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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弟魔家的女婿》作者：予乔

文案：
    庄民国上辈子是头老黄牛，老好人，勤快能干，劳心劳力帮别人干，挣的钱全叫别人哄出去了，最后落得儿子不亲，没人孝顺的地步。
    七零年代，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还有一个三百六十五天，有两百六十五天是在娘家伺候弟弟，伺候老娘，伺候老爹，伺候一大家子的扶娘家魔的媳妇。
    春种，在娘家帮忙。
    夏收，在娘家帮忙。
    闲暇，在娘家伺候。
    庄民一手牵娃，一手背娃，在地里弯腰驼背的干，爷三过得脏兮兮的，连衣裳破了都没人补，老实人憋狠了，直接爆发了。
    他不伺候了！
    扶娘家魔的女婿，谁爱当谁当吧！
    小提示：没有金手指，主日常延伸发展事业，初次写年代文，轻拍，不支持考究。
    我的预收：《钟娘娘家的日常生活》《我的靠山五岁半》《我是假千金》《恋爱脑系统》
    内容标签：种田文重生年代文逆袭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民国、陈夏花、庄玉林兄弟┃配角：《钟娘娘家的日常生活》求收藏！┃其它：
    一句话简介：谁爱当谁当吧！
    立意：靠人不如靠己。

1、第 1 章
　　75年七月，天气炎热，正是秋收的时候。
　　春城下红星公社红太阳大队的社员们无论男女知青都在田里割稻谷，这可是一整年的口粮，都码足了劲想往粮仓里收。
　　半上午的太阳晒人，树上的知了还一个劲的叫唤，惹得人心烦，刘三婶跟田婆子躲了懒，早早就藏到角落里装模作样起来，田梗上头，计分会计朱大军拿着喇叭鼓着劲儿，太阳底下，他满脸通红，算不得健壮的身子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同志们，不怕苦不怕累，我们要满怀革命豪情，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粮食收进我们粮仓里，坚决的打赢这场胜利！”
　　嘹亮的口号煽动着人心，弯腰在田地里的男男女女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除了老弱妇孺，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战斗中。
　　这之中，又数庄民国最惹人注目，庄民国身材高大健壮，不是个懒的，是村里出了名儿的老实人，做事麻利，别人都是左手倒腾着右手，一手镰刀一把稻子，他一手拿着镰刀割稻子，另一手还得顾忌着胸前抱着的孩子，不时拖着屁股抬一抬，这孩子两三岁的模样，睡得正香，被他用布头给捆在背上腰上，以防掉下来，还不时怕抬手扶一扶。
　　庄民国是个好爹。
　　“再好有啥用，还不是连媳妇都留不住！”刘三婶跟田婆子嚼着舌根，不时还朝庄民国的方向瞥了瞥。
　　庄家是他们红太阳大队最穷的人家了，当年看在庄民国小学毕业的份上，刘三婶想把娘家的傻侄女嫁给他，庄家还不干，看上了隔壁牛家大队陈家的三闺女陈夏花，她早就说过那陈家的闺女不是个安分的，这不应验了？
　　陈家是啥样人家，哪里能瞒得过她刘三婶这一张巧眼的。果然，这庄老二娶了回来也是白瞎，那陈夏花三天两头就往娘家跑，庄家这是白娶了个媳妇。
　　天天往娘家跑的女人，哪里是个安分的。
　　“你说说我娘家侄女多好啊，乖巧能干的，不说能干多大的事儿，那缝缝补补总是会的不是，咱们妇道人家能干什么大事儿不成，还不得是家里那一摊子事，他要早娶了我侄女，好歹回家也能喝上一口热的不是？”
　　他们红太阳大队，也就出了庄民国这么个不争气的哟。
　　小学毕业，也不知道读了个啥，连她侄女都看不上，挑来挑去挑中了陈夏花，搞得娶了个媳妇当没娶，又当爹又当娘的，劳累了半晌回去连个端水烧饭的都没得，早听了她刘三婶的话，早就过上了老婆孩子炕头热的日子了。
　　田婆子也是个碎嘴的，跟刘三婶两个是红太阳大队里出了名儿的大嘴巴婆子，她心里倒觉得刘三婶不要脸。
　　谁不知道她那娘家侄女是个傻子，说句话那口水直往下淌的，连人都认不得，还烧水烧饭，哪个敢放心叫她弄的。
　　田婆子脑子转得多快一人啊，刘三婶家有个儿子在县里当工人，吃正经公粮呢，田婆子可不敢得罪她。
　　“那可不，老姐妹你可是厚道人，给他指了一门好亲他不要，非得看上人陈夏花长得好，要我说，这女人家长那么好有啥用，挑媳妇还是得挑身子壮实屁股大的，也好生养，多生几个儿子才是正经事。”
　　田婆子最骄傲的就是给自己的儿子挑的都是膀大腰圆，屁股宽大的姑娘，一进门就给他添了孙子孙女。
　　陈夏花长得倒是好，清清秀秀的，模样跟那些女知青也是不差几分的。
　　田婆子挺了挺胸半天恍惚想起来。那陈夏花屁股小小的，倒是一进门就先后给庄民国生了两儿子的。
　　她面上不大好看，唾了口。
　　也就是老天爷心善才便宜了她！
　　庄民国手臂托着小儿子庄玉春的小屁股，大掌抓着稻杆，微微往地上撇，小心着没叫那叶子划到儿子身上，这稻叶细，刺入得很，一手快速割掉稻杆，整个动作麻利，不比旁边跟打了鸡血的妇人差。
　　他这样其实不好割麦穗，再不济把孩子背在背后也能松快不少，只是这秋老虎的天儿热，庄民国怕太阳晒着孩子，这才改成抱的姿势。
　　快到晌午，太阳都已经挂在了头顶，庄民国额头上的汗滞不停往下淌，庄玉春被当爹的好生护着，但到底天热，他穿的小背心也湿漉漉的，小脸绯红，庄民国只能尽量弯着腰身替儿子遮挡几分。
　　田埂上头，朱大军敲了锣。
　　三声锣鼓过后，在田里忙活的社员纷纷田埂上走，排着队依次在仓管员交了锄头镰刀，这才招呼着各自回了家。
　　庄民国生得高大，几个大步就越过了人，没等大队的妇人把话头子扯到他头上，先带着庄玉春去大哥庄民安家接了老大玉林。
　　庄家人口不少，爹庄炮仗，娘向桂芬，生了兄妹四个，庄民安是大哥，庄民国是二哥，下头还有三妹庄大萍，四妹庄大娟，庄大萍庄大娟早就嫁了人，庄民安早年娶了刘春枝，生了两闺女，如今也没个大名儿，都是大妞二妞的叫着，庄民国娶了隔壁村陈家的闺女陈夏花，生了两儿子，大儿子庄玉林不过五岁，小儿子玉春还不到三岁。
　　农家孩子干活早，八九岁就能帮着洗洗刷刷的了，庄玉林年纪小，庄民国怕晒着人，没敢把他带出来，送到大房让庄大妞庄二妞帮着看一下，还给了她们姐妹一人两颗糖块。
　　庄家穷，买的糖块都是供销社最便宜的那种，还是上回家里招待人特意买来剩下的，庄大妞两个接了他的糖，倒是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对活了两辈子的庄民国而言，他却知道都是假的。
　　上辈子庄大妞庄二妞也是这样表面应得好好的，回头就对玉林不理不睬，还不时当着他的面儿说些不中听的话，他们二房两个儿子，大房只有两个闺女，他大嫂又一心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不喜欢闺女，庄民国素日偏疼他们姐妹两分，结果就因着这两分偏疼，结果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庄大妞庄二妞竟然欺负起了玉林玉春两个堂弟。
　　至于他那被人称赞的大嫂所做的事...
　　庄民国脚步加快，不一会就到了庄家。
　　庄玉林就坐在院子里，盯着地上的虫蚁发呆。突然灶房里吼了一声，把他给吓了一跳：“庄玉林，给我打盆水进来！”
　　还没等庄玉林应声儿，灶房跑出个扎着小辫的姑娘，模样有些黑，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小小年纪就尖刻着一张脸，张口就骂：“庄玉林你个吃白饭的，叫你打个水你屁股粘地上了，我看你懒死得了，整天白吃白喝...”
　　庄玉林五岁了，长得瘦瘦小小的，闻言瞪着黑漆漆的眼不服气的解释：“大堂姐，我没有吃白饭。”他爹有给粮食。
　　他白天也有跟着二堂姐去后山拾柴火的，庄玉林还想拖着往家里放，不过二堂姐不让。
　　庄大妞见庄玉林还敢瞪他，那一双眼像是把她看透了一般，庄大妞越发恼怒，拾起一根枝条就要朝他打过去。
　　庄玉林不过五岁，哪里是庄大妞这十二三岁数的对手，没跑两步就被庄大妞给追上了，庄大妞一边挥手还一边恶狠狠骂：“我叫你跑，你就是个吃白饭的，你们一家都是吃白饭的，不要脸的货色...”
