想不通啊…数术怎么全对的？怎么做到的？”也有人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想办法去印了甘甜的答卷。
　　甘甜的答卷和仙师下发的标准答卷不同的地方还是挺多的，毕竟她用了一套差别很大的思维方式去解题。但不管差别有多大，正确就是正确！所以大家更多的是佩服，看到她用各种巧妙的办法解题，比起标准答案更简洁（当然也更难以想到），大多是‘卧槽，这也行’！
　　这真的行！
　　至于春课前大家就担心的不行的‘外三门’，某种意义上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确实是很难。只不过难不在笔试，而在实践…毕竟只是新学的东西，理论能深到哪儿去呢？其理论的难度其实在数术、文法等基础上，但这些又不会直接考到。
　　实践就不同了，只有经历过实践才知道存在这么多问题！
　　符箓、炼丹、炼器，实践都比较基础，毕竟他们还没学到真正困难的地方。但就是最基础的，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以炼器为例，这次考核到的部分是开光——炼器这一门在修炼过程中有几个大的内容，开光属于其中之一。
　　相对而言开光是比较简单的内容…当然，任何一个内容修行到最后都非常难，同时也非常厉害。但就以初学来说，相比起炼化、造物等内容，开光确实算是简单的。
　　开光这种事可以做的很难，也可以做的很简单，一件粗胚法器，哪怕是修仙者随身携带蕴养，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也可以做到开光！
　　开光说的更准确一点儿，就是让普通的物品具有灵气。这可以是天然的，也可是人工的。有些天材地宝生在灵气浓郁的特殊地点，吸收日精月华，自然而然就完成了开光的部分，成为宝贝，这就是天然开光。
　　人工的开光最开始是像天然的开光学习，比如讲粗胚法器放在合适的地方蕴养，模仿天然宝贝生成的条件。后来修仙者弄清楚了开光的本质，就不这样了，而现在的开光速度更快、用的资源更少，效果也不会比天然开光的差——更喜欢使用天然开光的宝贝，可能只是一些崇古派老顽固了。
　　所谓‘开光’，就是让普通的物品具有灵气，更进一步说，灵气得生生不息地在法器上运行，并且运行方式也很有讲究——不同的运行方式有不同的效用。
　　若是不能生生不息运行，开光就是不成功的，因为这意味着法器使用时间很有限，很快就会变成普通的器物。
　　不过，从本质上而言，绝大多数法器都属于‘不成功的开光’，只是程度有差别而已！
　　比如之前仙府发的符箓印章，就属于典型的‘不成功开光’，所以在使用十次左右后就不能再用。但这是没有问题的，很多法器在制作的时候就会权衡效果和使用资源的多少，最终选择最优的解决方法。
　　真的追求法器的‘永恒’，很多时候是不合算的。根据边际递减效应，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多一点点提高，消耗的资源也是过去远不能相比的。
　　生生不息的运行终究只能是理想化的设想，在灵气运行的过程中无论是法器本身，还是灵气，都是会随着时间消减的。炼器师能做的也就是优化炼器的过程，让消减的速度见可能慢，消减的程度尽可能小。
　　也是因为开光的这一特点，注定了这是下限和上限可以差距无限的一件事。
　　大多数弟子的开光都集中在‘法器有一点儿反应，但没什么实际作用’的水平，一小部分完成了所谓的‘开光’，开光之后的法器可以使用，只是可以使用多久就不用拿出来说了。
　　大家其实也没有在‘开光’这件事上投入太多，因为这对于炼器来说实在是太基础了，哪一件法器不要开光呢？而开光的好坏么，想要拉开差距真的太难了——因为这件事太简单、太容易入门，提升也就变成了性价比不高的存在，大家甚至对这种提升没有太大的兴趣。
　　包括有意往炼器师方面发展的弟子，最初入门这段时间也没有把心思放在开光上，而是一旦学好了更容易见效的造物。
　　可想而知，炼器的实践成绩都不会太好。而炼器是这样，外三门的另外两门也大差不差。
　　春课结果出来之后大家出奇的低落，甚至有人生出了‘我真的适合修仙吗’这样的想法——虽然仙师没有责骂（主要是大多数仙师根本不在意这种事，学的好不好是自己的事，最多仙府为之着急上火，关他们多大事儿呢），但心里真的挺不是滋味儿的。
　　“这般时候倒是希望仙师们都能如张仙师了。”王初平忍不住感叹，他说的自然是张师道。符箓的春课结果出来了，面对糟糕的成绩，张师道仙师可是狠狠地骂了他们一通，然后增加了课业任务。
　　虽然很累，但这样反倒让人好受一点儿，仿佛有人指明了道路。这次不好，下次总会好的。
　　“你是这么想的吗？”甘甜相比之下就没那么喜欢增加作业了：“我倒是能够理解张仙师，只是他也得想想，花了时间精力在符箓上，其他诸如数术文法炼气要怎么办呢？现下同门们不是不努力，问题在别的方面！”
　　众弟子绝大多数已经到极限了，不存在说更努力一些。这个时候符箓占用的时间多一些，别的科目就得相应压缩时间。或许下次预课符箓的情况会好一些，但总体糟糕的情况不会有变化。
　　当然了，甘甜也就是说说而已，让她提出解决现在问题的办法，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可以给一两个朋友补习，却不能算‘金牌教师’，对于当前的问题没有任何经验和想法。
　　王初平自动忽略了甘甜后半句，反而奇怪道：“怎么，你也会嫌课业多？”
　　在他的印象中，甘甜是能够把课业当成是玩耍游戏的人。课业多一点儿、少一点儿的，只要不耽误她睡觉，她应该都不会说什么。而现在看着，还远没有到耽误睡眠的时候吧？
　　“多新鲜的话啊，我当然也会嫌课业多！若是课业太多，完成仙师布置的课业就要花掉所有时间了，我哪有时间按照自己所需修行？”甘甜是一个需要自由调整学习计划的人，不喜欢老师安排好全部。
　　相较于更适应老师安排，自己只要照着做的，这没有高低之分，只不过是习惯不同而已。
　　甘甜不耐烦地鼓了鼓脸颊：“再者说了，最近我正在写一很重要的文章，且要花时间呢！”
　　听到甘甜这样说，王初平倒是好奇了，伸过脖子去看：“就是你在写的这个？”
　　“你这写的什么啊？”王初平扫了一眼白纸上的淋漓墨迹，在他眼里全是鬼画符，看的他发昏。他能看出其中一些数字和符号是甘甜自己习惯用的，但他不会使用这些，所以这个时候只觉得眼睛里冒圈圈。
　　另外还有一些文字夹杂在其中，但这些文字单拎出来他都认识，可拼成一句话之后他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虽然早就知道甘甜常常弄一些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但这样直面‘现实’还是很少见的。
　　“唔…是计算器的设计思路，其中的原理——我那计算器已经改了好几回了，如今总算是拿得出手了，便给我娘送了样品去，打听昆仑愿不愿意买一些。”甘甜的目标其实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推广计算器。
　　直接推广自己的理念是很难的，但推广好用的工具却相对容易。
　　接受工具之后，再顺带接受理念就很简单了。
　　而事情比甘甜想的还要顺利，昆仑那边直接买断了甘甜的设计图…甘甜都没问价，直接就答应了，反正大仙女总不至于让她吃亏——再者说了，这件事重点不在这儿，重点在于买断设计图之后昆仑会大力推广这种计算器。
　　这是大仙女来信时和她说的。
　　除了表扬甘甜这件事做的好，说明了一些情况，大仙女还让甘甜写一篇文章说明计算器背后的设计原理、核心理念。虽然图纸能够说明一些东西，但有一些东西还是得设计者另外做说明才行。
　　不然就是雾里看花，始终差了些什么。
　　而这篇文章会出现在昆仑的内部出版物中。
　　甘甜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这可是推广的大好机会！看到的都是修仙界的精英，若能吸引一小撮共同致力于研究计算器——有生之年上网冲浪也不是梦啊！
　　“所以忙着春课的时候，你还做了别的事？”王初平觉得自己手是颤的。
　　“你注意到的地方好奇怪啊…难道重要的不是计算器受到了认可？这可是昆仑！昆仑决定使用了，那修仙界到处是计算器的日子好远吗？”甘甜眼睛亮亮的，声音昂扬起来：“而最初的计算器就是在这栋小楼中造出来的，样品还在隔壁呆着呢！”
　　“日后说不定会在史书上留下小小一笔！”这可是名留青史的事，怎么一点儿不激动？
　　“呵呵。”王初平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平静过：“史书？哦，那不重要。”
　　他觉得搞不清楚情况的是甘甜吧…如果是她的话，将来肯定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啊！这种事，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第99章 
　　春末夏初时,山中景色也开始变得绚丽多彩起来,各种颜色的花儿都开了——哪怕是没有花儿，只有绿树、绿草,此时的绿色也要比早春时来的浓艳多情。
　　这就是热烈的夏天快要到来的征兆。
　　“虽然快要入夏了,但甘甜那样穿,肚子不冷吗？”王初平是很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的。然而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收到了周林林的冷眼,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王初平自觉自己这个问题绝对不是废话，甘甜现在穿着两截式的衣裳,上身是一件类似袒领半臂一样的上装，只是不同于九州的穿法，里面没有一件长袖的中衣，就这样露出了半截手臂。
　　而且这上装也比普通袒领要端，微微露出了小腹。
　　下半身则穿了肥大的裤子,不走动的时候仿佛是一条裙子,走动起来才发现是裤装。裤子在脚腕处收口,露出了纤细的脚腕。
　　感觉上像是夷人的妆扮。
　　王初平这个感觉也没错,这确实是九州周边某一民族的服装。不只是衣服,甘甜连头上的装饰也变了！长长的、厚密的头发被编成了许多股细细的小辫子,辫子中间夹杂编者金丝银线并细碎米珠，有阳光照进来就闪闪发光。
　　“怎么可能会凉到,甜甜从小在云梦泽长大，冷水里泡大的…而且，就算冷又如何呢？美就行了！”周林林理所应当地道：“果然，男子心性要比女子多幼稚几年,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王初平却不觉得是几年时间的问题，他觉得在这种事上，男子和女子可能有本质上的不同。
　　不过王初平理智地没有发表这个观点，就像往常一样，很聪明地保持了沉默——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和女孩子争…因为无论怎样，只要开口了就是一个‘输’！
　　周林林朝甘甜招了招手：“过来甜甜，还差一样东西！”
　　说话时候她把旁边一个匣子打开，从里面捧出一个头冠，这只头冠用纯金打造，颇为小巧。但即使是这样，分量也很不轻了，因为这只金冠上点缀了大量的宝石，这些宝石拼成了美丽的花！
　　红的、粉的、紫的是花瓣，绿的是叶子，黄的、白的是花蕊…绚烂地像是装了一个花园进去。
　　甘甜在周林林面前微微低头，周林林便把这顶花冠固定在了甘甜的头顶：“这般就行了，这花冠还是特意打造的呢！”
　　这套行头是甘甜一个哥哥送来的，周森森周林林也十分熟悉这个人——当年他们好些个孩子有过交集，除了来清虚天的，自然也有不在清虚天的。这位哥哥如今在吉祥馆修行，吉祥馆在边陲之地，也接收九州之外的弟子，这样的服饰颇为常见。
　　东西的价值在其次，关键是用了心了…据说人家那边的少女妆扮的时候并不戴这个花冠，戴花冠的只有族中的女祭司。并且按照女祭司的地位，这些花冠也有不同…华贵到甘甜这样的，非得是地位最高的那种。
　　这也不是钱的问题，没有那样的地位，谁都不能戴！
　　不过甘甜她离那边远的很，就算乱戴了头冠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她不尊重传统，那就怎么漂亮怎么来好了。
　　甘甜手腕上各带了十多个细细的手镯，有金有银，手腕轻轻一动，就发出活泼悦耳的声响。
　　晃动着手腕，她拿起了一面小手鼓，看向姬无涯：“这样可以吗？”
　　见到甘甜换这身，姬无涯就赞叹道：“眉目鲜妍、艳丽多情，这般色彩最好入画，师妹让我画一幅罢！”
　　甘甜自然不会拒绝这么点儿小事，于是干脆地妆扮了起来。
　　会弹琵琶的王初平被安排在一边弹奏，甘甜便应和着琵琶音敲鼓，甘甜会一些舞蹈（少年时为了锻炼身体，学过一些运动量颇大的胡舞）。此时彩练飘飘，轻旋如风，‘咚咚咚’的鼓声中，倒真像个异族美少女。
　　姬无涯笑了笑，当即泼墨挥毫，画起小像来。
　　周林林敲着眼前的杯盘应和，周森森则是准备烤肉和蒲桃酒。甘甜跳到一半的时候还倾身向周森森：“森森姐姐，我也要饮酒！”
　　这种蒲桃酒酒劲儿不大，所以她也可以喝一些。
　　周森森倒了一杯酒，用金杯满满地盛了，亲手捧到她嘴边，于是甘甜就着周森森的手饮尽一杯酒。
　　虽然不会醉，却会上脸，很快脸颊上的嫣红就明显了起来。
　　甘甜继续跳舞，直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在午后的房间里都闪闪发光起来。
　　“你们这儿怎么回事，敲门也无人应——”有人推门而入，说话声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甘甜回头看，是祝八百和嬴九歌！
　　当下甘甜舞也不跳了，走了过去：“祝八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祝八百之前都在仙府之外，连春课都是由带着他们的仙师在外进行的（不只是他，他们一批的弟子都是如此）。甘甜还打听过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只不过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祝八百拎起手上的一些盒子：“这不是回来了么！回不回来的我也不知道，还是昨日仙师才说的…还好给你们带的玩意儿是早就备好的！”
　　祝八百显然没有给人带特产的习惯，这还是甘甜特意提要求的结果。
　　既然是特产，自然不见得是值钱、稀有之物，不过这本来就不是重点，甘甜欢欢喜喜地拆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礼物，才发现是一些很漂亮的纸——据说是当地特有的工艺制作，与别处都不同呢。
　　“好看、真好看！”甘甜连声称赞。
　　祝八百看着甘甜对一切一无所觉，又看看连看她都不敢的嬴九歌，挑了挑眉。心里的念头过了一圈，表面上却什么都不说，而是问道：“你们这儿是怎么回事呢？弄的这样热闹？”
　　说话间他已经坐在周森森旁边，向她讨肉吃、讨酒喝了。看着他饭来张口的样子周林林就来气，将手边的绢扇向他扔去：“你倒是会享受，一回来就支使姐姐！怎么不干脆呆到秋天呢？”
　　“那怎么可能。”祝八百淡淡一哂，顺手接下了周林林扔过来的扇子：“呆到秋天的话就要错过仙府这边的修行了…在外面要呆到秋天的话，恐怕还要再等两年。”
　　两年之后就是祝八百在仙府的最后一年了。
　　“还没说呢，你们到底在干嘛？”
　　甘甜刚刚收了礼物，拿人手短的，这个时候对祝八百还比较和善。便扬了扬手中的小手鼓，敲了几下：“喏，我跳跳舞，给无涯师兄的画做个样子。”
　　祝八百看看甘甜，又看看姬无涯才起了一个轮廓的画，赞同一样点点头：“姬师弟倒是很有眼光呢，只是看样子的话足够唬人了。”
　　“画上人多美，若是个活人，那就难吃得消了。”祝八百笑嘻嘻地调侃了一句。
　　“我有哪里不好吗？什么叫做‘难吃得消’？”甘甜手中的小鼓抬了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打掉他狗头的意思。
　　“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女孩子顺服一些才好！你和林林学的个泼辣样子，先把人给吓到了！”这当然就是祝八百在开玩笑了。
　　祝八百很清楚女仙们是怎样的…在修仙界，女子和男子没有本质上的不同，所以除开少数受凡人影响的女子，大多数女子都是不会所谓‘顺服’的。或许有的女孩子能表面上顺服，但那也就是‘表面上’罢了。
　　相比较而言，甘甜真的只能说是‘奶凶’。看着很要强，其实比谁都容易心软，事实上，祝八百有的时候希望这个妹妹可以真的‘难搞定’一些，那样才让人放心——至于说因此要吃苦的人，对于祝八百来说就不重要了。
　　whocare？
　　“哼！吃不吃得消是你说的算的吗？”甘甜神气十足地转了一圈：“就算吃不消，那也没吃你家大米啊！轮得着你说？”
　　甘甜这样说着敲了敲鼓，旁边的王初平看着觉得好玩，配合着继续弹奏琵琶。甘甜又跳了一回舞，这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席地而坐的祝八百：“看到没有，这可是真正的小仙女，都有这样的小仙女了，还想得到别的？”
　　“对对对！”周林林对于甘甜的说法赞同无比：“都得到小仙女了，还想要什么？”
　　这样说着，周林林冷不丁转向嬴九歌：“嬴师弟你说呢？”
　　嬴九歌‘嗯’了一声，然后就端了眼前的金杯，饮下蒲桃酒，只是喝下的时候不小心呛了一口，咳嗽了起来。
　　甘甜可怜地看了他一眼：“九歌师兄，你平日不喝酒的叭…我听说喝酒多了会手抖，就拿不稳剑了，弓箭应该是一个道理。”
　　说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玉蹿到了甘甜脚边，甘甜一低头看到它，赶紧给抱了起来。兔子小小一只，一个不小心就会注意不到…踩到的话就糟糕了。
　　“白玉怎么跑过来了？”甘甜捧起小白兔，似乎真的在和兔子说话一样。
　　“它怎么不能过来？”王初平此时也饮了一杯酒：“你从来不用笼子装着它，它哪儿不能去？该说没走失反而是一件怪事。”
　　甘甜将白玉捧在心口：“这个嘛…你得知道白玉看起来是只兔子，实则和三四岁的孩子没什么分别，谁家带孩子会把孩子关笼子里呢？”
　　大仙女曾经和甘甜说过，这种‘精怪’一般都有三四岁孩子的头脑，而且可以随着精心教导变得更聪明。这样一来，他们的感知就和普通动物是两回事了，真要关起来，深究起来就是虐待。
　　看着甘甜和兔子白玉十分亲密，她说什么它都有相应的回应，祝八百忽然道：“这只兔子有点儿怪啊…”
　　“有吗？”甘甜对于精怪了解不多，普通兔子该是什么样的也没有个把握，对于祝八百的说法只能回应以茫然。
　　“有啊…太聪明了一点儿吧。”祝八百和甘甜他们不一样，他们经常见那兔子，察觉不到太大变化。但祝八百除了帝流浆那夜见过这只兔子，此后就再没见过，甚至此时都没意识到这就是那夜的那只兔子。
　　所以第一时间发觉到了这只兔子的异常——即使是精怪，也过于聪明了。


第100章 
　　小白兔在方方正正的白布上忙来忙去,甘甜在一旁紧张地盯着。等到小白兔终于把对应的算式和结果相连,她才拼命鼓掌：“好厉害！白玉超厉害的！”
　　“是很厉害…”祝八百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玩意儿一样盯着小白兔白玉：“也有些精怪智力异于牲畜，但这小东西也是过于出色了,你是怎么教的？”
　　祝八百觉得可能是甘甜教的好，有自己的秘诀…不然实在没法解释。
　　“这个嘛…其实只是询问了孤老院的人如何教导失声者。”甘甜也是好不容易想到这个主意的。
　　凡间有孤老院，专门救助被父母遗弃的小孩，没有孩子奉养的老人。如果是孩子的话,也会在他们幼年时教导一些谋生技能。普通孩子就不说了,各种有缺陷的孩子则是针对性培养——被抛弃的孩子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有缺陷的。毕竟这个世界的老百姓生存没那么难,一般不至于迫于生计丢掉孩子。
　　像是失明的孩子一般会被教导成说书人,长大后会加入官方的说书机构,这和普通的说书机构还不太一样！他们讲的书大都是具有教化意义的，有碍风俗的东西一般不许讲。他们赚的钱也有官方机构抽成，但相对的,他们也旱涝保收，不会生意不好时就吃不上饭。
　　不能说话的孩子限制要少些，不会固定在一两个职业，毕竟很多工作不会说话的人都可以做。只不过不能说话，这在教导中就要有针对的方法，多多少少与教导普通孩子不同——或者说,孤老院的人可以像教导普通孩子一样教失明的孩子，但必然有一些心得，知道这些不能说话的孩子怎样教导更适合，然后做出相应的调整。
　　现在这种诀窍用在白玉身上,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白玉现在都能认一些字！”甘甜骄傲地奖励白玉小零食，都是它爱吃的蔬果（好像有些不在兔子的食谱内？大概是精怪不同于普通动物吧，反正这么喂并没有什么问题）。
　　“认字吗？”祝八百露出了‘卧槽’的表情：“这样的精怪是存在的吗？”
　　“虽然很少，但确实是存在的！”甘甜既然养了白玉，自然会把该了解的了解一番：“昆仑也有不少精怪，有些昆仑上仙经过选育，确实得到了更聪明的精怪。不过白玉如此聪明并非选育的结果，而是巧合。”
　　说到这里，甘甜就更骄傲了！
　　“这样啊…”祝八百稍微理解了一下这一情况，伸出手去戳了戳兔子耳朵，接收到甘甜的瞪视这才收回手，轻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它是不是在看这图？”
　　祝八百指的是摊在桌对面柜上的行气图，虽然是一幅行气图，却因为要解释灵气在周身的流动路线，所以将人体画的特别清楚。
　　“或许叭，白玉很有好奇心的。我找了凡间幼儿可以读的小人书，它再识得一些字，就可以自己去读了。”甘甜已经习惯白玉的表现了并不把这点儿事放在心上，见白玉真的对那幅图感兴趣，还把图放在了桌上让他看的更清楚。
　　其实兔子也没什么好看的，摸了摸白玉的毛茸茸，甘甜抬头问起祝八百在仙府外的事：“如何，你们在外时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有意思？”祝八百扯了扯嘴角：“你是想的太好了。”
　　还在仙府修行的弟子或许会觉得祝八百这种在外实践的师兄师姐日常很有趣，至少比他们在仙府有趣。但真的在外奔波就会知道，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他们甚至怀念起了仙府忙碌而压力山大的日子。
　　“没意思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无意义。”祝八百看起来对在外的日子很有怨言。
　　在外的日子没有想象中的‘大人模样’，事实上，他们做的都是一些打杂的工作，甚至这些打杂的工作还不一定和修仙之事有关，很多是凡人都能做的——不怕忙碌，不怕困难，但是困难和忙碌都毫无意义，这就让人受不了了。
　　这还不如在仙府时呢，至少那个时候学到了东西。
　　甘甜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印象中‘实习生’本来就是这样的，做的最多的反而不是正经事。什么打印文件、订外卖、泡咖啡、部门之间跑腿，能拖个excel已经算是过节了！换了一个世界，这种事情也不会变。
　　毕竟一个成熟的机构很难对新手菜鸟委以重任，这是必然的。
　　“这也是学到了啊，即使贵为上仙，少年时也要经历这些吧？”甘甜让祝八百往好处想：“其实很多修士做的事就是这样琐碎无聊的，惊心动魄、传奇辉煌什么的，也只属于很少一部分人而已。”
　　“甚至这‘很少一部分人’日常也是无甚新奇、日复一日的。”甘甜很豁达地道：“就是因为一声光芒万丈的时候这样少，所以才那样闪耀呢。”
　　“唔…”祝八百哼哼着看了甘甜几眼，暗自嘀咕：“我怎么觉得这样的话你来说就显得没说服力了？”
　　不管怎么看，甘甜都像是注定要光耀她所处的时代的…而他这样的则要度过默默无闻的、无聊的人生——他当然是同辈之中算是优秀的，但这种优秀只是普通优秀而已，每个时代他这样的人都不少。
　　所谓光耀一个时代，这样的事只有一两个人能做，再之下的就没有意义了。
　　看着闷头和兔子也能玩的很好的甘甜，祝八百又有一些迟疑了——一方面他务必相信甘甜会有那样的未来，另一方面又会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最终会因为这个小姑娘发生巨大变革？
　　相比起身边人‘心照不宣’的许多想法，甘甜本人倒是轻松的很…只能说无知者最幸福，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一点儿压力都没有了。就连仙府弟子必然要担忧的课业，在她这里也谈不上难搞定。
　　这也算是某些人的目的了——他们需要这个小姑娘无忧无虑地长大，没有一点儿阴霾，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美好的事情上。
　　穿了一次异族服饰之后，甘甜好像喜欢上了这种清爽又艳丽的服饰，找裁缝又做了几身，入夏之后一直做此打扮，仿佛是一个异族修仙者一样。
　　她本来就喜好艳丽活泼的服饰，在一众仙气飘飘的禁.欲系中尤为扎眼，但好歹还可以一起同框。可是换成异族服饰，连同框都嫌别扭了，谁看到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甘甜喜欢花里胡哨的爱好越发放肆起来，涂艳丽的指甲，佩戴五彩宝石串成的手串，浑身叮当作响的金银饰品——还好她还算是有审美，所以这一大堆弄到一起也不显得俗气，反而自有一股九州少见的异族风情。
　　让人联想到上古时候民风奔放之时。
　　炼器课上，甘甜这一天穿的是紫色系的异族服饰，头上没有戴花冠，但是披了一层轻薄的头纱，额间则是一条勒子，中间的宝石紫的幽暗，衬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更加水润动人。
　　随着甘甜走进来，一举一动都是叮当作响，虽然是清脆好听的声音，但未免也太有存在感了。
　　以至于教授这门术法的仙师宫素衣都责怪了一句：“下回别戴有声响的镯儿串儿的。”
　　甘甜乖乖答应了，十足乖学生的样子。
　　虽然是责怪，但语气并没有多严厉的样子。甘甜在仙师那里属于受宠爱的学生，就算是姚子都这类对学生根本不上心，无所谓喜不喜欢的仙师也会优待她一些。宫素衣也差不多如此，对上甘甜总会宽容几分。
　　若换另一个弟子这样，可能直接让弟子撸去首饰，或者干脆不许听课，外面站着了。因为是甘甜，不想让这个小姑娘那样没面子，才这样处理的。
　　虽然宫素衣很欣赏甘甜的样子，但就甘甜自己而言，对于炼器却非常苦手。
　　这大概也是进入仙府以来她第一次有所谓的‘苦手’。
　　甘甜不是不能理解炼器的流程和原理，也不缺乏各种奇思妙想，自身天赋更是没的说。她的问题在于‘观念’，简单来说，她很难让器物和妙用相结合。这就像是学习卜筮，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抓不住那一丝感觉。
　　甘甜能够把文法学的很好，已然适应了修仙之中‘不可说’的思维习惯。但是到了炼器这一块儿，她却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适应，仿佛是第一次接触修仙之道一样！
　　她努力地调节自身与炼器之法间的契合点，但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上辈子的一些东西阻碍了她，这就像是学了母语再学别的语言，就不会有那么容易了——心中已经有了既定的语言、适应了既定的语言，此时再学新的，两相冲突之下必然会出现不适应。
　　曾经的她对于器物完全是现代人的理解，现在换成修仙者那一套，真的很难不别扭。
　　以她之前给昆仑送去的计算器图纸为例，昆仑的人也很难理解她的思路，就算她写了文章寄过去，也常常有很多问题汇总来问她——她的计算器脱胎于上辈子所见的计算器，但在一些部件上借助了修仙界的一些东西。
　　毕竟，如果不是修仙界的手段，很多东西在现今的科技水平、生产力水平之下都是不能得到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够将两辈子的经验融合的很好，这只不过是一种拙劣的混搭，而并非融合。
　　计算器的设计思路完全是上辈子的，只是在当下达不到的部分，在修仙界找可以替代的手段与物品进行代替，并因此做出一些局部的修改以适应这种代替。这和炼器的思路根本挨不着边，更别提两者融合了。
　　甘甜现在在炼器一门上表现也不错，但这并不是因为她理解了炼器，她只是理解了书本上说的那些东西，照猫画虎而已！这就像是对照着例题解相应的题型，离‘理解’这门学科还差的远呢！
　　宫素衣仙师给众人各发了一支笔，今次要做的是通过炼器，让拿到这支笔的人‘下笔如有神’！字面意义上的‘下笔如有神’，比如画画可以画的更好，写字可以写的更美观，算是加了一个增益buff。
　　炼器的本质其实是就是让器物形成特定的灵气回路，不同的灵气运行回路就会有不同的效果。如果完成灵气运行回路之后，这个回路可以形成一个闭环，生生不息地流动，这就算是成功了。
　　所以这种时候器物本身的形态就不是那么重要了（除非器物的使用本身也是一环），早些年的时候法器常见几种形态，比如说如意、印章、拂尘、葫芦、铜镜、铃铛，但那只是炼器师的偏好、习惯而已，并不是必要的。倒是这些年，炼器师越发放的开了，法器形态也多种多样起来。
　　这次要用到笔，这却是固定的，因为效果和器物要结合起来——其实用别的也可以，比如说随身携带的玉佩，佩戴之后也有下笔如有神的效果。只不过不比直接使用的笔，效果上可能有些不如。
　　因为要承载灵气运行回路，所以器物本身也有些特殊，这就像同样在灵气浓郁之地，有的物件能够成为法宝，有的则不能，大多数物件根本无法聚拢灵气而不消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宫素衣仙师才要发下笔来。
　　其实正统的炼器师甚至需要从打磨原材料做起，但现在越来越少见炼器师如此了。大多数都是加工好的粗胚，然后任由炼器师发挥——如果只是加工粗胚的话，大多数时候凡人都能干这活儿！为了省钱，更重要的是节省珍贵的炼器师人力，这些就‘外包’出去了。
　　但也有例外，比如说某些厉害法宝，从原材开始就很讲究，必须要优秀的炼器师处理。
　　这也是学习炼器必须要学炼化的原因，不然这个内容在当下的炼器师而言已经可以省略了。
　　甘甜很快做好了该做的，理所当然地成功…但她自己知道哪里不对。
　　她经过计算，设计了合适的灵气运行回路，在开光上也做的很好，自身灵气的掌控不能更好了！但也就是这样而已，她深刻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理解炼器。所以她也只能做到依葫芦画瓢，而不能做别的。
　　她的这个苦恼朋友们都知道，同时也觉得她是没事可想，只能拿这种事来‘消遣’。
　　“要是你这么想，清虚天上下…不，应当说所有仙府的弟子都别修行了！依你说的，谁又可以说做的很好呢？”祝八百对此最为不以为然，又道：“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呢么计算器昆仑都在用呢。”
　　虽然这里面有妫太阴的面子在，但如果只是妫太阴的面子，那象征性的用一两台也就行了，根本不必这般推广。
　　甘甜苦笑了一声：“不是的，计算器根本算不上炼气，它都不用灵气的。”
　　“是这样的吗？”祝八百还真不知道这个。
　　周林林则觉得不对劲：“有用到灵气的地方吧？”
　　当初甘甜为了解决科技水平不够，专攻某些部件的时候是查阅了资料并请教了他们的。用到灵气的部件还是甘甜写了要求，然后向炼器师订购的——周林林当时是经手人之一，所以记得很清楚。
　　“那个不一样，就计算器本身来说，其实和炼器是无关的。使用了法器作为部件，那是另一回事。”甘甜努力想解释清楚这个问题，结果却发现根本解决不了，只能颓然地摆摆手，不再说什么。
　　低头叮叮当当去了。
　　周林林、祝八百等人面面相觑，也弄不懂甘甜的想法。
　　弄不懂就暂且放下了，周林林转而好奇地盯着甘甜的手下：“这是在做什么？”
　　“既然不能炼器，那就做些别的吧。”甘甜在理解‘炼器’上暂时无计可施，所以打算转换转换思路，专注于‘科技树’一下。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纠结于此的时候怎么也走不通，等到暂时放下去做别的的时候，忽然就悟了。
　　她现在做的就是比较原始的照相机。
　　如果是很早的那种，以现有的科技水平，就算不用仙家手段应该也能攒出一个差不多的——恰好，真要用特别高端的、数字时代的照相机，甘甜也复制不出来。
　　甘甜今天想要完成最后一点儿拼接工作，完成之后她把照相机布置在了花厅入口，这玩意儿还挺大体积的呢。
　　“你们中间坐坐，我拍张照片！要是成了的话，这就是这个世界第一张照片，很有意义的！说不定这张照片会成为很重要的东西。”甘甜给小伙伴们安排位置…讲真的，挨的这么近，大家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甘甜没有解释清楚她在弄什么，只说不好解释，东西出来了再解释反而比较清楚。大家也不以为意，由着她就是，总归甘甜不会害他们。
　　甘甜连续拍了好几张，主要是怕第一个照相机成品有哪里不好，会照相失败，所以多拍几张有备无患。
　　之后甘甜又拍了一些风景、静物什么的，用掉了自己第一批手工制作的‘胶卷’。
　　然后她又在自己的房间里布置了可以洗照片的暗室，之后就得到了新出炉的照片——说真的，效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看过老照片的都知道，早期照片不只是无法彩色的问题，物相相对模糊才是问题所在。但甘甜弄出来的照片并没有那么模糊，至少还在甘甜的接受范围之内。
　　她把照片拿给大家看的时候，小伙伴们都颇为惊讶。
　　“这是什么？画出来的吗？”翻动着照片，王初平只能想到这个了。
　　其实修仙界有很多手段都很有意思，比如说制造幻境的法术，如果好好倒饬一番，弄出一个影片不是难事！而且一出手就是全息、真实感max！但因为这是仙家手段，所以其中的难易就不能用科学侧的衡量标准。
　　所以即使修仙界可以搞全息电影，也无法弄出照片。
　　“不是！是用照相机拍出来的！”甘甜非常得意地指了指放在花厅角落的照相机。
　　“这是法器？”王初平只能想到这个了：“你不是说你对炼器把握不准么？”
　　说这话的时候王初平就差直接说甘甜是‘骗子’了，说好把握不准，回头就弄出了这么件好东西？
　　“这不是法器，没有一个部件用到灵力——凡人也可以造，造了之后也可以使用。”甘甜扔下了一个挑战大家固有思维的炸.弹。
　　甘甜拿出了照相机的设计图，开始给大家讲解其中的光学原理、化学原理…然而小伙伴们都是一脸懵的。
　　比起凡人，修仙者其实有更好的基础。为了修行，他们了解了足够的数学（数术）、化学（炼丹）等方面的知识，刚开始甘甜讲解的时候他们是跟得上的，但是说到后面就有些晕了。
　　其实最原始的照相机还不是很复杂的机器，所以在仔仔细细翻阅了设计图之后，还是有人理解了甘甜的想法，明白了照相机的原理。
　　“很巧妙。”这是姬无涯的评价：“确实是纯粹凡人的工艺的…难怪你说你做不好炼器。”
　　这个时候姬无涯大概明白了甘甜的感受，他现在也理解了照相机的原理，让他照着做一个也不难。但是让他以这种思路再做个东西，哪怕是十分简单的，他也做不到…这是思维方式的差异。
　　同时姬无涯也有一种感觉，一种理解了‘预言’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称得上天之骄子的也不少。或许甘甜确实出色，但真的有出色到预言指明的那样吗——那不是出色不出色的问题，那需要具有的是更特殊的资质。
　　现在他好像知道一些了，甘甜和其他修仙者的不同或许是本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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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照相机是个很有意思的发明,甘甜在最初的成功之后大受鼓舞,开始着手起改进的事情——让照相机更加轻便，胶片更加耐用、易得,她已经不指望数字化了，但胶片的化还有机会做得更好。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难免遇到一些困难，她对照相机的理解其实是很粗浅的，也就是知道一个原理而已,至于内部结构之类,除了最原始的照相机她因为兴趣了解过（也是因为最原始的时候结构较为简单,很容易就能理解）,之后的相机她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遇到这样的困难,本来应该放弃的，但甘甜想到了‘炼器’…通过仙家手段达到原本的目的，这样应该是行得通的。
　　有了这样的想法,甘甜开始频繁地翻阅炼器的书籍。而在这方面她只是个入门小菜鸟而已，知识的积累是很粗浅的，一开始自然困难重重。好在甘甜也不是遇到困难就躺平的人，相反，有的时候她就是头铁。
　　而且在学习一门知识上她有很多经验，清楚地知道攻克一道难题的时候或许有捷径可走,但是在学习本身上，是绝不能走捷径的！
　　所以她用了最笨的方法，以《飞鹤谱》这本‘炼器’教材为准，辅以其他参考书籍,一点儿一点儿梳理炼器上的内容，一点儿细节也不放过。这种刮地皮式的方法很笨，但有一个好处，不会遗漏！
　　在了解了一遍‘炼器’相关后，甘甜对炼器有了一个清晰的宏观认知，这是以前绝对没有的。
　　了解不代表能够做到，不过现在的甘甜也不需要能做到炼器种种，只要知道该怎么设计相机就可以了。到时候自己操作不来还可以求助身边的小伙伴，甚至去找炼器师定制，这都不是问题。
　　应该说是顺利吧，在还有半个月不到就预课的时候，第二代照相机已经搞定了！
　　为了节省时间，甘甜找了专门的炼器师，人家讲她需要的‘零件’整好了，她再进行组装就行。
　　看着拼好的相机，王初平有点儿惊讶于甘甜的效率：“你这‘照相机’倒是改的快，样子变化也很大呢。”
　　如果是早有定制的法器，再做出一个原模原样的，效率是很高的。但如果是摸索着做的东西，就是另一回事了，王初平惊讶的也是这个。
　　甘甜满意地摆弄了一下照相机，确实，和最初那笨重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照相机也就是一个小箱子大小，嫌重的话可以放在架子上拍照。要是外出不方便用架子，用带子挂在脖子上手拍也是可以的。
　　至于那些附属结构更不用说，通通都没有了！
　　甘甜对着对面的嬴九歌拍了一张，然后‘喀喀喀’声中，第二代照相机底部吐出了一张相片——第二代照相机这一点上借鉴了拍立得，如果不是因为想要增加这个功能，甘甜可以把二代照相机做的更小一点儿！
　　不过这也就是‘表面拍立得’而已，其中的原理完全是修仙界的！
　　黑白照片里的青年在被偷拍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几乎是立刻的，抬起头来。发现是甘甜，这才放下了戒备，体现在这张照片里，并无攻击性，反而显得有些温柔——就像是某个夏天的午后，青梅竹马的少年少女在一起解决假期作业。
　　“看！是不是比之前照的要清楚许多？”甘甜将赢九歌的照片分享给大家看，大家也跟着啧啧称奇，只不过大家称奇之处并不在于照片清晰了许多（当然了，这一点也很值得惊讶）。大家真正惊讶的是照片里的嬴九歌，真的和他平常的样子差别很大。
　　“这样看嬴九歌的话，倒是比平常顺眼了不少。”周林林开口就内涵了嬴九歌一句：“平常就像个豹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暴起伤人…这照、照片是吧？照片上暴戾之气少了许多。”
　　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气质差别很大哩！
　　其实人本来就是多面的，只看拍照的时候有没有抓住那一瞬间。
　　甘甜很喜欢这张照片，在她想来，如果不是过去的经历那样特别，又生在修仙界，嬴九歌就应该是照片里的少年那样。
　　“这照片我留一张可以吗？”甘甜征求嬴九歌的意见，嬴九歌点头了她才复制了一张。
　　甘甜现在已经有了一本相册，之前照的相片除了和姬无涯的画作一样挂在花厅的墙上，也在相册里保存着。
　　“时间是不停地向前走的，再也没法回头，但是有照片的话，淡忘的记忆也可以重新被回忆！”甘甜戳了一下夹在相册里的照片，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坐在一旁的王初平注意到甘甜戳的是照片里赢九歌的脸，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抖了一下——总感觉甘甜搞错了什么，她的举动都显示她拿嬴九歌做了小猫咪，凶起来也只会‘喵喵喵’。然而…那分明是一只暴躁的大猫吧？
　　是什么蒙蔽了双眼.jpg
　　甘甜对照相机这个‘新玩具’正是最有兴趣的时候，抱着个照相机到处拍拍拍。除了小伙伴们，留下照片最多的应该是小白兔白玉…拍小伙伴还需要看时间、看场合，拍兔子精却是想拍就能拍！于是白玉就成了最好的模特。
　　而且白玉真的特别乖巧，对于甘甜拍拍拍的举动都不知道反抗的！
　　在一阵连拍，耗尽了相机匣子里的胶卷之后，甘甜装好新胶卷和相片纸，然后就开始整理刚刚拍出来的照片——说真的，她并不是好的摄影师，她之前唯一接触过的相关器材就是手机和一台老式数码相机（不知道哪一年为了旅游买的，因为家里人都不热衷于该类设备，所以一直没有换代）。
　　现在摆弄上自己设计、组装的照相机了，也不可能立刻表现有多好…一个不小心拍废了也很常见。一般来说，她也要看到照片成品才能确定刚才拍摄的效果。
　　挑出拍废的几张，甘甜一张一张整理其他，忽然她‘咦’了一声。旁边的王初平不明所以看过去：“怎么了？”
　　甘甜挑出一张照片给王初平看：“你看这个，白玉的眼睛在这张照片里好奇怪啊！”
　　确实照片里的兔子眼睛与自然条件下看到的很不相同，具体是哪儿不相同王初平脱口而出：“这也太像人的眼睛了！”
　　“确实呢…”甘甜的视线在照片和白玉之间游移，但她也没有多想：“大概是光线不对产生的错觉吧。”
　　照片本来就是黑白的，会抹消一些兔子眼睛与人类眼睛的差别。如果再有一些光线、器材的问题，照片上出现奇怪的现象也不足为奇——主要是甘甜上辈子知道很多‘灵异照片’都是这么来的。
　　现在看到这个，下意识地就这样觉得了。
　　“是吗？不过就算白玉的眼睛是兔子眼，它看着我的时候也常常让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这种感觉不只是王初平有，其他的小伙伴也表示有相同的感觉。
　　“因为白玉很聪明吧，有智慧的生灵眼睛都是不一样的…精怪有四五岁孩子的智慧并不奇怪，更何况我觉得白玉比那些精怪还要聪明一些。”说到这里，甘甜眨了眨眼睛：“说不定它现在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看我们，就像我们看它！”
　　“这怎么可能…”周林林嘟囔道。
　　小伙伴们不像甘甜，经历过网络沙雕的洗礼，甚至能根据主人走后监控器里的宠物行为脑补出一场《小鬼当家》…他们显然没有思考过人类以外的生灵如果也有智慧，那会怎么看两脚兽。
　　他们只当白玉是一只比普通精怪还要聪明一些的小精怪而已，然而本质依旧是精怪——就像是经过训练的狗狗可以理解主人很多指令，大家都觉得很聪明，却不会有其他的联想。
　　“…唔，先不说这个，我觉得‘照相机’还能改进一番，得由黑白变为彩色！”甘甜确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姬无涯却觉得现在黑白的也挺好的，类似丹青水墨，没必要追求颜色…甘甜感觉嬴九歌把照片当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画，然而这和画绝对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甘甜决心进一步设计第三代照相机，不过这是再之后的事了…现阶段的话还是放些心思在马上到来的预课上吧。虽然她的预课应该是稳的，但如果追求完美的好成绩，为了‘学分’着想，她也得临时多花功夫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甘甜收起了照相机，拿出了书籍、白纸、笔墨之类。
　　而一旦沉浸在学习中，时间就过的很快了——学习中的时间快慢是相对的，无法沉下心来的话就会觉得时间走的太慢！如果沉下心来，那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相比起甘甜的物我两忘，王初平的状态就要差许多了，他时不时要因为自己遇到的困难停一停。一般来说他会尝试着自己去解决这些困难，这样印象也会比较深刻。如果不能，他就会暂且放下，然后等到大家休息的时候再去请教甘甜或者师兄师姐（一般还是甘甜，表面上他和师兄师姐们相处的也不错，但对于师兄师姐们他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亲近’）。
　　王初平好不容易解决了数术的题册，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而刚抬头就被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的兔子精吓了一跳…刚、刚刚真的一点儿没察觉呢。
　　说到底王初平也只是一个少年人而已，这个时候也起了一些玩心。伸出手拨弄了一下白玉的jiojio，笑了起来：“怎么一直盯着题册看？难道这你也能看懂？”
　　白玉的眼睛不像是兔子，有一种‘聪明’的感觉，很是灵动，有那么一瞬间王初平觉得自己被兔子精鄙视了。
　　赶走脑袋里突然出现的荒唐想法，王初平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是想什么呢…不过是只兔子精而已…行了，你去找你主人罢，我这儿还有的忙呢。”
　　说着王初平就要收拾面前的数术题册，换成卜筮相关的笔记。但就在他动手的时候，白玉伸出一只爪子按住了没合上的册页，三瓣嘴翕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表达什么，只是以它的情况只能王初平意会了。
　　王初平挑了挑眉，正好此时甘甜暂时放下了笔，要去倒一杯水喝，也注意到了白玉的异常情况：“白玉怎么了呢？难道忽然和初平关系好了起来吗？”
　　虽然白玉平常可以在小楼随便活动，小伙伴们都知道甘甜养了一只兔子精，甚至不乏上手rua过的，但白玉和他们都不亲近。应该说，白玉唯一亲近的只有甘甜而已…若说以前白玉不亲近小白紫霞她们是因为小白紫霞不是修仙者，没有小白喜欢的‘灵气’，现在这样就真的无法解释了。
　　“怎么可能…我看这小东西只是在捣乱而已…喏，不让我动这题册。”王初平让了让位置，让甘甜看的清楚一点儿。
　　甘甜先注意到的是白玉，而白玉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jiojio又点了几下，要不是因为他的爪子一直有保持干净，非得在王初平的题册上留下爪印不可。
　　“白玉很乖巧的，从没捣乱过。”甘甜这也不是给白玉说好话，而是时事如此，白玉和王初平他们不亲归不亲，却是一直很乖巧的。不然甘甜也不能在小楼的公共区间散养——那样的话就要给其他人带来困扰了。
　　甘甜一低头发现了一点点问题，但又不是很确定，想了想拿出了平常和白玉玩游戏的丝袋，从中倒出了许多小卡片。卡片有数字的，也有简单文字的，甘甜又分出数字那一沓铺在白玉面前。
　　这个时候白玉终于动了，从卡片中扒拉出来几个数字，然后骄傲地看着甘甜。
　　甘甜愣了愣，然后忽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连本来在完成课业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甘甜抱着白玉笑个不停，好容易控制住了才给大家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扰了你们了，实在是、实在是白玉这事儿太厉害了！”
　　“到底什么事儿，你说清楚啊！”刚才全程旁观的王初平已经懵逼了，他对于体察人心非常有经验，但这种时候也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完全不知道甘甜是在笑什么。
　　甘甜笑意盈盈地指了指王初平的题册：“就是这儿，你难道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王初平看了好一会儿，一开始因为不明所以的关系总找不到问题所在，后面渐渐平静了心态这才看出问题所在。而明白问题所在才真的惊讶，他看了看甘甜，又看了看甘甜怀里的白玉，良久，舒了一口气：“是我想得那样儿？”
　　甘甜快活地点头：“就是你想得那样！白玉厉害吧？”
　　说着她从果盘里取了白玉爱吃的林檎奖励它：“快吃吧！”
　　其实刚刚发生的事很简单，王初平的数术题册上有一个地方运算出了差错，所以结果就跟着错了。白玉按住了题册其实是发现了这个问题，而它爪子下不停地踏的地方就是出错的算式。
　　甘甜一眼看出了王初平的错误，但怀疑这可能是巧合，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考验。
　　刚刚甘甜倒出数字卡片，白玉也找出了几个数字，而几个数字卡片组成的数字正是那算式的正解！
　　难怪甘甜要笑，实在是白玉的表现太好——而且不只是白玉的表现好，关键是还有王初平这个衬托的在！
　　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其他人也笑了，最多就是有人笑的含蓄一些，有的已经捧腹大笑！
　　祝八百相当促狭，直接道：“王师弟，你这、你这也太令人发笑了！好歹你也是你们一期弟子中的入室弟子，今日竟比一只兔子不如，说出去多少人要笑啊！”
　　其实那只是一个算式而已，王初平因为粗心之类的原因才出错的，绝不是他不会。但就算是这样，他犯了错，然后由一只兔子纠正，这却是无可反驳的事实。所以此时前辈们打趣他，他也只能受着。
　　姬无涯在其他人笑的时候却没怎么笑，一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这题册上的数术题白玉看懂了吗？”
　　大家这个时候也暂停了大笑，听到姬无涯的问题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周林林不解地看他：“应该没看懂吧…只是算数出错的话不必读懂数术题，如果能看懂这题目，那也太聪明了些…虽然能看出王师弟的算数出错已经聪明的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王初平和甘甜都已经是仙府第三年的弟子了。题册这种东西有简单的也有困难的，但再简单也简单不到哪里去，必然是这个年纪的修仙弟子底线以上！更别说王初平是入室弟子，数术是他相对而言比较擅长的…他的数术题册更不会挑简单的。
　　这种题册的数术题目，以一只兔子精的头脑，真的能看懂吗？这可不是简单的算数或者认字，完全是另一种程度的理解能力！
　　姬无涯对于周林林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就看向了甘甜：“甘师妹不如送白玉去昆仑、蓬莱这些地方看看，或许白玉不是一般精怪…对于一般精怪来说，它实在是聪明的过头了。”
　　甘甜没接触过所谓的‘精怪’，对于这些精怪能聪明到什么程度其实是没数的。所以看到白玉那么聪明只是骄傲、高兴，而没有其他的情绪。
　　姬无涯就不同了，一件事他总是要想的多些。
　　虽然眼前的小白兔依旧是兔子模样，看起来十分脆弱，稍微用点儿力气就能扭断它的脖子。但它在智慧上的表现已经完全不同于它的同类了，别说猫猫狗狗这类生灵产生的精怪了，就算是公认与人接近的猿、猴之属也没有这样灵性的。
　　周林林说这小东西没能读懂题目，只不过是会一些算数，所以看到了王初平的错处。但姬无涯不那么觉得，非要说有什么理由，倒也没有实锤铁证，就是一种直觉而已…但对于一名占卜师来说，最不能轻视的就是没理由的直觉了。
　　一只拥有无限接近人类智慧的动物精怪…姬无涯倒不是觉得一定会出什么事，只是觉得这很有价值而已。
　　或许有的人不喜欢这样的‘异类’存活于世，有的人又觉得这是绝好的‘素材’，于姬无涯来说这只是一个小麻烦而已。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太希望甘甜身边有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存在不见得有什么问题，真正说起来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本身，其他的问题不过是小问题。
　　但却是有可能影响身边一圈的。
　　“畜牲就是畜牲，这小东西太聪明，说不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呢…留在身边不太好吧？”姬无涯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他从不觉得白玉表现的乖巧、和甘甜十分亲近就万事大吉了！他一直认为动物对人的善意有些是真的，有些却只是人自己在想当然。
　　人用人与人的关系套用人与动物，很多时候必然是会犯错的！
　　比如说养鲤鱼观赏的，觉得缸里的鱼可以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变得亲人，自己走近就活泼又亲热——这只是美好的想象而已，鱼是不会认人的，只不过主人每次走近都会喂食，所以鱼儿们才会每次有影子在案边就欢腾靠近。
　　长久的同一行为模式造成了鱼的固定反应，以鱼的脑子来说它自己恐怕都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是怎么回事，只不过生存的本能告诉他们这样利于生存。
　　相比起姬无涯，甘甜完全就是地主家傻丫头，鸡同鸭讲一样道：“不要紧、不要紧，聪明一些更好呢！我和我娘说过白玉特别聪明，我娘也说没什么问题。”
　　姬无涯‘唔’了一声，就在祝八百周林林等人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这样吗？你喜欢就好。”
　　反正同一栋楼中住着，怎么也翻不了天去——姬无涯是真的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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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甜妹儿不在啊？”大大咧咧推门而入的祝八百左右看了看,颇有些意外——别看甘甜在修行上比其他人轻松,但轻松只是状态，不代表她的努力比任何一个人少！事实上很多人因为她的天赋就忽略了她的努力,这未免有些‘想当然’了。
　　“不在…大概‘泡水’去了。”周森森猜测地说道，又摇了摇头：“有的时候真的觉得甜甜祖上是鲛人，她太爱水了。”
　　这当然只是玩笑话，大家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鲛人,那是传说中和龙凤麒麟一样的幻想生物。至于现在搞出来的龙只不过是实验产物,不能当真的…
　　最近因为预课的关系,甘甜和其他人一样脑子里的弦绷得很紧。她对自己的情况有一个估量,现在觉得差不多到极限了,就找机会出去泡水，这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放松方式，关于这一点周森森他们都是知道的。
　　祝八百听了周森森的话微笑,不再说甘甜了，而是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这是给你的。”
　　盒子里也没装什么，一支发簪而已。无论这支发簪贵重到什么程度，对于祝八百和周森森而言也不过如此…重要的是这种小物件的象征意义！祝八百如果是给甘甜送，那倒是没有暧昧的含义，可若是对周森森？
　　众所周知,周森森可是他的未婚妻。
　　跟在祝八百身后的嬴九歌有些意外…他以为自己对祝八百这些人已经有些了解了，但现在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当然知道祝八百和周森森有婚约，但两个婚约的当事人一直没有表现出男女之情。
　　这本也不算什么，无论是仙界还是凡间,有婚约的男女没有男女之情还少么！
　　只是现在这一出又算什么？
　　嬴九歌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感觉到了某道相当有存在感的视线，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那道视线很快就收了回去，但嬴九歌还是看到了…是周林林！
　　目光收回的时候嬴九歌看到了正在茶桌旁倒茶的姬无涯，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对他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嬴九歌嗤笑了一声，再也不去看这场属于青年男女的好戏…他对这种事本就没有好奇心，就算姬无涯没有提示他，他也会当什么都没看到。
　　周森森接过礼物，既没有表现的特别高兴，但也做出了‘恰如其分’的反应，本该是什么都好的，可祝八百却因此收敛了眼睛中的笑意——很快，他就和平常没什么分别了，没有一丝男女暧昧的意思，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甘甜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这显然让压力山大的王初平有一种解脱感。讲真，刚刚那么一会儿小楼中的氛围真的一言难尽，不说祝八百和周森森这两个当事人了，哪怕是旁观者如姬无涯、嬴九歌都有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我什么都不说’的微妙。
　　现在甘甜一来，什么氛围都退散了。
　　看着一切恢复正常的场面，王初平忽然有了一点点好奇——甘甜对于这些知情不知情呢？
　　现在的王初平在仙界也呆了一段时间了，虽然也只是局限在清虚天仙府，认知是很片面的，但也足够他有了不小的了解…仙界的仙人们看起来和凡人截然不同，实际却是一般无二的、不、应该说仙人们在很多人性特质上会做的更极端！
　　因为他们有着更长久的寿命，更多的权势与财富，本就更容易把某些事做的更极端。
　　甘甜看着活泼外向，实则并非善于交际之人，除了少少几人，根本无法接纳更多。而局限在她周边的几个人，乍一看是花团锦簇，与一般仙府少男少女有很大差别——越是在仙府呆的久，王初平越能感受到这个地方的‘阴影’。
　　这里的少年少女一方面被特殊的身份人为催熟了，另一方面又因为寿命足够长，‘少年时代’被认为拉长了（修仙者离开仙府的时候都二十出头了，这个年纪以凡人来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自然不好再说少年，修仙者则不同，动辄几百岁的寿命让他们的少年时代也相应变长，就算是离开仙府之后数年，他们依旧被认为是‘少年’呢！）。
　　这种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天真、残忍，混合着成年人的冰冷算计，得到的分明是一群怪物。
　　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初平觉得祝八百他们小楼中的姚玉蓁算是‘纯良’！姚玉蓁如今在同期弟子中也有一些名气——别把其他人想成傻子，事实就是谁也不傻，这个女孩子眼睛里的算计与目的是清清楚楚的。
　　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姚玉蓁种种分明更接近一个凡人小姑娘的‘天真’，这在修仙者中激不起半分波澜。
　　甘甜身边一个小小圈子里却是‘阳关明媚’居多，至少乍一看是如此。但身处其中的王初平呆的久了就会知道这只是错觉，其实祝八百姬无涯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与阳光明媚有什么关系。
　　倒也不能说他们假装，只是甘甜就是有这种能力，让一切显得更好。
　　有她在的地方，有些事是进行不下去的。
　　所以，甘甜到底是毫不知情，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王初平想问，但又下意识地觉得不要问——有些话，一旦出口就意味着覆水难收，现在就很好了，为什么要改变呢？
　　但有的事情就是这样，越是不该做就越是蠢蠢欲动。又有另一句话，叫做‘一件事只要想到了，即使觉得不该去做，总有一天也会去做’。这显然切中了王初平，第二天出门上课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脱口而出。
　　“你知道周师姐和祝师兄的事吗？”话说出口王初平就想要改口，只说一个‘周师姐’根本不明白指代，但是刚刚想说明一下的时候他又顿住了…如果要解释的话，周林林，还是周森森？又或者两个周师姐都牵涉到这件事里？
　　王初平一惯能够洞察人心微妙之处，这个时候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非常棘手。
　　“你说的是祝八百喜欢森森姐姐，但林林姐姐喜欢祝八百的事吗？”没想到甘甜比他想的还要清楚，劈头盖脸就将全部事实说了出来。这样直白，一点儿余地也没留，反而让王初平招架不住。
　　这么、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要知道根据他的观察，所有人都在尽力维持着‘天下太平’的表象呢！
　　“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王初平有些讪讪的，后面又忍不住好奇心，问道：“所以之前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咯？”
　　甘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这种事情大家都是知晓的，只是没法说罢？”
　　甘甜也不是一开始就注意到的，毕竟她这个人神经比较粗壮，对这种事情根本不敏感。只是日常相处机会多，即使祝八百他们再会伪装也会露出端倪，更别说他们根本没有多少伪装的本事。
　　当甘甜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只能旁观。不然呢？纠缠其中的人没有一个挑明，轮得到她开口？爱情本来就是排他的，非我即你，就连纠缠其中第三人都不一定有立场，更别说其他人了。
　　王初平听到甘甜的说法，有一种微妙的意外…说真的，甘甜有这样的想法很符合她的性格，感觉这是她能说出的话。但为什么她会这样想？被她这么一说，这个故事竟成了简单的痴男怨女话本故事！
　　虽然仔细想想，这件事的本质确实如此，但大家之前都没有这样想吧？
　　大家更容易想到三人的敏感身份，周森森与祝八百是未婚夫妻，而周林林与周森森是双胞胎姐妹。再者，周森森与祝八百的不冷不热也是事实，那么这个温婉恬淡的女子是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解除婚约？
　　反正妹妹喜欢着未婚夫，婚约让妹妹来应该没分别吧——难道是祝八百不干？这倒是正常，因为他喜欢的是‘姐姐’。
　　但祝八百和周林林平常的‘亲近’也不是假的，看起来经常斗嘴，关系不是那么和谐的样子，却没有人会真的觉得两个人关系不好。
　　所以说，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呢…并且真的很让人好奇，这三个人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只能说大家的关注点不一样，虽然是同一件事，甘甜却将之当成了青春期少年少女的青涩往事。
　　虽然往黄色了走，这是小姨子文学的开场，但甘甜的小脑瓜里已经演绎了一场胃疼青春文学。讲真的，她也很担心这场青春往事之后会惨淡收场——谁都无法快乐，只有最糟的结果，就像大多数青春片里那样。
　　但往好处想，生活不可能完全照搬青春片，仔细想想学生的生活哪有青春片里那么夸张！反正甘甜是没有见识过的…想到这里甘甜就镇定了下来，说到底只是一场青春里的遐思，随着时间推移就会自动化为平静。
　　这样的故事不要太多！
　　青春故事里有很多激烈的情感，当时以为天都塌了，事后再看也不过是风平浪静。
　　其实甘甜这种想法有些过于自大了，她出于自己的认知给当下的故事下了一个定义，自以为很了解的样子，实则一叶障目。但她有这样的看法并不奇怪，人的认知是由自己经历的事情决定的。
　　她的经历就是那些，又能指望她有什么另外的想法呢。
　　看着甘甜一脸的‘就是如此’，王初平心里忽然就轻松了起来——他现在真的觉得甘甜身边的‘哥哥姐姐’们对她的保护太过了，仿佛瞒着她就能天下太平，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这位大小姐根本不需要！
　　王初平忽然想起自己兄长曾经说的一句话，同样的事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一样的，高尚的人见到的只有高尚，卑鄙的人见到的只有卑鄙。以甘甜来说，想要让她‘近墨者黑’这反而比较难吧。
　　“看起来初平你倒是很关心森森姐姐他们呢。”甘甜露出欣慰的表情：“大家关系也越来越好了…之前还觉得你总有些放不开，现在看来也不用担心这个了。”
　　不、你的感觉没错，但现在的想法明显偏了…王初平第一次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明明他知道甘甜在想什么的！
　　“而且有闲心想这些的话…果然，这次预课比上次春课心态要平和些啊。”甘甜走进上课的塔楼时笑着说道，浑然不知这句话给王初平造成了多大的杀伤力。
　　明日开始就是预课了，王初平做好了考试准备…个鬼！进入清虚天之后经过的考试不算少了，但从来没有哪一场考试之前觉得万事俱备过！只有到了要考试的时候才会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有这么多的东西没掌握啊。
　　这次预课确实不如上次春课来的兵荒马乱，毕竟上次春课相较于之前的考试陡然提升了难度，慌张之下很多人都大失水准！这次就不一样了，经过上次的春课，这样的难度已然适应了不少——别看大家平常表现的哭叽叽，面对仙府的考试常常嘤嘤嘤，说到某个修行时也是很菜的样子，事实上大家都是精英来着。
　　进入仙府修行的弟子们在努力程度上可以秒杀甘甜上辈子认识的同学，虽然学校里也有很多非常刻苦的学生，但仙府之中任何一个弟子都有学校里最刻苦的学生的程度！这倒不是因为仙府之中的弟子觉悟高，只不过大家学习的目标本就不一样而已。
　　对于仙府弟子来说，修行就像是打游戏！为什么打游戏很有意思？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游戏能够给予玩游戏的人很强烈的正反馈！做任务必然有回报，升级之后的强大也是肉眼可见！仙府弟子的修行虽没有那么厉害，本质上却是一样的。
　　修行的水平决定了各自的人生，这可比学习决定人生要看得见、摸得着许多！
　　当刻苦程度达到这个水平之后，哪怕是天赋普通的弟子也可以称作精英了——至少按照甘甜上辈子的标准是如此！之所以会在修行之中表现的那么菜，不是他们真的菜，而是修行太难了！
　　如果以其他的标准来衡量，就会知道他们其实很优秀。
　　比如应变能力、学习能力、适应能力等等，都很不错的！
　　春课的时候他们对新的难度还不适应，不过三个月左右的样子，就完全消化了这种难度，这是肉眼可见的进步了！
　　只是适应归适应，难度却是不会变化的，艰涩的东西始终艰涩，不会因为熟悉了就变得容易。就像是高考时数学的十三分大题，适应了之后不会再像第一次遇到时那样不知所措，但面对最后一问时大多数的‘普通学生’依旧只能尽力为之。
　　尽力为之的意思是能解多少是多少，拿步骤分吧……
　　所以甘甜现在提到预课，就是往王初平的心上扎了一针，天知道他不是因为胸有成竹才八卦起祝八百他们的事的，纯粹只是因为太过好奇，外加控制不住这张嘴啊！
　　然而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解释这件事的真相…感觉不管怎么解释都很难的样子。
　　第二天预课开始了，一点儿也不意外的，这就是个令人头秃的过程。
　　这个时候王初平也忍不住怀念起小时候，他是个早熟的孩子，小时候就觉得自己的一生一眼看的到底——作为一个州牧的众多儿子之一，没有继承州牧之位的可能，他的人生估计就是安安分分、富贵享乐了。
　　真无聊，这是当初的想法，以至于后来知道自己有修仙的天赋，着实兴奋了一把。
　　至少人生会变得有挑战性许多吧…现在看来确实很有挑战性，只是太过有挑战性了——这么困难的人生真的有些吃不消啊！
　　预课的难度并不比上次春课更难，如大家预料的维持在了同一难度上，只不过是考察到了春课之后学的新内容而已。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大家叫苦连天了！
　　甘甜心里倒是对于这次预课有些失望，有难度的考试，但也仅此而已了，缺乏令人欣喜的部分…上次春课让她有了挑战极限的感觉，恰好才在极限的边沿上，考试的时候觉得很有挑战性，考完之后也会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但是适应了那样的难度之后，这次就游刃有余的多了。
　　就像其他弟子适应了一样，甘甜又不是死的，自然也会适应。
　　不过心里这样想是这样想，甘甜并没有说出来——她虽然神经粗壮，却不是傻瓜，这样的话说出来是要犯众怒的！
　　要说这次预课有哪门稍微有意思一些，大概就是炼丹了。
　　同为新修炼的‘外三门’之一，炼丹这门术法存在感其实比符箓、炼器都要高些！炼器吃亏在‘小众’上，如果不是打算成为炼器师，大约也就是学个一两年而已——仙府的修行也分必修和非必修的，外三门初学时都是必修，但是有了一个基础之后就非必修了。
　　为了将有限的精力投注到当下更重要的修行中，在粗粗了解之后仙府弟子就会放弃继续学习外三门这类术法。别说大多数修仙者不可能做到门门精通，本就会有选择的放弃，就算是目标定在炼器师、符箓师、炼丹师之类的弟子，也会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扎进去。
　　仙府是给修行生涯打基础的地方，有些东西不这个时候学，将来再捡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但有些又不同了，稍迟一些去学也不算迟，这个时候做出一些取舍也算是正常。
　　炼器小众，符箓就要大众许多，事实上符箓本就是任何一个修仙者都要了解的东西，不成为符箓师也要用符箓，或者自己画一些简单的符箓。但符箓这门术法独立性太低了，它属于分支出去的，这一点上天生腰杆子不硬！
　　这类似于肝胆外科之于普外科，表面上看是综合性医院里两个不同的并列科室，实则前者是从后者分裂出去的！
　　符箓一方面是从‘法术’这门修行中分出去的，另一方面还得面对‘文法’的侵蚀！文法学到后面就会脱虚向实，不再是作为基础的纯粹理论，而具有实践能力——言出法随这就是文法的最高追求！
　　向最高追求去的过程中，文法的很多内容其实就是符箓的东西，符箓还不能因此说什么！因为符箓很多内容从文法而来，不是文法占了符箓的地盘——事实就是符箓的江山很早以前有一大块本就是文法的。
　　相比之下，炼丹术绝对是最有存在感的！
　　足够大众，即使是仙药主要靠买的修仙者也会掌握一些常用的、初级的仙药炼制，至于辨认各类药物、成药更是基本功一样的存在。另一方面，炼丹术也是独立发展而来，自有一片气象！
　　真正说起来炼丹术也确实是外三门中来头最大的，上古时炼丹术才是修仙者的本命术法之一，可以与‘法术’并列呢！
　　主要是那时的修行对仙药的依赖性太大了，而且对修仙的探索太初级，巫师们是真的相信吞食丹药成仙的法门——这里的仙和现在的仙不太一样，是寿与天齐、无拘无束，可以搬山填海的那种‘仙’。
　　这样一来，对炼丹的兴趣可想而知有多大！有了这样的兴趣，炼丹术很是迈进了发展快车道，成为了最先走向成熟的法门。
　　如今炼丹术的地位依旧不低，只是比起当初，这也算是没落了。
　　这次炼丹术笔试时就又难又杂了，实践动手时更是为难人，让炼‘桂木小还丹’——炼丹术一开始发展就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还丹’的概念十分贴合长生不老（其实就是各种物质经过反应可能‘还原’成原本的物质，这类似于生死转换、长生不老），所以很多丹药都有了‘还丹’之名。
　　早期的‘还丹’真的是还丹，后来再有‘还丹’就不一定了，或许只是附会。
　　‘桂木小还丹’就是如此，这算是一种补药，有助于凝练精气神的那种——对于甘甜这批弟子，这属于超纲题！
　　甘甜就喜欢超纲题…炼丹总是让她联想到化学实验，而她一直都是化学实验小能手来着！


第103章 
　　是梦。
　　甘甜恍恍惚惚看到了白天发生的事,只不过这次站在了旁观者的视角——预课时炼出的‘桂木小还丹’自然很好,预课之后不知怎么的又说起了预课成绩，甘甜觉得王初平提到预课就丧丧的。所以为了转移话题她将其和买来的桂木小还丹放在一起,让大家‘评测’，结果小伙伴们也分不出来呢！
　　“不错，将来靠这一手也能混饭吃了！炼丹师都很富呢！”祝八百这话显然就是调侃了，但甘甜的炼丹手艺确实不错。
　　“不错吧——”甘甜刚准备说什么,一个不察,放在桌上的桂木小还丹就被白玉吃掉了几颗,甘甜连忙去阻止：“白玉,这个不能乱吃的！你是兔子精,不是人啊！”
　　甘甜这方面的认识不足，但想来人吃的药和动物吃的药还是有分别的吧！
　　想要从白玉嘴里倒出已经吃下的桂木小还丹，然而没用…渣滓都不剩了。
　　甘甜就这样看着自己和小伙伴们面面相觑,有点儿不耐烦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是知道这件事会如何发展的，又不是什么值得一看再看的精彩剧情，这个时候重放一遍自然抓不住观众注意力。
　　一切都像白天发生的一样，她带着小白兔白玉去了教授炼丹术的仙师葛朴子那儿。葛朴子仙师这个人很高冷，但不是一般仙师那种高高在上的高冷…甘甜常常觉得葛朴子仙师是外冷内热的人，这也是她找这位仙师帮忙的原因之一。
　　不然找上门去就为了一只精怪,别的仙师就算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是不耐烦的。
　　另外的原因就是甘甜也不知道仙府之中这种事该找谁，话说仙府之中有‘兽医’吗？反正她不知道，问小伙伴们也不知道！带着白玉去找葛朴子仙师,就算有什么问题葛朴子仙师专业不对口也解决不了，也该知道可以找谁解决问题。
　　白玉在吃了桂木小还丹之后情况很稳定，和平常也没什么不同，这在一定程度上让甘甜没那么着急。但她还是不敢就此放心，毕竟有些事不是当下就能看出来的，谁也不知道问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暴露。
　　葛朴子仙师倒是知道一些精怪服用仙药的例子，这样的事在昆仑蓬莱这些地方还挺常见的，有些是为了试药，有些是为了激发精怪某方面的能力，总之各有目的吧。
　　此前并没有试用桂木小还丹的先例，毕竟桂木小还丹早就是成熟的丹药了，根本不需要试药。至于激发精怪的能力，这只是一种补足精气神的药物，算是补药，谈不上激发能力呢。这样一来，就更没有让精怪服用的意义了。
　　“太冒失了，丹药怎能随意摆放！”显然葛朴子仙师以为甘甜将丹药随意存放，这才让好奇心也和小孩子很接近的精怪偷了空，实在是冒失极了！这和将危险品放在小孩子接触的到的地方的大人有什么分别？
　　虽是这么说，葛朴子仙师还是帮忙查看看一下白玉的情况，确定了暂时没什么问题。见甘甜似乎还有些担心的样子，就取了白玉的血和毛发：“为师会找人好生看看的，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回去！”
　　清虚天仙府虽然是教育机构，却也是有类似于‘实验室’的存在的，只不过大都辅助教学，当不得大用。但当不得大用归当不得大用，该有的东西和基本人员配置却是有的，检查一只兔子的情况实属小儿科。
　　即使这只兔子是一只小精怪。
　　这件事其实就到此为止了，甘甜心里虽然总有些担心，但葛朴子仙师也说了，桂木小还丹很难吃出问题来——或许凡人吃了还有虚不受补的可能，精怪却不同，这方面他们和修仙者更接近，只不过它们不通修炼法门而已！
　　再次确定白玉老老实实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甘甜才去洗漱。
　　“小白玉，千万不要出事啊！”说到这里，甘甜忍不住点了点小白兔的脑袋：“你怎么什么都敢吃啊！不明来历的东西是你能吃的吗？吃坏了怎么办？”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她，所以白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着机灵的光，而不是某些动物双目无神的样子。三瓣嘴翕动了几下，白玉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担心，轻轻蹭了蹭甘甜抚上来的手。
　　‘不要担心了，我没事的。’
　　好像是在这样说，原本有些忧心的甘甜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也是刚刚睡前发生的事，因为发生不久，甘甜的记忆还很清晰——所以接下来就是睡觉了吗？甘甜觉得今天的梦太无聊了！
　　一般如果能在梦中意识到在做梦而不醒来，就说明这个梦不一般！至少对修仙者来说是这样。
　　甘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在梦里耐心地看‘重播’，但到现在为止真的没看出一点儿有用的东西啊！
　　就在甘甜大失所望的时候，忽然天黑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天黑，在梦中天早就黑了，这个时候的‘天黑’只是一种形容——此时周围所有的光亮消失，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甘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受到了一种极端的、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浮现。
　　本来是以第三者上帝视角观察这个梦的，对于梦里人来说自己应该是不存在的的，但她忽然感受到有什么存在注意到了自己！而这个存在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只是被对方注意到她就感受到了很强的恶意！
　　甘甜猛然惊醒了，一开始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直到背后一层冷汗被窗外夜风吹拂，浑身凉飕飕的，这才真正清醒。甘甜赤着脚起身，走到窗边打算关上窗户，到底是山中夜晚，怎么都是凉的。
　　关窗的一瞬间她注意到了窗外的月亮，又大又亮，银辉洒在大地上，仿佛澄澈的水一样明净。
　　然而就在她注意到的时候，月亮的光辉开始消减，直到完全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和梦里一模一样。
　　就在甘甜因为这突发状况背后又沁出一层冷汗时，她再次醒来了。
　　这次没有迷迷糊糊，而是迅速拧了一下大腿…疼的，不是梦！
　　梦中梦？这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梦呢！
　　按照道理来说，她灵感那么强，这么特殊的梦一定在预示什么，但是就从梦中情况来说，她无法得出一个答案——甚至就连基本的吉凶都断定不了！
　　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在特殊的梦境中，遇到好事不代表好，遇到坏事自然也不代表坏，需要做梦的人明白其本质！
　　甘甜下意识地看窗，发现窗户关着。这不奇怪，睡觉之前她都会关窗的，偶尔粗心忘记了这才是少数情况。
　　轻轻吐出一口气，甘甜坐起来摸了摸床尾小窝里睡的安稳的白玉，发了一会儿呆困意又上来了，睡了。
　　甘甜不会知道，当她睡着之后，帐子中升起了一个暗影，模模糊糊是个人形。
　　白玉在帐子中动了动，又靠近了甘甜一些。
　　黑影注意到了这个，静止了一会儿。一会儿之后黑影伸出了手，非常小心地碰了碰甘甜的头发。看起来是碰到了，其实还差着一层纸那么厚的距离。
　　“再像一些就好了…很快就好了…”很轻的声音，有着不熟练的感觉，既像是牙牙学语，又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的人忽然开口。
　　甘甜早上起来的时候罕见的精神不太好，抱着兔子下楼来，打了个呵欠道：“白玉好像没有昨天活泼了，是我的错觉吗？”
　　关于这一点甘甜也不能太确定，因为这种‘感觉’上的事是很有可能误判的。
　　“你养个兔子怎么跟养个孩子似的？”周林林心里没说的是，别人养孩子也可能没这么关心。因为修仙者很难有后代的关系，修仙者普遍重视后代，但这种重视大都表现在物质上的充裕、极强的支配欲等等，至于内心是不是真的关心孩子，很多人甚至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修仙者的本质还是人，但仅仅因为寿命的极大延长，很多事就变得不一样了！
　　对于寿命在六七十岁的普通人来说，二十岁左右生下的孩子，四十岁左右时才能独立，等到自己年老体衰、容易孤独时，正是孩子最好的时光。从这个角度来说，对孩子的依赖是天然的——一方面源于自己为孩子奉献了最好的年华，也在于晚年需要孩子的照顾。
　　人会重视自己奉献的足够多的，也会重视自己极端需要的，被忽视的是夹在中间既没有为之付出，也不需要的。
　　这是再清楚不过的道理。
　　但是寿命一旦延长到两百岁起步，三五百岁是平均数，一切就不一样了！
　　修仙者后代从出生到成长起来独立，需要的时间或许比凡人要长一些，但说实在的也不会长到哪儿去！二十出头的时候从仙府出来就默认长大独立了，就算从仙府出来啃老的，和父辈也不会再有什么依赖关系。
　　这就像大学毕业之后的孩子，依旧是父母的孩子，但总归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对于修仙者来说，养育一个孩子不过二十年左右，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孩子是在仙府生活…对于修仙者那足够长的人生，这只能算是极小的一段——这就是付出奉献的不够了！
　　而修仙者的本事足够大，也不存在衰老后指望儿孙养老…这样一来，也就没有那么大的需要了。
　　对于很多修仙者来说，孩子就是还是，传承的东西更像是一种责任、一种执念、一种习惯，但要说自己本心之中有多在意孩子，大多数是没有的…主要是修仙者子嗣艰难，没有孩子再正常不过了。
　　时间长了就导致修仙者们会在这件事上努力，同时也有些‘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佛系。
　　生孩子变成了人生之中普普通通的事，和其他的人生目标没什么两样。如此，对孩子的关心也就成了一种形式，很多为人父母的甚至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难道是需要想的？顺其自然就好。’这是主流想法，根本没人觉得做父母的一定要考虑清楚孩子需要多少关心爱护，需要多少温情脉脉。就连教导孩子也没多少人正经考虑——按部就班启蒙，然后送到仙府就是。
　　“哪里…”甘甜摸了摸白玉细细的绒毛，在它面前放了它喜欢吃的水果，哼哼了两声道：“只是觉得既然已经决定养它了，就要对它负责。这又和人不同，人与人相交并非一对一，也非一对多，而是多对多…白玉它们就不一样了…”
　　对于小宠物来说，你就是它的全部！这是一句很俗很老的话了，但甘甜第一次听的时候就很受感触。
　　从小宠物那里得到的亲近只是你众多所有中的一点点，但从你这里得到的柔软则是小宠物的全部…这样一想真的是很不公平呢。或许两者的分量是差不多的，但对于两个个体的意义也是决然不同的。
　　白玉特别聪明，好像听懂了甘甜的话一样，湿润的三瓣嘴碰了碰甘甜的手心。
　　‘我全都明白哒’‘最喜欢了…’
　　这个话题没有延续多久，在大家都上桌用早餐后甘甜说起了昨晚古怪的梦中梦。在甘甜叙述完之后大家都没什么头绪，所以视线最后集中到了姬无涯身上——占梦也是占卜术之一，姬无涯已经是他们中相对专业的人了。
　　“如果只是这么些的话，也很难说意味着什么呢…”姬无涯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儿棘手。
　　占梦在占卜术大家族里是比较‘异端’的一支，一方面在于它是被动技能，特意想要做梦预知什么反而不太可能。另一方面则是旁人很难占卜，只有当事人才最有可能解读梦境含义。
　　当然，这说的都是修仙者的梦，至于凡人做梦，则是根据梦中不同的意象进行占卜，这在民间是很常见的…《解梦书》在众多占卜书中卖的最好，就是小老百姓也会备一本。
　　之所以凡人能用这种方式占卜，修仙者不能，就在于两种人做梦的信息量是不一样的！凡人的梦，哪怕是预示了什么，往往也只是捕捉到了未来过去一两个小小碎片，并不复杂，直接用关键意象来解释是没问题的。
　　修仙者不同，梦里能捕捉到的碎片太多了！相互交错、混淆之后不再单独存在，单纯的意象解释法就行不通了！
　　可如果不用意象去解释，梦里的东西意味着什么想要解释就会变得非常困难！甚至到现在为止修仙界都没有特别像样的研究成果，很多时候占梦者也是凭感觉来的——和上古巫师其实也差不多。
　　甘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卜筮学到如今也没怎么沾占梦…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占梦的不确定性。
　　对于姬无涯的为难，甘甜倒没怎么意外…她自己是当事人还对这个梦懵的很呢，姬无涯只是听自己说梦就更难理解其中的预兆了。
　　“预兆很危险的事也说不定。”周林林第一感觉是这个，虽然在占梦，甚至所有占卜之中，表面的好坏不意味着真实的好坏，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正相关的。
　　只是听甘甜说那个梦她就觉得不太好了，得出这个结论也不足为奇。
　　甘甜其实也有这个感觉，所以跟着点了点头。不过她这反应实在是太淡定了，以至于不像当事人。旁边的王初平忍不住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上心的样子——看我这问的什么，都不该问的…”
　　是的，问出口之后王初平才觉得自己白问…关于占卜甘甜早就有了自己的观点。
　　预知未来是可以的，但也不用太在意！若真的将预知中的未来奉为了圭臬，那占卜就不是自己把握命运的工具，而是支配自己一切行为的主人了。
　　“既然不确定到底怎么回事，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甘甜心大的很，用完早餐站起身来：“我走了！”
　　“我也走了！”王初平匆匆忙忙起身和她一起。
　　甘甜在踏出小楼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道：“我记得梦里的晚上月亮又大又圆，应该是十四、十五、十六这三日才有的月相。”
　　说完这个甘甜自己都觉得没甚意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这也是废话，无涯师兄当我什么都没说就行。”
　　知道梦里的事发生在哪一天绝对是个重要消息，但光光知道这个却是没什么实际作用的。甘甜也不想麻烦姬无涯，这才说了后面的话。
　　姬无涯支着下巴沉思，他可一点儿不觉得甘甜会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梦…但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头绪。如果说是月半时的月相，今日才初二呢，下一个月圆足足还有小半月！不可能真等到那个时候看究竟。
　　那还有什么意义？
　　“真的没头绪？”周森森忽然开口，显然问的是姬无涯。
　　姬无涯拧着眉头不说话，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把卦签，抽出一支来。周森森看不到那花头签上写的什么，只用‘洗耳恭听’的眼神看着姬无涯。然而姬无涯只是扔下所有卦签，无奈地笑了笑。
　　“早就知道的，牵扯到甘师妹都不好占，仿佛云里雾里，难见分明！”说到这里姬无涯闭了闭眼睛：“再等等，等今晚观星象再说！”
　　虽然说着牵扯到甘甜很难占卜，但他还是要试一试。普通的占卜不行就试试占星，相较于其他占卜方式，占星绝对是姬无涯最擅长的！在这方面，他的天赋足以补足他在其他方面与顶尖占卜师的差距！
　　周林林听闻此言，笑意盈盈地拍了拍巴掌：“这倒是不错！有幸得见姬家的占星术，好大的运道！”
　　“周师姐何必这样说？”姬无涯此时也站起了身准备离开小楼，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说起来，我应该从未得罪师姐才对…师姐却是不饶人的…”
　　不像是在抱怨，反而是意味深长更多。
　　“他是在不满吗？”周林林有点儿不爽了，看着自己的姐姐：“我难道做了什么不能做的，值得他如此——别人捧着他做天才，风头盛的很呢！只是别忘了，再如何有出息也是未来的事！如今在仙府之中，比他多修行了一年，这就是跨不过去的坎儿！难不成他还能压过我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林林绝对不是甘甜印象里的爽朗美貌小姐姐，甘甜看到的是周林林身上好的一面而已！周林林本质上性格并不算好，当然了，如果对比是毛病一大堆的其他仙二代，她又可以说是‘纯良’了。
　　周林林喜欢挤兑人、看好戏等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可不觉得自己这有什么问题！凭本质摘的瓜，难道还不能吃啦？
　　她丝毫没有因为经常踩人痛脚而反省，当姬无涯点明这一点，多少透露出‘威胁’的意思时她第一方面也是不快。
　　周森森这个时候显露出了少见的冷酷的一面：“你既知道他是天之骄子，未来的成就必然在我们之上，为什么学不会收敛些？非要逞一时之快，难道这是多有趣的事？”
　　“再者说了，你怎知他如今不能压过你去。”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森森并非信口开河，而是心有成算的：“姬师弟如今是什么成色你真的知道？就敢说这话？”
　　虽然是多修行了一年，虽然说仙府之中就算是一年的修行也会造成很大的差距（这又和离开仙府之后的情况不同）。但如果是天才的话，是可以缩短这种差距的，说到底只是一年而已！如果是某些特定方面的比较，周林林确实说不上多有自信。
　　周森森的话没错，但也让周林林的脸有些挂不住。不开心地别过脸去：“我才不管今后呢！谁不是活在当下的？若是怕人今后得势，如今便束手束脚，那有什么趣味？”
　　得罪人就得罪人了，周二小姐没带怕的！
　　周森森对此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无论是姬无涯，还是妹妹和她，这才是修仙界最常见的样子，对此她没什么不习惯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723:58:57~2020-06-2823:5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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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这是什么？”见同僚从外走来,‘实证司’的咸鱼从位子上爬了起来,手上的话本也掉到了地上。
　　实证司就是清虚天的‘实验室’所在，不过职权并不怎么大,平常也就是满足一下仙师们的个人研究…也不是所有仙师都有这方面的需求的，但顶尖的仙人也不会在仙府呆着——至于在实证研究方面能够出头的年轻修仙者，他们就算呆在仙府，也可以分神在昆仑、蓬莱之类的地方搞实证研究。
　　这样或许会有一些不方便,但对于人才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优待的。
　　所以,清虚天的实证司就和大多数仙府的实证研究部门一样,属于门面摆设——实际没什么大用,可又不能没有,毕竟清虚天还是数一数二的仙府呢！这种‘硬件设施’要跟上！
　　在清虚天实证司最多的就是本事一般般，来仙府混资历的修仙者…一些修仙者看不上这里，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但对于一些天赋平庸，又有些人脉的修仙者，这里又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哪怕是实证司的人，那也是混过仙府了，按照修仙界默认的‘潜规则’，之后得安排一个更好的去处…这方面的优待比不上正经仙师,但也好过其他了！
　　再者说了，仙府实证司多清闲呐！有些喜欢咸鱼，或者有志于专心修行的修仙者还是挺喜欢这里的。
　　在这么个地方，修仙者就得看个人自觉了,既有特别努力的，也有很咸鱼的。咸鱼的可能要多一些，一方面是一些人确实怠惰，但这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明白自己天赋平平，再用功也有一重极限难以突破，索性走另一条路子，比如混资源、混人脉什么的——这在修仙界普遍努力的氛围中也算是奇景了。
　　实证司有名的咸鱼陆开司原本在摸鱼呢，见同僚进来也赶紧放下了话本。倒不是这位同僚如何地厉害，又或者职位比他更高。而是这位同僚和他算是搭档，属于非常努力认真的那种！有他在，陆开司不知道多轻松！
　　所以在陆开司眼里这就是大腿啊！平常都很殷勤抱着的。
　　米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咸鱼同僚，将手上的小盒子放在了长案上：“无事，这是葛朴子仙师送来的，一只兔子精的毛发与血，让查验一番有无问题。”
　　“葛朴子仙师怎么送了这个来？”陆开司稀奇地道，说着开始在一旁帮忙，准备检查要用的东西：“这是葛朴子仙师养的精怪？”
　　“不知…好像是葛朴子仙师学生的——不小心吞服了一些丹药，那丹药是给人吃的，担心兔子吃了出事。”米祯多的也不了解，他只负责做检查，也没有必要知道太多，这些还是葛朴子仙师随口告知的。
　　“养了一只精怪？如今的师弟师妹到底和我们那时不同，手笔大的多，我们那时养养仙鹤就到家了。”陆开司嘟嘟囔囔抱怨着，将检查工作后续让给了米祯，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且专业的多了，他这个咸鱼自然是能躲则躲。
　　米祯‘嗯’了一声就和陆开司换了位置，接手了工作：“你这话亏心，‘陆师兄’家中养着鲤鱼精这谁不知道？”
　　两人曾经都是清虚天的弟子，陆开司还比米祯年长三岁，这一声陆师兄倒也不错。只不过仙府时代两人并无任何交集，自然也就没有称呼师兄师弟的机会，如今说来倒是调侃的意味更重一些。
　　陆开司家中确实养着鲤鱼精，因为她母亲就是有名的‘鲤痴’，家中的池塘、浴缸养着各色锦鲤，喜欢的不行！喜欢鲤鱼到那份上，自然就不满足普通的珍稀锦鲤，主意打到了鲤鱼精上。
　　当时陆母四处搜寻鲤鱼的事在仙界也是一则逸谈。
　　陆开司重新捡起了话本，悠哉游哉地坐到了一边，一边看话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米祯说话。说了几句话，就像陆开司预料的，米祯先闭嘴了——他现在正专心于查验工作，就算不是什么正经大事，也不会一心二用的。
　　就在陆开司放心地重新投入话本，一阵瓷瓶碰撞声让他出了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米祯所在方向，意外发现米祯满脸惊讶，面前的瓶瓶罐罐也碰倒了不可！
　　陆开司可不觉得米祯是个笨手笨脚的人，所以应该不是不小心。这些想法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问道：“怎么了？不过是查验一只精怪，总不至于这只精怪有什么反常之处吧？”
　　“不、不确定！”这样说着的米祯却显得很紧张，在陆开司看来这种紧张不是普通的紧张，更像是兴奋导致。事实上也没错，米祯的眼睛很亮，注意力完全不在陆开司身上，而是重头做了一遍查验工作。
　　这下弄得陆开司都好奇了起来，也顾不上咸鱼了，饶有兴致地凑过去等结果，想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只见米祯再三重复了查验，基本的查验之后又做了更多的项目…如果是原本计划的检查健康情况，是不用做这么多的项目的。
　　一开始陆开司还只是因为好奇才起了兴致，后来随着米祯越来越重视的样子，他也留了一份心眼——他知道米祯是一个何等务实的人，他出身普通，天赋是有的，但又算不得多出众，想要向上爬才来了仙府实证司。为何能容忍他不干事全推他身上，也是有心结交他，从他这儿换人情！
　　这样一个人，平常都是极其端着的，此时却这般情绪外露，显然这件事里有‘大好处’！
　　既然是好处，还是眼皮子底下的，那见者有份，他自然是不愿意被甩开的。
　　米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查验出了什么，这只精怪和他以前了解的精怪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表现——他在实证司做的工作和精怪关联度很高，不然葛朴子也不能把这事儿交给他。
　　在重重查验中，与其说这是一只精怪，倒更像是一个普通修仙者！
　　当然，还是能看出很多精怪的特征的，但关于修仙者的本质，却是一般无二！
　　修仙界一直有这方面的研究，想要让精怪更像‘人’，就像凡人话本里想象中的‘狐妖’之流。这倒不是修仙界没事做了，非要造出这么个群体，实在是修仙界人少，希望精怪也能为己所用。
　　当然了，修仙界的思路可不是‘制造同类’，事实上同类也不能制造。这就像现代社会的人搞人工智能，又或者科幻小说里搞克隆人、人造人一样，目的也不太可能是制造同类——对于数量庞大的人类来说，怎么可能缺少同类！修仙者虽然比例低，总数上也不算少，所以情况相同。
　　制造出来的人工智能、人造人什么的，自然是‘生产资料’，简单来说就是‘劳动力’。
　　现代社会不缺人是不缺人，很多发达国家却是一边失业率飙升，一边缺乏劳动力呢！
　　修仙界也是极其缺乏劳动力的，很多事只能由修仙者来做，这就导致了人总是不够用。想要提高修仙者生育率，又或者普通人生出修仙者的几率，这一直是修仙界的‘重点项目’，只可惜一直进展寥寥。
　　从精怪上想办法算是一条邪道，但在正道走不通的情况下，邪道也有一些人在研究呢！
　　这些年这条路是有些进展的，但始终无法突破一些关键障碍…这种时候一个具有普通修仙者本质的精怪，想也知道这是多么珍贵的‘素材’了！
　　如果得到这个素材，以此做相关的实证，只要取得用一点儿有用的东西…甚至只是研究记录这个素材的种种，都会引起很大关注吧！
　　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他立刻就能脱离普通修仙者的身份——修仙者如云，这次的跃迁就是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一次跃迁，然而一旦完成这次身份的转变，收获也是最丰厚的，堪称鲤鱼跃龙门！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到那个‘宝贵素材’！
　　——对于甘甜来说这应该是一次无妄之灾，忽然被人找上门，要接手自己的家养兔子精什么的。
　　“我觉得可以编制一张图，让炼丹更有依凭…现在炼丹术都太粗糙了！”甘甜在小楼中说话很‘放肆’，这话真不好让别人听到，不然一个‘猖狂’都是轻的！炼丹术可是诸多术法中体系相对成熟的一支，这样的评价未免太不尊重了。
　　但小楼中的听众显然都不觉得甘甜这样说有什么问题，主要是甘甜并非普通修仙者！
　　一般来说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不是愚蠢又狂妄的庸人，就是真正的天才！而甘甜怎么也不像是前者。至于说这个年纪就算是再能耐也有限——这种评价并不适用于时代弄潮儿，大家都是有见识的，心里很清楚能够引领时代的那种天才往往会在少年时代就展现出非同凡响、不同流俗的事迹！
　　甘甜这样说，他们也就真的信了。
　　“所以甜妹儿打算从哪里着手呢？”祝八百饶有兴致地发问，他并不觉得甘甜已经做了什么。如果是那样的话，至少应该更郑重一些，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但他不怀疑甘甜已经有了靠谱可行的想法，而这种事只要有一点点想法就已经很厉害了。
　　一般来说这种‘重要的点子’都要藏着掖着，等到得到重要结论了再以此牟利，这里的‘利’或是名，或是修仙所用资源，不一而足。甘甜却很随意，就祝八百平常与甘甜相处久听过不少了，其中一些只是听听就知道大有可为！
　　甘甜自己不是每一个点子都有时间、有精力往下探索的，这个时候小伙伴表示出兴趣，把点子拿去用她也是从不介意的，甚至会提供思路上的帮助。
　　祝八百有的时候怀疑甘甜根本不明白这些思想的吉光片羽之可贵…但从甘甜对这些东西前景的了解与笃定，他又没法这么说了——她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同时又不会死死拽住不放。
　　对此周林林曾经和他说过：“甜甜的话，她所想其实很简单…我曾问过她，那么多奇思妙想哪里来的，她说有些是自己冥思苦想得到，有些是受人启发。但不管是哪种，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这才看的更多更远…她还说，她只是海滩上漫步的孩子，捡到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贝壳。”
　　这确实是甘甜说的，她的很多想法来源于上辈子的见识，结合了这辈子的具体情况，然后就有了其他人眼中精妙的点子。在周林林问她的时候她没法说出全部的实话，却也不愿意欺骗，所以才这样说。
　　这个时候她还借用了科学界的名言呢！
　　只不过听的人可能在理解上有那么一点点‘问题’。
　　“或许对于甜甜来说，这些奇思妙想就是海滩上的贝壳…很多很多，俯拾皆是。是很美丽没错，可是也不至于生出多少独占之心——你家便在海岛上，别说美丽的贝壳了，就是珍珠、砗磲、珊瑚这些海中珍宝，恐怕也不会在意罢？”周林林对祝八百反问道。
　　怎么说了，这再一次说明了人与人之间是很难完全理解的…语言的出现有助于理解，但有的时候也没什么用。
　　所以这个世界上才总有那么多的‘一言难尽’。
　　“首先要将物质分成‘小粒’…”甘甜说的小粒就是原子，其实炼丹术在她看来和化学挺有共通之处的。而现在的炼丹术在物质本质的认识上太初级了，以至于各种药物原料是草药、矿物（甚至包括宝石）。
　　如果对药物的认知足够深入的话，就应该知道发挥效果的是哪些成分，从而提取该成分吧？使用的原材料‘纯度’不够，这本身就是初级的表现！
　　而更进一步的，人工合成需要的物质，彻底抛弃原本的原材料（或者有限抛弃），就是工艺上更厉害的表现。
　　甘甜没有想别的，而是想搞一张元素周期表，当然，是适应修仙界现实的‘元素周期表’。
　　以现有的条件，结合仙家手段搞一张元素周期表并不算难，难的是炼丹术进入‘原子化’时代。毕竟现有的水平摆在这里，忽然在认知上原子化是会出现断档的！简单来说就是人工催熟之下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就像是一个国家，本身是封建社会，这个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掀起了轰轰烈烈的近现代化。封建国家不得已被迫卷入了这场近现代化，那么在没有相应的基础下学习近现代化的科学之类，必然会很难，并且问题不断。
　　但甘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修仙界有的是时间去解决这些问题。就事论事的说，做点儿什么总比维持原状要好…有了原子级别的认知，很多人会投身其中进行研究，一个个问题也会得到解决。
　　此时修仙者们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学到的东西也算高端，其中优秀的人不少，很多事情只要撕开一个口子，自然会在今后收获到‘启发者’都预想不到的成果。
　　甘甜还拿出了金银铜铁之类给大家看：“根据重量其实就可以分辨出不同了…”
　　所谓的原子重量不同，自然不是随便能测量到的，修仙界也没有专门的仪器…甘甜是用仙法搞定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阶段的修仙者本身就是最好用的仪器了——这倒是很像工厂里的钳工，别看现代社会里机器越来越厉害，人工智能时代弄的人尽皆知，事实就是甘甜上辈子那会儿即使是最高明的加工器械也比不上人的一双手！
　　所以在最精密的加工领域，钳工依旧无法取代！
　　而在更早的时候，机器还不那么好的时候，工人的一双手就更有用了，早期的蒸汽机、汽车什么的，其实都是工人一点儿一点儿拧出来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修仙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进步的空间有的是——所以甘甜才会奇怪修仙者抱怨数代没有进益，修仙界未来不知如何，这样的风气从哪里来的。这种想法未免太狭隘了，明明好大的空间去提升呢！
　　甘甜分享自己的最新成果，很是热切的样子：“这个不错对吧？由此还可以发现未知之物呢，毕竟两类相邻之物质重不能差的太远，差的太远了说明中间有未发现之物…”
　　正说的起劲，小伙伴们也听的极专心，不断提出各种细节问题时，敲门声打断了超好的学习氛围。
　　祝八百对甘甜这次说的东西兴致极高，听的非常认真，一点儿也没有平常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被敲门声打断了，心态是很不好的…他这个时候有点儿理解昆仑蓬莱的上仙为何多见脾气暴躁了。
　　他们常常沉溺于高深之道中，若是有人将他们拉出来，心情自然不会太美妙。
　　虽然心情很不好，但理智还是控制住了脾气，没人随便就发火…说实在的，这已经算是脾气不错了——大概是因为修仙天赋的关系，修仙者从小过的都是受尽追捧、极为纵容的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呆久了性格唯我独尊，有不如意时就觉得被冒犯，这是很常见的。
　　坐在花厅靠外位置，离门最近的嬴九歌站起了身去开门。
　　如果是以前的嬴九歌，是不会主动做这种跑腿的事的，即使他离门最近。
　　真要讲道理，同桌的王初平、甘甜是师弟师妹，姬无涯是同期，光从这个角度来说也轮不到他跑腿啊！更别说嬴九歌这人不怎么讲道理，就算同桌全是师兄师姐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坐着，眼皮不抬一下。
　　只能说和甘甜呆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一些事。既然甘甜觉得谁最近谁去开门、谁帮着递水、递茶果，那就这样罢，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和她为这种事产生分歧。
　　打开门之后是两个修仙者，嬴九歌有点儿意外地抬了抬眼——并非仙府弟子，年纪要大一些呢！但看起来又不像是仙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嬴九歌让开一点儿位置，侧过身朝多宝阁后面的花厅喊了一声：“你们谁认识这两位？”
　　小楼下面花厅与正厅之间是用多宝阁隔开的。
　　“是不认识的人吗？”周林林答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发现还真不认识。
　　被不明来路的人打扰了，周林林本来就不和气的脸更冰冷了，直接道：“二位有何贵干？”
　　即使对方不是仙府弟子，而是比他们‘更高一层’的成年修仙者，周林林也没带怕的！周二小姐想的很清楚，仙府之中能拿捏修仙弟子的只有仙师而已，而仙师也不能在修炼之外的事上做什么。这两个不是仙师的家伙就算不给好脸又如何？难道还会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
　　重要的大人物且不说气场不同，也不能一点儿招呼不打来见他们几个修仙小弟子罢？
　　陆开司注意到了这个女弟子的态度不算好，又想起了刚刚了解到的这栋小楼的情况，往后稍微让了让，将米祯留在了主要位置——住在这栋小楼的都不是一般的出身，倒不是怕不怕的，至少没必要上赶着起冲突。
　　米祯也注意到了陆开司的动作，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嗤笑了这位出身不错的同僚一声…说到底，这位同僚就是事事求稳妥，又舍不得出力的性子，要不是今日这事没什么风险，说不定这摆在面前的好处他都不来了。
　　真要是那样，那还好了…然而偏偏不是，这位同僚最后又极其精明地一起行动。
　　陆开司知道事情前后，米祯若是不带他，说不定这唾手可得的好处就会泡汤，所以米祯也只能‘大度’地带着他了。
　　米祯冷着脸，硬邦邦道：“谁是甘甜？”
　　其实米祯这个人平常挺会做人的，不至于一个好脸色都没有。只不过今次来之前知道这栋小楼里住的都是出身不凡的修仙弟子，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策略——对付这样的小孩子，好声好气地说话往往只能自讨苦吃，强势些反而更有效果。
　　甘甜茫然地站了起来：“我是，有什么事吗？”
　　米祯走到客厅与花厅之间，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实证司办事，你手中那只精怪有些问题，需要收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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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和米祯想的不太一样,精怪的主人并没有在他的强势下失了方寸低头,也没有大小姐脾气上来大发雷霆。而是更加茫然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后才道：“…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实证司的话，是无权插手仙府之事的吧？”
　　甘甜其实不太了解仙府之中各个部门的情况，就像普通的学生如果没有特别的经历也不会了解教务处有哪些部门一样。
　　实证司什么的，甘甜听过名字,但也仅限于听过名字！她在修行上比普通弟子要轻松一些,但前提是她不给自己额外的负担…然而这怎么可能呢！
　　真正说起来,她的日程之紧凑并不会弱于任何一个修仙弟子。
　　这样的甘甜自然没有太多空闲时间去了解与修行无关的事。
　　“小徒甘甜？”米祯眯了眯眼睛,语气平稳：“你知道的事又有多少？你这精怪有些问题,无需再问，交出来就是了。”
　　说着竟是要施法抓兔子的样子。
　　然而在捏诀之时一支短箭已经直扑面门而来，虽然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致命危险,总有一些办法应对，但原本在捏的诀就不得不停下来了。
　　侧过头看去，之前开门的青年依旧是懒洋洋地站着，只是手上露出了袖箭的边缘，微微投过来一缕视线，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嬴九歌觉得这人简直不知所谓,直接道：“可以滚了。”
　　他知道仙府对于修仙弟子有很大的约束力，但这种约束力是修行上的，修行无关的事仙府有什么置喙的余地——要甘甜说，这就跟学校是一样一样的！学校在针对孩子的学习时,家长哪怕是世界首富也得虚心听教、好言好语，可一旦针对的不是学习、教育上的事，原本的光环就失去了！
　　更别提是这么个不明来路、不知道名字的人物了，更没有在意的必要！
　　“你又是谁？哪里的小弟子？冒犯上仙是该做的？”米祯始终保持着强硬的态度，一方面是为了今次的事顺利，必须如此。对着出身高的修仙者一旦弱势，对方就会一点儿不配合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方是修仙弟子，而他已经离开仙府了。
　　这就相当于社会人面对在校生，天然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对方这种‘冒犯’已经让他很不快了，只觉得仙府的弟子越来越不懂得尊卑——或者说不是尊卑的问题，而是不懂得强者为尊！
　　毕竟修仙界的尊卑说起来也很难界定呢。
　　米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比这些修仙弟子不知道强到哪里去，对方服从于他是必然的事！如今这样不尊重，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一些。
　　嬴九歌甚至没多分出多少精神，只是用一种‘你怕不是有病’的眼神看他：“问我做什么？我还要问你呢！打着不知哪里来的招牌就上门，仙府的弟子你够格插手管束吗？…你先先说你的来历吧…你敢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嬴九歌有些恶意了起来，其实他这个人并不算恶劣，他要是整人就是直接整人，非常质朴，绝不会搞什么精神折磨之类的手段，也不会恶趣味地觉得这种事能有什么乐趣。
　　之所以这次反常地有了如此兴趣，只能说他对对方真的不喜欢，同时犹不把对方当回事。
　　类似猫捉老鼠，有玩耍的心态在里面。
　　甘甜明白嬴九歌说的话的意思，来的这两个人根本不能对他们追究什么，哪怕嬴九歌刚刚放了一箭！因为想要就此事惩罚嬴九歌，先得解释他们怎么会来这里，并且对他们这些修仙弟子动手。
　　真要说起来，嬴九歌完全可以解释自己是在自卫，毕竟对方都捏诀了来着…年轻的修仙弟子急切之下做点儿反击是说得通的。
　　但两个实证司的人跑到仙府弟子住的地方就没道理可讲了！
　　类似实证司这样的部门人手，说起来自然比凡人校工们地位高的多，但他们并没有资格沾弟子们的边。事实上，他们没有正当理由就过来插手修仙弟子的事是一件很敏感的事。
　　修仙者的身体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如果这方面的秘密被另一个心怀不轨的修仙者掌握，出什么麻烦事都不稀奇…修仙界稀奇古怪的手段可不少——凡人尚且知道保管好自己的生辰八字、头发指甲之类，怕被别人用作诅咒之事，修仙者就更别说了。
　　所以，小修仙者们来仙府修行，别说是实证司的人了，就算是正牌仙师也不能无理由做过深干涉！一般的弟子也就算了，仙二代、特别是来头很大的仙二代，家中都是很注意这种事的，真要介意起来事情可大可小呢！
　　现在情况没那么严重，并不是要对甘甜做什么，只是要动甘甜的一只兔子。但幸亏不是动甘甜，不然的话现在也不是这种平静局面了，还在仙府的小弟子们对付不来年长修仙者，却有的是办法求救！
　　话又说回来了，米祯和陆开司也不是傻的，真要是对甘甜做什么，他们也不会来了。
　　现在的局面，简单来说这两人九成九是私自行动！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但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他们外强中干，虚弱的很！还问拷问他们？他们反过来要留下对方的名字呢！
　　事后捏着他们的名字也好兴师问罪！
　　甘甜看着两个不知道来历的修仙者，皱起了眉头：“两位快走罢！我们都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不是吓一吓就会就范的——还是说两位想要用强？”
　　甘甜不知道对方的实力，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已经从仙府出来的修仙者，对上还在仙府修行的‘小孩子’总有不小的优势。这类似于小学生中的学神做中学生的考题，那也不一定能赢普通的初中生。
　　这不是头脑的问题，甚至不是经验的问题，纯粹是大家所处的阶段不太一样。
　　对方真的用强还是挺麻烦的，所以她希望先把人支走…至于支走之后，自然是告状！难不成当没发生过？
　　而就在对方考虑甘甜的话的时候，白玉忽然从甘甜放计算器的图书室钻了出来，完全不清楚现在情况一样就往甘甜的方向跳。
　　米祯本来就是为这只兔子精而来，当下估计眼前的兔子精怪就是有异常的那只，就要伸手去拿。
　　甘甜情急之下扯下了腰间的丝绦，丝绦本是打着一个漂亮的结子，她抽出其中一缕线扔出——一瞬间米祯兔子精到手，却发现手里空空！
　　甘甜研究绳结法术那么久，很是研究出了一些有意思的小法术，和九州法术不太一样，一般的修仙者很容易着了道！
　　趁这个机会，甘甜抱起了白玉，瞪了米祯一眼：“你想做什么？要在仙府之中残害修仙弟子吗？”
　　话说仙府之所以要管理的这么严密，就是担心有外道之人有心加害！要知道年纪小的修仙者很弱，一不小心就能被一锅端了！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例子，导致了一代修仙者的凋零断档，那也是修仙界最混乱、最势弱的时期！
　　现在如果在仙府出现修仙弟子被仙府的人残害，那就不容易收场了！
　　哪怕受害者只是一个修仙弟子，也足够引起整个修仙界的重视…这类似于一些影响恶劣的案件，重点在于‘影响恶劣’！
　　米祯却比甘甜想的头铁，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从甘甜手里卷走了白玉——到底是比甘甜等人多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师兄’，正面对上确实有的是办法。
　　而拿到自己想要的之后，米祯和陆开司离开的比谁都快。
　　米祯其实不太担心甘甜的威胁，毕竟他们并没有对这些‘金贵’的修仙弟子做什么，他们就算是想告状残害，也拿不出足够有力的证据，最多就是他们行事过激了一些。严重一点儿处理，估计也就是在实证司呆不下去。
　　但他已经不在乎能不能呆在实证司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到这精怪！
　　至于说他强夺来的精怪归属问题，这确实值得商榷，但那个时候他都已经做完了想做的了，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修仙界现在倒是对杀人夺宝之类的事情管理很严，有不少仙规加以约束…但之所以出现这样的仙规，正是由于这种事屡禁不止啊！表面上看这种事已经发生的很少了，实际上在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依旧在时不时发生呢！
　　所以杀人夺宝的事处理归处理，却也有很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法子去应对，将惩罚尽可能降低。
　　更别说他根本没有‘杀人’，只不过是夺了一只精怪而已…在老派的修仙者眼里，这恐怕都不值得专门处理！
　　相比之下，得罪一个出身很好的‘仙二代’这反而比较麻烦。米祯倒不认为精怪的主人‘甘甜’会多重视一只精怪，但对方被他抢了东西、伤了面子却是真的。不过在权衡得失之后他认为这件事是可以做的，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出身很高的小姑娘而已，修仙界中她父母尚且不能一手遮天，更别说她了。
　　真要说起来，修仙者们或多或少都得罪过一些人，这只能减少这些修真者的机会，却不会让他们混不下去。
　　“人已经找不见了！”周森森站起了身，目光远眺，只不过远望时用的不是肉眼，所以看到的也不只是目力所及。
　　甘甜飞快地掷了三枚铜钱出来，正是她平常惯用的改命钱，取出卦象后皱着眉头：“我去找葛朴子仙师！”
　　刚刚取卦象是为了寻找破局之法，谁让这件事来的突然，她甚至不知道实证司的人为什么要抓白玉呢。
　　既不知道为什么，也就很难知道动手的到底是谁——人说是实证司的，但也只是他们自己说的而已！而且就算真的是实证司，甘甜也不知道怎么找人啊！
　　卦象告诉她，破局之法在葛朴子仙师…这个时候甘甜也有点儿明白了。
　　和白玉有关，和葛朴子仙师有关，那就只能是两天前送去葛朴子仙师那里的兔子皮毛和血液了。葛朴子仙师不见得会给精怪做检查，所以很可能是找其他人做了。
　　甘甜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了小楼，嬴九歌原就站在靠外的地方，连忙跟着她一起去了。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祝八百脸上露出不太好看的神色：“真是胆大妄为！”
　　其实修仙界多的是胆大妄为之辈，只不过祝大少爷自己胆大妄为惯了，却见不得人家如此。他并不如何在意一只小小精怪，但正如米祯之前所想的，甘甜可能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现在祝八百就是觉得脸面上被冒犯了！
　　没错，白玉是甘甜的，但甘甜是他罩的！他甚至觉得的这比直接打脸在自己身上更不快！
　　在场其他人，其实感觉都差不多，也就是王初平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他和甘甜是很好的朋友不错，但朋友的心态和‘家长’的心态又不同了，他替甘甜不爽，却没有类似自己被伤了脸面的感觉。
　　在场的祝八百等人也是颇有能量的，几乎不用商量，就确定了要好好‘回报’刚才自称是实证司来人的两个家伙！
　　至于要怎么做，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另一边，甘甜直接往葛朴子仙师那里去了，甲卯区离仙师居住的地方很近，唯一要担心的是葛朴子仙师现在在不在住处。
　　葛朴子仙师人不在住处，但好在也没有离开仙府，看丹炉、晒药材的小童认识甘甜，知道这是仙师的得意弟子，十分恭敬道：“好教小仙子知道，仙师去了金鸡峰药庐，小仙子可去寻…”
　　甘甜道谢之后又飞快往金鸡峰去，好在嬴九歌也一起来了…金鸡峰并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山头，至少甘甜这个鲜少在清虚天逛的弟子并不知道它在哪儿！嬴九歌就不一样了，他早就对清虚天各大山头了如指掌，路线什么的也能找到最好的！
　　所以半柱香不到，甘甜就站在了葛朴子仙师面前。
　　“仙师救命！TAT”甘甜气还没喘匀，先喊出了这句话，可把葛朴子唬住了。
　　葛朴子不知道这个弟子出了什么事，平常外冷内热的‘外冷’都绷不住了，手放在小弟子的肩膀上，有安抚的意味：“有什么事值得这样慌张的！”
　　甘甜平了气息，这才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完了道：“他们抢走了白玉，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中间甘甜将自己的一些猜测也说了出来，向葛朴子仙师打听白玉的毛发和血液给了谁。
　　闹了半天原来是一只精怪，还以为是小弟子遇到了什么生死攸关的事呢——葛朴子的神色也稳定了下来。
　　不过稳定下来之后他也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那只兔子精肯定有些古怪，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怎会引人觊觎，甚至要在仙府之中强夺！
　　这件事葛朴子本可以不管，给甘甜说个名字，让她自己去找人就是。但看小弟子着急的团团转，他忽然就心软了一点儿。只思忖了片刻便道：“你们少年人不好说话，为师替你们走这一趟就是了。”
　　“仙师，我和您一起！”甘甜很相信葛朴子仙师，这位仙师给她的感觉特别好…但她想尽快见到白玉。
　　她有预感，之前抢走白玉的人来者不善，很有可能对白玉做很危险的事！虽然她不知道白玉一个兔子精有什么问题，能引来这样的事…但现在的话最重要的还是先把白玉弄回来，至少保证安全。
　　葛朴子仙师没说什么，只是带着甘甜和嬴九歌两个小的离开金鸡峰，往甘甜很陌生的区域而去——清虚天仙府特别大，对于甘甜来说熟悉的地方反而是极少数。
　　到地方之后甘甜才四处张望，这里有很多楼阁，和仙府很多地方一样，总之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往里走的时候有人认出了葛朴子仙师，连忙近前问好。葛朴子仙师显然也认识对方，便道：“米祯今日在实证司么？”
　　“米祯？该是在的，午前还见过，仙师寻他？”说着就带葛朴子往里面走：“他和陆开司现如今用着前边几间屋子…说起来和陆开司一同做事，也是麻烦他了…哈哈哈哈！”
　　然而到了地方人却不在，带路的人也很稀奇…虽然实证司的人摸鱼的多，但摸鱼也要讲究基本法啊——这已经不算摸鱼了，应该是旷工吧？
　　有人经过，带路的人连忙喊住：“知道米祯在哪儿吗？”
　　“你说米祯？似是借用了天字第三号房，用了好大的人情才借用下来的呢，也不知道他鼓捣什么。”实验室是分等级的，实证司这边也类似！有的房间就是设施齐全，器械高端，更适合做研究，可以节省研究者的精力和时间。
　　葛朴子眉头皱了起来，本来就觉得事情不简单，现在更觉如此！当下也不迟疑，直接往所谓的‘天字第三号房’去，然而走到天字号房附近就被拦了下来——就算是附属与仙府的实证司也是要做一些研究的，只不过是极少数人在做而已。
　　所以这附近保护的严密些也就不足为奇了。
　　等到找到了实证司这边的副司长，由副司长带进去才知道米祯和陆开司已经离开了。
　　葛朴子接连扑空，心念一动便卜了一卦——应了他心中不好的猜测，人已经不在仙府了！
　　“人不在仙府了…为师去寻，你们先回去！”葛朴子也不是做事半途而废的人，并没有因为事情变得麻烦就甩手不管，只不过带上甘甜和嬴九歌就算了。
　　带上他们两个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容易处理…更重要的是，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仙府都是尽量不让弟子们出去的。没出事还好，一旦出事了对于仙府的名誉就是个极大打击。
　　葛朴子倒是不担心自己连两个小弟子都照看不好，只是他早就习惯了仙府的规矩，想都没想过要带着两个小弟子出仙府找人。
　　甘甜双手合十求他：“仙师！您就带我去吧！不然弟子在仙府也该坐卧不安了！”
　　不是甘甜不听话，非要麻烦人，而是事情就是这样——她知道自己跟着一起去也不见得能帮上忙，但就是想去，不然就不能安心。这就像是家里孩子出了什么事，警方已经在处理了，这个时候非要掺活进去，并不能够有什么帮助，但身为家长是做不到旁观不动的。
　　做些什么不见得有用，但至少心要安定一些。
　　葛朴子注意到甘甜急的满头大汗，眼睛里是忧心忡忡的色彩。有些不明白这个弟子了：“不过就是一只精怪，就算有些不同寻常以至于人强夺了去，何至于此？你留在仙府，为师替你拿回便是。”
　　葛朴子并不觉得这件事很难——除非那只兔子精这么快就小命呜呼了。而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是非战之罪，谁来都没用了。
　　“不是的…”甘甜都快急哭了：“白玉不只是一只精怪…它还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或许白玉原本是一只精怪，但它被她带回家、她决定要养它、要对他负责之后，事情就不再那么简单了。
　　人与人交往称之为‘结缘’，结下缘分、建立羁绊，这样原本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就有了独特的意义——所以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其中一个不相识的人，和另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对于同一个人的分量可以完全不同！
　　对于甘甜来说，一直乖乖听她教导、陪着她一起生活、能安安静静听她说烦恼和心事的白玉和朋友、亲人是一样的！它不再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兔子精，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
　　“说什么蠢话！”葛朴子其实不太懂甘甜这个小孩子什么意思，如果葛朴子知道一些甘甜上辈子的东西，就会知道这种情况是‘代沟’出现了。
　　不过葛朴子也不愿意小弟子这样沮丧，这回手放在了甘甜的头顶上：“为师带着你一起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923:59:28~2020-06-3023:5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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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陆开司绝没有想到米祯会这么莽……
　　原本以为只是吓唬吓唬小孩子而已,结果却弄成了强夺…强夺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事情就不能做的干净点儿？他们虽没有直接暴露身份，但也差不多了！很容易被人秋后算账的啊！
　　一般的仙府小弟子不用介意，但刚刚得罪的‘师弟’‘师妹’们看起来并不是好惹的。
　　除了甘甜这个正主，其他几人陆开司也颇为认得。陆开司自己出身也不错,但远不能和这几个师弟师妹相比——倒不至于怕他们，修仙界虽有明显的地位差距,但因为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的，且再大的麻烦落到修仙者身上也往往轻轻放过，所以对背景深厚的仙二代也就是多注意一些，别有用心的话还会讨好,怕一般是不怕的。
　　这有些类似某一时期的工人，就算是普通工人也不会怕厂长这些领导。
　　有什么可怕的？厂长又不能开除人……
　　但陆开司这个人咸鱼惯了,又没有太大野心，最怕的就是麻烦。如果因为这件事，之后再也没法继续这么咸鱼悠闲的生活，那就太亏了！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他既然跟着米祯一起行动了，就算中途不干也不能消弭之前的影响…人家已经把他和米祯算作一起的了！
　　不过要说米祯的行事作风有多夸张，其实也没有。修仙界虽然建立起了一些秩序,约束修仙者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但实际上存在很多黑暗面…违反仙规要受到惩罚，可前提是要被抓住啊！
　　因为这心照不宣的‘后门’，很多修仙者行事作风是很不加收敛的！
　　当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那些不聪明的、常在违规线上左右横跳的，大多数结果都不太好。但话又说回来了，即使是很久很久以前，修仙界的混乱时代，杀人夺宝为常理的时候，这样的人也同样没有好结果吧。
　　杀人者人恒杀之，身处其中总有一天要遇到硬茬子…在别人成为自己的猎物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人家的猎物呢。
　　米祯在这件事上最大的问题是，他在仙府之中动手了！
　　在别的地方动手，做好收尾工作，想追究也难！但在仙府，这个年轻修仙者密度无比之大的地方，那就是碰了修仙界的禁.区了！这一方面是因为仙府对修仙界意义确实重大，意味着未来的有生力量。
　　另一方面‘仙府为重’也算是修仙界的一个政治正确了，类似现代社会对未成年的保护。一般的刑事案件只要涉及到小孩子，其舆论影响力、对司法的压力都会立刻上升一个等级！
　　这种‘政治正确’并不是一朝一夕才有的，而是很多因素影响而成。
　　一想到这件事之后的种种麻烦，陆开司都有一种太阳穴在隐隐跳动的感觉。
　　“米师弟，咱们还要在这儿呆多久？”陆开司心里可没底了…刚刚搞到这只目标中的兔子精之后，米祯立刻借用了天字号房做了一些更重要的查验，确定所想之后立刻离开了仙府，根本不带停顿的。
　　大概他也很清楚强夺的首尾没了结清楚，说不得苦主就要找上门来了——如果那位甘甜小师妹不在意这只精怪，或许不会多急切要解决此事。可要是在乎呢？人家也不是一般的仙府小弟子，急事急办也是有门路的！
　　以防意外，米祯直接离开了仙府。
　　在他想来，就算甘甜在意这只精怪，或者在意自己被踩的脸面，也有个限度。不可能大小姐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地，就发动很大的力量追踪他。
　　他这么想倒也符合常理，毕竟在很多人眼中，精怪和玩器差不多，因为其价值或许有些在意，但这种在意必然是有限度的。
　　打个比方来说，学校里的学生会因为高年级的学生收保护费打劫了自己而告老师，却不会在得知高年级学生已经翻墙出学校，不知哪里上网去了时硬要立刻追踪，搞得跟通缉杀人犯一样。
　　高年级的学生也总要回学校的，不回学校也可以联系家长抓人，只不过要等等而已。
　　现在同样也是要等等——而米祯需要的也就是时间，他并不在意事后要如何道歉，左右不过是一只精怪，难道堂堂江君还能因为女儿心里不痛快对他小题大做？至于因此断了江君夫妻以及他们周边的一些路子，这也不重要，修仙界大的很，总有地方去的。
　　“不用多久。”米祯忙着手头的事，对陆开司的问话只是简单敷衍了一句。
　　在离开清虚天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实证所…要说搞实证，规模最大、最出名的自然是昆仑和蓬莱了，但除了这两处还有一些小的实证所。有的是私人的，有的是靠修仙界养着的……
　　这处实证所在青州，离蓬莱颇近，现在的主人本来就是蓬莱的上仙。
　　以前米祯在仙府修行时在此打杂过，后来还在这里呆过几年。只是意识到了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同时也没什么晋升空间，这才转而去了清虚天实证司…虽然同样学不到什么东西，但好歹攒下这个资历之后有些用处。
　　凭着以前的关系，借用这里的一些东西，暂时呆些时日并不是问题。
　　而米祯就是要趁这段时间好好研究这只精怪，得到一些关键的东西！
　　取血之类的已经满足不了现在的米祯了，之前他已经接触过白玉的血液和毛发了，只是依靠血液和毛发的话是有极限的——如果不是‘实验素材’太过珍贵，只此一只，他肯定要细细解剖这只精怪，将它每一条经络都研究透彻！
　　现在没办法，只能束手束脚地做事。
　　解剖还是要解剖的，只是不能剖的那么细，至少得维持住兔子精的体外循环…仙家手段之下，这种操作死不了人，自然也死不了兔子。
　　所以在陆开司眼里，米祯就像个屠夫一样折腾这只兔子…说不上多血腥，一来那就是只兔子而已，就算是精怪，外型上还是差不多的。二来，米祯在这方面还算有些经验，切开皮毛、肉膜之类的时候很少伤到血管，所以流血并不很多。
　　但就是这种不怎么流血，然后就见到内脏的反常场景，让陆开司忽然有点儿恶心。
　　陆开司忍不住道：“…这精怪应该和孩子差不多吧？”
　　“一般的精怪和三四岁小孩子差不多，但这只格外聪明些，毕竟各处都更像人…具体多聪明我也说不准。”这里的更像人并非是外形上的，而是更内里的东西，比如说行气的经脉什么的。
　　“既然如此，它该知道自己被你切开了…要不要用些药？”这只兔子眼睛眨都不眨，被那双具有人类情感的眼睛扫到，陆开司觉得有些不舒服。
　　米祯却比陆开司要干脆许多，淡淡道：“用药？说不定不利于要做的事…放心，不会死的。”
　　确实不会死，因为这只兔子本质上和修仙者差不多，在施展了相应的手段之后，这点儿事还是能经受住的。
　　说话间，米祯已经看到兔子的五脏六腑了…他想取下心脏仔细看看，只可惜心脏不能取，一旦取下就必死无疑，即使是仙家手段也不管用！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摘下其他脏腑把看，差不多的了再放回去。
　　这里的放回去自然不是简单地放回去，仙家手段之下这类‘手术’可以做到影响有限。
　　白玉被法术控制住了，虽然正经受着极大的痛苦，依旧没法动弹一下——米祯根本不在意它，也不觉得这只精怪弄明白了没现在的情况，他只想做好自己打算的事。
　　陆开司只能挪开眼睛不去注意白玉，此时对面的墙上留下了模模糊糊的阴影，大概是夕阳的余晖找到了墙对面的窗子上，窗下的一切就投射到了墙上…忽然，影子里的兔子动了一下后腿。
　　要知道这只精怪可是被法术控制住的，绝没有可能动弹！陆开司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还是转头问米祯：“你刚刚看到了吗？那小精怪动弹了一下？”
　　米祯头也不抬，语气不是很好：“我已施了咒，再者说了，这小妖怪动没动我会不知？”
　　现在他手上摆弄的就是这只精怪，自然觉得没有比他更清楚动没动的了。
　　米祯很不喜欢陆开司这个时候还要说些无用的话，他不指望陆开司能帮上什么忙，但也希望陆开司至少做到不影响他做事。
　　陆开司也感觉到了米祯的不耐烦，大概是觉得他说的无法反驳，这下眼睛更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只能投到窗外，看着夕阳西下，巨大的、红色的太阳一点一点沉到地平线以下。
　　这种用于实证的房间都很重视夜间的照明，所以在光线逐渐昏暗时，房间里的灯台就开始亮了起来——房间里的墙壁涂抹了一种特殊的蚌壳粉末，又画上了特定的字符，随着夜幕降临就会发光。
　　因为光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效果类似于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照明是再好不过了！
　　黑夜降临，陆开司盯着天上的星子渐渐从白痕一样变得明亮又闪烁，同时发觉到今天的星星好像特别稀少——很快他就知道了，原来是月亮太明亮了！
　　月亮明亮的夜晚，星星就会很少，所谓‘月明星稀’就是如此了。修仙者对星空的观察比凡人要深的多，所以知道并非星星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月亮太明亮了，暗淡一些的星星就会看不见。
　　就像白天时星星也没消失，但在太阳的光芒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一晚的月亮明亮地都有些异常了，但陆开司迟钝的意识并没有觉察到问题——或许是明亮的过分了一些，但这样的日子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次，也说不出什么规律缘故，他早就不拿这当回事了。
　　“有些饿了，我弄些吃的来，你要吗？”陆开司随口问了米祯一句，也不出所料的，米祯不想浪费一点儿时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会儿最重要的事不是吃饭！若真的肚子饿了，可以服用辟谷丹之类的仙药。
　　辟谷丹确实好用，是上古时的巫师为了辟谷弄出来的，那时的巫师探索各种成仙之法，辟谷也是他们认为有用的法子之一。只是后来发现真正的辟谷是要饿死人的，成不了仙，这才弄出了辟谷丹。
　　吃这个就佷长时间不用吃饭了，也不会饿死人。
　　当然，后来者也逐渐发现辟谷是条死路，这条路子除了折腾自己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这个时候辟谷丹就纯粹成了‘代餐粉’一类的东西。
　　不过和代餐粉并非主流一样，在修仙界也不会谁没事不好好吃饭，整天吃辟谷丹…是美食不够多吗？修仙者生活足够优越，说起来大多数都比较好享受呢！
　　陆开司不当回事，这就要去觅食…这边虽然远离人群，位于山中，但想要吃点儿什么还是很容易的——厨房夜里也升着火，有几名手艺很好的凡人厨师守着，各种新鲜食材也很多。
　　估计是搞研究的都经常熬夜，晚上和白天的饮食也差不多，厨房很是周到。
　　陆开司并非这个实证所的人，但对于厨房的厨师来说，他们都是仙人，是如何恭敬都不为过的。所以陆开司要吃要喝他们都尽量满足，陆开司是在吃饱喝足之后才打道回府的。
　　然而才靠近米祯所在的房间，尚未近前时他忽然发现了某些异常——他的直觉是相对迟钝的，这个时候少有地发出了警告。
　　危险！非常危险！！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他向后暴退数丈！也正是这个时候天上的月亮在渐渐消失…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不是因为云彩遮住，也不是因为雾霾之类的原因暗淡，就是在‘消失’！
　　陆开司的反应很正确，但还是太晚了，一股强烈的寒气向外发散，凡是经过的都冻结为冰霜。陆开司是修仙者，本不该受寒热影响，但在这股寒气发散到他脚下时，他也立刻被冻住了。
　　至于中心处的房间，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在陆开司还有一些恍惚的神智时，塌掉了——就像是冰块碰撞一样，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陆开司看到了一个皮肤好像琉璃一样半透明的青年，模模糊糊中寒气就是从这个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另外还有米祯，他也冻得僵硬，陆开司甚至不知道他的生死，只看到他反常地飘在半空中。
　　琉璃青年微微半闭着眼睛，一眼看过去竟有真人的内蕴！
　　真人是修行中的一种说法，指的是修行者返朴归真，达到大道或者接近大道了。
　　陆开司觉得这个青年有些眼熟，但他的神智越来越恍惚，实在想不起来这是一张哪里见过的脸——最后还能睁眼视物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七色光彩在眼前，好像一个美丽的梦境。
　　“这是…”葛朴子感受到了极致的清寒，简直不可接近前方。但在给自己和身边的女弟子施了法咒、用了丹药之后，他还是小心地靠了过去…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实证所完蛋了。
　　他是循着米祯和陆开司的踪迹来的，一起的还有甘甜。刚刚确定人在这个小实证所，这边却是崩塌在了眼前。
　　这种极致的‘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若是有准备还好，可要是没准备，那可是够呛——眼前的实证所，除了一些特殊房间因为用了额外法阵得以存留，其他的都被毁掉了！
　　“仙师…这是…”甘甜惊讶于眼前发生的事，就算有所准备，得到了葛朴子仙师的保护，她依旧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阵又一阵的清寒，忍不住双手抱胸，跺了跺脚。
　　然后一抬头的功夫，看到面前两个人，一个浮在半空中，正是白天强夺走白玉的家伙！另一个却是不认识的青年，月光下皮肤有些透明，仔细看看，甘甜只觉得莫名面善——如果此时她面前放着一面镜子的话她就能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那个青年和她在长相上却是有六七分相似的，一看就让人怀疑是否有血缘关系。
　　葛朴子皱了皱眉有：“你先后退。”
　　话音刚落，浮在半空中的那个家伙忽然崩碎了开来，每一片都是细碎的冰雪，在已然暗淡的夜色里折射出七彩的光。
　　甘甜渐渐睁大了眼睛…一开始她没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但很快她就知道了…这意味着那个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被崩碎不止千万片，就算是仙家手段神奇，这样也是没救了！
　　虽然生活在经常发生各种意外和神奇事件的修仙界，但这却是甘甜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并不血腥，甚至这个场景有些梦幻过头了，只是不能深想，只要想到这个场景意味着什么，甘甜就有些生理性不适。
　　总之就是细思极恐。
　　甘甜转头看向那个觉得面善的青年，心情很紧张——这就是刚刚杀人的人？所以现在是要做什么？
　　看起来很强的样子，什么来历？会发生修仙者的战斗吗？如果和葛朴子仙师打起来会是什么结果？…短短一刹那，无数个念头在甘甜的脑子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然而出乎意料的，皮肤在夜色中半透明的青年并没有出手攻击谁，而是慢慢靠近甘甜和葛朴子方向。这引得葛朴子眉头紧皱，双指并拢向身前一划：“你是何人？再不可近前了！”
　　在葛朴子仙师虚虚划过的身前，有一道金色光芒若隐若现，青年才靠近就不能再近前半步。
　　对方并没有要强行突破这道线的意思，事实上葛朴子觉得这个表现很奇怪——他划这道线的目的并非禁止青年靠近，这是做不到的！他能感受到青年那浑厚纯粹的太阴之力，青年哪怕强行破开都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划这道线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做接下来的事而已。
　　青年只是缓缓睁开半闭着的眼睛，向甘甜伸出了手，神色之中说不出的丝丝缕缕的忧伤。
　　“姐姐。”声音很轻，像是呵出来的一口气似的。
　　看到他的眼睛的一瞬间，甘甜脱口而出：“白玉！？”
　　其他地方都看不出，唯独那双眼睛，真的是白玉的眼睛！即使现在也是红的。
　　葛朴子的惊讶更甚，之前他就听甘甜说过有给精怪取名字，‘白玉’这个名字在他耳边刚刚才被提过，正是那兔子精！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精怪有化成人形的情况，但所谓的化成人形不止罕见，还在于并非精怪自发…精怪的化为人形大多数时候是一种幻术，而并非真的化为人形。另外，精怪也没有头脑可以理解这一幻术，所以精怪能够顺利化人，完全是人为的！
　　有修仙者辅助呢！
　　说不定精怪自身都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而现在眼前的青年，葛朴子怎么也不会看错，这绝对不是什么幻术，而是确确实实的存在。
　　眼前的青年在葛朴子疑惑的时候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先是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皮肤变得暗淡，然后整个人团成一团，在一阵白光之后，再次出现就是一只兔子了——此时天空之中圆月大盛！
　　甘甜要去抱自己的小白兔，但葛朴子拦住了她…眼前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呢！
　　白玉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甘甜，耳朵动了动，嘴巴动了动，似乎极犹豫的样子。
　　它向甘甜靠近了点儿，但才靠近了这么点儿，还没等葛朴子做什么，它又自己后退了。然后就是蹦跳了几下，最终消失在丛林之中——不知道是不是甘甜的错觉，她分明看到白玉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洒下，旁边的石壁上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剪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3023:59:25~2020-07-0203:5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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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初秋,阳光很好。
　　然而甘甜却是一点儿精神都没有,恹恹地靠在蔺草垫子上翻阅书籍。刚刚过来的祝八百皱了皱眉头后将手上的册子打开：“怎么如此心神不宁的？看看这是什么！”
　　甘甜猜这肯定又是什么小礼物，她现在着实打不起精神来弄这个，但她知道这是大家在关心她、担心她，所以只能强打起精神接过册子,弯了弯嘴角道：“是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样？”
　　册子里每一页都贴了一张相片（祝八百对甘甜改良过的相机很有兴趣，从她这儿弄了一台去）,相片上都是可爱的小动物，猫猫狗狗就不必说了，其他诸如鸟雀也很多，甚至还有一些驯化程度不高,但也挺可爱的动物，像是狐狸、松鼠什么的。
　　“这是什么？”甘甜有点儿不明白了。
　　祝八百按住她的肩膀,指了指册子：“挑一个…别老惦记着兔子精了…要说□□宠还是普通的好，精怪虽说活得长，却有这样那样的麻烦。”
　　甘甜弄丢了白玉之后一直提不起精神来，小伙伴们觉得她就是宠物丢了,这才想到了再给她找个宠物的主意。
　　“不用了！”甘甜一下合上了册子，站起身来：“我不要再养小动物了，再也不养了！”
　　甘甜在白玉身上是真的投入了感情的,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没有了可以随时转移。就像养的猫猫狗狗死掉了，一般主人也没法立刻再养一个…感情上接受不了吧。
　　看着甘甜‘蹬蹬蹬’上楼去，小伙伴们都露出了有点儿担心的神情。
　　甘甜心里不怪小伙伴们‘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们是为了她好…只是人的情感是不能相通的,他们担心她归担心她，却没办法理解她现在的感受。事实上，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情况，真的以为就是白玉不见了那么简单。
　　白玉身上有些奇异之处，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然后就被弄走了…虽然罪魁祸首后来找到了，但白玉却是再也没回来——在小伙伴那里这个故事就是这么简单。
　　实际却是那天晚上她和葛朴子仙师回来了，而实证所发生的事瞒不住人，很快有人介入调查，暴露出白玉是很快的。然后就有人来找甘甜了解情况…与其说他们是要找到那次事件的罪魁祸首，还不如说他们对白玉的存在有了极大的兴趣。
　　白玉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那个不知名的实证所，这是甘甜从调查人员的态度推知的。
　　甘甜没法对调查人员说什么，一方面是她所知真的不多，在她眼里白玉真的就是一只小兔子，只不过过分聪明了一些，但她也只是以为那是精怪的特点，并不在意。另一方面，她隐隐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选择了保护白玉。
　　所以才说人都是偏心的，明明白玉当着她的面杀了一个人（当时其他人时候都被救了过来，但米祯都变成粉末了，自然没得救），她却在重要关头选择了保护它！
　　调查人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或许是真的觉得她知道的不多吧，很快就调转了询问方向，找到了陆开司——就是那个和米祯一路同行的家伙，他已经救了过来。仙家手段就是神奇，只要救过来就还是一条好汉。
　　甚至连后遗症什么的都没有。
　　在调查人员看来，甘甜若真的知道那只兔子精有什么样的特殊之处，估计早就秘密藏下，研究其价值，哪还轮得着米祯！所以才判定甘甜确实不知道太多的。
　　甘甜现在的消沉是因为白玉没有了，另外也是良心受到煎熬——其实几天前白玉回来过，那晚月亮是缺月，月华却反常地盛。
　　白玉来的时候是青年人的样子，在她面前却化作了兔子，就和往常一样，叼来了甘甜装卡片的锦囊，要和她玩认字游戏。
　　甘甜不应该和它玩的，这并非是外表那样温和无害的小兔子，如果它想，说不定能轻而易举地杀了她…至少，现在不该这样‘若无其事’，应该弄清楚白玉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甘甜却没有那样做，受到某种平静而无处不在的情感的驱使，她只能陪着白玉做游戏——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白玉从未怀有分毫恶意，即使是现在也是一样，而它只是想要陪着她玩而已。
　　玩了一会儿游戏，白玉像是感受到了时间要到了，忽然看了看窗外。
　　月亮在这一刻反常地近，显得很大，而不是平常高远的样子。白玉跳了两下，踏着风跑到了半空中，终于是奔向月亮，头也不回。
　　按理来说甘甜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调查人员的，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她有预感，一旦她说出来了，某些人对白玉的兴趣会更大，白玉的‘价值’也会更高…她不是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之后的日子里甘甜依旧打不起精神来，不知道是谁和家里说了这件事——甘甜收到了家里大仙女写来的信，像是不经意一样，妫太阴提起了白玉的事，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已经足够甘甜勾勒出整个故事。
　　白玉是个特殊的精怪，特殊就特殊在它的头脑。
　　其他动物和人类一样，是有进化出更聪明个体的可能的。只不过人类最初的生理条件决定了不走上‘更聪明’的道路就会死在和其他动物的竞争中，直到灭绝…然而即便如此，变得更聪明也算不上什么美好的道路。
　　至少对于最初的人类是这样。
　　变得更聪明需要更大的大脑，需要大脑有更多复杂的结构、丰富的供血…总而言之，意味着更多的能量需求！大脑占人体的重量微不足道，可是消耗的能量却是惊人的！
　　没心事的人白白胖胖，有心事的人‘衣带渐宽终不悔’似乎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在最初的时候，这种聪明其实并不那么有用，就像那些改变世界的发明最开始也简单粗糙的很，在消费者看来很没有实用价值。所以那个时候变得聪明的人类并没有离开迎来种群大爆发，而是种群急速萎缩了。
　　消耗能量巨大的脑袋让人类更容易饿死了。
　　这放在其他动物身上也一样，变得比自己群体中的其他同类更聪明，一开始并不是优势，反而更容易被饿死——它们的情况比最初的人类更糟糕，因为人类当时的生存困境摆在那里，变得聪明一些并不会使事情更糟糕，所以这一基因才有了流传的可能。
　　普通动物则不同，原本的同类也可以繁衍生存，自己的这一突变呈现出弱势的话，根本没有竞争的可能啊！
　　这就是为什么生物在进化过程中很强调‘威胁’，有威胁的情况下进化会加快很多…这不是因为基因突变的情况变多了，而是普通情况下的基因突变，哪怕是有利的基因突变，在种群之中也会面对很大竞争压力，很难上位。
　　这类似于人类社会的旧有势力，即使各方面都落后了，却还是能凭借早些年攒下的底子再压新兴势力几十年。
　　虽然更有竞争力的新势力取代旧势力是必然，但这个过程会慢很多。
　　可如果生逢乱世，一切旧有规则都被打碎了，留出了足够的空位，这个过程就会被加速！
　　所以普通动物中偶尔也会出现特别聪明的个体，只是没有一代一代积累这种变异，或许不会那么明显…为什么会出现白玉这个异类？知情者也说不好，毕竟现在白玉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总之它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本来就很聪明了，再加上拥有修仙的资质——所以它跟在甘甜身边的时候学会了很多东西。
　　有些是零零碎碎观察到的，有些则是本能在发挥作用。
　　会化为人形，是因为人类的躯体才能修行…或者说从甘甜身边能够得到的修行法门都是适应人体经络的。自觉、或不自觉的，白玉选择了改造自己的身体，使之无限接近于人类修仙者。
　　这个过程自然很难，如果那么简单的话，研究精怪‘人化’的修仙者早就出成果了！
　　现在不知道白玉去了哪里，自然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解释了甘甜心里的一个疑惑，为什么白玉会和她长得那么像…它最亲近的人就是她了，在得到人身时，无论是刻意的，还是出自本能，他都很有可能选择一张和她相近的脸。
　　现在白玉不见了，对精怪人化很感兴趣的修仙者正想方设法找他，同时也为这个故事暂时划下了一个句号。
　　至少甘甜所知就是如此。
　　甘甜不知道的是，接触到这件事的修仙者都认为白玉活不了多久…没人知道它怎么拥有的人类身体，只隐约察觉到它的力量和月亮有很大关系。而在修仙界，和月亮有关的力量想来象征着麻烦！
　　人类修仙者拥有了超凡的力量，但这力量往往有一个偏好，比如说姬家的孩子一般都在卜筮上天资出众。
　　能够很好利用水的力量、火的力量，乃至太阳的力量、月亮的力量，这也不稀奇。
　　月亮的力量在于不稳定，且极容易伤害到自身，所以现在以月亮力量闻名的血脉早就断绝的差不多了！苟延残喘的几支都是历史上拼命稀释自身血统才留存下来的，现在月亮对他们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
　　月亮或许就是这只兔子精挣脱精怪藩篱的重要原因，但这可不是馈赠，而是可怕的诅咒。
　　有着成熟修行体系的人类修仙者尚且如此，一个精怪就更难以抵抗月亮的侵蚀了。
　　妫太阴一点儿也不怀疑，那只兔子精会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死在无人知晓之处——这件事是关注白玉的其他修仙者叹息着对她说的，他们可惜了这么珍贵的‘实证素材’啊！
　　当然，这些事就不必和甘甜说了——身为母亲，妫太阴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怎样心肠柔软的人，她总想尽力不让自己的孩子觉得困扰。
　　“感觉甜甜你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周林林拨弄了一下甘甜垂在额头上的碎发，有点儿担心她。
　　“不用担心我…”甘甜浅浅地笑了一下：“嗯，我已经好了，真的真的——怎么可能不好呢，都快要年课了。”
　　虽然知道甘甜有安慰人的成分，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是很有说服力的…年课当前，无论是什么事都会暂且放在后面吧？至少能够转移注意力，让精神更多专注于修行之事。
　　“说到年课的话…时间过的真快啊。”王初平对此很有感慨的样子：“对了，嬴师兄有机会成为入室弟子了吧？”
　　坐在王初平旁边、甘甜对面的嬴九歌对于这个本来应该‘十分重要’的问题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随口道：“好像如此…”
　　嬴九歌这一年比起去年来说进步很大，这既是因为这一年的努力，也是去年积累的东西现在体现了出来。春课就稳稳步入中游偏上，预课更是突飞猛进一样排到了一百五十名左右，如果年课能进入前五十名，是极有可能成为入室弟子的。
　　之所以有这样大的进步，一方面是甘甜帮了大忙，另一方面也是赢九歌的天赋确实惊人！其他人就算理论部分得到巨大提升，也不可能像他这样突飞猛进。只能说他天分实在是好，只要稍微能够理解所学，修行上的进展就会很大。
　　“虽然之前进步很快，但要成为入室弟子还是挺难的呢。”周林林有一说一，没有泼人冷水的意思，纯粹实话实说。
　　越到后面排名前进就越难，这是不用解释就能知道的事。
　　而且能否成为入室弟子看的是前一年三次考试的成绩，虽说最看重的是最后一次年课，但春课和预课也有不小的占比，不能轻视…就算进入前五十名，这件事也不保险呢！
　　甘甜之前并没有太过关注这件事，这个时候听小伙伴说起才知道。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不重要的，对于九歌师兄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有进步，是不是入室弟子倒是虚名了。”
　　成为入室弟子当然很好，各方面的待遇都会好些，仙师的水平也更高。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特别是对于嬴九歌来说更是如此——如果这些东西对他很重要，他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
　　他想要什么好条件，嬴氏会供不起呢？
　　甘甜说完之后又不说话了，花厅一时间安静了很多。嬴九歌一点儿也不在乎刚刚说到的‘入室弟子’的话题，就好像那真的一点儿也不重要一样，他甚至没太记得刚刚说了什么——他只是看着甘甜。
　　甘甜这段时间比以前安静消沉了很多，这不是什么好事，但却让人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小少女真的长大了。
　　大概是甘甜平常活泼、不拘小节的样子造成的错觉，总让人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性上的。
　　忽然之间有些安静忧郁，让人想到了总是有满怀心事的青春少女…神态郁郁、有一种难言的疏离。
　　这当然不会折损这个少女的美丽，就像太阳有太阳的美，月亮也有月亮的美——或者说这种仿佛漫长梅雨季节一样的朦胧、纠结增添了她的魅力…就像少年时代每个人都会有的绮梦。
　　本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太阳一样的女孩子，多与众不同啊！现在才知，月亮一样也很好。
　　“甘甜…”嬴九歌忽然道。
　　“哎？”甘甜抬头。
　　“没什么。”嬴九歌忽然又改口：“你继续看书就是。”
　　“嗯。”甘甜奇怪地看了嬴九歌两眼，又继续看书了，不管怎样消沉，年课总归是要如期而至的。
　　事实也是这样，一不小心时间就溜走了。不管仙府弟子们多不愿意，年课也和往年一样到来了——唯一值得兴奋的是年课之后的假期，虽然放假也不代表着可以随便玩，依旧得在修行上持之以恒，但总比在仙府轻松些，就是压力也要小许多。
　　这次年课对于甘甜个人来说其实没什么悬念，这一点其他人也是这样觉得的。
　　几乎都拿到了满分，失分的地方总共加起来也才一两个。这倒是惹得王初平侧目：“年课前你那般心不在焉，我还担心你的年课来着。”
　　倒不是担心甘甜会丢掉自己魁首的位置，在这件事上甘甜只是自己和自己比赛而已…就算她这次年课成绩不好，也没人能赢过她，关键是对比自己过去的成绩可能会不太好。但情况却并非如此，即使是和历次考试相比，这次也算是比较好的那种了。
　　会被扣分不代表还有进步的空间…事实上，所有考试都一样，总有一些分是必然会被扣掉的，类似作文分、主观题分什么的。有满分的，但很难一次考试所有这些都得到满分。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高低起伏就大多了……
　　“没有成为入室弟子吗？有点儿可惜呢。”王初平注意到了赢九歌的情况。嬴九歌这次年课大约在七八十名左右，说真的这个排名不算低了，但他之前的排名太低，所以明年依旧成不了入室弟子。
　　然而即使是这样，也足够一些人对他刮目相看了。
　　其中很多人酸溜溜道：“到底是当初进仙府时就断言天资出众，可与姬无涯相比肩的‘双璧’。中间看着觉得天资也不是一切，他不就落下了么？可如今再看，天资还是顶顶重要的，这一开窍就迅速追赶上来了。”
　　甘甜给嬴九歌补课的事情甘甜不会声张，她身边的人也不会大嘴巴宣扬这件事，外界更难猜到会是她这个师妹给嬴九歌补课，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面对这一年嬴九歌突飞猛进的进展，最主流的说法是他开窍了。
　　虽然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好歹算是一个解释。
　　那些说酸话的人，虽然只是发泄自己恰柠檬一样的心态，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说准了一些事——比如天赋确实挺重要的。
　　如果嬴九歌不是有天赋，之前落下那么多的修行，现在就算是补上理论方面的知识也没这么大用处。如果不是他天赋惊人的好，现在这些理论补上之后，也不会迅速提升修为情况。
　　不过也不能因此抹杀嬴九歌在这件事上的努力…甘甜是亲眼所见的，他的勤奋程度不敢说没人赶得上，但至少他没输给别人。没办法，谁让仙府这个环境里，绝大多数人都是超级努力的。
　　到了这个程度，大家能拼的就不是努力，只能是天赋，因为都很努力——所以才会反复强调天赋！
　　“其实入室弟子也就是个名头，自己知道提升了才最重要。”甘甜对这个始终是不太在意的。
　　王初平对此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是因为你是魁首，站在那个位置才可以说这样的话吧？”
　　简单来说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甘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两辈子学霸了，在想某些事的时候一旦‘以我为主’就会犯这种类型的错误。
　　她看向嬴九歌：“所以…九歌师兄很在意这个‘入室弟子’吗？”
　　嬴九歌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显得有点儿漫不经心：“…？”
　　王初平翻了个白眼：“问嬴师兄有什么用？嬴师兄眼界不在这些事上的…问他定然是不在意的。”
　　甘甜捂着嘴笑了起来，目光飘向远方——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风里有一种秋天独有的气味，青涩的果实成熟了，干瘪的外壳中饱满了，一切的一切都传达着成熟收获的气息，甜美又燥热。
　　时间过得真快啊，又是一年好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203:57:20~2020-07-0222:2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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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宙之卷


第108章 
　　天还未亮,清虚天仙府校工居住的排屋已经开始有悉悉索索的响动声。
　　对于仙府,人们的第一印象是修仙的弟子、仙师这些人，很少有人想到要维持这样规模的聚居，背后需要多少‘后勤人员’…提起来大概会说一声‘灰袍校工吧’，然后灰袍校工具体做什么的,就词穷了。
　　事实上，以清虚天仙府为例,为了维持仙府的运转，需要的校工人数可不是一个小数！这一方面是因为清虚天实在太大了，哪怕一个山头只安排一个看山头的，人数都不会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从仙师到弟子需要的服务并不简单，这也极大地使人力需求激增。
　　凡间的书院也有做杂事的校工,但人数一般不很多，这是因为学生分担了一部分杂事，至少个人的斋房都是自己整理的（有些书院允许带书童去，就更不缺人力了）。另外,凡间的书院强调这是读书的地方，一般挺排斥学生在书院还要享受的，所以书院提供的服务向来都是最基本的。
　　这样一来,校工的事也少了不少呢。
　　仙府就不同了，虽然也赞同仙府是修行的地方，和享受不太沾边，但对于修仙弟子的照顾却是面面俱到、规格很高的。这是因为仙府并不觉得物质上充足一些,以及有人服侍、包办修行以外的事算是享受。
　　修仙弟子们的修行已经足够紧张了，如果别的事还需要他们操心费劲，这反而会影响到修行吧？出于这样的想法，仙府将修仙弟子们生活日常几乎给包干了！
　　比如说吃饭，食堂只不过是小事，还可以订饭。甘甜他们小楼的早餐和晚餐就是统一订的，从仙府之中最好的饭堂订餐，开学的时候就会把整年的钱付好…这样一来，吃饭的问题就彻底不用他们上心了，饭堂把饭送来，又会在用餐完毕后带走餐具，洗碗、整理之类的家务活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又比如说打扫屋子的零碎活计，这也是没有的！觉得房子乱了可以叫人来收拾，当然，这种额外服务是要收钱的。另外，仙府还会让校工每旬旬休时去小楼做一次彻底的整理工作，这个是不收钱的——负责这项工作的校工手脚勤快，而且受过专门的教导，绝对不会碰不该碰的东西，只管收拾房子而已。
　　想吃什么了、用什么了、玩什么了，仙府都有去处…而这也是需要人工的。
　　这些还是相对有存在感的，那些负责维护仙府景观等工作的校工，更是存在感寥寥，很多修仙弟子都没有意识到这些人存在！
　　在清虚天仙府，上到辅助仙师授课的校工，下到给修仙弟子们洗衣服的杂役，甚至是服务于这些高一等校工的人…他们看似不起眼，并非仙府的主角，实际上却是仙府之中人数最多的，多于修仙弟子的‘万人规模’！
　　这些人是如何来的呢？说来有意思，他们大部分都是雇工。
　　来仙府工作对于普通凡人来说是非常好的工作，活儿不算轻松，主要是主顾挑剔，但这并非重点——靠工作谋生的人很少会怨恨工作辛苦，他们怨恨的是工作辛苦的同时钱不多！仙府就是这样一个大方的主顾，雇工们自然愿意来此工作。
　　也因此想要来仙府工作，竞争还挺激烈的呢。
　　另外仙府还有一些非雇工的存在…这些人的工作往往需要接触到仙府一些核心的地区或内容，让不相干的凡人来是有隐患的。所以仙府干脆买了一些人，获得这些人的所有权，让他们一辈子离不开仙府，自然也就没有了所谓隐患。
　　现在是仙府放假期间，修行的弟子们都不在仙府，有些仙师也不在。这个时候仙府只需要维持最基本的运转，所以需要的人也很少。正好雇工们一年到头了也想回家看看，这个时候雇工们也会放假。
　　只是不是所有雇工们都能回家，仙府这边总需要一些人维持，所以大家都是轮休的。两个月左右的假期，一个雇工只休一个月，分好班次就行了！
　　另外，还有一些雇工一个月的假期也不休——如此做，有可能是为了工钱，也有可能是无家可归。
　　“红玉！快起来，斋长催了！”一个十六七的姑娘咬着头绳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辫子打的溜光，最后系上夹银丝的红头绳。
　　被她催的姑娘和她一般大，或者略大一些，但总归是正当青春年华的女孩子。穿着中衣慢慢坐起身来，轻轻打了个呵欠：“这才什么时辰就催？如今仙府正放假呢，用得着如此紧凑么？”
　　“这是仙府的规矩，总不能就怠惰了。”梳辫子的女孩子倒是适应良好，笑着道：“既然拿的工钱不变，那就如往常一样做活就是了！”
　　“我去打水，你快些起身罢！”说着女孩子抱着一只细颈大水壶就出去了。
　　名叫红玉的姑娘无可奈何地起身穿衣，梳头的时候之前那姑娘就回来了，连她的水一起打了：“连上今日，你都倒欠我三回了，下次早些起身！”
　　仙府普通校工的住宿条件不说多好，但也不坏了，一般是两人住一间屋子。屋子并不大，和修仙弟子们不能比，放上两张床、一个梳妆台、两个放衣物的大箱子之后就不大转的开身了，就连衣柜都没有。另有杂物要放，也只能收在箱子里，然后塞到床下去。
　　两人住一间屋子，似这样一个人替两个人打水是常见的，不过大家都是轮着来，没有一个人一直为另一个人服务的道理。
　　房间门后的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脸盆架，上下各放着一只铜盆。打水的姑娘取下自己那只，兑好了温水就洗漱起来。等到她倒水的时候，红玉正好起身也洗漱。
　　两人互相查看对方的穿着是不是整齐，头发有没有乱，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去大饭堂吃饭。
　　在饭堂门口还取下了写有各自名字的木牌牌，原来红玉的全名叫钱红玉，和她一起的女孩子则叫何芳姑——他们在仙府上下走动时，这个木牌牌是很重要的。此时取下来，也有打卡签到的意思。
　　早餐是普普通通的大米粥配包子馒头，还有一叠小咸菜。普通但味道不错，厨师虽然是给他们这些校工做饭的，却也是挑选进来的。再加上用料实在——米粥十分浓稠，馒头格外暄软，包子馅料也丰富。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家出身，出来做雇工攒钱的校工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在家的时候不敢说没吃过这样的饭菜，至少不可能天天吃！
　　吃早饭时，何芳姑咬了口馒头和钱红玉絮絮叨叨：“你说我家里怎么想的？我姐在城里织坊做的好好的，这么急着叫回去嫁人？多攒点儿钱，制备的嫁妆体面一些，嫁人时候不也硬气一些么！”
　　钱红玉没开口，倒是斜对面坐着的一认识的姑娘笑着道：“芳姑你如今也十六七了吧？你姐姐多大？至少十八九，是嫁人的好时候呢！”
　　如今属于日子好过的时光，在女子婚嫁时间上却出现了地区分野。以农业为主的地区流行早婚，早婚便可早育，农业社会里人口始终是家族最重视的——即使大夫们早就说过了，早育对身体不好。
　　而商业繁荣的地区则流行晚婚，因为女子人力也很有用，很多作坊愿意招收心细、钱少、相对听话的女工。
　　一般来说女子成婚以后要转注家庭，就算是补贴家用也是做零工的形式，所以只有婚前才普遍做女工。
　　普通家庭的女孩子愿意出来做女红，无论是补贴了家里，还是做了嫁妆，总之各有着落，比留在家里要好——这样是有金钱收入的，所以无论是女孩子本人，还是背后的家庭，都有意无意地延后她们嫁人的年龄。
　　这种情况下，女孩子二十岁左右嫁人很常见！
　　手艺精湛、赚钱厉害的女孩子留到二十五六的也不是没有…这种女孩子凭借技艺，嫁人后也能赚大钱，所以夫家不仅不会觉得年纪太大，反而会很欢迎这种媳妇。
　　“我姐今年二十一了…”何芳姑哼哼了一声，才道：“其实这也不大。”
　　斜对面的姑娘笑笑：“是不大，但要看人…仙府里的仙子们这个年纪还没出仙府呢！不过咱们都是凡间女子，自然得按照凡间规矩来。”
　　钱红玉觉得这个话题特别让人心烦，匆匆喝完粥，放了碗筷就走了。
　　“红玉今年多大来着？”“十八，还是十九罢？”“说起来红玉也到了该考虑这事的年纪了。”
　　“不至于罢？”何芳姑有些惊讶：“咱们在仙府做事，拿钱多，说出去也是荣耀。做到二十五六了再回乡嫁人，一点儿也不用发愁，哪用如今就考虑这事儿？”
　　“也不一定的，各家有各家的经…红玉长得漂亮，现在又在仙府做事，她老家人觉得她是个有福的——有人提亲了，好像是个地主家的小少爷！她爹娘怕过了这村没这店，正催她辞工回去呢！”
　　何芳姑若有所思：“我说你，红玉又不是没家可回的，怎么今次不回去，早早和斋长说了做满仙府假期…这是怕回去了就回不来了！”
　　“何必呢。”说话的姑娘却有另一种观点：“这可是个好机会，若是嫁人以后她也是少奶奶了，过着丫头伺候的好日子…这时候还留在仙府，图什么？”
　　图什么？这件事别人不知道，钱红玉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除了她自己外无人知道，这倒不是因为她心思难猜，而是这个缘故本身超出想象！
　　钱红玉小时候算过一次命，算命师并非是骗子，是真的能算准的那种——说她有仙缘！
　　结果最初测灵的时候她真的合格了！当时家中都以为她要去做仙人了，欢喜的不行。然而第二年再测，她又被算作了不合格…她觉得这中间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但只是她觉得是没用的。
　　一次测灵，她的人生走向了分岔口的另一条路。
　　想象中仙人自由自在、应有尽有的生活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暗淡的人生——她家是普通的农户，这样人家出生的孩子，未来基本是确定的。她只要看她的母亲、她的的姐姐，她一切女性长辈过着怎样的人生，就基本知道了自己的人生。
　　忙碌一生、享受不到一点儿好东西，蝇营狗苟到最后，在晚辈的不咸不淡中死在自己的床上，年纪大概是六十岁左右。如果有一些意外，像是生孩子不顺，说不定会早早离开人世。
　　这说不上可怕，毕竟很多人就是这样过来的，但就是让钱红玉透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最开始她来到仙府做功的原因后来想想是可笑的——她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没人可以帮她，所以她要来仙府找找机会。
　　“红玉，你和张大丫他们去收拾静玄峰楼阁周围的树枝。”那些形态漂亮的树形是修剪出来的，修剪之后的树枝会落到地上，就得有人去收拾。
　　这对于修仙者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施法的话很轻松就能解决，但类似的事情一般都会交给校工…修仙者的人力是很有价值的，没人会在这种工作上使用修仙者。
　　钱红玉答应了一声就和另外几个人去了静玄峰。
　　这活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几个人还是忙了大半天——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捡树枝、运树枝，最后却发生了意外。
　　钱红玉在捡树枝的时候不小心从一个陡坡上滑了下来，中间不小心磕到了脑袋！大家救起她的时候头都磕破了，在流血呢！
　　好在大家把昏迷的钱红玉送去大夫那儿，大夫看过之后判断没有大问题，伤的不重——身体其他部分就是一点儿擦伤，额头的伤看着吓人，实则没有伤到内里，昏睡过一晚估计就没事了。
　　“红玉也太不小心了…”同行的校工中有认识她的，不过此时昏睡的钱红玉都听不到这些了。
　　钱红玉安稳地睡在医馆，是夜，不少住在清虚天的人都看到了清虚天上空出现的短暂的彩色华光——这甚至引起了没有离开的仙师们的注意，但那华光出现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之前也没有先例，所以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无人知晓，在一个没有人注意的医馆中，一个沉睡的女子却在华光出现又消失的一瞬间惊醒。
　　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这是一双过分年轻的手——先是懵懂恍惚，然后她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下就亮的惊人！


第109章 
　　水雾弥漫,不见边界,东边却有微光一道，似乎要刺透水雾而来。
　　云梦泽仙女池的婢女们一队一队地走在楼阁之间，脚步很轻，但也不可避免地发出了轻微声响——木制结构,还是悬空的回廊，走踏之间一点儿声音没有,这对于凡人来说实在是太为难了！
　　其实云梦泽的气氛并不如何死板，特别是甘甜居住的仙女池，甘甜一惯对婢女们松散，她们爱干什么、不爱干什么她都是不管的,更不要说约束平常规矩这等细节小事了。若甘甜是凡间大家族小姐，这是万万不能的！毕竟大家族的小姐也不是整天做点儿针线、看看书,和姐妹说说笑笑就行的！
　　不说大家小姐们未来要做当家主母，在闺阁中就得历练起来。就算不用着急这件事，也得看闺阁小姐们生存环境——大抵是身边一大堆丫鬟婆子什么的，独居一个院子、一个绣楼一点儿不奇怪,这样一来其实她们身边就是一个‘小社会’。
　　比方说《红楼梦》里的迎春姐姐，她也是大小姐一个，但就是因为管不住身边的人,所以日子过的十分憋屈！
　　只能说甘甜幸亏是仙家女子…如此一来，她这样行事反而正常。
　　毕竟对广大修仙者来说，修仙者对普通凡人来说是绝对的上位者，这种优势大到不需要去考虑太多！若身边服侍的凡人有不好的,直接不要了就是，难道还愁没有懂事的人替上？人都是逐利的，总有聪明人会替仙人们将一切处理的妥妥当当。
　　甘甜虽然没有这种想法，但仅仅从行为来说，并没有出修仙者的大流。
　　而且她身边的情况也正如其他人预料的，没有一点儿问题——她不管事，自有管事的人，比如小白和紫霞，她们是甘甜最亲近的婢女，理所当然的就成了婢女头子。特别是这几年年纪渐渐大了，越发持重有威信，上下也服她们。
　　但不管怎么说，甘甜松散、纵着这些婢女是没问题的，所以仙女池这边的婢女奴仆比云梦泽别处的还要更活泼一些。
　　白日里跑来跑去、姐妹玩耍什么的一点儿不少见，偏这个时候这样规规矩矩，也是因为这个时候正是甘甜早起的时间。甘甜早起的时间是有规律的，一般不会有什么变化，而这个时候甘甜也是最容易因为一些响动提前醒来的——夜里睡的沉，打雷也不一定叫得醒人，本来就快自然醒的时候自然不同。
　　甘甜虽然作息很规律，但却是有起床气的，若是不能自然醒，一个早上心情都不会太好。她性情不算刁钻，自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儿不顺心就拿人撒气。但她身边的婢女哪一个不会察言观色？哪一个都不懂气氛？
　　甘甜心情不好，就算她什么都不做，身边的婢女们也会因此心情紧张！
　　这是身份不同带来的影响，甘甜如何做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所以在这些‘大丫头’们的规制之下，这个时候的仙女池总是格外安静，走路的人都十分小心。
　　直到甘甜帷帐里传来翻身的声音，不一会儿帷帐上挂的结子、穗子、香囊什么的晃晃悠悠，外面等着的知道是甘甜醒来了，这个时候整个仙女池才像是突然活过来，有了各种走动给、谈话的声音。
　　“小姐今日比往日起的更早了些。”虽然只是半刻钟的差别，但在甘甜这里并不少见。
　　甘甜坐在床上接过热乎乎的毛巾洗脸，只是‘嗯’了一声。等到牙粉和漱口水等送来时才嗅了嗅，道：“这味儿怎么回事？和平常不同？”
　　紫霞将牙刷子沾了沾牙粉，然后递给甘甜：“小姐昨日说的，新制的牙粉太凉了一些，今日便换了。”
　　甘甜这辈子生活的世界虽然更接近古代，但她并没有感觉到生活中不方便的地方。一方面是仙法存在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一直享受着最好的待遇。
　　牙粉什么的并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普通人家也能用。不过这个东西到底不如现代社会的牙膏之类，在现代工业的加持下拥有长久的保质期。甘甜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搞定牙粉保存问题的，反正她这里这种日常消耗品很多都是云梦泽的人手制的。
　　随用随制，自然也就不存在‘过期’的问题了。
　　此时旁边的小白笑着道：“其实里头用药和往常没什么分别，后面制牙粉的嬷嬷查看再三，发现是今年的薄荷草比往年的更冲，这才有了这样的事——你们说好笑不好笑，要用的药材实现却没品过药性强弱吗？”
　　紫霞比小白要圆滑一些，听她这样说也不跟着说什么，只是低头笑了笑。
　　小白却不是一个眼里容的沙子的，当即道：“下面做事的人看着尽心，实则在这些小地方便露了怯…尽心都是表面上的，根本细究不得！说起来，这样怠惰，也不过是打量着小姐性子好，些许错处不会发落了去，这才没有打起十分精神来！”
　　甘甜此时漱完口，又擦擦脸、擦擦手，站起身来弯弯嘴角：“我们白姐姐实在是性烈如火、心细如发！若是没有你，我这身边该乱了套了！”
　　确实，她身边能这样稳妥，做事认真的小白和紫霞却是居功至伟的。
　　小白还要说什么，紫霞却是暗暗向她摆摆手，然后道：“一直说这个做什么，下面的人做事不尽心，这样的事自有人去管——小姐，厨房刚刚让来问，今日早饭什么时候送。”
　　“这话问的好奇怪，自然和往常没分别。”甘甜说完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
　　小白此时手上提着一件薄绢素色、没有一丝花纹的蝉衣，道：“小姐怎么又这样下床了，多少还是有些凉的！小姐又是容易肩头受凉的身子，怎么不小心些。”
　　这里说甘甜容易肩头受凉，并不是甘甜身体弱，实际上她身体再康健没有了。所谓肩头受凉，是她睡觉时习惯的问题——她很容易睡着睡着就往上顶，然后就露出一截肩头来，等到第二天早上常有些受凉的症状。
　　但这种症状是很轻微的，基本上她活动一会儿，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甚至连‘症状’都不算！
　　这也是甘甜自己这样不放在心上的原因。
　　甘甜特别喜欢自己的‘床上用品’，她不知道按照上辈子的说法这种级别的床上用品怎么分级别。但她现在睡着真的是轻柔如云雾，保暖又不热，她睡着的时候感觉不到床上用品的存在，但这又分明是最高的存在感。
　　这个时候多穿衣服反而没那么舒服。
　　只不过是怕身边的婢女大惊小怪，又引出事故来甘甜才没有裸.睡。但她睡觉时穿将‘外套’蝉衣去掉却是很正常的，她只穿着一件裹胸和一条纱裤睡觉，无论寒暑——一般来说，普通人在天热的时候也不会穿蝉衣，但现在夜晚是偏寒的，甘甜如此就显得不同了。
　　更何况她现在下了床，云梦泽之中虽无分明四季，不存在极热极冷，但也存在相对的冷热（相当于说没有穿大棉袄和吊带背心的时候，不过穿一层单衣，还是两层单衣，这种程度的差别还是有的）。
　　这都离开温暖的被窝了，还露着肩膀手臂，实在让身边的婢女看不过眼。
　　甘甜真的不觉得冷，她早就习惯了云梦泽的气候了，对此根本没有感觉，相对来说她倒是很怕热。而且她这一身她也不觉得有那么夸张，上身裹胸露肩膀手臂是真的，但和她熟悉的裹胸并不相似——此时的裹胸是正经内衣不假，却是可以随便加一件开襟‘透明衫’就能出现在正式场合的衣裳。
　　这不奇怪，就甘甜所知的，上辈子唐宋时女子服饰就有这种情况。
　　说是裹胸，其实用了相对厚实的料子，背后还有不断交叉固定的系带（很像塑身衣，只是没那么紧而已）——若不是这样，也不是和拿来做可以外穿的内衣了。
　　拿这个做外衣，甘甜一点儿没觉得冷…至于纱裤就更别说了。
　　“不要穿那蝉衣，一会儿该换衣裳了，费这个心做什么！”甘甜不管那蝉衣，让身后梳头发的灵巧婢女给梳个简单发式：“越简单越好，不要那些累赘玩意儿。”
　　婢女很懂事，知道甘甜说的是前几天的事…之前甘澄带着甘甜出门访友了一趟，所以甘甜的打扮也正式了一些，弄了漂亮的发髻。要说那发髻也算不上多隆重，只能说普通而已，至少全都用的甘甜的真发，也没多复杂。
　　但头发全都绾成紧紧髻儿的经历让甘甜感觉很不好，晚上拆了头发时头皮都紧绷绷的。
　　知道甘甜心意，婢女索性没有盘髻，而是自鬓边给甘甜编发，然后虚虚地拢下来。装饰的时候也没有用沉重的发饰，只用了几支宝石发针，另剪了几只粉白茶花给簪上，这就算完了。
　　“这倒不像咱们中原九州的样子了，像海那边的人呢！”见甘甜这个样子，小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甘甜照了照镜子，她只要轻松好看就好，至于像什么样她是不在意的。趁着编发的功夫她低头摆弄香露去了，洒了一些在手绢上，觉得不错，又染在了手腕上。
　　编发的婢女毕了，紫霞便道：“如此到不好如何再装饰了。”
　　说着便从妆奁里拣出半圆水晶珠数枚，贴在甘甜的额心、眼尾等处，道：“凡间流行什么鱼鳞妆、珍珠妆，初看只觉得怪，哪里瞧得出美来。但见得久了，忽然又是另一种心思。觉得好看起来。”
　　鱼鳞妆、珍珠状什么的也很简单，就是将加工后的鱼鳞珍珠什么的贴在脸上，除了鱼鳞和珍珠，用别的宝石也是有的。
　　甘甜对此不在意，只是自己动手染了嘴唇，是很娇嫩鲜艳的颜色。
　　此时紫霞再看甘甜，只觉得因着嘴唇鲜红，显得甘甜越发粉妆玉琢了，并不用再敷粉。便只取了螺黛稍稍染了染眉毛——其实甘甜的眉毛像翠羽一样是深深细细的一痕，并不需要加深颜色。但就时下的化妆风格来说，化妆不描眉约等于甘甜上辈子化妆不涂口红，是很难想象的。
　　是的，虽然大家总说‘胭脂水粉’，但真正的化妆品王者其实是‘眉黛’…因为这个东西容易得到，就算起穷苦人家也可以用一头烧黑了的树枝替代。而且此时的审美观点认为眉毛是神采所在，最为重要……
　　正在忙着这些琐碎，忽然有婢女上楼来道：“小姐，嬴少爷来了！”
　　婢女并不是一个人上楼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
　　甘甜‘咦’了一声，转身看去：“是九歌师兄吗？”
　　之前嬴九歌还来过云梦泽，就是帝流浆那回。事实上除了那一回外还有一次呢！所以仙女池这边的人虽然不很熟嬴九歌，却也不是一点儿不知道的。他们知道嬴九歌和甘甜关系很好，可以像祝八百、周森森、周林林这样招待，这才直接把人带了上来。
　　“九歌师兄怎么这么早出门？”甘甜没问嬴九歌为什么来云梦泽，无论什么原因也不耽误她招待朋友。她好奇的是怎么这么早，她起床不算迟了，不敢说‘我见过凌晨四点的云梦泽’什么的，却也是正常作息中早饭以前的时间了。
　　而普通客人拜访，谁会赶在早饭之前呢…不怕被人捶出去么？
　　嬴九歌一眼看到了甘甜穿着裹胸，连忙侧过了身，不再看她——嬴九歌虽然见甘甜只穿袒领半臂，也常见甘甜穿着抹胸配半透明的对襟褙子，这在甘甜而已和今次穿的裹胸没什么分别，但在嬴九歌那里却是不同的。
　　类似的区别就像是普通内裤和热裤，有的热裤真的特别短，和内裤差不了多少，但穿着热裤到处走的女孩子随处可见，大家也不以为意。可穿着内裤就到处走的女孩子，除非是搞行为艺术什么的，不然一般大街上是见不到的。
　　甘甜很多时候受了曾经的影响，这样在一些现在的事上就会显得‘迟钝’，这也是身边小伙伴早就感受到的。
　　“不是早出门，而是随着我母亲在外一夜了，这才到你家来。”嬴九歌是跟着母亲熊圆圆来这里的。简单来说，熊圆圆是为了仙界的一些事四处搞串联，忙着这种事的时候也没个白天黑夜。
　　之所以带着嬴九歌，其实是有给嬴九歌搭人脉、见识世面的意思。
　　这一方面是嬴九歌渐渐大了，该涉及到这些事了。另一方面也是这一两年来嬴九歌的表现和以前不同，各种荒唐事少了（其实是专注于修行，没那么多功夫惹闲气了），在修行上也开窍了…原本觉得‘不堪大任’的，现在看看好像也还可以。
　　所以才有了这种类似于给他‘铺路’的事。
　　“是为了女仙的那些事吧？”甘甜虽然不管这些事，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她身处的家庭决定了她必然是消息灵通，能够得知很多内幕的。
　　最近修仙界能有什么大事？最大的事就是女仙们不满蓬莱的男女比例，要求蓬莱多招一些女仙——这其实是一个引子，背后透露出的是‘平权’问题。
　　昆仑和蓬莱是是修仙界最大的两个‘学术组织’，影响力大的没边儿。而最初是先有昆仑的…上古时男仙女仙并无太大地位差距，因为那时正是野性未驯、雄壮烂漫的时代，风气开放的很，有部落时代的遗风，或者说干脆就是处在部落时代。
　　但后来凡间男性压在了女性头上，这种风气年复一年也影响到了修仙界…毕竟修仙者繁衍血脉不易，新生的修仙者有一半都是自凡间而来，而且还要在凡间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久而久之自然影响到了风气。
　　昆仑就是这种背景下建立的，本来是只要女仙的！意为女仙们团结一致，以此共同争取和男仙的平等。
　　有了昆仑，这才有了蓬莱，东蓬莱是为了和西昆仑对应才建立，由男仙倡导，最初也只要男仙！而昆仑的当家人最早被叫做‘西王母’，而蓬莱的当家人最早被叫做‘东王公’，这都是早就对应好的。
　　虽然现在昆仑也要男仙，蓬莱也要女仙，当家人的称呼官方早改了（但私下还常常这样称呼），可历史就是这么个历史。
　　以甘甜的眼光来说，修仙界男女平等已经做得不错了，但总有一些地方不尽如人意，只能说‘相对而言很好’。女仙们可不是软柿子，因为仙法的关系，男仙能做的女仙也能做，也没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的‘女性弱势’‘心理倾向’。
　　总之，她们真的非常刚！
　　这次拿蓬莱的女仙比例惊人的低说事，也算是借题发挥，只不过她们的主张需要一个引子。
　　嬴九歌并不太在意这件事，他是个男的，在这件事上好像说什么都容易落个里外不是人的境地。所以熊圆圆带他认识各路姨母、姑姑、姐姐的，他也只是认识了，对于正在发生的这件事他是没有随便多嘴的。
　　这倒不是说男仙不能支持女仙争取平等了，只是在这种都是大佬在见面的场合，他不适合发表什么观点…真要支持，还是之后支持的好。
　　所以此时嬴九歌答应了一声，就道：“…你倒是穿好衣裳啊！”
　　甘甜站起身来，‘哒哒哒’走到他身前：“穿好衣裳？怎么我这衣裳穿的很怪？我见许多女仙常有这样的，有什么不妥吗？”
　　怎么说呢，女仙们确实非常洒脱开放，直接穿着抹胸出门的不要太多，这样说来甘甜也确实正常。
　　嬴九歌本就不是长于口舌的人，而且就算他善于辩论也不会和甘甜争啊！所以此时只低下头不多看——甘甜就站在他面前，他能看到的就是甘甜银红色的灯笼纱裤，以及染着红色豆蔻的脚趾。
　　那红色豆蔻实在是红的太正了，鲜艳的很，嬴九歌一时看不住，又抬起头来。
　　甘甜就笑眯眯地看他…这下好了，她笑起来自然更加鲜艳秾丽——甘甜惊奇地发现嬴九歌竟是有些害羞的样子！
　　嬴九歌和害羞，这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词吧？
　　只能说幸亏甘甜不算促狭，不然这个时候就该捉弄嬴九歌了。甘甜并没有，只是推了推嬴九歌的手臂：“九歌师兄去楼下等我吧，我换了衣裳下楼去，我们一起用早膳！”
　　主要是甘甜住的地方太‘奇葩’了，打通了一层给她做卧室，嬴九歌连个让的外间都没有。这会儿要换衣服总不能当着面来…虽然有屏风挡着，但就算是迟钝如甘甜也不能这样没常识啊！
　　嬴九歌沉沉应了一声就下楼去了，对此不觉有什么，甘甜也不觉有什么。但要是只认识嬴九歌，而未见他与甘甜相处的人见到这一幕是会大吃一惊的…实在是太乖巧了一些，这真的一点儿也不像嬴九歌。
　　甘甜去屏风后面换了衣裳，是一套嫩绿色的齐胸襦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纱料，走起路都有一种飘飘飘欲仙的感觉…是甘甜一惯喜欢的料子。
　　甘甜正在屏风后换衣服的时候，紫霞就纳闷儿道：“这位嬴少爷与小姐相识的晚，却很亲厚呢…如今看来，竟不差祝少爷他们什么了。”
　　紫霞没说的是，如果没搞错的话，这就是那位差点儿和自家小姐相亲的大司命儿子吧——不说是因为说了可能引起尴尬，且显得太没分寸。就算是一惯显得有一说一、心直口快的小白都不会犯这种错误，更不要说温柔细致的紫霞了。
　　甘甜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有人给她做整理工作，比如抚平皱褶什么的。甘甜今日却懒得理这些细节了，快步向楼下走去：“别弄这些了——紫霞说的是九歌师兄吗？唔…如何说呢，只能说人与人相处也要看缘分的。”
　　有的人就是合得来，有的人怎么相处都只是泛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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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甘甜下楼的功夫,早餐已经送过来了。虽然多了嬴九歌一个客人,却也没有因此增减多少分量——不管甘甜的食量是多少，每次饭食的花样都是有定量的，各种花样轮番送上来，就算是每样分量不多,那也足够几个甘甜吃了。
　　所以真的只要加份餐具就可以了。
　　甘甜‘哒哒哒哒’下楼，还没坐下,就听到外面清脆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打碎了。
　　“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在吵闹？”甘甜随口问了一句。
　　甘甜不知道，跟在她身边的小白自然更不知道，替她走出去瞧瞧。然后才回来道：“不是什么大事,端碗的女孩子摔了东西罢了，旁人埋怨了几句,已经收拾了。”
　　小白没说的是，端碗的人和旁边捧面盆的人有些嬉笑，这才不小心打了东西。也因此旁边年长一些，管着他们的婢女就说了几句,这才有了吵闹声。之所以要这样遮掩，也不是小白做好人，帮下面的人开脱,而是嬴九歌这个客人在这里，不好说这些事。
　　类似于‘家丑不可外扬’吧。
　　甘甜对于这些事一惯不上心，听是这个就丢开手不管了，开开心心坐下,等到粥来了便亲手给嬴九歌盛：“九歌师兄爱喝甜的，还是咸的？有拿几样干果熬的，这是甜的，还有海鲜的、猪骨的…这些都是咸的，什么都不放的也有。”
　　这么多，有点儿浪费的样子…不过这也不是甘甜一个人吃，之所以花样这么丰富，是防着她想吃什么的时候不至于没得吃。至于她挑了一两样吃了，剩下的则是她身边的婢女享用。这些是连筷子都没动过，甚至没上桌的，所以也没什么吃剩菜的意思。
　　婢女们捧着食盒，甘甜看中哪样就让哪样摆上桌，看不中的没上桌就拿到一边，预备着小白紫霞等婢女吃了。因为是供给甘甜的，所以比一般仆人的要精细不知道哪里去！
　　嬴九歌是典型的富贵子弟，看着性子强悍，爱的是射箭的武艺，不很精细的样子，实则不然——他能吃苦，但生活中往往也很讲究。属于吃好的、用好的时说不出好来，因为已经习惯了，但一旦有哪里差一点儿，立刻就能觉得不对。
　　这就是被生活给‘惯坏了’。
　　眼下甘甜觉得过于奢侈的生活在他看来实属平常，要了一份粳米粥，不让加其他料。甘甜一听就笑了：“虽然各种口味很多，但我吃的最多的也是素粥呢。”
　　因为要配各种小菜、点心，其实本身味道简单的主食反而更好。
　　甘甜给嬴九歌盛粥、布菜，很有主人的样子，等到她坐下了，外间忽又有吵闹。甘甜以为是年轻婢女们在外玩闹，她人活泼，不太拘着身边的人，这种事也是有的。不过今天来了客人，且是用早饭的功夫，不该打扰，便对小白道：“小白，让女孩子们远些玩笑。”
　　小白比甘甜了解这些婢女多了，心知不会是玩笑，而是起了些争执。现在听甘甜这么说，又是气又是羞的！气的是这些婢女不听话，没有规矩，往日的教诲全都白费了。羞的是自己有管教她们的职责，结果却闹到了明面上。
　　更有一条，她不能表现出羞窘来…因为甘甜懵懵懂懂的，压根儿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相比起甘甜，嬴九歌都要更了解这种事，毕竟见得多了。此时见甘甜没什么反应，以为她只是心软不管，挟了一筷子小菜，示意道：“你也上心一些，手下人惯会蹬鼻子上脸，你太松了，他们不当恩惠，只当是你软弱，所谓畏威而不怀德，就是这了。”
　　嬴九歌当然不是让甘甜和身边的人斗心眼，也没必要。大概是久居人上养成的习惯，或者嬴九歌本性就是如此，他很不喜欢用那些心眼，有的时候现实比人强，什么心眼儿都没用！
　　他就是让甘甜懂得运用自己的‘权力’，换个严格的管事，不要让这种事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很难吗？
　　他几乎敢肯定，在甘甜这里这种事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了。
　　这种事在别的仙家出生的修仙者那里很少见，但发生在甘甜这里好像就顺理成章了，反正嬴九歌没觉出什么违和感，好像甘甜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发生这样的事一点儿也不奇怪。
　　她太容易心软了，面皮又薄，人家犯了错她先要想是不是规矩太严苛了，又或者人家或许有别的隐情。就算是实打实的错，只要人家说一说自己的难处，又哀求她，她也很难扛得住。
　　嬴九歌这个想法大体上没问题，甘甜属于那种很有同理心的人，又因为自己的人生一向顺风顺水，没吃过苦头，所以对外特别‘宽’。不过也有不对的地方，按照他想的，甘甜未免太软了，甚至有些扶不起来的软弱。
　　其实没有的。
　　只能说，一个人在每个人眼里的形象都会有着微妙的不同——自然的，和这人真正的样子也会有些差距了，这就是所谓的‘滤镜’。
　　甘甜要是知道自己在嬴九歌眼里是那个样子，恐怕会满脸问号…她有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敢爱敢恨、爱憎分明呢，何谈‘软’？
　　“啊？女孩子们只是玩笑…这也不行吗？”甘甜有个坏习惯，偶尔会咬筷子，此时就迷茫地咬着筷子道：“九歌师兄家规矩好严啊，这也不可以。”
　　嬴九歌这才反应过来，甘甜可能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向他说明情况好，还是什么都不说。
　　见赢九歌的反应，甘甜忽然一下福至心灵，明白外面的吵闹并非婢女玩笑，而是她们吵架打闹。‘啊’了一声，然后就是不好意思地低头喝粥。
　　嬴九歌见她好像自己明白了，也是松了口气，但又见没了下文，安静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如何说呢？”
　　甘甜一开始不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问句是什么意思，回过味儿来之后摇摇头：“不用管了，小白肯定会处置好的。”
　　嬴九歌严重怀疑所谓的‘处置好’是不是真的‘处置好’，这种事在甘甜这里就算再一次发生，她可能都不知道——她是这样，身边的人糊弄她太容易了。
　　头一回，嬴九歌有了恨铁不成钢的忧心忡忡…这种情绪常常只有别人对他的。
　　吃了些东西，甘甜带嬴九歌去自己的书房，拿出功课来用功，问嬴九歌：“师兄能留到什么时候呢？”
　　虽然她每天都有每天的安排，但也预留了所谓的‘意外空间’，如果是要招待客人的话，她可以分出一些时间来的。
　　“大概是晚间。”嬴九歌简单解释了一下。原来少司命熊圆圆在这里联系完妫太阴之后，就要两人一起再去找一些人。至于嬴九歌，剩下要见的人、要接触的事就不适合他一起了，所以熊圆圆也就不管他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甘甜在这里，他在妫太阴这位长辈面前打个照面，就可以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那很好呢！上午咱们一起修炼，午后我再带你去划船，好好游览云梦泽！若是能留到傍晚就更好了，云梦泽的晚霞向来是一绝！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又有渔歌归舟、烟色朦胧，一定是要看一次的啊！”甘甜对云梦泽的景色大力夸赞。
　　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也看了十几年，每一次看依旧会觉得感动又震撼，自然也想推荐给每一个朋友。就像有了什么好东西，总是忍不住炫耀分享一样。
　　嬴九歌神色温和，不说什么，只是点头说了一声‘好’。
　　甘甜这里书籍，以及其他和修行相关的东西总不会缺，哪怕有些东西她现在还用不到。所以嬴九歌在她这里修炼也完全没问题，等到甘甜投入到修行中时间过的飞快，书案上的茶水由小白换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甘甜一抬头，就‘哎呀’了一声。
　　“到时候了呢！”旁边摆着一架钟，虽然修仙者有自己的法子可以确定时间，但确实不如钟表那么精确，所以很多修仙者家里也会用这种座钟。
　　甘甜站起身，见嬴九歌也告一段落了，便对婢女道：“去告诉我爹，今日不去他那儿用餐了——我要在这边待客，饭菜也摆在我这边！”
　　至于带着嬴九歌去甘澄那儿吃饭，这是甘甜想都没想的…她还是比较理解少年人的心思的，谁愿意动不动就见长辈啊！别说上辈子了，就是这辈子，她和祝八百他们玩的时候，也不是很愿意长辈出现呢！
　　既然嬴九歌自己没提出要‘拜访伯父’之类，甘甜也不会主动说，不然到时候嬴九歌估计都不好拒绝！
　　学习了一上午，甘甜都觉得饿了，午饭吃的特别香…姿态不坏，她本来就有规有矩，这辈子更有人纠正仪态（修仙界没有凡间贵族那么多严苛的规矩，毕竟修仙修的就是一个自由自在，太严苛了也不合此中道理，但基本的仪态还是有的），不过吃的挺多也是真的。
　　“我觉得，我可能是在长身体。”甘甜注意到嬴九歌正看着她添碗，似乎大有深意的样子。纵然是她不在乎这个，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解释道：“我们这个年纪就是这样的！你想想，你难道不是这样？”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甘甜才不相信嬴九歌吃的少…最多就是因为他是男孩子，所以显得没那么扎眼而已。
　　嬴九歌轻笑了一声，道：“吃的确实有些多，与你一般大的女子似乎也没这么能吃。”
　　甘甜不敢相信地看着嬴九歌…嬴九歌脾气不好归脾气不好，却不是这种口头上调侃人的。见他如此，甘甜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嬴九歌和他们一群人走的近了，打嘴仗这个技能迟早要学来的啊！
　　这会儿也吃的差不多了，嬴九歌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交叉，搭载桌上。就看着甘甜，眼睛里全是笑意：“幸亏是你家，不然一般人家如何养的起呢——将来要嫁人，还得寻个能养你的。”
　　甘甜觉得嬴九歌忽然提到嫁人什么的有点儿怪，她还在仙府修行，总觉得这种事离她还很远。身边的小伙伴们也有人有婚约，但没人特别提这些…以至于这些事和她的生活圈子很大程度上隔绝了。
　　也就是祝八百偶尔会拿这种话嘲戏她，但嬴九歌又不是祝八百，是从没说过这些的。
　　想了想，甘甜就笑了：“你怎么和祝八百学的这样坏了，动不动说嫁啊娶啊的，好无趣啊！”
　　这样说着，甘甜笑的越发厉害了，笑过后站起身来，旁边的婢女捧水给她漱口，又有面盆、巾子洗脸擦手。完毕之后，甘甜领着嬴九歌出去，要带他划船游览云梦泽。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嬴九歌之前说的话，便道：“其实…”
　　嬴九歌看向她。
　　甘甜笑起来露出小小深深的一对梨涡，眨眨眼睛就让嬴九歌有些心不在焉起来。只听她道：“其实也不用养的起我的，要是我喜欢，我可以少吃一点嘛！”
　　嬴九歌一开始是心不在焉的，没明白甘甜什么意思，下意识追问：“那是吃多少？”
　　甘甜用指头尖掐出一点点比划：“就这么一点点，我吃一点点就够了！”
　　有情饮水饱，从这个角度来说甘甜是理想派的。至于说柴米油盐这些东西，甘甜上辈子十几岁，整天读书，家里条件也还算不错，她还体会不到这上面的功夫。至于这辈子，这些就离她更远了。
　　甘甜没有把这当成是理所应当，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幸运。
　　但既然已经收获了幸运，那也没什么可矫情的，收下之后好好珍惜就是了。
　　所以在这上面她是十分理想主义，从没杂念，物质更是不参杂的。
　　嬴九歌说不出来那一刻心中感受，就像是一簇绒毛轻轻划过心脏，又轻又软又酸——最终许多滋味都化作了耳边擂鼓一样的心跳。
　　他好像能听到血脉里奔涌过的血液冲刷过经络的声音。
　　嬴九歌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只是甘甜还懵懵懂懂。什么都没有察觉，将自己那只小小的、可以放在掌心的芦苇小船拿出来，放入水中。
　　就是祝八百几年前送的那只，落水之后就渐渐变大，最终成为可以载人的样子。
　　甘甜从小白手中接过渔具，又拿了食盒和一些平常不会准备的炊具，叮嘱小白：“晚饭不用备了，我与师兄在外湖吃渔家饭！”
　　小白笑着应了…虽然她觉得甘甜要吃‘渔家饭’就是胡闹、贪新鲜，但既然甘甜想要这样，那就由她去了。
　　所谓‘渔家饭’就是一些渔家赶不及回家，或者干脆就是住在船上的，只能在船上吃饭，借着仅有的东西准备饭食，这种因陋就简时间久了也成了特色，称之为‘渔家饭’。
　　船轻轻荡开，甘甜对云梦泽真的太熟了，说不定比在这里打渔几十年的渔夫还熟！云梦泽这么大，普通渔民也不敢探索太深，就是在一些固定地方打渔而已！甘甜就不一样了，从一开始她就有云梦泽的湖泽图，对这里的水域了然于心。
　　她也不怕出事，小的时候到处乱转是家常便饭，也长大了一些才少了。
　　半天功夫肯定是逛不完云梦泽的，所以甘甜只带嬴九歌去了自己最喜欢的一片水域，带他穿过一层烟雨雾蒙蒙。
　　这一片水域即使是白天也是水汽朦胧的，真是飘渺如同梦想中的仙境…讲真话，现在甘甜也是能见到真·仙境的人了，用她的眼光来看，真仙境倒不如这个更符合她过去对仙境的想象。
　　甘甜想要吓一吓嬴九歌，只说自己去舱中拿东西，其实是跑到船尾去，跳到水中了。
　　轻薄但又能见度极低的水雾遮挡住视线，想要找人可不容易…但甘甜恐怕忘了，他们都是修仙者，有的是仙家的法子…事实上嬴九歌等不到甘甜的时候立刻反应过来，甘甜入水了。
　　嬴九歌一手伸入水中：“你在水底做什么？”
　　甘甜失望地出水，上半身趴到了甲板上，下半身还留在水中。头发湿嗒嗒地粘在脸上，垂了垂额头垂下的一缕湿发，鼓了鼓脸颊：“师兄…很厉害啊…”
　　其实是她犯傻了，忘记了他们是修仙者。
　　忽然，‘扑通’一入水声响起，接下来又是哗啦哗啦的声响。
　　能见度低给甘甜造成了一些影响，但她和嬴九歌和普通人不一样，凭感觉也能感觉到那是一个人…不远处还有一艘小渔船。
　　“大概是云梦泽边缘的渔家不小心深入了。”甘甜在嬴九歌耳边道，然后就离开甲板，向声源处游去。
　　果然是个渔夫，甘甜将人救起，送他回了他自己的船。
　　渔夫原本就会水，只不过失足落水，这块儿能见度又低，惊慌之下这才呛水的。这会儿人也清醒，并不需要甘甜的抢救。
　　他在甲板上这才看清了是个极美丽的少女，明眸皓齿、秾丽潋滟——之前他隐隐约约看到近处有船，船上似乎有人。真正吓到他的是船边的甘甜，甘甜人在水中，又靠在船上，很像传说中水里的一种美貌女妖。
　　迷惑湖泽深处迷路的人，然后吃掉它们。
　　他本来就在这片浓雾笼罩的水域迷路了，见到这一幕自然心里害怕！
　　现在看清人了，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哪里是什么女妖，分明是小仙子…这个地点，甘甜又有不同凡人的‘气质’（这一点甘甜自己是没有感觉的），自然只能是仙子了！
　　因为这个世界是有神仙的，所以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就想到神仙也不算‘开脑洞’，只能说是很正常的想法。
　　渔夫在甲板上拜了又拜：“多谢仙子、多谢仙子！”
　　甘甜见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在这片水域迷路了，也是的，这片水域迷雾这么大，一不小心就迷路了，渔夫也不会主动来这里。便顺势问他原本在哪一片打渔，听完之后想了想道：“倒也顺路，你随我们的船来吧！”
　　渔夫喜之不尽，连忙荡桨跟上。
　　甘甜回到自己的小船上，给嬴九歌解释情况，最后道：“其实我也说不好去哪片湖泽看晚霞，不过那片也很好，干脆就去那片好了。”
　　主要是这片迷雾在，这个渔夫凭自己太难出去了，甘甜索性好人做到底。
　　嬴九歌不知想到什么，若有所思道：“我原觉得你合适去昆仑，现在看来做天仙地仙也不坏。”
　　天仙地仙要处理的事琐碎很多，有的时候还挺耽误修行的…特别是早期，凭是多好，也只能从底层小仙做起，就更琐碎了！所以嬴九歌觉得甘甜不合适，还不如去昆仑蓬莱搞研究。但现在看看，忽然又觉得她其实挺合适的。
　　甘甜刚刚帮助那渔夫时并不出于施恩的心态，只是看到有人需要帮助，自然就去帮了。
　　天知道多少天仙地仙在护佑凡人的事情上，最基础的一些事都做不来…不是不会做，就是心态摆不正。很多人觉得有能力就可以了，心态摆不正不耽误正事。实际则不然，心态不对的情况下，即使是力所能及的事也会在细处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用心不用心，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呢！
　　送渔夫出了迷雾，来到熟悉的水域，甘甜在对方要感谢她之前赶紧离开了——她是知道普通人的习惯的，对于仙人本来就尊敬，若是再受帮助，更是殷勤…受这种殷勤有的时候还怪不好意思的。
　　嬴九歌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甘甜…有的时候他真不知道甘甜是如何想的，比如此时又是为了什么才这样避之不及？仙人护佑了凡人，收些感激供奉也是常事，怎的如此反应？
　　嬴九歌显然没有注意到，天底下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了，甘甜这也算不得多奇怪。但他偏偏因为这个在意的不得了
　　打断他思考的是甘甜的呼声：“师兄！我们在这里下笼，晚上就有鱼吃了！到时候一边看晚霞，一边吃湖鱼！你不知道，云梦泽有所谓的‘湖三鲜’呢…”


第111章 
　　对于甘甜来说,和朋友去玩其实只是少数,她大多数时候依旧是整天和仙府课业相关。非要说和在清虚天时有什么不同，也就是时间更自由一些，可以自行安排…另外，就算是再爱学习,也没有仙府时那样的强度，时不时还是有放松的。
　　所以在招待过嬴九歌之后,她的日常又‘朴实无华’了起来，每日不是修行，就是和父亲母亲一起。
　　神仙不知岁月，一不小心就到了重返清虚天的时候了。
　　甘甜这都第四回去清虚天了,自然驾轻就熟，甚至不要甘澄和妫太阴送她去,也没用自己的蓝天白云帆大船，而是自己乘了一艘小些船就去了。来到渡口时静悄悄的，不像往年一样阵仗那样大！
　　她这边阵仗不大，倒是有人阵仗大,她还在船上时就见港口一阵拥挤喧闹，然后就有飞龙拉车而至——这个时候渡口多的是修仙者，对于此时羁留在渡口的凡人来说应该已经习惯修仙者的神奇了,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很多人屏气凝神，甚至拜到在地。
　　说是见到神仙了…这话怎么说呢，严格意义上，在场多的是他们定义中的神仙。
　　只能说有的时候还真是‘人靠衣装’,外在配置也很重要。
　　其实让甘甜来说，用飞龙拉车实属智熄操作。车子能在天上走，本身就必须经过处理，或者是炼器师所制，或者是乘坐者施法，等等不一而足。并不是龙来拉车，这个功夫就可以省了。
　　这里用飞龙拉车就是图龙的牵引力，但问题是想要这个牵引力再容易不过了，至少比让车子在天上走容易，很多法术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飞龙到底是禽兽，驯化程度也谈不上多高，还得有人专门控制它…
　　真的也就是好看了，远远看过去，真是真仙做派！
　　甘甜不让人靠岸，飞龙什么的远远看还好，近看她真的接受不能，她小时候就受过惊吓，SAN值都掉光了，今次她也不想挑战自己，故意找不痛快。
　　顺便一说，甘甜还很不喜欢龙身上的味道，腥气非常重！那是一种鱼腥气混合着兽类腥膻的味道，不太好形容，总之就是不喜欢…
　　过了一会儿，飞龙拉的车上有人下来，是一个青年和一个中年人。甘甜眼神好，再加上是熟人，一下认了出来——正是嬴九歌，他身边是他父亲大司命嬴灵均。
　　又一会儿，嬴九歌身边的人将他的行李送到了冥舟上，嬴九歌也跟着上船，飞龙车这才离开。甘甜也是这个时候靠岸，家人搬她东西的时候，她就上船找嬴九歌去了。
　　嬴九歌也在找她，他在甲板上一直有注意渡口的情况，因为一直没有等到甘甜家的船，所以一开始没找到。直到甘甜在浮桥上走过，他这才看到，向下去接她去了。
　　甘甜上船来，见到嬴九歌就笑了：“我看到了，你与伯父乘飞龙车来的，本来想进前打招呼，只是我实在有些怕那飞龙…”
　　嬴九歌已经知道甘甜不太喜欢龙了，却没想到她不喜欢到这个地步，甚至有些怕…不过他对飞龙什么的也没有特殊的喜爱，所以甘甜这样说他也不以为意，只是道：“我父亲喜欢这些新奇玩意儿，其实没甚大用。”
　　‘龙’已经出现不少年了，现在在研究的是更厉害、更贴合传说的龙，所以飞龙算不得太新奇的东西。但在这个大家寿命很长的世界，流行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容易改变了，所以在普遍的观点里，说飞龙新奇也没什么问题。
　　甘甜摆弄腰间丝绦的穗子，听嬴九歌这样说也就随口放下了这件事，这本就是一件不相干的小事。只是她随机又想到了一件事…嬴九歌是他父亲送来渡口的，那么无论是顺路，还是特意送的，也该两个儿子一起送才对。
　　现在嬴九章去哪儿了？
　　不是甘甜关心嬴九章，只是纯粹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要知道嬴九章一直是大司命喜爱的儿子呢！
　　如果是别人，不会问这个问题，因为这已经涉及到人家家里的隐私了。但甘甜不一样，以甘甜曾经经历过的事儿来说，她早就深入参与到嬴九歌家的隐私里了。而甘甜的性格如果再谨慎一些，她也许也不会问这个问题…嬴九歌和嬴九章关系那样坏，为什么要在没有嬴九章的时候提起他？
　　用甘甜上辈子的话来说，这就是ky了。
　　但因为甘甜就是这样人，也因为在嬴九歌面前‘口无遮拦’惯了，甘甜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下意识地道：“嬴九章呢？”
　　说完之后才觉得这话说的怪，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古怪，嬴伯父送师兄来渡口，也不该是师兄一个…”
　　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微妙，一旦对一个人有了内心定见，那么对方和别人一样的行为也能有完全不同的解释。这样的话别人来问，嬴九歌很难不多想，即使他并不是一个爱多想的人，他很多时候都是凭直觉做事来着。
　　可是甘甜来问，效果就截然不同了。嬴九歌一点儿多想也没有，回答的也很坦然：“他如今还病着，来仙府的日子都要推迟了。”
　　他也不避讳甘甜，说起了嬴九章小时候的事。
　　嬴九章和嬴九歌在天赋这件事上是两个极端一样的存在，嬴九歌的强大天赋是很早就有预兆的事，再加上他生在那样的家庭，自然早有人从各方面查看过他的天资，所有结论都是少见的天之骄子。
　　而嬴九章不同，他很早的时候就进行测灵，但测灵结果很不理想。虽不至于到毫无天赋，但那稀薄的灵力也差不多等于无用。一般来说他这种情况在修仙界属于仙府不收的！最多算是凡间对灵力比较亲近的人。
　　这种人也有出路，像是庙祝、祭司之类的角色，最好是由这种人担任。人手紧缺的仙家衙门也愿意找这种人打杂，这些人稍加训练的话是可以做到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的！
　　但这只是对普通人来说是个好出路而已，对于嬴氏这样的‘八大家’来说，委实不值得提起。
　　为了自己的颜面，也是因为确实宠爱着这个孩子，嬴灵均想了不少的办法解决嬴九章身上灵力匮乏的问题…从小嬴九章用了不少仙药灵物，好容易留住了一些灵气，勉强达到了仙府测灵的最低标准。
　　但这并不是一劳永逸了，该用的仙药灵物还得用——强行让一个不适合修仙的孩子变得适合修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真要是那么简单，现在修仙者恐怕都要研究用药物刺激的手段‘制造’修仙者，解决修仙界缺人的问题了。或许现在成本很高，不能批量‘制造’，但随着研究深入，总能找到更便宜、更有用的法子的。
　　现实就是，这条路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
　　嬴九章之所以能走这条路，一是嬴九章本身有一点儿天赋，虽然这天赋差到不达标。二者，嬴灵均舍得下本钱且他比较幸运，真的成功了——这个办法一直都有，但尝试的人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只是他现在成功了归成功了，却也不算完全成功，表现在灵力上就是灵力很不稳定，有的时候还是会呈现出无法施法术、更接近于凡人的状态。所以直到现在，嬴九章依旧断不了药物，一旦断药情况就会加重。
　　也没人能够解释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要怎么做才能解决，实在是这条路还处在初级探索阶段，不为人理解的情况太多了，谁也没有比较好的办法。更别说嬴灵均还不好张扬这事，找些厉害上仙来看一看了…这事传扬出去，嬴九章要如何在修仙界立足呢？
　　嬴九章原本只是普通的天赋差一些而已，凭着他的姓氏，大家也不敢太拿这个说事儿。但这事传扬出去，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修仙者对于同为修仙者的存在，以及凡人，心态上是不一样的——所以说，嬴九章到底要算是修仙者，还是凡人，再不然两者都不算？不管将来怎么说，至少现在修仙界对于他这样的存在是有一种‘排斥心’的。
　　嬴九歌给甘甜说了这些，语气轻描淡写。而他没说的是，现在嬴灵均态度和过去不太一样了，至少表面上表现出了对他的关心，即使那样的关心虚伪的一眼望到底…他到底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暗暗渴望着父母牵起手的孩子了，他能够冷静而通透地看待这件事。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态度变化，并不是他父亲打算使坏，是真的有心重修父子关系。也不是要做出个父慈子孝的样子，只是至少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嬴九章的情况再次不稳定起来，谁也说不好他将来如何。而嬴九歌的情况却是明摆着的，本来就是天资极好的，现在眼见得在修行上也越来越开窍，正在对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迎头赶上…背靠着资源，前程是稳稳妥妥的。
　　讲真话，但凡理智一点儿，也会知道嬴氏在自己这一支的未来在哪个儿子身上。真弄得父子俩撕破脸，一点儿余地不留，将来是要让人看笑话的！
　　嬴九歌已经摸清楚了父亲的想法，之所以没说这个只是不想说而已…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人心算计，说来也没意思。
　　甘甜果然听过就算了，根本不知道嬴九歌有什么没说。‘啧啧啧’了几声：“很少见呢，嬴伯父自不必说了，就算是九章师兄的母亲，原本也是巫女，应该是灵气比较足的凡人…”
　　这就像是两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生出的孩子不好看，如果两人都没有整容过，这种情况确实是少见的…不过也不是没可能，遗传的事情是很奇妙的。
　　正在两人靠着船舷聊天的时候，甘甜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姬无涯，连忙道：“那是不是无涯师兄？”
　　她正说着，正正好姬无涯抬头，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这下完全确认了。
　　不一会儿姬无涯也上了甲板，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越发磊落如同翠竹了，一路走过来许多师兄师姐都在看他。
　　甘甜就站在甲板尽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等到他应付过甲板上认识的人走过来。这才上下打量着他道：“师兄好似清减了些呢？信件里也匆匆忙忙的，说不上几句话，是占星台事忙吗？”
　　甘甜知道姬无涯很早就参与到姬家的事务中去了，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
　　姬无涯笑笑，避而不答，只是看着甘甜：“清减不过师妹！”
　　甘甜看着是比之前瘦了一些，但看到她的人并不太容易联想到‘清减’，因为她整个人的状态依旧很好，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健康活力。只能说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越发抽条了。至少甘甜就是这样，褪掉了最后一点儿婴儿肥，这下脸上真没有了那种圆润感。
　　取而代之的就是十六七少女特有的青涩。
　　有些女孩子在这个时候会发育的丰润起来，有些则相反，显得十分稚弱，甘甜应该属于后者——这不怪她，谁让她长得像母亲妫太阴，这一点上也像足了！只是没有母亲的清冷，所以气质上大不相同而已。
　　姬无涯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味，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水的气味。并不是水的腥气，而是一种清新之气。这个时候并不是桃花季节，很容易就能闻到是甘甜身上带着的味道——女孩子总是这样，特别喜欢这些香香甜甜的东西。
　　男子也有用香的，但少见这样的甜香，好像春日里雨水淋过桃花枝头，又清又艳又甜。好像掐出了心头一滴精血，又像是窗前洒落了一缕月光。
　　甘甜摸摸脸，眼睛里有惊喜：“真的瘦了些吗？”
　　她不讨厌自己的婴儿肥，婴儿肥也挺可爱的，但哪个女孩子不愿意自己更苗条呢？
　　这不只是她上辈子的审美取向，也是这辈子普遍的喜好…这和修仙有关，修仙之人就很少有身体不苗条的。这和修仙者注意锻炼身体、服用仙药有关，也是修仙者的代谢确实和平常人有些不同。
　　这种苗条的、衣袖飘飘的美感自然会影响到各处…凡间学仙人妆扮是很常见的事。
　　嬴九歌靠在船舷边，看了一眼甘甜：“那样清瘦亦不好。”
　　迟疑了一下，他才继续道：“…你是不是太瘦了些？”
　　“没有没有，只是因为褪去婴儿肥了罢！”甘甜连忙摆手：“我母亲我这个年纪时也是这样，看着特别清瘦！”
　　甘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仙府放课了，在家时无涯师兄也没怎么写信，有没有攒下些有趣的事？”
　　甘甜是个攒不住话头的，除非是不能说的事，不然放在心里了就想和小伙伴说。即使是假期之中的事，她也乐得到处写信分享…姬无涯这两个月虽也会对她的信回信，却是十分简略，更像是给她一个回应，告诉她他收到信了。
　　至于具体的事，一件没说。
　　姬无涯想了想这两个月的忙碌，好像也没什么可讲的。他早就被家族视为了未来最大的希望，很早就深入到‘家族企业’中也不算奇怪…说真的，他一点儿也不觉得那些事有趣，也不觉得甘甜会感兴趣。
　　不过搜检了一番，他还是找到了一件值得说的事的。
　　“说起来真有一件事，大约是一月前，清虚天出了个异象。”姬无涯说的就是清虚天范围内出现了奇怪的华光，这可不是一般的华光！当时留在清虚天的仙师都觉出其中的不同寻常，可掐指一算又算不出什么来。
　　实在是奇哉怪哉！
　　这种事自然引来了一些仙师好奇，所以着手查了起来。这原本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虽然那华光奇异，让人觉得有些东西的样子，但这种事说不定每天都在发生，只不过有没有被注意到就两说了——就像世界上总有一些未解之谜，发生了之后怎么也解释不来。
　　这种事情不算多，但也比想象中的多。
　　这如果也是其中一件，那再好奇也只能认命。
　　然而，随着调查深入，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竟重视了起来。其中一部分发现送到了西城洞天的占星台，请姬家人帮着看一看。
　　“我那时也看了，此事或者是某位大能在行占卜之事也说不定。”姬家确实有两把刷子，凭着非常简陋的发现就分析出了出现奇异光华的地区有不同一般的‘时间波动’——说起来很难解，说的大白话一点儿，这就是占卜时很容易被捕捉到的一种类似于‘场’的存在。
　　占卜的本质其实是抓住散落在时间中的碎片，问过去，就是抓住过去流到现在时间线上的线索，这个相对容易一些。问未来，就要抓住未来的线索，这种线索很少，所以想要准确抓到就比较难。
　　如果是强大的占卜师，这种‘场’也会非常明显。
　　如果强大的占卜师占卜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场’就会更加明显…这不奇怪，占卜师在做一些重要占卜的时候常常会引动异象！
　　不过这次的异象十分骇人就是了，因为无人再光华发生的区域占卜…之所以有类似的‘时间波动’。应该是同一个地点的不同时间，可能是未来，也可能是过去，进行了非常厉害的占卜。
　　引动的‘时间波动’太厉害了，以至于他们这个时间点上也意外捕捉到了。
　　“听起来好厉害…”甘甜忍不住叹息，又忍不住道：“真不知道是怎样的惊才绝羡才能如此，真想有朝一日见见这样的人物。”
　　听甘甜这样说，姬无涯微微一笑：“若是这个打算，倒是不难实现…”
　　其中的道理是很简单的，在他们这个时间点上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就算是对方再惊才绝羡，这个占卜再重要、再能引动天机，也不能是很过去，或者很未来的事，在时间上应该和现在很接近。
　　中间差不过二十年！
　　又有，虽然没有确实证据，但很大可能应该不是过去发生的事。因为这种事是很好查的，有数的几位顶尖占卜师也不是随便占卜的，人家做的每一次占卜估计都是事关修仙界的大事！占卜的时间地点都有讲究，自然也会被记载下来。
　　二十年间，有谁在清虚天做过这类占卜？没有的！
　　而未来二十年就能亲眼看到是谁进行了这个占卜…对于普通人来说，二十年或许很长，是青春年华的全部。但对于修仙者来说二十年就不算什么了，二十年后的甘甜依旧是青春正好呢！
　　说到这里，姬无涯忽然又笑了：“师妹怎么不知道这个人还未认识？”
　　甘甜想了想，‘哦’了一声：“是啊！说不定早就认识了！”
　　她随着亲爹和大仙女认识的大佬也不少了，虽然人家只当她是小孩子，真正的晚辈一个，但认识也是真的认识。
　　然而甘甜很快又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只是方才我一个老前辈也没想到，这会不会是‘无心应感’了？”
　　‘无心应感’类似于一语成谶，更浅显一些的理解就是乌鸦嘴、立flag。有的时候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并没有多想，但当时谁也没想到会在未来一步一步兑现。
　　这种说法在甘甜上辈子就是一个说法，听过笑笑也就算了，但在这个修仙世界，那就不一样了！是确实存在且有迹可循的。
　　话刚说出口甘甜自己就先摇头了：“不对，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轻易‘无心应感’？师兄当我胡说！”
　　姬无涯却不会这样简单地将甘甜说的话当成是一时戏言，某种程度上姬无涯比甘甜自己还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如果知道她的一些‘秘密’，那么必然不会怀疑她能够做出这样的‘无心应感’。
　　对此，他甚至有更超出想象的猜测。
　　姬无涯像是若有所指一样道：“师妹不必这样想，‘无心应感’这种事看的不是年纪，而是灵感，师妹的灵感一向是强的。”
　　说着又一笑，像是在玩笑：“说不定这就是二十年后的师妹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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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搭乘冥舟回仙府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一开始时很新鲜有趣，次数一多也就没意思了。甘甜和姬无涯、嬴九歌他们在甲板上聊天，等到开船的时候到了，甲板上看热闹的新弟子一多,她就觉得还是去船舱里好。
　　赢九歌和姬无涯自然是无不可，随着她一起下到船舱。
　　中间姬无涯遇到了一个同门,此人连忙招呼道：“姬兄！没想到竟能在这儿见到你！”
　　清虚天的冥舟会在固定的日子派往好些渡口，他们这些天南海北住着的‘仙二代’到哪个渡口搭船其实是说不定的。之前甘甜没有来清虚天之前，姬无涯也是哪个渡口方便去哪个渡口。
　　来这儿搭船也就是两三次，船又这么大、人又这么多,之前要是没遇到过，会惊奇他在这里搭船一点儿也不奇怪。
　　此人似乎和姬无涯颇熟,姬无涯还给甘甜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同门诸葛无恕，师妹也叫师兄就好。”
　　至于嬴九歌，他和姬无涯实际上是同一年进清虚天的，虽然没什么相熟的同门,但在清虚天都五六年了。若是同期弟子的话，不认识的或许有，却不可能很多,反正嬴九歌认识诸葛无恕，算是点头之交吧。
　　反正两人点点头，这就算是打招呼了。
　　诸葛无恕早就听说甘甜的名字了，微微塌了肩膀,低头和甘甜平视，招呼道：“这就是甘师妹吧！百闻不如一见，哈哈！”
　　甘甜的名声确实很大，这一点诸葛无恕没有说谎。或者说，一批弟子中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他们名声大多都能跨越入学仙府的资历，而不局限在同期之中。就像姬无涯一样，无论是师兄师姐，还是师弟师妹，肯定都是知道他的名字的。
　　甘甜上辈子就读的中学，同学们也不止知道同年级中有哪些学霸，其他年级的学神学霸们往往也能因为各种事迹为人所知——或者干脆就是学校宣传，有各种各样的比赛、发言、活动让这些学神学霸露脸。
　　次数多了，怎样也认识了。
　　但诸葛无恕知道甘甜，却不仅仅因为这个。在和姬无涯比较熟的几位同期弟子那里流传着一个‘传说’…
　　“听说姬无涯动了凡心了，这可是真的？”
　　这虽然是个问句，却等同于明知故问！而第一次知道的诸葛无恕还颇不信…姬无涯这个人最是面热心冷，看着像是好脾气，在修仙者中算是很好相处、没什么怪癖的了。但只要和他接近一些，就会知道他不是什么捂不热的石头，而是一块冰！
　　石头尚且能够捂热，只不过稍微放开手又会变凉，冰才是真的捂不热！
　　他动了凡心？说实在的，诸葛无恕很难想象那个令他动心的人是什么样…感觉上什么样的人都想象不到他会喜欢。
　　知道‘甘甜’这个名字，诸葛无恕依旧无法想象…之前他就听过这个名字了，知道是比他们晚两年进入清虚天的小师妹，天资好的不得了，比当年姬无涯的声势还要大。有见过这个小师妹的，还知道她是个美人坯子…若不是她太好了，有些人还想摘下这朵花来着。
　　不过正是因为各方面条件都太好了，反而让一般人止步不前，不敢轻易下手。
　　这是个各方面都让人仰望的师妹不错，但诸葛无恕还是想象不到姬无涯会喜欢她。如果说，足够优秀就能搏得姬无涯的喜欢，那之前那些师姐师妹们未免太冤！她们之中或许没有这位甘甜小师妹那样各方面都极出彩的，但也多有优秀者。
　　然而就是这样，也没见姬无涯因此高看谁一眼啊！
　　诸葛无恕有的时候觉得同门们太爱说这些长短了，也有夸大之嫌…或者只是因为那位小师妹足够优秀，又和姬无涯同一屋檐下处着，天长日久的生出些少年情思，总是正常。因此说到姬无涯如何喜欢，那就有些过了。
　　说不定就是三人成虎，不经意间夸大了。
　　按照他们所说的，活像姬无涯已经被那小师妹迷的五迷三道了…难不成他们都昏了头了，姬无涯就是这种情圣角色？这也太三流了。
　　之前诸葛无恕也远远见过两次甘甜，一次是在仙府，一次则是在仙府外——他也是仙二代来着，巧合的话是能够遇到的。只不过那种场合甘甜常常是受年长修仙者重视的孩子，诸葛无恕与之相比就没存在感多了。
　　两次印象都不深，毕竟太远了，也没说上什么话。唯一的印象是年纪不大，看着还很孩子气呢。
　　今次算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还说上话了——诸葛无恕承认，这位小师妹不愧是‘妫仙子’的女儿。诸葛无恕的父亲年轻时和妫太阴都是清虚天的弟子，虽不是同批弟子，却也同在清虚天过，有过认识的机会。
　　顺便一说，当时清虚天修仙弟子中仰慕妫仙子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这倒不是喜欢、暗恋，在仙府这么个封闭的环境中，格外优秀的少年少女为异性所憧憬，实属正常，不过就是适合远远看着的男神女神。
　　这么多年了，诸葛无恕还能听到父亲说起年轻时的事必要提及‘妫仙子’，仿佛她就是他年少岁月最瑰丽的印记，无论时光过去多久，提及年少比有这位的影子，磨灭不能——听的次数多了，诸葛无恕觉得那位妫仙子未必有那么完美，只不过在父亲的想象中，她越来越完美了。
　　现在看到据说长相‘肖母’的甘甜，诸葛无恕承认…如果当初的‘妫仙子’也是这样，倒是不奇怪他父亲心心念念到如今。
　　妫仙子有桃花仙子的名号，只因为清艳至极，如同三月桃花，轻粉红白，远远看去如梦似幻。但她本身的性子是十分冷淡的，所以才有说法是；任是无情也动人‘。而她的女儿这一点上似乎不像她，眼睛潋滟有光，爱说爱笑，朝他眨了眨眼睛，叫了师兄之后就忍不住笑了。
　　其实这样无缘无故地笑。要么显得失礼，要么显得傻。但换做是眼前的小师妹这样，却没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一树桃花在春光明媚里开放，纯洁、轻巧、又甜又软，香气就这样随风流淌。
　　流转之间让人随之也明媚起来。
　　诸葛无恕抬起头来，又笑着说了几句，这才让到一边去，给姬无涯三人让路。他注意到了姬无涯的神情，他侧头看着甘甜，和她说了两句话——诸葛无恕现在倒是觉得那些同门夸张之下的话可能恰好说中了。
　　看着姬无涯离开的北境，诸葛无恕露出微妙的表情，自言自语：“怎么办啊…这样真成了三流了…”
　　之前对甘甜仅限于听闻，这个人在他这里就像是纸片一样单薄。现在打一个照面的功夫，他就有些理解姬无涯了。只是这样一理解，新的问题又出来了…修仙之人耽于情很多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修仙者自称仙人，但本质上依旧是人，君不见‘仙’也是山上人么！更别提‘仙人’了，称号里都带着人！
　　所以修仙者一切感情的基础、模式和普通人其实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但修仙者又因为身份不同，和普通人的经历完全不同，带来了巨大的认知差异。再加上‘活得长’这一点，让一切感情在他们这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异。
　　仙人身份导致亲情淡薄已经不需要解释了，对于凡人来说养育一个孩子付出的是自己人生之中最精华的二十年，而这二十年也占去了自己人生的三分之一左右，可以说是重中之重！这样就导致了父母对孩子的爱深远无比！孩子也差不多，来到人世最初的二十年就是在父母的庇佑下成长的，受到父母的影响也最深。过分一些说，大多数时候有怎样的父母，就会有怎样的孩子！
　　至于别的感情，也有类似的问题。
　　以爱情为例，凡人尚且会一开始情深意重，能够为此死去活来，后面却归于平淡，甚至七年之痒。好的话，爱情化为亲情，最后相濡以沫、相伴终身，坏的话，就是相看两生厌，最终分道扬镳。
　　也有能够长长久久如同初恋一样热恋的，但这种人必然是少数中的少数。
　　时间更长的修仙者在这个问题上只会更加严重！他们的身体与头脑适应的都是凡人的情感，但现在面对的却是修仙者的特殊情况。
　　六十年夫妻，对于凡人来说就是一辈子的事了，事实上很多一辈子夫妻也就是四十年左右而已。
　　但对于修仙者来说，六十年算什么呢？他们保持青春正好的样子可以很长、很长，这点儿时间还不够他们从青年跨入中年呢！强健的身体也不会让他们有少年夫妻老来伴这样的温情脉脉…事实上，对于修仙者来说，好像怎么都不适应‘感情’。
　　他们在感情中找不到合适的定位，所以很多修仙者寻找伴侣与其说是伴侣，不如说是一同修仙的伙伴。
　　这反而能够极大地减少不适应。
　　修仙者在感情问题上，本能是无用的，所以向来只能搞的很糟糕，越是情深，越是糟糕。
　　诸葛无恕有某种预感，姬无涯可能已经跌落到某种糟糕境况里了——不是他论断下的早，年纪不大的时候就敢下这种断言。而是姬无涯本就不是随随便便动凡心的人，既然是真的，自然不是轻易能了结的。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在诸葛无恕脑袋里匆匆过了一下，很快就擦去了。
　　他和姬无涯的关系算是不错的了，以姬无涯看似和气，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他已经算是对方的朋友了，但也只是这样。
　　说姬无涯这个人好相处、没什么毛病，这话其实是对的，面冷心热，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算是什么问题？他们虽然说姬无涯冷的很，实际上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样子，最多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姬无涯的劫数，关别人什么事？
　　姬无涯自然不会知道一个照面的功夫诸葛无恕想了那许多，或者说就算知道了姬无涯也只会一笑了之。
　　“今年人变少了呢。”甘甜说的不是冥舟上的人变少了，实际上冥舟上的人每年都是差不多的。她说的是自己圈子内的小伙伴们，她掰着手指头算：“祝八百就不必说了，去他就开始在外做事了，今年又有森森姐姐和林林姐姐…”
　　周森森和周林林只比祝八百小一岁，去年祝八百经历的事，她们姐妹二人今年自然也要经历。
　　这样一来，甘甜他们小楼一下就从五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再加上常常来串门的祝八百也不来了，感觉一下就冷清了好多。
　　更令甘甜咋舌的是，算算时间她也是仙府第四年了…感觉上第一次去仙府还是昨天的事，只能说时间真的过的太快了。
　　快的有些不习惯，至少甘甜到了清虚天，回了自己住的小楼，小楼里没有往年先到的周森森周林林，是很不习惯的。
　　特别是往年一些周森森、周林林做的事，现在分摊到他们剩下三人手里，第一次去做这些的时候甘甜真是陌生又感慨。
　　其实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大多就是和饭堂确定一下送餐的时间，以及分量、轮换菜牌，再不然就是和校工确定一下小楼的服务时间、范围之类——别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殊需求了，就算是按照仙府的‘模板’来，也得确定一下个人时间安排才好让校工做事呢！
　　零零散散，看着琐碎，实际上处理是很快的。
　　这也正常，仙府本质上是很宠着修仙弟子的，说是溺爱也不为过。仙府对修仙弟子的态度很像是甘甜上辈子见过的一些家长，对于孩子只是学习抓的很严，其他方面都是尽可能满足，特别是孩子学习紧的时候，更不可能让他们在这些事上分心。
　　一句话，修仙弟子们只要能够修行上表现良好，仙府就没有不满了，其他方面仙府都是以这个为宗旨进行的。
　　所以琐碎的事只要去做，也会发现程序尽可能简化过，类似于‘傻瓜式’操作，只要尝试，适应下来是很快的。
　　“提前知道这些也蛮好的，森森姐姐和林林姐姐比我们大三岁，是要先一步离开仙府的。到时候咱们小楼里要来师弟师妹，就是咱们带着师弟师妹了。”甘甜说起这个还很感慨：“感觉上咱们像是小萝卜头一样来小楼还是昨天的事，现在居然能说起带师弟师妹的话了！”
　　一旁抱着一些单据契书和小册子的王初平只是听着，甘甜说的差不多了，他正准备开口时，忽然和迎面走来的一个姑娘撞了个满怀。
　　王初平自己是有注意路的，很显然是迎面走来的姑娘走的太急，突然蹿了出来，这才导致相撞。哪怕意识到后让了一下，也有些来不及，姑娘手上的一摞书籍撒了一地。
　　虽然不是王初平的错，但王初平在没来仙府的时候受的是世家公子的教导，不管本身性格怎样，这个时候肯定是‘彬彬有礼’的。便住了脚，替人家拣东西，还客气道：“师姐恕罪，委实不小心…”
　　之所以说是‘师姐’是从对方的样子上判断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两三岁的差别就有很大不同了。除开某些‘天赋异禀’的，一般都能看出来。特别是王初平身边正站着一个同龄女孩，对比之下就更容易判断了。
　　这是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姑娘，一眼望过去和仙府之中其他女子不太一样，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至于说哪里不协调，匆匆一瞥间王初平也说不出来。
　　“下次小心些！”对方似乎也不想纠缠，只是语气颇为烦躁。但真的抬起头来看到王初平，眼神却凝住了：“王初平？”
　　王初平意外地看着她：“原来师姐认识在下啊…”
　　有点儿奇怪，王初平自己知道自家事，他的名气远远不如甘甜，若说同期弟子认识他，那倒是不奇怪，说不定就是什么时候没留神打了照面。但如果是师姐师妹，一眼就叫出了名字，语气还不算生疏，这就有些奇怪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些，‘师姐’拣起最后一本散落的书，就慌忙道：“之前听说过你。”
　　说话时还向王初平身旁看，看到甘甜之后她反而没说什么。但王初平很容易看到了她眼神中的剧烈变化——惊讶、慌张、复杂，反正有很多王初平一时也分析不出来的东西。讲真的，如果不是甘甜也露出了微微疑惑，王初平就要以为这是她的一个旧识了。
　　这位‘师姐’似乎在故作不经意，在最开始看到甘甜之后就不再看她了。但这在精于观察人的王初平看来，未免太小儿科了！越是如此，越是说明她在意甘甜，这绝不是之前没有交集的人会有的反应！
　　但对方并没有说什么，很快匆匆走了。
　　甘甜对这类事有些迟钝，但就算是这样也看出了不对劲，有些摸不着头脑道：“这位师姐是哪里认识的我？我真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虽然惊讶于这样一个人物忽然冒出来，但王初平是不太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甘甜名气很大，很多人都是她不认识，但人家认识她。这位师姐的情况不太一样，其中应该有些不同的内情，可也就是这样了。
　　这种事，没必要有太多好奇，很多本就是没头没尾的。若硬要事事追究，恐怕就没有时间做别的了。若是事情还有后续，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到时候就知道了。若是事情没有后续，就此打住，那就算了呗。
　　这样的事情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或许其中有你不知道的缘故…”王初平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就把这件事抹过了，甘甜也没有太多追究。
　　和甘甜、王初平这边的平静不一样，那位刚刚和他们相遇的‘师姐’这会儿可以说是‘惊涛拍岸’！正在一个无人角落，慢慢平复心情呢！
　　天知道刚刚那一瞬间她差点儿没尖叫起来！
　　甘甜那一张脸，她印象实在是太深了，虽然两人实际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此时阳光从转角的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师姐’的脸上，清清楚楚的！正是清虚天的校工钱红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623:59:12~2020-07-0800:2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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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大多数时候,同一个世界在不同人的眼里,是可以截然不同的。
　　这个道理，钱红玉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之所以有这种领悟，得源于她和普通人不同的人生经历…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最多就是有算命师说了几句好话，让人平白有了些期待——但这,一来不甚可信，算命师灵验的可要比不灵验的多得多！
　　二来，那个时候钱红玉还小，知道的事情不多,还感受不到这件事对生活的影响。
　　她的人生转折点在测灵，在确定自己是有修仙天赋时,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好像一夜之间她就成了村子里小伙伴中间的核心人物，大家不仅羡慕她，还争相用各种方式讨好她。
　　不仅仅是年纪相仿的小伙伴，事实上,村子里的大人做的更明显！那个时候她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平了，来的都是家里的亲朋好友！
　　说是亲朋好友，其实很多都是远房亲戚,再不然就是外八路的家伙，不介绍一下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有的时候就是母亲娘家所在村子里的同乡，扯上几个相关的人顺关系，不知怎么的就变成她家表亲了。
　　平常过节都没那么热闹的,那段时间却是不断有人上门，礼物也收了一大堆——虽然大多数是乡人送的东西，不怎么值钱，但对普通人家来说也和实惠了。另外，值钱的礼物也有，但不多。
　　不只是和她家一样的平头百姓，乡里有钱的地主，里长，开着乡塾的秀才家，都有上门！还有说想和她家结亲的，看中的自然是她，只不过爹娘当时给拒绝了。虽然她爹娘没什么太大见识，但生活磨练出的脑筋是有的。
　　这些人来明显是想占便宜，他们凭什么要给人占便宜呢？又不是傻。
　　后来这个决定让她爹娘一直很后悔，因为又过了一段时间，新的测灵结果显示她不具备修仙天赋了。
　　但当时谁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呢？当时他们，包括钱红玉自己在内，只觉得一切都不能更好了——家里出一个修仙者，意味着地位再也不一样了！别看底层修仙者说日子难过，整日劳形，这也只是相对的！他们没过上上仙那般自由自在、金尊玉贵的生活，这才这样说的。
　　如果从整个社会来看，只要是修仙者了，立刻就能从社会地位、经济等方方面面成为‘上层’，这是一点儿水分都没有的。
　　而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惠及家人也不是什么稀奇。哪怕家里出的这个修仙者没什么大出息，家里也能多少捞个富家翁做做，并且地位上和乡绅之流差不多，乡人中间说话算话一点儿也不难。
　　钱红玉很喜欢大家都围着自己转的日子，或者说谁不喜欢呢？后来她又去了专为有修仙天赋的少年少女们准备的学堂，这里都是将来要去仙府的孩子…不是所有孩子都来自富贵之家，这种事情完全就是运气，不论贫富！因为普通百姓总比富贵人多得多，所以学堂里如钱红玉一样来自普通人家的孩子才是大多数。
　　而这些孩子大多都没怎么读过书。
　　天下物阜民丰，就算是普通人家也负担的起读书的费用不错，但这依旧是一个负担。所以去不去读书，这依旧很看家庭选择，选不读书的话一点儿也不奇怪。
　　就算是读书，也大多只是学到能认识一些常用字，进行简单的计算罢了。很少有人以科举考试为目标，真的学的很深。
　　这样的水准是不能去仙府的，仙府才没精力、没时间进行这种基础教学呢！这也是浪费修仙弟子们的‘黄金时间’。
　　所以才需要提前对这些有修仙天赋的少年少女进行培养！如果不是这样，那所有孩子十二岁前夕进行测灵就好了，这样还能省不少事儿呢！
　　在这样的学堂里读书也不错，虽然钱红玉也觉得课业太有些重，有些无聊，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原本她在家也要做家务、带弟弟，给母亲打下手，相比起读书来并不会更轻松，最多就是‘容易’一些。
　　毕竟读书是要费脑子的。
　　除了读书辛苦一些，学堂里什么都好。夫子温和又亲切，对他们说话都是好声好气的，从来不会打手板。同一个学堂的同窗也很好，大家都和和气气地相处，想象将来做神仙的事，连脸红吵架的事都没有。
　　不像在村子里，同族的小孩子在一起，就算是一块糕、一枚果，都有为此争起来的。
　　没过多久，钱红玉就适应了这种生活。她再回老家时，大家都说她变了，和同龄孩子里里外外都不一样了——是好的变化。族里的长老说她再不小家子气，这样很好！
　　当然很好，哪个神仙会小家子气？
　　她很喜欢这种变化，这意味着她离‘神仙’更进一步了…那个时候的钱红玉其实并不见得十分清楚‘神仙’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知道那代表着美好的生活，她家过去所有的问题对于神仙来说都不是问题！
　　神仙不会钱不够用，能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不用辛苦种田，也不会被人欺负——她家这一支在族里并不算‘人多势众’，总有这样那样的委屈要受。
　　总之，神仙什么烦恼都没有，还拥有种种神通广大的能力！
　　就在她为了成为一个修仙者做好方方面面准备，包括心理准备的时候，新的测灵结果告诉她，她不能去仙府了…她不够资格。
　　不够资格？可是之前都是够的！
　　虽然之前就知道，一开始合格的人后面也有可能不合格，但那是很小的概率！算命师说过她有仙缘，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那‘很小概率’一边！以至于知道这个结果时，她是不肯相信的，觉得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但她觉得没有用，所有人都告诉她没有弄错，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她不肯相信，就去找学堂里的夫子说，找同窗说——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变了。
　　一开始夫子和同窗还会见她，应答一二句，后来见都不愿意见她了。事实上，这样并不需要夫子和同窗做什么，只需要他们不做什么就行——在确定她不能去仙府之后，学堂就对她关上了大门。
　　如果夫子和同窗对她视若无睹，她连接触到他们都做不到。
　　如果是别人，这个时候就认命了！钱红玉却是本性刚强的一个女孩子，所以在家呆了一段时间后她就决定要去一趟仙府！
　　之所以有这个决定，既是因为之前的事不甘心，也是因为她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变化。
　　之前她是众人眼里未来的仙子，哪里都好，哪怕是长辈都不会让她不开心。大家都对她好，于是她看到的世界也是好的。现在她不是了，其他人就换了一副脸色，之前的好处没有了不说，甚至有些人还刻意刻薄她家。
　　因为之前给她家送了东西，贵重的东西是有钱人家送的，这对人家来说不算什么的话，倒不会特别拉下脸来索回。反而是亲朋好友送的两包挂面、一篮子鸡蛋、一罐子红糖之类的礼物，他们记在了心里。
　　零零碎碎不好开口索回的话，就会成为话柄。
　　比如摘了自家的瓜菜不说一声，事后问起，就说是自家原本就欠的！
　　为了这类事情，吵架不少，她呆在家里的时候就没停过。
　　不只是那些外人，就是家里人也为这个事埋怨她——爹娘的唠唠叨叨，哥哥姐姐的不满，她都是知道的。表面上看没人当着她的面说这些，但私下‘悄悄’说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让她听见。
　　就连曾经被她带的弟弟妹妹也隐隐约约知道，家里生活条件急转直下是因为她的关系。他们不明白这件事的始末，也讲不清楚道理，只知道因为这个原因讨厌她这个姐姐！
　　等到原本给哥哥说好的婚事也黄了，人家主动来退亲，钱红玉终于在家呆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她再看同样的世界，真觉得哪里都不好，哪里都有险恶！
　　之前在学堂里的生活增长了钱红玉的见识，也增强了她的自立心。所以这个时候她没有只是忍耐，而是选择了离开家。
　　一般普通人家的女孩子离家，常常是去做女工，不然就是一些不正经的路了。钱红玉因为想要去仙府（她始终没有放弃原本的想法，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所以去应聘了仙府校工。
　　除了这个办法，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任何一个仙府了。
　　虽然想去仙府做工的人很多，但钱红玉还是很有优势的。之前她在学堂里学会了识字、算数，还有一些别的技能，这就让她比很多人强了。再加上她曾经被判定有修仙天赋…即使后来又被判定没有，这也说明她有着超出普通人的‘灵力’。
　　虽然这种优势不能帮助她更好地做杂活儿，但仙府在选择校工的时候愿意选这种。
　　反正都是去做杂活的，只要有手有脚，谁不能做？这个时候其他的条件就全看仙府的想法了。
　　这就像甘甜上辈子时的招聘，招聘的条件和岗位有的时候并不是严丝合缝的。特别是一些大的单位，提出一些高标准，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这看似不合理，却是很常见的。
　　仙府招个做杂工的，也愿意灵力强一些，这有什么问题呢？
　　钱红玉就是这样进入仙府的，只不过她想要打听是不是弄错了自己的情况这回事却是一直没办成。
　　这既是因为缺少机会，她虽然进了仙府，却也只是做自己的事而已，至于接触同是校工以外的人，这是很难的！更别说打听她自己的事，弄清楚情况了。另外，也是因为她渐渐‘认命’了。
　　其实，她不见得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很大可能当初并没有弄错，她就是那少数不合格的——原本合格，后来又不合格的，每年都有这样的人，只不过人少，她没想到会落到她身上而已。
　　但话说回来，总要落到一些人身上的，所以落到她身上也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又年纪小，容易钻牛角尖，这才憋着一口气，非要‘弄清楚这件事’。
　　只是…真的认命了吗？
　　她在仙府之一的清虚天做校工，说不上多苦，至少在她回乡之后比较了同族女孩子做女工的生活，知道她这算是‘事少钱多’了。呆了几年之后，就连家里爹娘也说仙府做工不错，要是可以，让弟弟妹妹也去。
　　在当初的埋怨之后，爹娘和兄弟姐妹也恢复了平静…钱红玉知道，爹娘和兄弟姐妹们的怨怼并不单纯是恨她，或者说本质上并不是恨。他们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原本以为的改变命运都是幻想！
　　有些东西如果一直没有得到过那还好些，可要是得到之后再失去，那就是另一种感受了。
　　现在，她的家人们都恢复了平静，说明他们已经没有了不甘心，已经认命了。
　　钱红玉有一段时间以为她也和爹娘他们一样，认命了，愿意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只要回到仙府做工，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告诉她，不是的，她根本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她只是不得不平静而已。
　　不然呢？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依旧撒泼一样说自己不接受，那就不是别人的无视了，而是会被别人当成是疯子。
　　她有的时候会想，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来仙府或许会好一些。随着时间过去，最开始泛起的涟漪总会消失，生活会归于平静，就像后来一样。而来到了仙府，家人是平静了，她却是不能的。
　　在仙府这个环境，她离修仙弟子实在是太近了。
　　仙府弟子们常常抱怨修仙之路太难，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抱怨而已，若是让他们不再在修行上用功，只是去混日子，他们恐怕又是不愿的了——而除了这一点点的抱怨，他们的人生没有任何不好。
　　他们有着世上最光明的未来，所有人能够想到的好东西，他们都拥有，或者即将拥有。
　　钱红玉看到他们，很难不去多想，她会想，原本自己也可以是他们中的一个的。只是毫厘之差，她却只能侍奉他们，给他们做杂活！
　　特别她知道了，合格与不合格其实就是一线之差，很多仙府之中天赋不好的修仙弟子并不会比她强多少，她就更难以释怀了——她知道，是她自己没有合格，没有达到标准。但这种关乎一生的大事上，谁能做到无欲无求？
　　只差那么一点儿，她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因为这样的不甘心，她总是存着一个念想。这个念想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后来这个念想确实在关键时刻推动她做了一个又一个选择，所以她现在才会站在这里。
　　阳光从转角的窗户洒到钱红玉的脸上，她的心情已经逐渐平静。
　　刚刚不是她太沉不住气，而是事先没有一点点准备就见到王初平和甘甜，这是她一点儿也没想到的。
　　王初平就罢了，甘甜确实对她影响很大，如果不是甘甜，她是不会站在这里的。
　　她对甘甜的感情很复杂…她很早就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了，知道她是修仙弟子中的天之骄子！就算她当年能够进入仙府修行，也不会有这个女孩子的光彩——和她不一样，这个女孩子真是从小就泡在蜜里，露在光里。
　　这个女孩没有‘改变命运’一说，从她出生起所有人就知道她是要成为修仙者的，并且没有人怀疑她的天赋。
　　她是江君与昆仑上仙的孩子，即使是在修仙界也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很早就显露了天赋，得到了最好的培养。仙府时代就做出了很多具有传奇性的事成为美谈，就像很多传奇人物一样，出名总是很早。
　　后来离开仙府，她做出了更多的大事，所有人也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是甘仙子的话，如此倒显得寻常了…”“是极是极！”类似的话，就算是钱红玉这个一直在仙府做工的也听过好多次。
　　对于这样的天之骄女，她只有羡慕的…她的人生正是她想过的人生！甚至不需要全部，她只要甘甜身上很少的一部分就够了！只是这种事，也只能想想了。
　　至于后来她真的认识甘甜，加入她的‘实验’，那是更之后的事了——钱红玉那个时候是作为实验素材主动加入的。她身上有着很适合的素质，在进行了一系列前期验证之后，实验进展到人的部分，就不得不用到人来亲身试验了。
　　即使是甘甜上辈子，这也是必然的，差别只在于这个时候实验的安全性有多高。
　　甘甜尽可能地提高了安全标准，但这个流程是避免不了的…另外，甘甜也只能强调本人自愿了。
　　实验虽然存在危险（这是实验的性质决定的），但钱红玉确实自愿。一方面是因为实验的补偿足够多，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方面，她想要改变命运。
　　钱红玉其实和甘甜接触不多，但她也认可甘甜的才能，她做到了很多大她几百岁的人都做不到的事！特别是钱红玉参与的那个实验，这是绝对要改变修仙界的——甘甜当时正尝试着改变人的体质，让修仙者的灵力合格标准进一步降低，同时灵力‘黄金期’进一步拉长。
　　不能让筑基、炼气那些阶段那样仓促，提升灵力的时期又那样短暂。
　　她想要做的事情别说全部了，只要做到一样就足够改变修仙界了，更别说是全部！这样的事别人要去做，旁人只觉得艰难，甚至异想天开。但换成是带来一个又一个奇迹的甘甜去做，修仙界就充满了信心。
　　调拨了大量资源给她，然后什么都不担心了。
　　仿佛只要做好这些，甘甜就绝不会让人失望一样…事实上，甘甜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过。
　　对于这样一个小自己两岁的女孩子，钱红玉确实是心态复杂的。
　　大约又过了半刻，钱红玉才慢慢走出转角…她不断地告诉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这是现在的甘甜，又不是二十年后的甘甜！就算她再厉害，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姑娘！
　　她同时抱紧了怀里的书籍…现在最重要的是学好这些，有了这些作为基础，才能抢在甘甜之前，由她提出那些改变修仙界的东西！不然，那些事她也只知道一些理论、一些关键点而已…修仙界各种仙家手段太多了，她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来历。
　　因为实验意外来到二十年之前，她确定这是自己的大机缘！
　　那个算命师一点儿也没说错，她是真的有‘仙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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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甘甜有点儿紧张,因为最新的课程。
　　在最初的琐碎之后,回到仙府的修仙弟子们陆陆续续都开始了新的仙府生活——仙府修行一直都是快节奏的，根本没有所谓一开始的悠哉游哉，这又和甘甜上辈子的校园生活有些不一样了。
　　上辈子的话，至少开学的时候是比较轻松的。
　　这一年甘甜他们在修行课程上其实没有太大变化,甚至说只看课程数量是比去年要少的…外三门的炼丹、炼器、符箓，在初学之后,并不要求全部继续深入学习，而是让弟子们三选一。
　　当然，愿意的话三选二，甚至全选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这样的话必须选择一门‘主修’,这一门也会在每次考试之后算到总分中。不然的话，考试成绩排名,你比人家多算一门儿，甚至两门，这算怎么回事。
　　而除了算总分的时候多选的不算数，其他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到了时候就要去上课,考试不合格一样要补考，同样的，如果成绩优异‘学分’也会很漂亮。
　　甘甜一直追求在离开仙府的时候能够刷新先有的‘学分’记录,更何况她也确实有兴趣继续学习，所以她是三门全选的。
　　其实大多数弟子，就算是入室弟子，这个时候都很少会多选。对于他们这些仙府弟子来说,时间和精力是怎么都不够的！既然如此，就要分配好自己的精力，将之花在更重要的事上。
　　‘外三门’哪怕真的感兴趣，也可以离开仙府之后再花时间钻研。对于修仙者来说，时间在今后总是不少的，根本不必在仙府的短暂修行时间里强求。相反，将节省下来的时间放到更重要、更应该打好基础的修行法门上，这显然是更有好处的。
　　甘甜就不一样了，虽然她在修行上也很努力了，但显然没有到达极限，至少她可以挪一些‘拓展’学习的时间到仙府修行上。拓展学习什么时候都行，仙府修行的黄金时间可是不会回来的！
　　甘甜这里的‘黄金时间’指的不是灵力发育正值快速上升期，而是专心致志、氛围良好的学习时间。这就像是后世的学生，在学校的时候学东西、考证件，和毕业后学东西、考证件，那是绝对不一样的！
　　哪怕毕业后并没有参加工作，而是专心学东西和考证也是如此。
　　而仙府新一年，除了外三门需要三选一外，另外还新增了一门课程——如果外三门是三选一的话，新增一门课程之后，甘甜他们的修行法门也是比上一年要少的。
　　新增的修行正是甘甜担心的地方。
　　和之前所有的修行不同，这一年会有仙师领着他们修仙剑什么的。换算一下说，这类似修仙界的体育课，只不过和甘甜上辈子体育课的尴尬处境不同，在仙府这门修行是非常重要，非常有存在感的。
　　这门修行的话，看个人的倾向可以选，不过最常见的选择还是仙剑，据说一些小型仙府都没得选，只有仙剑呢——清虚天可以选，除了仙剑之外，还有几种比较常见的兵器。
　　不过甘甜最终还是选了仙剑，而不是别的…这个是赢九歌的建议。
　　不管自己最终决定使什么做本命兵器，最开始了解了解仙剑总不会错。这是修仙界最常见的兵器了，绝大多数人都是用它，也就是说将来真要和人动刀兵，对此有些了解总不会错。
　　而且无论哪一种兵器在斗法中的运用，都不会有仙剑那样成熟，这是由历史和使用人数决定的。如果不是有极其强烈的倾向，一开始学习仙剑的话，总是收获更多的。
　　嬴九歌自己一手箭术出神入化，显然不是玩仙剑的，但在当初学这个的时候还是选了仙剑。他现在是过来人的角度，也没有觉得当初的选择有什么问题。既然是这样，自然是很难有说服力的，反正甘甜在仔细考虑之后已经被他说服了。
　　但被说服归被说服，对这门新课程的紧张却不会消失。
　　甘甜上辈子就不太搞得定体育课的种种测试，这辈子从小锻炼，再加上体质优良，倒是没有那样的问题了。但如果是‘武术’，还是‘仙剑’这种更让人没底的，一些曾经的情绪就冒了出来。
　　“师妹用的是什么剑？”姬无涯也知道甘甜选了仙剑，所以问了这一句。
　　仙府会发仙剑给修行仙剑的弟子，这也是防止某些凡人家庭的弟子没准备。毕竟这玩意儿说起来也是仙界出品，就算是普通品质的并不算昂贵，普通人也不见得能够随便接触到。
　　但是，仙剑和其他‘学习用品’不太一样，仙府允许课堂上用自己的。之所以会有这种‘宽宥’，是因为仙剑这种东西，很多家族都是有传承的，而且习惯的和不习惯的差别很大——从小用起，在仙府开设仙剑这门修行之前就已经被弟子使用，这个时候不让人用自己已经习惯的，总是说不过去的。
　　甘甜摸出一把白色小剑放在案上：“就是这个，‘袖雪’，这是我娘在仙府时使用的，后来我娘有了新剑，这把‘袖雪’就被收了起来。”
　　这把名为‘袖雪’的小剑自然是出色的，从材质到锻造工艺，再到炼器上都毫无问题，属于上品。毕竟妫太阴当年也是妫氏一门的嫡支大小姐，用的东西不可能差！但也就是这样了，这类品质实在是‘平平无奇’。
　　至少姬无涯以为甘甜会用更好的剑。
　　修仙弟子们使用的仙剑差别可以很大，有的人课上用着仙府的仙剑，课后用自己买的最普通、最基础的仙剑。有的人则是用自己的，这种人还不少！就是这种人当中，使用什么剑都不奇怪！
　　有些弟子明明只是在入门而已，用的却是修仙界上仙也难得一见的宝剑。
　　姬无涯就是如此，那是他爹留给他的，传承不知道多少代，古朴又强大的一柄剑…这样的剑在如今的修仙界也再难复制了！
　　哪怕不计工本！
　　因为有一些材料是可遇不可求的！
　　甘甜用多好的剑都不奇怪，拿出一柄如此‘平平无奇’的倒是让人意外了。当然，姬无涯心里是这样想的，却不会说出来——到了甘甜和他这个程度，用极品宝剑旁人只当是应当，而若是用普通的剑，甚至就是用仙府的仙剑，那又如何呢？
　　难道有谁会因为这种事低看了他们？
　　甘甜倒不知道姬无涯还奇怪这个…在她看来这有什么奇怪的？‘袖雪’已经很好了，对于一帮初学者来说，其实用不着太强大的仙剑。不过她也觉得条件范围内不要用太差的，仙剑是这门修行的工具，这就像是画家的画笔，到了上品之后，对初学者就没差别了，因为初学者的使用范围内根本体现不出这种微妙的差别。但上品之下对初学者还是很重要的，最基本的使用感受可能都不一样。
　　之所以会使用‘袖雪’，其实没有太多理由…就…好看…
　　不得不承认，洁白纤细的一把小剑，看上去真的十分美貌。妫太阴带着甘甜去选剑时，甘甜一眼就看中了。
　　对此甘澄很是愤愤不平了一番，甘澄特意为甘甜准备了剑——甘甜出生之后，他一直陆陆续续为甘甜准备各种用得着的东西，到底准备了多少，甘甜也说不清楚。只是在她忽然要用什么的时候，甘澄就会拿出来。
　　然而他准备的剑甘甜连看都没看，就已经选了‘袖雪’！
　　凭什么啊！论宝贵程度，他精心准备的剑是绝对要超过的！
　　甘甜最终只能安慰亲爹：“这毕竟是初学，‘袖雪’更合适，当年娘也是用的袖雪呢！等到日后，我修为渐渐高了，自然不能再用小剑，到时终归是要换剑的！到时候再用爹准备的。”
　　甘澄勉强有被安慰到…其实都知道，真等到那时候，又要准备另一把剑了。甘澄准备仙剑的时候自然有注意这些细节，此时拿出的正是适宜初学者的，日后再用也不合适了。
　　甘甜轻轻拔出‘袖雪’露出了一小截剑身，剑身竟然像是玄冰一般透明。甘甜迅速抽出剑身：“实在是太美了…”
　　用这样的剑去修行，感觉上动力都会大一些。
　　剑柄尾部坠着两只浅蓝色半透明的铃铛做剑穗，甘甜抽出剑时，便是几声‘叮咚’，仿佛仙乐一样悦耳。
　　姬无涯瞥了一眼‘剑穗’，轻轻一哂没说话——好看归好看，真论价值，这‘剑穗’都要超过剑许多了。
　　千年以前，九州大地上有死魂众多的‘死地’，都是要镇压的…死后灵魂不容易出现，但在死人太多的战场上，却不少！一方面是死的人多基数大，另一方面死者都是年轻力壮、意志坚定之人，本来就比较容易形成死魂。
　　为了防止‘死地’出问题，给生者世界带来麻烦，那时流行用安魂铃和引魂蝶做风铃成为镇压法器。
　　后来有了更好的解决死地的办法，‘安魂铃’和‘引魂蝶’就成为了历史，这类法器也因为没有什么别的用处被拆了。
　　当初这就不是常见的东西，更何况千年之后呢——是的，那两只铃铛正是安魂铃。
　　单独来看也算是法器了。
　　王初平此时也坐在案旁，对于‘仙剑’什么的他就没那么多想法了。王三公子早就在仙府繁重的课业下变得‘逆来顺受’，说真的，如今要修习仙剑他还有些乐见其成…总不会比数术文法之类更磨人吧？
　　感觉上和其他法门不同，仙剑动脑是很少的，从一开始就是‘实践型’的……
　　一般来说，总是在做脑力劳动的人总喜欢做一些不用动脑的机械性劳动，这也算是一种不要钱的‘休息’和‘治愈’了。
　　王初平的想法就和这个差不多。
　　甚至，如果不是他心中有数，仙府的‘仙剑’和凡间的‘剑法’不同，终究还是要回归到仙家手段上…他会很期待修习‘仙剑’。
　　王初平可是州牧府上的公子，从小也是接受的最好的培养。虽然没有继承人的培养来的全面，但文韬武略都有涉及是必然的…除了读书之外，他也有武师傅，教骑马、打拳、射箭之类。
　　剑术什么的不敢说多好，至少算是有基础——如果仙府‘仙剑’和凡间‘剑法’差不离，他确实应该期待。
　　对于仙府的修仙弟子来说，任何一个法门简单易行，都是值得期待和庆祝的事！
　　“不管用什么剑都好，反正修行本身不会变得简单。”王初平有气无力地把自己的剑也扔到了案上。
　　他的剑也不错，是一柄有着皮革质地外鞘的剑，从剑鞘的精细就可以知道剑是不凡的。
　　州牧公子，还是天下富庶之地，扬州州牧的公子，家中能够提供的支持正经说来是能超过一般‘仙二代’的。
　　王初平这句话倒是说着了，剑用的再好，也不会让‘仙剑’的修行变得简单。到了第一次上‘仙剑’课那一日，要上课的弟子都有些忐忑。
　　这次的大部分都是同班的入室弟子，但也有十来个人不是…因为一班人还是惯例的五十，但总有一些人不会选‘仙剑’，所以填了一些人进来。
　　不少人都在谈论之后的课，一些人相对有底一些，这些人往往是‘仙二代’，在家的时候已经接触过仙剑了。虽然受限于修行时间和精力不够，不可能在这上面有过多的了解，只能说粗粗接触，但总比从没接触过的人强啊！
　　“说起来甘甜你如今使剑的功夫如何了？”王初平好奇地问。
　　他一点儿也不怀疑甘甜提前学过这方面的东西，也亲身实践过，毕竟之前修习的种种法门甘甜都是如此。
　　甘甜有点儿微妙地看了看他，迟疑道：“…不太成样子…”
　　似乎是没意料到甘甜会这样说，一时两人之间相顾无言。
　　甘甜这是一点儿水分都没有的，之后上课就知道了——甘甜第一次在课上表现‘普通’。
　　这里的普通是相对学霸来说的，有什么提问，又或者一些需要预习的操作甘甜都没有错漏，只是也仅仅如此了，她的表现并没有比‘第二名’更好。
　　甘甜手握着‘袖雪’，只能尽力按仙师说的去做，远没有平日在课业上的‘游刃有余’‘举一反三’。说到底，还是她在‘仙剑’上太过生疏，而且也确实欠缺一些灵气。
　　不少‘仙二代’从小不能修习仙法，却是没耽误用剑。这里的用剑即便只是普普通通用剑，和凡间剑客一样，对日后仙剑的修行也是有帮助的，至少加深了和剑的配合…和剑密切配合，在这一点上凡间剑法和仙剑也没什么不同。
　　甘甜却不同，甘甜是真的从小没碰过剑，她对此并没有兴趣。她又不是有武侠梦的那类人，从小到大有的是更感兴趣的‘知识’让她钻研，她又怎么会提起学剑呢！而她不提起，甘澄和妫太阴也就没有了安排。
　　在甘甜的印象里，甘澄和妫太阴是绝对的溺爱型父母，她要什么就给什么，有求必应。相对的，如果甘甜没有要求，那他们也就不会有任何要求——如果她是真正的孩子，按照这种思路培养，天知道会是什么样！
　　总之，甘甜罕见地在之前的假期里才想起有练剑这回事。
　　这还是因为甘澄提起要她选一把剑，这样仙府的时候才好用……
　　她是临时安排了仙剑的学习，而学习的效果么…也不太好。
　　和以前其他法门修行时的得心应手不同，在仙剑上她是很笨拙的。这不是因为她的脑子不好使了，而是甘甜根本就不习惯用剑！
　　这很好理解，相对于只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少年少女来说，修习仙剑的过程很普通，拿着剑战斗也是理所当然，根本没有任何特别的。但对于甘甜来说就不是了…体育课显然只会考长跑、短跑、跳远之类的项目，平常教的也是排球、羽毛球，了不起了打半套太极。
　　哪家的体育老师会让学生们人手一套管制刀具，教他们如何搏杀？
　　仙剑和凡人剑法还是不太一样的，但只是使用方法不同，本质却没有差别…都是战斗的工具，是伤人利器！
　　甘甜已经在法术课上学了一些能伤人的法术了，但那又和现在的仙剑不同。法术有些像电子游戏，隔了一层之后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再者说了，甘甜学习的时候完全是做学术的心态。
　　类似于学习化学，化学里面不知道多少有毒物质的制取反应式，但学习的学生和教导的老师没有一个觉得有问题的。
　　甘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何止是不适应，简直就是在排斥修习仙剑！甚至下意识地半放弃了仙剑！如果不是这样，面对现在的糟糕状态她早就不能平静，至少要想想办法了！但她什么都没有做，这就是最能说明问题的地方了。
　　这可能是甘甜第一次上课上的度日如年…两辈子都是！
　　对于上课她一贯是喜欢又擅长的，而对于喜欢又擅长的事，做的时候只会觉得时间过的太快！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堂课，吃了午饭之后和王初平一起回到小楼，甘甜就忍不住抱怨：“真不想再学这个了！”
　　王初平惊讶地看她：“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你口中听到这番话！”
　　这种话更像是他平常会说的。
　　甘甜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桌上，瓮声瓮气地哼哼唧唧，好半晌才道：“有什么怪的，不过就是不喜欢，也做不来而以。”
　　王初平闻言抚掌大笑：“这就更怪了！你若有一日做不好什么事，虽说有些意外，却也不是不能想象，人有力有未逮处这才是常理。只是如今这般轻而易举就认输，有就此放弃的意思，这才怪呢！”
　　倒不是王初平在内涵甘甜，他纯粹是有一说一…甘甜的性格其实挺‘软’的，但在某些方面又会展现出惊人的韧性，比如说在修行上。
　　现在仙剑的修行才开始，她就要放弃？难道不该是迎难而上吗？
　　甘甜也知道这样不对，但她真的没法说服自己全身心投入到仙剑之中——之前的修行，不管是简单还是困难，她都是百分百投入了的！正是因为投入，所以才能有属于自己的体会，才能做到信手拈来不费劲吧。
　　而现在，她连投入进去都做不到。
　　甘甜沮丧地从鞘中抽出‘袖雪’，袖雪的剑刃依旧如同冰晶一般透明，剑身隐隐还有一股寒气。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一把好剑！但就算是这样漂亮精巧的剑也没法激发甘甜的学习热情。
　　或许甘甜内心深处，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潜意识早已做出了判断——即使外观再精美，也无法改变这就是杀人利器的本质。
　　就算甘甜知道自己就算握剑也可以不伤人，只当是体育课上打羽毛球就可以了，也很难让更深层的潜意识认可。
　　人内心的自我就是如此，既敏锐，能够在所有人包括当事人的自己反应之前，早早做出精准的预言！又迟钝，脑子能想明白的事，不代表他也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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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学了一些使剑的法门之后,甘甜有和小伙伴们演示一番。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复习功课’，顺便展示展示而已。和别的修行之法不同，甘甜并没有私下用心精进的意思。这倒是和她上辈子体育课的经历重合了…如果能合格的话，就不会再多放心思在上面了。
　　这或许也是甘甜的‘偏见’,虽然大家都将仙剑当成是众多修行之一，和法术、炼丹之类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她这里,仙剑就是平白比其他修行法门低了一头。并不会觉得不修仙剑，修仙就是不完整的。
　　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偏见’，只是顺从本心就这样了。
　　‘袖雪’是一柄很美的剑，剑柄雪白,剑身晶莹剔透，纤细的剑刃更像是艺术品,让人忘记这是杀人利器的事实。特别是这把剑的主人还是一个正当妙龄、漂亮，而没有攻击性的女子的时候，这一点会更加明显。
　　事实上，当甘甜持剑一舞,姬无涯、嬴九歌，甚至是一同修仙剑的王初平，都觉得心中有槽不吐不快。只不过姬无涯和嬴九歌没有直接说出来,而王初平在甘甜这里更加‘快人快语’，直接就道：“你这是跳舞，还是使剑？”
　　都是剑招，剑招中含有极其纯净的法力,这一点完美地复制了仙师的教导。甘甜对仙剑无感归无感，完成这种基本的复制工作却并非达不到。按理来说，这样的仙剑是能够斗法杀人的，不会有人和跳舞混淆。
　　但是这个时候偏偏混淆了。
　　问题不在别处，全在甘甜这个持剑的人！真要杀人，天底下法子多了去了，何必剑招？而无心于此，那么别说剑招了，就是更具有杀伤力的动作也可以和穿花拂柳一样。
　　王初平的话说是问句，实际上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甘甜根本就没有分毫持剑者该有的‘心’，她是不怀分毫恶意的——别管练剑的人说的多好听，始终无法改变的事就是，剑是杀人利器，持剑是要杀人的！
　　而杀人，哪怕是替天行道，也根本做不到没有恶意！
　　甘甜很严肃地为自己辩护了一下：“自然是舞剑，我又不会跳舞！”
　　虽然是很严肃的样子，实则王初平等人谁都听得出她的心虚…甘甜其实是会跳舞的，不过她那点儿跳舞的本事约等于入门爱好者的水平，是少年时为了锻炼身体才学的，类似她上辈子看过的舞蹈型健身操。
　　总不能减肥少女说自己健身操做的标准极了，就是会跳舞吧？
　　这样说来，说不会跳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的语气实在是外强中干，根本糊弄不过去——再者说了，王初平的话重点也不在跳舞上，重点是她舞剑实在不像样。手中的袖雪换成是别的什么，当她是表演舞蹈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果然，王初平嗤笑一声，虽然嘴上不说什么，神情却是明摆着的‘我就静静看你装’。
　　甘甜还是脸皮薄，被他这样一看就装不下去了，讪讪放下了手中剑，赌气道：“那你来啊！”
　　若是别的姑娘这样‘撒气’，王初平笑笑也就应付过去了，不会上纲上线。倒不是他这个人多善解人意，主要就是不愿意浪费时间。再者说了，王初平从小受到的教育也告诉他，不要和女孩子计较细节。
　　感觉无论是赢是输都不怎么好说。
　　但是甘甜这样说就不一样了，他真就哼了一声，道：“来就来！”
　　手中长剑出鞘，‘铮’地一声飞出——十六七的少年，正是噌噌猛涨个头的时候，和刚刚认识时差不多的个头（或者说某些时段里甘甜还要高一些）相比，此时的王初平已经比甘甜高了一个头了！
　　身高体长，又有成长期少年人的单薄，看上去真就像一株翠竹了。此时使剑，颇为潇洒，确实让人觉得看到了一名少年剑仙。
　　大概是第一次有在修行上超过甘甜，王初平表现的十分张扬。他这个人有的时候还挺有表现欲，越是张扬的时候发挥越好，只看他如今的表现，同期弟子中也算是数得着的了！
　　或许在一些细节上他还不如甘甜，这是因为对灵力的掌控力比起甘甜来说差的远了，小地方也没有甘甜细心。但是通篇看过，旁观这很容易就会得出他做的更好的感觉。这算是一种错觉，也算是一种真相。
　　错觉是，如果按照这门修行法门的评判标准，王初平扣分的地方绝对比甘甜要多！所以真的算成绩，说不定还是甘甜更高！真相是，修行说到底是为了真正的实践，而不是一次次仙府考试中得到分数。
　　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初平就显得比甘甜游刃有余多了。
　　“如何？”收回仙剑，王初平就这样笑着看向甘甜。
　　甘甜不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非常不甘心的样子【真的好气啊.jpg姬无涯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捂唇微笑，刚准备要说些什么，嬴九歌已经接过话头：“多练些就好了，我来教你。”
　　似乎被嬴九歌的直接惊到了，姬无涯看向嬴九歌，用眼神问他‘你是认真的？’。他不信以赢九歌的经验看不出来甘甜的问题不是缺乏练习！甘甜其实已经相当熟练了，不然做不到她那样‘标准’到几乎不犯错。
　　只是这种熟练有一种依葫芦画瓢的僵硬，和她以前在修行上展现出来的灵性不能相提并论。
　　这个时候再多练习，是有用的，所谓熟能生巧，不知道该怎么提高的时候，多练习总不会错。但对于甘甜这个水平来说，有用的有限。
　　嬴九歌却不把姬无涯玩味的眼神放在眼里，只是看着甘甜。只要甘甜点头，他就会去辅导甘甜——即使他很清楚，这种辅导几乎是做无用功。
　　姬无涯清楚甘甜的症结并非缺乏锻炼，而是心态、对‘武器’的认知都有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说，甘甜还是挺危险的。虽然她会仙法，可是以她的性格，说不定一个心怀叵测的凡人都可以将她置于死地！
　　嬴九歌也看穿了这点，但不像姬无涯有‘纠正’的想法，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甚至尽量不让甘甜意识到这点。
　　姬无涯很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点，嬴九歌是在保护甘甜，不管他这种‘保护’是对是错，从他的角度来说确实是保护没错了。他显然并不觉得甘甜有知道这件事的必要，她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
　　一方面是，他并不觉得生活在修仙界，未来生活很大可能是离群索居、和另一些人研究仙道之事的甘甜有可能面对那些风险，修仙界对于她这样珍贵的、有才能的人必定有着周到的保护。另一方面…
　　王初平看着甘甜踟蹰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接着跟着嬴九歌去了外面——外面地方大，随便找个少有人出没的地头都更方面练剑。
　　笑了笑，再看向姬无涯，王初平道：“嬴师兄与姬师兄真是不一样啊！”
　　王初平看着也咋舌呢…嬴九歌太刚了，表达自己的意思很直接。说实在的，他只差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意了——如果不是面对甘甜，就算他不说，这份心意应该也能被察觉到。
　　甘甜的问题不只是相对迟钝这一点，更因为她是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王初平没问过甘甜小时候的事，但就从日常相处中不经意显露，又或者是祝八百这些人的只言片语，有些事也是可以想象的了。
　　她出身于很好的家庭，父母恩爱、身居高位，各自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父母对她的爱护更不必说，从一开始她就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孩子，被爱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多奇怪的事。在成长过程中她又认识了其他人，大家也都喜欢她。
　　或者说，大部分都喜欢她。至于不喜欢的，不接触就好了。
　　这一点加重了她对于‘被爱’的认知…祝八百、周家姐妹对她多好啊，当然她回报的也是很真挚的感情。只不过，这源源不断的爱和好，让她对外界传递给她的‘爱’已经很不敏感了。
　　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有一个人伸出手就能立刻察觉出来、印象深刻。像甘甜这样的孩子，倒不会因此察觉不到、做白眼两，只是指望她将此当成是特别的事就太难了。
　　对于普通姑娘，姬无涯、嬴九歌这样的青年才俊示好，怎么可能不想到少年慕少艾？除了这个想法，想到别的上才会让人觉得奇怪！只有甘甜不是这样，她可以把这种感情想象成友情，也可以想象成兄妹之情，人家拿她当小妹妹什么的。
　　听起来挺微妙的，但确实很难让人反驳——譬如祝八百待甘甜，那就是兄妹之情，王初平待甘甜，那就是纯粹的朋友情谊，能两肋插刀的那种。
　　不了解的旁人也会误会，觉得会不会没那么‘单纯’？事实上这方面的误会是一只存在的。只是因为仙府最重的还是修行之事，其他的再热闹也不过是一点儿调剂，成不了气候，所以也就是某些无事人私下絮叨几句而已。
　　这可以说旁观者了解太浅层了，所以才有这样的错误看法。但同时也说明了，弄错其中的情况是有可能的。
　　家上甘甜本身在这种事上的相对迟钝，最终错误理解了一些东西实属常见。
　　王初平知道姬无涯和嬴九歌是怎么想的，只不过人家自己不说，他也不会吃饱了饭没事干，非要揭穿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且有的时候看这两位同是天之骄子的师兄如此，还挺有意思的…虽然同样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天才，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似乎并不比普通人更加游刃有余！这也算是王初平在繁重修行之外的一个趣味了。
　　…相比起嬴九歌的‘直白’，姬无涯就要显得‘内敛’多了。虽然他内敛归内敛，身边该知道的也都能知道就是了。
　　这倒不是姬无涯的错，只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不能瞒人。所谓的平静不是无事发生、毫无波澜，只是在故作平静而已。就像平静的水面之下，看不到的地方，早就已经暗流涌动。
　　若是能真正遮掩过，那也不是年少情思了。
　　对于王初平近乎于‘冒犯’的话姬无涯并没有生气，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道：“九歌的话，大抵是‘不知者无畏’…话说回来，这倒是令人羡慕了。”
　　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也不用在踌躇不前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倒是理解了他父亲曾说的一句话——姬家的血脉并非什么恩赐，那种洞悉命运的能力，与其说是宝物，还不如说是‘诅咒’。
　　从此，他们的人生就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了，而是属于‘命运’。
　　姬无涯曾经是最厌恶姬家所谓‘命运’那一套的，拼命进行反叛。但真正轮到自己的人生关键点，他才发现，即使他不断告诉自己，自己是反对那一套的，最终的选择也不一定与之相符。
　　他从小受的就是姬家教导，父亲手把手教他，第一课就是“君子三畏，首要‘畏天命’！”——这甚至出现在他的梦里，反反复复、永不停歇。
　　他以为可以摆脱这些，实际上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就像是小孩子赌气说不要了，他说的很认真，决心维护这一点，长辈看着却只是好笑，知道小孩子事后肯定是要反悔的，然后果然如此。
　　最后的最后，其实他才是被命运束缚的最深的那一个。
　　“所以说，嬴师兄赢面更大喽？”王初平这话就说的和扎人心窝了，不过之前那样冒犯的话也说了，倒也不差这一句。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会对姬无涯这样说话。一方面是生性如此，这些事让他说他还懒得说呢！另一方面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又不是日子过的太顺了想给自己增加难度，上赶着去得罪姬无涯这样的师兄。
　　那么难搞……
　　只能说，相处久了，胆子也大了。看着姬无涯和嬴九歌在这件事上和凡间痴男怨女没什么两样，再大的敬畏心也要消磨没了。再者说了，王初平在修仙界呆久了，很大程度上也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修仙者。
　　修仙者相比起凡人来说，本就有着傲慢等毛病——凡人也有这些毛病，但远不如修仙者这样多发且程度深。
　　修仙者才不怕得罪人，唯我独尊这种心态在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特别是在仙府修行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受过摔打磨练，只会更加天不怕地不怕。这就和凡间年轻人总是‘年少气盛’，道理是一样一样的。
　　姬无涯听出了王初平语气中那一点点‘幸灾乐祸’，知道他也是个不做人的。却没有因此动怒，只是神情温和道：“这倒是不一样了，若以我知道的未来事，大约嬴九歌也不能…”
　　甘甜的未来其实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被算出来，即使是知道的最多的人也只是知道一些命运零星。至于甘甜未来会和谁在一起，命运对此的描述很吝啬，看起来甘甜身边并没有仙侣的可能性更大。
　　“卜筮算命这样的事也不见得准。”王初平不知道姬无涯所谓的‘未来事’是如何来的，只是客观地给出分析。他说的没错，占卜本来就是一个可能性，但不能因为这件事向这个方面发展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就否认可能会走向另百分之二十的可能。
　　说到这里，王初平还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笑了笑：“甘甜和嬴师兄的命格曾经拿到一处算过，说是佳偶天成，万中无一地相配！说起来当初他们还差点儿相亲了，若不是如此，谁知道事情会如何呢！”
　　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了，而不是这般辗转反侧、不得平静。
　　姬无涯淡定的很：“再相合的命格又如何呢？能安排相亲之事，这说不定就是他们的缘分了——嬴九歌自己没抓住这缘分，之后的事就再说不定了。”
　　命运难以揣测就在这里了，有些事是知道的，但如何解读也可以带来天差地别的不同。
　　王初平对于姬无涯‘恶意满满’的发言并不发表看法，而是低头拨弄了一下剑穗，‘呵呵’笑了两声。
　　话是这么说，姬无涯说的也很有道理，但他为什么这样说，王初平又怎么会不知道？明明已经笃信命运了，偏偏又要去不甘，姬无涯就是一个这样别捏的人！他从内心来说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
　　周林林是最喜欢怼他的，特别爱在他暗戳戳地喜欢甘甜这件事上给他们不痛快…虽然嬴九歌也差不多是这个待遇，但显然没有姬无涯那样‘备受关照’。这当然不是因为姬无涯住在一个屋檐下，怼起来方便。
　　而是嬴九歌一开始给她的印象再差，这个时候他表现的也比姬无涯要顺眼多了。
　　想要就是想要，不要就是不要，踌躇不前算怎么回事儿呢？
　　周林林尚且能够洞悉的事，对人心极为敏锐的王初平来说，也不过就是掌上观纹，不能更直白了。
　　现在也是一样，所以姬无涯就只能看着嬴九歌主动出击。
　　王初平只当是满足了一下趣味，并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到了这个时候就差不多了，王初平也不是憨憨，没打算今后都要防着被这位师兄穿小鞋…虽然姬无涯看起来确实是光风霁月的谪仙公子，但就算是迟钝如甘甜也能隐隐觉出他内里和表面的不同，就更别提王初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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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甜和嬴九歌去练剑，稍迟一些才回小楼。回来之后王初平就在书案后和她打招呼：“如何，仙剑修行如何了？”
　　甘甜又点儿茫然：“嗯…其实我还是不太懂…”
　　或者说，说出来的道理她都懂，但这种事懂的一回事，打从心底里接受又是另一回事，而撼动更深层次的认知，则更不必说。
　　不过甘甜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毕竟‘体育课’成绩嘛，能拿到好的等级就行，另外还要什么自行车？（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仙剑，反正甘甜这里一不小心就将其和体育课划了等于号）。
　　“那…还要练？”王初平试探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姬无涯。如他所料，并没有直接从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懂的人都懂，越是如此才越耐人寻味呢！
　　“不要！”甘甜倒是回答的很干脆，然后奇怪地看了王初平一眼：“你是怎么问出这个的？都快要春课了，哪来的时间纠结于仙剑？现在自然是将心力放在正经修行上为要…我可是外三门都有修习的…”
　　说到后面，甘甜都有些自言自语了——她倒是没注意到王初平一言难尽的表情。
　　“虽然早知你不太看重仙剑，却没想到你都不把它放在正经修行里。”就这样把人家开除了，这样真的好吗？
　　往小里说，这不过是一个个人看法而已，往大里说也算是‘偏见’了，有打算将来走剑仙路子的，能跟她拼命。
　　然而甘甜依旧是‘whocare’的表情，这倒是引得姬无涯忽然笑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郁。
　　王初平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你厉害你牛了——厉害的修仙者往往有自己的观点，这种观点过分极端的多着呢！而且他们绝对不会改！即使旁人说服他们的理由再充分也是如此！
　　因为他们足够优秀，和身边人一起的时候，他们才是总是正确的那一个！这种时候，他们相比起旁人，当然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啦！
　　从这一点来说，甘甜就算是再平易近人，不像仙府的天之骄子，也多多少少有些所谓的‘天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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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旭日东升,红日如火,又是一个好天气。
　　不过身处仙府之中，修仙弟子们是注意不到这么好的天气了——这一日正在春课之中，好几千的仙府弟子全都‘专心致志’、来去匆匆，哪里来的心思关心天气好不好！或者说,觉得这次春课结果好的天气自然好，反之亦然。
　　相对来说,甘甜算是比较淡定的了…春课的难度有，但对于她来说是很有余裕的那种难度。别说担忧了，她连紧张感都不太有。
　　对于甘甜的悠哉游哉，王初平忍不住提醒她：“今日要试仙剑来着！”
　　“我知道啊。”甘甜奇怪地看了王初平一眼,似乎再问‘所以呢？’。
　　王初平一时词穷，说不出什么来。
　　甘甜在仙剑的修行上确实没有了别处的灵气,她自己对这门修行的要求也挺低的，颇有‘六十分万岁’的佛系。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是应该担忧自己的仙剑春课的…但这并非她被动承受的结果，而是她主动选择的。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了患得患失，哪来的事后嘤嘤嘤？
　　更何况，所谓的结果,真不一定多差！
　　仙剑是少有的实践远重于笔试的修行法门，笔试虽有，但占最终分数的比例极低——就王初平的了解，笔试部分甘甜是怎么都不会出错的。至于实践部分,甘甜只是不出彩而已，却也没有多少让人扣分之处。
　　虽然这种情况下，难免因为其‘平庸’扣整体分（仙剑终究不是扣分游戏，是有一个非常主观，也非常必要的整体感觉的，所以监考时才有扣整体分的说法），但即使是这样，甘甜也能轻轻松松拿高分。
　　这就像是一个精通考试的学生，即使是他不太擅长的东西，只要会考试，最终的结果总不会太差。这不是他学的好，而是‘考试’这一能力的体现。
　　讲真的，甘甜已经被考试历练出来了，可以自信地说‘没有谁比她更懂考试’…至少在仙府弟子范围内她敢说这个大话。若她真的打算在某一门修行上摸鱼，只要不是太过分，最终凭借考试能力混个优秀并不难。
　　当然，混到顶尖就没可能了，到了那个程度一切投机取巧都不会再有用，甚至努力的用处也不大，因为大家都很努力。大家拼的是伯仲之间的天赋，是多种因素影响下的毫厘之差。
　　王初平不说话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点。只要甘甜真的存心不在乎‘仙剑’这门修行，那她是真的可以这样轻松的。这个道理放在其他仙府弟子身上也一样，只要大家都不在意修行的成绩，春课之类的考试又凭什么让他们紧张呢？
　　只是，他们是不可能不在乎的。
　　“怎么说呢，此事你当真如此不上心，还是意料之外了。”虽然之前甘甜已经表达过不在意仙剑这门修行的意思，但说归说、做归做，真的去执行的时候人是很难保持淡然的。现在甘甜真的这样满不在乎，和甘甜平常给王初平的印象不符。
　　甘甜平常是很喜欢学习的，修行上任何一个法门她都有着强烈的学习劲头，像是‘外三门’，大多数人都是三选一，了不起了三选二，她偏偏‘全都要’，正是这一点的体现。现在仙剑却放弃的这样轻松，显然不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这方面不太在行，所以知难而退了。
　　若真是如此，当初甘甜就不会在炼器上大费周章了…甘甜初学炼器时也遇到过难处呢！
　　甘甜对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吃完早餐就要走…考试还在等着呢！
　　而考试，和甘甜想的一样，笔试部分超级简单！这可不是甘甜学的好才这样说的，参加仙剑笔试的都觉得简单，这是普遍看法——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仙剑是一门几乎纯实践的修行法门，笔试最多就是考察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就像考驾照时笔试部分一样！
　　而大多数的驾校学生重考，显然都是败在实操，而并非理论部分。
　　然后立刻就考了仙剑的实践，正如甘甜早早想好的，她操纵仙剑该怎样就怎样，谈不上才华横溢，但也没什么扣分的地方。
　　结果必然是一个高分！
　　不过有一说一，站到一边去看自己的同窗实践考试，确实有一些人在仙剑上天赋卓然。操纵仙剑时挥洒自如、举重若轻，这是她绝对没有的风度——即使这些人也会犯一些小错，但有眼睛的都知道，他们对仙剑的操纵比她要高出许多。
　　分数上不大的差距完全体现不出这种距离。
　　对于甘甜在仙剑上的表现，一些人也看出来…总有一些人是比较有眼光的，而以甘甜在同期弟子中的名气，一旦有一个人知道，就等于大家都知道了。
　　“甘甜的仙剑修的不太好啊…”虽然一眼看得出来甘甜拿个优秀还是轻轻松松，但对甘甜大家的评判标准是不一样的！这种‘平庸’表现，已经足够让人侧目了。
　　至于说是‘平庸’，还是更等而下之的‘贫乏’，其实在其他人眼里都差不多。
　　“是不太好，不过也不是春课才有的事…听说她在平日传课时就是如此了，大抵是真的不擅此道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是她的话，也不可能去做武神，仙剑上只是平平也不打紧。”
　　“我自然也知晓这个，只不过甘甜原来也有不擅长的，想想觉得有些难以想象…”在同期弟子中甘甜的形象已经过于高大了，这与其说是甘甜的样子，还不如说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说实在的，这类事情如果发生在甘甜才进入仙府的第一年、第二年，或许余波会大些。
　　清虚天仙府，或者说每一座仙府的天之骄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一开始，同龄人是不服他们的，只盼着他们什么时候就要栽倒，那个时候他们就能落井下石，证明他们也不过和大家一样，远不是传闻那样高高在上。
　　但后面他们总会接受一个比大家出色太多的存在，而接受之后他们的态度就会在一段时间内发生剧烈变化！他们会崇拜这些人，让这些天才的形象更加高大、更加坚固，甚至凛然不可犯！
　　慕强这种心理在哪里都是存在的，本就是人的本能！
　　甘甜的出色是大大加快了这个进程的，所以现在她有这样的‘不擅长’，还没有人说什么，就有同期弟子先维护她了。
　　“大概是她不太拿剑的缘故罢，听说甘甜极受江君宠爱，从小到大都是随心所欲的。她的性格并不是爱打打杀杀的那种，此时如此倒也正常。”和甘甜很熟的人少，但只是接触的话，同期弟子其实不少都接触过她。不敢说深入了解她的个性，但一点儿表面上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对对对！我觉得甘甜自己也不太在仙剑上上心…”这个说法虽说一不小心说中了，但本质上还是为甘甜开脱……
　　对于这些‘舆论导向’甘甜并没有关注过，对她来说，哪怕是下午的考试也比这个来的重要。
　　上午结束了仙剑，下午就轮到法术了！
　　法术是出了名的难，因为它很繁杂的特点——但话又说回来了，修仙路上的法门，又有哪个不难呢？数术、文法不难？外三门不难？
　　笔试部分甘甜做的很顺，就像一匹丝绸从头摸到尾，中间没有凝滞的地方。甘甜觉得仙府的考试越来越简单不是没理由的，最大的证据就是她好久都没感受到其中的挑战性了！
　　虽然在仙府时她依旧会觉得修行繁重，但这种困难和觉得考试简单，是不矛盾的！
　　至于实践部分，也不难，前面考的都是小法术，也就是最后一个‘五谷丰登’术要稍微难一些。
　　所谓‘五谷丰登术’，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是为了祈求农业上的丰收而创造的法术。而且能够这样直白表达本意的名字也说明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术——这不奇怪，九州有着很久远的农业传统，上古时就有了这种需求，可想而知这个法术的雏形该多早了！
　　这个法术要通过祭台来完成，并且要准备丰年间成熟的五谷各一份，施法的时候洒落祭台！另外，祭台上须得有活鱼一尾、新酒一坛，其他的则和一般祭台无异。准备好了这些，这才能够让施法者施法。
　　‘五谷丰登术’并不是一个能立刻看出效果的法术，这类似于增益buff，在农业生产中更是得等到丰收的秋天才能看到最终结果！而且说实在的，最终能不能丰收也不只是看‘五谷丰登术’用的好不好！
　　如果这一年的天时本就是一个丰年，那么‘五谷丰登术’用的再差，最终还是要丰收的。反之，年景真的坏的不行，那也不是一个‘五谷丰登术’能够就回的。
　　放在游戏里，‘五谷丰登术’就是一个辅助！相配的还有和农业相关的种种条件，比如说某一些阶段作物是喜肥喜湿喜阳的，那‘五谷丰登术’就会让条件像最好方向靠拢。比方说本来晴天的可能性是一半一半，五谷丰登术如果用的够好，就能让一半的可能性偏向晴天。
　　所以，考察‘五谷丰登术’的结果更多是靠仙师的感觉和经验…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只是看过程就能有一个大致的判断了，这种判断有时比结果还要来的准确。以五谷丰登术为例，万一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个混子碰上丰年了呢？
　　而之所以会选择一个在考察上相对麻烦的法术来作为这次春课法术实践的重头戏，是因为‘五谷丰登术’确实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法术！这属于考察重点，别说这次春课了，就算是预课、年课也是铁定要考的！
　　仙府也不怕学生押到这一题！事实上，有些修行内容就是很重要，属于一定要考察的内容！至于说提前做好充分准备…如果能用这种方法让仙府弟子们牢牢掌握这类重要内容，那倒是好了！
　　只可惜，依旧多的是不合格的！
　　轮到甘甜的时候，考察过前面那些小法术，终于到了‘五谷丰登术’。
　　之前负责监考、评分的仙师都没怎么抬眼看，实在是甘甜名声在外，他不是给甘甜授课的仙师也知道她了，晓得之前那些没难度的法术根本不用多看！这个时候却抬起了头，说明了这个法术难度确实要平白高出一截，令这位仙师觉得甘甜可能会在这个法术上犯错。
　　说起来，五谷丰登术也是甘甜他们这一年要学习的法术中最难的了！和明年要学的行云布雨术是一个难度的，而行云布雨术在明年也属于难度第一梯队呢！
　　甚至单从‘技巧’上五谷丰登术其实比行云布雨术更复杂一些，行云布雨术的问题在于，一旦影响的范围增大，需要的法力就会以指数形式增长！而行云布雨术又不同于五谷丰登术，可以采用多次施法的方式增加影响面积。
　　行云布雨术施法时需要大量计算各方面的影响，一旦将大区域分割成小块进行降雨，一方面会因为‘精确性’提高而增加运算量，另一方面也会让第二次施法时必须考虑第一次施法的影响，第三次施法时考虑第一次、第二次施法的影响…这样就无穷尽了。
　　到最后，需要考量的方面太大，行云布雨术根本进行进行不下去。
　　甘甜揭开祭台上一个装着丰年五谷的坛子盖，动作轻松，人的状态也轻松。五谷粒抓在手上，轻轻洒了出去。看到这里，监考的仙师就知道没问题了…甘甜的动作很随意、很自如，但却没有可以扣分的地方，相比之下，之前的弟子动作都僵硬了些。
　　这个时候的一点点僵硬看似无伤大雅，不会影响到之后的施法，但可以看出施法者的熟练程度！甘甜也不是心大才能表现的如此游刃有余，而是‘熟能生巧’！然后成功的多了，自然有了这种自信。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有时候是对的，但有的时候却是恰恰相反！失败不仅不会是成功之母，反而会成为一切灾难的开始！很多看起来不可一世的王朝，就是从第一次失败开始，然后一切问题都暴了出来，然后分崩离析的。
　　而成功却能够让一切问题变得不是问题！成功一次之后，大家的合作会更加亲密无间，有什么小心思的也会暂时放下。从个人而言，也会因为成功变得越来越自信，当一个人相信自己能做到的时候，成功率本来就会上升。
　　甘甜洒下粟米之类，口中念念有词。随着谷物洒出，供在祭台上的鲜鱼还翘起了鱼尾，微微张嘴。好像甘甜洒的不是谷物，而是水滴一样。
　　其实甘甜觉得法术的仪式挺麻烦的，她可以不用仪式也完成五谷丰登术！只不过她还不够熟练，所以效果不如这样做来的好！
　　她如今也算是在法术这一道上‘登堂入室’了！所谓的‘登堂入室’并不是指学了多少法术，而是对法术本质的理解到了什么程度！
　　她很清楚，所谓的仪式其实只是‘媒介’！丰年五谷联系到了‘丰年’‘土地所产’这两个关键词，鱼指的是年年有余，酒则是粮食丰收的隐喻——酿酒需要用到很多粮食，如果是粮食缺乏的年份，朝廷常常会下令禁止酿酒！
　　还有口诀步法之类，也通通是为了靠近‘丰收’这件事。而修仙者的手段就是通过这些引导某种力量——甘甜现在已经是修仙者了，但她依旧说不准这种力量算是什么，是精神力量？还是来自□□的力量？她不知道。
　　这种力量有了这种引导，就会按照施法者所想‘改变世界’！
　　这就像是背书，一开始的时候总会背几句瞥一眼书，或者让别人给自己几个字的提示。仪式中出现的‘关键词’就类似于背书的‘提示’，是一种线索一样的存在。
　　而不用仪式，随便就能施法，这就是背的滚瓜烂熟了，根本不需要提示了！
　　这听起来挺厉害的，不过就算是修仙界非常厉害的大佬，也不可能做到每一个法术都‘倒背如流’，不需要一点儿‘提示’！这就像是临近高考，在一个学生最巅峰的时候也不会去强求将教科书全背下来一样。
　　这没必要，缺乏实用性，也做不到！
　　华夏古代的科举还要求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呢！按道理来说，这些古书的字数相比教科书来说可是少多了，只要做到倒背如流，考不考得上进士要看其他方面的水平，应付举人考试应该是没问题的——不是说举人考试就是考死背书，而是四书五经这类古代教科书做到倒背如流，很多考题就会变得很简单。只要水平不是太差，不说考多高的名次，考上却是不难的。
　　考上秀才可能要继续受穷，可考上举人就是彻底地改变命运了！
　　但就是这样诱人的前景在上，能够做到的都不多，说明了这件事的难度！
　　类比一下，做到所有法术，或者说大量法术都能直接施法达成目的，这也是一样的！就算大佬也做不到啊！
　　偶尔有能做到的，但那个时间拿去做别的更有意义的事情不好吗？干嘛非得这儿死磕？反正使用种种仪式也不是很费事，何必呢？
　　除了斗法用的法术，以及自己常用的法术，其他法术很少有人精研如何省去仪式。
　　甘甜也没有刻意朝这个方向努力，有那个时间，她可以花在其他修行上……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对‘五谷丰登术’的理解依旧凌驾于其他弟子之上，说不定监考的仙师也比不上她——术业有专攻，若是这位仙师并非精研此道，在个别法术上水平不高，这是很正常的事。
　　随着甘甜施法，她对标的三尺见方的土地上有了变化。
　　这又和一般弟子施法之后的结果不同，‘五谷丰登术’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即时见到效果的法术，大约施法了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评分不是靠肉眼，而是仙师靠感知观察。
　　“这也…”旁边离的近些的弟子睁大了眼睛：“泥土都好像黑了些。”
　　真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三尺见方土地的上空，‘气’都要清一些！有旁边土地对比，还是挺明显的。
　　这个时候甘甜已经施法完毕，朝着仙师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完成，这才离开。
　　“这就是甘甜啊…之前看她使仙剑还觉得没什么，现在才知为何她会被捧的这样高！”旁边有一个修仙弟子，比甘甜他们年纪还大一些，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给仙师打杂来着。
　　关于甘甜春课的‘神奇表现’，显然不止一次法术考试。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关于甘甜的种种传闻，或是正常的，或是奇怪的，或是真实的，或是夸张的…每天都流传在清虚天弟子中，特别是和她同期的弟子中！
　　流言太多了，这样的事反而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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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王初平盯着窗外树枝上悠哉游哉的鸟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甘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对翠鸟，蹦蹦跳跳的，难道是看小鸟都成双成对，这才叹气——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儿胡扯,但说不定呢？
　　说起来王初平似乎正是思.春期的年纪呢。
　　修仙归修仙，一些少年人该有的情感还是会有的吧！甘甜不太确定地想。
　　“怎么老叹气啊？”甘甜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想,而是询问了一下。也幸亏没有说出来，不然怕是要遭王初平的白眼了。
　　王初平听她这样说，又叹了口气…不过他不说，旁边原本在钻研棋谱的姬无涯却是笑了笑,道：“怕是为此次春课叹气。”
　　甘甜有些似懂非懂，春课…春课都结束了,还有什么好叹气的？难道是王初平的春课成绩不好？如果是这个，那她倒是有可能毫不知情。毕竟甘甜很有自知之明，以她的情况，随便问朋友的考试成绩那是在伤害朋友感情。
　　正常情况下,谁愿意被年级第一问到自己的成绩呢？就算考的不错，也会觉得被嘲讽了。若是考的糟糕，个中滋味更不必多说。
　　甘甜小心翼翼地觑了王初平一眼,不再继续往下问了，想要转移话题。只不过有点儿生硬，不是很成功的样子…说实在的，她这样拙劣的话术表现就连一般人也糊弄不过去,更别说精通人心的王初平了。
　　王初平板着脸道：“不必故意照顾我，若是如此，我反而更觉气闷了！是，春课不太好…”
　　王初平这次的春课成绩跌出了前一百名，这对于‘入室弟子’的他来说，是一件打击很大的事，这打击不只是精神上的，也有实际伤害。如果不能快速回到前一百名，他明年就不是入室弟子了！
　　别看甘甜从来不提‘入室弟子’的名号，实际上这个‘荣誉’是很有用的！特别是大仙府的弟子，将来离开仙府行走仙界，这都是别人在不认识的时候评判他们的标准。除非将来成为顶尖人物，足以挣脱仙府时代的影响，若是那样就另说了。
　　再者说了，王初平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最是争强好胜，跌出了入室弟子名单，只是面子上就很过不去了！
　　甘甜尽力去理解王初平的困难，但说实在的，最终效果有限。她只能尽量轻松道：“那今年就抓抓紧，修炼上更勤勉一些…嗯，我与嬴师兄有一个一同修炼的约定，不然你也一起来，等等，我还要征求一下嬴师兄的意见！”
　　王初平显然是觉得到了这个阶段，仙府的修行又难了一个梯度！事实上他的感觉没错，所以这次春课的成绩变动还挺大的，有人上、有人下，呈现出很不稳定的状态。显然是难度提升之后，有的人不适应就跌落了，有的人则是更对现在的路子，更有适应能力，于是上升了。
　　但他这种对修行困难的感知，甘甜是很难理解的。如果说两年前甘甜还和同期弟子的感觉同步，大家觉得困难的考试，她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难度，只不过她所谓的‘难度’和其他弟子的‘难度’有着高低上的巨大差距。
　　那么现在。甘甜已经彻底丧失了这方面的感觉…对于她来说，仙府的考试无论高低，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这就像是地狱模式下依旧能通关的大神，对于他来说简单模式和正常模式又能有什么感觉上的不同呢？
　　“你和嬴师兄什么时候…”王初平本想问你们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秘密时光’的，但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问的？甘甜本来就在给嬴九歌补课，虽说如今嬴九歌的基础好了很多，甘甜辅导赢九歌的时间大大减少，但辅导依旧是存在的。
　　再加上嬴九歌最近有教甘甜仙剑法门…他们私下搞小团体什么的，根本没有避着人啊！
　　王初平没有问甘甜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甘甜尚未察觉，而嬴九歌别有用心——王初平的这个判断相当具有主观色彩，其实嬴九歌是不是别有用心还在两可之间，或许只是恰逢其会，机会正好也说不定。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初平选择了闭嘴！真的问太多反而不好，一来可能一不小心点醒甘甜，王初平才没有帮赢九歌的想法！二来，一不小心踢破了什么真相，嬴九歌也不会感谢他，觉得他碍眼的可能性更大。
　　怎么想都不划算的事王初平才不会做！
　　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王初平硬生生地转过话头道：“方便么？嬴师兄该不会不满罢？”
　　王初平对这种活动还是挺有兴趣的，别的不说，只说甘甜的辅导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他好歹借过甘甜无数次笔记，问过她无数次问题，对此是深有体会的。再加上嬴九歌这个活生生的正面案例，正在遭受名次下跌暴击的王初平很难不动心啊！
　　所以明知道嬴九歌必然会不满，还是要去…多问这一句可以说是虚伪！非常虚伪了！
　　甘甜哪有王初平想那么多，理所当然道：“哪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是一起探讨修行之事而已！这本是修仙者的正理，不是说修仙者最重四样，财侣法地，这同道相助排在第二呢！”
　　这里的‘侣’可不是情侣的意思，更多是指修行路上能够互相帮助、互相启发的朋友！
　　在甘甜看来，嬴九歌性格大气，从来不会在小处计较，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有意见！之所以还要征求意见，只是因为甘甜尊重嬴九歌，而不是觉得他可能不会答应。
　　“别看嬴师兄表面上不好接近，过去更是行事暴烈，其实是个极大度的人！”甘甜非常认真地给嬴九歌说好话：“之前那般也不只是嬴师兄行事有瑕才传成那样的，背后还有有心人推波助澜……”
　　甘甜拍胸脯打包票，向王初平保证这件事一定没问题。
　　王初平哼哼了一声：“这我倒是相信…”
　　他当然相信这件事一定没问题，嬴九歌怎么会说‘不’，这可是甘甜去问他！王初平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嬴九歌是不是太着魔了，他怀疑甘甜无论对他请求什么，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答应下来。
　　这不是昏了头了吗？
　　王初平只在史书上见过这种事，说的是上古时君王为了妖姬不理国事，对其言听计从，最后国破家亡的故事！他只以为那是史书夸张，这种事本是帝王自己犯错，何必推到一个女人身上？怕是写史书的也是男人，为男人推卸责任罢！
　　但如今看来，史书或许掺了水，但男人有的时候会昏了头却是真的。
　　“你说什么？”甘甜没听清王初平哼哼的什么，疑惑地反问，但没等王初平含混过去，小楼的门一下被推开了，这引得花厅中三人齐齐看过去。
　　要知道小楼已经算是‘私人领地’了，门也关上了，就算大白天没上门闩能推开，也不会有人不敲门直接推。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很失礼！
　　确实很失礼，但见到进来的人之后，三人不快的脸色就消失了，甘甜更是跳起来去迎人：“森森姐姐林林姐姐，你们回来啦！”
　　是今年在仙府外‘实习’完毕的周森森和周林林回来了！
　　甘甜上前挽住两个姐姐，殷勤地拉她们到案旁，将最松软的隐囊让给两人。然后又去倒茶、拿点心、取热汤洗脸，忙的团团转的样子倒让周森森周林林都笑了。
　　周森森微笑道：“这才多久没见，甜甜好像长大了许多，都能照顾人了。”
　　“她本就长大了，算算年纪都十六七了！”虽然话是这么说，周林林却又接着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支使甜甜了？小楼中我们走了，就只甜甜一个姑娘，她又好说话，说不得一些琐事你们就不会分摊了…”
　　这话是对王初平和姬无涯说的，说话时周林林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虽然她知道姬无涯和王初平不是什么混账，理论上来说不存在为难甘甜的可能性。但这说的不是‘为难’啊，只是她怀疑两人会自觉不自觉‘犯错误’。
　　谈恋爱的两个人还要互相推脱谁去帮谁打热水，同居男女也有谁做饭洗碗的争执，有的时候关系好不好在这类事上并不管用呢。
　　甘甜飞快摇头，替王初平和姬无涯辩解：“没有呢没有呢，初平和姬师兄都格外照顾我！”
　　虽然某些小事上确实不够上心，只能靠她，但只要甘甜开口，小楼中大家的事他们都负担的很积极…事实上，甘甜有的时候觉得他们积极过头了，弄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贡献，反而心虚了起来。
　　周森森和周林林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确实也有些累了，这个时候能和小伙伴们说说话，休息休息也是很好的放松。听到甘甜急忙的辩解，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有趣，于是相视一笑。
　　甘甜知道，自己可能又搞错了大家的意思…错把调侃当认真什么的…
　　虽然不生气，但脸颊还是愤愤不平地鼓了起来，引得周林林笑叹：“这样看来还是个小孩子啊，这可怎生了得。”
　　“有什么了不得的，若是师妹愿意，自然有的是人让她一辈子如此。”姬无涯倒是对此看的分明。
　　此时甘甜已经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了，去到一旁裁剪小纸片，折出纸鹤来传信。她这是要往类似‘后勤保障’的地方递信，让他们送有解乏效果的香汤来，又要传信去饭堂定些好饭食给周森森周林林接风洗尘。
　　做好这些，甘甜忍不住道：“森森姐姐和林林姐姐回来的太突然了，提前说一声也不会这样仓促。”
　　周林林干笑了两声：“哈、哈哈，这事儿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和你森森姐姐又不像祝八百，真就混成了个打杂的，我们这回是做了些事的，事情不做完，也回不来！至于什么时候做完，当时我们也不知道！若是仙师昨日说我们该回来了，我们自己也不知道。”
　　几乎是日常diss了一边祝八百，周林林这才略略说了一些在外‘实习’的事。
　　周森森和周林林的运气显然比较好，第一次出去‘实习’并没有打酱油，至少不是完全打酱油。他们去了一个研究法术的实证所，参与到了‘有价值’的工作里，做了实事儿，而不是那些杂活儿。
　　具体的工作也不好和实证所以外的人说，所以周林林说的很简单，三下五除二就说完了。
　　这个时候，也有人送来沐浴用的香汤，两姐妹便站起了身，周林林道：“都累死了，我们先去沐浴！不行，至少要缓几天。”
　　相比起去年祝八百的状态，两人显然要疲惫不少，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这大概也是做实事儿必然的结果。甘甜是既为两个姐姐高兴，又有点儿担心她们接下来的生活。
　　获得了很好的经验是很棒，但问题是仙府是不会让弟子们有‘缓几天’的机会的，就甘甜的了解，她们只能即刻进入快节奏的修行当中。不能耽误，因为一旦耽误就有可能导致后面的东西更不上。
　　不过这个话甘甜就没有这个时候说了，甘甜只是有点儿迟钝而已，又不是傻。这个时候人刚刚回来，干嘛那样给人泼冷水？
　　周森森周林林沐浴的功夫，不多时又有人送来了甘甜定的饭食，甘甜又去安排这些。等到周森森周林林擦着头发下楼来，就只需要她们动筷子了。
　　“真是省心，不错不错！”周林林连声称赞着坐下，正说着，忽听小楼门外有人。
　　这回是坐在最靠近正门位置的王初平站起了身，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是嬴九歌。
　　王初平让了让身，请嬴九歌进来：“师兄赶巧了，我们楼里师姐们回来了，正用饭呢！”
　　甘甜这个时候已经转身去添碗筷了，等到嬴九歌坐下了，她才怪道：“嬴师兄不是说，若今日来便会赶早些？我之前见师兄迟迟不来，还以为今日有事不来了呢！”
　　本来嬴九歌和甘甜说好要来她这里解决一些最近堆积的‘功课’的，一方面是他们这里学习氛围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甘甜在，疑难问题解决的很容易，比嬴九歌自己难死在一点上要有效率的多！
　　不过他自己也有些说不准今天下午会不会有旁的事，所以只是大约着说的，若不是来不成就不用等了。
　　甘甜这话让旁边的王初平扯了扯嘴角，侧过脸去翻了个白眼（只有正对着他的周林林看到了）。要让王初平来说，既然嬴九歌说了‘可能来见她’，那么就是天上下刀子，豁出半条命来，嬴九歌也是要来的！
　　至于那个大约的说法，大概是为了‘迟到’提前说明，免得甘甜等他。
　　王初平想到了自己舅舅，那也是一个豪气干云的英雄人物，却落得个英年早逝的结局。据说就是他在苗疆时喜欢上一个苗女，当地有走婚的习俗，所以他就日日去那苗女家拜访，然后日日被拒绝——即便如此，他也要去见那苗女，担心哪一日她决定接受他了，结果他却不在。
　　后来遇上山洪时节依旧要去，就被山洪冲走了。
　　连尸体都是依靠仙人法术指明了位置这才挖出来的，很是唏嘘。
　　这都是王初平小时候的事了，他那时不明白舅舅做了何等‘蠢事’，现在却是懂了。再看嬴九歌，呵呵，只能说太阳底下无新事，只要活的久了，见什么都不会再稀奇。
　　其实嬴九歌也正觉得不高兴，只是这不高兴没法朝甘甜发——他本来是要更早过来的，路上却被人堵了。准确的说，被堵的不止他一个，好些修仙弟子都被堵了。
　　“遇上一些事了…”嬴九歌说了一下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提出了一个挺厉害的假说，既然是假说那就最好验证一下，所以有了‘调查’。这调查倒是不危险，但也没有简单到像做问卷调查，反正嬴九歌和其他同样遭遇的弟子耽误了挺久。
　　听嬴九歌说了一下调查的细节，甘甜‘唔’了一声：“这个啊，我知道是为了什么才留下你们！”
　　这样说着，甘甜从旁边的博古架子上就拿下了一册书籍：“喏，这是最新的《清净集录》，头篇就是！”
　　仙府弟子也有很多可以发表文章的地方，之前甘甜就发过自己的文章。而其中规格有高有低，她最高规格的一次就是放到了昆仑内部读物上…《清净集录》是清虚天‘校刊’一样的存在，对于清虚天弟子来说，规格已经很高了！要知道绝大多数人连大社的集子都没机会上呢！
　　一边吃饭一边看书什么的固然不值得提倡，但对于课业繁重的修仙弟子来说也算是正常操作了——有的时候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得用辟谷丹来解决问题呢！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悠哉游哉的生活其实是年纪大了才会有的，年轻时候他们总是很忙。
　　嬴九歌现在还属于解决基本问题的学生，拓展阅读是不必的，所以他平常也没看过《清净集录》这类的书，这个时候甘甜拿来，他也就就着这个下饭——说实在的，王初平都有点儿可怜他了，拿这种东西下饭，难道不会胃疼吗？
　　相比之下，姬无涯在这方面和甘甜就同步多了，他是读过最新一本《清净集录》的，听甘甜说‘头篇’，再加上嬴九歌刚刚的描述。立刻道：“是那个啊…果然还是师妹用功，读过之后便留心了。”
　　“没有没有，不过是我对此有些思绪，这才能一下反应过来。”甘甜谦虚道。
　　说着两人就交流起了对这个假说的看法，听到甘甜的想法，姬无涯赞叹了几句：“师妹倒是比这文章中说的还要全面，解决之道也合理、精妙的多！不若师妹再写一篇文章？”
　　甘甜拒绝了：“人家已经写了文章了，我再写也用处不大，我想这些也是没事想着玩儿的。”
　　“那你的‘想着玩儿’倒是挺别致。”王初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甘甜弯了弯嘴角，她可没法和王初平他们解释清楚这件事——她只是觉得这个假说的思路很对她的胃口，这就像是一个人解题，看到了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中的解题过程完全就是她的思路和习惯，那么只需要看了开头，后面不看也知道了。
　　对于答案的优劣也不需要做太多考量就能有一个大致的估量。
　　所以她真的是随便想想，想着玩儿的就有了这些想法。也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这篇文章给了她很深的印象，所以这个时候她才能一下想起来。
　　“说起来，这篇文章笔者落款是‘钱红玉’，此人近日颇有风头…”姬无涯见甘甜无意再说，便接过了话头：“而且不说近日，只说她这个人，就极有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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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甘甜是个喜欢闷头做自己事的,对外界‘新闻’并不感兴趣,所以不知道‘钱红玉’是何许人也。她也只是在《清净集录》这篇文章中见到她的署名而已，至于她另有什么成就，她是一概不知的。
　　听到姬无涯提起此人，也只是纳闷道：“说来,并未听说哪位师兄师姐，或者师弟妹叫这个名呢…”
　　除了生活中有交集的人,甘甜对于仙府之中弟子的了解完全就是片面的。她就算知道哪个人，那也是对‘风云人物’的知道，而仔细回忆回忆各批弟子中出众的人才，似乎并没有一个叫‘钱红玉’的。
　　“师妹没听说过也是寻常,此人并非一般的清虚天弟子。”姬无涯含笑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一丝微妙：“今岁之前谁又知道此人呢？说来有趣,她之前是仙府雇佣的杂工而已……”
　　钱红玉的修仙天赋差了那么一线，但她又心有不甘，所以以校工的身份来到了仙府。事情到这个时候还没什么问题，关键是之后的发展——来到仙府几年之后,她忽然又达到修仙标准了！
　　怎么说呢，这种事不能说没有，只能说真的很少见！
　　毕竟年少那几年正是灵力发展紊乱的时候,所谓的十二岁测灵基本板上钉钉，那也只是大数据统计之下的一个说法，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会在十二岁以后重新被判定为具有修仙天赋。
　　只是发生这种事的人往往之前灵力水平就在‘模糊’边界上,所以才会出现十二岁以后稍微增长一些灵力，就回归到具有修仙天赋的范畴。
　　这样一来，基数就不大，如果还万里挑一，可以想见找遍整个九州一年也翻不出几个案例。再加上一些人确定没有修仙天赋之后，一生就和修仙没有关联了，也很难发现自己又具有了修仙天赋。
　　所以像钱红玉这样的例子真的很罕见。
　　不少搞研究的修仙者对她都挺感兴趣的，对于她要求的想要进入仙府修行也都想办法弄成了。一方面具有修仙天赋的孩子进仙府修行是应当的，另一方面他们也很想研究错过了修行的黄金阶段进行修行到底有多大的影响。
　　之前不好找到研究素材，毕竟这是要赌上一个修仙者的未来的，在修仙界搞这种研究，有点儿类似于‘反伦.理’了。
　　钱红玉现在正好在清虚天修行，但她并没有和新入门的弟子一起，而是在经过考察之后，不同的法门去到了不同批次弟子那里跟班修行。
　　原来钱红玉在仙府做杂工时并没有只是做杂工，按照她自己的解释她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自学，除了不会修行外，一些基础的东西，比如说数术、文法之类，她是不错的，还有一些法术她也知道理论。
　　总之，她不必随新入门的弟子一起，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考虑到她起步本身就比较晚了，黄金阶段也只剩下了一个小尾巴，比较普通修仙弟子也确实浪费不起时间，所以清虚天批准了她这个申请。给她进行了一个比较基础的考试，判断她每一个法门自学到了水平。
　　相比起正儿八经的修仙弟子考试，她这个考试是简化了不少的。这不是给她放水那么简单，而是有限范围内做出的取舍——仙府的课程安排并不是随便想出来的，都是有利于弟子成长的！或许修仙弟子们未来还有时间钻研自己喜欢的法门，但在仙府九年绝对是一个不同于之后的关键期。
　　关键期内学东西，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仙府尽力对每一个弟子负责，但现在钱红玉的情况却不是这么简单的。她的情况注定她没法像其他弟子那样各方面尽量兼顾了，如此还不如权衡一番，选出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就暂时放下了。
　　所以她现在数术、文法、卜筮就随同龄人，也就是姬无涯、嬴九歌他们那一批一起，又有几门和年纪更小的弟子一起。而另有一些法门，则被放弃了。
　　按照仙府所想，钱红玉这个例子看起来稀罕，实际她个人的前程却是没有人看好的。她已经错过修仙弟子最好的时光了，现在去追赶自己的同龄人，除非是天赋异禀，不然连大众水平都难以企及。
　　但若是天赋异禀，当初测灵也不会出现那种事呢！在合格线上纠缠紊乱，这本就是天赋一般的表现。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大家的意料。
　　一方面，钱红玉在修行上的表现确实没有太出彩，看得出来她之前的自学并非胡说，应该是十分用心的。但话说回来了，其他的仙府弟子难道就不用心了？而且他们的学习条件更好、资源更丰，还有仙师之类的进行教导，错过了黄金阶段的钱红玉没什么机会缩小差距。
　　另一方面，钱红玉却表现出了惊人的素质！她写了好几篇小文章，都是不算深奥，但是很巧妙，很有启发性的那种，一下让仙府注意到了她——难道这还是一个研究型人才不成？一下关注了起来。
　　这早就不是上古时修仙者纯靠武力决高低的年代了，一个武力低微的研究型人才并不算什么。若真的在这方面才华出众，那也是很值得培养的。
　　在获得仙府的关注之后，钱红玉又写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和之前的‘小打小闹’就不同了，而是关联到了比较重要的仙法理论。因为角度清奇，但又面面俱到，给人以醍醐灌顶之感，这个只是假说的想法立刻引起了不小的注意。
　　这篇文章正是最新的《清净集录》上头篇的文章。
　　仙府里各式各样的天才都有，但钱红玉是不同的，她的天才表现和她之前的经历极为反差，这才具有了更多的议论性。这段时间她也算是清虚天内弟子中的一个红人，上了几次头条了。
　　甘甜听姬无涯说了钱红玉的经历颇有趣味：“所以说测灵也没有那么准确喽？”
　　“测灵还是很准的吧？这种意外可能性太低了。”周林林撇了撇嘴，又看了看甘甜：“不过这也不关我们的事。”
　　他们除了王初平都是仙二代，出生就有长辈进行更精确的确认，确认他们的修仙天赋，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乌龙’的。
　　甘甜连忙摇头：“我不是说的‘晶珠测灵’，而是有没有修仙天赋的判定，若真的如此模糊的话，其实有很多人是在两可之间的，说不定有办法让这些人也踏入修仙之路呢？”
　　其实这个研究方向早就有很多人在做了，这也算是一个热门方向…至少比起很多不着边际的方向，这个方向看起来十分务实，成功的可能性相对较高，而且成功之后的收益并不低。只是很可惜，直到如今，这个研究方向依旧没有决定性的进展。
　　但之前甘甜并没有在这上头上过心，这次却有些记在心里了，将其列为了今后的研究目标之一。
　　“不管如何说，这位师姐真是很不一般呢。”甘甜想想她的经历也觉得传奇，总有一种爱情小说的套路。
　　名门高校（清虚天）对外招收的都是有家世（仙二代）、有天赋（非仙二代弟子）的学生，这样的高校之中处处都是俊男美女。而灰姑娘一样地女主角因为种种意外（她的经历真的很令人意外了）进入了这所高校，之后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与努力，又与几个风云学生展开了一场青春物语。
　　当初《花样男子》就是这个模板来着，并且《花样男子》出版后几十年了，这个模板依旧在用！观众也买账！
　　“不一般？”姬无涯露出一抹大家看不太透的微笑：“或许吧，不过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昂？”甘甜咬了一口自己喜欢吃的酥肉，不解地看向姬无涯：“难道这位师姐还有大家不知道的来历？”
　　感觉更像是爱情小说模板了，还要加上一些身世之谜吗？
　　虽然不知道甘甜在想什么，但姬无涯觉得她理解的和自己暗示的完全不同，轻轻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并非是来历，只不过这位钱仙子过往经历或许和她说的并不完全合的上，其中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甘甜不知道什么叫另有隐情，姬无涯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这件事就暂且搁下了。毕竟只是小伙伴间的一场闲聊，什么时候话题中心发生改变都不值得奇怪……
　　不过姬无涯确实知道钱红玉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先不说别的，光是钱红玉的说辞和表现就有巨大的问题。本来她的经历奇特归奇特，在看完新鲜之后其他人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包括那些对她感兴趣的修仙者和清虚天的人。
　　毕竟真要说起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修仙界太多怪人怪事了，多的是未解之谜等着有好奇心的人。
　　如果钱红玉什么都没说，而是像大家想的一样，踏上修仙之路，没有丝毫意料之外的事发生，那大家也就不关注了。但她没有，她表现的非常突出——突出并不是问题所在，而是突出的表现让大家注意到了她之前一些说辞。
　　那些说辞乍一听还好，但若是上心了去分析，就会觉得处处都是可疑之处。
　　这就像是刑讯，普通人从被审讯者的口中摸不出什么东西，但刑讯专家愣是能从一段话里分析出各种细枝末节——很多事情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合情合理，但只要具有刑讯专家的敏锐和技巧，其实不难发现里面的矛盾，而且这种矛盾并非是当事人的疏忽造成的。
　　而是确有问题！
　　事情到这里，其实还不太重要，因为这顶多就是钱红玉个人有一些小秘密…但话说回来，修仙者中有秘密的多了去了！譬如，许多有传承的修仙者天生就是背负秘密的，而其他修仙者只要不是结仇的，也都不会探寻这种秘密。
　　这就和偷看别人的信件一样不礼貌！如果是传递重要消息，具有别样意义的信件，那就更严重了，够得上犯罪！
　　但之后的事情走势着实让人惊讶，就算是在观星台见识了不少隐秘，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姬无涯都啧啧称奇——观星台名义上只是修仙界官方观星机构，实际上不是那么简单的，这里掌握了修仙界很多重要预言。
　　再加上常常有人私下到姬家求卜…这种情况涉及到秘密的也很多。
　　姬家一向有好口碑，进了他们的耳朵是不会随意透露出来的，出了名的口风严！也是因为如此，大家也才会信任他们，找他们进行一些隐秘之事的占卜。这种口碑的积累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不知多少代人，几千年才有的结果！中间甚至付出了巨大代价！
　　当然，结果是好的，看如今姬家的特殊地位就知道了。
　　姬无涯既然早早就参与到了姬家一应事务中，不说直接上手操作，了解的事情确实很多。对于钱红玉的事他也是知道的，这还是前几日回占星台的时候才知道的——因为他已经参与到占星台的事务中了，所以常常清虚天和占星台两边跑。
　　这一年以来他琴棋书画那些爱好都碰的少了，也是因为眼下越发忙碌。
　　钱红玉的问题进一步升级正是因为占星台这边有了一个有趣的发现，原来之前清虚天出现的那次奇异光华和钱红玉有着莫大的关系！当初观星台调查这件事并未太在意，毕竟这种奇异之事单拎出来少见，但目光放的够远就会知道，这片土地上几乎每天都要发生一两件。
　　找得到答案就不说了，找不到答案也只能暂且搁置，修仙界也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搞清楚每一件事背后缘故。
　　本来事情弄清楚了一些，和未来二十年内一个未知人物的类似占卜的仪式有关，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最多知情者私下议论一番，谁有这样的能力，一个占卜仪式竟能搅动时空。是后来的占星，发现了新的线索！
　　天上星星才多少？地上人又有多少？所以天上星辰运动，以及种种天象，并不代表某个人的命运，能够窥见的其实是一些大而化之的‘大势’。所谓某颗星星，某个天象代表某个人，这种事一旦出现，就代表这个人是能够搅动大势的！
　　与其说这个星星、这个天象代表了这个人，还不如说代表了这个人做的事。因为事情完结了，这个星星、这个天象又能代表其他人。
　　占星台并非是关注到了钱红玉，而是观星台关心的另一颗‘星’出现了异常情况，这种一场并非来源于星星本身，而是这颗星星旁边出现了一颗隐隐发亮的新星，有取而代之之态势，这可让整个占星台忙的够呛！
　　上上下下研究了一通，翻来覆去地监控天象，好不容易才确定那是一颗‘伪星’，看似要取而代之，其实不过是一个虚影，连真正的星星都算不上。
　　占星台松了口气，又恢复了正常运转。
　　而那颗‘伪星’正代表了一个人，占星台忙的脚不沾地也并非在做白工，在观察天象之外，也将这个人列入了重点观察范围——这个人正是钱红玉！
　　进行了详细的调查才知道，钱红玉和清虚天那次异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她就是二十年内能够引起那样现象的修仙者？众人以为的未来大能？
　　倒也不是，出于好奇占星台有一个姬家人卜了一卦，本来都不指望能卜出结果的。毕竟是这个级别的事了，就不是简单能卜算出来的。但是意料之外的，真的卜算出来了，只不过结果稍微有些含糊而已。
　　从这也可以看出确实是‘伪星’，若真的是将来会那样重要的人物，她的命运就要牵扯到大量的人和事，修仙者管这叫‘因果’。因果一多，占卜就越难…姬无涯给甘甜占卜常常不准，就是这个原理了。
　　简单来说，钱红玉并非制造那次异象的人，相反，她其实是那次异象的一个‘结果’。
　　占卜给出的解答很模糊，但进行占卜的姬家人觉得这很值得往下挖一挖。没有什么太多因素支持他如此，更多知识本能在驱使。不过本能、直觉这些东西在修仙界向来比铁证如山更引人遐想，所以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更何况姬家人的灵感向来很强，凭感觉做事不说出格了，甚至算得上应该的。
　　而且啊，姬家人在占星台经历的事情多了，也积累了相当的经验——这种事经历的多了，一件事重要不重要，值不值得深挖，他们都能给出一个大概的估计。这种直觉又和天生的灵感强有差别了，算是另一种感应。
　　一开始姬家人往下挖的时候并没有太明确的目的，只是脑洞大开地觉得钱红玉会突然重新拥有修仙天赋，说不定就是那次异象的原因，所以占卜结果才会那样说。如果是这样，这个研究就很有意义了，说不定能让所有灵力只差一线就能步入修仙者行列的凡人也成为修仙者呢？
　　这对于修仙界来说就有重大意义了！
　　也由此勾连出了新的许多事，姬无涯上次回占星台时，这些事已经在做了。又因为考虑到这些事情的复杂，以及各方面的因果，占星台倒是没惊动钱红玉，只是暗暗调查。而就在钱红玉不知道的时候，她有很多事都落入了另一些人眼里。
　　考虑到钱红玉‘伪星’的身份，姬无涯又很清楚甘甜的一些情况，他不得不怀疑甘甜很有可能会和钱红玉产生一些想不到的交集——这也算是一个提示了，只是他不能直接说出占星台的事而已。
　　这既是因为姬家的原则，也是因为有些事解释不清楚…比如钱红玉是‘伪星’，那谁又是‘真星’？真个牵扯起来，很多原本隐瞒的事就要瞒不住了！
　　想到此节，姬无涯看了甘甜一眼，她对此是一无所知的样子，有的时候姬无涯也不知道这种迟钝究竟是好还是坏了…明明她有着那么强的灵感，甚至能凭空预感出未来，在姬家这也算是很有天赋了，但对有些事却如此迟钝。
　　再看看同桌其他人，周森森已经露出了恍然的神情，然后归于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周林林则是若有所思——王初平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动，但这不是因为他听不出话意，姬无涯早知道这个师弟在某些方面洞察力惊人，这个时候也只是在装聋作哑而已。
　　除了甘甜之外，大概只有嬴九歌未有察觉了…但这并非嬴九歌和甘甜一样迟钝，而是他对姬无涯的话完全就是漫不经心的状态——这倒是不出姬无涯所料，这个时候的嬴九歌也看不到甘甜以外。
　　大家不见得真的知道姬无涯提示背后的全部事情，也不可能知道，但至少都明白，这里面有问题！
　　——仿佛是若有所感一样，嬴九歌看了姬无涯一眼。
　　围观到这一幕的王初平简直要无语凝噎了…之前那样重要的‘反常提示’没感觉，这个时候只是多看了甘甜一眼就能察觉到了？嬴九歌这是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1605:35:43~2020-07-1715:11: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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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天气晴朗,不见阴云,天空瓦蓝瓦蓝，空气澄澈。在金色的阳光下，一切都十分鲜亮——虽然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但是在这样的阳光下,就连树叶都比平常看起来要青翠一些，令人愉悦。
　　这是一次旬休午后,大家都比较悠闲，甘甜他们小楼里有人出门了，有人留在了家。不过就算是留在家的，也没什么心思勤奋修行。
　　毕竟春夏之交,季节变化时，不冷不热,气候最为舒服，这也是让人懒洋洋、提不起干劲的时候。
　　甘甜早上起床之后美美地吃了早餐，又解决了一些功课，翻了几页新买的书,好像没做什么就到了中午。这个时候和她一起留在小楼的就只有周林林了，两个人也懒得正经吃饭，随便吃了一些水果和点心就瞎对付过去了。
　　“待会儿洗头吧？”周林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觉得头皮有些紧了。
　　甘甜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也觉得这样的午后洗头不错，于是点了点头：“好的呀，我和林林姐姐一起洗,互相帮助呢！”
　　姑娘们的头发都是长发，而且还不是一般长，最次也及腰了。自己洗不是不可以，但操作不当就很容易弄湿身上。一般来说，清虚天的女弟子们都是让仙府杂工帮忙，杂工平常也有帮她们铺床叠被、梳头化妆，洗头什么的也算是正常操作。
　　但甘甜和周林林都不喜欢不认识的人帮自己做这些私密的事，所以要么自己洗，要么就互相帮助。
　　吃完点心之后，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期间要了热水，准备了沐发要用的香膏之类，然后才去到三楼洗头发。
　　三楼空旷，阳光好，在那儿洗头发一会儿就能晾干…虽然法术可以让头发速干，但有得选的话没人会用那种方式弄干头发。这就像是洗澡清洁自身一样，显然大家都是正常洗澡的，而不是动不动对自己用除尘术，这个法术一开始是为了代替洗澡才弄出来的，结果现在只用来打扫房间……
　　三楼有花房，更重要的是有姬无涯的天文设备什么的，甘甜和周林林时不时在这里洗头总觉得不太‘尊重’的样子。甚至有可能一不小心磕碰到姬无涯的设备，按理来说姬无涯应该阻止两人这种行为的，但看着两个女孩子高高兴兴挽着手上楼去，他又能说什么呢？
　　每次注意清理三楼的头发，防止把排水口堵了，他都是无奈苦笑的。
　　温热的水浸湿头发，一点一点儿打湿，等到头皮松散些了，再用上香膏揉搓，不一会儿就揉搓出许多细小泡沫。甘甜这周林林互相帮忙，一个帮另一个人洗，洗好之后再交换。甘甜是后洗的那个，她还习惯用两次香膏，这样洗的更干净。
　　最后水淋在头皮上，白色的泡沫一点儿一点儿清理干净，然后就裹上了大布巾子擦头发。
　　两人靠在三楼围栏处的美人靠上，擦到头发半干就披散着头发聊天，时不时地还梳两下，直到头发梳通。两人的头发都不错，从小保养的好，不存在打结之类的问题，梳起来十分顺滑，所以很轻易就能梳通。
　　头发搭在美人靠上，甘甜抓住一小束发丝，这是发尾，此时已经干了。刚刚洗完的头发润润滑滑的，几乎抓不住，摸上去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好，甘甜都有点儿沉迷这种手感了。
　　摸摸自己的，再摸摸周林林的~~
　　“甜甜头发好厚密！”周林林赞叹了一声，正准备说什么，一抬头却发现楼下来人了，是嬴九歌和祝八百。看到祝八百她立刻怔了一下，祝八百已经是仙府第八年了，和她一样入仙府的时候没来，而是在外面‘实习’。
　　不同于他们春课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祝八百他们这一批弟子在外面呆的更久，直到最近才陆陆续续回来。
　　她之前还想过祝八百什么时候回来，只不过没和别人说过这个念头而已——没想到，这会儿居然不声不响地就回来了。
　　甘甜见周林林怔愣了，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是祝八百和嬴九歌连忙大声招呼：“祝八百，这儿！”
　　祝八百和嬴九歌目光上移，就是两个女孩子刚刚沐发完毕，正披散着头发。饶是祝八百一惯喜欢打击周林林，这个时候也得承认：“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时候倒是忘了她们平常多刁钻。”
　　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显然他嘴里说刁钻，实际是一点儿也不讨厌的。
　　因为洗头的关系，脸上一点儿脂粉也没有，首饰也都拿了下来，头发披散。此时从美人靠后垂下来，两个女孩子侧脸粉白，头发光泽，在阳光下光亮如漆，既清纯，又有些令人想入非非。
　　嬴九歌看到了甘甜向他招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着和甘甜相处日久，嬴九歌也知道了甘甜其实是很‘不拘小节’的。或许是从小到大身边都是朋友围绕的关系，一旦被她纳入了可亲近的范畴，彼此之间就没有了距离感——正常情况下，即使关系不错，一般修仙者也很难和人靠的太近。
　　哪怕说话也隔着一尺半左右，这并非时时刻刻注意的距离，而是自然而然这样的。靠的太近了，本能就会觉得抗拒。
　　但甘甜是完全无视这一重距离感的，她和人再亲近也是信手拈来。重要的是，被她这样靠近和亲近，除了一开始的局促，其实并没有讨厌和抗拒，甚至会因此觉得愉悦，这好像是她独有的能力。
　　比如说现在，嬴九歌以他引以为傲的眼力看过去，立刻就能判断甘甜和周林林快粘在一起了，然而两人依旧一无所觉。甘甜也就算了，周林林平常其实是十分傲慢的一个女人，哪怕是和孪生姐姐周森森也很少做到如此亲近。
　　甘甜这种‘无距离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除了字面意义上的靠近，还有许多别的细节。比如对于朋友们，她是完全没有心理屏障的，有的时候甚至随意过头。光是嬴九歌就见过甘甜洗完头头发被布巾包起来的样子，洗完澡穿抹胸时的样子。
　　至于白花花的手臂之类，嬴九歌就见得更多了…对于甘甜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夏天谁还不穿个短袖、无袖啊，而这个世界的仙女们穿着也不会比上辈子的女孩子更保守，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行为是OK的，至少心理上没有障碍。
　　也正是因为此，即使是有些称得上大胆的行为，她也可以坦然地做出来。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态度比行为被什么更能界定一件事的性质。如果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或许算不上什么的事在别人眼里也会暧.昧十足、引人遐想。相反，如果是正大光明地来，哪怕是脱光了衣服也不见得能让人想歪，像是油画课上，全班盯着脱光了的模特，在一开始的尴尬之后，大多数美术生都会坦然下来，专注于绘画。
　　甘甜的态度正大光明，其他人看来也很难联想到不好的念头，只是觉得她心太大了。
　　但这一条对于有着别样心思的少年不管用，少年慕少艾，哪怕没什么都会胡思乱想，更别说有什么了。
　　嬴九歌是绝对的神射手，所以他对环境的感知是一等一的，不仅仅是眼力，嗅觉、触觉等等都是最好。他能够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橙花香气，这是甘甜最近最喜欢的香气，沐发浴身用的香膏香皂都是这个味道。
　　嬴九歌是很熟悉的。
　　甘甜在楼上冲他招手，像缎子一样地头发此时随着她的动作如同水波一样动了动，闪闪发光。
　　甘甜和周林林让嬴九歌和祝八百进楼，她们则是下楼。
　　甘甜‘哒哒哒哒’地跑下楼，赢九歌和祝八百已经在花厅站着了，听到动静嬴九歌回头一看，正是甘甜冲了下来。
　　甘甜抓住祝八百的手臂：“你可回来了！”
　　祝八百得意大笑：“怎么，甜妹儿你也会想大哥了？”
　　祝八百弹了甘甜的脑瓜一下，对着后面走下楼的周林林微微点头。然后就道：“你们楼里其他人呢？”
　　周林林走过来坐下：“姐姐去了尤仙师那儿，姬师弟似乎是同窗相邀，王初平就不知了。”
　　“他和徐阿几个最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做什么！”甘甜在一旁补充，说完之后松开了手，给祝八百和嬴九歌倒茶，倒茶之后就坐在周林林身边，靠着周林林十分亲密道：“男孩子和男孩子一道玩儿，总觉得我是被排斥的那一个。”
　　“那群傻小子？呵呵，那是他们还不开窍！”祝八百毫不客气地对师弟们进行嘲笑：“日后就能看到他们追着师姐妹后面跑了——不过要说这种事，这种事甜妹儿你哪里来的脸说别人啊？”
　　要祝八百来说，甘甜和人亲密无间起来才让旁人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比如现在她就靠在周林林身上，两个漂亮女孩子如此自然是加倍的漂亮，但同时也会让祝八百有一种微妙的被排挤的感觉。
　　当初一起长大的‘水神系子弟’中没来就阴盛阳衰，而来清虚天的几个里更是只有他一个男的。姑娘们住在一起，行动坐卧一点儿也不避讳，这就弄的他没地方站了。
　　“噫！”甘甜撇撇嘴，却是和周林林更亲近了，十指相扣，相视而笑起来，完全不理祝八百在一旁的‘喂喂喂’。
　　不过甘甜也只是笑了一会儿，笑完之后就坐起了身，窝在了背后的超大隐囊当中。隐囊其实就是大型软枕，她这个却是她让人特制的，类似懒人沙发了。她人本就生的纤细，陷进这懒人沙发中就显得更娇小了。
　　甘甜动作是很随意的，原本挂在脚上的纱料寝鞋也脱了，整个就蜷在沙发中，一只手拿着玉梳，慢慢梳着头发。
　　这本来应该是女孩子在闺房之中对镜自怜时的动作，无邪又隐秘，此时正大光明做来，周林林不在意，祝八百也不在意——甘甜不一直是这样么？
　　然而嬴九歌在意。
　　巨大隐囊是红色缎子面的，上面还有精致的刺绣，但这样浓墨重彩的颜色这个时候也只是衬托，让甘甜的头发越发如同檀木乌黑，皮肤如同宣纸一样洁白。
　　头发乱散着，遮住了甘甜小半张脸，但从赢九歌的角度却正好能看到甘甜眉心米粒大小的胭脂痣，看到她鲜红的嘴唇和精巧的下颌。似乎是注意到嬴九歌在看她，甘甜眨了眨眼，倏然之间就笑了。
　　嬴九歌忽然站起了身，其他人都看向他，在三人的注视下，嬴九歌点点头：“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
　　看着嬴九歌着急离开的背影，祝八百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就、就这么纯情的吗？讲真的，以前认识的赢九歌的时候真没想到这小子会是这种性格。还是说，他不在仙府的这段时间，嬴九歌的单相思更严重了？
　　不管是怎样，祝八百很快又笑了起来，颇有一种看好戏的意思，嘴上哼着歌儿：“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
　　听祝八百哼这个，周林林一下就笑了，她自然明白祝八百为什么这样，刚刚她也是吃瓜群众来着。只不过在甘甜好奇看过来时，她才收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这是哪里听来的小曲，也太瞎掰了！”
　　三十三天、离恨天之类的说法，她听都没听说过。
　　“本就是瞎掰，凡人不知仙界，常常有些古怪的说法呢。”祝八百笑了几声，又道：“不过若是不去想其中的古怪，只当看客，其实还颇有意思…譬如这曲儿，越品越觉得至理名言…”
　　嬴九歌自然不知道自己背后被如此调侃，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他又不是不知道周围一干人等没什么好心，从这个角度来说，甘甜可以说是圈子里唯一的‘良心’了，其他人切开来都是黑的。
　　然而嬴九歌就算什么都知道，一样拿这群看戏不嫌事大的家伙没辙。
　　嬴九歌离开小楼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其实有好几次他都想要碰一碰甘甜眉心那颗嫣红色小痣，其实以他们的关系他就算碰一碰也没什么，甘甜根本不以为意，就像刚刚祝八百就弹了她脑瓜蹦，这样的接触她一向不放在心上。
　　但每次伸出的手都会收回，嬴九歌自己有的时候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伸出手，那就和祝八百他们伸出手意义决然不同了。他不止需要自己明白这一点，也需要甘甜明白这一点，而不是懵懵懂懂的。
　　脑子乱的打结，嬴九歌也没出去，而是心不在焉地乱逛，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等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到了一处湖边，这里离修仙弟子聚居的小楼区域并不远，所以零星还能看到几个弟子经过。
　　站在湖岸边，脑子不甚清明的嬴九歌忽然注意到对面似乎是个熟人——嬴九歌就在对面！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今天的光线实在太好了，所以不借助外力嬴九歌也能确定这一点。而嬴九歌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穿鹅黄色衣衫的女子，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嬴九歌并不想管姬无涯的闲事，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想着可能是某个对姬无涯心怀爱慕的女子。这种女子在清虚天还挺多的，虽然嬴九歌始终不能理解，这些女子是眼瞎吗？居然会爱慕姬无涯？
　　他承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好，其他人不好说什么，但那可是姬无涯！在嬴九歌看来，姬无涯绝对是他认识的最为表里不一的人。即使修仙界做到表里如一才是真正的罕见，但虚伪到姬无涯那般地步的，依旧不好找。
　　对于姬无涯来说，伪装出一个人人都有好感的样子，这仿佛是本能，他甚至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这又和那些有目的在掩盖什么的人完全不同了，而这也是最可怕的。
　　有的时候嬴九歌甚至怀疑，姬无涯说不定连自己都骗。
　　和这样的男人走的太近，迟早会被‘吞噬’——嬴九歌说不清其中的道理，只是本能觉得如此，而他的本能一惯十分精确。
　　大概唯一的例外就是甘甜了，甘甜身上有着另一种力量，和她走的近的人也会或多或少地受感染。眼下来看，她和姬无涯的‘碰撞’是她更胜一筹，虽然她自己可能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这件事。
　　嬴九歌认为那些被拒绝的、时间长了就放弃的女子可能比较幸运，若真的在姬无涯身上一条道走到黑，毁掉一生轻轻松松。
　　虽然嬴九歌这边并不想管姬无涯的闲事，但姬无涯和那个女子却绕着湖边漫步。嬴九歌把注意力挪开没多久，两人已经走近了。
　　嬴九歌也没有避开——开玩笑，他不想多管闲事是一回事，这也不代表他要绕着姬无涯走，凭什么啊？
　　他只当成什么都没看见，甚至目光都不落在姬无涯身上。
　　然而姬无涯却注意到了嬴九歌，甚至反常地有些热情，先打招呼道：“九歌！真巧，我有事找你。”
　　除非是甘甜在的场合，不然两人之间一直是不咸不淡的，这样主动打招呼，还说找他有事…反正嬴九歌是不相信的。
　　抱着手臂转过身来，他到要看看姬无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钱红玉有些意外于姬无涯和嬴九歌这样友好，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个人见面要么是冷场，要么就是水火不容。她虽然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两人同时在场，但她听说过两人传闻啊！当时修仙界都知道，姬无涯和嬴九歌关系差到了极点。
　　若是以前修仙界没什么秩序的时候，他们恐怕能斗个你死我活！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对，她太在意以前的记忆了。要知道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这个时间段，他们就算已经对甘甜生出情愫，也不至于情根深种，更没有为这个争起来，那关系自然也不会太差。
　　说起来，两人是同期弟子，刚刚入清虚天仙府时还因为天赋同样出众，有着‘双璧’之称。甚至追溯的更远，两人的出身也都是仙界的‘八大家’，说不定什么时候早就认识了！以二十年后两人的关系来推测现在的关系显然是太想当然了。
　　嬴九歌目光在钱红玉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之前隔的太远想不起来这是谁，现在却是想起来了——主要是钱红玉现在和他有一门修行是一位仙师教导的，而且上次他还因为钱红玉的关系耽误和甘甜的约定，因此印象十分深刻。
　　姬无涯像是有些抱歉一样对钱红玉道：“红玉，今日便到此为止罢，正好我与九歌有些事。”
　　钱红玉也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是我耽误你了。”
　　嬴九歌站在原地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姬无涯装模作样——他眼里的不耐烦都快遮掩不住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但嬴九歌能够确认他是有自己的目的才会接近这个女人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要‘认真’一点儿啊…嬴九歌冷漠地想着。


第120章 
　　钱红玉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湖边。
　　对于现在的钱红玉来说,生活中的一切都很美好,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就好像过去的记忆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现在才是属于自己的真实生活一样。
　　她和仙府之中的修仙弟子一样，未来都是仙人，前途远大、光明无限,命运只向她展现好的一面。而且她现在还获得了仙府的重视，她不得不承认甘甜确实是一个天才,她提出的那些东西现在被提前拿出来，足够她从普通修仙弟子中脱颖而出的。
　　一开始的时候，对于要不要如此，钱红玉是有过犹豫的。倒不在于良心上的谴责,在她看来甘甜有那么好的家世，就算没有这些东西,她的生活也一样美好。再者说了，她那么聪明，一些她未来提出的东西提前被别人提出，她也可以提出新的东西。
　　对于钱红玉来说,问题的关键在于，她对于甘甜提出的东西大多数都只是只闻其名，并不了解名气背后的细节。这就像是流行的理论,普罗大众都觉得耳熟，甚至能说出一个大概方向，但要真的去解释，那又是不能的了。
　　更别提详细的推导过程、种种理论和实验数据…这些东西就更难得了。
　　钱红玉过去虽然十分关注修仙界种种,但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专业’，她憧憬的是修仙者的人生，至于那些足够让人穷经皓首的东西，她这也里也只是泛泛而谈，很多时候听过也就算了。
　　所以在整理了自己的记忆之后，钱红玉挑选的是一些‘可用’的东西。其中有一些也不是甘甜提出的，这二十年间除了甘甜自然也有别人提出有价值的东西，因为钱红玉有关注过这些，自然有那么几个比较好懂的能够大致复述。
　　这些成为了钱红玉脱颖而出的本钱——她可不想回到二十年前仅仅只是成为一个普通的修仙者，事实上，因为她天赋不高（甘甜的实验让她可以成为修仙者，却无法大幅度提高天赋），又错过了修行的好时机，她连普通修仙者可能都比不上。
　　这些别人提出的东西有一些共同点，比如假说居多、易于理解，其难点并不在于基本功的扎实之类，而在于角度独特、思维巧妙。没看到的时候想不到，看到之后就会有恍然大悟之感。
　　以为是因为此，她才能够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且也没有理解上的难度。
　　这也符合她现在的情况，毕竟她并没有什么修仙基础，真的提出无比高深的东西，这反而有些反常了。虽然这种事也可以用天才来解释，但她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平常太容易露出破绽了。
　　除了修行上的顺利，还有一件事让钱红玉十分快乐…这和姬无涯有关。
　　因为甘甜的实验的关系，钱红玉上辈子见过姬无涯…甘甜那个实验太重要了，很多人都十分关注，她也经常抓一些朋友帮忙。就算大家都很忙，不可能来给她打长工，偶尔短工却是可以的。
　　钱红玉就是这种时候见到的姬无涯。
　　姬无涯完全符合了凡人对仙人的想象，俊秀冷清、仙气飘飘、法力强大，如果甘甜是钱红玉对于美好人生的全部想象，姬无涯就是钱红玉的另一种憧憬了。不过，那个时候姬无涯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偶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也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是实验的载体之一，那种眼神是全然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她就是一个死物一样。
　　对于二十年后的钱红玉来说，姬无涯是天上明月，遥不可及，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但是时间倒转，一切发生了变化，对于现在的钱红玉来说，姬无涯是一同修仙的仙府弟子，他们一起说话、一起修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因为她出色的表现，姬无涯主动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姬无涯在仙府时就是众多女弟子暗暗爱慕之人，离开仙府之后更不必说，女仙们背后常常议论的年轻仙人里必定有他。除了因为实力出众外，最重要自然就是他独特的吸引力——这是多方面因素杂糅的结果。
　　长相俊秀，行事冷情，他本身就是高冷云中仙，是不可触及的。但人性就是如此，越是无法触及，越是想要将他拽入人间！
　　钱红玉见过他看向甘甜的目光，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他很快收回了目光，但一切都太明显了。
　　如果这个云中仙始终只是云中仙，不曾看过凡俗一眼，那也就罢了。偏偏他其实是会下凡的，只是那个令他如此的人是别人，这就让人无法不在意了——如果，能让他露出那样目光的人是自己…钱红玉见到二十年前的姬无涯，难以压制住内心的念头。
　　事情很顺利，凭借着出众的才华姬无涯也被她吸引到了，虽然还谈不上‘热情’，但真的‘热情’也不是姬无涯了，这才只是刚刚熟悉起来呢！
　　对于钱红玉来说，唯一困扰的大概只有修行本身了。她曾经虽然关注修仙者的事，但这种关注是片面的，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可能成为修仙者，自然也就没有动力去了解太深。这就像是一个没有房子的人，自然不会深入考虑房子的装修方案一样，前提都不存在。
　　所以，曾经的她也只以为修行难归难，又能难到哪儿去呢？进一步说，大多数修仙弟子都能基本完成仙府修行，从仙府圆满离开，没道理她就不行啊！她甚至会以一种审视的角度看这件事…修仙者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那样高的地位，他们的人生是凡人无比憧憬而不得的。
　　这样的修仙者，需要经历困难的修行才行，这不是应该的么？
　　然而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现在她成为一个修仙者了，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真的太难了！为什么就不能简单一些呢？
　　数术、文法之类她以前也接触过，还自觉自学的不错，但这和修仙弟子的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之前仙师给她做测试时无疑是极大降低了标准，但就是这样，她也觉得非常吃力，现在真的经历了春课的考核，则是另一种的惨不忍睹。
　　该对仙师说谢谢吗？仙师们考量了多方因素，并没有让她参与春课结果的排名。这一方面固然是她不同修行层次不同，一同考试的修仙弟子也不同批，统计春课结果本身就不好排名，另一方面也是她算不上清虚天的真正弟子。
　　她本身就不是清虚天正常方式拜师的弟子，这种情况下，她身上很多东西都是具有临时性属性的。事实上，如果在她离开仙府之前依旧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她按照道理来说都不算清虚天的弟子。
　　修仙界也有类似‘文凭’的东西，各个单位要人，倒没有唯文凭论，毕竟很多弟子都是‘按学区划分’的，从哪个仙府出来证明不了水平。但是修仙界会考察他们离开仙府时修到的‘等级’，这一点上每个仙府都有自己的特色。
　　不过这特色也只是表现形式上的差异，本质都差不多。
　　而钱红玉如果不算清虚天的弟子，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有了…虽然钱红玉有信心根本不受这些东西的束缚，只要她表现的足够出众，这些东西自然就会可有可无，所谓非常人行非常事，就是这个道理了。
　　但每每想到这方面的事，钱红玉还是会觉得脸面不好看。
　　本以为成为修仙者就是花团锦簇之路了，现在才发现很多事情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要难。
　　数术、文法之类有点儿基础的尚且如此，其他没有基础的，如法术之类就更让她头大了。她原来还不太明白数术文法之类和法术、炼丹、符箓等等有什么关系，为何修仙之人要去学那些，说他们之间有关系，可她无法理解这能有什么关系。
　　有些书上也说过其中关联，但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无法使法术的钱红玉自然没有理解的基础。
　　她过去觉得仙府之中修行不好的弟子是笨，每年春课、预课、年课都少不了榜下哀嚎之人，有哀嚎的功夫不会多多用功吗？现在才知道，不只是用功的问题，这些东西真很难，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烦闷之下钱红玉甚至觉得不如放弃这些算了，她可以只做一个实证上的天才，摆弄各种法门，去到昆仑、蓬莱这样的地方——昆仑蓬莱之类进行实证之处，很多赫赫有名的修仙者也不见得本身有多强的法力，却也一样地位很高。
　　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给否了，这是不行的。
　　那些法力不强的修仙者，那也是相对来说的，不可能真的基础很差。再者说了，只有经过这一遭，学习更多东西，这才能理解以前不理解的一些东西，这样才有更多的东西可以拿出来。
　　二十年其实也没多长，如果她不能理解更多的东西，脑子里现在能掏出来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掏空。
　　这边与姬无涯、嬴九歌分手离开，一边是知道她顺着姬无涯的意思，另一边也是她还有一些修行上的事要做，根本没有多少空闲功夫。
　　而钱红玉一离开，姬无涯和嬴九歌之间的氛围立刻恢复了正常样子。
　　这倒不是说他们平常单独相处时氛围很是险恶，事实上他们就很少私下单独相处，仿佛王不见王一样，他们本能地避免了这种场面。偶尔不可避免，也是冷场居多，这也谈不上险恶，当然，这也和‘和睦’相去甚远。
　　嬴九歌本该转身就走的，毕竟刚刚姬无涯明显就是那他当借口而已，并不是真的有事找他。或者说，就算姬无涯有事找他又如何？他没耐心和姬无涯说什么，那不理会也就不理会了。
　　但嬴九歌没走，想到姬无涯刚刚对钱红玉的反常态度，他嘲讽了一句：“看来目的达成了？”
　　其实嬴九歌不是多话的人，如果没把姬无涯放在眼里，这句嘲讽是不会有的。只能说，即使两人并没有互相交底，但对于某些事是心知肚明的。也因此，在面对对方时，两个人都会有些不像平常的自己。
　　相当微妙。
　　姬无涯‘唔’了一声，漫不经心道：“算是吧…其实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不能与你说。有时还挺羡慕你得到，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后面，姬无涯自己都笑了，他现在说的这些算什么呢？大概是不甘心吧。
　　嬴九歌并不知道姬无涯说这话更深一层的意思，只是明确感受到了姬无涯同样在嘲讽他。此时两人的心情都不太愉快，不过这又能怎样呢？两个总不能一言不合打一场。虽然以他们的性格来说打一场就打一场，算不得什么事。
　　最终也只是嬴九歌按照原本所想，转身就走。
　　姬无涯则是留在了原地，重新盘算了一下钱红玉的事。对于观察钱红玉这件事，姬家还算是认真，毕竟这件事表面上看简单，实际牵连到了很重要的事，就算知道最后不会造成真正的大影响，依旧不敢完全放着不管。
　　所以观星台那边除了有人暗处查访、监视，也需要有人明面上接触钱红玉，直接获取情报。最好这个人的接触不留痕迹，不要引起钱红玉的警觉，日常中泄露的东西和审讯结果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姬无涯主动担当了这个角色——其实清虚天还有其他姬家人，以姬无涯现在在姬家受重视的程度，并不会要求他处理这类工作。
　　这件事其实不难，姬无涯也不急躁，断断续续地做，颇有些随缘的意思，美名其曰这才自然，不会引起对方警觉。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钱红玉自然不会主动将自己的特殊经历告诉别人，事实上她将这个秘密捂的好好的——修仙者虽然有各种手段探寻秘密，但探寻人内心的秘密却是手段有限的。一方面是很多人反感这个，这个问题太敏感了，所以进行相应研究的不多，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有难度。
　　只是不是闭紧嘴巴就行的，很多线索的流露就在当事人自己都不在意的时候。
　　姬无涯敢肯定，钱红玉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人，或许有些小聪明，但也仅此而已了。她也没有经过特殊训练，并不是带着特殊任务的人，不然也不会表现的那样松散随意。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风头正盛。
　　她提出的那些东西显然都不是她的——这并不是多难得出的结论，之所以之前不敢确认这一点，只是找不到这些东西原本的提出者而已！毕竟钱红玉的背景很简单，显然不会有人为她捉刀代笔。若她自己去偷，那也得有那个门路和本事才行！再者说了，真的是偷的，那苦主呢？
　　经过一些交流，姬无涯确认了这一点，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以她交流中表现出来的水准，是提不出那些的。这倒不是钱红玉交流中言之无物，事实上她说的一些东西很有意思，只不过姬无涯感觉得到她所谓的自己想到的东西，本身却有些生疏。
　　另外，姬无涯也确定了钱红玉确实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只是情报不足的情况下不太好贸然猜测。
　　再有，钱红玉好像以前认识他…不是听说过他的名字，而是真的认识他！这就有意思了，要知道钱红玉以前是仙府雇佣的杂工，听说过他的名字有可能，认识他就没有机会了，而且姬无涯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见过她。
　　姬无涯心里对这件事有了更多的兴趣，这也算是日常仙府生活中的一点儿调剂了，毕竟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事也不多。不过他没有因为这种兴趣就表现的更积极，做这件事的时候依旧是随缘的态度。
　　相比起随缘的姬无涯，反而是甘甜这边先和钱红玉有了更多交集。
　　一开始的时候甘甜也有些懵，因为对方偶然遇见她之后就提出了想要向她请教。甘甜也不太会拒绝人，幸亏一般的修仙弟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也很少找她问问题（主要是习惯问题，因为要专注于自己的修行，修仙弟子很讨厌别人向自己请教太多，以己度人，没人会觉得甘甜喜欢这个），不然她真的要苦恼这件事了。
　　这个时候钱红玉请教她，因为也就一两个普通问题，她顺便也就解答了。
　　但之后这种情况变得多了起来，就算甘甜相对迟钝，也不在这种事上上心，也意识到钱红玉可能是在故意偶遇她，向她请教问题。
　　“为什么不去请教仙师呢？”甘甜有些不解地和小伙伴说起这个问题，她倒不是不愿意给人解答问题，但现实是她在修行上的轻松也只是相对轻松，她同样要花大量的时间在修行上。
　　一次两次还好，每次都来问她的话，除非本来就是朋友，或者有嬴九歌那样特殊的原因，不然她也会生出推脱之心的。说到底，甘甜很多时候也就是普通人的性格，相比较别人的事她自然更关注自身。
　　对方和她之前有说过几句话吗？一点儿交集都没有。如果要频繁请教人的话，应该要更加熟一些吧？
　　“或者是仙师没空，其他人也不怎么搭理她。”正在纠结于功课的王初平随口应了甘甜一声。他有的时候觉得甘甜不太懂这些基本的人情世故，仙师对她有问必答并不代表对所有的弟子都是如此，事实上很多仙师并不太理会这些，上课才来下课就走，若要课后找他们，那也要找得到才行！
　　像甘甜这样，得到每个教导过她的仙师的联络方法，并且仙师真的会不吝赐教，这才是少数中的少数。
　　再说其他弟子，大家专注于自身的事，教另一个人费时费力，若不是有特殊的关系，谁也不会经常做这种事。
　　甘甜‘嗯哼’了一声，不算认可王初平做出的不走心解释，但也没有否认，而是道：“你没怎么认识她，不知道那情形，我总觉得她对我怪怪的……”
　　甘甜并不精通揣度这些，所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到一半自己就放弃了。转而道：“不说这些了，其实我觉得最奇怪的还是那些问题…”
　　“问题有什么奇怪的？”王初平被功课折磨的不轻，还要陪甘大小姐谈心，态度堪称敷衍：“你不是自己说了，都是很简单的问题？”
　　其实要王初平来说，凡是仙府弟子级别的问题，在甘甜眼里估计都很简单。她说的这种形容根本没有可信度，他并不觉得那些问题就一定很简单。
　　甘甜注意到了王初平的敷衍，但体量他正‘饱受折磨’，也没有在意这个，事实上她也只是需要有人听自己说这些而已。
　　“我是觉得那些问题都很…都很合我胃口来着，很多都是我觉得很能往下挖掘的，而且她的视角很有意思，我甚至不需要听完她的问题就能理解，因为我的思路和这些很相近。当然，也有一些地方差别很大，但我觉得是她走近了误区…可是既然她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又会有那样的误区呢？那些东西不是明摆着的吗？”
　　甘甜断断续续地说着，她是朕的很疑惑了。