　　竹条眼见就要落到庄玉林身上，庄民国一把推开门，几个大步上前接住。
　　庄大妞下手可没留面儿，庄民国手心儿都颤了好几下，要是这枝条当真打在庄玉林身上，庄民国简直不敢想象。
　　他发狠的抬起头，眼都红了。
　　庄大妞也没想到二叔庄民国会回来，心里有些慌，但她很快就推到了庄玉林身上了：“二、二叔，不是我，是他，是堂弟她不听话！”
　　怕他不信，庄大妞加重“不听话”这几个字。
　　半大的男孩本就是淘气的时候，庄民国本就心疼大房这两个被大嫂重男轻女的闺女，几乎每回把人送来都会叮嘱他两句，叫他要听堂姐的话，庄玉林最开始见了他倒是会说几句堂姐对他不好之类的话，庄民国心大，觉得是小孩子玩闹，也一贯没管，久而久之，庄玉林不说，庄大妞姐妹知道他不出头，做派更是得寸进尺起来。
　　庄民国瞪圆了眼，打断她：“我瞎吗？你堂弟在院子里可没招你惹你，你欺负人还往玉林身上泼脏水，我可得好好问问大嫂到底是怎么教的！”
　　大嫂刘春枝几人正站在身后。
　　大哥庄民安也是个老实的，见这剑拔弩张的，还很是不解：“都站在门口做啥，快进去。”
　　刘春枝眼咕噜一转，在庄大妞身上狠狠瞪了眼，附和起来：“可不呢，她二叔，快些进去，你看你，还动火做啥，咱们也都是当长辈的了，爹娘还在外边站着呢，有啥话咱们进去再说。”
　　以刘春枝的眼，自然是看出来跟庄民国对上了自家的闺女，晌午村里的都家来，可不能让人给看了笑话，自己生的闺女她还能不知道是啥性子不成。
　　庄民国上辈子老实巴交的，向来听不出他这位大嫂话里的意思，这回他却顿时听出来了两层含义来。
　　一是提点他是当长辈的，叫他别跟当小辈儿的计较，二来又点了庄家老两口在后头，他挡着不让进，放以前这就叫不孝了。
　　庄家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又没出甚好吃懒做的，能成红太阳大队出了名儿的贫穷户，追根究底还是出在老爷子庄炮仗身上。他早些年摔断了腿儿，一到天冷就发作，两家人为了治这腿儿，家里的钱都给搭进去了，还落得个穷得叮当响的名头。
　　红太阳大队虽说不富裕，但一般的人家逢年过节还能扯上一身衣裳，锅碗瓢盆至少是有的，刘三婶家这等工人家庭咬牙买个缝纫机，在村里也出尽了风头。
　　只有庄家，别说缝纫机收音机了，连碗筷都没根多余的，更不提扯衣裳了。
　　刘春枝对把他们拖垮的两个老东西早就不满了，逮了机会就要往他们身上扯点关系，顺便再踩一踩二房。
　　只有拉踩了二房，刘春枝心里头才好受些。
　　上辈子庄玉春兄弟对大房很排斥，到了后头兄弟两个宁愿自己待家头都不来，庄民国那时候操碎了心，觉得下一辈这亲要断了，现在想来，谁也不愿挨打不是？
　　庄民国讥讽道：“大嫂孝顺，明晓得爹娘年纪大了还不让早些回来，大妞今年也十三了吧，也不晓得帮着多干一点，出去没个把小时就回来了，在家里还朝着堂弟撒威风，大嫂你教得可真好，也不知道以后哪家有福气能娶到我这大侄女的。”
　　谁还不会阴阳怪气了不是？

2、第 2 章
　　庄民国是跟大儿子庄玉林学的，是上辈子庄玉林跟他说的话，每回就是这样阴阳怪气儿。
　　庄玉林十七岁出去打工，进过厂子，在工地上做过小工、服务员、发传单，送过外卖，后来还说要创业，带着他弟玉春常年在外头跑，逢年过节才回来一回，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村里谁都知道他们老头老太太享两个儿子的福了。
　　庄玉林兄弟两个回来就给他们买吃买喝，没吃过的麦乳精这些上等玩意儿顿顿冲给他们吃，肉蛋米面更是几斤几斤的买，只买回家过节这些日子的，从早到晚家里都飘着肉香味儿，三顿肉的吃，配着白米饭，但这孩子记仇，满屋的肉香，谁都知道他家吃肉，就是不肯给大伯家送，连一块儿都舍不得，没吃完的，临走都要炖了吃完了才走，再不济装陶瓷罐里带到城里吃都行。
　　用他的话说，“给你有什么用？你又守不住家，我们挣的全是给别人挣的，我倒是没见过自己省吃俭用，去养别人家闺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才是你亲闺女呢，多狠啊对自己。”
　　这个别人，指的就是他的亲大伯家里。
　　庄玉林孝顺，就是嘴上说话不好听，每次回家都要把庄民国气得要升天的，回来的时候刺他两句，走的时候再刺两句。
　　他就提着包，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子挺得直直的，那时候庄民国早早就已经叫生活给压弯了腰，对着高大的儿子只能仰望了，庄玉林就那样看着他，半点表情都没有，说出的话又冷又硬。
　　“那你是大伯家，跟咱们可是有血脉的亲人！”庄民国跟他讲道理，试图把他的性子给掰回来，庄玉林从来不听的。
　　他这一张嘴，把刘春枝气得发抖。这个老二，突然说话咋这么难听起来！
　　大中午的，本就是各回各家的时候，庄家门口这一闹，好些人也不急着回去了，刘春枝不敢再让他说下去，女孩的名声大，她还想以后给大妞二妞找个好婆家，哪里还能让他胡说的，憋着气好声劝道：“他二叔说笑呢，这就是小孩子打闹着玩呢。”
　　却绝口不提庄家老两口的事。
　　因为公爹的腿拖累他们家，他们走出去不知道给人笑了多少回了，如今这两个老东西还能动手，挣点口粮，刘春枝哪能让他们回去享清福的。
　　向婆子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大儿媳妇，忍不住打起了圆场：“老二啊，你大嫂说的也是，可能也是闹着玩呢，回头娘说说大妞，叫她以后不敢在堂弟跟前儿逞威风了就行。”
　　向婆子脾气软，眼巴巴的，满心希望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没有半分吵闹。
　　他们庄家虽说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但一直以来可是村里最和美的人家了，谁家都有吵闹，可就他们庄家没有，这也是向婆子一直以来最骄傲的。
　　刘春枝瞪圆了眼，满是不敢置信：“娘！”
　　她这样说不就是承认大妞撒威风了吗？
　　刘春枝简直气得要吐血，瞧瞧她说得啥话，还不如不说呢，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吧，她这个当亲奶奶的到底怎么回事，听着像劝架，话里话外又是承认她闺女不对，她怎么会嫁到这种人家来的！
　　庄炮仗打从腿脚不便后人就沉默下来，越发显得老实巴交的，庄民国虽说是铁了心要跟他大嫂闹一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爹跛着腿儿在外头站着。
　　他顺着他娘的话就点头：“行娘，你待会可得好好说说大妞，我看二妞年纪也不小了，整天跟着大妞怕也是要学会的，你不如一起敲打敲打。”
　　说着，他侧了身，让爹娘进门。
　　他们两房人的屋说来也都是连着的，当年庄家老两口给两儿子一人起了三间房，大房住左边，二房住右边，等老二庄民国娶妻后就分了家，如今跟着老大两口子过。
　　到大房的时候，庄大妞姐妹已经烧好了饭菜，农忙秋收是大事，耗力气又耗精气儿，再穷的人家在这两日也会稍微吃得好上一点。
　　庄民国随意瞥了眼，桌上摆了一大盘瓜汤，贴了几个菜饼子，盖着的盆里装的是高粱干饭，高粱干饭就是高粱添了点米煮的干的，这年月里，家家户户平日吃的都是半干半稀，山芋、玉米面混合野菜的窝窝头等，也只有在秋收这等大事的时候才能吃上干的饱肚子。
　　陈夏花虽说见天的往娘家跑，但庄民国却是个勤快的，工分每天都是拿的十个满分，养活自己跟两个儿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陈夏花回了娘家，这秋收忙，庄民国家中连个烧火煮饭的都没有，前几日大嫂刘春枝来二房，说他家中没个人，等他回了家，两孩子都给饿坏了，倒不如把粮食提到她家去，左右庄二妞还小，可以帮着照看下庄玉林，庄大妞跟着出去上了工，她还不大，早早就能回来帮着烧火做饭的了，他们父子三个也有口热乎的。
　　庄民国以前从来没怀疑过，还觉得大嫂刘春枝这话没错，他自己饿着倒没事，就怕饿着两孩子，再说大房还有二妞帮着看，他也放心，就把家里的粮食给提了来，自家里一点没剩的。
　　如今想起来自己干得这些蠢事，庄民国险些没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过不了一会，他大嫂就要说了，说，“顿顿干饭，你们爷三吃得可多了，这米怕是不够了。”
　　庄民国一进院子就把背在胸前的小二玉春给放了下来，摸了把现在还圆圆小小的大儿子玉林：“玉林，去家里把你弟的小背心拿来，爸给他换。”
　　庄民国记忆里的庄玉林已经是成年的模样了，他小的时候庄民过整天就没个忙碌的时候，等他有时间歇下来了，两个儿子已经长大了，都没有好好记住两个儿子小时候的模样。
　　庄民国心里愧疚，又看了几眼大儿子廋弱的小身子。
　　庄玉林没这么复杂，他听话的拐了个弯儿，扭着屁股就朝家里跑，没一会儿就把小背心拿来了，等庄民国把小二的湿背心给换下来，他还捧着背心，小心放到一旁。
　　这就是他们家目前的日子，一件没多少布头的土布背心也是家里数得出来的值钱东西。
　　庄玉林身上也穿的小背心、短裤，他打小就爱干净，家里的东西放得整整齐齐的。
　　给玉春换了背心，擦了身子，用得破了好几个洞的毛巾拧了拧，又给玉林擦了小脸，小手，这才牵着两个小的进屋吃饭。
　　庄玉林朝他爸身上看了好几眼，他觉得他爸今天不一样了。
　　大伯家的两个堂姐多稀罕啊，他都舍不得说重话的，今天还骂了大堂姐呢。
　　刘春枝几个已经坐上桌了，刘春枝老大不痛快的，往常这个二弟都被她压着，说东不往西的，今天愣是半点没给她这个当嫂子的面子，见他们父子三个进来，刘春枝丧着脸朝他们哼了声儿。
　　庄民国大大方方的带两个儿子坐上桌，朝大嫂刘春枝回了一声：“哼！”
　　谁还不会哼呢？这饭桌上的米有他家一份，他又不是过来吃白饭的，他心安理得。
　　向婆子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说开就好了，老二你别跟你嫂子顶，回头你嫂子知道说说大妞的。”
　　刘春枝当然要说啊，但她说的是叫她们对自己这个当二叔的客气吗？
　　当然不是的，刘春枝要当真会教，以后也养不出跟她性子一样的白眼狼来。
　　庄民国是一大早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发现回到了75年的时候，干了一上午的活计了，这会儿又累又饿，揭开盖子，拿起勺子开始分饭。
　　先给向婆子两个少了满满一碗，大哥庄民安和自己满满一碗，给两个儿子也盛满了，土碗大，一盆高粱饭眼看着就要见底了，刘春枝忍不住出声儿了：“二弟，你这手可轻点的，你两个侄女还没饭呢。”
　　庄民国抢的是刘春枝的分饭重任，向婆子软和，刘春枝一进门就当家，她会做人呢，先给庄民安勺，说他累着了，又给庄民国勺，过后才是向婆子两个，大妞两个，最后才轮到玉林兄弟。
　　她还说，“看看没多少饭了，好在玉林他们两没做多少事，少吃一点也没事儿。”就把最后一层底分给玉林他们了。
　　一层饭哪里够吃的，庄民国宁愿自己饿也要叫儿子吃饱，又从自己碗里分一半出来给两个儿子，到最后，他提过来的粮食，他们父子三个倒是吃得比在家还差。
　　刘春枝故意提起两个侄女来，叫他这个当叔叔的听着心软呢。
　　庄民国上辈子不知道心软了多少回，现在想来，大房就两个闺女，他大哥大嫂以后还要靠这两闺女的，能不对她们好？也是他自己看不清，自以为“勇士”的心疼这两个被“重男轻女”的侄女。
　　人家亲爸妈，还能不心疼自己闺女的？
　　庄民国放下勺子，眉眼上挑，斜着眼，用刘春枝曾经的话回她：“大嫂，大妞二妞又没做多少事儿，少吃一点也没事儿。”
　　他给刘春枝勺了一层饭，把剩下的分到大妞二妞碗里。
　　不够，找自己爸妈去。
　　刘春枝脸都黑了。
　　庄民国把盆放一边，随口就说：“大妞连咱们几个人该煮多少饭，心里竟然没点数，大嫂你将就吃吧，回头叫大妞多做点，你少吃一顿也没事儿，减肥吗。”
　　全家老小就她最胖。
　　胖不死她的。
　　刘春枝往常最喜欢说的一句就是，“不就是少吃一顿两顿的吗，又饿不死。”
　　他现在回她。
　　反正也饿不死。

3、第 3 章
　　刘春枝气得肝疼。
　　这么什么天儿，七月的天儿，农忙的天儿，别说饿一顿，就是少吃了点，都有可能撑不过下午的劳累！
　　庄民国不理她，他跟两个儿子分了多少回饭？不照样咬牙去上工吗，他都能做的事，刘春枝怎么就不行了？“妇女还顶半边天呢。”
　　向婆子还点头：“老二现在觉悟就是高。”
　　刘春枝：“...”
　　她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嫁到这家来了。
　　下午还得上工呢，庄民国没空跟她掰扯，大口吃完了饭，出去把小儿子的小背心给洗了晾了，回来牵着吃饱喝足的两个儿子回家。
　　庄玉林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看了眼他爹：“大伯娘刚刚想跟我换饭。”
　　有向婆子几个在，刘春枝就靠哄的，庄民国一出去忙，她就挤出笑哄两兄弟，说他们吃不完，要不跟她换换，免得浪费了粮食。
　　庄玉林眉宇得带着些小得意：“我五口就把饭吃光了，还喝了一大碗瓜汤。”
　　庄玉林当时捧着个空碗给刘春枝看，碗都带着反光似的，清晰的照射出她那张扭曲的脸，“大伯娘，我吃光了。”
　　小二庄玉春正是跟着哥哥学的时候，也跟着大口大口的吃饭，叭叭叭的没一会儿就搁下碗，捧着碗给刘春枝看，软绵绵的学：“大伯娘，我也吃光光啦。”
　　啦个屁，刘春枝吃了一肚子气，三两口刨了饭，头一回没在人前装她的大度贤惠，躺床上去了。
　　庄玉林看了看他爹，见他没生气，这才敢讲。
　　庄民国只交代他：“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能吃太快了，卡住了怎么办。”
　　庄民国就记得去年年底分粮食分肉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回去炖肉吃，一年才见这一回的肉味，村里的有个大汉吃太快了，直接给卡住了，那家人吓得又是捶背，又是催又是吐的才给弄了出来，当笑话看的人多得很，说，“八辈子没吃过肉了。”
　　可不是八辈子没吃过么，一年才吃上一回，连肉味都给忘了。
　　成年人都容易中招，何况是小孩了。
　　庄玉林现在还不是后来庄民国说一句顶一句的性子，吓得捂着嘴儿：“我以后再也不吃快了。”
　　庄玉春跟着哥哥学，双手也捂着嘴：“我以后再不快啦。”
　　他才不过三岁，长句子还说不清的。
　　说着父子几个进了门，这个天儿热，尤其是中午的时候，庄民国打了盆水来，给他们擦了擦身子，这才带着他们上床午睡。
　　秋收忙啊，天又热，早上上工时间找，也就只有这时候能休息一会，等下午三点又要出工，忙到天擦黑才收工。
　　庄玉林是被庄玉春一泡尿给淋醒的。
　　庄玉春自己还没感觉，屁股底下都成小水洼了，流到了庄玉林身边，他还做梦了，梦到有只大老虎一直追着他，他跑啊跑，跑累了，身子一颤，醒了。
　　“爸，小二又尿床了。”
　　庄民国咚咚咚的很快从屋外进来，就见庄玉林在床上直跳，还指着小二气急败坏的：“爸，小二又尿床了，他怎么每天都尿床啊。”
　　“你以前也尿床呢。”
　　庄民国把手头的绳子一放，把他从床上抱下来，又把小二从床上抱下来，他也醒了，正傻乎乎的朝他爸笑，庄民国在他屁股上拍了拍，拍了一把的水，脸上顿时一言难尽起来。
　　庄民国上辈子也是个干干净净的老头，像这样手头沾尿那几乎是没有过的，他喜欢穿老款的衣裳，穿得齐齐整整的，庄玉林买回来的那些衣裳他不爱穿，后来庄玉林也就不爱买了，还说他是顽固的老头子，“别人都是跟着时代走，就你还是老思想呢，穿得破破烂烂的，给别人留好的。”
　　说衣服呢，他又扯到他大伯一家身上。
　　现在庄玉林站在地上，围着他们打转，还笑话他弟：“小二羞羞羞，就你喜欢尿床，我三岁就不尿了。”
　　庄玉春被夹着，跟他哥大眼瞪小眼的，还以为在跟他说顺口溜呢，也跟着学：“小二羞羞羞...”