第121章 
　　甘甜都觉得钱红玉怪怪的,那就真的是怪怪的了,毕竟甘甜有的时候敏锐的惊人，那是有预言天赋给她加buff。如果不是预言，单纯的只是对某个人如何如何，她其实属于比较迟钝的那一类,因为稍稍有些古怪之处，她都会粗心的不放在心上。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她心态上始终更接近普通人。一个没有受过特殊训练，也没有经历过险恶环境的普通人，就算日常生活中遇到稍微奇怪一些的人、奇怪一些的事，往往也不会放在心上,而是会迟钝地放过，仿佛没看见。
　　或者只是转念一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呢？自己觉得反常，也许就是另一种正常。
　　对于‘正常’与‘反常’，普通人既没有那么强的敏感度,也没有那么大的辨识能力。
　　正在被课业折磨的王初平没放在心上，他根本没心思想这些，但此时下楼听到只言片语的姬无涯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本来他就有些在意钱红玉了,现在钱红玉找上了甘甜，某种程度也印证了姬家原本的猜想。
　　钱红玉和甘甜是有渊源的，只不过甘甜自己不知道！
　　何止是甘甜不知道，其他人包括姬家人在内也都不知道呢！他们可以说是将钱红玉的过去扒了个底朝天,但她真的和甘甜一点儿交集都没有，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可是，钱红玉自己明显是清楚甘甜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的！
　　“日后不去理会就好了。”姬无涯说的轻描淡写，他不太喜欢钱红玉过多接触甘甜。虽然现在看起来称不上有恶意，但这种超出掌控的事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谁也不知道最后会牵连到什么事。
　　甘甜听到姬无涯说话，回头看他，露出为难的表情：“同为仙府弟子，真要是不理会，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叭。”
　　其实甘甜就是脸皮薄，普通小姑娘遇到这种事确实有些拉不下脸。
　　说到这里，甘甜叹了口气：“算了叭，反正也只是隔几天‘偶遇’一回，算不上太麻烦。”
　　对于甘甜的反应姬无涯说不上奇怪，因为他知道甘甜是能做出这样事的，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更接近一个凡人，而不是修仙者，但事实上她明明是最有资格成为仙人的修仙者——身边的人大都看出了甘甜的‘弱点’，但还是包容了她。
　　就像甘甜也包容了身边每一个人一样。
　　姬无涯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决定要加快钱红玉那边的进度了。等到解决了钱红玉的事，钱红玉很有可能就在清虚天呆不下去了，那样，不管她谋划着什么也都不重要了。
　　此时，埋首于功课的王初平也抬起了头，看了甘甜一眼：“你不是说忙吗？倒是有闲心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了…要我来说，你就是不够忙！若是真的忙，怎么能是如今样子！应该像我这样才对！”
　　王初平越说越怨念，简直有点儿愤愤不平了！
　　甘甜的忙碌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她之所以忙是因为她在清虚天课业之外还给自己加担子，若只是应付清虚天课业，她简直可以过的悠哉游哉，比姬无涯这个整日琴棋书画‘不务正业’的还轻松。然而，就是这样给自己加担子，还是比一般的弟子（比如说他王初平）要轻松。
　　人比人、气死人！王初平也承认自己是酸了。
　　“对哦…初平你最近也太忙了吧？”甘甜显然没怎么注意到王初平的愤愤不平，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只当是死党之间的吐槽，注意力一下偏转到了别处：“最近为什么这样忙碌？”
　　王初平露出牙疼的表情，就连站着的姬无涯也无奈地笑了笑。王初平手上笔一扔：“我特么就不该和你说这话——你该不会忘了罢？再过几日就要预课了！”
　　甘甜先是大惊，然后就是不好意思，眼睛四面八方乱飘，就是不看王初平…虽然这样说很扯，但甘甜确实忘了再过几日就要预课的事。
　　让甘甜来说这也不能怪她啊！如果说是初入仙府时，考试还是一件很新鲜的事，自然时时刻刻记挂在心。等到时间长了，考试不新鲜了，甚至连挑战性都越来越弱，自然分量也就越来越轻。
　　她现在的状态有些像高二高三时，感觉每天都有或大或小的考试，大到期末考、月考，小到随堂测试、单科突击考试，一张考卷没有的日子反而是少数。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临到考试前两天才重视起来，就算是下节课考试，现在才想起来前几天老师说过这件事，那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因为近日钻研文法，实在是太入迷了，才会这样的…数术、文法之类，看似是最基础的东西，但最基础就意味着变化最多，千变万化、无穷尽矣！”甘甜露出沉迷其中的表情，而且她这也是实话实说，并不算撒谎。
　　文法、数术这类东西对于仙府弟子来说其实是学的很浅的，这就像是学生通过教科书学习各门知识，其实也学的很浅，只是锻炼基本能力，了解常识性知识而已。但这不代表这些东西只有这么浅，事实上这些东西是很深的，能够花一辈子时间去研究都看不到底！
　　“真是太有意思了，比如说…”甘甜说着似乎手指在虚空中写了什么字，然后手里就多了一枚玉佩。
　　王初平看到那玉佩的一瞬间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腰带，果然，悬在腰间的玉佩已经不见。眨了眨眼，脱口而出：“怎么做到的？”
　　这种类似‘妙手空空’的手段，修仙者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不同法门各有妙处，运用不同的手段达到同一个结果是很常见的。令王初平惊讶之处在于，没看到甘甜使用任何他熟悉的手段，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微乎其微。
　　如果不是刚刚他一直注意着甘甜，可能都没发现！
　　其中奥妙他不知道，也没有办法阻止甘甜——如果是其他熟悉的手段，多少有阻挡之法。
　　甘甜笑眯眯的：“就凭我写了一个‘偷’字！”
　　文法一开始学的时候其实很繁杂，但学到后面又会越学越简便。这不是文法本身变简单了，而是她更熟练了。
　　就像她这里是要偷王初平的玉佩，文法一门最核心也最高级的手段就是‘言出法随’，写下来的文字即是‘真’，假也是‘真’！一开始她要做这件事，还得详细写明，比如要偷谁的玉佩，那玉佩什么样等等，现在却只需要一个‘偷’字了。
　　类似背课文，背熟了，只需要提示开头一两个字，就能接着背下去。
　　当然，说的这么容易，实际上却不是背课文那么简单。很多人钻研这一门，连写字成真都做不到，更不必说甘甜这样化繁为简了。
　　“好漂亮的手段！”连姬无涯也称赞，就甘甜这一手绝大多数上仙都做不到这样高妙。这不是说其他上仙做不到类似的事，其实偷玉佩是件很简单的事，比甘甜更不留痕迹都不难！关键是手段的‘本质’。
　　这就像是两个以技术见长的木匠，一个学的是精雕细刻，一个学的是普通的木工，平常做做光板家具。前者学习没多久，后者已经是个老工匠了，让他们一起做一个普通的、没什么装饰的木器，后者比前者做的好一点儿也不奇怪。
　　但是，前者在细节处展现出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甘甜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刚刚其实也是有些炫技的心思的。这个时候姬无涯赞她，她反而装不下去了，道：“其实没那么神，只是这件事简单，所以才能如此轻松。若是其他难办一些的事，就难以如此了。”
　　她还做不到什么事都写一个字就能做到，而且是虚空写字，而不借助字纸神性…这种事想也知道，她要是真能做到那个水准，她还混什么仙府啊！
　　对于甘甜的说法，王初平也只是呵呵而已…他们当然知道甘甜这个手段还有很大的限制，如果没有限制才可怕好么！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不过，见到甘甜如此，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甘甜对这次预课的‘懈怠’了。如果他是甘甜，现在摆弄的都是这么‘牛逼’的东西了，预课自然会有些看不上眼。大概对于甘甜来说，预课是很轻松就能过关的。
　　即使她的过关和普通修仙弟子的过关截然不同，得十分优秀才行。
　　仔细想想，普通修仙弟子也不会特别在意一些容易完成的课业，类比甘甜的想法大概也是如此吧。
　　事实也和王初平想的差不多，直到预课前两天，甘甜才圈定了一下预课要考察的内容。这并不是因为她没掌握这些内容，只是心里存个底而已，这也是甘甜的‘细心’了。
　　待到预课时，甘甜没感觉什么难度，就觉得和上次春课差不多，没什么波澜就结束了。然而她哪里知道，大家普遍的观感是这次预课比春课要更难！她之所以没感觉，只能说她进步的速度快过了考试难度提升的速度。
　　预课完毕之后王初平都是懵的，觉得脑袋里糊成了一桶粥。这既是因为考题确实难，让他调动了大量的脑力，而在密集地动脑之后，本来就会迎来一个相对疲软的时期。另外也是因为他心觉要糟！他这次的感觉比上次春课还差！
　　一般来说，一次考试之后哪怕成绩还没出来，当事人也会有一定的感觉。当然，学渣的感觉可能是不准确的，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考的不错，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不过，只要是学习上用了心的，这种感觉都挺准的。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有‘自知之明’了。
　　“我觉得…没希望了…”考完预课之后王初平就有一种整个人被掏空的感觉，他说的是下一学年入室弟子的事。之前春课就不达标，需要他在预课和年课上表现更好，这才能继续做入室弟子。
　　现在预课又是这个样子，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其实王初平的为人是不太在意这种名义上的事的，由入室弟子变为普通弟子有些丢脸，但还不至于给他带来如此大的打击。只是人处在不同的环境中，对于同样的事也会有不同的反应。
　　以前他是扬州州牧府的少爷，但他对那个环境一直有一种疏离感。这一是因为他对人心实在是太敏锐了，这种敏锐不能让他和其他人更亲近，反而是拉开了他和其他人的距离。二是因为他拥有修仙者的天赋，因为这样的天赋，很多人更加讨好他，同时也明确地告诉他，他和身边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的王初平对于身边的事，甚至自己身上的事都不见得很在意。现在就不同了，处在仙府这么个环境，大家都在修行上很拼命，对于入室弟子的身份很看重，再加上身边都有优等生，没一个人掉出了入室弟子外。
　　潜移默化之中，王初平对此的感觉自然发生了变化。
　　“其实也不一定的，结果还没出来呢！”甘甜努力想让王初平高兴一点儿，还把自己最新组装好的彩色相机给王初平玩儿，这是更新一代的产品，各方面的功能都有了提升，已经和甘甜印象中的高档相机没什么两样了。之前王初平对照相机没什么兴趣的，也对这一代相机多问了些。
　　还向甘甜借了玩儿，因为当时甘甜正在调试，同时自己还在兴头上，就没答应。
　　然而现在王初平已经没了玩相机的兴致了。
　　不过事情有的时候就有这么反转，最终预课排名出来的时候王初平并不差，第九十一名。虽然这个成绩依旧不稳妥，但已经不能说入室弟子的事没戏了！只要年课时差不多维持这个水准，应该不会跌出‘入室弟子’。
　　当然，这依旧是个很危险的境况就是了，只要年课排名稍稍有些浮动，别说像春课一样掉到一百名开外，就算是第一百名左右也很难说最后结果…这还要看其他同期弟子的情况。
　　说来说去，还是王初平的问题，毕竟王初平成为入室弟子时就是‘吊车尾’进去的。维持这个水平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其他人也很努力啊！所以始终有很大的危机在追着他……
　　之所以结果和王初平预料的不一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次大家普遍成绩不佳。王初平在预课后找甘甜对题，估出了自己的大概分数，然后再由此算名次。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即使是前一百名，正确率也有一个明显的下降。
　　一般来说，题目难易变化，对于排名中段的弟子影响最大，靠前、靠后的弟子在正确率上平均变化是不会太大的。
　　“看来这次预课是真的很难呢…”甘甜忍不住自语出声。
　　这引得小楼里的其他人都看向她，不只是王初平——显然，这个时候即使是其他人也觉得甘甜‘太过分’了，听她说还以为她没有经历预课呢！
　　实际上她经历过，只是对难易的感知已经脱离了‘大众’。
　　相比起众多修仙弟子因为预课鸡飞狗跳，还有一个人却和甘甜一样格外平和，那就是钱红玉。只不过甘甜的平和是因为预课对她来说很简单，已经激不起水花了，而钱红玉则是因为她不用考试。
　　虽然不用考试，钱红玉还是会关注一下预课后的排名。
　　她虽然一直很关注修仙界的事，也知道这几年的清虚天出了哪些天之骄子，但却没有像一个真正的修仙弟子一样聚焦在每次考试后的排名上。这件事对于钱红玉来说，更像是体验过去缺失的一些东西。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经历真正的春课、预课、年课这些，自然也就没有排名什么的，只是随着考试之后有评阅过的试卷给她而已。所以这个时候看排行榜，有一些缺乏代入感——热闹都是别人的。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十分惊讶于靠前的高分。
　　总分她到底排多少名，这是算不出来的，因为她的很多门修行法门同考的并非是同一批弟子，这样对比自然也就丧失了意义。但算某一门修行到底处在什么位置，这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确实厉害！
　　除开甘甜这个她早就承认厉害的，其实仙府此时每一批弟子中也有十分出众的！她仔细回忆过去的记忆，思考这些人中有哪些将来出头了。有些还眼熟，有些却是听都没听过。未来泯然众人是不太可能的，更可能是二十年的时间对于修仙者太短，这些人中很多还在蛰伏期，并没有成为修仙界的中流砥柱。
　　即使是再过二十年，如今还在仙府的弟子在修仙界也十分年轻，是小辈中的小辈，如此也实属寻常。
　　另外，一些人或许获得了一些成就，但这些成就并不足以让她这个修仙界‘局外人’知晓，要知道她能知道的只能是修仙界各方面最出色、最有风头的人物！有些人达不到这个标准，但不能说他们就不出色了。
　　这样看来，甘甜就更加令人惊叹了。
　　毕竟，钱红玉是很清楚她二十年后的程度的…这么短的时间，她就打破了年龄资历等方方面面的限制，这需要的显然不是一般天赋！她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钱红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之前知道归知道，却没有这么深入。
　　“或许…”钱红玉喃喃出声，她忽然觉得甘甜不存在比她存在应该更好。
　　之前钱红玉对甘甜并没有什么恶意，甘甜人挺好的，曾经的她即使对她这个‘实验品’一样客气又照顾，她成为实验品也不是强迫的，而是自愿如此。而且她也确实因为甘甜成为了修仙者，至于来到二十年前，这是意外。
　　在实证过程中本来就有可能发生任何意外，这是之前就已经讲明白的，很难怪到甘甜身上。
　　再者说了，回到二十年前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她现在还挺乐在其中的。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想法改变了，而现在就是明确了这一点——她也不是怨恨甘甜，只是单纯地从利己角度出发，觉得甘甜不要存在或许比较好。
　　她是同时代最耀眼的天才，因为她的缘故，原本所谓的天之骄子们都成为了陪衬，只能在她的阴影下收敛光芒。
　　虽然现阶段甘甜对她没什么影响，但未来呢？如果甘甜不存在了，那么甘甜提出的那些东西她就可以全都收入囊中了——哪怕有些东西她现在还弄不懂，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理解，使之变成自己能够提出的东西。
　　只要没有甘甜，她就会拥有足够的时间，而不是‘二十年’这样的限定。
　　这些东西对于甘甜来说只是二十年的所得，但对任何一个修仙者来说都是能吃一辈子的‘遗产’。
　　如此一来，担心二十年后自己‘后继无力’的忧虑也能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新文《麒麟儿》求一下预收，以下有简介（或许看简介不知道是个什么故事，所以一句话概括一下，就是穿越古代终结乱世的千古一帝前半生，属于种田争霸文），对这个题材有兴趣的小伙伴就点一下收藏吧！
　　“你为何而来？”
　　“为结束这乱世，为开万世太平！”


第122章 
　　夏日正盛,正当晌后，便是山中也有些暑气。清虚天坐落在十大洞天之上，灵气充沛,是名气很大的仙家宝地,四季没那么分明，也就让这里更加舒适了一些…但这种舒适也是相对而言的。
　　事实上，早就习惯了这种舒适的修仙弟子反而‘迟钝’了,并不觉得这有多舒适。到了冬日依旧觉得冷，到了夏日也会觉得热。这就好比一些被称为‘春城’的地区,即使真的四季如春，生活在那里的人也会有冬冷夏热的烦恼。
　　而一些地区在其他地方的人看来要么热死，要么冷死，但当地居民并不会觉得家乡气候比别处更难熬,更不会因为这个搬家——只能说，‘绝对感知’很有作用，但在正常范畴内的话‘相对感知’的作用也不小。
　　所以，这个时候的清虚天弟子并不喜欢到处走动,除非是修行上的事,不然都是疲乏的很,宅在小楼不出门的。这个时候可没有人会对‘宅男’‘宅女’投以特殊关注,事实上，修仙者常常需要闭关修炼，不出门的时间以年为单位计算都很正常。
　　大家都是‘阿宅’,那就谁也不用说谁了。
　　此时，一处靠近甲卯区的山林里安安静静，只能听到蝉鸣鸟叫、各种小虫悉悉索索声。偶尔有一阵微风，吹拂起树叶,便有漱漱婆娑声。因为这里的树叶都是硬叶，表面有一层明显的蜡质层，所以远远看去，树叶晃动间，阳光底下树海更像真正的海。
　　波光粼粼的。
　　忽然，几声‘砰砰’打破了这一派山野自然风景，先是有人落在了树枝上，然后又有人追上。
　　两人踩在树上追逐，十分轻巧，一见就知道是修仙弟子在斗法。只不过全无杀气，再者后追的那一个明显未尽全力，放水放的十分明显。
　　“不打了！不打了！”甘甜只是应对赢九歌的追逐就已经觉得筋疲力竭，根本打不下去，虽然嬴九歌放水放的比云梦泽还多……
　　是的，两人正式切磋练习的甘甜和嬴九歌…之所以有这么一出，甘甜是为了练习仙剑，投入实战，体会体会斗法是怎么回事。嬴九歌纯粹就是帮助甘甜，甘甜也不觉得找嬴九歌干这个事有什么不妥。
　　嬴九歌是这方面的高手，这是早有认证的，找这么个高手陪练自然是好的。至于会不会耽误嬴九歌，甘甜也没多想——她也帮助过嬴九歌补课，两人现在还是好朋友，如果只是偶尔的陪练，她并没有心理负担。
　　甘甜站在一棵巨树下，因为刚刚激烈的追逐有些喘不上气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个时候她有了一点儿上百字八百米体测的感觉，要知道她这辈子从小锻炼，再加上身体条件好，体力上不输那些专业的运动员！就这还这样狼狈，可想而知刚刚的‘消耗’。
　　然而，和她一样‘激烈追逐’的嬴九歌却是平平稳稳，在她举白旗投降之后他也落在了她身边。别说气喘吁吁了，就连过度运动之后的红晕都没出现在他脸上，依旧是平常的样子。
　　甘甜一边用手掌扇风，一边看嬴九歌：“唔…差的太远了吧？我一直以为自己身强体健来着。”
　　她虽然没有当‘武斗派’的野心，但从没给自己定位为弱鸡啊！今时不同往日，她对自己的体力是很自信的！然而，现在她死心了，果然这方面弱鸡就是弱鸡——她以为这辈子这方面不弱鸡了，那是和上辈子比较！
　　却忘了这种事要横向比较！
　　大家都是修仙弟子，从小就知道锻炼身体也是一种打基础，只要不是本身身体天然病弱的，这方面都不坏！她又没在这方面有额外付出，又能指望什么呢？
　　嬴九歌被甘甜圆圆的眼睛盯着，忍不住侧了侧身，避开那双比骄阳更明亮的眼睛——说真的，他并不觉得自己刚刚做的有什么值得称赞的，追着甘甜跑了这一路，根本没用上几次仙剑，御剑比刀兵相接的时候多得多。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仙剑上的高手，现在主要也在用箭上…但应对刚刚的甘甜，还是太轻松了。
　　只能说‘基础’差太多了，以甘甜现在的水准，根本问题不是她的仙剑、斗法比谁差，而是武斗方面的基本功都是渣，意识则是比渣更渣。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学会的东西是真的学会了，标准也是真的标准。
　　但在斗法之中如此呆板，反应如此慢，再标准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平常遇到这样一个对手，嬴九歌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甚至没有抬手的想法。从他‘菜就是原罪’的固有思维来说，这样的人不被他放在心上之余，也会令他心有不耐——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了？
　　但因为是甘甜，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或者说，嬴九歌根本没有考虑过甘甜在这方面的水准如何。
　　知道他要陪甘甜练习这些，祝八百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忍不住道：“甜妹儿虽然天资聪颖，修行法门没有难得倒她的…但在这一道上却有些无能为力，你要陪着她做这些，可要耐心些！”
　　祝八百并奇怪嬴九歌答应甘甜做练习，他怎么会不答应？他怎么会拒绝甘甜？
　　不过他还是打了个预防针，他并不觉得嬴九歌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而一个没有耐心的老师遇上一个顽石一样的学生会发生什么？就算是爱慕的女孩子，也会忍不住有些脾气吧？祝八百肯定是维护妹妹的，所以才有了这句提醒。
　　但旁边的周林林立刻就笑了，不只是她，连王初平都忍不住低了头，这是在偷笑！只是给祝八百这个师兄面子，有些收敛而已。
　　“你最近不是为了仙试忙昏了头了吧？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周林林呵呵笑了笑，将他的脸推向根本不看他们说什么，已经拿好剑走出门的嬴九歌的方向：“你看看他，甜甜学的好不好的，现在重要吗？”
　　“不重要吗？”祝八百回了一句，等到下意识地和周林林针锋相对，这才有些明悟，然后就嘟嘟囔囔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的话，最后安静了下来…显然，这是间接性地认可了周林林他们的想法。
　　确实不重要。
　　对于嬴九歌来说，评判一个人的时候，‘实力’是很重要的部分这是没错的，若是没实力的人和他斗法他肯定没耐心！若要在这方面辅导一个没实力的榆木疙瘩，那就更不能指望嬴九歌了。
　　但是对于甘甜，他的评判标准里真的还会有‘实力’这种东西吗？
　　“说真的，说不定甘甜这方面弱一点儿、笨一点儿，他还会觉得可怜可爱又新鲜有趣。”周林林玩味地笑了笑，又看了看祝八百：“耽于情.爱，还是第一次有了爱慕之人，自然是哪里看哪里好。”
　　实力强大是光芒万丈、折服不已，实力弱，还没什么悟性，那就是另一种惹人喜爱了。就连平庸寻常，落在恋慕之人眼中也是一种或朴素宁静，货努力踏实之后，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情人眼里出西施，一旦有了这一前提条件，有些事就和一个人的正常状态不一样了。
　　嬴九歌不知道祝八百这些人在他刚走的时候就编排了这些，但他现在却是正如他们所料的一样——介意甘甜的实力，觉得的现在是浪费时间，又或者指点教导时的不耐烦？这些自然是没有的。
　　他甚至也不在意这些。
　　甘甜今日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大夏天的又要斗法，她本来是想绾一个丸子头的，但以她的发量和头发长度，丸子反而会很奇怪…扎的时候就没注意碎发这些，这个时候细碎的头发就跑出来的更多了。
　　有些粘在脸颊上、脖子上，有些则支愣着，乱糟糟的。
　　和她激烈运动之后绯红的脸颊一样，本该是一种狼狈——但实际并非如此。
　　甘甜长得像她的母亲，昔日有‘桃花仙子’之名的妫太阴。那是一位高岭之花，虽然容貌艳丽狡黠，气质却冷清到了极点，如同雪里梅花，冷艳清寒。甘甜和母亲妫太阴这方面是不一样的，她可没有那么高冷又仙气。
　　更像是一枚仙桃，白里透红、粉粉嫩嫩，吃起来还很甜……
　　不能否定，这也是美丽的。虽然年纪还不大，但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她了。事实上，如果不是甘甜在修仙一道上的天赋太过有力压同辈，甚至光耀一个时代的苗头，这方面的议论会更多。
　　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很多的标签，被人议论的最多的肯定是最极端、最显眼的那一个。其他的标签虽然也很引人议论，却也要排到那之后。就比如说，一个很有文化水平的首富，大家肯定更多的议论他的金钱相关，其他的事就算优秀也要暂退一射之地。
　　好看的人狼狈起来是另一种好看，所以甘甜现在看起来反而更让嬴九歌没法平静。就像是一团火一样，烧的干柴毕剥毕剥，让人想要靠近，又不能靠的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甘甜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
　　足够近的话是能够感受到这和平常完全不同的体温的。
　　这是汹涌澎湃的热血冲刷过血脉激起的热浪，完完全全生命力的象征，当一个人不再年轻，如同朽木的时候，这样的变化便是想要也不能有了。
　　“虽然知道我于仙剑上实在没什么悟性，但还是想要试试看，现在试过了也就算了。”虽然甘甜是这么说的，脸上却还是有些不甘心。这不是因为她强迫症上来了，非要把仙剑也拿下，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不甘心。
　　不论是什么，既然开始学了，没学好肯定会有类似的心情。
　　最后她只能道：“今年学过，明年再不学这个了，明年我也去学弓箭！说到底，学自己没法喜欢的东西，始终是一种折磨。”
　　甘甜这是想通了，不和仙剑死缠烂打了…虽然剑和箭都是武器，但两者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至少对于甘甜来说是这样。箭是远程，甘甜拿起弓箭的时候下意识地以玩游戏的感觉代入了，并没有多少排斥心。
　　剑就不同了，甘甜没法在练习的时候让自己的潜意识相信自己，这就是表演，和舞蹈什么的差不多。
　　这里的问题其实不在意剑和箭的本质，两者本质都可以是杀人兵器，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也不在于甘甜对于两者的运用，甘甜拿着剑的时候也可以不伤人，练习就是练习，仙府的练习也会避免伤到人，讲究的是点到为止。
　　问题在于甘甜出于本能的、内心深处如何反应，也是因为这个，甘甜自己也很难扭转对仙剑的不适应。
　　或许将来有一天，随着时间推移，她终于能够迈过这道坎，但现在她是不能的。
　　嬴九歌这次没有劝甘甜了，对于甘甜要学箭更是隐隐有一种类似高兴的情绪——他是喜欢箭的，自然希望甘甜也能同样喜欢。
　　甘甜和嬴九歌沿着原路回甲卯区，甘甜给嬴九歌比划：“其实我也学过一点儿射术，不过是学着好玩的，不能说会。说起来我家好像没谁用弓箭，我若修习这个，也算是第一个了！”
　　“对了，九歌师兄在射术上有什么经验之谈吗？”甘甜期待地看着嬴九歌，嬴九歌刚准备开口，甘甜自己就先否定了：“不，还是不要问九歌师兄了！这也太好高骛远了，别说还没学，就算是初学也不该直接问的。”
　　一开始就有高明的老师，这是好事。但是一开始就有人无限拔高了眼光，确定了完美框架，这反而不是什么好事——甘甜在长久的学习生涯中已经体会到了这一点。
　　既然甘甜都这样说了，嬴九歌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和甘甜说起别的事，等到甘甜缓过来，两人便御剑而归，速度很快。
　　两人从小楼外推门而入时，周林林都惊呆了：“这才半个时辰不到罢？怎么这就回来了？我打量着怎么也得折腾两个时辰呢！”
　　显然小楼里转注课业的一干人等此时正好休息，一人捧了一份酥酪浇刨冰正吃着。见两人回来，周林林立刻又给甘甜取了一份。至于嬴九歌那份，则是王初平帮他拿的…周林林懒得帮嬴九歌伸手，可以装作没看见，王初平却不能。
　　只能说都是师兄师姐，小师弟没人权的。
　　甘甜接过自己那份儿，觉得料还不够足，便往上又放了各种干果，撒上厚厚的葡萄干，等到堆起小小的尖尖，这才贪心得到满足，心满意足地坐下享用这份刨冰。
　　刨冰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还是很常见的，不只是修仙之人很易得，有钱人家也可以经常吃——民间既有和修仙者合作，夏日施法得冰的，也用用古老法子冬日藏冰夏日用的。至于修仙者会不会做这些，答案是肯定的。
　　事实上，上仙做的很多事，比如帮助农夫丰收什么的，也是在为普通人‘打工’，做的是乙方。只不过仙人做乙方的话实在太牛，以至于甲方当不成爸爸，很多时候反而要装孙子。
　　一些手头不充裕的修仙者和凡人合作，赚点儿小钱钱，这很正常。
　　仙人都比较有钱，活得很潇洒这没错，但如果在修仙之路上有想法，想要走的更远，那在离开仙府之后需要自己投资的资源就多了。很能挣钱，也很能花钱，直接给凡人打工也是一种开源。
　　特别是对于那些没有特殊门路的修仙者来说，这也是最没有门槛的一种‘打工’了。
　　对于修仙者来说，化水为冰并非困难的法术，只是高明些的一次法力，不多的法力就能得到比较多的冰而已。
　　有了冰块，将冰块打成细细的冰沙就不难了，就连凡人都可以做到，只是损耗大些、费时一些，修仙者就更别说了。
　　甘甜吃着刨冰，忽然就有点儿想念冰淇淋了…她在云梦泽的时候制作过冰淇淋——挑剔一些说，冰淇淋和冰块加些佐料，又或者一些甜品稍微冷藏一会儿再吃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这个时候凡间已经有了一些软冰淇淋了，但真正的冰淇淋还没有。
　　因为冰窖的温度不够。
　　修仙者倒是能一瞬间完成冷冻，但冰淇淋不吃的话一会儿就化了，总不能把仙人当冰箱用吧？除非是请一回修仙者就为了吃一回冰淇淋，但这也太奢侈了，就算是‘州牧’这样类似于国王的存在也不会干这样的事。
　　出不出的起钱是一回事，会不会得罪修仙者是另一回事。
　　修仙者可以做一个冻一个，但似乎没人想过这些事——毕竟大家都是修仙者，专注于修行的多，至于说吃吃喝喝的，虽然也狠精细，这份精细却是用来提要求的，很少有人自己动手。
　　这就像是汽车发明前的贵族们，对于载具的具体要求无非是用更神骏的马，更好的鞍具，更华丽的车厢，更奢侈的装饰，而不会说自己想要一辆汽车。
　　甘甜在云梦泽做的冰淇淋是指点婢女做好前期工作（她在这方面也就是个嘴强王者，动手能力不能指望），至于中间和最后需要的冷冻，则是拜托亲爹、大仙女，再不然就是云梦泽的哪位叔伯阿姨（都是江君属官）完成。
　　也就是进了仙府，她才可以在这一点上不求人，自己动手。
　　虽然亲爹和大仙女也觉得冰淇淋味道不错，却没有列入家里的菜谱…就算江君权势滔天，妫仙子在昆仑也称得上说话算话，却也没有用另一个修仙者做厨子的道理——这不是付不付的起代价、有没有人愿意的问题。
　　事实上，甘澄和妫太阴身边都有类似随从角色的修仙者，只是那不是单纯的随从，也没有所谓的人身依附关系——这种情况可以用别的说法遮掩过去，脸面上不难看，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厨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甘甜现在忽然想吃冰淇淋，这不是一件难事。但甘甜忽然联想到了冰箱，忽然觉得冰箱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这是真正的古代，那她不用考虑如何发明出冰箱了，但这不是啊！修仙世界总有各种各样的替代，这让某些发明会变得相对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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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甘甜原本正在为冰箱的事沉思,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身旁的周林林便推了推她。见她神情疑惑，周林林挑了挑眉：“思量些什么呢？这样出神！”
　　冰箱的事感觉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而且感觉大家对这件事也不见得会有兴趣的样子,甘甜便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些许小事，不值得拿出来说。对了,你们刚刚在笑什么？”
　　虽然她走神了，没注意到现在的话题走向,但刚刚笑的真的是太大声了，她想不注意也难。
　　听她这样说，周林林又掩着嘴笑了起来，对面的祝八百则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说到我仙试的事儿,你们这些人就这样‘幸灾乐祸’？如今这样也不想想，谁都免不了这一遭！今年是我，明年就该轮到你了！”
　　“原来是在说仙试的事啊…”甘甜笑眯眯地晃了晃脑袋。
　　仙试的事她当然知道…仙试是在仙府第八年开始的，这有点儿类似于公务员考试。不过这个考试相当繁琐,得一级一级考上去——简单来说,在仙府修行的弟子到了第八年就可以开始考了,不过对于历年的仙府成绩有要求,修行情况太差的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每年有机会申请考一门，循序渐进地进行考试，总共有六门要考。若是当下这一门没考过,第二年还得接着考！也就是说，整个考试下来，最最顺利也要六年！而根据统计，能够六年顺顺当当考下来的,一百个人里头也只有一两个。
　　要知道这已经筛去一批基础太差的了，若是算上那些修仙者，比例会更低！
　　而且这个仙试还有一个规定，超过五十岁的就不许考了，也就是说五十岁之前通不过的，以后也就没机会了！
　　这样麻烦又困难的考试通过之后自然也是有好处的！一般来说，考到第三门就已经算是成功了，就算以后不考了，直接申请成为修仙界‘公务员’，分配到天仙、地仙岗位上，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起步会低一些。
　　这被称之为‘同合格’，意思就是算是合格。
　　至于过了第四门和第五门，这就是合格了，这个时候申请分配，自然比‘同合格’要好一些。
　　过了第六门的，称之为‘特进’，这种分配的时候并不会比合格更好，但他们往往会被列入重点观察对象，一旦表现优异，立刻就能得到提拔！属于修仙界‘官方机构’的储备人才。
　　准备仙试是要花时间花精力的，所以要不要再仙府期间就开始考，这需要修仙者本人自己决定。不少人最后选择了离开仙府之后再考，觉得仙府期间还是更专注于基础的修行，不要分心于外物比较好。
　　和一般人想的不一样，在仙府期间就开始仙试的，最多的是凡间出身的修仙弟子。因为他们资源有限，离开仙府之后继续修行所需要的资源立刻就会成为需要解决的问题——成为修仙者之后怎么也不会穷，但供应修仙的资源以金银来算所需实在是太多了！
　　仙试前三门相对简单，至少相对后面三门来说是这样！其实，仙试的难度是一门一门提升的，第三门到第四门又有一个过于显著的提升——如果顺利的话，在仙府期间考完前面两门可能性并不算低。
　　这样的话，离开仙府之后全力备考，一两年之内完成第三门仙试，如果足够努力的话，对于天资中等以上的修仙者并不是太过夸张的目标。
　　等到第三门拿下，就可以进入天仙或地仙体系，成为一个‘吃公粮’的修仙者了！这样的修仙者就算是所得有限，也可以通过公家渠道弄到便宜又优质的休闲资源，这样的‘福利’是一般散修怎么也得不到的。
　　其实修仙界处处都缺人，就算没有经历仙试，找个事做也轻而易举！只不过，其中待遇就天差地别了。
　　这种经过仙试之后，哪怕只是‘同合格’的休闲则，入职也是从九品（仙官是有品级的，不过有的时候具体职务不见得与品级同等，但总体而言是品级越高，职务越重要）！之后做满三年没犯错就能升为九品，再做满五年不犯错就是从八品，而这其实是最慢的！稍微表现好点儿，也不会有三年、五年这样的限制。
　　至于升到从八品之后再往上升，这就没有定数，要看个人表现了。但根据经验来说，一个‘同合格’出身的仙官，任仙官期间无功也无过，百年之后一般也能升到五品左右，妥妥的中流了。
　　而没有经历仙试，或者经历了仙试，却连‘同合格’都拿不到的修仙者，如果选择进入仙官体系，那就是另一种境遇了！一开始他们是不入品的，做的是小吏，干的是杂活，类似合同工一样。
　　比他们更惨的大概只有临时工了，但临时工一般不会是修仙者，而是凡人或者死鬼。
　　‘合同工’做的比较好的，也要十年才能入品，得到一个从九品的职务。而后又是蹉跎，能在百年之后做到八品，这已经算是他们大多数人的目标，更多的很少有人敢去想！
　　当然，如果目标不在仙官，仙试倒是不用想太多，这就和不打算当公务员的人没必要去考公务员一样。不会说去应聘别的工作时，公务员考试时的优异成绩可以成为筹码之一。
　　但问题是，修仙者要不是家底厚实，有家族可以依赖，总是不能什么都不干，就在家修行的，‘就业’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而如果就业的话，大部分都是要进入仙官体系，做‘公务员’的，另一小部分进入昆仑、蓬莱为首的‘研究机构’，搞搞学术。
　　再剩下的就是一些很小众的出路，说起来也没多大意义。
　　如此，可想而知仙试的参与率会有多高！
　　事实上，哪怕是家里有厚实家底，让修仙者可以专心修行，别的什么都不干，这样的修仙者反而更需要仙试。毕竟这样的修仙者家族往往在修仙界格外有势力，势力并非凭空来的，需要掌握实权！
　　所以这些修仙者或早或晚总要去做仙官（也有些修仙者家里势力不在天仙地仙，但这总归是少数），而仙试是有年龄限制的，晚考不如早考，总归是要经历的。
　　‘仙二代’们参加仙试的时间要看情况，一般的‘仙二代’往往会离开仙府之后开始准备仙试，想祝八百这样父母在修仙界地位不低，本身天资也出色的往往会更早准备——因为他们的目标往往不是将来成为修仙界的中流，而是要达到父辈的高度，甚至更高！
　　这就要求修仙者成为最核心的储备人才！
　　六门全过只是成为储备人才的门槛，核心储备人才则需要各方面都做到最佳——六门都是一次就过，并且从仙府就开始进行仙试这是第一步！这倒不是离开仙府之后再准备仙试就一定比前者差，这里体现的是一个态度问题。
　　前者明显对仙试、对成为仙官更重视！
　　修仙界缺人是不错，但仙官体系下的核心储备人才，这方面的备选方案就太多了，任何一点儿小细节都可以成为筛人的筛子。
　　事实上，仙试最早通过六门也只是一个开始，要想进一步压下同辈，还需要在仙官任上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反正就是这样一次一次地甄别筛选，这才能够一直活跃在上面大人物的眼睛里。
　　最后，自己也会成为修仙界最顶尖的一小撮。
　　在这条路上是不能落后的，一旦落后人一步，就是步步落后。别说什么努力追上，同路的人太多了，其中努力的不少，并不是单纯的努力就可以缩小差距的！
　　另外，还得考虑一下‘面子’问题，对于家里有头有脸的仙二代们来说，拿到‘特进’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没有拿到就会遭到圈子里的耻笑。要想挣面子，就得在这件事上做的更好一些。
　　所以如祝八百这样，才会在仙府期间就开始准备仙试。而且正如他所说，周森森周林林肯定也会步他的后尘，明年开始自己的‘仙试之旅’。
　　刚刚祝八百抱怨了一下仙试的事，他现在准备的是仙试第一门不错，相对后面的仙试来说是最简单的一门。但这是相对而言的，难度也不小了！根据往年的统计，第一门的合格率只有一半。当然，除了难度方面的原因，也有应考的修仙者还不适应仙试的原因在，所以考第二门时难度提升了一些，合格率没有下降，反而也跟着提升了一点儿。
　　仙试的麻烦和困难是明摆着的，他还要同时关注自己现在在仙府的修行，应付课业，准备仙府考试什么的。好多好多的事全都砸了过来，他现在才真正感觉□□乏术！要知道以前仙府修行最紧张的时候他相对同期弟子也是比较轻松的那一批！
　　这种被逼到极限的感觉，以前真的没体验过。而正在体验的他并不觉得这种体验很好，感觉每天都在压榨自己，明明已经一滴也不剩了，却还在拼命挤压。事实上，今天能在解决仙师布置的课业之余，中间稍微休息休息，这已经是最近这些日子没有的体验了。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狼狈呢！”周林林立刻嗤之以鼻地笑了：“当我是你吗？平常也太散漫了！我如今已经开始准备仙试的事了，才不会如你一般，事到临头才想起来要准备！”
　　祝八百以一种非常诧异的目光看着她：“怎么会…你哪儿来的空？”
　　提前准备这种事谁都能想到，关键是要怎么提前准备？仙府课业一直都是很重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被仙府课业‘拖着走’的，修仙弟子中剩下的优秀一些，不会被‘拖着走’，但也就是换成‘追着跑’罢了，是课业追着他们！
　　哪里来的时间做别的？
　　“你如今又是如何挤出时间准备仙试的？”周林林露出轻松的表情：“甜甜说过的，时间就像是手巾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信你才有鬼了…”祝八百嘟嘟囔囔的。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相信周林林轻轻松松就做到了她口中所说的事！大家差不多的情况，谁能骗过谁呢——自然是私底下足够努力，这才能做到表面上的毫不费力。
　　“是的呢！若是真有心于此，是该好好准备！最近我也寻了一些过往仙试的题集来做！”说到这个甘甜就不困了，因为自己也是亲身经历者之一，所以很有话说：“不用花太多时间，这样的题集一日完成一两页，积少成多也很可观了。”
　　甘甜又吃了一大口冰沙，其他人看向她，她亦是如周林林一样的轻松神色——怎么说呢，有些事总有例外，甘甜应该就是这件事上的意外。她说轻松的话，那大概是真的轻松了。
　　周林林的表情由轻松转为微妙，说实在话，虽然她很喜欢甘甜这个小妹妹，也不会因为她的出色就嫉妒她，反而很为这个小妹妹骄傲和自豪。但是，真的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也难免觉得有点儿酸溜溜的。
　　恰柠檬……
　　甘甜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事实上她对于仙试这件事并不算特别关注。想起早早准备仙试的事也只是因为祝八百今年仙师，她看到了，受到了提醒，也就想着自己要不要提前准备。说到底，这件事离她还有几年的功夫呢，远不到她需要放在心上的时候。
　　等到完成今日的课业，她就找出自己的一个素白册子，这上面都是她突然涌现的想法。她将最新的关于冰箱的想法记录上去，免得以后忘记——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太热了，每天都在吃冷饮，本打算今后有空再鼓捣的冰箱一次一次地出现在她脑袋里。
　　她也没纠结多久，想到就去做，决定让冰箱插个队，在别的想法实现之前搞定冰箱！
　　说来或许有些让人不敢相信，这个并线她根本没花多少功夫，大概一天就设计好了，之后弄各种材料、零部件花了三四天的功夫。再之后又是一两天，冰箱就组装出来了，而且不是老式冰箱，而是甘甜上辈子用惯了的家用冰箱的水平。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引入仙家手段之后，冰箱实际是没有什么难点的！
　　甘甜不太了解现代冰箱的结构，只知道最粗略的原理？这完全不是问题，事实上，她可以完全抛开这些，连远离都不要！只是制作一个温度恒定的箱子，很多仙术都可以达到她的要求。
　　不过，出于情怀，最终冰箱的样子还是和她上辈子食用的三门家用冰箱差不多…然而也就是外观了，里面看不见的地方刻录着几个阵法，完全是符箓、炼器术的应用，和冰箱的内部结构也只有保温隔热上有些相近了。
　　这个冰箱不用电，而是通过阵法中运行的灵力运行，灵力的来源既可以是修仙者，也可以是一些富含灵力的灵石之类。因为甘甜想要冰箱达到民用水平，至少成为凡人中‘中等人家’能够负担的产品，所以在节能上想了很多办法，最终充满一次灵力大概能用一年左右。
　　这也是整个设计过程中最繁琐、计算量最大的部分，不然的话甘甜根本没必要花一天的时间设计方案。毕竟，各方面用到的原理几乎是明摆着的，就连外观她都不用纠结设计，这能花多少时间呢？
　　东西做好之后先在小楼中试用，甘甜为此还找专门做点心的厨娘做了些冰淇淋（她也就是会说，亲手去做就无能为力了）。对于冰淇淋，大家是赞不绝口的，但对于冰箱什么的并没有太大的惊喜。
　　大概就是‘可以，但没必要’的水平。
　　东西是有用的东西，但绝对不会有‘伟大发明’的感觉，和甘甜以前鼓捣出的东西相比，好像少了一丝丝惊喜。
　　这不是东西真的不好，而是对于修仙者来说，他们是不用关注食物保鲜之类的事的，这些事有的是人去操心。至于想要吃冷饮什么的，这对于修仙者来说也非常简单，一个小法术而已，甚至不需要自己施法……
　　不同的视角就会有不同的感觉，甘甜也不指望小伙伴能对此‘深有感触’。
　　她只是写信去了家里，让亲爹帮忙置办了冰箱生产所需要的东西，然后招募了一些人手——其中大部分工作凡人也能做，一小部分则需要修仙者。不过，修仙者的工作并不算多，只是比较关键而已，所以这方面增加的成本还算可控。
　　至于说有没有修仙者愿意做这些，那肯定是有的…其实修仙界本来就有很多修仙者的客户是凡人。比如说有些炼丹师会炼制一些还颜丹、玉女散之类的仙药，这在修仙界是很普通的仙药，修仙者因为修炼的关系本来就能做到永葆青春，普通的‘美容药’大约也就是聊胜于无的样子。
　　但对于凡人来说就不同了，许多凡间贵族女子对这些仙药趋之若鹜，价格卖的不低呢！
　　直接和凡人客户对接都不算什么了，给修仙者的产业做事，间接为凡间生产产品就更不算什么了。
　　从甘甜写信去，不到十天一切就准备好了，开始生产冰箱——之所以有这样的进度，自然是办事的人得力，也是仙家手段神奇，应用在各个方面都是。
　　不过，这办事的人可不是甘澄…堂堂江君就算是宠爱女儿也不可能有时间去做这些琐碎得到事。不过他身边有的是人，他又知人善用，这种事只是一句话的事。
　　至于冰箱受不受欢迎，那就要再看看了——一个产品从出现到销售，再到反馈，最后判断这是不是一个热卖产品，这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个资讯传播不太快的古代社会（至少凡间是这样），需要的时间就更多。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正处在大夏天，又或者是对于‘仙家’的盲目崇拜…反正，在唯一的荆州治所江陵开设的门店是卖的很红火的。还搞了促销活动，现在买的话可以在之后免费‘充能’两次，算上到手时就充满的灵力，这也算是三年之内不用费心了。
　　过了这段时间再买，来门店‘充能’就要花钱了…
　　也因为在江陵的热卖，冰箱成为了有利可图的生意，管理这门生意的人已经在扩大生产，打算在各州治所开分店了。当然，这就是之后的事了，甘甜现在只是知道这件事。
　　对于甘甜由此获得了一份这样的产业，小伙伴们是啧啧称奇的——别以为仙家就不沾钱财，修炼需要的资源也是需要钱来买的！在修仙界崛起的新家族若想长久，也需要置办许多产业，这样才能在中间沉寂时依旧给后人以重新崛起的资本。
　　这些产业有些是在修仙界的，有些却是在凡间。虽然说前者比后者有身份，但金子是没有高低贵贱的，都是一样挣钱！
　　虽然之前不把冰箱当回事，但现在成为一门日进斗金的生意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这对于小伙伴来说，大概也就是多了一个让甘甜请客花钱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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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我太难了…”祝八百呜呼哀哉一声,然后就扑倒在长桌上。
　　甘甜有些可怜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最近祝八百可被仙试的事折磨的不轻。而且不只是仙试，眼看着年课也只有一个月了,两件事堆在一起,实在令人头秃。到了这个时候，就连周林林都不再嘲讽他了，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物伤其类’了。
　　毕竟,正如祝八百先前说的，这样的事他们都要经历,特别是周森森周林林，眼看就近了！
　　转身从冰箱里取出柠檬水，伸手在水杯上方打了一个响指——这算是甘甜自己发明的一个小把戏，能够给水充气,这样一来普通的水也能够变成气泡水。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满足了甘甜重温肥宅快乐水的梦想，就是味道不太对，没法对标某碧、某乐什么的。
　　凑活着喝吧。
　　充好气之后甘甜端着杯子一下冰在了祝八百的脸上,祝八百激灵了一下抬起头来。见是甘甜取了冰饮子给他,他叹了口气也就接过了。只是才喝一口就差点儿呛到！说真的,乍一入口他还以为这里面放了毒.药。
　　这也算是人的本能,对于味道特别刺激的食物本能觉得有毒。
　　但他很快意识到甘甜是不可能给他下毒的，而且甘甜也不像是搞了恶作剧的样子。于是他定了定神又喝了一口…这一日正好十分闷热，清爽刺激的气泡水入口一下就刺激到了舌头,也让神情为之一爽。
　　第一次喝肯定有些喝不惯，但出奇的，又接受的很好。
　　咕嘟咕嘟半杯，这才停下来：“这是什么饮子？”
　　“唔,益母气泡饮子。”益母是柠檬叫错之后的错称，现在大家都知道叫错了，但将错就错并没有改过来。
　　“气泡？怎么来的？”一边问着，祝八百咕嘟咕嘟将另外半杯也下肚，擦擦嘴端起杯子：“再来！”
　　这时喝水的杯子都不大，祝八百那个杯子撑死了也就两百毫升，连一厅饮料的分量都不够，一口气喝完毫无难度。
　　甘甜干脆端出早就在冰箱里冷藏的锡壶，这个壶很大，甘甜最近都拿它做冷水壶，现在装的是冷藏过的柠檬水。揭开壶盖，她又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小把戏而已，要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一下就学会了！”
　　‘把戏’耍完，她又重新盖好壶盖，给桌旁的小伙伴都倒了一杯所谓的‘益母气泡水’。
　　“哈、哈哈、”祝八百却只是干笑了两声：“懒得学，懒得学，等日后再说吧。”
　　他现在应付仙试和年课就已经够要命的了，对于另外再学东西，哪怕是极为简单的东西都丝毫没有兴趣。就算再简单，那也是工作量啊！更别说这个‘简单’是甘甜的意思，万一她说的简单只是她眼里的简单呢？
　　不过这次祝八百却弄错了，甘甜说的简单是真的简单。至少周森森出于兴趣向甘甜请教，甘甜和她一边嘀嘀咕咕几句她很快就上手了，第一次还有些充气不够，再试了两三次就做的很好了。
　　周森森不同于甘甜，她能玩的花样就多了，她很快意识到‘气泡水’兑酒应该不错，于是转身就去取自己平时喜爱的一些果酒来试验，而甘甜则是在一旁蹭着喝了好几杯。
　　虽说这原本只是酒精含量很低的果酒，虽说这里头还掺了气泡水，但到底是酒。甘甜因为年纪小，平常很少喝酒的，一杯两杯还好，喝的多了就有些上头——倒是没醉倒，就是脸上泛红，眼睛也更水润了。
　　姬无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甘甜还对他招手：“无涯师兄回来啦！”
　　潋滟波光、皎皎河汉…有那么一瞬间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只能对着甘甜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倒不是单纯因为甘甜漂亮，甘甜确实是个美丽的姑娘，但生活在修仙界，无论是出身还是本身的天赋都是那样出众，又是个冷清性子，见惯了这些的姬无涯是不会单为美色动容的。
　　只是如同《小王子》里说的那样，玫瑰很美丽，但和千千万万朵玫瑰没什么两样。但因为其中一朵是小王子亲手培育，付出了无数时间和心血的，所以它和别的玫瑰不同，是最美的一朵！
　　无论是多平凡的东西，一旦当事人注入了心血，投入了感情，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姬无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还跟了一个钱红玉。钱红玉当然注意到了姬无涯一瞬间的出神，这也是回到二十年前后她第一次见到姬无涯‘失态’，那一刻她其实是有些介意的——她现在已经很姬无涯走的很近了，姬无涯对她和气又亲近，明显与一般师姐师妹不同。
　　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她却自有一种认定。
　　此时她的情绪更像是人性中的独占欲作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然将姬无涯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倒是不如何惊讶…那可是姬无涯，未来有名的‘光华上仙’！多少女仙肖想而不能得的人物！对于曾经的她来说，完全是只能默默仰望的存在。连让人知道都不敢，生怕惹人耻笑。
　　如今她既然有机会做到过去连仰望都不敢的事，又怎么会迟疑呢？
　　虽然心里介意，钱红玉却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她知道现在的她虽然已经和姬无涯走的近了些，得到了对方的好感，却依旧不能和甘甜相比。这个时候姬无涯对甘甜的爱慕还没有明说，可是对姬无涯来说这份感情应该早就开始了，只不过不如二十年后那样情根深种而已。
　　若是二十年后，那倒是连尝试都不用尝试了，钱红玉可不觉得自己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做什么。但是这是二十年前，就算有男女之情，大概也是清浅的少年慕少艾，这份感情纯洁动人归纯洁动人，同时也是很容易变化的。
　　“甘师妹。”钱红玉对甘甜点点头，然后才是和在场其他人打招呼。
　　其实她这串招呼哪哪儿都有些不对，第一个，她称呼甘甜师妹就有些问题了。她只是年纪比甘甜大一些而已，而论入门时间、修行内容，她都无法说是甘甜的师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称呼甘甜‘师姐’就更不对劲了。
　　主要还是她的来历太独特了，以至于怎么称呼都不太对。
　　另外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她先和甘甜打了招呼，然后才轮到其他人。如果她是甘甜的好朋友，和其他人只是泛泛，如此倒是情有可原，可偏偏不是，她和甘甜其实是没有交情的！
　　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是这样。
　　其他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这个时候都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好像过分关注甘甜了。
　　因为钱红玉打招呼的举动，姬无涯回过神来，定了定神才道：“红玉有事来寻师妹的，外面遇见便同路了。”
　　说着，姬无涯看向钱红玉，面带询问。
　　钱红玉笑着点点头，拿出一本薄薄的书递给甘甜，指着其中一页道：“这是我最近得到仙师认可的一篇文章，文章虽是我写的，却得了师妹指点才能有这篇文章。”
　　甘甜瞟了一眼那篇文章，一目十行之下很快就看完了。又仔细想了想才明白钱红玉的意思，原来是她曾经给钱红玉解答过一些问题，其中有两个问题就是这篇文章得出猜想的关键点。
　　是的，这又是一片带有猜想意味的文章，虽然是猜想，但因为角度选取的好，是很有实际意义的问题，而且理论比较拿得出手，很是引起了一些关注。
　　所以是来道谢的吗？甘甜有点儿茫然了。
　　紧接着钱红玉又道：“如今教授我仙法的吴仙师对此颇感兴趣，过几日打算验证一番。只是要验证这个，在清虚天是不成的，得去凡间…到时我也会去，我这次来是来请师妹的。得了师妹的帮助，想让师妹一同见证猜想的正误。”
　　“是这样啊…”甘甜就emmmmm了，讲真的，她对于这种活动不怎么感兴趣，听起来就没什么意义的样子。若是她和钱红玉很有交情那还好一点儿，可她和钱红玉有什么交情？有那个时间，她可以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那不香吗？
　　对于仙府弟子来说时间是很宝贵的，甘甜也只是相对轻松一些，实际上自由的时间也不多呢！
　　“师妹一定要去啊！”钱红玉郑重其事地道：“我一直想感谢师妹的帮助来着，但师妹什么都算得十全十美了，纵使想要感谢也无从下手。若是这次师妹也不来，我心中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哦…倒是再说吧…”甘甜真的不擅长拒绝人，在对方殷殷期待的眼神中她只能道：“倒是有空我一定去…”
　　钱红玉知道甘甜的为人，她确实是不擅长拒绝人的‘好人’一个。这种情况下别看她说的模模糊糊，与其说是承诺，更像是敷衍。实际上，她既然开口了，到时候就一定会去！在甘甜这里，没有明确的拒绝就算是答应了。
　　不然的话，以她的性格很容易不安。
　　她就是这样的人。
　　既然从甘甜这里得到了这样的‘承诺’，钱红玉也就没再寒暄，略微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告辞离开了。而在她离开之后甘甜都还是懵的，话说她刚刚好像是被套路了，是被套路了对吧？感觉上钱红玉来请她似乎是别有目的的呢。
　　甘甜在这方面不敏感是真的，但她又不是傻。钱红玉嘴上说着感谢，但甘甜其实并没有感受到她有多少真心感谢。就算是刚才，甘甜感受到了某种急迫，那也不是因为迫切地想要感谢她，更像是因为别的她不知道的事。
　　具体是什么她就猜不出来了。
　　她实在不擅长猜这些，像是日常积累下的经验，她看向了一旁一直没说过的王初平：“初平，你觉得钱师姐这个人怎么样？”
　　“师姐什么的不太对吧？”王初平扔下手里的题册，嘟嘟囔囔了一句：“算了，这不重要…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她了？”
　　王初平对于钱红玉的印象基本上来自甘甜，他和钱红玉可没什么交集。要不是钱红玉一直找甘甜问一些问题，甘甜还说起过这事，王初平都要忘了这个人了——要知道这个人他是见过的，第一次见面时王初平就觉得她有些古怪了。
　　甘甜除了觉得难以拒绝对方，有点儿被对方打扰到外，好像对钱红玉也没有更多想法了，这个时候说起对方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是无聊了？
　　“就是觉得刚刚好古怪。”甘甜和周林林交换了一下位置，坐到了王初平旁边，给他描述自己刚刚的感觉。
　　王初平听她说着，又代入甘甜的角度想了下，‘唔’了一声：“是有点儿古怪…我想想。”
　　王初平是在想钱红玉，站在钱红玉的角度为什么要对甘甜这样态度古怪。
　　想了一会儿之后他伸了个懒腰：“现在知道的太少了，反而可能的解释有很多，这可不太好说呢…不过，你的猜测应当没错，钱红玉别有目的——倒也不用太搭理她，反正不搭理她就什么事也没有。”
　　“可是…刚刚我已经答应要去了…”甘甜有点儿为难，说完之后又想了想道：“那，这次去了之后就避着她吧…她平常与人相处也是如此吗？真的好奇怪啊…”
　　“你那也算是答应？到时候说自己有事不就行了？”王初平嗤笑了一声，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提的‘建议’是白提的。甘甜既然自认为已经‘答应’人家了，就不会反悔。对于甘甜来说，答应人家是她做出的承诺，这件事的重点在她本人已经答应，约定里面有没有不严谨的地方可以钻空子，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正是因为了解甘甜的性格，所以王初平也只是装模作样地说了两句，然后大家的话题就迅速滑向了别处。
　　虽然钱红玉是别有用心的样子，但没人会觉得这是大问题…能有什么大问题呢？
　　只有姬无涯皱了皱眉头多想了一些，这倒不是因为行事缜密，更多只是因为他知道钱红玉这人有很多地方不同寻常。再联想到她是忽然出现的‘伪星’，若并非‘伪星’甚至有取代某颗重要星辰的可能，以及她对甘甜的特别态度…
　　姬无涯在眉头松开的同时，心里其实想的更多了。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钱红玉身上藏的事比他想象的要多！
　　虽然在他的眼里钱红玉其人算不上有深度，甚至说是浅薄也可以，有些时候她就是明摆着自己身上藏着秘密的样子…实在是太反常了，和她过往差别太大！但，要问她到底藏了什么，这又是一个很难的问题了。
　　姬无涯通过旁敲侧击的手段从她身上获得了一些情报，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觉得离最重要的秘密隔着一层。
　　钱红玉本人显然没有察觉到姬无涯对她的怀疑、对她身上秘密的探寻。事实上，若是她察觉到了，也不可能主动接触姬无涯，恐怕早就躲开他了！事实上，钱红玉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并没有露马脚呢。
　　能有这样的自信，很大程度上并非因为她对自己的演技看好，而是她知道穿过二十年的时间来到过去，这显然不在修仙者的常识之内。根本不会朝这个方面去想的话，那就永远无法抓住她真正的秘密了。
　　她这么想倒也没错，只是有些低估了修仙界某些人…比如姬家就注意到了之前清虚天突然出现的意象和她是有关联的，另外，还在运气使然之下发现她的情况反映到了天文之中，这就更令人在意了。
　　而一旦在意她，那之前有些算不上破绽的问题就统统变成了问题。
　　比如说她之前解释自己自学过修仙者的一些东西，所以才不用所有的法门都从头学起。但问题是，她一个家中都是凡人的杂工，来清虚天之前哪来的机会了解修仙者的修行法门？而来到清虚天之后，一切轨迹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她说自学就自学？暗中寻访这几年和她同屋住过的、一同做事的、走的比较近的杂工，只要将她接触过的人都调查一遍，自然能够知道她所谓的‘自学’其实是假的！
　　这可是修仙法门的自学，不是利用碎片时间瞥两眼就能搞定的！她要自学，根本不可能将身边所有人瞒住！
　　这样一来事情就有意思了…那些修仙法门她是怎么学到的？靠做梦学的？
　　而这一个破绽也只是她众多破绽中的一个而已。
　　破绽如此之多，而当事人依旧浑然不知。对于现在的钱红玉来说，除了更加适应如今修仙者的生活，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别的身上——不不不，不是姬无涯，虽然姬无涯是她曾经仰望而不能的人没错，但她最在意的还是甘甜。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她对甘甜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在偶然兴起了‘如果没有甘甜…’这样的念头之后，她就完全无法压下这个想法了，脑子里想的都是这样做的好处。事实上，到了最后，让她无法下定决心直接去做也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她又不是什么天生的罪犯，考虑这种事对她来也是第一回。更别说对标对象是甘甜了，那么多人关注着甘甜，想要对她做些什么难度就更大了。
　　不过好在她想起了一个二十年后得到的有用信息，刚好可以利用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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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师妹,这边！”见甘甜来了，钱红玉立刻伸手示意。
　　之前钱红玉邀请过甘甜去看她的假说进行相关实验…其实甘甜是不想来的，但钱红玉再三邀请,她又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正如钱红玉预料的,她只要没有直接拒绝，一般就是答应了。
　　其实甘甜真的不想来，临过来前还磨磨蹭蹭,心里暗暗期待会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阻止她，让她去不成实验现场。然而平常总会遇到的一些意外,比如仙师找她谈话，又比如速算组做练习，天枢社搞活动什么的，一个都没有发生。
　　就算她再不愿意,最终也只能过来。
　　有的时候她还蛮讨厌自己这一点的，如果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就好了，干嘛这样呢？但想是这样想,人家真的笑脸迎上来了,她依旧很难拒绝。这就是她了,吃软不吃硬…除非人家来硬的,踩了她的雷区了，不然从无例外。
　　对于她这一点，祝八百不知道笑过多少次了。
　　“对着我们这些人你倒是伶牙俐齿,还敢喊打喊杀的，对着外面的人怎么就拿不出气势了？”他还笑甘甜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也就能对付个自己人了。
　　甘甜少见的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回嘴都不能,十分憋屈。
　　进行试验的人，从仙师到师兄师姐，再到做杂活的杂工，甘甜一个也不认识。所以即使觉得钱红玉有些古怪，今次的热情更是超出以往，甘甜还是没能走开，只得和她肩并肩走通道离开了清虚天。
　　今天离开清虚天是有仙师带队的，所以也不用提前写假条什么的。如果要写假条，甘甜倒是有理由不来——就说自己开不着请假条就好了，虽然这像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别人或许开不到请假条，但她甘甜是一定开的到的。
　　毕竟仙师们偏爱她，也相信她出门一定不是为了玩儿。
　　这次实验还需要去到凡间，所以在走通道离开清虚天之后，仙师就带着众弟子御剑飞行起来——甘甜不太擅长仙剑，但普通的御剑飞行还是没问题的。
　　在这件事上有问题的是钱红玉，她才真正接触修行多久？有那么多落下的修行要补，眼下一个仙剑而已，肯定是顾不上的。所以她最后也没有御剑飞行，而是仙师带着她走了一遭。
　　“师妹来过凡间吗？”落脚之后钱红玉似乎还是有点儿不太适应飞行，甘甜看她脸都白了。但即使是这样，她依旧记得找她说话，做出很轻松的样子。
　　甘甜有点儿不忍，指了指道旁一茶摊道：“师姐身体不适就坐坐吧——凡间我也经常来的。”
　　说这句话甘甜有点儿心虚，不过她很快又昂起了头，理直气壮起来…以她来凡间的频率来说，一年总有那么一两次，这当然说不上‘经常’。但要是以修仙者来说，她这已经算是频繁了！
　　说她经常来，没毛病昂~~
　　似乎是有点儿意外甘甜经常来凡间，钱红玉扯了扯嘴角：“真没想到…”
　　真没想到什么？甘甜没听清。
　　钱红玉确实意外，她以为自己对甘甜挺了解的，不止读过一些说甘甜的文章，还和甘甜真正有过接触。在她看来，甘甜是再正统不过的修仙者，出身修仙界很有权势的人家，本身天资出众，她在仙府时就是最最出色的弟子，在那时她身上已经发生过许一般人根本经历不到的事。
　　至于离开修仙界之后，那自然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相比起她在仙府时的‘小打小闹’，这个时候她做出的成绩丰富而重要起来，几乎每一个都是能引起修仙界侧目的存在。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能短短十几年成长到那地步——以修仙界来说，十几年确实很短了。
　　这样的修仙者应该是精英中的精英才对！虽然后来的实际接触中她发现甘甜这个人并不难相处，甚至可以说很和善，以修仙者来说未免太没有架子了，但钱红玉也只当那是甘甜的性格。至于甘甜的‘精英人设’，在她这里是从没有动摇过的。
　　她很难想象身为一个精英修仙者，会时不时来凡间…难道她在凡间有什么事要办？
　　“其实挺好玩的，我第一次来凡间的时候还没去清虚天呢！那时我是偷偷离开家的…”甘甜说起了自己在金陵遇到的一些事，好像自己真的有骗过家里一样，事实上她前脚刚出门，后脚亲爹就派出了问心叔叔跟着她，确保她不会遇到真正的危险。
　　听甘甜将金陵小吃也描述的那样精彩，钱红玉就更没有实感了——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她可能从没有了解过甘甜。即使这个人对她的人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而现在她又打算对甘甜做很重要的事。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该下的决定她早就下了，该做的准备也早早准备了。
　　现在的话，只要等着一切发生就可以了。
　　甘甜和钱红玉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钱红玉就因为试验的事情走开了。其实甘甜真的觉得自己没必要来，不说她在试验的事上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就是当个旁观者也显得有点儿多余，她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钱红玉一定要她来的。
　　虽然她说是为了感谢她的帮助，想邀请她来见证这重要的一刻。但当时甘甜就没有感受到钱红玉多少感谢，如今就更确定了这一点——钱红玉很重视她，但这种重视总是处处透着不协调的感觉。
　　就像现在，她即使因为试验走开了，依旧分出注意力在她身上，随时对她点头笑笑。感觉上很重视没错，但这并非是因为她说的那些原因…甘甜看不透她的想法，只是本能地觉得她不真诚而已。
　　甘甜叹了一口气，只盼着试验快点儿结束，其他的倒也不是太担心。毕竟不管钱红玉到底在想什么，配不配合还是在于她本人，钱红玉这样的同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人能强迫自己，这点儿自信甘甜还是有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甘甜也就放开了原本的郁闷，当这次出来是来玩儿的。当下也不管钱红玉怎么想，自己自顾自地逛去了，如今他们也在一热闹集市，想要‘买买买’‘吃吃吃’还是很容易的。
　　虽然修仙者想吃什么人间珍馐都很容易，但甘甜还是喜欢烟火气重的小吃…这大概是上辈子的记忆带来的习惯吧。
　　吃了一些小吃之后甘甜又买了一些特产，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有地方特色而已。甘甜尤其喜欢一套柳条编的精致玩具，小房子、小家具、小牲畜…放在一起可以组成一个小庄园了。
　　这些东西她现在也不可能玩儿了，但就是觉得有意思，买下来之后给周林林他们做伴手礼也好，不算她白出来一趟！
　　“咦？”甘甜正在一个卖陶瓷娃娃的摊子上挑的兴高采烈时，忽然看到一个兔儿爷，目光一下停住了。
　　民间有拜月的传统，传说月亮上住着仙子，还有玉兔，玉兔还会捣药呢！而这样的玉兔在民间还被称为兔儿爷，不止有供奉，也是小孩子常玩的玩具——眼前这个兔儿爷格外精致，通体以白色为主，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衣服，眼睛也是红的，两只前爪，一只扶着石臼，一只拿着药杵，似乎正在捣药。
　　竖着耳朵，眼睛看向前方，还有点儿机警的样子，简直活灵活现。
　　不过真正吸引甘甜注意的并不是这个陶瓷玩具的精致，而是她觉得这个兔儿爷很像白玉。
　　白玉已经离开她快一年了，甘甜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它的样子。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根本分不清楚兔子的样子，白兔放在一起之后就觉得一个样。但甘甜不是，白玉哪怕在一千只一模一样的白兔中，甘甜依旧能一眼看到他。
　　因为那是她收养的小兔子，是陪伴过她的小兔子，因为这样的羁绊，白玉再也不是众多小兔子中的一个，而只是‘白玉’这样一个独特的个体。
　　因为想起了白玉，甘甜微微怔了一下，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叹了一口气，她这才从架子上取下这只兔儿爷。
　　“小姐要买么？”“嗯，大爷这个多少钱？”
　　甘甜买下了这只兔儿爷，然后也就没多少心思再逛了，只是抱着这只兔儿爷在茶摊上等钱红玉他们完事。
　　她将兔儿爷放在茶桌上，轻轻摸了摸兔儿爷的头。然而，这并非一只活的兔子，只是人力烧造成的晶莹瓷器而已，摸起来光溜溜、冷冰冰的…一切都不一样。
　　甘甜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而就在此时异象陡生。
　　“为什么，叹气？不开心？”在甘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时候，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身后，甚至将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声音很生涩，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又像是很久没说话的成人。
　　甘甜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回头，一个穿月白色衣衫的少年便映入她的眼帘。这个少年和她很有几分相似，此时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情的旁人看来仿佛是一对兄妹一般。
　　甘甜想要说什么，但是张不开嘴，她似乎完全陷入了对方的控制中，然后就被对方带走了。
　　连呼救也来不及——或者说，她本来就忘记要呼救了。她面对的并非什么恶人嘴脸，分明是她不会设防的人…
　　“白玉…”一声清浅的呼唤落在甘甜消失之前的原地，只是无人听到。
　　一直注意着甘甜这边的钱红玉大概是唯一发现甘甜消失的人…其他人，就算是坐在甘甜旁边一桌的茶客可能都没发现。毕竟，刚刚可是一位‘神明’在施法呢！‘神明’没有直接施法遮掩，因为那会引起在场修仙者的注意，只是选择了掩人耳目的小手段，让一般人能够忽视掉他以及他周边。
　　对付没有多少灵力的凡人足够了。
　　这就是钱红玉的谋划了，她很清楚自己想让甘甜消失是不可能做到的，先不说做成这件事的难度，毕竟她以有心算无心总有一丝机会。只说事后怎么安然脱身，那才是真正的难！甘甜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肯定很多人要调查她去哪儿了，怎么了…
　　修仙界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别说她没太可能做到天衣无缝，就算能做到，在那样的层层手段之下恐怕也要暴露！她一点儿也不怀疑，甘甜的父母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置于死地——那对夫妻对甘甜的宠爱在仙界也是挺出名的。
　　本来这还只在他们自己的朋友中间出名，后来随着甘甜成为修仙界不能忽视的人物，就算是她这样的小人物也听说过这件事了。
　　思来想去，钱红玉想到了一个‘人’，白玉。
　　在此时‘白玉’并不出名，但在二十年后就不同了，这可是‘邪神’中很出名的一位。
　　所谓‘邪神’倒不一定是邪恶，这是相对‘正神’来说的。修仙界的正神就是正儿八经经过敕封，在仙榜上有名有姓、有品有级的修仙之人。他们或者为天下，或者任地仙，管着自己手下事，维持着修仙界的运转和凡间的安乐。
　　‘邪神’只是没有‘编制’而已，其他倒是和‘正神’差不多。
　　必须要说的是，这个世界虽没有所谓的‘信仰成神’，但凡人的信仰确实能够增强某一个神仙的灵力…这说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仙法中本来就有很多唯心主义的东西，在这个区间内意识决定物质的例子太多了。
　　不过，正神的信仰都是凡人对这个‘神职’的信仰，而并非对仙人本身，毕竟神职延续千万年，但神仙在任上的时间往往也就是个几十年，甚至几年…底层小神升职和入替都很快‘几年’换一茬底层小神再争产不过。
　　这种情况下，凡人的信仰之力又隔了一层，对灵力的增强就更少了。
　　虽然是这样，却也没有人想要改变现在的规矩，毕竟这样最稳定不过。至于‘香火成神’什么的，对灵力的提升虽然高些，却也没有让人脱胎换骨的作用，这点儿好处不至于让修仙者们毁掉现有的稳定秩序，走另一条明显有很大缺点的路。
　　只不过主流观念是这样，依旧有些人觉得借助信仰增强灵力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会私下降下一些神迹，让一些凡人信仰自己…这种就是所谓的‘邪神’了。被抓住了之后按照仙规，处罚是非常重的。
　　其实这很没有必要，现在的修仙界早就过了‘灵力就是一切’的时代，很多脑子很好，但灵力不强的修仙者位置压倒那些所谓的‘天才’已经屡见不鲜——去昆仑、蓬莱也好，做天仙、地仙也罢，其实灵力都只是个人众多素质之一了。
　　白玉这个邪神很出名，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当邪神的‘人’了。因为他从根子上来说就不是人，是精怪化作了人的样子。他的存在简直就是直接打脸昆仑蓬莱，昆仑蓬莱花了多少人力物力都没能让精怪无限接近于人，每次都要面对试验体崩溃、残缺等问题。
　　而白玉这个一点儿没经过昆仑蓬莱干涉的精怪，却凭本能走到了这一步。
　　等于是说昆仑蓬莱这些年就研究了个寂寞！
　　白玉成为邪神是一个意外，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本性帮助了一些人，大概是显现了太多神迹，于是就被供奉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算是不知者不罪。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正统修仙者，追捕他的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其实，修仙界肯定是想追捕他的，不过只要活的…毕竟他可是精怪成人身了，而且还用着人的修行法门，对于研究相关方面的修仙者来说，他简直就是最宝贵的素材，连一根兔子毛都能让这些修仙者奉若珍宝！
　　可是只要活的的话，想要抓到他就很难了，这是由他的法术特点决定的。
　　白玉的法力很大一部分从月亮而来，是水中月、镜中花，虚实之间可以随时转化——这似乎是它没修成人时就有的天赋了。
　　再加上甘甜为了他的事奔走，抓捕他的事就成了空谈…当然，甘甜为此也说服了白玉配合‘研究’。倒是不用做别的什么，就是时不时给几根兔子毛，存一点儿灵力什么的就行。
　　和白玉的事迹一样出名的是他的实力，如果他不是实力足够强，就算有甘甜为他奔走，他的事情也没那么容易！
　　在虚实之间转换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本能，光是这一手就已经很无解了。再者，他是受月亮偏爱的，他能够自由地吸收月光精华——虽然修行者吸收日精月华是很正常的，但这一向只是修行时的一种补充，大家更多还是通过仙药之类补充精华。真要靠太阳月亮弥散下来的一点点，那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的。
　　白玉却不同，他吸收月光精华时效率极高…等于是说，在有月亮的夜晚就是他的主场，和人斗法的话补充的灵力要超过消耗的…足够让对手绝望了。
　　钱红玉听过一件旧事，说的正是白玉。
　　白玉在二十年后已经完美地修成了人身，但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上却并非如此！他的身体或许已经可以说是人了，却没有脱离原本兽类本能的影响。就算兔子并非什么威胁性很大的‘猛兽’，那也是和人完全不一样的。
　　很多时候，他凭本能做事，受到‘兽.性’的支配，理智根本不存在！
　　而如果白玉的理智不存在，他会做什么——作为一个知道日后二十年的人，钱红玉很清楚，他一定会来找甘甜，然后受本能支配带走甘甜。两人之间的对抗是不可避免的，而只是斗法的话，现在的甘甜可不是白玉的对手。
　　或者说，甘甜虽然天赋高，但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斗法的修仙者。
　　而现在，钱红玉需要做的就是销毁为了联系白玉，而留下的种种痕迹——幸亏这个时候白玉已经是邪神了，她通过建立神坛以信徒的身份沟通‘自己的神明’并不难。不然的话，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找到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邪神’。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另一篇文《麒麟儿》已经在连载了，大家可以去看看，如果觉得可以追文的话，希望能帮忙点歌收藏【么么哒！


第126章 
　　“甜妹儿呢？”祝八百从小楼外走进来,扫了一眼花厅，发现往常都在的甘甜今天不在了——甘甜虽然比其他人稍微有空闲一些，却也不爱出门,若无必要也是宅着的,今天不在倒是奇了。
　　周林林正在倒茶喝，吹了吹茶沫这才道：“之前不是说过了吗？甜甜今日要离开仙府一趟，就是那个什么钱红玉请的她,说是什么来着？”
　　说这个的时候周林林将目光放到了姬无涯身上，她并不太把钱红玉放在心上,所以很多事经过就忘了。但是她记得钱红玉好像和姬无涯还挺熟的，至少表面上如此。此时想要了解更多，就自然而然看向了姬无涯。
　　“是仙师带着去的，为了试验钱红玉的假说。”这样说着的姬无涯皱了皱眉头,说到这个的时候忽然心头一跳，他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然而他却不能忽视这个，只当是无由来的错觉…对于修仙者而言，特别是他这样精于窥探命运的修仙者,很多时候感觉比其他所有都要重要。
　　“哦~~”祝八百拉长了声音,这才施施然走到桌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本来还打算…算了,明天再说——甜妹儿不在，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能有什么好玩的？”周林林白了祝八百一眼：“年课降至，谁能有心思玩儿？日日和修行打交道而已。”
　　其实年课没到的时候修行任务也很重,也难得玩儿。
　　正在几个人扯闲篇没一会儿，又要埋首修行之事时，一直坐在靠里面位置的周森森猛地站了起来，引得其他人都看向她。
　　不等其他人发问,周森森便指着她对面墙上一幅画道：“不好！甜甜出事了！”
　　大家看向画，才发现画上人物中有一个小仙女像是沾了水一样晕开了！
　　且不说好好挂在墙上的画怎么会突然这样，只说这幅画是姬无涯特别画的，并不是一般凡俗物间，别说是几滴水了，就是直接浸泡到水里也能一点儿不损！
　　当初姬无涯画这画时，画里有三人，分别是周森森、周林林和甘甜，算是一副仙女舞乐图，周森森弹琴，周林林吹笛，甘甜跳舞。这幅画并不是画好就算了，还施了法！
　　画者，华也，能摄人之精华！再者说了，华夏仙术体系中一惯有所谓‘相似’之说，直白一点儿说，两样东西相似就能成为施法的媒介！比如说对着一个和仇人有相同特征的纸人扎针，如果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伤害是可以反映到真人身上的！
　　这幅画也是如此，收容了周森森、周林林、甘甜三人各一丝精神，若是本人出了什么事，是能够在画中表现出来，有一些异常的——之所以作这样一幅画，本意倒不是为了监控三个女孩子的吉凶，更多是好玩而已，毕竟她们都是仙府弟子，成日都在仙府活动，能有什么危险呢？
　　“甜甜现在在哪儿？”祝八百的脸色迅速没有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变得严肃起来。同时，相比周森森周林林的慌乱焦急，他也显得更镇定一些。他说这个话是对王初平说的，毕竟他们这些人论起和甘甜作息的同步，自然首推王初平。
　　两人常常一同出门、一同回来，一同吃饭、一同上课，几乎是形影不离了。
　　现在甘甜单独离开仙府了，就算不关王初平什么事，王初平也很有可能在日常中知道更多细节。
　　王初平皱紧了眉头，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甘甜好像提过一句，似乎是在浙江一个叫归县的地方——她当时说这里近金华，应该也有好火腿，要好好吃吃看。”
　　“对了！”王初平忽然道：“同路的仙师，何不先联络同路的仙师？”
　　联络一个有名有姓的修仙者是相对容易的，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而在场唯一认识这位仙师的人是姬无涯，因为这位仙师原本有在他们这批弟子中授课。只是这位仙师并未教导姬无涯，反而是正在教嬴九歌来着。
　　“嬴九歌没出门？”姬无涯说着就往外走。
　　“没有。”祝八百跟上：“他认得那位仙师？”
　　虽然姬无涯并未解释，但祝八百秒懂了他的意思。两人在前，其他人跟在后面，立刻去祝八百他们小楼找嬴九歌了。
　　嬴九歌原本在和文法较劲，姬无涯他们突然闯进来，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不等他开口，祝八百已然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你能最快找到那位仙师吗？”
　　嬴九歌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了手，掐动手诀开始联络那位仙师，这正是千里传音之术。这个法术很好用，但是使用这个法术必须要两人原本就认识…这很正常，如果谁都能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千里传音，那麻烦可就大了！
　　接收千里传音的人岂不是每天都要忙于应对‘骚扰’？
　　千里传音术的难度在距离，距离越远就越难。好在浙江离清虚天不算很远，至少这个距离还在嬴九歌的能力范围之内。
　　千里传音术没有问题，嬴九歌很快联系上了仙师，也没有废话，直接就问到了甘甜——说真的，这一刻远在归县的仙师是不明其意的，特意联络他就是为了问个小师妹？仙师倒是知道甘甜，毕竟甘甜名气大，但他们也不熟啊！
　　嬴九歌的性格其实是比较急躁的那种，只不过平常冷着一张脸，很多人看不出来而已。此时却是死死忍住了自己的急躁，用最短的时间、最平稳的语气说清楚了情况——总之就是甘甜很可能出事了！
　　仙师闻言也是一惊，哪里敢大意，连忙去找甘甜的身影。
　　一般来说，仙府仙师是不太在意弟子们的，说是老师其实一点儿也不负责。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弟子如果在仙师的眼皮子底下出事，那这位仙师就麻烦了！
　　这也是仙府在修仙界漫长的存在时间中探索出来的铁律…一代又一代的修仙者才是修仙界的根本！年轻的修仙者是真正的未来！曾经仙府成为外界攻击的主要目标也在于此，打击有生力量之后修仙界必然会迎来衰落！
　　对仙府的保护也是修仙界一等一的！
　　而作为一名仙师，可以教不好弟子，可以品德败坏，可以犯各种各样的错误，按照修仙界对修仙者的惩罚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处理起来也不痛不痒。唯独不能让一名弟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真要是那样，处罚绝对会非常严厉！
　　这也算是一种刻意的导向，如此一来仙师们才会特别在意弟子的人身安全。
　　这回是他把甘甜带出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麻烦了——一般的弟子出事已经够麻烦了，他为此只怕要接受无穷无尽的审查，今后的前程得毁去大半。更何况甘甜并非一般的弟子，这麻烦只会更大！
　　仙师找不到甘甜，就问其他人有没有见到甘甜，其他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除了钱红玉也没人一直盯着一个吃瓜群众，他们这次出来也是有事要干的。至于钱红玉，她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只在一旁保持沉默。
　　说实在的，被发现甘甜出事比她想的要早。不过转瞬之间她又想明白了，或许是甘甜身上带了什么法宝，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总之就是一些仙家手段…很多仙家手段修仙者自己都不能完全了解，更别说钱红玉这个半路出家的了。
　　不过这也不要紧，毕竟该做的都做完了，而且全程没有沾她的手，查夜查不到她头上。至于说追查甘甜的下落，甘甜现在肯定已经被白玉带走了，追查甘甜就要先查到白玉，这种事就算是在二十年后都很难做到，更别提如今了。
　　二十年后，一些人对白玉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可是现在的话，白玉完全是修仙者理解外的东西…更何况以有心算无心，其他人要查到白玉和这件事牵连都很难，等到查到这一茬儿，黄花菜都凉了！
　　钱红玉一边有一些紧张，另一边却只是兴奋…她说不清楚现在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搬掉了头顶的一座大山。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她已经将甘甜当成了她走向理想人生的阻碍…仔细想想，若是未来甘甜又开启了同样的试验，会发生什么呢？
　　钱红玉不太懂甘甜曾经絮絮叨叨的时间、空间的理论，但她知道那是很复杂的、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她也不想要了解——她只要保持现在的生活就好了。
　　什么改变都不要有。
　　钱红玉不知道白玉带走甘甜之后会做什么，但估计是将甘甜隐藏在虚实之间某个非虚非实之处。这种地方就算是甘甜也没法出来，然后估计就是两人要对上了…如果是理智的白玉，二十年后的白玉或许不会有事，但现在这个动物本能更多的白玉就说不准了。
　　最好的结果是甘甜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人前，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钱红玉没想过，她并不觉得白玉会放过甘甜。
　　事实上，哪怕是二十年后的白玉，依旧尝试着将甘甜带到他的‘领域’，也就是虚实之间——他的理智偶尔也会控制不住这一丝耽忘，那种时候就是甘甜和他玩‘捉迷藏’游戏的到时候了。
　　这个游戏可不是玩玩就算了，甘甜若是真的被抓住，是会被带去虚实之间，从此不见的！
　　也就是甘甜心大，并没有因此躲着白玉——因为她有自信，自己可以一次一次在捉迷藏游戏中胜出。
　　“和白玉做朋友，一百天里面有九十九天都是快乐的，他都是那个连花花草草都爱惜的‘小兔子’。只有一天，他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如果这样就不要做朋友了，那一个人的人生还剩下什么？”这是非常典型的‘甘甜的话’。
　　本来朋友就不可能只有好的一面，交朋友的人得互相体谅，只肯接受对自己有益的一面算什么呢？这样想的人先去想想自己的臭毛病吧！难道朋友没有一一包容？
　　虽然白玉的问题比一般的毛病要麻烦一些，但甘甜也是修仙者，这种程度的麻烦也就还好了。
　　就在仙师开始使用法术追踪甘甜，其他人也为甘甜安危担忧时…和其他人想的不太一样，甘甜的状态其实挺好的。
　　“白玉现在是住在这里的吗？”在被白玉带离之后，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她就和他出现在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流岸边。这里雾气弥漫，笼罩着乳白色的水汽，只有河流本身像一条亮闪闪的光带，能够照亮周围。
　　至于离河流稍微远些的地方，就一点儿也看不清了。
　　甘甜是看到了河对岸影影绰绰有座竹木小楼。
　　白玉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码头旁系着的小舟。
　　甘甜跳上了船，白玉跟在她身后，拿起竹篙撑船。甘甜就坐在这一叶扁舟上四处张望，然而周围水汽太重了，什么都看不清，她想要施法帮助自己，却发现现在的她根本无法施法。
　　虽然发生了如此令人惊骇的事，换做其他修仙者恐怕要跳起来了！但甘甜还好，一来她没有一般修仙者对仙术的绝对信任与依赖，她上辈子就是一个不懂仙术的普通人。二来，也可以说是她心大了，至少她是真的不觉得白玉会伤害她。
　　既然白玉不会伤害她，那暂时也就不用太担心了。
　　周围看不到什么，甘甜干脆低下头看这条亮晶晶的长河。
　　近处看才能看到，河会发亮并不是本身发光，而是河底有着一颗又一颗亮闪闪的星星。辨认了一会儿，甘甜‘咦’了一声…她在功课上向来是一丝不苟、基础牢固的，所以虽然变化很大，她还是认出来了，这分明就是天上的星星。
　　相对位置来说和星河之中星星的排布是一样的！
　　但天上的星星绝不可能在一条河底，所以…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在甘甜沉思的时候，小船已经渡了河，白玉笑了笑，指了指小楼，显然是邀请甘甜去做客。
　　这座小楼让甘甜很有既视感，既有些像她在仙府住的小楼，又和她在家住的房子有些像。这种像不是外观的复制，更像是一种细节上的描摹，用各种她熟悉的细节拼成了这样一座房子。
　　小楼里面也是如此，处处让甘甜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白玉似乎很高兴，笑的眉眼弯弯，带着她去看每一个房间。看完之后，他就用他那双鲜红、水润的眼睛看着甘甜。
　　“喜欢吗？要留下来吗？”这是来到这个雾气空间之后白玉和甘甜说的第一句话。
　　甘甜怔了一下，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她或许不知道具体情况，不明白所有的内幕，但她本能地捕捉到了相关信息…她本来就是极有预言天赋的修仙者，而所谓的预言天赋其实就是捕捉散碎信息的能力！
　　有些信息看似不起眼且毫无关联，只有拥有天赋的人才能找到他们，并且联系成一个前后相接的整体…这是一个过程非常复杂、有的时候反常识的分析过程，事实上就连当事人也往往没能弄清楚。
　　他们只是感觉到了什么而已。
　　甘甜意识到白玉想让她留下来，而这里恐怕并不是她理解的任何一个地方！她之所以不能使用仙法，也和这里的特殊有很大关系。
　　甘甜此时却没有因此慌乱，只是看着白玉的眼神不躲不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很喜欢这里，但不是因为这里漂亮或者别的什么，这里除了我们都没有活物，到处也是白茫茫的，有什么好的呢？只是因为白玉你很喜欢这里，生活在这里，所以姐姐也很喜欢。”
　　“但是不能留下，我得离开这里。”
　　“为什么？”白玉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有点儿委屈巴巴的样子，和他仙气飘飘的样子很是不符。
　　虽然自己养的小兔子变这么大只了，甘甜还是很自然地自称‘姐姐’，甚至还能分神庆幸——还好没有自称妈妈，不然这个时候就有个儿砸啦！那就太遭不住了。
　　“白玉有白玉要呆的地方，姐姐也有姐姐要呆的地方——我的话，还有很多亲人朋友在外面的世界，所以我也要呆在外面的世界…这样说的话，白玉你能够明白吗？”甘甜就这样看着白玉。
　　白玉努力地想了想：“但是、但是我在这里。”
　　虽然其他人在外面，但是我在这里啊！
　　甘甜沉默了几秒钟，叹了一口气，才道：“对不起…白玉能原谅蠢笨的姐姐吗？虽然白玉在这里，但姐姐的人生却是在外面，姐姐没办法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一定得离开——可以辛苦白玉一点点，想要见姐姐，或者姐姐想要见白玉的时候，白玉来找姐姐吗？”
　　这个问题很难很难的样子，白玉思索了很久，这中间甘甜的眼睛里从未浮现过害怕、担忧之类的情绪，是平静而温暖的。仿佛真的就是姐姐和亲爱的弟弟在商量一件事，至于不同的答案可能带来的截然不同的结果，好像从来不存在。
　　“那、好吧。”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白玉鼓起了脸颊，走在前面脚步飞快，重新将甘甜送上船，又带到了原本的对岸。
　　虽然不高兴，但他还是屈服了，而不是坚持自己原本的打算。非要说这里头有什么原因，似乎也没有——甘甜说的话有什么特别的吗？没有。但听她说这些，白玉就是觉得她说的没错，非常有说服力。
　　白玉看起来是个成人，其实思维方式是小孩子一样的，和他说道理还真不一定能说通。但是他的感觉又是敏锐的，他知道甘甜没有骗他，一丝一毫都没有，也知道她是很认真才那样说的。
　　…姐姐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怎样呢？
　　白玉的手放在了甘甜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她，就在甘甜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白雾、河流、小船，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出现在她面前的貌似是个宁静小村庄。
　　身后传来轻微的细碎声响，甘甜赶紧回头。是一只小白兔，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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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夜色深沉,星子暗淡。
　　“所以说，今次到底为了什么事，值得这样小心隐秘？”一个穿黑袍的修仙者才从上官那儿走出来,就和搭档的同伴抱怨。
　　他们是属于昆仑的暴力队伍…虽然昆仑是个研究机构没错,但很多时候也是需要用到暴力手段的。这种事情不会多，可每回都很麻烦，这个黑袍修仙者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时常被委以重任，然而像这次一样上级那样郑重其事,也是不常见的。
　　而具体到任务本身，就更是处处透着吊诡。
　　他和搭档得去清虚天仙府带走一个那里的弟子，然后带回到昆仑来。话说修仙弟子的事情仙府恐怕没那么好说话吧？对于修仙弟子来说，仙府就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哪怕修仙弟子犯了很严重的仙规，那也是仙府内部先得出一个结果，这才轮到外人置喙！
　　若是仙府本身没有表态，哪怕这个修仙弟子捅破了天去,外面的人也没法越过仙府办事！
　　这也不能说是仙府的特色,实际上修仙界很多地方都是如此各行其是的。比如说天仙一般不会直接插手地仙的事,而地仙内部也分山神、水神、城隍等不同体系,如非必要也是大家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
　　只不过，在这种事上仙府做的更极端一些，简直就像是一个个独立于海上的孤岛。
　　如今要去清虚天仙府带一个弟子来,说了是偷偷地带来，就算眼下瞒的过去，过后肯定会被知道的啊！那可是不见了个大活人！到时候事情要怎么收场？
　　另外，就算不说这个问题,这件事本身就到处都是槽点…昆仑是什么地方？是修仙界学术领域的两大山脉之一！甚至在昆仑看来，蓬莱都不能与之比肩，毕竟从两者的历史来说昆仑才是先行者。
　　昆仑一直觉得蓬莱是学自己来着。
　　这样的昆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带一个仙府的修仙弟子来，如果打算做的事是光明正大的，那就不该他们这些人出马，而是有简单无后患的许多处理方式才对，最多就是麻烦一点儿。可要是打算的做的事不那么‘光明正大’，那这件事就有意思了。
　　事实上，黑袍修仙者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许多‘可怕’的场面了！
　　只有真正接近昆仑、蓬莱这些地方的上仙才会知道，他们其实是很可怕的。看起来很文系的修仙者，完全不是那些武力值极高的修仙者的对手。但是黑袍修仙者宁愿和其他修仙者大战无数回合，也不愿意面对昆仑本身的一些上仙。
　　这些人掩藏了修仙界的许多‘罪恶’，这种罪恶是普通修仙者难以接受的，甚至会动摇自己的修仙之路！
　　——其实说是罪恶也有些不恰当，但也确实找不到太好的形容词了。只能说，无论哪个世界搞研究都是这样，很容易就会一不小心‘越过线’去。而科研工作越过线去，往往就会造成伦.理危机、人道主义灾难什么的。
　　以当下修仙界的普遍观念来说，没有特别完整的‘科研道德’，很多时候做研究的人也只是以一种朴素的道德进行约束，不能搞出让绝大多数修仙者无法接受的事来——大家或许不知道什么叫做人道主义灾难，什么叫做伦.理问题，但人性，以及从小受到的教育会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
　　只是，这方面到底没有真正严厉的规定，很多时候下限是由做研究的上仙个人道德底线决定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时间久了，昆仑蓬莱这样的地方可怕的事情自然就多了。
　　“那个清虚天的修仙弟子有什么特殊的？”黑袍修仙者在惊讶疑惑之余也是有些好奇的，这也是因为现在只有他和搭档——他们的工作肯定是要保守秘密的，但就和所有的秘密机关一样，对外保密，而内部各种稀奇古怪的流言都有。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搭档是一个年轻的修仙者，声音懒洋洋的，给人感觉就是这家伙非常没干劲。他显然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一无所知’，所以在接下来就道：“我听说过一个传闻…”
　　“嗯。”黑袍修仙者竖起耳朵听着，他知道搭档没什么干劲，是修仙界少见的没有上进心的那种人，之所以会进入昆仑做事是家中安排的。其实他自己根本不想，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咸鱼…不过他的人缘还挺好的，毕竟他实在是太咸鱼了，无所求的情况下和其他人也没有利益冲突。
　　所以他在那里都吃得开，再加上家里都是昆仑的…他的消息渠道多且杂，很多时候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他都能提前知道。
　　“这事儿一开始是观星台那边的人挑起来的，观星台盯着这个清虚天弟子好久了，她身上秘密可不少！”这话搭档说的含含糊糊的，但大家都是老油条了，黑袍修仙者自然是秒懂。
　　虽然昆仑和观星台并没有竞争关系，甚至还在一些事上有合作，但这只是大面上而已！现在一个观星台感兴趣的人被昆仑弄走，可以想见是这个清虚天弟子确实有一般人没有的价值——先是引起了观星台的兴趣，然后昆仑则是被观星台越来越大的动作吸引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好东西，但既然友军这么感兴趣，那我也要来碰一碰…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抢玩具。
　　当然，也没有那么随便，至少昆仑还是稍微调查了一个那个清虚天弟子。这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立刻就像是发现了大宝藏一样…观星台出了名的行事保守，比起干出什么大事，永远更倾向于不犯错。这是观星台屹立到如今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同时也是现在他们盯梢这么久，进展很慢，一直没有直接动手的原因。
　　昆仑就莽的多了，直接就让人上了。
　　“看来是不小的秘密了。”黑袍修仙者听着就一笑：“这可是绕过仙府带走一名弟子，不知道这事被清虚天发现，到时要怎样了。”
　　搭档似乎对于晚上出门有点儿不满，打了个呵欠：“能有什么事？这个弟子情形还不太一样，说是清虚天弟子，其实不是…她是今年才在清虚天修行的，但她可不是从小弟子做起…好像是十□□了才有的修仙天赋，天知道其中有什么内情！说不定上面的人就是对这一点感兴趣…因为她这样是特例中的特例，所以她虽然被清虚天收入门墙，却不能算真正的清虚天弟子。”
　　仙府收弟子也是有自己的一套规矩的，不能说想收就收。如果真的是这样，不说修仙者都乐衷于把自家子弟送到最出名、最好的仙府，长此以往仙府之间的差距拉大。只说走后门的问题就足够让人头秃了…一个人的修仙天赋本来是不够的，但是有地位的人为他说话，把他塞进仙府了怎么办？
　　表面上看，这种事发生个一次两次不算什么，不影响大局，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长此以往仙府的名誉和信用都会遭受很大打击。有些东西一时看不出价值，只有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么重要。
　　简单来说，一个具有修仙天赋的孩子被选入仙府，那是有一道又一道的手续的！修仙弟子在仙府的时候有仙府罩着，什么事情都在这座孤岛之上，外界很难直接做什么。但是在进入仙府之前，这些孩子却是需要接触其他的。
　　一个人，有没有资格进入仙府，进入哪个仙府，在仙府怎么修行，修行的成果如何评价等等，若这些全由仙府包干，就会形成一个巨大黑箱。其恶劣的后果可以流毒无穷！修仙界的人不傻，自然不会坐视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有没有资格进入仙府，仙府是完全管不着的！进入哪一个仙府，这也是仙府有限参与。
　　孩童测灵之事是修仙界统一来做的，自有专门负责这样事情的仙官处理。而具有修仙天赋的孩子去哪一个仙府，凡人家庭出身的，有凡人户籍，按照户籍划片就是了，修仙者没有所谓的户籍，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也就是到了这里仙府才有一定的参与度。
　　测灵合格、仙府录取等等，这些都是会被记载下来，并有各种凭证的！如果手续不全，一个修仙者哪怕就在清虚天修行，也不能说是清虚天的弟子！
　　若没有一套严格的认定程序，那随便哪个仙府出来的修仙者岂不是可以吹嘘自己是哪个大仙府出来的，过去修行如何出色？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省了不少事。”黑袍修仙者点了点头，心里有底了——听搭档这么说他就知道了，这趟风险比想象中的要小。就算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带走的并不是‘清虚天的弟子’呢。
　　心下轻松了不少，黑袍修仙者和搭档来到清虚天的时候也有闲心四处打量了：“清虚天倒是和‘守真涯’不太一样呢！到底是底蕴十足的大仙府，啧啧，独占了两个洞天…你们吉祥馆也是出名的大仙府，比之如何？”
　　守真涯也是一座仙府，黑袍修仙者就是守真涯弟子出身，现在说起这话还有些酸溜溜的。
　　“吉祥馆啊…吉祥馆一直都和清虚天争谁是第一来着。”搭档又打了个呵欠：“不过现在好像是在争第二了…说起来仙府也不容易啊…我们快点儿办事。”
　　“哦哦！”黑袍修仙者麻利地开始找人。
　　因为仙府的防御力都很出色，宽出严进，所以他们这次进来也不是摸进来的，昆仑给他们找了合适的理由。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们最好也不要停留太久，早一点儿做完就能早一点儿收工，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也会小一些。
　　“唔，找到了，应该是往这边走。”寻人法术完毕之后黑袍修仙者研究了一下手中罗盘，指了一个方向。
　　他们出来找人，还是在仙府这种地方，肯定是求一个速战速决的，所以事先有各种准备。
　　一路上运气很好，没有遇到了什么波折，很快就到了一座清虚天小楼前。
　　黑袍修仙者手搭凉棚：“这就是清虚天弟子住的地方？倒也不是很奢侈，大概仙府在这上头都差不多？”
　　“别磨叽了！走吧！我还想早点儿回去睡个回笼觉！”搭档一马当先，确定目标所在的方位，直接走的窗户。
　　窗户肯定是关着的，并且小楼也有一定防护，但在以有心算无心的前提下，一般的防护对于两个有备而来的强力修仙者就有些不够了。
　　至少两人非常顺利地带走了想目标——中间，钱红玉甚至一直在昏睡中，一无所觉。
　　没错，昆仑要带走的人正是钱红玉。
　　这件事在当晚就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海洋，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直到第二天，同住的其他弟子发现她不见了，这才引起注意——但这个时候人已经在昆仑了，就算有什么后续事件，那也是清虚天和昆仑交涉。
　　那就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事了。
　　姬无涯算是比较早知道这件事的人，毕竟观星台一直很在意钱红玉来着。他几乎是第二天中午就收到了内部消息，不只知道钱红玉人不见，还知道她人到底去哪里了。然而，事实上，这件事在他这里并不能算是意外，只能说是‘意料之中’。
　　“无涯师兄在看什么呢？”甘甜注意到姬无涯在接到信之后就心情很好的样子，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恶意卖萌的样子。
　　见到甘甜笑，姬无涯忍不住也跟着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收到信，一个很讨厌的人倒大霉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甘甜就听不懂了，不过她很有分寸，也没有打听人家私事的嗜好。所以听了之后又娇憨地笑了笑，就转过头去和王初平争抢最后一个小点心…其实小点心随时都可以吃到，但他们就是喜欢抢最后一个。
　　姬无涯原本其实不算很讨厌钱红玉，虽然钱红玉也不怎么让他喜欢就是了——姬无涯这个人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很好说话，其实他对绝大多数存在都没有所谓的‘喜欢’的情绪。
　　钱红玉有秘密，并且她的秘密有价值，她的命运也昭示了一些大人物感兴趣的东西，同时也让姬无涯在意。因此姬家要从她身上着手探寻秘密的时候，姬无涯主动参与了进来——他对接近钱红玉本身并没有太大兴趣，但这就像是日常必须要做的工作。
　　既然是工作，就算不喜欢，也谈不上太多别的情绪。
　　之所以如今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还是因为甘甜。
　　甘甜上次突然遇到意外，表面上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对清虚天仙师的说法是不小心走丢了——这当然是假话，不只是姬无涯这些人听的出来，仙师也完全不相信。这话漏洞太多，简直到了一戳就破的地步。
　　只不过，仙师并没有戳破她。在修仙界，即使是一个仙府弟子也有可能拥有不能随便说的秘密，如果没有信息显示这个秘密和自身息息相关，又或者有别的重要意义，一般人都不会特意去探寻。
　　再加上甘甜在仙师那里一惯有优待，这么一通弄下来竟然连个警告都没收到……
　　而后，在私下，甘甜和大家说了她经历的事…白玉的事到现在为止依旧有很多人感兴趣，她不愿意对上面的人说。之所以愿意对小伙伴们说，是因为他们对此不相干，同时也是因为相信朋友。
　　对于‘白玉’，大家有各种各样的猜想，但终究也就是猜着玩儿罢了，既然甘甜都拜托他们保密了，自然也就不会随便对外透露。
　　只不过，让白玉格外在意的是…为什么事情就那么巧呢？
　　白玉既然一直想带走甘甜，那就不可能是巧遇了之后一时兴起。甘甜自己粗心，没有联想到太多，但姬无涯不是！或者说甘甜身边其他人都不是，他们显然都有各自的猜想。只不过他们掌握的信息都不如姬无涯多，比如他们就不知道钱红玉真正的情况，所以很难像他一样，立刻就锁定了钱红玉。
　　锁定钱红玉，既是因为她最可疑，毕竟是她邀甘甜离开清虚天的，同时她对甘甜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也是因为直觉，几乎在甘甜出意外的一瞬间，姬无涯立刻就想到了钱红玉，对于他这样具有天赋的卜者来说，无证据的直觉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
　　联想到钱红玉是所谓‘伪星’，本来就和甘甜的命运有所交缠…嫌疑真的太大了！
　　事实上，让昆仑注意到钱红玉，这本身就在姬无涯的掌握之中——姬家办事一直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极端保守！之前姬无涯可以不在意，但现在他只想让钱红玉从甘甜的生活中消失。
　　钱红玉对甘甜是有恶意，且真的会谋划的…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既然姬家始终瞻前顾后，不肯动手，那就找机会让别人来。对于姬无涯来说，他无法操纵观星台，更无法干涉昆仑。但如果只是通过各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让昆仑注意到观星台十分在意一个叫‘钱红玉’的清虚天弟子，这倒是不难。
　　现在，事情结束了，一切都很完美。
　　姬无涯看着甘甜对此一无所觉，忽然低头笑了起来——他觉得，甘甜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
　　“再过几天就要年课了！哈哈哈哈，年课之后就回家，我跟你们说，我爹传信来了，今年我家要去西牛贺州转一圈呢！”甘甜想了这件事，和小伙伴们炫耀。
　　她显然已经不把年课放在心上了，全心全意就想着放假以后的‘出国旅行’。
　　其实呢，她如果想要出去旅行还挺简单的…修仙者么，想走就走，各种仙家手段之下，旅行方便程度比航空高铁时代还高！
　　不过，甘甜事实上并没有去过多少地方…修仙者似乎本身就对‘出过旅行’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九州的修仙者了不起就喜欢在九州之内拜访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对于离开九州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而且这样的修仙者也是少数，大多数修仙者是找到一个利于修行的地方就宅着不动了。
　　“还有年课啊，为什么你就这么轻松啊！小心阴沟里翻船哦！”王初平酸酸道，然而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会成真。相比起甘甜，他觉得自己的境况显然要麻烦的多。
　　事实也差不多…甘甜的年课相当完美，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仙府的考试真的一点儿难度都没有了。而他，则是排到了一百零叁名…掉出入室弟子了。
　　虽然在年课之前王初平就有了这方面的预感，但事情真的发生时他还是觉得非常失落。
　　“不用太难过啊，已经尽力了嘛…而且我觉得你这一年真的逼自己逼的太紧了，这些日子回家就放松一些，明年再来啊！”甘甜还是很有同学爱的，非常认真道：“我们都会帮你的！”
　　这话说的王初平很感动，但他的感动还没超过片刻，甘甜就喜滋滋地跑到一边去了：“哈哈哈哈哈！出去玩出去玩！可以去西牛贺州了，不知道那边有什么！羡慕我吧…”
　　感觉、感觉就挺想打死这小妞的，王初平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罪恶的双手，告诫自己可能打不过她。然后就跟着笑了起来…虽然掉出了入室弟子的名单还挺失落的，但仔细想想这种‘烦恼’也挺有意思的，至少比少年时算计人心、兄弟姐妹之间互相争斗的烦恼更有意思。
　　反正，反正还有明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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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之卷


第128章 
　　“小姐,慢点儿！”小白在后面追，已经有点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是适合放风筝的好日子,甘甜头发只用了一枚珍珠扣松松挽在脑后,穿了一件杏色对襟窄身长衫子,一条浅紫色纱裤，踩着一双粉色绣鞋。手上提着一只风筝,跑的飞快。
　　边跑还边回过身来，对跟着的小白等婢女笑道：“你们也太慢了！平日里也不走动走动,一点儿体力都没有！我先走了，占最好的地方,你们快点儿跟上！”
　　说着甘甜就跑开了,这让小白颇为无语——甘甜看着今天天气好，风也不错，正适合放风筝，就取了风筝要玩。只不过选的放风筝的地方么,并不在她自己的地盘仙女池，她嫌仙女池地方‘太小’，放风筝忒局促,最终决定去明德池。
　　仙女池自然是不小的，至少让甘甜放风筝的地方是有的。但有些事不是这样，只要放风筝的技术够好，不大的天井里都能把风筝给放起来呢！但想要玩的痛快，自然是越宽敞的地方越好。
　　明德池和云梦泽这一片仙人所居的其他池子不太一样,第一，这里离仙女池不算远，走云栈复道就能直接到达。第二,这里是甘澄和下属议事所在，每天早晨都会在这里开个小会来着，而且甘澄下属们做事的地方也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大殿，大殿前方则是一片广场。
　　整个云梦泽的宫殿，只有这里有这样大的广场！不仅大，还全由汉白玉铺成，光洁平整，加上仙家手段，地上连条拼缝都看不出来，只能看到细细的雕刻纹路，既美观又防滑。
　　甘甜吃早饭的时候这里应该在‘开会’，不过开会的时间不长，所以她估计着要散会了就赶紧过来放风筝。
　　那么大的地方，只有她和几个婢女放风筝，哪里都是好地方，哪用得着抢呢？
　　甘甜才不管呢，她只是飞快地往明德池大殿的方向去，到了地方之后看到人陆陆续续从大殿之中出来。果然，这是散会了，心中一喜，就提着风筝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广场，一点儿喘气不匀都没有…她的体力显然不是整天只是做琐碎屋里活儿的婢女们可比的。
　　“小甜是放风筝啊！”有看着甘甜长大的叔叔伯伯看到了，笑呵呵地打招呼。
　　“王叔父！”甘甜大声打招呼…虽然这些人都是甘澄的下属，但下属又不是仆人！特别是一些供职日久的，确实可以说是看着甘甜长大的长辈。甘甜又不讨人厌，就算不喜欢她，也没人特意讨厌这个小姑娘，所以甘甜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和煦脸色。
　　“说起来江君千金也长这么大了啊…感觉就是眼一错，果然小孩子长起来是很快的。”又不太熟的和身边的同僚嘀咕：“也不知道将来被哪个有福的得去结为仙侣，到时怕是‘受益匪浅’。”
　　无论是哪个世界，都会有‘少奋斗几十年’这种事呢。
　　“这可说不定，江君心中有数呢！等闲人如何看得中？”旁边的同僚啧啧了几声：“江君爱女如命是有名的，这种事自然不能早。况且就算要挑，也是一样的青年才俊，这才当得起‘珠联璧合’。”
　　修仙者并不像凡间女子，他们的青春足够长久，所以也不急着早早成亲。
　　甘甜并不知道有人竟议论起这些了，她只是撸起袖子放风筝——对于修仙者的她来说，想让风筝飞上天有无数种方法，她根本不用会任何放风筝的技巧，甚至可以连风筝线都不拉。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普普通通放风筝。
　　她是要放风筝，又不是要玩儿‘无人机’。当然，无人机也很好玩，但这和放风筝的乐趣是不一样的。
　　甘甜放风筝上并非什么行家里手，毕竟两辈子放风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但她胜在有激情，就算中间磕磕绊绊也觉得高兴。
　　“江君…？”侍从非常小心地在甘澄身后小心询问，不是他非要多这个嘴，实在是甘澄在大殿二楼临窗位置站太久了…这、这还有好多工作等着完成呢，一大早就开始摸鱼，这不太好吧？
　　“等会！”甘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集中在飞到一半的‘大蝴蝶’上，心里暗暗希望飞起来。然而没有，忽然就那么一下，‘蝴蝶’在半空中栽倒了，掉到了地上：“哎！这风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堂堂江君，该处理长江一系那么多事务的大神，结果放着事情不管，就盯着女儿放风筝。就放个风筝而已，他竟比处理仙界大事还要来的紧张，说出去简直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然而侍从也没什么好办法，光自己着急也没用，最后他也盯着风筝看，只盼着小仙子快些把风筝放起来，江君就能去处置正事了。只不过注意力一放在风筝上就变了，他也很快投入到甘澄类似的视角。
　　甘甜的风筝放不起来，他也忍不住哀叹…这大概类似于玩娃、玩猫的心情，一个小孩子翻身，怎么也翻不过来。就算是隔着视频看，也会忍不住投入进去吧。
　　又一次风筝掉了下去，侍从忍不住道：“江君何不让今日这风‘听话’一些呢…”
　　不能直接对风筝动手，现在甘甜已经在仙府修行了，而且不是那等学的不好的。以她的情况，直接对风筝动手，就算是甘澄出手也难做到不动声色。这不是说甘甜的实力有多强，而是风筝线就牵在她手上，甘澄就算再不动声色那也有限呐！
　　还是控制风简单…虽然对于修仙者来说，让风霜雨雪之类的自然变化听话，这其实是更难的。但这种事也要分人的，如果是甘澄的话，自然是手到擒来。
　　甘澄也是光注意甘甜去了，一时竟然没想到！当即就说好！然而不等他动手，甘甜的风筝就重新放起来了，而且越飞越高。
　　“是小姐自己放起来的吗？”侍从惊讶于事情这么巧，甘澄刚要动手，甘甜那边就凭自己的实力放起来了。
　　然而甘澄却是微微感受了一下风的流动，笑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有人比我先动手了。”
　　“嗯？”侍从不明其意，然后随着甘澄的目光移动而移动，注意到不远处的云栈上有人。
　　是一位穿着浅色宫装的女子，轻轻道：“原来是夫人回来了。”
　　甘澄笑着往外走：“我就说，她该回来了！”
　　侍从知道，今日江君摸鱼是摸定了，然而他无计可施，也只能连忙跟上。
　　确实是妫太阴回来了，和往年不同，甘甜从清虚天回来之后并没有见到妫太阴。今年妫太阴要去一趟西牛贺州，在那边恐怕会耽误不少时间，所以很多事情都堆积到了手边，就算是加紧处理也不是一时处理的完的。
　　甘澄离开房间，走上云栈，和妫太阴并肩站着，看甘甜放风筝——小姑娘兴奋的要命，明明只是放起来一只风筝，却让人觉得她比学会了许多厉害法术还高兴。对于甘澄和妫太阴这两人来说，这样就很好了…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一辈子如此快乐又简单。
　　至于世界上的一切纷纷扰扰，无论是对这个世界好的，还是坏的，都不必和她有分毫干系。
　　良久，甘澄才道：“倒是比预计的早了几日回来？”
　　妫太阴眉间少见的有一丝疲惫：“…也不算早了，再有三四日就要去西牛贺州了，你这边准备的如何了？手头庶务都处置完毕了吗？”
　　这一次去西牛贺州不只是妫太阴，甘澄也要去！只不过两人的目的不太一样，妫太阴去西牛贺州是因为西牛贺州最近发掘出来的一座超大古墓，这应该是三万年前由修仙者统治的上古国度帝王的陵墓——当然，对西牛贺州一般不称呼为修仙者，而是沿用上古时的叫法，名为‘巫’。
　　这座陵墓里有许多许多有意思的东西…虽然对于西牛贺州，九州这边并没有掌控太深的意思。毕竟，以九州修仙者的人数来说，光是现在的地盘就已经很不小了，就算要向外拓展，也应该是优先东胜神州之上九州外的土地。
　　但九州修仙者实在是太强势了，九州这边凡间的生产力也远远高于其他地方…所以对九州以外的地区，九州修仙者只要想伸手，还是能够伸手的——只不过这是要付出代价的，毕竟人家本土也有‘修仙者’，或者说‘巫’存在，即使力量不如九州，那也是有一拼之力的！
　　在收益比代价更大的时候，九州不会有什么动作，但是如果收益足够大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于甘澄要去西牛贺州则是因为另一件事，但这两件事也算是有些联系。
　　简单来说，九州和其他地区的‘修仙者’也是有类似‘交流访问’的活动的，这种举动算是扩大九州隐形影响力的方式之一，因为成本低、效果好，一直有沿用。
　　本来这一次的‘访问’应该定在明年，但因为这次的古墓研究给提前到了今年，也算是给搞研究的那些修仙者撑场面、保驾护航。
　　作为这次‘访问’团中地位最高的仙官，甘澄也算是‘访问团团长’了。这一去至少是一个月左右，身为江君必然有一些事要提前安排好。
　　“那倒是没有。”甘澄说这个话堂堂正正，这个时候不听他说话，只看他的神情，依旧是温润如玉、高远清贵的‘江君’，完美符合世人眼中的‘上仙’形象，但只要听他说话就知道这人有多难搞定了！
　　“各项事务永远是做不完的，就算手头的做完了，其他人也能立刻找出新的来。反之，也绝不会出现我少做一些，长江就维持不下去这样的事——下面的人其实很能干，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没机会展示。”
　　乍一听还真是很有，然而仔细想想才会知道这是何等的不负责任。
　　“早些年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虽然妫太阴无意评价甘澄是如何做事的，但她这样一个一向认真仔细的人听到这样的事，难免会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神情。
　　此时，甘澄身后的侍从整张脸已经比苦瓜还苦了…身为处理庶务方面的助手，他已经可以想到江君去西牛贺州悠哉游哉、老婆孩子全都在手的时候，自己和同僚们会有怎样的‘暗无天日’了。
　　妫太阴再懒得和甘澄闲话，转身便下了云栈。见妻子和女儿在下面说话，甘澄的嘴角微微弯起，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如果是这样的场景，他可以一直看，看一辈子也不会腻。但他没有继续看，而是静悄悄地回到了楼中处理庶务。
　　“娘你回来了！”甘甜见到大仙女也兴奋的不行，手上风筝线的线轮都掉在了地上，还弹了两下——甘甜连忙去救，这才在风筝飞跑或者掉落之前抓住了线轮，然后拉了两下风筝线，给救了回来。
　　“怎么想起放风筝了？”妫太阴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忽然发现这孩子又长高了一些，现在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除了那一股稚气，还少女特有的体态，其他地方都无限接近于一个成年女子。
　　真的已经长大了…但大概是因为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孩子气’了，常常会让妫太阴忽略掉这个事实，依旧想要像过去一样，将这个孩子周到地保护起来，隔绝一切不好的东西。
　　此时的妫太阴显然忽略了一些事，她忘记了最大的原因其实只在于她…她太爱自己的孩子了，所以才会一直如此。
　　甘甜快乐的不得了，兴奋的像一只小鸟：“因为天气很好，很适合放风筝啊…而且好久没有放风筝了，好想玩啊——娘小时候也爱放风筝吗？”
　　“唔…好像没有放过呢…那个时候娘都不知道风筝是什么。”这是实话，妫太阴是妫氏嫡支的女孩子，即使是没接触修仙的十二岁以前，学的东西也很多。轻松玩乐的时候也有，但也不会是风筝这种凡间流行的玩具。
　　“噫！”甘甜拉长了嗓音，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既然是这样，那今天的风筝就为娘放吧！”
　　甘甜看此时风筝已经飞的够高了，连忙许愿道：“希望娘天天开心！”
　　然后咬断了风筝线，风筝便越来越小，不知坠到何处去了。
　　妫太阴隐隐约约记得凡间女儿放风筝是有这个习俗来着，有的地方可以借此放晦气，后来演变出来也有许愿的——凡间的很多习俗似乎都是如此，不管一开始是如何，后面都会变成向神、向老天爷许愿。
　　其实这都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连神仙自己都不能心想事成，哪里有余力去照顾凡人！
　　不过这样的话就不必对女儿说了，那未免扫兴。她只是摇了摇头：“怎么说出来了？不是说许愿都要在心里说吗？”
　　举凡许愿这种事，基本上都是不宣之于口的，这似乎无论哪个地方、哪个时代都是如此。
　　甘甜却完全不同意这个理论，睁大了眼睛理所当然道：“当然要说出来，如果不说出来，谁来帮忙实现这个愿望呢？像我小时候每次要什么，都是当着爹的面大声说出来的，一定要很清楚…之后果然就得到了呢！”
　　“我当然不会以为是神仙回应了愿望，肯定是爹给的啊！”
　　随着甘甜的描述，妫太阴也想起了甘甜小时候的事，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过了一会才道：“是神仙回应了甜甜的愿望…你爹也是神仙，忘记了吗？”
　　甘甜想了想也是，于是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一不小心就忘记了，毕竟是爹爹嘛，只当作是父亲的话，就很难想起他还有别的身份了。”
　　这大概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现实版了。
　　妫太阴心里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酸软…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一生停滞于此，她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伤害，只有一些美好的、更美好的东西。
　　她轻声道：“甜甜可以一直如此许愿…”
　　妫太阴不知道未来会变成怎样，只知道，当她听到自己孩子的愿望时，一定会帮她实现。
　　“肯定会的，不过现在的话，愿望就是娘要天天开心——一次一个愿望就可以了，绝对不可以贪心！”甘甜还是知道许愿的‘规则’的。
　　“这样就够了吗？”妫太阴重复了一遍：“好久都没有见娘了，可以多许一个。”
　　“一个就够啦！”甘甜又笑了起来，在妫太阴看来就像是蜜在阳光下汩汩而出：“就希望娘能天天开心。”
　　这会儿甘甜放风筝也放够了，干脆和妫太阴走云栈回仙女池。
　　“娘好像很累啊…是因为要去西牛贺州，所以在昆仑也忙起来了吗？”甘甜当然也注意到了大仙女的疲惫。
　　“其实也没有，只不过突然发生了一些事…”妫太阴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甘甜也没有追问。在甘甜看来，妫太阴在昆仑做的都是保密程度很高的研究，保密程度高的实验室本来就不应该对外随便透露信息。
　　但甘甜不知道，妫太阴所谓的‘突发事件’其实和她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妫太阴因为西牛贺州之行的关系需要交接很多工作没错，但那是早在计划之内的工作，不至于让她如此忙碌。真正让她临时增加了很多工作量的是‘钱红玉’，是的，钱红玉被带到昆仑之后，妫太阴也是研究她身上秘密的人之一。
　　对于修仙者来说，有的是手段可以探寻真相…有些手段在外面的世界是禁止的，但在昆仑蓬莱这种地方却司空见惯。在这些手段之下，钱红玉放在心中的秘密根本不能算是秘密。
　　而她带来的信息量显然让昆仑的人应接不暇，而其中心情最复杂的必然是妫太阴——虽然早就从‘预言’窥见了自己孩子的命运，知道她生来是能改变仙界的，但真的得知她做到了什么，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钱红玉的灵魂来自二十年后，那个时候的她是配合甘甜进行一个试验的人…试验的主题是让她这种无限有不错灵力，但又大不到修仙者标准的‘凡人’达到修仙门槛。到她离开之前，试验的理论已经基本完成，这一理论至少在她身上成功了。
　　这对于修仙界来说显然是非常重要的一次突破，但在甘甜的众多并行研究中只能说是普通…甘甜显然只当这是一种过渡，她的目标是让所有人，至少是大多数人都能够修炼（她总觉得现今这种少数人控制大多数普通人的搞法迟早会出问题，但让修仙者去做普通人又不太现实，所以就只能让普通人都成为修仙者了，即使在其他人看来，明显是前者比后者简单的多）。
　　可惜的是，钱红玉自己并不懂其中的原理，她只是配合着完成了一些她自己都不理解的项目而已——在试验阶段的话，这些东西肯定都是保密的，即使钱红玉是进行实验的试验体。
　　真正让昆仑众人不解的原因在于，当时试验应该是多方面的干涉，灵魂层面的、血脉层面的都有，而钱红玉离开二十年前应该是灵魂，而不关□□什么事——甚至连灵魂这一点都有争议，有人理解不了灵魂怎么能在时间长河中穿梭，觉得这是如今的钱红玉在突发事件中捕捉到了二十年后的‘碎片’。
　　就像占卜一样，既是从过去的信息推知未来，也是在捕捉时间长河弥散在外的碎片。
　　但这点争议就大了，所以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钱红玉为什么能够像修仙者一样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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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因为钱红玉的事,妫太阴被迫加班…不只是她，还有有限的一些人也跟着加班了。虽然人数不是很多，但都属于昆仑的精英了——钱红玉本身实在是太引人遐想了,别的不说,她可是拥有此后二十年的记忆的！
　　对于现代社会来说,二十年的时间足够许多事情发生变化了，这可是一代人！但在古代,一百年、两百年都不见得能见到太大不同。但即使是这样，提前预知到一些事情的发展也是很有用的。
　　更何况按照钱红玉所说,未来二十年修仙界的变化很大，其中最值得说的一个人当然就是甘甜…她在离开仙府之后很快就在一些领域绽放出了自己的光彩,成为新一代修仙者中不得不说的人。
　　说实在的,在钱红玉回来的那个时间节点上，很多人都相信甘甜能够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彻底改变这个世界。要么将这个世界带去天堂，要么就拉下地狱，无论是什么,这都算是‘巨大变化’了。
　　没办法，谁让甘甜改变修仙界的速度太快了，即使有一些事当时看着是好的,事后也会让人感到不安…才刚刚推动的东西，没有经历时间的检验，其实是说不准的。
　　如果能对这些东西多有了解，他们就能更早一步做出这些改变了…虽说不去了解这些，往后二十年陆陆续续应该也能知道,但对于这群好奇心很重的人来说，多等一天知道也会难受的，更何况是二十年呢。
　　只不过,可惜的是，钱红玉自己也不是真正的修仙者。她对修仙界感兴趣归感兴趣，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局外人而已。这就像是业余爱好者，了解的再多其实也就是一些皮毛。真的特别深入、特别私下、特别艰深的东西，是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头脑，甚至没有渠道去了解的！
　　所以这个时候昆仑想要通过钱红玉了解这些，也有些想太美。钱红玉对于很多东西就知道一个结果而已，有些相对浅显易懂的东西倒是能说出一些重点来，但这样的东西少，而且相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然而就是这样，她现在对于昆仑来说也是很有价值的！光光对她现在为什么能像修仙者一样修炼，就有很多种猜测了…大家认为弄懂了这个问题，说不定就能提前二十年搞清楚怎么让她这样灵力不错，但无法踏入修仙界的人达到修仙者的基本标准。
　　这绝对是一件对修仙界有着天大好处的事，提前一年也影响巨大！
　　本来，因为这件事妫太阴恐怕有的忙了，说不定去西牛贺州的事都要暂停——反正去西牛贺州的古墓探索，其他人也能做，不必妫太阴出马。而现在她已经参与到钱红玉的事当中了，又不是什么边缘角色，当然不会中途退出。
　　她自己也不愿意…毕竟，从钱红玉身上可以得到许多关于甘甜未来的信息。
　　因为这个，即使昆仑原本不想和观星台姬家合作的，此时也只能接受合作…那个预言，知道的人很少，但有一点儿了解的都是修仙界的大人物，再不然就是因为种种原因事涉其中的。眼下事情和那个预言连上了，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不管怎么说，姬家是预言方面的专家，总不可能为了一点儿门户之见就丢开他们自己上——昆仑虽然也很强调自身的独立性，却是有大局观的。
　　然而，最终什么结果也没有，妫太阴也在去西牛贺州的人出发之前回来了。
　　因为钱红玉消失了，或者说二十年后的那个钱红玉消失了。
　　现在看来，其实是两个时间点上的灵魂互相交换了，现在的钱红玉去了二十年后——可惜的是，她在二十年后没什么机会接触外界，全在甘甜的实证所呆着了，所以也带不会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只知道甘甜为她想了很多办法，终于在快一年后将两人重新换了回来，弥补了原来的‘事故’。
　　但说真的，昆仑这边的人简直哭笑不得…以他们的观点来看，这件事肯定很难完成。既然很难完成，哪又何必完成呢？于他们来说，钱红玉就是一个‘凡人’，或许有些人觉得她也算是修仙者了，但这都不重要！
　　反正没必要因为她一个人就费这么大力气，有那个时间，她弄点儿别的有意义的东西不好吗——从之前钱红玉提供的信息知道，甘甜属于真正的能改变时代的人，并行研究的东西很多，她多花的一年时间能搞定多少别的事了？
　　现在她倒是把人给弄回去了，但昆仑这边就抓瞎了啊！要不是这次的事情比较隐秘，昆仑这边知道的人也不多，还知道不泄露出去，恐怕明天甘甜的名字就要在昆仑传的无人不知道、无人不晓。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就是妫仙子的女儿啊，她将来balabalabala…她做了balabalabala…”就是这样的，别以为搞学术的不八卦，事实上这些人八卦着呢！
　　现在，妫太阴在出发西牛贺州之前回来了，这个行程自然照旧——甘甜是非常期待这个行程的，因为甘澄和妫太阴都去西牛贺州，她一个人呆在云梦泽不是不行，但是她也想出去旅游、见见世面啊！所以强烈跟着去做拖油瓶！
　　虽然妫太阴和甘澄都算是‘出差公干’，不该带她一起去，但这种事肯定有通融的空间的。她又不是要蹭公家的好处，出门无论什么开销都是自己的，最多就是‘不小心’和妫太阴他们同路了而已。
　　妫太阴和甘澄在这种事上肯定是由着甘甜的，之前不让甘甜随便往外跑，那是她年纪小，单独一个人出门不放心而已！现在她也长大了，又是和他们一起出门，自然没有这种担忧。
　　甚至甘澄还很高兴这样——妫太阴到时候工作忙，估计没什么功夫做别的，但甘澄不一样啊！所谓的交流访问其实真没多少实事可做，可能有些‘实事’就是在当地‘巫师’的带领下到处走走看看玩玩。
　　对于甘澄来说，这种出差公干没一点儿意思，最多就是让他能够光明正大摸鱼、公费旅游了。但他差那一点儿钱吗？再说摸鱼，在云梦泽他也是光明正大摸鱼的【理直气壮.jpg现在能带着女儿一起去，这反而让甘澄觉得有意思…和一群同样交流访问修仙界上仙不说熟，至少是认识的，但这些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到时候偷溜带着自己姑娘到处走走看看，岂不是美滋滋？
　　只能说，交流访问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面子工程，对于这件事甘澄的态度是很不上心的，不只是他，同去的人也差不多——甚至，如果今年交流访问没有为妫太阴他们保驾护航的任务，恐怕只会更加散漫。
　　甘甜现在满脑子都是出去玩、出国见世面这种念头，怎么可能知道妫太阴在昆仑刚刚处理了一件和自己交集很深的事！
　　从妫太阴这里得知，再过三天就可以去了，她就开始像郊游儿童一样准备起来。
　　倒不是她没旅游过…好叭，这辈子是没有，但这不是重点，她上辈子是旅游过的！还出国过呢！重点在于，现在是要见识见识外国的‘修仙界’呢！这多新鲜呐！
　　虽然说，从有限的信息可以知道，外国的修仙者更接近于她印象中的巫师……
　　大家表面上差异巨大，但那只是发展方向的不同，本质上是一个力量体系。即如果肯学，修仙者可以学巫师的法术，巫师也可以学修仙者的法术，事实上修仙界已经选择了一些巫师的法术，传播到了修仙界。有些是拿来让感兴趣的人学的，有些则是改造成更适合修仙界、更本土的法术。
　　即使西牛贺州的‘修仙界’全面落后九州这边，也总有一些精华是很有价值的，值得学习。
　　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这辈子作为一个修仙者，甘甜都对西牛贺州的‘巫师’很感兴趣啊。
　　可惜的是，东胜神州，特别是九州的修仙者特别‘傲慢’，对于九州以外的修仙者一惯都看不太上。即使会从各地选择有用的知识学习，甚至传播回九州，却不代表他们真的认可了这些地方和这些地方的修仙者。
　　所以传播回来的东西也就是那些知识了，至于风土人情方面很少有人提及。
　　甘甜看过一个游历天下，其中也包括西牛贺州的修仙者写的游记…人也不是刻意写游记的，只是觉得有意思就写了点儿。后来有人觉得一定会有人感兴趣，就帮忙出版了一下——确实有人感兴趣，但十分小众。
　　这很正常，譬如在甘甜上辈子，如果某个不知名作者写了一部关于第三世界不知名小国的风俗人情志，那估计卖的也不会太好——有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但相对于总的阅读群体来说又很小了。
　　这本书提到西牛贺州的篇幅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但从头到尾也多的是吐槽，少见干货。笔者显然对西牛贺州的食物很有偏见，对那里的一些习惯头疼——写了很多这样的零碎事，如果想要了解那边的风俗人情，也只能根据这些琐碎自己体会了。
　　这虽然可以了解一些，但还是差太远了。
　　“西牛贺州的人说的话和我们不同，到时候要怎么办呢？”甘甜想到这个问题有点儿迟疑了——会有专门的翻译吗？再不然就是修仙界有什么法宝、法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答案是妫太阴给了她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些饰品，都比较小巧朴素，和甘甜平常的风格不太一样。就算是妫太阴给甘甜买东西，也不会买这样的…不过这些本来也不是单纯的饰品就是了。
　　这些其实是‘翻译器’一样的存在，原理很简单，和一些可以听到人心声的法术原理相似，只不过相应削弱了很多——读心术之类的法术本来就因为种种原因禁止了，学了不要紧，但被发现随便对人使用，事情是可大可小的。
　　这些‘翻译器’佩戴在身上就能生效，不能直接听到人在心里像什么，但如果是更有序的念头，并且强烈到说出口了，一般是能够听到的——其实人心里想什么是很杂乱、零碎、随便的，真的读心术也不可能是‘全读’，只能读非常强烈的念头，不然的话突然涌出的信息只会让使用读心术的人懵逼。
　　这个小小的‘翻译器’算是加强了这一点，而且用着不累，不用一直施法。
　　只是这个只能翻译，不能让自己的话被对方听懂。所以如果是语言不通的两方交流，那就得双方都用上这个翻译器了。
　　不能说解决了全部问题，但至少解决了一半问题，所以甘甜还是挺高兴地挑了一个素银的小戒指戴在小手指上，觉得大小合适就选了这个…她更期待接下来的西牛贺州之行了，简直迫不及待。
　　“小姐这也太高兴了！”小白笑着摇了摇头，另外也在给甘甜收拾东西。
　　其实按照甘甜的意思，不用带什么，到时候还怕没办法安排吗？但小白好像觉得西牛贺州就是穷乡僻壤、不，应该说在她眼里那里可能连穷乡僻壤都算不上，直接打入‘深山老林’一个级别了。
　　怎么可能能安排的齐全？
　　另外，到时候小白和紫霞也要和甘甜一起去…她们不跟着甘甜去仙府，那是因为仙府不让弟子带一堆侍奉的人。现在去西牛贺州又不同了，带她们去再无阻碍，这种情况下她们肯定是要去的。
　　甘甜一开始还想向小白解释，西牛贺州其实没那么糟糕（或许普通人的生活很糟糕，但特权阶级的生活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好。这样说或许会让她有点儿惭愧，但事实就是，她这辈子作为一个修仙者，无论在九州，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都是属于‘特权阶级’的）。
　　然而，话说到一半甘甜就不再说了…她说这种话对于小白她们来说是没用的，就算耳朵里听了，还是会不放心，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落。既然不是她来干活儿，她在这儿还总是唧唧歪歪，就有点儿‘得了便宜卖乖’的感觉了。
　　所以她干脆走开了，去做自己的准备。
　　是的，甘甜自己还是小小准备了一下的，比如挑几件自己觉得方便行动的衣服，又比如一些要看的书她得找出来…虽然是出去玩的，但也不可能完全放下修行之事。
　　至于其他的零零碎碎也有一些，让小白她们收拾可能没那么合心意，她干脆就自己动手了。
　　不过再怎么收拾，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有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弄完了。剩下的时间甘甜只能投入到日常的修炼当中，不然等待出发的日子也太难熬了……
　　等到出发那一日，甘甜都比平常早起了半个时辰！这可不是提前让人叫醒的，就是自然而然醒的！可以想见，在她潜意识里真的很期待，以至于睡着的自己还能比平常的生物钟早醒一个时辰。
　　洗漱完毕，穿了一身不那么家常，可以出门见客的衣服，甘甜这才飞快地通过云栈，去到甘澄和妫太阴的居所。
　　这个时候甘澄和妫太阴也才起床，还正在洗漱呢！
　　守在外间的婢女见到是甘甜，自然也无人会去拦，甚至连通报一声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殷勤地替小仙子打起了珠帘。
　　珊瑚珠、珍珠串成的珠帘打起来，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甘甜‘哒哒哒’跑进来，眼睛发亮地问：“爹娘！什么时候用餐！”
　　其实她肯定更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启程，但不好直接问，所以问吃饭。
　　然而这点儿明摆着的心思能瞒得过谁呢？甘澄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甜甜这是怎么回事儿呢？我以前竟不知道她这样爱玩儿，西牛贺州而已，也用她如此？真要喜欢，他日带她出去游历，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她从来爱玩儿！”妫太阴一边让婢女去准备传膳，一边让甘甜坐在自己面前，细细打量着女儿年轻稚嫩的脸庞。本想给女儿整理妆容，却发现甘甜根本没上妆，但这样也不错，正适合她的年轻。
　　便只拿了玉梳，替她抿了抿鬓角散乱的发丝，然后又取出一只芙蓉玉蝴蝶的簪子，簪在了小巧的发髻上——甘甜的头发又长又厚，不用假发也能梳很高很复杂的发髻，但她不喜欢，觉得脖子难受！
　　再者说了，她年纪这样小，也不适合那些发髻。所以她日常不梳发髻，常常是扎起来就算了，甚至还有披头散发的时候。今天是因为要出门见人这才梳了发髻，饶是如此，也是很小的小髻。
　　侧着梳在左耳耳后，剩余的头发也从左边拨过来放着，非常温婉清新，最重要的是不累赘。
　　原本甘甜不让小白她们弄什么首饰，只是点缀了一些珍珠发针而已…现在又添了这一支蝴蝶发簪。
　　“你忘了她小时候总想跑出去，去到凡间了？”妫太阴清清淡淡道：“再者说，这依旧是说说，你如何能带着甜甜游历天下？”
　　甘澄摸鱼归摸鱼，却不可能没理由地满世界乱跑…像他这样的修仙者，修仙界是有数的，每一个都是战略武器一样的存在。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量，都会让他们始终在眼皮子底下。
　　甘澄‘嗯嗯嗯’了几声，有点儿漫不经心，只是在去花厅吃早饭的时候忍不住道：“怎么甜甜像是转眼之间就长大了呢？总觉得她还小！”
　　刚刚妻子给女儿打扮，看着初长成的、如花似玉的女儿，甘·老父亲·澄忽然感受到了某种极大的恶意。啊哈，不要当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仙府里的男弟子们，就算是修行再难，时间再不够用，他们也能挤出空闲去接触师姐师妹！
　　当初他就觉得这些人不能理解，这么重要的阶段浪费时间做这个？想要仙侣，将来多的是时间，就差这么会儿了？
　　不过那到底不关他的事，所以想想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的话，就不是想想就算了——作为一个有女儿的，女儿像一朵刚刚开放的鲜花的父亲，他一时之间想的都呆了。
　　眉头紧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位高权重的‘江君’在想什么了不得的问题呢！
　　等到这顿让甘澄食之无味的早餐吃完，时间也差不多了。甘甜有点儿好奇地看着云梦泽这边专门的码头，这里还停着她家的大船，忍不住道：“是坐船去西牛贺州吗？”
　　虽然没有水路可以直抵西牛贺州，但修仙者不是有特殊的通道么！按照甘甜的想法，他们很可能就是如此。
　　然而甘澄却是摇了摇头：“我与你娘分开走，你娘有昆仑的凤车来接，爹则是仙宫玉辂——到时你随着爹一起就是了。”
　　甘甜知道仙宫玉辂，是由数匹没有杂色的天马拉的车，她甚至坐过。拉车的天马数量，以及玉辂上的一些纹样细节说明了乘坐者的仙官等级。
　　而天马，说是带了个‘天’字，其实是不会飞的。但这种经过修仙者培育出来的‘马’非常神奇，它们跑的路和人类跑的路有些不一样。据说培育天马的时候外形参考了白马更多是为了习惯，但内里这种马血统来自于一种名为‘梦马’的存在。
　　最初只是修仙者的一种心魔，可以流窜于修仙者的‘梦’，它们有实体，但又没有实体。一会儿可以在扬州某个修仙者的梦中，下一瞬间就去了幽州另一个修仙者的梦中。
　　他们的‘跑动路线’和常理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角度来说，有点儿像一个主动寻找、甚至制造‘通道’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另一篇小说《麒麟儿》正在连载当中，属于男性视角的穿越种田争霸文，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如果觉得还可以的话希望能帮忙点个收藏，增加一点而数据【太感谢了.jpg感谢在2020-08-0121:49:10~2020-08-0223:5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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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昆仑的凤车比天马玉辂要早半刻抵达,等到妫太阴上车之后就出发了。
　　不一会儿，天马玉辂抵达，甘甜这才跟着甘澄上了其中一驾。和外面看到的,只比普通马车大两圈,相当于一个小房子大小的车厢不同。车子里面是‘别有洞天’的,里面更像是一个‘套房’。
　　有正厅、书房、卧室等等，豪华程度不让家中居所,只不过没什么‘人气’，感觉上像一个五星级酒店。
　　车厢中有两个类似管家的人,不过他们只在甘澄和甘甜召唤的时候才上前，其他时候都是保持了恰到好处的沉默,存在感很低。这也不是招待不周,正是知道乘坐玉辂的人不一定喜欢被不熟悉的仆人打扰，这才如此的。
　　甘甜对玉辂不是特别新鲜，从她记事起亲爹就是江君了，而江君乘坐的玉辂是最高等级的九马玉辂,玉辂里的布局也有一定规格——和她以前蹭亲爹的玉辂没有什么分别。
　　相反，她对凤车的兴趣还大一点儿…虽然妫太阴是昆仑的重要人物，但昆仑用凤车的时候很少,只有‘对外’时才摆这种排场。甘甜以前也去昆仑玩儿过，但也没机会乘坐凤车呢。
　　“凤车…会是什么样的呢？”对于刚刚看到的、巨型青碧色鸟儿脊背上负的车，甘甜还真有点儿好奇。
　　“甜甜喜欢凤车？”甘澄摸了摸下巴，似乎觉得有点儿意外：“之前甜甜你不是不喜欢龙吗？还以为这些东西都不喜欢呢。”
　　甘澄指的是实验室出品的幻想类动物。
　　凤车用的‘青鸾’是凤凰的一种，来历也和龙差不多——其实甘甜确实不太喜欢刚刚看到的青鸾,不过情况比龙稍微强一点儿。
　　羽毛巨大化之后，比鳞片还是要稍微能接受一点儿的，人类果然还是更容易接受‘毛茸茸’一点儿。但总的来说,放大之后还是太……
　　青鸾身上没有龙身上的难闻气味，但这并不是因为青鸾的试验更成功，去除了味道…事实上动物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不好闻的气味，而且动物越大型，这种味道就会更明显，这一点养过猫猫狗狗的都知道。
　　青鸾之所以没有难闻气味，这是给它们用了不一般的香料，这不是遮盖气味，而是和它们原本的气味综合，像调香一样调出了合适的味道。否则的话，这种巨型温血动物散发出来的味道想要遮盖，那得多重的味儿？这样浓烈的味道，即使是香的，闻起来也是另一种刺激了。
　　龙的话，也有注意味道，要是这个都不注意，那样大的生物，远远的都要觉得恶臭了。只不过在这一点上没有青鸾做的那么完美，所以接近了之后，像甘甜这种嗅觉比较灵敏的小孩子还是会觉得讨厌。
　　觉得不讨厌的…大概是对这类幻想生物的喜爱蒙蔽了嗅觉吧……
　　甘澄摸了摸孩子的头，笑着道：“凤车不如玉辂，没什么好好奇的…看着好看，实则不怎么舒适，昆仑常常如此，爱做表面功夫。”
　　啊…出现了，各单位之间的日常diss！
　　在修仙界，各个山头之间有的敌对，有的友好，有的中立。但即使是中立、友好，平常也会时不时互相diss一下。没办法，谁让修仙者就是这样一群轻易没办法对别人服气的人呢？对自身非常自信，也习惯了自信，这种习惯是会延续到方方面面的。
　　如今讲究一个‘和谐’，各个山头之间肯定不会有火拼之类的事，但暗搓搓地diss一两句，实属日常。
　　当着大仙女的面，亲爹不会说什么，但是只有甘甜的时候，这类话她听了不少呢！甘澄日常diss的正是昆仑极度好面子、讲排场，为此常常在一些没必要的地方保持上古时的传统，其实抛开传统之后明明更有效率、更合适的。
　　当然，大仙女也没吃亏就是了，她不会特意diss水神一系，但最生气的也是这一点——她没有特意想要diss，但还是会在一些相关联的事上随口说几句，将水神一系嘲讽一番，而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其实也没有太大兴趣，但就是没坐过，所以好奇嘛！”甘甜眼睛bulingbuling的。
　　这时一直装隐形人的‘乘务员’这才开口：“若是小姐喜欢凤车，在下可以安排。”
　　见甘甜因为这句话看过来，‘乘务员’笑得更深了：“凤车也不止昆仑才用，天宫也多。”
　　“不用啦！”甘甜虽然对凤车有点儿好奇，但一般不会主动提这种要求。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对方这么殷勤，肯定是因为亲爹和大仙女的关系。而所谓的安排，其实就是借家长的势力，挖公家的墙角而已。
　　虽然这种事在修仙界司空见惯，不过就是玩玩凤车也可以说是小事一桩，但甘甜依旧会觉得有点儿不太适应。
　　对于甘甜这样的反应，‘乘务员’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非常有进退的、恭敬地退到了一边。相比起单方面过于热情，这种应对反而更让人舒服…果然是非常优秀的专业‘接待人员’。
　　甘甜知道对方是凡人，修仙界很多地方都会雇佣凡人…虽然没有修仙天赋，但头脑都是一样的。除开仙法，修仙者能做的，大多数事情凡人也能做，在修仙界人永远不够用的情况下，这是很正常的策略。
　　但雇佣的凡人也分不同，这位虽然只是做‘乘务员’，但也应该是‘高端人才’了。
　　甘甜在最初因为踏上旅途的兴奋之后，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习惯，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如果不是偶尔拉开车窗，看到自己走在云端之上，都忘记自己现在已经不在家了——甚至小白和紫霞都还在日常照料她呢！
　　相比起在家，大约是因为居所小了，也因为甘澄没那么忙，父女的相处时间倒是多了不少…特别是前者，比如车厢中只有一个客厅，即使有一个书房那也在隔壁，为了更方便得到父亲的指导，甘甜就直接在客厅和甘澄一起学习了。
　　她是学习，甘澄其实是在远程处理一些紧急公文。
　　现在云梦泽，或者说整个长江的庶务大多数都由云梦泽那边留下的人处置，但总有一些事下面的人拍不了板！这种情况下，就会费时费力地送到甘澄手上批阅决定——仙家手段真的很神奇，虽然没有电话、传真机什么的，但总有可以达到差不多目的的法子。
　　只不过这些法子的‘成本’‘难度’之类的可能会比较高，即使是在修仙者之间也没办法推广开来，只能作为一种应急手段使用。
　　“说起来，仙府马上就要教行云布雨术来！”甘甜在合上书本之后忽然道…这是马上会用到的课本，其实很早就已经自学完毕来，但在开学之前她肯定还是会彻底重温一遍，查漏补缺。
　　行云布雨术绝对是很早以前就被甘甜学会的法术，这当然是因为‘家学渊源’啦！毕竟，身为四渎之一，隐隐站在水神一系顶端的，正是她的亲爹‘江君’甘澄么！当她开始接触法术这一类东西之后，他在旁辅导，随随便便就会涉及到这个法术。
　　只不过初学的时候甘甜年纪小，对于这样复杂的法术也是初接触，所以成功是成功了，却非常勉强。降雨往往持续时间不长，而且只能在池塘大小的地方上降雨——不过成功就是成功了，由不会到会，对于这样复杂的法术是一个门槛，剩下的往往通过慢慢训练就能得到提高。
　　至少，甘甜是这样觉得的…没什么理由，就是练习这个法术时，直觉这样告诉她。这也不算预言，只能说学霸大抵有这种直觉，在还没有学一样东西的时候，也能根据过往经验估计学会这个东西要花多少时间。
　　“仙府是这一年教行云布雨术的啊？”离开仙府许多年的甘澄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一方面是他不记得那么久以前的细节了，另一方面仙府的教学安排也是可能有变化的，调整课程细节这种事很正常。
　　说到这个话题，甘澄兴致勃勃地问：“如今的孩子学习行云布雨也像我们那时一样么——爹和你说过吧？好多人学不会，直到离开仙府之时也施不了这个法术呢！”
　　说实话，当时的甘澄作为同时代中的佼佼者，其实也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些人那么菜，这都做不好。这方面的道理他其实是在后面才慢慢理解的：有的时候，修仙者与修仙者的差距不会比修仙者和凡人小，既然觉得凡人不能施法是寻常，那么有一些施不来复杂的法术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还没学到这儿呢，我怎么知道？”甘甜皱了皱鼻子，想了想然后道：“不过我好像有听祝八百和林林姐姐他们说过这事儿，行云布雨术是极难的，很多人都倒在这上头。这些年行云布雨术又没有改的简单些，定然是一样的啊！”
　　虽然说，对于别人困难的东西，在甘甜这里都会变得简单许多，但是‘行云布雨术’还是有些不同。其他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更难的，在甘甜这里也会比普通的修行要难一些，只是总的来说依旧简单而已。
　　但‘行云布雨术’的话，她是真的觉得和别的普通法术没什么不同…之所以一开始做的不够好，更多是当时的灵力不够强，某些方面不熟练而已，但就针对‘学会’这件事，和别的法术是一样的。
　　不只是行云布雨术，在关于水、关于天候、自然之类的法术上，甘甜都会表现的特别敏锐，又或者说特别混沌——相比起精确知道这个法术要怎么做，她在什么都不想、完全凭直觉去做时反而更能察觉到其中的关键。
　　像流淌在血脉里的天赋，她本来就会这些东西，只不过在成长的过程中将其忘记了。现在重新捡起来，本能就会感觉熟悉。
　　“说的也是呢。”甘澄点了点头，然后又笑起来：“甜甜如今行云布雨术用的极好了，爹爹当初也是更大一些的时候才做到如此的。”
　　甘甜现在已经达到主流水神的平均水平了，即在局部地区负责专门的降雨，无论是连绵两三天的细雨绵绵，还是半个小时就能下完的瓢泼大雨，都是没问题的！
　　“大概是因为我有爹爹教导吧。”甘甜对此倒是不怎么骄傲，虽然祖父也是水神，但显然无论是天资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儿子，当年对父亲也更多是‘放任自流’——甘甜从没听甘澄说过祖父教导他修炼。
　　甘澄的行云布雨术在整个修仙界名气也大的可怕，倒不是这个法术威力有多强。事实上这个法术就不是一个攻击型法术，不能用来斗法…但甘澄的‘江君’之位正是靠一次‘行云布雨’奠定的基础。
　　‘玉皇历两千九百四十九年，汉水水神甘澄受命降雨，是时天下九州雨雨水冰雪，十三日不绝。于是堤坝崩、低谷成湖、高山成原…于斯，九州州牧无不俯首系颈、委命于天！中原之乱始平’，这可是修仙界史书上的内容。
　　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甘澄还不是江君，而是汉水水神。
　　对着凡间连下十三天的雨，而且还波及到了整个九州大部分地区，只要想想甘甜都觉得头皮发麻！就算这背后得到了其他水神的支持，得背靠极大的资源才能完成这个法术，但作为执行者的亲爹还是强的太可怕了。
　　而连续十三天整个九州都笼罩在特大降雨之中，灾难也是巨大的——这可不是局部地区降雨，也不是下几天又停个一两天，还有个喘气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别说是这个世界相当于古代的水利设施、堤坝，就算是甘甜上辈子所在的现代社会，那也是要命的灾难！
　　这也是压倒凡人的最后一只砝码，由九州州牧领导的‘起义’完全崩溃认输。
　　说真的，读这段历史的时候甘甜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受。
　　她上辈子就是一个普通人，其实还蛮能理解九州州牧为什么这样做的——虽然仙人的存在让这个世界的普通百姓生活的更好，毕竟修仙者让生产力有了很大提升，即使这个世界也存在不少的穷人，但总的来说生产力的发展成果还是有一些分享到了底层的。
　　然而，身处其中的人不一定能感受到这一点，甚至修仙者本身也不是因为善意才做这些的。
　　大概，对于凡人中的统治者来说，头上有这些修仙者，始终是很难接受的吧…他们是凡间的统治者，但在做很多事的时候依旧不得不屈从修仙界，处处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一步。对于普通人难说不会觉得难受，甚至会对修仙者越发恭敬，但对于那些拥有权力，也敢于使用权力的统治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之所以有人愿意追随他们，自然也是因为他们清楚，头顶上没有修仙者之后，他们能够得到的东西就会更多…还有那些加入这种‘反叛’的普通人，虽然大多数人因为修仙者得到了一些好处，但这种好处并不一定能够被他们感受到。
　　相反，他们意识到了神明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压榨——修仙者的高高在上、物质充裕，这不是平白来的，有很大一部分确实是凡人的‘奉献’。
　　他们当然知道‘神仙’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日常生活中没有神仙的话很多事都会变得麻烦起来…但是统治者可以欺骗他们，让他们以为解决神仙并不难，而且并不是要消灭神仙，而是要让神仙为人所用。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贵族会使用奴隶，其中有一些异族奴隶，他们长得壮硕、高大，九州百姓根本打不过他们，但现在他们都是奴隶，被九州百姓使用。
　　当然，统治者们是清楚的，他们根本做不到这一点…这就像是要抓一个人，杀死不算，要将对方制服，对方还得活着，甚至因此被驯服…其中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上的！
　　反抗修仙者的‘统治’，这显然是很难的，但就像是甘甜脑子里的历史，人民起义、王朝更迭不会停歇，这样的‘叛乱’也永远没消停过。
　　只不过‘中原之乱’是距离如今最近的一次‘反叛’而已。
　　凡人的反叛从某种程度上也催生出了现在的‘修仙界大团结’，几千年前修仙者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山头林立！一方面削弱了实力，另一方面也给了凡人挑拨离间、拉一帮打一帮的余地。
　　那个时候凡人的实力比如进更差，但他们可以利用修仙者与修仙者并不是一拨的这个特点，许诺供奉某一系的修仙者，然后搞另一系修仙者，让修仙者内斗。
　　修仙界情势最危急的时候，凡人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在那次之后修仙者痛定思痛，这才逐渐走向联合，磨合了到如今，虽然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至少不会出现曾经那样大规模的内乱。
　　甘甜读这一段历史时，心情很复杂。站在修仙者的角度，这些凡人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谁给了他们这样稳定、富裕的生活？如果没有修仙者的话，他们的生活会有现在这样容易吗？至于修仙者获得的那些奉献，那本身就是应得的！
　　区区凡人也敢反抗？
　　但站在某些凡人的角度来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修仙者更像是反派一样——甘甜有着上辈子的记忆，很难不站在这个角度想问题。
　　而如果不去说甘甜的复杂心情，只说甘澄的‘行云布雨术’本身，甘甜觉得确实牛逼坏了——是的，这不是攻击型法术，但比任何一个攻击型法术还要可怕！
　　即使是最厉害的群攻法术，也无法对九州大地上的数万万黎民百姓造成如此大的伤害与威慑吧？从某种角度来说，能够完成这个法术的甘澄，完全就是修仙界镇国宝器一样的存在。
　　只要他在，凡间统治者都要少一些‘想法’。
　　“虽然是这么说，事实就是，甜甜比爹爹当初还要好。”甘澄比平时更温和一些，每次在甘甜身上看到胜过他、胜过妻子的地方，都让他觉得愉快——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很像，而且更优秀，这是很正常的情绪。
　　“用不了很久，爹爹能做到的，甜甜就都能做到——”还未说完，忽然感觉到玉辂‘咔哒’了一声，倒是没造成什么颠簸，但平稳之中忽然的一下震动还是很明显的。
　　‘乘务员’出去确认了一下，不一会儿笑着走了进来：“江君、小姐，就要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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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天马玉辂停在一座高大美丽的石质宫殿前,风格和九州的完全不同，是联排的大楼，石头墙壁上有着精细的雕刻,屋顶尖尖的——有点儿像甘甜记忆中的哥特式建筑,但要更加‘现代’一些。
　　宫殿前有着厚厚的、毯子一样的草坪,草坪边缘是疏落有致的苹果树，大概是用来防风的。而草坪与宫殿之间还有着华丽的喷泉,从天马玉辂上下来的时候，甘甜看到了喷泉中央的小天使雕塑…她视力还是很好的。
　　这时草坪上已经有很多人等着了,甘甜跟在甘澄身边，努力拿出端庄有礼的姿态——毕竟是外交场合,还是不要给九州修仙者丢脸了。平时她是一个很跳脱的人,但这不是说她没学过这些，这个时候临时装一装还是够用的。
　　反正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罢了，而且别人也不会盯着她，她又不是这次欢迎仪式的主角。
　　草坪上的人穿着风格和九州那边完全不同,大多数是穿着有着鲸鱼鱼骨裙撑的华丽裙子的女性，男性也有，但很少见。男性穿的是一种上衣衣摆很长,裤子紧身的套装，颜色很鲜艳，这一点比女性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似乎是代表的女性朝着甘澄微微行礼：“日安，甘澄大人。”
　　客随主便，甘澄也以西牛贺州的行礼方式回礼——这些东西来之前都有专门了解过,连甘甜这个打酱油的也紧急培训了一下，紧急培训的效果自然称不上好，但应付眼下这会儿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时有一个皮肤颜色比同伴们稍微深一些的男子走上前来,微笑着和甘澄等人打招呼：“女王大人已经等诸位大人很久了，请随在下来吧！”
　　西牛贺州的人长的和九州那边的不一样，一行人移动的时候，小白就忍不住小声道：“这儿的人好像夜叉国的人。”
　　夜叉国在九州的北方，那里的人皮肤很白，眼睛颜色和头发颜色不只是黑色、栗色，还有红色的头发、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蓝色的眼睛什么的，面部轮廓也比九州这边的人要深一些。
　　刚刚那些迎接的人就很像夜叉国的人，不过细节部分还是有些不同就是了。而在这些人中，那个上前的男子就显得特别扎眼了…非要说的话，甘甜觉得他可能是个‘混血儿’。
　　和在九州不一样，西牛贺州这边并非凡人统治普通人，而修仙者隐于幕后…这边世俗世界的统治者本来就是‘巫师’。所以他们说的女王，不只是普通人的女王，也是西牛贺州巫师的领袖。
　　这样说也不准确，其实西牛贺州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来着，只不过其中土地最多、几乎占有了百分之九十土地，以及相应资源的，确实是这位‘梅丽莎女王’统治的‘高登兰’——高登兰在西牛贺州的语言里，意味着‘黄金国度’。就和九州一样，黄金也是这里巫师们施法最重要、最常用的物质。
　　甘甜随着甘澄去了大厅，在那里可以觐见女王。
　　相比起宫殿外壁的‘灰暗’，宫殿内部的颜色就要鲜艳多了，虽处都可以看到彩色丝绸装饰的落地窗，走廊的强上挂着一幅又一幅的画像，颜色也很多，见甘甜盯着那些画看，走在她身边的侍从小心介绍：“这些都是非常有成就的大巫师…”
　　甘甜耳朵里听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觐见女王的地方很华丽，但应该不是最大的大厅，反而更像是比较大的私人会客厅。接下来就是一些官方礼节了，没什么好说的，反正甘甜就混在其中，只要做个始终微笑行礼的吉祥物就好了。
　　中间她还被点名过，这位梅丽莎女王注意到了她，询问身边的侍从她的身份。侍从悄声说了后，她就看向甘甜微笑：“真是位可爱的小姐，年轻、充满活力，就像…抱歉，一不小心就会说的太多，到了我这个年纪再看到这样的小姐，难免会有很多感慨。”
　　这位梅丽莎女王看起来很美丽，是完完全全的西洋美人，雪肤金发，眼睛是深蓝色的，一样看过去让人猜不出年纪，总觉得二十几岁也可以，三十几岁也说不定——但不管怎么说，也没到需要感慨年纪的时候。
　　但甘甜听亲爹介绍过…梅丽莎女王已经三百多岁了，西牛贺州这边巫师的水平普遍有问题，不像顶尖的九州修仙者那样长寿，四百岁几乎就是他们的极限了。按理来说，哪怕是巫师，到了三百多岁也会露出老态，这位梅丽莎女王能依旧保持青春，大概是什么特殊的宝物在发挥作用。
　　大概是因为甘澄的面子？或者说的更大一些，是因为九州修仙界的面子？总之，梅丽莎女王对甘甜表现的和蔼又亲切，叮嘱明天的舞会将自己的化妆师、女仆都借给甘甜用，自己的珠宝也对甘甜敞开库房。
　　化妆师、女仆，抑或者看上去更加昂贵的珠宝，对于他们的身份而言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其中显露出的、并非公式化的亲近态度。
　　甘甜这个时候也很配合，微微低头行礼，感谢女王的贴心。
　　不一会儿，甘甜一行就被安排居住到了这座大宫殿后——这里只是整个宫殿群最重要的宫殿而已，这里被称之为‘太阳宫’，是高登兰皇室最大的别宫，皇室一年之中在这里居住的时间还要超过真正的皇宫呢！经过一代又一代地修建，组成了规模很大的宫殿群。
　　来自九州的‘访问团’自然不会缺少地方住，事实上，光是他们就分别安排在了三座相邻的房子里。这些都是散落在湖边的三层小楼，说是小楼，其实并不小，每一座都有七八个套房！为了让访问团的成员住的舒心，每座房子都只住了两三个人（不包括随行来的侍从仆人）。
　　所谓套房，就是不止有我是，还有会客厅、仆人房、书房，自带盥洗室…仆人侍从可以住在仆人房，自然也就用不着另外安排房间。
　　“这儿倒是比咱们想的要好。”查看了一下房间，小白虽然觉得这里比家里狭窄了很多，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挑出别的毛病——之所以狭窄，显然也不是这里用不起大房子，更多是建筑风格决定的。而且显然他们也是有大房间的，只不过住的地方就是这样了。
　　“这儿自然是好的，这里可是‘太阳宫’！高登兰皇家居住的地方，若这里都不好，那普通人该是什么样？”甘甜站在窗外看着外面湖里悠哉游哉的水鸟。她是从没担心过这边的生活的，哪里都会有困苦的人，哪怕这个地方再富裕，而反之亦然。
　　无论西牛贺州在九州的传闻中多糟糕，也不会糟糕到统治者那里。
　　从九州而来的‘访问团’是很受重视的，一来就得到了女王接见，同时还准备了第二天开始的盛大舞会——从明天开始，太阳宫将会聚集无数高登兰的巫师，巫师就是这里的‘贵族’。
　　之所以没有在来的第一天就举办舞会，这也是因为重视。刚刚过来，舟车劳顿（即使乘坐天马玉辂一点儿也不累），这个时候就开始搞这种盛大活动，表面上看是盛情款待，实际上还是没有上心！
　　在舞会之前，甘甜在这边女仆的介绍下逛了逛太阳宫，有限地了解了一下——她很想出去看看，见识见识真正的西牛贺州，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做一些更好玩的事。但按照之前的计划，这些都得等到舞会之后。
　　舞会之后，访问团肯定还有一系列官方活动，但到了那个时候，连甘澄都可以‘逃班’一些不重要的了，更别说甘甜这个打酱油的。
　　不过，这也不是说甘甜在这段时间里就一无所获了，事实上她还是看到了一些巫师‘魔法’的…太阳宫这边的总管、侍从长什么的，其实本身就是‘贵族’，所以自然会巫师魔法。
　　在晚上的舞会开始之前，他们得做一些准备工作，比如让花草树木在草坪上结出漂亮的穹顶、拱门什么的。
　　甘甜看着他们挥动魔法棒，然后各种变化就跟着发生了…有一种满足了童话心的感觉。
　　舞会之前，就像女王说的那样，有专门的化妆师、女仆过来帮助甘甜，其中化妆师本身就是一个巫师，所以她的化妆自然也能达到普通化妆没有的结果——在她的巧手下，甘甜明明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变化，却无端端闪亮了好多。
　　非常奇妙的感觉。
　　那位女士非常骄傲地宣称：“好的化妆并不是彻底改变一个人相貌，让人根本认不出来！如果需要如此的话，用魔法掩盖、让别人产生幻觉…这样不就可以了吗？要简单多了！真正的化妆，需要无形之中让人成为亮点！”
　　对于化妆甘甜是没什么执念的，化妆师女士的‘信念’对于她来说更是从来没想过，但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漂亮了是事实——谁又会讨厌自己漂亮呢！
　　在化妆之前，化妆师和穿衣女仆等人就询问过了，甘甜是想要九州那边的风格，还是西牛贺州这边的风格。甘甜毫不犹豫地选了西牛贺州…开玩笑，九州那边的风格她什么时候不能用？但西牛贺州这边的风格，过去可是没机会尝试的啊！
　　装饰着蕾丝、缎带、蝴蝶结、宝石的厚重裙摆，用束腰勒出纤细的腰肢（甘甜拒绝了勒的太夸张，好在她本身的腰就很细，不过分的情况下也还不错）。露出胸脯的新式领口总觉得不太适应…这也和她胸不够有关吧，反正甘甜选择了更加传统的褶皱高领，白色的领子上点缀了一颗水滴形的红色宝石，和裙摆的颜色一样。
　　甘甜厚密的直发也变成了卷发，弧度圆润、光泽亮丽，而打卷之后比原本显得短了一些，垂到背上刚刚好。
　　这不是一次性的卷发，如果不去管它的话，大概可以维持一个月左右。如果甘甜不耐烦如此，只要一个简单的小咒语，头发也会恢复原状。
　　“非常美！emmmmm，您还差一样东西！”这样说着，像是变魔法一样（或许真的是变魔法），化妆师从身后拿出了一双‘高跟鞋’。相比起甘甜所知的高跟鞋，跟要矮很多，大概也就是四五厘米的样子。
　　鞋面是浅口的，丝缎材质，装饰了宝石之后更加闪闪发光。
　　梅丽莎女王将自己的珠宝业借给甘甜了，甘甜自己也有珠宝，不过她的珠宝肯定是九州风格的，这种时候用在身上反而不太和谐。所以她一点儿没扭捏，挑珠宝的时候可着自己的需求选，其他的什么都没考虑。
　　不过她年纪不大，本来就用不着太多、太华丽的珠宝。
　　最终也不过就是一串长长的珍珠项链，可以在脖颈上绕两圈，其中长的那一圈依旧可以垂到肚脐上；一个小鸟样子的宝石发扣，扣在她披散的卷发一侧，鸟儿像是停在了她耳边，对着她唱歌；一对小小的红玫瑰耳钉，钉在耳垂上红红的一点，很精致，很适合她。
　　看到甘甜这样装扮，甘澄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看，都有些认不出甜甜了，像个西牛贺州的公主。”
　　没有人觉得这样说有什么不对，或者说，身为江君之女，类比高登兰这边的情况，甘甜本身就和公主差不多！
　　甘甜被带到了宴会大厅，这是个很宽敞的大厅，感觉上同时容纳一千人同时跳舞也没问题。更别说大厅的大门还开着，外面的草坪上同样安排了乐团奏乐，更喜欢自然景色的人可以选择在外面跳舞。
　　到处都悬浮着蜡烛——说是蜡烛，其实只是外形是蜡烛而已，这些蜡烛怎么也烧不短，甘甜也感受不到这么多蜡烛导致的高温之类…她觉得这本质上是和蜡烛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之所以还保持这样的外形，很大可能只是‘遵循传统’而已。
　　这些蜡烛因为数量足够多，即使每一支都不算亮，汇聚到一起‘流明’也足够了。至少甘甜觉得大厅这边亮堂堂的，可以看清每一个‘贵族’身上的宝石、脸上的缺陷什么的。
　　女王向众人介绍了一下九州这边的客人，然后一位公主接手了接下来的工作，成为舞会的实际主持者。
　　看那位公主游刃有余的样子…甘甜觉得她大概就是那位‘皇太女’了。
　　这个念头只在甘甜心里过了一下，很快就被丢开了，反正她是来西牛贺州玩儿的，这些‘无聊的事’根本用不着她去想。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扫过大厅中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地方略违和。
　　这时有一个身着华丽的女巫走了过来，和甘甜打招呼：“甘小姐！”
　　经过介绍，甘甜知道她是高登兰国内一个小公国的郡主，母亲是一位侯爵，眼下她母亲也是梅丽莎女王的亲信之一。她母亲让她过来照看甘甜，如果甘甜需要的话。
　　幸亏有‘翻译器’，两人交流是没有问题的。甘甜感觉到了对方是个挺好交流的女孩，当下也没有拒绝——在她对高登兰一点儿了解都没有的前提下，就这么瞎看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听小姐姐说说话，说不定可以了解更多。
　　“好像有点儿热，埃兰姐姐，我们去外面草坪上好吗？”甘甜征询这位‘埃兰郡主’。
　　埃兰自然没有反对的意思，带着甘甜去了草坪上。夜风习习之下，倒是没有更凉快，毕竟大厅内部应该安排了魔法，不然让参加舞会的客人不舒服那就不好了。甘甜的有点儿热，更多是人太多了，心里产生的错觉。
　　但外面的空气要清新一些，比大厅里舒服，所以甘甜也没有回去。而是在摆放着食物的长桌上取了一点儿食物——一旁的埃兰郡主则给她介绍每一种高登兰的特色食物。
　　其中有一部分在甘甜看来香料放的太多了，但有一些味道是不错的，而且和九州的完全不同。因为穿的衣服挺贴身的，所以即使饿了，甘甜也没有吃太多，只是每样尝了尝而已。然而即使是这样埃兰也很羡慕地道：“舞会上很少有人吃东西，肚子饿了也不会…”
　　她看了看甘甜的腰，知道她是没勒的太狠，所以才吃的下。
　　“说起来，九州女性确实要纤细好多呢…”她显然有点儿在意这个。
　　如今无论是九州，还是西牛贺州，女性的审美都是苗条纤细为佳，只不过没有求瘦到病态而已。
　　对于这个问题，甘甜微微一笑，刚准备说什么，忽然有一个戴方顶帽子的男巫走了过来，向甘甜邀舞。
　　甘甜有点儿为难，她不太想和不认识的人跳舞，就在刚刚她只和亲爹跳了一曲，然后就下场不跳了。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虽然很多异性都有在看她，却没有人向她邀舞。她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个，乐得轻松，本来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有人请她跳舞了。
　　注意到甘甜对此无意，埃兰郡主当即道：“方丹！回你该呆的地方，别在贵客面前失礼！”
　　甘甜注意到一点，埃兰郡主的语气非常不客气…虽然说贵族之间肯定也分三六九等，但总归是贵族内部，在今天这种场合，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像埃兰郡主这样，接近于训斥，这样真的可以吗？


第132章 
　　高登兰的国都‘辛多’在帝国的东南部,这里是一小片平原的中心，有重要的兰茵河流经，就和这个时候的许多大城市一样——成是意味着人口密集,以此时的生产力来说,必然要在产粮区才行。如果从别处调集粮食,成本会相当高昂，坐落在适宜种植的平原确实是最优解。
　　辛多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但成为国都才只有四百年左右。虽然四百年以人类的寿命已经不能算短了，但对于巫师来说可没有那么长久。事实上,做出迁都到辛多的决定，也不过就是上一任女王的事而已。
　　作为国都,辛多对于普通的高登兰人来说是繁荣富裕的相争,相比起别的地方，这里的机遇要多的多！即使是一个出身普通、一文不名的人来到这里，也有机会拼一把，赢得自己想要的人生。
　　当然了,如果运气不好，拼一把之后输掉自己原本就不多的人生筹码，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总的来说,辛多这个地方虽然也有种种阶级、特权、旧有势力存在，却因为它足够大、人口足够多，最终总能从手指头缝里流出一些来分给普通人。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也算是年轻时冒险一把的乐园了。
　　也因为此，这里汇聚的人口越来越多,不止有高登兰各个郡、各个公国的，还有西牛贺州上其他国家的人…甚至西牛贺州以外也有人来。
　　三教九流，十分繁杂。
　　人一旦多了,必定会滋生出种种复杂与阳光照不到的阴暗…普通人不见得有机会能够遇到，但这些确实以一种‘自行其是’的方式在很多人不知道的地下世界运行。
　　“所以喽，古德那个家伙已经死了对吧？”一个红头发、红鼻头，二十来岁的青年大声说道，其他人听到他的声音都看了过来。
　　这是一家位于辛多贫民街区的小酒馆‘沥青’，‘沥青’是朗姆酒的一种，而且是最劣质的一种！据说是在甘蔗进行加工时剩下的渣滓酿造，原本是热带海岛甘蔗种植园上产出来卖给航路上航行的海员的。但因为造价便宜，很快在本土的甘蔗加工厂也引进了技术。
　　‘沥青’成为了最廉价的酒水，在贫民街区的小酒馆里和劣质啤酒一样常见。
　　所谓‘沥青’，其实就是指的这种颜色古怪的液体口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沥青’坐落在贫民街区，似乎很正常，但这又不是一个普通的酒馆。对于附近的居民来说，他们往往都是绕着‘沥青’走的。这里喝酒取乐的人可不是码头的工人、造船厂的船工，又或者每天混迹于赌场、酒馆，回家之后就打孩子的家伙！这里算是一些不法之徒的汇集地。
　　另一个戴着灰扑扑小帽的孩子，看起来才十三四岁，但一点儿也没有因为未成年就和其他人不同——一样要了一杯沥青的招牌啤酒，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他跟着大声道：“我觉得不会！古德那个家伙就像下水道的蟑螂一样，怎么都死不了！上次的事，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死了，结果还是活下来了！哈哈哈哈哈！说真的，他这一点还是挺讨人喜爱的。”
　　“讨人喜爱？是让人厌烦才对吧？”红头发的青年哼了一声：“…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也危险了吧？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可是‘狩猎活动’！要我说，他死定了！”
　　“不知道那些巫师是怎么想的，会觉得这种‘狩猎活动’有意思。”这个时候对面一个二三十岁，脸上有一道明显伤疤的男子也插嘴进来：“而且，为什么古德会参加？那个家伙虽然不要命了一点，但其实很在乎自己的性命的吧？”
　　“唔…总的来说是这么回事。”戴小帽的未成年似乎知道的要多一点儿，‘唔’了一声之后才压低了一些声音：“好像他以前欠了一大笔钱，光是利息都很可怕…高利贷公司背后是一位巫师，连躲债都没办法，所以有些事不得不去做。”
　　“怎么会欠那么多钱？他好像没什么特别花钱的不良嗜好吧？”红发青年似乎有点儿意外。
　　他们这样的人，虽然看起来和底层人差不多，也是身无长物的，但往往来钱容易、花钱也容易。如果说是欠高利贷，这本身不值得奇怪。但就他的了解，‘古德’并没有特别花钱的嗜好，他甚至都不怎么来酒馆喝酒。
　　“他的父亲，那可真是个‘受人尊敬’的混蛋！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还蛮崇拜他的。”戴小帽的未成年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既有些讽刺，又有些真心实意。再次喝了一大口啤酒，他这才接着道：“钱是古德的父亲借的，不过他很狡猾，居然骗过了有巫师印记的借据，成功诈骗了大笔钱财！”
　　“现在的话，他大概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吧？有人说在国外见过他，鬼才知道他是死是活呢！”戴小帽的未成年翻了个白眼。
　　“快说快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古德的父亲的债务，关古德什么事？父债子还这不过是情理上的，如果不认账的话也没办法吧？”刀疤男似乎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儿意思了，催促戴小帽的孩子。
　　法律上确实没有规定父亲的债务会落到儿子身上，毕竟这样的条款就有太多可钻的漏洞了。有头有脸的人物才会遵守这一点，这也算是他们维持社会地位的成本之一，但对于生活艰难的普通人来说，遵守这一点就纯粹是脑子有问题了。
　　这个时候，戴小帽的未成年杯子已经空了，他眨了眨眼睛也不说话，只是努了努嘴，示意自己的空酒杯。
　　对于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来说，来钱不难，高兴的时候也能去赌场豪赌，请一杯酒而已自然不会像底层人那样吝啬。所以刀疤男招呼了一声酒保，啤酒杯很快就被重新满上了。
　　满足了的小帽孩子这才继续道来：“虽然那家伙很狡猾，居然真的骗过了巫师的借据，但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巫师的借据’可不是那么简单能够欺骗的…结果嘛，账务就落到古德头上了。”
　　“哈哈哈，那家伙还真是倒霉啊！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现在应该早就被逼债，然后丢到下水道抛尸了吧？”红发青年似乎觉得这很有意思——对于债主来说，对于债务人要分情况对待，如果还能够压榨出金钱，那怎么都是要想办法的，甚至还会给债务人介绍工作。
　　但是，当一个债务人怎么还债对于债务都是杯水车薪的时候，那就要搞死他了！
　　这叫做‘杀鸡儆猴’！不给这种家伙一点儿颜色看看，那以后谁还会认认真真还债？
　　“是啊！就是因为那个家伙身手还不错，所以还有一点儿还债的可能性…就算不能还债，也多少能弥补一些损失吧。”戴小帽的孩子似乎也深以为然。
　　“据说他只要从这次的‘狩猎活动’中活下来，之前欠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了！大概是想赌一次吧。只要赌赢了…好吧，就算赌赢了，也没有‘美好而光明的未来，哈哈哈哈哈！”刀疤男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大笑起来。
　　“敬这个糟糕的世界！”他举起酒杯致意。
　　戴小帽的孩子耸了耸肩：“怎么说呢，或许是某种神秘的直觉，总之我觉得那家伙还是有可能活命的——但，不管怎么说，敬这个糟糕的世界！”
　　三人中只剩下红发青年了，他撇撇嘴：“怎么可能活下来！那可是狩猎活动！几乎不会有猎物能够活下来。就算有，那也是那些强的像野兽一样的家伙，古德充其量就是蟑螂而已——哈！不过要我说他还是有活命的机会的，至少他那张脸还不错，如果被哪位巫师看中…”
　　注意到两个同伴已经用不耐烦的目光看着自己了，红发青年嘟哝了几声，在嘈杂的酒馆听不太清楚。最终他也举起酒杯：“敬这个糟糕的世界！”
　　三人提到的‘狩猎活动’在他们这种‘地下世界’的人中还是挺有名气的，只不过普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
　　简单来说，这就是贵族们的游戏…贵族就是巫师。在这片大陆，只要是巫师就可以成为贵族。同时一个家族如果一个巫师都没有就会失去贵族的身份，每当这种情况，家族就会想办法通过婚姻的方式增加家庭成员，这个家庭成员当然就是巫师了。
　　因为旧贵族往往拥有多年的积累，对于普通人出身的巫师来说也是很有吸引力的，这某种情况下也算是一种资源互补吧。
　　巫师们的游戏有很多，狩猎游戏其实只能算是其中一种。简单来说，就是以辛多这座城市为猎场，所有事先选定的猎物可以隐藏其中、随意逃跑，然后就是巫师登场了！他们会凭借自己的巫术、经验、武力等等抓到猎物，将其杀死，取得猎物身上的‘项圈’。
　　最终项圈的多的巫师就算是赢了。
　　有些人会觉得这是无趣的，想象不到这有什么意思…只能说这类似原本的打猎，但打猎这种事对于拥有超凡力量的巫师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任何一种猛兽，即使是再凶猛，依靠人类的头脑和巫师的非凡力量，一瞬之间也能取走性命！
　　相比起猎杀猛兽，当然是猎杀‘同类’更有难度…不，对于这些巫师来说，当他们成为巫师开始，同类就不是同类了。
　　所谓的‘猎物’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这必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或者是头脑智慧过人，或者是战斗能力爆表，再不然就是两者兼而有之。总之，他们除了不是巫师，不会巫术以外，单以个人战斗力来说都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
　　这对于狩猎活动来说会增加一点点难度，但于猎手来说，他们巴不得如此！之所以会组织如此费时费力的狩猎活动本身就是因为普通的狩猎已经无法娱乐到他们了！他们需要更有难度的游戏，这才能带来更多的乐子！
　　而此时被三人提到的‘古德’，其实情况并不算坏。至少没有他们想的已经伤痕累累、生命垂危，事实上他甚至没有被哪个‘猎手’紧追不放，以至于慌不择路…这可能和他在这次的猎物中不算起眼有关。
　　有些猎手乐于挑战最强的猎物，觉得狩猎的过程本身就是享受。如果抓到的都是些普通货色，那么即使获得了最终的胜利，那也是索然无味…当然，也有一小部分的猎手更看重结果一点点，那么他们的目标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收割干净弱一些的猎物。
　　对于古德这样的普通‘猎物’来说，在狩猎活动一开始的一两天内，他还是比较安全的。
　　棕色头发的青年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这是一个类似于锁链的东西，并不妨碍活动，但这里面有施加巫术。因为有这个项圈的存在，他无法离开辛多城区。当然，除此之外他哪里都可以去，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去躲避狩猎。
　　这个项圈在狩猎活动结束之后如果依旧还没有被某个巫师打开，就会消失，意味着猎物不再是猎物，会成为和大街上和普通人无异的人…这是身份的变化。
　　棕发青年有一双烟灰色的眼睛，皮肤不算太白，这显然是因为日晒雨淋的关系，而不是祖辈有什么混血。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他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他之前打听过狩猎活动相关的一些事，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参加进来的。
　　狩猎活动的巫师搜寻猎物的踪迹一般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他们记得猎物的编号，可以通过占卜的方式慢慢确定位置。不过这很难精确，而且猎物本身也在移动当中，说不定找到地方再占卜，就发现猎物已经转移了。
　　另一种就是‘感知信息’，简单来说，就是猎物接触的人越多，遗漏的信息越多，就越有可能被巫师抓取到，从而找到他们，进行狩猎。用这个方法的话，‘猎物’特别要注意不能和自己认识的人碰头，一旦有人知道自己在哪里，巫师是佷容易抓取信息的！
　　因为这个，棕发青年一直在自己不熟悉的街区活动，这是防止遇到认识的人。当然，这样也有不利的地方，一般来说熟悉的街区可以充分利用地利进行周旋，比如隐蔽的下水道、歪歪扭扭挤压出来的小巷、视觉死角的阁楼…也不是没有‘猎物’借此成功存活过守猎活动。
　　棕发青年和一般‘猎物’的选择不太一样，那些特意去到不熟悉街区的人也往往就是选择另一个贫民街区（有钱人谁会来当‘猎物’呢，所以他们基本来自贫民街区）。贫民街区和贫民街区或许有很多地方不同，但总有一些共同点。
　　比如说人特别多，地形特别复杂（违规搭建的建筑物太多了），这些都是有利于存活的。
　　但棕发青年没有，他来到了一个相对富裕的街区。
　　当然，这里也不是什么富人街区，富人街区过于‘整洁’，也太‘安静’了，没什么地方躲先不说，像他这样的陌生面孔也很容易引起注意，留下比较深的印象——这也挺容易被巫师提取到信息的。
　　这里算是贫民街区与富人街区之间的存在，住着底层公务员、公司职员、小商人之类的人物。还临近一个大市场，挨着期货交易市场，背靠兰茵河的一条支流…在方便隐藏这一点上比起贫民街区也不差什么了。
　　棕发青年打算在这里呆够前面几天，等到狩猎活动进入高.潮的时候再秘密潜回自己最熟悉的街区。那个时候自己熟悉的街区肯定也不止自己一个‘猎物’，刚好其他‘猎物’可以分担自己的压力！
　　那些有自己猎物的猎手一时也不会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他已经提前为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很多角落准备了‘安全点’，他既可以多多移动，不会轻易被占卜的巫师追上。也可以减少与人接触的机会，被提取到情报…总的来说，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其实是不太适合正面对上巫师的。
　　他算是比较能打的普通人，但和掌握着超凡力量的巫师相比，那还是差的太远了。
　　棕发青年穿的有些寒酸，打扮很像普通工人，这在这个街区也不算突兀——这个街区不止有住在这个街区的人，还有贫民街区的人在这里工作，做卸货工人什么的。
　　但就是这样，他站在街边沉思的时候也引来了对面蔬菜店老板女儿的注意…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不过是这个青年有一张英俊的脸。
　　棕色的头发，烟灰色的眼睛，五官俊朗又忧郁，身材看起来有些消瘦，但很高。
　　对于他人的注意很敏感的青年也注意到了对面的目光，平常不会在意的事，这个时候却觉得有些烦躁——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几天自己在别人眼里普通的就像是路边的石头、野草！
　　越多的注意力意味着越多的痕迹，这只会给狩猎活动中的他带来麻烦。
　　…棕发青年，或者说‘古德’，几乎没怎么考虑，转身就离开了。
　　现在还不是狩猎活动最紧张的时候，他可以趁这段时间稍微休息、进食，等到了狩猎活动后期，这些事想做都不能够了。
　　“是这边吗？埃兰郡主说过的，最好吃的一家烤鱼店…真是没想到呢，埃兰郡主也会喜欢平民小店。啊，我不是说平民小店不好，只是一般的贵族好像都不会喜欢的样子。”
　　这段话在古德耳边响起，但他完全没听懂，对于他来说这完全是外国话…一连串的艰涩发音而已。
　　完全是本能的好奇，古德向声源处看了一眼，一行大概是三人。只有一个是金发白肤本地人，另外两个都是黑直发的‘东方人’。对于古德来说，‘东方人’见的不多，据说东方人就算是普通人也生活富裕，很少会背井离乡来外国讨生活。少数出现在辛多的东方人，一般都是大商人，他们往来于东西方之间贩卖商品。
　　这样长距离的生意用到巫术反而比普通贩运要成本低廉，而如果能让巫师，或者东方的修仙者帮忙，这样的商人显然都是大商人了。
　　说话的正是走在中间的东方人，她应该是三个人里面地位最高的那个…是高登兰贵族的打扮——缀了很多蕾丝、缎带的裙子像伞盖一样盖到了膝盖以下，可以看到小腿部分细闪绒缝制成的厚袜子，这种细闪绒轻薄又保暖，贵族们不想在天冷的时候穿的臃肿，就会用它缝制衣服的里子。
　　衣服上有精美的刺绣，甚至缀了珍珠和宝石，斜跨在肩上的小包包是用各种颜色的宝石串成的，上面拼凑出了可爱的蜜蜂图案——这一身其实就是金钱堆砌出来的。
　　如果有谁这样满不在乎地戴着珠宝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恐怕得担心下一刻就被小偷偷走，甚至被亡命之徒抢劫。但这三个人都太坦然了，反而无人敢靠近，只能暗暗猜想这是哪里来的贵族。
　　古德看了一眼就知道为什么没人敢做什么…拥簇在当中的那个少女，哪怕她没有这身华丽的行头，也能看出那是从来没有吃过一点儿苦头的孩子。一定有人将她保护的比公主还好，所以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长大成人后还能如此。
　　而这样的人，想也知道不会是普通人…见财起意没关系，关键是得考虑自己的小命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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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甘甜觉得,高登兰这个国家或许有很多自己并不了解的东西——她现在就在这片土地之上，好像什么都向她展开了，但又好像有什么依旧隐藏在帷幕之后,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她很想弄清楚这些,却没有因此急躁…她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她有的是机会弄清楚那些。
　　如果太快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答案，或许就失去其中的乐趣了,所以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探寻其中奥秘。
　　舞会之后,访问团的工作陆陆续续开展，但事有轻重缓急，工作也不可能安排的太满，所以甘澄他们总有空闲…不过相比之下,最空闲的肯定还是甘甜这个‘编外人员’了！事实上,等不及甘澄有空，她在舞会之后就迫不及待开始自己找乐子了。
　　太阳宫很大很漂亮，但奢华的宫殿在哪儿都能看到,所以甘甜根本无心留在太阳宫。找到适合的向导之后,她就开始往外跑了——太阳宫并不在首都，但距离首都并不远,相比起太阳宫附近的小城镇,甘甜当然对高登兰的首都辛多比较有兴趣,所以她的第一站就是辛多。
　　原本埃兰郡主毛遂自荐要给她当向导的，但忽然有事来不了，所以派了自己的贴身侍女梅丽替代自己。反正‘旅行攻略’本来就是她和贴身侍女一起拟定的，现在换梅丽来做这个向导，结果也没什么分别。
　　甘甜自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所以和亲爹甘澄报备了一下,就带着小白和梅丽一起出门了。
　　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虽然甘甜在高登兰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但这张东方人的脸，再加上修仙者的身份，已经足够一干宵小退散了。至于说‘贵族’们，他们是很危险没错，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说的，没道理会对一个东方来的修仙者出手。
　　甘甜在家的时候可以往外跑，到了高登兰没道理就不能往外跑了…高登兰看起来比九州要落后、贫困一些，但对于修仙者、巫师来说，其实差不多。
　　当然，前提是甘甜不能去一些特别危险的地区，牵涉到‘黑巫师’的事件里面。和修仙界基本统一，建立起了相对完整的秩序不同，在这边的巫师界，‘黑巫师’这种不服管教的巫师还是挺多的，甚至成组织了。
　　他们经常搞一些很危险的事，也不见得会忌惮甘甜的身份。
　　不过在辛多的话，黑巫师比较少，就算有黑巫师暗地里活动，也不敢搞什么大动作…这里毕竟是高登兰的首都，以女王为首的白巫师势力比别的地方要强大，基本上黑巫师一冒头就会被打击。
　　“快点儿，别挑了！就那件吧！”甘甜早起之后就觉得兴奋的不行，今天可是要出门呢！洗漱之后她急匆匆地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然后就催促紫霞给她找来出门要穿的衣服。
　　在高登兰，她决定要穿本地服饰，因为她的这个决定，她现在的衣柜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蓬蓬裙…幸亏这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不然这么多的裙子，也不是说准备就准备的。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工期摆在那里，即使多个裁缝一起制作也是需要时间的！
　　至于说成衣…贵族们怎么会穿成衣！他们都是选择定做的，只有这样才能最适合自己的身材。
　　甘甜点了一件差不多的裙子，然后女仆就根据她选的裙子给她搭配各种配饰，从发夹到鞋子到小包，应有尽有、事无巨细。等到最终装扮完，甘甜对着等身的水银镜子转了一圈，自觉自己就像一块儿甜美的奶油蛋糕。
　　没办法，高登兰这边给少女穿的裙子一般堆满了各种花边缎带，颜色还很粉嫩，有这种感觉是自然的。
　　等到换好了一双宝石红的皮鞋，就有仆人来禀报：“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甘甜对仆人点了点头，只带着小白和梅丽就出发了——这边的马车和九州那边的不太一样，车厢高了很多，也平稳了很多。当然，这是和普通马车对比，因为对比修仙者的交通工具，那肯定是没法比的。
　　这些马车应该也经过改造，反正当甘甜乘坐上去后就发现…速度超乎想象的快！马车在太阳宫到辛多之间的石头路上疾驰，就像一道烟一样！偶尔遇到相向而来的马车，眼看着速度太快要撞上了，马车就会突然向旁边闪过去。
　　这不是马车夫能够操纵出来的，更像是马车自己做出的反应…灵活的不可思议。
　　普通马车要走一天的路，半个小时左右就走完了。到了辛多城外，甘甜还有点儿没反映过来——其实比这快得多的交通工具她也坐过，但这感觉是不一样的。这就像是飞机、高铁都是很快的交通工具，但乘坐跑车飙车一回，就算速度不如飞机高铁，主观感受上也会刺激很多。
　　到了城门口，有卫兵守门，甘甜从车里向外看了看，发现辛多的城门查的并不严格。反正普通人来来去去的，也没见有卫兵阻拦要查什么。就连拉着一车蔬菜的驴车过去，也没人拦下来要收税什么的。
　　甘甜猜测，他们可能有别的地方收税。
　　其他人不查，甘甜他们这辆马车自然更不会有人查了。事实上，甘甜乘坐的马车经过城门的时候，卫兵还脱帽行礼了——用的是太阳宫的马车，不管车里坐的是不是皇室，至少是贵族无疑了。
　　汇入城中大道，这个时候只要不是逛那些比较狭窄的街道，依旧是可以坐车的。不过甘甜想要仔细看看高登兰的首都，所以主动选择下车步行。
　　梅丽和小白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小白是习惯了甘甜这样，梅丽则是以过往的经验看待这件事，觉得没什么（高登兰的贵族大多数都非常‘无所顾忌’，决定了的事情很少听人劝的）。
　　两人陪着甘甜步行，一路重点关照埃兰郡主推荐的店铺、地标、街道。有的时候甘甜也会觉得不在旅游攻略上的东西也很不错，为此停下脚步也是有的——反正是来玩的，有些就不用那么死板了。
　　等到甘甜一行刚刚穿过一条富人区的街道，甘甜买了一些珠宝（只是觉得这边的风格和九州那边完全不一样，图个新鲜）。紧接着就来到了旁边的一条街，这条街没有之前那条街道宽阔整洁，却更有生活气息。
　　梅丽笑着为甘甜介绍：“小姐，这边是普通人的街区，没有那么漂亮，但很有趣…啊，有一家郡主推荐的店铺在这边。”
　　甘甜听她这样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立刻说：“这个我知道！是烤鱼店对吧？”
　　“…是这边吗？埃兰郡主说过的，最好吃的一家烤鱼店…真是没想到呢，埃兰郡主也会喜欢平民小店。啊，我不是说平民小店不好，只是一般的贵族好像都不会喜欢的样子。”
　　听甘甜这样说，梅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郡主其实很喜欢平民小店，也希望小姐能够喜欢。”
　　“我当然喜欢啊！或者说，在辛多我更愿意看看这样的地方——梅丽你应该明白的吧，如果是漂亮的、奢华的东西，无论在哪里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至少可以找到差不多的。但是具有地方特色的，就只有在这些地方了，别的地方也看不到。”
　　甘甜并不是说客气话，到现在为止是她出门之后觉得最长见识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看哪里都觉得新鲜…这里的市井图景和九州是完全不一样的！一眼望过去感觉是很多民族混居，不止有一种风格的服饰打扮。另外建筑风格也很有趣，那种又小又深的窗户让她多看了好几眼。
　　“收税的时候要根据临街窗户的大小，所以这些人都会把窗户修的小一些。”见甘甜对这个好奇，梅丽就给她解释了一下。
　　刚刚在富人街区就没有这种情况，因为对于富人来说不太在意这么点儿税。或者说，相比起这么点儿税，他们更在意居住的舒适度！
　　甚至富人会修超过需求的大窗户…这也是某种程度的炫富，无形之中证明自己很有钱了。
　　事实上，如果踏上贫民街区，连这种小窗户都不会有！那边的居民会把临街的窗户全都封起来。
　　“去吃烤鱼吧！呆会儿再看…也到了吃午餐的时候了！”甘甜这样说着，笑意盈盈地往街对面的烤鱼店走去。
　　而就在此时她忽然觉得心有所感，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不明所以地小白奇怪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呢？”
　　甘甜说不太清楚刚刚的感觉，只是道：“没什么，好像被人注视着一样，感觉有些奇怪。”
　　“这可怎么说呢？这一路来不是一直有人看咱们么？”没办法甘甜他们这一行在富人街区也就罢了，在这边确实有些扎眼了。
　　甘甜摇摇头：“不一样，总觉得是个修仙者…不过，在高登兰应该叫‘巫师’吧。”
　　被修仙者注视，感觉是不一样的，非要说的话，修仙者的注视肯定比一般人的注视更有存在感…反正刚刚甘甜想要忽视那一道目光都不能够。
　　在匆忙之下甘甜只能确定那是一个棕色头发、身形消瘦的青年，不过她很快就又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虽然修仙者、巫师这样的超凡存在很少见，但谁又能说不能走在路上擦肩而过呢？
　　相比之下，美味的烤鱼都要更能吸引甘甜。
　　不愧是埃兰郡主特别推荐过的烤鱼，味道简直绝了！甘甜本身是不太喜欢吃香料太重的食物的，但高登兰这边的饮食习惯就放香料、多多的放香料，越是贵族食物就越如此。这家烤鱼也放了很多香料，但放的很合适、很恰到好处。
　　不仅不会让甘甜觉得味道奇怪，而是增添了烤鱼的鲜味和味道的层次感。
　　“这个真不错啊！”甘甜咬了一小口鱼肉，觉得这个很不错。她也给小白和梅丽也叫了一份鱼肉：“你们尝尝看啊！”
　　梅丽有点儿不太适应甘甜的没架子，小白笑了笑，挽着她的手臂坐了下来：“不用太在意，我家小姐向来如此的。”
　　配鱼肉的是本地一种白葡萄酒，说不上多高档，但风味上很合适，甘甜喝了小半杯：“说起来高登兰这边的葡萄酒比九州那边的好多了！即使是不怎么出名的，也有很好的品质，可以买一些好的葡萄酒带回去，大家一定会喜欢。”
　　酒是九州最流行的饮料，葡萄酒的人气也一直很高，买葡萄酒是非常省心省力的行为——这下伴手礼就不用想太多了。关系一般般的两瓶酒就够了，关系特别好的再挑选一些其他的礼物。
　　结束了烤鱼午餐，甘甜想要消消食，梅丽立刻道：“街后是‘早市河’，很适合散步！”
　　这边街区后面正好有一条河，是兰茵河的支流。这里每天早上有很多卖菜的小贩驾驶小船过来，就在河面上卖菜，所以又被叫做‘早市河’。现在早市早就散了，这条有着平缓草堤的小河旁很适合散步。
　　甘甜又不知道辛多具体情况，这个时候当然是听梅丽这个本地人的。
　　事实也没错，早市河旁边的草堤非常适合散步，一路还可以看到环城游览的窄船通过这里。
　　“虽然就在闹市区旁边，但这里显得很安静呢。”甘甜好奇地四处张望，就在她准备接着说什么的时候，目光投向了斜前方：“小心！”
　　话音刚落，收在华丽袖子里的匕首就滑落在手上，心随意动之后出鞘，直直飞了出去——这是很普通的仙剑的运用，甘甜的仙剑学的一般，但该掌握的东西还是有掌握的。
　　就在刚刚，他注意到了有人隐藏了起来，要在暗中对河边一个似乎是流浪汉的青年出手。不是什么开玩笑，完全是置人于死地的意思！
　　数条毒蛇突然蹿出来，毒牙锋利，目标正是青年的咽喉。
　　甘甜的仙剑此时已至，干净利落地斩下了蛇头。这个时候坐在河边休息的古德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
　　这是出乎他意料的…他以为狩猎活动刚刚开始，他应该不会在一开始就成为目标，更何况他还精心挑选了街区——不过这个时候再说这些都是无意义的了，既然有巫师盯上他，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只能自认倒霉。
　　或者说，他还是很幸运的，至少他并没有死在自己的‘倒霉’之下。
　　“你没事吧？”甘甜提起裙摆，小跑到青年身前。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对方的棕色头发和服装打扮，似乎就是刚刚在街上注意到的那个人。
　　话说出口，甘甜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明白她的话，只能赶紧叫来梅丽做翻译。
　　按理来说，古德现在应该掉头就跑才对。他现在已经被猎手盯上了，趁着这个机会先跑，这才有机会求生。但他脚下却没有挪动，就在刚刚他看到了眼前这个东方少女出手，那显然是不属于普通人的超凡力量。
　　她是一个女巫！
　　而且很有可能是一个根本弄不清楚情况的女巫…如果是辛多的贵族的话，不会不知道这几天整个辛多都在举行狩猎活动。就算是没有参加这次狩猎活动的贵族也应该知道这件事，看到刚刚的场面应该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会假装没看见。
　　说不定这是可以利用的…利用的好了，会比现在逃走更加安全——他现在已经被盯上了，在这样空旷的环境中，这简直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就在甘甜打量他的时候，古德也在暗暗打量着甘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件事的利弊。
　　而相比起甘甜的‘懵懵懂懂’，梅丽这个并不是巫师的人反而知道的更多。毕竟她是埃兰郡主的贴身女仆，虽然埃兰郡主本人对于狩猎活动不太感兴趣，她更喜欢的是各种‘优雅’‘漂亮’的社交活动，狩猎向来不在她的兴趣范畴。但埃兰郡主到底是大贵族，身边总有认识的人经常参加狩猎活动，她至少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
　　然而，这种场合下她又很难提醒甘甜…她隐隐约约感觉的到，甘甜不像是会喜欢‘狩猎活动’的人，甚至会排斥也说不定。说真的，像是‘狩猎活动’这种爱好，本身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去宣扬的东西。即使在辛多的贵族圈子里近乎于人尽皆知，大家也没有大声宣扬的意思。
　　不就是因为本人也知道，这有些不妥么。
　　他们不拿普通人当人，或者说，觉得普通人和自己实在算不得同类，这是很正常的。应该说，没有这样想的巫师才是极少数！但有些事就是这样了，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甚至怎么做都不要紧，关键是怎么说是另一回事！
　　在这类事上保持缄默，大概也算是一种‘政治正确’了。
　　甘甜注意到这是个眼睛烟灰色的漂亮青年还多看了对方的眼睛一眼，然后才看向梅丽：“他怎么了呢？”
　　梅丽抿了抿嘴唇，只能公式化地转述甘甜的意思，不过就算古德不说什么，她也看得出来对方没什么问题。
　　确定青年没事，甘甜才皱了皱眉：“他不要紧么？刚刚似乎来者不善。”
　　虽然在甘甜的感知中，对方很快消失了…但甘甜也不敢确定对方是离开了，还是隐藏在了哪里。
　　听到梅丽转述的话，古德表示了感谢，然后才半真半假地说：“并不是我得罪了那位大人，只是…这只是在玩一个‘游戏’…”
　　古德并没有交代‘狩猎游戏’的全部，他还怕和盘托出之后甘甜不敢趟这趟浑水，就不管他了。所以他只是有侧重点地说了一下，让事情显得没那么复杂，至少不会牵涉到那么多的贵族。
　　古德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是不愿意参加的，生命只有一次，谁都会珍惜…但是我父亲欠了很大一笔债，身为他的儿子，实在是…”
　　梅丽察觉到了古德的避重就轻，但她没有揭穿古德。一方面是因为古德并没有说谎，利益方面也是因为梅丽感觉他后面说的话应该是真的——说白了，也是一个可怜的家伙。梅丽自己也是平民出身，对于生活的艰难是有认知的。
　　这样一个漂亮青年，就算她没有帮助他的意思，也很难掐断对方一条生路。
　　梅丽只是原原本本地为他翻译…她觉得这人还挺幸运的，至少遇到甘小姐，他就不用担心之后的危险了——甘小姐的父亲在东方也是顶级的大贵族，是可以和女王平起平坐的大巫师，甘小姐本人也是女王的客人。
　　这样的身份在辛多想要庇护一个平民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另一篇文《麒麟儿》正在连载当中，题材是男主穿越古代的种田争霸文，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如果觉得还可以的话，希望能帮忙点个收藏！【感谢！感谢在2020-08-0708:48:14~2020-08-0814:1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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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在青年不算完整的讲述中,甘甜勉强搞清楚了对方的处境。虽然不知道那个‘狩猎活动’是怎么回事，但就她的理解看来，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甘甜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在九州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有意识地保护她,不让她接触到太多黑暗面的东西。但她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日常中多多少少总要窥见一些人性、社会的幽暗。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一闪而过，但就是这样,才更令人觉得触目惊心。
　　其实想也知道的,生活又不是童话故事，一切都可以那么美好、那么善良。在这个世界上既然存在具有超凡力量的‘修仙者’，又存在不具备超凡力量的普通人，那么即使二者表面上相处的再好,在看不到的地方也会存在无法直视的龃龉与难堪。
　　之所以纯粹的普通人世界,普通人可以毫无芥蒂、专心虔诚地信仰神明，某种意义上正是因为这样的神明是不存在的！因为不存在，所以无法真正在物质上影响普通人的生活。而一旦真的有一位神明,具有普通人没有的力量,一些人或许会信仰，但另一方面必然会产生其他问题。
　　距离才是产生憧憬与信仰的前提！一旦能够接触到,‘神明’就会毁灭。
　　若说九州那边,得益于建立起相对完善的制度,这类矛盾还在可控范围内，九州之外就显得有些赤.裸.裸了——然而即使是这样的九州，还隔几十年、几百年有一次大叛乱呢！可以想见，有些东西它就存在在那里。
　　甘甜可以生活在没有这些烦恼的梦想世界，但这些东西存在就是存在。
　　“请随我来吧。”甘甜没有推辞，直接答应了对方。
　　古德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眼前的东方女巫和她想的一样，是一个被家人保护的太好，还很善良的女孩。虽然这样有利用对方的嫌疑，他不否认这一点，但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可以的…他只是在挽救自己的生命而已。
　　“那么…梅丽，他叫什么名字呢？”甘甜觉得接下来可能还要相处一阵子，基本的自我介绍是有必要的。
　　“阿方索，叫我阿方索就可以了。”古德连忙说。出于自己也不知道的防备心理，他说了一个伪名，这也是他常常会用的一个伪名。
　　古德没有反问甘甜的名字，对于他来说，对方是一个贵族，是能保住自己命的女巫！他对她使用尊称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询问名字。就算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他也不可能直呼其名的。
　　梅丽觉得古德有点儿紧张，安慰他：“不用害怕了，小姐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巫…不，不应该说是女巫，按照东方人的说法，应该是修仙者才对。在她这个年纪，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巫是从未见过的——就算是参与了狩猎活动的贵族，也不会想要得罪这样一位东方客人的。”
　　说的更明白一些，狩猎活动里有那么多猎物，猎手狩猎谁都可以，何必要和古德这一个人死磕？要知道现在保他的可是一位东方客人！就算这些猎手中有没资格去太阳宫舞会的小贵族，可能不认识甘甜，恐怕也不会想要冒险测试这个不认识的异国贵族自己能不能得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给自己的生活增加麻烦呢。
　　“原来小姐是东方客人。”虽然甘甜的脸很明显地显示了她的血缘，但这个话还是要说一遍的。
　　这个时候，一行四人已经重新走到了热闹的街区。古德见甘甜似乎对一些民族特色的东西很感兴趣，便提议道：“我带小姐去城西的‘咚咚市场’吧，那里有更多有特色的东西。而且很多黑市货物也流入其中，有眼光的话甚至能淘到超凡物品。”
　　甘甜果然对这个大感兴趣，追问道：“为什么叫‘咚咚市场’呢？”
　　在梅丽居中翻译下甘甜知道了，这个市场原本并不大，由一个小铜钟敲响表面开市和闭市。这个铜钟的声音就是‘咚咚咚’的，时间久了，大家都称呼这个集市为‘咚咚市场’。不过现在的‘咚咚市场’早就不是很早以前十来个商家聚在一起的小集市了！一个月一次的咚咚市场以城西的时钟广场为中心，聚集了几百个正式商家，至于非正式的个人卖家就更多了！
　　今天正好有咚咚市场，错过这一次就得等下个月了…甘甜不可能一直呆在高登兰，这次不能去，下次有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那还等什么呢！”兴高采烈的甘甜跟着古德招手了一辆出租马车…这个时候她已经忘了停在街区外的马车了。毕竟那辆马车太过于显眼，乘坐那辆马车的话走到哪儿都过于引人注目了。
　　马车上甘甜问了古德很多问题，和梅丽他们不一样，古德是确确实实生活在三教九流当中的，所以对于这块土地的了解和那些贵族也是不同的…而这些，有很多正是甘甜感兴趣的。
　　因为甘甜问的实在是太多了，小白干脆把自己用的‘翻译器’给了古德，而不用梅丽在中间麻烦地翻译——反正她这一路也不怎么需要翻译器。
　　古德戴上了翻译器，甘甜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不管怎么说，还是觉得特别像…”
　　“小姐…您说什么？”古德试了一下翻译器，听到了甘甜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甘甜凑近了一些看古德：“就是觉得、就是觉得阿方索你不像是普通人，更像是巫师。”
　　年幼的孩子是不是修仙者，这需要非常高深的法术才能确定。但如果是成年人，事情就没有那么复杂了——很多时候，修仙者与修仙者之间是有感觉的。这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就是一种感觉。
　　虽然没有道理，但准确性确实很高。
　　之前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只是大街上不经意的一眼，甘甜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独特的气场…那种存在感，根本不像普通人。
　　现在使用了翻译器，而翻译器本质上也是一种法器，虽然普通人也可以使用…当使用法器的时候，甘甜对对方不是普通人这一认知，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怎么可能呢！”最先有反应的不是当事人，而是一旁的梅丽：“小姐可能弄错了，如果是巫师的话，阿方索很快就会被发现，然后就会被封为贵族，受到正统的巫师教育…怎么可能成为狩猎游戏中的‘猎物’呢？”
　　“只是一种感觉而已…”甘甜也觉得自己这种念头有点儿太想当然了，有些讪讪地抓了抓脸颊。
　　正好这个时候出租马车也到地方了，极大缓解了甘甜的尴尬，她赶紧取出一枚金币给马车夫。马车夫赶紧谦卑地说：“小姐，这是不合规矩的…”
　　车费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当然，如果面对的是异乡人，车夫甚至会绕远路多收费，才不会这样老实。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他看得出来甘甜不是一般人，根本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甘甜翻了翻自己的包包，刚刚逛街的时候花掉了最后一点儿零钱，只剩下金币了。
　　想到对方不能听懂自己的话，甘甜只能看向梅丽。梅丽拿出埃兰郡主贴身婢女的气势，矜持道：“剩下的是小姐的小费，剩下的时间你就等在这里，小姐逛完市场时出来，你能保证还在这儿吗？”
　　车夫连犹豫也没有，指尖碰了碰帽子：“小姐，为您服务！”
　　一个崭新的高登兰女王金币，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都不见得能挣足一枚！为此在这儿多等半天算什么？说不定待会儿再跑一趟，又能赚一笔！这样大的便宜，不赚才是傻子！
　　咚咚市场和甘甜想象中的跳蚤市场很相似，都是连绵不断的小摊贩，一排排摊贩之间的走廊也很狭窄，而摊车上好像什么都有…富有民族风格的东西也很常见。
　　而且这里很考验眼光！普通的东西比店里要便宜很多，但好东西的话就不太透明了。有眼光的可以捡漏，用极低的价钱买到心仪的宝贝。眼光不行的，那就不能怪别人拿自己当棒槌了。
　　甘甜并没有买太过普通的东西，但也不是冲着奢侈品买…如果是为了买那些昂贵的珠宝、工艺品，她何必要来凑这个热闹？之前在富人街区就已经买的足够多了！她挑的都是一些足够有特色，工艺也很好，在喜欢的人眼里会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大多是很个性的艺术品。
　　她流连一个卖银盘的摊位好一会儿，买下了好几个盘子，摊主在给她分装这些银盘的时候忍不住说：“小姐实在是太厉害了，一下就挑走了最好的东西…剩下的也只能骗骗外行了！”
　　这是真心话，而不是出于恭维才说的。
　　甘甜挑走的并不是摊位上最昂贵的，但挑出来之后很明显能够感受到它们和剩下的‘平庸货色’不一样。其实摊位上还有一些盘子看起来就很贵，用了昂贵的材料，很好的工艺——只能说‘平庸’是一种感觉，不一定和原材料、工艺这些有关。
　　这些盘子呆在摊位上的时候感觉不到它们的独特，但是挑出来之后却非常明显。
　　古德也是常常接触三教九流的，私下倒卖过假古董，听说有人通过过人的眼光低买高卖，从而发财。这时也看出甘甜的眼光出奇的好了，忍不住问：“小姐是怎么做到的呢？总能找到好东西…这也是超凡力量吗？”
　　“超凡力量…不知道，有的时候一点点‘预感’也是有的。”这个问题甘甜自己也无法清楚解答。毕竟她是具有预言天赋的修仙者，有的时候不经意就预感到了某种未来，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挑我喜欢的东西而已。”
　　甘甜挑东西的时候并没有考虑东西的价格、名气，又或者别的条件，纯粹就是从自己的喜好出发——而她的喜好，已经在日复一日当中变得非常挑剔了。
　　这不奇怪，很多大收藏家都是这样的…家里的真品看的多了，再看外面的假货，就算做的再逼真，也能轻松辨认——而最初分辨出来，其实也就是一种感觉罢了。
　　“是吗…”古德觉得这个答案是意料之外的，但仔细想想又会觉得这样也不奇怪。
　　这显然是一个出身非常高贵的少女，美丽的像是美神的女儿，同时又是那样无私，像光明神的孩子。她显然得到了周围人的爱护，如果不是保护的太好，是不会怜悯他的遭遇的。或者说，就算怜悯他的遭遇，眼睛也不会那样干净。
　　她为他的遭遇难过，出于救助他的想法所以伸出了手，伸手时没有任何犹豫…这都是明摆着的。
　　这样受宠爱的少女，从小接触的都是最好的东西。就像城堡里的公主，把玩的玩具都是由黄金、宝石制作而成。她们或许没有学习过如何分辨伪造品，但只需要看一眼就不会受到伪造品迷惑了。
　　谁会分不清从小随手把玩的小玩具呢？
　　注视着这个才认识半天不到的贵族少女，这是古德从未接触过的女孩子类型…大概是生活的环境太复杂，他很早就对‘女人’这种生物有了足够深入的了解。她们很可爱、很漂亮，但那只是某一个时刻，大多数时候并不会让古德有这种感觉。
　　在他的印象中，即使是底层人中的女孩子，也往往趾高气昂的惊人！如果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士，那简直就是噩梦。有那么几次，古德都差点儿因为这张还不错的脸，以及难以驯服的脾气，成为了那些女士的目标。
　　他本来是有机会借此摆脱债务负担的…有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难道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吗？现在他可是被逼进行几乎无人生还的狩猎活动！
　　在高登兰这片土地上，女人的地位比男人要高，这是得到法律支持的——像眼前这位小姐一样，出身高贵又和气可爱的，他从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
　　难道东方女孩子就有这么大的不同？他听说东方和高登兰不同，普通人中男人比女人地位高，而巫师之中男女一样。但因为从来没见过，所以他想不明白那会是什么样子。
　　“真的会有超凡物品吗？”甘甜在挑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虽然她可以随时拿到各种各样珍贵的法器，家里亲爹和大仙女的宝库都向她敞开了大门，她可以随意挑选…但这和自己淘到的还是不一样的。
　　“是有的，但需要有门路，不然的话就只能碰运气了。”
　　对于古德的说法甘甜并不意外，超凡物品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随处可见呢！他们四个人显然都没有这方面的门路…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这样啊，那就——”甘甜刚准备说什么，忽然预感到了某种可能的危险。身体快过了脑子，拉过古德的手腕，使其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小心！”
　　话音未落，一束金光已经钉在古德原本站立的位置，这束金光看起来没有杀伤力，并没有对地面造成损坏。但甘甜分明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灵力，显然如果命中了眼前的青年，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无害了。
　　甘甜自己并不是战斗力很强的修仙者，她在仙府的成绩好是好，但那和战斗力其实没有绝对关系。事实上，现在的修仙界对于修仙者的修为认定，战斗力本来就是越来越不看重了。除了某些有特殊要求的岗位，战斗力都是添头一样的存在。
　　平常甘甜没觉得这一点有什么问题，现在却觉得有些头疼了…显然，那个‘狩猎活动’中的猎手还盯着呢！不管是之前出手过的，还是一个新的猎手，总之他并没有因为甘甜这个修仙者在就放弃猎物。
　　那么，现在是要和对方对上吗？
　　虽然九州以外的超凡者在超凡力量上普遍走的不如九州修仙者远，但那是整体间的差距，不代表个体间的差别…这些参与狩猎活动的巫师，甘甜真不一定有他们修为高！如果再限定在战斗力方面，甘甜就更没有信心了。
　　“这是谁！怎么敢！”梅丽眉头紧皱：“他知道您是怎样尊贵的客人吗？一定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贵族！连您是谁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您是谁，也不该这样挑衅另一位贵族！”
　　甘甜对此倒是看的清楚一些，安慰梅丽：“没事儿，而且在对方看来，说不定是我先挑衅的也说不定。”
　　毕竟，是她这个局外人先动了猎手们的猎物呢。
　　这个时候的古德空前地紧张…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位东方贵族身份尊贵，但她年纪还很小，加入到巫师的战斗中也不一定能赢——对于一个异国贵族来说，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最好是避开。
　　所以，她会怎么做？
　　甘甜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些符箓，从中挑选能用得上的。又把自己贴身携带的一枚小印交给古德，这正是她去仙府修行时甘澄送给她的，为的是小印能够宁静心神、平稳灵力，方便冥想修行。
　　但这显然只是这枚木制小印的一个作用。
　　这还是一枚非常强大的护身符！
　　不过甘甜身上有其他护身符了，所以甘澄都没提过这枚小印的护身作用——甘甜不知道自己对上高登兰的巫师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但拼法器的话，她是不虚的。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甘甜安慰古德…这也不是随便说的，真的连安全都无法保证，她还能喊家长呢！现在还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本身就说明了她对这件事的认知。
　　让人头疼，但真的问题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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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咚咚市场和往常一样热闹,这里虽然也有超凡物品售卖，事实上大多数依旧只是普通人而已。此时此刻，没有几个人意识到异常属于超凡侧的‘战斗’即将打响。更进一步说,就算有的人意识到了,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这种时候只要旁观就好了,随便参与到与自己无关的超凡战斗中这既不明智，也不符合利益。甚至有的弱小的巫师,这个时候已经在计划着要不要离开咚咚市场这个是非之地…即使再弱,身为巫师该有的感知力还是有的。
　　这是不是自己该围观的战斗，多少能有预感。
　　甘甜感觉到了某种恶意，而后在隐秘诅咒即将扑上来之前，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笔。她是不太了解高登兰这边的巫师如何使用法术,如何攻击,但这些东西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其实‘殊途同归’。
　　既然是‘殊途同归’，那她就以不变应万变了。
　　她写了一个‘止’字，于是诅咒倏忽而止。
　　她在‘文法’上的天赋早就让教导她的仙师,以及身边的其他人惊叹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哪怕生在上古时期，也会被认为是具有顶尖天赋的‘祭司’继承人。
　　上古时的修仙者不见得比后来者更强,只不过他们在修仙之路上探索的不够深,很多方面都太粗糙了,所以对天赋的要求比较高！按照那时的标准，此时很多的修仙者恐怕都是不够格踏入修仙路的。
　　而‘祭司继承人’本就是一方修仙者中的佼佼者，由此可知甘甜的天赋了。
　　上古时施法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很多时候接近于‘言灵’‘敕令’，即用语言或者文字来发布命令，引动自身的灵力。
　　这对于自身天赋要求很高,同时也非常浪费…这样使用灵力，效率可不高，这个过程中很多灵力实际上是被浪费掉了。
　　一般情况下没什么，使用掉的灵力又不会永久消失，只要休息休息，终究是会回来的。
　　但在很多特殊的情况下，这种古老的施法方式就显得非常不合适了。比如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多一点儿灵力利用率往往就是生死差别，又比如大型法术，本来一个法术就有可能榨干所有灵力！这种情况下用‘古法’？那恐怕是完不成这个法术了。
　　不过，虽然麻烦的、不适用的情况很多，但‘古法’始终也是有自己的优势的。比如说超快的反应速度，一点儿预先准备也不用；又比如说出色的‘普适性’，不用考虑对方这个法术自己的应对是不是合适、是不是能够克制，在不熟悉的环境下这是保守而又可靠的应对……
　　说到底，言灵、敕令之类，是更加根源性的施法方式，其他种种眼花缭乱的施法，其实都只是后来者。最早的原型机或许会‘落后’，却也意味着最多的可能性、潜力。
　　甘甜只感觉到了对方的‘诅咒’，但并不清楚对方其他，而且对方的攻击挺突然的，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准备其他的应对…所以当即写下敕令。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将注意到这边超凡战斗的人给看呆了！
　　施法这种事，往往需要相应的仪式、繁琐的准备。就算一些说得上‘瞬发’的、适合战斗的法术，其实也是有提前做准备的。只不过像是‘符箓’‘法器’之类，是早就做好，有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罢了。
　　言灵什么的，在高登兰也有类似，但这种东西基本只是样子货而已！古时或许常见又实用，但在现在，依靠种种仪式运行的法术或许没那么便捷，但在威力上是远胜往昔的。这种情况下，这种古老的施法方式居然还能发挥作用，甚至看上去游刃有余！
　　他们可是看的真真的，并没有使用道具或者别的什么的痕迹…真的就是言灵一脉的能力！
　　如果甘甜是个成熟一些的女巫，那他们还能勉强接受——大概是哪里来的大佬吧。大佬么，总是能够能人所不能。
　　但甘甜明摆着就是一个年轻女孩…无论是修仙者，还是巫师，总之只要是这类人，年龄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方式来衡量了，一把年纪了看上去依旧年轻，实属常规操作。但不能分辨年纪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另一位修仙者或者巫师，总能够通过他们的方式有所感知。
　　这是哪里来的怪胎！
　　虽然知道东方巫师很厉害，这么多年都压着高登兰这边的巫师，但一个年轻女孩而已，怎么也这么厉害…难道说两边的差距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
　　甘甜不知道吃瓜群众的惊叹，只是抽出了袖子中藏着的符箓，迅速捏诀，转瞬之间符箓已经飞了出去。
　　符箓于半空中化作金光闪闪的一条绳索，看着纤细，实际对修仙者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捆仙索！”
　　在上一次诅咒中，甘甜总算感觉到了隐藏着的‘敌人’，这一次她的攻击就是直扑对方而的——至于会不会引起外交事故，她这可是‘正当防卫’！才不怕！
　　当然了，对方的诅咒并非朝着她来，攻击对象实际是旁边的异国青年，这就不必多说了。反正她在极端慌张下，做出了错误判断，觉得那就是针对自己的攻击…不管别人信不信，她自己是信的。
　　甘甜其实并不是多有经验的战斗者，她的符箓威力不坏，但因为掐的时机不及时，被对方躲了过去了…当然了，对方也因此不得不跳了出来，真正出现在甘甜他们眼前。
　　这是一个挺年轻的女巫，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骑装（其实按照甘甜的眼光来说，这种女士骑装也方便不到哪里去，穿起来很不舒服，但相对于女性贵族繁琐的裙子，还是好一些的），带着佐罗一样地眼罩，只能看到漂亮的小半张脸。
　　“异乡人，您可不是‘猎手’，这样做是要和‘狩猎团’为敌吗？”对方的声音微微沙哑，始终盯着被甘甜挡在身后的青年：“这可是我从一开始就盯上的猎物！您已经阻拦了几次了，不觉得太冒犯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甘甜那张太过‘不同’的面孔昭示了她东方人的身份，从一开始这位女巫就不会客气了。对于他们来说，阻拦狩猎的，哪怕是巫师也不用迟疑…一个巫师可不会惧怕另一个巫师，而且狩猎活动能够组织这么多年，成为一种传统，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普通的巫师不会为了几个普通人就对上一个巫师联合的组织，而真正强大的巫师也根本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往下看。这种连谈论都不值得谈论的小事，他们根本不会介入，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
　　这个时候甘甜还没有说话，梅丽先站了出来：“阁下，您得知道您面对的是——”
　　梅丽想要解释甘甜的来历，这可是来自东方的贵客，连公主殿下也要用心招待，女王也在她面前温和亲切的‘东方公主’…按照高登兰的贵族体系，这位公主的父亲相当于一位‘帝选侯’！再加上那个名为‘九州’的国度的强大。
　　对这样的客人必须尊敬，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绝不可冒犯对方，总之就是顺着对方来就是了。
　　但对面的女巫显然没有想过要听她说话，她一眼就看出梅丽只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出现在这里，大概也就是仆人之类。最多就是服务的主人身份挺高贵的，但再高贵的主人也改变不了她仆人的身份。
　　此时，一支金色小箭穿云而出，带着‘雷云’的力量，直接朝梅丽而去。
　　“卑贱的奴仆！”女巫似乎很生气她开口搭话，认为这是非常不尊重的，直接就有要她命的意思。
　　甘甜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爆发出自己的最快速度，抽出符纸：“雷帝招来！”
　　‘轰隆隆~’，晴空霹雷，直接打在了带着雷电之力的金色小箭上，原本蓄势的‘雷箭’提前‘引爆’，‘刺啦’一声，在所有人上空已经终结了自己的使命。
　　怎么说呢，甘甜这波反应目的是达到了，效果也还可以。但对于真正擅长超凡战斗的人来看就有些意犹未尽了…这完全是大炮打蚊子啊！虽然大炮的饱和打击下，估计蚊子也在高温、冲击波之下化为飞灰了，但这始终是让人不得不吐槽的行为。
　　有这一手，直接劈向敌人他不香吗？受这么一下，即使是巫师也得伤筋动骨吧？
　　只能说，甘甜并没有使用威力巨大的法术攻击人的自觉，这就像是普普通通一个人，即使手上握着一把刀，也不太可能拿去杀人。当然，这也有甘甜现在的处境其实还在掌控之中有关，如果真的危及到性命了，那情况又不同了。
　　只不过，甘甜从来没有被逼到绝境过，所以一下进入到那种境况，可能也无法立刻‘适应’吧。
　　女巫似乎意识到甘甜的本事比自己想的还要大，丝毫不像个年轻施法者！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撤退，反而兴趣更大了！
　　眼睛放光地盯着甘甜：“哈！现在看起来换个猎物倒也不错——漂亮的小鱼没有了，换成一条白鲸！如果能够捕猎到白鲸…”
　　对方似乎陷入到了某种狂热中，手中魔杖甚至都在发红，时不时有法力泄露出来，像是要掌控不住了一样。
　　就在此时，一条火龙从魔杖中喷薄而出，邪恶的翅膀扇动，大嘴裂开，大有一举吞噬掉眼前人的意思。
　　此时，咚咚市场大乱，普通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知道是施法者在战斗，争先恐后地离开这片区域。
　　甘甜见火龙来势汹汹，却并不怎么着急，甚至不如之前面对那些小打小闹攻击时紧张。正好旁边的摊主跑路了，留在原地的摊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是装着水的马克杯留在了原地，也没有被打翻。
　　轻轻一勾手，杯子里的水就泼洒了出来，甘甜只是伸出手来，抓向空中那一道水痕：“还不快来！”
　　然后就是汩汩不尽的水喷洒出来，仿佛在半空中挖掘出了一个泉眼一样！
　　形成了厚厚的水幕，火龙根本无法穿透。
　　“这可不是普通的水，这是弱水！”甘甜没有和对方解释什么事弱水的意思，只是转守为攻，水向前方喷去，很快侵蚀掉了火龙。中间却没有一滴水落到别处——甘甜的控制力确实很强！
　　弱水可不是能够随便沾染的。
　　至于说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弱水，所谓天下水一处而来，即使是表面上并不相连的水流也有暗流相连。即使是杯子里的一杯水也能连通无论哪里的河流！这样一来，出现弱水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个鬼啊！
　　虽然理论是这么个理论，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水下暗流的原因，但是通过一杯水连系上弱水，这未免太夸张了！
　　之所以甘甜能够做到这一点，一来是是甘家似乎真的在‘水’相关的法术上格外有天赋，身体里有鲛人血统虽然只是‘无稽之谈’，但也未尝不是有本而来。二来，则是甘甜本人的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出色，很多法术到了她这里都能整的明明白白。
　　两相重叠之下，她总能在这方面令人惊叹…即使是甘澄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哦呼’（这可不仅仅是当家长的看孩子，怎么看都觉得好）。要知道甘澄可是天下水神之长，和水相关，谁能比他更溜？他都如此不淡定，可以想见不是一般二般的出众了。
　　似乎察觉到了甘甜手段的惊骇，同时又察觉到了甘甜根本没有‘战斗意识’，女巫心中定下计策，当下又开始施法。她不再挑选强大的法术，而是强调速度快，一股脑朝甘甜施了好几个法术。
　　甘甜应对有些困难起来，而就在她有些皱眉的时候，‘援军’总算到了。
　　虽然甘甜并不觉得的会有事，但她也不是一个特别‘莽’的人，更何况她得为其他人负责，所以她有让梅丽准备着随时求救。当然，她自己也有求救的手段，当她觉得是不可为的时候自然会召唤家长…
　　很没出息没错，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种事，不是超爽的吗【超大声.jpg之前梅丽见势不妙就使用道具求救了，此时来的是宫廷法师。
　　宫廷法师只有两个，但他们都是极具战斗经验的战士，拿下女巫轻轻松松。
　　“我是德美女伯爵！你们敢这样对我！放开，拿开你们的手！”女巫这个时候还在反抗，只不过无法施法的情况下，她的反抗没有丝毫用处。
　　女巫并不怎么害怕，有的只有愤怒。对于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巫师来说，巫师身份就是绝对的护身符！即使犯了重罪，经常也是轻轻放过！更别提今天只是一场连伤人都没做到的战斗了，她根本不慌的！
　　从小养尊处优，因为巫师身份处处受到优待，她早就没有了‘敬畏’‘害怕’之类的情绪。此时情况不如自己的意了，自然只有一种‘你居然敢’的怒气！
　　梅丽虽然是普通人，但却是埃兰郡主的贴身女仆！高登兰这边贵族的‘贴身女仆’其实和九州那边不太一样。名义上是仆人没错，却也不是随便来的，往往具有‘女伴’的含义，本身的出身也不能太低。
　　像是女王、公主身边的女伴，往往也是侯爵夫人、女公爵什么的才行！她们其实也不用做仆人的事，她们自己还有贴身仆人！‘女伴’，就像是表面意思一样，就是贴身陪伴！
　　埃兰郡主虽然不是公主，但本身身份也很高。梅丽作为她的女伴或许不是一位‘女巫’，往上追溯几代，却也是能够找到贵族祖先的，她这种即使自己并非贵族，家族之中也有贵族，她的后代也很有可能出现贵族。
　　此时对于德美女伯爵的话只是嗤之以鼻：“原来只是外地来的乡下人，难怪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高登兰贵族来说，首府辛多之外，剩下的地方都是‘乡下地方’！至于那些无法留在辛多，跟随女王脚步的‘贵族’，那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听到梅丽的话，德美女伯爵大怒！然而不等她说什么，梅丽就继续说：“您现在恐怕要以故意伤害、破坏外交的罪名被逮捕了——甘小姐可是一位可敬的九州公主，即使是公主也十分重视的客人！”
　　“关于您的未来，您可以好好想想了！”
　　对于高登兰的额贵族来说，无论犯什么事都不可怕，唯独要注意的是不能得罪比你强的人！因为这块土地上的巫师早就已经不怎么讲究‘规则’了，这个时候还能运行的只能是‘服从强者’这样最最基础的规则。
　　现在的皇室之所以是皇室，正是因为这个家族比其他家族都要强！
　　得罪了皇室都十分重视的‘东方客人’，听起来就十分不妙。
　　甘甜倒是不知道后果会多么严重，她现在反而比较在意梅丽对她‘公主’的解释——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成了公主了？九州大地上无论仙凡，都是没有皇室的。这个时候拿出来说，她不是不能理解，估计是本地人对她身份的‘对照理解’，但听在她耳朵里还是有点儿羞耻的。
　　“那个——”她想说点儿什么，但在开口之前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
　　她救下来的青年‘阿方索’，忽然灵力环绕！仿佛是全身的生机都在向外跑，拦都拦不住！很快他的脸色就灰败起来，跟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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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太阳宫的一间诊疗室里,少见的十分忙碌。
　　高登兰的皇室身边当然有御医负责健康问题，但由于巫师的体质普遍不错（和修仙者一样，他们也意识到了好的身体对修行是有帮助的,所以也很注重锻炼和养生）,而且巫师的药剂见效快、效果好,十分神奇，所以实际需要御医动手的时候不多。
　　很多时候,皇室御医其实是贵族的公用资源来着（毕竟这些御医也都是巫师,如果白白放在那里，也挺浪费资源的）。
　　对于这些御医来说，最擅长、看的最多的应该是‘儿科’。
　　成年巫师自己能够施法，还有药剂保驾护航,需要御医的时候少之又少,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就不一样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和普通孩子一样，都免疫力比不上大人,更加容易生病。
　　只不过,今天诊疗室这边的忙碌并不是为了某个皇室儿童，甚至谈不上‘儿童’,这是个一眼看过去就不会弄错年龄的青年。
　　但是,这个青年的问题却非常‘儿科’。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呢？”甘甜不敢去打扰御医，非常迷茫地看向梅丽，以及刚刚赶来的埃兰郡主。
　　她救下的异国青年阿方索，明明避免了被攻击，却成了整场超凡战斗唯一一个‘伤员’。甘甜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带他回太阳宫——而太阳宫这边的医生在看过他之后立刻拉到了诊疗室。
　　是发了什么急病吗？
　　但对于本身是巫师的御医来说,有什么普通人急病需要如此如临大敌吗？
　　“哈、哈哈。”虽然来的比较迟，但在这里熟人显然更多的埃兰郡主打听到了更多的内部消息，她自己也觉得很神奇。干笑了两声之后才说：“emmmm…看起来，又有一位新的兄弟要加入我们了。”
　　甘甜大概知道一点点，高登兰贵族内部，或者说巫师内部，会把同样是巫师的人称之为兄弟或者姐妹…所以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即是说，‘阿方索’要成为一名巫师了！
　　“真的很罕见…你知道的，能否成为巫师是很早就该知道的，像他这个年纪才成为巫师…”说到这里的时候埃兰郡主依旧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顺便感叹了一下‘阿方索’的好运，毕竟如果没有甘甜，他恐怕就要作为猎物死在狩猎活动中了。
　　在成为巫师前夕死掉…那死了也就白死了。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成为巫师一员之后，不管曾经的他是什么身份，他都能获得帝国的保护与优待，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当然，罕见归罕见，这样的事每年也会出那么一两例，所以埃兰郡主感叹之后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就算这个青年要成为贵族了，于她这样的老牌贵族而言，也是相当渺小的。就如同她听了梅丽提及的德美女伯爵的叫嚣，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一样。
　　贵族和贵族也是不一样的。
　　“不用担心，只不过是‘蜕变热’而已。”埃兰郡主还向甘甜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蜕变热。
　　和修仙者不同，巫师在从普通人转化为巫师的时候，有一个明显的信号，身体机能会有一段紊乱。因人不同，紊乱的时间长短、严重程度都有不同，有的人和小感冒差不多，有的人却会很严重。
　　一般来说，男巫的情况会比女巫糟糕一些。
　　这种情况就被称之为‘蜕变热’。
　　这是甘甜以前并不知道的，但说到这里的话她就更不明白了…之前按照她的理解，九州的修仙者和高登兰的巫师应该是同一种情况，出自一个源头，本质上是没有分别的。只不过因为各自发展方向不同，这才有了如今修仙者和巫师的差异。
　　但现在看来，这种身体反应上的不同，是不能用发展方向不同来解释的…难道修仙者和巫师有很大不同吗？
　　这个问题她不好向埃兰郡主开口，因为甘甜也不知道这涉不涉及‘隐秘’，所以她只能记下这件事，按在心里。
　　又因为确定了‘阿方索’没事，只不过是正常的蜕变热，接下来也会有专门的人照料。甘甜也就没有继续等在诊疗室，而是回到了自己暂时居住的小楼。
　　第二天‘阿方索’还是不能接受探视，正好妫太阴来了。甘甜和家里大仙女相亲相爱，同时死乞白赖想要去昆仑考察团那边玩儿，也是见见世面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昨天自己的疑惑。
　　也没多想，就问妫太阴：“娘，高登兰…或者说西牛贺州这边儿的巫师，是不是和神州那边的修仙者不太一样啊？”
　　“本来就不是一样的。”还没等妫太阴回答，甘澄先插嘴了：“为什么甜甜会觉得巫师与咱们一样？”
　　两者从卖相上完全是两回事呢！
　　“我不是说外在，我是说内里，我还以为是殊途同归呢。”其他人会因为外在表现的巨大差异而不把两者当同类。但从甘甜的角度来说，将看似不同的超凡力量归类为同一种却是理所当然的。
　　这也是上辈子的经验了。
　　“若是甜甜这般想，倒也不算有错。”妫太阴是修仙界顶级研究机构‘昆仑’的精英，对九州以外的‘超凡力量’是很有研究的！甘甜之前摆弄的绳结法术，那也是东胜神州之外的远古遗留！至于西牛贺州这边，因为接触很多，就更加了解了。
　　“但在‘大同’之下，却有‘小异’。”妫太阴有些轻描淡写地道。
　　而在妫太阴的讲解之下，甘甜才明白过来自己到底弄错了什么…听到最后，她的嘴巴越张越大，差点儿没合上——因为下巴都要惊掉了！
　　简单来说，西牛贺州这边的巫师和九州那边的修仙者从血脉上来说，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一样的，但就是有百分之一存在差异。这种差异追根溯源，很可能和人类分散迁移之后，不同的混血方式有关。
　　甘甜这辈子的世界，虽然整体而言还是古代社会，但因为有修仙者这样的存在，所以在一些事情上的认知是很深的，生物学上尤为如此。比如说，人是猿猴进化来的，几乎已经得到公认！
　　而最初的人类始祖在南澹部州，这也有很多证据！
　　现在遍布世界的人都是从南澹部州走出来的，这在修仙界不是什么秘密。
　　按照这个理论，全世界面目差异很大的人类，其实都同出一源…但人类从南澹部州出走是分了批次的，而不是一次扩散完毕。而根据现有的考古证据显示，在现有的‘成功的人类’之外，其实之前还有其他批次不那么成功的人类。
　　扩散到东胜神州的人类倒还好，没有和之前扩散的人类遇上。但扩散到西牛贺州的人就不同了…他们遇到了另一批人类，而二者之间为了争夺生存空间，暴发了‘战争’。
　　那个时候的人类不如现在的人类聪明，也没有建立现有的一些观念。对于他们而言，另一个部落的人类也和同一区域内生存的狮子、老虎、野狗、猴子差不多，并不会觉得对方是‘同类’，所以如何如何。
　　至于这种不同种的人类，就更是没差别了，所以彼此之间说是‘战争’，还不如说是狩猎。
　　对方是生存的竞争者，但也是猎物…当然，自身成为对方的猎物这也很正常，这就像是捕猎猛兽的时候，一不小心成为对方的美餐也是很正常的。
　　即使是更近一些的时代，已经有相当程度文明的时期，将敌对部落当成是猎物，战胜之后吃掉对方依旧在很多地方盛行…那样的远古时代如此，实在不必惊讶。
　　问题是，在当时的狩猎与被狩猎中，慢慢走向衰亡的前批人种并没有彻底被抹去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他们可以说是‘阴魂不散’地笼罩在了现在的西牛贺州的巫师身上，令西牛贺州的巫师苦不堪言。
　　不知道是哪位远古时代的先祖，总之这位先祖并没有将另一批人种当成是食物，而是尝试着繁衍后代——或许做这件事的先祖不止一个，但不管怎么说，另一批人种的血脉就沁染了他们。
　　这也是神州修仙者和西牛贺州巫师那百分之一血脉上差异的原因。
　　这件事带来非常要命的后果，第一，巫师诞生的几率比修仙者更低！修仙者已经很低了，大约一千个人里才有一个修仙者！巫师还要更低，根据统计，一千二百多人里才出现一个巫师。
　　人口基数足够大的话，这种差距就会变得很大，进而影响到方方面面。
　　第二，这还造成了巫师性别的差异——神州的修仙者基本上男女一致，女性多一点儿。但这并不是因为女性修仙者生的更多，而是因为女性修仙者的平均寿命比男性修仙者更长。如果只看当年各大仙府的入学情况，男女比例是持平的。
　　但在巫师这边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男巫几乎只有女巫的十分之一！
　　显然，远古时的血脉混合，让女性成为巫师的可能性更高，同时也让男性成为巫师的可能性边的的十分渺茫。而女巫的比例提升又没有那么巨大，这才造成了和东方修仙者的差距。
　　这种男巫和女巫的比例差距造成的最直观的问题，那就是巫师世界女巫更有话语权，所以历代高登兰的统治者都是女王！
　　很多人有一个奇怪的看法，觉得如果某一个性别的人更少，会因为‘物以稀为贵’的关系，这个性别获得更多特权…emmmm，怎么说呢，如果是开玩笑还好，但如果真的这样认为，那恐怕就是读书的时候没有用心了。
　　这怎么可能呢！
　　当某一性别的人口在总体上占据绝对优势时（小区域出现这种情况不算），那么社会的主要劳动力必然会以他们为主体！这个时候男女之间那极其微小，甚至无法被实锤的‘差异’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
　　很多研究都表明男女有着这样那样的差别，一些是真的，但有很多都存疑，毕竟这样结论的基础是建立在男性强势之上的，很难说社会本身的现状没有影响。比如说研究表明女性在工科上不如男性，现实的数据都十分支持这一点…但问题是，社会早有这种氛围，这使得很多女性在选择学习方向的时候会避开工科相关，这种情况下得到的研究结果，不能说毫无参考价值，至少也是该批判地看的。
　　总之，不管男女之间有什么差异，在人口相差悬殊的情况下，这样的差异都是不管用的！占据社会劳动主体的，只会是人口比例占绝对优势的那个！
　　至于之后，自然就是另一个性别的人在资源分配中弱势。
　　所谓‘物以稀为贵’之下的优待，或许存在，但那是对于‘物品’的优待！
　　这就像是婚嫁市场中的彩礼，除开一些会给女儿相应嫁妆，并不是要彩礼卖女儿，确实也有一些地区有重彩礼、卖女儿的意思。很多男性觉得这不对，对此大力抨击——这当然是不对的，但很多人其实搞错了抨击的点。
　　很多人甚至觉得这是现代社会女人地位太高了，又或者男多女少，女孩子不愁嫁了，这才弄出来的事儿，是一种‘重女轻男’，是新的不平等。
　　完全错误！
　　事实上，这正是女性地位低，平权依旧任重道远的体现…在这些地区，女孩子地位低，所以才有很重的彩礼。彩礼又不是到了女孩子自己手里（如果到了女孩子自己手里，那就是小夫妻共有财产，将来要拿来过日子的，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往往是被补贴了家里。
　　另一方面，重彩礼的习俗在古代源自于‘卖女儿’的传统。古时候就有说了，下等人家卖女儿，中等人家送女儿，只有上等人家才是嫁女儿——上等人家的嫁妆往往要远超聘礼，而中等人家聘礼与嫁妆相当。穷苦人家拿不出嫁妆，聘礼也要留下补贴家中，这就是卖女儿了。
　　凡是‘卖女儿’出去的，女儿在人家家里受再大的委屈，牛马一样使唤，家中往往也不能出头！因为人家花钱了，已经‘买断’了！
　　从这就可以看出了，重彩礼不是地位高，恰恰相反，本质上是物化了女孩子！是地位极低的体现。
　　事实上，看看有重彩礼习俗的地区就知道了，往往不是特别发达的地区（有些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或许因为历史传统的原因也会收很多彩礼，但父母会将这份彩礼，连同嫁妆全部交给女儿，作为小夫妻生活的启动资金。这样的‘彩礼’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彩礼，实际是不一样的）。
　　高登兰现在的情况就是，女巫将男巫压的死死的！
　　男巫一方面人少，另一方面还有一个致命问题——若说女巫还只是像修仙者一样生育艰难，那男巫就是几乎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直接导致了男巫不可能建立起底蕴深厚的家族。
　　女巫家族数代出现巫师就可以积累成为重要家族，男巫一代而终，甚至不可能去没落家族入赘——人家就算是新一代没有了巫师，也该是拿家族的男孩子联姻普通出身的女巫！而不是招赘男巫。
　　男巫地位很低，在巫师世界里非常不招女巫待见。
　　这样的话，许多之前的事倒是有了解释…甘甜还记得的，之前的欢迎舞会上，埃兰郡主对另一个男性贵族方丹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轻蔑了，就算方丹的身份不如埃兰郡主高，也不应该这样的。
　　如果还有男巫和女巫悬殊的地位差距，那就解释的通了。
　　“说起来…仙界仙规也是严禁修仙者与巫师结为仙侣的。”甘澄无所谓地补充了一句。
　　他没有说的是，这一条不只是修仙者中间，就连凡间也有相关规定——神州百姓不可随便与神州外的人结为伴侣，若有这方面的需求，需要特别找官府申请。批准之后，这个神州百姓就会被撤销户籍，不算神州人。
　　之所以如此，也是担心神州百姓随着时间推移，太多人沾染到那种特殊血脉，从而影响到神州修仙界。
　　当然，两边通婚到底是极少数，以现在的人口基数来说沧海一粟都算不上，所以这个规定更多是一种防患于未然，并不是说真的需要那样严防死守了。
　　介绍巫师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很多神州修仙者根本不在乎神州以外的世界。甘甜来高登兰之前也专门进行过了解，但还是这样‘大路货’的信息都不知道——不过她现在知道了。
　　又过了两天，有人来通报甘甜，她带回来的青年已经结束了蜕变热，可以离开诊疗室了。
　　简单来说，甘甜可以去见一见他。当然，不见也可以，毕竟两人其实非亲非故。而且现在对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而且还获得了贵族身份，实在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甘甜想了想，决定还是去见一见对方，毕竟人是她救回来的，也该有始有终，现在由她送出去——太阳宫作为皇室最重要的行宫，贵族当然是这里的常客，但她带来的这个青年显然是没资格一直呆在这里的。
　　之前一直让他在诊疗室接受御医治疗，那只是给甘甜这个异国贵客面子而已。
　　“你要去送他离开太阳宫？”本来和甘甜在一起喝下午茶的埃兰郡主展开小扇子，遮住了自己小半张脸：“说起来…他倒是运气很好，如果不是甘小姐你的话，大概他这辈子都没机会进太阳宫吧。”
　　按照高登兰的传统，成为巫师之后就会被授予贵族头衔，公侯伯子男五级爵位，女巫起步至少是第四等的子爵，如果是贵族家庭出身，可能会更高！而男巫则都是最低等的男爵，贵族家庭也没有优待。而且，绝大多数男巫终身都是男爵，很少有晋升机会。
　　而男爵的册封是不需要女王出面的，也不需要当事人来到皇宫或者各处行宫，在市政府那里由某位公爵或者侯爵集体安排就是了。
　　所以，身为一个并非贵族家庭出身的男巫，一辈子没机会进太阳宫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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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高登兰的首府辛多是一个常年多雾、阴雨天很常见的城市,而历代的高登兰女王又大多喜欢阳光明媚的天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太阳宫这座行宫的诞生——虽然太阳宫离辛多郊外并不很远，但这一小片区域有大巫师施了非常厉害的天气魔法，能够维持南部沿海温暖明亮的天气。
　　这也是‘太阳宫’之名的由来之一。
　　清晨,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射进来,古德不适应这种明亮的光线,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地方。他觉得头有些晕沉沉,这是昏睡太久之后的后遗症。
　　他现在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在辛多,在他印象里，这个季节的辛多可是见不到这样明媚的阳光的。
　　他只记得自己亲眼目睹了巫师之间的战斗，那和普通人的决斗是完全不同的——说实在的，即使他讨厌巫师,那一刻也不得不为之着迷…原来这是人类可以达到的程度,人类可以制造的‘奇迹’么？
　　然后…然后的事他就不太记得了，他一开始是觉得皮肤发烫、呼吸都呼吸不过来，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以他的见识,他以为自己是遭受了某种诅咒，或许正是来自于哪个想狩猎他的巫师呢？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现在在哪里,已经没有危险了吗？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被人给卖了…那位东方来的‘巫师’一看就知道有着尊贵的身份，卖他的好处人家根本看不上！而且他现在住的房间，很多东西他都说不出好在哪里，但他知道那都是好东西，非常值钱的那种！
　　一样东西值不值钱，不一定能看出来…但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属于那种能被看出来的——bulingbuling特别闪亮,就差直接挂着‘我很贵’的牌子了。
　　就在他左右张望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袍的女巫走了进来。古德认得那种白袍，一般是精通治疗术的巫师才会穿的。他曾经在大街上远远看到过一队巫师是这样装扮，当时他们是要出发去到外省，似乎是某个外省暴发了大规模瘟疫，当地已经无法处理了。
　　他们是去解决问题的。
　　白袍女巫态度算不上好，她平常服务于皇室，再不然也是身份最高的一些贵族，像眼前这个青年这样的，从来不能劳动她！当然，他也没有故意针对古德，两个人本身就无冤无仇的，这种事没必要。
　　“唔…来，让我看看。”白袍女巫凑近看了看古德，抽出魔杖之后手腕动了动，似乎在确认什么。
　　古德只能等对方停下动作，这才开口：“请问…”
　　“嗯？”白袍女巫转过身去，在一旁的写字台上记录着什么，应答的这一声有点儿漫不经心。
　　“请问，我是怎么了，这又是在哪里？”他还是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这个啊…”白袍女巫手上的鹅毛笔蘸了蘸墨汁，想了想解释道：“这里是太阳宫，嗯哼，你运气倒是不错，安全度过了蜕变热。说真的，这个年纪成为巫师，真的非常少见——我是说，欢迎加入我们。”
　　“虽然你好像来的有点儿迟。”白袍女巫将手上写好的羊皮卷递给他：“你已经没问题了，拿着这个去找门口的仆人，会有人带你出宫的。”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因为涵盖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成功让古德这个从小混迹在街头，艰难求生的青年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理清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之前那突如其来的意外并不是什么诅咒，而是蜕变热中的正常生理反应…关于蜕变热，他没有见识过，但得益于帝国的宣传，以及一些民间故事，他知道那是什么。
　　而知道这个，他也就知道了另外一件事——他现在是个巫师了！
　　虽然还没有学习巫师的相关知识，一个魔法也用不出来，但他确实已经是受到认证的巫师了。在递给他羊皮卷之后，白袍女巫顺手将一个黄金铭牌递给了他，他听说过这个东西，这是巫师才有的‘身份证明’。
　　一般新巫师要去市政厅受认证时才会集体领取，他这个应该是临时发放。
　　这当然不常见，但想到他现在在太阳宫…这似乎也没什么了。
　　是的，他现在在太阳宫，离近乎于神明的皇室非常近…在这之前，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外面阳光明媚，因为太阳宫离辛多很近的关系，即使是平民也听说过太阳宫的‘天气魔法’，甚至远远眺望过太阳宫。
　　在一片阴雨之中，只有太阳宫始终阳光明媚，没有比这更能昭示魔法的神奇的了。
　　只是，他怎么会在太阳宫呢？他当然不会觉得每一个蜕变热的巫师都有资格安排到太阳宫度过蜕变热。所以在短暂思索了几秒钟之后，他就想到了那位东方来的‘女巫’…这件事和她有关，也只能和她有关。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带我来的是‘甘小姐’吗？”
　　他记得那个女仆是如此称呼她的。
　　“‘甘小姐’？”白袍女巫重复了他的话一下，她和甘甜又不熟，所以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才点了点头：“哦！那位东方公主啊！对，就是她带你来的——说真的，你真的交了好大的好运！”
　　大概是诊疗室没什么事，白袍女巫有些无聊，又或者是古德长得英俊，让人有交谈的兴致，总之白袍女巫的谈性也渐渐起来了。开始说起甘甜的事，而古德也是这时才知道，之前帮助自己的东方女巫比自己想的还要来头大。
　　得益于从小在艰难的环境中生存，古德的适应能力很强，在一开始的茫然之后，他对于自己‘巫师’的身份接受的很快…虽然他过去不喜欢巫师，但那只是因为巫师们大都非常蛮横，对待普通人永远是高高在上，轻而易举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而现在，他也是巫师了，感觉又不太一样了。
　　他倒是没有想要成为自己讨厌的样子，只是觉得这应该是件好事，至少对于自己的命运，自己终于有了一点儿决定权。而在此之前，他的人生从来都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在白袍女巫的滔滔不绝中，古德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
　　“…你打算感谢那位‘公主’吗？”说的差不多了，白袍女巫问古德。
　　古德点点头：“女士，恳请您帮忙递个话，我想见见‘甘小姐’，当面感谢她。”
　　“这没有问题，不过‘公主’有没有空我就不知道了。”这样说着的白袍女巫拉了拉铃铛，很快又听到声音的女仆走了进来。
　　女仆在听了古德的话之后立刻就出门传口信去了。
　　因为不急着要走，古德开始向女巫打听更多关于巫师世界的东西，比如像他这样的新巫师要去哪里学习魔法。
　　“魔法学校有好多所呢，不过他们都会在小巫师们年纪还小的时候发录取通知书，你的话，emmmmm……”说到这里，白袍女巫也有点儿拿不准了：“你这种情况也是有过的，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这毕竟是太过少见的情况。
　　古德自己也在盘算自己的处境，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女仆就过来传话了——甘小姐随时有空，他现在就可以去见她。
　　古德是在一座漂亮的花园中见到甘甜的，虽然太阳宫处处都可以看作是漂亮的花园，但这里也可以说是尤为漂亮。
　　一路上他没怎么看到贵族，只有女仆、男仆们在做着各种工作。根据带路的女仆的说法，贵族们常常举行晚宴，哪怕女王、公主们没有发话，他们各自熟人的小圈子也可以有自己的玩乐。
　　所以晚上闹到凌晨以后是很正常的，这些贵族第二天都是要睡到中午的，这个时候人少非常正常。
　　这是和古德过去生活经验完全不同的，那些在贫民街区讨生活的男女往往需要无比辛勤地劳作，这才能勉强温饱。很多都是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还不下工——如果说贫民街区中谁比较接近贵族们的作息，那大概就是妓.女们了。
　　太阳宫每一个角落都美的像画，事实上这里的美景本来就需要大量的人工维护，从这一点上来说，这里也确实是‘画’…只不过这幅精心绘成的画作是三维的而已。
　　古德见到甘甜的时候，甘甜正在和埃兰郡主喝茶。埃兰郡主是大公主的好友，差不多是大公主安排在甘甜身边的。这倒是没别的意思，只是为了确保甘甜不会受到怠慢，能够更好地游玩而已。
　　所以除了上次去辛多，她都是作为甘甜的女伴出现在她左右的。
　　“多谢您。”古德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女孩，他的命几乎是她救下的…虽然她自己可能并不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眼前的青年显然没有过礼仪方面的学习，和甘甜这些日子接触过的贵族们很不一样。甘甜也不太懂高登兰的礼仪，倒是觉得这样更加自然——高登兰人的礼仪、情绪都比较夸张。
　　“不用放在心上…”甘甜仰起头来，弯了弯眉眼。之前给古德用的‘翻译器’依旧在他身上，此时依旧发挥着作用，让他能够听懂甘甜说的话。
　　两个人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而等到古德要告辞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古德…我是说，我的名字不是阿方索，是古德。”
　　他说得飞快，然后也不管甘甜的反应，非常快地离开了，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他跑一样。
　　甘甜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青年之前用了假名…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当时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对方还处在被‘追杀’的处境中，只是用了个假名而已，实在不值得深究。
　　古德走的时候和一队乐师擦肩而过，等到他走到花园出入口，隐隐听到了乐队的奏乐声。知道这些乐师是去为甘甜，以及她一起的那个贵族服务。明明是和他无关的事，他却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失落。
　　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大概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是这样想的。
　　……怎么说呢，只能说有些话说出来就是flag，最后必然是要打脸的。事实上，古德离开了太阳宫两天，然后就重新回到了这里，之后多次见到甘甜。
　　离开太阳宫之后他是茫然的，已经是巫师的他不必像过去那样艰难生活了，一切都变了。但是像巫师一样生活？那又是怎样的？特别是他还是个情况特殊的巫师，他都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他去了市政厅报备自己的情况，等了两天之后有人告诉他，没有巫师学校愿意接收他——年龄大只是一个方面，年龄大且天赋一般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自然也就没人愿意主动要这么个学生了。
　　而按照正常发展，应该是谁都不主动要，由管理这方面事务的官员拍板，定下古德去哪里。这样，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但事情发展到了这里有了变化，处理这件事的公务员忽然接到了教育大臣秘书的信件，他需要一个‘学徒’。公务员也没多想，就把古德弄去顶包了。
　　高登兰很久以前的巫师传承都是学徒制，建立巫师学校其实并不算很久（以巫师的角度来说）。学徒制对于学徒自然很不友好，学到什么全看老师的心情，遇到好的老师自然皆大欢喜，但要是遇到一个不好的，那就是折磨了！
　　而且还不只是折磨求学这段时间，还会极大影响未来的前途！
　　学徒契约之下，有些学徒甚至会在离开老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依旧受到老师剥削。
　　虽然随着巫师学校渐渐建立，学徒制已经走向了陌路。但这始终是一项‘传统’，总有一些人是延续着学徒制。其中一些是前途远大的大家族巫师，他们与长辈结成老师与学徒的关系，说是学徒，其实是为了保密一些家族法术，这不是剥削，而是一种重点培养！
　　而另一些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很多都是某个巫师需要一个巫师做仆人，但自身没有这样的能力，就钻了‘学徒’的空子。
　　高登兰的皇室和高位贵族确实能够得到其他巫师的服务，但普通的贵族可没有这样的条件！说到底，巫师人口和修仙者人口一样都很少，每一个都是非常珍贵的资源，成为私人的仆从这其实是一种浪费！
　　而且作为一个巫师再怎么都能舒舒服服过日子，除非是能因此获得更大的利益，不然谁会愿意给其他巫师做仆人？
　　当然，想要弄到一个‘学徒’也不是简单的事，不然人人都来钻这个空子了。之所以教育大臣的秘书能够写出这个条子，那是因为他要去领事馆做外交官了。
　　驻九州的外交官中，有一位参赞、两个秘书到了回国的年限，他正是顶这个参赞位置的。这也算是高升了，而且去九州做外交官普遍被认为是一种学习，等到年限到了回来时，又会有重用！
　　这位秘书也因此一跃成为圈子里的红人，这才搞到‘学徒’特权。
　　如果古德有背景，那自然没人拿他顶包，但他明摆着没有任何背景，甚至还是个‘男巫’…这在巫师界，几乎等于‘人尽可欺’的标签。
　　经手这件事的公务员想也没想就定下了他。
　　因为马上就要去九州了，这段时间这位名叫玛丽的秘书都留在太阳宫。一方面接受东方礼仪培训，另一方面也是和九州来的交流团结识，为将来的工作积累人脉。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古德这个新科‘学徒’也来到了太阳宫。
　　甘甜当然也在某些场合见到过古德几次，知道了他现在是某个巫师的‘学徒’…不过甘甜没有多想，以为这是高登兰巫师的传承方式之一。
　　这段时间，甘甜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各处游玩上，对于她来说高登兰实在是太新鲜了，有限的时间内根本无法把她感兴趣的都了解一遍。后面甘澄也能抽出大量时间了，所以父女两个一起玩儿，这就更有意思了。
　　遗憾的是，大多数时候都缺了妫太阴…妫太阴和甘澄不一样，她来高登兰是有真正重要的工作的，而不是甘澄那样想摸鱼也就摸了。
　　不过再愉快的异国生活也有结束的时候——准确的说，是甘甜的假期快要结束了，交流团也差不多要回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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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甘甜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气,是熟悉的空气…不得不说，有些老话是有道理的——上学的时候盼放假，放假的时候盼放学,有的时候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甘甜总觉得这一次的假特别长…大概是因为她去了一趟西牛贺州的关系？反正等到从西牛贺州返回九州,又在家过了几日，她重新回到清虚天时,真是觉得阔别已久！
　　只不过回到仙府小楼之后,甘甜常常觉得不适应。现在他们仙府小楼就只有她和王初平，至于森森姐姐、林林姐姐、姬无涯师兄，他们都还在仙府外，且回不来呢！
　　是的,时间又过去一年,姬无涯、嬴九歌他们那一批仙府弟子也要经历各种‘社会实践’了。这样算起来，甘甜的熟人陆陆续续都要进入仙府修炼生涯的倒计时了。
　　“这样说来，时间过的真快啊！”甘甜忍不住感叹。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是她在清虚天的第五年了,而初来仙府的时光好像是昨天一样：“再过一年，祝八百就要离开仙府,成为真正的修仙者了！”
　　虽然仙府修行的修仙弟子也是广义上的修仙者,但是另有一种狭义的认知,修仙者专指已经离开仙府的人。仙府中的修仙弟子，最多只能被认为是修仙者预备役。
　　下楼之后甘甜还和王初平说起这个，王初平一边迅速地解决早餐，一边还要听甘大小姐‘伤春悲秋’。听完了之后只能扯了扯嘴角：“嗯…你倒是有闲工夫，都快忙死了，哪有时间想那么多——你才知道时光过的快吗？一旦忙碌起来,时光就过的飞快，这难道不是常识？”
　　任何一个修仙弟子都会觉得仙府修行岁月过的飞快，无他，谁让他们忙呢！
　　特别是这一年，才回归仙府，王初平就感受到了比往年更上一层楼的忙碌！连一个过渡都没有，他们就开始经受种种修行的摧残，难度和负担好像都比往年高出了一个数量级。虽然早知道第五年、第六年负担极重，也一时之间有种被打懵的感觉。
　　仙府是总共九年修行时光，一开始肯定是相对简单的（虽然身处当时的当事人不会觉得简单），然后逐渐增加负担。这既是学的东西增多了，也是难度增大了。其中以第五年、第六年最让人喘不过气来。
　　到了第七年开始，反而会没那么难，因为这个时候社会实践会越来越多。虽然社会实践也不简单，但适应之后也就还好了，只有一些特别优秀的弟子才会安排复杂的社会实践，其他人过关并不难。
　　事实上，忽略掉修仙弟子对社会实践的生疏，只单论难度的话，社会实践的难度是远远比不上修仙弟子们理论学习的难度的！一个还在入门，一个已经是提高班了，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甘甜也能感受到今年猛然上了一个台阶的难度…不过以她的情况来说，现阶段还接受良好，对此并没有产生什么怨念——对于王初平的碎碎念，她也就只能莫奈之何了。
　　“不知道森森姐姐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关于西牛贺州那边的事儿，我攒了一肚子话要和他们说呢！”甘甜忍不住喃喃自语。为了分享时的快乐，她甚至没有和王初平说那些事儿，只有一个听众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够意思。
　　王初平匆匆解决早饭，示意甘甜快一点儿：“到了春课时也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春课啊…还有好久呢。”甘甜叹了口气，也没了胃口，只把手中的半碗小馄饨吃完，就擦了嘴上课去了。
　　虽然刚刚返回仙府的甘甜觉得春课还有好久，但真的进入新一年的修行节奏，时间就像是被加速了一样，过的飞快。有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天，甚至一个月就过去了——甘甜一页一页撕掉黄历，忽然就发现快要春课了。
　　“你还要撕黄历才知道春课将至？”正在埋头苦苦计算的王初平咬着笔头抬起头来，这一天天修行，他常常觉得自己越学越混沌了——说起来甘甜也学的很认真、很努力，每天的日程安排的满满的。
　　但就是让人觉得她很轻松的样子，和周边的弟子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她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场？
　　虽然行程安排的很满，也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但甘甜给人的感觉不是修行的重担追着她跑，而是她追着修行跑。被追和主动追，这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甘甜确实没有注意春课什么时候到，因为她现在的修行已经不会因为考试安排而改动原本的计划了。不管有没有考试，她都是那样用功，此时猛然想起春课，自然有些意外。
　　“你是不该在意春课…若你还在意，其他人还有什么活路？”王初平吐槽了一句。他说的是现在同批弟子的‘生存现状’，虽然说同批弟子中出现一两个特别有统治性的优秀弟子，这在仙府之中很常见，就像每个年级总有那么一两个稳坐前三的学霸一样。但像甘甜这样不给其他人一丁点儿机会，还越来越让人绝望的，那还是少见。
　　事实就是，随着时间流逝，甘甜并没有如某些人想的那样现出颓势——有一段时间，甘甜是凭借天赋和家学渊源才领先这么多，这些优势会慢慢被赶上，这一说法十分流行。
　　但现在想想，简直可笑…其他人会进步，会努力，那甘甜就是死的吗？她难道不会进步，不会努力？
　　她聪明，又有天赋，努力起来效率更高，所以差距理所当然地没有被缩短，反而越来越大了。
　　这个时候有些人才相信，有的人就是更有天赋的同时，还更努力！
　　现在的话，和甘甜同一批的弟子中，‘优等生’们已经不去想拿榜首了，大家争夺的都是第二名。如果将目光放在不动如山的榜首上，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到一点儿成功的希望，这未免太让人觉得沮丧了。
　　所以这次的春课结果出来时，看到高挂榜首的名字，所有人一点儿意外都没有。要说他们还有什么悬念，无非就是甘甜每次回失多少分而已。在初入仙府时，只错一两处，甚至一点儿也不错，这不难想象。虽然自己没能拿满分，但只看卷面的话总会觉得满分也不是那么难。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现在的考试出题，经过考试的仙府弟子往往很难想象甘甜是怎么做到那样的正确率的——多半都能一处都不错，偶尔出错也只能说是‘非战之罪’。因为有的问题就是那样，主观题的话怎么也拿不到满分。
　　感觉甘甜一年比一年可怕。
　　现在想想，当初人家拿满分，不是因为只能满分，而是最多只有那么多分数而已。所以现在难度提升了，人家依旧，自己却得面对越来越多的卷面错误。
　　就在满仙府为了春课成绩或喜或悲的时候，外面‘社会实践’的弟子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这个时候甘甜特别高兴，比春课结果出来还高兴！毕竟后者是她早就心中有数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在仙府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了，只有她和王初平两个，简直空荡荡的让人不适应…明明日常最多的就是低头解决功课，也不怎么需要其他人在。
　　终于，在小楼空荡荡几个月之后，花厅再次迎来了满员。甘甜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高登兰之行’和小伙伴分享：“高登兰和九州完全不一样！我看了他们的魔法书，其实咱们也能学，只不过效率太低了，我觉得‘字母文字’在施法这件事上天生就没有优势…”
　　她在高登兰时也不知是到处玩，也着实了解过高登兰巫师的魔法。研究之后发现，他们非常依赖魔杖引导体内的‘灵力’（按照高登兰的说法应该是魔力），这一点没什么，因为九州的修仙者施法也常常接住某个媒介引导。魔杖相比起这些更加万用，但同时也削减了效能。
　　这很正常，□□方便归方便，却往往没有对应的那把真钥匙好用。
　　这上面还可以说九州和高登兰各有擅场，但另一方面的问题就是明摆着的了。
　　高登兰的魔法需要念魔咒（也有特别厉害的巫师可以做到无声施法，但这种巫师很少，如果针对那些本身就特别复杂的魔法，能做到无声施法的就更少了），九州的修仙者施法也需要叩齿捏诀之类，这一点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这是在构筑‘手段’与‘目的’之间的桥梁。
　　这就像是电能转化为光能，中间需要转换器一样。修仙者和巫师要将体内的力量用于某种目的，比如说制造一块冰，这就需要某个口诀或者类似的东西，这起到的是转换器的作用。
　　最常见的转换器就是口诀、文字（符箓是代表），相比起九州的象形文字，表音的高登兰字母本质上是很难传递具体存在的，这就直接影响了转换效率。
　　有的时候高登兰魔法还得接住古代符号、异族文字来辅助施法，很难说不是因为这方面的问题。
　　“虽然是这样，但他们的魔法还是有可观之处的，有些九州仙法很难做到的事，在他们的魔法中就很简单了。”这一点倒是没出乎甘甜的意料。不同的地区对于超凡力量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这种后天才有的理解一方面提高了超凡者的能力，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一种限制呢！
　　要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怎么想（前提是天赋足够支撑这个想法）。这种情况下，后天所学实在是太容易成为束缚了。
　　之前甘甜还能从上古绳结法术中学到那么多东西，现在一个更成熟的魔法体系，能学的东西就更多了。
　　“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在仙府时是不可能了。”点评了一句之后，祝八百说了句大实话。光只是应付现在的修行就已经要了亲命了，再在别的东西上花时间花精力…只能说是在做不到啊！
　　相比起祝八百说的这个，周林林对于甘甜说的另一种情况更感兴趣：“所以，高登兰是女人地位更高喽？”
　　“在巫师之中是这样，但普通人中间是男女一样的。”甘甜一本正经。
　　其实只看普通人的话，在还没有实现工业化的古代社会里，男性肯定是更占优势的。这也是九州修仙界男女平等，但普通人实际上男尊女卑的原因。在高登兰，普通男人也比普通女人更有优势，但因为女巫主导了巫师世界，倒逼普通人做出妥协。
　　两相扯平之下，高登兰普通人世界倒是做到了男女平等。
　　只不过要甘甜来说，这种平等是非常脆弱的。因为原本的经济基础根本就不是这样，只是在女巫的强行推动下，女性取得了与男子一样的地位。这就导致辛多这样的大城市还好，偏远地方实际上是做不到平等的。
　　而且就算是辛多这样的大城市，这种‘平等’也是强制推行的，背后支撑这些的是女巫的‘暴力’。表面上大家接受了，谁知道私底下有多少怨言呢？甘甜有上辈子的见识，觉得这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
　　只是当事人一无所觉，或者有所察觉，但并不放在心上。毕竟对于此时的巫师来说，只要他们动用超凡力量，普通人也只能屈服——不只是巫师这样想，修仙者，以及这个世界上各个地区的超凡之人，恐怕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想法吧。
　　“哈哈哈！这个好有意思啊！”周林林还是觉得这个非常有趣，又问起了其中的详细情况。
　　甘甜只能将自己知道的都说给周林林听。
　　了解了大概之后，姬无涯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笑了一声：“这样说来，其实也不在那女，而在力量强弱，与九州没什么不同的。”
　　九州修仙界的男女平等其实也不是真正的男女平等，而是谁强谁有理！比方说一对夫妻以谁为主，重点不在于男女，而在于谁更强。若女仙更强，那那个女仙当家也很正常——当然，这种情况只在于夫妻相差悬殊，甚至一仙一凡的基础上。正常的两个都是修仙者的话，基本都是平等的。
　　高登兰的情况看似是女尊男卑，实际上还是男巫实力差。
　　对于这个说法祝八百就不赞同了：“男巫不过是人数少，且比女巫更不容易有传承而已，又不是自己更弱！情况还是不同的。”
　　大家针对这个问题展开了讨论，而且越说越脱离原本的话题，开始讨论起如今修仙界的男女问题来了。
　　甘甜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啊…我就知道说到这个会变成这样…大家好像都对这些更有兴趣呢。”
　　王初平这个时候懒得掺活到大佬的争论中，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这个么…这种事本来就更能挑动心绪，想想当初昆仑是如何建立的？令慈可是八大家中的妫氏，你应该对昆仑旧事再了解不过了吧？”
　　甘甜默默点头…王初平说的事她当然知道。
　　当初之所以有昆仑建立，正是因为修仙界的男女不平等。身为修仙者，根本不会有凡间男女那样的差距，男人能做的，女人都能做！凭什么将修仙界的高位大部分留给男子，明明两个候选人中的女仙更加优秀！
　　既然仙界如此，那女仙就另外开辟一条路！
　　这才有了专注于点科技树、搞研究的昆仑，而且昆仑直说了只要女子，不要男子！
　　等到昆仑依靠实力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资源，也越来越成为女仙旗帜的时候，男仙这才推出了只要男仙的研究机构‘蓬莱’。只不过，一开始蓬莱是远远不如昆仑的…这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
　　对于女仙来说，无论混天仙，还是混地仙，天花板都太明显了！久而久之，昆仑反而成为了优秀女仙的第一选择。只有在昆仑难以出头，或者干脆就是不适合做研究，女仙才会投身天仙、地仙。
　　男仙的情况相反，搞研究说起来是很厉害，但能有天仙、地仙中做的好的手握重权、潇洒悠哉吗？崇高不能当饭吃，男仙在这件事上已经拿脚做出了投票！
　　来到蓬莱的男仙都不是精英，除了少数真的是为爱发电，热爱做学术的，大多是天仙、地仙淘汰了一批剩下的。
　　这样的蓬莱和昆仑比，怎么可能比的过！连提鞋都不配！也就是仗着更容易拿到仙界的‘补贴’之类，更舍得花钱，能靠堆资源堆出一些成果。
　　当然，这些都是旧事了，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女仙努力，如今的情况好了很多。而昆仑和蓬莱也都不再是只要女仙或者男仙，差距也没那么大了，一般都并列着说…虽然在大多数人眼中昆仑还是要强一些。
　　“不过听你说高登兰的巫师，确实和咱们九州不同，有机会还真想见见。”王初平又喝了一口茶，笑着道。
　　事实证明，修仙者说的话，有的时候会忽然具有‘言灵’的作用——即‘说什么来什么’。
　　就在王初平说出这句话不过几天，他的愿望就完成了——高登兰来的巫师随便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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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这是古德来东方的第三个月,说实在的，一切都比他想的要困难一些。
　　待在自己的房间内，古德面前是摊开许多本手抄书籍的书桌。这里面写满了关于魔法的知识,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一些内容,但也足够他这个初学者研究了——他现在是外交官玛丽女伯爵的学徒,但根本不用指望玛丽女伯爵教他什么。
　　玛丽女伯爵也不是为了享受做老实的成就感才收学徒的，他只是希望有一个同为巫师的侍从。这样不止会非常有面子,同时有很多不能交给普通仆从的麻烦事也可以一并交出去…只不过来的是他这样一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显然让他的‘好老师’有一些恼火。
　　但再恼火也没用，现在的古德也不是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了，他知道身为巫师想要一个学徒是很难的。若真的将他退回去，再申请这样的资格可就难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玛丽女伯爵的态度一开始是极度恶劣的——直到古德能够通过魔法书自学,展现出了不俗的自学能力，她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一些。大概是意识到，眼前的情况是暂时的,古德很快就能达到她希望的‘学徒标准’吧。
　　古德能够自学的时间并不算多,因为有很多场合玛丽都喜欢带着他，像展示一件装饰品一样展示他这个学徒。古德要么只能见缝插针地自学,要么就只能晚上用功了。
　　今天玛丽女伯爵出门了,却没有带着他,这对于古德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当然了…如果没有人过来打扰他，他会更加高兴！
　　感觉到门外‘砰砰砰’的敲门声，古德快步走到门前，猛然拉开门：“我说过，除非是老师回来，不然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来找我！”
　　门外是个英俊的男人，当然，古德自己也是英俊的青年…但对方和他的英俊不太一样，这是个更符合高登兰人刻板印象的‘美男——金色的短卷发，湛蓝色的眼睛，英挺的鼻子，六呎以上的身高，健硕的身材。
　　这是很让人有好感的长相，但古德对这个人没有一丁点儿的好感。
　　看到古德开门，这个男人抱着双臂翻了个白眼：“如果可以，我也不太愿意来打扰‘尊贵的巫师先生’，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只有您可以来处理，这不正是您的价值么？”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是高登兰国内送了一封信给玛丽女伯爵。玛丽女伯爵今天大概有重要的事，隔绝了外界的联系，而如果想要没有玛丽女伯爵的许可接收信件，就得古德出面盖章签名了。
　　身为高登兰驻九州的外交官一员，玛丽女伯爵在这座魔力充沛的森林中拥有一座小楼，其他的外交官也住在这座森林。不过因为超凡者往往很强调距离感（这大概也是修仙者、巫师都很喜欢离群索居进行修炼的原因），所以大家住的并不近。
　　而在玛丽女伯爵暂居的这座小楼里，玛丽女伯爵是绝对的主人，而除了她之外，唯一可以称得上‘家庭成员’的就是古德了——虽然学徒很大程度上受老师的掌控，虽然男巫的地位很低，但在玛丽这样的女巫看来，他还算得上是‘同类’。
　　既然认可他是同类，那么他和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自然就有了身份。寄人篱下的亲戚孩子，再觉得碍眼，那也是人！相对应的，自家养的小猫小狗再宠爱，那也是宠物。对于两者的待遇，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眼前这个英俊男人是玛丽女伯爵从高登兰带来的男仆，说是男仆，实际上是男宠。不只是他，这座小楼里其他男仆也都是男宠…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很英俊。
　　据说玛丽女伯爵不喜欢男巫，觉得男巫太麻烦了，大概是因为同为巫师的原因，总有这样那样的要求。换成是普通男人就不同了，腻了之后可以迅速甩掉。同时拥有多个情人也没有问题，反正他们是普通人，面对一个女巫一点儿选择权都没有。
　　玛丽女伯爵现阶段最喜欢的就是爱德华，也就是眼前这个英俊男人。据说他也是玛丽女伯爵保持关系最久的一个男宠，在来东方之前就在玛丽女伯爵身边一年多了。即使是来东方，玛丽女伯爵也舍不得他，特别把他带了过来。
　　要知道原本的那些男宠在来东方之前都断干净了，带来东方的男仆们都是‘新鲜的’，只有爱德华是个例外。
　　玛丽女伯爵很宠爱爱德华，爱德华在她身边时表现的就像是这个家庭里的男主人，对此玛丽女伯爵也没有否认过。相比起对爱德华时的宠溺态度，她对古德就是另一张脸了，从来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活像是民间传说里会吃人的‘黑巫婆’！
　　但即使是这样，古德也获得了爱德华无论多么努力都没有获得的‘身份权’。玛丽女伯爵承认了这个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像眼下这种情况，古德是可以出面处理一些事的。
　　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有和没有这个权力，那是两回事。
　　所以即使古德那位‘好老师’对那些男仆再像个天使，他也没有觉得羡慕那些男仆…他看的很清楚，在他的‘好老师’眼中，自己是个不太趁手的学徒，看见就觉得讨厌没错——那些男仆则是受主人喜爱的宠物，他们的日子过的比古德舒服多了，有的时候玛丽女伯爵还会讨好他们。
　　但宠物始终是宠物，当主人伸出手时，他们绝对不能拒绝，付出了心力的主人不允许！
　　这一点上，人类宠物可能还不如猫猫狗狗…毕竟猫猫狗狗听不懂人话，有的时候遵从本能拒绝了也就拒绝了，主人一般也不会太过于计较。但‘人’不行，欲拒还迎那一套谈情说爱的手段只不过是说笑而已，人只会对同类谈情说爱，对宠物怎么会呢。
　　古德觉得爱德华的‘阴阳怪气’既有道理，又没有道理。他当然知道爱德华嫉妒他什么，同时又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他的问题是嫉妒他能解决的吗？而且嫉妒他是完全没道理的事！他也只不过是个在玛丽女伯爵手下讨生活的可怜学徒而已！
　　有的时候古德觉得爱德华沦落到给人做男宠的地步，似乎也不是没有理由的…都沦落到做男宠了，又能指望他多有脑子呢？既然是个没脑子的，那么做出什么样的事似乎也不稀奇了。
　　收下了信件，确认了签收，古德重新回到了房间里研究魔法。中间吃饭的时间他也不出去，早上决定一整天研究魔法时他就准备了一些面包和清水，难得有这样大把的时间可以自己支配，他是很珍惜的。
　　直到傍晚，他的‘好老师’回来。
　　玛丽女伯爵坐在餐桌最上方的位置，一边等着男仆上菜，一边阅读今天从高登兰送来的信件。同桌的只有坐在她下手的爱德华，其他的男仆忙着服侍，连带着古德也站在一旁——很久很久以前，学徒的地位确实很低，在老师面前也和仆人差不多。
　　现在这种情况是少了，但这也得看个人自觉。玛丽女伯爵让古德自己吃饭的时候一旁站着，说出去不好听，但也就是这样而已！古德又没有什么背景（真有背景也不会被弄来做学徒了），并不会有人为他出头。
　　似乎信件里没什么好消息，玛丽女伯爵脸色并不好看。正好此时上菜的男仆不小心碰到了餐叉，发出了清脆一声响。
　　立刻，玛丽发火了。
　　玛丽女伯爵的脾气在女巫中不算坏，但也绝对说不上好，这会儿她发火，其他人都一句话不敢说，生怕殃及池鱼。只有爱德华依旧神色如常，甚至等玛丽女伯爵发完火了，他还能半抱怨办撒娇地道：“亲爱的，你不觉得你最近脾气变大了吗？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顺心的，可以和我说啊！”
　　平常爱德华在玛丽女伯爵面前就是这样，既有尊卑，又要假装没有尊卑…有的时候古德也觉得他怪不容易的。
　　一般他这样之后，玛丽女伯爵都会给他一些面子，恢复平静。如果心情好的话，还会和他甜言蜜语一番。
　　但今次，玛丽的情绪显然糟糕到了极点，冷着脸看他：“有什么能和你说的？我说的事情你觉得你懂吗？”
　　她是巫师，他不是，这就是天然的鸿沟，注定了玛丽说的事情，爱德华根本不明白！
　　说完这句话，也不管爱德华的尴尬，玛丽连看都不看他…爱德华成为玛丽的男宠以来都是被她捧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也想发脾气，想甩脸色，想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这个念头一萌生，就被他狠狠摁住了。一直被可以忽略的时候提醒他，他并不是这个家里和玛丽地位平等的男主人，他甚至不能和受到玛丽‘虐待’的古德相比。他是完全属于玛丽的，玛丽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包括拿走他的生命。
　　古德不一样，如果玛丽做的太过分，身为巫师的他自然可以去向其他巫师求救，前提是他有那个机会——但话又说回来了，只要玛丽不是疯子，都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对于巫师世界来说，男巫地位再低也是‘人’！
　　巫师世界也有通行的律条，只不过和针对普通人的不一样而已…就和所有的律条一样，对自己的同类必然都有某种底线。
　　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的古德将一切收在眼底，却没有一点儿同情。
　　爱德华又不是什么小白兔，不说其他男仆都受过他或明或暗的打压，就算是他这个‘学徒’，也多亏他几次说了什么，日子变得更加难过了！爱德华倒霉他才高兴呢！
　　这顿晚饭因为玛丽的心情不好，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索性古德要等到之后再用餐，倒也不用担心消化不好。
　　玛丽因为心情不好，只是随便吃了点儿主菜，甜点还没上就站起了身：“古德，和我来！”
　　古德抬了抬头，状似顺从，慢条斯理地回答：“是的，老师。”
　　等到玛丽站在了楼梯口，他这才跟上。
　　玛丽去了他楼上的书房，坐在了书桌后宽大的扶手椅上，古德低眉顺眼地站在桌前不说话，只等玛丽开口。
　　“九州的语言学的怎么样了？”玛丽挑了这个话题做开场白…说实在的，今天玛丽的态度和蔼到让古德觉得惊讶，特别是想到她刚刚才发了火，连最宠爱的男宠的面子都没给，这就更诡异了。
　　古德的精神空前紧张，挑了个不会出错的回答：“还不错，没有魔法道具也能进行交谈了。”
　　没有‘翻译器’也能交谈，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点，既是因为古德可以灌魔药，提高学习效率，也是因为他在语言上颇有天分。过去他在辛多街面上讨生活的时候就能学各种少数民族的语言，方面他找到各种机会弄钱。
　　现在看来这应该是他的天赋，即使是相对复杂的东方语言对他来说也比较容易。
　　这也确实是很不错的成果了，很多在九州做了十来年的外交官没有了‘翻译器’也不见得能顺利和人交流。所以玛丽也对这个进度表示了认可，点了点头，又开口提醒：“重要的不是交谈，相比之下学会东方的文字更重要。”
　　这样说着，将今天收到的信件交给古德，让他看。
　　古德接过信读了一遍，这才弄明白玛丽刚刚为什么心情不好——高登兰那边来信了，外交部要给玛丽调职，从现在的参赞，改任‘文化交流大使’。
　　听起来‘大使’比‘参赞’地位要高，实际上这和驻外国的‘大使’并不是一个等级。单纯从等级上来说，和她这个参赞一样，所以这算是平调。
　　但问题是，玛丽又没有在参赞位置上做出什么功绩，若这个‘文化交流大使’是个香饽饽，那大家早就争着去了！她一个参赞位置都还没有坐热的外交官哪里轮的上！
　　事实也是这样，‘文化交流大使’挂靠在外交部名下，但实际更像是教育部的人。一般会被派遣到外国的‘魔法学校’（九州就是仙府，名称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对于不如高登兰的国家，‘文化交流大使’还算有些实权，他们有着影响当地超凡者教育的任务，最好是让当地接受更多属于高登兰的东西。
　　这对于高登兰的长期战略是有利的。
　　但对九州这样比高登兰还要强大的地区，‘文化交流大使’就纯粹是个摆设了！他们倒是想要影响九州，但九州根本只拿他们当摆设！唯一的用处大概是反过来被九州修仙者影响，了解更多他们的力量。
　　但问题是，九州修仙者并不敝帚自珍，他们想要了解的东西，根本不必‘文化交流大使’特意去仙府‘偷学’，正大光明就能打听——这也不奇怪，他们对于那些不如他们的国家地区，不也是在积极推销自己，扩大影响，而不会考虑‘教会学生，饿死老师’的问题么。
　　现在只不过是角色颠倒了而已。
　　被安排成为驻九州的‘文化交流大使’，那可不是什么好信号！这个位置一般来说要么是给人养老的，要么就是冷藏了。古德觉得，可能是玛丽在高登兰的靠山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她这个远在九州的外交官怎么也不会突然接到这种调令。
　　当然，心里有这个猜测也不能说，所以古德在迅速浏览完信件之后很快就将信件放下了，然后一言不发。
　　玛丽倒是不介意古德的一言不发，只是叹了一口气：“交接事务的新参赞很快就回来，我们可能得去一所九州的魔法学校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仙府’。”
　　她特意用了华夏发音说‘仙府’两个字，有点儿生硬。
　　“虽然魔法道具很管用，但只能让我们听懂东方人的话，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做外交官的时候还好，和外交官交流，他们也会使用魔法道具…但如果是在‘仙府’的话，果然还是得学习他们的语言和文字。”说这话的时候玛丽语气里带着一股决心。
　　古德觉得玛丽可能是没有放弃翻身，想要在九州做出点儿什么来。只是这其中的难度就不同于之前安安分分做外交官了，原来那是来混资历的，时间到了，回到高登兰就能更进一步。
　　学习九州的语言和文字可能只是第一步…生活在人家的土地上，连这个问题都不解决，可能有很多事都无法开头。
　　心里对九州语言、九州文字难度很有体会，古德只能在心里非常不真诚地祝对方好运了。
　　这想必会是一场难忘的学习之旅。
　　大约半个月之后，玛丽与信任参赞完成了事务交接。然后又有人来接他们，他们的下一站是一所名为‘清虚天’的魔法学校，或者说‘仙府’。
　　语言进度比玛丽快得多的古德只能给她解释‘清虚天’是什么意思，‘清’‘虚’‘天’三个字，任何一个字在九州修仙者的修行体系中都是有着独特意义的。取这样名字的仙府自然也不可能普通！
　　事实也是这样，这座名为‘清虚天’的仙府是九州数一数二的仙府，大概类似‘麦吉多尔’在高登兰的地位。这里总共有近万名‘修仙者’修行，他们分了九个年级，另外还有大量的老师在这里从事教学工作。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里聚集的修仙者实在是太多了！在高登兰可能只有辛多才有这样多的巫师。他们也有魔法学校，但很少有魔法学校做到这个规模！
　　他们魔法学校的学制是七年，有一千左右的学生就是规模很大的学校了。
　　所以很难想象一万人左右的魔法学校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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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对于清虚天所见到的一切,玛丽女伯爵都有些不适应。
　　虽然作为外交官时她已经见到了许多和高登兰不一样的情况了，但在清虚天这座修仙者无比集中的仙府，有些差异更加明显。最表面的,他看到了大量的男仙,按照他们高登兰的说法,就是‘男巫’。
　　高登兰的男巫比例要低的多，但在九州男仙女仙几乎是一比一的。
　　这里的男仙们和女仙一样,甚至隐隐高出女仙一线（因为很多修仙者都来自凡间,在凡间生活多年，难免受到凡间的观念影响。尽管知道男仙女仙，谁也不比谁高贵，但心里总有这样那样没有纠正过来的习惯想法）。
　　没有高登兰男巫的恭敬态度,这里的男仙表现简直让人咋舌。
　　这就好比是一个古代人来到了现代,总是会被现代的‘开放’惊的说不出话来的。
　　在被清虚天这边的人接到之后，他们先被安排了住处，住在一个他们称作‘甲寅区’的地方,据说这一区域住的都是清虚天的老师。就和其他的老师一样,他们单独有一个小院子，完全是九州风格的建筑。
　　等到这些处理完了,他们还要去拜访一些清虚天的重要人物。包括且不限于清虚天的府主,其中大部分只是匆匆一面,只说了两句话而已。毕竟是实权派，每天也忙的很。相较而言，拜访周边的‘邻居’，也就是清虚天的仙师们反而能让玛丽得到更多的‘情报’。
　　毕竟仙师们教学任务比较轻，属于自己的时间多，对着异国来的巫师也更有交流的心。
　　“葛仙师,您说得‘无尘丹’我练好了！”正在玛丽女伯爵同葛朴子仙师说起炼金术与炼丹术可以相互借鉴之处的时候，忽然从外面院子里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
　　奇怪的是，童子居然没有进来通传，似乎没打招呼这个人就进来了。
　　但听到这个声音，葛朴子一点儿也不奇怪。笑着摇了摇头，对来自异国的客人道：“这是我一个弟子，炼丹上倒也有几分聪明。”
　　这个时候人已经走到了敞厅门口，女孩子手上捧着一个金盒，献宝一样笑眯眯道：“仙师，您看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甘甜！
　　甘甜在各门修行上的优秀表现让她成为了许多仙师宠爱的弟子，特别是一些喜欢教导弟子的仙师，更是愿意课后也为她开小灶，葛朴子就是其中一个。葛朴子身边的童子也多次见过甘甜了，现在甘甜过来，也不需要提前通报。
　　玛丽女伯爵还用着‘翻译器’，自然明白葛朴子的意思。同时她也清楚，虽然葛朴子说只是有几分聪明，但实际情况应该远远不止…九州和高登兰有着这样那样的差别，但有些东西只要是人，就是相通的。
　　这应该就是对方特别喜欢的一个学生了。
　　甘甜走了进来，刚准备继续说什么，就看到了玛丽女伯爵身后的古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是你啊！”
　　此时玛丽女伯爵也意识到了，这个女孩子就是几个月前去过高登兰的那位‘东方公主’。只不过高登兰人看东方人总有一些脸盲，所以第一眼的时候她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甘甜长的也不是路人脸，所以当她表现出对古德是认识的时候，玛丽女伯爵就知道自己对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古德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甘甜…几个月前认识甘甜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甘甜在东方，而他在高登兰，甘甜可以和皇室尊贵的公主们游玩，郡主们也只能是她的女伴，而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比如现在，谁也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把他送到了玛丽手上做学徒。
　　就是这样两个完全不该有交集的人，却在最初的巧合之后，再来了一次巧合…他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甘小姐。”古德微微点头行礼。
　　甘甜眨了眨眼睛，飞快地给不明所以的老师葛朴子解释了情况。具体内容略过，只说自己之前去过高登兰，恰好和玛丽女伯爵的学徒古德认识。
　　“这样么？那倒是好了，你们年轻人相互认识，也能互相学到更多东西。”葛朴子这话既是场面话，也是真话。虽然现在的九州面对高登兰是很强势的，但是即使是大荒那边的原始巫师依旧有可以学习的地方，更何况高登兰那边的巫师呢？
　　高登兰巫师的巫术非常成体系，非常成熟，如果有余力的话，尝试着学习学习，收获一定很大…这在如今的九州也算是一种流行了。
　　甘甜侧着头看了看古德，不由得笑了。因为她想起了几天之前小伙伴们说过的话，说是想要见识见识高登兰的巫师——眼下，高登兰的巫师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除此之外，再次见到古德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虽然在高登兰的时候她和古德的交集不能算多，但当初甘甜确实救了他。对于甘甜来说，这个由她救过性命的巫师，她肯定是希望对方越来越好，生活顺利的。现在能在清虚天看到他，也有一种缘分奇妙的感觉。
　　甘甜将装着丹药的金盒放下：“既然老师有客人，我就先回去啦！”
　　这样说着，他又看向古德：“我现在住在甲卯区的小楼，离这儿不远——对了，我可以领你参观清虚天！”
　　这样说着，她又看向玛丽女伯爵…对于甘甜来说，老师和学生并没有人身依附关系，但带走人家学生，肯定还是要跟老师说一声的。她想不到其中有什么问题，觉得这就是走个过场，礼貌一下，玛丽女伯爵不可能有否定的答案。
　　然而她面前的玛丽女伯爵却像是才认识她一样，上下打量了她好几回，眼神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过，最后还是像她预料的那样，玛丽女伯爵点了点头，然后对古德说：“不要给甘小姐添麻烦。”
　　因为说的是九州话，所以甘甜也能听懂…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口音太过生硬，总之甘甜就是觉得有一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很快被甘甜抛到了脑后。她很快就笑着带着古德离开了葛朴子仙师的院子，往外走：“我带你看看清虚天…不过清虚天实在是太大了，只能带你看几个有名的地方。你知道清虚天有多大吗？占地的话，可能要超过辛多省了！”
　　辛多是高登兰的首都，只是一座城市。但围绕着辛多这座城市的还有大量的郊区、镇子、村庄，辛多省包括了这些，甚至还囊括了周边的一些城市。比如太阳宫所在的地区，那也属于辛多省！
　　甘甜带着古德离开了仙师们居住的区域，往几座清虚天名山而去：“在我们九州，你们口中的巫师被称之为‘仙’，而‘仙’的意思就是长生迁去——这其实是引申义，更表面的意思其实就是‘山上人’。”
　　“因为在上古时人们的眼中，山是很高的，是人间最接近于‘天’的存在，而神就居住在天上！修仙的目的其实就是成神…当然啦，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神是不存在的。不过山中无人烟，大多灵气充裕，适于修行也是真的。你们魔法中也有冥想，你可以试试，在清虚天冥想会更容易，效率也更高！”
　　清虚天修仙弟子上课的地方都在山上，一种重要的建筑物也在山上，甘甜带着古德看了两座有代表性的。然后就拉他到了生活区，这里有各种店铺，除了卖的东西不同，本质上和凡间街市没有什么分别。
　　甘甜在书铺买了一份清虚天的地图给古德：“这是清虚天的‘通道图’，清虚天实在是太大了，哪怕能御剑飞行，往来其间也很麻烦，所以需要借助种种复杂的通道缩地成寸，就是我刚刚带你走的那种。”
　　“有什么东西可以来这里买，如果嫌麻烦还可以……”这毕竟是仙家店铺，肯定有各种不同的手段的。比方说可以派个纸鹤过来告诉店家自己的需求，然后一切都有人处置了。又比如说可以找到店家要‘契纸’，这种店家特有的‘契纸’很有意思，顾客可以将自己的需求写在纸上，店家这边立刻就会知道。
　　不过这种‘契纸’成本比较高，所以要拿的话得花钱。
　　逛了逛街市这边，请古德吃了饭，甘甜见时间也比较晚了，就带着他往回走。这中间也不只是她给古德介绍清虚天的情况，也有古德为她介绍这段时间自己的生活，当然，对于学徒的内情他没怎么提。
　　他已经看出来了，甘甜并不知道在高登兰，老师和学徒是有特殊的依附关系的…但这有什么必要说呢？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下意识地不想和眼前这个东方少女说这个。
　　甘甜这才知道古德为什么会来到清虚天，笑着道：“这样说来的话，你会在清虚天呆不短的时间喽？这样就太好了！我跟你说啊，我有一些朋友，他们对高登兰的巫师非常好奇呢！听我说了高登兰那边的巫师和魔法特别感兴趣，一直想认识一位真正的高登兰巫师，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介绍你和他们认识。”
　　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甲卯区，周围经过的人大都认识甘甜，还会和甘甜打招呼。其中还有走路都匆匆忙忙的徐阿，他特别看了一眼看起来就不像九州人的古德，然后疑惑地看向甘甜。
　　“这是来自高登兰的巫师古德！高登兰在西牛贺州，是西牛贺州最强大的国家！他会在清虚天交流学习一段时间哒！”甘甜向外散布这个消息。
　　徐阿虽然对高登兰的巫师也有一定好奇，但他哪有那个时间，大量的课业还在等着他呢！所以最终也只能点点头算是认识了，然后就离开了。
　　“我是不介意和您的朋友认识的，不过他们可能会很失望，对于魔法，我只是刚刚入门，您知道的，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古德似乎是对这个问题有点儿不想深聊，所以他很快转移话题：“刚刚那位先生，他看起来很忙？”
　　甘甜大笑起来：“他当然忙啦！应该说，清虚天里的修仙弟子都很忙！如果是在高登兰，魔法学校里的学生也很忙吧？”
　　关于这一点，甘甜是听埃兰郡主说的。现在埃兰郡主已经从魔法学校毕业了，但说起在魔法学校的忙碌，依旧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古德虽然没有去过魔法学校，但他现在也算是巫师世界的巫师了，这样的事通过各种渠道也是听说过的——巫师需要非常渊博的知识，在魔法学校的高塔里学习的时候，小巫师们压力是很大的，最忙的时候根本没时间吃饭，只能用炼金药剂顶上！
　　现在再看修仙弟子们的忙碌，也就能够理解了。
　　甘甜和古德说话间，经过了自己住的小楼：“这是我住的地方，如果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我！就算我不在，也可以和我的‘室友’说！”
　　说着又带着古德返回他居住的甲寅区：“你住的地方离我住的小楼很近啊！”
　　古德记得自己住的地方，带着甘甜走到了一个院子前：“就是这里了，要进来坐坐吗？”
　　甘甜点点头就跟着进去了：“原来住在这里啊，我以后找你也挺方便的。”
　　这样说着，她已经注意到了院子里正在忙碌的男仆们：“你们在忙着搬家的事吧？我现在来拜访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他们都是服侍老师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古德耸了耸肩，带着甘甜去了小餐厅，自己动手给甘甜倒了茶。
　　正在指挥其他男仆做事的爱德华挑了挑眉，他没有跟着玛丽进过太阳宫，自然不知道甘甜是何许人也。只是觉得惊讶，没想到跟着主人出门的古德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东方姑娘。
　　正在他惊讶的时候，玛丽女伯爵也回来了。甘甜看到她自然也有按照应有的礼节打招呼，玛丽女伯爵对待甘甜的态度其实挺微妙的，这一点其他人都察觉到了，唯独甘甜一无所觉——因为玛丽女伯爵是个外国人，而且语言并不很通，所以偶尔有异常之处，很容易被甘甜归类为‘因为她是给外国人’，然后就不多想了。
　　玛丽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古德招待甘甜，然后就自己上楼去了。站在楼梯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小餐厅中的甘甜和古德，目光有些复杂。
　　回到楼上的房间之后，玛丽换上了更居家轻便一些的袍子，站在窗边抽了一支雪茄，青烟袅袅中她想了很多很多事，都是关于她在魔法学校时的回忆。
　　不过一会儿，她注意到有人从楼下走到了院子里，古德将那个年轻的姑娘送出了门。
　　玛丽虽然一开始没有认出甘甜，但她对甘甜的印象其实是很深刻的。毕竟那可是太阳宫的皇室公主们依旧要用心招待的东方客人，年轻可爱、漂亮纯洁、聪明高贵，在这个年轻姑娘身上，有着一切足够吸引目光的标签。
　　若她是个高登兰女巫，立刻就能成为社交场上最大的明星，家族培养的继承人。轻轻松松就站在别人一辈子都奋斗不到的顶点上，而这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出发点而已，她的未来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
　　这不能令玛丽想到许多，但看到古德对这个年轻姑娘若有若无的那一丝不同，她却忽然想起了魔法学校时的旧事。
　　那个时候的她只不过是个出身平民之家的女巫，但因为天赋不错，看起来也是前途光明的…事实上，在魔法学校深造的女巫们哪一个不是前途光明呢？只不过是哪一个更光明一些而已。
　　相比较而言，男巫就不同了…他们更像是被光明与黑暗一起笼罩，所以既不能向往光明，也不能彻底认命，然后堕落于凡间。摇摆不定间，品尝着苦涩的命运。
　　有的时候想想，如果他们不是男巫，而是普通的男人或许还会好一些，这样至少不会生出野心和期待——当摆在自己面前的路只有一条的时候，也就不用烦恼那么多了。
　　那个时候玛丽还很年轻，当然也很纯洁（至少相对上来说还很纯洁）。就是那个时候，她暗暗喜欢上了一个男巫，一个漂亮又忧郁的男巫。似乎男巫就是这样，如果不是野心勃勃、一头热血，就是陷于命运，难免沉郁又徘徊。
　　黑色卷曲的头发，深色的眼睛，几乎从来不笑，当他看向某个方向时，眼睛里有一种旁人怎么都看不懂的东西。
　　对于那时的玛丽来说那是致命的！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但不管她如何示爱，他都从来不曾看她一眼——她以为他是不会爱的，不死心之余又有一种安心。但很快她就知道了，不是他不会爱，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她爱着魔法学校里明星一样闪耀的‘弗拉尔郡主’，但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对于女巫来说，或许可以和男巫享受一段情人关系，可也仅此而已了。他们很清楚，若想贵族的名号传承下去，他们最好是和某个贵族出身，同时又非男巫的男子成为伴侣。
　　而偏偏他不肯接受如此，他要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爱，绝对不和人共享！如果得不到，就宁可不要！
　　那个心思敏感的男孩找不到出路，最终以自焚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人生…若是死亡在爱情消亡之前，爱情就能永远纯洁如初了。
　　在看到古德的第一眼，玛丽就发现真的是太像了，他长得太像那个男孩儿了…当然，也只是长得像而已。相比起曾经的那个男孩儿，古德显然要野心勃勃的多。那个男孩儿像是一束蓝色勿忘我，需要园丁的呵护，不然就会死去。而古德，是春天是漫山遍野生机勃勃的野草。
　　生命力强韧的惊人。
　　玛丽很难不对这样的古德不满——太像了，她会生气，有什么地方不那么像，她也想生气…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这算什么。
　　现在的话…大概是生气到了极点吧。
　　她大概不太想古德的生活中接触到其他异性，那会让她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感觉，仿佛少年时的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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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夏初时节,位于山中的清虚天还颇为舒适。只不过气候舒适归舒适，众修仙弟子却绝对称不上轻松，也没有闲心享受这一年之中最舒服的气候，以及最漂亮的景色…对于他们而言,修炼上的事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几乎让每个人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轮到一日旬休,甲卯区深处，甘甜居住的小楼之中,没有一个人趁着旬休出去玩。过去一旬堆积大量需要解决的功课，而就算没有这些功课,也没有人敢说自己就不需要用功了…这话就算是甘甜也说不出来。
　　学无止境，学的越多才越知道自己没有学到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我就说今年你们要吃苦的！现在知道去年我的苦了吧？”一边埋头演算着什么，祝八百还要和周林林打嘴仗。他说的是去年他为了第一次仙试而辛苦备考时，周林林在一旁奚落他的事。
　　上次长假，他已经考过了第一次仙试，那一门自然是过关了！
　　虽然今年还要继续备考,但经过去年的适应,今年已然没有那样手忙脚乱。再者,这也是他在清虚天的最后一年了,相比起之前,最后一年反而相对轻松一些。除了为离开清虚天做一些准备,日常新学的东西其实不多。
　　这就造成了他相对轻松的景况。
　　不过也不是所有临近‘毕业’的仙府弟子都像他一样，祝八百好歹也算是‘优等生’了，如果不追求每年十来个的特等毕业名额,那他毕业也是轻轻松松的。但放眼整个毕业生群体，事情就不是这样了。
　　不少人在过去数年的修行之中并没有修满‘学分’，还有一些必须要掌握的东西始终没有掌握。而这些都得在离开清虚天之前搞定,不然就可能拿不到清虚天的认可，这类似于大学毕业拿不到毕业证。
　　虽然还可以清考、补考，但没有人想要拖到那地步。
　　这就造成了‘毕业生’的忙碌，一个个几乎是脚不沾地了！
　　和去年的祝八百一样，周森森和周林林也要准备仙试了…有些事情真的是只有事到临头才知道有多让人头秃！
　　面对仙试所需要做的准备，周林林把头发都挠乱了。现在听祝八百说这个风凉话，抬起头来，头发是乱糟糟的。明知道祝八百说的没什么错，还是嘴上不肯认输：“吃苦归吃苦，去年也过了嘴瘾了！”
　　祝八百到底是年长一些，又是个男孩子，不可能纠缠到底，一点儿也不放过。所以此时也只是摇了摇头：“这又是何必呢！也太嘴硬了。”
　　说完这个话，他也就不再多说了，转而看向一旁的甘甜：“甜妹儿今天怎么有些心神不宁的，总看着外面，难道在等什么人不成？”
　　甘甜在学习这件事上是很认真的，或许努力程度比不上最努力的那一拨，但她的认真程度毋庸置疑。而且她用功的时候是真的专心，相应的，休息的时候也不会再去想着学习的事，她在这两者间是分的很清楚的。
　　今天她面前摊开了一些功课，显然是该认真的时候。但祝八百瞟了她几眼，发现她总看着窗外，很有些分心的样子。
　　甘甜‘嗯’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只不过想到要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最终只是道：“今日介绍你们认识一个人！”
　　“什么人值得你这样上心？难道这人有四只眼睛、六只手？”周林林有些不以为意地插嘴。
　　说真的，他们这些人对于‘认识新朋友’的活动都没什么兴趣。一方面是修行负担太重，根本没那么多心思在这上头。真的四处交游，那应该是离开仙府之后的事——也有人看重在仙府的时光里可以认识各路人，特别注意在此期间扩大交际。
　　这当然是可以的，但如果不是才智卓绝、天赋奇高之辈，是很难兼顾好修行和交游两件事的。而为了这么个交游机会，就耽误了修炼的最佳时机，这显然是不明智的——至少对于修仙者来说，最根本的还是自己的修为。
　　另一方面，他们都算得上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就算是王初平，那也是扬州州牧家的公子，这样的身份比一般的修仙者还更能获得资源，结识各路有分量的人物呢！
　　这样一来，他们其实不缺认识‘朋友’、结交‘前辈’的机会，这类机会对于他们来说不止不缺乏，甚至是过饱和了…所以在家的时候，有一些不太喜欢的场面上的场合，他们有时还嫌烦，得想办法躲开呢！
　　甘甜说要介绍个人给他们认识，能有兴趣才怪了！
　　甘甜想到要介绍他们认识的人，胸有成竹道：“你们就等着吧！这人和一般人不一样。”
　　正在甘甜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人影。紧接着就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甘甜连忙起身道：“人来了！”
　　因为甘甜刚刚说的话，其他人也多少有了好奇心，随着她走过去开门，也望了过去——确实有一些意外，因为这个被甘甜带进来的青年与九州人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面貌。
　　虽然有着檀木色的头发、深色的眼珠子，但苍白的皮肤、高高的鼻梁、完全不一样风格的轮廓…这俨然是一个异族青年！而在场的都是有见识的，能够更精确一些，所以很快判断出这是西牛贺州那边的人！
　　甘甜笑眯眯道：“这位是古德，他是高登兰的巫师，我之前在高登兰就认识他了。他现在是随自己的老师来清虚天交流学习哒！你们之前不是想认识高登兰的巫师吗？这就是了！”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他们之前在听了甘甜在高登兰的见闻之后，确实有了想见见高登兰巫师的想法。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还没过去多久呢，甘甜就真能带来一个高登兰巫师！而在短暂的相顾无言之后，他们也确实兴起了一些好奇心。
　　甘甜这个时候却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转而向古德介绍：“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这个是祝八百，我们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这是他呆在清虚天的最后一年。还有这两位，‘周森森’和‘周林林’，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那边坐的是‘姬无涯’和‘嬴九歌’，他们也比我大一些，都是非常厉害的修仙者。最后这个——”
　　甘甜指了指最近的、就在手边的王初平：“他叫王初平，我们是同一年来到清虚天的，是真正的‘同学’！”
　　王初平招了招手，算是应承了甘甜的介绍。
　　祝八百却忍不住出生：“凭什么介绍我就是年纪大，但无涯和九歌就是‘厉害’，为什么啊！”
　　周林林一把按住他作妖：“这不是当然的吗？相比起得过且过的你，无涯和九歌难道不是优秀的多？再者说了，你这张脸甜甜从小看到大，早就看腻了！说起来，还是无涯和九歌好一些！”
　　姬无涯和嬴九歌相邻而坐，都是俊秀青年。一个皎皎如明月，一个光耀如烈日，实在是难分轩轾！客观来说，确实比祝八百要来的扎眼一些——虽然明白这是事实，祝八百还是忍不住扁了扁嘴。
　　“行叭…我算是知道了，从来只听新人笑，哪里能闻旧人哭啊！”不甘心的祝八百还是阴阳怪气了几句。
　　甘甜有些窘迫地看向古德：“emmmmm……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其实都是开玩笑的…”
　　古德的九州话还不到特别熟练的地步，在听他们说话时总是很认真。此时听甘甜解释，也是反应慢半拍后才点头：“我知道的…”
　　这是当然的，足够要好的朋友相处，反而不会特别‘客气’‘友善’，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甘甜请古德坐下，自己去倒茶、拿点心。
　　其他人则是友善地招待古德，并且出于好奇问了他一些高登兰巫师的事——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甘甜带来介绍认识的，是甘甜的朋友。平时他们对外或许很高冷，但这个时候也要给甘甜撑面子。
　　不能让甘甜的朋友觉得受到了冷待。
　　古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过去常常在辛多底层讨生活，常常接触各种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过。祝八百这些人让他很快联想到了一些贵族…相对于高登兰的巫师们，九州的修仙者一般没那么高傲，这或许和他们的传统有关，也有可能是修仙者人数比巫师多了许多的关系。
　　而眼前这些人却是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傲慢的，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傲慢。
　　即使是在巫师之中，也只有那些传承多代的巫师才会有这种感觉——他们并非性情高傲，事实上他们平常很能给人好相处的感觉！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巫师，早就过了最开始暴发户式的行事风格。
　　他们只会在种种不经意间显露出与他人的隔阂…表现的再亲和，也改变不了他们其实并不把其他人当成是自己同行者的潜台词。
　　不过回头一想，古德又觉得这理所当然。他知道甘甜的父亲似乎是总督一样的人，母亲也是来自于一个很古老的家族，是一个强大势力的实权人物。这样的她，交好的朋友要么和她有着类似的背景，要么就是特别出众的人，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这样的人有着这样的傲慢再正常不过。
　　这样看来，甘甜可能才是她朋友中的一个异类！
　　甘甜托着盛的慢慢的托盘过来，坐在最靠外位置的王初平连忙站了起来，帮她托着一些。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分两次端来？再不然用个小法术也解决了…非要这样？”
　　甘甜受他念叨也不说话，只向古德招呼：“这是我们这边的茶，和高登兰的不太一样！泡茶的水也很有讲究呢！来尝尝！”
　　甘甜在一般的吃穿上没什么要求，只是好一味好水泡好茶！此时自然是想要分享给新朋友。
　　古德在甘甜这里做客了又一个多时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估计老师玛丽也要回去了，他这才告辞离去。
　　果然，等到他回到住处，玛丽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不过看男仆们还在收拾她换下的靴子和斗篷的样子，估计也是刚刚回来。
　　“在这里的话，果然还是同龄人比较多，更能交到朋友吧？”摇了摇手中的葡萄酒，玛丽看着古德，露出了一个让古德捉摸不透的古怪笑容：“之前我在做外交官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有主动出门过。”
　　把不准该说什么，古德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保持着沉默。
　　玛丽似乎并不介意古德的沉默，只是继续说：“是去见那位甘小姐了吗？”
　　“是…之前我和老师说过，今天会出门三个小时见朋友。”古德不太明白现在玛丽是怎么了。
　　“是好像说过这件事来着。”玛丽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依旧看着古德：“我猜你可能是去见甘小姐了…毕竟那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小姐，不是么？”
　　古德又不说话了，玛丽倒也不是要逼着他说什么，所以也只是接着说：“身为老师，虽然不应该干涉学徒的私事，但…作为一个前辈，我想我还是有必要教导年轻人一些事，给予你们一些启示，以免在人生路上走弯路。”
　　“我并不觉得古德你可以和甘小姐交朋友。”说到这里，玛丽侃侃而谈，还真有几分先行者谈论人生智慧的样子：“我在魔法学校读书的时候也曾经见过平民出身的巫师和那些大贵族家的孩子走的很近，仿佛真的是朋友一样。”
　　“但后来才明白，其实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只不过是恰好来到了同一座魔法学校而已。等到离开魔法学校，自然也就没什么交集了…巫师都是贵族，是比大多数人都要高贵的。但在巫师之间，其实有着更大的差别。”
　　“或许，对于那些在魔法学校时就拥有‘公主’‘郡主’‘女伯爵’等高等头衔的小巫师来说，那些只是男爵、子爵，很有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往上升的‘巫师朋友’，也只不过是笑话…哪里会是真正的朋友。”
　　“只不过是下午茶时，圈子里的笑谈，日常的小小消遣。”
　　“你是我的学生，我当然不希望你落到这样的可笑境地。”说到这里，玛丽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前倾了一些，牢牢凝视着古德：“你知道的，那位甘小姐出身高贵，本人又那么迷人，身边恐怕从来不缺人围绕。对于她来说，你这样一个来自于高登兰、出身卑贱到尘埃里的‘男巫’算得了什么呢？”
　　“大概也只是觉得新鲜而已吧。”
　　“我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更多时间、更多精力应该放在巫师的学习上。”
　　虽然很奇怪玛丽忽然挑拨自己和甘甜的关系，也想不通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但古德承认她有一些话并不是毫无道理，甘甜确实是自己圈子里的核心，周围并不缺乏优秀的伙伴。相较而言，他闯入其中简直各处都透着不恰当。
　　然而也就是这样了而已，古德并不觉得甘甜有拿自己做笑话的意思。
　　还是那句话，他从小就见识过各种三教九流，知道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若真的甘甜有着以假乱真的演技，这样大的本钱也不该下在他这个一文不名的小人物身上…另外，他更不会漏掉的是玛丽的恶意。
　　类似的东西是他从小到大见过最多，也最需要防备的，所以很快就能察觉到。
　　至此一点，不管玛丽说的什么，他都可以无视了——一个人充满恶意的话语，仿佛是恶魔低语，只要认真就是犯蠢！
　　古德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玛丽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态度。
　　“哈！”干笑了一声，放下酒杯的玛丽站了起来：“跟我来书房。”
　　话音未落，玛丽已经走到了楼梯旁边，头也不回踩上了阶梯。古德心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楼梯好像比平常更让人觉得费力一些。
　　古德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而他的预感一向是比较准的…无论是九州，还是高登兰，魔法与法术其实是相通的，有一些基本的东西两边都有。比如说‘预感’，这是高登兰预言术与九州占卜术共同的基础。
　　身为一个修仙者，很多都有比较灵敏的预感，而作为巫师，这一点上也是一样的。
　　走上楼梯后的右手边有一扇深色的门，门后就是玛丽的书房。
　　平常古德也来过这里，但这次就是觉得特别陌生。他不太想走进这间书房了，但先一步打开门的玛丽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进去，显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也没有不进去的理由。
　　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古德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仿佛是走进魔鬼的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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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午夜时分,古德其实清醒过来一次。只不过那次很短暂，在他想清楚自己的处境，以及自己要做什么之前，又重新跌落到了原本昏昏沉沉、仿佛漂浮在云端的感觉中。房间里的一切都变了,他看到装饰在屋顶和房梁上的吉祥图案,有浮云、仙宫、神奇的动物,好像都变成了现实。
　　不断有什么拉扯着他，让他坠入这个让他的脚步无比沉重,身体却无比轻松的幻梦。
　　只要他肯放松下来，不要执着于清醒,他就可以得到所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在这个幻梦里，他简直就是世界的王，无论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只要他想一下就可以出现在他面前。
　　相反，一味追求清醒就非常痛苦了，眼皮像粘起来了一样,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他浑身都没有力气,仿佛抬起一只手指头的力量都没有。有什么东西压迫着他整个人,所以连喘口气都十分艰难。
　　再强大的战士都会输给这种感受,转而沉溺于幻梦的美好…着什么急呢,只不过是做一个美好的梦而已，等到梦醒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尝试醒来？就当是一个意外的假期,好好放松自己…好好放松自己…
　　古德临到最后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最后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是‘古德’,他是被迫进入这个‘美好的梦境’的——他要离开这里！
　　然而，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刹那，他又被拉入了那个美好的梦境，这个梦境辉煌、温暖、他是无所不能的。在一个漂亮舞娘的柔软拥抱中，他忘记了短暂清醒中他想起来的事情，跌入到了一个芬芳的亲吻中。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异国舞娘，身上有很明显的混血特征…虽然东西方混血是被东方国度所排斥的。但如果是普通人，还是有可能结合，生出混血儿的。而一般情况下，有着明显混血儿特征的女子，都会成为众人追逐的对象。
　　一方面是混血女孩普遍比较美丽，另一方面是那种独特的气质让人着迷。
　　因此还出现了有计划地绑架东方男人的盗贼（用东方男人和多个高登兰女孩‘配种’，显然比用东方女人和高登兰男人‘配种’要来的效率高）。
　　如果不是东方修仙者对这类事件管的很严格，大概混血儿很快会在高登兰泛滥吧。
　　不过也不是所有混血姑娘都会特别漂亮，其中也有相对平庸，或者混血特征不明显的。而眼前的这个姑娘就属于后者，虽然也有混血特征，但其实并不明显，更像是个东方人——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纯粹的东方姑娘也很受欢迎。
　　更重要的，这是一个足够漂亮的年轻姑娘，对于她这样的舞娘来说，漂亮就行了！
　　眼睛明亮而水润，笑容多情而开朗，皮肤很白，但又和高登兰人的白不同，更像是东方瓷器的颜色。她戴着金色的细手镯，手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东方姑娘的眉心点了一枚红印，她小声地告诉他：这是她东方母亲家乡的习俗，要在女孩子的眉心点一个印记，这象征着结束一切的神，也就是‘零’。
　　和这个姑娘每说一句话，就像是多泡了一会儿蜜水，整个人越来越软，越来越酥。她大概就是古代神话故事里，神明协力制造的女孩，要用她来掀起凡间的战争！于是凡间最强大的国家都为她打了十年的大战，直到国力耗尽。
　　然后英雄降临，半神血统的英雄决心结束这一切，他觉得是女孩的错，杀死女孩就能解决一切——这当然是错误的，只不过是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而已。甚至带来的问题的人也搞错了，事实上一切都来自于傲慢君主的‘贪婪’与‘色.欲’。
　　但杀死这个女孩儿似乎已经变成问题最简单的解法了。
　　但最后这个女孩昭示了神力的伟大，不愧是神明共同的‘完美造物’，从一开始神明就说过了——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象征着最本能的欲望，去吧，没有人能拒绝你！
　　所以连战无不胜的英雄也不能。
　　最终英雄带走了女孩儿，这是英雄的陨落，同时也是女孩儿颠沛流离人生的又一段旅程。
　　看起来她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并且终将毁灭自己遇到的每一个男人，同时也将拯救他们…她之所以能施以毁灭，就在于她的存在就是一种拯救，这是神明赋予她的能力！不然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想牢牢抓住她的双手？
　　这是真正的温柔乡、英雄冢…每一个人都是自愿走向她的，并且确认自己在那一刻是奔向救赎。而为了这份救赎，自我毁灭也在所不惜。
　　在这个美好的幻梦中，古德是任何念头都可以须臾实现的‘神明’，但他依旧无法拒绝这个姑娘。
　　美妙的时光总是让人难以捉摸，它好像很漫长，再回首时仿佛是一生的长度。又好像很短暂，一瞬之间，须臾消散，连挽留的话都来不及说出。
　　古德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美妙的幻梦中度过了多久，他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而等他从这个幻梦中再一次清醒，已经是清晨，阳光洒入室内的时候了。
　　他被耀眼的阳光弄得有些目眩，伸出手遮了遮，这个时候才发现，床边的扶手椅上坐着他的老师玛丽。
　　玛丽往常梳成发髻的头发散开了，打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卷，脸上没有口红和粉，而是素着一张脸。这个时候才发现，她看起来很年轻——这很正常，身为巫师，她有的是办法维持住年轻的容颜，更何况她本来的年纪就不算大。
　　在巫师界，她也算是年轻了。
　　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丝绸晨袍，手中拿了一杯琥珀色的酒，因为有阳光透过的关系，酒杯里的酒液更接近金色了。
　　仿佛他刚刚结束的那个幻梦。
　　玛丽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蜂蜜酒，注意到古德快要醒来了，挑了挑眉，分了一些注意力给他。
　　说实在的，昨晚比他想的还要美好，她有一种少年时梦想实现了的满足，同时也有一种掌控欲得到实现的快乐。相比起来，这是其他的情人从来没有给过他的感受——或许她之前就不该那样‘固执己见’。
　　男巫的滋味儿确实不错。
　　“我一直在等你醒来。”玛丽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一丝沙哑：“我听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之后，如果对方不在，会觉得非常失落——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第一次，总不能为了这种事使用探查魔法啊，又或者占卜，我觉得这是你的隐私。”
　　这样说着，玛丽又看了一眼床头的黄铜钟，站起了身：“亲爱的，我真的要走了，今天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呢！你可以继续睡一会儿，我觉得你会很累…我听说过这种新药的药效，副作用进一步降低，几乎不用担心有不良后果，也不用担心成瘾性，但会让人觉得非常疲惫。”
　　“啊哈，他们怎么说来着？精力耗费过度？”玛丽露出了一个成年人都懂的微笑，此时已经站在了衣柜前，脱掉晨袍，换上白天穿的服装。
　　“我会让男仆为你准备好早餐送上来的，好好休息吧！”
　　古德本以为自己会做些什么，比如说杀了这个女人，但直到这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都什么都没做。
　　从他睁开眼的一刻，昨天的事就全被想起来了…他在书房里喝了一杯水，然后就完全被那个女人掌控了——这样说或许不准确，应该说他坠入了一个美丽的幻梦之中，然后便任她予取予求。
　　当时的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现在一切过去之后，他却能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回溯地清清楚楚。
　　当他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自然是极度的屈辱与愤怒。在那一刻，他成了任那个女人摆弄的存在，和工具差不多。在这个过程中，‘古德’这个身份不存在了，他的意愿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回忆里皮肉与皮肉的触碰，白花花的一片，忽然就让古德忍不住呕吐起来——趴在床边干呕。然而从昨晚开始他就滴水未进，这个时候就算是想吐也吐不出什么来。
　　幻梦中美丽的修饰消失了，于是一切露出最本真的样子。昨晚的他就像是一块抹布，或者什么类似的东西，被拿来使用，供另一个人发泄……
　　这其实不是古德的第一次，他从小在三教九流中讨生活，又有一张招女孩子喜欢的脸。总有一些同样生活在贫民街区的姑娘愿意和他试试，他十五岁那年就和隔壁裁缝家的姑娘尝试过了。
　　不见得多美好，但少年少女互相尝试着去探索，也不是什么糟糕的记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噩梦！古德甚至不敢去看自己的身体，只能闭着眼睛穿好自己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充满着奇怪香味的房间，他多呆一刻都是折磨！
　　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炼金术师们出品的最新药剂，在巫师之中极其受欢迎，号称可以让人永远沉迷的美梦。他之前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玛丽都提示到那个程度了，他当然也就猜出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古德给自己洗了三个澡，从头到尾地清洁。而且他没有让人送热水上来，始终都用魔法弄来冷泉，冷水会带走身体表面的热量，在夏初的山中清晨显然不会太舒服，但古德需要这个。
　　冰凉的水和昨晚潮湿、高热的一切是相反的，这对于他来说正是现阶段需要的。
　　他甚至用平常耍浴盆的刷子不断洗涮着皮肤，直到出现一道道血痕。
　　他最终给自己换上一套衣服，这套衣服并不太像这个季节的搭配，它将他整个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脖子被雪白的领子束缚，手腕上的袖子也让手腕线以上的皮肤不会露出一丝一毫。
　　这个季节这样穿，原本应该会觉得热的，但这一刻的古德却丝毫感觉没有。
　　古德并没有让男仆将早饭送上来，也没有选择不吃，而是走下了楼，要了半杯水，以及一块饼干。
　　爱德华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才吃这么点儿东西？以后也要好好照顾女伯爵了，不吃饱怎么做工呢？”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他们或许不知道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根据昨晚的动静，以及今天女主人隐晦的暗示，大体上发生的事是知道的——不就是那么点儿事么！
　　爱德华当然是醋性大发，不过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懂事’。他很清楚，在玛丽女伯爵对新的情人还非常喜欢的时候，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将不满表现的太过明显，不然的话吃醋就不是吃醋，而是讨嫌了！
　　古德慢慢地吃完了一块饼干，又喝了半杯清水，至于餐桌上丰盛无比的食物，他连一样都没有动——昨晚的‘美梦’里，种种欲.望都被极端放大了，那种自身完全不受控的感觉也被古德连带着痛恨了。
　　现在，任何欲.望上的不加节制都会让他联想到昨晚的一切，并且觉得无比恶心。
　　古德用完早餐，看向爱德华，深色的眼珠十分幽暗冰冷，这是爱德华从来没有见过的，以至于他下意识向后瑟缩了一下。
　　“我想，针对一些事情我们需要达成共识。”古德的声音并没有变化，但是相比起以前，就是让人觉得有一种寒凉从一个词一个词里渗了出来：“请你搞清楚一件事，如果我要杀了你的话，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并且事后也不会真的有什么严重的结果。”
　　他看着爱德华，好像在看一个毫无生命的死物：“你应该知道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不要再来惹我了。”
　　在高登兰，贵族可以杀死平民，并且不需要理由！
　　当然，大规模地屠杀，又或者长期残忍虐杀以至于引起民众恐慌，这还是会引来质询。但在一般情况下的杀害行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当时古德参加的‘狩猎活动’能够正大光明举行，正是基于这一点。
　　古德是男巫没错，是玛丽的学徒也没错，但他本质上依旧是一名巫师！杀死一个普通人男仆，法理上根本没有惩罚他的可能！他随便一句这个男仆惹怒了他，这件事就轻描淡写地过去了…而从某方面来说，这也不算是说假话。
　　或许玛丽会为了自己的老情人惩罚自己的学生。
　　但一来，情人始终是情人，和小狗小猫没什么分别的存在，总不能因为学生不小心弄死了自己的小宠物，就杀了学生给小宠物报仇。在短暂地生气发怒之后，日子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二来，这个学生还是‘新情人’，不管怎么说现在新情人都正合心意呢！说不定连生气发怒都不会有，就一笑了之了。
　　爱德华忽然反应过来，女主人有了一位男巫做情人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普通人出身的情人，他们最多就是互相阴阳怪气几句，再不然就是女主人面前挑拨离间。但一个男巫就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是女主人不喜欢这个男巫了，这个男巫要杀了他们这些情人撒气，那也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
　　经过昨晚的事，古德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弱小的人，根本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爱德华在他面前是这样，而他在玛丽面前也是这样。
　　让爱德华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之后，古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找出了魔法书。
　　他一直是自己学习，别说同学了，就连玛丽也不会过问他的学习进度。所以他对自己的学习速度也没有太好的衡量标准，他只能以魔法学校正常的教学进度为标准，发现自己学的还算快。
　　在补好了学习魔法的前置课程之后（类似学习法术之前的文法、数术学习），他的魔法学习就一日千里起来。魔法学校要学一年的内容，他可能两个月就能解决。这虽然有他入门晚，理解能力比小孩子强的原因，但根本上是他的天赋确实出众。
　　在觉醒巫师天赋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显得多出众，不然他恐怕早就被各所魔法学校抢着要了…但他有一种感觉，他自身的魔力正在不断提升！
　　或许就像他的巫师天赋觉醒来的比较迟一样，他的魔力发育也来的比较迟。虽然说，以往像他这样很晚觉醒巫师天赋的巫师，往往也就错过了魔力发育…但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毕竟魔法本身就是神奇的！很多关于魔法的谜团都还没能解决呢！
　　现在出一个例外也很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的魔力发育会持续多久，但他希望能够持续地更久一些、更久一些！
　　一心一意钻研魔法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中午的时候肚子饿了，但饥饿时胃部那种淡淡的灼烧感不止没有让古德觉得难熬，他反而很喜欢这种欲.望不得满足的状态。所以只是喝了半杯水，知道晚饭时才下楼吃饭。
　　晚饭时玛丽也在餐桌上，她对古德前所未有地和颜悦色，但古德的深色冷漠地像冰。他并不为昨晚的事情发火、表现出极端的抗拒，也没有因此彻底投入玛丽的怀抱——他现在似乎只当玛丽不存在。
　　玛丽并不以为意，他知道古德性格有些‘难搞定’，不然她也不会用药剂来诱导他了。现在这种不算激烈的‘对抗’已经是预想中比较好的结果了，在她想来，既然事情已经成为现实，那么古德迟早也会接受这一切。
　　她显然不知道，由她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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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清虚天灵气充沛,四季不太分明。特别是山中，夏日更是凉爽。所以夏天其实不难熬，只不过生活在这里的修仙弟子有自己的感觉，其中不适应的人才觉得不太舒服…甘甜的体质怕热不怕冷,这一点上就有些明显。
　　“盛夏来了呢。”甘甜摸了摸头发。她很喜欢夏天,夏天的生机盎然,甚至灼热本身都会让她有一种奇妙的喜欢。但她的身体又很怕热，虽说修仙者有一些办法可以改变身体的感知,可这样的‘夏天’就没有夏天的感觉了。
　　真为难啊！
　　盛夏到了，就算是对山中夏日没什么感觉的修仙弟子们也换上了更加轻薄的衣衫。男子还好说,款式变化不大，大多就是在料子上有一些变化。女子就不同了，夏天的衣衫往往最为五彩缤纷，就好像这个季节本身一样——小仙女本往往穿一些清淡雅致的颜色，也就是在夏天才会多一些艳丽了。
　　当然，甘甜不属于大多数…一年四季她都有可能穿的很鲜艳。
　　听到甘甜说夏天来了,嬴九歌侧过头看她。甘甜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抹胸、石榴红纱线裙子、白色对襟褙子敞开着,可以看到鹅黄色抹胸上绣的翠鸟。头发挽成了最简单的螺髻,只是不像人家的发髻规规矩矩,反而散乱碎发许多都贴在了脸颊、脖颈、鬓角上。说话间摸头发,也是将粘在嘴边的头发捋开。
　　甘甜刚刚从外面回来,似乎是有些受不住外面的日头，脸颊绯红。
　　嬴九歌低声念了几句法咒，忽然甘甜面前就出现了一杯冰镇酸梅汤。甘甜惊喜地眨了眨眼,连忙捧住杯盏：“咦！这个时候喝酸梅汤最好了——放了我喜欢的桂花和梅丝！”
　　甘甜抿了一口，觉得酸甜正好，一边慢慢饮,一边看向嬴九歌：“九歌师兄不饮吗？”
　　“九歌不爱吃甜的啊…甜妹儿你不记得了吗？”本来正在和周林林斗嘴的祝八百像是忽然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转过头来：“上次你给他分的点心，还特意挑了不那么甜的呢！”
　　甘甜比祝八百还迷茫：“但是…但是酸梅汤不是甜的啊。”
　　酸梅汤的味道比较复杂，根据不同的配方，味道上本来就有微妙的差别。但在甘甜看来，怎么都算不上是甜的吧？最多酸酸甜甜！
　　最多！
　　祝八百忍不住吐槽：“对于甜妹儿你来说，除了干吃的糖、蜂蜜，又有什么算甜的？小时候去蟠桃园玩儿，当时让你吃仙桃，你还嫌不够甜呢！你这口味根本本来就奇怪极了…酸梅汤自然是甜的！”
　　蟠桃园也是某一洞天福地中的‘著名景点’了，位于九州一边境地区。因为当地灵气充沛，又是特异的桃种，培育出了难得的好桃。桃儿味道好只是一方面，更难得的是吃了之后能够补充灵气。
　　若是游戏里，这就相当于能够补蓝的药瓶。
　　就算没有补蓝的需求，常常服用也可以美颜强身…
　　这种仙桃出了名的甜，所以又称蜜桃…当时甘甜和祝八百和家长去了蟠桃园做客，蟠桃园的主人让人带着孩子去蟠桃园逛，若是喜欢吃桃子，就让他们随便吃，只当是常常自家土产。
　　嗯，从某种情况来说，这也确实是‘土产’没错。
　　仙桃很好吃，但祝八百不太喜欢，因为太甜了，总觉得随便沾上一点儿汁水就黏得很。至于说仙桃的好处，对于祝八百和甘甜来说其实是不太在意的，特别是甘甜，当时还没有踏上修仙之路呢！
　　甘甜就不同了，她反而觉得仙桃还不够甜…从那一次起，祝八百就知道了，甘甜的味觉在甜的东西上并不可靠。
　　“我觉得酸梅汤不甜啊！明明是酸的！”甘甜知道自己嗜甜，但她坚持自己味觉没问题。酸甜苦辣四个味道，为什么酸和甜要分开来说？因为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味道！酸梅汤名字里都带着酸，怎么就归到‘甜品’中了？
　　争论这个问题显然是无聊又没营养的，但两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甘甜和祝八百虽然没有周林林那样频繁斗嘴，没事都要杠一回，却也是经常吵吵闹闹的。这个时候祝八百捋起袖子就要有话说了，然而还没开口，旁边的嬴九歌已经出声。
　　嬴九歌再次施咒，面前也出现了一盏酸梅汤，慢吞吞道：“确实不算甜，是酸的。”
　　祝八百手还悬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然后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最终只能颓然地放下了手，扑在了书案上。等到再起身，已经是一脸牙疼，好容易恢复过来，板着脸道：“我是有病才指望你能公正说话。”
　　每当祝八百一位嬴九歌在甘甜面前没有底线之后，下一次嬴九歌就能更没底线一点儿…他就没见过嬴九歌在哪个夏天喝过一口酸梅汤。更别说嬴九歌不只是不爱甜的，他也不爱酸的啊！
　　事实上，祝八百常常觉得嬴九歌什么都不喜欢…他只喜欢甘甜。
　　哦，这一点祝八百倒是不怎么意外了…讲真的，以赢九歌的性格，有朝一日如此喜欢甘甜，乍一看觉得惊讶，然而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们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人总是会喜欢上和自己背道而驰的存在。
　　“你脑子本就有恙！”说这话的人是周林林，她一向不放过任何挤兑祝八百的机会。
　　周林林VS祝八百，世界大战N.0又要开始了。甘甜偷偷笑了笑，和其他伙伴一样不再多看——就算是再有趣的剧目，看了无数遍之后也会成为无人关注的背景音。更别说这样的剧目本就不算有趣，只能看个新鲜了！
　　甘甜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一边展开一卷羊皮纸，坐在她另一侧的王初平原本因为夏天而有些睡意绵绵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鼻子微微动了动：“这什么味儿啊？你远点儿拿，我有点儿受不了。”
　　甘甜意外地看着他，拿起手中的羊皮纸闻了闻：“味道很奇怪吗…虽然是羊皮制成的纸，但不知用了多少种药水和香料，原本的味道早就散失了。平日里放过香料的笔墨纸砚你也用过，没见你受不了啊？”
　　“初平鼻子灵嘛！”就算是斗嘴过程中周林林也能找到机会插进别的话题。
　　事实上她说的很对，王初平的鼻子确实灵的过分了。
　　虽然身为修仙者，五感都很灵敏，但在不使用仙家手段的前提下，每个人的表现是不同的，这就像是普通人与普通人在五感上的表现也不同，道理是一样的。
　　王初平的鼻子天生就灵，再加上从小就有天下最好的东西供养，富贵经的太多，越发灵敏…对于这位大少爷来说，别的味道还好说，这种他讨厌的异味，他是顶风八丈远都能闻到——他不太喜欢兽类的味道，所以冬天极冷的时候他也从不穿裘皮。
　　鞣制的再好，他也能闻出味儿来！
　　“怎么好好的用上羊皮纸了？”因为王初平实在受不了味道，离的最远的周森森便和他换了位置。过来时还多看了甘甜面前的羊皮纸几眼，觉得和他们平常用的普通纸有说不出来的差异。
　　厚实很多，一看就很有分量，还有一种莫名的古朴——其实九州也有用兽皮做纸的，但那是上古时的事了，那个时候木板、泥板、麻布，甚至树叶都用作纸过，兽皮自然也在‘纸’的名单内。只不过最终因为获取难、保存不易等原因淘汰掉了。
　　正是因为原始时期各处都用过‘兽皮纸’，兽皮本身的加工也是有极限的，所以甘甜面前这卷经过许多道工序处理的羊皮纸依旧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很有年头的东西。
　　甘甜铺好羊皮纸，又拿出一瓶特制的墨水儿，最后找出一把鹅毛：“唔…最近不是研习了许多西牛贺州的‘法术’么？我想着既然是学，那就得处处都做到一样，不然谁知道施法过程中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呢？”
　　“西牛贺州的巫师就用这种羊皮纸！墨水和鹅毛笔也是他们那边来的！这些东西在九州可不好得！是我托人从西牛贺州弄了寄来的——若是在九州购买，我担心不是从西牛贺州来的，有哪里不合适。”
　　甘甜自从去过高登兰之后，真正面对面地接触到了高登兰的魔法，就对此很有兴趣。之前一直以阅读相关书籍为主。这方面的书籍很少，倒不是魔法体系不全，导致想学也没有，只是九州这边到底一直以来地位独尊，很少有人对九州以外感兴趣…就算收藏了许多西牛贺州的魔法书，也少有人进行整理和分析。
　　这一次去高登兰，甘甜通过自家亲爹和大仙女的关系搞了许多魔法书，虽然其中没有‘秘藏’的货色，但对于现在的甘甜来说也绝对够用了——在高登兰的时候她就有注意锻炼口语，而不是依靠‘翻译器’。
　　另外，前一段时间她也在学习高登兰的文字。
　　到现在为止，虽然还不能进行复杂交流，但阅读却进步极大…这里的阅读指的是魔法书，而不是文学类书籍。
　　之所以阅读魔法书会这么容易，更多在于魔法书条目是有一定规律、格式的，再掌握一些魔法专有词，理解起来会非常快。
　　这有点儿类似于数学题，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外文的数学题或许很难理解意思，但在经过简单训练之后，九成九能不耽误解题。
　　一方面题目中有大量的阿拉伯数字，这对于世界人民来说是相通的。另一方面，那就是数学题用到的描述术语会大量重复出现，且格式相比起正常的文字内容要少的多，非常容易总结规律。
　　甘甜上辈子虽然年纪小，但在搞学术方面已经走在绝大多数大学生前面了！会定期阅读一些学术期刊，自身所在的生物小组也搞过一些简单研究…虽然都只是跟踪的重复实验，但也试着写过论文。
　　长此以往，她学会了论文的格式，甚至了然于心。
　　读外文论文比读中文论文还要顺溜——因为很多词汇她是先了解的外文，换成中文以后反而会导致思维的不顺畅。为什么一些学术人才总是时不时在言语中夹杂外文？有些确实是国外环境呆久了，或者干脆就是因为种种原因养成了‘坏习惯’。
　　但有些不是这样，对于这些学者而言，常常接触学界顶尖领域，对很多词汇的外文要比对中文熟的多，于是下意识就用出来了。
　　甘甜现在读魔法书就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说起来，读的这些魔法书中，最难的反而是最开始几本…都是一些说明常识的——这些反而更接近科普读物，对于语言文字的要求更高一点儿。
　　在对魔法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甘甜自然想到要尝试一些简单的魔法。而就像仙法中会大量使用到书写工具作为载体一样，魔法除了念动咒语、挥舞魔杖，用羊皮纸作为载体施魔法也是很常见的。
　　不过没有九州用纸张这样常见就是了。
　　甘甜猜测，这可能和西牛贺州历史上从来没有真正普及过纸有关。相比起便宜的树皮、稻草之类作为原材料制成的纸，羊皮纸还是太昂贵了，根本不可能普及到普通人手上。
　　而九州因为‘纸’的意义十分独特，所以有了一种特有的‘字纸神性’。
　　甘甜修行到如今，对于修行之事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或许她曾经的世界是唯物的，或许这个世界的某些方面也是唯物的，但在修行这件事上，总体来说却是唯心的，很多地方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意识决定物质！
　　为什么‘纸’会在仙法体系中占有那样重要的地位？正是因为九州的修仙者和普通人都相信‘纸’本身就是具有重要意义的，而写在纸上的字，画在纸上的画，也同样具有神奇的力量，和描绘的本体息息相关。
　　譬如‘福’字，又譬如‘门神’，都是这一点的体现。
　　甘甜现在为了更好的学习魔法，在使用的工具上也在逐渐靠拢魔法师——她觉得这肯定是有用的，甚至觉得早就应该这样做！
　　“西牛贺州的巫师就是用的羊皮纸、鹅毛笔，还有这种和我们不同的墨水学习、改进、创造魔法的，如果使用相同的器具，在学习时也能和西牛贺州先贤更‘近’一些罢？”甘甜一只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就是学习过程中与法术创作者的一种‘神交’‘心感’，不止是学习魔法的时候用得着，甘甜以前在修行之路上已经多次尝试了。而就她的学习经验来说，这一招有奇效！
　　揣摩先人心意，自己动手时成功率要高出不少呢！
　　不过这一招也不是所有人都适用，所谓的‘揣摩先人’心意自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或者说，对于有些人来说很简单，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很难摸的着边。
　　真要具体解释，也很难解释的清，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技巧。
　　不过，虽然甘甜方方面面做准备，细节也注意到了，而自身的学习能力、眼界在同龄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但她也不可能一点儿不借助外力钻研一门九州体系之外的法术，而且对于甘甜来说，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可以请教的人。
　　“古德…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有写下这些魔法的算式和冥想法则，你来帮我看看！”甘甜捧着魔法书和几卷羊皮纸，请古德帮自己纠错。
　　古德本就是西牛贺州的巫师，虽然他接触魔法的时间很短，但他确实是个巫师没错！相比起甘甜来说，魔法就是他的‘母语’，甘甜作为一个‘外国人’觉得向他请教没毛病——虽然是魔法，但魔法、法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根植于一个文明中的。一些对于甘甜来说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对于巫师来说可能就是‘自然而然’‘古已有之’。
　　根本没必要解释！
　　而且甘甜能够感觉到古德聪明又勤奋，虽然接触魔法的时间不长，但魔法基础打的很牢固。这种情况下，向他这个‘初学者’请教反而更好，这有点儿像同学讲题的效果有时候会超过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后者知识更多，但他们不一定理解正在学这个知识的弟弟妹妹觉得难在哪里。
　　黑发青年低下头，翻阅甘甜写的满满的羊皮纸。这个时候甘甜离他很近，第一感觉就是他的皮肤比甘甜上次见时感觉更白了…倒不是说苍白，只能说现在更像白色大理石了——冰凉、僵硬。
　　甘甜歪了歪头，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拧起了眉头：“古德…”
　　古德鼻腔中发出一个低沉的‘嗯’，但没有抬头：“有什么事吗？”
　　甘甜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开口了：“你…你最近好像不太好…如果遇到困难，一定要说啊！就算身边的朋友帮不上忙，也能轻松一些…我是说，我是说我也是你的朋友。”
　　终于说出来了。