　　庄民国赶紧把他的湿裤子湿衣裳给脱下来，把人放盆里，中午的时候把端盆水放外边，现在都是热乎的，连水都不用烧，柴火都不用费的。
　　水还有些烫，庄玉林看他爸在兑水，很快去把小二的背心短裤给找了出来，土布的背心已经有好几个洞了，庄民国能带孩子，但他不会缝补。
　　给庄玉春洗好了，换下来的尿衣裳也洗了晾干，庄民国又赶紧把床上给收拾了一番，睡得凉席洗了晒，下边的稻草换了，床板给擦了，连地也扫了，房里的味道这才消了不少。
　　刚忙完，外边铜鼓声响起来了，要上工了。
　　庄玉林懂事的朝他爸摆摆手：“爸你去吧，我就在家。”
　　他才多大点，庄民国哪里放心的，小二一直在他背上也不行，他一干活那汗水直冒，贴在他身上小二也热。
　　上辈子，在他背上过了秋收，小二身上就长了痱子。
　　庄民国一把抱起小二，又拿起外边的竹筒，竹筒他中午重新弄了翻，大中午的尽耗在这上头了，竹筒上被他加了盖帽，两边还做了两个对称的耳，庄民国还打了洞，拿了两根绳子窜上固定，就可以用绳子提着木筒了。
　　庄玉林看得稀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爸，木筒还能这么用啊！”
　　他仰着脸儿，目光里是对父亲高大能干的崇敬。
　　庄民国记忆中已经尽是儿子长大后的模样，那时候庄玉林已经比他还高了，说话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刺他，哪有这样看他的时候。
　　庄民国又是愧疚又是自豪，外边又一阵儿锣鼓敲响，他拉了庄玉林朝外头走，还找了两顶草帽给他们带上：“走，爸带你们去上工。”
　　他给两个儿子找了个好地方，田埂边的大树下头，对着山谷，有风吹过来，晒不着，庄民国当然不能再把儿子交给大妞两个看着，他之前已经去踩过点了，赶在三声锣鼓前，庄民国把两个儿子给安排在了树下，把小木筒给他们放下，还拿了绳子把小二玉春的小手跟玉林的小手捆着，“你弟要是跑，你就不怕追不上他了。”
　　“渴了就喝水知道吗。”
　　庄玉林笑得眯起了眼：“爸爸真聪明。”
　　能跟他爸一起上工，他也高兴啊。
　　庄民国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指给他看：“你爸我就在那田里呢，有事你就喊。”
　　得了他应承，庄民国这才归了队，领了工具下了田，他下的地正对着庄玉林兄弟，隔三茬五就抬头看上一眼。
　　刘三婶跟田婆子两个中午被人举报到村长面前说偷懒，下午就被安排在了庄民国旁边，他们也见到了庄民国带着孩子上工的事儿，刘三婶儿嘴一撇：“这就是又当爹又当妈的下场哟。”
　　见庄民国不吭声，她还唱了起来：“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啊，为什么这样红...”
　　不娶她侄女，现在可不就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吗。
　　庄民国不搭理人，她唱她的，他干他的，等挨到了天擦黑了，下工的锣鼓一响，庄民国大步从田里上岸，早早就交了工具上去，又去大树下把两个儿子接了来。
　　庄玉林一个劲儿的给他说：“爸，我教小二脱裤子了，我还教他草，带他看蚂蚁呢。”
　　计分会计朱大军带来的收音机也在放着歌，正是刘三婶唱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收音机正唱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呢，庄民国一手抱一个儿子快步往家走，“我们玉林真聪明啊，都会帮爸带你弟了。”
　　兄弟俩感情好呢，他们家小二也听玉林这个哥哥的话。
　　他人高马大的，一下就窜在了前头去。
　　嘿，他也得回去好生瞧瞧他大嫂，到底是为什么花儿这样红。

4、第 4 章
　　刘春枝是被扶着回来的。
　　煮饭的是她闺女，又是她家，明面上再烧火煮饭当然不可能，暗地里又啃了两根黄瓜，也是时候不好，秋收的时候，这稻谷是最先收的，其次才是玉米红薯大豆等，她就是想啃两个能垫肚子的红薯玉米都没法，又灌了一大勺的水。
　　水跟黄瓜又管不了多久，哪有饭来得饱腹，刘春枝干了活没多久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了，太阳老高呢她就没力气了。
　　刘春枝想省点力气，偷了会懒，还被计分会记朱大军给逮住了，他跟他带来的收音机里唱着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狠狠的批评了一顿刘春枝的偷懒行为，朱大军连着发现村里的妇人家偷懒，火气冲到了头顶，刘春枝正好撞在了枪口上，这下可把朱大军给惹毛了，把人提出来训了半晌，刘春枝跟孙子似的被拉出来给“公开处刑”，把她苦心营造的勤奋大度的人设全毁了。
　　收音机里循环着“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在歌声嘹亮的高亢背景下，朱大军的唾沫都喷到了刘春枝脸上，“明儿，你去挑粪！”
　　挑粪是最累的活计了，一般是挑的强壮有力的男子干的，庄民国早前也被挑中过，但他身边还有两孩子要带，村里考虑到他的情况，最后给换到了田里。
　　刘春枝靠在庄大妞身上，泪水糊了一地，她好面儿，还不敢哭出声叫人笑话，只小声的念：“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我这都是为了谁...”
　　庄民国带着孩子先一步到，这会儿在门口迎他们，见刘春枝的狼狈模样，庄民国在她身上扫了扫，眼中陡然亮起了光，有种名为“舒心”的情绪在心头流淌。
　　这才只分了一回饭呢。
　　上辈子庄民国次次都跟两个儿子分饭吃，干得可比她重多了，硬是咬牙忙完了整个秋收，整个人廋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刘春枝说什么？她说，“二弟就是能干。”
　　轻飘飘的一句话。
　　庄民国轻飘飘的说了声：“大嫂可真能干，听说明儿要去挑粪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呢。”这是她每次给自己争取利益时的说辞，证明自己不比男子差的。
　　刘三婶早几步从他身边过，他是来笑话他们的，毕竟庄家不管几房人，在外人看就是一家的，“晓得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不成？你家大嫂子明儿要去挑粪了哟。”
　　庄民国每次能叫刘春枝得逞，一是他老实，不善言辞，二就是当真把刘春枝当大嫂的尊敬。
　　刘三婶还以为庄民国要跳出来为他大嫂说话，谁料庄民国只轻飘飘的“嗯”了声儿就不吭声了，叫她一腔热情撞了没趣，怪没意思的，气哼哼的走了。
　　刘春枝愤愤的瞪着人，庄民国已经看过了他大嫂的惨状，笑了声儿要带着两个回家了：“大嫂快回去歇歇吧，咱们劳动人民最光荣，苦了累了也不怕，睡一觉起来又是崭新的一天了，二妞已经把饭都做好了，我分了些回家吃，免得待会看不见路，你们也快些回家用饭吧。”
　　庄民国这回给留得多些，毕竟他大嫂也累一日了，这副模样，谁能狠下心叫她少吃的？
　　刘春枝堵得说不出话，因为这些话全是他跟庄民国这个小叔子说过的。
　　劳动人民的大旗一扯，谁敢有意见的？
　　她只能见父子三个回了二房，一把推开庄大妞，这会儿又有力气了似的，往堂屋跑去，借着昏暗的煤油灯，桌上的饭菜足足少了一半！
　　庄民国给玉林玉春两个一人盛了碗饭，给他们倒了些瓜汤就饭，炒的茄子豆角往他们身边推了推，好叫他们夹得着。
　　连点油水都没有的饭菜，两孩子吃得又香又甜，还不住叫庄民国吃，“好，吃，咱们都吃，吃饱饱才好上床睡觉。”
　　后头几十年过去，人人都用上了手机，庄民国也用，用了好几个，有大儿给买的，也有小二给买的，他们兄弟难得回来住两天，晚上就一直抱着手机刷，什么听歌、看综艺、看电视剧的，庄民国还保持着早年的习惯，按时睡觉，一早起床，他也叫两儿子这样，玉林不吭声，玉春说，“谁家这么早睡觉的，现在都是年轻人的时代了，你看几个年轻人这么早睡的？”
　　这倒是真的，庄民国老了，经常听老头老太太们说了谁家的儿孙玩手机玩到多久，又在上边网聊被骗了多少钱。
　　庄民国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两个儿子，大小儿子并排着睡在一头，一会翻身撅屁股，一会儿伸手搭在别人身上，不由笑道：“臭小子，还说谁家早睡的，你现在最年轻的时候就在早睡。”
　　刚吃完饭就困，还没来得及洗脸洗脚就睡了。
　　庄民国出去拧了毛巾来给他们擦了脸洗了脚，翻来覆去给他们擦了身子都没醒，又转去外边摸着黑儿洗碗去了。
　　等忙完了，这才回房里靠在外边睡下了。
　　稻子忙了十来天才尽数收完，收进了粮仓里头，人人都松了口气，七月中收稻子，收到了八月份了，村里说了，休息几日，还要继续收玉米，玉米跟红薯是连着一块儿的，要收到九月份去了，也是叫他们趁机多补补，后头还有得忙呢。
　　中午在大房吃饭，刘春枝憋了好几天的话总算说出来了：“二弟啊，顿顿干饭，你们爷三吃得可多了，这米怕是不够了。”
　　这话本该早好几天说出来的，但被庄民国打了岔，到现在才说出来。
　　庄民国只是老实，人不傻，上辈子他听了刘春枝这话也是一愣，“不是提了30来斤粮食吗？”
　　他们爷三三个再吃也不能几天就吃光几十斤粮食吧。
　　刘春枝就说他食量大，两个小的胃口也不好，又是顿顿干的，就是满仓的米也是不够吃的了，她数出来一大堆，还给庄民国扣帽子，说他怀疑她这个当嫂子的有二心，也只得认了。
　　这十几天刘春枝领了挑粪的活计，整个人廋下来好几圈儿，眉眼都显露出尖刻来，想要把他们爷三扫地出门。
　　庄民国应了声儿，又招呼两个儿子继续吃饭，等吃完了，这才好生跟刘春枝算了起来：“大嫂，我提了至少得有三十七八斤粮食来了，就是一月里顿顿白干饭也够我们吃上半月往上了，何况咱们还不是白干饭。”
　　“你也别说玉林他们吃得多，他们才多大啊，还没大妞二妞吃得多呢。”
　　向婆子也在一边说公道话：“老二这话说得实在，高粱饭不是白干饭，大妞二妞吃得不少，昨儿吃得比我还多呢。”
　　向婆子笑眯眯的，气得刘春枝就想叫她闭嘴的。
　　她到底跟谁的，怎么每次看着说公道话都是给二房说的！

5、第 5 章
　　庄民国是提了一袋粮食回了自家。
　　刘春枝当然不能说自己算错了，摆明了是想扣小叔子的粮食，她是要脸的，在村里更是经营了多年的贤惠大度的人物。
　　刘春枝想了一篓子的话来，刚开了个头就没了，在庄民国母子一人一句下把她的路堵得死死的，刘春枝只得承认是自己太过劳累，以至于提前“老眼昏花”，最后把多出来的粮食还给了庄民国。
　　粮食都还了，自然这饭也不能和在一处吃了。
　　刘春枝没占到便宜，庄民国提着粮食出门的时候她还阴阳怪气儿的：“二弟啊，你们家夏花又不在，以后饿肚子了也忍一忍呢。”
　　“砰”的一声关了门儿，哼着调子回屋了。
　　谁还不会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呢？
　　庄民国回头提了粮食给两个儿子看：“以后咱们家就自己开火了。”
　　庄玉林自告奋勇的，说要去捡柴火。
　　“行，爸带你们去。”趁休息这几日，庄民国是半点没闲着，家里家外都收拾了，外边菜地也打理了，豆角用木杆子插着牵了藤，茄子黄瓜四周的草都拔了，抽了一天把菜地理清了，庄玉林就带着弟弟跟着拔草，他们人小，也拔不了什么事儿，菜地忙过了，又花了三天带着两个小的去后山坡捡了柴火。
　　庄民国力气大，一天要捡十来捆，捡了三天，那柴房里头的柴火就够烧好久了。
　　他大嫂担心的爷三几个没得口热乎的吃不现实，庄民国就算不会缝缝补补，爷三穿得破烂，但他还从没有叫两个儿子饿着肚子的，上辈子庄民国跟大嫂家一起吃了几天饭，就被大嫂刘春枝扣了粮赶出来，家里没粮，好在这个天不缺菜，家里还有些玉米面，搅成玉米糊和着菜也能饱腹，庄民国每天早早起来先把菜摘回来，在回后山去捡柴，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等秋收一过，这才整个人廋得跟竹竿一样，别人本来就说他们家没个妇人家操持了，又一看他的模样，更说他们家没有妇人家可怜了。
　　说白了，他这是没有规划，“规划”这个词儿是大儿子玉林说的，他就曾经指出来过，说，“人家为什么不叫我们吃饭了，那是你提过去的粮食，人家还得给你算一笔“加工费”呢，也就你，人家说什么信什么。”
　　庄民国上辈子确实活得糊涂，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心好，觉得都是一家人，在想想大哥家要养爹娘，大嫂又重男轻女，怜悯两个留着他们庄家血脉的两个侄女，不愿意计较太多。
　　庄玉林刺人的时候能说得人哑口无言的，“这“加工费”可贵了，一半都划出来了，人家的闺女，还指着你这个当叔叔的养起来呢，口粮都算你头上呢。”
　　说起后来父子几个过日子的时候，他还总结了下的，说他这日子过得没有规划，也就是心里没有计划，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在心里计划好，都是到了跟前儿才想起来要做什么，可不得到处忙，最后忙过了，人也跟着受累了。
　　庄民国现在做的事就开始学着玉林曾经说过的“规划”来了，今天先做什么，明天做什么，要上工的时候，他先提前摘上几天的菜，把粮食放到灶房里，或是一早起来把饭菜多做些，放在后边的水槽里冰着，早上烧了水温了装进小竹筒里，吃了饭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上工。
　　刘春枝想象当中的爷三几个苦巴巴的模样一直没见到，气得她肝疼，好像不在她家吃，这爷三个过得比在她家吃饭还好。
　　气归气，刘春枝上工的时候可不敢偷懒了，前头挑了十几天的粪可把她累趴了，不过她也不是没法子，八月收的是玉米，村里的妇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玉米叶子肥大，划在身上又痒又痛，下了工，刘春枝本来是准备使唤两个女儿去跑一趟的，想了想还是自己到了庄民国跟前儿：“二弟啊，你们家夏花七月七过生吧，没两日了，你还是去请个假，去你丈母娘家走一趟吧，工分什么时候不是挣，去晚了婶子该不高兴了。”
　　庄民国跟陈夏花当初结婚还是大嫂刘春枝介绍的呢，对陈家那婆子她清楚得很，陈夏花是八月过生，庄民国是九月，他们两口子的生就前后挨着的。
　　刘春枝为啥叫他别去玩了，那是因为陈家那老婆子不好对付，庄民国几个女婿在她面前，是要被她开“批判大会”的。
　　见他听进去了，刘春枝扭着腰就回家去了，得意得很，嘴里还哼着：“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刘春枝不提，庄民国还当真忘了这事儿了。
　　他现在每天都充实，就是上工下工，带儿子，家里家外的忙，都忘了过两日就到陈夏花过生了，其实对他们村里人来说，过生不过生的又有什么差别？
　　他跟陈夏花上辈子就没正儿八经的过个生日，后头玉林带着小二赶回来，给他们买了蛋糕，买了新衣裳，教他们吹蜡烛，许愿，一家人正正经经的吃了顿饭，这就是过生日了。
　　但现在这年月，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蛋糕新衣服的，庄民国都没想过要过生这回事，他大嫂这话，是叫他去丈母娘家挨训呢。
　　为啥？没去帮忙，没去送礼，可不得挨训，嘿，他婆娘过生呢，他还要送礼到岳家，送到丈母娘手头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庄民国直接就忘了这事儿，八月收完了玉米，紧接着又要收红薯了，等整个秋收忙完，这场抢收粮食的任务才算结束，一闲下来，村里的妇人们、知青们就约着去公社买针线头的，从去年开始，县里头就流行颜色缤纷的纱巾，一出来就迷了大小妇人的眼，以有一方纱巾为荣呢。
　　一张纱巾两块钱，县里吃公粮的大小妇人都买得起，上工的时候骑着自行车，脖子上围着纱巾，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了，他们农村的妇人是买不起的，也有人咬咬牙买了一方回来，往脖子上一戴，就是全村最亮眼的了。
　　庄民国上辈子就没跟住在另一边的知青们接触，如今也没跟他们接触，他把七月收下来的枣晒干了到公社里换成了钱。
　　七月枣，八月梨，庄家房子里种了好几颗，成年的大树，每年能结不少果子，庄民国就是靠着这几棵树结的果子卖给公社供销社，这才拿得出钱给他爹养病。
　　晒干的红枣和梨便宜，几棵树上统共二百多斤，得了十五块，给他爹在卫生所买了药，路过卖纱巾的，一堆大大小小的姑娘们在挑，庄民国不懂这玩意到底哪里好看了，都走过了，到底又倒了回来。
　　他大儿子说了，“生活是什么？是惊喜，送礼是俗气，但谁看见礼物不高兴，不开心的？”
　　回去后，庄民国把药给他爹送了去，庄炮仗接了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钱你攒着，我这腿好不好的也就这样了。”
　　“拿着，儿子现在没钱，等以后挣钱了，咱们去县里的医院看，听说县里医院的医生高明着呢，再不行去春城。”
　　庄炮仗胡乱点头：“你是个好的，你大哥也是好的，是爹拖累你们了。”
　　刘春枝端着一盆衣裳走进来，听了庄民国这大言不惭的话，撇撇嘴儿，就他们庄家这样，还挣钱，梦里挣呢。
　　庄民国出了大房门，次日一早给两个儿子换好了长袖裤子，布料也是灰扑扑的土布，天已经不怎么热了，没给他们穿背心。
　　他牵着人往大队走，沿途还见到了大嘴的刘三婶跟田婆子，问他：“你们爷几个去哪儿哟。”
　　庄民国也没遮掩：“给我家玉林报名，送他去读书！”
　　刘三婶两个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脸上明显的嫌弃，从庄民国身上再看到两个小的身上，说得十分言不由衷的：“去读书哦，不错不错。”
　　不错个屁。
　　“以后哦，肯定也跟你爸一样，是咱们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了。”
　　这是反话。
　　庄民国小学毕业，已经是他们红太阳大队出了名儿的“知识分子”了。

6、第 6 章
　　红太阳大队从上到下都觉得读书没用。
　　只接受扫个盲。
　　按他们的话讲，“认几个字儿就行了，扫盲班还不要钱的，多好，专门把人送去读书，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庄家以前就是这个“傻子”，在人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把两个儿子送去上学，老大学不进，笨，没读了，没过两年又送了老二去，一直读到了小学毕业，听说都考上初中了，庄炮仗出了事儿，没读成。
　　就这，庄民国就已经是他们红太阳大队里的文化人，都指着他以后有“大出息”呢。
　　结果出息是没看到，反正最后是跟他们一样在村里做工，连个城里的临时工都没捞着，连人刘三婶家的大壮都混了个临时工的位置，吃公家粮呢。
　　八月末的时候大壮还回来了一趟，好家伙，骑着自行车，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脚上蹬的是皮鞋，带的是上海牌儿的手表，给家里小孩买的都是一毛一根的果丹皮，还在村口跟他们打了招呼，发了烟，人家当工人的就是不一样，哪跟他们一样得了烟就往嘴里送的，按刘三婶的话，“粗鲁！”
　　她是工人的母亲，没人觉得这话不对。
　　大壮抽烟是怎么抽的呢，人是先不点烟，在点烟前，先伸出左腕，把香烟在手表上笃上几下，这才开始点烟，慢条斯理的，那架势，不是当工人吃公家粮的，都做不出来。
　　这才是区别与他们这种穷哈哈的泥腿子有的阶层。
　　庄民国小学毕业有屁用？他当爸的没用，如今还准备把他儿子送去读书给祸害了呢，也是造孽。
　　去读书，反正是没人羡慕的。
　　庄民国趁机跟庄玉林说，“读书是好的，学知识呢，以后也是有大用的，他们现在都说读书没用，以后就知道后悔了。”
　　是庄民国后悔了，上辈子他老实，没本事，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庄玉林兄弟两个是读了村中就没读了，庄民国在包工头手底下做过小工，工钱是不少，但做工不好拿工钱，遇上过两回上头老板卷钱跑了的事。
　　想追责，人都跑远了的，连人影都找不到，最后也只有自认倒霉了的，找得到人的，老板手头有钱的，有良心的，等寒冬腊月间就把钱发了，没钱的，一个包工头十来号农民工就守着，希望上头的老板发发善心。
　　家里两个孩子要养，到处都要钱，还有他爹庄炮仗的药费，上头一拖，他手里就拿不出钱来，最后只得没读书了。
　　庄民国是知道大儿子庄玉林想读书的，他聪明，读书也好，只是家里没钱拖累了他，留在了家里等成年了，一出去也跟着他这个当爹的一样去干过小工，发传单，服务员，最后才说想创业，还是没丁点跟“学问”扯上边的，做小批发生意。
　　是他二儿子说出来的，“谁不想找个体面儿的好工作，谁想低人一等，人家都要高中生大学士，我们没学历谁要？”
　　等以后，那就是看学历的时候了。
　　他家大儿子虽说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但庄民国做工的时候是体会过的，那些城里的体面人看他们脏兮兮的上车，就是保持着距离，还是不敢靠近了的，他吃过白眼，他家玉林出去也肯定走了他这条老路的。
　　他是想读书的，有遗憾的。
　　庄民国回来这一次就打算好了，他要送儿子去读书！
　　他家玉林想读书，他就送他去读书！
　　农忙秋收的时候，整个大队都在忙，学校自然也放了假，老师、学生都参加到这场抢收活动中来，庄民国要送去的学校在大队下头的五生产队，前进村，他们是四生产队，光明村，整个红太阳大队下有八九个生产队，光明村和前进村虽是挨着的，但前进村只听这名就知道，人家前进着呢。
　　不提别的，前进村的高中生就有好几个，大队的学校就开在前进村里。
　　走了二十分钟，庄民国带着两儿子进了前进村，他家小二子还小，走一半路就走不动了，这会是爬在他爸背上的。
　　秋收过后读书早的人家就把孩子给送了来，他们已经迟了好些天了，但这种不是没有，学校有两个老师，对这种情况看得多了，带他们去缴了费，庄玉林年纪小了些，还去不到一年级，分在幼儿班，先上一年，等六岁就能上一年级了，庄民国缴了一块钱的学费，登了名字就可以了。
　　“行了，明天就可以来读书了。”老师登记完，还把课本发给了他们。
　　这一块钱包含的就是课本费、作业本费。
　　庄民国给老师道了谢，还牵着玉林给老师道了谢，这才带着他出来，庄玉林抱着自己的书本，先前还问为什么要读书呢，现在宝贝得不行，咧着小嘴笑，他还说：“等我学会了就教弟弟学。”
　　“行，你教他。”庄民国想他大儿玉林上辈子读书就好，跟他相比小二就差些，让大儿教教小二，说不定也能跟他哥一样聪明。
　　父子几个一回村里，村里的社员一见庄玉林手里的书，又传开了，说他们穷折腾，都穷成这样了还顾着读书。
　　庄家大房这边，除了大嫂刘春枝说了几句酸话外，庄炮仗老两口跟庄民安都没说话，他们要是那等排斥读书的，当年就不会送庄民安兄弟两个去读书了。
　　这得宜于庄炮仗当年跟着打了几天的仗，受了人家的指点，“读书是好的，读书明理，不用做睁眼瞎呢。”
　　到现在他这个思想都没变，唯一遗憾的就是他这双腿把两个儿子给拖累了，不然他们庄家的造化还指不定的。
　　庄民国跟陈夏花的生是前后挨着的，上个月陈夏花生，这个月就轮到他了，旧历初六，是这月月中，庄民国自己倒是没感觉，也没打算过生，去学校报了名后，庄玉林现在就是一名正式的幼儿班的学生了。
　　庄民国在家里带小二，上工、打理自留地，捡柴火。
　　秋收过了，闲是闲下来了，但生产队还有活计呢，翻田翻土、养猪担粪，种豆，后山的桔子、梨都要收了，他们每年都是大批送到供销社里，说是供销社送到罐头厂，生产队副业挣的钱按社员的出工分，能抵消一部分生产队发给他们的油粮等钱，到发钱的时候能少扣一笔，到手的就多一些。
　　庄民国没刻意记，他的生就过了，还是六生产队太明村那边，他岳家托人送了信来，说他过生，叫他过去一趟。
　　他过生，去岳家？
　　庄民国知道叫他过去是为什么，太明村那边没副业，他们光明村有副业，每年这时候，村里把水果运到公社去，还是会留些来，每家发上几个，叫他们甜甜嘴儿的，夏家想吃得花钱买，要女婿家的，是白吃。
　　庄家自己就有梨和红枣，但他们家的是早熟品种，收的时候还算在秋收大事里头呢，庄民国过不去，那边也没法。
　　他没去。
　　过了两天，又叫人托了信儿来，说他岳母摔了腿，叫他去看看。
　　这就必须要去了。
　　庄民国先把儿子送去五生产队读书，再抱着小二去了六生产队太明村，只抱了个人，手上没提东西，一进村，别人就知道，夏家的女婿来了。
　　到了夏家，屋里没声儿，只有陈夏花坐在廊下剥玉米。
　　“你来了。”
　　陈夏花扭头跟他们打了招呼，在小儿子身上多看了几眼，伸了伸手，又一手脏，又缩了回去，庄民国抱着人在她身边坐下，还没说话手里就被塞了根玉米。
　　陈夏花一边跟他们父子两个说话，一边剥玉米，麻利得很：“最近家里咋样了，我听说玉林去读书了，上的什么班...”