第144章 
　　“你…你最近好像不太好…如果遇到困难,一定要说啊！就算身边的朋友帮不上忙，也能轻松一些…我是说，我是说我也是你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古德像是觉得这很有意思一样，笑了一下：“困难啊？大概在下觉得最困难的事情就是魔法本身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这很苦恼一样摇了摇头：“您知道的,魔法需要的基础知识很多…啊,东方的仙法也是一样的…大家都很难。”
　　看起来古德很好，刚刚甘甜觉得的不对劲仿佛只是一种错觉。甘甜稍稍安心了一点,也跟着笑了起来：“知识的获取之路总是如此，充满了各种艰辛和歧途。如果只是修行这件事,无论九州，还是高登兰，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然而，告别的时候甘甜背过身往小楼走，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他忽略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一样。
　　站在原地的古德就这样看着甘甜的背影，脸上投着斑驳的树影,有一半的身体都在幽暗的阴影里。而甘甜走的路,一路都是过于澄澈的阳光,就好像她走在光芒大道上一样。忽然,古德笑了起来…他意识到,他们果然是两条路上的人。
　　一开始是,而现在也是。
　　古德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这才施施然离开。会住处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有关于甘甜的,也有关于自己的。
　　看到甘甜的时候，他才相信，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未知的存在决定了人的命运。只不过命运这样的存在从不公平！它的原则是,拥有的要使其更多，贫乏的要拿走其剩下的。至于当事人的想法，这对于命运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
　　所以，他不断被命运剥夺走任何一点儿好东西是正常的，正如命运从不吝啬给予甘甜任何，这是一样的。单拿出来看都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既然发生了其中一个，再发生另一个就显得非常合理了。
　　这同样是命运的‘不公正’。
　　甘甜这样的少女，从小生活在强大父母的庇佑下，有强大、温和、慈爱、会引导他的长辈，有能永远支持她的朋友，有人人艳羡的天赋，有取之不尽的权力…她身上任何一点都是别人的求而不得。
　　于是得到了一个她这样的少女…没有一丝阴霾，她的存在本身就可堪比无瑕无垢的青天白日。生活在幽暗中的人，哪怕注视她都不能太久。事实上，她甚至没有被命运磨损一分一毫，以至于是这样光亮如新的样子。
　　看到她会联想到刚刚出生的婴孩，小小的婴孩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告知任何一点儿‘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所以思想和肌肤一样晶莹剔透，眼睛和呼吸一样轻盈明澈——看到这样的甘甜，他明明应该嫉恨的，却最终怎么也嫉恨不起来。
　　自己身处幽暗就见不得别人身披光明，这种内心深处阴暗的念头，本身就是阴影一样的存在。而阴影，只要光足够强、能够无处不在，就会无处遁形，最终消失。
　　见到她，于是一切阴暗都消失了。
　　到了住处，爱德华有些敬畏地看了他一眼，显然，现在爱德华已经明白自身的处境了——当古德一点儿也不在意玛丽对他有什么看法之后，爱德华的处境就由他掌控了！他就算是杀了他又如何呢？只不过是一个巫师杀了一个普通人而已。
　　连稍微有威慑力一些的惩罚都不会有。
　　爱德华瑟缩了一下才说：“伯爵在楼上等您呢…”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如此恐惧才对，这听起来像是情人间的约会。而作为给情人传信的‘红娘’，这个角色应该是讨人喜欢，能够得到奖赏的。即使爱德华心里存了对古德的畏惧，这个时候也应该是正面的情绪居多。
　　只能说，有些时候人的本能比经过仔细思索后得到的‘理智’更加敏锐…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但他的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这并非是一场你侬我侬的浪漫恋情，甚至连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都算不上。
　　这只是一场由强权促成的胁迫，玛丽沉醉在掌控欲得到满足、过往的遗憾得到补全的美妙情绪中。但这种美妙只是单方面的，对于另一个当事人古德来说，这只是充满了屈辱、痛苦，不知道何时会醒来的噩梦！
　　古德固然没有表现出极端的反抗，他只是没给玛丽好脸色，始终维持着冷漠的外衣而已。但身为旁观者的爱德华并没有像玛丽那样被彻底蒙蔽，他分明感受到了幽暗深处、潜藏着的极度危险。
　　现在的古德，本身就让爱德华觉得恐惧了。
　　“我知道了。”古德只是点点头，却没有因此就赶着上楼的意思。管厨房的人要了一些吃的喝的，就是很简单得到清水、未发酵的面饼、一点儿水煮的豆子，分量也都很少，不足成年人所需。
　　自从上次之后，古德一直如此…他的内心其实远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一边是极端的仇恨，而另一边是屈辱、羞耻、厌世，而他现在还不能将这些表现出来。这种情况下，折磨自己的身体，反而能让他的内心好过一些。
　　得到片刻的宁静。
　　他很缓慢地进食，等到最后一口水也喝了，这才擦擦嘴，往楼上去。他并没有去玛丽的房间，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玛丽就在他的房间等他。眼下穿了一件居家的袍子，就坐在他床边的一把扶手椅上，正在阅览一份文件。
　　察觉到有人进来，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朝他笑了笑：“我猜你不会来，所以特意在你的卧室里等你，果然是这样。”
　　玛丽很高兴，但对于古德来说可没有一点儿高兴的地方。连他的房间也被玛丽入侵了，这让他有一种最后一点儿私人空间都不存在的感觉。
　　脸色顿时变得比刚才还冷，冷漠道：“这是我的房间…如果老师您受过哪怕一丁点儿教育，也应该知道，在没有经过主人允许的情况下，不应该随便走进。”
　　“啊哈！”玛丽倒是不觉得尴尬，只是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好笑地看着古德：“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总是这样，格外在意‘私人空间’…以后你就会知道了，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至少对我没有必要…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了，只是分享房间的话…”
　　发现古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玛丽这才举起了双手，停下了原本的话，做出投降的样子：“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很在意这种事，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了——到此为止吧，美妙的时光不应该用来讨论这些。”
　　说着，她的手放在了古德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你说呢？”
　　就事论事的说，玛丽女伯爵的长相很不错，是典型的高登兰美人的样子——好吧，也不是那么典型，她有一头红色秀发，这种颜色的头发在高登兰并不多见。但不管怎么说，她是个美人这是没错的。
　　因为是个巫师的关系，猜测不出她到底多少岁，但单就脸和身材来说，都非常棒！感觉上这就是女孩子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期。
　　而且其中隐隐有一种成熟女子的魅惑，对于古德这样的青年来说，是很有诱.惑力的。
　　但古德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份‘魅惑’一样，连眼睛深处的冷漠都没有一丝融化。他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给，直接道：“今天我没有时间，功课还没有完成…我的魔法比别人起步已经晚了很多了，更应该努力。”
　　他的眼睛直视着玛丽，没有一点儿躲避。一开始因为他的生硬拒绝已经生气，甚至有点儿窘迫的玛丽却忽然笑了起来，故作无事地站起身笑笑：“我知道了…学习魔法啊，确实很重要…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走到门口的玛丽忽然回头，充满暗示地道：“我是说，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在玛丽看来，古德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或许他还有些不忿，一时之间不太能够接受，以至于如此冷脸。但她觉得，古德其实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的拒绝其实对她来说不重要！
　　身为魔法更强那个、且是他的老师，他们之间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是那样清楚明白。
　　她甚至有的时候会想，古德最后的抵抗说不定只是在‘欲迎还拒’…之所以不能平静地接受，只不过是自尊心在作祟。她看得出来，哪怕不是巫师，古德的自尊心也非常强。而现在做为一名巫师遇到这样的事，一时之间只会更不能平静对待。
　　等到玛丽离开，古德依旧冷着脸。良久他才伸出手来，嘴巴动了动，念出了一串短咒，手上的魔法杖也轻轻挥舞——这是一个家务魔法，随着魔法生效，房间里出现了抹布、水桶、清洁剂之类的东西，叮叮当当有条不紊地做起了卫生。
　　古德像是要给整个房间做消毒一样！
　　床单、枕头在自动更换，古德走到了玛丽坐过的扶手椅旁，轻轻挥手施咒，椅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很快成了可以拿去当柴火烧的木柴。当下和大扫除中出现的其他垃圾一起包成了一个大包，自动移到了门口。
　　这些会有人去处理。
　　然而就算是这样，古德依旧觉得房间里哪里都不对。捧着魔法书站在窗边研究魔法，另一边重复释放着家务魔法，反复清洗、整理着房间，连被玛丽拍过肩膀的袍子都不例外，早早进行了洗涤…直到最后，房间里几乎闪闪发光，闻起来都是洗涤剂的味道。
　　看着这样的房间，古德心里才稍微轻松了一点儿。然而，到了晚上上床休息时，他又忍不住想，他的床是不是玛丽躺过了…虽然他已经替换过床上用品了，但躺过就是躺过。只要想到他现在躺的位置，玛丽也曾经肌肤相贴，他就忽然毛骨悚然起来。
　　于是，半夜时分他神经质一般起了身，毁了自己的床，然后又利用写字台、椅子、窗户栏杆等材料，施法造了一张床，勉强对付了一夜——魔法和仙法都是很神奇的，但不能无中生有！所有看起来的无中生有，其实都是事先做好了准备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中生有。
　　第二天，昨晚没能好好休息的古德显得有些疲倦，以至于早餐时更加漫不经心了一些。但一起早餐的玛丽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甚至更痴迷这样的古德…这样的古德更像她曾经暗暗喜欢的那个少年了。
　　原本古德只是自尊心强，有一股自己的傲气，但和初恋的清高、疏离还是不一样的。但现在，两者奇妙地融合了。
　　“如果很辛苦的话，就稍微放松一下吧…老师我是这样觉得的，绷的太紧也没法好好学魔法。”玛丽一只手托着下巴，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谆谆教诲’。
　　然而古德心里只是冷笑！如果玛丽真的是用老师对学生的方式对待他，现在说这样的话他会感激她。但知道她有着怎样的念头，她又做了那样的事后，再听她说这样的话，他只会觉得恶心。
　　就连一点点清水和豆子都吃不下了，他板着脸道：“我吃饱了。”
　　“吃这么少了…”玛丽似乎是才意识到古德食谱和食量的变化，觉得有些惊奇。回忆了一番最近古德在餐桌上的表现，连忙劝他：“怎么不多吃点儿？是吃的东西不合胃口吗——我记得你很喜欢辛多的火腿的，我让爱德华拿点儿火腿和白葡萄酒来，还有海鱼，煎一煎就能吃了。”
　　对此，古德只是扯了扯嘴角：“不用了，这些已经够吃了。”
　　古德最近迅速地消瘦了下来，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弱不禁风。不知道是魔法的原因，还是他最近有尝试锻炼自己的力量…这种消瘦只是凸显出了棱角分明的、坚硬的骨头，让人觉得靠近他都会被伤到。
　　这样的古德，身体本身就呈现出一种锋利美。
　　玛丽一下都愣住了…或者说，完全被他迷住了。
　　人身上的魅力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并不是一切美好的东西堆到一起就会迷人，也不是说一切不好的东西结合，诞生出的东西就人人厌弃——汇聚在人身上的种种会在情绪的催化下发生美妙的反应，最终得出一个人独一无二、仅此一家的‘气质’。
　　有的人气质大众化，与普罗大众差异很小，而有的人却会十分独特，在人海中一眼就能看到。但不管怎么说，极端的气质总是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现在的古德就是这样，当不好的事情接踵而至，不断积压在他身上，这极大激发了他性格中的黑暗面。而现在他的黑暗面就要将他压垮了！他只能维持着惊险的平衡，他之所以维持这脆弱的平衡，不是因为他心向光明，只是他不想拿自己给那些噩梦陪葬！
　　他只愿意亲手葬送那所谓的命运，至于他自己，他偏偏得或者，由此宣告自己没有输！
　　古德本性里有一种很倔强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能在那样糟糕的境况中长大成人了。
　　这种战战兢兢的平衡是危险的，就像是走钢丝一样…但不得不承认，就是这样的存在最能吸引人注意。
　　就像是茶几上的摆设，放在中间的是美丽的花篮，而茶几边缘部分，有一部分悬空的是平平无奇的玻璃水杯中存满了干净的水，摇摇欲坠，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跌落摔碎。在场的人，都看不到花篮了，只能看到水杯！
　　人始终是一种‘动物’，对于动物来说，面对‘危险’的时候谁还能注意到‘美丽’呢？
　　换言之，现在的古德迸发出了超出平常太多的吸引力…这大概也是玛丽越来越为他昏了头、失了智的原因——正常情况下，就算是情人，她也不应该无视一切反常，迁就到那地步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0221:49:52~2020-09-0601:3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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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好大的暴雨…”甘甜趴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世界。此时雨水仿佛瓢泼一样洒下来,在外形成了一个雨幕一样的世界。她嗅了嗅，是一种夏天雨水特有的气味…和别的季节还不太一样。
　　她将自己这种感受告诉小伙伴们，小伙伴们只露出了一个‘emmmm’的表情。
　　“那是你才会有的感觉吧？四季雨水能有什么不同？”王初平埋在纸堆中的头抬了起来，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四季雨水不同什么的,普通人或许会有这种感觉,但修仙者却不会如此。因为普通人的感知受到了太多外界因素的干扰,与其说他们是觉得四季雨水不同，还不如说他们事先存了对四季不同的感觉,这才觉得雨水有了差别。
　　修仙者对自然的感知要敏锐的多，在类似事情上更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对于他们来说雨水都是一样的！
　　“就是不一样啊！”甘甜晃了晃拳头：“不觉得吗？落在手上感觉都不同呢！”
　　这话说出来，就连一贯宠着甘甜的周森森都忍不住偏过头去笑了笑。好不容易管理好了表情，这才像是哄小妹妹一样道：“确实不同呢……”
　　“或许有不同罢…不过这种不同只有你们甘氏能有所察觉了。”祝八百‘呵呵’了一声。
　　甘氏在修仙界并不是‘八大家’这样上古时期就有传承的名门，但在和‘水’打交道这件事上，倒是一脉相承地表现出了极佳天赋。他家从第一代修仙者开始，就都属于水神一系,在这上面似乎格外有感觉。
　　也难怪会有她家祖上有鲛人血统的传闻。
　　这种天赋在甘澄身上达到了顶峰,甘澄运用和水相关的法术时,长长会让人怀疑他和别人用的真是同一个法术吗？明明效果完全不同！在一般修仙者手中桀骜不驯的自然伟力,在他的手上却是乖巧听话的。
　　身为水神一系的顶点,在甘澄成为‘江君’之后,长江一系一切和‘水’相关的事才真正变得可以掌控——仙家手段固然神奇，但要以人力使自然完全臣服，这是非常难做到的,修仙者只能利用自身的影响力，使之向自己期待的靠拢。
　　能做到他人做不到的，所以甘澄才能在修仙界声望日益隆重。
　　现在甘甜说,她严重四时雨水不同，小伙伴在打趣之余，其实也是相信的。就像修仙者和凡人看同一个世界，看到的东西却是不同的一样。大家都是修仙者，但观察同一个事物，还真不一定有相同的感觉。
　　“说起雨水…这次预课必定会考‘行云布雨术’…”说到这里，王初平‘嘶’了一声，原本萎靡的神情更是要死了一样。
　　‘行云布雨术’正是他们这些修仙弟子在仙府第五年要学的东西，也是这一年最重要的法术之一。甚至扩展到整个仙府生涯，这也是要求掌握法术中优先级很高的那种！如果不能掌握这个法术，水神一系的神职就与自己无缘了。
　　甚至，整个地仙体系都最好掌握这个重要法术（毕竟是农业社会，调节雨水的能力真的十分重要）。
　　其实仙府生涯中一定要掌握的法术也有很多，但‘行云布雨术’总是让修仙弟子印象格外深刻…优先级比他更高的法术没他难，比他难的法术优先级没他高。有些法术比‘行云布雨术’还要复杂的多，但这些法术毕业之前要求掌握的程度并不算高，给弟子们的压力自然也就没那么大了。
　　看着王初平肉眼可见的黯淡，甘甜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好像不太对。要是按照她本心，说行云布雨术很简单，她几年前就掌握了，那就太拉仇恨了。可要是安慰王初平，又显得太虚伪，王初平也不会被她安慰到。
　　毕竟身边的小伙伴都很清楚她在法术上的天赋，尤其是这类和‘水’打交道的法术。
　　在这一点上她也不得不承认‘天赋’是确实存在的，如果是别的法术，她还有一个思考、计算的过程，她学的比别人快，她有时候不觉得是自己天赋更高，而是自己的思考与计算方式根本就不同。但行云布雨术这类法术不同，有些时候她真的是不用思考，随手就用出来。
　　行云布雨术这类复杂的法术还不明显，一些比较简单的‘水咒’，她真是念随心动、随手施为！
　　就和人呼吸一样，呼吸又哪里需要思考呢！
　　因为行云布雨术真的是重点中的重点，所以在还没有考试之前，大家就都知道一定会考了。这就像高考时数学最后几道十二分、十三分的大题，大家都知道会考察什么内容——相同的是，就算知道要考察什么内容，不会做的还是不会做。
　　而现在，行云布雨术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实践考试时甘甜排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她前面已经有不少修仙弟子进行考核了，说实在的，惨烈程度只有去年考‘五谷丰登术’时才可以相比较了。五谷丰登术最难的地方在于复杂，而行云布雨术相对而言不那么复杂，但对准确性、控制力有更高的要求。
　　当然，对法力的要求也非常高。
　　现在的考察都是为了看弟子们是否掌握了这个法术，至于法术掌握的有多完美，倒是没有要求那么多。
　　但即使是放低了要求，现场的情况也非常不理想。甘甜前面已经连续数个弟子施法之后没有落下雨水来了，这倒不是说他们一定没掌握行云布雨术…对于这个，负责评分的仙师，以及在一旁帮忙的师兄师姐，他们有另一种打分方法。
　　这就像是写数学大题，不是说结果没出来就没分儿，中间还是有可能拿到步骤分的。
　　但不管怎么说，雨水没有落下来，终究是法术上有欠缺。
　　而等到甘甜上场，她一点儿没有其他人的紧张——其他人见是她，倒也不奇怪。甘甜现在在清虚天的名气大得很，大家都知道她在同龄人中何等出色！这样的考试她紧张慌乱，这才是真的奇怪呢！
　　负责评分的仙师也笑了起来：“我在这儿看甘甜‘行云布雨术’施的如何，是不是不太妥当？”
　　虽然他才是仙师，但若只论‘行云布雨术’，他是没自信比甘甜更好的，即使甘甜还没有施法。
　　一来，甘甜一直很优秀，二来，甘甜是甘澄的女儿…两者叠加，仙师有理由相信，单只论‘行云布雨术’这一个法术，甘甜这个弟子是要胜过他的——他考察她，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当然，这也就是玩笑话罢了，实践考试还是要照常进行的。
　　当初五谷丰登术的时候甘甜还和其他弟子一样，没有省掉仪式。虽然没有仪式应该也能施法，但没有仪式的前提下她也不敢保证施法效果…但现在行云布雨术，甘甜摆了摆手，没有让一旁的师兄师姐帮忙摆祭台。
　　她就站在规定的位置，轻轻拍了拍手，就在‘啪啪’两声中，考试所在的亭阁外已然阴云密布。甘甜看到这一幕，又轻轻吹了口气——阴云仿佛承受不了现在的重量了，忽然之间‘噼里啪啦’就下起雨来。
　　甘甜对‘水’特别有感觉，雨水自然也属于术…她仿佛天生知道该怎么和这些打交道。
　　刚刚运用自身的法力引动自然变化，不像平常施法，就算做的再轻松，甘甜都能感受到那是一种‘逆天而为’。而在方才的‘行云布雨术’，分明是一切顺着心意而动，一丝一毫的压力都没有。
　　负责评分的仙师，以及等待实践考试的其他弟子显然都被这一手秀到了。
　　仙师一面在记分册上给了甘甜满分，一面无奈道：“果然让我说着了，哪能让我来评！说不得得让江君来才是！”
　　甘甜眨了眨眼睛，没有劳动仙师来结束这个法术，而是做了一个扇扇手的动作，这一下仿佛是有什么扇开了阴云。于是拨云见日，雨停了、天明了。
　　对于修仙者来说，主动结束下雨，和‘行云布雨术’是一样难度的法术。现在考核的弟子应该还不会才对，所以会由仙师中止行云布雨术，方便考察下一个弟子。不过现在甘甜自己把这个工作做了，仙师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意外的。
　　人家的‘行云布雨术’比他这个仙师还漂亮，只不过是提前学会了‘天晴术’而已，又有什么奇怪的。
　　甘甜没什么压力地完成了法术的实践考试，然后又没什么压力地完成了预课…而结果么，她在‘行云布雨术’的实践考试正如这场预课的一个小小缩影，顺利、完美，她自己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对于她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关注她的清虚天弟子也觉得也不觉得吃惊。或许某一天她表现不那么好了，大家才会惊讶一下。
　　“初平这次倒是很好，明年一定能重新拿到入室弟子的名额。”甘甜也看了看王初平这次预课的情况，再联想到上次春课，计算了一下王初平需要的年课成绩…觉得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非常替王初平高兴。
　　“也不枉费我这些日子殚精竭虑。”从去年年课以后，失去入室弟子身份的他，努力程度肉眼可见地更上一层楼。就是这样的努力，现在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
　　在清虚天，并不缺少努力的弟子，努力能有结果，这已经很好了。
　　“说起来，说不定我还是我们中最差的呢。”王初平嘟囔了一句。像他这样‘入室弟子’的有力竞争者，在清虚天也算是学霸级别了。但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确实不显眼。他们中，就连原本修行最差的嬴九歌都在今年进入入室弟子的名单了。
　　虽然这都是他在仙府第七年了，现在成为入室弟子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而且王初平也很清楚，他的情况和嬴九歌完全不同！嬴九歌就算是没开窍之前，也能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天赋达到别人怎么努力也达不到的程度。现在慢慢开窍了，进步可以说是突飞猛进。虽然嬴九歌也挺努力的，但说实在的，他那种努力程度在清虚天是排不上号的！
　　对比其他弟子，没说他是在混日子，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虽然他旁边的甘甜也混日子，但甘甜混日子的方式是进行其他更难的修行。这就像是班级里的学生没有做练习册，找了竞赛题来做。虽然有些‘不务正业’，但也不能说人家是混日子。
　　甘甜干笑了几声…她也是最近才发觉的，王初平这个小伙伴内心还挺感性脆弱的。
　　“唔。”甘甜眼睛扫了扫外面的天色，匆匆忙忙往外走：“我今日有事，出门了！”
　　…虽然有些避开王初平突如其来的消沉期的原因，但甘甜出门也不是找借口，她是真的有事来着。
　　就在前几天，她和古德约好了今天要见一次面，她向古德请教一些高登兰魔法的问题，而古德则是向她学习一些更基础的东西——虽然魔法和仙法有很大不同，但基础的一些东西是相同的。
　　比如说，那如出一辙的复杂计算。
　　在这上面，古德根本找不到比甘甜更好的老师了…玛丽现在虽然愿意教他了，但他根本不愿意和玛丽多呆哪怕一秒钟！至于别的人，古德在清虚天总是个‘外国人’，也没有谁关系近到可以补习。
　　甘甜之前也给嬴九歌补习过基础，现在重新把那时鼓捣出的笔记拿出来用，效果是一样的！
　　因为约见面的时候就说过，古德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够出门，所以如果到了时间古德没有去找她，她就直接去古德居住的院子找他就好了。
　　甘甜没有多想，就兴冲冲地来找小伙伴了。
　　然而，快要走到古德居住的院子时，就在最后一个拐角处，甘甜忽然脚下踉跄了一下，好像是绊到了一颗小石子。甘甜连忙稳住，站定之后再回头看向原地那一颗蹦开的石子，忽然心中一虚。
　　甘甜的灵感是很强的，虽然在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封锁了她的灵感，但那只是为了避免她在还不能控制这一能力时，过度消耗自身。事实上，就算是封锁状态下，她的预感依旧很准确。
　　现在就是这样，他忽然就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或者正在发生了。
　　明明刚刚还是明媚的天气，这个时候却觉得连亮堂堂的日头都透露出一种惨白，让她在夏末的午间忽然打了个寒战。
　　虽然知道有不好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她并不知道。甘甜只能抿了抿嘴唇，去往既定的目的地。
　　而就在她站在院子门外时，她忽然不想进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她就是觉得，自己现在并非站在一个普通的院子门口，更像是站在地狱的通道前。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这个世界上最深沉的黑暗。
　　就在甘甜在门口迟疑的时候，有人经过，见到甘甜在门口徘徊，便道：“甘甜？你来寻谁的？”
　　甘甜回头，是葛朴子仙师。不知道为什么，甘甜忽然松了口气。虽然心底里对门后的恐惧没有改变，之前糟糕的预感也没有消失…这就像是在家看恐怖片的时候有人可以和自己一起看，恐惧感会减少很多。
　　“我来寻古德…不过…”甘甜不知道自己的预感该不该说，在迟疑了一瞬间之后，对葛朴子仙师的信任还是压倒了她的犹疑：“不过我觉得不太好…仙师…”
　　“觉得不太好？”葛朴子原本只是经过而已，根本没打算多停留。但因为甘甜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眼前这个院子——对于修仙者而言，‘感觉’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比一切实实在在的证据还要有力！
　　更何况甘甜天资多高，他是知道的。此时甘甜这样说，由不得他不重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听甘甜这样一说，他的感觉也不好起来。
　　本着做仙师的职责，葛朴子朝甘甜招了招手：“站到师父身后来。”
　　等到甘甜乖巧呆到身后了，葛朴子这才伸手去推门…虽然他也觉得不太对劲，但总的来说应该没什么危险。一来是他的感觉如此，二来是这里住着高登兰来的巫师玛丽和她的学徒，葛朴子并不觉得玛丽和她的学徒古德能制造出他都不能应付的危险。
　　和预料的一样，门推不开。葛朴子又尝试着敲门，依旧没有人回应。
　　就和甘甜他们居住的小楼一样，这些仙师居住的院子也有一定的防御功能，并不能硬闯。但好在清虚天并没有面临危机，所以真正的防卫大阵没有开启（这种阵也是需要灵力维系的，所以平常都是关着的）。
　　只是最基础的些微防御功能，佷容易就能被葛朴子破开。
　　而一旦‘门’被破开，被防御功能多隔绝的内部情况也就显露出来了。哪怕是门还没有真正推开，拜敏锐的感官所赐，甘甜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而就在门开的一瞬间，甘甜站在门口，望见了小楼二楼的窗边，一个女人的脖子上的动脉血管被深深切开，大片的血洒在窗上。
　　而那个女人对面，是半个身子也沾了大片血迹的…古德。


第146章 
　　玛丽看着窗外的花,脸上露出微笑。
　　她对面坐的是高登兰驻九州大使馆的一个秘书，也是她在短暂的参赞生涯中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现在她在清虚天‘交流学习’，别的不多，就是闲暇时间多。偶尔有空了,她也会和这位同在异乡的朋友见见面。
　　朋友注意到了玛丽的微笑,露出了有点儿古怪的表情：“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陷入恋情了吧？是九州的修仙者吗？你现在在九州人的仙府,应该很容易接触到一些修仙者——该不会还是个学生吧？”
　　虽然仙府之中也有老师，但更多的是学生。
　　这个朋友显然很擅长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玛丽这分明是‘少女怀春’一样…虽然玛丽的年龄说是少女已经不够，但考虑到她并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恋情,老房子着火，只会更加可怕。
　　“唔…”对于朋友的猜测，玛丽不置可否——虽然某些地方有些偏差，但总的来说朋友猜对了。
　　朋友‘哦呼’了一声，然后就笑了起来：“难怪心情这样好…不过该不会真的是九州的修仙者吧？那可有点儿难啊…”
　　九州修仙者是不许和巫师结为夫妻的，九州的修仙者知道巫师血统之下,男性后代很难传承超凡者的禀赋。而就算能生出男巫或者男仙,也几乎会断绝后代——九州非常担心这会‘污染’九州修仙者的血脉。
　　在这件事上,九州修仙界是非常严厉的。
　　虽说只是情人关系,并不打算诞育子嗣的话（虽然诞育子嗣也不是想有就能有的）根本不用在意这一条规定,但这终究是一条枷锁。大家都是文明社会中长大的,除开某些性情特殊之辈，情到浓时，肯定会想到以婚姻为归宿。
　　而如果只是一般的情人关系,朋友并不觉得玛丽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
　　虽然玛丽似乎没怎么正经恋爱的样子，但她作为一个女巫，身边总是不缺少情人的。
　　“并不用担心这个。”玛丽心情很好。朋友担心的事根本没有发生,她现在的‘情人’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巫！虽然导师和学徒的关系有点儿尴尬，佷容易被人认为有胁迫的嫌疑（导师这种身份即使是现在的巫师社会，对于学徒依旧有很强的支配力的），但最多也就是名声上有些小问题而已。
　　这也算是旧时代的一点儿残留了，要知道在学徒制度兴盛的时候，身为学徒，兼任导师的情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师徒是异性就不说了，同性师徒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呢！
　　“是嘛…”朋友挑了挑眉，有些摸不准玛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说到底这只不过是玛丽的私事而已，她管的太多就讨人嫌了。
　　和朋友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上午，玛丽急匆匆地赶回了清虚天…因为之前和古德约好了，今天两人一起吃午餐来着。
　　午餐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玛丽有注意到古德似乎吃的越来越少了，心里很担心他。但古德说自己最近买了一些九州修仙者的‘辟谷丹’，吃了这些就不用再吃多少食物了，所以不会有事。
　　玛丽也听说过九州修仙者的辟谷丹，当下也没有怀疑。
　　于是愉快地抛下了心里的担心，和古德说起了一些琐事：“…是的，我正在尝试想办法调回去。虽然九州很不错，很适合养老，但拜托了，我还这么年轻，根本不希望仕途到此为止。不管怎么说，首先还是要回国！”
　　说到回国这个话题，玛丽就有很多可说的了。大到自己有哪方面的关系、谁谁谁欠过自己的人情，可以成为自己调回国的助力，小到回国之后如何生活，她都说了很多——这不是她最近第一次和古德讨论这些。
　　只光听这些的话，就好像她是一个新婚妻子，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正和沉默寡言的丈夫讨论这些一样。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古德并没有全程保持沉默，中间给了玛丽一些反应，甚至提出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单独书房。这让玛丽感到十分惊喜，就像是她年幼时收养的那只小猫咪，一开始根本不理她，后来逐渐熟悉了之后，自己抚摸它的皮毛，不仅不会躲开，还会亲昵地靠过来。
　　这种惊喜是由内到外的，甚至让她有点儿受宠若惊。
　　沉浸在这种情绪中的玛丽忘记了，虽然猫咪愿意亲近她了，但依旧在某一天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时候联想到这个，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午餐之后稍事休息，古德请教了玛丽几个问题，然后就到了午休时间。玛丽平常有午后小睡一会儿的习惯，到了时间之后轻轻打了个呵欠…不过，当她看到对面坐着的、正在认真看书的古德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相比起午睡，她现在忽然有了更想做的事。
　　大概是这几天古德表现出来的抗拒比以前少了一些，这给了玛丽更进一步的想法。便伸出手来，放在了古德的脸上：“亲爱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劳逸结合，一直学习的话是佷容易疲倦的…”
　　说话很有暗示性…古德没有说好，但也没有拒绝。
　　玛丽觉得这就是默认了，便笑了起来，拉着古德去了自己的房间。
　　古德真的不再抗拒了吗？这怎么可能！他最近的表现，只不过是为了让玛丽放松警惕而已…他已经知道要怎么摆脱玛丽了。
　　和情人亲密时，无论男女都会放松警惕，这一点古德是知道的。他小时候在贫民街区的下九流里混，曾经也为了钱接过暗杀的活儿，对此是有一些了解的…他从不后悔自己杀过人，反正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如果不杀那些人，当时的自己就要活不下去了。一个人在自己都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无法考虑其他的。
　　只是曾经的古德没有想到，过往帮黑帮做暗杀的经历会在如今发挥作用。
　　是的，他打算杀了玛丽，而且不使用魔法，而是用普通杀手的手段。
　　杀死一名女巫，这听起来够疯狂的，但对于现在被折辱到尘土里，表面冷静，内力已经燃烧成灰的古德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也只有杀了玛丽，才能让他彻底摆脱这一场梦魇。
　　至于说用普通杀手的手段…这不是古德托大，而是他认真考虑之后的结果。如果是比魔法，他远远不是玛丽的对手，即使他在魔法上很有天赋，也改变不了他没学多久魔法的事实。一旦他使用魔法威胁到玛丽，玛丽立刻就能察觉！
　　普通杀手的手段就不同了，玛丽很难被惊动。
　　至于说普通杀手的手段完全敌不过魔法…那也得魔法能使用出来才行啊！如果魔法根本没机会使用，那魔法再强又有什么用呢？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古德用魔法给自己制造幻境，在幻境中他模拟刺杀了玛丽无数次。每一个被当下梦靥缠住、根本无法入眠的夜晚，他都是在幻境中一遍一遍尝试着刺杀玛丽，而有的时候玛丽就躺在他枕边。
　　通过幻境模拟，他预设了各种情况，熟悉了整个流程，只求一击必杀！
　　他为这一次刺杀准备了很久，设想了很多可能的意外，但真的动手的时候却顺利。不知道是玛丽对他太没有戒心，还是他的手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藏在指甲中的刀片已经深深划开了玛丽的脖子。
　　这个给自己带来梦靥的女人先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就是一声惊叫。她想要施法保命，但古德怎么可能让她如愿！虽然杀招并不是魔法，但为了防止玛丽用魔药复原、魔法治伤，他是有事先布置的。
　　玛丽的魔杖现在离他们很远，玛丽是拿不到的，这是因为古德的刻意引导。无杖魔法对于玛丽来说，可以用，但效果会大打折扣。
　　一个用不了魔杖、身受重伤的玛丽…古德飞快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布娃娃，轻轻一挥魔杖，布娃娃就烧了起来。这是一个禁魔诅咒，烧掉布娃娃可以让被诅咒的人暂时无法使用魔法，至于无法使用魔法的时限是多久，得看施咒者和被诅咒者的魔力水平。
　　以古德和玛丽的情况，大约也就是几秒钟。
　　这个布娃娃的制作可是非常不容易，因为需要被诅咒者的血、头发、指甲，还需要刻画对方出生时的黄道情况…而作为一个巫师，从一开始就被教导，任何身体的部分都得妥善保存、销毁，至于自身的一些信息也最好一并隐藏。
　　很多巫师行走在外甚至会一直使用假名或者外号，就是因为有一份谨慎心在其中。
　　虽然麻烦，但禁魔诅咒的效果是很好的，特别是在此时这种情况下更是如此！玛丽重伤且不能使用魔法，一瞬间就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几秒钟的时间不长，但对于一场战斗来说足够结束一切了。然而即使是这个时候，古德也没有使用魔法，而是伸出手，让藏在指甲中的刀片将玛丽的伤口划的更深一些。而此时，血已经流了大片了。
　　普通人根本没法想象划开颈部大动脉之后鲜血会以怎样的速度喷涌出来。
　　很短一段时间就足够要人命了！
　　“嗬嗬、嗬嗬…”颈部大动脉几乎被完全切断了，气管似乎也有些被‘误伤’。玛丽现在很难说出话来，只能死死盯着古德，嘶嘶开口：“为、为什、什么？”
　　她是真的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古德为什么要为她设下这一杀局。他们现在明明已经是最亲密的人了，她是这样爱他啊！难道这样不快乐吗？作为她的学徒，她还可以尽自己所能教导他，为他的前程铺路…为什么？为什么？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站在玛丽对面，古德的身上也被溅了很多血。这个时候禁魔诅咒已经过去，他又给玛丽施了一个僵硬咒。本来以古德的魔法水平，僵硬咒是无法在玛丽身上起效果的。但谁让现在玛丽失血过多，又拿不到魔杖呢。
　　这个僵硬咒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虽然还可以念咒自救，但玛丽知道，面前的青年不会让她成功的…她要死在他手上了。
　　古德似乎觉得玛丽头脑有问题，居然会问他为什么…她做了什么，难道自己没有数吗？既然做了那些，就应该事先预料到，有朝一日会被他杀的吧？
　　只能说，玛丽正如她的那位朋友所想的，从未真正恋爱过，很多事上完全就是想当然了。然而普通人在一场恋情中想当然，最多也就是恋爱失败，但在玛丽和古德身上发生这样的事，就得不死不休了。
　　直到玛丽咽下最后一口气，古德也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古德并不觉得自己有给‘老师’解惑的义务。他只是死死盯着她，直到那双眼睛逐渐黯淡，人真的死了，他才移开目光，开始发起呆来。
　　虽然魔法有很多很神奇的用途，很多普通人严重的绝症、致命伤，对于巫师来说都是很好处理的。但一个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无论是东方的九州，还是西方的高登兰，人死都是不可能复生的！
　　所以，他是真的亲手解决了自己的噩梦。
　　不知什么时候，院子的门被推开了，古德和玛丽原本就站在二楼窗边，所以他可以看到进来的人是甘甜和清虚天仙师葛朴子…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院子里还有爱德华等人，但这些仆人都在一楼或小楼旁的偏房活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下二楼，生怕因为自己的‘窥伺’惹怒了女伯爵和她的学徒。他们是普通人，身为贵族的巫师对他们的生命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这个时候爱德华等人还意外于怎么有人破门而入了，但顺着门口两人的目光看向二楼，他们就再也不关注这个了！爱德华反应最快，就是一声尖叫。
　　他们是普通人，肯定做不到甘甜那样感官敏锐，抬头望去连玛丽的伤口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但大片的血迹、玛丽的奇怪状态，他们还是能感觉到的。
　　葛朴子眉头紧皱，当下大袖一挥，古德就被扯了下来，地上滚了几圈跌落在地。同时一根捆仙索已经将他捆的结结实实，在不能动弹。
　　控制住了古德，葛朴子连看都没看爱德华几个一眼，就一边放出剪纸小鸟去传信，一边去楼上查看情况了。
　　甘甜站在原地，不敢去看楼上，只能看着被捆仙索扭绑住的古德——青年现在很狼狈的样子，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显得光彩照人，至少甘甜是这样觉得的。
　　现在的古德就像是燃烧生命完成了人生目标一样，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狼狈。
　　“为什么？”甘甜问出了玛丽临死前一样的问题。
　　不过不同于得不到答案的玛丽，古德回答了甘甜：“我恨她。”
　　简单直白，没有一点儿遮遮掩掩。唯一没有明说的是…他为什么恨她！那是他的老师，如今却被他杀了！以甘甜对古德的了解，这里面绝对有事！
　　想到这里，甘甜忍不住咬住了嘴唇…她其实早就发觉这段时间的古德很奇怪了，但古德说自己没问题，她也就没多问了。但现在看来，哪里是没有问题，分明只是他不愿意说而已！
　　甘甜还想问，古德为什么恨自己的老师，但古德已经不愿意开口。
　　直到葛朴子仙师通知的人过来，古德都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葛朴子仙师通知的人有两批，一批是清虚天的人，现在清虚天死人了，死的还是来交流学习的高登兰巫师，事情总得有人出面料理。另一批则是高登兰大使馆的人，其中就有玛丽的那位好朋友。
　　她简直不敢相信！因为就在上午两人刚刚见过面…而就在当时，玛丽还是一副情窦初开、为了甜甜的恋爱心神摇曳的样子。而这个时候再见，她已经变成了尸体。
　　对于巫师、修仙者这样的存在，想要搞清楚前后发生了什么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所以也就没有了调查取证之类繁琐的过程。
　　清虚天这边的人冷眼看着，就任由大使馆的人对古德施咒——现在死的人是高登兰人，杀人的也是高登兰人，这是人家‘家事’，清虚天自然不必趟这趟浑水。只不过他们还得在现场‘监督’，以免高登兰的人私下动手段，找到借口说是清虚天的错。
　　中间也没人驱赶甘甜，这或许是因为巫师和修仙者的傲慢？反正对于他们来说调查这种‘案件’小菜一碟，根本不用在意现场情况之类，自然也没人觉得有必要回避。不只是甘甜，就连爱德华这些人也在被勒令站在一旁不许乱跑后，无人驱赶他们。
　　大使馆这边并没有用特别复杂的手段，只是用了‘吐真术’而已。吐真术对古德这样的巫师来说效果不是特别好，但如果事先有控制他的精神，让他没有太大的反抗心，结果也是差不多的。
　　因为吐真术，甘甜知道了古德杀人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0722:23:08~2020-09-0902:5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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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古德再一次被施加了吐真术,一起的还有各种各样有自白效果的药剂——这段时间他都被安排在清虚天的一个禁闭室中，很多人都在讨论他的罪名。不少人觉得他没有说出那天的实情，所以没有放弃撬开他的灵魂。
　　如果不是‘搜魂’已经是九州和高登兰共同明令禁止的刑讯方式，被认为会给灵魂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说不定这些人还想尝试一下。
　　事实上,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人在清虚天，当着九州修仙者的面,巫师们必须‘谨言慎行’一些，搜魂术早就落在他身上了。
　　对于古德来说,这几天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他还呆在清虚天。
　　他是高登兰人，死的玛丽也是高登兰人，理论上来说交付给高登兰大使馆，一切就结束了，对于清虚天来说这才是最轻松、最干净的处理方法。就算一开始因为大使馆的人合理怀疑有其他人必须对这件事负责,不肯轻易将他从清虚天转移,但后来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显然就没有必要了。
　　所以,为什么？
　　他心里有一个猜测,但始终不能肯定。
　　“小子,运气真好，有人保你！”一个身材丰满的高登兰女巫来通知古德…她就是玛丽在大使馆的朋友——说真的，当她知道玛丽做了什么的时候,她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在她看来，玛丽是陷入了一段恋情中,而且还颇为甜蜜的样子。但她没想到，恋情的另一个当事人是她的学徒，更没想到她的学徒是被强迫的…而她，最后因为这件事而死。
　　杀死一个巫师是重罪，但若是杀死这个巫师的是另一个巫师，那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古德虽然杀死了玛丽，但从情节上来说是‘其情可悯’…既然玛丽能够利用自己老师的身份和上位巫师的力量强迫自己的学徒，那么因为这个被学徒怨恨，最终被反杀，那也说不出什么‘冤枉’了。
　　毕竟，无论是高登兰，还是九州，其实都残留了很多从远古时代就开始的‘好勇斗狠’传统。大家都不是普通人，实力不济被人给杀了，又能说什么呢？菜就是原罪啊！
　　虽然严格意义上古德杀玛丽并非完全凭实力，其中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但玛丽强迫了他之后，又在他面前放松警惕，以至于给了他可乘之机——从这个角度来说，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家人朋友真要为她讨公道，在旁观者角度来说反而显得很可笑。
　　再加上古德虽然年龄上不算小孩子，但进入巫师界确实不长，名分上依旧只是个巫师学徒，而不是真正的巫师…这在传统的巫师眼中就是‘未成年’，属于‘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犯了这样大的‘错误’，也是可以酌情降低惩罚的。
　　古德也是因为这一点，才选择了动手…他痛恨玛丽，但并不打算为了玛丽毁掉自己的人生。
　　哪怕人生总是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候给他来个狠的，让他知道什么是‘操.蛋的命运’！
　　女巫出神地看着古德，忽然摇了摇头：“你…真那样痛恨玛丽？”
　　她很难想象，一个真的那样痛恨玛丽的年轻人，为什么能让玛丽那样不设防。难道她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汹涌的仇恨与恶意？是玛丽太愚蠢了，还是这个年轻人太能隐藏自己的情绪？
　　古德冷冰冰地看了一眼这个女巫，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痛恨？不，阁下，我已经不恨了，我亲手终结了自己的仇恨。”
　　他不会去痛恨死人，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至于说之前是否痛恨…对于现在的人来说重要吗？
　　女巫明白古德的意思，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见到了远古神话传说中的堕天使…从天堂而生，但终有一日他们要堕入最无边、最幽暗的地狱，浸泡这个世界上种种罪恶——而有的时候，罪恶比美德拥有更强的力量。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去质问已经死去的玛丽…你知不知道你到底释放出了一个怎样的魔鬼！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她马上意识到眼前只不过是个巫师学徒而已，还是个男巫。他再怎么样，难道能翻了天去？
　　她以一种冷淡的语气说：“你运气很好，有人给你说了好话…你自由了！”
　　虽然古德杀了玛丽这件事会从轻发落，但也不可能一点儿处理都没有，未成年杀人还需要劳教呢…但在古德这件事上，怎么量刑其实是有很大弹性的。可以公事公办，找个类似的案件参照就可以了。也可以从重从严，都是劳教，也有不同的选择了！有的劳教和服刑也差不多，甚至更糟糕。
　　另外，从轻发落也是可以的…理由都是现成的——考虑到这件事是玛丽本人先强迫了古德，古德的行为也只是‘过激’了那么一点儿。
　　女巫没有说是谁给他说了好话，但不用说，古德也知道是谁。
　　然而，当他走出禁闭室，外面并没有他想的那个人在等他…给他说好话的当然是甘甜，也只能是甘甜！他认识的所有人中，能为他说好话，同时说的话还有人听…这样的人还有谁？
　　从他意识到自己这件事有人‘放水’开始，他就知道甘甜肯定帮忙了。
　　但甘甜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在外面等他，甚至在他领回自己的一些书籍，等待被遣送回高登兰期间，甘甜也没有来看望他。
　　如果是别人，古德会认为这是一种对杀人犯的避之不及，但古德知道甘甜不是那样的姑娘。如果不是明白他的处境，她也不会为他这个‘杀人犯’说好话了。
　　他决定，至少在回高登兰之前，要见一面甘甜。
　　但他在离甘甜居住的小楼还有二十步的地方，就看到有一个年轻男子推门而出，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反身关上了门。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姬无涯明明是非常温和的语气，但听在耳朵里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意味。
　　古德记得这个青年，他是甘甜的朋友，两人住在一栋小楼里。他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而是和姬无涯一起走向了稍远一些的林间小道。
　　“你是来找甘师妹的吗？”姬无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与之相反的是，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和：“如果是这样，我希望您回去，再也不要来，就此回到高登兰——虽然遭遇了这样不好的事情，但您接下来的命格是很好的。”
　　“您未来会前程似锦的。”
　　古德知道姬无涯出身于一个九州非常著名的预言家家族，就像高登兰的‘卡珊家族’一样，而且他是他们家族中最有天赋的年轻人…或许在他登门之前对方就已经知道他要来了，现在判断他的‘未来’，也应该非常可信。
　　但……
　　古德皱了皱眉：“先生，我想这件事与阁下无关…而且我只是在离开之前见甘小姐一面而已。”
　　忽然，姬无涯脸色真正冷了下来，冷笑了一声：“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他靠近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一点儿：“离甘师妹远一点儿！隔得再远，我也能看穿你那恶心的心思！”
　　说到这里，姬无涯后退了一步，说话前所未有的刻薄：“难道你真的觉得甘师妹什么都不知道？师妹确实为人单纯、不谙世事，但她不是蠢！有些事情她其实比谁都清楚！她只是不愿意将人想的那样坏罢了！”
　　“你还在期待什么？真的以为癞□□能吃天鹅肉？”
　　“滚回高登兰去！”
　　古德愣了一下，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她…知道了？”
　　问出这句话之后，古德又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问…甚至在姬无涯点明这一真相之前，他就应该对这一点清清楚楚了。正如姬无涯所说，甘甜很多时候都单纯过头了，但这不代表她不聪明。
　　只是很多时候，她都用一种美好的方式看待身边的人和事，不愿意将这些往坏处想。
　　她人太好了。
　　而当他将事情做的如此明显之后，就算她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后面也能自己想明白——为什么她会是现场的发现人？为什么事情恰好发生在他和她约好的午后？他明明是蓄谋已久的，怎么在此之前还要约他来见面？
　　如果是突然发现那天是个好机会…杀人固然是蓄谋已久，那天动手却有意外成分——这能解释的通，但还是太巧合了！
　　而且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怀疑是不是巧合时，只要占卜一番就能得到答案了。
　　他确实在利用她…其实也谈不上利用，只不过是一种安排罢了。当他意识到自己一定要杀了玛丽时，他就在思考如何将之后的惩罚降到最低！他认可做错事要受到惩罚这一点，但他不要因为玛丽受惩罚！
　　那只会让他觉得恶心和不甘心！
　　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照章办理的话，惩罚不会太严重，而如果有甘甜能从中帮忙，就更不会有什么惩罚了——在九州的日子里，他更加清楚甘甜有着怎样的出身。
　　虽然她自己没有这个自觉，但她说话确实是有分量的，即使她还没离开仙府，在高登兰只能算是个‘巫师学徒’。
　　事实上也是这样，古德杀害玛丽一事，基本上是由高登兰的人处理的，但到底发生在清虚天，就算是为了防着高登兰的人碰瓷，全程也应该有九州这边的人参与。
　　一开始是两三个清虚天的人，后来还来了一个紫微星君座下仙官，算是这次事件中的官方见证者。
　　甘甜身为水神一系的子弟，地仙一脉认识许多人（虽然大多数都是一些大人的场合中匆匆一瞥），天仙就抓瞎了。但好在她认识了嬴九歌，这就等于是打通了天仙那边的人脉…他问嬴九歌认不认识那位仙官，嬴九歌说自己不认识。
　　这很正常，地仙多，天仙也不少，嬴九歌一个顶级天仙二代，就算认识许多天仙，随处都可以攀关系叫叔叔阿姨，那也是顶级大佬的圈子！这个仙官看起来年轻，位置也不算高，嬴九歌不认识他是很正常的。
　　但没想到，嬴九歌不认识人家，人家却是认识赢九歌的…这位小仙官也是名门之后，真的七弯八绕的关系扯起来，和嬴九歌说是表亲也可以，只不过这个表亲表的太远了一点儿。
　　认识就好办了，借着赢九歌的关系，她求小仙官帮忙说说好话。其实也不求说太多，只是高登兰的人若处罚太重，就多提一句‘高登兰如今依旧是学徒制么？听说老师能掌控学生全部…这可不太好，如今这起悲剧不就是由此而来？要在下说，实不该罚的如此重’。
　　高登兰的学徒制在国际上属于‘落后文化’，表面上可以嘴硬‘我高登兰自有国情在’，但真的被人当面揭短出来，肯定还是心虚的。高登兰的巫师们在自己地区能够称王称霸，但面对九州修仙者就是另一回事了。
　　出于种种微妙心理，他们总是希望九州能够承认高登兰，为高登兰说些好话。
　　相反，家丑不可外扬，如果自家有什么不好的事，他们也最不希望被九州修仙者知道。这种情况下，被阴阳怪气人权问题，高登兰心里不爽之余，也不好当着‘国际友人’的面罚古德太重了。
　　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原本就是高登兰家事而已，如今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小仙官答应的很痛快。
　　这件事没费什么功夫，事后甘甜知道古德的事情被轻轻放过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当明白古德身上发生了什么之后，她很难去责备他做出了那样的事！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去咨询了真正对高登兰了解的人，知道了高登兰的学徒制之下，学徒其实是完全被老师控制的。
　　面对老师的强迫，她很难想象古德究竟怎样绝望、怎样痛恨！
　　他不是故意要杀人的，他是被生活逼着走出了这一步。
　　甘甜自己是人生很顺利的人，面对这种情况就越觉得沉重…她不希望这件事毁了古德的人生。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事情也仅此而已了，她不打算再见古德了。这并非因为他是‘杀人犯’，而是甘甜意识到了自己其实也在古德的局中。
　　那一天是古德计划已久的，而她和他约定那一天的午后见面，显然不会是什么巧合…一切都是古德的精心计划的结果。
　　当明白这一点之后，甘甜并没有怪古德。毕竟处在他那个处境，需要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他只不过是在求生而已。但…但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做朋友了，甘甜并不想某一天要去猜忌某个朋友是不是在利用自己。
　　信任这种东西是不能有所损伤的，一旦被伤害，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姬无涯的神情冷漠的可怕：“她当然都知道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靠近他。月亮高悬在天空，水沟里倒映了月亮，便以为能够靠近了？”
　　这样恶毒的姬无涯是从来没有过的。
　　古德深深看了一眼姬无涯，忽然露出了一丝‘原来如此’的冷笑，并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然后就是姬无涯身后的树后走出的一个短发青年：“看起来你很懂这些道理的很…嘴上骂人，把自己也给骂了？”
　　青年飒爽而英俊，似乎已经将姬无涯给看透了，慢吞吞的样子像是一头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猎豹：“呵！所以我才不喜欢和你们逞口舌之利。”
　　姬无涯瞥了一眼眼前的青年，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恶意掩饰不住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于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恶意与诅咒粘稠地将眼前的青年淹没，然而，转瞬之间又消失无踪。
　　“所以…嬴九歌，你又想说什么？难不成谁比谁干净？”姬无涯就这样看着他。
　　来的正是嬴九歌，而嬴九歌显然已经明白姬无涯是什么货色——看起来比谁都光风霁月，仿佛浩波千里、如风如水，但也不过是和刚刚那位差不多的存在，本质都是见不得光的幽暗！
　　这不是说嬴九歌多能看透人心，这是王初平的技能，也可以是姬无涯的技能，甚至能是祝八百的技能，唯独不是他的。他现在，只能说是感受到同类的味道了…然而，明明都是差不多的人，却毫不犹豫地以此为利刃，互相攻击。
　　“自然谁也不比谁干净，只不过我不会遮遮掩掩罢了。”嬴九歌不带感情地看了姬无涯一眼，转身就要走。他本来就是看到姬无涯和古德走在一起，打算姬无涯赶不走人，就换他上场的。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干净了，他自然没兴趣和姬无涯单独相处。
　　姬无涯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以不符合他平常样子的方式大笑了起来：“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啊，嬴九歌…没有遮遮掩掩？这话糊弄旁人还行，如今在我面前也敢说这话？”
　　在外人眼中，嬴九歌确实是个爱憎分明的人，甚至是太过于爱憎分明、不会掩饰，让其他人很多时候觉得非常棘手。
　　甘甜大概也是受到了这一刻板印象的影响，在她眼里的嬴九歌是什么样子——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其实是个对朋友忠诚，不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耿直波y。
　　一开始有这样的判断，那是受到了刻板印象，以及一开始接触的影响。但之所以相处这么久，还保持着这样的判断，那就是某些人特意为之了。别人看不清，姬无涯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嬴九歌分明是在甘甜面前扭曲了自身，以符合她的某种想象。
　　他们两个一个是高悬在天上的深沉幕布，一个是沉于地底的幽暗海水，在夜色里海天交接，根本分不出界限。此时互相以此为弱点攻击对方，结果也只能是没个结果了。
　　直到姬无涯和嬴九歌返回小楼，其他人都是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只不过有的人是真的没有察觉，而有的人是在故作不知。
　　王初平瞥了两位师兄一眼，埋首在书堆中轻轻笑了一下——说真的，有一天这两个极为出色的师兄打生打死一场，他一点儿也不奇怪！此时能够维系脆弱的平衡，这反而是奇迹。
　　“咦，无涯师兄回来了？九歌师兄和无涯师兄一起回来的…你们半路遇上了吗？对了，你们刚刚到底是做什么去了，这么着急？”甘甜揉了揉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的脖子。
　　然而才发问，就被一旁的祝八百岔开了话题：“甜妹儿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啰嗦了…难道不知道，不能将男人管的太严？男人嘛，总要有一点儿秘密。”
　　早就习惯祝八百时不时骚话一下了，甘甜倒不觉得多奇怪，很快就被他带偏了：“什么啊！我又不是要管束无涯师兄和九歌师兄，只是好奇顺便问问而已…说起来，我们中间最啰嗦的明明是祝八百你吧？感觉什么时候叽叽喳喳的都有你呢！”
　　一场斗嘴眼看着就要开始，中断这一切的是被仙试和年课搞得有些狼狈的周森森，她用一种很温和的表情看着甘甜和祝八百：“我喜欢甜甜和祝大哥都能安静一些，毕竟我们可不像你们，一个马上就要脱离苦海，另一个根本不觉苦海苦…”
　　“可以吗？”
　　当然可以！甘甜和祝八百疯狂点头，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们深刻的意识到周森森已经被压力山大的修行给搞崩心态了，最近简直就是个微笑着的魔鬼。但凡有一点点可能，千万不要惹到这个姐姐，这已经是最近他们这些人的共识了。
　　“说起来时间过的好快呢…马上又要年课了。”甘甜压低了声音，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忽然之间，若有所感…脑海中闪过了古德的身影，忍不住去想，他现在应该要回高登兰了吧？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从窗外收回了目光，脑海中的人影也淡去了。虽然她在修行上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应付年课绰绰有余，但即将到来的考试总归还是要准备的。还有一些仙府不会教的东西，她也得自己钻研。
　　只是在翻到几页高登兰巫术笔记的时候，她的手会停顿一下…然后就翻了过去。
　　就像一片叶子落在池塘里，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然后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恒之卷


第148章 
　　云梦泽,仙女湖，精巧的宫阙楼阁之中，漂亮的宫装女婢们来来去去，是真正的神仙世界…字面意义上的。
　　甘甜因为昨晚的突然到来的灵感,钻研法术,比平常晚睡了快两个时辰。今早起床,便有些支撑不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不太想起床…但生物钟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她依旧照常醒了过来。
　　而且就算没有生物钟，今天也没法赖床了…今天家里有客人来,都是大仙女的闺蜜——大仙女性格孤高，没什么走的近的朋友，但到底活了这么多年了，总有一些关系较好的同性朋友。
　　这不奇怪，老话说的好，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呢！除非是不想交朋友,不然再坏的人也有狐朋狗友二三人。
　　按理来说,大仙女的闺蜜来做客,甘甜最多就是个陪衬,到时候露脸、行礼就算完了。就像《红楼梦》里贾家姑娘们一样,来客的时候也出来见见女客,收收礼物，但并不会花很多时间。
　　摸鱼应该很容易才是，更不必早早起来准备‘接客’。
　　但情况着实有些特殊,大仙女她们闺蜜相聚，不只有本人，还兴带家属的,一般都是带自家孩子。
　　甘甜都可以想象到时候的场面了…虽然不至于让自家孩子表演个才艺什么的，商业互吹、炫娃什么的肯定是无法避免了。
　　别看大仙女看起来非常高冷，但甘甜知道，自家大仙女其实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而且特别骄傲！在外的时候，别人在她面前夸自己，她总是会不经意间显露出好心情…想来今天这样的场合她是免不了全程陪同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纯粹的人呐！即使是自家大仙女这样的冰山美女，看起来是喝露水、吃花瓣长大，不染尘俗的人，也免不了有些暗搓搓的私心。
　　作为一个孝顺的好女儿，这种时候不管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总要支持亲娘，甘甜自然不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掉链子。
　　“对，找出那件十六色的裙子。”甘甜坐在妆奁前，还不忘让紫霞去准备衣服。平常穿衣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却是要更讲究一些的。不一会儿，紫霞就将她说的那条裙子找了出来，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是这…配那身鹅黄短衫罢，就是用蝉翼纱制成的那件新衫。”
　　不一会儿，衣服就送来了。
　　甘甜穿好之后就走了出来，大红色的齐胸裙很漂亮，很抢眼，因为料子足够轻盈顺滑，再加上甘甜身量轻巧，倒是不显得臃肿。但这个颜色由一个少女来穿，始终显得有些‘沉’了，所以上身配的是一种薄纱材质的衫子，还是鹅黄色的。
　　嫩嫩的颜色、轻薄的材质，很大程度上能够中和大面积大红色带来的沉重。
　　穿好衣服之后还得梳头化妆，化妆好说，甘甜年纪轻，又是修仙者，肌肤不见一丝瑕疵，自然是不用粉的。从头到尾只用给眉毛加重一些颜色，染染嘴唇而已。
　　还是最后甘甜觉得太简单了，这才伸手描了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眼线，画了尖尖的眼尾，让眼睛看起来妩媚许多——这个世界有修仙者，而修仙者有钱有闲有技术，开发的化妆品比一般的古代环境下要多得多！
　　倒是头发麻烦了很多，甘甜平常根本不梳髻的，最常见的就是两个低马尾！偶尔上心一些也不过就是灵蛇髻这类方便行动的发髻。这样一来，倒是让甘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适合哪种发髻了。
　　犹豫了一下，她在小白奉上的画册中，点了三绺头。
　　三绺头并不复杂，但在用簪环装饰之后特别有好看，特别是两边簪上红玉珠的排簪，显得格外精致。
　　“这也就罢了。”甘甜满意地站起了身，一旁有婢女捧了六七双鞋子站在一边，甘甜没有犹豫，点了一双玄色墨绫面子的鞋子——今天身上很多地方都是花里胡哨的，脚上还是素净一些吧！
　　她穿上鞋，就有其他婢女开始给她挂上荷包、禁步等物…她自己本来就很喜欢花里胡哨一大堆，可以想见东西不会少。
　　旁边小白已经捂嘴笑了起来：“得亏是小姐，换成别人如此，就成了流俗了！”
　　浑身弄的环佩叮咚，还拉拉杂杂一大堆色彩，确实容易显得俗气，更甚者，让人觉得暴发户，没有气质可言。但甘甜不一样，她用色大胆，并不收着，搭配的时候也是有审美的，配上她眉目间的大方开阔，这反而显得艳丽活泼，而不落俗套。
　　其中分寸真实很难把握啊！
　　不过甘甜自己倒是不觉得多难，她觉得有些事情真的就是看脸而已…长得好看，批麻袋也好看！
　　漂亮的人儿能化腐朽为神奇，不同的风格有不同的好看。反之，则是化神奇为腐朽，再好的装扮也没有太大用处。
　　甘甜这一身走出去的时候，大仙女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神情…emmmm，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甜甜到底是和谁学的呢？从小便爱艳丽装饰…你我谁是这般？”妫太阴承认女儿怎么样都是美美哒，但这么个风格突然出来，真的有些格格不入啊——妫太阴和甘澄都是素净装扮，从来仙气飘飘，一看就知道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甘澄身为男子，对此接受要更容易一些：“这个嘛…甜甜生的好，如何装扮都好，这不是挺好看么。”
　　确实好看，就是太扎眼了，和大家都不一样呢！
　　等到闺蜜们到的时候，和甘甜熟一些的阿姨们总免不了过来摸摸小手什么的…说是阿姨，一个个长的就是姐姐的样子。
　　“哎呀哎呀！谁能想到太阴与江君能生出小甜这样的女儿？不像，实在是不像！”其中有个促狭的，还伸手拧了一下甘甜的脸颊：“我看，倒更像我家的女儿，罢罢罢！随姨母回家去罢！”
　　闺蜜们此时都到了，凡是有孩子的都带了自家孩子…只不过这些‘仙二代’们显然彼此并无太多话可说。看起来他们是同一辈的，但考虑到修仙者孕育子嗣艰难，寿命又长，孩子们的年龄差往往可以很大。
　　甘甜还在仙府修行呢，有些人已在仙官位置上独当一面了！
　　直到看到嬴九歌来到，甘甜才眼前一亮——嬴九歌的母亲是少司命熊圆圆，确实一直以来与妫太阴关系很好，虽然妫太阴有一段时间并不想承认这个就是了。
　　当初妫太阴是一千个一万个看不上嬴灵均，偏偏熊圆圆那段时间为了嬴灵均要死要活的，妫太阴十分看不过眼！
　　“九歌师兄！”甘甜朝嬴九歌快速、小幅度地摆了摆手。
　　“咦，圆圆和九歌也来啦！”原本还拉着甘甜促狭的‘阿姨’一下转移了目标：“孩子们长起来就是快！小甜一两年前还见过，九歌却是五六年不见了，都长成大人模样了，比圆圆还高许多了…过来过来，让姨母看看。”
　　嬴九歌绝对不是让人参观的性子，只是因为甘甜站在那里，他下意识地就朝前走了两步。等走了这两步，再退回来就更麻烦了，嬴九歌索性上前，让这位长辈随便看。
　　到底是男孩子，这位‘阿姨’不可能像对甘甜那样，摸摸~捏捏~。只是眼睛在甘甜和嬴九歌之间来回，然后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几个孩子里，小甜和九歌年纪最为相仿呢！如今是一同在清虚天修行么？”
　　甘甜眨了眨眼睛，点头。
　　这下‘阿姨’笑的更开心了：“看看这两个孩子，是不是画卷里的神仙眷侣？站在一起真好看！”
　　“啊…”甘甜没有脸红，反而是第一时间觉得，这个情况好眼熟！
　　果然，闲极无聊的妇女对于给人凑对都有着难以言喻的爱好…即使是仙女也不例外！
　　熊圆圆一直很喜欢甘甜，或者说，甘甜本来就是很招长辈喜欢的孩子——蜜罐里泡大的，看着就甜！平常听话乖巧，修行上表现出类拔萃。有限的接触中，熊圆圆一直觉得这个小姑娘招人喜欢极了。
　　再加上是闺蜜的女儿，她一惯对甘甜比对嬴九歌还要和蔼。这倒不是说她更亲近甘甜，只是她和亲儿子嬴九歌之间常常像是隔着什么，难以亲近起来，很多时候母子面对面，就如同陌生人一般。
　　此时她看了看甘甜，微笑着道：“确实好看，只是有一说一，小甜比九歌要好看许多。”
　　在这群长辈真的火力全开‘拉郎配’之前，甘甜赶紧想办法转移了话题…嗯，大家的话题转移到了孩子们现在的工作、发展前景上！甘甜就知道，能够打败催婚、拉郎配等话题的，就只有谈工作了！
　　只不过有些苦了已经离开仙府，独当一面的哥哥姐姐们…但有些事就是这样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嘛！甘甜一点儿负担都没有地想着。
　　有‘阿姨’还问甘甜：“小甜在仙府修行也只有几年了，修行的时间是很快的，有没有想过将来做什么样的仙官呢？”
　　这种话题就算偏到自己身上，也轻松惬意，甘甜抱着妫太阴的手臂，笑的很甜：“这种事，到时候再考虑就好啦！想法总是会变的，现在想着做什么，不见得到时候依旧想…无论做什么，自己喜欢就好。”
　　熊圆圆听到甘甜的话，微笑着道：“小甜修行上的天赋比她爹娘还要出色，她这样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差，就像她说的，随她喜欢就好。”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看嬴九歌：“九歌在这上头就远远比不上小甜了……”
　　她是听说了的，甘甜过去一年在仙府又是春课、预课、年课全都第一，而且几乎不会出错扣分…不只是考试，其他方方面面的表现也是最优秀的。
　　虽然嬴九歌如今已经不是几年前那样不开窍，让人忧虑的样子，但始终不能说将他的天赋完全发挥出来了。在这一点上，熊圆圆给儿子对标的就是与嬴九歌一同进入清虚天的姬无涯，毕竟当年两人天赋同样出色，有‘双璧’之说，熊圆圆这个做家长的也是知道的。
　　而相比起姬无涯，嬴九歌在修行上的表现是多有不及的。即使知道这是之前欠下的账，未来嬴九歌成就未必不如别人家孩子，熊圆圆还是有些遗憾。
　　虽然是仙女们…但不得不说，讨论的话题未免太接地气了，处处让甘甜感觉到一种既视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1214:39:28~2020-09-1320:4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丝心秋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好无聊啊…甘甜忍不住心中腹诽。
　　她早就预料到大仙女的闺蜜茶话会会很无聊了,但无聊到这个程度，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还好有嬴九歌这个小伙伴和她一起，不然真就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所以甘甜和嬴九歌坐在一起，一直窃窃私语来着。
　　“九歌师兄也来了呢…一定很无奈吧…其实娘亲他们根本没必要让我们也来嘛。”甘甜有点儿可怜嬴九歌了。想想嬴九歌的性格,应该比她还要不耐烦的多,但因为母上有令,此时也不得不乖乖坐在‘闺蜜茶话会’中。【委委屈屈.jpg嬴九歌眉目如同刀刻一般，显露出不好接近的样子,只是靠近一些就觉得会被这个攻击性十足的少年伤到。但人总是喜欢挑战不可能，这样的少年,或者说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却有另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前几年还不大显露，如今却是越来越能看出这一点了。
　　听到甘甜的话，他也只是抬了抬手腕：“本就无事，再者，也能来见见你。”
　　甘甜一下就笑了,甜美的好像花海。她露出理解的神情…放假时,谁又不想去小伙伴家拜访呢？
　　“是啊是啊,其实离开仙府也没多久,但就是觉得好久不见了一样。”甘甜的样子天真明媚,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娇美,她压低了一些声音：“祝八百邀我半月后去他家呢！听说他家要宴请许多亲朋。不过就是离开仙府了，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么？师兄去吗？”
　　祝八百这次算是‘毕业’了，虽然没有立刻就业的意思。他家中的意思是趁着刚刚离开仙府,正是最转注、也最能提升能力的时候，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顺便将仙试全都过了。日后走哪条路,到时候再说。
　　祝八百在清虚天的修行也算是不错，此番‘毕业’也算是比较风光的那类，家中为此宴请亲朋倒也不算夸张。这些年来，修仙界越来越常见这种庆祝宴会了。
　　嬴九歌也学着甘甜一样，压低了声音：“到时应该去不成了，过几日我要入‘葬龙谷’修行，因为此事，仙府之事都只能特别辞了。”
　　甘甜知道，作为八大家之一的‘嬴氏’，他们族中有一块圣地，即‘葬龙谷’。嬴氏先人自认为有龙族血脉，葬龙谷其实就是安葬着一代又一代嬴氏修仙者的‘祖坟’。
　　当然，这在后来证明，所谓的‘龙’其实和上古神话一样，都是虚构的生物。
　　但在这个修仙世界中，意识决定物质是非常常见的，也是许多法术的核心要义！所以当嬴氏的执念足够深的时候，这个家族的修仙者确实展现出了一些龙族特征——甘甜一直觉得，甘氏表现出鲛人的亲水，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这么多嬴氏修仙者都葬在这里，使得这里终年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场’。
　　这气场其实就是浓郁的灵气，只不过相较于一般能够滋润人灵脉的灵气，这里的灵气十分狂暴。一般的修仙者来到这里，实力不够，做不到护体的话，极有可能灵脉被摧残至干枯，直至断绝修仙之路！
　　只有嬴氏的修仙者，遗传了龙族特征，灵脉十分坚韧，这才能够来到这里修行。
　　若是能适应葬龙谷狂暴的灵气，嬴氏的修仙者就像‘鲤鱼跃龙门’一样，实力会有一个很大的跃升。而就算不能完全适应，也会有所提高，在未来修行的日子受用不尽。
　　进入葬龙谷的时间对于嬴氏修仙者来说不是越早越好，太早了，本身根基还太弱，不仅没有成功的可能，还有可能损伤灵脉。但也不是越迟越好，等到灵脉不会再有变化了，再来到葬龙谷，葬龙谷的灵气也不会再有什么帮助了。
　　嬴九歌这个年纪进入葬龙谷就属于不早不晚，最恰当不过。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嬴氏修仙者都可以进入葬龙谷…比如和嬴九歌同龄的嬴九章，他这辈子估计都不能进去了——他踏上修仙之路本就是嬴灵均用仙药、仙法堆出来的，本身资质其实不足以成为修仙者。
　　他的灵脉其实相当脆弱…同龄的嬴氏修仙者可以进入葬龙谷了，他却做不到。
　　而这，也将彻底让他在嬴氏之中边缘化…一个连葬龙谷都进不去的嬴氏族人，大家定然是不会认可的。
　　入葬龙谷修行，这对于嬴氏修仙者非常重要！所以本来应该去的仙府‘课外实践’，他都不能赶上，只能事后再和同学仙师汇合了。而清虚天显然也很清楚嬴九歌的特殊情况，放行的很痛快。
　　甘甜眨了眨眼睛：“葬龙谷啊…真想去看看。”
　　这倒不是甘甜说梦话，等到她实力足够护体，灵脉也脱离了成长期，只是参观葬龙谷，倒是并不难——嬴氏当然没有在葬龙谷前卖门票，谁去都能参观，但甘甜觉得她去瞅几眼应该问题不大。
　　要知道，他面前的小伙伴就是嬴氏下一任族长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啊！
　　甘甜和嬴九歌的窃窃私语引起了‘仙女们’的注意，之前拿甘甜和嬴九歌开过玩笑的大仙女就笑道：“看看，我们这些人只顾说些旧事，却不想这样的事儿他们小孩子家家爱不爱听…还是放他们小孩子自己去玩儿罢！”
　　甘甜巴不得如此呢！眼睛亮亮的，非常虚伪地推辞了两下，就拉着嬴九歌离开了无聊的要死的‘闺蜜茶话会’。
　　走在水上庞大宫殿群的复杂复道栈桥上，迎面吹来的是带着水汽的风。甘甜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亲水了，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说起来，甘氏虽然没有葬龙谷那样的传承，但确实亲水…我觉得我好像越来越喜水了。”甘甜摇了摇头，头上装饰的步摇也跟着晃了晃。跟着，她伸出了手，冥冥之中就有一股水汽随着她的手流淌在空气中。
　　嬴九歌在刚刚一瞬间也感受到了，但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失去了那种感觉。
　　此时他也不得不感叹，甘氏的这个‘天赋’确实惊人。
　　甘甜捉住了那一小团水汽，双手拢成一个小碗，然后忽然往上一撩，便成了‘局部地区’一场短暂的小雨。
　　“下雨啦！”雨丝比头发丝还要细，这才能一小捧水汽也下成雨，可见甘甜对于水的掌控。
　　嬴九歌感觉到了雨丝碰到脸、碰到手背，带来的一点点清凉。他定定神，看向甘甜，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想法——她好像这场雨，突然而来，乘风而至。
　　甘甜带着嬴九歌穿过庞大的宫殿群，之前她曾带着嬴九歌参观过这里，这次便没怎么介绍这个，只是普通的散步闲聊。
　　到了最后，甘甜想起自己最近的计划，便约嬴九歌：“九歌师兄明日或后日有空吗？”
　　她打算这两天出门玩儿的，只是一直没有约到小伙伴…大家好像忽然之间都很忙的样子。
　　今天见到嬴九歌，她也是顺嘴一提。
　　本来没有抱太大希望的，毕竟嬴九歌马上就要去葬龙谷了，总要做各种准备吧？这个时候到处去玩儿，总有一种不务正业的感觉。但出乎意料的，嬴九歌答应的很爽快，在甘甜都还没回过神来之前，就和她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我想去金陵玩儿，那里热闹。我们明日早上就在金陵北门前见面…有机会的话还能去州牧府见见初平呢！”甘甜想的是很好的：“上次去金陵，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出去玩，嬴九歌就差不多要离开了，大仙女们的茶话会显然要结束了。
　　甘甜最后陪着妫太阴送走了这些大仙女们，分外乖巧，非常给妫太阴挣面子。
　　“你倒是与九歌关系好。”妫太阴想起刚刚的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我记得最开始，你和九歌还相处不好，写信给你父亲告状呢。”
　　是的，那完全是嬴九歌的黑历史…当时甘甜一不做二不休就向家里告状了，然后亲爹果然是亲爹，直接找上了对方家长。甘甜记得那一次赢九歌的母亲，也就是熊圆圆阿姨，还为此特意去找过嬴九歌。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九歌师兄遇到了一些困难，对谁都很不友好——他也不是针对我。”甘甜回忆起了第一眼见到，就觉得仿佛是原野上的风吹拂过的少年，说实在的，第一眼她对嬴九歌的好感度还很高呢！
　　谁会不喜欢又飒又邪恶的小哥哥呢？
　　当然，当他的箭直接朝她来的时候，什么好感度都直接负值了！
　　“所以九歌现在就很友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妫太阴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冷冷清清的高岭之花，但甘甜就是觉得的大仙女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但她也没有多想，只是接过大仙女的话，稍微思考了一番…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现在的嬴九歌也没有变的友好。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他依旧意味着‘难搞定’！就像是风，从干燥的草原来到湿润的林地，但依旧是不可捉摸的。
　　只不过，他没有以前那么‘易燃易爆炸’了而已。
　　甘甜觉得这是在脱离原本的尴尬处境之后，他不用敏感地支撑起保护罩，去对抗身边有着各种想法的人了（无论好意坏意，对当时的嬴九歌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但他骨子里的性格是不会因为境况变化而变化，难搞定始终是难搞定。
　　“其实…也不是那么友好。”甘甜这样说着，但她很明显没有为此纠结，爽朗道：“不过这也不要紧啊！一个人不能被所有人喜欢，同样的，一个人也不能喜欢所有人。对不同的人亲疏有别，这不是再寻常不过？只不过九歌师兄疏远的人有‘一点点’多而已。”
　　甘甜笑嘻嘻地做出了一个‘亿点点’的手势。
　　妫太阴怔了怔，最终却没再说什么。
　　和这边母女谈话的亲密自然不同，另一边的母子谈话要显得生硬尴尬许多——熊圆圆并不是一个多有慈母情怀的人，虽然生下了嬴九歌，也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意见，但就是无法亲近疼爱。
　　再加上嬴九歌的性格，母子两除了面子上的交流，几乎就没有什么对话了。
　　坐在回程的龙车上，熊圆圆忽然道：“九歌…你若是对小甜有意——”
　　“母亲不必插手！”嬴九歌拒绝的很快，仿佛说的慢一些，就会发生什么坏事一样。
　　虽然被儿子这样生硬的打断了，熊圆圆却放松了一些，仿佛是第一次认真地看自己的孩子——她忽然意识到，虽然是她和丈夫的孩子，但这个孩子明明比他父亲强得多，也比她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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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金陵城北门,甘甜急匆匆跑来的时候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约好了和嬴九歌在这里碰面的，没想到早上因为一些事绊住了，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一点儿。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城门前大道旁树荫底下站着的青年，穿着玄色窄袖袍的嬴九歌在人群之中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些。不只是甘甜一眼看到了他,很多经过大道的人也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光是他那短短的头发,只在颈后留了一扎着红绳的小辫儿,就非常‘古怪’了，让人猜测他是不是异族人。
　　九州边境上生活的一些民族,长相和九州这边差不多，但生活习性是大相径庭的。披发纹身都很常见,短发自然也算不得稀奇。
　　甘甜跑到嬴九歌面前站定，喘匀了之后才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迟了。”
　　“没怎么迟。”嬴九歌是个有一说一的人，绝不可能表面上说没关系，心里却不以为然。当下甘甜也放下心来。与嬴九歌面面相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那我们快快进城吧！”
　　城门口依旧有兵士检查，但和上次甘甜来时不同,查的不严。兵士只是扫视着尽尽出出的百姓,看到个别行为鬼祟、獐头鼠目的人,这才叫住,突击检查。甘甜觉得这才是正常情况,那次金陵办城隍描绘,人多眼杂，三教九流都有，这才要特意严格检查呢！
　　看到甘甜和嬴九歌,觉得嬴九歌有些奇怪的兵士犹豫了一下，但到底没叫住两人——嬴九歌的古怪和可疑分子的古怪还是不一样的。他们这些轮班守城门的兵士见过各种举止怪异的人，有的时候说不出道理来,但就是能分出种种不同。
　　“金陵城里的鸭子最好吃了！”甘甜掰着手指头给嬴九歌数美食：“据说‘没有一只鸭子可以活着走出金陵城’呢！”
　　“我上回在金陵城吃了烤鸭，还吃了鸭血粉丝汤…若是在金陵城里卖鸭子烹饪成的美食，凡是能够开店不倒的，感觉都很好吃！根本不用去挑什么老店、名店。”甘甜敢看金陵鸭业的竞争激烈，同时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啊！那里有卖鸭肉包子的！那么多人排队，一定很好吃！我们也去吧！”甘甜来的匆忙，都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个时候早就饿了。看到路旁挂着‘王二嫂鸭肉包子’招子的包子，香气都飘了过来，立刻就动心了。
　　“可以。”这样说的嬴九歌就和她去排队了。
　　其实嬴九歌对鸭肉包子什么的并无兴趣，或者说，甘甜这种对凡间事物也很感兴趣的修仙者才少见！嬴九歌不太明白甘甜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东西好吃…甘甜在家的时候，随时可以享受修仙界才有的美妙食物。若是对凡间风味有兴趣，也自有凡间最出色的厨事为她精心烹饪食物。
　　但本就没必要搞清楚这些。
　　嬴九歌很多时候都觉得甘甜身上自己搞不明白的地方要远远多于自己搞明白的地方。
　　但，他就是没办法将目光从甘甜身上挪开，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现在同样没有道理可讲。
　　包子摊的老板老板娘十分干净，身上的围裙袖套都是雪白的，飞快的用竹夹子往纸袋里夹了一笼鸭肉包子递给甘甜…南京的鸭肉包子是小包子，一笼八个也没多少分量。
　　主要是，甘甜觉得一路还有好多好吃的，不用着急填饱肚子。
　　嬴九歌就更不在意这些了，甘甜吃了两个包子，剩下的就他吃了。
　　“真好吃！不过还要留着肚子吃别的呢！”甘甜倒退着走着，像嬴九歌示意旁边的一些店铺：“其实大多数铺子都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很喜欢来凡间看看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这个世界有修仙者的神奇能力，但在商业上，给她上辈子的世界拍马也不及啊！上辈子随便一个十八线小城市的购物广场就足够秒杀这个世界最繁华城市的最繁华街道了。
　　嬴九歌‘嗯’了一声，但还没等他说什么，甘甜已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路边一个算命的摊子了：“这个算命先生我认识，上回我就看他给人算命了…是叫…叫什么…欧阳？”
　　甘甜这辈子的记忆力很好，特别是对这件事的印象还比较深刻，想了一下总算想起来了。
　　“欧阳先生今日的‘三卦’还没算完吗？”甘甜客气地坐在了算命摊前的凳子上。过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算命先生只算三卦，现在她已经正式踏入修仙之路，就很清楚了。
　　这位欧阳先生显然是精于占卜的凡人，他们虽然能够像修仙者一样占卜命格，但他们‘灵力’有限，根本不能消耗太多次，三次已经是极限了。
　　欧阳先生却不太能认出甘甜来，当初他虽然对甘甜印象深刻，特别是好友娄先生那一番话，更是让他对这个小姑娘留了几分心。但几年过去了，女大十八变，相比起曾经的小姑娘，现在的甘甜已经是个大女孩儿了！
　　他哪里认得出来！
　　只当是曾经的客人，便捋了捋胡子道：“今日还有一卦，姑娘可要算？”
　　嬴九歌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她不算，我算。”
　　甘甜有点儿奇怪地看向嬴九歌：“九歌师兄你很想算命吗？”
　　她没有过问嬴九歌为什么忽然有了这个想法，只是将位置让给了他。她本来就是抱着好玩的心情来的，类似于逛街的时候走进塔罗师的小铺，自然没什么执念。既然嬴九歌想要这个机会，她自然不会和他抢。
　　嬴九歌坐在了欧阳先生面前…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占卜师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但又是有真本事的凡人——他若是一个坑蒙拐骗之辈，嬴九歌反而不会在意，反正甘甜也不像是很在意占卜之事的样子。
　　正是因为对方真的会占卜，他才要阻止！
　　甘甜相关，若是修仙者来算，往往会十分模糊！更不要说具体到命格了。只有姬氏之流，集合许多占卜大能之力，这才能尝试测算她的命格！
　　眼下只是个凡人，若真的给甘甜算命，算不出来也就罢了，还会反噬自身！
　　嬴九歌并不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性命，但想也知道，当场反噬，甘甜恐怕要受到不小的惊吓…今天出来游玩的计划自然也就没有了。
　　欧阳先生询问嬴九歌要怎么卜，嬴九歌本就不在意这个，自然速战速决，选择了花时间最少的测字，随手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一个‘九’。
　　“公子测什么？”欧阳先生看了一眼这个字，笑着问道。
　　“测今后…”嬴九歌说的含含糊糊，但欧阳先生这双眼睛不知道看过多少人了，见他神情，又见旁边的女孩子花朵一般，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原来如此，老朽明白了。”欧阳先生开始解：“九乃极数，公子必然出身极高——”
　　“高到什么地步？”甘甜忍不住问道。
　　“居九天之上，遨游世间，天地广阔，无处去不得。”欧阳先生眨了眨眼睛，显然他已经对赢九歌的身份有一定认识了。
　　“九为多，多多益善，公子所问之事，倒是可能极大。”说到这里，欧阳先生又道：“只是一点公子需要谨记…十去一为九，离十全十美总是差了那么一线。公子若真心，必得比旁人更能‘强求’。”
　　嬴九歌神情思索，他本来对占卜之事是没有兴趣的，但眼前这个凡人却是恰好说中了他的心。他站起身来，放了一块金子在桌上：“我自然是要强求的，便是不说也是如此！”
　　甘甜不知道嬴九歌在和欧阳先生说的是什么，但隐隐有一种感觉——她及时切断了这种感觉，这方面她已经越来越熟练了，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原本加在她身上的禁制就可以解除了。
　　她虽然预感灵验，但她并没有未经允许，窥探他人命运的爱好。
　　“我们去别处看看吧！”甘甜提议，这样说着，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人在争执。
　　“一共是十三两七钱银子，不是都说好了！”一个青年手上拿着一包碎银子，似乎和那家面摊老板起了争执。
　　“十三两七钱银子是没错，只是你那几个好兄弟又挂了二两多银子的账！你自己说的，他们的账都挂在你头上呢！”面摊老板擦了擦手，算账：“我这儿小本经营，按理来说不过几日功夫，也吃不出二两银子的开销，只是他们要喝好酒，让我浑家去打前头醉仙居的‘醉仙酿’，醉仙酿多贵啊！”
　　看了看‘好兄弟’画押过的账，青年将手上的碎银子全递了过去：“四哥你稍等等，过几日我再送钱来。”
　　面摊老板收了，但也不是什么坏人，当下劝说那年轻人：“刘五，咱们也是老街坊了，劝你一句，别与那些人耍了！他们都是些地痞流氓！如今见你有好处，这才凑过来。你今日真把账结了，日后这样的事少不了…如今也就罢了，下次别让他们把账挂你头上！”
　　年轻人却不愿意听这话，似乎受到了什么羞辱一样，脸红脖子粗地道：“说的什么话！我与几位哥哥是拜把子的交情，原来在山里险些被老虎吃了，若不是哥哥们，我如今都死了！只是钱而已，但凡我有的，怎么会吝惜！”
　　说完这话，年轻人甩甩袖子就走了，只剩下一些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说来也是古怪，这刘五家里只有他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又只有一份赚钱不多不少的差事，最近怎么忽然有钱起来了——不只是四哥这儿，还有几处地方，他那几个好兄弟也是挂他的账，这几日也陆陆续续会账了呢！”
　　“我一个外甥在倾银铺子里做伙计，听说这阵子刘五常常去倾银铺子！”
　　“做什么？他拿的银子成色不错，但都是碎的！难道是去换钱了？”有人不解了。
　　原来说话的人解释：“不是，他换的就是碎银，这样能少些火耗…但他不是拿钱换碎银，而是碎金！”
　　“碎金？”周围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修仙者对黄金的需求很大，甚至黄金本身就是修仙界的货币，所有金矿一旦被发现，立刻就会成为修仙界所有。所以凡间很少见黄金，黄金非常贵重！
　　哪怕是富贵人家的女眷，赤金制成的首饰也很少见，大多数都是白银镀金的。
　　一般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多少黄金！
　　“都是碎米一样的碎金，虽然成色不是很足，但那也是黄金啊！”说话的人语气中有着浓浓的羡慕：“也不知道他的金子从何而来…莫不是他家祖上埋在地底下的？说起来刘五他爷爷那辈儿都还挺殷实的呢，说不定就埋了子孙钱在地下。”
　　大家也不猜这黄金来路不正…主要是刘五没什么门路，黄金这种东西，没有门路的人就是想‘来路不正’也做不到！
　　目睹此事的甘甜眨了眨眼睛：“那个刘五，怕是要倒大霉了。”
　　这不是甘甜瞎说的，而是占卜这门功课里，本就有望气、相面这样的分支，甘甜向来是个好学生。此时学以致用，一眼看出刘五眉宇间已经聚了一团晦气，正是要倒大霉了。
　　甘甜推测：“是因为金子的缘故吧？我还能在他身上闻到淡淡的水气…这水很重，和一般的水不太一样，有点儿像、有点儿像…”
　　甘甜还没把‘有点儿像’后面的内容说出来，自己先觉得不对劲了…她对‘水’好像越来越敏感了。隔着这么老远居然能闻到所谓的‘水气’！然而让他说这个水气是什么东西，形容一番，她又做不到了。
　　只能说，这就是一种感觉。
　　甘甜囧囧有神地眨了眨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咳咳…像‘暗流’的味道。”
　　暗流就是水中特有的特殊通道，甘甜身为江君家的千金，长长接触这个，此时很快反应过来。
　　“一个凡人，和‘暗流’相关？”嬴九歌此时也感兴趣地抬了抬眉。
　　甘甜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像嬴九歌提议：“今日本来就来玩儿的，不如去查这件事——不许使用仙法！师兄觉得如何？”
　　“可以。”嬴九歌答应的干脆利落。对于他来说，重要的是和甘甜在一起，至于是逛街，还是玩解谜游戏，就不是很重要了。甚至，后者对他来说还要更有意思一些。


第151章 
　　两人先去和这些街坊打听刘五的事,甘甜人美嘴甜，做出非常好奇的样子，还愿意照顾他们生意，自然很快得到了很多情报。
　　“说起来真是怪,我家与刘五家是一墙之隔,这几日偶尔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面摊老板很健谈,在甘甜的提示下想起了一件事：“那声音很像婴儿叫声…不过刘五是光棍一条，老婆都没有,哪里来的孩子！大概是我听错了罢。”
　　“嗯嗯嗯嗯！”甘甜连忙点头，然后坐回了摊位旁的饭桌,和嬴九歌一起盘思路。
　　“虽然大家都言之凿凿的样子，但也不见得是真的，我们先去倾银铺子这些地方探探真假。”甘甜可是很清楚什么叫做‘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这种流传在熟人中的流言蜚语，有的时候水分到底多大，说话的人自己都不见得清楚！
　　因为他们很多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再加上反复描述中会不断增减一些细节内容，而这种增减变化,当事人很多时候是不会意识到的。
　　这就是我骗人,我都信了！
　　之后他们一处处去确认,中间也不忘了玩儿——解谜游戏本身就是为了玩,如果变成一种枯燥的实践活动,那就没意思了。
　　甘甜咬了一口嬴九歌帮她举着的棉花糖,然后在记录情报的小册子上又画了一个钩：“可以了，最后一处也问了。”
　　出乎意料的，之前那些人说的话一多半都是真的,虚构的成分很少，最多就是有点儿夸张而已。
　　“这可有意思了，金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呢？”甘甜收起小册子,拿过了棉花糖，又撕下一大口，以至于脸上都沾了一下糖：“九歌师兄有什么猜测？你觉得会是子孙钱吗？”
　　“不是。”嬴九歌语气很肯定。
　　若真是忽然挖出了家里留下的子孙钱，那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引得街坊邻居猜测？来路正常的金子，大大方方拿出来就是了。
　　甘甜也觉得不是，但她比嬴九歌更了解‘凡间’，所以具体的想法和嬴九歌不太一样——出于‘财不可露白’的心态，隐瞒下这件事是很正常的。但是，他又这样频繁地花钱，即使什么都不说，也已经‘露白’了！
　　这种情况下，遮遮掩掩还有什么意义？
　　“我也觉得不是…但那也不是横财。”若真是一大笔横财，刘五也不会那样扣扣嗖嗖，应该十分大气才对！可若是横财数额很小，在钱不够时，他怎么又能说出下次再拿钱这样的话？
　　他本身的差事也就是足够生活而已，攒钱娶老婆都很难呢！
　　而且，就调查来看，他最近除了呆在家里，在外的时候也没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见什么奇怪的人…没有机会大发横财啊！
　　甘甜和嬴九歌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在他家中！”
　　没错，刘五家里一定有问题！外面一圈都是别人看得到的，然而都没有问题，那自然就只剩下这个可能了。特别是想到面摊老板说的，他家时不时有婴儿叫声，就更加确定了！
　　两人没有再耽搁，往打听来的刘五家住址而去，而等到站在刘五家门口，甘甜嗅了嗅：“味道有点儿怪…是暗流的味道…难不成他家还藏了一条暗流不成？”
　　暗流这种东西，出现在任何水域都不奇怪，看起来很常见的样子，其实不是…相较于广大的水域，暗流其实少之又少！只不过，暗流出现在哪里都有可能，可能性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那也是有可能啊！
　　嬴九歌对于甘甜这个可能性很低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伸手直接拍门。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开门，正是刘五。
　　刘五不认得眼前这对漂亮的年轻男女，有些迟疑：“你们是…”
　　甘甜早就想好了说辞：“我们听说你手头有金子，比倾银铺子里买来的便宜，是不是真的？”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那肯定是要便宜一些的。
　　刘五见两人不是一般人，也不怀疑他们是消遣自己，最多就是有点儿戒心而已，所以含含糊糊道：“有是有，但不多，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到手——我也只是个平头老百姓，这样的东西是我一个把兄弟从外面弄来的。”
　　甘甜装作我信了的样子：“我家大嫂生了孩子，我想给孩子打一把金子做的长命锁，银楼要价太高！倾银铺子更黑，你能卖我一些吗……”
　　说着，甘甜拿出了一包银锞子：“我有钱呢！”
　　看起来就像是不知世事的大家小姐，非要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家人买礼物。
　　刘五看了看那些银锞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不好惹的嬴九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我倒是有一些，但不多——你们进来坐坐，我拿给你们看。”
　　顺利进了刘五的家，这里原来应该住着蛮殷实的一家人，院子里的大树下还有石桌石椅。甘甜拿帕子随手拂了拂，就拉着嬴九歌坐下了。
　　不一会儿，刘五拿了一个蓝布荷包来给甘甜看，蓝布荷包和甘甜的巴掌一般大，里面装了三分之一满。
　　倒出来都是碎金，甘甜装作不懂行一样问嬴九歌：“师兄，你来看看，这些金子的成色如何？”
　　嬴九歌只看过纯金，所以问他是不是纯金，他能够回答，可要问成色纯度，就有些为难人了。当下也只能含糊道：“成色不怎么好。”
　　甘甜在这一点上和嬴九歌半斤八两，所以也叹了口气：“成色确实一般，不过总比没有好，你开个价吧。”
　　刘五尝试着开了一个宰肥羊的价格，甘甜眼睛都不眨地答应了下来，并且痛痛快快地结了账。
　　“这么点儿碎金也不够罢，还要去别处弄金子，好麻烦啊！”甘甜故意在刘五面前抱怨。
　　宰了肥羊的刘五犹豫了一下，终于咬牙道：“明日小姐再来一趟，我那把兄弟说是这几日就能来一趟的…”
　　甘甜一下笑了起来：“这样啊…”
　　看来，对方是有固定弄金子的渠道的，而且相当规律…嗯，只不过确实量少——甘甜看了看自己买下的一小把不到的碎金，心里估计这也是对方积攒几天的成果。
　　这样想着，甘甜没有立刻告辞，而是想办法扯闲篇，在刘五家院子驻留。最后等到刘五神色变得有些焦虑，语气越来越生硬，就差将他们直接赶走时，甘甜这才起身告辞。
　　只不过依旧是磨磨蹭蹭的样子。
　　甘甜知道，应该快到‘收获’时间了！
　　这番刻意为之的举动也给他们带来了想要的线索，甘甜和嬴九歌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叫声——真的很像，但甘甜和嬴九歌以听就知道这不是！
　　这是一种名为‘鲲’的水兽的声音，和人类应该很像…而在修仙界，这种智力和人类六七岁孩童差不多的水兽是有很多用处的！最常见的，一些人用不起昂贵的灵石、灵符做驱动力，就会在水下用这种水兽拉船。
　　甘甜他们在清虚天修行，有的时候也会被仙师带着见识各种奇珍异兽…而如果是甘甜的话，她小时候不知道见过多少次鲲了——云梦泽不是鲲的栖息地，但因为暗流的关系，偶尔会有迷路的鲲来到。
　　而就他们所知，鲲是一种非常大的水兽，比这个刘五家的院子还要大的多，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第152章 
　　甘甜和嬴九歌站在刘五家外面巷子口旁,这个时候刘五已经将门扉紧紧闭上了。
　　“还以为会是很有意思的事情…”甘甜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虽然这种事也挺稀奇的，但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那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在听到‘鲲’的叫声之后,甘甜就有了判断…叫声的方向正是刘五家房子旁边的水井。鲲就算是幼崽,在刘五家这里也藏不下。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刘五家的水井正好有一条地下暗流经过，鲲路过了这里,所有才有声音，这也解释了刘五身上那种奇怪的味道。
　　至于金子从哪儿来……
　　甘甜和嬴九歌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忽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巷子外面，街道对面。一个穿白色公服，身后跟着两个吏员的男子已经站在了那里。这人气度不同于寻常，偏偏存在感出奇的低，身边的人大都没注意到他。目光常常是从他身边滑到另一边，从不停留。
　　然而如果真的去看,这个人又是能看见的。
　　注意到甘甜和嬴九歌的视线,这个男子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有打招呼的意思。甘甜和嬴九歌也分别还礼,然后看着这个白衣公服男子跨过宽阔的街道,仿佛缩地成寸一样,一眨眼功夫就到了街这边。
　　然后又一眨眼，已经与甘甜和嬴九歌擦肩而过，站在了刘五家门口。
　　“是日游神呢…这种事归日游神管吗？”甘甜有点儿不解了…城市里有城隍,乡间有土地爷，和人们的生老病死息息相关。城隍庙里不只是一个城隍爷，还有各种属官。像日游神、夜游神、黑白无常等等,属于‘武官’体系，平常不坐办公室，做的就是执行的活儿。
　　但甘甜印象中，日游神类似于巡逻队，负责白天巡视自己的‘辖区’，如果有违反律法、不敬神仙的事正好被日游神看到，就会被抓住，然后施以相应的惩罚。
　　听起来是很厉害，有这样一尊大神在，大家就都不敢作恶了…但其实不是这样，第一，日游神不会到人家家里去，一般也就是在固定的几条路上巡逻。第二，日游神也懒得管一些小偷小摸的鸡毛蒜皮。
　　城隍体系下城隍庙上上下下都是很忙的！永远都觉得人手不够，还要外聘鬼魂，甚至活人来做外包。有限的人力资源都得节省着用！如果不是那一天日游神心情不好，这种事是不会管的，第三，日游神是修仙者，不是机器人。他们不会身外化身，不可能监视到辖区内所有的角角落落！这就像是普通人社会里有警察，有监控，但总有些事躲过了警察，躲过了监控，没有被看到。
　　总之，日游神负责，确实可以让当地治安好很多，但也不可能做到‘一劳永逸’。
　　“若非日游神，派谁来？”嬴九歌反问了一句…让日游神来处理这件事确实有些不那么合适，但话说回来了，这种偶发事件本来就没有专门的负责人。城隍庙的人肯帮忙料理这件事，已经是给面子了！
　　‘啪啪啪’，刘五家敲门声响起，这次过了好一会儿刘五才来开门，他刚刚似乎在忙什么事。
　　身穿白色公服的男子拿出一块白玉牌在刘五面前晃了晃，白玉牌一面写着‘日巡查’，一面是‘金陵城隍’四个大字：“日游神办事！你可是刘五！”
　　一般人一辈子也没几次机会和城隍庙的人打交道，这就和古人很少和官府打交道是一个道理。大家大部分都是遵纪守法的，偶尔有点儿小事，也是协商解决，再不然还有官府呢！何必牵扯到城隍庙？
　　就算大家都知道，城隍爷和城隍属官不会乱来，很多事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但只要想到对方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大家就下意识地怕被对方找麻烦…当然，如果是心里有愿望，那还是很愿意去城隍庙焚香祈求、奉上祭祀品的。
　　刘五平常很少惹事，最多就是和几个街面上的‘无业游民’称兄道弟而已，过去哪有机会和日游神这样的城隍属官打交道。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眼睛瞪的很大。然后就是想到了些什么，露出有些心虚的表情。
　　“日游神请进、请进…”刘五脸上堆起笑来，只不过他这笑比哭还难看！显然他并不想请日游神进来，但他也不可能赶走日游神…人家是‘神仙’，他哪里敢有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个日游神却秉公执法的很，没有理会刘五的邀请，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道：“金陵刘五，偷窃座山船船金一斤七两三分，可有此事？”
　　“果然是偷了船金了。”甘甜摇了摇头。
　　联系到水井下的暗流，再加上鲲规律的叫声，很有可能这条暗流规律地有座山船经过——用鲲来拉船，这种船有就成可能是座山船。
　　而且他还能弄到‘金子’，那就说明这些座山船是运船金的！
　　‘船金’是一种专有的称谓，特指座山船运输的黄金。座山船会将产地进行了粗加工的黄金粒运输到专门的加工厂，再在那里进行提纯。提纯之后是制作金币，还是做成金粉掺到画符的墨汁里、印章的印尼里，再或者直接镀到炼器上…这都随意。
　　那种小米粒大小、纯度很差的黄金就是船金。甘甜平常没机会接触到船金，所以第一次看的时候没有联想到船金，还是听到了鲲的叫声，这才将一切联系了起来，认定这是船金。
　　装满了船金的座山船每天在固定时间经过井下的暗流，若是刘五想办法进行打捞，是真有可能成功的…只不过机会稍纵即逝。
　　甘甜和嬴九歌知道船金是什么，但刘五哪里知道！他只知道自家井下有神异之事！每日在固定的时间能听到小孩子的叫声，若能眼疾手快地用工具打捞，是能捞上来金子的！
　　知道了这件事，他心里是激动又兴奋，之后就常常打捞金子。对外也十分大方起来！一则是感谢那些人的救命之恩，另外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来钱的渠道，对此负担的起！
　　但在激动兴奋之余，他也难免有点儿担心…这些金子真的是无主的吗？他想说服自己是这样，但又觉得不是——他不了解座山船运输船金的事，但也能看出这件事并不是路上拣了别人掉的钱袋那么简单。
　　刘五当然不想承认这件事，他甚至就连船金是什么都不知道，连忙道：“冤枉，小人冤枉啊！小人哪里知道船金是什么！小人世代居住金陵，从无作奸犯科之劣迹，最近虽然得了些金子，但那是自家水井里打捞上来的…”
　　刘五没有承认自己偷船金，但却没有隐瞒打捞黄金的事，只不过将刻意打捞有意无意描述成了意外发现‘宝藏’…因为他很清楚，对着城隍庙的‘神仙们’，撒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最多就是讲点儿‘语言的艺术’。
　　“就是这！”日游神打断了刘五：“你认此事就好办了！”
　　日游神解释了一下座山船、船金、暗流的问题，刘五对这些修仙界的‘常识’半懂不懂，但他总归是明白了。自家水井下有仙人的船经过，自己捞上来的金子都是人家仙人的！
　　“但…但小人实不知啊！”他确实感到冤枉。
　　日游神淡淡道：“正是因为你不知其事，这才轻轻放过！只需你将船金还回，事情就不予追究了！”
　　“这…”刘五知道这是应该的，你拣了别人的东西，别人若真能证明是自己的，那也是要还的。何况那些金子是仙人的！没有找他麻烦就是好事了！但一时之间让他将一斤七两三分的船金还回去，这又实在做不到！
　　其中大部分他都已经花出去了。
　　甘甜叹了口气，将之前‘买’的一小把船金拿了出来，走了过去：“既然是如此，生意也做不成了。”
　　刘五接过那一小把船金，又将银子还了甘甜，脸色难看的不行，像是要哭出来但又不敢哭出来。
　　甘甜叹了口气，没拿那些银子：“这些银子我不要了，你如今也…”
　　她不再说话，和嬴九歌直接离开了——刘五要还那些船金这是没问题的，虽说是不知者无罪，但他拿了别人的东西，现在知道那是别人的了，那肯定是要还的。但他也不是什么坏人，本以为是好事降临，没什么顾忌就使用了那些金子。
　　眼下还钱还不出，也是倒霉！
　　“一斤七两黄金…”甘甜摇摇头：“为了这样的事劳动城隍？”
　　嬴九歌倒是对这种事更了解些：“船金主人也不是为了这一斤七两黄金才告到金陵城隍处，不过是做给人看的。”
　　这甘甜其实也是知道的，上辈子一些案子要花费很多纳税人的钱财，很多时候为了查这些案子花的钱，比这些案子造成的损失都要大得多。但即使是这样，案子依旧要办！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政府威信、构建起公序良俗，才能震慑住其他人，让其他人不敢犯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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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刘五的事情总算知道了‘真相’,甘甜过了做‘名侦探’的瘾头，就拉着嬴九歌走了。重新回到大街上，此时已经快到傍晚,不少要做夜市的小摊贩纷纷出摊，正在整理自家摊子。
　　甘甜掰着手指头与嬴九歌道：“本打算去找王初平的，但仔细想想，回了仙府也能再见！不过杨叔叔那儿还是得去一下。”
　　“杨叔叔？”嬴九歌从甘甜这里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称呼,有些不解其意。
　　“就是金陵城隍啊！”甘甜说的是金陵城隍爷杨真。当初甘甜第一次来金陵,这位金陵城隍爷就送了她‘灵慧’小刀。当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后来才知道这把小刀不一般！
　　当然，重点不是这把小刀。而是那次之后，甘甜又在某些场合见过这位两次。
　　城隍是地仙的一大体系，是与水神、山神并立起来说的，金陵城隍可是位于城隍体系顶点的‘州城隍’！在地仙的圈子里,这绝对属于顶尖人物，甘甜如今常常跟着亲爹甘澄见各色人,出入各色场合,见到对方也不算奇怪。
　　这位长辈对甘甜一直非常和蔼可亲…虽然他和甘甜她爹的关系好像不太好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甘甜其实并不觉得两人是真的交恶，那是一种很微妙难言的关系。
　　“城隍杨真？”嬴九歌是知道这个人的,脱口而出：“他对你很好？”
　　甘甜点头：“是对我很好呀…那么位高权重的一个修仙者,和我说话却特别随和。我挺喜欢杨叔叔的，他就是那种大家都会喜欢的长辈。”
　　可靠、高大、会尊重人……
　　对于甘甜的形容,嬴九歌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已经忍不住摇头了…稍微有一些了解的人谁不知道城隍杨真性格桀骜不驯，最是不好相处？
　　“唔…”嬴九歌想了想，决定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告诉甘甜：“传说当年城隍杨真与你父亲是很好的朋友,两人是同一年入的仙府，性情相投。”
　　“咦？”这倒是甘甜没有想到的，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总觉得父亲和杨叔叔之间不像是真的关系不好…但为什么现在他们不是好朋友了呢？难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嬴九歌点了点头：“因为你娘——我娘曾经提过，你娘当年是仙府之中有名的‘桃花仙子’，爱慕她的男仙很多，其中就有你爹和城隍杨真。”
　　甘甜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狗血沙雕校园言情文吗？
　　看呐！两个学霸男神和学神小仙女的三角恋！学霸男神们还是好朋友！
　　不过这样说起来大仙女当年还是校花，那和大仙女长得很像，完美继承颜值的她岂不是也是校花了？想到这里甘甜就忍不住‘诶嘿’笑了起来…哪个小仙女不喜欢自己是校花呢！
　　“然后呢？”甘甜非常八卦的打听，一点儿没有这是自家父母的自觉。
　　“自然是你父亲抱得美人归。”嬴九歌一点儿说八卦的自觉都没有，语气极其平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样的事各凭本事而已，江君赢了，杨城隍也无话可说，只是两人关系再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好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子，其中一个获得了幸福，另一个就注定什么都没有。或许有的人可以继续维持友情，但大多数人都是不能的…特别是此后余生，他一直还爱着那个女孩子。
　　有的时候嬴九歌会想，如果没有甘甜的话，他说不定会和姬无涯关系不错。除了一开始讨厌别人将自己和他放在一起比较之外，真的认识了，其实姬无涯这个人还挺‘合拍’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
　　内心的黑暗面简直如出一辙。
　　但因为甘甜的存在，他们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了。
　　甘甜做够了吃瓜群众，一边往城隍庙走，一边道：“这样说来，我娘在仙府的时候还真是高岭之花、风云人物啊！真的好想知道他们少年时在仙府是怎样的！”
　　甘甜已经在心里补了二十集的校园小甜文了！冰山女神与白切黑温润如玉男神吗？（亲爹对外形象还是很能唬人的）
　　爱了爱了！
　　嬴九歌不是很懂甘甜为什么会露出羡慕、好奇的神色，在他看来，甘甜自己的仙府时代一点儿不输于她的母亲——虽然她自己很多时候察觉不太到。
　　甘甜去城隍庙，才来，就有一个城隍庙属官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笑着道：“贵客来了！”
　　甘甜不知道杨叔叔怎么知道她来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到了人家的大本营，只要杨叔叔想，整个扬州大地上的事他都能知道！金陵城中更是如同自己的掌中之纹…知道她来了，这不过是小事。
　　“杨叔叔！我带了芸豆糕来，是我爹让我带的！”甘甜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和包包差不多大小的糕饼盒…这个包包也是仙家宝贝，只要能从包包口放进去，那就可以一直装东西。不过也没有人会放太多东西进去，因为放的东西多了后，找起来就会很麻烦。
　　芸豆糕确实是甘澄让甘甜带的，她并没有说谎。但甘澄绝对没有好好说话，他只是知道甘甜今天要来金陵，并且打算拜访杨真之后，随手指了指桌上的芸豆糕，让甘甜拿去做礼物，不然空手上门不好看。
　　甘甜家的芸豆糕确实好吃，和外面卖的完全不一样，甘甜和大仙女都非常喜欢吃，倒是甘澄不太喜欢。
　　甘甜虽然没有真的将桌上的芸豆糕包起来，但还是让厨房今早做了一盒新鲜的。
　　“你爹？”杨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接过了甘甜手中的匣子：“你父亲倒是还记得我爱吃你家的芸豆卷，你家常吃这个？我记得他不爱吃来着。”
　　甘甜这才确认，杨叔叔真的和亲爹关系很好，嗯，曾经很好。甚至还在她家吃过饭呢！
　　“因为娘喜欢芸豆糕，我也喜欢芸豆糕啊！家里常做的。”甘甜乖巧回答——她就说啊，她家的芸豆糕那么好吃，亲爹不喜欢纯粹是他口味奇怪吧！
　　杨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消息一样，越发和蔼了。这个时候他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嬴九歌：“这是…九歌？”
　　杨真倒也在某些场合见过嬴九歌，修仙者记忆力普遍很好，翻了翻记忆也就回忆起来了。
　　杨真的视线在甘甜和嬴九歌之间来回…容貌娇美，仿佛三月桃花一样的女孩子，这是个比她母亲活泼的多的孩子。若说她母亲是月亮，那她就是太阳——这样的女孩子，有优秀的男孩子喜欢，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嬴灵均的儿子…”杨真‘啧’了一声，嬴九歌在那一瞬间分明感受到了这位地仙顶点人物的不满。但他并没有因此闪避，而是直接看了回去…嬴九歌本质真的是那种刚的过分的性格。
　　送走甘甜和嬴九歌的之后，杨真还在想这件事…他确实对嬴灵均不太看的上眼来着。
　　别看嬴灵均担当大司命一职，地位不可谓不高，但在同辈之中，确实不算出色人物。他能处在哪个位置，很多时候是时势的原因。在八大家越来越衰落的如今，需要推出几个像样的人物撑场面。
　　嬴灵均很大程度上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当然，对于杨真来说，他现在最看不上的是嬴灵均的心性。
　　优柔寡断、轻重不分…另外，他和熊圆圆那段公案，也是让诸多同辈直摇头的——女仙们自然厌恶他辜负了熊圆圆。男仙则是觉得他办事不利索，真要是搞得定，别说一个小情人.了，就是一百个也没人说！但他偏偏搞不定，最后弄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笑话’。
　　太难看了！
　　人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虽然表面上看嬴九歌不像他父亲，但谁又说得准呢？反正杨真很挑剔他。
　　甘甜本人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喜欢的‘杨叔叔’对嬴九歌印象不好，一路上晃了晃手中的一把红线：“这红线真的有用吗？”
　　这是见她好奇，杨真随手拿给她的‘小玩意’…若有善男信女求姻缘，给的供奉足够，本身又确实是良民、信徒，城隍庙就会给牵红线。
　　其实城隍就像是一个综合性的地方政府，真的是什么都能管。
　　红线不见得有用，但使用这种红线，会给两个命格相合的男女制造产生交集的机会。
　　“试试不就知道了？”嬴九歌不知道甘甜为什么有点儿发愁的样子。
　　“总觉得用红线来绑定姻缘不太好…”虽然很清楚这种红线只是制造一个机会而已，但甘甜就是觉得不太好…大概是上辈子的观念影响到了她——若是有人求姻缘也就罢了，明明没有人向她求姻缘，她却使用了这种红线。
　　这是不是忽视了人家自己的人生安排，强加了某种意愿？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甘甜觉得自己根本想不明白。
　　“那你觉得用什么来绑定姻缘比较好？”嬴九歌忽然开口。此时天已经黑了，街边全都是摊贩，各色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没什么人注意到两个小仙人就站在路边柳树下。
　　“顺其自然就好了…喜欢一人时，肯定是知道的。”虽然是这么说，这方面毫无经验的甘甜语气却不是很确定：“九歌师兄有喜欢的女子吗？喜欢时是知道的吧？”
　　嬴九歌看着甘甜，目光里有很多甘甜不明白的东西：“…有的，我自然知道，只是她不知道。”


第154章 
　　“…有的,我自然知道，只是她不知道。”
　　甘甜听到嬴九歌忽然如此说话，心中若有所感…有些事情只是不往这个方向想而已,一旦往这个方向想，真是明摆着的。只不过，甘甜到底还是没心没肺惯了，虽然若有所感,一时之间自己却没能弄明白。
　　只是本能地慌乱后退一步。
　　不等嬴九歌继续说什么,忽然呼哨一声，是烟花直冲云霄…原来今晚不知是金陵城中哪位大富豪家办喜事，自家宅院中放烟花，因离甘甜和嬴九歌所在之地不远，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烟花怪好看的。”甘甜干巴巴道。
　　嬴九歌看看天上五彩烟花，不太明白甘甜为什么喜欢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对于凡人来说或许难得,但修仙者只要随手一挥，就能有比这奇妙、好看千百倍的表演。甘甜从小到大应该见识过不少才对！
　　似乎是明白嬴九歌没有说出来的意思,甘甜摇了摇头：“我随手施个法术,虽然能比这更绚丽辉煌的,但终究不是凡间烟花——它好看就好看在转瞬即逝，不能重来。”
　　甘甜上辈子就很喜欢看烟花,热衷于烟花表演。虽然后来也有更时髦的无人机表演可以取代烟花表演,但她还是更喜欢烟花——如果只是要追求视觉奇观的话，何必一定要烟花或者无人机表演呢？她上辈子科技已经比较发达了,有的是更能吸引眼球的东西。
　　之所以那么喜欢，很大程度上也是觉得烟花很浪漫，倏忽之间转瞬即逝，是真正的刹那芳华。
　　嬴九歌有的时候觉得甘甜就像是个远方的梦,离他既近又远。看起来甘甜很好懂，但离她越近就越能明白，她是无法轻易弄懂的女孩子。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缺点，对于已经被她吸引住的男子而言，这只会让她更有吸引力而已。对于男子而言，一个女子难懂从来不是什么问题，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身上一切都会蒙上难言的魅力。
　　他/她出色，便是出类拔萃、本该如此；他/她平凡，那就是平平淡淡才是真！若他/她是堕落，也能落个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或者坏女人更有魅力。
　　对于陷入初次恋爱的年轻人而言，一个难以捉摸、不能了解的女孩子，只能使他更想靠近，更想探究而已。
　　就在嬴九歌出神地时候，甘甜忽然拉着他：“那边好像有好看的！我们去康康~~”
　　甘甜一激动，就会带出南方话的口音…嬴九歌都不知道她一个修仙者怎会如此——不过正和她身上的其他特点一样，嬴九歌只会觉得可爱。
　　两人混入人群之中，原来是一个卖艺人敲锣打鼓准备卖艺。
　　要说卖艺不罕见，金陵城这样繁华富庶，号称天下首城，在这里讨生活的各色人等都很多。卖艺的也有不少！而且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卖艺者非得有真本事不可…这年头各行各业竞争都很激烈，奋斗逼也很多，大家内卷的都快成麻花了！
　　眼前这个卖艺人和别人不太一样，只见他腰上细了一个兜，类似方便妇人抱孩子的玩意儿，兜上面固定了一个微缩戏台一样的平台。甘甜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要表演布袋戏或者手偶戏，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小的戏台！
　　布袋戏或者手偶戏，要诀在‘口技’上，表演者口技非凡，能靠一个人活灵活现的配出一整套戏，包括复杂的背景音都弄出来，那才叫出色呢！
　　但看着看着，甘甜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了。微缩戏台和普通的戏台一样，两边挂着帘子的小门，也一个写着‘出将’，另一个写着‘入相’，人物出场专从一个口，退下则从另一个口。
　　不一会儿，卖艺人的口技确实开始了，但发出的都是乐器声音。紧接着，从‘出将’帘子后钻出几只干干净净的小老鼠来，每个小老鼠身上都披挂着全套唱戏的行头。随着奏乐，这些小老鼠‘演员们’，无论是唱腔还是身段都十分到位，俨然是戏台上的名角儿！
　　光是这一手就让金陵城的观众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虽然这是一个有修仙者的世界，但一般人也没什么机会见识仙家手段，修仙者更不会没事做这种表演。对于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今天也算是开眼了！
　　事实上，别说是金陵城的普通老百姓了，就算是甘甜和嬴九歌也惊讶…这应该是‘妖’没错，但能学会说话的妖，而且没有受过修仙者‘调整’的痕迹，这太难得了——不是一只，是一窝都是这样！
　　卖艺人显然是个普通人，得到这样一窝小老鼠也实属意外。
　　见小老鼠十分配合那卖艺人，也没有恐惧的情绪…甘甜想了想，并没有做什么，看完这一场热热闹闹的鼠戏就往后退了出去。
　　“我以为你想要那几只妖精。”嬴九歌轻描淡写道。他对于小老鼠没有什么兴趣，既然甘甜退了出来，他自然也不会继续看这热闹：“你不是就爱精研这些？”
　　甘甜很喜欢做研究，对于很多东西都有很大的好奇心…她一个上辈子生活在‘科技侧’小姑娘，这辈子来了‘神秘侧’世界，不好奇才怪！
　　“虽说是这样，也不是见到一物就要揽下。”甘甜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放下了刚才的事，笑着倒走了两步，看着嬴九歌：“可惜咿咿呀呀的戏我不爱听，不然我一定买下卖艺人那些小戏子，回头专给我一人唱戏听！”
　　“你是不爱听戏。”嬴九歌的声音压的很低，皱着眉头的样子很有少年气，令甘甜只能看着他：“话说回来，你又爱什么呢？”
　　甘甜喜欢的东西其实也很多，比如说她喜欢学习，喜欢新鲜东西，喜欢朋友——然而，问题是，她喜欢的东西，要么太容易得到，以至于无法拿来讨好她。要么就是他人无法得到，想要讨好她也没办法。
　　“你若有心爱的，倒是不错…上天入地，无论去哪儿，我总能替你寻来。”嬴九歌说的很肯定，仿佛只要甘甜肯说一件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眼睛不眨一下，立刻就去摘。
　　这就是爱慕一个人时的样子了，不害怕对方想要这个，想要那个，只想要不断给对方想要的，奉献本就是爱的一部分。
　　这下甘甜真的怔住了，目光不能从嬴九歌脸上挪开…嬴九歌实在是太笃定了，让人本能地相信他说的话。又像是每一个少年时的誓言，说出口的时候是实心实意，去做的时候是一心一意、九死不悔。
　　过了这个阶段，人都会变得世故、圆滑，就再也无法如此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甘甜差点儿问出口。
　　她并不是一个不干脆的人，没明白的时候也就罢了，这的明白过来了，就算是她想装天下太平，她那点儿演技也装不过去——少年男女之间的感应是很微妙的，嬴九歌，以及甘甜身边其他的男孩子，早早暗中喜欢她了，但只要他们没想让甘甜知道，就等于是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一旦他们不打算隐瞒了，哪怕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会被感应到什么。
　　那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信号’。
　　但少女的矜持让甘甜没有直接问出来，她倒是不窘迫…大概是性格如此？可让她主动开口，这又做不到了。
　　甘甜低头不说话了，沉默良久，嬴九歌忽然道：“城隍庙里得来的红线可还在？”
　　“在呢。”甘甜默默摸出红线：“要这个做什么？”
　　嬴九歌抽出一条红线，轻念口诀施法，不一会儿这根红线就消失不见了。嬴九歌看向甘甜：“城隍庙的红线能让两人在茫茫人海之中偏偏相见，倒是捉迷藏时最适宜使用…”
　　“我们试试？”
　　试试就试试，甘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同意和许盈背向而行，看看今晚能不能不约而遇了——都不许使用法术。
　　嬴九歌不同于甘甜，他却是无比清醒的…他很清楚城隍庙的红线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必然会生效！而这个有缘之人必然会是他！
　　不同于姬无涯，在和甘甜相关的事情上，嬴九歌没有过犹豫、迟疑、不确定，真正阻碍他的从来只是甘甜的心意罢了。
　　甘甜没有走多远，她很快找到了一家首饰店，表面上逛看，其实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她眼下没法去找什么，只能按照本能去‘等’。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告诉她，现在她只需要等就好了。
　　首饰店不一会儿竖起了一个大转盘一样的东西，今日消费满一定额度的顾客就可以获得相应的投掷飞镖的机会，直接往大转盘上投去就可。大转盘被分成了百多个格子，一半是普通‘纪念品’，不值什么钱，另一半则是各种价位的精美小礼物。
　　这种促销活动最后赚的肯定还是商家，但大家还是很吃这个套路，不一会儿这家首饰店的人气就有了很大上涨。
　　甘甜也不好意思白在人家店里磨蹭，逛到最后便随便挑了几样首饰。最后算账的时候竟然能换三只飞镖，甘甜倒也没有拒绝，就站在一边等着前面的人射完飞镖再轮到自己。
　　甘甜并没有在这种地方使用法术的意思，这那样的话就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而且她已经练了一段时间的小弩了，准头可比一般人强得多，这点儿底子足够了！
　　足够她不会射到‘纪念品’。
　　不要觉得‘就这？’，事实上这是很不容易的！因为射飞镖的时候大转盘会由伙计用力带动，一下转起来。大家对着这样的转盘射飞镖，完全就是看运气抽签。甘甜不使用法术，就能保证不会射到‘纪念品’，这一方面是她□□的练习卓有成效，手稳眼准，另一方面也是修仙到她现在，即使不刻意使用法术，她也比普通人更加眼明心亮。
　　甘甜射了第一支飞镖，命中了一个玉石面的银戒指，还算不错。然后就是第二支飞镖，射中了一盏漂亮的花灯，这花灯是用琉璃做的，非常精致。这年头琉璃不怎么值钱了，但像这样精致的工艺依旧是非常难得的，比起那个戒指，甘甜倒是更喜欢这个花灯。
　　只不过始终没有命中甘甜最想要的那个风筝，那个风筝很漂亮，是由七只小风筝串成的——说起来这也不难得，只是这很像甘甜上辈子曾经放过的一只风筝，哪怕是出于怀念之心，她也想要。
　　抿了抿嘴唇，甘甜准备射出最后一只飞镖，但就在她要出手的时候，她的手腕被一个人捏住了。嬴九歌声音平稳的像海水：“想要什么？”
　　仿佛中间没有分开一样，正在继续之前的话题，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给她摘下来。
　　甘甜眨了眨眼睛，没有回头：“要那个‘七连星’的风筝。”
　　嬴九歌就这样拿住她的手，感觉自己并任何一次搭弓射箭还要更紧张，也比任何一次搭弓射箭更不容失败——爱慕一个人的时候，是无法让对方失望的，也很难忍受自己在对方面前做不到某件事。
　　嬴九歌也没有用任何法术，就这样捏着甘甜的手，轻巧用劲，然后飞镖掠出…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甘甜想要的七连星风筝那一格！
　　甘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嬴九歌放下她的手：“我说了，凡是你要的，我都能寻来给你。”
　　甘甜得到了想要的风筝，提在手里摆弄，两人走在大街上，甘甜忽然道：“刚刚真是在捉迷藏？”
　　嬴九歌笑了，他难得一笑，然后就是摇头：“不是，不是捉迷藏。”
　　“我知道我一定能遇到你。”
　　“即使我们其实没有那个缘分？”甘甜又问。
　　“那我也能找到里。”嬴九歌不假思索，一点儿犹豫都没有：“我找到你，有一件事非要与你说不可。”
　　少年仿佛是原野上的风，有草木的味道，又有些干燥，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仿佛天地广阔任他去。但他现在分明是心甘情愿溺死在她这汪清泉之中，于是只能被拖下水，这是温柔乡，这是英雄冢，是他百转千回之后不能醒来的梦。


第155章 
　　北海海岛之上,一片觥筹交错…祝八百圆满完成自己的仙府修炼生涯，家里人帮着给办了这样一个‘盛会’。不过就像大多数个孩子办的‘聚会’一样，最后还是沦为了大人之间的交际。
　　祝八百自己倒是不在意,毕竟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只是耸了耸肩，走到一边去了。
　　甘甜站在海岛湖心岛上一座亭阁之中，吹着海面上无拘无束拂来的海风,有些发呆——然后他就看见了不远处似乎是周森森和周林林,两个人状态很不对劲的样子。周森森和周林林似乎有避着人，只是她那个位置正好居高临下，这才发现的。
　　然而还没等甘甜和她们打招呼，就有别人将两姐妹叫走了…甘甜想了想，走下了亭阁。
　　另一边，周森森和周林林姐妹其实是被父母召来的,面前不只有周家父母，还有祝八百的父母。
　　“我家里两个女孩子,是喜也是愁…”周森森和周林林的父亲乃是一位资历深厚的山神,看起来是极为温和的人,和大家长风范的祝笙完全是两个样子：“森森也就罢了，从来安静随分,林林就…”
　　“爹爹,说什么‘安静随分’，我是修仙之人,又不是凡间女子，还讲究这个？”周林林不太乐意地开口。
　　“看看，还不能说她了。”周家父亲又笑了笑，语气中轻含责备,但并没有真的因此生气的意思。毕竟周林林说的也没错，修仙的小仙女们，周林林的性格绝对算不上‘坏’。
　　祝笙虽然在对着祝八百的时候是最典型的‘大家长’，但面对的是别人的女儿，也不会那么严厉。此时也轻飘飘道：“正是如此，林林日后且不用愁——甜甜来了？”
　　祝笙十分眼尖，甘甜一出现就看到了她。甘甜乖乖地走了过来，给各位长辈行礼：“祝叔叔，您见着八百哥哥了吗？”
　　“谁知他跑到哪里去了！明明今日是他的大日子。”祝笙说起祝八百，就像是说起了某个讨厌鬼一样，语气完全不像是面对着甘甜的温和——就算是迟钝如甘甜，也很早就感受到了这位长辈似乎格外喜欢自己。
　　但甘甜并没有多想，因为她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招长辈喜欢的…再者说了，对别人家孩子温和，对自家孩子严厉，这不本来就是许多家长的做派吗？
　　两边家长都没有将甘甜当外人，继续说起来刚刚没说完的事…其实这个时候叫来周森森和周林林，周林林只是顺带的，主要是为了叫周森森。如今祝八百都已经完成在仙府的修行了，周森森和周林林也只有一年了。
　　听到两边长辈低声交谈，甘甜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对哦，森森姐姐和祝八百是有婚约的！所以他们是要计划着履行婚约的事了吗？
　　这件事其实不着急，一来周森森人还在清虚天呢，这件事也就是趁着今天这个场合提一下。二来，就算是两人都完成了仙府的修炼，也没有必要立刻成婚。他们都是修仙之人，岁数悠长，青春不老的状态更是占据了他们人生的大多数。
　　他们根本不需要像凡人那样着急。
　　等到两边的家长说完了这件事，甘甜其实是有点儿迷茫的…她从小就知道周森森和祝八百有婚约。但她那时并没有多想，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小，感觉成亲，甚至爱一个人，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久到不会到来一样。
　　周森森和祝八百是早有婚约没错，但那就和小孩子过家家酒，你做我的新娘、我做你的老公，是一样一样的。她当时想着，若是祝八百和周森森姐姐互相喜欢，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这是幼驯染成真了！可若是他们没有男女之情，那也不重要，解除婚约就好了。
　　甘甜知道，修仙界也会有一些门当户对的‘包办婚姻’，但她并不担心祝八百和周森森也如此，被逼着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因为两家关系本身就很紧密，是不折不扣的‘通家之好’！这也是两家婚约的由来。他们的婚约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就算没有这桩婚约，两家也是修仙界守望相助的盟友！坚固的利益关系面前，男女婚姻其实不算什么。
　　所以两人真的不愿意，和家里对上了，总能想办法解除婚约。
　　就甘甜所知，祝八百就不用说，表面上看起来柔弱温和的周森森，其实也是非常有主意的…并不会因为家里的打算，就真的委屈自己，连反对也不敢。
　　两边家长散了，原地留下了甘甜和周森森周林林姐妹，然后周森森也走了，她是去找祝八百的。虽然周林林平常和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这一次却是留在了原地。
　　之前不好当着周森森说的话，甘甜总算能说出口，悄悄对周林林道：“林林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周林林的话有些冷，不过她的性格本来就称不上热情，只不过是在小伙伴中，这才不同！事实上，在对外的时候，她是出了名的刁钻和冷漠。不过今天确实有一些不同，一般来说她这种冷漠是不会对着甘甜展现的。
　　甘甜没有察觉到周林林的古怪，而是继续道：“我觉得森森姐姐和祝八百真的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解除婚约呢？”
　　这样的话也就是甘甜能说了！当着周林林的面，说周森森和祝八百怎么不解除婚约，谁看都像是个找茬儿的！会不会说话啊！
　　但由甘甜来说，这话也就是字面意思而已——随着年龄渐长，甘甜已经能看出更多东西了！
　　她不见得能看出谁爱谁，但没有爱却是明摆着的。以周森森和祝八百之间的状态，她怎么也不能昧着良心两人是相爱的啊！
　　周林林听到这个话忽然就笑了：“怎么说这话，他们为什么要解除婚约？你怎会这样想？难到他们看起来关系不好吗？”
　　“关系好归好，但不是那种好。”甘甜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又引得周林林笑了起来。
　　周林林看甘甜，就像看一个小孩子，她对自己心爱的小妹妹道：“甜甜，什么叫不是那种好？世上夫妻万万，能得一个‘好’字已经是万里无一了，至于是哪种‘好’，那是强求不来的。”
　　“所以森森姐姐会和祝八百成婚？”甘甜明白周林林的意思，但明白归明白，她对这种事却是不以为然的。
　　“你觉得不会？”听懂了甘甜的意思，周林林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神色像是轻松，又像是不轻松。
　　“嗯。”甘甜点了点头，她也没有说明自己为什么这样笃定，这更像是一种感觉，感觉周森森与祝八百之间没有那根姻缘的线——说起来也不神奇，就像是看到两个走在一起的人，虽然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但就是能根据气场判断出关系。
　　是熟悉的陌生人，是同事，是朋友，是情侣，还是兄妹？总有一个判断。
　　若说上辈子这种判断是一种对微妙气场的解读，难免出错，也不可能对未来预判，那这辈子就可以做到更精确一点儿。准确的说，这是一种‘预知’！只不过甘甜从来不太愿意对外说自己的预知。
　　她平常都是尽量忽视的…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命运，但她并不希望是自己知道‘命运’之后顺着‘命运’——那不是人生，那是排演剧本。
　　周林林知道甘甜的‘预感’有多灵验，那是姬无涯这个姬家都难得一见的天才盛赞过的天赋。
　　“没想到，祝八百居然可能解除婚约。”她轻声喃喃自语。
　　甘甜露出了有些怪异的表情：“不是祝八百…是森森姐姐。”
　　周林林慢慢睁大了眼睛：“这也是你的预感？”
　　“其实之前是没有感觉的，但林林姐姐你刚刚说是祝八百，我就一下觉得不对了。”甘甜并没有正式起卦占卜，所以很多事情就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而就是这种不定向的感觉才是最准的！
　　这有点儿像是‘模糊判断’，真的追求精确，反而出错率会增加。
　　他们这样的修仙者本来就能捕捉到大量来自未来的信息碎片，天赋高的人捕捉到的信息就多，反之亦然。至于所谓的种种占卜技巧，其实就是从感知到的、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抓取某个特定的信息，并且挖出更多的东西。
　　之前甘甜只是觉得祝八百和周森森之间没有姻缘，其他的并没有感觉。而周林林的一句话就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又像是背书时一个提醒。她只提了开头两个字，甘甜就能续上后面的。
　　这也是为什么占卜之中，求卦者必须有提出问题一节，这也是帮占卜者确定方向，做一个提醒。
　　甘甜想了想：“不要和森森姐姐、祝八百说这件事……”
　　虽然这是很明显的预感，但甘甜并不想自己的预感影响到伙伴们。或许生活在这么个修仙世界的小伙伴们已经习惯被某些已知的‘命运’引导，可甘甜总觉得有说不出的奇怪。难到不会有意外吗？万一正是这个占卜结果导致了一切走向所谓的‘命运’呢？
　　好像历史上有名的预言故事，譬如《俄狄浦斯》，说的都是类似的事情——为了避免走向既定的命运所做的一切努力，冥冥之中都会成为推动命运的助力。很难说这样的故事是在说明命运不可违抗，还是在说明‘命运是由自身决定’。
　　“好啊。”周林林答应的很轻巧，仿佛是答应了甘甜午饭不吃面，要吃饭一样。
　　只是看着周森森离开的方向，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想要他们解除婚约，还是继续这样。
　　甘甜此时并没有洞悉一切，如果是十年之后的她，或许可以…但可惜，这并不是十年后的她。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最多就是觉得周林林也有些怪。
　　但她并没能细想，对于最近的她来说，已经没多少余地去想别人的事了，她连自己的事都还没搞明白呢！
　　她离开了热热闹闹的宴会现场，站在一处海边巨石上，海风中有水汽、有盐分，还有远方的声音与信息。对于一般的修仙者来说，就算使用了法术都不一定能够分辨出什么，但甘甜就这样静静地听着，闻了闻，就什么都知道了。
　　水裹挟着一切而来，而只要是水有关，甘甜就能游刃有余。随着她这方面的天赋逐渐显现，就算是一惯不在意的她，也后知后觉地有了一种感觉——虽然甘家的子孙都有这方面的天赋，但她的天赋说不定是前所未有的强。
　　比自己认为的，‘最厉害’的亲爹还要强。
　　咸咸的海风吹来，湿冷的感觉不会让甘甜不舒服，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的她，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享受…她又发起呆来。
　　她想起了嬴九歌。
　　之前两人相约去了金陵城，嬴九歌说他爱着她——这对于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的甘甜来说太突然了，但当嬴九歌真的开口之后，甘甜却不感觉意外。有些事就是这样的，没有点破之前，可以一无所觉。而一旦点明了，之前桩桩件件就都成了证据。
　　一切都是有本而来！
　　而这样明显，自己竟然一无所觉！甘甜忍不住‘啊呜’一声，脸埋在双手中，脸颊发烫。
　　她当时什么都没有说，袖雪下意识地被抽出——她御剑飞行跑掉了！
　　她在剑术上没天分，御剑飞行也就是堪堪够用，嬴九歌非要追她，她是立刻就能被按住的节奏。但是嬴九歌一直没有追上她，只是远远跟着她，见她搭上了一艘仙界船，这才目送着她离开。
　　想到嬴九歌当时就站在码头上看她，甘甜脸更红看，简直要滴血。
　　夜色深沉，凌冽的少年像每个少女都会有的梦，而他只愿意入她的梦——她的心乱了。
　　“师妹在这里啊。”是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甘甜回过头来，发现是姬无涯，有点儿意外：“真奇怪，之前怎么没看见无涯师兄你呢？我还以为师兄没来呢。”
　　虽然今天是姬无涯的大日子，但有一说一，主要还是长辈之间的交际，他们这些小辈其实也就是凑份子而已。来了也就来了，不来也就不来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姬无涯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是他一个族兄，甘甜看他眼熟，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来一样道：“是你啊！”
　　姬小庚，姬无涯的族兄，甘甜曾经去姬家族地找过姬无涯，幸亏有这位带路。
　　“甘仙子！”姬小庚还是和以前一样热情，虽然他现在并没有得偿所愿，到妫太阴身边从事研究工作，但妫太阴依旧是他‘偶像’。爱屋及乌，偶像的女儿在他这里也是有特殊优待的。
　　甘甜和姬无涯、姬小庚在海边散步，说了一些很琐碎、很普通的事，中间也间或聊起了对‘占卜’‘预知’的一些感悟。两个姬家人，一个盖过章的预知天赋超绝，在这个话题上如果想要聊的话，可以聊的很深入。
　　忽然，甘甜发现前方是祝八百一个人，潮水已经盖过了他的脚面，他却一无所觉。甘甜跑上去：“祝八百！”
　　这就是关系好了…关系生疏的话，结束一段对话都要想个结尾，然后才能去做自己的事。可是关系好的话，有的时候真的就是无缘无故开始，最后又很突然地结束对话，不需要找词儿。
　　看着甘甜奔向远方的身影，姬无涯一动不动。
　　姬小庚其实有些心疼这个族弟，忍不住道：“难道就这样看着…我是说，虽然我们是姬家人，但也不必将某些事太放在心上。”
　　姬无涯没有回答姬小庚的话，只是依旧看着甘甜的方向，仿佛他的一生所有也这样被带走，头也不回。


第156章 
　　对于还在仙府修行的修仙弟子来说,秋天的假日只是短暂的，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回到了仙府。而一旦回到仙府，他们对时间的感觉就会变得很奇怪——忙碌的日子就是这样,一方面让人觉得漫长，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另一方面又让人觉得倏忽而过，突然回头发现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
　　事实也是这样，好像重回仙府还是昨日的事,然而一眨眼,春课就近了。
　　王初平埋首于纸堆中，一边研究着炼丹法门中的难题，另一边与甘甜有一句没一句地扯闲篇。王初平所有修行法门中最擅长的就是炼丹，最喜欢的也是这个，颇有些得心应手的意思，所以解决这方面的难题时已经算是他的休息时间了。
　　甘甜也在用功,只不过面前放的不是哪一法门的‘课本’，而是类似于课外拓展的内容。
　　这种情况在仙府之中比较少见,因为仙府之中即使只是‘教科书’级别的内容,对于大家已经很难很繁重的,很少有人能够再往上加码，搞什么‘课外拓展’。
　　事实上,仙府本身的修行法门出发点就和甘甜上辈子的教科书不同,教科书考虑的是大多数学生的水平，而且很注意难度分级。即想要合格佷容易,想要拿满分就很有难度了。仙府则不同，本质上仙府的修行法门很鄙视不够有天赋的学生，并且丝毫没有照顾大多数人的意思，是典型的精英教育。
　　这里的天赋并不仅仅是指与生俱来的灵力之类,更多其实是指学习能力。
　　甘甜翻阅的是一本有关炼器的书籍，属于理论难度比较高的那种…内容十分艰深，就算是甘甜也读的头昏脑中。不过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写写算算，然后让注意力在别处停留一下。
　　王初平一边哗啦啦地翻阅着手头的炼丹册子，一边头也不抬道：“你就是会给自己找事儿！就算是闲极无聊，想要钻研一番炼器之道，也不必与这部《玉章经》死磕！谁不知道这《玉章经》要命？”
　　《玉章经》在炼器类的仙家典籍中属于很有名气的那种，当然，是内行之中有名。对于外行来说，也就是听说过而已，根本不知道这部典籍和别的炼器类典籍有什么不同。简单来说，《玉章经》是炼器类典籍中最艰深的作品之一，同时也最不像炼器类典籍。
　　常常被人调侃为炼器类典籍中的‘细作’…读过的人更容易觉得它是一部数术典籍。
　　虽然修仙法门的典籍都常常关联到数术、文法的内容，但像《玉章经》这样无限接近于数术典籍的炼器典籍，着实罕见。
　　对于甘甜来说，《玉章经》亦是很有难度…类比的话，《玉章经》就是一部大量运用了复杂计算的物理学著作。虽然物理、数学基本不分家，但两者紧密相连还是会让人下意识地心头一紧。
　　《玉章经》最有难度的就是思维方式很微妙，以及复杂的计算。
　　“没办法，我想造的仙器别的法子都不成，倒是《玉章经》很有启发。”甘甜打算造一个有意思的仙器，很需要《玉章经》中的知识。
　　“什么仙器，值得如此？”出于好奇，王初平提了一句。
　　说到这个甘甜可就不困了，兴致勃勃道：“可以用于通信！”
　　王初平果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主要是仙府之中通信方法挺多的，有方便的、不那么方便的、高端的、不那么高端的。硬要算的话，仙府很早就教授的用纸鹤传信，也可算在其中。
　　这方面的法术应用于日常的也很多，比如说一些提供点餐服务的仙家酒楼，拿到他们发的菜单，在家里勾选菜品，酒楼也是知道的，立刻就能送饭上门！这就是修仙世界的外卖了！
　　王初平实在想不通甘甜怎么想起研究这个了，就算是她有了新点子，这种大家翻来覆去研究过，也有了不少成果的东西，甘甜也很难有兴趣吧…王初平一直看着，很知道甘甜的习惯，她历来就更喜欢新奇东西。
　　甘甜见他疑惑，很了解他的想法，解释道：“我这个和别人的不一样！”
　　如今修仙之人通信还是比较方便的，最便捷的法术，譬如‘传音入密术’，堪比后世的移动电话。只不过‘传音入密术’比较复杂，修仙者也不是人人都能学的（传音入密术看起来简单，但要在不知道别人在哪儿的情况下联系到这个人，在修仙者的逻辑里是很难的。所以这个法术实际是由多个法术复合而成，前置法术本身就是非常有难度的‘搜神术’，虽然这是一个削减版）。
　　另外，还有可以用来传信的法器…甘甜还曾经拆解过，主流的一种很类似‘BP机’。当然，也有更高端的存在，和视频电话有的一拼。只是这样的宝贝就不能做到人人都有了，而且也只能和另一个有这个法器的人联络，很多地方就有些受限了。
　　所以自家亲爹还不太爱用…很多时候就是传音入密术之类的法术就解决了。
　　甘甜本来是想搞搞手机的，最好是智能手机——这当然是很复杂的，并且没有多少可供参考的地方，上辈子的经验也就是给她一个灵感而已。毕竟，上辈子很多人都用智能手机，但能说清楚智能手机上各项技术的人屈指可数！
　　甘甜也没怎么了解过这方面的内容，也不可能借用上辈子的经验。
　　但好在修仙世界和科技社会不一样，有的时候不用一级一级地点科技树，大家解决问题的思路有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而有些时候，一些事就是一个思路的问题！一样东西在不同的人手里本来就会有不同的应用。
　　只是甘甜的想法很好，真的去努力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有多难！里面的条条框框能把人弄的头皮发麻。没有办法，她最终只能将原定的目标一降再降，智能手机变成了‘老人机’，或者说老人机也做不到…最后发现还搞什么老人机啊！‘BP机’不好用吗？
　　虽然最后没有达成目标，但在研究过程中也不是什么成果都没有。研究过程中甘甜学习了大量有关‘通信’的仙家手段，渐渐的琢磨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纯粹只是通信的话并没有什么意思，毕竟法术、法器中能达到这个目的的有很多。但甘甜对这个有了新的想法，于是干脆沉下心来研究了一番。
　　简单来说，她设想的更接近于一个‘论坛’…灵感来源是上辈子用过的QQ群和微信群。
　　两个人通讯的法术和法器很常见，但供一群人上线、谈论话题的法术、法器却是从来没人见过的！
　　甘甜给王初平描述了一下，王初平觉得挺新鲜的，但也没觉得特别厉害。主要是有些东西的精华之处只靠描述是没法知道的，非得体验过才能明白这有多好！
　　比如说最初的邮件体系让一个人可以和远方的另一个人通信，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电话呢？如果说电话有即时性，方便的多，那为什么又要有电子邮件呢？若属电子邮件可以传递文本，那之前就已经有传真机了啊！
　　很多东西使用过之后才能感受到其带来的便捷与优越！
　　“这有什么用呢？若是有心讨论些什么，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了。”或许分散了的普通人聚在一起还有些难，但对于修仙者来说这有什么难度？至于不熟的人，本就没有必要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对于王初平‘天真’的想法，甘甜只能叹息——王初平很聪明，平常只有王初平笑她天真的，如今却是反过来了。只能说，再聪明的人也会被自己的眼界束缚，甘甜若不是上辈子见识过这种‘微信群’‘QQ群’的魅力，怕也是一样的想法。
　　“这是不一样的…”甘甜想了想道：“其中不同说不清楚，等过些日子制出来了，我再来与你说。
　　王初平耸耸肩，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用功——现如今小楼中周森森、周林林姐妹，还有姬无涯都在外头搞‘课外实践’，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两人又是一直以来的好朋友，聊天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有的时候聊到一半，忽然投入到修行之中，一句招呼都不打，这也很常见。
　　随着王初平低头用过不说话，甘甜也休息够了，重新去啃那艰涩无比的《玉章经》。虽然很难，但是她的‘论坛’最关键的核心还没有搭建起来呢！而《玉章经》已经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让人头疼归头疼，真的啃下了这部《玉章经》，对炼器一道的理解又会加深不少！
　　这样想着，甘甜又翻出一本空白的册子做起笔记来——《玉章经》确实难度很高，其中经常是一两句话就概括了很多很内容（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玉章经》中有很多‘答案略’的内容），所以一部《玉章经》薄薄的，真正去学的时候笔记却能做的很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2323:56:40~2020-09-2917:3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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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炼丹房内,一排排石桌之上放置着只有半米左右高度的炼丹炉，诸多仙府弟子正在炼丹炉前炼丹。一边心里计算着时间，一边注意着炼丹炉内的波动、催发体内的灵力,额头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是春课中炼丹考试的实践部分。
　　不同于印象中炼丹所用的接近一人高的炼丹炉，其实平常炼丹多数用这种小鼎就够了！决定炼丹炉大小的往往不是一炉炼多少丹药，而是原材料的多少。一般来说，用这种小炉鼎也够了！
　　那种大炼丹炉只有炼金丹时才用得上。
　　甘甜也在炉鼎前忙碌,只不过相比起其他人,她就要从容有序的多了。不多时，到了丹药应该出炉时，她收了体内灵力，打开了炉鼎的盖子，丹药已成——其实炼丹的人对于一炉丹成不成是有感觉的，在开炉之前甘甜就知道这炉丹非常完美了。
　　果然,打开炉鼎之后就闻到一股独特的清香，这清香非常接近夏日雨后森林里的味道。这在甘甜上辈子是很难想象的,毕竟炼丹用的原材和手法,都和这种味道没有关系才对！然而这就是仙法的神奇了。
　　这种清香是这丹药成功的标志,甘甜连忙用桂木盒子将炉中的一粒绿色丹药装了起来，中间转移丹药也是用的桂木材质的工具——这是一种名为‘小还春丹’的丹药,丹药炼成之后不能随意触碰桂木意外别的东西,不然会散了效力。
　　至于这种小还春丹是做什么用的…它的效果大概就是返老还童，只不过对不同的人效果不同。
　　如果是修仙者,用处并不很大，因为修仙者本来就青春年华很长。等到需要用到仙法仙药来维持青春相貌时，往往年岁就真的很大了。就算是‘小还春丹’对症，也受限于药力,效果有限。
　　然而，如果是凡人，‘小还春丹’就是神药一样的存在了！是真的能够返老还童的！只不过身体各方面的机能达到年轻时的状态并不代表能延长生命，小还春丹更像是给人增加了一套另外的系统，让身体各方面的供应都达到年轻时的状态。但这也依赖于身体本来那套系统，一旦本来那套系统枯竭，外挂的系统也没什么用。
　　不管用处是大是小，小还春丹都是非常难炼制的丹药！甘甜他们这一年在炼丹之道上修行，最难的就是‘小还春丹’了。其实学的时候大家就有预感，春课可能会考验这个，但大家心存侥幸，只希望笔试部分考察，操作的时候就不考了…现在这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在所有人的羡慕中，甘甜炼丹的实践部分又拿了一个满分。
　　葛朴子特别喜欢甘甜，这场考试本来不归他监考的，他知道甘甜在这场考试，还特别和别的先师交换了监考的场次。看着眼前的一粒小还春丹，和蔼的点点头，赞不绝口：“不错、不错，便是九品炼丹师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炼丹师是有品级的，品级和自身能力、资历都有关系。葛朴子在炼丹一道上造诣很深、很有天赋！他在清虚天任职更多是一种兴趣，只是受限于资历比不上前辈们，他如今的品级‘只有’七品。
　　而事实上，整个修仙界的九品炼丹师，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百而已！
　　这里葛朴子这样称赞甘甜，倒不是甘甜的水平真的和九品炼丹师一样了，而是在‘小还春丹’上甘甜确实体现了九品炼丹师的水平。
　　这就好比博士生做高中生的习题，高中生也做高中生的习题，两者都拿到满分，这有什么奇怪的？最多就是高中生比较认真、比较有头脑而已。
　　甘甜在炼丹上这几年有了很大进步，这种进步倒不仅仅是因为学的多、操作的多，自然就有的。很大原因是甘甜‘悟了’，她在这方面有了和之前不一样的理解。
　　在之前，炼丹在甘甜脑子里类似化学，他是用化学方程式来理解丹炉内发生的变化的，这一时期她炼丹讲究的是精确！而这个理解让她炼丹的成功率简直不像个新手，丹药的平均水平也相当高，次品率控制的非常完美。
　　但后来，甘甜渐渐觉得，炼丹可能并不是‘精确’就能解决问题的，有的时候反而需要模糊一点，跟着感觉走。
　　精确一些确实可以降低次品率，让她更好地理解仙药的本质，但也仅此而已了。就像修仙之路上其他的法门一样，很多时候也需要‘唯心主义’！而‘精确’有的时候是会妨碍到‘唯心主义’的！
　　事实上，炼丹很多事明摆着就不精确…无论多少原料用进去，一道丹方出来的丹药都是一样的。大多数丹药一炉只能得一枚丹，这次甘甜炼的‘小还春丹’就是如此。另外，也有三、六、九枚的，最多不会超过九枚。
　　想要一炉得到更多丹药，增加原料根本没用！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可以说是非常‘唯心’了。
　　甘甜用化学实验的思维去炼丹，虽然也能炼得好丹药，比起绝大多数仙府弟子已经强出很多。但真要在这一路上‘出类拔萃’，这却是做不到的。也是后来，她渐渐捉摸到了炼丹的‘唯心’，这才跨出了极其重要的一步。
　　这一步很难描述，只能说和修仙之路上许多法门一样，讲究一个感觉，感觉到了就是到了，感觉不到就是平庸。
　　“听说你的‘小还春丹’被葛仙师赞叹，说是九品炼丹师也不过如此…”犹豫了一下，王初平才低声道：“怎么做到的？”
　　王初平和甘甜并没有分在一处考核炼丹操作，不过甘甜向来是清虚天仙府的风云人物，有什么事很快就传开了。
　　王初平在炼丹一路上颇有天赋，如今也学到了趣味，做起这个来有些得心应手的意思。他内心计较着，将来要不然走炼丹师的路子…他是不耐烦天仙地仙一路熬资历的，即使是再有背景，那也要从小吏做起，他这个大少爷那耐烦受那样差遣！
　　炼丹师就不同了，至少比较‘闲云野鹤’。
　　然而，他可从来没有得到过‘九品炼丹师也不过如此’的评语…葛仙师虽然也很欣赏他，但从来没有像欣赏甘甜那样对他——可、明明他才是最殷勤，常常在葛仙师跟前跑前跑后的那个啊！
　　如今甘甜‘小还春丹’得了这样高的评语，他心里羡慕之余，也忍不住想向甘甜取取经了…做的这么好，有什么诀窍吗？
　　然而这就有些为难甘甜了，若是她以前炼丹的路子，她倒是可以事无巨细地讲解一番思路。但是现在？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了，很多时候就是微妙的感觉…从头到尾安排的顺顺利利，心里觉得应该能成，然后就真的成了。
　　正为难间，外间传来响动，甘甜听着响声就知道是姬无涯回来了，连忙道：“无涯师兄回来了！”
　　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久了，脚步声都能听出不同来。
　　姬无涯轻轻颔首，扬了扬手中的藤箱：“此次去了交州，交州有旧时扬州巫风，颇有收获，带了些玩意儿给你们。”
　　王初平抬头看看天，心里呵呵…他知道，所谓的‘你们’，主要是甘甜，他连一个附带都勉强。
　　九州之中，最先发展起来的自然是黄河流域，黄河流域已经建立起相对完备的修仙之法时，南方一带依旧是古巫术盛行。后来长江流域崛起，逐渐洗去巫风，倒是更南边的交州保留了一些余风。
　　姬无涯今年去了交州一带课外实践，如今春课都完毕了才回来，甘甜没想到他居然特意带了‘土特产’，一下就笑了起来——不是一点儿土特产的问题，难得的是年少朋友之间总是互相惦记的情谊。
　　姬无涯原本是轻笑着的，就像他平常任何时候一样‘游刃有余’。但看到甘甜明艳干净的笑颜，他忽然又不笑了。只是就算是如此，他也记得不让甘甜看到他不笑，连忙低下了头，似乎要打开手中的藤箱。
　　姬无涯打开藤箱，甘甜转身给他倒茶、整治点心。一起端上来的时候笑着道：“最近只有我和初平两个人住，总觉得好安静！无涯师兄回来就好多了…也不知道森森姐姐和林林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托盘，就探头看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大多是咒术相关的器物，器物并不精致，但也不会因此显得小家子气，有一种上古粗犷的风格。上古巫术大多都和祈祷、诅咒有关，用于祈祷的，大多被替代了，就算是在交州，能留存下来的也大多和诅咒相关。
　　不得不说，在‘诅咒’这件事上，相比起上古时期其实并没有跨越式的进步。当然，这不是大家不努力，而是没有多少人特意去研究这件事——投入和收益不成正比，而且无故诅咒人这在如今也是‘非法’的。没有被发现也就算了，被发现了，总免不了麻烦。
　　虽说修仙之人不怕麻烦，但大家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158章 
　　“有趣、有趣,这个有趣！”甘甜对一个陶土罐子最感兴趣，按照用法说明，这个陶土罐子里要放被诅咒者的头发或者指甲,然后再放入蜈蚣、蝎子之类的毒虫，密封严实之后用草绳捆扎，然后埋入土中。
　　这时就可以施法了，而且和所有的上古巫术一样,施法本身是很简单的。
　　甘甜之所以在姬无涯带来的许多玩意儿里面独独觉得这个有趣,很大程度是因为经过改进之后，原本非常恶毒的诅咒法门竟变成了恶作剧一样的玩具。它有很大的强制性，即使是极厉害的修仙者也难以抗拒，但效果却很轻微，纯粹就是恶作剧。
　　捧着这个小罐子，甘甜已经在考虑要搞个什么恶作剧了。
　　眼睛一瞥,看到了王初平：“初平，我拿这个在你身上试试好不好？”
　　“我得罪你了？”王初平扯了扯嘴角,不知道甘甜是怎么想起这个主意的。他又看了看一旁只是微笑站着的嬴九歌,心里觉得简直日了狗了。若甘甜真想捉弄人,这里可有好的多的选择！人家巴不得她去捉弄呢！
　　“哪里是得罪，这是我们关系好呢！”甘甜发挥她说歪理的天赋,煞有介事地解释道：“你想想啊！若不是关系好,我能这样当面与你说这件事？”
　　王初平只是笑笑不说话，决心最近多防备着些,别被甘甜弄到头发或者指甲了——甘甜说的话是很有道理，但依旧改变不了这件事的本质。
　　甘甜觉得王初平这个人其实有点口是心非哦…虽然嘴上觉得捉弄他讨厌死了，其实心里并不介意这件事——这一点甘甜还是分辨的出来的，如果对方真的很介意这件事,她才不会去触霉头呢！就是因为关系好，才更不能这样强迫人家啊！
　　就在花厅志宏一片笑声时，忽然又有动静，甘甜抬头看去，是嬴九歌。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门口，甘甜抬起头来见到他。一时怔住了。
　　嬴九歌和姬无涯是同一批仙府弟子，课外实践自然也是一起来回的。只不过回仙府的船不同，时间上也就有了些微的差异。而他一回到仙府，尚未回自己住的小楼露面，倒是先到了甘甜这里。
　　王初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他觉得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日子，他应该早早避出去才对，就不用面对这种场面了。
　　他是个顶顶参透人心的人，别人自己都不见得看到的地方，他提前都能看到。嬴九歌和姬无涯的心思他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同时，这两人之间越来越难以捉摸的氛围也是他最先察觉到的。
　　大概是甘甜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好比是枝头最漂亮、水灵，最鲜甜的果子，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好，引人垂涎，正是要采摘的时候。树下要伸手的人可不是彼此看不过眼，闹得气氛紧张么。
　　而且果子终究只是一个比喻，喜欢的女孩子可比果子重要得多。这个果子没有了，还可以摘另一个，又或者实在找不到另一个了，不吃也就算了…可是，喜欢的女孩子、喜欢了整个少年时代的女孩子没有了，那该怎么办？
　　王初平一开始是用凡人的思维方式考虑这个问题的，觉得事情虽然麻烦，却不至于真的无法解决。这样的事若是在凡间，普通人也就是大醉一场，上心低沉个一年半载最多。年少情思最可贵没错，但年少情思也最容易变成回忆、只是回忆。
　　然而，随着他越来越像一个修仙之人，他开始明白，事情可能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修仙之人不会轻易动情，若真有真感情，大多发生在少年时代，而一旦动情，往往就是一辈子的事。
　　这或许和修仙之人的‘长寿’有关，毕竟普通人活到年纪一大把时，很多事情也要看淡了。而修仙者有的时候看着年轻，却已经是凡人中老祖宗的年纪了！
　　这又或许和修仙界的风气有关，修仙界本来就不重家族、不重子嗣、不重亲朋——大家都有本事让自己独自一个人在荒岛都能生活的很好，大家也习惯了独自一个人。这就像是现代社会彻底解构了近代以前的家族社会、熟人社会，很多时候连小家庭都维持不下去，单身的青年男女越来越多。这也是因为生产力发展呢，大家独立生活在物质上已经不成问题了。
　　这也或许和修仙之人的性情有关！修仙除了对体内灵力有要求，其实也在其他方面体现了天赋高低。
　　譬如说，修仙之人大抵普遍比普通人感性、执拗、情绪化、钻牛角尖…这是因为，很多时候施法本来靠的就是‘唯心’的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不管多古怪，都需要施法者坚定信念。
　　另外，仙法也讲究感觉，和艺术家也差不多…反正各方面结合起来看，修仙者不动念则以，一旦动念往往是九死不悔！
　　至于‘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样的凄美爱情，在修仙界真的非常常见，也是这一点的体现吧——当然，相敬如宾的表面夫妻更多就是了，这是因为夫妻没有感情的缘故。
　　修仙者在这一点上很极端，既是无情，也是情深。
　　了解到这些的王初平一点儿也不怀疑，王初平和嬴九歌暗地里是考虑过要对方的命的！话说这样情敌死斗，最后闹出人命的事隔几年都会在各大仙府的修仙弟子间出现一两次呢！虽然姬无涯和嬴九歌看起来都不像是热血上头了就不管不顾的那种人，做不出这样的事。
　　但做与不做，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有的时候就是最不可能的人做最不可能的事！这样的事，轻易能参透人心的王初平见过太多了。
　　只有写在凡间话本里的故事才会要里头的人物做出‘本应该’做的事，不能乱来。然而，话本以外，有的时候就是一个念头的闪现，就会发生令人瞠目结舌，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王初平才暗搓搓地退后一步，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是假装自己不存在。就发现自己身旁的甘甜反应不太对劲，就算是意外于嬴九歌来了，微微发了发怔，也不该怔忡这么久吧？真要说起来，刚刚姬无涯回来时可不是这样的！
　　然后，更令他意外的事发生了，甘甜短促地‘啊’了一声，本来捧在手心的小陶罐就掉落在了地上，摔碎了。那一瞬间，王初平想到的不是自己不用担心甘甜的恶作剧了，首先想到的是看向姬无涯。
　　果然，姬无涯的脸色已无一丝笑意。
　　一定有什么事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然而王初平来不及细想，就见甘甜脸涨的通红，转身跑回了楼上，然后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不再出来了！
　　甘甜出于本能地跑回了房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然而想故作若无其事地下楼，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已经不能了，她只能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胡思乱想。
　　明明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嬴九歌在金陵向她表达爱慕，却像是昨天的事。不去想还好，一旦想起来她依旧是手脚蜷缩，不知所措。
　　说起来她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这件事在那两天一直让她心神不宁来着。但过了那两天，因为一直见不到嬴九歌，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按在了心底。完全就是一只鸵鸟，遇到不想面对的事就把自己头埋在了沙堆里。
　　好像这样就真能天下太平了一般…还真是天、下、太、平啊！
　　现在嬴九歌忽然出现，她才猛然间想起…躲是躲不过的，嬴九歌迟早是要重新出现在她生活中的——所以呢，接下来要怎么办？
　　甘甜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冒出很多往事，大部分是和嬴九歌有关的，但也有一部分和嬴九歌完全没有关系。这就像是人手足无措到了极点，脑子不受控制，仿佛‘刺啦刺啦’乱闪火花的机器一样。
　　六神无主了一会儿，甘甜都不知道自己乱想了多久，这个时候她甚至有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要知道，就算没有钟表之类的计时工具，修仙者在修行一段时间之后也是对时间很敏感的！若是有人跑百米，她现在可以不用秒表凭空感觉所用时间，精确到0.1秒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知，她现在真的是方寸大乱了！
　　稍微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之后，甘甜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所以呢，她要怎么办？接下来要怎么和嬴九歌相处？答应告白，还是拒绝告白？她好像对这件事没有想法，只觉得突然又意外。但仔细想想，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自己也不确定。
　　可要说让她什么都不说，暂且糊弄，她也很难做到。在她的观念里，接到别人的告白，愿不愿意都要迅速做出回答，这是对别人的尊重，否则就是不道德的——因为这一重压力，这个时候她陷入了一种困境。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又偏偏要逼自己做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


第159章 
　　甘甜头也不回地上楼,留下嬴九歌、姬无涯和王初平三个人在楼下面面相觑——实实在在的说，他们三个平常打照面的时候很多，倒不生疏。但要说有多亲近,那也是不可能的。最大的问题在嬴九歌和姬无涯身上，甘甜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勉强保持和平，不在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就会变得险恶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王初平就会假装自己不存在…他可不是周林林,永远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有意思了，还会上去拱火。
　　“嬴师兄也回来了？”保险起见，王初平说了一句废话，反正这话也不会出错。至于说嬴九歌和甘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的事，以至于甘甜看到他就跑上楼去避而不见。可以以后打听，没必要这时问东问西。
　　嬴九歌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
　　嬴九歌回来的很赶,他因为葬龙谷的事，比旁的同学都要晚参加课外实践。但就是这样,他也赶在头一批回来了,可见他的课外实践相当紧凑。一回来他就来见甘甜,他本以为甘甜这时该想清楚了，但显然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当日金陵城之后,两人分开了,嬴九歌虽然心里挂记甘甜，不知道她会怎么回应自己i,却一点儿也不后悔。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一向洒脱的他也忍不住犹疑起来…如果甘甜直接拒绝了，接下来又要如何？
　　嬴九歌虽然不像王初平那样擅长揣摩人心，但对甘甜却有着相当的了解。他能感觉出来,甘甜的性格和修仙界的其他女仙都不太一样。年轻女仙，或者说修仙者们，普遍在男女之事上都不算太谨慎。
　　因为修仙者都有着强大的力量，轻轻松松就可以独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大家对男女之事都是比较开放的态度。很多时候，即使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好感，他们也能因此一拍即合——反正合不来的话，也可以散伙。
　　但甘甜不同，这一点上她反而比较像凡间出身的修仙者，依旧受到很多凡间风气的影响，在这种事上非常‘保守’。
　　她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心托付，若是伸出手来，往往就是一心一意…她的心很宝贵，也很难得。这当然会让如今风气下的一些浮浪之人望而生畏，以至于不敢越雷池一步。但若是真心爱慕这个女孩子，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若是真心，又哪里是外物能够阻挡的…或者说，这反而会让人更加在意。
　　因为了解甘甜的性格特点，所以在金陵城的时候嬴九歌并不着急，他知道甘甜根本无法立刻给出答案——其实他知道，当时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应该等甘甜再长大一些，心思更成熟一些，能自己看出他对她的心意时再开口。
　　但…哪有什么绝对完美的时机呢？他本来就已经等了很久了！左右徘徊、前后踟蹰，简直都不像‘胆大妄为’嬴九歌了！根本没有绝对完美的时机，相比起勇气在时间流逝中渐渐被消磨干净，还不如早早说出来。
　　他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这一点，嬴九歌和姬无涯是决然不同的。
　　只是嬴九歌意外的是，自己消失在甘甜面前这么长时间，甘甜居然还没想清楚答案…嬴九歌自然不会知道，甘甜装鸵鸟装的很开心。他不在眼前之后，她就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对于王初平问的废话，嬴九歌并没有怎么回答，只是随便点了点头。
　　姬无涯目光沉沉地看向嬴九歌，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让他觉得手脚有些微麻…身为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姬家人之一，他的预感往往是极端灵验的。
　　关于甘甜的事他一般不会去占卜（占卜也往往没有什么结果），所以他也不知道嬴九歌和甘甜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有的时候他还是可以靠预感提前有感一二的，此时他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看着嬴九歌，冷不丁道：“你对师妹做了什么？”
　　“干你何事？”嬴九歌的性格并不是藏着掖着的，但对上姬无涯，他向来不太配合。顶了回去，又沉默了半晌。直到三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趋近于冰点，王初平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跑路了，他才又道：“不过是做了你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而已！”
　　此言一出，结合刚刚甘甜的表现，姬无涯、王初平立刻猜出了□□分真相。王初平还好，只是一脸的恍然大悟，然后就是悄摸摸退的更远，说实在的，这件事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再想想也是情理之中。
　　姬无涯却是一瞬间脸色变得冰冷，再也没有了往常的和煦。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就是断然冷笑：“你又知道什么！”
　　其实对于早知道嬴九歌什么想法的姬无涯，嬴九歌这一举动同样是情理之中！只是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带来了一些冲击而已——有些事情，本以为能够接受，可以不动如山的，等到真正去经历的时候又会知道什么叫做‘事与愿违’了。
　　姬无涯清楚甘甜的‘命’，所以即使他再喜欢那个世间最可爱的女孩子，他也不能真的伸手。他以为他接受了这个命运，他以为他可以就这样看着甘甜走向其他人，但事实就是。就算甘甜还没有做出肯定的答复，他也已经站立不稳了。
　　“你如今也不过是‘不知者无畏’而已！”姬无涯就这样看着嬴九歌…其他人不知道的是，他其实是羡慕着赢九歌的。不管怎么说，至少嬴九歌没有在一开始就被命运否定，他至少是有那个可能性的！
　　而且，嬴九歌并不了解甘甜的命运，这样反而不用像他一样，受到命运的束缚。
　　嬴九歌确实不知道甘甜到底有着怎样的命运，但在其他人对甘甜的微妙态度里，他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能发现，甘甜身上很多事都太巧了，有的时候很像有人在故意安排。
　　甘甜的单纯，一开始嬴九歌只当是她人生经历简单，身边的人待她都太过于友善，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养成了天真善良、不知世事的性子。她在众多修仙者中，特别是非凡间出身的修仙之人中，都非常显眼！
　　修仙界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所有人都算计着地位、资源，人与人的感情也非常淡漠…外面的凡人看他们是要风得风、受尽尊崇，实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本质是怎样的。
　　‘仙’就是‘山上人’，本质上还是人，所以人的困扰与阴暗他们一样也有，甚至更加极端、纯粹！
　　这样的修仙界，甘甜在其中简直就是一只小白兔混进了小黑兔、小灰兔中。
　　甘甜或许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使命’，而这份使命在修仙界，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知道这一点的人刻意保护了甘甜，让她身上集中了更多美好的品质——嬴九歌猜测，这可能更有利于那份‘使命’。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而已…然而就是这份猜测，让他对今天姬无涯的话有了自己的理解。
　　“不知者无畏？总好过你，被命运按的死死的！”对于姬无涯的说法，嬴九歌嗤之以鼻，难得尖刻地道：“我倒是记得，姬家的家训便是顺应天命！你可是姬家的好子孙！”
　　在知情人眼里，姬无涯可不是什么姬家好子孙！所谓的温文尔雅、天资绝代、端正可靠，等等等等，其实都只是表象！姬无涯可是一个痛恨着姬家，根本不把姬家放在眼里的存在！当初他才多大，就已经算计过姬家了（虽然后来被甘甜阻止，但他之所以停手，根本不是甘甜想的那样解开了心结）。
　　但嬴九歌这个时候说这话其实也不无道理…不管姬无涯有多不在意姬家，实际上他都是受着最正统姬氏教育长大的姬家子弟！有些东西，在他父亲还没有去世之前，就已经开始给他灌输了！
　　“姬家子弟不就是如此？号称算尽天下、逆天而行，实则是最奉若天命的那个！想来，你也是如此。”姬家人其实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一方面他们可以算过去未来，知晓命运，从而改变不愿意接受的‘未来’，可称‘逆天’。但另一方面，他们又最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向老天爷低头。
　　就像是最接近神的祭司往往知道神是假的，近神者不信神…太过接近命运了，姬家人也就无法像普通修仙者那样，将命运当成是提前知道就可以改变的东西了。
　　有的时候，所有的努力反而都会变成既定命运的推动力…就算是不会如此让人绝望，也说不准今天避开的举动会在未来带来怎样的影响。
　　姬无涯的脸色并没有变得更坏，在少有的愤怒之后，他忽然重新归于平静，最终只是深深的、深深的看着嬴九歌：“那么，你以为你又在这段既定的命运中扮演着什么？”
　　知道命运而不敢越雷池者，和不知道命运，暗暗顺应天命者…又有什么不同？