　　陈夏花就是这样的人，没个歇下来的时候，夏家可是要比他们庄家干净多了，庄民国知道他那岳父两个都是躲懒的，小舅子两口子更是懒得没边了，家里这样干净都是陈夏花收拾出来的。
　　正说着，陈婆子从里屋里走到堂屋，尖刻着脸朝门口一撇，放在庄民国身上，见他两手空空，脸上更是难看了，“你跟我进来。”
　　陈夏花脸顿时担忧起来。
　　庄民国冲她笑笑，又扭头看了发号施令的陈婆子，陈婆子说了一句话，就转身朝里屋走，并不担心女婿不跟来的。
　　这副做派庄民国见了不少回，他这位岳母是要给他单独开“批评大会”了呢。

7、第 7 章
　　批评大会是什么呢，主旨就是“批评”两个字。
　　陈家有三个闺女，小舅子是老儿子，是宝，几个姐姐是草，出嫁的三个闺女，陈夏花排第三，也是离得最近的，其他两个姐姐都嫁去了别的大队。
　　陈婆子一般是不开“批评大会”的，因为平常几个闺女女婿识趣，只在过年的时候，在几个女婿到齐了的时候，才会开。
　　内容也简单，陈婆子觉得，谁带的东西最差，就代表谁不把岳家给“放眼里”，谁带的差就代表看不上他们岳家，几个女婿年年被责问，走岳家这一摊谁都不敢掉以轻心，给的年礼都是家里最好的东西。
　　庄家条件差啊，庄民国年年带的东西都是最差的，回回陈婆子批评的对象都是他，问他，“是不是我们陈家入不得你这个当女婿的眼了？我们陈家嫁闺女到你们庄家，给你们庄家都生了两个儿子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是这么回报你岳家的？”
　　把庄民国躁得一张脸通红。
　　上辈子到享儿子的福前，庄民国两个都是年年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提到岳家来。
　　他们提来的东西太差，比不上两位姐姐家提来的，在岳家跟前儿被躁得抬不起头，直不起腰，陈夏花就被留下来，留下来“抵债”。
　　不止陈夏花，就是庄民国被喊了来，也要在岳家干上十天半月的活才被放回去。
　　陈夏花是勤快人，有她在家的时候，家里都用不着庄民国操半分心的，但就这么个勤快人，不到四十岁的时候看着跟五十岁一样，医生说了，她那是长期劳累，营养又跟不上，这才显得催老，明明现在她比他还小，才二十三呢，以后看着比他还大，等老了身上一堆的毛病就出来了，连走都比他先走。
　　他还好，还享了几天儿子的福，陈夏花苦过了一辈子，没享几天，人就走了。
　　她这会儿还年轻，只是干得多，比起前几年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要黑不少，手上也到处是茧子，陈婆子是个什么性子她知道，怕他又挨回训，手上的玉米一放就想自己进去。
　　她挨骂挨多了，多一次两次的也习惯了。
　　她刚动，庄民国把儿子放她怀里，“你带小二，我进去就是。”
　　庄民国握着她的手把她压下去，认真看着她，其实认真说来他们夫妻半辈子都是聚少离多，结婚的时候也只见了三回面就定了下来，结婚后出工、怀孕生子、长期在娘家，真论感情有多深是当真没有的。
　　但既然结了婚是一家人，庄民国就把她当成自己的责任，陈夏花也是这样，她也会下意识担心他，挂心儿子，想抱他们。
　　只是他们两个都是老实人，心眼太老实了，在这种大环境下，接触不到能改变他们的，未受过教育，没有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没有人跟他们说过，往来的就这一亩三分地，被长期压榨下，都习惯了，按几十年后的词儿，这叫“思想禁锢”，他们夫妻就是被思想禁锢的人。
　　现在，他想改变。
　　他也会带着她一起改变。
　　重新过一个家。
　　“还不快进来。”陈婆子不耐烦了。
　　庄民国起了身，踏进了屋里，坐在陈婆子下方，就跟每年接受“批评”的时候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每年被批评时他都是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这回却昂首挺胸，脸上没有半分羞躁，陈婆子没当回事，“三女婿，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陈家入不得你这个当女婿的眼了？”
　　庄民国上一辈一听这话就惶恐不安，连忙否认，连头都不敢抬，那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到地下去的。
　　这辈子他看着仍旧摆着谱儿，等着他认错的陈婆子，反问：“娘，是不是我们庄家如不得你这个当岳母的眼了？”
　　陈婆子就没想过他能顶嘴的，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斥责他：“你你你...”
　　庄民国语气很平和，“前些日子我把玉林送去读书了，学费是一块，过两年小二大了也要去，我准备送他们读到高中，等他们读小学后一年的学费是两块，读几年要三十块，初中得去公社上，还有高中，一年吃喝穿用至少得二十块，他们两个读完至少得三四百块。”
　　现在还没大学呢，庄民国准备送他们念大学的。
　　他语气都没变一下，只眼眸微微往上抬了抬：“娘，这么多钱，还有我爹的治腿费，你要是把我当女婿，当一家人，那你们就跟我一起供玉林他们兄弟读书吧。”
　　庄民国伸出手。
　　“他们现在上幼儿班，我准备花五块钱给他们做衣裳，穿得体面点。”
　　庄民国这用“一家人”绑定的语气是跟谁学的呢，跟他小舅子陈银宝学的，甚至陈婆子的“批评大会”都是从他小舅子那里取的经。
　　不过他小舅子那不是“批评大会”，而是“解决大会”，满村上下的跑，给家里有纠纷的人解决矛盾，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人，尤其是关于妇女的矛盾问题，妇女主任的差事，陈银宝两口子替妇女主任冲在第一线，身上“毫无官职”，没得村里补助，没正式成为村里的“妇女主任”，乐此不彼的到处给人处理难事，按他那知青出身的舅母子的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妇女主任年纪大了，我们又干了这么多实事，她一退，还不就是我们上了？”
　　“这是提前先感受当官的威风。”
　　就庄民国知道的，到后边妇女主任退下去了，两口子也没能成功上位，那时候大队解散，村里没有妇女主任这个位置了，改成由公社指派了。
　　陈婆子身子往后仰，恨恨的盯着他的手：“你做梦！”
　　她自家孙子还没供呢，去供庄家的？
　　“不是做梦，玉林两个是夏花生的，你又是夏花的亲娘，算下来，玉林他们也是留着陈家的血脉，娘，咱们可是一家人，这可是你说的，不能不养。”庄民国好生生的给她讲道理：“反正咱们家这么多人，爹娘，银宝两口子，还有夏花在，你们五个人挣钱，那肯定比我一个人挣钱挣得多。”
　　陈婆子跳脚：“你们庄家还那么多人。”
　　“分家了啊，是娘你说的，我们分家了是两家人，但你还是夏花的亲娘，咱们还是一家人，是亲的。”
　　这些话全是从陈婆子嘴里说出来的，她往年给几个女婿开“批评大会”的时候，先装腔作势一番说他们不重岳家，说他们带来的礼不好，看不起他们，教训了几个女婿，又说她娘家陈家那边日子过得多好，让他们学学那边多挣些钱。
　　庄民国眼一亮：“没事娘，咱家穷，你说舅爷那边富裕着呢，咱们没钱了就去问他们要，一家人，他们肯定不会吝啬，也不跟我一样抠门。”
　　在陈家眼里，庄民国就是吝啬抠门的小人。
　　陈婆子心头一跳，娘家那就是她的靠山，绝对不能让他去搅浑了，叫人看她笑话的，陈婆子压着心头的不悦，想重新摆着大家长的谱儿，说读书没用的话，还叫他去学校退钱，庄民国死都不肯去，非要送，还一副一定要他们一起养的架势来。
　　他这是跟他们不一条心了啊。
　　“你心大了，心野了，我说的话不管用了，管不住你了。”
　　陈婆子沉着一张脸，把他们一家三口都赶出了家，“我们陈家是供不下你们这些大佛了，你们要供要养跟我们没关系，自己的儿子，想读书，自己供吧。”
　　门“砰”的一声在他们面前合上。
　　陈夏花还抱着小二呢，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儿，“娘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让她回去了呢。
　　陈夏花担心家里的时候，提出想回去看一看，陈婆子都骂了她，“家？什么家，这里不是你的家了？家里养你这么大，就叫你做点事你就想偷懒了？”
　　一番闹骂下，陈夏花也就歇了心思，只有庄民国来的时候问他家里的情况，等农闲下来，才回家住上几个月。
　　庄民国把小二从她身上接过来，牵着她往光明村走，路上遇上他们六生产队的社员们，人家纷纷问：“哎，夏花这是要走了啊。”
　　庄民国带着她一一回了，“不是，是回家。”
　　不是走，是回。

8、第 8 章
　　庄民国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陈夏花带出了陈家。
　　跟太明村的村民们打过了招呼后，出了村，正要往小路上赶，陈夏花顿时想起来：“我的衣裳还在娘家呢。”
　　都是些土布褂子，但是陈夏花舍不得，她让庄民国跟儿子等等她，她回去拿。
　　庄民国一把拉了人：“不去了，你带的都是些褂子，夏天穿的，凉下来的衣裳还留在家呢。”
　　陈婆子现在是把他们给撵出来了，回头谁知道会不会后悔的。陈家上头两个老的不做工，小舅子两个整天免费当人家的“马前卒”，就指着陈夏花一个人做工呢，这会儿是心疼钱，过后家里一摊子事压下来不管不顾了呢。
　　庄民国给大房，给岳家当牛当马，他小舅子两口子给不认识的外人当“马前卒”，呕心沥血的冲在最前线，得罪人的活全是他们两的，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说他们是“傻子”，“多管闲事”。
　　他那个知青出身的舅母子也是个不聪明的，两口子一心想当上“妇女主任”，不过算下来，给外人当“马前卒”，总好过庄民国这个给亲人当牛做马的。
　　他这一当好几十年，他小舅子两口子只犯傻了十几年。
　　陈夏花还朝回看，舍不得：“那就不要啦？”
　　“不要了，回头你想要，过年的时候再拿也行。”庄民国迫不及待赶回家，他打算好生跟陈夏花说说他们的以后生活。
　　说什么呢，说以后不要再给别人当牛做马了。
　　他是活了一辈子，最后看白了，陈夏花如今才不过二十三呢，前辈子一直被压榨着，早就习惯了，想要一时的纠正这样的错误除了要有人跟她说，教导他改变这样的思想外，也得先把他们隔开。
　　陈夏花一想过年还能拿，也歇了返回去的心思，点点头：“行，回头拿。”
　　庄民国是一早出的门儿，现在还不到晌午呢就回来了，一到他们光明村，沿途还碰到做活的社员们，一个村里住着的，见到了也互相打个招呼的，跟庄民国打过了招呼，见到跟在后头的陈夏花，光明村的社员都吓了一跳，“你们夏花也回来了啊。”