第160章 
　　周森森周林林结束了‘课外实践’,回归清虚天时，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某种微妙氛围。
　　“哈，难到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趁着甘甜开开心心泡水去了,周林林扫了一眼王初平和姬无涯，嘴角微微翘起：“看来来的迟，倒是错过了不少事儿！”
　　虽然目光是扫过了两人，但王初平就是觉得压力全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姬无涯虽然同样是周林林师姐的师弟,但平常气势也足。倒是自己,常常觉得同一屋檐下，谁都惹不起！
　　王初平想要装聋作哑，但人家不给他这个机会。被周林林的目光逼的紧了，他也只能期期艾艾道：“这…这我可不知啊！只是这些日子都如此罢了，我与师姐一样心下觉得古怪。”
　　这也不是全然撒谎，那一日姬无涯和嬴九歌前后脚回来,甘甜倒是躲掉了，他这个局外人反而没走脱。看着姬无涯和嬴九歌日常互看不顺眼,虽谈不上有新意,他却敏锐地从中察觉到了什么。只不过察觉到归察觉到,却没有实锤。
　　如此，装什么都不知道也说不上错。
　　其实如果姬无涯不在场,他也是愿意和周林林说真话的…到时候周林林确实会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话说回来了，他又不是当事人！他难到要去担心姬无涯和嬴九歌因此被周林林笑话？
　　退一步说,难道之前周林林对姬无涯和嬴九歌就笑的少了？
　　“哦，是这样吗？”周林林狐疑地看了王初平一眼，这个小师弟的小九九一向很多，她是知道的。这话听起来应该是真的,但总觉得隐瞒了什么：“你不说也不要紧，反正天长日久的，迟早也要知晓！”
　　这话就像是个巨大的Flag，立的稳稳的。果然没过两天，甘甜和姬无涯、周林林他们在小楼里用功，嬴九歌放出了传信纸鹤，说自己一会儿过来——嬴九歌一来，王初平就知道事情是真的瞒不住了，周森森周林林估计一眼就能看出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就担心什么，反正又不关他的事！他连当事人都算不上！上次没有直接踢爆真相，那也不过是因为姬无涯就在一旁看着呢！他也不是多惧怕姬无涯，只是这位师兄有时候挺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王初平用余光瞥了一眼本来正在鼓捣什么的甘甜，发现相比起上次，甘甜现在的表现要镇定的多。微微挑眉，心里纳罕，难道是甘甜心里已经有了定见，所以嬴九歌来也不慌张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倒是要高看甘甜一眼了…本来王初平以为甘甜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在纠结迷茫中找到自己的真实想法呢！
　　从王初平的角度来说，甘甜的想法其实是明摆着，只不过她自己看不透罢了…当然，王初平也不会去提醒甘甜，有些事不该轮到别人点破，就应该本人想清楚才是！
　　只是抱着这样想法的王初平显然忘记了，姬无涯和嬴九歌还没回清虚天的那段时间，甘甜和他同一屋檐下是多么的镇定如常！说白了，甘甜别的不行，就是装鸵鸟装的好，可以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当然，嬴九歌真的出现在面前就露馅儿了。
　　甘甜还欢欣鼓舞地将自己的最新成果给大家看：“你们看！这是我新弄出来的仙器‘论坛玉册’。”
　　其实就是甘甜之前想弄的仙器版论坛app。
　　周林林才回来不久，在她回来差不多的时候，甘甜就已经手工打造了第一本‘论坛玉册’，然后带着实物和图纸等找到了专门的炼器师下订单——论坛玉册的设计很精妙，但本身其实是很适宜量产的。
　　而这其实也是甘甜一开始的设计思路…毕竟无法量产的话，就只有少部分能使用了，只有少部分人能使用的论坛，无疑趣味要少至少一半。
　　炼器师很快按照她的意思，量产了二十本，甘甜将其中十本寄到了家中，写明了用法，让亲爹帮忙测试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她想组织一些炼器师量产，然后进行推广贩卖。
　　剩下的十本她留在了自己手中，打算送给小伙伴们，既是礼物，也能亲自试用。如果有什么bug，或者用起来不够好的地方，也可以记下了加以改进。
　　“这又是什么？”甘甜从踏上修仙之路开始，着实弄出了不少以前没有，但却十分新鲜有趣的东西，之前就有计算机、冰箱、照相机什么的。只是那些东西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一般，可眼前的‘论坛玉册’看起来就是一本很普通的蓝皮册子啊！
　　封面是深蓝色的，中间有个白框，里面写着‘论坛玉册’四个字。
　　在一旁的王初平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师姐别小看了这个，甘甜为了这个可以说是‘殚精竭虑’，连《玉章经》都狠狠下了一番功夫。”
　　“《玉章经》？”《玉章经》的名头很大，周林林显然也是知道的。因为这个，她的目光在甘甜和论坛玉册之间游移：“那倒是要仔细看看了，《玉章经》么？”
　　“唔…这可真是很有意思的东西！”甘甜强调了一下，但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直接给在座几个人各发了一本论坛玉册，然后示意他们在封皮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解释其妙处很难，你们用过就知道这是何等好东西了！”
　　她可记得，自己在给王初平解释过自己在研究什么之后，他的反响十分平淡。有些东西靠说的没用，体验一下比什么都强。
　　其实修仙者不应该随便在来历不明的东西上签字，这类似于修仙者不应该随便暴露生辰八字等信息、不应该随便让别人拿到自己的头发、指甲、血液等等——一个不小心，佷容易就会落入到某种陷阱中。
　　但在座没人防备甘甜，所以按照甘甜的指导，用蘸了金粉的毛笔在封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只见金光隐隐在字迹上流动，不过一会儿，名字就在封皮上消失了。要想再看见，就得往论坛玉册输入自己的灵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论坛玉册，确实是仙器没错了。
　　甘甜翻开了封皮，让小伙伴们看第一页。册子内第一页并不是空白的，也不是常见的竖条字格，而是表格一样的东西。头一个栏目就是‘论坛名’，第二个栏目则是论坛序号，第三个栏目是论坛进入是/否。
　　栏目一下都是空着的。
　　“这里有一个创建/加入，首先是凝神默念做选择，我们现在还没有‘论坛’呢，所以当然是选择创建！”这可以说是上辈子最高端的‘意念操作’了，一些互联网大佬们开发虚拟现实项目，给脑子连上电极，然后直接发出指令什么的，就和这效果差不多。
　　但这对于修仙者来说就再容易不过了，凝神之后靠意动来影响现实，本来就是许多仙法的基本操作。
　　其他人看的挺认真的，发现甘甜凝神之后这一页纸仿佛是水面起了涟漪，泛开了一下。这个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半秒钟左右。
　　然后‘创建/加入’就消失了，变成了‘创建’，其他的地方倒是看不出不同。
　　甘甜在此拿起蘸了金粉的毛笔，在‘论坛名’一栏写下来‘玉潭居’三个字…虽然她很想给第一个论坛取一个更具意义的论坛名，但实在想不出来——‘玉潭’其实是他们小楼后面的那个深潭，这可不是甘甜杜撰的，而是深潭旁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石碑，上面就有写‘玉潭’二字。
　　这样一来，他们这座小楼名为‘玉潭居’似乎也顺理成章了…用来做他们的‘宿舍群名’，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随着金粉字写毕，字体自己变成了一种黑色的标准字体，然后后面的论坛序号栏目下出现了一个‘0000000001’，甘甜也不知道这么多编号位数够不够用，但不够用的话将来也可以再做拓展，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论坛创建好了，甘甜从创建页面退出，让其他人加入自己的论坛。
　　其他人只要在一开始用意念进入‘加入’页面，然后在相应栏目下写下论坛名或者论坛序号就好（论坛名未来有可能会重复，所以最精确的还是论坛序号）。
　　这个时候，大家的初始页面上就都有了‘玉潭居’这个论坛，这个时候再在论坛进入是/否里用意念选择‘是’就可以了。
　　选择‘是’之后，可以往后翻页，新的空白页需要填写一个名字，甘甜指点他们：“可以用真名，也可以写个假名。”
　　建论坛的人就是默认的群主，在这一页还有许多其他的固定内容可以勾选，用来确定一些群规，其他人则只能看到群主勾选后的结果。
　　最后群主勾选‘确定’，这个时候大家就真的汇聚到一个群里面了！
　　甘甜在下一页空白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大家好啊！”
　　然后其他人发现自己这一页上出现了‘小糖果：大家好啊！’这样的字样。一瞬间大家明白了什么，纷纷跟进——大家的字体在写下后不到半秒钟的时候就会变成一种标准字体，看起来倒是不费眼睛。
　　很快，大家就掌握了刷论坛的正确姿势。
　　“这个册子能用多久？”王初平有些好奇。
　　甘甜得意道：“能一直用！不过翻到最后一页后，最前面的内容就会开始销毁。”
　　其实就是超过‘内存量’了。
　　就在甘甜即将和小伙伴们吹嘘这个发明的伟大时，忽然门外想了想。甘甜仿佛想起了什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迅速消失在了大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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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甘甜头也不回地跑路,让留下来的王初平等人怔了怔——这个时间很短，因为他们很快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了。
　　嬴九歌从外入内，扫了一眼,没看到甘甜。但他似乎并不因此意外。只是朝着周森森周林林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原来周林林还奇怪为什么她们不在的时候，小楼分为变得那般奇怪…如今却品出一些意思来了。呵呵笑了声,站到一边去，拈起了一块雪白糖糕,咬了一口：“我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了！说起来,这倒是不让人意外，他能忍道如今才是怪事呢！”
　　周林林说的当然是嬴九歌！他早看出嬴九歌喜欢甘甜了,不然他那样一个人至于那般束手束脚？在周林林看来,虽然修仙者大多傲慢，但傲慢到嬴九歌那份上的依旧少见！可是他在甘甜面前却只落了个不善交际、直来直往、不耐烦…的印象，缘故在哪里,他们这些旁观者都是很清楚的。
　　只是甘甜想法奇怪,这才早先没能勘破！
　　若让甘甜知道周林林的想法,她才觉得冤屈呢！毕竟在她上辈子的经验里，男男女女之间也是有友谊的,她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是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小孩子’，能分辨出什么来？就算有的时候察觉出一丝异样，也很难坚定自己的判断啊！
　　要知道，‘我觉得他喜欢我’这可是人生十大错觉之一啊！要是她会错意了，对对方表示出来，那岂不是很尴尬？
　　说真的,周林林一开始的时候以为嬴九歌不会犹豫，会直截了当地上呢！结果他磨磨蹭蹭了这许久，这倒是奇哉怪哉了！末了，她只能心里感叹，这便是‘情’之一字的厉害了，能让一个人变得不再像他。即使是嬴九歌这样天下第一爽快人，这个时候也不免迟疑。
　　如今嬴九歌终于出手了，周林林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欣慰’。当然了，这不是说她是嬴九歌和甘甜的‘CP粉’，早就盼着他们两人戳破窗户纸，然后快乐大结局了。这只是说，她等到了早就该等来的‘意料之中’。
　　而且，她很清楚，这不是最终的结果，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姬无涯…她很清楚，这是一出能够娱乐到她的好戏。
　　这样说或许不太道德，拿人家这种事当好戏实在是有些没心肝了，更何况甘甜还是她疼爱的小妹妹…但那又如何呢？她疼爱甘甜，和她在这件事上看好戏并不冲突啊！非要说的话，在周林林看来，这不过是甘甜年少芳华里酸酸甜甜的芳心萌动。
　　不管怎么说，这个一路走来都是花路的小妹妹只要选择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好男孩就好了。她的人生本就不必有狼狈，她伸出手拥抱自己爱情的模样一定是姿态漂亮的。
　　在这件事上，有些狼狈，甚至于难堪的是别人！
　　周林林其实并不喜欢姬无涯和嬴九歌…这倒是不太奇怪，对于修仙者而言，他们既需要一个能够交心的朋友，可以互相提高、互相陪伴，成为精神伴侣。同时，他们大多数时候又不太喜欢其他修仙者。
　　每一个修仙者都习惯了自己是‘天选之子’，面对其他修仙者的时候颇有一种一山不容二虎的感觉。这就像是一个舞团里只需要有一个首席，如果团长从别的舞团挖角来了另一个首席，舞团里的氛围大概率会变得非常险恶。
　　这种对其他修仙者的排斥，会随着一个修仙者越来越厉害而与日俱增。像周林林这种‘仙二代’，这方面的情况尤为严重，也比那些凡人家庭出身的修仙者更早‘发病’。
　　修仙者在修仙之路上走到一定程度之后都喜欢找个适宜的地界隐世独居，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若是一个修仙者愚笨一些、质朴一些，周林林还能勉强无感，可是像姬无涯、嬴九歌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是如此高傲…她的厌恶就克制不住了！
　　事实上，不只是姬无涯、嬴九歌，就算是她爱着的祝八百，她也是一样厌恶！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情绪，她确实以一个女人的感情爱着祝八百，但同时又很难不从本心出发排斥着祝八百。
　　这大概是修仙者之间互相排斥的气场吧，看不见摸不着，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从这才能看出甘甜的神奇…周林林常常觉得甘甜就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人，她好像越过了修仙者之间那一层看不见的藩篱，丝毫不会被那些东西影响到。
　　只能说，有的时候，能够不害怕受伤，不抱有丝毫恶意，连一点点防备心都没有，这其实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
　　甘甜的性格在上辈子就已经定型了，都说人最关键的时期就是最开始的二十年，到这个时候很多东西就会被定型。对于甘甜来说，她的前二十年不在这个世界！虽然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快二十年，但她本质上依旧是上辈子的样子。
　　这样的她，人生中没有经历过蹉跎，最大的挫折只是某次生物竞赛输掉了，最大的恶意是堂弟不爽她表现太好，以至于他们这些弟弟妹妹过年的时候压力山大。她遇到的都是好的、单纯的、非黑即白的，而在经历成年人的教育之前，她又来到了这个‘如梦似幻’的世界。
　　若她是个真正的孩子，她必然是一股脑接收这个世界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有。那么，她会是一个天资卓越的修真者，同时也会和周林林、姬无涯他们一样，冷漠、傲慢，从一开始就笃定外面全是恶意！
　　但她不是！她再天真，也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了！所以就像每个成人那样，会被自己喜欢的东西吸引，从而无法窥见这个世界的全貌——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或许还是好事！
　　孩子能明白这个世界梦幻背后的阴霾，从细微到只能意会的地方。但作为准成年人，她却会被鲜花迷乱了眼睛，只看到这个世界童话般的外壳。
　　所以她一如上辈子，不知道受伤是什么，不知道伤人的恶意是什么，从没想过要在自己外面套上一层厚厚的壳——当她可以一点儿犹豫也没有地朝其他人伸出手，这就是迈出了第一步！
　　排斥这种东西本质上是相互的，它就像是回声。当你不再排斥别人的时候，别人的排斥也会渐渐消弭，而你的排斥越强烈，你感受到的对方的排斥也会更强烈…周林林等人未必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种东西并不是明白就能‘调节’的。
　　它只是一种内心不受控制的本能！
　　每个人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撑起的保护罩，谁也做不到第一个放下…这倒是有些像囚徒困境了。而不做第一个放弃保护罩的人不见得会赢，至少能保证不输，这就是一个死局！
　　甘甜却没有这个顾虑，所以她热热烈烈地朝这个世界伸出了手…其实她是很可怕的，只是她没意识到自己多可怕——有的时候周林林不得不这样去想。
　　而眼下，自己厌恶的姬无涯和嬴九歌将陷入到巨大的麻烦里，周林林还这的听乐于见到的——其实姬无涯和嬴九歌早就陷入到巨大的麻烦里了，只能说，原本维持住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现在，随着嬴九歌破局，原本僵持住的状态势必被打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好看的。
　　“我啊，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了！”周林林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想法被人知道，大大方方地就说出来了。
　　王初平露出牙疼的表情，看看走到门口，回头冷漠地看了一眼周林林的嬴九歌，又看看似乎依旧是谪仙人的姬无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这倒是引得周林林多看了他一眼。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周林林理直气壮地看向王初平。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修仙者大多感情淡漠，她这只是隔岸观火而已，又没有亲自下场做坏事，这在修仙界是最常见不过的啊！
　　王初平到底不是‘仙二代’，而且别看他因为少时经历的关系，对外都比较‘虚伪’，但其实以修仙者而言他已经算‘情感丰富’‘心思细腻’了！毕竟，他天生就是洞悉人心的高手，若真是个不通情理的人，也很难做到这一点吧。
　　所以此时对于周林林的唯恐天下不乱只觉得‘要命’！根本无法像她那样悠哉看戏！
　　“唔…没什么、没什么。”面对周林林这个姐姐，王初平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修仙界的‘仙子’们能够挣脱男尊女卑的束缚，和男人平起平坐。虽然修仙者男女差距近乎于无，不像凡间男女一样天性上的一些差异让他们必然有地位高下之分，但考虑到大环境的影响、周边环境等原因，也不该如此‘平等’的！
　　只能说，踏上修仙之路后其实就没有男人女人了，他们本质上都成了同一种生物。
　　强大、可怕、冷漠、古怪…如果不看漂亮的外表，其实这更像是志异故事里的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0-0120:54:52~2020-10-1823:4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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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甘甜和王初平在龙首崖山顶排排坐,甘甜的小腿露出龙首崖顶上巨岩，微微晃了晃，往下就是万丈深渊。
　　龙首崖在他们刚刚上完课的清净峰旁,虽是这样,这里却没有什么楼阁亭台…以清虚天的人口密度，这里平常半个人影也见不到。而甘甜和王初平之所以在这里无所事事,也是因为这一点。
　　“所以说，嬴九歌到底做了什么？”虽然猜得到嬴九歌做了什么,但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王初平还是要问问的。一方面是好奇心发作,想从甘甜这个‘女主角’身上挖八卦。另一方面，也是要为今天这场谈话找一个开场白。
　　“这个啊…”甘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含糊道：“初平你肯定能猜到啦…”
　　确实能猜到！但他还是想知道嬴九歌到底是怎么做的！对于甘甜来看,她眼中的嬴九歌是一只漂亮的老虎，会在太阳底下慵懒地打盹儿，不太亲人——这更像是想象中的老虎。而在王初平眼中,一切就向着现实主义风格一去不复返了,他只能看到冷峻的画面下,那头猛兽择人而噬！
　　这样一个人，无情无爱,最后如果毁灭身边的一切,王初平也一点儿不奇怪！从一开始他就看到了嬴九歌身上的危险。哪怕他的占卜能力不算出众，没有特别出色的‘预感’，也能通过微妙的内心情感判断出，嬴九歌是那种不在乎好坏、不看重规则（或者说他有自己的一套办事规则）的人…这样的人如果还有足够的能力，往往能惹出大祸来！
　　但他现在爱上了一个人，于是一切就不同了,至少在甘甜面前是这样。
　　如今更是想要摘下这朵花丛里最明艳的花…他是怎么做的？讲真的，王初平真的有点儿好奇嬴九歌这样的人会怎样表白。以及意料之中把甘甜惊跑之后，他的反应是怎样的…虽然他还没有和周林林他们‘同流合污’，但日常处在这种环境中，王初平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得恶劣很多了。
　　“猜到是猜到，但真实的情况是不可能知道的。”王初平咬了一口手上的烤包子，慢吞吞地开口：“你知道的…如果需要我帮你参详，我总是需要知道更多。嗯，烤包子挺好吃的，miamiamia…”
　　“是吧，挺好吃的，是之前发现的食铺…”甘甜有点儿心不在焉，今天这场谈话是她发起的，因为她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最近大家都受到了他的影响，小楼里的气氛也变得怪怪的！不管怎么说，甘甜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一切都变得不对劲。
　　当然，她不知道，王初平也是很乐意成为这个谈话角色的。事实上，如果她还不来找他，他就要去找她了。甘甜受不了最近的气氛，王初平自然也是受不了的！最近有嬴九歌的时不时造访，姬无涯阴阳怪气、周林林隔岸观火，甚至就连周森森都有些不怕火大的感觉…
　　这个时候王初平才意识到有甘甜居中调节，这些极端以自我为中心的‘怪物’才能和睦相处。一旦甘甜不再担任居中调节的角色，一切就如同沙堡一样，只需要一次涨潮就可以彻底崩塌！
　　在甘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其实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甘甜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再找其他话题，而是将嬴九歌告白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而在最终说到自己的心情，她有些迷茫：“这件事是我之前不知道的，虽然有的时候会觉得，嬴师兄是不是喜欢我，但后来想想，‘他是不是喜欢我’，这难道不是人最容易出现的错觉吗？而且如果嬴师兄没有这个意思，我却这样以为，那不就太羞耻了吗？”
　　对于甘甜这个想法，王初平一部分赞同，‘他是不是喜欢我’这确实是最容易产生的错觉之一，之前他见过不少呢！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不觉得甘甜需要这么想…他以为甘甜应该更有‘自觉’一些。
　　有的人就是比其他人更讨人喜欢。
　　如果是甘甜的话，王初平站在朋友的角度觉得，她拿‘你是不是喜欢我’这句话是问人，哪怕是之前没有这个意思的人怕是也会有几分心动。
　　“所以现在是觉得太意外了吗？”王初平试探着开口，品察着许盈的神色，接着道：“你是无法看清自己的想法对吗？”
　　王初平确实‘善解人意’，甘甜觉得向他求助的想法真是十分英明。连连点头，仿佛小鸡啄米一样：“正是如此啊！”
　　“虽然很意外，但当嬴师兄真的说出来后，又觉得不是那么突兀，毕竟很多事再翻回去看，都是能看到痕迹的…其实嬴师兄的心思并不算隐蔽。”甘甜说到这里的时候又不好意思了：“其实回答也只有‘好’或者‘不好’两种而已，但是…”
　　甘甜没有接着往下说，王初平也不用她往下说。
　　回答‘好’的话，真的可以吗？回答‘不好’的话，似乎也很难开口。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甘甜都要忍不住愤愤不平了，为什么嬴九歌非要给她出这样一个难题呢？维持原本的样子难道不好吗？
　　但很快她又会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愧…这件事又不是嬴九歌的错！他只是在少年时代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而已，而这个女孩子恰好是自己。少年慕少艾，这有什么错？喜欢就要让对方知道，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说到底，这件事真正的症结不在这里。她也不过是在无能狂怒，所谓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就想去责怪出问题的人。
　　甘甜自己也很烦闷，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这种事难到会没个答案？明明当事人心中应该最清楚的不是吗？
　　相比起甘甜的懵懂，王初平却要更清楚一些…他知道，甘甜在这方面更接近于一个凡间姑娘，远没有‘仙子’们的轻描淡写和知之甚深。说的更明白一些，她缺乏经验，且不同于普通修仙者，是将这样的事看的很认真的。
　　正是因为这样，才处处束手束脚，以至于手足无措啊！
　　当然，如果甘甜更加‘不谙世事’一点儿，完全单纯，事情也不至于如此纠结。就像是年幼的小男孩小女孩，一个说喜欢，要在扮家家酒时自己做父亲，女孩做母亲，将来还要成亲，另一个听到这样的话，大概率会觉得自己也是喜欢对方的。
　　然而，就算甘甜单纯，也到底是个有生活经验的少女，不可能到那地步。
　　王初平忍住‘啧啧’的想法，努力保持住真诚的样子，对甘甜道：“我不能告诉你该说‘好’，还是‘不好’，因为这是你该做的决定，没有人能帮你。但是，在别的地方，作为朋友，我还是要推你一把的。”
　　王初平手上的烤包子也吃完了，他拍拍手站了起来：“在做决定之前，至少要踏出一步，看看自己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只是停留在原地的话，就什么都没法知道了。”
　　这样说着，王初平向甘甜伸手：“‘论坛玉册’还有吗？”
　　甘甜不太明白之前还说着‘少女情感话题’，这一会儿就转到了‘聊天软件’上。只能飘忽地回答：“自然是还有不少的，订做了好些，还准备让我爹我娘试用呢…”
　　他爹是政府高官，母亲是学术权威，两个人身边都有围绕两人组成的精英团体。前者是高级公务员们，后者则是科研人员…恰好都是非常需要沟通的，所以甘甜这也是借身份之便给自家测试产品了。
　　用的好了，订单肯定多…懂的都懂。
　　王初平打断了甘甜的话：“给我一册。”
　　甘甜身上挂着的小包包就是一个百宝袋，可以装远超于自身容积的东西，只要这东西能从袋口装进去。论坛玉册也是有带的，她掏了掏百宝袋，翻出了好几样其他的东西，这才找出了‘论坛玉册’。
　　“怎么忽然要这个？”甘甜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而是王初平怎么这个时候要这个！她做出的新奇玩意儿不是一个两个了，之前照相机就很受欢迎，王初平也找他要过，她也没因此多问一句。
　　王初平将论坛玉册拿在手里，笑了笑：“拿去送给嬴九歌…让他如你那日一样，‘创建’一个论坛，只有你们二人的那种。你现在不好意思和他说话，连见面都会窘迫地跑开，一般怕是难以‘踏出一步’了，倒是可以借助这‘论坛玉册’。”
　　“想来你也能轻松一些。”王初平扬了扬手中的‘论坛玉册’，忽然就笑了起来：“我拿这个去找嬴九歌，嬴九歌怕是要欠我人情了！哈哈哈，不知他欠人人情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脸色好些？”
　　本来甘甜制作‘论坛玉册’，那肯定是朋友人人手一册，不会漏掉谁的。但谁让嬴九歌情况特殊，甘甜见到他就没法冷静，第一反应是跑掉呢，所以这份小礼物身边朋友都有了，唯独嬴九歌那里还没有。
　　王初平如今这话也不是白说的，他确实在这件事上帮大忙了，甚至令一惯没有好脸色的嬴九歌欠了他人情。但他心里也很清楚，姬无涯怕是要看他不顺眼了。事实上，想到姬无涯可能的反应，王初平都觉得前路黯淡。
　　“不愧是你啊！”再看看甘甜，她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用钦佩而信赖的眼光看他：“和初平你做朋友，一定是我这些年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但有什么办法呢！大概是上辈子欠了这小祖宗的！他不耐烦道：“不要总是这种时候才说我好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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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梅雨季是夏天的最后一道屏障,在梅雨季之前还遮遮掩掩的夏天，经过梅雨季的酝酿，雨销云散之后,好像突然就正式到来了——不过,真要有心，就会发现夏天的到来其实没有那么突然,梅雨季一开始的风风雨雨或许还带着春寒，后面却会透出潮热。
　　那就是夏天到来的‘小信号’！
　　仙府不知四季,灵气丰沛所在，四季并不分明。不过四季不分明不代表真的没有四季,生活在这些地方，还是会觉得夏天热、冬天冷,只不过是程度差别而已。
　　这个时候正值梅雨季,甘甜就感受到了水汽中夏天的‘躁动’。冒着绵绵雨幕，从外走进小楼，人还未到,声已先至：“夏日要到了呢！虽然下雨我觉得很好,但却不怎么喜欢梅雨…”
　　就和每一个甘家人一样,甘甜天性喜水，对于下雨天的喜爱也远超一般,她很喜欢闻雨水里各种各样的味道。一滴雨水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一滴雨水,对她来说却可以感受到许许多多，不亚于一本书得到的信息。
　　但梅雨是个例外，也不是她不喜欢梅雨，她只是不喜欢梅雨连带的许多东西而已——梅雨季节时，空气中总是无法避免地散发着一股霉味，就算有法术,可以让居住的小楼免受霉菌侵袭，但甘甜还是能够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细微味道。
　　而霉菌只不过是梅雨季众多苦恼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梅雨季让人不喜欢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说，甘甜是很喜欢水，但不代表她希望日常生活中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即使是她，也不能接受一些该保持干燥的东西一副水分含量很大的样子。
　　见甘甜身上被雨丝沾湿了一些，周森森轻皱眉头：“怎么打湿了？”
　　对于甘甜来说，若不想被水打湿，应该是很简单的事，这不只是因为她仙法水平高，更是因为她对于‘水’的掌控力！夸张一些，她想办法停了这场雨也不是没可能呢——当然了，这样做属于非法干涉天候，是违反仙规的，她从来没打算做。
　　影响天气的仙法是受到监管的，如果只是仙府子弟初学，那倒是不要紧，那能造成的影响往往是极小范围的。可一旦规模大一些，那就得申报！没有合适的理由，那是不能批准的！
　　不过之前甘甜曾经在亲爹的‘监护’下操纵过较大范围的天候…可那从手续上来说是完全合法的！走的渠道是水神临时工代班，又有‘上司’监督，合理合法没毛病啊！
　　顺便一说，代班批准书是甘澄签署的，因为他本身就是四渎之一！还是修仙界‘天候管理会’的会长，说话算话！
　　“因为忽然很想淋雨呢…”甘甜眨了眨眼睛，一下笑了起来。虽然这样有点儿奇怪，但听到她的理由，其他人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修仙者就是这样的，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感悟天地、自然与内心世界的联系。偶尔搞点儿‘亲近自然’的操作，这都被视为‘本能的呼唤’。
　　甘甜一开始还不习惯这种时不时冒上头的突然冲动，但在修仙世界呆了这么多年之后，也学会了不去压抑，随心而动。
　　修仙者从小注意锻炼身体，修仙之后又通过外练、内练双管齐下的方式蕴养身体。淋了一场细雨并不算什么，甘甜也不急着上楼洗澡，而是接过周森森拿来的干布巾，打算擦擦头发，同时和楼下的小伙伴说说话。
　　“要喝热乳茶吗？”姬无涯指了指手上的茶碗，这是一种北方饮品。最近登陆位于南方的清虚天，非常受欢迎呢！特别是女孩子们很喜欢。甘甜看来这有些像奶茶，不过用的茶叶还有些差别，也没有她上辈子喝的奶茶那么甜，最重要的是没有奶茶那么多花样。
　　不过还是很好喝的，最近她常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最近都长肉了。
　　“唔…待会儿洗澡了再喝…”甘甜含含糊糊地，干布巾已经搭在了头上，她擦头发的经验完全来自于上辈子给家里小狗擦干，这个时候也是乱搓。
　　这看得周森森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要去帮忙：“甜甜你长这么大，擦头发都不会啊…”
　　修仙者当然可以施法一瞬间干爽，但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做——当仙法是什么？一键换装程序吗？仙法是有底层逻辑的！有些事觉得很难，但用仙法其实很简单。但有些事相反，看起来很简单，真的去操作却是麻烦的要命！
　　比如说现在甘甜想要弄干头发，仙法要怎么操作？如果指令是去水分，对细节的把控就不是一般二般了！稍微差一点儿，连头皮上的水分都会去掉不少！到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做难受了！
　　用于人体相关的话，如果不是非如此不可，大家都宁愿麻烦一点儿，也不会草率地引入仙法。一方面是不想因为一时大意，搞出可以写进仙法教科书的乌龙，成为修仙弟子们的笑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人有时就是需要这些！
　　比如说清洁身体，很多年前就有人搞出了清洁术，用在身上比洗澡清洁效果好得多！但除非是特殊情况，不然根本没人用这个法术…对于人来说，洗澡本身也是一个放松的过成，不单单是清洁！
　　就在周森森伸手的时候，因为甘甜走进来，还没关上的门门后站了一个人。
　　嬴九歌来了，似乎是甘甜现在的样子让他有些意外，让他一下怔住了。过了几秒钟他才道：“你…”
　　甘甜一下就脸红了，因为刚刚乱擦头发的关系，她的头发现在是乱糟糟的。虽然因为是长头发，不至于成为‘狮子狗’，但凌乱是肯定的，她因此下意识地伸手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将散乱的发丝飞快地掠到耳后。
　　有那么一瞬间，她简直不敢去看嬴九歌。而自他旁观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各有心思。
　　对甘甜极其了解，又善于洞察人心的王初平一下看出了甘甜的心态，心里觉得好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见这几年修仙生活对他影响极大，好好一个州牧家的贵公子，竟然这样‘失礼’起来。
　　在他看来，甘甜完全就是搞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觉得窘迫？难道嬴九歌会觉得她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吗？别闹了！先不说情人眼里什么都好看，嬴九歌现在看她无处不好。就算不提这点，她现在也绝不该是窘迫——之所以有这个感觉，还是她对男人不了解！
　　也是因为见识少！
　　对于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子来说，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她，重点不是凌乱、失礼，而是‘漂亮’！
　　被雨水打湿的少女，浑身湿漉漉的（还好甘甜今天穿的是红色衣裙，打湿了也不透）。头发有些乱，而一张脸仿佛是经过雨水洗涤的栀子花…这是美丽的、毋庸置疑的！对于喜欢他的男子来说和太阳东升西来一样，无可辩驳。
　　如果是一个有经验的女孩，这个时候应该利用这样的美丽才对…不过，像甘甜这样，反倒是另一种美。这就像是花，开到荼蘼是美，而花苞颤颤巍巍时也是美。特别是对于现在的嬴九歌，王初平敢打赌，嬴九歌现在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人的喜欢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微妙，不够深的时候才能伸出手碰一下、再碰一下！真的喜欢的不得了了，那是会让人束手束脚的！
　　甘甜终于站不住了，朝着嬴九歌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留下一句‘我去洗澡’，然后就跑掉了。
　　嬴九歌的反应是一场好戏，但王初平觉得甘甜的反应才真的值得注意！在甘甜和嬴九歌私底下通过‘论坛玉册’有交流之后，两人反而不再像之前那样，碰面之后甘甜就跑掉。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去年这时的样子，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怎么可能呢！不一样，终究是不一样了。
　　王初平能够看到，甘甜努力想要和嬴九歌‘自然’地相处，就和以前一样，百无禁忌。但越是这样，就越不可能‘自然’。两个人发展到现在，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甘甜都要脸红。要知道两人以前关系好，挨挨蹭蹭之类的根本就是日常！
　　王初平能够看到的事，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到。周林林露出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微妙表情，姬无涯的故作无事，实则昭然若揭更是什么都无法隐藏——讲真的，王初平有的时候都觉得不理解姬无涯。
　　他感觉姬无涯什么都不做的背后一定有个‘大秘密’，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无法理解。不管怎么说，都喜欢成那样了，难到不试一下吗？
　　王初平不是什么信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也从来没想过逆天改命之类的心态。但他也不至于‘奉若天道’，什么都不做，只管对老天爷低头。而这也是修仙者中最强大的心态…修仙者一般是知命而不从命。
　　若真的‘奉若天道’了，他们这些人还修什么仙？像凡人一样，人生百来年、如梦又如幻就好了！
　　哪怕前路不容乐观，眼下也该试试做点儿什么！做了之后失败了，将来会不会后悔只是一个可能。而现在什么都不做，将来会后悔就是一定的啊！


第164章 
　　王初平对姬无涯的‘心路历程’很有兴趣,但这方面的深思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收回了瞥向姬无涯的一眼，换了一只手托着下巴…说到底，姬无涯的心路历程只是他自己的事！至于将来他后悔不得,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关他王初平什么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初平其实也被修仙界‘同化’的厉害了。只不过他自己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他本身就不算一个多热心于他人感受的人。
　　他能洞察到很多人的心,要是每个人的感受都去在意，他早在踏上修仙之路前就崩溃了！
　　但王初平对甘甜的关心是真的…他是真的觉得甘甜现在的情形不太对,至少她对嬴九歌不是真的没感觉。也不只是王初平看出来，周林林周森森一样看出来了,所以周林林的表情才会那么微妙。
　　周林林是很喜欢看现在这场好戏，既有姬无涯的笑话,也有嬴九歌的笑话。但当甘甜的态度开始松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当甘甜有了决定，这场戏差不多就要倒计时了，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周林林也不喜欢嬴九歌啊！最喜欢的小妹妹和嬴九歌凑成一对能高兴才怪！
　　当然,这也不是周林林针对嬴九歌,事实上周林林本来就没什么喜欢的人。
　　甘甜和嬴九歌凑一对她不会高兴，甘甜和其他任何一个人凑一对,她也不会高兴。
　　不过这些事其他人说了都不算！能够做决定只有甘甜本人而已。所以王初平在头疼了几秒钟的样子后,很快就愉快地低下了头，研究起了该死的文法题册…马上就要预课了，甘甜可以这个时候陷入少女情怀，因为一个优秀的男孩子追求而手忙脚乱，他却一点儿也不能分心。
　　也就是这个时候，王初平对甘甜现在的情况才会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学霸也是有搞不定的事的！抬头向天看,苍天饶过谁啊！
　　这种想法甘甜当然是一无所知的，她在温暖的洗澡水中泡了快两刻钟，这才换上干爽的衣物，擦着头发坐到了桌边。桌上‘论坛玉册’摊开着，可以看到她和嬴九歌两个人的论坛有红色的圆点浮现，这是有未读新发言的意思。
　　甘甜想要进入两个人的论坛，但刚刚伸出手，又收了回来。慢慢地擦着头发，直到没有水滴滴落，她这才真正打开了两个人的论坛界面。
　　其实她和嬴九歌在论坛玉册上聊天也不多，本来嬴九歌就不是多话之人，换到论坛玉册上也一样。而甘甜因为两人现在的特殊状态，也很难像之前那样。真正出现在两人论坛界面上的发言记录其实并不多，两人论坛也有好些天了，但发言记录才两页纸。
　　但就是这样零星出现的短短句子，却有着很难说明的魔力。像是天上水，一滴一滴砸在心里，然后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然后就不能平静了。
　　嬴九歌似乎还不习惯用论坛玉册交流，丝毫没有水群的经验（这或许和赢九歌的性格也有关系）。新出现的发言只不过是‘你在吗？’三个字，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甘甜好久才缓缓写下了答复。
　　‘在的。’
　　过于客套了，但对于处在他们这个微妙状态的男女来说，这样也就够了——明白有一条线，牵连着两人，自己在写下一句话的时候对方能够看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们已经明白，他在这个瞬间不是单独存在的个体。
　　甘甜弄干了头发下楼时，嬴九歌早就不在了。甘甜坐到了自己常在的位置，翻出了一些艰深的大部头。她如今自然是不必为了仙府的日常考试调整日常学习计划，事实上，现在仙府的教学内容对她而言早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了！但学习是不能停止的，所以她都会选自己感兴趣的‘拓展内容’去学。
　　一方面靠自学，另一方面，有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她还可以请教仙师、爹娘。
　　在翻开大部头之前，她先翻开了‘论坛玉册’，打开了‘我们一家人’这个群，这是她的家人群，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之前论坛玉册早就送到了甘澄和妫太阴手上，两人第一时间就进了甘甜建的三人论坛（本质上就是家人群）。
　　甘澄对‘论坛玉册’简直赞不绝口！觉得这个发明好的不得了。妫太阴虽然没有如此直白说过，但也是这个意思——‘论坛玉册’从技术上来说有一定难度，但在如今的修仙界却不存在真正的门槛！
　　没有诞生这样的产品，只是因为大家没有这种想法而已！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思维死板，不思创新，事实上修仙界经常也有脑洞大开的新东西。但‘论坛玉册’其实是科技侧的产品思维下诞生的，本质思路就有不同！而在修仙世界，其实也有科技侧世界的人想不到的东西。
　　不同的文明诞生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思维方式则会导致更大的不同。就像有的人得到几个凹凸镜只能拿来看新鲜，有的人却能想到一系列的用处，最后推动一场伟大的科学变革！
　　不过，即使原本没有这样的思路，现在产品出来了，好用还是一样好用。
　　对于甘甜他们一家三口来说，方便随时随地联系上只是一个‘小小好处’而已。事实上，甘澄和妫太阴很快看到了论坛玉册对团队沟通的巨大用处！
　　甘澄是江君，掌管长江一系，不说下面的水神们了，之说辅佐他的属官就有不少。他们这些人互相沟通工作有的时候真的挺麻烦的！有了论坛玉册，沟通就会变得灵活流畅很多！信息流通也变得友好又方便。
　　至于说大家明明随时可以见面，甚至随时可以使用仙法联系交流，为什么还需要论坛玉册——现代人在一个公司，随时能够见面，不方便见面还可以打电话，但真的团队沟通工作还是会选一款提供‘群服务’的APP啊！
　　其中的好处，让用过的都不再愿意回到原来的状态（喜欢原本低效状态，借低效状态摸鱼的人除外）。
　　对于这点，甘澄有体会，妫太阴就更有体会了！甘澄和辅佐官们用一个论坛商量工作，比之前有了不少好处。而妫太阴作为学术大佬，手下有好几个团队，大概是因为是搞学术的关系，更需要‘群策群力’、头脑风暴，但之前大家很难有共同的时间统合到一起！‘论坛玉册’可以说是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方面的问题。
　　现在妫太阴手下的研究团队，总共有一个大论坛，不同的团队有小论坛。而就妫太阴所知，团队之中因为大家不同的分工，还各自组了论坛！更不要说有人‘公器私用’，非工作也用论坛玉册，和关系好的人私聊了！
　　大家对‘论坛玉册’的反响是一致的好！感觉工作都顺畅好多了。
　　甘甜也收到了亲爹和大仙女的用户反馈，对于这段‘公测期’出现的一些bug也做了记录，并且在论坛玉册真正大量生产时会解决这些问题——是的，论坛玉册的大量生产已经在计划中了。
　　她之前就和父母说过这个问题，她本身又不擅长经营，自然是直接推给了亲爹。因为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甘甜做起这事儿不要太顺手！
　　“论坛玉册什么时候有的卖？”王初平瞥到了‘我们一家人’界面上的内容，因为甘甜根本没避着他，他自然也没有故作看不见。
　　“你要买吗？”甘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到时候肯定送你一册啊！”
　　王初平笑了笑：“我给我大哥买一册。”
　　甘甜更奇怪了：“若非修仙者，根本无法用吧？”
　　这是修仙版的‘即时通讯软件’，虽然总体而言用到的灵力微乎其微，连很多凡人也可以负担。但使用者很多操作确实得是修仙者才能做到！这有点儿像某些电器，运行过程中并不耗费多少点亮，但启动时需要的能量不少！
　　像是什么打开、创建操作，没有收过仙法训练的，普通人单凭自己微乎其微的灵力确实很难操作…搞不好还会伤身体！就和凡人也能行占卜术，但却不能多占是一个道理。
　　甘甜知道王初平在他家男孩子中排第三，所以上头有两个哥哥是很正常的。同时，她也知道王初平家这一辈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是修仙者——这倒也不奇怪，有修仙天赋的人出现在凡人家庭中，本来可能性就很低。
　　“大哥他没问题的。”王初平笑了笑，解释了一句：“大哥他其实也有修仙天赋，只是他少时早慧，早早就决心要成为扬州州牧，担起家中重担了。所以拒绝了来仙府修行…说来，若是踏上修仙之路的是大哥，而不是我，大概会出色的多吧。”
　　王初平对于他大哥是无比信任、推崇的，这一点平常偶有只言片语也能有所察觉。不过他大哥原本能成为修仙者中的一员，却自己放弃了…这却是甘甜没有想到的——大概任何人都会觉得惊讶吧。虽然一州州牧的权位很诱人，但有什么能比得上仙路呢？
　　修仙者中纵然也有地位不高者，可能权力远远不如一州州牧。但那怎么也是修仙者，能够做到无数凡人做不到的事，能够活过凡人几辈子时间的修仙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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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王初平对于自己大哥没有走上修仙之路,并未做过多解释。而甘甜也没有继续追问，个人有个人的想法，谁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呢？所以话题很快重新转移回了‘论坛玉册’上,看起来‘论坛玉册’要成为真正的爆款了！
　　甘甜之前弄出过一些‘小玩意儿’,但都没有论坛玉册这样有影响力。毕竟计算器、照相机、冰箱什么的，虽然用处很多,但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能说改变了日常生活,和日常生活的重合处也不多。
　　论坛玉册就不同了，一旦使用起来,使用频率就会相当高！
　　甘甜估计，到时候修仙者人手一册不是梦想…不过这样一来就得考虑考虑售价了。要做到人手一册,价格必须相对平民。虽然在普通人眼里,修仙者都很有钱，甚至根本就是‘视金钱如粪土’，但事实并非如此。
　　修仙是很费钱的,所谓‘财侣法地’修仙四大必备,其中钱财就占了首位呢！
　　除非是有个好出身,又或者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出众，不然的话,许多修仙者其实也经济拮据的很。只不过这里的拮据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就像现代的‘穷人’，也不是说吃不上饭、穿不起衣了。
　　这些事需要计划，不过这都不归甘甜凡心了，反正她统统扔给亲爹，亲爹自然能够找到合适的人替她经营这些。
　　“总觉得你很热衷于挣钱啊…难道你缺钱吗？”王初平打量了甘甜一番，从头看到脚,实在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人缺钱的样子。甘甜看起来不爱修饰打扮，但其实也就是看起来而已，她随随便便一个小玩意儿就有可能是稀罕的法宝呢！
　　甘甜‘昂’了一声：“多新鲜的话啊？谁不缺钱呢？”
　　这个世界上有富人，但有钱人也是缺钱的，只不过他们缺钱的原因和穷人不同而已。随着财富的增加，人的欲求也会增多，根本没有尽头，怎么可能不缺钱呢？
　　甘甜两辈子都生活优裕，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对钱有太多执念的。不过她如今也有自己的想法了，她原来打算从清虚天毕业之后就进入昆仑，一边学习，一边了解此时的科研。等到积累一定的经验，她就可以像家里大仙女那样执掌自己的小组了！
　　现在了解的多了，她有了新的想法。昆仑还是要去的，但是之后她并不一定要呆在昆仑。昆仑虽好，但并不一定适合她，这样古老的组织‘论资排辈’现象太严重了！就算她表现出极高的天赋，也很难早早主导某个研究。
　　她到时候可以自己搞一个小的研究机构，自己出钱当老板啊！
　　昆仑和蓬莱以外的‘研究机构’大多是捡昆仑蓬莱不要的残羹冷饭吃，修仙界的学术界被这两大机构垄断的厉害。所以有选择的话，对研究有兴趣的修仙者肯定是优先考虑昆仑和蓬莱的。但甘甜和他们不同，她就是想法太多了，等不及去实现！很多时候并不需要昆仑蓬莱这样大机构的支持。
　　她的很多想法和此时的‘底层逻辑’都不一样，另起炉灶恐怕还好些呢！
　　只不过选择‘单干’需要的钱就多了，家里虽然能支持，但就像大多数没有吃过苦的天才少年一样，甘甜想要靠自己搞到起始资金。正好，她此时已经陆陆续续弄出了一些受市场欢迎的产品，她自然有想法在此之上再接再厉！
　　甘甜和王初平闲聊着这些，王初平有点儿没劲地道：“那倒是不错，你都知道将来要做什么了…我这儿心里还没想清楚呢。”
　　王初平虽然不是什么‘仙二代’，但他是扬州州牧的公子，资源方面其实并不比某些仙二代差！相比起某些修仙者急匆匆地选定未来前途，他选择太多了，反而有点儿迷茫。而对于这个，甘甜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这种事只有自己才能做出决定。
　　眨了眨眼睛之后，甘甜将心思收了回来，专注于研究眼前的大部头。而一旦学习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大概有一两个时辰，甘甜察觉到了天色变化，这才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
　　而就在她站在床边活动脖子，远眺绿色山林的时候，看到了嬴九歌过来。
　　嬴九歌没有进小楼，而是站在小楼廊下的窗前，递给甘甜一个藤编的盒子。甘甜见盒子上是利用藤条原本颜色编出的‘月夜葡萄架；，好奇地摸了摸：“这是什么？”
　　“是葡萄糕。”嬴九歌让甘甜打开来看：“别人从仙府外送来的。”
　　打开盒子，里面是粉紫色的糕点，糕点上层镶嵌着许多葡萄干，一股葡萄香味扑了上来。甘甜本来就喜欢吃葡萄，便伸手拿了一个，甜美的味道正是她的口味，笑起来眼睛成了一轮弯月。
　　“这个配茶很好呢！九歌师兄进来一起喝茶吧！”甘甜邀请道。
　　嬴九歌却摇了摇头：“不了，还有事。”
　　嬴九歌走的很利索，应该是有一定要做的事。见嬴九歌走了，甘甜转身步履轻快地准备茶水，打算糕点配茶，稍微休息一下。
　　见甘甜很开心的样子，旁观了一切的周林林忍不住道：“就这样高兴？不过是一盒葡萄糕而已…再好的糕点，平日谁短你了？还是说，你缺个人这样与你小意殷勤？”
　　在周林林看来，如果甘甜真的容易被小意殷勤打倒，那就需要格外注意了！她甚至忍不住反思，是不是甘甜经历的太少，这才这样…甘甜其实不缺想要向她献殷勤的人，但因为她身边一直有姬无涯、嬴九歌他们，别的男孩子大多也就’知难而退‘了！
　　喵喵喵？甘甜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太理解周林林的话，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周林林正色道：“可不能因为别人一些小恩小惠就动心！说起来这值什么呢？”
　　对于这个，周林林似乎很有话说——周林林很不喜欢仅仅因为一些小事就动心，她就见过有女孩子因为男孩子夏天于她扇风，冬天与她暖手就心里感动的不行。她听见了却只是笑，夏天扇风，冬天暖手，那不是家中婢女的活儿吗？
　　到头来，不过是雇个婢女就能解决的事啊！
　　真要动心，也该做些难得之事才行啊！不然的话，天下那么多人，能动心的过来？
　　听了周林林的话，甘甜眨了眨眼睛，然后忽然莞尔一笑：“这个啊…林林姐姐，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甘甜部分同意周林林的话，男女之间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感动，不然的话，很有可能只是自我感动而已！但是，她不同意周林林对‘小事’的定义，这个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一个贫苦人，或许家里最后一点儿钱就是全部了，他（她）愿意拿出来，自然能说明‘真心’。但这点儿钱对于一个有钱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放在嬴九歌身上这个道理也是成立的，甘甜摇了摇头：“对于九歌师兄来说，什么是珍贵的？是那些价值连城的珍玩，还是独一无二的法宝？都不是的，这些对于他来说不重要，对于我来说也不重要。”
　　对于嬴九歌来说，能在心里放下一个人，这才是最难得的。在甘甜出现以前，这是他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想象的。
　　周林林读懂了甘甜的未尽之意，先是松了松眉头，然后又忽然皱了起来。她深深地看了甘甜一眼，然后将目光挪开，同桌的姬无涯、王初平，包括姐姐周森森，都有些怔住了，而最先恢复正常的王初平。
　　他好像很容易就接受这件事了——周林林很清楚这个师弟，他有着足够聪明的头脑，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出众，不可能不明白刚刚甘甜的话意味着什么。能接受的这样快，只能说，他对此是早有预感的。
　　而之后嬴九歌与甘甜之间越来越自如的接触也完全印证了他们的判断。
　　“此弩名为‘乌啼’，真的好凶啊！”甘甜扬了扬手中的小弩，如今她早就不修仙剑了，主要武器是手中这把小弩，几年前在海市中购得。当时卖家吹嘘说，这把小弩里掺杂了大羿射日时箭矢箭头金英，说不得还有金乌之血，所以名为乌啼。
　　甘甜是不相信这个的，但她承认，这把小弩还真有些异常之处…若不是这样，她当初不会感兴趣，如今也不会拿这个做自己的武器了。
　　这把小弩异常地‘凶’！杀伤力惊人，被杀伤的人还会伴随各种状态下降——作为一件武器，这当然是很好的，毕竟武器本质就是杀伤力！若是没有杀伤力，还要他何用呢？但问题是，这把小弩对甘甜也挺凶的。
　　每次使用甘甜都能感觉到隐隐一股力量在抗拒她。
　　她倒是不想强求，只要她想，家里库房不难找到厉害的□□，保管强大又趁手。但她隐隐又觉得自己和‘乌啼’有缘分，不想放弃…修仙界就是这样，‘感觉’往往预示着某个确定的现实。
　　嬴九歌伸手按住了甘甜手中的‘乌啼’，站在甘甜身后，带着甘甜的手控制‘乌啼’，忽然道：“放！”
　　甘甜下意识反应一样，放开了小弩上的机关，一支短箭立刻放了出去。而被瞄准的是天空中一只通体黑色的怪鸟，触到箭矢的一瞬间，像是被打翻了墨水盒一样，一捧水墨就这样落到地面。
　　用普通的死物做目标自然不合用，但用飞禽走兽做目标，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某些特殊的动物，一般动物哪里是修仙者的对手！对付这样的猎物，乌啼这样非凡的法宝，哪怕是不用瞄准，也能命中目标了！
　　所以甘甜自己画了几只鸟儿做目标，因为有灵力加身的关系，这些鸟儿命中起来反而比较有难度！说起来，这样‘神笔马良’一样的技能还是甘甜和姬无涯学的呢，姬无涯精于‘假作真’‘真作假’，甘甜第一次见他时，就不小心走进了他的画里。
　　在甘甜手上凶的不行的‘乌啼’，因为有嬴九歌的压制，此时却是‘乖巧’的不行——虽然知道乌啼这样的器物并没有真正的‘神智’，但只要脑补一番，甘甜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大概就是‘欺软怕硬’？
　　嬴九歌不知道甘甜为什么发笑，只是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拿起甘甜的‘乌啼’，根本不带标准地连射了好几支箭。
　　墨水如同雨落一样，只有甘甜和嬴九歌头顶及身边一小圈没有被波及到。
　　“怎么会有这么多…”甘甜声音里偷着迷惑，她记得刚刚并没有画这些啊！
　　话说到一半她没再往下说，因为她看到了二楼姬无涯的房间推开了后窗，姬无涯手中拿着一沓白纸。但这不是还没作画，而是画上去的已经‘跑出来’了。
　　姬无涯轻轻点了点头：“还要吗？”
　　若是只看眼下这样，还当他是‘热心群众’，在给甘甜和嬴九歌画‘狩猎目标’呢——后窗也开着，本来在围观嬴九歌指导甘甜用弩的王初平心里呵呵，顺便轻巧关上了自己的窗户。
　　有些瓜还是不吃为妙，不然到时候自己也得被牵扯进去！
　　关上窗的王初平对姬无涯的反应有些不以为然…真这样在意，早干什么去了呢？若说真的有什么缘故不敢迈出那一步，那既然认了这缘故，那就干脆认到底！如今这又算什么？这几日小楼里的气氛可有些险恶，基本上就是因为姬无涯！
　　当然，王初平也清楚，这就是人了…或许姬无涯因为某些原因，只能坐视一切发生，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但当一切真的要尘埃落定，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要和别人在一起，心里依旧会懊悔、会厌恶。
　　仙人是山上人，但本质上依旧是人，具有人的某些情感——或许在某些情感上，他们还更加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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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说起来,嬴九歌最近很开心吧？”周林林一只手托着腮，有些百无聊赖。
　　她的视线穿过窗子，直抵小楼之外,甘甜和嬴九歌正肩并着肩过来。现在正是夏天即将进入最盛时,刚刚结束的预课嬴九歌表现着实出众，据说已经在同期前十了！虽然这几年他一直都是往上走的状态,但现在这样的表现还是让人有些不太习惯。
　　“啊…为什么他能够修行这样顺利？”周林林当然不是不爽嬴九歌修行顺利，她只是不爽嬴九歌‘爱□□业双丰收’而已！
　　虽然没有直接说,但甘甜和嬴九歌同进同出的状态已经完全说明一起了！对此，王初平其实更有话说——在之前,因为他和甘甜是同期，而且同属‘入室弟子’一拨,大多是时候课程也是一样的！同进同出的是他！
　　但最近,嬴九歌每每早间过来，与甘甜同去修行…但问题是，两人的目的地是不一样的！只有一小截同路,之后就要分手！
　　前面一两次王初平还能跟着一起,在两人身后翻白眼。后来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干脆就不和他们一起走了…但是凭什么啊？明明是他先来的！认识也好，每日一起修行也好,都是他先来的！
　　然而‘先来后到’一点儿用都没有,想到这里王初平忍不住暗搓搓地看了一眼姬无涯。相比起嬴九歌，姬无涯也是先认识的那一个，但是有什么用呢？
　　周林林在一旁还在继续自问自答：“当然很开心啊，毕竟甜甜那么‘甜’…以前就觉得甜甜很‘甜’了，结果没想到还能更甜一点儿。”
　　说到这里，周林林已经彻底柠檬精了——虽然周林林这样实在是太啰嗦了一些,活像个喜欢碎碎念的话痨。但王初平赞同她的说法，嬴九歌最近一定很开心！
　　最近的甘甜和之前有一些微妙的不同，具体来说也说不上来，但就是会让人想起盛夏最受人喜爱的甜瓜。冰镇之后切开，甜丝丝、冰沁沁的，让人想要一口吃掉！
　　如果让甘甜知道王初平的想法，恐怕会觉得他这是少见多怪…谈了恋爱的女孩子，有点儿变化难道不是应该的？因为有男朋友，所以会更在意打扮，之前在小楼里所以随便穿‘家居服’，做家常打扮这种事就不太可能发生了，有嬴九歌在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在意一些细节。
　　虽然说，大家都知道不能因为谈恋爱改变原有的自己，要保持‘真正的自己’，谨防‘失去自我’。但真的能做到恋爱后一点儿改变的人存在吗？就甘甜自己来说，她是没见过的。
　　“你不喜欢游湖划船啊？”甘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随着她和嬴九歌一起进小楼，所有人都听的真切：“但是我觉得明天去游湖划船很好呢…重点难道是游湖划船吗？明明师兄你只是想和我呆在一起，那做什么有什么重要的？”
　　甘甜虽然从小娇生惯养，受尽身边人的宠爱，但在大家的印象里，她从来不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相反，对比起大多数修仙界的‘仙二代’们，她的脾气简直好过头了，甚至让祝八百这些人暗自担心过她。
　　像今天这样‘无理取闹’的发言，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她身上过的。
　　但讲真话，王初平并不觉得这样的‘无理取闹’有什么问题，嬴九歌这个受着‘无理取闹’的人应该会很快活才对。
　　明明是‘无理取闹’，但由甘甜说来却像是花苞轻轻打开了，可以闻到香香的、甜甜的花蜜味道。满心欢喜，于是就再也想不到其他了。
　　果然，嬴九歌顿了一下：“…好吧。”
　　妥协的比想象的还要快。
　　于是甘甜就高兴了，她好像就是这样容易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而高兴。得到嬴九歌肯定答案后，她就像是只灵巧的鸟儿一样，开始绕着嬴九歌叽叽喳喳起来，说起明日可以做什么，她显然是计划过的——明日是他们的旬休呢。
　　嬴九歌什么都不说时，其实就是什么都说了，王初平一点儿都不怀疑他现在的好心情。
　　现在小楼花厅里的气氛很好，甘甜回来之后甜甜蜜蜜地给大家分各种水果，也不知道刚刚她和嬴九歌做什么去了，弄来这些。而等水果分完了，她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丢下一句：“我上楼去！”
　　然后就急匆匆上楼了。
　　就在甘甜消失在拐角的一瞬间，花厅沉默了…王初平就知道会这样！而之所以会这样，自然还是姬无涯的锅——虽然对峙沉默的是嬴九歌和姬无涯两个人，但王初平认定是姬无涯的锅。
　　毕竟，公道的说，嬴九歌现在没什么不满足的，自然也不会主动找麻烦。他之所以来小楼，也只是因为甘甜而已，并没有挑心姬无涯的意思。反而是姬无涯的反应有些失当，毕竟他并没有这样反应的立场。
　　他是甘甜什么人呢？只是朋友、师兄，而这两个身份，在这种场合里，是什么都不能做的。
　　姬无涯自然不会不懂这一点，但他又能怎样呢？他是被命运，也是被自己逼到这个境地的！说到底，他谁都不能责怪，只能责怪命运，责怪自己。可是责怪命运这种事根本无法发泄什么，至于责怪自己…他责怪的已经够多了！
　　对着嬴九歌，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动手，已经是上上签了！
　　修仙者大多是时候都是更容易受情绪影响的，大概是因为修仙之路大多数时候就是‘跟着心走’，导致了他们过于放纵自己的情绪而不加以限制…用甘甜的话来说，修仙者其实或多或少都是情绪化的。
　　姬无涯表面上是一个很克制的人，实际不是，这从他年少时就敢计划用计欺骗姬氏，然后除掉仇人就看得出来了…虽然计划最后被甘甜阻止了。
　　很短的一会儿，但因为气氛压抑，王初平觉得好像过了佷长时间。直到甘甜‘砰砰砰’下楼来，手中拿着几本书：“师兄你的书上次忘在我这儿了！”
　　就像是施了仙法，于是原本静止的世界重新运转起来，一点儿也看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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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月怕十五,年怕中秋’，时间经过某个节点之后，就会让人觉得过得特别快。在仙府的日子也是这样,大约在预课之后,日子就像飞一样过去了。感觉昨日还在懊悔预课成绩不好，决心年课时要更加努力,转头年课就来了。
　　年课这几日，仙府上下都处在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气氛中。紧张是为了年课成绩，毕竟像甘甜一样胸有成竹者是少数中的少数,大多数修仙弟子也只是被仙府繁重课业追着跑的普通学生而已。
　　兴奋则是为了年课之后的假期，虽然假期也不见得能够完全放松。就像高二高三时的假期,但凡是有点儿上进心的学生,都会利用起来，但不管怎么说，假期时的学习强度,与在校时始终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甘甜正在进行今年年课最后一场考试,也不知道安排考试的人是怎么想的,竟然把他们这一期的修仙弟子最后一门考试安排成了统一的数术笔试（笔试都是统一考试）…因为数术一向是能让修仙弟子们谈虎色变的存在，这个安排可是让大家不到最后一刻都放松不下来啊！
　　虽然大家都知道,临时用功作用有限,但不是还有老话‘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么。所以直到最后一场考试之前，甘甜都有看到认识的‘同学们’拿着笔记进行最后的‘挣扎’——虽然数术这一门功课，几乎没什么记背的内容，但总有一些东西通过死记硬背也能有收获。
　　比如说记一些例题什么的，在体型不做过多变形,题目不很复杂的前提下，这确实是有用的。
　　对于甘甜来说，年课就没什么可忧虑的了，特别是最后一场的数术笔试，更是她的强项——拿到试卷之后，她唯一的感慨就是，这场比试可能会让很多人的假期蒙上阴影。题目的难度倒是维持住了往年的水准，问题是计算量大又繁琐！在题目难度没有提升的基础上，却凭空增加了许多丢分点。
　　对于性子比较急，又不是那么细心的人来说，这张考卷是真的不友好。
　　计算量大且繁琐体现在了交卷时间上，往年考试总有提前交卷的…这样的考生虽然不多，但就像甘甜上辈子见到的，每场考试总有那么几个。而今年的话，一个提前交卷的考生都没有！
　　倒不是大家都来不及写完试题，而是写完之后还需要检查…显然，大家的时间都比较紧张。
　　甘甜也没有提前交卷，她检查了一遍之后，离考试结束也不过半刻钟了。这么点儿时间也用不着抢了，真的提前交卷了也不过节省那么几分钟。
　　等到所有人的试卷在监考仙师一挥手下全部收好，甘甜收拾着自己的文具，耳边有修仙弟子们的叫苦声、对答案声，和上辈子考试结束后也没有分别。
　　就在甘甜暗暗偷笑时，忽然感觉到有不少人注视着自己。甘甜抬起头来，才发现是嬴九歌站在了门口，而因为嬴九歌的原因，很多人都看向了甘甜——嬴九歌本身就是清虚天极其出名的弟子了，甘甜则更加‘风云人物’！即使她除了修行上，一概低调，但在仙府这种修行之地，只要修行上足够出类拔萃，就不可能低调的了！
　　所以，即使甘甜和嬴九歌身边的人不会往外传他们的事，外面的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了。这种事就是这样，真的发生了就很难瞒得住，总有蛛丝马迹会显露出来。再者说了，甘甜和嬴九歌也没有刻意去隐瞒。
　　对于不相干的吃瓜群众来说，嬴九歌和甘甜关系密切，这不算什么，大家当个乐子听了也就是了。说到底，大家都是修仙者，还正处在修行的黄金时期，一门心思都在修行上！绯闻逸事之类，听过笑过就丢开了，和自己的生活是无关的。
　　只是，修仙者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倾向，听说过这事之后总隐隐有一种期待——姬无涯和嬴九歌是会打起来呢，还是会打起来呢？
　　两人都是一代天骄，过去还有人因为嬴九歌在课业上的拉胯而说酸话，现在却是没有人说这话了。而这两个人明显都和甘甜走的很近，对于外人来说，看到异性交往最直观的印象就是男女之情，所以外界认知里，嬴九歌和姬无涯都在争取甘甜。
　　现在的情况是嬴九歌赢了的样子…虽然这不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想，毕竟在修仙界的普遍偏好里，姬无涯远比嬴九歌更得女孩子的心。但这就是事实，大家也只能暗搓搓地觉得，大概甘甜就是喜欢野的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家可不觉得姬无涯之后能和嬴九歌‘平和相处’！以修仙界的常见情况来说，这种情敌关系到最后，成为一辈子的死敌是非常常见的剧情。因为修仙者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他们的强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们的‘意志’，而过于强烈的意志很多时候会倒向极端！
　　这样两个人，真的搞对立的话，那就有很多热闹可看了！
　　然而，让大家失望的是，期待的剧情一直没有上演。虽然两人有限的交集里，在众人眼中都是很不对付的样子，但那是一直以来如此的！现在并没有变得更加‘激烈’。
　　“我还以为无涯能做点儿什么呢，结果…”最失望的自然是一直想看好戏的周林林，现在满脸的‘就这、就这？’。
　　一旁的王初平对于这个姐姐已经无话可说了，而另一边周森森却是慢条斯理道：“这才是无涯，若是无涯真的能和九歌撕破脸，也不会始终不能在甜甜面前踏出一步了。不是因为忌惮九歌，而是撕破脸之后甜甜不就知道了么？”
　　甘甜就是再没经验，再迟钝，到了那个份上，哪还有不知道的！
　　周林林哼哼了几声，又‘无能狂怒’地‘啊啊啊啊’了一回，总算消停了下来。抬起眼来看着草坪前湖中的甘甜和嬴九歌，对于甘甜来说，水上自然是她的主场，甘甜正藏在水中，寻找机会拉嬴九歌下水——这是两个人的‘游戏’，现在轮到甘甜捉，嬴九歌逃，范围限定在湖面。
　　甘甜呆在水下寻找机会，嬴九歌现在是找不到她的！
　　甘氏在‘水’上的天赋是出了名的，遇到甘甜这样天赋出众的，更是能够百分百发挥出来！即使是敏锐如嬴九歌，也不能找到水中的她…他可没有放水！
　　甘甜利用了水的折射，即使她出现在嬴九歌身下，他也察觉不到！至于说其他的动静，甘甜也有办法通过仙法一一化解…嬴九歌要找到水下的她，光靠眼睛和耳朵是不行的，必然要用仙法，可只要他用了仙法，甘甜这边就有应对！
　　仙法就是这样的，总没有无解的法术…只有无解的人。
　　之所以能做到这地步，一方面是甘甜确实天赋好，即使嬴九歌年长她两岁也不虚（在修仙界，两岁都算不上年龄差！但在修行的黄金期内，一年就能有很大差距，更不要说两年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是她的主场！
　　‘水’对她实在是太有利了！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水来掩护自己、发动攻击。
　　忽然一下，两道水练仿佛玉带一样，从水中激起，缠住了嬴九歌。以嬴九歌的反应能力，他肯定是能走脱的，但即将要走的时候，脚下已被形成了漩涡。两相配合之下，嬴九歌脱身被阻了一息功夫。
　　而对于出色的修仙者来说，一息功夫可以决定很多事了！即使现在甘甜和嬴九歌只是在‘做游戏’。
　　就是这一息功夫，甘甜破水而出，拉住了嬴九歌手，湿漉漉的脸旁则是贴近了这个高挑青年的脖颈——大概是与弓箭相处久了，嬴九歌在扮演猎手的角色的同时，也被影响的厉害。在他捕获猎物的时候，最习惯瞄准脖颈！因为这里足够脆弱，也足够致命！
　　而对于他来说尤为如此！
　　嬴氏是会去葬龙谷获得一些传承的…嬴氏不见得真的和传说中一样，血统中有‘龙’的掺杂，毕竟从种种发现中来看，‘龙’应该只是上古时存在于巫师想象中的生物。但就和甘甜家的情况一样，意识作用于物质，嬴氏的人、嬴氏以外的人都传说有这件事，于是就真的有这事了。
　　意识影响现实，这可是修仙界施法成功的关键！
　　所以，嬴九歌在去过葬龙谷之后，也具有了一些‘龙’的特征…龙的话，有‘逆鳞’，是他们身上最坚硬的所在，而龙的弱点也藏在这片‘逆鳞’之下。所以才说，‘夫龙之为虫也…燃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
　　在甘甜正好是‘鲛人’，而鲛人在传承中，最原始、尖锐的武器就是他们的牙齿和指甲。虽然甘甜肯定不会用牙齿和指甲攻击人，但对于被她靠近的‘龙’来说，只能进行本能的判断。
　　这是要用牙齿攻击喉下‘逆鳞’？
　　嬴九歌下意识紧张起来，一下就惊动了围观的周林林等人，周林林一下就笑了起来：“只是‘游戏’而已，结果被激发凶性了吗？真不愧是嬴氏之龙啊…话说，嬴氏崛起，不正是从‘祖龙’起？”
　　嬴氏是‘八大家’之一，传承自然悠久。但要说嬴氏第一次为世人所瞩目，还得从万年前的一位祖先说起，此人有镇压雷霆之能，常常炼化天雷为己用！甚至有人传说看到他化而为龙，穿梭于雷电阴云之中。
　　‘祖龙’是他的尊称。
　　王初平古古怪怪地看了一眼周林林，然后心里更清楚了…果然是个傻女人。
　　虽然他早就意识到，周林林看起来很聪明，实际上也很聪明，在一些事情上却是毫无常识的小孩子。但眼下真的‘眼见为实’，还是会觉得意外。
　　从他的角度来说，什么凶性啊…嬴九歌只是被逼到要认输了而已。
　　果然，即使甘甜拉住了嬴九歌，呼吸也扑在了嬴九歌的脖颈上，嬴九歌也始终没有动。别说攻击了，连脱身都没有。
　　此时正是金秋，山中倒不觉得如何冷，但树木却发生了一些变化。许多由绿转为了金色、黄色，映照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中，仿佛水底是一个真实的镜像世界。
　　甘甜压低了声音：“不许动！…随我来…”
　　随我去到水中另一个世界，不用担心，一切都很好——嬴九歌信了。
　　对此，王初平站起身，摊开手做了一个总结：“放心吧，嬴九歌完全不是甘甜的对手。”
　　各种意义上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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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之卷


第168章 
　　清晨,云梦泽仙宫之中，与往常一样又起雾了。此时天将明未明，一层又一层的薄雾轻纱还染着淡淡的天色,仙宫之中彻夜燃着的鲸鱼油灯并未熄灭,正被宫人们一盏又一盏地收下来压灭。
　　一个宫女用灯钩叉下宫灯来，再用一个铜质小勺倒扣住烛火,烛火很快就灭了，然后宫灯又被叉了回去。也有的宫灯十分沉重,根本不能用灯钩取下，就只能搭着□□上去,从宫灯底部抽出木销，拿下底部再压灭灯火了。
　　新来的小宫女跟着大一些的宫女做事,见到这活儿繁琐,就忍不住道：“姑姑，我听说仙人都有搬山填海的能耐，怎么这些事还需要人来做呢？为什么不一挥手就熄灭所有宫灯,而是我们一个一个地熄灭？”
　　仙宫里的规矩,新来的小宫女要管带着自己的‘老师’叫姑姑。而凡是被人叫姑姑的宫女,大多也是要离开仙宫了…要离开仙宫并不稀奇，毕竟从法理上讲,他们并不是仙人的私产。在不允许凡人献祭童男童女的如今,大多数服务于仙人的凡人都是‘雇佣’来的。
　　对于凡人来说，大多巴不得直接成为真正的奴婢，而不是什么‘雇佣’。但修仙者倒是更倾向于雇佣，对于修仙者来说，占据奴仆婢女并无多大意义，这和凡间的地主贵族完全不同,这反而是一份麻烦，不得不负责的那种！
　　“说的什么傻话！”那宫女轻轻敲了后背的额头一下：“日后别说这样话了！若是仙人们什么都做了，要我们做什么？”
　　“再者说了，我们做的事本就少，再少一些，不就什么都不做了？”宫女轻轻哼了一声：“快些动手罢！再过一会儿还不做完，管事又要责怪了——这儿是仙女池，小姐每日起身又早又准，小姐的贴身婢女自然更早起来准备，要是见到灯未灭，该怎么说？”
　　按理来说，应该没人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告状也没好处啊！但这在仙宫这种人多且闲的地方还真不一定，大家都想成为仙人信任的人，压倒其他人。虽然因为大多数宫人并非永久禁锢在宫中，过段时间总会放出去，仙宫之中总不至于像后宫一样‘凶险’，但初级的‘宫斗戏’还是有的。
　　这种时候告状，甚至不一定是为了在更高的主管那里卖好，而只是希望显得自己有存在感，比其他人更高一等！虽然这样在某些人听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种情况确实是存在的，在仙宫这种有些封闭的‘宫城’中，还颇为常见呢！
　　两个宫女手脚加快了一些，等到一行宫女经过时，她们负责的区域正好完成。相对年长的那个宫女松了口气…正好赶上了！她可不希望自己今天乌鸦嘴一回！
　　这一行宫女是见时间差不多了，去服侍甘甜的。等她们到的时候，先在门口等了半刻钟不到，然后就是紫霞过来打开了们，让她们进来——果然，又是老时候，甘甜已经在床上坐起了身。
　　甘甜今天并不打算出门，但却是做了一番打扮，因为前天大仙女就和她提过，今天会有客人来家。
　　作为此时再标准不过的‘妈朋儿’，甘甜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随便，什么时候却要正式起来。这也不是为了给家长争面子，而是对客人基本的尊重！
　　不过大仙女也说了，是一个朋友，只有一个人，又有‘朋友’这样的私人关系，甘甜自然也不必太夸张。正式归正式，却依旧是居家风的！
　　等到洗漱完毕，甘甜一个人吃了早饭，稍稍在仙女池长廊散了散步算是消食，就又钻回了书房，开始用功修炼——中间，她的‘论坛玉册’被她放到了远处！自从有了论坛玉册，大家好像找到了新的乐趣‘水群’，有的时候随便刷刷就能耗掉半天时间！有鉴于此，甘甜自我规定，‘论坛玉册’放在手边的时间是有限制的，用功的时候绝对要拿远一些！
　　甘甜一旦用功起来，就察觉不到时间变化。等她再抬头，就已经是中午了，想到大仙女说过的今天有客人，她对小白道：“你去问问，今日父亲母亲那儿可有摆宴。”
　　虽然说是今天的客人，可到底是中午过来，还是晚上过来，这却是说不准的。
　　一边让人过去问一声，一边甘甜就打开了论坛玉册，和朋友们快乐水群。正聊天欢快，忽然看到王初平发言：“我好像是在渭水水神处做事，真可惜！要是在长江一系，那就是甘甜你‘家’了，岂不是轻轻松松？”
　　王初平说的是实习的事，从这一年起，他们也要开始每次假期搞些‘社会实践’了。至于‘社会实践’的去处，这不能由自己决定，只能看仙府随机安排。至于安排下来的时间，也不久，就是前几天刚刚从仙府回家没几日。
　　“哈哈哈！差了‘一点点’啊！”甘甜立刻发言，大笑道：“我的话，这次得去天仙的地盘呢！”
　　“话说我朋友多，去哪里都好得很！”说这话的时候甘甜语气里有一点点炫耀。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吧，甘甜聊了没几句，小白就从外回来了：“小姐，江君与夫人已经摆宴了，正好半道遇到来禀报此事、请小姐过去的宫人。”
　　所以她才会回来的这么快，因为压根儿就没离开仙女池！
　　甘甜‘哦’了一声，留下了最后一句发言：“不聊了不聊了，我家今日待客，我母亲正让我过去——你们肯定不知道我要去天上哪一宫做事！下次我们可以说说这个【偷笑表情。”
　　甘甜有几个贴身婢女簇拥着往仙女池外走，平常她并不喜欢‘一脚出，八脚迈’，很多时候她自己单独行动，最多旁边有个小白或紫霞…她不太明白身边跟着这么多人有什么用，事实上那些跟着她的人就是纯摆设，像是美丽的装饰品。
　　不过今天有客人，总得随大流一些……
　　而当甘甜来到安排小宴的偏厅，发现父亲母亲都已经到了，另外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这应该就是大仙女所说的‘朋友’了…说实在的，甘甜觉得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妫太阴的朋友们，除非极个别情况，不然她都随着见过。不敢说个个有深刻印象，至少也应该看到后有些反应。
　　而现在这个女人，甘甜完全没感觉！
　　而要说这位‘客人’属于极个别情况，甘甜看来也不像。所谓的‘极个别现象’，其实就是某些人酷爱与世隔绝修仙，偶尔会数年、十数年不出现在众人眼前。再不然就是喜欢云游天下，十几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也是有可能的。可无论是哪种，都应该有相应的气质，离群索居、闲云野鹤的气质，这位也没有啊！
　　就在甘甜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的时候，那个陌生女子已经先笑着朝甘甜走了过来：“这就是江君与妫仙子千金？果然是仙姿玉骨，与一般凡俗全然不同。”
　　行了，甘甜实锤了！虽然大仙女之前就告诉她，这是她的朋友，但绝对只是客套！现在这位的态度甘甜也很熟悉，一些有求于自家的人就差不多如此——他们觉得直接吹捧甘澄夫妻两个不好的时候，就会‘曲线救国’吹捧甘甜。
　　这样不会那么尴尬，毕竟谁家长辈见面不会夸夸孩子呢？
　　同时也能保证夫妻两个更高兴…不是人人都喜欢别人拍自己马屁的，但几乎没有家长能够拒绝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只是甘甜不太明白，既然是这种情况，为什么大仙女还要说是她的朋友，她并不觉得大仙女是一个多会客套的人…事实上，这位高岭之花从来就不知道人际交往里的客套，她是那种非常常见的学者性格，还是最有天赋的那种学者。
　　就在甘甜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甘澄朝她挥了挥手：“过来些问好，这位是红鸾星主！”
　　甘甜轻轻‘啊’了一声，什么都明白了，立刻规规矩矩问了好——红鸾星主满月儿，天仙星主之一，地位可不算低了！但让甘甜绷的格外紧的原因在别处…红鸾星主管的自然是人间姻缘。
　　然而事实上‘姻缘’并不需要修仙者格外参与进去，只不过人间供奉这个的凡人多了，红鸾星主之位就有了任命。然而虽然红鸾星的仙人们也会倾听信众的许愿，尽量满足姻缘方面的合理愿望，但总的来说红鸾星星主是典型的弱势星主！
　　对于甘甜来说，最重要的是…她接下来要进行的社会实践，对接单位正是‘红鸾星宫’。
　　这种时候对于大仙女的想法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呢？对此，甘甜心里既是感动，又是无奈！感动不用说了，亲爹和大仙女在她的事情上总是考虑的事无巨细，这次还提早就想到了要给她上司打招呼。
　　无奈的是…她一个仙府弟子做‘社会实践’，还是第一次社会实践，按照往年仙府弟子的惯例，估计就是个专做杂活儿的！要叫人照顾她，哪用得着找顶头上司啊！这就是典型的杀鸡用牛刀！
　　县官不如现管，真的杀鸡用牛刀了，怕是效果还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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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普通人知道‘地神’们居住在哪儿,却不一定清楚天仙的居所…准确的说，天仙们的居所其实也在地上，只是‘办公单位’非常不好说。有的人相信是在天上,稍微知道内情的人却晓得那不太可能。
　　天仙中有大量的‘星官’,若真的哪位星主就在哪颗星星上，那就太硬核了。修仙者可以短暂脱离大气层,但也仅此而已。如果还能做到更多，也没必要姬家人为了保护脚下的星球屡屡做出牺牲了。
　　事实上,天仙的办公单位比较集中，浮在苍山云海中,还能够移动——这也是天仙留的一个后手！
　　毕竟不同于分散着的地神，为了协作办事,天仙们是聚集在一起的。而根据修仙者们过去的经验,即使是强如修仙者，也面临着这样那样的危机。居安思危，他们也不愿意在地上某一个固定地方聚集,那样要是被人钻了空子,岂不是精英一起完蛋？于是才有了可移动的‘天空之城’！
　　其实说的更明白一些,修仙者防备的其实就是普通人。
　　修仙者是从普通人来的，就算除掉在修仙界繁衍了两代以上的修仙者,凡人出身的修仙者依旧很多。但从他们成为修仙者开始,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他们就只能站在修仙者的立场上了！不然呢，在站位时站在凡人那边？真正想将修仙者拉下神坛的普通人是不会信任一个修仙者的！修仙者是想站在凡人那边都没有机会！
　　无论修仙者对于凡人的生活有多大的帮助，能够制造怎样的奇迹，他们很大程度上‘压榨’了凡人，这一点其实没有问题。
　　品质水准以上的修仙者还好,只是照章办事，还能说一句拿钱做事，和凡人是互惠互利。可是很多修仙者成为仙官，其实品质水准以上都很难！他们并不把普通人当成是自己的同类——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其实是可以猜到的。
　　凡人虽然没有修仙者的特殊能力，却依旧有着‘万物之灵长’的高傲。因为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因为会不甘心被压榨，即使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们也要尝试诛杀仙人…或许一开始不敢有这种想法，只是随着和仙人接触越多，散去了对不可知物的畏惧，这种想法总会到来的。
　　因为这样的事，修仙界还发生过几次动荡…也是因为这样的事，修仙界与凡间才是如今的关系。据说很久以前，修仙者对凡人的苛刻程度根本不是如今可以想象的！只能说，凡人和修仙者其实是互相影响，互相塑造的！
　　“这是甘甜，日后在你手下帮忙做事，多教教她…给年轻人机会，这也是如今仙界说的多的。”红鸾星主满月儿带着甘甜来到红鸾星宫，将她介绍给了一个白发童颜的男子。因为修仙者看不出年纪的关系，对方看起来很年轻。
　　“他是祖亚，任月老之职！你随他去吧。”满月儿又对甘甜介绍了一番，语气态度都十分耐心，看的旁边的月老祖亚十分惊讶。
　　月老在凡间传说里是专门定姻缘的神仙，使用的工具是红线，会将有缘分的人绑到一起，然后现实生活中就真的会有这样一段姻缘。不过鲜有人知的是，红鸾星宫之内，‘月老’其实是个职位，任月老之位的有十几个呢！
　　并且月老负责的事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多，要是每个人的姻缘都得靠月老安排，那月老就是忙到死也做不完！现在有十几个月老，情况好些，也不可能负责天下九州的姻缘！所以实际上大多数姻缘都是命运的安排，并没有修仙者插手。
　　不过，在大多数凡人看来，由命运或者神仙安排，大概是一回事吧。
　　月老真正负责的其实是一些关键人物的婚姻，并且回应某些信徒的祈愿…凡人之中有影响力的人物，他们的方方面面都是受到影响的！这是修仙界为了维护自身利益的一种措施，也是这么多年的一个经验。
　　至于回应信徒祈愿，则是为了创收，只有时不时显露出作用，才会不断有信徒奉上牺牲。
　　拜月老、拜红鸾星的人还是很多的，大多是青年男女。虽然很少有人能拿出大笔奉献牺牲，也没有人会持续进奉，但好在人次是真的很多…这样一来，红鸾星宫也算是修仙界效益比较好的部门了。
　　效益最好的是‘财神’…这倒是一点儿不出乎所料。
　　‘月老’祖亚将甘甜带到了自己办公的桌案前，此时这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甘甜见到其中一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左先？”
　　是甘甜的同学左先！
　　在惊讶了一瞬间之后，甘甜很快明白过来，课外实践是他们这批弟子都有的，左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那他的课外实践肯定也在这里了——这其实不奇怪，仙府同期弟子安排在一个单位这是常有的事儿！真的落到一个人‘孤立无援’，这在仙府的安排中反而不常见。
　　左先看到甘甜倒是没有惊讶，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会和甘甜你一起啊！”
　　这一次清虚天分到红鸾星宫也就两个学生，全都放在了祖亚手下。这很正常，反正一只羊是放，两只羊是赶，都是一样的。将他们分开，反而意味着要用两个人手去带他们，考虑到‘实习生’的效率，能不能顶上带他们的人浪费的时间那还两说呢！放到一起还划算一些。
　　“原来你们认识，那就好了，更容易相处。”祖亚是满月儿特别给甘甜选的上司，相比起众多因为工作强度拉满而变得越发暴躁的月老，他算是脾气、能力都很强的了。这个时候对甘甜和左先介绍一些情况，都是相当耐心的。
　　祖亚知道左先和甘甜的身份，一个地方小城隍的儿子，本身颇有才华，这个只当寻常就好。倒是女孩子这边，是江君与昆仑妫仙子的女儿——修仙界来来去去，每个人身份也有高低，但总的来说阶级并不那么分明，毕竟修仙者本身人口就不算多，大家都是这片土地的‘统治阶级’呢！
　　江君与昆仑妫仙子的女儿是身份高贵，可也就是如此了。真正让祖亚意外的是星主的态度，亲自将人从云梦泽接来送到自己手上，还给了那么多暗示…这样的优待，都让祖亚觉得满月儿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江君夫妻手上了！
　　别看祖亚表面上十分稳重靠谱，其实性格里面有很跳脱的一面，他现在就属于脑洞越来越大的状态。
　　大约说完了一些事，祖亚又叫来了一个人，介绍说是名叫卓云，祖亚的助手之一…虽然是满月儿将甘甜托给祖亚的，但祖亚作为月老之一，每天忙的不行，也不可能手把手带个还在仙府修行的小姑娘。
　　这种时候就是助手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虽然有十几个月老，但月老需要负责的人和事依旧太多！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痴男怨女，谁不想祈求一段称心如意的爱情呢？十几个月老负责九州事务，一州之地怕是两个月老都没有，怎么可能不忙的飞起！
　　所以月老都是有自己的办公室小组的，多则十几人，少则十来人，这还没算统属于红鸾星宫的杂吏，以及一些修仙者都不是的‘临时工’。这些人也会为每个月老办公室提供服务，帮着做杂事、跑腿什么的。
　　甘甜和左先知道了，说到底这个卓云才是两人的‘师傅’。
　　卓云是个颇为年轻的男子，很英俊，至于性格方面，至少一个照面的功夫看不出有什么难搞的地方。但只是一眼而已，甘甜就下意识的不太喜欢这个人，没有太多原因，就是不喜欢。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卓云看她的目光有问题？让甘甜觉得自己像是菜摊上的一棵菜。
　　甘甜也曾见过一些人，这些人会用算计的目光看她，心中计较怎样从她身上得到好处。那些目光不讨人喜欢，但也不会像卓云一样，有一种近乎于轻浮的无法无天。
　　左先虽然不是当事人，感觉要迟钝一些，但也看出甘甜似乎有点儿排斥卓云，甚至下意识拉开了和卓云的距离，而卓云偏偏还要刻意靠近甘甜。左先并未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插到了卓云和甘甜中间…至于卓云因此瞬间黑掉的脸色，他只当是看不见。
　　就在卓云清了清嗓子，似乎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个年轻人站在了走廊上，隔着花窗朝里面挥了挥手。卓云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眼熟，几秒钟后才想起这是大司命与少司命的儿子。
　　因为在天仙体系中混，所以即使和人家是完全不同的层次，也总有机会在看到那么一两次！而在卓云的印象中，那是一个非常不好相处的年轻人，脾气不好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愿意收敛，能割的身边人皮肤生疼的攻击性！
　　然而此时此刻，脾气不好，或者攻击性都是不存在的。那个年轻人和上次见到，差异大到卓云都有些不确定对方身份了。
　　就在卓云大感意外时，甘甜已经飞快地跑到了花窗下：“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紫微星宫吗？”
　　嬴九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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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红鸾星宫里似乎总是忙忙碌碌的,这是甘甜在红鸾星宫呆了几天之后最深的感触。
　　这里的人总是忙进忙出，有着做不完的事。包括她和左先两个来混‘社会实践’的，也有许多事要做——对于这种程度的忙碌,通过论坛玉册交流的祝八百一点儿也不意外。祝八百通过论坛玉册和甘甜回忆往昔,他也在天仙体系里‘社会实践’过，对他们的忙碌程度记忆犹新。
　　虽然说,仙官都很忙，但相对而言天仙确实比地神更忙一点儿。
　　倒不是说谁的工作比谁的工作更多,之所以会有这种不同，可能是天仙更缺人一点儿…地神的架子其实很早就搭起来了,天仙却是更晚一些的产物。地神的构建更像是在打补丁，哪里有了一个地神,将他加进体系之内就好了,这必然会造成一定冗余。
　　天仙则不同，虽然也是以数个关键神明为核心构建的体系，但事实上是重启了一套班子,老瓶装新酒而已！以嬴九歌父母的大司命、少司命为例,早就和最初大司命、少司命执掌的神权不同了！
　　相对而言,天仙体系没怎么留下余地。
　　在凡间人口极大增多的如今，无论天仙地仙,需要处置的事务都是增多的。地神因为有原本的冗余,此时到还能说工作强度相对适量（在一些特殊地区，也有过劳的情况）。天仙则不同，原本就没有余地，此时工作量增加，那就是要了亲命了！
　　这些年，天仙也有在想办法,只是办法不是那么好想的。
　　一方面，他们引入了‘临时工’，用临时工来分担了一部分工作，这些工作往往是凡人也可以做的！是的，天仙工作的众星宫，也是有大量凡人的！有些工作本来就不必用修仙者，修仙者挪到更必要的位置，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用人荒！
　　另一方面，天仙们还尝试增加天仙编制…这个事情做起来就很有难度了。难度来自修仙界的现实情况，也来自地神的使绊子。前者不消说，是修仙者人数始终太少，这里用一些，那里用一些，轮到天仙这样的‘公务员’，也剩不了多少了！至于后者，也和前者有一些关系。天仙缺人要扩招，到时候很有可能和地神抢人呢！地神能忍？
　　其实还有一些修仙者，想要进入仙官体系而不能，这些人如果不能进入昆仑、蓬莱等大型势力，就意味着要做散仙了！一边是到处缺人，另一边是一些修仙者沦落到要做散仙——散仙在此时的修仙界是很惨的，类似于无业游民。不过修仙界的无业游民命好，都做了无业游民了，也能比绝大多数普通人过得好。
　　这种吊诡的情况稀奇吗？并不。甘甜上辈子生活的时代，一边是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另一边却是用工单位招工难！说到底，是用工方与做工方的不匹配造成的！
　　要做仙官是要经过考试、拿到资格的，天仙地神，在这上面的态度是宁缺毋滥！
　　“天仙忙碌，这是早有耳闻的，只是我们为什么也这么忙？”左先一样被红鸾星宫的‘前辈’们支使的团团转，中午休息的时候和甘甜抱怨了两句。他父亲是地方小城隍，对于天仙系统的情况原本也只是听说！如今亲身经历一番，险些口吐芬芳。
　　对于左先这一毫无作用的‘抱怨’，甘甜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你要是不愿意忙前忙后，不去应就是了，只是你愿意吗？”
　　左先无言。
　　这才使一击即中呢！左先确实忙的脚跟打后脑勺了，对于这样忙碌的生活也有诸多不满！即使经历过仙府修行，体验过什么叫做‘学海无涯’，这个时候面对工作带来的压力，那依旧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真正说起来，这样的忙碌又确实是他愿意的。
　　仙府弟子的‘社会实践’有的时候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情，既可以忙到连轴转，又可以无所事事到混日子。而其中到底如何，很大程度上是看个人的想法。
　　仙府弟子实际上并不受社会实践挂靠单位的管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不必人家说什么就做什么。对他们稍微有点儿约束的是，社会实践之后会有类似于‘实习报告’之类的东西，上面需要挂靠单位负责人给个评语。但只要没有搞破坏，态度消极一些的弟子也不会得到坏评价…说到底，人家也不用对修仙弟子负责，也不是仙府的老师，更多时候根本不必得罪人，即使只是几个仙府弟子。
　　所以在社会实践这件事上，个人的意愿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想要轻松一些的话，混日子也很简单。旁人看出你混日子的心思了，也会调整相处方式，怕是差遣跑腿的工作都不会给，直接当你隐形人。但如果想要真的学点儿东西，那就要做好忙碌的心理准备。
　　人家知道你想要学东西，这就有了让你乖乖听话的本钱——就算仙府弟子大多数时候做不了什么正事，但总有一些事不算是正事，同时凡人‘临时工’们又做不到。一旦确定新来的仙府弟子想学东西，这些就压上来了。
　　这种和正事无关的事做上好几件，人家可能就会给个机会接触一下正事。
　　被吊着的仙府弟子又能说什么呢？事实上除了在仙府之中，在别处想要学东西，本来就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左先被吊的有些厉害，但他也确实从‘前辈’们那里收到了一点报酬…既然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相比起左先，甘甜要轻松一些。这也引来了左先的进一步抱怨：“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为什么你就不用这样？”
　　甘甜也很忙，但不同于左先忙五件事才能有一件正事，她几乎全是正事！这一方面是甘甜学的很快，发现她很快就能顶上之后，红鸾星宫的人很快接受了她。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家里提前替她走了关系。
　　毕竟，她学的再快，没人给机会展示、没人在意，那也白搭啊！
　　甘澄和妫太阴直接介绍红鸾星主认识她，有托付人家关照她。红鸾星主满月儿也很负责，自己不好带甘甜，就找了自己最得力的月老祖亚——祖亚表示一切OK，然后就让卓云把人给领走了。
　　虽然卓云不是红鸾星宫最出色的人，甚至有些方面的缺点还很明显。但他有一点，他是个非常容易向权势低头，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祖亚确实靠谱，而且知人善用，将甘甜交给卓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远好过交给一些更优秀的下属。
　　当卓云意识到甘甜是满月儿带来的，被指名道姓直接要求关照，他的态度就全然不同了！
　　在修仙界，也很讲究出身，但又不是那么讲究出身。大多数修仙者都是傲慢的，如非必要，不因为别人的出身改变态度是很常见的——在修仙界，一个人很难因为私人的原因断了另一个人的前途，即使很有权力也不行，这就让绝对的权威很难生长。
　　像卓云这种，不能说绝无仅有，但也算是少见了！用在当下，也算是正好合适。
　　除开一开始的不喜欢，之后甘甜也不得不承认，有卓云当引导者，这几天她学到了很多东西，都是仙府不会教的！这其中，她没有因此受到刁难、委屈，任何方面的体验都非常不错。
　　甘甜知道左先说这个话，不是真的对她有意见，只是发泄一下不爽。所以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这…大概就是人生吧。”
　　红鸾星宫食堂的食物还可以，毕竟是供应修仙者的，各方面的品质都很注意。不过甘甜有点儿不适应红鸾星宫的口味，这边的口味太偏甜口了。她喜欢吃甜食，但不喜欢将饭菜都做成这个口味。
　　中午随便吃了一点儿，就在她准备去到休息室，小小无休一下时，有人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甘甜下意识回过头：“师兄？”
　　嬴九歌来找她的，紫微星宫离红鸾星宫不算远。虽然紫微星宫的人大多数都散在九州各州牧府，但天上还是浮着一个总部的，做一些相对简单、不那么重要的支援工作。而像他们这种仙府弟子，往往都安排在总部星宫这边。
　　这种过去会让嬴九歌不爽的实习安排，这次却有些‘称心如意’了。至少呆在紫微星宫这边，他可以时不时来看看甘甜。
　　午休也不想了，甘甜和左先打了个招呼，就快乐地跟着嬴九歌出去散步去了——散步当然只是个由头而已，对于热恋中的男孩女孩，做什么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
　　左先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他并不讨厌嬴九歌（主要是两个人几乎没什么接触，最多就是他去找徐阿时有可能打个照面，而这样的事，过去也没发生几次），他和甘甜更是相处很好。
　　但在任务繁重的仙宫学习之旅中，本来就已经压力山大了，如果还要看人家卿卿我我…那真是大可不必。


第171章 
　　甘甜和嬴九歌‘散步’去了,她当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行为被卓云看在眼里。不过就算她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红鸾星宫也没有规定不许休息时间出去散步,世界上更没有不让青年男女一起散步的规定。
　　但在卓云看来,事情就不是这样了…事实上，对于甘甜和嬴九歌走的很近,他是非常意外的。
　　卓云认识嬴九歌，但嬴九歌不认识卓云——这很正常,相对于一般人，嬴九歌更常称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在清虚天仙府中,他认识的人很有限，但几乎人人都认识他！
　　而卓云之所以认识嬴九歌,和他的未婚妻有关系,卓云的未婚妻名叫嬴曼儿，听名字也知道了，这是一个嬴家人。只不过嬴曼儿的地位远不能和嬴九歌相比,她不是嬴家外围家族的女孩,但到她父母一代,其实也挺边缘了。因为出了嬴曼儿这个修仙者，她家才在家族中重新找到定位。
　　不过,厉害也就厉害在这里了。像嬴曼儿的家庭,如果不是姓嬴，还定居在嬴氏的族地里，在其他修仙者眼中，也和凡人家庭没什么两样了。但就是因为她姓嬴，还是正经的嬴氏子孙，而不是外围家族那种样子货,一下就不同了！
　　一旦确认她拥有修仙天赋，立刻就有家族的资源落到她头上。
　　即使她父母都是凡人，她也和所谓的凡人出身修仙者截然不同！要知道，如果按出身来分，嬴曼儿其实连‘仙二代’‘修仙者子弟’都算不上。但因为她姓嬴，有嬴氏给的资源，所以从来没人想起这个。
　　卓凡是在离开仙府的第一年遇到嬴曼儿的，嬴曼儿比他大五岁，这点儿年纪差距在修仙界根本无人在意。不过当时嬴曼儿已经陆陆续续通过了一道又一道的仙试，可以做个仙官，并且接受重点培养了。相比之下，卓凡还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呢！
　　他不算差，但能力并没有出众到可以不考虑自身条件。相比起来，他的路可不算好走！
　　当时他还在犹豫，是准备准备搞仙试，花个几年时间进入仙官体系，还是做点儿别的。仙官虽然稳妥，但也有自己的缺点，并不是人人都会选——说到底，其实还是能力问题，没能力通过仙试的人不用纠结，直接就去做别的了。而能力超强的人，也不用纠结，随便选就可以了，这样的人无论是去仙官体系混，还是走别的路子，都能出头！
　　结果是嬴曼儿鼓励了他，他专心于仙试，中间耗费了十来年，这才上岸成功。虽然没有拿到重点培养的机会，也好歹是一个仙官了！
　　如今他已经和嬴曼儿订婚，因为嬴曼儿的关系，他是知道嬴九歌，也见过他一两次。不过见嬴九歌的场合都是一些活动中，他注意到了嬴九歌，嬴九歌却没有注意到他。
　　对于嬴曼儿这个远房堂弟，他印象中的标签大概就是性格古怪、攻击性强、脾气坏、好用武力、天生灵力极强，很多别人需要小心计较的地方，他凭感觉就可以做到…光只说性格的话，嬴九歌其实不像是个正常人。
　　不过卓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的，在他的印象中，修仙者或多或少都有性格上的缺陷。非凡人家庭出身的修仙者，因为从小就生活在修仙者围绕中，情况会比凡人家庭出身的修仙者更严重。
　　或许嬴九歌相比其他修仙者，确实攻击性过强，但考虑到其他修仙者也能在性格的其他部分‘加重病情’，也算是找补回来了，所以这也不算什么。
　　相比之下，这次见到嬴九歌，他和过去卓云见到的巨大反差，这才让卓云意外。
　　他在见到甘甜的第一眼，对这个女孩子很有好感，甚至有进一步接触的想法——这种好感很肤浅，就是源自于女孩子漂亮昳丽的外貌、纯真甜美的气质。当然，还有上司祖亚言谈中暗示的、甘甜的来头。
　　他在心里回忆修仙界有哪位大人物姓‘甘’…修仙界相比起凡间小多了，又局限在顶层圈子的话，很快就能确定甘甜的来历了，是江君与昆仑妫仙子的千金！
　　不得不说，这样的背景确实给甘甜镀上了一层金光。原本甘甜看上去就很吸引卓云了，知道这个后，卓云更是心里闪过了很多想法。
　　然后，他就见到嬴九歌来找甘甜了——同在清虚天求学、都是出色的年轻人、关系亲密…想到这些，卓云都有些牙酸，他最不喜欢的戏码大概就是这种了。许多修仙界的‘仙二代’们就是这样的，于是很早就有了婚约，是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大家都觉得这很好，但卓云不这样觉得。
　　他只看到了对他这样凡人家庭出身的修仙者极度不公平，他不过是和未婚妻订婚，已经多的是人说他‘高攀’，说他走了大运。可是人家，不需要做什么，就拥有了他只能想想的东西。
　　嬴九歌看到甘甜的时候，和其他时候是不一样的。卓云急得，自己唯一一次比较近地接触嬴九歌，是嬴曼儿带着他向嬴九歌走去，未婚妻很想和这位远房堂弟套套近乎，对此嬴九歌显然兴趣不大。对自己堂姐尚且没什么耐心，对着他这个‘无名小卒’就更不要说了，至今卓云都记得嬴九歌的神情。
　　不以为意的、不放在心上的，看向他的眼神，并不会比看向旁边桌案上的瓷杯更有波动。
　　卓云一点儿也不怀疑，即使是在感情淡薄、以冷漠著称的修仙者中，嬴九歌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但是这次是不一样的，当初那个冷淡沉默的青年，看向那个年轻女孩儿的时候迅速发生变化，眼睛里分明是某种难以描摹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卓凡竟然觉得这个名叫嬴九歌、被他判定为‘怪物’的青年，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这当然只是某种‘错觉’，就在昨天，卓凡都有在红鸾星宫外遇到在等甘甜的嬴九歌。在没有甘甜在场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拥有一种让人坐立不安的气场，带着躁郁、纠结、冷漠，以及多多少少的癫狂。
　　这才是真正的他，相比起人，更接近于‘怪物’！


第172章 
　　灵气充沛之地,四季更替本来就不明显，而在各大星宫汇聚的仙宫，则是彻底摒弃了四季！这或许是仙宫本来就是‘人造’的关系？反正当初仙界建造仙宫的时候,就是以建造巨型移动堡垒的标准建造。
　　将仙宫看作一个整体,拥有很强的防御力，从外相当难攻破——都做到这一步了,保持内部四季如春的恒温，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甘甜对于这样的仙宫还挺适应的,整天忙进忙出，自觉学到了很多东西…另外,单以红鸾星宫来说，她最喜欢的其实是这里食堂特供的一种点心‘百合蜜糖酥’。这种点心从凡间兴起,本来是岭南交州一代婚礼时供神的,用来祝愿新人能够百年好合、甜甜蜜蜜。
　　‘神明们’品尝了贡物，觉得不错，这才传到仙界。不过要说哪里的‘百合蜜糖酥’做的最好,那还是首推红鸾星宫的食堂。
　　一方面是,材料精挑细选,点心师手艺精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道点心和红鸾星宫相配,于是被‘认领’了——没错,就是被认领，在仙宫之中，各个星宫的食堂各有特色，一道菜色特别出名就有可能被认领，然后成为本星宫的‘特色菜’，被打上到此一游时不可不吃的标签。
　　就和大学时,一食堂、二食堂、三食堂…各自认领特色菜是一样一样的。
　　甘甜很喜欢吃甜食，这道百合蜜糖酥尤其合她的口味，几乎每天都要吃…这可能和她有的时候过于嗜甜有关。相对于一般人的口味，这道百合蜜糖酥其实有些过甜，喜欢的人会非常喜欢，不喜欢的人恐怕会觉得过甜。
　　“所以你要尝尝吗？”甘甜和嬴九歌并排坐在红鸾星宫外的小花园长廊里，长廊有‘美人靠’，过来散步的话还可以休息。
　　虽然这个时候地价并不贵，仙人更不在乎地价，平常造居所都讲究一个大气，但浮在苍山云海中的这座仙宫却是个例外。相较于其他仙人聚集的仙宫，这里的人口密度已经算很高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座‘移动堡垒’实在造价惊人，以至于不得不限制大小。
　　地方不够大，各大星宫就得相应缩小，尽量采用多层建筑，而不是摊大饼一样造花园！就现在甘甜和嬴九歌呆着的小花园也不是属于红鸾星宫的，而是位于周边几个星宫之间，大家都能过来休息。
　　不过真的呆在星宫的时候大家都很忙，很少有人会光顾花园…真的想休息了，还不如离开星宫呢！对于仙人来说，天地广阔，还怕没有地方可以休闲？
　　甘甜知道一点儿嬴九歌的口味…虽然平常在仙府的时候给他什么吃什么，但看他细微的反应差别，甘甜多少有点儿感觉。嬴九歌应该不是那么嗜甜，吃一般的甜品没问题，但像‘百合蜜糖酥’这种甜度超标的，那就说不好了。
　　所以之前甘甜没和他分享这道红鸾星宫‘名品’。
　　直到今天，两人午休时拿了清茶和各自午餐时带出来甜品，甘甜尝了尝紫微星宫的‘三才饼’，觉得礼尚往来，应该让嬴九歌尝尝百合蜜糖酥。
　　百合蜜糖酥的做法，前半部分有点儿像荷花酥，用做酥皮的发子做好糕饼，然后经过油炸，开出‘花’来。然后用蜂蜜和油来裹——听起来很腻，但关键在糕点师能不能调好配料，让香气浓郁、甜的纯粹！
　　至于甜的发腻的问题，甜到那个程度之后是无法避免的…只能说这款糕点的目标人群就是喜欢吃甜的。
　　嬴九歌按住甘甜拿起百合蜜糖酥的手腕，低下头咬了一口。因为太酥的关系，酥皮渣掉下来好多，落到了甘甜的袖子里、嬴九歌的衣襟上。甘甜伸手去拂，嬴九歌则是拧了拧眉头，去拿茶。
　　甘甜看他拧眉头就知道他不喜欢了，一下笑了起来。
　　两三下拂过嬴九歌的衣襟，另外一边拿这糕点的手要收回去，然而原本嬴九歌按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收回。喝过一口清茶之后，嬴九歌又低下头吃掉了剩下的百合蜜糖酥。
　　柔软的嘴唇碰到了指尖，甘甜下意识地要收回手，这次嬴九歌放开了她的手腕。
　　“你怎么…”才说出三个字，甘甜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些生硬地续道：“你怎么还吃呢？不是不喜欢吗？眉头都皱成‘川’字了。”
　　嬴九歌不回答甘甜，只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看着甘甜…他在瞄准目标要放箭的时候向来是最专注的，但这次他有了更专注的目标——而且温柔的不可思议，就像是第一缕春光下解冻的河水，既有着前所未有的湍急，又有着只属于春日的温柔。
　　被某种温热的存在解冻之后，他从天上来，流往天边去。
　　嬴九歌觉得甘甜的问题很有意思…眼前这个年轻的、纯洁的、热切的女孩子不会知道，她这样的女孩子捧来的一杯酒、一碗饭，哪怕里面有着能要人性命的剧.毒，也会让人无计可施，只能接受。
　　在局外人看来，未免觉得不解又可笑，但嬴九歌自己知道一点儿也不可笑！
　　就和中了邪一样，根本没有道理可讲——有些事就是这样没道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天上就不该有寂寞的织女，地上也不会有化蝶飞去的梁祝，多少痴男怨女，最堪不破的也就是一个‘情’字！
　　情，不知因何而起，一往而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仙宫之中维持着春日的样子，午后暖洋洋的，甘甜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被阳光晒的脸颊发烫，还是被嬴九歌专注的目光烫到，忍不住低下了头。
　　嬴九歌低头只能看到甘甜的发顶，忍不住去拉她的手，但伸出手的一瞬间又迟疑了，只能低声与甘甜说话…又或者一句话不说。
　　这就是名为‘爱情’的奇迹了，两个人就是全世界，只要两个人这样静静坐着，就能觉得不能更好了。
　　嬴曼儿要去红鸾星宫找卓云的时候，经过了小花园，不远不近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对青年男女坐在长廊下，似乎正在喁喁私语——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少女怀春、少年慕少艾的，发展出一段感情，简直是人之常情！修仙者的感情比平常人少出现，但一旦出现也会更加炽烈。
　　炽烈的仿佛是一种热毒、一种诅咒！
　　但在这对儿情侣中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就奇怪了。
　　嬴曼儿一眼认出了其中的嬴九歌！这一方面说明她眼尖，另一方面也是她对嬴九歌印象深刻！
　　这倒不是什么出奇的事儿，嬴九歌本来就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人。就连只是匆匆见过的卓云都还记得他，更别说是本身就是嬴氏人的嬴曼儿了！
　　嬴曼儿算是嬴九歌的堂姐，从嬴九歌一出生，他就知道显支出了一个继承人，而且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未来要撑起嬴氏这个姓氏的孩子。因为这个，嬴九歌少年时很多事都流传在族中。
　　也就是那个时候，嬴曼儿对嬴九歌有了最初的印象。
　　嬴九歌从小就不是一个多正常的孩子，这里的‘正常’，对标的是普通的修仙者。即使是以修仙之人家中孩子来看，他也太古怪了。那种过于超前的攻击性，让同族之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接近他。
　　他还年幼，大家不敢过于干涉他、破坏他那令人惊叹的天赋…几乎所有有孩子的修仙者都不敢用外力影响自己的孩子，因为这方面的研究还很有限，谁也不知道一次简单的干涉会不会影响日后。
　　但那样的攻击性又是实实在在的，大家只能避开他。
　　有的时候，也有一些族人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样的‘天才’或许会成为魔头，给嬴氏，甚至修仙界带来灾难也说不定…这样的例子在修仙界是有前车之鉴的——怎么说呢，既像是玩笑，又带着相当的恶意，不知道是真的出于担忧，又或者只是某种嫉妒。
　　恶毒的玩笑话？
　　嬴曼儿是冷眼看着一切的，她当然也嫉妒嬴九歌，嬴九歌出身显支，父亲是大司命，母亲是少司命，这样血脉的结合，他天生就具有嬴氏和熊氏联合起来最好的资源。哪怕他天赋平平，也能靠堆资源堆成修仙界的大人物。
　　更何况，后来还证明他拥有的是修仙界难得一遇的天赋…大家都说，他的前途不可限量，他会是嬴氏新的光荣。
　　身为一个修仙者，谁又能不嫉妒这些东西呢？最好的天赋，最好的资源…近乎于最好的一切。
　　直到嬴九歌成为仙府弟子，踏上了自己的修仙之路，嬴曼儿和其他嬴氏修仙者才觉得舒服一些…明明是最有天赋的家伙，结果却很难在修仙之路上取得‘启示’。根据隐晦的说法，这大概就是个空有血脉天赋，却缺乏头脑的人。
　　“早就知道的，我是说他总是那样，孩提时与其说是孩子，不如说是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野兽幼崽…你知道的，这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表现，如今这般，可以说是早有预料了。”类似的窃窃私语发生在家族中，所有人都用一种夸夸其谈的方式显示着自己的‘先见之明’。
　　甚至有人觉得，嬴九章说不定有机会取嬴九歌代之。
　　虽然嬴曼儿觉得这就是个笑话，嬴九歌再如何，也是少司命的儿子，同时强大的天赋做不了假。可嬴九章算什么？他的天赋那样差，擦着边成为了修仙者，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为了能让他‘擦边’合格，大司命想尽了办法，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他就是个‘半仙’！
　　但，不得不说，嬴九歌当时的处境确实不太好…就连嬴曼儿也考虑要不要留心一番——说不定嬴氏内部要因为资源分配的原因迎来洗牌呢？
　　如果嬴九歌能力足以服众，是不会有这种洗牌机会的！但如果德不配位的话，大家就有可能闹起来逼宫…嬴氏大概是遗传了‘龙’的某种特质，嬴氏族人常常具有不安于室、躁动的心。
　　一旦洗牌，像嬴曼儿这样的嬴氏修仙者就会成为受益者…她是非常期待的。
　　但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嬴九歌忽然开窍，发挥出了他超人一等的天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会是嬴氏的未来。
　　嬴曼儿最近影响最深的一次是去年在葬龙谷，她和家族其他修仙者一起等新一批家族后辈从葬龙谷出来。最后一个出来的人是嬴九歌，当时的嬴九歌脸上已经生出了几块鳞片，双瞳也非常奇异，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龙。
　　那当然是受到了葬龙谷的影响。
　　嬴氏没有龙的血统，事实上龙应该是不存在的，但是嬴氏的修仙者、其他的修仙者，甚至是普通人秉持这个执念久了，这才诞生了‘祖龙’。这种执念在祖龙死后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成为附着在嬴氏族人身上的一种祝福，一种加持。
　　虽然看起来有些可怖，相比起祝福，更像是诅咒。
　　虽然嬴氏修仙者都会受到葬龙谷的影响，但‘龙化’这样明显的，有史以来也没几个！嬴曼儿甚至怀疑，嬴九歌会追逐祖先的脚步，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龙’！
　　这种感觉并非凭空产生，事实上嬴曼儿当时看到嬴九歌的脸，甚至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人’的成分已经不多了，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就是‘龙’！而被龙盯着，谁又能不紧张？
　　‘龙化’的特征离开葬龙谷后，大概有十来天才渐渐消退，但即使消退了，嬴曼儿也有些怵嬴九歌，即使嬴九歌还只是仙府的一个弟子。
　　因为心里那一重忌惮，嬴曼儿平时都避着嬴九歌，尽量不和他打照面。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赢九歌大多数时候都在清虚天，呆在家里的时候也对结交族人不感兴趣…仔细想想，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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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让嬴曼儿难以置信的是,嬴九歌在和一个女孩子呆在一起，亲密如这个仙宫春日本身。
　　她不想表现地像是个没见识的人，又或者喜欢大惊小怪…只是、只是这太奇怪了！就像是有一天从睡梦中醒来,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不是嬴曼儿，而是个别的什么人一样,荒诞而无法理解！
　　嬴九歌还是个在仙府修行的修仙者，不管有多强大的天赋,也不会比一个更成熟的修仙者更强！或许在修仙者一两百岁以后，十几岁,甚至几十岁的年龄差距不一定会让实力有差距，但在嬴九歌这个年纪,相差的年龄就是实打实的实力差距！
　　按照道理来说,嬴曼儿不应该忌惮嬴九歌，但她就是无法抑制地恐惧着这个堂弟…就像是正常人遇到一个陷入癫狂的疯子，是很难不怕的。
　　躁郁而充满攻击性的少年人,一丝一毫的同理心都没有,他不在意别人的性命不算什么,但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见得多在意，这就让人有些胆寒了——这样的人有朝一日做出什么来都不稀奇！
　　这样的人,会在某一天,好像爱上个女孩…若不是亲眼所见，嬴曼儿是绝不会相信有这样的事发生的。
　　这可比嬴氏族中常常流行的各种流言蜚语还要更缺乏可信性！
　　但这样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置信的事真的就这样发生了，就像是天地初开，诞生第一个修仙者一样——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件事确实发生了，且让充满各种名为‘奇迹’的东西。
　　诞生第一个修仙者很难,可以想象其中必然有大量的巧合，堪称是真正的‘神级’。而现在，嬴九歌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也是差不多的。
　　大概是嬴曼儿的目光让嬴九歌察觉到了什么，最好的射手总是对‘视线’足够敏感。他在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是个经过的路人，就不太放在心上了…嬴曼儿之于他，是个不怎么熟悉的族人，这种时候更是自动定位成了‘路人’。
　　嬴曼儿之后在卓云那里又见到了匆匆回来、差点儿迟到的甘甜。
　　之前她并没有看到甘甜的脸，但从衣服和身形判断出她就是小花园那个女孩，修仙者的眼力总是很好——当然，也不排除是刚刚受的刺激太大，以至于她对甘甜的身影有了足够深的印象。
　　她很快将视线投在了甘甜身上，以一种精细打量的方式盯着甘甜，像是要将甘甜切成一片一片来分析…倒不是她对甘甜有恶意，只是刚刚发现的‘秘密’太出乎意料了，让她生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居然能完成那样的‘奇迹’？
　　嬴曼儿可不觉得能让嬴九歌这样‘怪物’陷入爱情的女孩子，会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那样的事，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迟了一点点！”甘甜非常不好意思地对‘同事们’道歉。大家并没有说什么，主要是甘甜只迟了一小会儿，也没耽误什么。再者人家一个年轻女孩子，都主动道歉了一圈，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各大星宫的工作很多，仙官们也都忙的飞起，一般来说是很难容忍任何过失的，即使这个过失十分微小。但甘甜的亲和力实在是太逆天了，从她加入祖亚这个月老的‘团队’起，嘴甜又勤快，很快就成为团宠小甜心一样的存在。
　　这里的嘴甜、勤快，看似人人都能做到，而仙宫之中也确实不缺会说话、肯做事的新人，但实际效果是有差别的。说的‘鸡汤’一些，大多数人只是觉得如此才能有好处，根本没有多少真心！而甘甜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乐于那样而已！
　　是不是真心，对于很多修仙者来说不难分辨…事实上他们很多时候都懒得分辨，只是凭直觉做事。而修仙者的直觉么，只会更加敏锐！
　　虽然不能说有多好的交情，毕竟大家也只是一起工作了一些天而已，但感觉是真的不错。甘甜有什么不懂的来请教，又或者主动帮忙做一些事，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是一件很自然，甚至让人愉快的事。
　　现在稍微迟到了一小会儿，大家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发泄繁重工作带来的压力，反而是开玩笑。
　　“呀！甘小仙子是与紫微星宫的小情人说话罢？我们都看见了！”
　　甘甜不说话，但也没反驳，根本反驳不了啊！只能满脸通红，像是个漂亮的红苹果——她居然还会害羞！大家觉得更有意思了！
　　修仙者大多经历丰富，哪怕看起来还是个年轻人，内里也很有可能是个阅尽千帆的主了。像甘甜这种会害羞的小姑娘，实属稀缺资源…大家更热衷于开她玩笑了，笑一笑，好像因繁重庶务生出的戾气也少了一些！
　　嬴曼儿以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甘甜…虽然嬴九歌陷入爱情，这已经是奇迹了，但令他陷入爱情的对象是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却是另一种‘意外’。
　　这个女孩子当然是美的，修仙界多的就是俊男美女，因为有灵气浸染，他们往往皮肤细腻洁白，又因为一些训练，身形端正。有了这样的基础，六七分的人才，也能成为一个八.九分的人物。若是本身的底子再出色一些，捧出个大美人也不奇怪！
　　在修仙界，难得的是独特，难得的是气质。
　　这个女孩子很美，在修仙界也出挑极了。但真正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独特’，像是春天的花海，一片又一片，开到天边去，犹如梦幻。又像是天空中的星星，闪闪烁烁，点亮了‘命运’的坐标。
　　她不看你的时候很美，看向你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真的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得天独厚。
　　得天独厚指的当然不是漂亮的容貌，这很重要，但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则不然…得天独厚指的是这个女孩子总是忍不住去笑，而她一旦笑起来，就仿佛有流光溢彩从她身上散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的人生没有任何不好的东西——肉眼可见的，她不曾经历命运的不测、生活的苦楚，以至于没有折损她资质的一分一毫。
　　真是个令人嫉妒的姑娘…不过，此时嬴曼儿倒是有点儿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女孩子了。她确实足够‘特别’的，而嬴九歌，大概人就是这样，总会喜欢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飞蛾扑火，九死不悔。
　　嬴九歌只不过是偶尔一次和许多人一样了而已…虽然这本身已经够出奇的了。
　　收回了目光，嬴曼儿不再在甘甜身上施加过多的注意力，而是看向卓云。她本身就是来找卓云商量事情的，至于现在是‘工作时间’，那倒不是问题。
　　他们只是拿薪俸做仙官而已，又不是卖给公家了，有人来找，应答一两句能是什么问题？修仙者都是高端人才，哪怕是最底层的小仙官呢！对于高端人才，向来不能过于严厉。不然人家另谋出路了，又该怎样？
　　“我与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在外面廊子下，嬴曼儿皱着眉头问卓云。
　　卓云似乎是有些不好说，过了一会儿才道：“此事我自然是无话可说的，但入赘的话，始终是…我家人怕是不许。”
　　他们说的是两人的婚事，之前他们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只是嬴曼儿希望卓云入赘，卓云之前也‘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毕竟嬴曼儿的出身比卓云好太多了，能够给卓云提供一些支援。
　　但真的事到临头，卓云又有了各种推脱。
　　嬴曼儿冷哼了一声：“家人？你家人如今在凡间安享富贵，靠的是谁？不是你这个‘仙人’？你但凡有话，他们难道不听？”
　　“再者说了，你爹娘如今都什么年纪了？七十，还是八十？你的兄弟姐妹也年纪不小了，谁还能钳制你？”嬴曼儿自然知道卓云只是推脱，三言两语刺道：“等到父母并兄弟姐妹不在，凡间家人稍稍看顾些也就罢了，谁还真几百年抓住不放？”
　　嬴曼儿说的是实在话，修仙者的平均寿命很长，等到父母、兄弟，甚至侄儿侄女们都没了，他们都才将将被认为是‘中流砥柱’。而这些修仙界的中流砥柱至少能维持两三百年，然后才会步入暮年（具体情况看各自修为），凡间种种终是会成为不可追的过往。
　　事实上，当修仙弟子十二岁左右时离开凡间，去到仙府，每年回家与家人相处越来越少，与家人的感情就很难说有多深刻了——相处少是一方面，家人和修仙者本人也很难在相处中找到一个合适的定位，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我爹娘就快…正是因为寿数将近，我才更难拒绝老人家。”卓云半骗半哄道：“你也知道，我爹娘一直以来以我为豪，只希望我家的姓氏能在修仙界也传下去。我是修仙者，我得儿女也是修仙者，将来孙辈也有修仙者，数代下来才更好照应在凡间的家族。”
　　“要是我之后没人了…”


第174章 
　　“要是我之后没人了…”
　　听着卓云的未尽之语,嬴曼儿冷笑一声：“你之后没人了又如何？你可以庇佑卓家几百年了！这还不知足？是想着传承数代之后，将凡间族人也收拢过来，像‘八大家’一样？倒是想的不错啊！”
　　嬴曼儿自身就是‘八大家’之意的嬴氏,自然对这一套清楚的很。
　　只不过,修仙界因为修仙者子嗣艰难，传承有序是真的很难做到了,大家也就渐渐的对传承姓氏不那么‘热衷’了。别说一般的修仙者了，就连八大家都有很多不在意这种事的,人家还是以传承立足的呢！
　　如今特别看重这个的，反而是卓云这种出身凡间的修仙者,他们少年时代受凡间风气影响。他们长大之后扭转观念的有不少，但也有一些花了几百年时间也不能摆脱原凡间观念,总是希望能将自己的姓氏传承下去。
　　卓云就大抵属于此类…倒不能说他有错,无论是哪种生物，都是希望自己的血脉传承的！姓氏只不过是血脉的一种外在表现，一种强化。事实上,修仙界的男男女女嘴上不说,实际也是希望能将修仙者的血脉传下去。
　　最多就是不在意是不是随自己姓、是男是女而已。
　　之所以有这种‘觉悟’,一方面是修仙界男女平等，另一方面也是超低的生育率逼的。有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卓云其实也知道,以修仙者的生育率，可能性真不高，说不定自己以后就断代了…但万一呢？这种事谁说的好啊！
　　嬴曼儿懒得在这件事上与他费唇舌，因为之前已经讨论过数次了，只能强调：“入赘这件事你是答应了的。”
　　说到这里，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天仙之内又要选人了，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又要等…若是我们不成亲，族中是不会下力气捧你的！”
　　说完这话，嬴曼儿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倒是留下卓云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刚刚是嬴曼儿的威胁，如果两人不成婚，嬴氏是不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找资源的，即使这样的资源是正经嬴氏子弟们根本看不上的！
　　所谓的天仙选人，其实就是天仙‘公务员’们的培养计划。从现有的基层仙官们中选出优秀的，他们往往是仙试时成绩出众，早就定下的培养对象。若是仙试不出众，那就要履职之后表现极其出色才能得到类似的机会！
　　卓云两样都没有，若想得到这个机会，就得有人推他才行。
　　他知道自己能靠的只有嬴曼儿，事实上他能在红鸾星宫做事，这本身就有嬴曼儿托人的缘故——到处都是普通仙官，但普通仙官的去处也有讲究。红鸾星宫不是最好的去处，但也算是热门之一呢！
　　他自己仙试只是擦边合格，又没有可靠的关系，除非是运气好，不然等闲分不到这里来。事实也确实不是运气，嬴曼儿有一个相熟的师姐，父亲是决定新合格仙官分配的人之一，大事也就罢了，让一个新仙官去红鸾星宫做事，却只是一句话的事。
　　为什么嬴曼儿能有这样的‘好师姐’，他却没有？不是他在仙府时不会做人，只不过‘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他很难接近的有资源的人，对于嬴曼儿来说，或许在家中就认识了。就算是不认识的，听到她的姓氏，也多会愿意接纳她。
　　再者说了，‘好师姐’不会怀疑嬴曼儿有还人情的能力，这样的事自然答应的轻松…但换做是他，又是另一回事了。
　　卓云在修仙界呆了数年，对于修仙界一些沉于水底，但又‘众所周知’的事情是有一些了解的。对于这个世界到底是按照何种方式运行，也有自己的体会。事实上，修仙者或者凡人，仙界或者凡间，都是差不多的。
　　所以仙是山上人，和人没有真正的不同。
　　卓云并不想要入赘，但又想得到眼下的机会，这才是他‘难受’的地方…不过这些要考虑也只能是之后自己私下考虑了。从外面廊子下回到工作中，卓云不得不将杂念赶跑。下午的工作依旧很多，大家看仙人风光的很，其实大都也是被一些东西追着跑！
　　卓云觉得工作繁重是有理由的，不过让甘甜来说，其实还好。真要说起来，在仙府修行时只会更加辛苦！这就像是社会上的打工人，非要和高三生拼日常强度，这就有些自讨没趣了。
　　再者说了，仙官的工作也比不上九九六的打工人。
　　只能说繁重不繁重，都是对比出来的。修仙者习惯对标闲云野鹤、一心只闭关修炼的同道，自然怎样都不会觉得现在的工作轻松了。而从甘甜的感觉来看，仙宫的修仙者每天工作四个时辰，是标准的八小时工作制。另外每个月有五天假期，节日另算，只不过假日都无法固定，需要排班调休，毕竟仙宫之中需要人留守，可不是说放假了，工作就没了！
　　事实上，节假日时凡间信徒的祈祷只会更多，那时候才是真的忙！
　　最关键的是，这些规定都有不打折扣地贯彻下来，并没有在实践中拉胯。这样的话，倒也还算可以…然而当事人并不这样想，想到过去的修仙者是如何悠哉游哉，大家心里就不平衡了，大家很难想到过去的仙界也很难为修仙者提供如今这样多的资源和机会。
　　这就像甘甜上辈子时，大家都觉得过去好，过去物价低，过去包分配，过去单位给分房——物价低是没错，可工资一样低，且价格低有什么用？要么货不充足，合作社进了什么俏货，那得连夜排队去买！要么有所谓的配额，有钱但配额已经用光，那也是买不到的！
　　包分配，那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待遇？或者说，那都不是大多数人能享受的待遇！只一个农民就不在包分配的群体中，而过去那时代，农民可是占多数的！真觉得那时候包分配好，那是笃定自己属于少数啊！
　　给分房…更是笑话了！房子那时候可是很紧俏的！想要分房，看职务、看年龄、看工龄，参考了一大堆东西，能分上房的也是幸运儿。最关键的是，分的房子大多是老破小！老破或许还有解，因为总有新建的宿舍房、筒子楼，但‘小’是避免不了的！一对新婚夫妻，若是能分到两间房，一二十平，那真是烧高香了（如果是北京、上海这种房子紧张的城市，一间房就是有大造化了）。
　　大家抱怨归抱怨，在了解过过去实际情况之后，又有谁肯回到以前的日子呢？
　　如今的修仙者不满，但也没人真想搞文艺复兴！
　　甘甜觉得红鸾星宫的工作并不繁重，除了因为有上辈子九九六的打工人做对比，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现在只是社会实践！这种时候，她接受的更多的是一种新鲜感，而不是日复一日重复做事之后的疲惫。
　　支撑新鲜感的是，每天都有或大或小的新鲜事发生，总能从‘前辈’们手上学到一手！
　　“甘甜，你来‘牵红线’！”就在甘甜低头做事时，忽然卓云叫住了她。
　　甘甜眨了眨眼，然后眼睛就亮了——‘牵红线’可是红鸾星宫仙官们的重要工作！她之前没份参与，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忽然有机会。
　　红鸾星宫的仙官们公务繁忙，而且讲究好钢用在刀刃上，这样一来分配工作就非常有讲究了！
　　他们的工作有自己的流程，先是搜集信徒祈祷的内容…奉上了合格祭品的基本上都能得到回应，而祭品不够的，则是看情况，即可能回应，也可能不回应，类似于社交媒体上的‘翻牌’。要回应信徒，首先就得知道他们的愿望。
　　这部分工作自然由某个仙器来完成…不然搜集所有信徒的祈愿，这多少人手都是不够的！在甘甜看来，这个仙器就像是个超级计算机，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研究研究，只可惜这个东西的保密程度很高，反正甘甜现在是没权限接触的，只能等以后了。
　　等到需要回应的祈祷汇总，就会有‘外包’进一步处理，完成这项工作的是凡人。他们会将一系列祈祷按照轻重缓急之类的标准确定一个优先级，然后在每份祈祷后附上自己认同的回应方案。
　　到了这之后，才有红鸾星宫的仙官批示‘可’或‘不可’，‘可’的话，递给月老处理，月老会分给手下。‘不可’的话，则需打回去重做。
　　这是普通的日常公务，红鸾星宫的主要事务也都是这种模式。
　　另有一种则不太一样，那些被仙界‘重点关注’的人，他们的姻缘会特别关照。按照每个人的重要程度不同，特别关照也有差别！有的人重要极了，譬如九州各州州牧，又比如那些能拉起大量军队的起义领袖，他们的姻缘需要集中开会解决。
　　另外，是否能够完成集中开会制定的计划，这也是红鸾星宫考察仙官们工作的重要指标。
　　这两种工作，甘甜都没机会接触太多，她之前还局限在文书工作中！简单来说，就是批‘可’或‘不可’。做这个工作并不难，了解红鸾星宫仙官们的工作方式、工作原则就行，不能让递上来的计划违反原则，又或者出现不可能的完成方式。
　　甘甜一直想做其他具体一点儿、更加‘一线’一点儿的工作，还想着要不要自己积极主动去提。没有想到还不等她说，这样的好事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第175章 
　　‘牵红线’是红鸾星宫仙官们的典型工作,简单来说就是给一对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男女制造机会。
　　比如一个信徒祈祷姻缘，他或她会对未来的另一半有自己的期待，如果这个信徒的祈祷得到回应,仙官就会尽力给他找一个理想对象来配对…一般来说,原则上最好配对的对象也是一个祈祷姻缘的信徒，同时他或她的理想对象也恰好对的上。
　　这样能一次性解决两个信徒的祈祷,并且大家都很满意，还没有牵扯到其他人,这当然是最好的。只不过让每一个人都满意并不是常态，大多数时候总有人会不那么满意。
　　配对的方式自然不会是托梦之类,那样操作实在是太low了，连相亲网站的水准都达不到——一般来说,红鸾星宫最常见的做法是制造偶遇！
　　因为在分配目标对象时选的就是方便制造偶遇的人,所以这一点不难做到。这些适合的男男女女经常就住在一座城、相邻村，略施小计就能邂逅。而邂逅之后，又必须让他们有机会产生交集,而不是擦肩而过。
　　至于有了交集后会怎样,那就是男男女女自己的事了…本来红鸾星宫也只负责制造爱情,不负责制造婚姻。
　　不过也有仙官嫌麻烦，选择给男女双方父母制造启示,让他们意识到可以给自己的儿女寻找结婚对象了,再然后给媒人一些提示，这样很容易就能凑成一对。这种处理方法稳定可靠，最近在红鸾星宫也挺流行的。
　　要给祈祷浪漫爱情的男女们制造机会，听起来很麻烦，需要盯梢，需要一对一服务,实则不然。甘甜已经看卓云操作过了，其实很简单——首先需要两张写好配对对象的纸牌，纸牌都是实现准备好的‘标准品’，仙官们只负责在纸牌背面写上名字。
　　不用担心同名，施法这种事本来就是非常意识流的一件事，仙官一直关注的是这个张三，想的也是这个张三，施法的时候就不会变成另一个张三。
　　这两张纸牌会用一根红线串起来，这就建立了某种羁绊。
　　接下来的，就只需要将两人相遇、产生交集这个过程写在‘姻缘簿’上就可以了。姻缘簿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逆天的神器，可以帮助仙官们做到原本做不到的事——确定男女姻缘，这是很古老的神明职权了，那个时候的法术粗浅而又强大（因为法术的粗浅本身就会过滤一批天赋不够高的人）。现在的修仙者想要做到类似的事，必须要有姻缘簿的帮助。
　　当然，这不是说姻缘簿可以搞定一切，事实上‘写’的过程是非常难的，表面上只是在姻缘簿上写字，实际上执笔者脑子里进行了非常复杂的计算，调动体内灵力也是细微而精妙。很多外行‘写’姻缘簿，经常是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
　　写姻缘簿有自己的一套技巧，灵力运用也复杂，这些需要学。虽然学会了不一定就能搞定姻缘簿，但这都学不会的话就肯定没希望了——甘甜之前在前辈们的指导下，已经有了理论基础，现在只差实践了！
　　卓云将属于自己的那页姻缘簿放在甘甜面前，指点她实操：“这是甘甜你第一次‘牵红线’，不用太着急…唔，我们挑一个容易的…就这个。”
　　容易与否，除了看邂逅剧本的长短、繁简外，其实更与与牵扯到的人有关。如果只是影响力不大的普通人，那就会很简单。可若是重要角色，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修仙者们，因为每个修仙者都能影响到足够的人，给修仙者安排剧本，那绝对能要了亲命…好在，红鸾星宫本来也严禁给修仙者‘牵红线’。
　　卓云颇为细致地指点甘甜实际操作，这倒是让一旁的祖亚有些意外——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现过什么，但他确实知道卓云是个什么人，总之不会是热心助人的那种类型。不过祖亚转头一想，他之所以安排卓云来带甘甜，不就是图他这一点么！
　　修仙者们都是很高傲的，即使他们很清楚在修仙者这个群体中，有的人可以继续高傲，有的人却得做出改变，却总有人做不到。
　　这种情况甘甜也知道，这总是让她想起上辈子读高中时她所在的火箭班，都是各个平行班的尖子生，都很难放下过去养成的自我为中心的习惯（凡是从小到大属于尖子生的，多少都有这个问题，只不过有的人相对没那么明显，自己也没感觉而已）。因为这个原因，甘甜所在的火箭班虽然没有什么不和谐，却始终没有很好的氛围。
　　比如大家都不在意集体活动，又比如班级群几乎没有水群的……
　　在祖亚看来，卓云是少见的能够放下身段的修仙者…而面对甘甜，他至少会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前辈。
　　祖亚当时并不了解甘甜，但在他看来，安排一个脾气好的就够了。说到底，修仙者之间并不太在意阶级，特别是不到最高层的话，也很难感受到层次不同带来的压力。如果是甘澄和妫太阴来，祖亚或许还会诚惶诚恐一番，但轮到甘甜，也就是那么回事儿而已。
　　现在稍稍有点儿意外的是，卓云的表现可不只是‘脾气好’，分明有些讨好的意思。
　　不过想到马上就要在天仙之中选人了，祖亚又觉得自己的意外得到了解释…祖亚知道卓云对这个很上心，或者说普通仙官谁对这种事都是上心的。之前卓云肯定没机会，除非他未婚妻嬴曼儿愿意帮他。
　　祖亚倒不知道卓云和嬴曼儿最近有些关系紧张，毕竟他也是月老之一，平常忙碌的很。就算偶有空闲，也不会将闲心用在观察下属和下属未婚妻上。不过在他想来，也只能是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在修仙界，靠人不如靠己，靠人的话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难处。
　　祖亚想的也差不多，卓云之所以对甘甜这样耐心（本来他是没有职责一定要带着甘甜实操‘牵红线’的），确实有讨好甘甜，看看能不能通过甘甜解决天仙选人的问题。
　　甘甜大约感觉到了卓云超出正常的‘热心’，不过他并没有想太多。因为在修仙界中，这样关照他的人有过不少，如果能学到东西的话，她并不觉得欠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有什么问题。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潜力的，将来还人情什么的轻轻松松！
　　一开始‘牵红线’，她是真的很有热情，这是非常新奇的体验——让她想到了她过去钻研绳结巫术时的日子，在九州法术体系中，凡是和命运相关的法术，总是非常麻烦的。但用绳结的话，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非要说的话，九州法术很像是工业时代的机器生产，有自己的一套程序，每次都可以精确而规范。而绳结巫术更像是上个时代的产物，完全需要人工手作…手工生产当然打不过现代工业生产，但是在某一些领域，手工是不可替代的！
　　比如制造宣纸，好的宣纸就是只能手工来。以抄纸这一道工序为例，需要的根本就不是每次都一样的规范精确操作，反而需要人手的柔软与人的应变——数学有的时候需要精确，有的时候却偏爱模糊，模糊能留出冗余，冗余意味着空间。
　　用姻缘簿来‘牵红线’，则是纯正的九州法术，因为这很大程度上是在安排命运，所以非常复杂…感觉上，和甘甜上辈子学过的概率论有异曲同工之妙！其难度当然不是古典概型那种，而是一个超级复杂的体系。
　　她一边努力做着计算，一边又在轮空的时候忍不住想，可不可以融入绳结巫术中的一些概念呢？
　　不要那么精确，稍微放松一些，追究一些最原始的概念（绳结巫术本身就是利用其原始，才能每每达到不可思议的效果。因为是‘原型机’，所以才拥有更多的可能性，更大的包容性）。这和‘牵红线’的一些前辈总结经验相悖，但甘甜觉得可以试一试。
　　于是就在甘甜的手上，关于命运的操纵开始了。
　　甘甜下笔的时候手很轻，她的牵红线剧本往往很短，经常是很模糊简短的几个字点明要素。这不是因为她灵力不够、计算力不够，只能追求精简，而是故意为之…留下冗余的空间，让一切像是自然而然，同时最后的结果又是必然。
　　红鸾星宫的仙官在姻缘簿上写‘剧本’其实也有不同的风格，有的人可以让甘甜联想到写计算机程序，就是写出一个可能，然后下拉‘是’和‘否’，再由‘是’‘否’选项往外延展。有的人则不同，追求不够缜密，但更有效率的做法。
　　像甘甜这样‘寥寥数笔’的也有，但他们的目的只是图省事儿而已，和甘甜并不一样。
　　祖亚再次从堆成山的文件中抽出身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甘甜下笔的瞬间，仿佛点破了什么，这种‘灵气’上的动静，让在场的人没法不关注。
　　非要说有谁不觉得这有什么，大概也就是左先了。他和甘甜一起修行了几年了，甘甜经常会展露出惊人的天赋。那是一种让人极其嫉妒的东西，每当甘甜的才华几乎要满溢出来时，左先都能感受到周遭下意识的安静。
　　两次呼吸的安静之后，就是迅速的嘈杂…大家都想说点儿什么，非要说点儿什么来证明自己其实不太在意这个，其实在意的要死！
　　祖亚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卓云是最靠近甘甜的人，他已经惊讶的掩饰不住了！
　　甘甜这才是第几次编写姻缘簿？第三次，还是第四次？然而她的才能已经遮掩不住了，卓云亲眼看见甘甜写下了几个字，‘合’‘缘’‘结’之类，然后就生效了，姻缘簿的反应分明是说甘甜做的很完美，一切都会顺顺利利进行。
　　重点其实不是甘甜写了几个字，同样几个字，让另一个人去写，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这就像是甘甜曾经打过的那些结，不用灵力的话，谁都能照着打，但如果用到灵力，很多人根本打不下去！就算是硬着头皮动手，最终效果也可能差强人意。
　　她是怎么做到的？卓云立刻生出了这个疑问…他不知道甘甜在清虚天已经成为传奇人物了，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仙府之中的风云人物，甚至是传奇人物，每年都要出那么几个，是不是真的能在修仙界出人头地，那得从仙府出来以后再看！
　　对于卓云来说，他只是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他很早就知道，有的人就是更加有才能！但用这样直接的、无法回避的方式展露在他眼前，这却是第一次。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有这样才能的人是他，是不是一切就不同了，他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想到这里，他有些愤怒了，为什么会是眼前这个小女子有这样的天赋？明明她不是那么需要！就算没有这个，她也能自在逍遥，感受修仙界的美好！


第176章 
　　甘甜静静地坐在红鸾星宫外小花园的长廊里,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发着呆。
　　她已经完全抓到‘牵红线’的诀窍了，而且做的比大多数红鸾星宫的仙官们要好——按照祖亚的说法，红鸾星宫的月老们都有各自‘牵红线’的风格,自然也有人强些,有人弱些。而甘甜这一出手，不敢说比所有人都强,至少是有了自己的风格。
　　只是这样，就已经很惊人了！要知道她才接触红鸾星宫的工作多久,亲自上手牵红线更是惊艳稀缺！因为她露了这样一手，红鸾星宫星主满月儿都被惊动了！半是开玩笑道：“若是将来甘甜你打算来天宫,就来红鸾星宫罢！”
　　让甘甜来红鸾星宫自然不是做个小仙官的，只要甘甜肯来,一个月老是跑不掉的（她本来就有了月老级别的能力）,关键是未来，她是很有可能接满月儿的班的！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满月儿脸上满意、欣赏的神色不是作假的！现在红鸾星宫在任的十几个月老,可没有一个能让她这样的。
　　不过,就连满月儿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甘甜情况和别人不太一样，她不是缺少选择,而是选择太多了。她是个很有天赋的修仙者,离开仙府之后依旧可以专心于修行，等到自己觉得差不多了再选择出路。
　　而非要选个出路的话，水系地神，又或者去昆仑镀金，哪一个都是比红鸾星宫更可能的选项——无论是妫氏，还是甘家,在天仙体系都谈不上多大的影响力。而红鸾星宫本身又没有特别的吸引力，怎么看也不能让甘甜放弃早就铺好的康庄大道吧！
　　所以满月儿才会是半开玩笑的态度，而不是一本正经的邀请…说起来，修仙界各个衙门每年也会主动出击，游说某些名声在外的人才加入呢！别看一些重要位置在普通修仙者看来高不可攀，可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他们肯来，那就是他们的了！
　　大家都惊讶于甘甜的天资，原本对甘甜就很友好的‘同事’们，似乎更加和善了。这倒不是说他们更喜欢甘甜，只不过处在修仙界中，所有人都习惯了用能力衡量一个人。当一个人展现出超常的能力时，往往就会收获超出原本的‘尊敬’。
　　那些‘和善’，其实是一种‘尊敬’而已。
　　然而就是在大家的尊敬，以及暗搓搓的羡慕中，处于实践中心的甘甜却没有那么自如。相反，她分明感受到了某种很可怕的、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在被释放。
　　原来，她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啊……
　　原来在修仙界，她不太会想这个问题。修仙界有预言术，但那只是对命运可能的走向做观察，且不说其中充满了不可知，就算是准确的预言，那又能怎样呢？即使是科学侧的世界，只要搜集的信息足够多，也能对未来做出预判呢！
　　至于说操纵命运…这种事她当然也听说过，但真的去做却是没有的，这属于还没学的内容。而书中对这类法术的介绍也很简略，毕竟和‘命运’相关的话，往往意味着复杂又艰难！如果要干涉一个另一个修仙者的命运，付出的代价往往大的惊人！到了那一步，与其施法做些什么，还不如依靠更直接的手段。
　　想要了对方的命，就直接动手，用仙剑或者诅咒，都是更简单便捷的手段。想要对方爱上自己，要么认真去追求，要么用一些特别的法术，不管成功不成功，至少比操纵命运有可行性……
　　非要用干涉命运的方式去做些什么，就好比一个人只是想加热一份食物，摆在眼前的炉灶不用，非要用凹面镜聚太阳光，费劲巴拉地弄来弄去——不是不可以，只是没必要啊！
　　这是她真正亲自动手，用操纵的方式决定命运。就好像她写了一个故事，故事就那样发生了…只是这样一来，那个被安排命运的人，他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只是故事里的NPC？
　　一般的修仙者往往不会仔细想这个问题，但上辈子就是普通人的甘甜很难不去想！
　　当一个人可以像写脚本一个，决定某个人的人生，那这个人在他眼里算什么？在很短的时间内，甘甜想了很多，从‘缸中之脑’，到《黑客帝国》，再到‘我思故我在’，心里乱糟糟的，以至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惧怕什么。
　　是的，就是‘惧怕’！
　　她其实并不是因为同情那些被操纵了命运的凡人，这才心里乱糟糟。当事人其实很难感受到这种‘恐惧’，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操纵的！又或者，这份被操纵的命运是他们求来的！
　　甘甜虽然是个善良的女孩子，这个时候却也不至于第一时间为那些人生出‘惧怕’之心。
　　她‘惧怕’的其实是自己的异化，从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可以轻易操纵一个人的人生，以这个人根本察觉不到的方式起，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原来她是这样厉害的人啊，原来她可以做到这些…原来她和普通人严格意义上已经不算同类了！
　　以后的每一次‘操纵’都会加强这一认知，当彻底完成转变，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要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甘甜很清楚什么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她惧怕是因为，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以及，上辈子的自己会越来越遥远——她明明不想忘记上辈子的自己，如果上辈子的自己消失，那又和死掉有什么不同呢？
　　嬴九歌走到甘甜面前的时候，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能让甘甜露出沮丧、低落、不知所措，甚至恐惧的神色。
　　而在他开口之前，就被甘甜抱住了…人在软弱时，总是会想要依赖别人。明明知道这是不管用的，还是想伸出手抱住一个人，仿佛这样就能重新踏实起来，不用面对摇摇欲坠的危机。


第177章 
　　已经是情侣了不错,但嬴九歌在和甘甜成为情侣之后，并没有变的更亲密。在他们是朋友的时候，本来就比一般的异性朋友亲密——这很大程度是因为甘甜的性格,甘甜因为上辈子的影响,与异性没那么强的距离感。
　　大概是从小就混迹于各个竞赛小组，学霸组团搞竞赛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去想自己的队友、对手们是不是男孩子,反正甘甜一般很少去想对待异性朋友与同性朋友该有什么不同。当然，具体还是有不同的,比如不会一起上厕所，不会互相借卫生巾,不会一起买内衣，不会拿亲吻做大冒险的惩罚（如果对方是女孩子,那就可以）……
　　但除了除了这些外,其他就没有了。他们可以买同款睡衣，可以一起逛街，可以分一块面包（手撕开了再吃,有什么不对）,最厉害的是,一次在外比赛房间不够，甘甜还和一个男孩子睡一间房,就是一间房里有两张床的那种。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就连早上用洗漱间都没有尴尬，因为男队友很有绅士风度等她先用。
　　虽然有些怪怪的，但大家都没当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大家又没有天天睡一间房，只不过是情况特殊下的安排。
　　甘甜以前就会和嬴九歌凑的很近，肩膀碰肩膀，手挨着手,这种时候太多了！有的时候离的近了，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而两人真的成为了情侣，虽然在其他人看来很亲密，但并没有做任何以前没做过的事。
　　像这样的拥抱也很少，特别是这次这样抱住了不松手，那就更是从来没有过了。
　　嬴九歌感觉自己怀里放着一团云朵，又或者是一个梦。女孩子的呼吸很清浅、身体很柔软，不肯仰起头来看他——这让嬴九歌想起了倦鸟归巢时的样子，很疲倦，但也很可爱。
　　直到嬴九歌坐下，甘甜依旧依偎着这个青年…她现在非得依靠些什么，不然她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或许听起来很不能理解，但这就是甘甜现在的状态，当她意识到自己今后的人生可能失控时，这样也不算奇怪了。
　　人有依赖于现有处境的惯性，很难去挣脱。如果只是维持日常的玩游戏、看小说、家里蹲，那做出改变时相对没那么难。但如果是更深刻一些的‘旧有状态’，在甘甜身上维系了两辈子的东西呢？
　　甘甜不知道那些东西被打破，自己会怎样。
　　一滴眼泪低落在了嬴九歌的手背上，嬴九歌迟疑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伸手向甘甜的脸摸去，才发现甘甜脸上是湿漉漉、冰凉凉的，扶起甘甜的肩膀，才发现她眼中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怎么了？”嬴九歌的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这个时候甘甜却不肯说了，这个时候再想想自己哭的原因——自己明白是有很深的原因的，但是将前因后果讲给别人听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只会显得可笑又脆弱！更别提，涉及到上辈子，有些根本解释不清楚。
　　嬴九歌沉默地给她擦眼泪，手上按着手帕的动作很轻。
　　这个时候的嬴九歌让甘甜想到了沉默的良夜，想起了冰冷的山石…这些都是让甘甜觉得安心的东西。这个时候她分明感受到了心里住着一只小鸟儿，她叨来绒毛做了一个温暖的窝，然后就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唱起了歌。
　　根本不受她控制！
　　那就不要控制了！
　　甘甜凑到嬴九歌嘴唇边，亲吻了这个身上带着原野与风的味道的青年，一下又一下。
　　“看啊，真像一对儿爱情鸟。”远远的，嬴曼儿又看到了嬴九歌和甘甜。只不过上次只能说‘亲昵’的场景，今天见到的场面要有冲击性的多。虽然修仙界比凡间要开放一些，但怎么也比不上甘甜上辈子所在的现代社会，这种亲吻的场面一般只会发生在闺房内室。
　　当然，私会的情人在树下、假山后等避开人眼的地方做点儿什么也是可能的…但嬴曼儿很难想象嬴九歌会成为这样场景里的男主角。
　　不过仔细想想，嬴九歌会爱上一个女孩子这本身就是最难想象的了，此后再发生什么，似乎都不足为奇。
　　娇小美丽的小仙女被青年抱在怀里，两人亲吻的热切，只要看到就会知道这是再真挚不过的爱情——发生在仙人身上的话，那就是足够烧干一个修仙者所有感情、理智，甚至是生命的‘偏执’！
　　嬴曼儿对嬴九歌的变化再无怀疑…之前他还担心嬴九歌迟早有一天会失控，然后带着整个嬴氏滑落深渊。但后来再看，发现他似乎维持着某种惊险的平衡，总是能在失控的边缘控制着自己。
　　她不知道嬴九歌是怎么做到的…直到看到他在甘甜面前的样子，破案了。
　　当他看着甘甜的时候，可以无限趋近于正常人——如果除开他对那姑娘可怕的独占欲，以及由此产生的执拗的话，他就是正常人！
　　“我之前还担忧过，要是有一天嬴九歌疯了怎么办…别笑，你要是见过嬴九歌更多次，对他有更深的了解，就会知道我并不是白白担心的。”嬴曼儿身旁是卓云，他刚刚也是在和卓云说话。
　　“现在我终于不再担心了，只要有那个姑娘在，他就算是滑落到冥府深渊，也会自己再爬回来的。”嬴曼儿一点儿也不怀疑嬴九歌能做到这点，修仙者者中的‘偏执狂’太多了，她太清楚一份极端的感情在修仙者身上可以迸发出怎样强大的力量！
　　说到这里的时候，卓云忽然道：“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有朝一日甘甜会不会离开他…这不是没可能。虽然正如你所言，那时一对‘爱情鸟’，但甘甜看起来更像是正常人，并没有那样强烈的偏执。”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会怎样？”卓云似乎只是因为好奇，这才问了这一句。
　　但嬴曼儿知道他别有用心，当即冷笑了一声：“哦，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你想要‘离开’了吗？”


第178章 
　　嬴曼儿总会回忆起与卓云相遇的事,那时一切都很美好…虽然现在回忆起来，那简直就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身为继承了嬴氏血脉的修仙者，嬴曼儿如果不和嬴九歌这样‘含着金汤匙’的存在相比,她也能说是‘天之骄女’。从小她就在掌声中成长,因为天赋也不错的关系，所有人都觉得她前途无量！她将来的一切都会由美好的东西组成,不用担心可能存在的困难。
　　或许她会在修仙之路上吃点儿苦头，但那些苦只是修炼的苦,至于生活的苦，那与她无缘。
　　直到遇到卓云,她才意识到什么叫做‘命运’，即使是修仙者也有挣不开的桎梏！
　　卓云并不很出色,能力一般,而长得英俊在修仙界几乎是人人都有的标配，算不得什么。非要找一个嬴曼儿对他一见钟情的理由，大概是他眼睛里有一种嬴曼儿从来没见过的温和,仿佛是平静的湖面,静谧又柔和。
　　就像每一个嬴氏子一样,嬴曼儿内心中也藏者激烈的本性。在遇到卓云之前，她以为这是无解的,只能自己去控制,再不然就是放任。但是在遇到卓云之后，她意识到原来那样激烈的本性可以被消解，可以被治愈。
　　当然，后来她知道，那都不过是她沉浸于爱情之后，近乎于痴愚的幻觉。那个男人或许真的消解了她的激烈本性,但与此同时，他的一切又让她内心生出新的魔鬼！时时刻刻让她不得安宁！
　　让嬴曼儿难堪的是，在一开始的如梦似幻之后，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多好，也谈不上特别。他是一个缺少天赋、自私自利、愚蠢短视以至于碌碌无为的小角色，如果不是入赘，是绝不可能和她成婚的！
　　八大家都很重视血脉，很少能容忍血脉外流，除非对方真的很出色！
　　而更让嬴曼儿难以接受的是，当她明白自己选择的男人是个碌碌无为的小角色，是个三流人物后，她依旧无法放弃他——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修仙者的爱情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他们很难爱上一个人，爱上之后就是九死不悔！
　　很难搞清楚是什么让修仙者如此执着，对此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比较受认可的是，修仙者本身就是情绪强烈、意志坚定的那种人，日复一日的修行本身就是在加深这一点——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们有些人因此幸福快乐，一辈子都不会再孤独，有些人却要因此面对数百年的痛苦，自己与自己、自己与爱人相护折磨。
　　嬴曼儿本来以为自己是前者，后来才知道，她更可能是后者…甚至后者都不是。
　　嬴曼儿像是一只眼神锐利的鹰，就这样盯着卓云，卓云被他盯的受不了了，侧过了身子往外走：“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是在回应嬴曼儿刚刚说的他要‘离开’她，表面上看是在否定，内里的敷衍却是已经掩饰不住了！
　　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卓云确实有了想要离开嬴曼儿的想法。应该说这个想法他一直都有，但之前只是藏于心底，并没有认真去考虑。但现在事到临头了，嬴曼儿催逼的太紧，这个念头便不断茁壮成长起来，再也按压不下去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为什么要受嬴曼儿的气？身为修仙者，他本来就是真正的‘人上人’了！如果不是嬴曼儿，家中为他安排的各色凡间美女，他尽可以收在身边享用。至于他的事业，或许会没那么顺利，但也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而且，就算入赘嬴氏就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前程，那也划不来的——他想要出人头地，是为了过得逍遥自在！可是真的为了出人头地入赘嬴氏，那头顶上有嬴曼儿压制，恐怕是无论如何也逍遥自在不起来的吧。
　　当然，如果嬴曼儿愿意嫁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一方面他和嬴曼儿依旧是平等的，就算将来实在忍不了这个女人了，也可以一拍两散！另一方面，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当然还是想要有嬴氏的资源。
　　处在修仙界，身为凡人出身的底层仙官，他是真的比谁都更想往上爬！
　　所以，他现在给出要分手的信息，也是半真半假吧。他确实有些受不了嬴曼儿了，但他也不见得真要和嬴曼儿分手，也可以只是吓唬吓唬她——嬴曼儿对她是真上了心，这个他还是确定的。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他现在就有些这个心态了。
　　离开小花园前，卓云还可惜地看了一眼刚刚嬴九歌和甘甜的方向…说实在的，他以前对修仙界的‘天之骄女’还停留在嬴曼儿的形象上。也是在接触到甘甜之后，才知道还有这样的女孩子。
　　比仙界女子要温柔甜美，又比凡间女子高贵聪慧，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在他看来，甘甜唯一的问题或许就是太优秀了，以至于让身为男人的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过这算是小问题，在修仙界，女强男弱的配对并不算少。就算是现在的他和嬴曼儿，也符合‘女强男弱’的定义，一开始或许有些不习惯，但时间长了总会习惯的。
　　所以，为什么对他一见钟情的偏偏是嬴曼儿，而不能是甘甜呢？对于这个，卓云都有些愤愤不平了！大概是嬴曼儿的一见钟情给了他某种错觉？让他觉得一见钟情这种事很简单，经常发生，以至于他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
　　但这确实是现在卓云心中忍不住升起的念头。
　　至于嬴九歌和甘甜…在他看来有些‘浪费’了，反正没有甘甜，嬴九歌也不愁将来有个上上等的仙侣。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甚至忍不住嘀咕了这样一句，而这就是他内心之中的真正想法。
　　嬴曼儿不知道卓云嘀咕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用知道，她只是看着卓云脸色难看。大约是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最终恢复了冷静，下达通知一样道：“我知道你最近杂事太多，有些昏了头了。”


第179章 
　　不一会儿,甘甜镇定了许多，嬴九歌才再次问她：“怎么了呢？”
　　甘甜摇了摇头，因为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但稍微迟疑了一下之后,又把今天的事给说了——除开一些涉及到上辈子的事,她把能说的都说了。
　　“我知道这样太傻了，但就是没办法…一个人可以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这并不算什么，但一个人可以决定另一个人怎么活时,事情就不一样了。”甘甜的话说的有些乱七八糟，但嬴九歌能够明白。
　　轻而易举地操纵另一个人的命运,还是以不留痕迹的手法，这其实只有更高层次的生命可以做到。有的人或许会觉得这很好啊,谁不想成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谁不想能够轻而易举地决定别人的命运？
　　但事实是,轻而易举陷入这重美梦的人，往往会无法自控地滑入某种深渊——许多‘大人物’在高处呆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有人格上的异化，变得不近人情、高高在上还算好的,实际上陷入癫狂、无可救药,也未可知！
　　这就像是一层一层的雾气,看着温和无害，天长日久下来却足以腐蚀坚硬的钢铁！
　　本质上来说,人将自己建立在‘人’以上,就是对自身的腐蚀，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其实是不可控的！甘甜茫然又恐惧的正是这一点——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或许还不会这样在意，但她偏偏不是。
　　上辈子的记忆是那样清晰,同时也是她之所以她的基石。现在的她，其实很多地方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喜欢吃的东西有变化，喜欢穿的衣服有变化，就连喜欢的科目也发生了变化…在这样的变化中，她越来越少想起上辈子的事，就仿佛过去终将散去，她只要做好这辈子的甘甜就好了。
　　这听起来很好，毕竟昨日之事不可追。都已经换了一个人生了，或许一开始还要纠纠结结，但如今二十来年，这辈子的时光都和上辈子平齐了，还有什么非得缠着不放？
　　可是真的如此么？到了需要甘甜做选择的时候，她知道，不是的。
　　这就像是一个人的童年，经常要影响一个人一生——很多人、很多事或许在时间长河中渐渐淡忘，甚至真的一辈子不会再想起来。但一个人最初对世界的记忆就是这样奇妙，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影子却是留在了最深处，至死方休！
　　“居然是因为这个啊…”嬴九歌是个很难和别人有共情心的人，但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可怜又可笑。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害怕，还少见的哭成这样，在他的印象中，甘甜应该是一直笑着的女孩子才对。
　　同时他又觉得果然是甘甜，如果是她的话，因为这种事这样，倒是不奇怪了。
　　甘甜的性情和很多人都不一样，有些人在意的，她多看一眼都嫌烦；有些人弃如敝履的，她却慎之重之——修仙者在修行中改变自己是经常的，这和他们寿数较长有关，但更多是修行之路让他们不得不如此！
　　一方面修行需要足够的‘意志’、强大的精神力，这就使修仙者往往显得‘不会改变’。但另一方面，当一条路不通的时候，修仙者又是最先‘壮士断腕’的那一个！这个过程很考验人，但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
　　这不是因为大家喜欢‘改变’，而是不得不改变，最后习惯了。而到如今，这些事大家都不在乎了——而甘甜还在乎。
　　嬴九歌不知道别人这样他会怎么想，但现在是甘甜这样，他只能向她道：“不会有事的，这样的事日后不做了。”
　　这显然是‘当逃兵’，但嬴九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就像是个溺爱孩子的家长，不去考虑过渡的溺爱会不会有问题，只想满足孩子的一切要求。
　　甘甜当然知道嬴九歌说的话太不现实，虽然他知道嬴九歌或许真的有办法将这种‘不现实’变成‘现实’…但她本来也没有想要嬴九歌非要说什么，反而是现在嬴九歌说的话让她安心。
　　虽然以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但至少此时此刻，有一个人可以无条件让她逃避，并且打心眼里觉得这毫无问题。
　　不得不说，这大大减轻了甘甜的心理压力。
　　嬴九歌将甘甜送回了红鸾星宫才离开，而回来的甘甜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就在她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时，左先向她使了个眼色。甘甜会意地点了点头，拿了自己的茶杯去了旁边的茶室——这类似于甘甜上辈子知道的餐吧、水吧，是个给员工冲咖啡、吃早餐的地方。
　　其实红鸾星宫的仙官们想喝茶根本不必自己去茶室，星宫人手紧缺那是指的修仙者，凡人却是不少的。这些凡人有的做着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是仙官们的助手，有的却是做后勤，端茶倒水的事常做。
　　不过，红鸾星宫的仙官们彼此非常有默契地保留下了茶室，也习惯了自己泡茶…因为这是他们‘繁重’的工作中为数不多的摸鱼时光了！
　　虽然甘甜觉得红鸾星宫中的工作强度还好，但显然仙官们不这么想。
　　就如同餐吧、水吧不只是吃早餐、冲咖啡一样，仙宫的茶室也不只是泡茶！对于偷空来这里摸鱼的仙官来说，和相熟的、不相熟的其他仙官八卦一下各方消息，那也是极好的——虽然是修仙者，但一样免不了人类的八卦本性！
　　甘甜爱喝茶，来红鸾星宫社会实践还特意带了自己的茶包，这个时候就没有取茶室提供的茶叶，而是用了自己的茶包煮茶。看着茶差不多了，又打开茶室一排柜子中的一个，取出一些用油纸封的好好的点心——点心配茶很常见，不少红鸾星宫的仙官时不时会替茶室填一下库存。
　　点心这种东西，如果不追求龙肝凤髓，只是正常的食物，对于修仙者来说就算是买上一屋子，那也九牛一毛算不上！所以也没人会在这种事上沾便宜，都是看到半满不满了，就随便买些。
　　“这是闽地红茶…”甘甜给左先的茶杯添上茶，红色的茶汤十分鲜亮：“说起来茶室的茶叶也有许多种，还都很不错，不过我有些喝不惯。”
　　毕竟是供给修仙者的福利，再者茶叶这东西再昂贵又能昂贵到哪儿去？所以星宫采购的就很不错了。所以甘甜非要用自己的茶包还真不是嫌人家不够好，纯粹是一个口味问题，而‘口味’这种东西一向是非常私人的。
　　左先也不在意喝什么茶，闻着氤氲茶香笑了笑：“很香啊…对了，刚刚你是好奇发生了什么吧？”
　　显然左先没有忘记两人过来摸鱼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分享八卦啊！
　　左先本身就很喜欢听些八卦，甘甜恰好也不属于一板一眼的修仙者，爱说爱笑也是基本操作。两人在红鸾星宫可以说是一拍即合，组成了一个临时性的、松散的八卦小分队。
　　经过他解释，甘甜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瓜——卓云和嬴曼儿大吵了一架！
　　其实谁都能看出嬴曼儿和卓云这对未婚夫妻的关系不正常，不是亲密或者疏远，而是两个人之间像是绷着一根弦一样！总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绷断。不过这都是人家未婚夫妻的事，之前他们始终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大家也不会议论。
　　虽然修仙者也会八卦，但还不至于到长舌妇的地步。再者说了，修仙界未婚夫妻关系微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家对此关注度也不高。
　　但今天这种，一点儿在外的体面都不留，当着红鸾星宫这边仙官的面起冲突，这确实是以前没有的。
　　左先也不知道两人的争吵因何而起，反正他和其他人注意到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很险恶了。
　　真正让大家惊诧的是两人争吵间爆出的大新闻。
　　“谁能想到呢？”左先摇了摇头，也说不出他是感慨，还是幸灾乐祸：“都说卓仙官是要入赘嬴氏的，如今却是早就金屋藏娇了。说起来，这不是和当今大司命一般么？甚至更加不如了…也不知道卓仙官该如何处置。”
　　卓云在外已经有了情.人，似乎嬴曼儿也知道一些，只是之前没有翻到台面上说，但这次吵架不小心踢爆了真相。
　　修仙者与修仙者结成伴侣的话，一般要求彼此忠诚。哪怕是正常的女嫁男，金屋藏娇这事儿也是要有麻烦的，更别说是入赘了！
　　按道理来说，这件事上占主导的应该是嬴曼儿，因为她是嬴氏女，同时还是占理的那方。但现在的问题又不是那样了，之前她没有说这事儿，显然就是想含糊过去的，就算现在不小心踢爆了真相，那又怎样？
　　嬴曼儿和卓云，表面上是嬴曼儿强势，决定两人关系的是她，实际上却是恰恰相反的！所以才说这件事接下来如何，还得看卓云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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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卓云和嬴曼儿的故事成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甘甜和左先时不时会说起的八卦,因为这就像是连续剧一样，过几天就能续上一回——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终归只是别人的事,所以也就是间隙里说一说,等到他们回清虚天之后自然而然也就淡忘了。
　　因为是第一次社会实践，所以社会实践的时间相对比较短,嬴九歌他们还没有回仙府的时候，甘甜和左先已经匆匆忙忙回去了。
　　“你在红鸾星宫学了不少东西啊！”甘甜回清虚天的时候,王初平自然也回来了，听甘甜说起这次的所得,有点儿羡慕的样子：“我在嵩山府君那里…”
　　嵩山府君那里也很好，那可是‘五岳’之一！但问题就是太好了！他这样做社会实践的仙府弟子能当什么用？关于社会实践,仙府弟子们都有了一套经验,一般来说分到地位太高的地方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在这种地方打杂都可能轮不到他们！
　　相反，一些人手紧缺、地位不高的‘单位’,因为琐碎事多且不重要,倒是能让仙府弟子们练练手,学到点儿东西。
　　他们还是第一次‘社会实践’，相比起师兄师姐们的‘老油条’,还是很有上进心的,总想学点儿东西。
　　不过羡慕归羡慕，听到甘甜在红鸾星宫时产生的迷惘，王初平也觉得有些棘手——他自己不会为这种事所扰，但他清楚地知道甘甜在这种事上的感受。人和人的内心是不一样的，而王初平最了解这个。
　　“师姐是去了红鸾星宫吗？说起来我娘与红鸾星主也很相熟呢！”旁边一个小姑娘笑眯眯的很可爱，捏着手里的酥饼防着掉酥,还得托着：“要是我将来也能去红鸾星宫就好了。”
　　这个小姑娘名叫沈秋水，是住进小楼的新人——周森森和周林林上一年也结束了在清虚天仙府的修行，顺利毕业了，按照规矩这一学年肯定是要有两个新人填进来的，沈秋水是其中一个。
　　沈秋水也属于‘仙二代’，性格活泼，甘甜觉得很好相处。
　　至于另外一个，则是另一边正在埋头用功的袁圆，是个沉默的少年。虽然有些不爱说话，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问题了，属于想象中比较好的室友。
　　这两个‘新室友’来小楼的时候比当初甘甜和王初平还不如，小楼里是空无一人的！当时周森森周林林已经不在，甘甜和王初平在外‘社会实践’，以至于连个能指引他们的师兄师姐都没有！
　　不过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因为根据经验来说，就算是有师兄师姐，希望碰上一个能好心好意做指引的，那也要看运气！修仙弟子们大都专注于自身的修行，不会把自身的压力转嫁给师弟师妹就算不错了！
　　说实在的，当甘甜走进小楼，忽然冒出两个生面孔，她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是后来才意识到周森森周林林离开了，她该有新室友了！
　　沈秋水吃完了酥饼，也像一旁的袁圆一样用功起来。甘甜和王初平回来不久，正好是仙府将要准备春课时！对于沈秋水和袁圆，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考试，那分量是不一样的，肯定是怎么用功都不为过！
　　其实对于仙府弟子，每次考试都很重要，但后面考试多了，心态到底会变得不同。
　　甘甜和王初平也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春课，相视一笑，然后各自也找了书册典籍来用功。这一学年他们春课前一半的时间都在外‘社会实践’了，学的东西很有限，所以春课的考察范围是连着上一学年的！
　　这对于王初平来说颇有压力！
　　而甘甜，虽然胸有成竹，这个时候也免不了临时多准备。
　　不过真等到春课时，甘甜是很放松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仙府的考试早就和平常的随堂测验没什么分别了。既没有难度，也很难让她觉得紧张，每次考试与其说是考试，还不如说是她学到一个阶段的‘仪式’。
　　大概是心态好的原因，一些做得好也只能得到九十九分的操作，她就是能比平常的九十九分更好，在每次考试上拿到满分。
　　这次春课其实没有让甘甜特别在意的，直到最后考操作时，文法破天荒的也有了操作考试——文法当然也有操作，但文法作为一门基础学科，它的操作一般是体现在法术、符箓等修行法门中的！特意单独进行实践操作，这是以前没有的。
　　好像这也是一次仙府尝试的考试改动…甘甜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她上辈子见多了各省高考隔两年一次小改动，隔几年一次大变革。
　　但其他人就不同了，一个个叫苦不迭！大家平常的修行已经很难了，为了考试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心力，现在又来了一个文法实践，想想文法的难度，真的是头皮发麻啊！
　　文法难不难？如果是个初入仙途的修仙弟子，或许会觉得简单，至少相对于同时期的其他修行法门，文法是相对简单的！考试的时候再怎么文法也能拿个合格！数术就不同了，搞不定就是搞不定！
　　但只要在仙府呆几年就会明白…文法难的要死！
　　数术也难，但它的难是一种确定的难、说得出规律的难！找到方法，不说学的多好，至少努力能有回报。文法就不一样了，它非常的‘玄学’，除了一开始需要死记硬背，将所有的知识点拿在手里打好基础外，其运用时更讲究一个‘从心’。
　　其中妙法，存乎一心！
　　能抓住那种感觉的人还好，抓不住感觉的人真的觉得自己在文法上连呼吸都是错的！
　　大家的操作明明都是一样的，但就是别人对、自己错，这种情况光是想想都绝望！
　　这次的文法操作考试正是考的这种感觉，考生们只需要落笔成子，然后引动气机就好——说的很简单，但越是简单，考验的东西就越单纯，也越没有空子可钻！可以说，能做到的人不必做过多准备，而不能做到的人，做再多准备也有可能扑街！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次新增的考试项目，倒是没给仙府弟子们增加考试准备的负担——负担都在心理层面。
　　别人或许心有不安，对于甘甜来说这却是不会比吃饭、呼吸更难的事！
　　在实操之前她抽签抽中了一个‘蜀’字，这就是她待会儿要写的字。她也没有多想，等到她下笔时，只管蘸了蘸墨汁，便在素纸上留下了墨迹。
　　在一旁监考的并不是仙师，而是被仙师拉来帮忙的弟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毛骨悚然，然后又觉得恢弘之气扑面而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在最上方的仙师原本是半闭着眼睛的，此时却睁开了眼睛，在一众下笔写字的弟子中独独盯着甘甜。又过了一会儿，甘甜搁笔完成了这次实操考试，仙师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最后收拾这些弟子们些的字纸时，仙师才笑道：“难怪于颉那般看重…所谓‘禹似蜀，见蜀则毛起’，虽则人有伟力，万物不及，溅到蛇虫之属却还是会心惊肉跳！能引动气机到这份上，实在是少见！”
　　何止是少见，这种能力出现在这个年纪的修仙弟子上，这位仙师是闻所未闻！
　　‘蜀’是很古老的文字，本来是指一种毛虫（或者多种毛虫的总称），上古野蚕也属这种，这也是‘蜀地’之所以为蜀地的原因之一，显然蜀人先祖十分崇拜‘蚕’，生活也和蚕息息相关——这种情况在上古时期是非常常见的。人们崇拜动物，而他们所崇拜的动物既有想象中存在的龙、凤，也有和自己生活很近的、第一批被饲养、利用的动物，比如猪狗。
　　蚕或者说蜀，属于后者。
　　随着时代变迁，‘蜀’也被赋予了厚重的历史，这也是引动气机中那恢弘之气的由来。
　　不过话说回来了，流传到如今的文字，大多都很有说头，有恢弘之气算是比较常见的，只不过要引动却是很难——传说中，上古巫师造字，是‘落笔惊鬼神’，引动的就是气机！而如今想要有同样的效果，却是更难了！
　　上古巫师很少，能当巫师的都是天资极其优越的…同时，对于‘造字’他们投入了全部心血，甚至一切执念，而一个修仙者全部执念所在，那怎么都不会弱了。
　　此时正是春光明媚时，万物生长，‘蚕’自然也不例外。仙师就这样看着甘甜留下的那张字纸，一旁来帮忙的弟子也好奇的看着。忽然他揉了揉眼睛——不是眼睛里进了沙子，而是他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
　　落在素纸上的墨字好像在阳光下动了动。
　　仙师大笑：“这可如何是好？眼见得是要活过来了！”
　　那一刻，弟子忽然明白过来了！他到底是仙试器重的弟子，该有的见识是有的，知道这是仙师在‘开口彩’！果然，话音落下，墨字挣脱了素纸，晃晃悠悠飘了起来，化作了一只‘墨蚕’。
　　被仙师收在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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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春课之后,原本就很喜欢缠着甘甜的沈秋水小师妹变得更像是个小跟屁虫了…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室友师姐是个学神，但真的亲眼目睹一切发生，那效果还是不一样的。看看自己还算过得去的考试成绩,再看看师姐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在修仙界，个人修行情况向来是构建鄙视链的基石,而具体到仙府之中，这种鄙视链往往更加坚如磐石、不可动摇！而每个人的修行情况,则一般会被具体为考试成绩——仙府之中可不讲究寓教于乐、素质教育、保护每一个孩子的自尊心！学的不好的往往会落入相当可悲的境地，这里的‘可悲’倒不是校园暴力,大家都很忙的情况下，也没什么人会刻意去校园暴力,有那个时间不如在修行之路上更进一步。
　　‘差生’需要面对的是周围人的冷暴力、故意忽视、仙师的不以为然,以及自身对未来的迷茫。
　　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修仙者以修行立足，修行做不好的人根本不必去在意…修仙界从上至下都是认可并巩固着这条鄙视链的,就连这条鄙视链中的下位者也无比认同！他们或许有怨,但也是怨自己为什么不是天资出众的那个！
　　由于修仙界超然地位的基础就在修行,甘甜并不觉得在未来这会有解。
　　看着沈秋水围着甘甜团团转，而甘甜也完全被小师妹的甜言蜜语给打倒,非常认真地辅导功课的样子,一旁的王初平在甘甜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当然是不符合州牧府公子的表现，也不是一名准·仙人的表现，但完美的表现了王初平现在的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小师妹沈秋水，又看了一眼旁边有些迷惑的袁圆…他知道袁圆为什么迷惑，毕竟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沈秋水的功利心其实挺明显的。可以说,从一开始她主动对甘甜示好，很大原因就是甘甜背景深厚、本人修行水平高，而现在只不过是因此更进一步，希望自己能得到甘甜的指点。
　　沈秋水这样有成算的小姑娘在修仙者中不多，但也算不得少。不多是因为修仙者大都有一股傲气，哪怕是凡间出身也是如此，大多是放不下身段的。不少则是因为基数大了，就算比例偏低，人数也会多起来。
　　这算不得什么恶，只能说是个人的自由选择，所以无论是身为师兄的王初平，还是身为同期的袁圆，都没有说什么。而袁圆之所以迷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甘甜这点儿野狐禅都没有勘破！
　　难道是勘破了，但故作不知？但这样一来，依旧说不通啊！按照常理来说，谁又能在知道对方有这样心思的基础上，依旧这样亲亲热热？袁圆也是个‘仙二代’，从小见识不少，并不觉得甘甜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假的。
　　说的刻薄些，甘甜也没必要在沈秋水面前装样子…无论是从家世，还是本人身上显露出来的未来前途，都表明了甘甜比沈秋水高了不止一个层次！未来都不一样的两个人，连虚与委蛇的理由都没有。
　　王初平理解袁圆的不解，对此自然也不会解释——天长日久地相处，有些事慢慢就会清楚。
　　甘甜到底知不知道沈秋水的小心思？王初平觉得她是知道的。甘甜或许不是一个有心机的人，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却有一种本能。但王初平知道她，她就算知道沈秋水的小心思了，也只会当成是小女孩的一点儿私心，不以为意。
　　事实也是如此，甘甜看沈秋水，就像是上辈子看读小学的堂妹，对长辈们耍小聪明，以为长辈不知道，其实长辈们什么都知道！
　　只要小辈没有犯原则性错误，一般这种情况下，都会只做不知，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其实甘甜还挺喜欢沈秋水这个小师妹的，她的性格外向，有她在总会热闹欢快不少。至于一点小私心，私心这种东西谁又没有呢？如果这也严苛对待，那世界上就没有能相处的人了！
　　而且人家还长得很可爱…一个可爱的小师妹，聪明又活泼，就连小聪明也显得人是‘进退有度’，为什么不喜欢？
　　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王初平‘哼哼’笑了一声：“你就不在意？”
　　“在意什么？”甘甜一开始有点儿不懂，然后注意到王初平的视线落在原本沈秋水坐的位置，一下就笑了：“我知道了！”
　　“你们这些人好奇怪呀！为什么总是…”说到这里甘甜卡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为什么总是喜欢计较这些不必要的？漂亮聪明知进退的小师妹为什么不喜欢？”
　　王初平摊了摊手，不再说什么——只能说甘甜的思路和修仙界很多人都不同，这种不同不熟悉的人看不出来，只有平常私下有交集的人才能在不经意间察觉到。
　　比如这次…不过王初平也不意外，甘甜就是这样，看一个人总会往好处看，除非真的一点儿洗白的可能都没有——在这件事上，有嬴九歌、姬无涯这样的先例在，沈秋水确实算不得什么。
　　在甘甜眼里，嬴九歌、姬无涯他们都可以是纯洁无瑕的天使，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王初平心里知道，这是因为甘甜经历太简单，没有见过坏人，或者说没见过对她使坏的人。一个人被保护的太好，看身边自然人人事事都是好的。
　　只不过这虽然是常理，王初平心里却也埋下了一个疑惑…甘甜这种被绝对保护过的样子很难说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反而像是有意为之。虽然可以解释为父母宠爱、朋友帮忙，多种因素巧合之下有了她现在的样子，但直觉又告诉王初平可能没那么简单。
　　有意为之…这个念头在王初平心里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放下了。
　　毕竟只不过是一个说出来都好笑的想法，实在没必要说出来——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问甘甜吧？而且该怎么问呢？
　　就这样，话题就偏了偏，落到了嬴九歌、姬无涯他们身上。他们都是今年要离开仙府的人，社会实践时间也会最长，怕是要临近预课时才能回来。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王初平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他和嬴九歌、姬无涯他们的关系一般般，比路人肯定是强一些的，但也绝对不是甘甜眼里的‘朋友关系’，王初平甚至怀疑自己在他们眼里的定位就是‘甘甜的朋友’。
　　他这不过是心有感慨而已：“时间过的真快！我还记得第一次来小楼，那时王师兄才多大？周师姐们、祝师兄们也都还在……”
　　一开始觉得仙府有九年啊！这样勤于修行、压力山大的日子怎么过的完！但真的身处其中，却发现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而且是越来越快！
　　“时间就是这样，越到后面就越是飞快，开头是最难过的…”虽然时间其实是恒定的，一天就是一天，不会一天比较长，另一天比较短，但从人的感官来说确实有长有短。度日如年、时光飞逝之类的成语，就是基于这种不同的感觉诞生的。
　　“不过要说无涯师兄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其实也没多久了，大约半月左右吧。”甘甜随随便便就说出了王初平不知道的消息。
　　王初平疑惑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仙府弟子假期里出去做社会实践有一定规律，一般来说是时间越来越长、重要性越来越高。甘甜和王初平他们上次是第一次，不过是小试牛刀，长者不过些许错过‘开学’，有些时候短的，还能赶上‘开学’呢！
　　日后会再有社会实践，错过春课也不奇怪！
　　而嬴九歌和姬无涯，他们最后一次社会实践则有可能用掉这一学年的一半！
　　但规律是一回事，具体到每一年、每个人，又有可能有特殊情况。所以当年的仙府弟子们到底什么时候回仙府，其实是不好说的。非要提前知道，那就得去打听。
　　王初平并不怀疑甘甜能打听到这类消息，但他不觉得甘甜会特意去打听，她之前也没有这个习惯啊——这一点王初平和她是一样的！
　　“这个啊…”甘甜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抽出压在书下的‘论坛玉册’，扬了扬：“无涯师兄他们都和我说了…他们难道没和你说吗？”
　　对于甘甜最后这个小小的‘问句’，王初平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hui!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不算是真正的朋友，大概只有甘甜会觉得他和嬴九歌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的。但真等到这种时候，他还是会觉得修仙者们大概是一个比一个狗！
　　论坛玉册中，他和甘甜并没有私下建立一个论坛，就在他们小楼那个论坛有什么说什么了。如果姬无涯真的和甘甜通过论坛玉册说了回来的时间，而他不知道，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另建了一个两个人的论坛。
　　嬴九歌也就算了，人家本来就是单独建的论坛，但姬无涯这算什么？
　　然而甘甜对此一无所觉…一个寝室除了大群，私下再建几个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再者还有私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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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清虚天作为大量修仙弟子聚集的仙府,防卫等级一向非常高，可以与浮在苍山云海中的仙宫相比！一般来说，除了特定时间内乘坐仙府自有的舟船,其他都是不能进入这里的！另有需要进入的,必须经过提前申请。
　　这样通道入口才会被打开，并且在打开期间依旧有人专门看守。
　　“如今才知仙府难进啊！”特别申请过的祝八百颇有些感慨。他从清虚天‘毕业’都一两年了,即使他曾经是清虚天的弟子，这个时候再回来一样要走流程。
　　“不过才一年多就怀念仙府了？”和祝八百同来的是文曲星宫的一个仙官。两人之前并不认识,只不过申请了同一日进清虚天，在通道入口遇上了,这才搭上话。不同于祝八百来清虚天并无特定目的，这位仙官却是有公务在身的。
　　对于修仙者来说,一年多确实连弹指一挥间都算不上,再者一般修仙者也很少有怀念母校的情怀…祝八百前脚才离开清虚天，后脚就找机会特意回来看，这还真是少见了！
　　“倒也不见得多怀念,我本想来见些人…”祝八百在修仙者中已经属于好相处、健谈那一类了,这位仙官也是如此,这才多说了几句话。
　　仙官露出了‘了解’的表情…他显然以为祝八百是来见情.人的，这倒是不少见,毕竟修仙者在仙府修行时也是最有机会寻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仙侣的时候。等到离开仙府之后,纵然有大把时间，却很难再有那么适龄修仙者可以天长日久相处了！
　　再者说了，离开仙府之后很多事情就会发生变化，这也会让仙侣之事变得更难。这就像是离开大学之后，再想谈一段相对轻松的感情就会变得很困难。
　　祝八百看出了对方的意思，虽然对方说的不对,但他也没有反驳，这种事情解释起来也挺麻烦的。
　　祝八百此行是来探望甘甜这个小妹妹的，同时也是散心。
　　最近因为他和周森森的婚约，产生了各种各样事——周森森是他喜欢的女孩子，甚至是他定下婚约的未婚妻，但却不是他的仙侣。关于这一点祝八百也无可奈何，正是因为他是喜欢着周森森的，所以更难去力主推动此事。
　　他爹娘和周伯父周伯母偶尔提及此事，他也只能含糊过去。
　　因为他知道周森森对他并无对仙侣的那种感情…之所以如此还维系着未婚夫妻的关系，一方面是因为这是父母定下的，她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周林林，周森森和周林林是双胞胎姐妹，即使性格有差，彼此却是很了解的，她当然知道妹妹喜欢着祝八百！
　　如果她拒绝了这桩婚事，平和一些过渡，或许会变成妹妹和祝八百，激烈一些就是两家闹掰。
　　但无论哪一种，周林林都会主动向祝八百挑明——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其实三人都很清楚，祝八百只会干脆利落地拒绝。
　　虽然平常没有这方面的表现，但事实就是周森森是姐姐，她一直都非常照顾身为妹妹的周林林…她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妹妹。如果没有拒绝，就能不被伤害，这听起来有些自欺欺人，但这就是周森森身为姐姐的保护。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祝八百一旦表现的积极，力主成亲，那就是婚约终止时了！周森森不会真的和他结成仙侣的。他其实很清楚，周森森此举有利用自己之嫌，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他又何尝不是利用了周林林对自己的喜欢呢？
　　如果没有周林林对他的喜欢，周森森或许早就解除婚约了…当然，也不排除两人会顺利成婚。周林林可能使粘合剂，也有可能是两人在一起的绝对阻力。
　　祝八百也曾想过，如果没有周林林喜欢他，他和周森森的事或许会简单很多。但这终究只能是假想！而他甚至不敢去直接找上周林林，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她，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她——如果做到这一步，周森森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了。
　　其实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希望不再维持这种状态，这种状态就会被打破，但没有一个人主动去做这件事。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个人也过得很辛苦。
　　祝八百来到熟悉的小楼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他自己住过的那栋小楼就在旁边，但他还是毫不迟疑地踏入了甘甜住的小楼！
　　“甜妹儿！”祝八百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天上天下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自己，既老土又烦腻，甘甜立刻跑了出来，满脸惊喜：“你怎么会来！”
　　两人挽着手欢欢喜喜地坐到桌旁，沈秋水好奇地看过去，小声问王初平：“王师兄，这位是甘师姐的仙侣吗？”
　　“不是。”王初平答的干脆利落：“那是你甘师姐的义兄，也算是你们师兄吧，才从清虚天离开没两年，你们叫祝师兄就好。”
　　另一边，祝八百确实挺高兴的，他踏上这栋熟悉的小楼才发现自己或许真的挺怀念仙府生活的。或者说，他怀念的不是仙府生活本身，他怀念的分明是那时候还不用考虑他和周森森、周林林姐妹的未来，那个时候总觉得未来还很远，还有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
　　或许不等到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就消失了也说不定…说不定哪一天周林林就不喜欢他了，又或者周森森终于对他有了男女之情。
　　因为还有时间，所以还有许多可能…时间那么长，好像看不到尽头，必须要做选择的时刻就这样永远不会到来。所以那时只需要烦扰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修行时遇到的这样那样的问题。后来想想，那些考试和问题当然是很难的，但这和生活中的难、感情中的难相比，又算不了什么了。
　　揽着甘甜的肩膀，祝八百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一扫最近的忧虑：“我跟你说啊，最近我呢…”
　　甘甜是个好听众，但这次却打断了祝八百的话：“离开仙府之后日子很难么？总觉得祝大哥你啊，有些不轻松呢。”
　　甘甜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示意祝八百的眉心都有了浅浅的皱痕。
　　祝八百一时之间无语，只能转移话题道：“哈！这倒是少见，你都肯叫‘祝大哥’了！以前可是怎么教都不会的。”
　　这样转移话题的技巧固然拙劣，甘甜却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相当体贴地再也不提那些。她笑着问了祝八百很多离开仙府后的事，虽然往常通过‘论坛玉册’他们也有过许多交流，但面对面叙旧终究是不一样的！
　　“今日一定要留下吃饭，仙府的饭食也有自己的特色，离开这里就吃不到了！”甘甜笑着找来仙府一些餐厅的菜单，打算订餐。
　　大概是人都有扎堆的习惯，正在两个人一起看菜单订餐时，门口又来人了。
　　姬无涯看到祝八百的时候有点儿迷茫，在他印象中祝八百确实是离开仙府了的，怎么今天又见到了？有种梦回过去的感觉。
　　不到半秒钟，他就意识到祝八百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一趟而已，对着看向他的祝八百点点头：“祝师兄。”
　　祝八百也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今日也是巧了，打算来探望甜妹儿，却正好遇上你回来！说起来咱们都多久没见了啊！”
　　祝八百和甘甜肯定是没断了联系的，但其他人就是另一回事了，此时相见多少有些生疏。但这种生疏又不好被甘甜看在眼里，所以刻意要遮掩过去，倒是反而显得气氛古怪。
　　看着姬无涯，祝八百忽然笑了。甘甜不明所以，祝八百却不肯解释…他只是想到在甘甜身上，姬无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失败。说不上幸灾乐祸，但多少有那个意思。更有意思的是，姬无涯既不是输给了情敌嬴九歌，也不是输给了甘甜。
　　他实际是输给了自己。
　　祝八百目光掠过姬无涯，重新落到甘甜身上：“奇怪，无涯都回来了，九歌怎么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嬴九歌也来了，一进来都没看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祝八百，直接就看向了甘甜——他和姬无涯前后脚到的，显然两人是同一批，甚至同一艘冥舟来的，但偏偏没有同路！
　　与其说是不巧没遇到，更大可能是两个人现在根本不再有任何交流。
　　甘甜和嬴九歌互相看到了对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反正甘甜就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她一笑，嬴九歌抿住的嘴唇也弯了弯，眼睛里有了笑意。
　　祝八百两边看看，忍不住‘啧啧啧’起来。虽然早就通过周林林知道两人有的时候会很‘肉麻’，但真的见到了还是感觉不同！甘甜和嬴九歌在一起恰好是他离开清虚天仙府之后，这样的‘场面’他之前还真没见过！