　　庄家二房娶的媳妇是个常年往娘家跑的，这一点光明村上下谁不知道，不知道在暗地里笑话了多少回，庄民国小学毕业呢，结果连个媳妇都守不住，也不知道读个书有什么用的。
　　不管什么，都能推到读书身上去。
　　要是他们娶的媳妇常年往娘家跑，早就闹起来了。
　　“你们夏花这是回来拿东西呢？”
　　庄民国没理会好事者，他两辈子加一起，心里年龄都是老头子了，又一惯和气惯了，压根没当回事，就跟他与岳母理论一样，有什么好吵吵的？吵吵有什么用，只论吵吵，他就是再活一辈子也抵不过这些老婆子的。
　　只随口回应：“夏花帮了好几个月了，我岳母家好几个呢，剩下的他们自己就能忙完了。”
　　问的人顿时露出莫名的情绪来，“这样啊，那你们回，我也去忙了。”
　　庄民国没在意，点点头就带着妻儿回家了，陈夏花脸上也带着莫名，到家了，才小声跟他说：“他们忙不完的，还有好多活儿没做完呢，还欠生产队的工分呢，要补工分我娘他们还得补半个月。”
　　都靠陈夏花自然是慢，一个人补工分，要补上三四个月的。
　　“哦，那他们慢慢补就是。”反正庄民国也是随口一说的。
　　陈夏花跟着踏进门，一进门就在门边摸出了个扫把，扫起院子来了，庄民国平常要出工，还要带两个孩子，能稍微拾掇就不错了，院子里长了草都来不及收拾，陈夏花一边扫地，一边扯草，没一会就把院子给扫得干干净净起来，“你把簸箕给我，我去把这些杂草给倒了。”
　　杂草也是有用的，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扔在他们自留地里，来年翻土下去，就成肥料了。
　　庄民国都差点没跟上她的节奏，把小二放下来，叫他在院子里到处玩，给陈夏花拿了簸箕去。
　　收拾完杂草，庄民国正要找陈夏花好生说说话，话还没开，陈夏花已经大步进了屋里，把他们爷几个衣裳，里边的地，桌子给擦了起来。
　　“夏花，歇一会吧。”庄民国朝她喊。
　　里边传出回音：“我不累。”
　　小二玉春平常早就满屋的跑了，今儿一直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坐在他的小凳子上朝里头望，庄民国无意瞥见，心头一顿。
　　从见了人到现在，他们小二好像还没喊过一声妈的。
　　两个儿子对庄民国还是依赖的，打小就是被他一手带大的，但陈夏花常年在娘家，回来的时间少，尤其像小二这样年纪又不大的，好几个月不见就生疏了，可能都忘了妈妈长什么模样了，妈妈对他们那就只是一个“名词”。
　　意识到这点，庄民国指了指里边忙碌的身影，跟儿子说：“小二，那你是妈妈，是你的勤快妈妈。”
　　玉春噘嘴，就是不喊。
　　庄民国也不强求，陈夏花如今回来了，等以后时间长了，他就能接受了。
　　正说着，他小舅子陈银宝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姐夫，快给我开开门。”
　　庄民国开了门，陈银宝正提着个大袋子呢，一下就递了过来，陈银宝这人生得不错，模样白净，还能说会道的，不然也不能成为他们太明村头一个娶到知青的男人，被一时传为奇谈的。
　　陈银宝苦着脸，跟他卖惨：“姐夫，我姐的衣裳我可是送来了，咱家穷哟，都快吃不上饭了，口袋比脸都干净，你要钱，得去找大姐夫二姐夫去。”
　　陈银宝一回去就听他妈说了三姐夫要钱的事，吓得赶紧把他三姐唯一跟家里有点联系的衣裳给送了来，生怕庄民国借着再去拿衣裳的理由问他们要钱。
　　毫不犹豫就把另外两个姐夫给推了出来。
　　庄民国抱着衣裳：“我跟你姐是打算回去拿衣裳的。”过年的时候。
　　陈银宝忙摆手：“可别，衣裳也送来了，大家都忙呢，也别登门了，姐夫你忙吧，我走了。”
　　他跑得快，庄民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年轻”的小舅子，陈银宝这人特别会打蛇上棍，每回过来从来没有站门口不进门的。
　　用他的话说，“来都来了，还能不吃个便饭的。”
　　人家村里的干部们去公社开会，说吃饭就是便饭，他也学着了，拿捏着官腔，说要在他姐家吃便饭。
　　陈夏花这一忙，就忙到了大儿子玉林放学回来。
　　玉林跟他弟一样，只看着人，不喊人，庄民国拍了拍他：“快去做作业。”
　　幼儿班的作业简单，就是数数字之类的。
　　庄玉林在院子里写作业，没一会就跑到庄民国身上，递上自己的作业本，小脸上满是不解，都快皱成一团儿了：“爸爸，一加三等于多少？”
　　那张充满了求知欲的小脸，叫庄民国顿时想起，他儿子现在不是那个叫老师们夸赞的聪明孩子，只是个刚入学的幼儿班孩子呢。

9、第 9 章
　　家里的活计干完，庄民国从堂屋的篓子里摸出三个桔子来。
　　他们母子三个一人一个。
　　是这回村里发下来的，三个桔子，四个梨，每家每户都有，水果也是金贵玩意，比山上的野果可好吃多了，往年村里人都是拿去公社里换成钱的，庄民国家的水果除了给玉林两个一人留一个，其他都是往丈母娘家提的。
　　庄民国想着，把好东西提给庄母娘，看在他巴心巴肠的份上，他们也能对陈夏花好些。
　　桔子一拿出来，母子三个顿时脸上放光，那神态跟猫见了鱼一样，大大小小的脸上，神态几乎一样，“桔子！”
　　陈夏花抬起头问他：“给我吃吗？”
　　就一个桔子而已，她还要先问，庄民国心里发酸，“嗯，给你吃的。”
　　这姑娘就是傻的，劳心劳力干了这么多活计，连个桔子都没吃过，她是听娘家妈的话，但在家里也是听他的，就是那种只知道干活，傻不愣登的姑娘。
　　跟其他那些表面上顾着婆家，暗地里死劲贴补娘家的妇人家，陈夏花不是，她是一根筋，从来没有私下背着他把家里东西给娘家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陈夏花捧着桔子，正想剥，手里突然一顿，把桔子往玉林兄弟俩手里送：“我是大人了，不吃这个，给玉林他们吃。”
　　庄民国拉了她一把：“他们有呢。”
　　庄玉林兄弟俩后退一步，陈夏花就把桔子往他手里送：“那你吃，我在娘家吃过了。”
　　说谎，他岳母可不是这等大方的人。
　　陈婆子的口头禅是什么，“我这辈子也只有我家银宝靠得住了。”
　　只有陈银宝靠得住，没想过靠着出嫁闺女的，给她养老送终的儿子就要宝贝着，靠不住的闺女就要使唤着，反正没想过靠几个闺女养的。
　　庄民国语气重了两分：“你吃！”
　　他指了指外头：“你们到院子里吃，我去煮饭了。”
　　陈夏花想说她来煮饭，一看庄民国看过来，不动了，跟两个儿子乖乖去了院子里头吃桔子了。
　　庄民国刚架上柴火，就听隔壁大房闹了起来。
　　他那两个好侄女闹着要吃桔子。
　　大房的桔子也被拿去公社换成了钱，刘春枝还以为二房把水果提到岳家去了，谁想没送，躲在家里偷偷吃呢。
　　她训着大妞两个：“吃吃吃，你们两个吃个屁，要是你们托生成儿子，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没当儿子的命，还想吃这迟那，多大脸。”
　　刘春枝训两个闺女是毫不留情的，有时村里人遇上还要劝几句，何况是庄民国这个当亲叔叔的了，就是因为不忍见两个亲侄女在大嫂刘春枝手底下老是被教训，才在她们渴了累了，没吃饱的时候把自己的往她们口袋里头送。
　　上辈子他一直觉得这姐妹俩可怜，经常把人护着，他大儿玉林那时候冷笑问他，说他看不清好人坏人，“仙人跳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人家给你下套子呢，没怎么使劲儿你就往里头钻了。”
　　他那时候急着坐班车去城里，第二天一早还要上班呢，这一回的工作是在饭店里当服务员，早上说要打卡要考勤的，没跟他说上几句就走了，只刺了几句。
　　庄民国从这个大儿子出去打工开始就经常被他阴阳怪气的刺，他都习惯了，也没放在心上，后来他学会了用智能机，老式的智能机，显示屏的字可以设置，设到最大，最适合他这种老头子了，庄民国早就忘了拼音怎么写了，好在有手写功能，他就搜了一下“仙人跳”这个词，跳出来一堆解释。
　　指的是给人设计圈套，骗财骗色的行为。
　　庄民国护了很多回，大嫂刘春枝越是骂这两个侄女，他这个当叔叔的就心疼她们，不知道给了多少吃的用的，连钱都没少往外掏。
　　那时候他觉得，领导都说了男女平等，妇人还顶半边天呢，他大嫂这样重男轻女要不得。
　　把米倒进热水里，搅了几下，庄民国看了下柴火出门，他怕他家还有另外一个大傻子要去劝架呢，陈夏花跟他一样，或者说是受了他的影响，也觉得这姐妹俩可怜呢。
　　刚走到堂屋，陈夏花确实想劝一劝的，庄玉林先开了口，两房的院子就隔着一堵墙，什么都瞒不住的，庄玉林小小的眼里全是疑惑，小脸上很是认真：“大伯娘，天上是没有星星的。”
　　昨天前进村的学校来了个新老师，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说是教地理的，庄玉林不懂什么是地理，但是不妨碍他对新老师的崇拜。
　　邱老师他什么都知道呢。
　　邱老师说了，他们踩的地是圆的，天上的星星都是石头呢，他们幼儿班里其实平常很难管的，好多同学都爱哭鼻子呢，包括他的同桌就是这样，要哭好几回，老师教他们数数字，数不会也要哭。
　　邱老师不给他们数数字，邱老师给他们讲故事呢，昨天邱老师讲故事，全班里一个哭的都没了。
　　“...是石头！”
　　吃着桔子，庄玉林坐在凳子上翘着小脚，小脸明显带着得意之情。
　　哼，大人才不是什么都懂呢。
　　刘春枝听了个天方夜谭：“还地是圆的，小兔崽子，你懂个屁呢，就你这么点大你就懂了，你爸这个“文化人”都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你比你爸厉害了哟。”
　　庄玉林没听出来她话里的嘲讽，小脚一晃一晃的：“玉林就是厉害。”
　　玉春凑上前，在大哥脸上“么”了一口，很给面子的捧他：“大哥最厉害。”
　　刘春枝更来气了，朝大妞两个骂骂咧咧的：“吃吃吃，人家都知道胡吹地是圆的，星星是石头，你们两个木鱼疙瘩除了吃，别的都不知道。”
　　庄玉林撇撇嘴儿，小声嘀咕：“大伯娘真奇怪，她自己都不懂还要别人懂。”
　　庄民国抬脚回灶房的步子一顿，只是一句随口嘀咕而已，庄民国心里却掀起了狂风大浪来。
　　连孩子都懂的道理，其实有多少人都不明白的？
　　不懂数学语文的父母非要孩子头脑聪慧，科科第一，幼儿班得大红花，小学得奖状，初中得名次，高中要争取考个重点大学，期望值一年比一年高，还自以为严厉的打着旗号“为他好”。
　　到底是“为他好”还是为了自己的虚荣面子，而把不属于孩子的压力压在他们身上，有人整天报培训班，给自己找理由呢，说不聪明，可是我花费了大力气去培养的，送去读了书的。
　　培养了就有效果？
　　父母的基因摆在面前，当父母的都不聪明，哪里就能让普通孩子因为报几个班，读个书就成天才了？当父母的被社会培养了几十年了呢，也没见培养成了社会精英。
　　庄民国老了的时候就喜欢看营销鸡汤，还有科学表明，怎么正确引导孩子等。