第183章 
　　有了祝八百,再算上今天‘返校’的嬴九歌、姬无涯，甘甜又喜滋滋地点了自己和王初平的人头，一边点好餐,一边笑着道：“只差森森姐姐和林林姐姐,我们人就齐了呢！真是可惜！”
　　对于甘甜这发自内心的说法，祝八百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等到点餐送过来时，气氛也算是热闹。本来甘甜就是祝八百等人的粘合剂,如今又有沈秋水这个小师妹刻意活跃气氛，也很过的去了！不过,祝八百到底无意于这种‘热闹’与‘怀旧’，吃饭之后就拉着甘甜去过去常去的地方散步。
　　与其说是散步,还不如说是有些话想和甘甜说。
　　“就这样高兴？”祝八百揶揄地看向甘甜。
　　“？”甘甜不明所以,直到看到祝八百渐渐变得暧昧的笑眼，这才后知后觉，一下一层嫣红浮了上来。
　　看着居然还会害羞的甘甜,祝八百的心情一下也变得微妙起来。一方面,他当然为自己的小妹妹高兴,但另一方面又有一种失去了什么的不爽！现在想想嬴九歌那张没礼貌的脸，本来已经够让人生气了,现在居然更来气！
　　自己和自己较劲了一回,终于祝八百也只能酸酸道：“你高兴就好…不过要是有朝一日不喜欢嬴九歌那厮了，也一定要说出来，你这样惹人爱的女孩子根本不用发愁没人要。甜妹儿你有时候就是人太好了，反而自己吃亏。”
　　甘甜觉得祝八百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了，只能赶紧阻止他,哭笑不得道：“我现在和九歌很好的，你不要说这种不好听的话啊！”
　　热恋中就开始想一段感情惨淡分手，那是不能够的。不过最后甘甜还是对从小看着自己的哥哥保证：“放心吧！难到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才不会委屈自己呢，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再喜欢了，肯定会分开的。”
　　正在热恋中说这种话，真的没有丝毫真心，只不过是顺着祝八百的话说而已。但祝八百的感觉却和甘甜截然相反，他分明看到了某种相当可怕的未来——相较于其他修仙者，甘甜似乎真的认为一段感情不能走到最后是很正常的。
　　修仙者很少有真情，但一旦有真情，那就真是至死方休！从这个角度来说，甘甜会去想这个可能，并且毫无负担地说出来，已经很可怕了！
　　但祝八百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甘甜…修仙者中多的是‘爱无能’，甘甜和其他人不同就在于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对每个人付出感情，从来也不担心被辜负、被伤害。那么体现在男女之爱上，别人一生只有一次，而她可以结束之后重新开始，似乎也不算奇怪。
　　内心丰沛的情感放在平时，让甘甜成为一个十分惹人喜爱的小妹妹、好朋友，让其他人不由自主地接近她。但到这次，祝八百在忽然意识到，放在男女之情上这会非常可怕。
　　爱上她或许并不是可能噩梦的全部，如今的姬无涯相比起嬴九歌竟然还算幸运！更、更深的噩梦是，即使爱得到她的回应、被她爱上，他们的爱也永远不可能相等，并且还有着有一天失去的危险。
　　这简直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危险旅程！
　　祝八百在沉思中笑了，等到甘甜送他离开清虚天时，祝八百深深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嬴九歌，什么都没有说——他确定，嬴九歌是不会后悔的，因为那虽然是一场噩梦，但那梦里究竟有甘甜，总好过有的人一无所有！
　　来了一趟清虚天，除了见到甘甜后缅怀了一下曾经的青葱岁月，祝八百觉得自己还有另一个收获！那就是，即使是看起来收获了幸福的人，也有着自己的苦…这或许就是‘爱情’吧，正如先辈所说，爱本执念、爱即是苦！
　　相爱时的快乐只是偶然的暂时，因爱而生的痛苦才是长久的必然！
　　对于祝八百这个‘奇怪的想法’，甘甜肯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对于正陷入美好初恋中的女孩子来说，爱是好奇、爱是两个人、爱是甜的！
　　送走了祝八百，她和嬴九歌这才一起往回走，此时夕阳很美，在漂亮圆润的硬叶上腻了一层金红色的镀边。走在路上的人不多，就算是一些常有人来往的大路，也一个人都没有。甘甜想也不想地拉住了嬴九歌手，这还不够，手指在蹭过掌心之后摸到了嬴九歌的手腕。
　　嬴九歌随便甘甜动手，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只不过被拉住的右手有些不自然。
　　“在这里！”甘甜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她摸到了嬴九歌藏在手腕处的袖箭机关：“我摸一摸，会有短箭射出来吗？”
　　“不会。”嬴九歌摇了摇头，袖箭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出来的。如果真那么容易，他藏在袖子里岂不是很容易失控？不过这个袖箭确实很灵敏，只要他用特定的方式触发，只要那么轻轻一下，短箭就会飞射出来。
　　嬴九歌翻过手腕，干脆让甘甜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袖箭机关：“要按住这里，轻轻拉一下。”
　　甘甜见他很认真地教自己，忽然眨了眨眼睛：“这样的话，岂不是你的小秘密被我知道了？以后你的箭就伤不了我了！”
　　以一个修仙者的反应力、防御力，提前知道了嬴九歌必要的行动，躲开致命威胁是非常容易的。
　　嬴九歌听了甘甜的话不说话…有些话不必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袖箭不过是细枝末节！就算他的箭再厉害，再能取人性命于无形，都不可能对甘甜有一丝一毫的威胁了，因为他这个持箭的人面对她的时候，手已经不稳当了。
　　甘甜对此一无所觉，她还在笑：“说起来，九歌的袖箭于我也有些干系呢！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小哥哥真好看，就像原野上的风，有草木的香气，狩猎的味道，无拘无束的自由——然后你就是一箭！”
　　“那次可真是吓到我了！”甘甜眼睛亮亮的：“你知不知道，还好有无涯师兄伸手替我挡了一扇子！”
　　嬴九歌才知道第一次见面时甘甜是这样看他的，与此同时，他又不肯承认姬无涯救了甘甜。
　　“不是姬无涯。”
　　甘甜露出‘我知道’的表情：“我当然知道啊，如果你有心要我命，无涯师兄的扇子拦不住…所以当时我虽然讨厌你，却还有一定余地。不过话说回来了，若是你真的动了杀心，当时在场的无涯师兄、祝八百，还有森森姐姐林林姐姐，他们也会有别的应对。”
　　甘甜当时在修行上还不够，特别是具体到斗法这件事，那更是个菜鸡，所以她也没提自己能有什么表现。
　　“还有，不要岔开话题！”甘甜没有翻旧账的习惯，但话既然说到这里了，她还是忍不住笑道：“你说说看啊，当时你可是拿箭指着我哩！有没有想过会有今日？”
　　甘甜按住嬴九歌袖箭的机关，只不过此时袖箭的方向是对着嬴九歌的。被自己的箭‘威胁’着，嬴九歌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而是摇了摇头：“该再近些，准头再足一些，对着这儿来，这才能一击毙命！”
　　他自己将戴着袖箭机关的右手手腕抬高了一些，这样是正对着心口的，而且正如嬴九歌自己所说，逃无可逃！
　　甘甜睁大了眼睛，像是碰到爆炭一样收回了手。反应过来嬴九歌做了什么，她又赶紧拉下了赢九歌的手腕。拉的时候不敢碰他手腕，只能按住小臂：“你是傻了还是疯了？这个能对着自己吗？”
　　就像是枪口，操作条例上也应该是禁止对着自己（不使用的时候应该不许对着任何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嬴九歌倒是没想到甘甜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一时怔了怔。
　　嬴九歌将甘甜送回了小楼，这才回自己住处（虽然他们本来就是‘邻居’）。
　　甘甜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与室友们打招呼，然后就和姬无涯笑说：“师兄都不知道九歌与我方才说到了什么！我们说到了第一次见面的事，当时九歌拿袖箭指着我，还是师兄用扇子替我挡了。”
　　“怎么说起那件事了？”姬无涯似乎只是单纯觉得这有些奇怪，依旧是心平气和的样子：“说起来，我挡的是第二箭，当时第一箭已经伤了你了。”
　　听姬无涯这样说，甘甜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当时嬴九歌射了两箭，第一箭来的太突然，也实在太厉害，确实没人防下。要不是嬴九歌无心要她性命，只不过是吓唬、威慑，那就是另一个可能了。
　　“是这样呢！当时祝八百抽了剑要威慑九歌…他怎么可能是吃这套的，第二箭果然跟着来了！”当时是心惊的，但是现在想想真有意思。


第184章 
　　王初平作为旁观者,心里是很敬佩姬无涯如今的平静的。倒不是说他真有那么平静，只能说正是因为心里不平静，所以才要故作平静！
　　哪怕心里再风起云涌,表面上也要波澜不惊,王初平深知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能对自己下狠心。即使是数遍自己认识的人，姬无涯也算是对自己数一数二狠的人了！不只是因为此时的平静,还因为当初姬无涯的选择。
　　王初平猜测姬无涯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才没有对甘甜出手,在嬴九歌之后即使再恨,也未真正做什么——然而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做出这样的选择，都是令人惊怔的。
　　如果是一个凡人，因为种种原因收敛了自己的爱情，选择了更优解，这不足以让王初平动容。他生在扬州州牧府,向来知道自己的亲戚们如何牺牲爱情换取真实存在的利益的！相比起如风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倏忽而去的爱情,能够捏在手上的利益自然是更重要的。
　　只要稍稍具有理智，就该知道应做出什么选择。
　　但姬无涯不同,他是修仙者,而且是修仙者中天赋都一等一的！王初平自己也是修仙者,所以很明白,对于姬无涯这样的修仙者来说，一旦认准了什么,往往就是一辈子无法改变！更何况他遇到的是甘甜这个‘冤家’！
　　他今后再也不会有爱情了，只剩下一辈子的无望！
　　如果一直不曾爱过人，对于修仙者来说没有爱情也不算什么,事实上大多数修仙者也这样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但如果曾经爱过人，却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完剩下的人生路，那就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残酷了。
　　更可怕的是，姬无涯几乎是自己亲手造就了这个结果——一开始他就没有做任何尝试，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情了无生机的。这就像是一个人亲手绞死自己，感受新鲜的空气一点一点没有，最后死去。
　　往后余生他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王初平几乎要可怜这个天资出众，完全是凡人想象中模板的‘仙人’了。王初平精于揣度人心，所以他知道，今后王初平除了求而不得的痛苦外，还会不断去懊悔！懊悔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若他真的努力伸手去够了，就算没有摘到他想要的果实，未来也不会懊悔！偏偏他什么都没做，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一遍又一遍的懊悔，足以将一个人的鲜血熬干，骨头也侵蚀风化！
　　往后余生，对于修仙者来说是恩赐、是祝福，是一生追求的漫长寿数，对于姬无涯来说，大概会更像是一种诅咒，一剂不得不服下的毒.药！
　　王初平没有姬无涯在姬家也堪称逆天的预言天赋，但在眼下这件事上，他却靠着对人心的揣度，更早洞悉了姬无涯可能的命运真相。
　　他看到姬无涯依旧是平静无波，在听到甘甜说到当初与嬴九歌初见，仿佛是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时，也只是露出了符合他平素性情的温和神色：“你还记得这些啊，我都有些忘记了。”
　　这像是戏台上的一幕悲喜剧，当事人有的清楚其中甘苦，有的却一无所觉。而王初平看到了一切，却是最最心知肚明的那个。
　　甘甜想起初见嬴九歌的事，勾动了更远一些的记忆。第二日在日课结束之后，特意去嬴九歌的小楼找他，笑意盈盈道：“我想起了一件事！当初我爹娘与伯父伯母还要与我们相亲来着，你当时可没来！倒是让嬴九章跟着去了！”
　　“当初可曾想到有今日？”甘甜神气十足地看着嬴九歌，大觉嬴九歌后面为她费的事儿，都是当初脑子里进的水啊！
　　“再想不到此事。”嬴九歌低低的应了…若是现在的他告诉过去的他，有朝一日他会将一个姑娘藏在心里，不设任何防备——在她面前，自己没有逆鳞，因为她就是自己的逆鳞！
　　过去的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在于发生之前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甘甜与嬴九歌在他们小楼花厅低声说话，举止亲密，相较于甘甜他们小楼里不知道‘看气氛’的，嬴九歌室友们显然懂的多。此时都在楼上或外面呆着，将花厅留给了小情侣——当然了，更大可能不是因为他们贴心，而是嬴九歌‘威势’甚大。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女孩子走了进来。甘甜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发现竟然是老熟人姚玉薇和姚玉蓁。
　　看到她们倒是不奇怪，姚玉蓁就住在这里，而姚玉薇虽然不住这儿，却也是甲卯区的住户。又因为与姚玉蓁的关系，出现在这里也在情理之中…虽然她们两姐妹关系不好，但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姚’啊！
　　姚玉薇与姚玉蓁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似乎有什么事要谈。相较于姚玉薇板着张脸，姚玉蓁却是露出了一丝艳羡，而这正好被姚玉薇收入了眼中。
　　走进姚玉蓁的房间，关上门后姚玉薇才露出讽刺的神色：“怎么？你羡慕了？”
　　“自然羡慕。”姚玉蓁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甘甜和嬴九歌的事儿渐渐显露出来，羡慕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她撇了撇嘴道：“一个是八大家嬴氏的明日之星，另一个是江君的掌上明珠，母系也是同样高贵的八大家妫氏。还不是什么普通妫氏女，而是如今在昆仑声望日益高涨的妫仙子。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一桩‘合适’到了极点的姻缘，更别提他们还是真心的。”
　　“就算是几年前我的想象中，也不敢有这样的好事儿！”相较于几年前，此时的姚玉蓁却是‘成熟’了不少，至少不会再有当初的一些笑话了。如今她可是清虚天有名的‘海王’，对于自己真正的下家，心中有许多算计。
　　这样的女子在凡间必定是声名狼藉、受尽唾骂的，但在修仙界却还好。这类事情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甚至各有算计的，左右各凭本事罢了。而像她这样的修仙者，无论男女都是有的——或许不多，但在仙府这样修仙者密度空前大的地方，却也总能找出一些。
　　姚玉蓁觉得自己这样很好，如今相比以前也很有‘长进’了。以前吃的亏、闹的笑话只当是学费了，未来依旧只在掌握中。然而，姚玉薇却不这样认为，这也是她今天来找姚玉蓁‘谈谈’的原因。
　　这些年‘成熟’了的不只是姚玉蓁，姚玉薇也是。他没有了几年前那种高高在上、不通世故，或者说她依旧是盛气凌人的，只是学会了一点儿收敛自己脾气的技能，让场面能做到表面上的好看。而这样，对于修仙者来说其实也够了，大多数修仙者能维持表面上的好看就不会再追究其他。
　　毕竟在修仙界，真正能决定一切的往往不是这种场面上的东西。
　　姚玉薇今日来找姚玉蓁，简单来说就是姚玉蓁惹了一些麻烦！
　　以前姚玉薇就觉得姚玉蓁有够丢人的，根本不像是姚氏的人！为此她给过姚玉蓁许多‘教训’，那个时候她训姚玉蓁就像训奴仆婢女一样。但现在姚玉薇已经不这样了，姚玉蓁的事情她只当是看不见！还能少生些闲气！
　　之所以这次没能当作看不见，实在是麻烦弄到了她面前，让她想当没看见都不行。
　　修仙界行事是很随性的，男男女女都不太在意小节，姚玉蓁那些事儿虽然不如姚玉薇的意，但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但千不该万不该，姚玉蓁搭上了一个师兄，对方是姚氏族中另一个女孩子的未婚夫。
　　那个女孩子虽然不是修仙者，放到凡间也是可以做巫女举行祭祀仪式的，属于灵气很足，只差一点儿就能成为修仙者的那种。修仙者也很喜欢和这样的女孩子结为夫妻，这样生下孩子的几率大一些，而且孩子是修仙者的几率也比和一般凡女结合生下的孩子要大。
　　更私心地说，这样的女孩子哪怕是正妻，地位也是很低的，对于男仙来说就等于日子轻松自由！
　　岂不乐哉？
　　姚玉蓁在外做些什么，姚玉薇不管，但现在撬了同族姐妹的墙角，在族里是真的不好看！再者那族里的妹妹也不是什么外围旁支，姚玉薇在家时她常常来奉承，在她面前也算是挂了号的族人。
　　现在人向姚玉薇这个未来当家人哭求，姚玉薇身为家族继承人总要‘主持公道’！
　　然而两人从小就关系恶劣，根本就说不到一起去。姚玉薇开口了，姚玉蓁根本不买账，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姚玉薇又不是真的脾气好，所以一言不合又动起手来了。
　　一旦动起手来，姚玉蓁哪里是姚玉薇的对手，只能逃下楼来。有外人在的时候，姚玉薇总归不能那么肆无忌惮。毕竟这是在清虚天，而不是姚氏的私宅！
　　姚玉薇和姚玉蓁斗法下楼，一下就惊动了正在低声私语的甘甜和嬴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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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姚玉薇和姚玉蓁斗法下楼时,嬴九歌正抱着甘甜，已经是亲密极了。忽然被惊动，甘甜这才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惊醒。不敢看嬴九歌,只能避开他瞧姚玉薇、姚玉蓁两姐妹怎么回事,十分‘心虚’。
　　“你好香。”嬴九歌却不是会有羞赧之意的人，完全是实话实说。女孩子的馨香和他自身是完全不同的,这属于嬴九歌的知识禁.区。倒不是说他没机会近距离接触女孩子，事实上他在家时多的是婢女侍奉,除此之外,族中姐妹，世交人家姑娘也都是有的。
　　似乎女孩子身上总是香的。
　　“用了香的…”甘甜不去看他，低声道：“女孩子都用香，不用香的，花儿粉儿的也是香喷喷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姚玉薇与姚玉蓁打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甘甜和姚玉薇、姚玉蓁的关系都不太好,谈不上要为谁出头。再者,这又和当初嬴九歌‘霸凌’嬴九章不同,当时嬴九歌下手是真的没有轻重。而看现在姚玉薇与姚玉蓁，虽说姚玉蓁远不是姚玉薇的对手,但姚玉薇确实没有真的把姚玉蓁怎样的意思。
　　说到底,像嬴九歌那样大胆的修仙弟子终究是少数。
　　这种类似于姐妹打架的戏码自然没有插手的必要,她们自己内部就能解决。之所以此时偏偏要提,更多是甘甜在转移话题和注意力！
　　“你和别人不同。”嬴九歌说的干脆，修仙者大多爱香,男仙也不例外！但他是真的不感兴趣，他最烦给衣服熏香了！所以他身上只有草木之香，似乎是沐发浴身用的皂膏自带的味道,很淡。
　　女孩子的香味于他而言并没有特殊的意味，在甘甜之前，他还嫌香气浓烈受不了呢！
　　一个好的射手往往五感都非常敏锐，这样才能方便瞄准目标、捕获猎物，嬴九歌就是天生的视觉、听觉、嗅觉等都极佳。别人觉得恰到好处的味道，于他而言就浓了一些，也不是受不了，就是不喜欢。
　　但将甘甜揽在怀里，香味到极盛时又不一样…仿佛时时刻刻都清醒无比的头脑一下变得醺醺然了。这对于射手来说当然是非常危险的状态，但嬴九歌并没有挣脱的意思，总有些事凌驾于其他之上，以前他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不用管她们。”嬴九歌根本不把姚玉薇和姚玉蓁的姐妹内斗放在心上，在他眼里那就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不过他还是出手制住了姐妹二人，他不在意旁人，却不代表甘甜也是这样的，甘甜显然羞的厉害。
　　一层嫣红泛了上来，垂着眼睛不看他——嬴九歌心中一错，从来稳当的不得了的手却是颤了一下。下意识觉得喉咙有些干咳，这分明是心中有火在烧！
　　这火是能烧干理智的，所以当嬴九歌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快亲上甘甜的脸颊了。
　　往后退了退，这下嬴九歌是真的觉得姚玉薇和姚玉蓁烦人了，出手制住了两人，起身道：“外头有的是山林河谷，随便去何处斗法都不会有人看见。”
　　嬴九歌对于同龄人来说有一种莫名的压迫力，这是由他的攻击性带来的，也有他实力的缘故。特别是和他是室友的姚玉蓁，当即就和鹌鹑一样不动了，她平时不说，但她确实是有些害怕这个师兄的。
　　姚玉薇就不同了，嬴九歌是嬴氏继承人不错，但她姚玉薇还是姚氏继承人呢！同属八大家，谁又怕谁？再者，姚玉薇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性格习惯了强势，又哪里是一个照面就能唬住的！
　　当即道：“关你何事？”
　　难到你在教我做事？姚大小姐才不受这个气！
　　尔后看了看嬴九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甘甜，‘呵’了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是真的…甘甜可是很厉害的，若是有一日嬴师兄在她手上吃大亏，那可就好笑了！”
　　这当然是垃圾话，但也确实是某种嘲讽、某种诅咒…对于修仙者来说，动了真情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在流传在修仙界的真假故事里，动了真情往往就是悲剧。求不得、放不下、怨憎会，只要动心，世间一切苦楚都来了。
　　嬴九歌回的也干脆：“关你何事？”
　　修仙者就是这样，骨子里都是不受人管的，一旦自己认定了，那就是如何也拉不回的。
　　嬴九歌向来不喜欢斗嘴，嘴上如何说都是空谈！此时也懒得和姚玉薇再多说什么，只抬了抬手，露出腕下袖箭，这就是最有威慑力的——凡是如今清虚天修行的弟子，谁没听过几个嬴九歌‘神箭’的故事？
　　嬴九歌的箭向来危险，威慑力十足！他当然不会随便取人性命，但‘误伤’一下却是可以的。只要不想和一个‘疯子’对上，就没有人会刻意去惹这麻烦！
　　姚大小姐不是吓大的没错，但对上嬴九歌到底底气不足，冷哼一声终究是走了。
　　嬴九歌解决了这件事，再回头却发现甘甜正用‘论坛玉册’写着什么。甘甜见嬴九歌已经‘送走’了姚家两姐妹，眨了眨眼睛：“我刚刚问了问，看谁知道姚玉薇和姚玉蓁又怎么了，这次看起来闹的挺大。”
　　姚玉薇对姚玉蓁的态度众所周知，但近两年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霸凌’的样子了，更接近于冷处理，仿佛在姚玉蓁眼里已经没有姚玉蓁这个人了。今次却一反常态，闹到要打起来了，显然是事出有因的。
　　‘论坛玉册’如今也开始大规模生产了，而一经推广就广受欢迎！不仅仅是工作上用得上，生活上也需要这样一个‘即时通讯’工具啊！很快，这股风潮就入侵了各大仙府，清虚天也不例外。
　　清虚天挺多弟子都有‘论坛玉册’的，于是各种‘群’都建立了起来，其中也有甘甜他们这一期清虚天弟子的群。她在群里打听姚玉薇与姚玉蓁怎么回事，很快得到了回复——甘甜性格并不高冷，但日常接触的人也只有熟悉的那些，对于很多哪怕是同期弟子的人来说，她都是只可远观的‘大神’。
　　而这种大神一旦开口问问题，大家都是愿意解答的。不仅不会觉得麻烦，反而有一种被‘翻牌子’的荣幸感。
　　甘甜是和嬴九歌一起看完姚家姐妹之事的首尾的…只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修仙弟子们再专注修行，也总能听到些风言风语。而且姚玉蓁的‘感情经历’也向来不属于秘密，打听起来也没难度。
　　“啊，这…”甘甜有些发呆，她是真没想到有这样狗血的戏码：“没想到啊…”
　　“有什么想不到的？”嬴九歌不太在意这件事，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出人意料之处，问这句只是顺着甘甜的话而已。
　　甘甜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并不好答…她只是没想到修仙者的世界居然这么多‘狗血故事’。虽然她早就知道修仙者是‘山上人’，本质上依旧是‘人’，所以人间会有的事，这里一样会发生。
　　但这一瓢又一瓢的狗血泼上来，她还是感觉到了违和。
　　“说起来啊，当初在红鸾星宫时不是还见过卓云仙官和嬴曼儿姐姐的事吗？总觉得仙界和凡间并无分别。”甘甜想起了之前的事。
　　似乎是有分别的，仙界就是仙界，凡间就是凡间…但似乎又是没有分别的，人心人性总相通。
　　嬴九歌并未赞同或者不赞同，甘甜觉得在这件事上，嬴九歌和她一样，还没有真正得到答案。


第186章 
　　雨下的很大。
　　夏季多暴雨,山中也不例外。虽然修仙者有改动天气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并不是无限的，这里多下雨,另外一处就要少下,总得找补回来。所以天气变化受到管制，随随便便大范围改动天气属于‘非法行为’。
　　再者,一般情况下修仙者也崇尚‘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改动天气…事实上,修仙者改动天气很多时候都是为了方便凡间百姓耕种畜牧。
　　“雨好大啊！”打着伞从外面走进来,甘甜回头看身后的雨幕，和一起跑进来的王初平感叹。
　　相比起她的‘狼狈’，王初平就要显得悠哉游哉的多了。对于修仙者来说，改动天气是有限制的（或者干脆本人并没有那个能力），但保证自己能够在雨中悠哉游哉，不至于被天气影响,这却有的是法子。
　　“你总是如此,从不避着雨雪风霜。”王初平见甘甜发尾都有些打湿了,裙摆膝盖以下颜色也变得很深，摇了摇头。
　　“因为很喜欢啊！而且,如果连雨雪风霜、岁月变化也感受不到了,那不是太可怜了吗？”甘甜快活地看着天地之间的雨幕,看着遇水冲刷过山中绿荫,于是叶子也变得比雨前更加翠绿可爱，笑嘻嘻地伸出手去,接住顺着屋檐流淌下来的雨水。
　　这种被打湿的感觉本应该不太好，但甘甜却很喜欢。
　　深深地吸一口气，有草木的味道,也有雨水特有的腥气与清新，上辈子甘甜不见得喜欢这个，但这辈子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喜爱，这种感觉很难描述。
　　“你总有道理！”王初平不与甘甜争辩，只是耸了耸肩。在他看来，按凡间的标准，甘甜就是典型的文人性格！这里的文人可不是指的读书人，而是特指读书人群体中特别感性、特别有艺术情怀的那一小撮！
　　若不是甘甜天资出众，仙界又是个实力第一的地方，她未来在仙界前途不可限量，她这样的性格其实不太适合混入‘体制内部’。只适合做一个悠哉游哉的闲散人，凭着她对生活的敏感，过着诗一样的生活。
　　甘甜笑着和王初平走进小楼，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发现小楼里大家都在，便‘咦’了一声：“无涯师兄也就罢了，真没想到袁圆和秋水也回来了，咱们在路上难到耽误了很久吗？”
　　“什么叫做我就罢了？”姬无涯放下手中的乐器，目光落到甘甜身上，无奈笑笑。
　　甘甜过去，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顺手还给王初平也倒了一杯，笑的毫无负担：“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是师兄最后一年了，预课、年课什么的，不是走个过场么？”
　　甘甜和王初平是从预课考场上回来的，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考试…虽然不同批次的弟子考试科目不同，考试更是各有安排，以至于开始考试的时间虽然一样，但结束的时间却是有着或大或小的差异的。
　　但是，每天考试安排的时间却是有定例的，这就像是不同班级的课程表虽然不同，但一节课的时间，以及每天六节课（或者八节课），这却是相同的。
　　按照这个道理，甘甜和王初平不说比沈秋水、袁圆这样的师弟师妹早归，却也不该迟才对！至于姬无涯，那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姬无涯这是在清虚天的最后一年了，对于最后一年的弟子来说，他们更多时间是在做‘实践’，就算留在仙府之中，也多是成为先师的助手，并准备属于自己的修行总结。
　　至于春课、预课和年课这样的规律性考试，于他们而言考试的科目很少，而且大多是走个过场。
　　姬无涯又不像甘甜，特意等了王初平一起回来，他独个儿行动的话，早早归来是很正常的。
　　沈秋水羡慕地看着姬无涯：“姬师兄这就要离开仙府了，真好啊…我们还有的熬呢！听说修行之事最难的就是仙府九年，之后岁月悠长，反而可以慢慢来。”
　　沈秋水在同批弟子中算是很不错的了，但也属于‘正常范畴’，面对大家觉得压力山大的修行课业，她一样觉得棘手。这种情况下，就算明白好好修行才是正途，明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也难免产生一些厌学情绪。
　　“觉得很难吗？”甘甜凑过去，发现小师妹这会儿也不忘为接下来的考试做准备。虽然她平常也很努力，但这并不耽误她临到考试前和其他人一样‘临时抱佛脚’：“不要多想，万事开头难嘛！”
　　沈秋水其实对自己分到这座小楼挺满意的，师兄师姐们都是优秀的人，就连同期的袁圆，看着少言寡语了一些，在修行上也不坏。特别是他努力的程度，即使是比赛着努力的仙府，那也是出类拔萃的那种。
　　身边都是优秀的人，长远些看，那都是人脉！而就算是不那么功利，只看当下，自己也能因此变得更优秀，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个道理。
　　但每每被学霸之气震慑到，那就是另一种感受了。如今她已经学会不去看甘师姐和姬师兄了，特别是甘师姐，别的人说自己玩着完成了修行，这是相对而言的！那些天才或许比普通修仙者轻松，却也只是对比出来的结果！这些人一般也就是比别人能多几次出去踏春、游湖、夜游的机会而已。
　　甘师姐就不同了，她是真的‘玩着’完成了修行。
　　虽然旁观看来，甘师姐其实并没有怎么玩，她只是早早解决了仙府修行的内容，学有余力之后将自己的手伸向了一些艰深困难的都的领域。但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太轻松了，加上她常常以修行、学习为乐，沈秋水难免有这种感觉。
　　相比之下，三位师兄师姐，也只有王师兄相对而言‘平易近人’一些。但这位师兄其实也是学霸，是风云人物，只不过有甘师姐和姬师兄在前，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以后就会简单一些吗？”沈秋水想想自己见过的其他师兄师姐，似乎师兄师姐们还真没同学那样手忙脚乱。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因为越是入门，越是繁杂？
　　“不会哦！”甘甜表情一本正经：“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难！”
　　这样说着，甘甜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师姐，你是魔鬼吗？”一向少言寡语的袁圆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这位活泼爱笑的师姐。
　　“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魔鬼？可不要迷信啊！”甘甜反问…在修仙界认知里，还真没有魔鬼这种东西。至于‘魔鬼’的概念，则来自于上古传统，以及周边一些古老巫术依旧存在的‘蛮夷之国’。在主流修仙者看来，那时对修仙之路了解不够、对这个世界缺乏认知，这才诞生出来的虚妄。
　　甘甜说是迷信，这也没毛病。
　　说说笑笑的，甘甜也休息够了，见大家又有继续修行、学习的意思。她也不打扰，拿出了自己的书，和这本古旧书籍一起的还有她的‘论坛玉册’。在正式开始学习之前，她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收到新消息。
　　那些比较大的群没什么看的必要，谁知道沙雕们刷了多少信息？再加上最近在预课考试，想也知道都是一些抱怨考试太难，自己要完，以及立誓接下来要努力的——其实绝大多数的仙府弟子都很努力，毕竟努力的结果将要影响接下来几百年的人生，只有在这件事上是没有退路的。
　　但即使是努力，那也分高低，在大家都努力的基础上，一般般努力也就等于不努力了。
　　甘甜主要看关系近的小群，或者干脆就是只有两个人的‘私聊群’。在仙府的熟人们大多没在这个时候水群，毕竟预课正压在头上呢！但仙府之外就不受这个限制了，多少有几条消息。
　　一开始甘甜只是正常的刷一刷，了解一下最新信息，能回的也回一下——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你没有一丝丝防备的时候给你来个大刺激！
　　王初平就坐在甘甜旁边，因为才刚开始看书，还没有完全投入进去，也就做不到屏蔽外界一切信息。他因此注意到了甘甜的脸色大变，发现她陷入了呆怔中，便伸手推了推她：“怎么了，怎么这样发呆？”
　　此时的花厅得益于之前大家安静下来修行、学习，并没有多少杂声，只能听到外面雨水落下时雨打林叶之声，而这种杂声反而显得室内越发安静。
　　只有甘甜的感觉完全相反，她感觉不到这种安静，反而觉得耳边各种声响，完全将耳朵塞住了——这当然是一种错觉！
　　只能说，甘甜忽然得到的‘消息’实在太有冲击性，以至于精神影响了肉体，带来了这样的反应。
　　甘甜脑子一会儿被各种信息塞的满满的，一会儿又是空白的。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找回了自己的思绪，转动了下脖子，这才道：“森森姐姐和祝八百解除婚约了！”


第187章 
　　对于仙府弟子来说,预课之后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
　　似乎没做什么，捻指之间倏忽而过，再回首,就是愈发逼近年课的时候。而对于甘甜来说,今年这种感觉更是格外明显…而之所以如此，大概也和周森森、祝八百解除婚约之事有关。
　　那件事太大了,至少在甘甜的生活圈子里影响极大！无论是周森森，还是祝八百,都是甘甜很好的朋友、兄姐！或许别人可以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说，这种专属于两个人之间的事，别人最好别说话——但以甘甜的性格，又如何能做到不为所动？
　　她倒是没有直接插手，她也知道这种事别人确实不好说。但一个人的念头却是不受控制的，她为此担心了很多,一边关心周森森和祝八百,一边私下向可能知情的人打听这件事背后的因果。
　　为什么啊？怎么之前好好的,这会儿就解除婚约了？
　　甘甜倒是能感觉到祝八百和周森森之间差了一点儿未婚夫妻的意思，但也不能说真的没有感情。如果单论情谊,而不去追究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他们其实是很深厚的,甘甜在一旁常常能感受到两个人的默契。
　　在此时的修仙界，这样的未婚夫妻已经很不错了！
　　倒不是说他们就一定要成亲,成亲不成亲终究是两个人自己的事，鞋子合不合脚也只有自己知道。但之前一直是‘老夫老妻’状态，又不见两人对婚约不满,那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有挂心的事，时间就没数了。
　　“祝师兄和周师姐完蛋，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相较于甘甜的震惊、不解，王初平初知此事时虽然也有些吃惊，但谈不上多意外，更不至于不解。
　　让王初平来说祝八百和周森森迟早要散伙，差别只在时间上——周林林爱祝八百，祝八百爱周森森，而周森森不爱祝八百！
　　祝八百爱周森森，周森森不爱祝八百，这就导致他们履行婚约的几率是对半开。周森森可能最后决定解除婚约，也可能最终觉得‘爱情’对于仙界夫妻来说并不重要，和祝八百成亲也就成亲了…很多时候是不能事事都要求圆满的。
　　更何况是很多修仙者自己都不懂的那种圆满…很多修仙者根本不知道‘爱情’。
　　但因为中间多了周林林爱祝八百，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这种情况下，顾念着姐妹之情的周森森不可能真的去履行婚约。但解除婚约，让双生妹妹可以自由地追求爱情也行不通。因为祝八百爱的人是周森森，真要是因为周林林的关系失去了未婚妻，他只会干脆利落地终结周林林的爱情。
　　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这既是因为修仙者向来如此，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婚姻可以无关感情，但感情本身的真假他们是心中清明的！也是因为祝八百本人的性格，他性格表面上没个正形，实则宁折不弯，在正事上十分刚烈。
　　当然，甘甜对此不解也在意料之中…她其实没太看出周森森、周林林、祝八百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能看出祝八百其实喜欢周森森，这已经是她尽了全力了，至于别的，她将周林林对祝八百的感情看成是兄妹之情、损友之情，王初平也不奇怪。
　　如果甘甜在这方面足够敏锐，又怎么会不知道姬无涯的心？
　　因为之前就没闹明白，现在这样也就不足为奇了。反正祝八百和周森森也散伙了，不该说的也能说了，所以王初平就把周林林喜欢祝八百的事给她说了。
　　甘甜在接受第一轮冲击之后，又得接着被惊呆一次…事情确实没想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种大家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的感觉也很冲击。
　　但就算是知道周林林喜欢祝八百，也无法解释解除婚约的事啊！之前为什么能维持，现在为什么又不能维持了？别说甘甜不知道了，就算是王初平其实也有疑惑。
　　真正弄清楚事情的因果，已经是解除婚约一个月以后的事了——甘甜从周林林那里得到的消息，周森森之所以义无反顾地接触婚约，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
　　“直到姐姐如此选择，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前辈都说‘爱是自私’。”周林林这段时间也很心烦，特别来了一次仙府。在这种时候她需要一个倾听者，而能够成为修仙者的人本来就少，又因为解除婚约之后姐姐周森森和祝八百出局，周林林只能来甘甜这里。
　　甘甜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即使不同意周林林的说法，也什么都不说。
　　解除婚约之后，祝八百就去了海上仙山，不知道哪个小福地闭关修行，如今谁也找不到他。临行之前，他和周林林说清楚了两人的事，即使周林林并没有表白——祝八百不怕周林林讽刺他‘自作多情’，他只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看得出来，他很疲惫，只想快速了结和周林林的微妙关系。
　　他和周林林并非感情不好，虽然祝八百最亲近的‘小妹妹’是甘甜，但周林林他是一并看作妹妹的。只是后来穿插了种种微妙感情，异化了原本单纯的情谊，身处其中的祝八百又怎么能不受到影响呢？
　　周林林说‘爱是自私’，既是说周森森，也是在说祝八百。
　　周森森有了爱情之后，其他的就退后一步了。之前因为顾惜妹妹一直拖着的婚约，此时说解除就解除，旁人连反应也来不及。至于祝八百也是一样，因为他爱着周森森，所以一直没有和周林林这这方面划清道，他也担心这方面说清楚了，周森森就会和他分的更清！
　　而现在，他的爱情无望之后，不管周林林是不是从小当成是妹妹的人，不在意她会不会受伤，她都直截了当地斩断了最后一丝可能。
　　等到甘甜送走了周林林，王初平才扯了扯嘴角：“周林林师姐还真是…显然，即使是再喜欢看戏、再知道人性凉薄的人，事情轮到自己身上时也就不同了。”
　　甘甜知道王初平和周林林之间有些隔阂，说出这样的话倒也符合王初平的性子。但她不可能随着王初平的意思说，只能摇摇头：“这样的话你敢当着林林姐姐的面说吗？”
　　“不敢。”王初平回答的更干脆…他是疯了才去惹周林林那个‘怪物’。
　　就周森森、周林林、祝八百三人来说，虽然都是典型的‘仙二代’，有着修仙者特有的凉薄与执拗，但让王初平来说，其中最不好惹的还是周林林！相对而言，祝八百这个男子倒是最有‘人情味’的那个。
　　周林林能说祝八百和周森森自私，已经说明她自身是最自私的那个了！
　　当然，这件事上也不能说她有什么错，到如今这地步，只能说一切都是人之常情——她知道祝八百喜欢着自己的姐姐，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就连没有直接推开她，也是因为姐姐周森森的关系。
　　但知道归知道，身处其中的人很多时候是很难分清楚现实和虚妄的！
　　祝八百从来没有真正推开她，她难免会去想有没有可能有朝一日她的爱情可以得到回应。这很傻，但如果是真的爱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样的话，王初平没有和甘甜明说。一方面是甘甜总是将周围的人和事想的很好、很‘正常’（并不是修仙界的那种‘正常’），她确实有太多东西没有察觉到了，而王初平和其他人也一样觉得，既然没有察觉到，就没有必要特意提醒甘甜。
　　只要她不会被这些伤害到，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很好。
　　另一方面，王初平其实相信甘甜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修仙界‘人性’的非正常，修仙者有人性，但又有一些不同。对于身边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她应该是有一点感觉的。只是处在她的位置，潜意识已经制止她去追根究底了。
　　这种心态王初平很了解，在凡间他见多了‘帮亲不帮理’…有的时候明知道错的是自己的朋友亲人，自己也确实是个有是非观的，但真正去判断、去处理的时候，他们又很难不去偏帮自己的亲人朋友。
　　有的时候明明知道那个对自己很好、会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不是个纯粹的好人，很多迹象都表明了这点，但还是愿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而装的久了，就连自己也相信了。若这个时候再去想知情不知情，怕是当事人都不知道。
　　这也算是潜意识里的一种自我保护，人对不利于自己的事总是下意识回避的。
　　既然甘甜内心深处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王初平就更不会刻意打破这不易的‘美好之梦’了。
　　祝八百和周森森解除婚约的事，还有那之后周林林的话…凡此种种，让甘甜困扰了有一段时间。曾经她觉得她不懂这个世界，至少是不懂这个世界的修仙界，后来随着越来越了解，生活越来越如鱼得水，她觉得自己懂了。
　　然而随着年纪渐长，她长大了，完成着孩子向成人的转变。知道的越多、看到的越多，她又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么懂了。
　　这种困扰直到这一年仙府修行的结束也没能解决——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这个问题，只是将这个问题按在了心底，有的时候正是天光大亮、花好人圆，这个问题就会从心底浮上来。
　　浮上来本身没有什么，这就和很多青春期的烦恼一样，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每当想到这个，就会有淡淡的阴霾萦绕，甘甜发现自己很难像过去那样无忧无虑去享受这个世界修仙界的神奇与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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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之卷


第188章 
　　对于甘甜来说,云梦泽仙宫就是她这辈子的‘家’。哪怕别的地方再好，对于她来说也不如云梦泽仙宫更能让她觉得安心、自在。
　　从仙府回来的第一天，她的生物钟再次准时准点地提醒了她。不过即使睁开了眼睛,她也不想从床上醒来。她的被褥用的是某种鸟儿的绒毛,据说这种鸟儿飞得很高，它们的羽毛是所有鸟类羽毛中最轻巧、最蓬松的,过去用它们的羽毛填充寝具，只有一等一大部族的大祭司才可以！
　　现在这种鸟儿可以被养殖了,但养殖规模很有限（因为只有修仙者才能做这份工作,凡人养不来这种鸟儿），制作被褥的产量依旧不高，属于奢侈品。而躺在这样的床品上，就仿佛陷在云朵里、陷在一个温柔轻松的梦里。
　　真的不是她不想起床…是床先动的手！
　　磨磨蹭蹭了有快一刻钟，甘甜这才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这个时候小白和紫霞她们已经带着人在一旁准备好了，侍奉甘甜洗漱,然后请她在梳妆台前坐好,梳妆打扮、换上裙衫。
　　甘甜在家的时候一般都以简便为要,谁在家会做出满身光华、珠翠满头的样子？那不是好看，是给自己受罪！
　　甘甜看着镜子里小白和紫霞都梳着一种三绺头,眨了眨眼睛：“最近风行这样的发式吗？看着倒是挺好看的,很俏皮,适合年轻女孩子呢。”
　　三绺头甘甜以前偶尔也梳,但和小白、紫霞她们今次梳的还不太一样。小白一面给甘甜眉间画媚子，一面笑着道：“是有些流行,最要紧的是不用假发，我们侍女常常要跑进跑出，假发用起来就太难熬了。”
　　其实不用假发的发式有很多,但既不用假发，又能够想最近流行的这种三绺头这样堂皇，那却是不多见的。这种三绺头将前半部分头发分成三绺，每绺都是鼓起来的，有一种圆润的少女感。但却没有因此显得家常，只要稍加饰物，这又是一种很贵气的发式。
　　侍女不一定要打扮的贵气，但仙宫里的侍女又不同了。没人要求他们‘朴素’，她们又正当年轻，就喜欢琢磨这些！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习惯，这个时候再打扮的‘简略’，反而会被认为是失了仙宫的体面。
　　“没有用假发？”甘甜有点儿惊讶，因为就她所知，小白的头发一直有点儿稀疏。就算仙宫伙食好、空气好，各种各样的保养方都不缺，她的头发也没能变得多好，只是比刚来云梦泽仙宫时好些而已。
　　而这个三绺头看上去这样圆润，显得头发很厚密的样子，这样说没有用假发，那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小白让甘甜近处看她的发髻，原来这发髻讲究技巧。若是梳头的手艺不过关，那确实要用假发，但如果技艺足够好，哪怕是像她这种头发不多的人也能有这样的效果。至于说有没有手艺足够好的人给她梳头发，那却是不用担心的了。
　　她是甘甜身边非常受看重的侍女，平素仙女池这边的宫女上赶着叫她姐姐姑姑！若能通过给她梳头讨好她，那一个个都是要下死力气练习这门手艺的！
　　对于凡间普通人家的女子来说，能到仙宫做宫女是一件美差！不只是报酬丰厚，还能学手艺，仙宫之中多的是手艺出众的前辈。等到二十出头时离开仙宫，厨艺、女红、化妆、调香等等，总能学到一样后将来安身立命。
　　学习梳头，这也算是宫女们的基础了…小宫女们要给大宫女服务，端茶送水、铺床梳头是‘本分’！
　　“小姐今日要输个发式么？”紫霞在一旁见甘甜真的很感兴趣的样子，笑着提议。
　　甘甜却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叭，好看是好看，勒的头皮疼，在家又不出门，松快一日是一日罢。”
　　紫霞自然不会反驳甘甜，只让梳头的侍女将甘甜脑后的头发结成一根大辫，拖在后面。至于装饰，则只有编进辫子里的管珠串，晶莹剔透亮闪闪的，完全是甘甜的审美。
　　“小姐生的好看，不用如何梳发髻就很好了。”这话是真的，讨好也是真的。
　　甘甜左右看看，也觉得很好，起身道：“好了！你们忙吧，不用摆饭了，我去爹娘那儿用早餐！”
　　甘甜并不讲究排场，自然也不会一个人出门一大群人跟随。如此招呼了一声，她已经提起裙摆往外走了。
　　甘家一家三口日常都很规律，甘甜估摸自己能赶上早饭，果然就赶上了。她来吃饭的时候正好在摆饭，看到小姐来吃饭，也不用人吩咐，立刻就有侍女多拿了一套餐具，放在了甘甜过来吃饭时会坐的位置。
　　平日甘甜要是过来一起吃早饭，那甘澄肯定会很高兴，那腻歪劲儿，能让外面认得这位‘江君’的人跌破眼镜。无他，那种表现实在是和平常的形象不搭！
　　但今日甘澄的表现就不太一样了，端着架子，并不怎么看甘甜。甘甜一开始还没察觉到亲爹的异常，等察觉到了，饭都吃了一半了，她正在和爹娘申请明天要出门呢！
　　按道理来说，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出门一趟还得三报告两请示。小时候限制她出门，那是怕她有危险，她现在出门能有什么危险的？但甘甜一时还没有完成这种角色转化，习惯出门给打报告。
　　这个时候她显然忘记了当年偷溜出去的‘丰功伟绩’。
　　不过，大概正是知道如今她要出去再不会有人拦着，她才会这样认真地打报告吧！
　　“出去玩儿？你如今还是修行的时候，难道就因为比别人天资好些，就放松了修行？”甘澄这话倒很像是严厉家长会说的。只是结合甘甜家一惯的家风，以及甘澄在甘甜面前一直以来的表现，这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甘甜不解地看了亲爹一眼：“爹，你怎么阴阳怪气的？”
　　她想说就说了，对着亲爹哪还用收着！她就是这样的女子！
　　若是甘甜委婉一些说，甘澄或许还要继续阴阳怪气。但就是甘甜这样打直球了，他反而被憋住了！好容易缓过来，哼了一声：“我哪里阴阳怪气了？到底是女儿大了，嫌弃父亲了——明日与嬴九歌一起出门？”
　　“嗯昂。”甘甜点点头，同时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昨日离开仙府，本来应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偏偏嬴九歌主动送她回家。其实一路上并没有什么麻烦，所谓送回家，也就是同路伴着而已。但热恋期的青年男女就是这样，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呆在一起。
　　在渡口下了冥舟，就有云梦泽的船来接，嬴九歌坐着甘甜家的船送甘甜…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两个当事人丝毫不觉。
　　甘·老父亲·澄在家喜滋滋地等女儿放假回家，仙女池提前弄得焕然一新，饭桌上全是女儿最喜欢的菜色。心里还盘算着趁着女儿社会实践前还有几天空闲，一家人出门游玩一次，说起来他们一家人也好久没有同游了呢！
　　等不及了，就下楼来，到自家‘后院’的码头翘首盼着…旁边偶尔有经过的人，都只当是没看见，免得破坏了江君大人英明神武、仙气飘飘的形象！
　　然后甘澄就看到自家漂亮的小姑娘被个熟悉的年轻人送下了船，甘澄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两个年轻人在船上肯定卿卿我我过！呵，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了！
　　当年不觉得此举有什么，现在却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不矜持了！【老双标狗了。
　　当时还能把持得住，最多就是不给嬴九歌好脸色，板着张脸看着他走，没留人吃饭（就算是客气客气都没有）。甘甜这方面不是很灵巧，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毕竟在她想来，她和嬴九歌谈恋爱的事家里是知道的，也没见什么大反应。
　　当然，家里人也没因此格外看重嬴九歌，和以前对待相熟人家孩子的态度差不多。
　　甘甜也不以为怪，只是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家长这个态度没毛病！
　　然而，晚上自己呆着的甘澄老父亲却是越想越气，恨不得时光倒转，当时看到嬴九歌就打一顿！那样的话失礼是失礼了，但至少心里舒泰啊！为难别人，总比为难自己来的好！
　　甘甜上辈子没因为早恋让家长不爽过，却没想到这辈子遇到这种事…没有一点点经验的她只能老老实实装鹌鹑，吃完饭之后溜之大吉——想来不出现在亲爹面前，过些日子亲爹自己就想通了。
　　不是甘甜不作为，而是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看着孩子一下跑的没影了，甘澄的神色越来越冷，由原本的‘生气’‘不爽’，变成了一种真切的恶意。
　　有的人只看到了这个男人温文尔雅、光风霁月一样的风度，真当他是谪仙人了。却忘记了这个男人的恶意在修仙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当年九州造反，凡人要改天换地，修仙界决定性的反击就来自于他！
　　那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杀的人怕是整个仙凡之战一半有余了！
　　见甘澄如此，妫太阴却只是冷眼看着，半晌站起身来：“又何必如此作态？这难道不是你们、我们一起选的？命运实在是很强大的东西，看，只要我们不插手，一切就会朝一开始知道的方向流去，我们其实什么都不用做。”


第189章 
　　第二日,云梦泽上有些烟雨蒙蒙——甘甜不拿这当回事儿，反正她和嬴九歌又不是在云梦泽约会！嬴九歌带她去交州去耍，如今他家宅就安在交州,他于交州也算是个地头蛇了。听甘甜说觉得交州那边的民间风情与中原不同,很有意思，就说接她去玩。
　　甘甜当然无所谓…和热恋的男孩子去哪里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在一起！
　　当然了，她也觉得去交州很好,那边靠近中原,但又与中原始终有些游离，保持着一些上古意味。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非常生猛！巫术常见怨毒刻骨，仪式也通常‘邪恶’。甘甜曾经亲眼见过一场交州传统的巫术仪式，弥漫的烟雾里，只能听见巫师呢呢喃喃、吐词不清,忽然间祭台上汩汩流出暗红色的血液……
　　像一场邪恶、躁动、半梦半醒的梦境。
　　嬴九歌来接甘甜的时候依旧是他平常那张不说不笑的脸,但真正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眼睛里的笑意已经盛不住了。
　　甘甜在仙女池楼阁中梳妆打扮…她平常是非常讲究守时的，不会到了约好的时间不出现。但这次因为亲爹一直拉着她说话,和她说起她过几日社会实践的事,以至于她根本脱不开身,如此也就迟了。
　　在甘甜梳妆打扮时,甘澄远远看着这个他也不得不承认十足优秀的年轻，心中种种念头生出——从此时普通修仙者的角度来说,嬴九歌虽然优秀，却算不得顶优秀，他这样的天才少年修仙界每年都要出那么几个,说稀奇是真稀奇，但要说不稀奇，算算也有不少了！
　　但只有甘澄这样层次的修仙者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样的一块璞玉…说实在的，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他就很惊讶这个少年的杀意了。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其缘由大概是同性相斥，本质是两个相似的人很难相容，虽然外在表现里他们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另一个如春风拂面。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因为那个少年看自己孩子的目光已经清清楚楚了——作为他孩子的父亲，甘澄对这样的事有着足够的洞察。
　　他会纠缠自己的孩子，然后至死方休…这种判语对于命运来说，有的时候是祝福，有的时候却会变成剪不断理还乱的毁灭。那个时候有一瞬间，甘澄分明听到了命运的盛大伴奏，告诉他‘一切都按照预知的在进行，无论你们决定参与，还是不参与，什么都不会发生变化’。
　　跟从在甘澄身后的侍从官忍不住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拉远了与这位四渎之长的距离——身为跟随甘澄足够久的侍从官，他当然察觉到了江君身上一股心魔与灵力的纠缠，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以为江君会失控呢！
　　而就在他这么想的一瞬间，他又忍不住自笑了笑…怎么可能会失控呢？江君是何等人？
　　修仙者自然是有‘心魔’的，而所谓‘心魔’其实只是一种类似死后怨念的东西，即使修仙者意识到了这种存在，很多修仙者依旧受其影响。而像甘澄这种修仙者的强者，也无法免俗。
　　而想要压制足够强大的死后怨念，其中一个方法就是有着足够强的内心！在这一点上，谁都不会怀疑江君甘澄——江君甘澄是造下大杀戮者，这样积累下的死后怨念也会强的可怕。说实在的，当年甘澄以一己之力掌控住了局面，是令周围人意外的。
　　一场大雨令天翻地覆算是厉害，却又不那么厉害！相比之下，真正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杀死那么多生命之后，甘澄居然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所谓‘一饮一啄，皆是天定’，修仙者讲究因果…人命看起来对修仙者不值一提，但实际不是的。犯下了人命债，对于修仙者来说是有后续等着的！一般修仙者不在意这点，甚至没有意识到，只不过是二三人影响不明显。
　　人数一多，量变引起质变，一切就不同了！
　　甘澄是当时修仙界未来最为光明的修仙者，而他最终操纵下了那场倾天之雨，大家真的以为他会完蛋！而那样耀眼的战绩就是他的传奇，留待未来成为谈资！谁曾想，最后他活了下来，精通医术的修仙者去看了他，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欠下人命、造下杀孽？可以，都可以，他不会有一般修仙者那样强的心魔！
　　这是一个足够冰冷强大的男子，有朝一日就算将身体里奔涌的灵力换成是‘死后怨念’本身，他也可以理智地活下来！那些东西动摇不了他半分！
　　心魔与灵力本来就是一对双生兄弟，心魔可以看作是灵力一种特殊的表达形式。而就在心魔在甘澄身上明明灭灭，不知道哪一刻就崩溃时，忽然稳住了！侍从官顺着江君的视线望过去，果不其然，是大小姐甘甜下来了！
　　从仙女池楼阁中下来的甘甜‘哒哒哒’跑到赢九歌的船前，朝他睁着眼睛眨眨，露出不要意思的窘迫：“因为一点点特殊情况，中途耽搁了…让你多等了一会儿，对不起哦！”
　　嬴九歌生气是不会生气的，经过超出计划的等待之后看到甘甜，他竟然一点儿负面情绪也没有——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就好像因为眼前的女孩子，他对一切的判断都失去了原有的尺度。
　　见窘迫之下的甘甜不好意思地在笑，他摇了摇头：“道歉的时候不要笑。”
　　“没有笑啊…为什么啊？”甘甜嘟囔，然后又追问了一句。
　　“你一笑，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太犯规了。”若是时间倒转几年，嬴九歌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自己之口。但现在他说这样的话自己却感觉不到任何问题，只是说完之后怔了怔。
　　甘甜脸又红了，满心欢喜地看着嬴九歌：“是嘛…有那么厉害吗？”
　　然后细琐地说起了刚刚在准备出门的事，她重新换了漂亮衣服，输了好看头发，染了唇…甘甜拉住嬴九歌伸向她的手，轻巧地踏上了小船，一下扑到了嬴九歌坏里，然后抬起头来，以少女特有的坏心眼道：“唇脂染到九歌的衣襟上了，这可怎么办呢？”
　　素白衣襟上确实影影绰绰有唇形印子，对于修仙者来说非常容易去除，而留着则非常不雅。若是以前的嬴九歌，听到有修仙女子对男子说这样的话，他首先想到的就该是一抬手去掉这痕迹。但现在，轮到自己却是迟疑了，左手拂在衣襟上，只要掸一掸尘土似的拍拍就什么都没了。
　　就像忘记一场幻梦一样，简单、轻松、不留痕迹。
　　放上去的收一时之间上不上，下不下，最终只能什么都没做回到原位。定神看着甘甜，嬴九歌忽然叹了一口气：“留着罢。”
　　热恋时的青年男女，唇齿相依极为常见，明明只是一抹寻常唇脂印记，却也是不忍心拂去的…这听起来很可笑，也很没道理，但这种事身处其间又有什么必定的道理呢？
　　嬴九歌揽着甘甜，注意到了某道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扑面而来…非要说为什么杀意没有变成现实，大概是投鼠忌器？
　　嬴九歌对这种东西的敏感度是远超甘甜的，顺着杀意望去，云梦泽最华丽的仙宫之中，一座复道中，是一个男子。虽然看不到脸，但身为修仙者他能感觉到对方是谁…是四渎之手‘江君’甘澄。
　　甘·老父亲·澄iswatchingyou！.jpg
　　意识到对自己生出杀意的是江君甘澄，嬴九歌反而放松了下来——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他完全理解这位江君的想法。倒不是因为修仙界有‘父女情深’‘看不惯女婿’的传统，只是想到是甘甜这样可爱的孩子要被另一个人带离自己的生活，嬴九歌就觉得江君已经很克制了。
　　事实上，当甘甜被自己的家人带走时，嬴九歌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甘甜对暗中发生的‘交锋’一无所觉，她只是高高兴兴地和嬴九歌说着自己想要去哪里玩！交州这地不如中原地区繁华，但另有看头——虽然对于情侣来说，游乐场、电影本身都不重要，但事先总会细心安排这些进入自己的约会计划。
　　嬴九歌坐在甲板上，甘甜就像只猫儿一样蜷在他怀里，细细地和他说着那些：“我们先去看交州蛊虫，说来这等巫术真有些神异之处呢！我还想去买交州琼民女子手织的木棉纱，用这种纱做香囊，送给心爱的人，真的就能让人永不变心吗？明明是没有任何仙法的成分，在实际中却偏偏有用，真的好神奇…”
　　只能说仙法实在太神奇、太深奥了，现在的修仙界对很多东西都还处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阶段。
　　“为什么要买木棉纱？”嬴九歌，伸出手来摩挲着甘甜脖子上的一小片肌肤，留恋不去：“若要让我永生永世不变心，根本用不着这个。”
　　木棉纱对凡人也不见得百分百起效果，对于修仙者来说就更是安慰性质了…当然，嬴九歌之所以如此说，也不是为了这个。
　　甘甜已经不再是几年前初见嬴九歌的‘小女孩’了，这个时候的她越来越美，就像花儿越来越盛，目光流转间有了惊心动魄的意味——修仙界多的是美人，但像这样生来就要动摇人心神的女孩子，依旧是更多时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
　　甘甜长相更像母亲妫太阴，妫太阴当年就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美人（现在也是，只不过自身的辈分高了之后，大家也不会在这上面议论了，显得不尊重），有桃花仙子的美名。而如今甘甜么，没有妫太阴的‘高岭之花’，却更像开到烂漫的满树、满山桃花，符合‘桃花仙子’之名。
　　当风渐起，吹落细碎的花瓣，人感觉到的是粉红色的落英缤纷，然后在甜香中坠入一个说不清楚是美好想象，还是残酷内涵的梦…为何想象中乱世安息之所是‘桃花源’，大概在人的想象中桃花就是这样足够迷惑人心、绮丽的存在吧。
　　甘甜揽住嬴九歌肩膀，仰起头来，美丽到让周遭一切都失色的少女就这样在年轻人耳边轻轻说：“那要用什么，我想要知道，然后用在九歌你身上……”
　　就像任何一对热恋时的男女一样，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说‘永远’。
　　女孩子的声音又轻又飘，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嬴九歌心里钻。他低下头去吻甘甜的眼睛、鼻子、嘴唇、脸颊，眼睛里有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没有的包容与觉悟，他说：“什么都不要，我就会爱你永生永世…如果你也能一直爱我，那么我可以将下辈子亦许给你。”
　　甘甜明明是高兴的，在嬴九歌怀里坐的直了一些，快乐地去回吻嬴九歌，却非要故意道：“若是我不能一直爱你，你下辈子就不爱我了吗？”
　　爱到发昏情浓时总会说一些疯癫话，明明是没头没尾的事，修仙者也普遍不信前世今生，两个人却非在此之上议论了起来…身处其中的两个人不觉得，可这个时候要是有个第三者旁观两人发痴，怕是要笑的打滚的！
　　嬴九歌闻到了甘甜身上甜美的味道，听到了她一声一声的俏丽，看到了她美丽到耀目的脸，她那么快乐，那么幸福，而且这个时候是真的爱他的——他就什么原则都没有了，原本明明是她永远爱他，他才交付下辈子的爱情给她。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会爱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有的话！
　　事实上，她就算是不爱他，他也只能爱她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有些明白表舅于颉曾经说过的，爱这种事，是自己的事，不管对方爱不爱自己，自己爱对方是不受影响的。
　　嬴九歌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忍不住去热热烈烈地亲吻这个甜美的女孩子，自己的爱人，他说：“不，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爱你，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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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胶州地区颇有些大城,但要在此时看到真正的交州风情，那就得取一些多族混居的中小型市镇了！
　　嬴九歌也算是交州一地的地头蛇了，虽然他平常不太关注这些‘日常小事’,但真的做个导游地陪却是绰绰有余了。等到乘船抵达交州某一大湖码头之后,系了舟，他就带着甘甜去看她最想看、她觉得最有趣的东西。
　　甘甜看到了许多脸上刺青的本地贵族少女,他们有凡人，也有巫师,根据刺青的不同可以分辨。而随着地位越低,这些女孩子脸上的刺青就会越少，类似于婢女，一张脸上是不许刺青的。
　　一开始看的时候有些怕人，但看久了之后甘甜又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瑰丽之美，忍不住道：“这也算是荆州遗风了吧？”
　　甘甜生活的云梦泽地区古荆州巫术文化依旧有遗存，也是这种瑰丽诡谲的风格。单单只是看的话,不一定能确定两者之间有传承联系,但凭借灵感甘甜就是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甘甜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对嬴九歌道：“我要做她们一样的打扮！”
　　说着就去喝本地巫师小姐姐们搭话去了,不要以为妹子总是对漂亮的妹子有恶意,事实上女孩子们间比一般异性之间的防备要少得多！漂亮甜美的女孩子姐姐前姐姐后,说想要试试这边的民族服饰,还想要这种特殊的‘刺青面’，磨缠几句之后就成了！
　　巫师小姐姐吩咐一句话,自然有奴仆带来了全套衣物首饰，至于刺青面，不用真正刺青,甘甜用一种颜料对着镜子细细描摹出来就好了。
　　“好看、好看，真是好看！”好几个巫师小姐姐围过来给甘甜出打扮的主意，不一会儿就装扮出了一个真正的交州女巫师！
　　嬴九歌也有幸旁观了一回甘甜的‘交际能力’，这又是他之前没见过的。他只听祝八百提起过‘甜妹儿就是那种无论去哪里都不用担心的人，她总能随时随地交朋友！别人做不到的事，在她却是轻而易举，真是了不起的姑娘’。
　　如今看来，祝八百虽然经常没个正形，在甘甜的事上却是难得靠谱的。
　　等到甘甜和依依不舍的小姐姐们告别，回到嬴九歌身边，她已经完全是交州夷民巫师少女的打扮了。色彩鲜艳的服饰、发出清脆悦耳撞击声的银饰不说，对外来者最难接受的大概是‘刺青面’了，甘甜指着自己脸上的刺青问嬴九歌：“会不会很奇怪？”
　　确实有一些奇怪，但是是好看的那种奇怪。
　　漂亮的花纹在脸上细细描摹开，纹样精巧而瑰丽，这本身就是帮助上古巫师‘获得更多天启’的一部分！只说纹样本身，看久了之后都会让人有一种奇怪的沉迷感，更不要说现在出现在甘甜的脸上…对于嬴九歌来说有一种魔性的吸引力。
　　“奇怪，但很好看。”嬴九歌虽然没有在恋爱课程上进修过，但说的话意外合适，几乎没有踩雷的时候。
　　对于女孩子来说，奇怪不奇怪也不重要，只要好看就好！所以嬴九歌这样说，甘甜就高兴了。
　　“真哒！”甘甜一高兴，大庭广众之下就亲了一下嬴九歌的脸颊——这在开放的修仙界不算什么，在民风生猛的交州夷民聚居区就更是如此了。
　　“不是真的！阿妹不要被臭男人骗啦！”之前的小姐姐们还没走，笑着给了合眼缘的小妹妹最后一个忠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阿妹千万不要被骗啦！阿妹也不要吊在一棵树上，阿妹这样好看，到时候爬窗户的阿哥要多少有多少哩！”
　　说着，她们以乡音唱着甘甜不太懂的山歌笑着离开了。
　　又飒又美又生猛的一群夷民姐姐呢！
　　甘甜看看嬴九歌，忽然笑了起来：“听起来很有道理呢…对了，听说交州夷民有‘走婚’的传统，这是真的吗？听起来好有意思啊…你有没有亲眼见过？有没有爬过小姐姐的窗户啊？”
　　嬴九歌知道甘甜这是在玩笑，根本不回答这个…甘甜却来劲了，笑眯眯道：“今天回家去，我给阿哥留一扇窗户，阿哥也来爬我家的窗户好不好？”
　　爬窗户是有隐喻的！嬴九歌因为甘甜这句话几乎进退不得——他明知道她只是借着刚才的话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去想，若是真的呢？她让他去爬她的窗户，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甘甜本来真的只是玩笑，但意识到嬴九歌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时，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该不会…呀！嬴九歌！你在想什么呀！”
　　嬴九歌反而奇怪地看她：“想什么…有问题？”
　　修仙界确实很开放，这种事上的观念十分接近甘甜上辈子生活的现代社会。即，大家认可这种事不能乱来，但如果是相爱的男女朋友，发生这种事就再正常不过了，即使两人最终没能走到一起。或许存在连这也看不过眼的人，但这种人往往不会公开发表这类意见，因为这已经是确确实实的‘少数派’和‘政治不正确’了。
　　甘甜的思维一下也被嬴九歌带偏了，两人回到小舟之上，要转到交州另一个地方围观一场原汁原味的交州祭祀仪式。这个时候她还忍不住想嬴九歌的回答，这是更进一步的暗示？又或者和她一样也是玩笑话？
　　烦躁的甘甜干脆瞪着嬴九歌：“你来爬窗户啊！没有允许进入云梦泽仙宫？想都不要想哦！而且是我的仙女池的话，禁制更厉害，有不速之客来到的话，警报会在爹爹那儿响起。”
　　说到这里，甘甜想起了这两天甘澄的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看着嬴九歌叹了一口气：“你信我，被我爹爹抓住了，他真的会打死你的！”
　　“啊…这个我倒是信。”说的人是开玩笑，回答的人却是真相信了。
　　交州湿热，即使南北都已经秋末了，这里依旧是盛夏炎炎的样子。嬴九歌不像平常一样衣衫齐整，而是穿了迁居交州的中原人特色的衣裳，不穿里衣，只一件袍子和裤子，而这袍子还颇为宽绰，衣襟微敞。
　　此时与甘甜相护亲昵，敞开的更多了一些，甘甜轻柔的呼吸扑在胸口，没有衣襟阻挡，直接烫在了皮肤上，让嬴九歌一下绷紧了上身——想要解决他现在的‘窘境’，只要轻轻推开甘甜，让她调整一下坐姿就好。但就是这样的简单的事，他迟迟不能做。
　　这也算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甘甜靠在嬴九歌怀中，热恋中的人倒是不怕热。她伸出两只手握住了嬴九歌的一只右手，低声说胡话：“放心罢，我不会让爹爹打死阿哥的，我那么喜欢阿哥，怎么会让爹爹打死呢？爹爹若说要打死阿哥，我就对爹爹说，阿哥死了我也没法活了！爹爹那么爱我，就不会打阿哥了。”
　　明知道是胡话，嬴九歌却是陪她胡天胡地，又入了痴道：“若你爹还是要打死我，然后再给你寻阿哥怎么办？”
　　甘甜眨了眨比星星闪亮的眼睛，专注地与嬴九歌四目相接，仿佛说的那胡话是真的一样：“如果那是真的，我就对爹爹说，我怀了阿哥的孩子了，怎么能让小外孙没有父亲？”
　　“胡话！”这下连嬴九歌都笑了：“哪里来的孩子？”
　　说着去亲甘甜的眼睑，温柔的不可思议。
　　“假的呀！就说早就和阿哥珠胎暗结了，有什么关系？”甘甜也是张口就来。
　　“这如何能骗过你爹？”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看一个男女元阳/元阴还在不在，这其实挺难的，更多只是凭经验做判断而已（毕竟这个世界的修仙界元阳、元阴什么的和修行无关，少了之后也不会从表面上体现出来）。但看一个女子是不是有孩子了，这却是轻而易举的！
　　肚子里是不是多了一个小生命，这对于修仙者来说几乎是指路明灯一样扎眼的存在，不存在感觉不到！
　　嬴九歌爱怜地摸了摸甘甜的额头，又低下头亲吻她，低声道：“假的真不了，不如阿妹与阿哥来真的，真的‘珠胎暗结’了就什么都好了。”
　　嬴九歌其实对孩子没有太多想法，他现在的年纪也很难会想考虑这些，说这个时候只是觉得真的有个孩子，大概就能立刻准备婚礼了…这倒是很好。
　　“说的容易！孩子生下来阿哥养吗？”亲一下、两下、五下、八下…无数下。
　　停在船上亲吻，仿佛是一对爱情的水鸟在湖面互相梳理羽毛，然后引吭鸣叫。过了好一会儿，趁着甘甜换气的功夫，嬴九歌才道：“我来养就是了！”
　　在面对甘甜的时候，嬴九歌真的什么样的承诺都敢许，什么样的话都敢说。而这真不是情浓时说说，过后就忘的。只要甘甜真的开口，那些昏天暗地的胡话，嬴九歌可以一个不落地去一一完成。
　　看着是胡话，背后却是一颗真的不能更真的真心！


第191章 
　　船泊到了又一处小码头时,天色已经有一些迟了。但对交州非常熟悉的嬴九歌却道：“不迟，刚刚好。”
　　一顿饭之后，恰好是甘甜期待的交州‘原汁原味’祭祀仪式！
　　嬴九歌带甘甜去吃蛇羹,甘甜虽然很想尝尝这种从未品尝过的交州生猛佳肴,一开始也想的很好，嬴九歌带她去吃蛇羹她一点儿不带犹豫的,兴致勃勃地就道：“去吃蛇羹？好啊好啊，听说很好吃呢！”
　　真的坐到桌边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怂了,想起了上辈子很多关于蛇的灵异片、灾难片,一下子胆子就泄的差不多了…觉得之前连声不迭地‘好啊好啊’完全就是脑子里进的水，这会儿只想从眼眶里流出来，成为悔恨的泪水。
　　见甘甜露出为难的表情，嬴九歌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甘甜吃鸡鸭鱼什么的都不吃头首，因为觉得可怖。另外，海里的大虾、螃蟹她也不吃（除非有人把白肉剥出来）,也是因为觉得只看外表非常可怖,根本下不了筷子。
　　她这样的人此时吃不得蛇羹,看到白花花的蛇羹接受不来，也不是稀奇事。
　　嬴九歌从来不会为难甘甜,只让店家烹饪了别的菜蔬并甜品来…说真的,甘甜很是松了口气,虽然大家都说要敢于尝试以前不敢尝试的,走出原本的舒适圈，但如果是吃的方面的话,她还是不太想做什么挑战。
　　保持原状做一条快乐的咸鱼也没什么不好的。
　　随便吃了一点食物，嬴九歌就带着甘甜去围观‘祭祀仪式’的最佳旁观席——其实这种祭祀仪式往往十分严肃，哪有让人近前围观的地方！所以嬴九歌干脆买到了两个捧酒水的工作,到时候甘甜和他去捧祭祀时用的酒水就好。
　　这种祭祀仪式上的‘零工’还挺受欢迎的，很多人即使倒贴钱也愿意去，就是为了能挖祭祀仪式的墙角——一场正规祭祀仪式都是有一个目的的，凡人的祭祀仪式去求仙，仙人的祭祀仪式则是求己。
　　祭祀仪式反而比较像一场大型法术的施法，这种施法必然有灵力、灵气的浪费，靠得近的修仙者，甚至凡人，只要能应对得当，肯定是有不小好处的！
　　“我们又不是交州夷民，参加这样的夷民祭祀仪式真的可以吗？”甘甜还有一点点犹豫，觉得怪怪的。
　　但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决定一场意识的祭司，以及仪式本身的流程，这才决定了一场仪式的性质！两个捧酒杯的‘临时工’换成是中原人实在是小菜一碟。事实上，除了他们之外，怕是还有其他汉人也买了名额。
　　“咦，是九歌？我就说是九歌啊！”忽然一个声音在甘甜和嬴九歌身后响起，甘甜回头去看，是两三个年轻人，和他们是一般年纪，应该还在仙府修行，或者像嬴九歌一样刚刚结束仙府修行。
　　那种‘新鲜人’的青涩感实在是太容易分辨出来了。
　　嬴九歌低声了几句，甘甜知道了，三人中中间一个是嬴九歌的表亲，也就是少司命熊圆圆娘家侄子熊婴。另外两个则像是跟班之流，嬴九歌都不记得名姓了，只有些眼熟。这也不是嬴九歌贵人多忘事，事实上他对人脸识别、记忆是很强的，但那是对重要人物。
　　这种表亲的小跟班，本身又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见的次数也只是一两次，他能记得清清楚楚才是见鬼了！
　　熊婴上前来，和嬴九歌寒暄了几句，甘甜在旁什么都不说，和熊婴身边的两个跟班一般。
　　这个时候个子更高的那个跟班忽然笑道：“姑娘是夷人巫女吗？”
　　显然是甘甜的打扮让人有了这种误解，甘甜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一个萍水相逢，今后估计也没有任何交集的人解释前后首尾。对方似乎就因为她一两息功夫的停顿而默认了这一点，严重有了掩饰不住的轻视。
　　“嬴公子真是好艳福！”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不太把甘甜当成是平等相交的人了，倒没多说，只是语气太轻浮。
　　甘甜如果亮明身份的话，对方肯定会立刻化身‘变色龙’——甘甜很快意识到对方应该是修仙界某些强调阶级的‘维持派’，这一派一向主张建立人与仙的森严等级（其实现在也有等级，但等级经常流动，稍有见识的人也不为等级论）。维持派的人对等级划分中低于自身的人有多轻蔑，对等级划分中高于自己的人就有多谄媚。
　　但甘甜什么都没说，只是拉了拉嬴九歌手就跑开了…向对方解释往往说明还将对方放在心上，至少在乎对方的看法。但对一个这样轻浮的维持派，甘甜是一点儿解释的想法！一方面甘甜不在意这种人的想法，另一方面，甘甜也不觉得解释一通能够让这种人明白自己问题在哪里。
　　甘甜都跑开了，嬴九歌自然也懒得留，随便对熊婴点了点头就要走。
　　熊婴犹豫了一下道：“九歌，刚刚那个女孩子可不要让人知道了…我听说你之前在清虚天已经和江君之女定情，人家也是天之骄女，真是受了委屈怕是不会收着。”
　　嬴九歌听熊婴这样说，忽然意识到，可能很多人都预估起他和甘甜的婚事了。忽然之间有点儿高兴，扯了扯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阿婴不用担忧，刚刚那是甜甜。”
　　熊婴知道江君甘澄的女儿就叫甘甜，这个时候听嬴九歌这样一说，‘啊’了一声，一下笑了出来：“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与姨父不是一样人！”
　　这样的话在一般情况下自然是说不得的，不管人家老子有什么问题，‘对子骂父’总不是什么好事。但在修仙界这种规矩少了很多，再者相熟之人也知道嬴九歌对父亲嬴灵均的态度，知道这样的话不会惹他生气。
　　看着嬴九歌去追刚刚离开的女孩子，恨不得对方随时随地都能在眼皮子底下，熊婴忽然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以前还担心九歌他这辈子任性妄为、不知收敛，就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剑，最终只能不断折损自己…如今看到，倒是不错了。”
　　之前那个高个子的跟班这个时候已经脸红的说不出话来了，倒是个子稍矮的那一个可以搭话，便捧哏道：“听说嬴公子对甘仙子情深意笃，之前只当是传闻骗人，实在很难想象嬴公子那般光景！如今见了真事儿才发现，世上出乎意料的事太多了！”
　　好像祭祀仪式快要开始了，此时已经点燃了一些香草、香木屑，乳白色的烟雾开始流转。甘甜和嬴九歌则是换了衣裳做捧酒水的人，这种事谁能想到嬴大少爷能做呢？然而人家偏偏就做了。
　　白色雾里，一切都变得虚幻，一切又都是真实。


第192章 
　　去交州玩的很快乐,唯一的瑕疵是回来之后被亲爹死亡凝视了大概有好几天，那段时间甘甜连饭都不敢多吃一碗，生怕亲爹就此大发议论,以阐述她这里不对,那里不对，哪哪儿都不对！
　　这种死亡凝视的日子不好过,最终结束在甘甜要去社会实践前一天。显然甘澄也受够了和女儿冷战的日子，所以找到一个台阶下之后就飞快地执行了——就和去年甘甜去红鸾星宫社会实践,家里就请来了红鸾星宫宫主一样,今年你甘澄又和妫太阴发挥了一把。
　　这次甘甜要去秦岭山脉一处支脉，名为‘伏龙山脉’的地方去社会实践…这就属于地神系统了，这更有利于甘澄发挥。山神与水神一系向来是同进退的铁杆盟友，相比起上次，这次显然得心应手的多！
　　上次虽然找到了一把手帮忙，而且一把手也很给面子,但这种面子浮于表面,真的就是在和甘澄夫妇做交易罢了。表面上过得去就行,至于更实际一些的，那就看个人发挥了——这其实是用心与不用心的分别。
　　这次就不同了,甘澄干脆宴请了好几个认识的山神水神,都是既认识甘澄,又认识伏龙山脉山神寿汝的。有这些人在,大家互相表表阶级兄弟情谊，甘澄再叫来甘甜叫叔叔伯伯简直水到渠成！
　　伏龙山脉山神寿汝又怎会不知道这次分到他手上有三五个清虚天的修仙弟子？平素或许懒得搭理,但今次有主簿提醒，他早知道其中有个女孩子是江君的掌上明珠了！然后就是江君请客，之后的事情还需要他多做猜想吗？
　　寿汝以前没什么机会接触甘澄,最多就是一些大的场合上能匆匆打个照面。但山神一系与水神一系之间到底亲密，只要有个由头就能发展出真正的情谊！
　　对于寿汝来说，甘澄无疑是需要仰视的人物，别看伏龙山脉作为秦岭的下一级主要山脉，级别上等同于四渎大支流，如汉水、湘水等等，但实际上山神衰落不是一两天了！真的山神与水神定位次，山神都是要比同级水神低一级的！
　　别看只是两级的差别，对于本来管理就非常扁平化的地神系统来说，低一级就是天壤之别，低两级那就要看不见人家的背影了！
　　寿汝现如今就拿眼前的机会当机遇！别看只是孩子作为修仙弟子去他那儿学点儿东西，但这丫看是谁！江君宠爱女儿这件事在整个修仙界都不是秘密——主要是甘澄自己从来没想过保密，尝尝对外吹嘘甘甜，发表极度女儿控的发言。
　　但凡是关注些流言的，都应该对此有印象！
　　如今看来也是，为了这件事人家也没有只是递个信，而是踏踏实实地请了自己做客，还挑选了这么多合适的陪客。甚至中间顾及他的面子，并没有直接说是什么事（直接说了，就有些像上级指示下级了），只是让女孩子出来给众位‘叔叔伯伯’问好。
　　真是太妥帖不能了。
　　这样的妥帖，说明的自然不是人家多会体贴人！事实上，寿汝很清楚，像甘澄这样的人，即使对外表现的再好相处、再会体谅人，那也是假的！修仙者本来就不好相处，仅有的好脾气要给自己极少数爱重的人，哪有剩余的广施雨露？
　　而修行到嬴九歌那份上的，在这一点上只会表现的更加明显！更加极致！
　　这样的妥帖，根本在于人家在意自己的掌上明珠，因为希望掌上明珠处处都好，没有一处不顺心，这才有了妥帖的样子——落了他的面子，若是个性格厉害的（这在修仙者中很常见），甘澄不会在意，但他在意会影响到自己乖乖女儿的幸福生活。
　　有了这样周到的款待，寿汝自然在甘甜的事情上大开绿灯。五个来伏龙山脉的清虚天修仙弟子，三个送到下面的山神那儿去了，只留包括甘甜在内的两个在他手边。其中一个随便安排，甘甜则直接放在了寿汝最为倚重的主簿身边。
　　伏龙山山神主簿类似于寿汝秘书室室长一样，他手下的事杂，有大有小，很有择选的余地，到时候根据小姑娘能力情况，尽可以安排。最关键的是，这样能够学到东西！
　　虽然说，想在社会实践中真的学到东西，那属于凤毛麟角，很多修仙弟子对此也不上心。但如果真的想学，而且有渠道的话，是真能学到东西的。至于为什么寿汝在意这个——不是明摆着的么，若不是打算让掌上明珠学东西，又何必特意找他提前打招呼？
　　现实的情况是，身为仙界各处单位‘底层’的仙府弟子们，各处单位并不喜欢他们！一方面能力不够，仙府的修行有的时候和实际工作还是有差别的。而且硬要说，又有几个仙府弟子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完全掌握所学了呢？
　　另一方面，修仙弟子们到底是天之骄子，吃苦耐劳也不行！这就导致了就算要拿他们当凡人杂役用，他们往往也不如那些杂役做得好！
　　但这其实不代表修仙弟子们在各处日子不好过，如果真的没有学东西的心思，他们每天来来去去，只当是坐班点卯罢了，拿这个时间用来复习功课都可以！反正只要不争取，也不会有人派事情给他们做…他们去做事，往往不能起到帮忙的作用，只会让事情更费事！
　　所以，如果是想让甘甜日子轻松自在，是真不用打招呼，自己消极一些就行了。再加上甘甜有光环在身，哪怕是个修仙弟子也无人会找他的不自在，委实一去就有好日子，只当是伏龙山脉一游！
　　特意这么打招呼，那就是想学东西无疑了！
　　根据自己有限的情报，这位江君的掌上明珠并不是什么难相处的类型（这在修仙者中算是罕见的了），而且确实很有天赋，如今已经是清虚天在仙界招生的牌面广告了！正常的说这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夸张的就是‘百年一遇’，更夸张的还有‘千年一遇’。不管哪个是真，总是天才、有能力实锤！
　　说实在的，这两种特质兼而有之，这就不是罕见，而是闻所未闻了…一般来说，越有天赋的修仙者就越难相处。所以对于性格的描述，寿汝内心存疑，毕竟天赋不好瞎说，但性格却是非常主观的。
　　不过就算性格不是那么好相处，寿汝也觉得问题不是很大，到时候尝尝要和这位大小姐相处的又不是他…相信下属们总能处理好问题~~
　　但真的见到真人面之后，寿汝意识到他得到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寿汝在修仙界虽然也不是什么有大名号的人，却也好歹经历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一点儿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看到甘甜的时候他就确定，这是一个几乎没有攻击性的小姑娘…与其去探究她的性格，还不如去探究她是怎么养成这种性格的！修仙界的风水一惯养不出这样的孩子，再者，修仙者血脉里的刻薄、戾气等等也没有再她身上发生作用。
　　她就像是个奇迹，虽然这只是个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小小奇迹，但奇迹就是奇迹啊！
　　寿汝将心中的一些感慨收了起来，说实在的，需要‘特殊照顾’的是这样一个小姑娘确实是好事——虽然就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有主簿和其他下属顶着，不关他事，但如果事情能够简单一些，少些麻烦，自然是更好的。
　　甘甜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计较了那许多，她就是被拉来打了个招呼，知道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谁，然后就准备着第二天去社会实践了…应该能得到一些关照，但在她想来应该和去年差不多，去年一样找到了她顶头上司关照。
　　但真的去到了这次社会实践的地方，甘甜才晓得什么叫做‘地神系统内部阶级情感’！和在红鸾星宫不同，甘甜被安排给一个微微发福、显得很精明能干的杨主簿之后，她就被安排了相应的工作。这些工作也不是瞎跳的，而是有利于她了解伏龙山山神这边的工作大体情况的类型！
　　想来，他在这里的工作是有着不同阶段培养计划的！
　　这是什么绝美阶级情感！
　　当然，去岁她在红鸾星宫时也不算完全放养，一路往下找的上司和师傅都是靠谱（至少在工作上）且会给她机会的。但凡是就怕对比，比起在伏龙山脉这边受到的关照，在红鸾星宫的经历就被衬托成了‘小白菜，地里黄’。
　　“如何，在伏龙山山神那里可学到了什么？”照常在家晚饭的时候，甘澄像是不经意提起了此事。
　　虽然每天都要去‘社会实践’，但就和去年时一样，甘甜并没有就近居住，而是每天通勤往返于家和实践单位之间。因为稍微大一些的修仙界单位都应该是靠近地下暗流码头的，对于甘甜来说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相比起通勤可能浪费的时间，她因此得到了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她觉得这是非常划算的。
　　甘甜听甘澄这样说话，就知道他是在表功、炫耀，但事情确实办的很棒，甘甜自然也就不吝惜对他的彩虹屁了，吹捧了一通，最后总结道：“总之，我已经了解山神庙如何运转了，接下来应该会开始处置一些更重要的事务。”
　　甘甜精神饱满地去秦岭伏龙山脉上班，来到主簿及主簿诸辅吏所在的堂屋，甘甜元气满满地给每个人打招呼问好，然后跑前跑后地把‘前辈们’的茶给泡了，最后再回到自己的位置做事。
　　山神庙的公务并不多，不要说对比同级城隍庙的‘盛况’了，就是比各大水府情况都差了很多。这从侧面也说明了山神一系确实是退步的厉害…然而这也没有办法，在过去名山高山在百姓心中很有威信，大家对此都有一种畏惧——祭拜造神这种事，要么是人类恐惧某种存在，要么就是有求于某种存在！
　　曾经还有很多人依靠采集和打猎生活，同时对分布广泛的大山认识不足，很多周边的土地都给划给了大山，另外对山林之中的危险也极度忌惮！这样一来，人们的生活维持既需要山神赐予丰富的资源，又十分畏惧山林中的危险。
　　两者相加，山神风头一时无两，那也是山神的黄金时代。
　　现在就不行了，人们依靠种植庄稼和放牧为生，除了极少数的大型山林，一般的山林都已经有了很深的探索。即使是那些很大的深山老林，大家对他们的畏惧感也在逐步的了解中消散。
　　近几年有很大呼声裁剪山神一系的仙官数量，并且合并管理一些小山，原来一山一山神，日后完全可以三五座小山一山神！
　　这种环境下，山神一系的心气都不太高了…不过这样的山神庙倒是很适合甘甜来学习。真的是忙的飞起的单位，就算是有心想要关照甘甜，也会迫于现实的繁忙无法成行。不过这样的‘幸运’实在是太讨打了，所以甘甜也从来和人说过。
　　“说起来马上就要庆祝杀虎节了吧？”午后休息的时候甘甜正在整理自己的文案，忽然听到主簿这边的前辈提起了一件事。
　　‘杀虎节’貌似是本地山神庙主持的一个节日？前辈们只随口提了几句，甘甜也没多想，只当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庆典节日。就名字来说，说不定是某年某月某日，有个武松一样的猛人，在伏龙山脉打死了老虎，然后人们为了纪念，这就诞生了这个节日。
　　这个节日或许主要是求山神保佑山里的猛兽不要下山为祸，再不然也有可能是求神明多多杀死以老虎为代表的山林猛兽。
　　杀虎节貌似还有十来天就要举办了，大家略说了几句到时候的安排之类。然后就忽然转移话题：“说来，明日似乎有一次山市？到时候甘甜可以去逛逛啊。”
　　凡是名山大川，到了特定的日子，就会在山门处起浓雾，然后四方来客就会在这里摆摊【地摊经济1.0
　　这和海市差不多，只不过除了泰山山市等特别出名的山市，一般的山市显然有‘市场下沉’的趋势。像是伏龙山脉这种不上不下的大山开山市，交易的东西普遍就是寻常货色了，但在伏龙山山市之下还有更次的山市呢！
　　堪称仙界版赶集……
　　山市每次开张虽然都有新东西，但对于常常逛山市的那些人来说，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东西了。所以山神庙这边的大多数仙官如非必要，并不会去伏龙山山市买东西，不需要，也没那个好奇心。
　　但甘甜就不同了，甘甜来山神庙后是第一次伏龙山山市，她此前或许去过别处的山市，但各地有各地的特色，总归是有些新鲜可看的。
　　所以，大家都推荐甘甜去当山市的一日管理员——不然呢？白天山市做生意的时候山神庙的仙官们是要上班的，在工位上摸鱼也就算了，还跑到外面去逛街，这是要上天吗？晚上的话，各回各家不香吗？上了一天班的打工人还逛什么街啊！
　　而如果想要名正言顺地去山市上看看，最好就是做山市管理员的工作。
　　山市其实主要是凡人临时工在负责，无论是收税、规范交易行为、事后处理，还是山市的清洁卫生工作等琐碎，其实凡人临时工都可以解决（只要没有修仙者来闹事）。但每次开市都需要一个一日管理员，算是巡查监督、神秘访客的结合。
　　既是看看工作人员有没有恪尽职守，也是看到此买东西、卖东西的人守不守规矩。
　　相对来说还挺轻松的一个活儿，只需要上交巡查报告，至于山市上发生了什么事，并不需要一日管理员亲自去管。一方面做记录，一方面通知临时工和山神庙的武官就好——真是调休的好职位！
　　不过山神庙这个单位总体来说不忙，所以让一次机会给甘甜这个新人倒也没什么问题。至于杨主簿一系私下决定做不做数，那倒是不用担心，这种大事小事都有他们这些人处理，本来就该他们分配。至于到底怎么分配的，只要不违反规定，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甘甜不知道自己能得到这样的‘甜活儿’的原因是自己的背景，还是因为真的人缘好，或者兼而有之？但不管怎么说，她是能感受到大家均无恶意，对她还颇有好感的。有鉴于此，她爽快地接受了这一波办公室内的‘好意’。
　　“谢谢前辈们啦！我会好好逛山市，给大家伙儿带一些零食的！”在一个相对而言没那么忙的单位，同事们总需要零食、茶水消磨一部分时光…倒不是说真的就那么清闲，至少主簿一下属于大办公室，始终是运转比较高速的部门，只不过最近恰好有些淡季。
　　至于第二日的山市，据说是天不亮就开张了，那段时间被称作‘鬼市’。倒不是说买卖东西的人是鬼（虽然零星也有鬼魂参与就是了），而是这段时间做买卖要么是销赃，要么就是想借机坑人，偶尔有正经做生意的，但很少。鬼鬼祟祟的，又会在天明之前散去，于是得了一个鬼市的诨名。
　　甘甜自己没见过真正的鬼市，但兴趣也不是很大，里头坑蒙拐骗的多，听起来再有意思，再有江湖气，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她按照规定的时间到班，这个时候鬼市已经散了，还处于早市的时间。甘甜发现这里虽然售卖的是各种修仙者小玩意儿，但客人却不仅限于修仙者，有不少的凡人也在其中逛看，大部分人看衣饰应该是贵族人家，但也有一部分明显不是如此。
　　甘甜好奇地看了看各处生意，以及那些普通人买什么，然后才渐渐明白怎么有普通人顶着修仙者的压力过来——简单来说，普通人生活中用到的许多奢侈品因为有仙界的存在，都产生了程度不等的溢价。
　　比方说黄金，因为修仙界以黄金为货币，并且黄金应用在各处，所以虽然不断在海外发现新的金矿，九州之地的凡间依旧是极度缺乏黄金的。普普通通的首饰，一点儿也不出众，只因为是赤金打造的，就可以压倒所有人，可想而知黄金在民间的受追捧程度。
　　又比如说玉石，若不是玉石的材质不均，不好标准化，修仙界以玉石为一般等价物制造货币也不是不可能，这在最开始确定货币时可是有一场大讨论的。可想而知，玉石在修行各法门中的出镜频率不亚于黄金！如今修仙界玉石需求依旧很大，每年都有很大的缺口，凡间使用流通还能有多少呢？
　　总之，很多凡间不好买的东西，这里都可以买到。虽然不会比在凡间买更便宜，但这种紧俏商品在凡间常常是有价无市，价格在那里挂着，但没用，买不到就是买不到！
　　甘甜还看到几个并非富贵人家打扮的普通人正在看武器…凡人武器，或者说接近于凡人武器的武器，虽然依旧是好东西，但在修仙界就很难卖上价了。虽然精明的商人会转到凡间销售，争取利益最大化，但如果本身量不大，只是零零碎碎有那么几件，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大多是这种情况下低价卖了。
　　这就给一些爱好此道的人提供了淘宝的可能。
　　期间有人注意到了甘甜这个小小一日管理员，笑着道：“小仙子着实面嫩，如今已经是山神庙的仙官了么？”
　　甘甜摇了摇头：“我还是仙府修行的弟子呢！不过如今仙府长假，被委派到山神庙从事！”
　　甘甜不担心大家欺负她还是个修仙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她年轻是真的年轻，没经验也是真的没经验，但反过来想想，这何尝不是一个优势——山市的一日管理员可是搞巡查和神秘访问的，一个老油条很难让大家放下戒备之心，但还在仙府修行的小姑娘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193章 
　　伏龙山山市很热闹,虽然甘甜逛过海市，逛过五岳大山市，这个时候也不会觉得这种小山市无趣。所以在打理完山市的一些事务之后,她也稍稍‘摸鱼’了一下——有些特产还是很有意思的,她觉得可以给家人朋友买一些。
　　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特别是亲爹,虽然放着不管应该也能恢复正常，但最近亲爹带给她的压力果然还是太大了,还是讨好一下下叭。
　　“仙子来瞧瞧,这吃了神仙字的禄蠹，炼丹、炼器都是上等材料！”摊主老板将一个玉盒子里的东西给甘甜看。
　　甘甜看到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禄蠹是一种小虫，最喜欢找上一些能力不符合官位的凡人，然后吃掉他们身上多余的‘禄’，使之官禄符合自身的才能。从第三者的角度来说，这‘禄蠹’其实是一种益虫来着。
　　至于‘神仙字’,可不是神仙写的字,这种字凡人也写得！但要字中有灵气,仿佛华溢于外。
　　上古时人们不知道禄蠹的习性，对仙路修行也没有什么深入的认识,很多事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道有禄蠹的存在,而禄蠹吃神仙字则是偶然情形下被发现的！而这个时候大家只当是神仙字奇异,并且因为吃掉神仙字的禄蠹有许多神异,于是追捧起禄蠹来（修仙界有许多奇异的小生灵都有吃‘神仙字’的相关记载）。
　　而如今人们已经知道了，神仙字确实神异,其中神异不只是其中灵气，还有自本身融合了写字者的心血…字、纸这种东西在修仙界本来就很神妙，传闻上古时仓颉造字,于是天雨粟、夜鬼哭！可见这种融合圣人心血，并且用来承载文明的存在有多么厉害！
　　只是大多数留下吃‘神仙字’传说的小生灵都不是在吃神仙字，而是吃字中灵气！只有极少数中的极少数，那是在吃‘神仙字’本身，而这种小生灵往往有大造化，比神仙字本身还要难得！
　　禄蠹并不属于其中…所以如今就算有人喂养禄蠹也不会用神仙字（神仙字还挺难得的，以如今禄蠹的售价，这是绝不划算的）。这些禄蠹应该是直接用灵气喂养的，这成本就低多了——玉色的小虫，每条半根手指长，看上去很有卖相，然而甘甜有点儿怕虫子，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上辈子是生物学爱好者，解剖小动物也做过许多次了。这辈子是修仙者，炼丹、炼器、施法等时接触过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多了去了！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再害怕这么些小虫。但人的应激反应就是这么神奇，就算经历了那么多，看到这些肥肥软软的小虫子甘甜依旧会觉得生理性不适。
　　“真用的‘神仙字’？我不信！”甘甜笑着让了让，若真用了神仙字喂养禄蠹，那价格和灵气喂养的就不一样了，这就像前世人工养殖和野生的不同。真要说吃过神仙字的禄蠹有什么不同，那也确实有不同，到底是神仙字呢，即使禄蠹吸收的不是神仙字，而是里面的灵气，神仙字里的精华能沾染一二也能带来不同。
　　但如果真图这么点儿不同，还有更有性价比的选择…伏龙山山市又不是什么有名的山市，来此的也没有不在乎性价比的狗大户，这种吃过神仙字的禄蠹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说是仙家富裕，其实仙家也常常会因为钱财苦恼！修行之人来钱容易，可修行也费钱，一般修行者若是对修行之路有想法，花钱的地方就多了去了！可不是得精打细算么！
　　摊主老板也不为甘甜的怀疑辩解，就他这个售价，大家都知道东西是什么东西了。
　　甘甜凑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些禄蠹，而是觉得这摊主自制的印泥不错…印泥这种东西用的很慢，若是仔细保养的话，数年用掉一盒也很常见！但是，修仙者常常会有数盒印泥配合不同的法印，用于不同的地方。
　　而一旦开始准备各种印泥‘以备不时之需’，就会落入某种陷阱。就像甘甜前世女孩子流行收集很多支口红一样——人果然是生来就有收集癖的，这种特征人人都有，只不过有的人克制了。
　　“八宝印泥很不错啊…”甘甜拿起一盒印泥点头。印泥最常见朱砂为竹料，然后再添加其他的辅料。八宝印泥算是休闲见常见的上等印泥，说它上等是因为用了许多宝石碾末，这价格是低不了的！据说凡间也用这种印泥，但只有宫廷之中天子的二十四方印章可用八宝印泥。
　　而说它常见，则是因为用料虽贵，却也只是贵而已！在修仙界只是出高价就能买下的东西，那就算不得珍贵了。
　　这摊主自制的八宝印泥应该有自己的独门秘方在，看色泽和别家的不同，给人的感觉格外好些。
　　见甘甜识货，摊主眉飞色舞地推荐起印泥来，顺便吹嘘道：“不是欺仙子你，我家八宝印泥向来供不应求！这是新来的一批货，这才能有这许多，要是放在平时，怕是难得有货！”
　　这话半真半假，甘甜也不会和他去争这个真假，所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问了价之后买下了两盒。一盒自用，一盒给甘澄…这样的礼物给堂堂江君自然是有些‘寒酸’的，但亲女儿给亲爹买礼物，怕什么寒酸？
　　买下了两盒印泥，甘甜转到别处转悠，又看中了一盆奇花。这是一株芍药的变种，相比起普通的芍药，倒是多了几分仙草的感觉。至今修仙界也不能控制花草植物的变异，只能从变异个体中挑选比较有培养价值的，其实就是广撒网的模式。所以这株变异芍药的祖先完全是看天吃饭的收获。
　　而甘甜并没有在修仙界看过这种变异芍药，所以这种变异芍药没有绝对优势，至少比不过此时一些主流的仙草仙花…这种变异花得不到官方大力扶持，其他人也很少会大量繁殖，也就是极少数人机缘巧合下回繁殖一点儿。
　　甘甜很喜欢这种变异芍药的颜色，至于这种‘仙草’灵气不足那倒是小问题了。而市场上能见到也是缘分，她也就买下了。
　　甘甜没在伏龙山山市上发现了不得宝贝——这也很正常，仙家确实有能够返璞归真，自己收敛自己光华的神物，但这种东西绝对是少见的！就算有人能够认出来，走遍天下也不见得能见到几件，一个小山市里露面的几率很低的。
　　虽然没有什么大宝贝，但甘甜依旧很开心，等到逛累了准备收手时，忽然看到一个摊位上光华一闪。好奇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枚玉佩，玉是好玉，就是雕工稍次了一些。
　　甘甜从小见过的好东西无数，她没学过怎么分辨这些东西的好坏，但天然就知道那些东西次，哪些东西优。这就像一个从来吃美味的贵公子，评价一份食物自然是权威！无他，人家见得好东西多了，眼光已经生成了！
　　所以她一看就知道这玉很好，若是能有好雕工，怕是天然就是一件好法宝（玉能通灵，很多时候不特意去炼器，靠着玉本身的灵气，以及玉工在玉石身上的心血投入，玉就是一件能当大用的物件，什么护身养福、祛邪化吉、镇宅点灵等等等等，用处还很多呢）。
　　瞧着喜欢，甘甜就开始琢磨能不能找个好玉工在加工一番——这有些麻烦，改工和直接雕一块玉还不太一样，有能力的玉工一般不愿意做这个。若愿意做，其中必然有他们不能拒绝的理由，比如这玉石来历非凡。而现在甘甜看中的玉虽然好，却不至于能打动那些好的玉工。
　　甘甜想着就陷入了沉思，并没有拿起这枚玉佩。而就在此时，一个男子已经走过来拿起了这枚玉佩，很有架子地问：“师兄，这玉佩如何卖？”
　　如今修仙者修行都是经过仙府的（极少数中的极少数会单纯用家庭教育），各个仙府之间虽有不同的特色，但路子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很多不同仙府的先师们也是同一仙府出来的，能差异到哪里去？
　　以如今修行者的差异，放在以前都能算作同门！即所学之法差异可以忽略不计！
　　从这个角度来说，年长者称作‘师兄’‘师姐’都是可以的。不过这样叫其实并不算亲近的叫法，如果两个人不是真的师兄弟师姐妹的关系，而又如此称呼，反而给人的感觉是很装腔作势。
　　甘甜看了看对方，发现他已经问价了，便撇了撇嘴——她没有太放在心上，虽然有些喜欢，但也只是一块不错的玉罢了。至于这个男仙半途插手…她先看上没错，却也没伸手，人家问价自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想着，甘甜想要的心思也就淡了，于是转身就要走。
　　却没想到问价的男子拦了她一下，道：“仙子稍待！”
　　这样说着也没有和摊主讲价，直接付清了玉佩价款。男子对甘甜拱手道：“方才见仙子似乎对此物意动，在下不才，借花献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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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方才见仙子似乎对此物意动,在下不才，借花献佛了！”男子说罢就要把不算便宜的玉佩送给甘甜。
　　这一手在凡间并不常见，一来是凡间风气保守一些,男女虽然也有自由交往的,并不像甘甜上辈子的历史上那样‘男女授受不亲’。但大胆到第一次见面就送贵种东西来讨好，终究不多见。
　　二来,也是凡间的礼数使然…九州传统不似某些地方，女子是能够收下男子贵重礼物的,比如‘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就是很好的例子。踏青的时候女子往意中人身上扔木瓜，而被扔中的男子如果也有同样的心意，就会送出玉佩给女孩子，这就算是定情了！
　　但华夏这种不禁止女子收男子值钱礼物的风气根由在于，大家不拿这值钱礼物当禁忌，那是因为大家觉得重点不是东西贵重不贵重,而是其中的情意！如果感情深厚,一块木头也能做定情信物,一块玉石也可以！
　　不会因为木头的卑微而觉得不配，同时也不会因为玉石的高贵而觉得不应该！
　　所以,若不是有说头在里头,女子也不会所以收男子的礼物。大家都知道有来有回的道理,即使是再穷苦的人家,只要讲究礼数，也不会收没来由的礼物,如果是贵重的礼物就更不会收了！
　　而修仙界这种情况却不算什么…修仙者行事向来没有什么定式，很多时候就是非常‘任性’的！而且修仙者喜欢一个人就要得到，不考虑中间如何操作,也不考虑对方的想法这是非常正常的！
　　这样头一次见面就送礼物讨好人，在别处或许会让人说一句‘莫名其妙，神经病’，但在修仙界却很难说什么。
　　甘甜只能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用这个！”
　　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再者对方也是个陌生人。于是甘甜索性摇头摆手之后就要跑掉，但她才踏出一步，对方就将她的手拉住了。
　　“仙子且等等，是不喜欢么？”男子似乎没感觉到甘甜的拒绝，笑着道：“这玉佩是配不上仙子…在下陪仙子再看看，若是这山市中没有合适的，仙子随我去西域瞧瞧如何？我家经营西域多年，西域玉石是自家产业！”
　　这个时候旁边已经有认识男子的人注意到这边了，这男子也是九州修仙者人家的仙N代。只不过祖上早在西域经营，最开始本来就是玉石商人！只不过最初只是赚点儿辛苦钱，直到家里有了修仙者，这才有机会染指西域到九州玉石交易真正的利润所在。
　　如今经营多年，西域到九州的玉石生意他家已经占下三成！他说是‘自家生意’倒也不算吹牛。
　　或许这生意不是他一家的，而是一个家族的，但他家也不是什么大家族！再者每一代的修仙者也是有限，像他这样的修仙者在家族中就是绝对超然的存在！可以分到很不低的利润，以此作为修炼的资财。
　　当然，家族也不亏…要是没有了修仙者，他们家族怎么可能在这一条贸易线上生意稳当？
　　“是段家那个…”“没错，就是他，他倒是眼光刁钻！”“只是这回怕是要踢到铁板了，我听说这位小仙子不一般！”
　　此人其实姓段，名为段宜，正是西域段氏子弟！本身修仙天赋中等，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地位。只是他不甘心如此，同时也不觉得更加勤于修行能解决问题！所以他修了一门采阴补阳的功法。
　　这门功法在众多修仙法门中其实不算邪门，‘采阴补阳’听起来不正经，其实如果按照正经法子来练却是一门正统修行道！比如今许多丹修、符修的还要正统的多！
　　这法门需要男女配合，中间讲究的也不是情.欲上的享受与刺激…其实这个法门一开始，修行者更像是个拍电影的导演，镜头下的演员要怎么演戏，都需要他来调配，他需要又投入、又抽离！还不能错一点点，不然就要再来一遍。
　　再者，一开始这门法门也严禁不断采补同一女子，若是按照正统法门，一个女子一段时间只被采补一次（其实最开始大家讲究的都是露水情缘，一生可能也就这么一次‘相逢’），是不会有问题的。
　　这法门如果修行的好了，确实对突破现有修行水平有奇效…不过这么多年的修行大家也知道了，如果想仅靠此道就在修行上走到最后，那和其他修行法门的难度是一样的！之所以有奇效，大概类似于吃药，某一种药吃出抗药性了，所以换了一种。但这种新药如果大量的吃，也很快会不复之前的神奇表现。
　　修行之路殊途同归，不同的路看似有的快有的慢，大家只是选择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但其实到最后就会知道，路是一截一截的，不同的路在不同阶段有快有慢，而最后抵达所花的心力是一样的！
　　段宜也没有将‘采阴补阳’练成妖法，不敢说多正经，却也没犯仙界的忌讳！但在练了此道之后，大概是因为修炼时需要极为克制，让他有了补偿心理——在不需要修炼时他就会极为放纵！最喜欢的就是勾搭小女子，然后成其好事。
　　小女子中有凡间女子，也有修仙者，对于凡间女子来说，一个修仙者情人如果不想负责，那就是真的没办法。而修仙者的话，如果事先都明白对方的不走心，那也不会有什么后患，各取所需而已！
　　今次段宜是在老家呆腻了，特意南下寻水乡小女子，顺便也是云游天下，开阔眼界，为今后的修行蓄力的。中间又有了多少新情人不提，只说他再这伏龙山山市见到甘甜第一眼就呆怔住了！


第195章 
　　段宜是惯于在小女子身上下功夫的,自忖无论是仙界仙子，还是人间姝丽他都见过不少。至于别人说的‘绝色佳人’，他并不放在心上,他并不觉得世上有所谓的‘绝色佳人’,之所以有人觉得有，那只是见识少！
　　就像他曾经在以西域小国听当地贵族吹嘘一位雪山牧羊女的美貌——听说她生的倾国倾城,国中贵族纷纷去看她！然而这样美丽的女子，他们却谁都不敢动,认为这样的女子不该凡人拥有,应该献给仙人才对！
　　这也是雪山牧羊女虽然美貌异常，却没有因为缺乏保护而被霸占的原因！
　　西域小国人口常常只有数万、几十万，算起来修仙者满打满算也不过数十人、数百人！而这些修仙者往往还被九州修仙界吸引走！本地的修仙者数量实在乏善可陈。像段宜这样的九州修仙者是贵人中的贵人，当即就有西域小贵族觉得雪山牧羊女应该献给段宜。
　　段宜听他们说的心动，推辞了两回之后就笑纳了。
　　然而真的见到所谓的‘雪山牧羊女’他就失望了…的确是个俏丽的西域女郎，但也仅此而已了。段宜并不觉得这个雪山牧羊女算是人间绝色,远的不说,只说他曾经寻访的那些美女,姿色超过雪山牧羊女的就不止一掌之数。
　　这其中或许还有个人审美的原因，但人确实没有说的那么惊艳也是事实！
　　说到底这就是个‘见识’问题,就像现代人常常从古书上遥想某位著名美女的姿容…按照道理来说,即使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审美取向,一些根本的美丑之分历代是相同的,大家都觉得的那些名流千古的佳人一定是能够让后人惊叹的大美女！现代的网红脸都要被比下去！
　　但其实不然，即使古今审美一致,古代一些著名美女怕是也不能满足现代人的挑剔目光，让人不由得生出‘就这、就这’的想法。
　　古代人，哪怕是皇宫选秀选出的美女,也不见得真如字面意义上的，是全国前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颜值——选的时候样本就有问题，比如明朝的选秀不会选地位太低的，也不会选地位太高的，再除掉一些不愿意入宫躲开的，考虑到搞选秀的人在地方上选人有的用心，有的不用心，选出来的美女不会差，但真要说倾国倾城，可能性也不是那么大。至于别的朝代，譬如清朝，样本上就更苛刻，更难选出美女了。
　　集全国之力选出的美女尚且如此，古时候生活在一个地方，一辈子也没有多少见识的人认为的‘绝世美女’就更没有多少说服力了！
　　现代人就不同了，现代发达的娱乐业、传媒业让漂亮的人儿们无处遁形！别说是遍地美人的娱乐圈了，就是娱乐圈之外，只要出现一个颜值惊人的美人，也多的是社交媒体吹捧，然后走红——这种红火虽然常常只是昙花一现，但总归是已经推到公众面前了。
　　再加上现代人越来越精湛的化妆、修图、打光、滤镜，甚至于整容，现代人见识过的美女越来越多且各色各样。这些美女不见得是自己能真实接触到的，但每个人都见的很多！这个时候让现代人生出‘绝代佳人’想法就很难了。
　　这时真有古代美女出现在眼前，哪怕这个‘古代’的审美与现代相差不大，怕是也不会觉得对方有多惊艳了。
　　段宜以为，天下所谓的‘绝代佳人’都是因为见的人没见识，没见过多少美女这才如此夸张的。但这次因为巧合来到这小小山市，他在一阵怔忡之后知道，过去的自己是托大了——世上真有这样的佳人，只不过过去的自己没见过，这才以为没有！
　　看到她，你只觉得自己在一株花树之下，满树的花朵开饭，你可以听见花开的声音，看到花开时花瓣上淡淡的经络。然后风轻轻一吹，花瓣散落下来，就像一个弥漫着花香，清净、美丽、一刹即是永恒的梦境！
　　回过神来后就是心头一阵火热，对于‘女神’他可没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想法！越是漂亮的女子他就越有想法，而且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搞到手’！
　　字面意义上的！
　　段宜和许多女仙成其好事过，按照他对女仙的了解，除非是有了心上人的女仙，不然半推半就混到一起是佷容易的。相比起对这种事有疑虑的凡间女子，修仙界的女子在这种事上的性情倒是更像男子。
　　眼前这个小仙女年纪很小，或许没有年长些的女仙放得开，但这样的女仙经验更少，其实更容易糊弄。
　　其实直接抓住人的手腕是一个很有‘风险’的举动，这在修仙界尤为如此！修仙界男女之间不太‘讲究’没错，但修仙者都是很有‘自我意识’的家伙，在没有经过同意的情况下直接越过正常的交往界线。玩的好了可以高效突破彼此距离，在攻略看中的男女上可以有奇效。但玩的不好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段宜不在乎这个。
　　在他看来，小仙女就算生气也不能怎样，大不了他放开就是了…总之先试试小仙女的性情，若是一下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呢？那可就赚大了！
　　然而他想是这样想，事情却完全没有按照他想的发展。
　　甘甜虽然露出了不快的神情，却没有像毫无经验的小姑娘一样‘警告’人——他按照家里亲爹和大仙女说的，如果有男仙轻薄她，直接动手了！
　　“男人才最了解男人！甜甜啊，爹与你说啊，那等没脸没皮的若是不经你同意就亲近你，这就叫‘轻薄’！这样的人不要骂，因为你越骂他们，他们就越高兴！只想再多逗你一些。这种时候直接动手就好了，这些人吃到教训就学乖了！”甘澄的话言犹在耳。


第196章 
　　段宜目测甘甜是个小仙子,打听了之后也确定她是个还在仙府修行的弟子，心里就更有底了！相比起仙府中修行的弟子，无论是修行水平,还是社会经验,他无疑都要丰富得多！他觉得拿下甘甜并不会很难，其中唯一的难度在于甘甜的‘傲慢’。
　　以段宜的经验来看,越漂亮的女孩子性格就越傲慢，他们习惯了身边的人迁就她、捧着她。久而久之,一般的手段想要打动他们就难了！而且也不要想着冷待她们就能得到她们的另眼相待,那是两个人真的相好了时才可以用的手段。如果一开始就冷待，那更大的可能是对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不过这也不是问题所在，段宜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个小仙子‘教训’！
　　仗着自己手快一下子拿住了人家的手没错，但他很快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开了手，但来不及了,抬起手来,发现手掌心已经多出了一团像是刺青一样的痕迹。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段,只能感觉到这只手的气运被压到了最低点！
　　在修仙界压别人的气运并不是什么神秘的法术，只是操纵气运这种事可难可易,可深可浅！往简单了弄,初入仙路的修仙者也能做个八九不离十,而这种效果自然会非常‘简陋’（其实也有可能是发动条件变苛刻）。
　　而往难了来的话,那就没有边际了。毕竟这事关一个人的‘命运’，按照修仙界的主流说法,一个人的命运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你非要出手去安排，那事情怎么能简单的了？
　　如果说是一个不被老天爷在意的人那还好,偷偷地操纵气运并不很难。但如果是个大气运者，牵一发而动全身那种存在，有老天爷盯着他们的命，这种哪怕是一点儿小动作，那也是千难万难！
　　但即使是最简单的影响气运，其准备工作也是颇为麻烦的，这和施法本身的简单困难无关，只是准备工作的繁琐而已——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影响命运！
　　令段宜心惊的是，甘甜刚刚在绝对来不及做什么时间内竟然挽成了一次气运操控！而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直到一团晦气出现在手心，他才通过对自身的感应反应过来！
　　“你究竟是…”这一刻段宜想了很多，甚至在想会不会是刚刚打听消息的时候被人给骗了！眼前这个小仙子并不是什么仙府弟子，而是一个手段了得的前辈！只不过是修行精深，这才能够随心所欲地维持自己外貌年龄。
　　甘甜也退后了两步，笑着摇了摇头：“你要倒大霉啦！”
　　段宜看不透甘甜的手段，但于甘甜而言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反击’。确实，如段宜所想，想要操纵气运是很难的，而她当时的反应时间，别说是改动气运了，就是做出其他简单的多的反击也很难！
　　不过那是对‘人’而言，如果是要操纵人意外的活物、死物的命运，那又相对简单了！
　　人的手是人的一部分，理论上不能单独拆分出来操纵其气运，这不符合神秘侧对‘整体’的定义！神秘侧有很多定义是既模糊又精确的，一丝不能错是它，但要凭感觉的也是他！
　　以诅咒来说，诅咒一个家族时以什么定义这个家族？血脉、关系，还是别的什么？一个这家的孩子从小被拐走，这个时候算是这家人们？又有一个还，他是从小抱养来的，没有血缘关系，但他自己不知道，他就是觉得自己是这家的人，那又算这家人吗？
　　又有一个孩子，因为生母低贱，自己也从小残疾，被家里人嫌弃，甚至不觉得他是这个家族的人，他自己也同样痛恨这个家族，不认为自己是这个家族的人——这种情况，他又被认为是这个家族的人吗？
　　怎么判断有的时候就在施加诅咒者的一念之间！
　　甘甜之所以能够越过‘人’，直接影响一只手的运气，在于她用了瞒天过海的伎俩。
　　类似的伎俩在施法中很常见，比如一个法术想要得以施行必须要满足几个条件，其中一个条件怎么都无法满足，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提出‘瞒天过海’！简单来说就是用各种方法‘遮掩’‘欺骗’，让条件即使不满足也能施法。
　　按理来说，‘瞒天过海’会让法术变得更加复杂。但在甘甜这个法术中却恰恰相反，改变一个人的气运是很麻烦的，需要准备很多，对受术者的了解也要很深，真不是一掐诀一念咒的事儿！但如果影响的是一只手，那就简单多了。
　　毕竟，那只是一只手而已。
　　然而说是这么说，真正施法的就会知道，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以一个修仙弟子来说，能够掌握几个实用的影响人气运的法术已经不错了，还想要在这上面玩什么瞒天过海的勾当，最后像甘甜一样瞬时挽成法术，那就是难上加难！
　　甘甜做的很轻松，那是因为她对‘文字’的掌控已经到了惊人的水准！即使是修仙界的大拿，单以文字功夫也不见得有甘甜厉害！
　　当甘甜施法时，她指节微动，之间便在虚空中划出了个‘遮’字，替她瞒天过海，然后就是一个‘晦’字落到了段宜的右手上——这一切发生，就是因为甘甜写了几个字！
　　据说上古时有大巫能够靠着一块皮纸，一支笔决定部族战争的命运！因为他一个雨字，敌方驻地就下起了雨，因为他一个‘病’字，敌方勇士就水土不服，战斗力减弱…一场大战只写了五六个字，就一切尘埃落定！
　　这样的大巫当然是万中无一的，考虑到上古时大巫的准入门槛本来就比如今修仙者的门槛高的多，这完全就是吃天赋搞出来的手腕，只能让人感叹一句‘神鬼莫测’！
　　如今甘甜自然还不到这种程度，影响战场那么多人，其中消耗的灵力、其中可怕的计算量，简直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上古时那位大巫并没有如今修仙者的许多技巧，大概是全凭感觉来的。
　　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你规规矩矩用公式计算，对方却用自己的经验公式解决问题。你觉得对方到处都是问题，但对方就是比你快、比你准确…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事啊！
　　但她也不气馁，相比起已经作古的人，她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她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精进自己，将来她留下更加‘夸张’的传说给后人是可以预计的。说不定后来者看到她的‘事迹’，也会觉得头皮发麻！


第197章 
　　对于甘甜来说,段宜的事就是‘过眼云烟’，或者说就连过眼云烟都算不上，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她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而见识到甘甜的‘手段’之后,段宜在惊疑不定下很快就走了。
　　他到底不是本地的地头蛇，怕自己惹上什么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甘甜，她的精力在山市之后就投入到了‘杀虎节’上。这个‘杀虎节’是之前前辈们就提起过的本地节日,由伏虎山山神庙来操持,但其实并不是在山神庙举行的，举行节日仪式的地方要更接近居民点。
　　而关于本地杀虎节的来历，也是在准备节日庆典时她才知道的。
　　相传伏虎山很久很久以前山林之中多猛兽，其中以老虎最凶，根本不适宜人来居住！后来一部族迁居至此，部族中多的是骁勇善战的斗士,其中最强大的那个叫做‘凶’,他带领族人和山林猛兽战斗,是英雄一样的存在！
　　只是虽然‘凶’很厉害，勇士们也很顽强,但这块土地始终是一片生地,很难在两三代之内就变得宜居起来。和部族争夺资源,甚至会直接爆发战斗的山林猛兽在可以想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会成为大患！
　　有些人明白这种难处,有些人却不见得明白。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传闻说‘凶’在和老虎战斗时并没有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附近山林中的老虎等猛兽很快就会全部消失！
　　这对于部族来说是很有好处的，但对于‘凶’来说就不一定了！因为有猛兽的威胁，部族中的人需要依赖凶,以及凶手下的勇士。等到凶年纪大了，再也不能杀猛兽时，凭借这份积累下来的威望，成为部族的首领也不是不可能！
　　但如果很快解决了猛兽，那就完全体现不出他的重要了！因为这个原因，凶留手了！
　　大概是那时候的人还没经过多少历史的教育，勾心斗角的规模也被限制在了部落水平，这样的话确实让不少人起了怀疑。一开始这种流言还只在暗地里流传，后来渐渐成为了一些人心里认定的事实，公开场合也不避讳地讨论。
　　‘凶’的内心想法不得而知，但他大概是为了避免这种议论，在猎杀猛兽这件事上更加积极了。有的时候这种积极甚至是过分的，给他自己也带来了不少危险，让他在一些狩猎活动中都受伤了，而这反而耽误了狩猎活动。
　　这又成了部落大家议论的新焦点，有人传出流言，说凶是故意受伤的。一方面掩盖了之前的私心，另一方面没有了他之后猛兽就更难赶跑了，这就达到了他之前的目的！
　　‘凶’被这样的流言包围着，有一天伤还没有养好，就和大家一起出去狩猎猛兽了，这一次凶死在了狩猎中。
　　部落成员中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认识到自己传播的流言有问题不知道，反正他们因此感受到了恐惧是真的…没有了凶之后，其他的勇士继续和猛兽作战，只不过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效率。
　　同时，部族聚居点也没有以前安全了，在一些缺少食物的季节里，攻击部落聚居区的野兽很多。过去有‘凶’打压周围野兽的密度，又有他调度有方，根本没有出现过野兽攻破聚居区的情况，而没有凶之后，一切不同了。
　　就在部落的大家忧心忡忡时，‘凶’的儿子‘川’站了出来，他接替了自己父亲的角色，而且和他父亲一样出色！在之后的三十年间，他不断清除部落聚居区附近的猛兽，保护自己的族人，终于，在他手上打死了附近最后一只老虎，部落安宁了。
　　那一天也就成为了‘杀虎节’，直到如今本地居民还会祭拜‘川’，认为自己是‘川’的后裔。
　　本地会庆祝杀虎节，而且由于杀虎节历史十分悠久，比伏龙山山神庙的历史要悠久的多，杀虎节和山神庙其实是不搭的。所以，作为一个被伏龙山山神收编了的传统节庆，这个节日却不是在山神庙举办的，而是在凡人更多的聚居区附近。
　　对于修仙界的官方机构来说，各种庆典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是庆典本身会影响修仙界建立的现有秩序（比如某些庆典会崇拜某些伪神，会用如今禁止的祭祀手段），修仙界都愿意保留下来。
　　凡人的祭祀对于修仙界来说就是上贡，自然是多多益善！但修仙者也不能强行发明节日，强来的话不止是凡人不认可，而是就算凡人认可了，对增加上贡也没有多大帮助！因为凡人能够拿来上贡的东西就那么多，如果想通过发明各种节庆的方式来增加割韭菜的次数，那就是每次割到的量骤减！
　　所以有杀虎节这样已经很受本地欢迎的传统节日，只要没有大问题，修仙界都是很乐于‘招安’的！
　　甘甜以前在云梦泽也见过云梦泽周边的人是怎样庆祝各种节庆的，为了准备节庆，云梦泽的仙官们也有忙的昏天黑地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她只是个看客，甚至连看客都算不上，自然也不知道操办一场节庆于官方来说有多少值得注意之处。
　　她自觉又学到了很多。在这件事上越发上心了。前辈们见她上心，干脆安排她更多参与到杀虎节的准备工作中去——这个时候她就像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是真正的乐不思蜀，以至于嬴九歌来找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哦…最近他们已经三天没联系了，就连‘论坛玉册’上嬴九歌给她的留言都没看。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但对于一对热恋了‘一年多’的恋人来说，连联系都没有，这就太长了！
　　嬴九歌看着头发有些乱的甘甜，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笑了——他不是爱笑的人，因为笑的时候手会抖，这样就拿不稳□□，射不好箭矢了，但是看到她就是就会忍不住笑，这就是没法子的事。
　　嬴九歌替甘甜捋好一缕一缕跑出来的碎发，慢慢摸到了甘甜的耳朵，他们都不说话，不说话也够了。
　　现在嬴九歌已经离开仙府了，也就是说，接下来两年他想要再像之前那样日日和甘甜相见变成了不可能…两年的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长，但对于现在的嬴九歌来说就是不可以忍受的。
　　嬴九歌这几日都在想办法去清虚天寻个职务，但清虚天这样的大仙府安排人也是很讲究的。找到合适的仙师很难没错，但清虚天最多就是提高当待遇，绝对不会放低要求，招来不合格的仙师…嬴九歌明显是不合格的那种。
　　比起刚刚进入仙府的时候，后面几年的他惹事少了，修行之事也进入了正轨，但他始终是一个刚刚离开仙府的修仙者！或许有的人可以才一离开仙府就破格得到机会‘留校’，但嬴九歌不在这个‘破格提拔’当中。
　　说实在的，清虚天的仙官们早就看出来了，他就不适合呆在仙府！大家愿意接收这个煞星才怪了！
　　大司命、少司命的名头确实响亮，但在这种事上帮不上什么忙。人家那和教育系统又没有什么关连，清虚天的仙官、仙师们才不会在乎…修行者们本就是一群桀骜远胜于普通人的人，在没有从属关系的前提下，不听话才是理所应当的。
　　嬴九歌和甘甜走在山间小路上，都不说话，也不看对方，只是两人的手拉在一起。甘甜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嬴九歌：“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女孩子总喜欢问这种问题，而嬴九歌愿意回答甘甜任何问题，想了想道：“好像一开始就很喜欢你。”
　　“一开始？是拿箭对准我的时候吗？”甘甜一下笑起来了，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但这个玩笑是过不去了。嬴九歌第一次见她时充满了恶意，甚至真的伤了她，当时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后来两个人关系好转了，甘甜也不再当回事。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进入新阶段之后，感觉又不同了。
　　朋友和恋人是不同的，有些玩笑不可以和恋人开，但和朋友就没有关系，而有些玩笑又想法，和朋友会伤感情，和恋人却不会，现在说的显然是后者。
　　“对，就是那个时候。”嬴九歌轻描淡写，但目光却是深深、深深地放在甘甜身上。关于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过，他是什么时候真的爱上甘甜的，是甘甜顶着压力从他手上保护嬴九章？还是甘甜第一次向他表达善意？再不然就是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某一个他自己也记不清的午后？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感觉哪一个都有道理。然后，在某个胡思乱想的清晨（似乎陷入恋情之后他就容易胡思乱想了），他忽然觉得哪一个都不对，大概第一次见到甘甜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开始生根发芽了。
　　种子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往上长芽，往下生根，等到看到眼里的时候，那其实不是开始，是内心再也不能欺骗自己的时候。
　　第一次见到甘甜的时候，他是包着极大的恶意去的，直到离开他都相信自己不喜欢这个女孩子。当时的他认为这个女孩子和嬴九章相亲，同时他身边还有很多人爱她，那都是他不喜欢的…后来证明，这大概是某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是不被爱的，所以也不愿意任何人被爱——事实上，即使是现在，他也宁愿看人不被爱胜过被爱。只不过他的爱得到了回应，他现在也是被爱的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会有一点儿双标。
　　后来想想，他对第一次见面记忆那样深刻，甚至记得甘甜的眼睛是那样明亮…其实已经说明一切了，只是当事人浑然不觉而已。
　　“你当时好讨厌啊！”甘甜笑眯眯的。
　　嬴九歌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当时的心境：“…大概当时我是羡慕，不，是嫉妒你？按你的话来说，是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甘甜眨了眨眼睛，又不说话了，嬴九歌也没有跟着说什么。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可以不断地说，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同时又可以在某一瞬间，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有对方在就好了。
　　这就是恋爱最甜美的部分，能够让身处其中的人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良久，甘甜忽然抬头：“那现在吃到葡萄了，好吃吗？”
　　嬴九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过后才像是春天的山溪化冻一般，笑了起来：“好吃。”
　　就像嬴九歌之前摸了甘甜的耳朵一样，甘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睫。嬴九歌在这种轻柔又无限靠近脆弱处的动作里分明感受到了被爱，同时还有甘甜带着笑意的爱娇：“好吃的话，就多吃一点儿啊！”
　　嬴九歌离开伏龙山时，身上有着心腹绝对忽略不过的轻松愉快。对于嬴氏这样的大家族来说，抢班夺权从很早就会开始，家族中的修仙者经营人脉是必然的。其中家族内外的人都有，同样修仙者和凡人也都有——无论是因为什么，总有各种原因聚拢在他身边的人，这其中嬴九歌也挑选出了可信任的人。
　　对于嬴九歌和甘甜的事，这些心腹也是乐见其成的。从现实的角度出发，甘甜的背景足够给嬴九歌带来数之不尽的好处了！她父亲是如今的地仙第一人，即使不是八大家出身，那也能提供不知道多少支持！同时她母亲还是八大家之一的妫氏，如今在昆仑名声正盛！
　　甘甜身为独生女，集中了这两拨资源，若是和她结为仙侣，就不是少奋斗三十年了，而是少奋斗三百年！
　　再者，另一方面…大家既然支持嬴九歌，自然是对嬴九歌有了相应了解的。嬴九歌出身足够高，本身的能力也很强，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实在是太不可控了。虽然大多数修仙者都有不够可控、过于执拗的问题，但在这个问题上，嬴九歌绝对是佼佼者！
　　这当然会影响嬴九歌向上走的路，而就是这个心腹们快要认命的时候，大家意识到嬴九歌这支只知道向前，不知道退后的箭是有自己的归处的——如果是在甘甜身边，他各方面的指标就能接近理想。
　　“一个好女人就是一所好书院…”心腹中某个凡人这样说道，摊摊手道：“别这样看我，这是我爹说的。九歌能够在甘仙子身边学会收敛自己，学会克制做事，去符合更多人的期待，这显然是好事。”
　　嬴九歌离开伏龙山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身边一位族弟——这也是他的心腹，姓嬴，名叫嬴蛟。嬴蛟不是什么嬴氏外围家族的孩子，只不过他母亲并非修仙者，大概是这个原因，他也够不上修仙者的标准。
　　嬴蛟的情况和嬴九章有些像，只不过他可没有能量那么大的爹帮忙，自然做不到瞒天过海，勉强进入修仙者行列。
　　“人找到了吗？”
　　嬴蛟是个少年老成的年轻人，大概是和修仙者这一命运擦肩而过的关系，他从小经历了很多内心上的磨练…毕竟是嬴氏，毕竟只差了一点点，处在他的环境之下，即使他是一个洒脱之人，也难免在某些时刻面临只有自己知道的心理斗争。
　　此时听自己这位族兄说话，嬴蛟轻松点了点头：“人已经到了，淮河上一艘妓船上找到的——只是，阿兄教训一番就是了，可别真下死手。如今各处私斗之事也不像老一辈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旁边另一个心腹是外面来的，也是修仙者，但不姓嬴。他性子就要跳脱多了，笑着道：“不过是个西域来客，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说自己是九州仙人就真是九州仙人了？这话还有的说…说来也是大胆，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嬴蛟不与他争辩，只是道：“弟不是替那西域客忧心，只是不想阿兄惹麻烦！凡间有句话倒是说得很好，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难道阿兄还要为那样一个小人物给自己留隐患？真要收拾，有的是办法叫他比死难受！”
　　其实嬴蛟的担心纯属多余，嬴九歌现在已经很少弄险了，因为他现在再也不是一无所有之人。当有了甘甜之后，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胆气小了很多，再也不是那个不在乎别人的性命，而自己的性命也不见得多在乎的嬴九歌！
　　不过，他的射术倒是更精进了…因为他意识到，若有人要杀他，他得在被杀之前杀人——他还要回到甘甜身边，而人死了就永远回不去了，这一点修仙者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淮河之上有一艘小船，船本身并不出奇，难得的是行在淮河上平稳异常。此时如果有懂行的人看，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凡人的船！只看船首挂着的破浪灯就知道了！这灯在大风大浪的夜里点起来，什么风浪打过来都能被破开！
　　凡人也想在自家船上挂这样的灯，而有幸能够得到这样一盏破浪灯的凡人都不是一般人，他们也不会将破浪灯挂在这样一艘‘平平无奇’的小船上。这样既不‘划算’，也不符合他们的身份。
　　嬴九歌踏着浪站到了小船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淮河水，忍不住想如果是甘甜，她会怎样过来？首先甘甜不爱御剑，估计是不会飞过来了，会像他一样踏浪而来吗？对水的了解、与操控甘甜就强出太多了，若真是踏浪，甘甜大概不会沾湿她心爱的鞋面和裙边。
　　嬴九歌在甲板上沉思了半分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怔了怔。没说什么，就撂开帘子走进了船舱。
　　船舱里有一名下属，另外就是被看守着的段宜——是的，之前被嬴蛟他们提起的‘客人’就是段宜！
　　在离开伏龙山后三天，段宜的右手确实倒霉透顶了！被一群毒蜂蜇，被利器不小心划伤，不知对什么过敏，生出了疹子…一波接着一波。还好段宜是修仙者，这些事虽然让人招架不及，却没有一样会真的要了他的右手。
　　中间段宜也有想过自己，或者找个高人解决这个麻烦，但人生地不熟的，找到的几个不太熟的朋友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索性有感觉比较敏锐的朋友看出来了，施法者就是和他玩玩，这样的霉运两三天就会散，他小心一些就好。
　　事实上第三天倒霉的程度就低了很多了，松了一口气的他放下了这件事——在他看来，自己不够小心谨慎得罪了人，而受这苦也算是扯平了。看这倒霉的情况，对方应该也不是穷追不舍的古怪前辈…事情了来。
　　而就在段宜放下心来，继续之前的快乐旅程时，他被掳到了一艘船上。
　　大概是伏龙山山市上的事让他有些后怕，之后他寻的都是凡间女子，有的本就是风尘女子，有的则是小家碧玉，总之都是在他看来不会出问题的那种…谁能想到，就是在这样‘安全’的温柔乡里，他被封住了五感掳走了。
　　段宜一直想要向看管自己的人套话…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此次离开西域之后的经历，他自认为并未得罪过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但如果没有个前因，怎么会引来今日之事？
　　他也是个行走修仙界多年的修仙者了，不输于强的那批，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任人处置的。特别是当时那种情况，一点儿也没惊动同船的朋友就将他带走——想要搞他的人不一般！
　　越是未知，越是担心，若是知道对方所为何事，谈判也好说话啊！
　　他以为这样可怕的仇家应该上下严密，至少手下应该没那么好说话。却没有想到对方并没有太过遮掩，虽然有些话没有直说，但还是透露出了关键。
　　对方以一种惊奇的语气看着他：“我早就想看看是什么狠角色了，竟敢做这样的事…话说你真的摸了甘仙子的手吗？是右手？这可糟糕了！右手是你惯用的罢…哎呀，说不定以后你就没有右手可以用了！”
　　‘甘仙子’这个称呼唤起了他的记忆，他记得伏龙山山市上也有人这样称呼那位小仙子。
　　等到正主过来时，段宜发现对方是个年轻男子，不是他以为来折磨他的女仙——这个时候他已经认定没有什么小仙子，有的只是个实力强横、性子古怪的女前辈！
　　“阁下是为数日前伏龙山山市之事而来？”段宜一副优势好商量的样子，倒是很有西域段氏的样子（因为生意起家，总是见人三分笑），道：“伏龙山之事是在下孟浪了，早该去向仙子请罪的，恕罪恕罪。”
　　说到这里，他到底还是有着修仙者的脾气的，见嬴九歌连个回应都没有，忍不住道：“说来，前事确实是在下孟浪，但仙子法力了得，已经罚过在下了，如今再如此兴师动众地问罪，倒是有些过了…”
　　“她已经罚过了。”嬴九歌终于给了回应，微微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


第198章 
　　杀虎节当日,锣鼓喧天。
　　“杀虎节真的很热闹啊…”甘甜最近都在和伏龙山山神庙的几个前辈准备杀虎节的事。说实在的，这虽然是个历史很悠久的庆典，但她最开始并不以为会有很大的场面。毕竟这个庆典她听都没听过,看其传统也不像是很有来头的样子。
　　但真的准备起来,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如今看到现场了,她也有些惊奇。或许这和她见过的一些大祭没得比，但在云梦泽见识过的诸多大小庆典中,已经算是很像样子的了。放到伏龙山山神庙的等级来说,说不定这杀虎节庆典比这里的庙会还热闹呢！
　　“确实热闹，凡人就是如此，若是觉得能带来好处，是绝不吝惜付出奉献、牺牲的。”一个和甘甜颇为投机，教了甘甜很多的前辈笑了笑：“这杀虎节么，自然是求英雄‘川’能够在死后继续保护自己,能够多多猎取山林中的猛兽。”
　　现在的凡人已经知道了,死后是不会成神的,也不存在死后还能保佑什么。这些概念都是上古时传承的，那个时候相信川这样的部落英雄死后还有伟力,能够继续护佑部落,就和神明差不多。
　　这个时候正是庆典的高潮,有一队壮年男子抬着神轿,神轿上是一个打扮成‘川’的男子，身着上古时的皮毛衣物,头戴羽冠，脸上画着神秘的图案。神轿一路抬来，路上都是围观的百姓,他们纷纷向神轿撒上稻谷，这是祈福仪式的一部分。
　　神轿向祭台移动，而祭台上已经摆好了各种牺牲和祭品。牺牲自然是牛羊猪这些，象征意义大过实际，倒是祭品非常有讲究！玉石、白银、朱砂、明珠等等好东西，在祭台上堆成小山的样子，满的要从祭台上溢出来了一样。
　　这些都是献给‘川’的！
　　主持整个仪式的是伏龙山山神庙的庙祝，他手上是一份祭文。虽然祭文非常生涩，但说得明白些，就是一份续签‘保护服务’的契约而已。
　　等到祭文宣读完毕，点燃在了祭台前，然后就是种种娱神的节目——有很多人打扮成猛兽的样子先蹿出来，出现了类似舞龙舞狮的表演。一阵欢腾之后，则是两队打扮成上古勇士的男子出场，舞动手里的武器，这自然是在模仿围猎。
　　这种时候，围观的人简直要发狂，纷纷随着乐声舞蹈起来。他们也没有受过舞蹈训练，这样随乐而舞，自然谈不上什么美感…但是，在一开始的杂乱之后，却因为如此群魔乱舞的范围太大了，汹汹人潮皆是如此，反而让人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上古的粗犷诡谲。
　　甘甜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在哪里了——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杀虎节庆典有些怪异，但是这种怪异又说不出来，她只能按在心里不表。
　　“杀虎节一开始是纪念部落英雄‘川’的，上古时人类蒙昧，以为这样的英雄死后必有英灵，其伟力必能继续护佑部落。”甘甜看向身旁的前辈，眼睛里有一层疑惑：“可之后千年、万年，这么长的时间，这些人早就知道‘川’死了就是死了，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有英灵也早就消散了…而且英灵也做不了什么。”
　　“为什么…”
　　甘甜疑惑地侧了侧头：“为什么能够延续这样久，直到今日还有这样虔诚的信仰？”
　　前辈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乍一听甘甜这样问还有些不懂。但这个问题本身对她是不难解的，所以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她就说了出来：“有什么为什么？这不是自然的事么？”
　　“于凡人而言，他们信仰的本来就不是川，他们信仰的是能够护佑他们的存在。只要可以护佑他们，是不是‘川’又有什么干系呢？”前辈指了指神轿上依旧装扮着‘川’的凡人：“至于说虔诚，人从来就不是虔诚的生灵…人从来都是最现实，最实用的！哪怕是真神，如果不能护佑自身，带来好处，他们也是不会搭理的。相反，如果能切实保护自身，就算是假神，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有的修仙者自认为自己已经不属于‘人’了，但甘甜你应该不是那样轻浮的人吧？”前辈将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完全是看穿了一切的样子：“修仙者本身就不是虔诚的人，无比现实，这一点和凡人是一脉相传的。”
　　前辈一副‘你应该对此深有体会’的样子。
　　前辈所说的话，甘甜未必之前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只不过她来不及这样明确地意识到真相就是如此。
　　即使是此时，她依旧下意识道：“这样啊…也就是说，只是一开始是真正信仰着‘川’的，后面的…后面的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前辈一听就笑着摇头：“什么啊！甘甜你怎么会这样想？最开始是‘川’，但那个时候就真的是在崇拜‘川’么？”
　　甘甜怔了怔，然后就什么都明白了——上古时举行祭祀仪式的是部落的大巫，那个时候也有牺牲和祭品，而这些东西‘川’是收不到的，自然就落到了大巫手里，就如同如今落到伏龙山山神手里一样。
　　而之所以能够维持杀虎节不断，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确实有用！
　　大巫为了能多一次固定收取祭品的机会，部落成员祈求‘川’的事情就不会不管。这样一来，川就真的成为能够保佑大家的英灵了…部落成员知道这件事吗？大概有的人没想到，有的人已经明白了吧。
　　甘甜生活在一个有修仙者，而且修仙者被当作神明，并且确确实实行使着神明的权利与义务的世界…最开始，她以为是修仙者创造了神明，通过这个办法，修仙者统治着凡人。凡人贡献出足够的祭品，他们则方便凡人的生活。
　　但，这个时候忽然过去的疑惑都有了新的解答。
　　不是修仙者创造了神明，而是凡人创造了神明。至于凡人看起来的虔诚，更是大多数修仙者的一厢情愿——或许有人将这场仙凡游戏当真了，但修仙者和凡人中都有清醒者，知道事情的真实是什么。


第199章 
　　圆盘似的月亮高悬在天际,银辉洒下来，在灵气十分充沛的清虚天甚至能够看到一层又一层的‘轻纱’——这当然不是真正的轻纱，而是‘月华’实质化的一种表现。很多法门都需要夜晚修炼,沐浴在月光之中才行,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需要月华！
　　一般的月光都含有月华,只是并不纯粹，对修炼的帮助不大。只有在洞天福地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月华才会浓郁纯粹到接近‘实质化’！为什么修仙者都追求洞天福地,就是因为洞天福地对修炼的好处是方方面面的，而这只是一个方面而已。
　　“今晚月色真好，月亮好大好圆呢！”沈秋水趴在窗柩旁，有点点小欣喜：“月亮再不好，我得八叶草都要死掉了。”
　　‘八叶草’是一种仙草，用处挺多的。这种仙草对于月光非常依赖,连续几日晚上都有云遮月,花盆里的八叶草都变得蔫嗒嗒的了。对于喜爱苗圃、一直养些花花草草的沈秋水来说,今天月亮正常了，真是个好消息！
　　袁圆正在说话的时候,楼上有一个男孩飞也似的跑下来,‘哒哒哒’的声音非常明显。他跑的太急了,拐弯的时候差点儿把沈秋水摆在拐角的盆栽给撞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沈秋水猛然站了起来：“成师弟！”
　　“对不住！对不住！”男孩的头发毛毛躁躁的，微微泛着黄。这当然不是营养不良的问题,身为修仙者，即使是普通凡人出身，从小也是有着很好的待遇的,吃穿住行一直有一个标准。而他之所以这个样子，只能说是天生的。
　　男孩很活泼的样子，朝着沈秋水挥了挥手…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但看在沈秋水眼里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个男孩名叫成法官…‘法官’在凡间是个很常见的名字，因为‘法官’就是凡人对修仙者比较古老的一种称呼，如今在一些地方上还是这样称呼的。但在修仙界，这听起来就怪怪的了。
　　从这个名字也可以知道，成法官是凡人出身的修仙者——之前姬无涯也结束了自己在清虚天的学习，离开了清虚天、搬出了小楼。这样一来，小楼中有需要进一个新人了，成法官就是这个时候搬进来的。
　　在沈秋水看来，成法官虽然是凡人出身，却根本体现不出这一点。一般来说，凡人出身的修仙者，不管本来的性格怎样，刚刚踏入修仙界时都会有些‘谨小慎微’。当然，这种谨小慎微大都会消失，修仙者身上最常见的恶劣性情也会覆盖到他们。
　　成法官才来小楼，就一点儿没有小心谨慎的意思。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来历，沈秋水几乎要以为他是修仙界哪个大家族的孩子。那种平平常常之中就带着的‘恶意’，简直是再标准不过的仙二代标配。
　　成法官确实对沈秋水道歉了，但眼睛里依旧是不以为意的样子。现在道歉说的好，之后再犯也不耽误，这就是他了。
　　袁圆从书堆中抬起头来，看了看气不打一处来的沈秋水，又看了一眼对修仙界相当适应，或者说适应的过头的成法官。心里一丝不动，确定他们不会打扰到自己的修炼之后，就不管了。
　　甘甜就是这个时候和王初平一起回来的，现在已经挺晚的了，他们刚刚去给先师帮忙去了——最近刚刚结束春课，先师们也很忙，让他们这样的‘高年级’帮忙打打下手，整理一下考试的结果。
　　看到袁圆甘甜就笑了起来：“袁圆这次很好，文法进到前十了！”
　　袁圆听到这话，原本要继续用功的，也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谢谢师姐！”
　　“诶？没想到袁师兄文法这样好呢…”成法官一下就凑了过来：“教教我吧！我文法总有些不懂。”
　　听到他这样说，沈秋水冷笑一声：“才第一年文法就跨不过去了，这怕不是教教就能好的…没天分就是没天分，别误了人家袁圆。”
　　其实沈秋水不说这话，袁圆也不会答应。他沉迷学习，自己尚且学不过来，哪有功夫教别人。更何况，他难道就是什么热心肠，长了会给师弟补课的脸——再者说了，大家心知肚明，成法官也没有来真的。之所以凑上来说这话，没事找事的可能还比较大。
　　王初平并不把三个师弟妹的你来我往当回事，这些师弟妹才是修仙界最常见的孩子的样子。甚至因为年纪小，他们表达还有些收着…相比之下，甘甜就没有这样的眼光了。她确实看出成法官这个小师弟是个刺头，但也就是这样了。
　　十二岁的小男孩，狗都嫌的年纪，熊一点儿又算什么？
　　她虽然感觉到三个师弟妹相处不好，但在她眼里这是正常的…年纪相近的室友，既有能成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的，也有能够要命的！只是相处不好而已，这自然是正常的。
　　能够这样‘迟钝’，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甘甜对这些向来不敏锐，愿意往好的方面想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最近甘甜一直忙着别的事，精力都放在别处了，其他方面自然比以前更加无知觉。
　　之前假期里她去了伏龙山山神庙，那时她学到了很多，还帮着筹备了当地一个非常盛大的庆典——就是在这场庆典后，过去一些对甘甜来说懵懵懂懂的东西，忽然清晰了起来。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甘甜常常有一种自己生活在童话故事中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的身边有神奇的修仙界，有富裕繁华的凡人世界，以一个出身很好的仙二代来说，她可以一点儿忧虑也没有，一帆风顺地过完漫长又幸运的一生。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只是一直说不清楚。
　　现在她终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修仙者和凡人并不和睦，就像甘甜知道的，之前还发生过几次凡间反叛修仙界的事——面对修仙界，凡人貌似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受其统治。但人这种生物是有自己思想的，所以在觉醒了自我之后，依旧希望凡人逆来顺受，一直乖乖听话，这就有些一厢情愿了。
　　甘甜知道人的潜力，凡人没有仙法的帮助也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她并不觉得如今的修仙者能比她上辈子知道的许多武器更强。或许修仙者能一直保有某种优势，但在人口数量远不如普通人的前提下，修仙者总有一天无法彻底压制凡人。
　　甘甜这辈子是个修仙者，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她天然只能站在修仙者这边。但要让她面对这种隐忧，提前做出某种布置，摧毁普通人的某种可能性，她也做不到。
　　这个问题是她最近一直在思考的…然而直到现在，她也没能想到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一篇文求一下预收，文名是《官伎》，下面有简介，如果大家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话，希望能帮忙点个收藏！谢谢！
　　古代社会下，男多女少并不能提高女子地位
　　相反，这只会让女子堕入底层！
　　当然，若以‘物以稀为贵’来看，
　　这种环境中，女子确实是‘昂贵’的
　　只是那是‘物品’的贵！
　　穿越到这样的世界，本身又是最低贱的贱籍女子
　　师红妃：唔……
　　扎根在最污秽的泥土里，开出最美丽的花！
　　PS.男多女少世界观感谢在2020-12-1313:33:48~2020-12-1423:4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凤凰花又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0章 
　　春雨绵绵,清虚天到了一年之中最潮湿的时候。
　　王初平觉得有点儿不自在…他这个人敏感，别人多注意他一点儿他都能察觉到，更别说像甘甜一样,几乎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了。他知道甘甜有的时候会‘不那么正常’,偶尔犯了奇怪性子，做点儿超出预计的事很正常,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只尽力忽略她的目光。
　　只是到了后面,实在是忽略不掉了,王初平只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甘甜，和她面面相觑：“甘大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不用躲开了，你一直在看我，我已经知道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对甘甜要直接,不用和她玩猜心思的游戏,也不用担心说实话她会不高兴。
　　说实在的,王初平表面上是累，但他宁愿和甘甜这样。换成应付其他人,不管是脾气坏到爆炸的修仙界小混蛋们,还是凡间扬州州牧府里的人精们,他都觉得更累,而且那种累是心累！
　　甘甜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点儿讪讪的,侧过头去一时无语——这样的反应反而让王初平有些不解了。甘甜性子是大大咧咧的，才不会因为一次抓包就不好意思呢！往常要是类似情况，她应该是神色如常,嘻嘻哈哈应付过去才对！
　　至于说不好意思到不说话，别开玩笑了！那可不是甘大小姐的作风。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带着那么点儿好奇，王初平又催了一声。
　　发现避无可避，甘甜这才瞄了一眼王初平，有些吞吞吐吐道：“唔…我问你一件事哦，你不要多想，我是非常正经地问这件事，目的也不是别的，就是、就是……”
　　甘甜想要解释来着，只是‘就是’了一串，发现根本解释不清，反而可能越描越黑！最后只能挫败地抓了抓头发，放下手后又低下了头。
　　“凡人痛恨修仙者吗？”甘甜想了很多铺垫，本来还打算了不少解释的话，但到了非要说的时候，又只剩下了这一句简单直白到开门见山的话。说到底，这种事情解释再多也没用，平常不提也就罢了，一旦提起，就只能是这样‘直白’。
　　王初平本人是个修仙者没错，但他出身于凡人家庭。而且不同于那些对于自己生活无知无觉的普通凡人，扬州州牧府，在这个没有皇家、有修仙者统治的世界，就类似于皇室了！家庭所处的地位，已经王初平本身的敏锐都决定了，他应该是人群中先知先觉的那批人。
　　这种问题问他，答案应该是最快、最准确的。
　　王初平静静地看着甘甜，似乎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在修仙界既隐晦又清晰，说它清晰是因为事情是明摆着的，如果凡人甘心为修仙者统治，一点儿恨也没有，那始终不曾真正断绝的反叛算什么呢？
　　说它隐晦，则是因为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是非黑即白就能说清的！在漫长的共同生活中，凡人和修仙者其实都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生关系。单纯说凡人对修仙者的感觉，不要说早就习惯修仙者帮助下生产生活的普通百姓了，就算是王初平他家那样的真正权贵，恐怕也是非常复杂的。
　　一方面，他们固然不想受制于修仙者，家族成员知觉或不知觉地被安排（甘甜曾经在红鸾星宫呆过，红鸾星宫就会格外关注凡间一些权贵的姻缘，确保这些人的姻缘更有利于统治稳定，这就是修仙界控制凡间统治阶层的典型作为）。
　　若是没有修仙者，他们就是万千小民的支配者，权力不需要和修仙者分享，是真正的逍遥自在！
　　可另一方面，稍微有点儿头脑的也知道，现在九州华夏的生活很大程度上就是建立在修仙者的支持上的。如果没有修仙者，九州甚至不可能养活这么多老百姓！至于他们这些权贵，也不可能统治的那么轻松。
　　只要统治者没有犯原则性错误，修仙界都是倾向于支持原有的统治者的，稳定压倒一切么！
　　若真的没有了修仙者，新上位的到底是他们，还是草莽之中出现的‘新英雄’，这可是说不准的！修仙者在漫长的统治中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他们对权贵们监控的很深，挤压权贵的权力空间更是毫不留手，但对普通凡人却相对宽容。
　　修仙者显然在一次一次的反叛中明白了，普通老百姓拥有的东西少，牵绊也就少。一旦将他们逼到一无所有的境地，那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直接干了！反正左右没有好日子过，为什么还要给修仙者做奴隶压榨？
　　而只要让普通人日子过得去，真正能放下日子不过，非要豁出性命推翻修仙者统治的终究是少数。
　　而权贵，哪怕是心里弯弯绕绕很多，底下的人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起事，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权贵不喜欢修仙界对他们‘指手画脚’，但另一方面，他们大多数时候也对失去改变现在的处境没有太大的动力——做了不见得真能有好处，而且这能不能成功还两说！就过去大家的经验来说，修仙者这个‘大魔王’显然有胜算的多。
　　王初平低垂下了眼睫，‘唔’了一声，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但显然这是无用的。落到甘甜的耳朵里，这种‘故作若无其事’，其实就是有事！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问这个？”王初平说到这里的时候都是想糊弄过去的，但不期然抬起头来，与甘甜的目光交汇。他忽然无比准确地意识到，甘甜不是可有可无问这么一句的！她既然问出了这句话，就是对这件事非常在意。
　　这种话，修仙界任何一个人问，王初平都会想很多，并且自然而然地不往好处想。而想要他真心回答，那也不可能。但因为是甘甜，他忽然觉得，或许他可以相信对方——如果是甘甜的话，是真的有可能没有分毫恶意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王初平‘啧’了一声，终于开口道：“恨？不不不，绝对没有，凡人不恨修仙者…可换而言之，凡人对修仙者的感情要复杂的多。”


第201章 
　　“恨？不不不,绝对没有，凡人不恨修仙者…可换而言之，凡人对修仙者的感情要复杂的多。”
　　“这样啊…”王初平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但甘甜并没有任何怀疑他的意思。甘甜本来就是一个佷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对于王初平这样的好朋友，更是不会怀疑！她对此只是嘀咕了一声,就忍不住道：“虽说有些意料之外，可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这世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尚且不能简单概括为爱、恨，更不要说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了。
　　凡人和修仙者共同生活了千年、万年，即使彼此之间有着隔阂，关系有着这样那样的病态，到底也是共生许久。在这种‘共生’关系下，谈‘爱’是令人发笑的,可硬是要谈‘恨’,其实也和‘爱’一样浅薄。
　　甘甜想了想,又道：“那么，初平,你觉得凡人和修仙者可以一直这样共存吗？”
　　“可以的吧…？”王初平有些迟疑,以至于回答时带上了小小的不确定。似乎是想说服自己,他加紧跟了一句：“你是觉得修仙者与凡人之间有些‘暗流汹涌’么？是不是有些想太多了？”
　　“我不是说那些‘暗流’都不存在,之前有过几次凡间叛乱，凡间肯定有人不满修仙者。”说到这里,王初平还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显得豁达轻松一点儿：“说起来，我父亲就是扬州州牧,我所生活的家庭是最容易生出各种心思的，这些我再清楚不过。”
　　凡间的顶级权贵们处境真的很微妙，他们之中最容易诞生出反叛，同样的，最坚定支持修仙界的也在他们中间。推翻修仙界是为了更进一步，成为天下真正的主人。而支持修仙界，则是为了维持自己现有的特权——更进一步这种事说的很好，但其中的风险也是一望即知的，很多人已经被‘驯服’了。
　　“我倒是不敢说无人有小心思，但…”说到这里，王初平就止住了。他没有说的是，之前几次的失败其实已经极大打击了凡人群体，另外，修仙界也有‘汲取教训’，对待凡间的手段越来越讲究。在这种情况下，王初平并不觉得凡人还有机会。
　　或许像过去那样的反叛还会来那么一次、两次，但终究不会成功，直到有一天凡人被彻底驯服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而王初平之所以不直说，是因为他说不出口。虽然他现在是修仙者，但他到底是凡人出身，还是凡人中的权贵之家出来的…这和普通凡人家庭中出来的修仙者还不太一样！
　　大多数普通凡人家庭出来的修仙者往往因为自己踏上修行之路而改变了命运，小时候就有地方□□导，他们来不及建立起某种身份认同，更难对自己的凡人身份有多少留恋。
　　以仙府每年回家的度过的假期为例，普通凡人出身的修仙者回家并不是融入凡人生活，而是原生家庭的亲戚朋友来见他们！最亲的亲人都与他们隔了一层，就算有亲昵，也多了一层对神仙的敬重，更别说其他人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离原本凡人身份必然会越来越远。
　　王初平就不一样了，仙府每年的假期他回家时也不算是亲朋间的中心。虽然成为修仙者确实不同，但他那样的家庭，修仙者出现的概率本来就多一些（有些时候，修仙界会特意安排修仙者家族的普通族人与凡间权贵结成婚姻，以此进一步控制凡间，这种情况下，权贵家庭出现修仙者后代的几率比普通凡人家庭确实要高一些）。
　　而且，以王初平家为例，可关注的焦点还有很多呢！比如权力之争，这可比他这个修仙者更能吸引眼球——成为修仙者就等于是自动放弃了继承权，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初平这个修仙者在兄弟姐妹之中的存在感反而被削弱了。
　　这种情况下，反而让王初平更容易保留作为凡人的立场…对于王初平来说，踏上修仙之路的他确实获得了修仙者的身份，但他也没有抛下作为扬州州牧府公子的身份。过去因为这个身份获得的种种，现在依旧是有的，这个身份谈何抛下？
　　凡人与修仙者，凡间与修仙界，彼此之间的关系真要让王初平来论，必然充满了种种尴尬和割裂。在这一点上，甘甜和王初平倒是很像！
　　别人不知道，只当甘甜是个再纯粹不过的仙N代，不存在这种立场问题。这种时候谈这些，已经是她心思太多，同理心太重，甚至于多愁善感的表现了！但她自己知道，自己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她是非常容易代入普通人视角的。
　　王初平是个很敏锐的人，总容易看穿一个人的想法。但他终究受限于自己所处的时代，只能够看到眼下种种——不同于他，甘甜来自于一个现代社会！对比现代社会和现在这个存在修仙者的世界，或许这个世界的修仙者还有种种优势，但很多修仙者神通无疑是可以被现代科学技术成果取代的。
　　这还只是拿甘甜上辈子所见对比，如果科学技术再发展，时间线再往后拉，说不定有一天修仙者神通真的会没有任何优势！
　　这当然不是说修仙法门就是死的，不会朝前发展了。事实上，相比起上古时，此时的仙法神通已经有了很大发展，任何一个如今的修仙者回到上古时，都是能镇压一方的存在。可想而知，未来的修仙者会比如今更强！
　　但问题是，科学技术是在利用外物，是在脱离进化游戏原有的规则！这带来的变革是巨大的。就好比动物界进行短跑比赛，如果只是凭自身素质，人类不如的动物有太多太多，而如果想要凭借自然选择进行进化，弥补这上面的劣势，先不说有没有那个机会，就算是歪打正着触发了这方面的遗传和变异，真的完成这场进化，需要的时间也是以数十万年、数百万年计的。
　　事实上，这还是保守的，在生物界，一场进化绵延千万年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而如果借助外物来完成这场短跑比赛，那就是另一种玩法了…不只是短跑比赛，包括攻击、爆发等等，人类可以在无数项目中立于各种生物巅峰。
　　修仙虽然也有各种法门，可以不断发展出新的法术，甚至于新的领域，但说到底还是对自身灵力的一种开发利用！而修仙者作为一种生灵，本身是有极限的，随着修仙界的发展，修仙界越来越难有革命性的突破就是明证！
　　终有一天，修仙者本身引以为豪的天赋反过来会成为一种桎梏。
　　修仙者如果落后于时代，可以选择做普通人，听起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当是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了就好——但事实不会那么简单，转变期的阵痛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在逐渐落后于时代的前夜，修仙者不会甘于失去原本的地位，同时凡人也会意识到自己的时代到了…两者间的争斗在所难免！而且随着修仙者失去压倒性的优势，这种争斗会以焦灼的拉锯战形式呈现。
　　这种付出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但对于这场变革还只是开场！之后还会留下多少社会问题，会诞生多少动荡，则不得而知！
　　甘甜可以不去想这些，因为正常情况下她应该看不到这一幕。修仙者的寿数极限摆在那里，就算是没有修仙者，普通人正常发展，几百年内也很难由如今这般发展到现代社会。更何况修仙者存在，凡人借助工具的能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有修仙者会意识到这是对修仙者的‘致命威胁’！
　　有心，或者无心的干扰下，这方面必然无法那么顺利！
　　既然有生之年看不到，那‘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就是一条出路了！
　　这不能说是冷漠，而是世上的难处那么多，本来就不可能一件一件去管的！更何况这件事还关系到人类集体命运，让甘甜一个人去承担就更不可能了。身为沧海中的一粟，她原本需要做的只是过好自己的人生、无怨无悔的人生，这就已经上上大吉！
　　至于更多的，人类作为一个整体，会自己找到出路！或许这条路会非常难，会有难以计量的牺牲，但那也是进步路上必然的代价——后世的书上肯定会这样说，并且觉得这是非常值得的事。
　　就和现在看过去种种变革一样！
　　可是身处其中，而不是简单的后人视角之后，就不能如此‘豁达洒脱’了，至少甘甜不能！如果没有觉察到这些也就罢了，既然已经觉察，又如何要故作不知！
　　无论是为了‘人类’这个生灵整体，还是仅仅站在修仙者的角度，她都得做些什么——她当然不能简单粗暴地毁去凡人进步的希望，掐断文明的火苗。事实上，这也是她左右踟蹰，前后不得行的原因所在。
　　甘甜看着王初平，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以对方能够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
　　王初平怔了一会儿…他这才知道，甘甜最近想的是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三次元发生了很多事，最主要的就是搬家…之前租的房子已经住了有很久了，攒了好多东西（明明搬进去的时候只有两个行李箱…），搬起来真的很麻烦。也是因为这个，最近一个星期多更新几乎断了。不过今天已经打扫完新家，送走了帮忙搬家的朋友，接下来更新会恢复的！
　　最近真的是对不起读者大大们了【orz