　　他觉得他在两个儿子的身上教育失败，就喜欢看那些行业人士谈这些，当金科玉律一样，人家说的正确引导他都记下来，儿子大了没关系，他们可以重新改善父子关系嘛，别叫每回回来都刺他。
　　他往灶房走，切菜煮饭。
　　他大嫂为了教两个闺女占便宜，在外人面前动辄就骂，便宜是占到了，但人家亲子视频关系的行内人士都说了，这样教，以后下一代也会有样学样，喜欢骂人，还会通过骂人去占便宜。
　　其实说得还挺准，他这两个侄女长大嫁人后也学了大嫂刘春枝的性子，为人处世都一模一样的，动辄就骂人，跟婆家关系处得很不好，回娘家都不知道回了多少回。
　　家里的米面剩得不多，庄民国多放了两个红薯进去，大菜是他摸的一条鱼，只有两斤左右，昨天去山里捡柴火在水里摸到的。
　　市面上的鱼八毛一斤，吃鱼得油多，乡下跟城里不一样，他们每年的油都是有定量的，村里到年底会发油，手上没票是买不到的，庄民国把清好的鱼先放了点油煎了煎，再掺水煮，放了葱花姜片，还倒了点酒下去除腥，他准备炖个鱼汤。
　　炖鱼汤时间久，要把鱼肉炖滥了，全熬到汤里去，趁这时间他就把菜给沥干，外边陈夏花喊了声儿：“民国，村长找你。”
　　村长急得很，见了他就问：“庄家老二，咱们村的果树生病了，你可是小学毕业，你有没有法子？”
　　庄民国是小学毕业，是村里最有文化的，村长想都没想就来了。

10、第 10 章
　　庄民国手里还拿着张破帕子呢，他在灶头做事也麻利，一边烧菜一边擦，刚刚听到喊，手上还拿着帕子就出来了。
　　“什么症状呢？”
　　村长想了想：“梨树是树枝上，有那种褐色斑点，后山这一片梨树在每年田地拔芽锄草的时候也是安排了人去的，最近才摘了果子没多久，安排朱大军他婆娘去的，她还说没什么，不向我们村里通报。”
　　村长又气又怒，这一片梨树跟橘子树是他们生产队的副业，每年要给他们村每家每户剩下十几二十块钱，这么大一笔钱，村长都是当宝贝的，朱大军他婆娘汪群还说没什么！
　　生产队内部的事儿，庄民国再傻都不会跟着去讨论，村长说的这个梨树病他知道：“外边是褐色的病斑，这病斑会扩展的，扩展到半圈往上，上边就要枯死。”
　　还好他们果子早就收了。
　　村长也一阵后怕：“那现在咋办？”
　　“去公社买点药，就说是果树的腐病，修枝，把这个病枝清理出来，烧了。”
　　村长听得直点头：“我明儿赶早就去公社买果树农药，就咱们那桔子树呢？”
　　村长说了桔子树的虫害，还指着庄民国一块儿给解决了呢，庄民国摇头：“村长，这我就不知道了。”
　　梨树的虫害他知道，是他们院子里就种了几棵，家里还指着这几颗梨树和大枣树去公社换钱呢，自然要照看好的，那桔子树生病了怎么回事他就不知道了。
　　村长很失望：“庄老二啊，你可是小学生啊，都小学毕业了，哪有你不会的。”
　　想当初也有人送家里孩子去读书，读个一年两年就没去了，庄民国可是读毕业了，还有证呢。
　　庄民国张了张嘴：“村长，小学只是最普通的教学了，上边还有中学，高中，甚至大学呢，我知道什么。”
　　在往后几十年，对着人说小学生应该不是甚好词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两个儿子回来，小二喜欢玩游戏，他手机是那种带颜色的智能机，能语音能视频，他说还能用流量上网，回来坐一会就掏出手机玩，说是跟人组队玩游戏，玩得跟真的似的，一会笑一会骂的，庄民国听他骂了好几回，开着声朝对面骂，“你们都是小学生吗，这么简单都不会，饶过去会不会？”
　　后来庄民国得了他这个手机，还教他学会用视频通话呢，那些游戏图标没删，他就见了好几个的。
　　村长这才回神：“对对对，小学学不到个什么，不过庄家老二，这小学读了还真有用的，你看你连梨树生病是咋回事都知道了，回头我也送我家小蛋去念小学去。”
　　村长是坚定的认为，庄民国懂这些都是小学教的，他以前也觉得读书没用，但果树出了事后他还是头一个就往庄家跑，认定了庄民国跟他们这些没文化的不同，抱的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读书还真有用的？
　　“读书是学知识的，知识以后是肯定有用的，小学不教这个的。”
　　村长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跟他们摆摆手就走了。
　　庄民国叫陈夏花关了门，“去堂屋，咱们洗手吃饭了。”
　　鱼汤用大小火熬的，已经熬成白色的汤汁了，庄民国放了些盐就盛了起来，从蒸笼里端了蒸茄子出来，蒸笼不大，是专门蒸饭的，比几十年后那些电饭锅煮出来的饭好吃多了，再炒了个小菜，拍了个黄瓜，这饭就成了。
　　他们农村地界，这个季节的菜是不缺的，家家户户有自留地，种一块菜地出来就够一家人吃了，缺的是粮食。
　　陈夏花母子几个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放中间盆子里的鱼汤，还没见过白色鱼汤的，庄民国拿土碗给他们盛了碗，他这鱼汤用竹篾过了一趟，竹篾细得很，里边的鱼刺都挑了出来。
　　“别盯着了，快吃饭。”
　　母子几个跟提线木偶一样，端着碗要喝汤，庄民国在他们手上看过：“都洗手了吧？”
　　庄玉林已经“滋滋”的吸了两口了，含糊不清的说了句：“爸爸讲究。”
　　陈夏花忙跟着“滋滋儿”的喝：“洗了洗了。”
　　小二埋头喝，他们家人吃饭都不快，鱼汤还热着，喝之前还得先吹吹。
　　庄民国瞪了瞪大儿庄玉林，哦，现在知道说他讲究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挑三拣四的，上辈子这小子也不知道打哪儿学的做派，回来把他们家的筷兜、筷子这些全给扔了，换成了铁制品，他还振振有理的，“这些用久了不好，对人体有害，筷子要每隔三个月换一换。”
　　饭前前后勤洗手就是那时候给他们定下来的规矩。
　　他们也没用脏手吃过饭啊，但儿子的话得听，到现在庄民国每天要洗十七八次手，这都是上辈子的习惯，前几天做工跟田婆子分到一组，她还阴阳怪气在旁边说他，“哟，这女人都没你爱干净的。”
　　吃完饭，庄民国要收拾，陈夏花抢了先：“我来我来，你歇着。”
　　坐着等饭吃，还能吃上水果，陈夏花干活习惯了，还真不习惯，她趁着吃桔子的功夫，转去了自留地看了几眼，里边菜结得好呢，大都是他们前些月种下的，中间的行上还有几排她不认识的菜苗子，“明天我把缸洗出来，给晾晾，地里的大白菜都长苞了，等它再裹裹，下个月就能腌了。”
　　“行，腌点白菜，再腌点咸菜，做干豆角，等这些菜都收了，地里还种了点萝卜土豆的，够咱们过冬吃了。”
　　庄玉林很喜欢吃干豆角炒肉，他以后出去打工，回来都要给他做这道菜，这是打小就是喜欢的，他听爸妈两个商量，摸着饱饱的肚子：“爸，明天顿干豆角。”
　　“早就吃没了，还没做呢，给你炖鲜豆角吧。”
　　他们家小二要求就高了：“喝鱼汤。”
　　可惜他们兄弟想吃的，都没有。
　　陈夏花一回来，庄民国身上的压力顿时就轻了，腌菜，收拾菜地都有人，后山的柴火也有人弄，庄民国只做工分，回来还能吃上现成的饭菜，干净的衣裳穿，他们父子三个每天乱糟糟的一身顿时就干净了。
　　村里都知道陈夏花回来了，跟庄民国分在一起的时候还明着暗着的打听，“你们家陈夏花这回不走了吧？”
　　“她回来你们可就靠你一个人挣工分了，你也叫你们家陈夏花跟你一起做工啊。”
　　田埂往上，有人指了指村长一行：“你们看，那是村长跟谁？”
　　庄民国也抬头看了眼，村长陪着个人在村里走着，那人个头中等，梳着油光发亮的头，穿皮鞋，戴手表，标准的城里人打扮。
　　田里的人目光羡慕的看着别人的打扮，品头论足了完，才有人说中了目的：“村长一早就说了，是从城里请来的专家呢。”
　　“城里请来的？”
　　“那可不，看人家的打扮就知道了。”
　　庄民国想起一件事，村里确实有一回损失了，是果林那边，导致第二年家家户户分到的钱只有几块钱，没把林子里的虫害给看好。
　　如今这时候，一块钱都能买一斤肉了，吃碗面也才八分钱，少分了十几块，那可是村里的大事。
　　现在想来，怕就是这个“专家”不够专了。

11、第 11 章
　　庄民国晚年的时候买了社保的，跟陈夏花两个人花了八万多块，五十来岁就关工资了，买社保的钱是大儿跟小二两个出的钱，第一年只有四五百块，后边每年这工资都在上升，领导关心老百姓的养老问题，对这一块力道加强很大。
　　庄民国没领两年就领到上千的工资了，他们两个人一个人一千多点，手上还隔三茬五就有庄玉林兄弟两个发的零花钱，别说一块，十几块，就是几十块一斤的也敢买，跟村里的老头老婆子相比，享福着呢。
　　早年少了十几块的事他都被忘光了，也是好一会才想起，上辈子这时候他正好给丈母娘提了水果去，被留下来做工呢，村里的事他也不知道，是明年果子林里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还不到收的时候就掉了一地，这一年的果子压根就没挣钱，头年请专家来，路费车资、吃喝，都是挨家摊的，他们分到手头的就更少了，那时候他才听村里人说起头年村长从城里请了个专家的事。
　　庄民国看了几眼，见他们没有直接去果子林里，只埋头做工，他手脚麻利，过了农忙秋收后，村里的工分实行就是另一套了，分地划组，谁把分到的地的活计做完就可以走了。
　　一天的活计，庄民国半天就干完了，他下午就不来了，村里跟他一样的不少，紧着把工家的地给做完，就能抽出空来忙活自己的事儿了，要是偷懒耍滑的，不勤快的，还是要在田地里泡上一天。
　　陈夏花没去上工，她早上收拾家里，收拾菜地，要准备腌菜，下午还得去捡柴火堆着，腌白菜要下个月，这个月的干豆角要先做，要靠大太阳晒干呢，咸菜过后腌，做豆瓣酱、甜酒，等做完才开始腌白菜。
　　中午吃完，陈夏花把唯一一盆蕃茄蛋汤推到庄民国面前，她面前摆着从酱缸里清出来的咸菜，放锅里炒了炒就作数。
　　庄民国没推来推去，只是重新拿了只土碗来，给她碗里舀满了，放她手边：“吃吧，别光顾着我。”
　　当然，庄民国也知道他这话说了也是白说，陈夏花这人，就是犟，什么好东西都习惯留给他，留给儿子，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哪怕后来买社保了，发工资了，她也舍不得，那张发工资的卡里头，到她走，还存下十几万呢。
　　陈夏花有些怔，说得慢，“我干的都是轻巧活计，你干得活重，给你吃。”
　　庄民国都知道她要说他们，对着他，就是干重活要补了，对着儿子，就是，“他们动了脑子呢，消耗大着，得补补。”
　　读书的时候动了脑子要补，打工了，耗费了力气要补。
　　她就没想过自己的身子也要补一补的。
　　他们干的是重活，是费脑子的，她就全忘了，自己干的活也不轻松，也是要消耗体力的，长年累月的，家里最该补的是她自己。
　　“那不成，咱们都吃，只要上了五十斤，那就是干的重活了，家里的几口腌菜的缸子多重的，你搬来搬去的，年轻的时候啊不觉得，老了浑身的老毛病就出来了。”