第202章 
　　“今日又是大晴天！”早上起床时甘甜就这样说,洗漱完毕之后下楼，一边梳头，一边咬着夹银丝头绳,就这样含含糊糊道。
　　沈秋水坐在饭桌旁仰着头看着,心里艳羡甘甜生的美丽…修仙者往往有一张好脸，主要是在灵气滋养下,无论什么遗传基因，都会有好皮肤。所谓一白遮三丑,水当当、白嫩嫩的皮肤在那里,一个人基本就不会丑了。
　　再者，修仙者习惯了守静、养气，也往往会有不错的仪态，仪态好了，气质坏不到哪里去！
　　这种情况下，修仙者在凡人那里都是颜值高的！不过,若说到修仙者内部,这一点上又必然有高下了——所谓的高下都是比较出来的,修仙者无论男女往往生的不错是真，但在‘不错’之中也有相对而言更好的。
　　很显然,甘甜就属于好的那一类。
　　继承自甘澄和妫太阴的美貌显然非常有存在感,想当年甘澄是修仙界翩翩佳公子,最受女仙欢迎的男仙TOP3常客。而妫太阴呢,也认真风靡过同龄的男孩子，有‘桃花仙子’的美誉。
　　落到甘甜身上,一切都是历史重演。有人说她是菡萏仙子，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甘甜身上那种少见的纯洁天然。也有人说她是广寒仙子，所谓‘明月知我心，只是水迢迢’，说的则是甘甜美的像月亮，有的时候很近，有的时候又很远。
　　凡人在乎皮囊，对于美丑看重的不得了！而修仙者看似超脱，实则对此看的更重！一方面喜美厌丑、喜香厌臭这些都是天性，修仙者说是超脱，实际上也是‘人’，是人就逃不过这些。另一方面，修仙者很在意血统，因为‘修仙’这种天赋本来就是可以遗传的（当然，他们并不顽固，因为修仙者有孩子太难，真要在这上面死脑筋，修仙界早就完了）。
　　一旦在意血统，往往就会十分在意美丑，因为美丑很多时候也是可以遗传的！一个人长得比较好看，往往是祖上有好种子！而好种子为什么会落到他们家，那自然是祖上和修仙者有这样那样的关系，或者干脆就是修仙者！
　　这种情况下，自然而然就会演变出对外表的空前在意。
　　甘甜可不会梳发髻，就是这么些年在仙府过着独立的寄宿生活也没能让她在这上面觉醒什么天赋。过去有周森森周林林在的时候，偶尔还会帮她梳个髻，如今只能靠自己了，她那一头好头发真是一点儿花样没有。
　　此时就是梳通顺后三两下扎在两边耳后…没有任何讲究，如果不是颜值实在高，这只会显得土气。
　　“杏花真好看…”甘甜摆弄了一下饭桌上竹篮里的鲜花，这显然是个装饰。如今已经不是杏花开放的季节，即使山中花开花落都比山外晚些，也不是时节了！之所以还有这样好的杏花，自然是修仙者的手脚。
　　甘甜指尖点了点，于是杏花飞快抽出两细枝。细枝虽然细，花却开的多、开的密，长枝、出芽、成苞、绽放，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不一会儿这两细枝上就各形成了一个花朵团团挨挨挤在一起的花球。
　　这个时候甘甜才将花枝折下来，在头发两边扎着发绳出别上杏花。粉白的杏花簇在颈边、侧脸处，犹带着晶莹的水珠，衬着宣纸一样洁白无瑕的皮肤，素净到了极点，以至于反过来生出妖冶。
　　袁圆不小心看了一眼，一下就脸红了。然后就被成法官揪住了，笑着道：“袁师兄怎么回事？怎么看一眼甘师姐就脸红了…难道是喜欢时节不成？”
　　沈秋水不见得和袁圆多好，但她最见不得成法官时不时来那么一下，一幅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说真的他得庆幸，在他们小楼里的师兄师姐没有特别‘厉害刁钻’的，不然就他这个表现，很快就有人教他做人了！
　　所以，沈秋水开口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师姐那么美，你袁师兄看一眼脸红有甚稀奇？倒是你啰啰嗦嗦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虽然只比成法官大一岁，作为师姐没那么硬气。但师姐就是师姐，沈秋水并不觉得自己认真起来会压不住成法官。
　　成法官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才嘟哝几声，还没真的去挑拨呢，袁圆已经盯上了他：“师弟倒是很有精力，临近预课时，修行上心思还有限，专在这等小事上下功夫。”
　　袁圆平常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修行事’，给人一种闷头做事、不太会反抗的感觉。实际这是错觉，就算袁圆相对于普通修真者来说攻击性要小些，性情没那么乖戾，那也是相对而言！
　　不可能真的让人一次又一次挤兑始终装聋作哑、如痴如蠢！
　　而且，就是他这样的人偶尔强硬一次，才更让人不能忽视——身为修仙者，偶尔硬气一次可不是凡人那种鼓足勇气支愣一次！修仙者就没有闷怂，只在于愿不愿意、习不习惯对外表现而已！而一旦有对外表现的意思，那就必然是真的。
　　所以，被袁圆死死盯住的成法官一下就生出了一种悚然之感，仿佛是草食动物被自己的天敌扼住了咽喉一样！
　　这种危险的感觉他在来到修仙界之后还是第一次，毕竟小楼里的师兄师姐相对而言不怎么难搞。而小楼之外，就算能够接触到一些修仙弟子，大家也没有太多牵扯。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因果在，也不会有人特意向他呲牙！
　　第一次经历这个，成法官就算是再头铁，经验缺乏的他也有些反应不及，一时之间有些讪讪，自然也就安静了下来。
　　甘甜忧虑地皱了皱眉，吃完了早饭就和王初平去上今天的课了。
　　路上她忍不住叹：“我很早就觉察到了，修仙者是不是普遍性子不好？相处的好的少，多是这样无事也要生出事来的。”
　　这还是甘甜收着说的，真要她来说，修仙者是不是心理疾病重灾区？强迫症、狂躁、偏执、忧郁、强攻击性，等等等等，这些在修仙者中简直司空见惯。这让甘甜有的时候不得不去想，这到底是修仙者生活环境迥异于凡人，由此养出的问题，还是真的是修仙者基因上有毛病，这是先天性的心理问题？
　　最近本来就在考虑修仙者，不，应该是修仙者和凡人共同未来的甘甜，本来就想的很多，这个时候可敏感了，一下就被这些事挑动了。
　　对此王初平并不多说什么…什么叫做相处好的少？应该是绝大多数都相处不好吧！甘甜之所以会觉得还有一定比例的修仙者社交关系‘正常’，纯粹是她生活的环境里，大家或多或少因为她的关系收敛了。
　　不过王初平并未直接点明这个，就和其他人因为甘甜的关系或多或少收敛一样。王初平也承认，甘甜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下意识不去揭穿某个事实——如果她眼里的人和事比现实中的要好，那为什么又非要让她失望呢？
　　而且，王初平知道，甘甜最近为了之前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够烦心的了。如果可以，他反而希望甘甜能够少想一些，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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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预课,法术实践考核。
　　这几乎就是甘甜的个人表演。
　　今次法术实践考核的内容和幻术有关…幻术在法术体系中向来是一个易学难精的方向，入门就可以学一些简单幻术！如当年甘甜在金陵街头，见人施法凭空生出橘子（其实橘子用的是旁边老农的）,那就是最简单的幻术。
　　本身不复杂是一方面,关键是虚实结合！其中‘真实’的一部分利用了现实存在的东西，等于是走了捷径,降低了难度。
　　但幻术又是最难的，因为‘幻’就是虚,真要说起来不过是无根无凭的虚浮东西,要做到让人觉得毫无破绽、正是真实，何其难也！就像后世的特效技术，发展到甘甜上辈子时已经很不错了，每一帧也是‘经费爆炸’，但做出来之后，给人的感觉依旧和真正的真实有不同。
　　人就是这种生物,对于身边的一切都有一种近乎是感性的判断,特别是熟悉的东西时,这种判断会更加敏锐。
　　只是欺骗‘视觉’就已经如此难了，嗅觉、听觉、味觉、触觉这四感只会更难——人很难想象自己的五感有多么敏锐,但事实就是人凭着自己的五感加经验,可以做出无论多精密的仪器都做不出的判断。
　　比如买来一个小饰品,事先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也不需要做成分检查，只凭感觉也能分辨出是金属的,还是陶瓷的，还是塑料的，还是新材料仿陶瓷玻璃什么的。温度、重量、触感、光泽…无数参数一瞬间被参考,就连本人都不一定意识到了这个过程，但真相就是如此。
　　人自己习以为常，不觉得这是了不起的本领，但能跳出来看的人就能意识到，这其实是很难让非人的动物、机器做到的。
　　按照考试规定，每个实践考核的弟子都需要塑造一个幻境，仙师和一些过来帮忙的弟子会走进这个幻境。根据亲身感受给这个幻境打分，打分的标准自然是幻境的真实与否！越真实就分数越高！
　　甘甜知道考核内容后，不仅塑造了幻境，还自己编了小剧场…她的幻境才不是场景那么简单，而是一个有剧情的鬼屋！
　　不是她促狭，而是听到考核内容时，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可以做鬼屋。这可比上辈子见识过的鬼屋方便多了，只要利用修仙者的手段，轻松就可以塑造出任何想要的场景！而且这是3D投影都比不过的真实，因为这不仅欺骗视觉，还会欺骗其他四感！
　　在甘甜的小剧本里，场景是经典的学堂，学堂里尘封着数年前惨案的秘密！从校园暴力开始，再到所有人一个一个被报复结束。所有人的魂灵怨气极大，于是被困在了学堂旧址，一遍又一遍地和来到这里的活人‘玩游戏’。
　　这个游戏可不好玩，轻易就能要人命！
　　剧本老套不要紧，关键是做的真实！只要真实，就能完爆一切花里胡哨的剧情…更何况这在这个世界也说不上老套。
　　虽然甘甜特别写了小剧本，但她也知道，重点始终在‘真实’与否，只有足够真实的幻境才算是达到了考试要求，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甘甜玩的很开心，做评判的仙师和弟子就倒霉了。
　　幻境这种存在和别的法术还不太一样，法力足够强的话并不能‘破除迷障’，毕竟幻术本身是没有攻击力的，它只是在玩欺骗人的游戏！所以即使是法力高强的仙师走进幻境，该上当受骗的还得上当受骗！
　　不过，经验足够的修仙者比寻常人要敏锐的多，更能察觉到幻境的虚假处，也更能找到破除幻境的关键——幻境有自己运行的规则，进入幻境的人不能强制破除，只能找到运行的方式，然后阻止。
　　而要找到运行方式，就得发现幻境的不协调处。这种bug就像是个缺口，从这里就能进入内部。
　　来看幻境的仙师和仙府弟子都提前知道自己走进了幻境，按理来说更容易破除幻境。现实生活中发动幻术，如果做的精妙，让人意识不到自己已经中了幻术，想要走出来，难度无疑会凭空增加一大截！
　　而如今的考试现场，也就是玩玩‘大家来找碴’罢了。
　　但就是这样，进入甘甜幻境中的仙师和弟子们还是被惊的不轻！
　　这就像是看恐怖电影的观众都知道那是假的，但只要编排的好，该被吓住的人还是会被吓住。
　　从幻境中出来的仙师还矜持一些，弟子们看甘甜的眼神都怪怪的…这显然引起了一些不相干人的好奇，听说甘甜的幻境奇妙，便凑趣说要进去看看——大家都知道甘甜的性格好，人很好说话，换个不好说话的，也不会凑这个趣。
　　然后就是被幻境吓的吱哇乱叫的修仙者…法术都控制不住地乱飙！显然他们都忘记了，在幻境中这些并不怎么管用，想要摧毁幻境，最先要做的就是冷静。
　　甘甜虽然一惯在考试上强悍，弄得大家都习惯看她在考试上表演了，但这次还是引起了极大议论。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幻境确实‘有趣’，这种加了剧情的幻境此前也有，但像甘甜这样剧情完整，特意用来吓人玩的，却是少见。
　　这极大推动了这次考试出圈。
　　另一方面，则是甘甜的幻境太优秀，太精细了…事实上，直到最后，甘甜的幻境都没有被破开。仙师也只是走了一遍剧情，然后出来，并没有拆掉甘甜的幻境。或许多给一些时间仙师也能破开，但在当时的情况下，甘甜的幻境确实无人破开。
　　“幻境之事我在外面都听说了。”来仙府办事的姬无涯说起这事也是笑着摇头：“我倒是想试试看，到底是怎样的幻境！”
　　姬无涯离开清虚天之后，这是第一次回来。甘甜知道他如今并不是嬴九歌那样的‘无业游民’，他已经进入了占星台，就像很多优秀的姬家人一样——这次来清虚天，估计也是有什么公务。
　　“试试看也行啊！”甘甜笑了笑，在姬无涯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拉住了他的手，轻轻一推。
　　在姬无涯怔愣之间，身边景象斗转星移，什么都不见了，包括甘甜！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甘甜的幻境了…在那一瞬间，他确实一点儿防备没有，根本反击不能，以至于如此轻易地陷入了甘甜的幻境。
　　幻境中的剧情确实很能激发人的恐惧，但对于姬无涯这样的大佬来说也就是‘看看笑笑’的程度。真正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幻境的真实程度，身处其中的姬无涯摸了摸目之所及的一朵花，又看了看那些怨鬼…就算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直觉也会感觉该有的不安。
　　甘甜的幻境之所以真实到了这地步，绝不是欺骗五感就行！身为第一预言家族中天赋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姬无涯的感觉敏锐到了极点，意识到甘甜的幻境就连‘预感’都欺骗了，甚至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天机。
　　意识到这点的姬无涯有些哑然失笑。
　　这可是非常了不得本领，一般这种本领都足够用来做了不得的大事了，但在甘甜这里，居然就是一个吓唬人的幻境——不是说这样不行，只是这种发明了一个具有智能的机器人，结果就是为了让他帮自己做家务…不是不可以，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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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幻术确实比过去长进许多…”见识了甘甜设下的幻境,姬无涯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姬无涯自己本身就是数一数二精于幻术的，所以由他给出这样的评价，可以说是非常有含金量的。
　　“这样的长进,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须得境界上有所突破才能。”在评价之后，姬无涯又跟了这样一句。若是在修行之路上没有钻研足够深,甚至会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毕竟这个有修真者的世界并不如何强调‘境界’，相比起玄之又玄的‘心境说’,这个世界修仙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技术流。
　　然而,事实上确实是有‘境界’不同的！
　　主要在于修真者对内心的解放程度…不管怎么说，修真者施法的很多要素都在情感的调动。上古时的巫师，他们看起来非常原始，对施法的认识很不足，以至于只有极少数有天赋的人可以成为施法者。但事实上，他们已经摸清了施法需要的要素,一者是天赋,调用灵力的天赋,二者就是情绪了。
　　为了抓住情绪，上古时的大巫会疯狂地手舞足蹈、服用一些毒蘑菇,会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就是为了更加接近自己的精神世界,达到某种特定的情绪。
　　强烈的愤怒、飘飘然的满足、置之于死地的痛恨、刻骨铭心的喜爱…直到如今,很多特定的法术依旧会要求对应的强烈情感！而且仔细想想，为什么好多法术讲究一个‘感觉’,充满了不可言说，起跟脚也在这里啊！
　　所以，高明的修真者往往还会是一个哲学带师,他们解决了许多内心的问题，相比起一般人更能抓住所谓的‘感觉’…当然，这种对于自己来说可以‘自圆其说’，然后带来念头通达的哲学理论是不是真的正确，或者说获得大多数人认可，这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从修真者的角度来说，‘我即全部’，只要在自我的小世界中完成了说服，就不耽误这是正确的哲思了。
　　“是最近想明白了什么吗？”姬无涯嘴角带着笑意，若有所指。虽然是问句，却是没什么疑惑的。而且他敢断言，想通的不会是什么小问题，而是能够让整个人从头到尾通达一回的重要问题！
　　不然呢？真当心境提高那么容易，随随便便想通点儿什么就可以？
　　甘甜眼睛亮亮的，‘嗯’了一声…在姬无涯看来，甘甜看着像是要‘矜持’一些，但又完全忍不住！在低低的一声‘嗯’后，很快就自己先破功了。主动说起了最近想的一些事，从一开始说起，包括了伏龙山时的经历。
　　一开始姬无涯只是微笑地听着，他更在意的是说话的人是甘甜，只要她愿意往下说，他就能一直听。但渐渐的，随着甘甜说到她和王初平的谈话内容，以及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时，姬无涯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甘甜没有注意到‘听众’的变化，自顾自道：“我本来是完全被难住了…我在想，修仙者未来该怎么办呢？看起来修仙者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凡人永远不可能超过修仙者，如今这样的局面还会永远持续…”
　　“但这不是真的。”
　　甘甜没有提自己所知的科学大发展，因为那是上辈子的见识，根本无法说。但对于姬无涯这样的聪明人，很多事并不需要绝对的证据——凡人更有潜力这件事，没有注意到就算了，真要去说，也是不缺论据的！
　　从上古到如今，生产力已经发展良多了！上古时修仙者可以直接统治凡人，如今却得间接统治，表面上看是统治艺术的进步，实际上却从侧面反映了修仙者面对凡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绝对压制，可以直接将凡人当成是蝼蚁！
　　明明统治方式越来越讲究，越来越柔和，凡间反叛却越来越常见，这就是明证（非大规模反叛，只是地方上的‘小问题’）。
　　这种时候，只要凡间生产力更进一步，戳破窗户纸，迎来工业革命，情势就会发生巨大变化——并不需要凡人完成对修仙者的全面反超，凡人对比修仙者的人数优势摆在那里！属于修仙者的帝国只要倒下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后续就是止不住的一泻千里。
　　坚如磐石的修仙者秩序，其实远比想象中脆弱！
　　更让人为难的是，甘甜这个考虑问题的人还无法单纯从修仙者角度看这个问题。她上辈子就是一个‘凡人’，此时如何又能为了修仙者的长久统治去提前布局，毁掉凡人可能的希望与未来，毁掉进步的可能？
　　其他人或许会不解甘甜的纠结，姬无涯却是不怀疑这个的…他并不知道甘甜有上辈子身为普通人的记忆，可日常相处中他对甘甜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别说甘甜没有掩饰过自己对凡人和修仙者的‘一视同仁’，就是光看甘甜的性格，也绝不是能够狠下心针对凡人一整个群体的人！
　　先不说甘甜假想中的未来有没有可能出现（修仙者总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诞生心魔的原因也千奇百怪，甘甜这个并不算什么），真正令姬无涯惊讶的是，在她的假设之下，这个在姬无涯看来无解的问题，还真的被甘甜找到了解法！
　　“我想了很久，最终发现我可能进入了迷障之中。”甘甜露出了狡黠的笑眼，做出了‘一点点’的手势：“凡间有一句诗是这样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只是我们总是想的很复杂。”
　　“为什么修仙者和凡人一定要是对立的呢？如果这个世上所有人，或者大部分人都成为修仙者，不就可以了吗？那样的话，即使超凡的力量触摸到了极限，这个世界终究迎来了属于凡人平凡又辉煌的时代，也不会出现大的动荡。”
　　甘甜的想法有一个很朴素的出发点，‘打不过就加入’…又或者说，这是一种‘主体民族’的思路。一个国家就算做不到单一民族，也最好做到有主体民族，不然就有可能出现内部危机！让修仙者成为主体，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为什么不能让普通人成为主体，则是因为修仙者是原本的特权阶层，这种情况下普通人后来居上，必然会爆发非常激烈的冲突！
　　当然，甘甜也不是说屁股坐在修仙者一边，就觉得修仙者就要永远做特权阶层。在她的设想中，所有人，至少大多数人都能走修真的路子，这样一来就能完成和平过渡。至于和平过渡之后修仙者‘特权阶层’？不存在的！
　　修仙者能够成为特权阶层，正是因为其稀缺，且掌握着此时来说无比先进的生产力！等到有一天，绝大多数人都能成为修仙者了，这种特权自然就维持不下去了。
　　这就像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科研工作者，穿越时空，不要说一百年，就是三十年，也能成为一代大牛！关键就在于，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科研工作者掌握着对过去的科研界来说，先进的多的东西！
　　同理，三十年前的高科技，放到三十年之后也就一文不值了。
　　到时候，修真可能就是普通的基础教育，得益于修仙之后可以得到足够长的寿命，完成基本的修行之后再学什么都来得及。
　　而且这也是真正有利于这个世界发展的…不同于甘甜上辈子所在的地球，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仙法，这是上天的恩赐！恩多很多地球上需要苦兮兮点上的科技树，这个世界都可以弯道超车！这一点参考甘甜玩票一样发明的那些东西就知道了。
　　设计灵感来自于地球上功能一样的商品，而之所以能够由她轻而易举地弄出来，就在于仙法！
　　甘甜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正确的路！
　　她当然也想过或许自己这条路是错的，修仙者的固有思维会成为包袱，到时候反而会让一切积重难返，难以如同正常的科技侧世界那样迎来生产力大爆发——但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走在时代发展岔路口的人，最后都得做出选择，选择自己认为更可能正确的那条路！
　　然后为此无怨无悔地奋斗终生！
　　不然呢？难道要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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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甘甜还在对姬无涯说着她的想法。
　　她的思路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太没有问题了！事实上，修仙界自己也在孜孜以求让修仙者更多。这其中倒没有甘甜那种‘情怀’，但即使是单纯从眼前的利益出发,他们也希望修仙者更多些。
　　修仙者多了,修仙者的价值就会降低？现在想不了那么远，现在需要仔细考量的是,修仙者怎么都不够用的问题。
　　这件事真正令姬无涯有些错愕感的地方在于，甘甜说起这个时的轻松,就好像这件事会非常容易一样！
　　相比起上古时期的巫师,如今出现修仙者的几率已经增加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而随着最初的突飞猛进，之后再想降低修仙者的门槛却是千难万难了！正如大家公认的，这种事越是做到后面，难度就越大！
　　这倒是有些像某个时期的物理学界，牛顿那一代物理学家之后，让这个领域内的学者有一种问题都解决了,他们已经没有进步空间的感觉——事实上,这只是他们的错觉！物理学的难题层出不穷,所谓问题都解决了，只是他们想得美。
　　而甘甜的想法还不是一般的标准,她想要所有人都能走上修仙之路,至少是大部分都能！
　　姬无涯自己对这个课题并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太多研究,但只要对昆仑、蓬莱研究的东西有一些了解，就应该知道其中的难度！
　　想要让如今无法修行的人踏上修仙之路,要么就是降低修仙者的门槛，就像过去做的那样，改进了整个施法体系之后,原本能力无法成为大巫的人也能够施法了。再不然就是从个人体质出发…这条路如今也有人在做，大部分都是用丹药、法器什么的，刺激一个不能修仙的人，让他们勉强能够走上这条路。
　　譬如嬴九章就是这样，他本身并没有迈过修仙者的门槛，虽然他差的也不多。但就是那么一线之差，造就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而他之所以还能够踏上修仙之路，纯粹是因为他有一个做大司命，同时又是八大姓族长的父亲！嬴灵均在他这个儿子身上投入可不算小。
　　其实如果让嬴九章成为昆仑和蓬莱实验的对象，需要投入的资源就会有公家买单，但嬴灵均不可能这样做。为了嬴九章着想，也为了自己的‘名誉’，这件事在外一直是秘密。外人基本只知道嬴九章天分较差，并不知道他没有迈过那一道槛！
　　修仙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在这个课题的两条路上，所得的成果都非常不理想。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修仙界铁了心要继续下去，毕竟这是非得面对和解决的问题，可对于个人来说，凭什么这样轻松？
　　甘甜并不知道姬无涯所想…事实上，她之所以这样轻松，并不是因为确定以及肯定自己能够搞定这些——她上辈子虽然还没有进入自己梦想中的科研生涯，但她好歹是个以此为目标的学神，对于这类事是有了解的。
　　做科研的人，只要下定决心，并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就一定能得到结果吗？
　　这自然是不能的，实际上，能得到结果的本来就是少数欧皇！他们除了比别人更有天分，更努力去试错，很大程度上也是比别人运气更好…而他们之外的大多数，可能为之付出一生，别说自己做出成果，就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目睹曙光出现都做不到。
　　之所以如此，可能是课题太超前了，在当下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也有可能是这个课题最终被放弃，又或者干脆就是被认为是错误的，所以就没有然后了——某个方向被放弃是非常正常的事！甘甜上辈子那会儿，科研往往是举国之力去做，一个国家的力量是有限的，不可能每个方向都使劲，只能选择看起来更可能对，又或者是本国更有基础的那个！
　　但那又怎样呢？每一个去做的人都是奔着‘希望’‘成功’去的，他们也知道更大可能是出走半生、一无所获，可这样就不去做了吗？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至少甘甜并不缺乏勇气！
　　她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了，之后就是为打造这把钥匙努力。可能会失败？这是当然的，可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总不能因为人总会死，所以就不活了吧？
　　而且，这也不是她一个人在努力，修仙界对这个课题很用心…而她就算无法搞定这个，也算是给这个课题‘试错’了！会让后来者离‘正确’更进一步——甚至于，就算有一天，直到修仙者时代的舞台让给凡人，这个问题依旧也没有解决，那也没有问题。
　　会变成那样，是历史的进程，是世界上所有人和事的总和一起推动的结果。而那，并不妨碍甘甜，以及甘甜以外，其他很多人的努力。
　　在这一刻，姬无涯没有看到甘甜的‘勇气’，以至于有些不敢相信…按理来说这是不应该的，因为他对甘甜有着相当的了解，理应知道她有着怎样的勇气。然而，就在这一刻，姬无涯确实搞错了什么。
　　他将这当成是‘命运’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
　　只能说，这是某种意义上的‘当局者迷’！
　　姬无涯发现自己很难对着这样的甘甜说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一切回答应对都像是千锤百炼之后的‘标准答案’…直到回到姬家族地，有族人向他打招呼，他才从某种糟糕的情绪中抽离了些。
　　“无涯！族老在找你呢！大概是占星台那边的事。”有族人知会了他一声。
　　姬无涯没有应答，径直往占星台那边去了——占星台不只是外界感觉上的占星场所，事实上这里还有很多其实和占星无关的建筑。比如说姬家这些年来有许多占卜结果，也像是档案一样存档在这里。
　　姬无涯找到族老的时候，他们正好在一间存放占卜结果的房间。只不过这个房间格外特殊，不像别的存档房间总是堆的满满的（幸亏仙家手段神奇，不然想要在这样的拥挤中找到想要的档案也是件难事），事实上，这里更像是一间书房，房里只有一个书架，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像是记录占卜结果的东西。
　　有星图，有竹简，有龟甲……
　　而这个房间也是众多档案室里保密级别最高的之一……
　　姬无涯知道这间房属于‘谁’…这里记录着姬家，或者说，修仙界最精于占卜的一批人，在某个孩子还没出生时就开始进行的预言，直到现在也没有停过。
　　修仙界对于预言的态度向来微妙，相信其存在，又往往会忽视。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如果真的一举一动都按照占卜来，就很难说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还是‘命运’的了。而如此郑重其事于某个人的预言，那也是非常少见的。
　　族老中的一位看了一眼姬无涯，指了指面前摊开的一份卜辞：“命星越来越难以捕捉了，与其如此隔靴搔痒，还不如亲自去看看她…无涯今日已经见过她了，如何，是不是一切符合上次占星的结果？”
　　“甘甜她…”姬无涯闭了闭眼睛，语气在他刻意的控制下呈现出不为所动的冷漠，仿佛真的是满心不起波澜：“一切如常。”
　　这间房的‘主人’不是别的谁，正是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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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有些事情甘甜不知道。
　　甘甜当然不会以为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即使是在修仙界，她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特殊的人之———她可是穿越来哒！
　　带着上辈子的经历（虽然只不过是十几岁少女单纯至极的人生经历）与知识（这个就厉害了，毕竟她学到的可是人类文明积累那么多代的知识,虽然只学到了—小部分）,这些注定她在这个世界可以做出—些与众不同的事。
　　只要她想。
　　当然了，即使抛开这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点,她身上也有着足够闪耀的‘光环’…妫氏嫡支的血脉、江君的掌上明珠、母亲正无限接近昆仑下—代当家的位置，至于她本身,亦是闪耀同辈的‘风云人物’。
　　这些同样足够她变得‘特殊’。
　　甘甜从不奇怪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事实上，以她的情况，会被忽视才是奇怪的！
　　然而，即使是这样想的甘甜，也绝没有想到，自己以为的‘特殊’依旧远未达到标准…在某些‘知情人’眼里,她何止是如此！
　　她不知道,在她还没有出生之前,她就已经被极少数人知道了，成为‘天下’这盘大棋中极为重要的—颗棋子——不需要去想‘棋子’这个称呼可能有的消极意义,事实上,在这盘大棋里大家都是棋子,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棋手。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认知,自然来自‘预言’…这似乎是无数文明都很流行的母题，英雄的诞生总是从—个‘预言’开始,不然怎么凭什么这个人就是‘主角’，是所谓的‘天命英雄’？大家本能地觉得—切都是—开始已经决定的，是有所预兆的！只不过有的人无知无觉,根本感受不到那伟大而已！
　　甘甜降生之前的那个预言既清晰，又隆重！
　　这是非同—般的，因为—般来说，这种越是重要，越是会引起重大连锁反应的预言，就越是隐晦，越是闪烁其词。这仿佛是在印证‘天机不可泄露’，又仿佛是故意要让人忽略这个世界的真正走向，如此世界才能按照原本的剧本走下去。
　　可是关于甘甜的预言不同，从—开始，预言就指名道姓地说了，命里带水，由妫氏所生的女孩，她会给修仙界带来万古不同的东西，她会改变—切，甚至会改变原本千年之后修仙者的‘穷途末路’（虽然修仙者对于千年之后就会有穷途末路持怀疑态度）。
　　不只是‘未来’她会影响—切，比谁都耀眼，仿佛是天上的太阳，事实上，就像是神话里的任何—个英雄—样，他们不会是忽然成为英雄，而是在成长时就展露出种种不凡——在甘甜出生之后，预言更多了，同时命盘昭示她很多次挽回—个又—个的危机，即使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她不知道，但记录—个人命运的命盘会昭示—切！
　　命盘这玩意儿其实很难理清楚，特别是甘甜这种情况，那就更是复杂！比如说她挽回了—次危机，原本可能爆发的危机消弭于无形——这种情况下，—切都是那么平静，谁又知道她做了什么呢？
　　所以，—般情况下是没有人刻意去整理命盘的，只有—些重要人物，在他们已经成为大人物之后，出于做研究之类的心理，—些专精于此的修仙者会刻意理清楚这些人做的事到底引起了多大的连锁反应。
　　牵—发动全身，这个工作量可不少，当然，由此得到的信息也更充足了。
　　也是自己也成为真正‘监测’甘甜的—员，姬无涯才知道，如果没有遇到甘甜，他原本也很有可能成为—个大魔头，将这天下闹个天翻地覆，分歧的开始正是当年他没有完成复仇，背负人命的债——他倒是没有因为命盘调查出的结果被家族排挤。
　　毕竟是姬家，最了解‘命运’诡谲的姬家！姬家再清楚不过了，命运—次小小的波折会引来怎样的变化，身处中心的人走向完全相反的路—点儿也不奇怪！
　　如果真的因为没有发生的某个命运做些什么，那就没法正常生活了。那样，相比起‘防微杜渐’，先到来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灾难！
　　身为姬家人，还是几百年不见得出—个的天才，姬无涯是有‘特权’的…或者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反正，他少时就偶然得知了修仙界的卜师大能们都格外关注—个还没有踏上修仙之路的小姑娘，他甚至知道那个小姑娘是谁。
　　只能说，‘秘密’这种东西永远只能是相对的！在某个圈子里严防死守，—点儿也没有透露出的东西，在另—个圈子里就有可能相对松懈。‘甘甜’的事不能说在卜师中人尽皆知，但顶尖—小撮人周围泄露—二也用不着奇怪。
　　重要的是，不能再甘甜本人面前走漏风声。
　　因为相比起很多预言中的悲剧，关于甘甜的预言就算说不上喜剧，也算—出气势宏大的英雄史诗！而英雄史诗的规律就是，英雄本人的结局或许会不太好，但在英雄守护之下的‘国’，却是不用担心的。
　　预言之中，甘甜会拯救许多、挽回许多，她不会是敌人、不会是悲剧的源头——这样，知道内情的人也就不必考虑如何改变预言了（在大多数的故事里，试图去改变天命的预言，为此做的努力往往会成为预言实现的推动力，这也是—种切实的讽刺了）。
　　所以，大家担心的其实是相反的事…担心甘甜的人生出现意料之外的事，使预言不能实现！
　　为此，—方面，他们只是监控，很少给甘甜的人生带来什么变动。另—方面，他们又难免忍不住主动去贴合命运的安排——在命运的安排里，甘甜会拥有幸福的人生，包括疼爱她的父母，真挚的友谊，甜蜜的爱情…会拥有—切的圆满！
　　也正是因为拥有了这些圆满，所以她会比谁都热爱这个世界！
　　而当她无比热爱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本身的才能就能成为让这个世界越来越好的力量，最终成为改变世界的英雄！从这个角度来说，倒是不像英雄史诗，而更像小女孩的童话故事了。
　　未来是未知的？未来是已知的？
　　姬无涯原本觉得自己能够给出准确的答案，不管是未知还是已知，至少他能够站在某—方信誓旦旦。但到如今，他忽然发现这个问题自己已经很难给出答案了…他年幼时对‘命运’不屑—顾，就像大多数姬家人—样！
　　近神者不信神，近命者不信命！
　　姬家就是这样的存在，因为太接近命运，亲眼见证命运的不可捉摸，才越发不在意所谓的命运！若真的—切都是不可改变的命运，那么他们能够观测到命运又算什么？
　　但更深入命运之后，姬无涯又发现人很多时候是服从于命运的——他的父亲从小告诉他‘君子三畏，首要‘畏天命’’，他—次又—次在梦中想起，以为只是回忆中的—抹烟尘，却在不期然间生根发芽！
　　他信仰命运，像他父亲—样！
　　他父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明明并非轮到他，还是承担了责任，死在了天外天。而他，即使不承认，却也确确实实连争取都没有就放弃了自己的爱情。
　　甘甜的姻缘是圆满的，但到底与谁相连还不好确定。但能够确定的是，总不会是他。
　　相比起他来，不知道‘命运’，能够完全处于本心去做些什么的嬴九歌确实要‘幸运’的多！
　　从这倒是可以看出了，他确实是父亲的儿子——多年以前，他出生时很多人暗暗纳罕，不明白为什么他天资平平的父亲能生出天赋出众的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0120:59:20~2021-01-1320:1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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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出于中心就越平静。
　　处于预言中心的甘甜就仿佛是‘台风眼’一样，一点儿看不到台风眼之外的兵荒马乱，相反,出现在她头顶的是一片万里无云的天空——没有人想要打扰她的命运,大家都希望她能顺顺利利走向自己既定的一切。
　　然而，从某方面来说,这是另一种极大的‘干涉’，毕竟如果是正常情况,外界多多少少会影响到甘甜。
　　姬无涯有的时候也忍不住去想,到底是甘甜本来就会如此，还是汇聚而来的因果业力不自觉将她塑造成如此？而这个问题注定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不过，这些都和中心的甘甜无关…用唯心主义的话来说，或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朵花绽放，但她既然没有将那朵开放的花看在眼里，那么对于她来说那朵花就是不存在的。或许她的命运有被观测,甚至被安排的痕迹,但既然她不知道,那也就无所谓有什么反应了。
　　对于这个时候的甘甜来说，更多的精力是放在汲取修仙界的‘知识’上。毕竟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做研究,为更多普通人也能走上修仙之路努力了（不一定真要踏上这条路,至少要有选择的余地）,而这就需要对‘修仙’这件事有着足够的了解！
　　这不会是简单的课题,类比上辈子见识过的，降低修仙门槛,让更多普通人也能踏上这条路，算得上是生物科学的顶尖课题，真正的‘神之领域’！而甘甜已经打定主意参与其中了。
　　而下定决心的人,和无所事事‘混日子’的人，爆发出的能量是截然不同的——其实也不是说甘甜以前混日子了，她其实一直是一个修行上非常认真的人，这点她身边的人都可以作证。
　　毕竟仙府弟子虽然大都上进努力，但像甘甜这样可以拿修行做娱乐的也不多。
　　可不能否认的是，过去的她认真归认真，却是没有‘目标’地过日子。修行这件事对于她来说，一方面是觉得好玩、值得钻研，另一方面也是当成一种必然的责任，这个世界有有修仙天赋的人都走上了这条路，她也就没有考虑加入了（而且修仙能够延长生命和青春，这样的好处摆在面前，能拒绝的人显然也不多）。
　　这样的生活轻松、充实都有，却总欠缺了一点儿冲劲。而人很多时候就是要被逼一逼，这才能爆发出潜能，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甘甜身边的人都明显注意到了她繁忙程度上升了不止一筹！感觉就像是吃饭都是赶着来的，而且总看不到她的人影。
　　同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室友’们，其他人关系不到那份上，不过对甘甜的行踪好奇。唯一关系亲近的王初平则是因为知道甘甜最近为什么这样‘打鸡血’，所以也没有说太多，只是提醒甘甜：“年课将近，可别忘了此事！”
　　这种提醒放在别的仙府弟子身上都没必要，大家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年课！每当预课过后，仙府弟子们往往就会无缝切入年课前特有的紧张，而这种紧张随着年课临近会越来越高。
　　这么有存在感的事谁会忘？
　　但对于甘甜来说，特别是沉迷于某件事的甘甜，她还真能忘！事实上，如果不是王初平的提醒，她弄不好真会在年课前才想起自己要去考场。
　　虽然那样也不耽误她和以往一样取得优秀的成绩，但针对每次考试她还是习惯做一些准备——如果想要尽可能满分，这就是有必要的。
　　不过准备年课终究没费什么事，对于现在的甘甜来说，年课就真的像玩耍一样，基本是走个过场，难度与自己平常日常修行、练习法术没有区别。
　　这当然不是说此次年课没有难度，事实上如今的年课都快把甘甜他们那一批弟子折腾疯了！如今是他们在清虚天修行的第八年，剩下的时间只有一年了！而最后一年其实更多是在外‘实践’，回到仙府时间反而不多！
　　而且回到仙府的时间里也不会学什么东西，最后的一场考试应该更多是对过去八年仙府修行的总结。这样说来的话，第八年年课就应该是数次考试中难度最大的一次（仙府弟子所学，难度是逐渐递增的，所以这样说是没问题的）。
　　此时很多仙府弟子根本没能掌握按照教学计划应该掌握的法术，这导致了毕业评价很难看，毕业等级低（甚至无法毕业）。
　　不过对这种情况很多人也有话说，毕竟相对于漫长的人生而言，修仙者在仙府修行的时光还是太短，哪能要求九年时间就掌握未来几百年要用的东西？所以这个时候只要坐好基本的修行，开发好自己的灵力就够了，其他的都可以日后慢慢来！
　　根据这个观点，确实有学派在修行的黄金期只专注基本修行…至于效果，这还真不好说，至少不明显。
　　毕竟基础的修行也不能过度，不然反而是对处在黄金期的修仙者的伤害，想要整日修行是根本不可能的！再考虑这些学派搞教学工作时可能‘挑学生’，最终的对比结果就更没有意义了…所以如今的主流还是像清虚天这样的仙府一样教导年轻的修仙者。
　　只不过对于甘甜来说，仙府再困难的‘功课’也就是仙府的功课罢了。真要说起来，仙府教的东西在修仙法门中确实不算难（或者说，想要达到仙府的要求不难，而想要深入进去就有难度了），毕竟，就像有些人所想的，仙府九年时光，也不能将所有东西学会，这个时候更多是在打基础。
　　今后想要精进什么，还要看个人意愿。
　　“不会吧…”“危矣！”
　　在最后的文法实操中，和甘甜同一个考场的弟子们几乎崩溃了——文法是从进入仙府第一年就开始学的东西，真正担的起入门容易精通难的评语。一开始文法还没有实操考试，毕竟这玩意儿想要实操，门槛还挺高的。
　　但后面几年却是有实操的…而每次文法的实操都能让弟子们欲.仙.欲.死。
　　无他，实在是每当文法实操的时候他们就能体会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修仙者是擅长制造奇迹的人，他们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神奇，习惯了调动自己灵力然后得到回应。有的时候确实会施法失败，也会遇到难以掌握的法术，但即使是那样，也分明能够感受到体内力量的回应。
　　但文法实操不太一样，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在和自己较劲，而调动力量也往往像是泥牛入海，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这个时候的他们分明体会到了凡人才能体会到的‘平凡’，说实在的，这种感觉很糟糕。
　　正如教授甘甜文法的现实于颉所说的，文法和外行人以为的只要勤学努力就可以有所成不一样，其实这才是最需要‘灵光一闪’的！
　　这次文法实操中，每个人分到了一碗水，这碗水要根据他们抽签所得的要求，给予不同的效果。譬如有的是赐福，有的是消灾，有的是治病云云。这有点儿类似做符水，只不过符水的作用比较受限制，而直接利用文字的力量会更‘普适’。
　　毕竟符水所用的符箓很大程度也是对‘文字’的一种利用，多专了一道手之后，使用上会变得比较专业，有针对地使用会取得更好的效果。而直接去用文字的力量，力量的‘转换率’或许低一些，但却是什么都可以用的。
　　其中不同，类似于专才与全才。
　　展开自己的纸团，甘甜看到了自己的考核要求，她得让这碗水具有驱除晦气的能力。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伸出之间，在水面上划下一个‘祛’字，一股轻灵之气便散发出来——在场都是修仙者，这样的力量看不见，却都能察觉到。
　　甘甜将水捧到了今次监考的于颉仙师面前。于颉依旧是半阖着眼睛，不过见是甘甜，就没有让旁边帮忙的弟子测试，而是自己伸出手沾染了甘甜的杯中水，然后水就化作雾气弥漫开来。
　　“上上等。”于颉让旁边的弟子记分。
　　看着脚步轻快离开的甘甜，于颉又重新垂下了眼睑——刚刚一般的弟子看不到，他身为仙师却是能够看到的。那哪里是祛除晦气的水，分明是将水雾所在空间重新清洁了一番，虽然影响的范围不大，但在那小小的影响范围内，确实做到了无瑕无垢、完美无缺。
　　‘完美无缺’可不是容易的事，即使对修仙者也是如此，而这一切只是源于她写下了一个字。
　　“…命运么…”在别人听不到时候，于颉轻叹了一声。
　　人之卷


第208章 
　　作为天下第一的州府所在,金陵确实是一等一的繁华。在这样的地方，永远不会缺一掷千金的销金窟！譬如，金陵有所谓的‘二十四楼’,如星辰一样点缀在城中几个热闹坊市,向来是达官贵人的光顾处！在这个没有宵禁的时代，通宵达旦营业也很常见。
　　千金楼,二十四楼之一，在朱雀门西边,因为这一区域靠近州学的关系,这里多的是州学的世家子弟来光顾…州学这种地方，要么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学神，要么就是凭借着长辈官职荫来名额入学，最不缺的就是贵公子了。
　　这千金楼中日常所来，不是这个伯的儿子，就是那个侯的孙子,再不然家中有人在州中做着州丞、五部功曹这样的大官。这种时候,一般二般的背景都不好拿出来说,也不配让别人另眼相看！
　　“是我眼花了么？”正在千金楼二楼阁儿中和同窗相聚的贵公子们本来还在等相约的美妓，向临街的窗外看时竟看到了王初平…和一个不认识的少女：“竟然是三公子,他怎么会来此？”
　　“什么？”同行的朋友听到这话也惊讶了。王初平是扬州州牧家的孩子,因为行三的关系,扬州府的贵公子们直接用‘三公子’代指,如果没有特殊的说明，提到‘三公子’必然说的是王初平。
　　王初平因为踏入修仙界的关系,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不同，与扬州地界上的世家公子并无什么联系。相比起总在罗织人脉网的兄弟姐妹，王初平更多时候得和修行较劲,根本没时间在别的事上花费精力。
　　再者说了，他这样的出身，踏入修仙界之后如果还与凡人贵族有太深的牵扯，也是有些犯忌讳的。
　　历史上几次凡人贵族动手要推翻修仙者的统治，除了他们自己做了很多准备，确实有着极大的勇气外，也是因为有一些人给他们做内应。这些人往往是凡人家庭出身的修仙者，尤其以凡人贵族家庭出身为多。
　　能拉他们入伙，除了因为有原身家庭‘动之以情’，同时还有本就熟悉的贵族群体做出了允诺——说到底，凡人也不可能完全脱离修仙者，他们已经习惯了修仙者带来的好处了。到时候处决掉最厉害的一批修仙者，剩下的修仙者还要‘利用’起来。
　　这种时候，资源可以向入伙的修仙者倾斜！
　　修仙者讲究‘财侣法地’，用资源来做筹码，也算是很有些诱惑力了。
　　这种事发生了几次，修仙界就加大了对凡人贵族家庭出身的修仙者的监控。特别是他们年轻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的原生家庭还在，过去的人脉也还没有完全断掉，最容易出事了！
　　王初平是个聪明人，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同时也是真的因为没法分心，所以他真的很少结交什么人。如果不是他这个修仙者的身份实在太亮眼，怕是扬州地面上的贵族子弟们都要忘记州牧府中有这样一位郎君了。
　　金陵城中的公子哥儿们平常很少有机会见到王初平，在千金楼这种销金窟见到他就更是破天荒头一次了…再加上王初平闻所未闻地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子，这传扬出去可真是大新闻了！
　　说起来，可有不少人暗搓搓地想着嫁女儿给这位三公子…就算和凡间贵族结亲有些犯忌讳，但如果只是纳妾的话，那就只能算是卡在潜规则的线上，不算真的触警。
　　甘甜身为修仙者对视线还是挺敏锐的，感觉到上方有人盯着她，下意识就抬起了头。另一旁的王初平随她的视线看过去，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甘甜眨巴眨巴眼睛：“是初平你认识的人吗？”
　　王初平有点儿微妙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补了一句：“不太熟，没怎么说过话。”
　　甘甜并不觉得奇怪，金陵城可是王初平的地盘，他作为扬州州牧府的三公子，路上见到几个贵公子眼熟实属正常——退一步说，就算他不认识那些人，那些人也是认识他的。
　　看清楚甘甜的脸之后，阁儿里的公子哥儿啧啧称奇：“不得了！同三公子一道的恐怕是一位仙子…不过这也不出奇，三公子在仙府修行，身边都是仙子。长久下来，如何还瞧得上凡间的庸脂俗粉。”
　　另一个公子哥儿却有不同的看法：“仙子也不见得比凡间姝丽更美，再者说了，我听人说女仙与男仙地位同等，哪有凡间娇娘来的温柔顺从！打个比方，你要是被哪个仙子看中了，那就不是人家嫁你，而是你嫁人家了！到时候说不定还是男妾之一呢！”
　　两人说了两句就收了声，走出了阁儿和上楼来的王初平打招呼。若是没看见也就罢了，明明看见了却不行礼，那就不太好了…他们对王初平的真实性格也不太了解，要是因此得罪了人岂不是罪过？
　　然而，实际上王初平只觉得他们多事，所以冷淡点了点头，他就和甘甜走进了旁边一个阁儿…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甘甜听说了千金楼一道‘蒸八鲜’的名头，想要来试试，他是不会把约见地点定在这个极有可能遇到熟人的地方的。
　　“呜呜…真的好鲜！”终于尝到传闻中‘蒸八鲜’的甘甜满足了，这才有功夫和王初平兴致勃勃地说起两人今次‘社会实践’的事。之前两人还没有分到一起‘社会实践’过，没想到在仙府的最后一次‘社会实践’安排到了一起。
　　而且不是在别处，正是在金陵城隍！
　　相比起上次的伏龙山山神庙，上上次的红鸾星宫，这次的金陵城隍庙要合甘甜心意的多。红鸾星宫在天宫，仙气是足够了，却很无聊。伏龙山那儿倒是在凡间，可是大山里除了一个山市还有些人气，别的也没什么意思。
　　金陵城隍庙就不同了，到时候在这里实习一番之余，还能够到处打卡，品尝美食什么的，岂不美哉！


第209章 
　　甘甜和王初平在阁儿里吃吃喝喝,一边说些‘社会实践’的事，一边夹杂讨论修行之事——这也是‘社会实践’之前两人约出来见面的原因之一。仙府之中修行压力大，‘功课’是很繁重的,在清虚天的时候被修行之事追着跑,忙的不行。放了假虽说轻松一些，也不可能真的就是无事一身轻了！
　　事实上,除了‘社会实践’，清虚天的弟子还有大量的‘假期作业’要完成。
　　而且和假期作业练习册不同,仙府的‘假期作业’难度往往很大…对于仙二代们还好些,家中有长辈可以请教。对凡人出身的修仙弟子就相当不友好了，他们往往要花更多时间解决‘假期作业’，而且还不一定能搞懂。
　　王初平自不是‘仙二代’，但他也不像凡人出身的弟子那样没有门路，真想找个可以辅导作业的修仙者也不难。但他懒得和那些驻扎在州牧府的紫微宫修仙者打交道，那些修仙者客气归客气,对待王家的态度却是说不出的隔阂。
　　如无必要,王初平一向避免和他们打交道。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个学神朋友的好处了,‘假期作业’积攒下来的问题一起问甘甜，随口就能得到解答。也不怎么花功夫,一天半天也就行了。而他只要答应请甘甜吃千金楼的‘蒸八鲜’,以及之后作为地头蛇陪玩两次就可以了…说的好像没有帮忙辅导功课,她就会放弃让他请客一样。
　　说真的…王初平有的时候完全不能理解甘甜,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真的可以一点儿犹豫、一点儿芥蒂没有地向别人撒娇、扮可爱达成目的——或许凡人中有，又或许修仙者中也有（只是极少见）,但能做的像甘甜的人，王初平从没见过。
　　在清虚天，王初平见过许多年轻的修仙者,无论男女，无论年长年幼，他们中也有为了某些目的放低身段、撒娇作痴的。但这都和甘甜不一样！他们拿这个做工具，达成目的的必要助力，最后也仅此而已。
　　甚至他们自己都没有觉得这是对的，如果可以，没有人真的心甘情愿如此。
　　甘甜就不一样了，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这就是她性格的一部分——她似乎习惯了被爱。明明拥有强大的能力，可以用更有效率、更绝对的方式达成目的，但她就是选择了这样软绵绵地纠缠…她好像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也从不怀疑自己会受到优待。
　　这样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不会有人拒绝她，怎么会有人拒绝呢？她是打心底里这样觉得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甘甜其实更接近一个凡人，一个受尽宠爱的凡人…类似的例子王初平在自己的亲戚中偶尔可见。
　　正在两人聊着聊着，甘甜又跑题了，王初平思量着要不要及时将话题拉回到自己的修行问题时——对于‘课外拓展’他暂时是没有需求的，而且任由甘甜发散的话，随便一个问题也有可能一天也说不完。仙府给弟子留的作业就是这样，照本宣科干巴巴回答，一两页纸就能答完。可要是真有研究，有过实际的积累，那就可以开一个研讨会了！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打断了王初平的思考，也打断了甘甜的‘长篇大论’。
　　王初平脑海中立刻闪过的是千金楼中几个王孙公子的脸，想的是那些人真的那样没有眼力，这个时候来‘拜访’？诚然，在类似千金楼这种场合看到熟人，即使不是一起约好的，前来打个招呼也是应该，但那是‘一般情况’下！
　　王初平平常并没有和他们交际的意思，今次出门又带了人，就该知道他不想被‘打扰’的隐含意思…王初平自己是最能读懂‘潜台词’的人，所以总是会对其他人读气氛的能力感到失望！
　　只是他现在已经学会放低‘标准’了，按照道理来说，这样简单的潜台词，这些浸淫在贵族圈子里的家伙应该听的懂才是啊！
　　虽然想了不少东西，但实际中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门外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破除了王初平对‘这一届王孙公子不行’的抱怨，原来不是之前那些人，而是酒楼里面的‘擦座’——在金陵这样的大城市，服务业是很发达的，在酒楼里常见卖唱的歌女、陪酒的妓.女（以此时来说，这两者也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这都称之为‘擦座’，她们不是酒楼的人，但酒楼一般也不会驱赶她们，毕竟她们也有招徕客人的作用。
　　陪酒听唱自然是没有必要的，王初平对这个没有兴趣，甘甜倒是有些好奇心，但考虑到今天要给王初平答疑…显然也不能搞这些有的没的。所以眼看着王初平遣了那浓妆华服的年轻女郎离开，只是在女郎微笑着要走时才‘啊’了一声。
　　“对了，要放赏钱是吧？”甘甜忽然想起了这方面的规矩，从自己的小猫包里倒出了零钱，也不知是多少的银子挑了一块给人家——擦座来了之后若不要服务，讲究些的贵公子都会给些小钱让人走，谓之‘打发’。
　　王初平未必不知道，只是几乎没有用到这一‘常识’的时候。陡然经历，哪里注意到这个！倒是甘甜，有机会常在凡间玩，注意到过这种细节。
　　就在甘甜一把抓下剩在桌面上的零钱，重新塞回小猫包里时，门外响起了一声轻笑。甘甜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个身穿紫色袍服、长身玉立的青年人，年纪比王初平和她略长些，满身贵气遮掩不住。
　　“倒是少见，三弟竟也出门了。”青年站在门外，眼睛扫了一回甘甜，然后就放到了王初平身上。
　　打了一回招呼，甘甜这才知道这位就是‘王明成’，王初平的大哥…这个名字甘甜是有印象的，因为王初平偶尔会提及。而甘甜之所以会特别记得他，和这个人的一个选择有关——大概是扬州州牧王家祖上常和修仙者家族无修仙天赋的女子结亲（这种现象在九州州牧的家族颇为常见，是修仙界统治凡间的方式之一），王家隔几代就会出一个修仙者。
　　而这一代‘运气’特别好，出了王明成和王初平两兄弟，他们都有修仙的天赋。
　　只是不同于王初平，王明成并没有选择进入仙府，而是放弃了自己的修仙天赋，选择成为扬州州牧的继承人。
　　对于州牧之子来说，成为修仙者就等于自动放弃了州牧的位置。从这个角度来说，王明成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能说没有理由，但还是让人印象深刻。毕竟，就算不说修仙者拥有的超然地位、神奇力量，只说修仙者能够延寿数百岁，对于普通人就有着巨大吸引力了！
　　放弃成为修仙者，而是留在凡间做未来的州牧…这种事几乎前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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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为什么偏偏是金陵城隍呢…”甘澄整个人相当愤愤不平,就像是耍小脾气的小女生。也就是在场没有外人，不然让人看到平日风度翩翩、清冷高贵的‘江君’是这个样子，恐怕会相当有破灭感。
　　甘澄也不是无缘无故这样的,他只是对甘甜要去金陵城隍庙社会实践不爽而已…说起他和如今金陵城隍杨真的过节,不敢说有多少，只能说光是当过情敌这一件就够了。当年他们都喜欢妫太阴的时候可没有少互相使绊子。
　　修仙之人感情淡薄,但正是因为淡薄，一旦动情就仿佛老房子着火一般,难以熄灭,表达的时候也会非常极端——当年甘澄摘到了妫太阴这朵修仙界之花，知道一点儿内情的人都奇怪杨真怎么没去杀甘澄。
　　杀不杀的死是一回事，动不动手又是另一回事。类似的事情在修仙界也是有先例的，一般都是要不死不休的！
　　对于修仙者来说，爱上一个人已经很难了，基本上没机会爱上第二个人。
　　“甜甜要答应爹爹,少搭理姓杨的…”甘澄还要啰嗦,甘甜都当是没听见…这种事怎么可能啊！甘澄和杨真杨叔叔见面的次数其实有限,而几次见面中对方都对她很和善。这次她要去人家那里‘实习’，虽说‘顶头上司’估计也没多少机会接触,但也不可能躲着走吧？
　　就算是出于礼貌,也要尊敬人家啊！真的按照亲爹的说法,她都能想象场面有多尴尬了！
　　“我走啦！”甘甜左耳进右耳出,终于等到来接她的嬴九歌后，笑着跑了过去,把亲爹丢在了身后…会不会有负罪感？当然不会！她只是去实习的，相比起在仙府修行，这还能每天回家呢！住家上班而已,难道还要上演‘生离死别’！
　　男朋友都来接人了，当然是高高兴兴上班去！
　　嬴九歌眼下都挺清闲的，他从清虚天结业之后，又没有普通修仙者的负担，自然是专心修炼为要。只不过相比起在仙府时的日子，他现在更自由了一些，想修什么、怎么修都看个人安排…
　　甘甜在清虚天的时候他也会申请进入仙府，如果不是去的太频繁，借口都不够了，他能日日去一趟…反正修仙者的手段，他从自己修行地交州去到清虚天也不会比去隔壁山头更麻烦。
　　现在甘甜人不在清虚天了，见面方便了许多，他时不时就会过来刷存在感。
　　说是送甘甜去金陵，其实哪里用得着他去送，是一路有什么危险，还是路途遥远需要人照顾（确实路途遥远，但用修仙者的手段，通勤时间实在说不上多长）？只不过是热恋中的青年总想见到对方而已。
　　也不觉得为了匆匆见一面、相处那么一小会儿，费那么大周章有什么不对…虽然旁观者都觉得有点儿傻就是了。
　　坐在小船里，甘甜和嬴九歌相对坐着，也不说话——嬴九歌坐在靠船壁，固定在船上的座位上，甘甜则从一旁拉了一张鼓凳坐着，比起嬴九歌要坐的矮了许多。
　　甘甜两只腿并拢，坐的很乖，先是和嬴九歌互相看着对方，后面又下意识地躲开了对方的目光，低头时正好看着嬴九歌膝头。手放在对望膝头，拿着嬴九歌的手玩了一会儿手指，抬头偷看了对方一下，目光不期然相遇。
　　不知怎么的，一下就脸红了。
　　甘甜又低下头来，干脆枕在了嬴九歌膝头，不愿意见人。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嬴九歌很少去了解凡人诗歌里的纠纠缠缠，但就像每一个修仙者一样，这些东西他都是学过的。曾经诗篇里的缱绻情深皆是无聊，可真当自己亲身所见才知道，这是一世的咒，一世的孽，躲不开、躲不过，也不想躲。
　　轻轻摸了摸甘甜的头发，两人依旧不说话。直到金陵到了，嬴九歌送甘甜去金陵城隍庙，在那里见到了先来的王初平，才开口对王初平道：“多看顾她些。”
　　其实甘甜哪有什么需要照顾的，不说来社会实践的地方顶头上司是熟悉的叔叔，这种社会实践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只说甘甜本人，她本来就不是需要人照顾才能生活地菟丝子，相反，真的有什么难处，她比王初平怕是要更能干一些。
　　但这样的话就是说出口，嬴九歌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甘甜歪着头看嬴九歌，忽然就投入了嬴九歌怀里，抱着他的腰，不住地叹气：“真讨厌啊！为什么你不能晚生两年，与我同年呢？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入仙府，一起结业，平时也一起去修行、上课、吃饭，同进同出，这个时候还能一起来学东西。”
　　“我真想那样…”
　　嬴九歌向来是危险的箭，防不胜防、一击见血，只能让人联想到鲜血、锐利、危险之类的字眼。但眼前这个女孩子像是生来克他一样，让他一下就心软了，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怔怔看着她，半晌才低声道：“我也想那样…”
　　“我觉得我就不该在这里…你是对我有意见吗？”等到甘甜和嬴九歌‘依依不舍’的告了别，王初平有点儿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对甘甜完全是朋友之义，没有纠纠缠缠的男女之情，但事情到了这份上，他还是有点儿不爽的…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其实有点儿理解为什么周林林看不爽嬴九歌了。
　　和甘甜同年，一起入仙府，一起结业，平时也一起去修行、上课、吃饭，同进同出，这个时候还能一起来实习的可不就是王初平么！不怪王初平不满…这算是通俗意义上的‘有异性没人性’了！
　　看着甘甜和嬴九歌这样黏黏腻腻的，王初平也是奇了怪了，难到‘男女之情’真有这么大的力量？虽然也曾见过被这‘祸害’的男女，但真的发生在身边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以至于王初平对此都有些好奇了。
　　“真不懂啊，你们是如此，周师姐他们也是如此，如今我大哥似乎也有些苗头…这点儿男女之情真那么厉害？”王初平随口向甘甜抱怨…他说的‘周师姐’自然是指代周森森、周林林、祝八百他们的三角恋。
　　不，现在不能说是三角恋了，毕竟周森森已经因为自己找到真爱而结束了和祝八百的婚约。
　　甘甜不好意思说自己，也不愿意多提祝八百他们那件事，毕竟那件事里她要好的哥哥姐姐们都被青春尾巴上的落幕曲弄得遍体鳞伤。所以只能挑着‘安全话题’道：“你大哥？我记得你大哥已经成亲几年了罢，这样的事不是早该有了么？”
　　难道是先婚后爱…老房子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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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对于甘甜的问题,王初平只是笑笑，并没有真的回答…他知道，甘甜在这方面有些缺乏‘常识’,这个时候她倒是像个修仙界出来的大小姐了。
　　和修仙界不同,凡间的贵族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也谈不上‘爱情’什么的（其实修仙界的‘真爱夫妻’也不常见,但那和凡间夫妻还是有不同的）。所以他大哥可以和不爱的女子缔结婚姻，也可以在如今爱上另一个女子。
　　这件事知道的不多,似乎是他大哥有意不让人知道那女子身份的…这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没经历过这种事,就算是善于体察人心的王初平也有些拿不准了。
　　想到自家大哥，王初平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虽然看起来大哥是陷入到了一场男女爱恋中，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给他的感觉有点儿不太对，特别是旁边有甘甜和嬴九歌做对比后，他更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违和感。
　　难道是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样本太少了,王初平很难做出判断——不过这种杂七杂八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说到底尊敬的兄长喜欢上一个人并不算什么大事,更和他没什么关系。
　　一旁的甘甜也没有将王初平的‘敷衍’当回事，事实上她也就是顺着王初平的话往下说而已。王初平的大哥王明成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有着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她没事关心这样一个陌生人的爱情故事做什么。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去找这次带他们‘实习’的人——这次和甘甜以往各次实习不太一样,甘澄和妫太阴没有特意拜托人关照甘甜，不过似乎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很快有人接到甘甜和王初平。
　　接下两人的是一个笑脸团团的前辈，自言是城隍庙中的一个夜游神，名叫张清,这段时间会负责带着他们。
　　张清笑眯眯地看着甘甜和王初平，和其他带修仙弟子的人不同，他显得十分耐心和善——这是必然的，他可是被特意安排过来的。
　　王初平就不用说了，扬州州牧的亲儿子呢！虽然修仙者看凡人总是倨傲的，但做到州牧这份上，普通修仙者面对他们也是要低头的。特别是金陵城隍庙，金陵可是扬州州府！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为了方便开展工作，早就习惯了和扬州州牧一系搞好关系。
　　至于甘甜，更不用说…倒不是江君或者昆仑妫仙子的名声真那么硬通货，左右他在城隍一系做事，也没有想要去水神一系、昆仑发展的想法，那江君和妫仙子再厉害又关他什么事呢？之所以张清格外重视甘甜，还是因为顶头上司的吩咐。
　　张清虽然只是个夜游神，但也是金陵城隍庙的老人了，对自己的顶头上司的一些事还是知道的（杨真可不是什么小角色，站在城隍一系顶点的修仙者，都到他这份上了，一些流传出去，为人八卦的往事肯定是不会少的）。
　　唯一深爱的女人的女儿…因为是和情敌生的，所以说不准是喜欢还是厌恶，但从之前种种来开，应该是喜欢——对于张清来说，知道这点就行了！
　　明明只是带修仙弟子这样的小事，顶头上司却跨了几个等级找到自己特别交代这件事，傻子都知道要怎么干了…左右这段时间就‘陪太子读书’了，这位大小姐想要学东西就倾囊相授，反之，如果这位大小姐想要悠哉游哉，那他就是陪吃陪喝陪玩的那个！
　　张清将自己的定位找的很准。
　　正在他笑呵呵地领着甘甜和王初平参观城隍庙，介绍各个部门的时候。甘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张清身后喊了一声，声音清脆：“杨叔叔！”
　　张清回头，果然是城隍爷啊！心里对此门清的他恭敬行礼，然后就退到一边去了。
　　仿佛是工作之余巡视的男子停下了脚步，看到甘甜的时候微微点头：“小甜是今日来的？”
　　仿佛他真不知道甘甜什么时候来一样——另外一边，其实认识杨真的王初平假装自己不存在。怎么说呢，这种场面他都已经习惯了，只要和甘甜在一起，总是容易成为被忽视的人。
　　闲聊了几句，退到一边去的张清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他是认真想多了解一下顶头上司，好找到机会往上爬的。但听到一半他就觉得自己想多了，两人的闲聊就真的是闲聊，和普通长辈与小辈的聊天没有不同。
　　听起来是挺温情脉脉的，但只要想到这种事发生在城隍爷身上，张清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别看城隍爷如今的神职不司武事，而且始终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但知道的人永远记得，他们这位城隍爷是靠武勋起家的！当年他镇压外道，一剑一个小朋友，满身都是血（别人的）的样子也算是压迫了一个时代！
　　说了一会儿话，甘甜和王初平就跟张清走了…因为是第一天，也没什么事，张清带着他们转了一圈城隍庙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他是夜游神，主要的工作时间自然是晚上，张清让甘甜和王初平明日傍晚再来‘实习’。
　　至于剩下的两天一夜，是留给他们倒作息的时间。
　　“所以…现在是可以去玩儿了？”站在城隍庙门口，甘甜看向旁边的王初平。神情从迷惑，再到‘还有这等好事’，最后赤.裸.裸地写着‘我们去玩吧’。
　　“我们白天还能玩半天，晚上我回家修行，熬个夜撑到明日清晨再睡，这不就颠倒过来了么！”甘甜算盘打的噼里啪啦想，总觉得有一种自己白赚了一天的感觉。
　　王初平早就答应过有机会要带甘甜玩，作为甘甜给他答疑的回报的，这个时候自然无不可。挥了挥手：“那还等什么，随我来罢！”
　　王初平带着甘甜去玩了金陵城中一切比较高端的玩法…如果是普通人也能接触到的玩乐，且不说本来就不需要王初平做导游，甘甜自己就可以自助游了。就说王初平这人吧，他平日哪里有多少机会在外面玩儿啊，有限接触过的也就是那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玩乐项目了。
　　各种玩乐都有自己的乐趣，甘甜都能适应的很好（主要是王初平也不会带甘甜去一些很过分的地方）。
　　“刚才的小姐姐戏法变得真好…”从看戏法的勾栏出来，甘甜还意犹未尽。见她这个样子，王初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明明自己是个修仙者，刚刚那样的场面她随便就可以做出来。而且戏法师手段再精妙，也不可能真正瞒过认真起来的、耳聪目明的修仙者的！
　　显然，甘甜故意没有发挥修仙者敏锐的五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看戏法表演——这么做真的会有趣味吗？王初平有的时候挺不能理解甘甜的，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行为很‘甘甜’。
　　“咦…我好像看到了森森姐姐。”就在王初平打算带着甘甜转移阵地的时候，甘甜忽然指着某个方向说道。
　　而等到王初平看过去，已经半个人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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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如今天下承平日久,人口破百万的大城也有不少。因为没有宵禁的关系，夜色降临之后城中并不会变得安静下来，而是伴随着一盏又一盏的夜灯亮起,市民过起了丰富的夜生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大城中城隍庙夜游神的事务越来越多。
　　张清同甘甜、王初平说起这件事时还很感慨，按照他的说法,早三四十年前的时候，城隍庙里夜游神可比日游神少的多！如今夜游神人数还是不及日游神,但规模也不是当年可比的了。
　　晚上要过夜生活的人肯定没有白天活动的人多,但夜色里最容易‘藏污纳垢’，很多不法之人就趁着晚上搞各种事。为了保证金陵城晚上的安全，金陵城隍庙夜游神的人手一直有在增加。
　　夜游神要守护夜色中的城市，但这不是说夜游神就是夜班巡警之流了…事实上，夜游神管的没那么细。张清给甘甜和王初平传授经验时就说要‘抓大放小’，简单清楚地概括了夜游神工作的核心。
　　毕竟金陵城那么大一座城市,晚上活动又那么丰富,寥寥几人的夜游神队伍,就算有一些凡人或者‘生魂’（死去，但魂还没散,在城隍庙做打工人的倒霉鬼）辅助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关照整个金陵城的。
　　金陵城有自己的衙门,也能对治安负责。
　　夜游神的存在更像是一个警醒作用,告诉不法之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以为自己犯罪很隐秘，但别忘了,那是对于凡人来说的！这就让很多人有了敬畏之心，直接减少了很多暗夜中的犯罪。
　　至于夜游神亲手处理的犯罪活动，那也有,但一般都是比较严重的事。如果只是在巡查中看到小偷小摸，夜游神是懒得管的。或者说，根本管不过来，真的将这些‘小事’也纳入处置范围，夜游神也就没有精力去处置那些真正的棘手问题了！
　　这倒不是说夜游神就可以随便摸鱼了，事实上夜游神很忙的，也算是对的起金陵城市民每年给城隍庙的‘供奉’。
　　甘甜和王初平跟着张清夜巡了几次就知道他们的工作强度了，就算是已经过滤了各种‘鸡零狗碎’，剩下的事也不少呢——作为一个向来遵纪守法、从不惹事的人，很难想象人类这种沙雕会搞出什么事来。
　　特别是样本足够多的时候，更能让人感受到‘物种的多样性’。
　　夜游神工作时，有‘夜巡’岗，也有‘待命’岗。夜巡自不必说，在大街上转悠，如果遇到罪犯当场拿下就是！而待命岗则是随时准备出任务，或者支援夜巡的夜游神——夜游神不止有主动抓人，也接受报案。一些恶性事件没有被夜游神抓住，而又有市民来城隍庙求助，自然就会归夜游神去做应急处理。
　　“那边是南门瓦子罢？这火光都冲起来了！”张清有经验，远远就发现南门瓦子起火了，还没等人求助城隍庙，正好就被带着甘甜和王初平的张清遇上了。
　　甘甜反应最快，拿起旁边茶摊上一碗残茶，朝着起火的南门瓦子方向一泼。‘刺啦’一声，仿佛天上倾倒下来好大一汪水泉，竟一下将大火给浇灭了。
　　王初平还好，知道甘甜是‘玩水’的行家，他看过甘甜有各种方式操纵过‘水’。今次这种操作，还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洒洒水啦’。张清就不同了，他用一种非常惊奇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似乎第一次认识甘甜一样。
　　清了清嗓子：“…如今清虚天都教这些啦？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张清也是清虚天弟子出身。
　　“哪有那种事…”王初平打了个呵欠，他对上夜班还是有些不适应：“师兄可别以为仙府弟子都有这样的本事…”
　　“是嘛…”张清似乎感叹了一声，然后忍不住赞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女，甘师妹道行很深呐！”
　　想到如今水神一系的顶点人物，张清似乎是觉得自己找到了解释眼前所见的理由——然而他心底里其实知道，话不是那么说的。虽然出身可以解释一部分，但永远不能解释全部。就算是如今名震修仙界的‘江君’，在仙府修行时也不可能这么猛吧！
　　反正张清人在清虚天做修仙弟子时，九年之中前后见了十几批弟子，从没见过这种猛人…虽然只是一个法术而已，但见一叶而知秋，有些事情是看得出来的。
　　“很好，今日省了好大一桩事！”张清露出庆幸的表情。
　　城隍庙里不少精于灭火的（古代大型城市防火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但这样干脆利落地解决，也是比较少见的。说到底，修仙者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真正能搞出‘神乎其神’的大阵仗的属于少数，那才符合凡人平常想象中的仙人样子。
　　若是刚刚甘甜的操作很简单，换个人也能上，仙府每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到毕业都无法掌握降雨术了！这可是进入水神一系的必要法术！
　　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王初平叹了口气：“师兄夜游神一职还真是不一般，比我想象中忙多了。”
　　张清笑着解释：“修仙界人少，仙官就没有不忙的，城隍庙上下少见空闲之时。觉得夜游神清闲，那是想多了——不过真说起来，最近确实比往常更多事。”
　　“是因为年节的关系吗？”甘甜不太懂这些，有些好奇。
　　“也不只是如此…往年也有年节，可也没有这么多事的…可能是你们运道不好罢——反过来说，也是师兄我运道好。正忙时有你们相助，倒是从容了一些。”张清简单解释了一句，他也没把这段时间的异常忙碌太放在心上。
　　夜游神的工作强度本来就有起伏，有的时候会有一阵特别清闲，好像整座城市的罪犯全都变成了晚上早早睡觉的乖乖牌。又有的时候会特别忙，好像罪犯也要冲业绩一样。


第213章 
　　夜间的城隍庙比白天寂静了不少,但依旧有庙祝、夜游神等在此值班。以夜游神为例，晚上除了在外面巡查的，也有留在城隍庙待命的。轮到待命似乎轻松一些,但每当这个时候也必须承担更多的文书工作,所以就算轻松一些，有的人也宁愿天天出外班。
　　张清这一日轮到待命了,他的两个‘徒弟’自然也和他一起。
　　甘甜和王初平排排坐，趁着此时没有信号传来要支援,向张清学习夜游神的文书工作要领——这个倒是不难,这些东西都是有固定格式的，熟悉了之后就很好把握了。特别是甘甜和王初平是准备过‘仙官考试’的人，对这种东西有一定了解，就更没有手忙脚乱的道理了。
　　“原来是这样…师兄看这样行吗？”甘甜自己独立做了一份出来，虽然效率不太高，但这是第一次,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张清看过之后点头：“很细致,没问题…倒是做的比我好。主要是你们刚开始做这些,全都按着样子来的，规矩的很。等你们做熟了学会怎么省事儿就快了,这些文书其实就是一个样子,没大用,可又不能省,大家平素都是那样。”
　　这是不是‘好习惯’先不说，反正甘甜不蠢,没有当面把人驳回去。重新低下头开始下一份文书时，忽然有一个飘飘荡荡的阴魂走了进来，禀报道：“甘仙子,外头有人寻你。”
　　城隍庙很喜欢用‘阴魂’做临时工，一开始甘甜还有些不习惯，现在倒是好些了。
　　点了点头，和张清、王初平说了一声，就轻巧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这次手上拿了一个食盒，一层一层的，打开来香气扑鼻。
　　“谁送来的宵夜？”张清笑眯眯的：“该是甘师妹的爱慕者罢？”
　　宵夜这东西没谁在意，重要的是其中的‘心意’！这会儿夜都深了，若是特意跑这么一趟就为了一份宵夜，那也是有心。当然，也不排除是提前订好，然后让人给送来的，但张清直觉不是那样。
　　甘甜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男朋友’这个词，毕竟如今也没有这个概念。她只能想了想，挑了一个近似的说法：“不只是爱慕者，还是情郎哩！特意跑了三千里路，送他自家点心与我宵夜！”
　　语气很甜，一点儿也没有羞涩之意，反而炫耀的很……
　　“嬴九歌来了？他在哪里？”原本不在意这事儿的王初平也抬起头了，伸手拿筷子，打算受用一番嬴九歌的‘殷勤’。这种事如果不是甘甜，就嬴九歌的性子，他平常可没机会！
　　甘甜‘嗯’了一下，有点儿吞吞吐吐地道：“他就在外边儿，总不好让他进来…你们吃宵夜，我出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怎么说他们都在城隍庙内部，这里可不允许不相干的人进来，至少原则上是如此…而且嬴九歌也确实没有金陵城隍庙的通行令牌，这儿的固有结界放在这儿，就算甘甜和嬴九歌不讲究，那也得再想办法，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弄得好的了。
　　“我说怎么立时就进来了，不在外耽误…还当是嬴九歌令别的谁送来的呢。”王初平揶揄地看向甘甜，显然已经把甘甜看的透透的了，指了指摆在面前的点心摇头：“就拿这来贿赂？今日的文书可是很多的！”
　　甘甜说是‘一会儿’，但真把这当真就是‘没经验’了。
　　张清在旁也笑了起来：“确实贿赂不够呢！”
　　甘甜双手合十，讨好着往外退：“拜托，拜托啦！改日再谢谢师兄和初平，今日应付过去了，下回我也帮师兄和初平啊！”
　　话是说的很好…但张清和王初平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感觉。等到甘甜完全退出去了，人都没影了，他们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单身狗来着，根本没有‘下回’所谓的还人情了！
　　“久等了！”甘甜跑出去，一下冲的太快，好在嬴九歌拦了一下，扑了个满怀。
　　嬴九歌轻轻摇头，仔仔细细看着甘甜，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城隍庙自然坐落在金陵城一等一的繁华街道上，此时街道两边都燃着街灯，商铺、摊贩更是在买卖前点着大大小小的灯笼。霓虹璀璨不能和现代相比，却另有一种热闹。而在这样的热闹中，嬴九歌仿佛是独立于外的。
　　外界是什么样子和他没有干系，他看着甘甜，只是看着甘甜。
　　甘甜本来不是一个特别容易害羞的人，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点儿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不自觉的，伸出了手，轻轻覆在了嬴九歌的眼睛上。
　　甘甜的手柔软、纤细，随之而来的还有袖子里带出的轻盈甜香，是水生百合的味道。仿佛刚刚摘下来，还带着淡淡的水汽。
　　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让自己的视线被遮挡的射手心甘情愿陷入到看不到的境地，那一刻嬴九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觉得当初许多无法理解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曾经的他不明白母亲与父亲算是怎么回事…明明不被在意，却依旧留在父亲身边，表面做足了妻子的样子。然而，修仙界的人眼明心亮，谁又不知道真相如何呢？于是徒留背后的议论与笑话。
　　听说母亲年轻时也是飒爽、干脆的仙子，如今却一点儿看不出当年的情状。
　　长辈告诉嬴九歌，那是因为‘情’，因为母亲对父亲有‘情’所以很多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她知道他混账，他虚荣，他薄情寡义，他是个三流角色，但即使知道又如何呢？
　　他在想，如果是甘甜，她不爱他，只是受长辈安排与他在一起，私底下她还爱着别人，处处给他难堪，让他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就像母亲与父亲一样…他要不要离开她，甚至报复她？
　　会不会报复，他其实说不好，但离开她，他知道他是做不到的。
　　哪怕他们成为一对怨偶，成为别人口中笑话一样的谈资，他也要与她纠缠到底，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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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嬴九歌带着甘甜去看天山上只有午夜才开放的雪山花,这种花十年在地下，破土之后又需要十年才能开花。而开花的时间很短，花期只有短短数日,而且向来是午夜开花,半个时辰左右就会花瓣闭合。
　　至于说花开之后有多惊艳，那倒不至于。但不知是因为天山上奇绝的环境,还是雪山花十年破土、十年开花，然后匆匆花谢的特殊,总之看到月光下、雪山山坡上孤零零的花,就是会让人联想到看不到尽头的冬夜、不会融化的雪层…之类的。
　　有一种难言的感动。
　　或许对于大自然来说，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都实在是太渺小了。
　　有修仙者的手段，甘甜可以上半夜在天山看花开，后半夜和男朋友在金陵城的闹市里吃暖呼呼的拨霞供（其实就是火锅而已）。这种事即使是上辈子科技发达、物质丰富的现代社会都做不到吧！
　　吃着碗里的,甘甜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扑哧扑哧’笑了起来。在铜锅中投下肉片的嬴九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好笑的事情了…觉得很神奇啊，明明刚刚还在天山看一朵花开,现在就在金陵城里吃锅子了。”甘甜歪着头回忆刚刚的‘约会’,看着嬴九歌,眼神很专注：“我会记住的。”
　　“？”嬴九歌看她。
　　“我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但至少我知道…我永远会记得这一天，和九歌你跨越万千里,风雪里一起去看了花。然后又回到闹市中，吃一碗热羹。”大概是感性吧，甘甜这一瞬间就是觉得浪漫极了。
　　嬴九歌下意识为甘甜前半句话皱了皱眉,他多少感觉到甘甜和一般的修仙者不同…她是一个善于爱的人，也可以轻松说爱，这一点倒是更像凡人。而与此同时，她对爱也从来不是笃定的，这也和凡人更像。
　　所以凡人们总是分分合合，有所谓的‘等闲变却故人心’，见到夏天用的扇子在深秋收起来也要感叹。
　　这让嬴九歌很多时候有着相当程度的不安…直白一些说，他都不知道该拿甘甜怎么办了，似乎怎么办都不好。
　　而听到后半句，他又是另一种感觉了——他很多时候其实是不懂甘甜的，他带甘甜去看花只是听说最近天山的雪山花开了，这大小也算是个稀奇景了，而甘甜向来是喜欢这些的。出发点就是这个，没有别的了。
　　而现在听甘甜的意思，她分明有另一种心动，连眼睛里都闪烁着微光，就像月夜下的一捧雪。嬴九歌不懂甘甜的细腻与感性，但当她说自己会永远记得的时候，其实懂与不懂也不重要了。
　　甘甜永远记得这一天，因为这一日种种。而现在，嬴九歌也永远记得这一天了，因为甘甜永远记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甘甜不会知道，他是嬴九歌的美梦。
　　正在两人明明近在咫尺，也共享一种情思，思绪却飞奔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时。吃拨霞供的酒楼里走进来一个人，也不看别处，直接坐在了甘甜和嬴九歌这桌。
　　“甜妹儿！想你祝大哥了没有！”伴随一阵笑声，青年人的声音有些疲惫，而又难掩明亮。
　　“祝八百？”甘甜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你怎么…”
　　甘甜半晌也说不出后面的话，她想说祝八百不是人在海外，刚在修行吗？怎么突然出现在金陵了？再有，他是怎么找来的，竟正好被她遇到！
　　到底认识了这么多年，也是有默契的，看着小妹妹眼睛里大大的问好，祝八百又笑了，解释道：“今次来金陵有事，倒是遇到你们是巧合…听说你在城隍庙做夜游神，方才去城隍庙问了一声，才知你把王师弟丢下，自己和九歌玩儿去了。”
　　听起来似乎是有责备之意，但甘甜只能从他眼里看到满满的‘干得漂亮’。想想就知道了，从小到大，甘甜相比起身边的小伙伴们，向来属于比较‘守规矩’的那类，大家常常因为她不够‘小恶魔’而觉得她格格不入来着。
　　“没曾想，出来寻个处吃宵夜，也遇见你们了。”一边说着，祝八百朝跑堂的招了招手，让他们加菜加碗筷，显然是想和甘甜他们一起凑合吃算了。
　　甘甜夹了一片烫好的羊肉放碗里，就这样看着祝八百若有所思，等到羊肉凉了也没有吃到嘴里——她感觉祝八百这一趟来金陵应该另有隐情，或者他口中的‘有事’没有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里面大有文章在。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如果是愿意说的，她什么都不问祝八百也会说。现在既然刻意如此云淡风轻，估计就是不愿意说的。或许甘甜非要问，他拗不过甘甜也会说，然而甘甜不想那样。
　　所以直到这一顿宵夜吃完，三个人都浑身暖呼呼的了，甘甜也什么都没问。
　　最终三个人在酒楼前分手，嬴九歌送甘甜回城隍庙，而祝八百完全走向相反的方向。甘甜和嬴九歌看不到的地方，祝八百脸上一片霜雪，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沉郁。而从这一点看，他看上去倒是比在仙府时成熟了许多。
　　修仙者寿数长，青春年华不是凡人可比的。也不知道是心态，还是体质的原因，他们往往二三十岁了，依旧有少年之气。所以别看他们从仙府离开时一个个都二十出头了，却还都是不折不扣的少年人面相。
　　如此来看，身为海君之子，生活中很难有什么不顺心的祝八百确实在过去的一段时光内被‘爱情’折磨的不轻，以至于人为地被催熟了。
　　祝八百穿过街巷，似乎早就心中有数，中间没有一点儿停顿，直直地往一个目标而去。等到来到一处不大不小、外表普通低调的宅邸前时，他才停住了脚。喃喃自语：“甜妹儿也见了，她怎么还是那么可乐？长不大真好啊…那么接下来就是来见你了。”
　　“啧…明明打算至少十年间都不再相见的…”
　　这样想着，手却抬起要敲门。而就在他要敲门时，很巧，或者说也不是巧合，有人从里打开了们，门后站着祝八百再熟悉不过的人，依旧如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对他微微笑着：“祝大哥来了？”
　　似乎一点儿也不惊奇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祝八百，即使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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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夜色之中的金陵城还是那么热闹,因为是今夜是元宵灯会的关系，游人如织，繁华程度还要胜过平常——这当然是好事,盛世太平景怎么看都是看不厌,只是这种时候就苦了维护治安的人了。
　　不论是金陵的衙门捕快，还是城隍庙里的夜游神,今晚都觉得亚历山大。衙门里的捕快是怎么排班的甘甜不知道，至少在城隍庙这边,别说是夜游神了,就是日游神都被拉来顶班了！显然是人手不够，只能让日游神‘加班’。
　　“怎么这么多事呢…”张清刚刚解决了一个趁人多动手的拐子，转头就被通知要带人去捣毁一个淫祀窝点——修仙界很在意‘淫祀’这种事的。正儿八经的祭祀，祭的肯定是各路正神，得利的是仙官们。
　　淫祀就不太一样了，是一些没有去做仙官,但又想享受供奉的修仙者搞的。自己给自己定个神位,然后就和一些凡人有了交易。一边出祭品,一边则为这些凡人完成一些愿望。
　　这种事听起来没什么，一些没有进入仙官体系的修仙者不也常常‘自食其力’,给凡人算算命啥的谋生？
　　但细究起来又有不同,真能搞出淫祀的修仙者往往有些本事,无论是做正牌仙官,还是做个散仙，都能轻松过活。之所以要搞淫祀,要么是追求更高的‘报酬’，要么是和凡人的交易内容在修仙界的规定里是不被允许的（很多时候两者兼而有之）。
　　对于搞淫祀的修仙者，修仙界也是重点打击的…而且因为对手同是修仙者的关系,事情往往比较难办，一向是仙官们都会觉得棘手的。
　　张清听说要捣毁一个淫祀窝点，当即有点儿头皮发麻。旁边的甘甜在翻阅一个阴魂送来的文书，道：“似乎是之前有日游神发现了破绽，这才一直追查的，追查了快半月，直到今晚才露出了破绽…不只是我们，还有其他仙官要来帮忙。”
　　元宵节人多，群聚起来也不引人注目。大概是因为这个，这个搞淫祀的修仙者又把信徒聚集起来祭祀了（祭祀这种事情是有动静的，而且祭祀正神和祭祀野神也不同，普通人察觉不到什么，可作为城隍庙仙官，多少有相应的手段可以感应）。
　　张清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甘甜和王初平就往情报里说的地点赶。
　　整个过程没什么好说的，不外乎制服信徒，然后追着祭台上留的信息，要去找被祭祀的野神——让甘甜有些意外的是这伙人祭祀野神的目的，在仙家手段下这些人交代的很快，貌似他们是要谋反来着。
　　简单来说，有人不满如今的州牧，已经在地方上啸聚了一伙‘反贼’…这个事情甘甜好像听说过，是扬州沿海一带的渔民、珠户、盐户不堪忍受欺压，所以决定‘改天换地’，要把如今的州牧拉下马。
　　对于这种事，修仙界不支持，现有的州牧们是修仙界的‘合作伙伴’，如果对方没有做什么触及修仙界底线的事，修仙界是不会没事想着换人当人州牧的。真的动乱起来，对修仙者也不是好事。
　　但要说处处保着现有的州牧，保他们千秋万代，那也是没有的。修仙界在漫长的时光中也摸索出了一些经验，简单来说，若真的死抓着现有的州牧不放手，他们也就没有危机感了。这一方面不利于修仙界掌控凡间，另一方面也不利于凡间的繁荣。
　　想也知道，若是州牧治理一方很差劲，导致这样那样的问题，如此还不让百姓起义推翻，那结果只会是州牧家族彻底腐烂，民间民不聊生——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就让他们大打一场，然后重新繁荣起来呢。
　　总的来说，凡人的‘造反’修仙界肯定是不支持的，但如果声势闹的大了，也确实是现有的州牧不行，那么修仙界也不会干涉，只会让凡人自己‘内部解决’。
　　而这次扬州的造反活动还没有闹的很大，修仙界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不奇怪，历史上就是太平盛世也有造反的，毕竟以古代的生产条件，即使是太平盛世也少不了遭灾的人、受欺压的群体。脚下的土地那么广博，一个地方的人过得好，另一个地方的人‘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也算是有先例。
　　至于这些人则是那伙‘反贼’在金陵的内应，在这里搞淫祀是为了造反活动——这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有事不求助于正神，而选择野神了。
　　一般情况下，普通人哪怕多付出一些祭品也好，总会选择正神。毕竟是正牌仙官，收钱办事向来有口皆碑，而且也不会有什么后续的麻烦。可是高淫祀就不同了，或许祭品可以用的少些，但谁会在这种事上随便省钱啊！要钱不要命？
　　造反就不同了…修仙界向来不愿意掺活进这种事里，这些人真要找正神，怕是会提着猪头拜不到佛。
　　解决了这件事，甘甜和王初平随着张清重新回到了大街上。这时已经是四更天了，即使今天是元宵灯会，大街上也不太见人了。
　　深深吸入一口气，是冬夜里清冷的空气，甘甜看向旁边的王初平揶揄道：“会不会觉得心情复杂，是要造你家的反哦…说起来，最近真的事多呢，金陵城里暗流涌动的，说不定就有这些人的原因。”
　　王初平自己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只是摇了摇头：“我是不太在意的…从我决定踏入修仙之路开始，我与‘金陵王氏’其实已经不算一体了。”
　　这不是王初平薄情，而是一种必然。站在他的角度，修仙界不会看着他和自己的家族走太近。而站在王家的角度，已经成为修仙者的他其实也很难称得上完全信任。如今还在仙府还好些，将来正式踏入修仙界，他对家族越亲近，就越会让家族怀疑他是修仙界放在金陵王家的钉子。
　　和如今紫微星宫往各州牧府放的修仙者一样…本质是套在各州牧家族身世的枷锁。
　　“这样啊…”这种情况下甘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一阵寒风吹来，甘甜朝风来的方向看过去。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不太对：“这个方向，是石头山来的山风么？这个季节，该有山风吗？”


第216章 
　　忙忙碌碌又几天,大概是适应性强的关系，即使工作量不知道怎么的又增加了，甘甜也渐渐习惯了城隍庙夜游神的生活。
　　“说起来啊,我们还得在金陵城隍庙很久吧？”又是一夜,即将天明的时候，甘甜从路边早市买了两个烤地瓜,其中一个递给了旁边的王初平，剩下一个撕开外皮,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内瓤,地瓜的香甜一下冒了出来。
　　趁着烫小心咬了一口，甘甜一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仙府的最后一次‘社会实践’出了名的时间长，长到春课都要在外面‘远程考试’，等到他们回去，恐怕得是预课前夕了！
　　王初平到底是贵公子出身，没有穷讲究是一回事,生活习惯到底如何又是另一回事。烤地瓜这种东西,要他自己动手弄,还真是没有过的经验——毕竟贵族吃东西讲究一个优雅，而吃烤地瓜的话,是怎么也优雅不起来的。
　　束手束脚地撕去外皮,手上沾了炭黑,然而还是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甘甜看的可乐,又笑了：“弄不好就别吃了…你可真逗！”
　　好不容易学着甘甜的样子咬了两口，感受到那股子甜味和热意,王初平摇了摇头，看着即将明亮起来的天边道：“怎么不去渡口？平常你不是走的最早的？”
　　下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甘甜可没什么加班积极性,提前体验社畜生活也就算了，加班时间是万万不可的！所以到了夜游神下班的钟，她向来是走的最快的那个。今天到了点没走，这就让王初平奇怪了。
　　“约了人见面鸭~”因为地瓜有点儿烫，甘甜说话声也含糊了起来：“祝八百最近都呆在金陵城呢，他约我今早见面——请吃饭的哦！你来不来？”
　　“不来。”王初平答的相当干脆…他和祝八百的关系相对普通师兄弟肯定是要熟不少的，但剥开甘甜这个中间桥梁一样的存在，只剩下他们两个的话，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相较于姬无涯、周家姐妹他们的疏离，祝八百给他的感觉相对而言好些，可他依旧是典型的‘仙N代’性格。如非必要，王初平没有和他打交道的意思。
　　再者说了，夜游神每天夜班，最近工作量还反常地越来越大。累都累死了，他现在只想回去休息…去见祝八百？他是什么万人迷，值得他顶着黑眼圈、牺牲睡眠去见？他不配！
　　“好叭。”甘甜也不强求，吃完了烤地瓜，正好有人从街尾走过来，远远的甘甜就知道是祝八百。
　　祝八百热情的很，一下拍了甘甜的肩膀：“甜妹儿等多久了？”
　　说着朝王初平点了点头，似乎很熟，又似乎不那么熟——因为他很快就拉着甘甜去吃早饭了，至于邀请王初平，哪怕是口头客气客气，那也是没有的。
　　金陵城是一座睡的很晚、起的很早的繁华城市，这里有很多人必须得早早起床工作，所以就有了天不亮就出摊的‘早市’。这种情况下，想找个地方吃早饭再容易不过了，只是可选择的范围比较窄，都是一些摊贩。
　　好在甘甜和祝八百都不在意这种事，很快就找到了一家生意不错的羊汤铺子坐了下来。
　　两碗羊肉汤、一碟羊肉包子、一盘子羊杂，种类不多，但店家实在，东西分量十足，也足够甘甜和祝八百两个人早饭了。
　　“忘了和摊主说不要芫荽了…”东西上上来后甘甜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忙趁着青翠的芫荽没有再羊汤中散开，拿了调羹去舀。至于剩下的星星点点的芫荽，就只能拿筷子挑了。
　　祝八百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羊杂。然后就看到甘甜满脸苦大仇深地挑芫荽，一下就笑了起来：“真好啊…”
　　“？”专心挑芫荽的甘甜抬头看他一眼，根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莫非这厮是乐得看她笑话？
　　“我是说，每次看甜妹儿都觉得特别好呢…就好像什么烦恼都不会有。”祝八百想了想又补充道：“会因为羊汤里芫荽难挑而皱眉头，这本身就很好了。”
　　正是因为没有真正的苦，才会为小事苦恼。这样看来，为小事苦恼这本就是一种快乐。
　　甘甜眨了眨眼睛，忽然之间福至心灵：“所以…你是有心事吗。”
　　虽然是问句，甘甜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的。紧接着她就露出了‘知心姐姐’的表情，对祝八百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包容之色：“知道啦知道啦，每个人都有想要对别人倾诉烦恼的时候，祝大哥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嘛！”
　　脸上就差直接写上‘快说’两个字了。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甘甜的轻松吧，原来觉得很沉重的祝八百也觉得轻松了一些。原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话，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我来金陵见了森森…她也在金陵，这是我听林林说的。”
　　甘甜没有问他怎么还和周林林有联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站在局外的人很难去说什么。而且这个时候祝八百需要的不是问问题，而是有人听他说。
　　“我本不打算见她的…这时见面又能如何呢？”祝八百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但是我最终来了，我告诉自己，我是为了见见森森爱的那个人…林林告诉我，森森在金陵是因为她爱的人在金陵。”
　　“但我知道，不是那个缘故…我来此只是为了见森森而已。原本决意至少十年不相见，真等到洞府中苦修一个人不见时才知道，下决定那么简单，真的去做又那么难。”爱一个人总是想要去见他，这是本能，而对抗本能本来就是艰难的。
　　“我见到了森森，我以为她应该过的很好，但事实好像不是那样…”说到这里的时候祝八百也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他这才说出自己的打算：“甜妹，我也只能托你了…森森大概是有什么难处罢，我不好开口问，只能你去了。”
　　本来祝八百是想自己问的，但是他只是旁敲侧击周森森爱的人是谁，周森森就露出了防备的神色。那个时候她意识到了，哪怕他曾经是她那么要好、从小一起长大、爱着她的人，这个时候也被排斥了。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爱她，她才越发防备…她担心他会对她爱的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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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傍晚,甘甜来的比往常更早一些，和王初平坐在城隍庙对面的茶摊上。相比起平常，今天的甘甜可以说是‘面色凝重’,这让王初平想要装作没看见都没法子,只能叹口气后问她：“出了什么事，让你做出这副样子来？”
　　在王初平想来,甘甜是乐天派，平常一些是上又没心没肺过头了,能让她忧虑起来的事可不多见！至于寻常人会有的忧愁,那就更不该找到她了，她的人生好像处处都是鲜花，真有什么不好，也有人立刻为她铲平。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想不通甘甜怎么这副样子，想到她刚刚见过祝八百,祝八百成了王初平的第一怀疑对象。心里暗搓搓的想,还好这两天嬴九歌有事,不然遇到嬴九歌接送甘甜，知道这件事,祝八百怕不是要挑战嬴九歌的‘夺命箭’了。
　　那可是射出后必不走空的神箭…有幸见识过的王初平想想都觉得可怕。
　　但再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祝八百向来以甘甜的好大哥自居,一直以来看起来不靠谱，实际上却是十分合格的。临了临了,也不大可能成为甘甜的烦恼源泉。
　　“原来‘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啊…”甘甜叹了一声：“祝八百他和森森姐姐的事情啊，我以为一切都会变淡，一切都会过去,但现在看来，中间这个过程也太苦了。明明原本是亲如兄妹的关系，现在却生疏成这个样子。”
　　甘甜和王初平说了祝八百的情况，然后道：“祝八百甚至不能去向森森姐姐打听她如今过的如何，只是因为担心森森姐姐怀疑他，怀疑他会伤害她的爱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何至于如此！”
　　然而话虽如此说，甘甜却不能因此怪周森森没人情味。因为她大概明白周森森的想法，她只是太爱一个人了，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万一，万一祝八百真的一个心思急转，没能控制住自己，真就对人家出手了呢？
　　甘甜如今在修仙界生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也了解了。修仙者的‘爱情’是非常强烈的，很难有，而一旦有了，常见‘不死不休’。若是让她担保祝八百绝对不会出手，她还真不敢担这个保。
　　但即使是理解，明明白白意识到这一现实，还是会让她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
　　而相对于甘甜的‘难过’，王初平就平静多了。事实上，这件事中祝八百的想法，周森森的想法，无论是谁都没出乎他的意料，他们都是‘合格的修仙者’，情烈情极至于此，笨拙至于此，一点儿也不奇怪，而他也谈不上有什么心情波动。
　　从这个角度来说，凡人家庭出身的他也是个‘合格的修仙者’。
　　相对来说，他对这件事中有周林林横插一脚、若隐若现还比较有兴趣，或者说，他觉得有点儿脊背发凉——那个姐姐如果参与进来，王初平敢肯定一定没好事！
　　周林林向来让他觉得恶意很重、唯恐天下不乱，这和周林林给甘甜的感觉完全不同。直到现在，甘甜还一直笃定那是一个热情活泼、刀子嘴豆腐心的姐姐…对于此，王初平又能说什么呢？这也不是甘甜眼瞎，而是周林林恶女的一面没有出现在甘甜面前过。
　　就正如周森森在甘甜那里向来温柔可亲，实际里她是个比她妹妹更绝情的人，当她不要的时候，无论是什么都可以被她抛下。所以祝八百被她抛下了，周林林也被她抛下了。
　　周林林看似并未露面，但祝八百一路过来见周森森，如果没有他向祝八百透露周森森所在，透露她现在的爱人也在这里，祝八百怎么会来？而周林林会是好心吗，好心向自己喜欢的人透露他爱慕之人的行踪？
　　王初平才不相信！他更相信这是周林林的报复，她为情所伤，所以要让逐渐平静下来的湖面再次涟漪泛起、不得安宁！无论是谁，都会在这个过程中再次品尝到痛苦…这是很恶劣的，但正相配周林林。
　　“虽然是这样说…”对于这种事，王初平就没什么可安慰的了，只能略带敷衍道：“但这也只能是他们自己的事吧，你在这里叹气这么多又能如何？要我来说，即使是祝师兄托付你，你也别陷得太深。”
　　王初平完全是站在甘甜这边给出建议：“你太敏感，太心软了，哪怕是出于好心，最后也可能是两边不讨好…我倒不担心祝师兄和周师姐会怨你，他们向来爱惜你，我只是觉得你自己会因此伤心。”
　　连听到这样的事都会难过，如此多愁善感，和她平常没心没肺完全不同。但王初平知道，这就是甘甜真实的样子，共情能力好的惊人，总能够体察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不会的…”甘甜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不会陷得太深，还是在说自己不会因此上心。
　　总之，稍迟一些，甘甜在拜托过王初平和张清之后，见天色还早，就翘班去找周森森了——祝八百给的地址，说实在的，甘甜从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去见关系这么好的姐姐也会紧张的手心出汗。
　　至于为什么紧张，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太敏锐了，共情到了那种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其中有祝八百的爱而不得、小心翼翼，也有周森森身处其中的决然干脆、用情至深，另外，或多或少还有她自己的茫然与尴尬吧——她始终认为自己在心理上更接近一个普通小姑娘，哥哥姐姐们你爱我、我爱他都成了一本谁也说不清的烂账了，她要在其中穿针引线，尴尬也是一种必然。
　　站在门前，她轻轻敲了敲门，稍等一下。
　　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做侍女打扮。甘甜在她身上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修仙者才有的‘灵气’，确定应该是个凡人。
　　她眨了眨眼睛：“请问，有一位周姑娘住这儿吗？”
　　“没有——”侍女的话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甜甜？你怎么来了？”是周森森来了，她就这样看着甘甜，和以前一般无二的温和，让甘甜想起在清虚天时，周森森一直是这样的。


第218章 
　　在侍女‘不赞同’的眼神中,周森森让甘甜进了院子。
　　“小姐，公子说今日要来的。”侍女低声向周森森说道。并用余光看了坐到亭子里的甘甜一眼：“此时待客，怕是时间太紧。”
　　‘太紧’只是一个说法,侍女更担心的是两边人撞上。她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周森森的人,这个时候也更担心甘甜撞见什么——她可是知道的，‘公子’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与周森森的关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一向以‘公子’为重，很多方面都会妥协,很多时候让她都意识不到自己侍奉的是一个‘仙子’的周森森,这个时候却和往常不一样。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难道就不待客了？我倒是不知道我连待客都不能够了…”
　　“若是怕撞见…那正好见一见，这是我在家时就最为亲密的小妹妹。别的家人也不好见，唯独这个妹妹还能一件…”说到后面，周森森语气中已经有了些叹息的意思。
　　侍女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在她印象中周森森的双胞胎妹妹也来过，但也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此时一个根本看不出来历的‘妹妹’却能如此对待,是怎么回事呢？
　　然而,心中虽然疑虑,侍女却也不能违背周森森。她虽然是公子的人，但周森森是主,她是奴,根本不可能违抗对方。再者,周森森到底是修仙之人,这一点她可不会忘记。平日里都快感觉不到这点了没错，可此时想起来就是有着巨大的威慑力！
　　就比如刚刚周森森语气一冷,她下意识就冒了冷汗。
　　甘甜不会‘弯弯绕绕’，也不懂得这个时候怎么试探，面对端了一托盘点心和茶的周森森,她只能找些自己的近况来说——说她在清虚天的事，说她最近在城隍庙做夜游神的事，然而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低。
　　“这些在‘玉册’上都有说，大家都应该知道才是，虽然好久没有见森森姐姐在玉册上说点儿什么了。”甘甜他们寝室在论坛玉册上可是建了一个‘宿舍群’的！甘甜几乎是把那个当朋友圈用了，每次她发点儿什么其他人也会冒泡。
　　只有周森森，感觉她都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抿了抿嘴唇，甘甜最终单刀直入：“森森姐姐，我是因为祝八百才知道你在这里的…我来这里其实没什么目的，就是看看森森姐姐，毕竟很久没见了，想要看看森森姐姐最近怎么样。但我来不只是这一件事，还有祝八百的事。”
　　甘甜这个时候觉得心沉甸甸的，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真的不明白，大家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呢？说一句话都要瞻前顾后，祝八百甚至需要她来传达那么简单的话。
　　“祝八百想要问问你好不好，问问你的近况，但又担心你多想…”这里‘多想’说的很含糊，但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么…森森姐姐最近到底怎么样呢——另外，我也有想说的，森森姐姐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
　　“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说出来有人帮忙总会好一些！哪怕别人帮不了，能说出来也会轻松一些吧。”这话是甘甜见到周森森以后才想到要说的，因为她发现正如祝八百之前说的，周森森看起来不太好。
　　具体哪里不好也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感觉…她觉得周森森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低落。
　　周森森怔了怔，目光落在甘甜身上，本来就温和的视线更加温柔：“甜甜你啊…到现在为止，依旧不会说客套话，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祝大哥肯定没想到你会这般直接，还把他全给供出来了——不、这也说不准，他那么了解你，说不定已经猜到了。”
　　周森森伸手摸了摸甘甜的头发，笑了，笑容中有一点点安慰，也有一点点苦涩：“说起来，在清虚天时，我还经常帮你梳头发呢…那时候嬴师弟常在一旁看着，一下就出神了，眼睛也不眨…他是真的心爱你。”
　　不太成功的‘转移话题’，在发现甘甜依旧用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盯着她，一点儿偏移的意思都没有后。周森森叹了口气，只能道：“我要说自己过的很好，你肯定不信，之前没瞒过祝大哥，如今也难瞒过你。”
　　“可要说过的不好，也不对…我如今才知道，情之一字，求仁得仁，哪怕苦，也是万苦不悔，不然也说不得‘情’了。如今种种，都是我愿意的。”周森森的神色是认真又笃定的，甘甜全明白了。
　　“这样啊…”若是这样说，甘甜又还能说什么呢。
　　又坐了一会儿，甘甜就告辞离开了，她也不好意思又翘班一整晚。让张师兄和王初平担待她一次也就算了，哪有处处都让人担待的。
　　临走之前周森森给了甘甜几本书：“这些都是这一两年各处淘换来的古籍，多记载了上古仙事，也不怎么的流落凡间了。知道你喜欢便留下了，一直想托人送去给你，却不知怎么的总是落下。如今你来了，正好交给你。”
　　甘甜拿了，讷讷说不出什么来，她觉得今天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好。
　　周森森送甘甜出门，甘甜回过身朝周森森点了点头：“森森姐姐就别送——”
　　话说到一半她卡壳了，因为她在门口看到一个不算熟悉，但确实见过的人，惊讶的脱口而出：“初平的大哥？”
　　来的人一袭锦袍，面容英俊，和王初平有着四五分相似，不是别人，正是王初平的大哥王明成！那个明明有着修仙者天赋，结果却没有走上修仙之路，一心准备继承扬州州牧之位的贵公子！
　　甘甜曾经在‘千金楼’见过他，当世王初平给两人做了介绍，但也仅此而已。本就不是一路上的人，自然没有更多交集了。
　　而在此时此刻，甘甜心思如电转，像是抓住了线头，一下把一些是扯了出来。看看王明成，又看看周森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周森森爱上的人是王明成…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始终不公布爱人身份，对祝八百严防死守——王明成虽有修仙天赋，但从来没有踏上这条路的话，本质上其实和凡人没什么差别。和他在一起，先不说来自父母、家族的阻力，只说祝八百那里就不好应对。
　　一个修仙者的情敌是另一个修仙者时，他们尚且忍不住要除之而后快，何况是一个好下手的凡人…而且凡人相比起修仙者确实‘脆弱’了不少，怪不得周森森小心翼翼。


第219章 
　　离开周森森落脚处的甘甜很快和王初平他们汇合,而之后的夜游神夜巡她始终是心不在焉的…这往王初平很难不去注意。在甘甜见过周森森后，心不在焉很正常，想也知道她在周森森那里应该会了解到一些让她不能轻松对待的东西。
　　但问题是,中间甘甜老是看他,时不时瞄一眼，还眼神复杂…活像是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然而天地良心,他哪有做什么事！
　　“到底怎么回事儿？”终于，王初平忍不住了,和甘甜开门见山道——他是了解甘甜的,这种时候有话直说反而能最快得到正确答案。
　　甘甜拧了拧眉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难解的很。但终究没有瞒着王初平，只是避开了张清，告诉王初平：“我在森森姐姐那里见到了一个人，真是太意外了…那个人之前我曾经见过一面，就是你大哥王明成。”
　　“哈？”就算是反应一向快的王初平也没立刻反应过来甘甜话语中的意思,大概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味儿来：“不会是我猜的那个罢？”
　　甘甜很相信王初平的头脑,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
　　甘甜既然在周森森那里看到了自家大哥，还特意和他说到这个,王初平并不觉得的自己大哥是巧合出现,也不会觉得大哥和周森森的关系‘普通’。特别是今天甘甜看的目光实在古怪,思来想去,就算是再不可能，也只能那样想了。
　　只存在于他们这些人言语中的、周森森爱上的人,就是自家大哥！
　　王初平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自家大哥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要知道在这之前，谁能想到他会和周森森有关系呢。这就像是飞鸟和鱼,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也不该扯到一起去啊！
　　又或者说他大哥到底厉害…那可是周森森，就王初平的认知来说，那可不是一般姑娘。让这样一位女仙解除了婚约，他大哥又何止是厉害！
　　“说起来，之前觉得大兄金屋藏娇，有了喜欢的人，该不会就是周师姐吧？”王初平喃喃自语道。想到这件事在之前就已经显露的痕迹，他更有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甘甜在一旁呻.吟了一声，似乎是因为头痛而抚住了额头：“这可怎么办啊…你大哥不是已经成亲了吗？森森姐姐和他算怎么回事儿？之后事情我怕收不了场啊…”
　　“所以你想的就是这些？”一开始见甘甜满脸为难和别扭，王初平还觉得奇怪。他知道一些特别老派的修仙者十分排斥修仙者与凡人的结合，即使他们知道修仙者内部消化意味着低的可怜的‘出生率’。但无论怎么说，甘甜都不会是这样的人才对。
　　或者说，甘甜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大多数时候都过于‘开放’和‘新派’了。
　　现在知道甘甜头痛的点了，确实如自己所料，不是那些有的没的。但就算是这个原因，还是让他觉得意外啊！
　　甘甜睁大了眼睛回看王初平，大惊失色：“什么，这不值得去想吗？难道你觉得这种情况正常…哦哦哦，我知道了，初平你是打算三妻四妾，坐拥一大堆美人吧？”
　　王初平简直觉得一言难尽…为什么她要用看人渣的眼神看他？先不说那都是没影子的事，他现在别说三妻四妾了，就是一个也没有呢！就是将来他三妻四妾、妻妾成群又如何呢？这种事无论是在凡间，还是在修仙界，都正常吧？
　　当然，在修仙界，一夫一妻、一妻多夫也正常。
　　考虑到甘甜的父母是修仙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如今嬴九歌对甘甜也是一心一意，别说是其他女人了，他考虑的恐怕是有没有人来撬他墙角——甘甜这过于‘单纯’的想法估计是难改了！
　　王初平也没法和她争这个，反正她的人生能按她的认知活就是了。
　　最终只能‘忍气吞声’糊弄过这个话题：“不是，我只是…没什么，我的错、我的错。”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吧？”然后王初平话锋一转：“你打算怎么和祝八百说？不会供出我哥吧？”
　　“不会。”甘甜有点儿闷闷不乐：“森森姐姐既然不想让祝八百知道，那我又有什么余地开口呢…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觉得重要的不是这个？这个问题如果不能解决的话，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当然会出大问题，想到这个王初平也跟着头疼起来了。
　　周森森表现的再温柔，本质上也是一个女仙！王初平可不觉得她会‘我爱的人好，我就好’，能一直在大哥背后安安静静、不显山不露水，仿佛影子一样存在。现在问题还没有爆发，那也只是现在而已！
　　自家大哥有妻妾儿女是明摆着的事，周森森受着修仙界的教育长大，能忍一时也不能忍一世啊！
　　爱是排他的，独占欲会让她迟早爆发！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但至少不是眼前的问题…王初平也只能只看现在。至于说将来这件事要怎么收场，他也只能往好处想——他的大哥是扬州州牧府世子，不知什么时候就接任扬州州牧之位的人。
　　处在这个位置上，即使是‘凡人’，修仙界也是需要慎重对待，不会随便哪个修仙者情绪激动就能喊打喊杀的。不然他还真得担心自家大哥有天没命，死因是情杀。
　　“正如你平日里常说的那样…这件事是他们的事，别人很难有插手的余地。”王初平叹了一口气：“我们想的再多又有什么用？我们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的样子，这种情形下，说什么都像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是能劝他们分开？还是能劝我大哥抛弃嫂子？都不能啊！”王初平在很短的时间内疚想到了甘甜想不到的。
　　然而，他如此平静也只是一种表象，在不紧不慢说出这几句话之后，他忽然砸了手上的茶碗，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为什么我要知道这种事！！去你妈的！”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反而会轻松很多…反正知不知道，也无法做什么。


第220章 
　　清晨,天亮了。
　　王初平顶着一身寒气回到州牧府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州牧府其实很像‘王宫’，不是说‘王室成员’就可以住到这里。除了一州州牧及其妻妾,以及侍奉他们的人,儿女什么的在这里是有居住时限的。女儿大了要嫁人，儿子大了要搬出去开府另居。
　　当然,‘世子’除外，就像太子的东宫也在皇宫内一样,身位继承人的王明成也在偌大扬州州牧府中有自己的居所。
　　而王初平就不同了,他本身就已经成年（至少按照凡人的标准是如此），又是一个修仙者…修仙者是凡人所仰视、崇拜的没错，但具体到‘州牧家庭’，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需要与原生家庭划出清楚的界限。
　　普通修仙者也或早或晚会与原生家庭渐行渐远，但这之间往往有个缓冲期。然而像王初平这种情况，却是不得不早早做出这种‘分割’。毕竟对于修仙界来说,自己与凡间的州牧们的关系并不算统治与被统治,而更像是合作者（一些格外傲慢的修仙者或许不承认,但这却是事实）。
　　州牧们相对弱势没错，但也不能不防备着…一个出身州牧家庭的孩子,如果和原生家庭走的太近,总是会让人浮想联翩的。
　　所以王初平踏入修仙界第二年,家里就在州牧府外给他建了府邸…令人玩味的是,就算这个府邸超出一般州牧之子的规格许多，也丝毫不是因为父母的偏爱,只是表明一个态度，正如凡人对神明的崇敬。
　　平常王初平已经习惯他那个豪华而缺少人气的宅邸了，出于某种默契,如非必要他很少出现在‘家庭’中。大概是‘亲缘淡薄’的关系，他自己对此也没有多少负面情绪，就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今天，他却在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忽然回来了。
　　虽然事前没有通知，也没有通禀上去，一路上却也没人敢拦他…事实上，州牧府内的侍女和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说他不属于这个家庭，人家明明是州牧大人的亲儿子。可要说他属于这个家庭，那又哪里都不对劲。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把他当成是透明人，尽可能忽视都做不到——当王初平有意降低存在感的时候可以，可一旦王初平跳出来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哪怕只看到他‘仙人’的身份，这些侍女阉人也不敢说什么了！
　　大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王初平，无论是‘王子’，还是仙人，似乎都不太妥。
　　这也是明明不合规矩，王初平却能在州牧府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原因…那些人都习惯了在既定的规则里做事，忽然出现一个规则里没有规定的情况，他们就懵了。
　　王初平却不太在意这些…或者说，他平常是有注意这种情况的（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在乎别人的想法，更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而今天，大概是这一夜受到的冲击有点儿大，总之他是顾不上那些了。
　　来到大哥王明成居住的‘明辉堂’，明辉堂的侍女一眼看到了王初平，一队宫装侍女立刻恭敬行礼。
　　王初平只是抬了抬手，走过时问了一句：“大哥在吗？”
　　领头的侍女低头答道：“回三公子，世子昨日外出了一趟，今晨才回，此时该是歇下了。”
　　言辞之中有‘送客’的意思，毕竟听到要找的人已经歇息了，一般的客人就应该知情识趣地告辞…然而王初平就像没听懂这话一样，点了点头，就往明辉堂正院去，中间倒是有一道一道的门，还有专人守着呢，但愣是没人敢拦这位大少爷。
　　直到进到正院，侍卫才拦住了王初平，硬着头皮道：“三公子，世子已经歇下了，吩咐了今朝不见客…”
　　“我是客？”反问了一声，王初平已经拉开了侍卫拦着的手，径直而入…侍卫也不能真拦，毕竟身为凡人，真的动手也不可能赢过修仙者。
　　然而，站在门前的王初平自己先停下了脚，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神色…这个时候屋内走出一个侍女，朝王初平福了福身：“三公子，世子请您进去。”
　　王初平压下心里的疑惑，走进了内室，此时王明成并没有睡下，但说他是‘歇下’了也不算胡说。此时他换了一件家常衣裳，头发披散了，旁边是一个侍女正给他篦头发，轻手轻脚昨晚之后又将头发松松结了个总髻。
　　桌上摆着一些小食，不是茶食，而是肚子饿了后填肚子的点心——大概是王明成出去了一夜，回来后倒是饿的睡不着了，索性打算吃点儿东西再睡。
　　但这些都是小事，真正让王初平棘手的是接下来该怎么说…虽然他来的时候是有一些想法的，可真的面对一直以来非常敬重的大哥，那些话却是不怎么好说出口了。正如他之前对甘甜说的那样，周森森和他大哥有了如今的关系，那只能是他们的‘私事’，不管这件事的性质如何，未来会引起怎样的变故，至少在此时不相干的人是没有开口的余地的。
　　而他就属于‘不相干’之列。
　　“初平啊…怎么这么着急入府？我记得你如今是在城隍庙随夜游神当值罢？是刚刚下值就来了？”王明成不紧不慢地用了一点儿点心，对着自己这个已经和家人不亲近的弟弟温和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的王明成不像是扬州州牧府世子，而更像是个儒生，一个纯粹的读书人，能写进模范标准里的那种。
　　王初平并不是犹豫的人，即使心里各种别扭，终究还是开口了：“大兄，你与周师姐是不是…”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既是因为如王初平也很难在这件事上点透，也是因为他觉得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大哥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这样后患无穷、感觉上毫无理智的事，大哥您做了…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明成没有问王初平是哪里听说的，也没有肯定或否定，只是沉默，良久之后洒然一笑：“初平…有些事不是想的那么简单的…即使是我，也会不得不陷入进去。”
　　王初平没有再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还该说什么…身为不相干的人，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是极限了。
　　离开正院的王初平很沉默，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明辉堂外…而就在他叹了一口气后，打算回自己住处时，却与转角处一个急匆匆的侍女撞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修仙之路》很快就要完结了，接档文是《官伎》，以下是《官伎》的简介，希望有兴趣的小伙伴能帮忙点个收藏【鞠躬感谢啦！
　　古代社会下，男多女少并不能提高女子地位
　　相反，这只会让女子堕入底层！
　　当然，若以‘物以稀为贵’来看，
　　这种环境中，女子确实是‘昂贵’的
　　只是那是‘物品’的贵！
　　穿越到这样的世界，本身又是最低贱的贱籍女子
　　师红妃：唔……
　　扎根在最污秽的泥土里，开出最美丽的花！
　　PS.男多女少世界观感谢在2021-02-0814:22:25~2021-02-1016:3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玖7瓶；想养猫的斑鸠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1章 
　　甘甜又提前来到了金陵,不过她并不着急去城隍庙那边去，而是先找了个合自己心意的茶坊稍坐。随便要了一杯茶，就着手中的《骨董琐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骨董琐记》听名字仿佛是将古董的笔记类图书,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本书是周森森送给甘甜的一摞书中的一本,是一个修仙者云游时写下的‘日记’…当然，说是日记也不准确,毕竟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汇编成册了就更没日记的意思了。这本书里写了华夏九州很多地方的海市、山市、奇特巫术…算是一本导游手册。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应该发生了变化。
　　不过,这本书在凡人眼中,大概就是一本不知所云的幻想录了…因为写这本书的作者对内容进行了加密。加密的手段算不上多复杂，类比的话就是猪圈密码那种程度，对于善于计算的修仙者来说破解起来很容易。
　　但对于此时的凡人…大概极少有人能对其进行破译吧。主要是凡人不学这些东西，也没有这上面的意识。
　　几乎没有障碍地阅读，看的正有趣味时，翻开下一页,甘甜看到了一页纸。
　　甘甜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原作者夹在这里的——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一眼看出这张纸上的文字也是密码加密过的。虽然和《骨董琐记》中的加密方式不是一种，但既然特意写在了别的纸上,没有用同一种加密手法也就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了。
　　“难道是藏宝图…”甘甜喃喃自语,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经典剧情,比如说遗迹探秘啥的。探索大前辈们留下的传承秘窟,得到奇遇，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还真是想想都有点儿小激动呢！
　　虽然甘甜自己也知道没有那种传承遗迹，但就算是当成一道解谜题来玩儿也很好。所以甘甜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骨董琐记》中的各地风光，转移到了这张纸的破译上——讲真的,一开始她以为不会很难的。毕竟《骨董琐记》的加密就很简单，这让人下意识觉得作者的其他加密手段就算再高明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然而，抱着这样想法的甘甜实在是太甜了！
　　事实就是，等到夜游神上班时间到，她意识到自己快要迟到时，她在这张纸的解密上依旧一筹莫展。
　　匆匆忙忙赶到城隍庙，她甚至来不及擦擦额头上的汗…不过出乎甘甜预料的是，和她预想的不一样，王初平竟然也没到！
　　“我还道甘师妹和王师弟约好了一起的呢，不然怎么这么巧，这会儿还不见人。”张清调侃了一句，并不见如何生气。一方面是甘甜和王初平来头不小，张清平常也没有像对待一般‘实习生’那样呼来喝去。另一方面就是两人的能力了，比起只会拖后腿，根本当不得用的‘实习生’，甘甜和王初平表现出来的水准和一般的同僚没有什么不同。
　　久而久之，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更接近于平等了。
　　一般的同事稍迟一会儿，虽然也会不满，却和面对‘实习生’迟到那种生气不同。
　　“哪有的事…我和初平不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搞小团体，‘排挤’师兄呢！”甘甜回的也是调侃，将手上一张纸挥了挥：“我今日其实来的早，只是在茶坊看书时翻到了这个，这是要解密了才能看的…一时入迷就迟了。”
　　“原来是这样。”张清摸了摸下巴，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对甘甜手中的‘加密文件’不感兴趣。虽然修仙者都要学‘数术’，哪怕是出于修行的需要也不可能在这上面敷衍，也改变不了‘数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没有趣味的现实。
　　‘生活所迫’也就算了，正常情况下他们是没有以此做消遣的爱好的。
　　正说着呢，王初平也匆匆而来，三人到齐，总算可以出去巡夜了。
　　这一夜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说天下太平、无事发生，那肯定不是，但要说有什么需要大家提心吊胆的大事…那也是没有的。忙忙碌碌、东奔西走一整夜，这就是夜游神生活的主旋律。
　　当然，‘常规’之外总有一些‘意外’…平常接触的人和事都少，真不知道世界上有奇葩——日游神、夜游神什么的，真和甘甜上辈子的基层派出所警察很像，时间久了，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能见到。
　　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还没解开的加密，又因为夜里巡逻很忙，甘甜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今天的王初平相比起平常来说，心不在焉了很多。等到甘甜注意到这一点，已经是后半夜，好不容易能找个地方吃吃宵夜的时候了。
　　毕竟夜游神要工作一晚上，中间总得找机会吃点儿什么…修仙界有类似军粮的药丸，一粒可以顶几天的饿，但那东西就不能追求口味了。又因为修仙者混的再差，也不至于在吃吃喝喝上短了，真说起来修仙者个个都是习惯好吃好喝的。
　　宵夜很符合甘甜的口味，鸡汤小馄饨格外香，一口一个的时候，甘甜这才注意到王初平格外沉默。虽然他平常也不是多话的人，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不至于一言不发。
　　对着王初平这位好朋友，甘甜从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伸手在王初平发怔的眼前挥了挥：“怎么了，这半夜下来，你跟失了魂一般…难道和你今日迟来有关？”
　　王初平忽然回过神来，看了看甘甜，又看了看天花板。
　　‘啧’了一声，表情一言难尽…他一言难尽自然是有原因的，白天时他去了大哥王明成那里，本来是想问问他和周森森的事。而到了最后，不出所料的，只得到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问题到这里，虽然有些为难、有些微妙，甚至于让人有些担心，但总的来说，还不至于让王初平压力山大。
　　然而就在他离开大哥的明辉堂时，他才知道自己想太美了…那个和他撞在一起的婢女有问题——这当然不是说那个婢女有攀上他的意思，事实上，他碰到那个婢女单独行动时就觉得有问题了！
　　在州牧府中是不允许阉人婢女单个儿行动了，大概是为了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平常无论是办什么差事，至少两个人一起。这样，一个人出来的婢女，这就是明摆着有问题了！
　　而就在王初平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衣襟中被塞进了什么…出于某种直觉，他没有惊动明辉堂的人，只当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对于修仙者来说，信任自己的直觉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一开始，王初平只以为自己卷进了某件宫闱秘事中…虽然这对于州牧府子弟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但对于王初平这个半脱离家族的修仙者却是麻烦的有限的，那个时候他还算轻松。
　　然而，离开州牧府，摸出塞入自己衣襟中的东西，王初平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后《修仙之路》第一更！给小天使们拜年啦！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虽然朴素，却是很好的祝愿）！春节假期间能够开心吃喝！


第222章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事？”不管王初平的脸色有多凝重，甘甜都表现的相对轻松。面对热气腾腾的宵夜，她还能筷子不停,一下夹到她特别中意的那只鱼丸子,muamuamua的嘴上不停。
　　王初平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扔在桌上，这就是那个婢女传递给他的东西。甘甜好奇地展开看了一下,从头扫到尾，并没有因为帕子上书写的文字而皱一下眉头…即使那在普通人看来已经足够让人觉得惊骇。
　　这方帕子的主人应该是‘世子妃’,也就是王初平他大哥的正妻。相比起一般女子,她见识要多的多，观察力也很不错，所以在朝夕相对中她发现自己的丈夫有些不对劲。在她自己能力范围内进行调查，最终她认为自己的丈夫可能是想发动‘政变’，提前上台。
　　这件事可不好处理，无论告发,还是不告发,最后都讨不了好。告发之后,她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丈夫？她嫁的人决定了她只能一辈子依随他，再没有别的路可选。可是不告发,万一政变失败呢？
　　王明成很优秀,在世子之位上的表现无可指摘。但如今的扬州州牧也才五十岁左右。普通凡人年过半百是老态龙钟,可对于他那样大权在握的贵族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身体有的是钱保养,权力又催发了他们的生命力，看起来还正直当打之年呢！
　　眼下,扬州没有什么大问题，其他贵族也没有大面积对州牧不满…这种情况下搞政变，恐怕就是一向对凡间权力斗争保持旁观的修仙界也不会沉默。说到底,对于修仙界来说，一个稳定的凡间是更有价值的。
　　想到这些，世子妃也是寝食难安…无奈之下，她忽然想到了王初平，死马当活马医吧，拿他做了破局之法。
　　这件事不好对其他人说，至少世子妃能说的上话的人，要么会去告发，要么会避之不及。只有王初平，他虽然是王明成的亲弟弟，是扬州州牧大家族的嫡支成员，却已经因为踏入修仙界，与家族半脱离了。
　　这些事别人不敢沾，沾上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但如果是王初平的话，却是很简单的。就算他最终恶了谁、得罪了人又如何呢？左右他的未来并不在金陵这一片小小天地里！这就像是海鱼不用在意河湖里发生了怎样的斗争一样。
　　而且，王初平是王明成的亲弟弟，从世子妃的角度看，两人是有手足之情的。她曾听人说，凡人家庭出身的修仙者会慢慢断绝亲情，毕竟几十年过去了，父母去世了，兄弟姐妹也一个接一个离去，自己却依旧风华正茂，这种情况下，谁还能对凡间的亲族有多少眷顾？
　　简单的寿命不同，实际就是最大的不同，足以划开天堑！
　　但现如今，世子妃见王初平还年轻，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对于自己同父同母的兄长，他分明有敬爱、有尊重、有亲近…这样就足够了。
　　知道王明成打算政变上位的消息，世子妃笃定他不会去告发——而他也是少有的能够劝告、阻止王明成，同时又不会泄露出自己的人选了。
　　她特别在帕子上恳求王初平不要提起她…是的，这样完全是为自己着想的‘自私’，可是天底下谁不自私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子妃这次将自己放在了很卑微的位置，也不由得她不卑微，相对于王初平这个修仙者，她确实没有多少筹码，只能示之以弱。
　　她清楚强者的思维，在与丈夫相处的过程中她已经理解了这一点…对于他们来说，很多事是不屑去解释的！当她如此低姿态的恳求，王初平到时候即使不会应下一切，也会保持沉默，成为一种‘默认’。
　　“你要去劝你大哥吗？”甘甜抿了抿嘴唇，有些无所谓。这也是王初平随便就向她泄露这些的原因，这些信息虽然机密，可甘甜完全是不相干的人，根本没有利益驱动她插手其中…当然，王初平足够信任她也是前提之一。
　　若不是足够信任，哪怕是无关之人，也不可能显露半分。
　　“我也不知道…”王初平直觉的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地揉了揉：“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查一查。虽然我大嫂是那么说了，但她很多证据也只是猜测…更何况一块帕子上写的东西，即使是她说的‘证据’，也是一面之词。”
　　王初平和自己嫂子是真的不熟，更何况面对这样的大事，他肯定还是只信自己——不过有一说一，他大哥若真的搞政变上位，他还真不觉得哪里违和。好像从小到大大哥就给他留下了这种印象，总是意料之外、无所不能。
　　“唉！”甘甜叹了一口气：“最近好像好多烦心事呢…说起来，你大哥是森森姐姐喜欢的人，原来森森姐姐是喜欢野的吗？”
　　喋血政变，是非常残酷的东西，但对于甘甜来说离得太远了。又因为是一群权贵在那里窝里斗，她连可怜普通人的心都没有了。如果不是照顾王初平的心，她估计会听过就忘。
　　“算了，那些事有什么好想的，我还是解密码吧！”甘甜又拿出了之前沉迷的密码，反复推敲了几次：“没有规律，也不重复…怎么有点二像‘书籍密码’啊。”
　　“如果是‘书籍密码’的话，那现在是要找到作为‘密码本’的书籍吗？”摸着下巴，甘甜喃喃自语。
　　所谓‘书籍密码’，就是用一本书做‘密码本’，需要的字从书中找，然后给每个字一个代码。比如第一页第二行第五个字就可以是010205。当然，这只是一种编码方式，具体如何编码可以自行决定。
　　因为一本书里某个字会到处分布，以代码的形式表现的话，同一个字完全可以用不同的代码…这给破译工作会带来阻碍。
　　要解开‘书籍密码’，最简单粗暴的就是找到作为‘密码本’的书！
　　这就让甘甜没头绪了，转而向王初平说了书籍密码的事，想要从他这里讨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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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如果单纯是‘解密码’,十个王初平加在一起也比不过甘甜…身位修仙者，他们都要研究数术。不只是占卜、炼器等仙家法门都用得着，而是最基础的修行也暗合数术之理！数术学的不好,基础的修炼也得慢别人半拍呢！
　　所以相比起绝大多数凡人,修仙者都可以称作是‘数术大家’！
　　但如果在修仙者内部进行比较，又有水平高低不同了。对于王初平来说,应付清虚天仙府的修行已经很累了，在越来越艰深的‘数术’上,他基本上已经是躺平任嘲的状态。不躺平任嘲也不行,‘数术’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一向能够把仙府弟子们蹉磨的没脾气。
　　应该说，像甘甜一样，能够轻轻松松摆弄‘数术’，得心应手地让人嫉妒，这才是罕见事件——然而，甘甜自己宣称,量大基本法门,数术和文法,相较而言她在文法上更有天赋。至于数术，只要有正确的训练方法,不说人人都能和她一样,至少也能接近！
　　“等我从仙府结业,在修仙界也有名望了,我就作一部书，专门说如何学习数术。”甘甜当时是这样说的。这也是她的真心话,她一直认为她在数术上展现出非凡才能，很大程度上是上辈子数学底子在起作用。
　　当然，她当年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大学霸了…所以她才说不见得人人都能像她一样。
　　“至于文法就不同了,我可没法子分享学习文法的诀窍。”说这个的时候甘甜很可惜。这也是真的，因为她学习文法很多时候就是抓住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很多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解密码’这种事，一看就是‘数术’那边的东西。王初平本来就头疼，哪里看得这个，摆摆手就让甘甜拿远一点：“别给我看，我不看这个…你若是想破解这个消磨时光，我是没得好建议给你的。可若是只想知道这里头的详情，那倒是好说。”
　　见甘甜扬了扬眉毛，王初平对着这个灯下黑的朋友摇了摇头：“你是什么人？修仙者！还是清虚天仙府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年时还需要特意封印‘灵感’，免得不受控的‘灵感’汲取太多信息，以至于神魂、身体受到影响。”
　　“怎么，如今倒是不会利用了？占一卦不就是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甘甜大受启发…她对破解这个密码上心，其中消磨时间和满足好奇的原因都有，相较而言后者更占主导。毕竟，真要说的话，她也没那么悠闲。身为一个仙府弟子，怎么都不会和‘悠闲’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甘甜比别的仙府弟子游刃有余一些，但她也有给自己加担子，所以怎么也和悠闲挨不上。
　　想到还没有被满足的好奇，甘甜干脆翻开桌上的茶碗，倒了一杯茶下去。然后就见茶水中的茶叶沉沉浮浮，最终归于平静，在茶碗底部形成特有的图案——这和‘茶叶占’很像，但又不是茶叶占，真正的茶叶占要用茶叶渣来做。
　　不过这也没什么，绝大多数占术都是在利用‘无限的偶然’。对于灵感足够出色的天才来说，他们甚至能够直接看到未来的画面，通过茶叶、鱼、算筹等等工具，得到一个难以重复的‘现象’，然后由此得到关于未来的启示，这更像是省心省力后的做法。
　　那些被用的比较多的‘工具’，产生的‘现象’都有人解释了相关意思，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六十四卦’，所以学起来门槛会比较低，学的人也多。
　　然而，‘善书者不择笔’，真正善于占卜的人，随便摘一片叶子也能占卜…他们解释‘卦象’用的不是前辈天才总结的经验，而是一点灵感。
　　“怎么样？有所得么？”王初平问了一句。
　　甘甜的脸色很古怪：“奇怪、奇怪，竟占不出来，似乎是被什么遮挡了…说起来，这‘密码’应是仙人所为，有遮挡的手段也不奇怪…但就是觉得有点在意。”
　　“算了，回头再用像样一些的手段占一卦吧！”甘甜也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甘甜都不放在心上，王初平就更不在意了。事实上，他更多在想那块绢帕上传递的信息，考虑着调查的事。
　　甘甜见他为这件事心不在焉，便义气道：“不若趁着下半夜你就去查探一番？你的事我替你做。不然明天再去，怕是又要熬一个白昼了…说来，昨日你就没休息吧？”
　　收到这样‘提神醒脑’的消息，能睡得着才怪了！
　　既然甘甜这样说，王初平也不推辞，和张清说了一声，便干干脆脆消失在了夜色里——这样重大的事，普通人单枪匹马别说查了，自己就要先把自己吓坏。但王初平不同，身为修仙者，仙家手段非同一般，查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当然，得小心一些，不能太高调…身位州牧府世子，他大哥身边少不了紫微宫的星官。他随随便便‘窥探’，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是一样，万一事情是真的，提前暴露出他大哥是另一样。
　　说到底，即使他大哥有政变的心，王初平也肯定是保他大哥的。
　　相比起从小没什么父子亲缘的父亲，同父同母的兄长和他更有感情…事实上，大哥王明成也是王初平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亲情寄托了。
　　因为有所顾虑的关系，调查一开始不怎么顺，王初平只能转换思路，不去查大哥，而是查那些与大哥相关的人。然后通过这些人，逐渐拼凑起他大哥的轮廓。
　　这个工程量就大多了，等到王初平调查工作逐渐收尾时，春天都快要过去了！
　　仔细算一下，他们在城隍庙的‘社会实践’也只剩最后一个月不到。
　　“甘甜…我觉得，我大哥可能不是要政变。”整理调查结果的王初平焦躁地走来走去。显然，调查结果比真的是‘政变’更让他难以接受。这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然而他又无人可说。
　　这个时候，他能够相信的也只有甘甜而已。
　　甘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反应过来之后却是下意识道：“说起那个，我就想起那天要破解的密码啊…后来我怎么都占不到，试了十几次之后我也认输了，干脆把东西寄给了无涯师兄，想让他帮忙占一卦，这方面他才是专家啊！”
　　“说起来，无涯师兄那儿也该有结果了吧？”
　　说完之后，甘甜才后知后觉…王初平情况不太对！
　　她停下自言自语，正正看着王初平：“你怎么了呢？是出什么事了吗？如果可以说的话，说给我听吧——你知道的，我这里可以守护任何秘密，也总可以提一些建议！你能够向我求助，就像我曾经向初平你求助一样。”


第224章 
　　“大哥、大哥他…不只是造反,还很有可能与修仙者暗地里有联系。”王初平最终慢慢吐露出了自己的猜测。
　　原本按照王明成正妻传达的信息，王明成应该就是想搞宫廷政变。如果真的是这样，即使有些棘手,却也不至于让王初平有现在这样‘不知所措’。而经过他细细调查,虽然不明显，但隐隐与修仙者的联系是很明显的。
　　州牧府的继承人,想要搞宫廷政变造反，还不至于是灭族的罪过,甚至连性命之忧都不一定会有。但如果和修仙者牵扯起来了,那事情就复杂了。简单一点儿，只是普通的‘交易’，那还好一点儿，毕竟说是州牧家族私下要与修仙者保持距离，可事实是避免不了的！
　　怕就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根据王初平对自己大哥的了解，他大哥可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这样啊…这倒是…”甘甜没有多想,她虽然同情朋友的立场,但到底事情挨不到她身上,真要说她为此有多焦虑，那才是怪事。索性随口道：“这样说来,你大嫂说不定隐瞒了很多事呢…故意不说清楚吗？”
　　这并不是‘挑拨离间’,暗示王初平她嫂子在这件事上私心过重、心机深沉,为了让自己在这件事中能够更顺利地隐形,索性装作自己知道的很少、很浅，显得自己不怎么知情,进而让自己的处境不那么‘敏感’。
　　而是甘甜知道事情原委后的一个猜测，这显然是符合逻辑的…至于开口和王初平说，是为了提醒他,免得之后被利用——至于说会不会被认为是挑拨离间，又或者是有以疏间亲，她倒是没想过。
　　因为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很多人际交往上的细节就被下意识忽略了，本能地觉得对方能够理解自己的用心。
　　“不会…”王初平摇了摇头：“或者说这才对。”
　　“如果是大哥的话，怎么也该做到这个程度才正常…说实在的，之前大嫂递信给我，说明原委，我还觉得奇怪呢。哪怕是枕边人，那也是大哥啊！如果是大哥的话，怎么可能在事情未成之前，让有意瞒着的人知道。”对于王初平来说，兄长从小到大都是仰视的对象。即使他如今已经是修仙者了，而兄长是世俗意义上的凡人。
　　他始终认为，如果当初兄长决定走上修仙之路，也一定会是天纵奇材，至少比他要有天资的多。这其中倒也没什么切实的理由，只不过他就是如此相信着…不得不说，少年时代对一个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曾经的王初平觉得大哥王明成就是无所不能的，比所谓的修仙者还要厉害。后来他长大了，理智上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是无所不能的，但内心深处还是崇拜着、相信着大哥王明成。
　　“原来如此。”甘甜不怀疑王初平的判断，王初平在这类事情上总是正确，已经养成她盲目信任的习惯了。更何况对于甘甜来说，王明成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她对他几乎没有任何了解，这种时候自然是王初平这个‘熟人’的判断可信的多。
　　只是说出这句话之后，甘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盲点，慢慢睁大了眼睛：“不对、不对…事情不大对了！你大哥不是森森姐姐喜欢的人吗？这段时间森森姐姐一直在金陵来着，难道参与到你大哥隐秘之事中的修仙者是森森姐姐？”
　　甘甜一想到这个就脑子发热，倒不是因为周森森参与到了州牧家族的事情中有违规的嫌疑…事实上，身为修仙者，同时又出身高，这类事情根本不能把周森森怎样——处罚或许有处罚，但任何规定都有弹性，个中操作是很微妙的。
　　而是甘甜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可能：周森森在她的爱情中被欺骗、被利用了！
　　虽然爱情这种事严格意义上来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且王明成本来就是有家庭的人（考虑到凡间贵族男子多的是三妻四妾，这只是甘甜觉得有道德上的问题，但具体到当事人，甘甜也知道，至少‘道德’上没问题），这种事轮不到旁人叫屈。
　　但身位朋友和姐妹，又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我…不清楚周师姐有没有参与其中。”王初平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查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与大哥牵连的修仙者不一定是周师姐——大嫂给的信息完全是错的，只能说作为妻子，她凭感性察觉到了大哥或许有什么不对。但具体观察、思考的时候完全错了。”
　　“现在我查到此事，完全是错有错着。”王初平没说的是，在这种巧合之下被发现了端倪，他大哥实在是倒霉到了某种程度。
　　被妻子认为有搞事情的可能（虽然确实是要搞事情，但方向完全错了），然后找到了王初平。如果换做别人，另一个不满足了解王明成、有胆子查这种事、修仙者三个条件任意一个的人，都不会被发现端倪。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还要查下去？”甘甜直视王初平：“或者假装不知道，到此为止？我先说哦，如果你打算停止，我希望你可以将一些线索告诉我…我不是要查你大哥，只是想知道森森姐姐是不是被利用了！”
　　王初平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起来：“这种事，你去问周师姐不就知道了吗？虽然都说恋爱中的女人容易昏头，看不清自己的爱人，但如果是周师姐的话，怎么想都不会到那个地步吧？”
　　“不要！我不能去问森森姐姐。”甘甜以一种‘你是傻瓜吗’的眼神看着王初平：“你平常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这个时候犯傻…我怎么可以去做那个戳伤森森姐姐心的人！”
　　事情无非两种可能，周森森知道，或者周森森不知情。如果她是知道的，只是耽于爱情，只能故作不知，这个时候甘甜去打破这一场‘演出’，并不能唤醒什么，只能让周森森痛苦。如果她是不知道的，那么甘甜也不能做那个向她揭露一切的人。
　　甘甜完全是设身处地去想的…她想，如果是周森森的话，大概宁愿被骗，也不愿意信赖又亲近的姐妹指明一切的吧。虽然一般人看不出来，但甘甜知道，周森森其实是个非常骄傲的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骄傲的周林林更加骄傲。
　　“我没说不去查啊…”王初平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道：“知道的多些，到时候出了事才有应对的可能…我难道是那等掩耳盗铃的人？”
　　于是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之后好几日两人都有一起调查王明成的事。就在展现在两人面前的线索越来越多时，姬无涯来到了金陵——因为甘甜之前给他的那张‘密码纸’。
　　虽然这种事通过玉册也好、传信也罢，总能更方便地告知甘甜…但姬无涯总需要一个理由，既是给别人，也是给自己的。让他好去见见甘甜——这一点他其实意识到了，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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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甘甜和姬无涯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在金陵夜色的灯火里,街道尽头见到那个穿白衣的年轻仙人，饶是生活在美人环绕的环境中，以至于对‘美丽’这种稀缺资源不甚敏感的甘甜,那一瞬间也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惊艳。虽然明白姬无涯不是那样的人,也不妨碍甘甜在这一瞬间联想到冬日不凋的梅树，春日雪白的玉兰。
　　清净出尘来,不似凡间人。
　　甘甜看了好久，这才抱着恋恋不舍的心情走了过去,打破这一瞬间既秾丽又寂寞的‘风景’。小声道：“无涯师兄真好看啊…越来越好看了。”
　　姬无涯嘴角的微笑先不说,反正一旁假装自己就是个装饰物的王初平已经无话可说了——他承认姬无涯卖相上佳，但他怎么也无法理解甘甜的注意力在这种事上。姬无涯好看是真的，然而对于了解他的人来说，这永远不会是第一标签。
　　这就像是罂.粟花也很美，可说起它的时候，谁又能先联想到‘美’,而不是别的什么呢？
　　“就是有些清减了。”甘甜围着姬无涯团团转,最后下了这样一个结论,还补充道：“不过清减之后更加有出尘意味，仿佛谪仙人！”
　　姬无涯手中的折扇柄轻轻敲在了甘甜额头上：“这话也是随便说的？师妹还是尊重些师兄罢！”
　　说是这样说,但在场的人都很清楚,他一点儿也不生气…王初平还知道,若甘甜真的对他保持一个师妹对师兄的‘尊重’,那才是糟糕的事。到时候的姬无涯会因此搞出什么事来说，王初平也不知道呢！
　　甘甜从不察言观色,但对这种事却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永远能做出最符合本心，也最正确的反应。才不会把姬无涯这话当真,嘻嘻哈哈就笑着过去了。
　　三人走在金陵的街头，一边叙些话，一边寻了一处茶坊——姬无涯此次来是有正儿八经的理由的！甘甜请他解的密码，他已经解开了，并且得到了一些让他觉得颇为有意思的东西。
　　说实在的，听到姬无涯说有意思，王初平下意识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虽然表现的不很明显，但姬无涯其实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这个时候他说有意思，王初平可不会真的觉得那是字面意思。
　　想到最近调查里透露出的东西，他觉得头痛病要发作了。
　　多事之秋啊！
　　姬无涯拿出一本书：“幸不辱命，这就是师妹寻的那本书了。”
　　虽然姬无涯说的很轻松，但实际上找到这本书还真废了不少功夫呢！这也不奇怪，甘甜本身的灵感是很强的，她在‘预知’上的天赋连姬无涯也啧啧称奇（这倒不是说甘甜的预言天赋比他更强，只能说他们两个擅长的方向不同，预言的方式也是看似相似，实则相去甚远）。
　　甘甜没搞定，本身就说明了有难度。
　　甘甜之所以没有通过那张密码纸预感到相关联的书，是有人遮掩了‘天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遮掩。不能说遮掩的手法有多高明，至少在姬无涯看来，很多地方都能做的更好。但数量弥补了质量不足，几十套禁制打上去，饶是甘甜这样灵感很强的修仙者，也捕捉不到任何信息了。
　　对于修仙者来说，最强的禁制得意识不到禁制的存在…下在这密码上的禁制做不到这个，自然算不得顶尖。但下禁制的人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选择了另一种套路，即看得出有禁制，但解不开。
　　只能说，事情七弯八绕，通过甘甜落到了姬无涯身上，算是下禁制的人倒霉。
　　一般人解不开这个禁制，可以调动观星台一定资源的姬无涯却可以…观星台的计算量要用在许多地方，如今已经确定是姬家下一代领军人物的姬无涯公器私用了一把，让一些族人帮忙，又调用了观星台的一些法器帮忙。
　　一层又一层的禁制即使再复杂又如何？还是只能抽丝剥茧般被解开。
　　其实甘甜这个时候对密码什么的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大的好奇心了，主要是最近调查王初平的大哥，事情越来愈复杂，许多线索似乎都显示了王明成和如今扬州地界上的叛军，以及修仙界暗处的一些人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
　　虽然事情还没有彻底搞清楚，很多地方只是猜测，但不期然间，还是让甘甜有一种大网落下的感觉。
　　有这样的事情在前，原本好奇的密码也就淡淡的了。只是看得出来无涯师兄费了不少心，这个时候又特意过来，她没法不领情。勉强自己欢欢喜喜道：“多谢师兄了！我一直盼着这个呢！”
　　为了表示自己的‘期盼’是真的，甘甜一点儿也没等，当即对照书翻译起密码文字来，也因此错过了姬无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张密码纸上的内容甘甜是始终记在心里的，这个时候倒也不用重新翻找出来。她直接‘呼啦啦’翻书，不一会儿就翻译出了那张纸上真正传达的信息——就在信息慢慢显露出真容时，甘甜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不是她想象中的藏宝图之类，当然，这也不奇怪，那本来就是甘甜随意一想的。
　　让甘甜脸色奇怪的是，这些信息和她、王初平最近茶的东西似乎有着微妙的联系。
　　一张纸上承载不了多少内容，通篇看下来像是一道指令。虽然这道指令没有显示出下命令的人，也没有显示接到命令的人，但指令本身却是清清楚楚的——和王明成与一修仙者某一次的合谋正好连的上。
　　按照甘甜和王初平的调查，王明成与修仙界一些人有着联系，联系起来到底做了什么不清楚，也没法以此确定什么，毕竟有权有势的凡人借助些修仙者的力量，这种事时有发生。在州牧继承人这里，或许有些敏感，却也不会让人多惊讶。
　　如果说，甘甜和王初平调查到的是王明成和修仙者做了‘把大象关进冰箱里，把冰箱门关上’这样的事，那这张密码纸透露出来的就是真实的详细信息——这还只是他们做的许多事情中的一件。
　　“有人暗中要推翻修仙界呢…师妹你这是什么运气？随便得来的一本书里夹了这样的东西？我看不如禀报哪位上仙？这样的事，即使做事的人是个跳梁小丑，也是不能轻忽的啊。”姬无涯已经翻译过密码了，大致知道内容，判断出是有人想要搞事情。
　　他说的也没错，这种事就像是古代社会的造反，哪怕是一伙人、几十个土匪‘聚义’起来造反，谁都知道成不了，因为其性质，也是需要严肃处理的！
　　对于姬无涯说的话，甘甜只能苦着脸道：“运气？我还能更运气呢…我和初平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
　　就在甘甜要说什么的时候，王初平站了起来：“甘甜！别说了，暂且别说了…今日我还有事，你替我与张师兄告假…我先走了。”
　　王初平走的很快，留下甘甜和姬无涯——甘甜脑子里一道亮光滑过，很快明白了什么。
　　王初平是去阻止他哥哥的，而他不希望她说出他哥哥的名字。如果真的让姬无涯知道了什么，事情就没办法收场了。更进一步说，王初平也没指望他刚刚的反常举动不被姬无涯放在眼里。
　　他只是相信甘甜会帮助他。
　　只要甘甜不愿意说，姬无涯是不会逼问的，也不会将这件事告知哪个上仙。那么，只要他这边处理好一切，那么一切就还能回头——他希望能回头。


第226章 
　　夜色正深,州牧府戒备森严，王初平就是这个时候闯入了州牧府。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应该是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州牧府的,但王初平身兼两重身份,既是州牧府的公子，又是修仙者,等闲人如何敢拦他！最多就是他要进去，一路上派人跟随,略作‘监视’,以显示他们这些侍卫没那么无能，也是做了些努力的。
　　对于这些侍卫来说，大概唯一的安慰就是王初平并没有去府中相对敏感的区域，而是径直往靠外的明辉堂而去了。
　　‘大概这位小祖宗只是去寻世子吧！’跟在身后的侍卫这样暗想着。王明成、王初平这对兄弟关系不错，这是州牧府内的人多少知道的。话说回来，在州牧府这种地方,能有这样颇为纯粹的亲情也不容易。
　　之所以能够如此,在外人看来,和王初平走上了修仙之路有很大关系…走上这条路的人是不可能染指州牧之位的。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初平对于王明成就不再是继承州牧之位路上的竞争对手,而只是他的弟弟。
　　侍卫们不知都王初平有什么事非得大晚上的杀到明辉堂找世子,他们也不想打听！这位三公子平常也不是一个乱来的人,这个时候偏偏做出如此不合规矩的事,很大可能不是普通的事！
　　在州牧府这种地方，想要活的长久就得学会不该说的不说,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来到明辉堂后，果不其然，王明成已经睡下了,但王初平坚持非要见他。做奴婢的哪里敢代替主人做决定，内宦知道不该叫醒主子的好眠，可也担心眼前这个小祖宗真有了不得的大事要找主子！
　　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了大事，人‘三公子’是肯定不会有事的，有事的只会是他们这些上传下达的奴婢！
　　想到这里，内宦也只能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叫起。
　　王明成从宠姬的院子里过来，虽然是深夜被人叫醒，他的状态却还可以。散着发髻，匆匆穿了一件外袍就过来了，见到王初平也不像是刚被吵醒的人，神色如往常一样温文：“初平你可真会为难人啊！此时入府来见我，怕是侍卫到内宦，全给你难为了个遍！今夜是无人敢去打扰父亲了，只等明日，必然有人向父亲说明此事！”
　　他虽然不知道王初平到底做了什么，但猜也猜得出了。
　　看着这样一如往常的兄长，明白现在情况有多紧迫的王初平没有兜圈子，直接打断了王明成：“那不重要，大哥，那些事现在一点儿也不重要。”
　　“不重要？”玩味了一声，王明成短促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初平…你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你这是坏了规矩，竟然觉得不重要吗？难道是你如今修仙者做的久了，眼见得要从仙府出来了，便心也大了，再不将凡间规矩放在眼里。”
　　听着这觉不出喜怒的话语，王初平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直视着自己的兄长：“大哥，我不是那个坏规矩的人，你才是。”
　　王明成怔了怔，忽然明白了过来，然后就是深深地看着王初平，似乎是想要确认他是不是来真的。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王明成抬了抬手，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事与三公子详谈。”
　　在一旁随侍的人都十分知情识趣，尽可能迅速而不发出多大声响地离开了房间。
　　王明成将所有门窗都打开，方便看到外面的情况，确保没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听——至于修仙者的监视手段，这倒是不用担心，像州牧府这种地方，对监视一类的手段属于‘禁飞区’…不然的话，州牧也太没安全感了。
　　“你知道多少？”沉默了一会儿，王明成终于开口。
　　王初平反问他：“这样的事，知道一点儿，知道一部分和知道全部，有什么区别吗？”
　　是的，没有区别，只要确定有这样的事存在，透露出去，王明成就完蛋了，再没有别的可能。
　　“这件事，初平你还没有告诉别人吧？”这是王明成难得的失态，语气中有王初平从未在他这里看到的紧迫，以及多多少少的慌张。
　　“没有。”然而话音刚落，王初平便紧接着道：“但我同门与我共同调查的此事，我知道的她也知道…大哥，没用的，即使你现在让你的帮手将我拿下，也是没用的。”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这个时候王明成反而不着急了，重新坐了下来：“大概是来劝我收手的？若是到此为止，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于是一切照旧？初平，你为何还像少时那般天真？”
　　“明明你生来就有看穿人心的天赋，这种时候反而痴傻了吗？风口浪尖上，我收不了手了，就算我愿意，我身后一些人也不愿意。”
　　王明成揶揄地看着王初平：“不过，这般境地了，初平你还能来劝我收手…那个与你一起的同门应该很可信吧？就是当初我见过的那个甘甜？她不会将我的事透露出去？”
　　“若是到此为止，她不会！”这话王初平回答的斩钉截铁！这不是因为他觉得甘甜会公私不分到那个地步，只是他知道甘甜的弱点在哪里——甘甜是重感情的人，两任将近九年的交情摆上台面，他去求她，求她看在这九年情谊的份上保持沉默。
　　她是无法拒绝的…即使那之后，估计他们会做不成朋友。
　　“她爱上你了？”王明成的表情有些微妙，有周森森的例子在前，他对修仙者于情之一字上的偏执也算是有些了解。在她看来，能让一个修仙者昏了头了，将这样的事也隐瞒下来，也只能是因为爱情了。
　　王初平看向王明成的神情有些失望：“我有点儿明白大哥你曾经说的那些话了…你也能看透人心，但那是你学到的，看似精妙，实则有看不到的错漏——原来我不信这话，如今才知道是真的…你连这都看不透。”
　　他和甘甜光风霁月，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关系，但那不是爱情。
　　非要说的话，爱情会让人隔绝世界，只看到彼此。友情却不会，相反，世界在他们眼里更广阔了。
　　“或许。”大概是明白自己想错了什么，王明成笑笑，走到了王初平身边：“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初平你可以相信的人…反过来说，她也是相信你的，对吧？”
　　没等到王初平有所反应，一人已经出现在了窗外，从屋檐倒挂下来，手中掐着一个手诀，显然刚刚他做了什么——王初平觉得自己忽然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你弟弟根底倒是扎实，操控不了多久…最多三个时辰，你快些！”屋檐上倒吊的人跳了下来，显然也是个修仙者。只见他施法捏诀，手中飞出两道纸符，分别打入了王初平和王明成的后背心。
　　王明成晕倒在一边，‘王初平’将人扶到了一边的榻上。
　　王初平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他现在仿佛被禁锢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但却什么也没法做，操控自己身体的人另有其人！无论对方做了什么，他都只能看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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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甘甜走在金陵的夜色中巡查,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夜游神张清还会带着她和王初平，那么确定两人实力以及最近表现的当下，他已经放任他们独当一面了。今夜甘甜的任务还有些重,因为王初平不在,她还得替他当班。
　　转角来到一条不是那么热闹的街道，这里并不是商业街,更多是一些民居，到了晚上确实要安静一些。甘甜手中的灯笼闪了闪,自动亮起了一簇烛火,她抬眼往前看去，有人站在了街尾。
　　“初平？”甘甜走了过去：“你回来了？和你大哥说好了吗？”
　　‘王初平’露出苦涩又无奈的表情：“说不通的…大哥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一边说着，‘王初平’一边咳嗽了一声，甘甜提起灯笼凑近了一些照着他的脸，才发现他的脸色惨白：“你这是怎么了…啊，是你大哥动的手？”
　　‘王初平’半闭上眼睛：“这是自然的吧,大哥他既然打算做这样的事,事情泄露出来,第一选择自然是灭口。还好他事先并未预料到我寻他是因为知道了他的事，并未有什么准备。只有暗中保护他的一个修仙者动了手,只是一个人的话,倒是没能留下我。”
　　他没有说什么手足之情,明显到了这个地步,手足之情连提都不配提。
　　“这样啊…”甘甜看着眼前的王初平，眨了眨眼睛：“这样的话,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虽然无涯师兄因为相信我的原因，暂且不会过问什么，但他那么聪明,很快就会想通一切吧…若是全都知道了，以无涯师兄所处的位置，是不可能保持沉默的。”
　　观星台本就有预测天下事，保护修仙界的职责。作为观星台内定的下一代当家人，姬无涯确实不能就这样看着——如果搞事情的人是甘甜，他或许还能隐瞒，但换成是王初平的大哥，那是什么人？对于姬无涯来说，连稍微放水的理由都没有了！
　　‘王初平’并不知道‘无涯师兄’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所以事情还有人可能知道？这种超出预料的情况让他有些心烦。但与此同时，他又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是与高高在上的修仙界作对，任何一点儿意外都有可能造成无穷无尽的麻烦。
　　比如说这一次。
　　他已经预算了太多太多了，一方面推动很多地方上的叛乱，以此拉扯紫微宫监控州牧府的精力。另一方面，又以自己搞宫廷政变为遮掩，暗中联络了一批人，其中凡人、修仙者都有——修仙界如今对凡间的管理已经不是上古时那种模式了，只要没有大的动乱，影响他们在凡间的持续统治，一般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插手的。
　　预判他的政变不会带来大的动乱，他们自然会选择故作不知。
　　这些还只是大方向上策略，细节上他其实做了更多事，几乎兼顾到了方方面面。然而饶是如此，整个计划执行过程中也充满了惊险…到了现在，更是被人发现了一丝端倪——他确定，这不是自己的计划出了纰漏，更可能是各种意外导致的结果。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过程没有问题，但就是一些意外不断累积，最后变成改变结果的力量。
　　“无涯师兄啊…这可真是…”‘王初平’垂下眼睑，仿佛是觉得很为难的样子。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话，异变都生，眼前的年轻女仙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以一种控制的方式将他钳制住：“你是谁！”
　　甘甜的脸冷了下来…而就在甘甜动手的时候，一直跟着‘王初平’的修仙者也出现了，三个人出现在了甘甜的视野中。
　　王明成现在用着王初平的身体，他来找甘甜是为了解决这个可能暴露他的麻烦，怎么可能不带人！如果不是怕动静太大，惊动不该惊动的人，他甚至会带人‘围攻’，而不是只带两三个精英。
　　“甘仙子还是放开他罢…不然我等手一错，伤了甘仙子，那就不美了。谁都知道甘仙子尊贵，是江君与妫仙子的掌上明珠，我等可不敢开罪那两位啊！”说话的是三个修仙者中当中的一个。他们三人都隐藏了面目，也是藏头露尾。
　　说话是这样说话，他们的言语中却感知不到多少对甘澄和妫太阴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对甘甜‘身份高贵’的嘲讽。
　　这个时候，‘王初平’也没有慌张，只是换了一种神情，看向甘甜：“甘仙子是怎么看出的？为我施法的仙人明明说这是看不出破绽的，便是占卜算命，用上仙家手段也无碍。”
　　毕竟，他现在确实是王初平，身体是的，而王初平的灵魂也还在呢。
　　甘甜用一种不能理解的目光看向他：“你…你或许是初平他大哥王明成？说起来你虽然有修行的天赋，却没有选择修行吧…既然如此，你怎么比修行之人更笃信这些仙家手段？仙家手段是能瞒过去了，可是我有眼睛、有耳朵、有脑子，可以去看、去听、去想，这如何能瞒的过去？”
　　道理很简单，就像用惯了现代人的工具，人类本身的一些能力就会‘退化’。相比起远古部落的人类，现代人丧失了在野外生存的能力，没有了那么些种类繁多的技能——甘甜见过很多修仙者过于依靠仙法，反而没有了身为‘人’的一些能力。但他没想到，王明成作为一个没有修仙的人，也是这样。
　　‘王初平’怔了怔，然后就听甘甜道：“刚刚一开始就觉得不太对了，和初平总有些微妙的不同，但那时我还不能确定…直到你说‘无涯师兄’。”
　　说到这里，甘甜叹了口气：“初平和无涯师兄虽然同住，在仙府时交集很多，但其实没那么亲密。直到最后，初平也只是称呼无涯师兄‘姬师兄’而已，和仙府很多人一样——平常或许可以当成是一时口误，可是今天这种时候，稳妥起见也不能这样想罢！”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并不是多大的错误，也不能说甘甜有多高明。只能说王明成来的太匆忙，很多事注定无法做的精细，有这样那样的粗疏是必然的。不过这也不重要了，眼下他并不觉得甘甜知道他是谁了又能如何。
　　甘甜听着王明成的话，一边手指轻动，发现自己‘求助’和‘逃离’的法诀都没有回应，抬眼看了看另一边站着的修仙者，立刻明白了什么。看来确实是有备而来，这一块说不定已经是针对性的施法禁区了。
　　王明成用王初平的声音道：“你们怎么还不动手？这法阵可不能维持太久！”
　　三人中站中间的那人懒懒散散道：“这可不是我们拖沓啊，世子…实在是不想惹祸。便是这位甘仙子如今施法不能，也不能小看！她那样身份高贵，有的是大能长辈疼爱，这样的修仙者身上谁都不知道有多少禁制！说不得江君他们就给了她保命的护身符，又或者放了法宝，谁动她就得等着被追杀至天涯海角。”
　　“我们这些没有跟脚的，谁敢轻举妄动，难道要拿自己的命去试…要我说，还是抓回去慢慢处置的好。”
　　这种情况下，甘甜被打包带走了。
　　说实在的，甘甜不怎么紧张…面对换回身体的王明成也保持着相当的镇定。
　　“你不怕？”王明成站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这个笼子里锁着甘甜和王初平，现在王初平还昏迷着呢。这个笼子可不一般，密密麻麻各个角落都贴着符咒，再加上本身材质特殊，困在里面的甘甜别说是施法了，就是力气都不太用得上。
　　甘甜有气无力地道：“是不太怕…”
　　“为什么，是觉得你身份不同，无人敢拿你怎样？还是觉得会有人来救你？比如你那位迟早能反应过来的‘无涯师兄’…你和我这三弟还真是给我留了一个大难题，这会儿不知多少人在找他呢！”王明成叹息着摇了摇头：“幸亏确定他这会儿不会离开金陵城。”
　　“倒不是…只是事情到了这份上，你不可能瞒得住了。你知道的吧，有了第一个缺口之后连忙去堵，然后引发更大的缺口，你已经输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甘甜几乎有些怜悯眼前这个青年了。
　　是的，这会儿他和王初平都是阶下囚，在对方充足的人手中，姬无涯双拳难敌四手被拿下也是很正常的。但之后呢，她和姬无涯都不是无名无姓君，不说姬无涯了，只说她，天亮之后不下班回家，半天还可，家里只当她是哪里耍去了，更久就不可能了！
　　有些事做过必有痕迹，到时候目光都被吸引到金陵，露馅儿是迟早的事情！
　　王明成此时还如此作态，在甘甜看来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而已——不过甘甜也理解他，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承认？他做的事情在此时绝对是和老天爷作对，能够做到如今的程度，已经说明他谋划深远，为此付出了全部，根本不可能回头了。
　　若不是误打误撞被甘甜和王初平撞出一丝内里，说不定他还可以瞒的更久，之后惊天动地地闹出来…当然，甘甜并不觉得王明成能够成功推翻修仙者的统治。这不是她身为一个修仙者的自傲，而是从现实出发的理性分析。
　　以现在的生产力来说，修仙者的统治还是最先进的…这个无解。
　　至于王明成和一部分修仙者的合作，这本身不奇怪，哪一次凡人想要推翻修仙者的统治时没有联合一部分不得志的底层修仙者呢。事实上，如果没有修仙者作为内应，一些风浪是无论如何也掀不起来的。
　　更何况，即使是想要推翻修仙者统治的凡人，也不愿意放弃修仙者对如今世界的‘改造’，如果没有修仙者的手段，生产力绝对要掉下不止一个层次…所以推翻修仙界的统治之余，还得拉拢一批修仙者。
　　但和这批修仙者之间的关系就只能是合作了，造反的人都是为了自己当家作主，总不能是赶走一个爹，然后又迎来一个新爹。
　　而联合的这一批修仙者必然不能太多，保持现有的规模，修仙者对凡人依旧有压制效应。可若是修仙者大屠杀，只要那一批合作的修仙者，又注定了生产力的倒退——当然，这种设想其实没必要，都不会进展到那一步。
　　王明成暗地里活动又能联合多少人呢？现在修仙界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哪那么容易翻车，真当这千万年修仙界的统治是白过的？
　　很多人不知道，除了那些弄出大风浪的大型反叛外，凡间时不时也会发生一次的小‘叛乱’。这些‘叛乱’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连史书都不怎么记载…在甘甜看来，这次王明成的野心也就止步于此了。
　　正说着呢，甘甜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往王明成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还是无边黑暗。她忍不住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件事里，你利用了森森姐姐吗？”
　　“森森？”王明成语气有些平淡，又有些奇异：“没有…怎么可能利用她？我根本不可能相信她。她身为修仙界名门家的女儿，若是知晓了我的事，哪还有以后？”
　　至于说‘不动声色’地利用，王明成可不觉得事情有那么简单。既要利用周森森，又不能让她发现端倪，难度太大，风险太高，根本不在他的考量当中。
　　“这样啊…”甘甜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你是对的。”
　　甘甜也不觉得周森森陷入爱情之后，会连这种事都替人隐瞒。事实上，她得到那张密码纸本身就很奇怪了，原本夹在古书里，她当是其他人的还好，现在知道是王明成遗落的了，哪还能当成是巧合。
　　周森森不见得知道王明成的事，但以她的聪明，意识到些许不对劲是很正常的。只是王明成是她爱的人，她下意识回避了去调查他，因为调查之后总有一些事无法避免。她用那种方式向甘甜传递出线索，本身更接近于一种‘求救’。
　　这些事是很容易想明白的，但想明白之后甘甜又分明察觉到了深重的寒冷。
　　他们大概是相爱的，不然很难解释王明成明知道有风险，却依旧将周森森留下。但也仅此而已，两个人短暂的时光里，始终不能互相信任…即使后来证明，他们的彼此怀疑并不是多心，也改变不了这令人心下发冷的事实。
　　王明成暗中拉扯起的‘叛乱’终究没有成大气候，这既是现实的限制，也有甘甜和王初平提前撞破一切的原因。
　　这场风波也没有弄的很大，中间虽然牵扯到了不少人，但大多是凡人…至于修仙者，多是一个‘失察’而已，不轻不重也就过去了。至于那些王明成联合起来的修仙者，也是各有去处——直接处死的不多，从犯们都是罚做苦役。
　　就像当初甘澄处罚浣纱河河神夫妻去负堤一样…修仙界缺人的位置多的是。
　　大约两个月后，甘甜要从清虚天‘毕业’时，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仿佛这两个月一切风波都是水面上的涟漪，这会儿都消失无踪了一样。
　　从清虚天‘毕业’时，所有人都来恭喜甘甜，恭喜甘甜毕业评定的结果——甘甜毕业能拿到什么等级，这是没有疑问的事，什么等级最高，她就能拿到什么等级。而她也一次打破了之前的记录，九年以来修到了历史最高‘学分’。
　　甘甜却避开了这些凑热闹一样来恭贺她的人，而是找到了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王初平。
　　王初平比两个月前在金陵时清瘦了不少，这段时间他虽然在清虚天，没被缉捕，却是受到了十分严密的监视。
　　从前因后果来看，他和他大哥的事是肯定没有关系的，修仙界用了很多仙法，也确定了这一点的真实性。但事情哪能就这样完结，这会儿扬州王氏都因为王明成的反叛被拖下水了，即使修仙界清查之后定性为王明成的个人行为，也难免受到牵连。
　　直到如今，王氏的重要成员都还在‘天门’跪着，所谓‘待罪’呢！
　　修仙界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给扬州换个统治者，换有换的好处，不换也有不换的好处，一切都在两可之间。
　　王初平因为有甘甜的作保，受到的影响可以说是最小的了，但家族现在的情况，以及刚刚被赐死的兄长，都让他沉重地喘不过气来——王初平对家族其实没什么感情，但家族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难免如此。
　　或许修仙修个百年，人间牵绊都淡了，他就不会如此了…但如今，不是还没有那样的历练么！
　　王初平坐在山顶的巨石上，甘甜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半晌：“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王初平知道甘甜为什么这样说，但追根究底的说，这件事里甘甜根本没错。至于说她没有帮忙在事后做点儿什么…她已经替他作保了，难道还要她替他的族人也作保？
　　他知道那是她能力之外的事了，更何况就算在能力范围内，他也不可能那样要求她。
　　“换个事来说吧。”王初平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儿：“大哥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罢？真想不到死前他想见的人是你…真奇怪。”
　　这个话题似乎也不怎么轻松的样子。
　　“他想见的不一定是我，他只是想要见一个能够和他交谈的修仙者而已…如果是一般修仙者的话，如今是不愿意正视他的问题的吧？如果是你，又或者森森姐姐，则因为与他的关系，很多事无法客观。”甘甜目光看向远方有些叹息。
　　“你们说了什么？”
　　“他问我，他是不是错了，他自己是不觉得自己错了的…我说对与错，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会不同。身为一个凡人贵族，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力，拜托修仙界的‘控制’，很难说是错的。但对于修仙界来说，他就是大逆不道。”其实还说了很多东西，但大概就是那些修仙者、凡人之间微妙的相关问题吧。
　　甘甜相信，王明成是个天才，也是早早就确定了自己志向的人，他显然看清了修仙界对凡间操控的事实，也明白现在对凡间利大于弊的修仙界，如果一直这样保持下去，最终反而会成为一种桎梏。
　　他为了改变这些，实现自己的抱负，甚至放弃了成为修仙者——他很明白，身为修仙者是无法统领他人推翻修仙界的，他只能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推翻修仙界。
　　甘甜和王初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此时天色渐渐暗淡，天边是壮丽的晚霞。甘甜忽然站了起来，拉着王初平的袖子：“走吧走吧，太阳都要下山了，今夜清虚天多的是宴会，我们随便去哪里玩乐都好…我可是很受欢迎的，跟着我随便哪里的宴会都能加入。”
　　“欢宴一场，醉倒之后，明日就是新的一天了…有什么烦忧，也到时候再说罢！”
　　甘甜笑着看向王初平：“我们如今也在清虚天修满九年了，成为了真正的‘仙人’，可能不能做出没出息的样子！”
　　“仙人啊…”王初平神色说不出来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只是深深、深深叹了口气，随着甘甜道：“确实呢，终于成为仙人了。”
　　餐风饮露、强大神秘的仙人，自天上来，享尽无数人间尊荣，拥有无数的仙人…似乎他们今后数百年的漫长时光里，还有的是世间种种等他们去经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2706:50:03~2021-03-0102:2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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