　　他们老的时候，村里的老头老婆子有几个没病的？都是什么颈椎炎，腰间盘的。
　　年轻不觉得，跟头牛似的干，老了就开始遭罪了。
　　陈夏花笑盈盈的捧着汤喝了，心里甜滋滋的：“哪有这么夸张的，才五十斤。”他们担挑子的时候有时候都得七八十斤呢。
　　“这可不是夸张呢。”她喝完，庄民国又给她盛，还非要看着她喝下去，“晚上也做个蛋汤，给玉林他们吃。”
　　家里鸡蛋没两个了，陈夏花对自己苛刻，对庄民国和两个儿子却大方，一听就应下：“行，我在给拍个黄瓜。”
　　吃完饭，在家里坐了坐，陈夏花就去菜地里了，他们早前种下的豆角早熟的品种现在已经到头了，菜叶子都黄了，晚熟的品种还在结，用来做干豆角的就是晚熟的品种，他们要把早熟的豆角藤给清了，把杆子给收了。
　　庄民国抽杆，把藤子收了放院里晒，陈夏花就翻土，点些小白菜的种子。
　　这会儿出门的还有村长跟请来的专家，计分会计等，往后山的果林去，正从他们菜地边过去。
　　计分会计在前边带路，村长在后边断路，请来的专家走中间，铮亮的皮鞋踩在小路上沾了些灰，专家不时就要弯腰去拍，几步路走了好一会都没到。
　　朱大军他婆娘弄出来的事，他急得很，跟专家说：“陈专家，你看啊，前边不远就到了。”
　　陈勇军不耐烦的蹙了蹙眉头：“你们村的果林也太远了，又没有几棵树，急什么，我这可是一脚蹬，踩坏了你赔啊。”
　　工人的标志就是穿皮鞋、戴手表、骑自行车、听收音机，男士皮鞋叫一脚蹬，女士穿丁字皮鞋，只要穿戴这几样，那就是人群里最亮的一个，他们村里也是出过工人的，但人陈专家跟大壮不一样，人家是专家呢，那派头就比大壮还足，大壮身上可没有手绢擦皮鞋的。
　　朱大军不吭声了，这皮鞋一双七块六毛五，大壮回家就穿上一回呢，他可赔不起。
　　从庄家的菜地过去，陈夏花还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呢，庄民国给她说的：“果树生了虫害，说是请的专家来看。”
　　“专家啊。”陈夏花一听这名儿，顿时升起一股肃然起敬的模样来，想都没想就说道：“那行了，请了专家来，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庄民国笑道：“你咋知道肯定就没问题了。”
　　陈夏花理所当然的：“专家都来了，那还能差了的？”
　　那可是专家啊，专家都不行谁行的。
　　庄民国一顿，顿时想起了现在这时候，人们都信专家呢，专家说什么就是对的，只要冠了个专家的名头，那顿时身份就高大起来，人们羡慕当工人的，但工人跟专家比起来，那肯定是专家更厉害啊。
　　“那也不一定。”庄民国相信肯定是有专家很厉害的，什么林业专家，医院的科室专家，人家肯定是有厉害的人才能得到这个名儿。
　　但有更多的人，就是打着“专家”这个名到处的招摇撞骗呢，不知道坑了多少老百姓，在信息不发达的时候还能骗骗人，等以后信息发达了，被曝光多了，人们对对“专家”的信任就越来越少了。
　　再过几十年，还有多少人信专家了？
　　被村长请来的陈姓专家是下午走的，庄民国两个在家里把咸菜收了切了，又把豆角过水放圆箕里晒，小二在一边挎着自己的小篓子玩泥巴，隔壁去大嫂刘春枝家里借东西的妇人传出来的，“村长本来是去公社里头买打果树的药呢，还没到，先在路上碰上了陈专家，人陈专家可年轻着呢，现在还没说媳妇呢，是其他大队介绍的，说厉害着呢，请陈专家来看看，别说这生了虫害是小事，给看看还能让果树多挂果子呢，以后咱们分到的钱就多了。”
　　庄民国抬头看了看天：“玉林要下学了，我去接他。”
　　幼儿班的孩子，要从五生产队走回来，庄民国不放心。
　　陈夏花装咸菜的坛子，头都没回：“行，你去。”
　　庄民国去接大儿，还把小儿子给抱上一起的，他去的时候刚放学，庄民国还见到了大儿子口中的邱老师。
　　邱老师是个年轻人，模样生得好，又是爱笑的样子，幼儿班的孩子出门了争先恐后给邱老师打招呼，生怕他忘了自己，庄玉林最厉害，他扒着人家邱老师的腿，仰着脸跟邱老师说，“邱老师，我以后也要当地理老师。”
　　邱老师是当地理老师的，他也要当。
　　庄玉林刚说完，其他的幼儿班孩子也不干了，纷纷叫嚷着自己也要当地理老师。
　　邱老师是好不容易才把一群幼儿班的孩子给送出校门，见他们一个个的有人接了，才回去，学校的孩子都是红太阳大队下的孩子，来接的家长他们当老师的都认识。
　　庄民国牵着庄玉林回家，庄玉林成功扒了老师的腿，正高兴呢，走路都蹦蹦跳跳的，今天邱老师给他们讲了故事，叫梦想。
　　到他们四生产队了，正见村长送专家走，请来的那位陈专家可了不得，抬头挺胸的，眼睛就没平视过，恨不得长头顶上。
　　“看看人家当专家的，可比刘三婶家大壮还威风呢。”小声的闲言碎语传进耳里。
　　庄民国还没反应，庄玉林若有所思，当专家很威风吗？“爸，我以后也要当专家。”他背着自己的花布包，跟小螃蟹一样岔着腿，扭着腰，抬着头走路。
　　“像这样。”

12、第 12 章
　　到家，陈夏花已经装好了咸菜，正在灶房里煮饭烧菜。
　　庄玉林自觉，现在不用喊就知道放学回家先做作业，先把数学老师布置的数字大字写完，然后就开始念语文老师教的诗，“鹅鹅鹅...”
　　小二就看着哥哥做作业，跟着念：“鹅鹅鹅...”
　　幼儿班教得不复杂，都是简单的数数字，教他们念几首诗，唱几首歌，小朋友们乖得很，背着小手，奶声奶气的跟着老师念。
　　庄玉林也不是每回都要庄民国辅导的，大部分的课业他都能自己做，然后履行一个当好哥哥的责任，叫弟弟玉春读书认字。
　　可以说，庄玉春还没有读书，就已经会数数了。
　　陈夏花记得给儿子做蛋花汤呢，晚上吃饭就把汤端到两个儿子面前，自己只捡着菜吃，有两个儿子在，陈夏花对自己没这么抠门，在吃喝上要大方不少，没两个儿子在，她就吃咸菜配饭配糊糊就行。
　　是庄民国说的，“儿子们还小，正是定性子的时候，你这个当妈的要是吃得太差了，你要他们心里怎么看？咱们当爸妈的不是要让他们快乐长大吗，又不是给他们增添压力的。”
　　陈夏花就把半碗咸菜端回去了。
　　吃完饭，庄民国带他们在院子里走了走，隔壁大房又传来大嫂刘春枝骂骂咧咧的声音，这回骂得不是大妞姐妹俩，是在阴阳怪气儿的隐射老两口呢。
　　他爹娘都是好性子，尤其是爹那腿摔了后，就更不爱讲话了，只会埋头做工，回家还编竹篓竹篮送去公社，换几个几毛钱的。
　　庄民国沉着脸，但他一时还当真不好做什么，老两口是跟着大房住的，他要是冲过去跟刘春枝起了冲突，现在是没事，她总是找机会找场子的。
　　他叫陈夏花把玉林兄弟两个带回屋里，给他们洗头洗澡，自己开了院子们抬腿往外走：“我去找村长说点事，一会就回来。”
　　村长送陈专家上了车，把人送到了公社，才赶回来不久，庄民国就找了来。
　　“村长，这位专家可说了怎么救果树的？”
　　“说了。”专家不好伺候，但好歹伺候完了，得了专家开了口，“陈专家说了，咱们的果树啊用不着去公社里买药，就拿那草木灰埋在树下里，说什么让果树充分的吸收营养，还说咱们果树的地太干了，缺水，每天挑水去灌灌水，这果树生的病自然就好了。”
　　“人家专家还说了，咱们的果树结不出大量的果子，就是土地太贫瘠，这果树啊就跟人一样，也是要吸收营养的嘛，年年都扎根在果林里，下边土里的营养早就被吸完了，得不到新的营养补充，那可不得枯死，结出的果子小么。”
　　什么吸收什么营养补充，他们都听不懂，但就是听不懂才觉得高深，证明人家陈专家是有文化的。
　　庄民国等他说完才开了口：“可是村长，这都快十月了，都下过几场雨了，咱们这地儿每年的降雨量可是平均的，就是夏天的时候没吃上水，到了其他季节也是不缺水的，不然也长不出新芽苗子，这怎么还缺水的？”
　　庄民国也是听过一个词的，叫“营养过剩”。
　　村长说话的时候觉得流畅得很，是这个道理，等庄民国一问，他就发现这其中的矛盾之处了，果林跟土地是一样的土，他们土地都是天热才挑水去，果林也顺道浇了水的，不缺水。
　　庄民国没说这个专家是个假专家这话，现在这个时候人们信着呢，他只说：“村长不然再跑一趟公社，把咱们果林的虫害情况跟他们也反应反应，看是个什么意思，农业专家也分好多种的，有的能解决产量问题，有的专门抓虫害的。”
　　村长问：“这也是你们小学教的？”
　　这是庄民国在视频号上看到的。
　　再过几十年，智能手机上什么都有，视频号上养猪的、炒菜的、卖水果的，什么没有，他一个老头子每天光享福了，做不动外头的田地，就只能看看视频号，听听人家的“养生经”，温水泡枸杞。
　　“我家玉林会数五十了，还会做十以内的加减，会背诗，等他上小学了，还能学字母学拼音，读更优秀的文章，等他读完书，以后高中毕业了就能去参加县里头的厂招工了。”庄民国只说。
　　天都黑了，“村长，我先回去了。”
　　一早庄民国送了大儿去五生产队读书，没先去上工，回家跟陈夏花把几坛子咸菜搬回屋里存着才去，到了田里，跟他分一组的几个妇人家朝他瞪眼。
　　有刘三婶，朱嫂子，还有计分会计的婆娘汪群。
　　朱大军勤勤恳恳做事，他婆娘却是村里出了名的懒货，庄民国还没见过她下田的，也没理这几个妇人，干自己的事，汪群还不干了：“庄老二，我说你就是害人精，咱们村一年到头才分上十几块，结果你仗着自己小学毕业有文化，竟然去村长跟前说些乱七八糟的，请专家那花费已经跟拿石头扔水里一样了，你这嘴皮子上下一搭可好，还叫村长去公社买果药。”
　　汪群插着腰：“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庄民国来之前，汪群已经跟刘三婶两个好生说了好一会儿了，她一开口，刘三婶两个就死死盯着他。
　　夺人钱财，是要拼命的。
　　“我早就说了，读书没用，咱们红太阳大队也就出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刘三婶念叨，“村长也是，给他惯“迷魂药”了不成？”
　　朱嫂子倒是点了他一句：“三婶，这话可不能乱讲的。”
　　她们非要庄民国给个说法，庄民国只得放了铲子，抬眼看了汪群一眼：“汪嫂子，早前你都是在果林干活的，换句话说，咱们果林的果树都是交给你看管的，果树生了虫害，要是你早点上报，哪里用得着请专家买药的，这一趟的损失，说到底，都是嫂子你惹出来的。”
　　“就是嫂子你不提，等回头果树治好了，我也要在咱们全村大会上问出来，让全村都商量，这出了事是不是该有些知情不报的人全权负责的。”
　　庄民国说话慢腾腾的，还好声好气的跟汪群商量一样。
　　刘三婶跟朱嫂子转头看向汪群：“你不是说果树的虫害小吗？”
　　庄民国添一句：“要是小啊，村长请专家干嘛？”
　　年底村里是要开全村大会的，先是村长他们村干部去大队开，开过了再生产队开，一是传达上级命令，二是通报去年生产队的社员表现情况。
　　庄民国勤快能干，是干活的一把手，年年都是通报表扬，还能得村里放的奖呢，年底分肉的时候多分一斤。
　　上辈子他大嫂刘春枝笑话他，“我二叔这是泥腿子命。”
　　但后来他这个泥腿子享福了，关工资了，享受的也是工人待遇了，他这个大嫂还要低三下四来找他借钱呢。

13、第 13 章
　　到十月份，生产队的就开始收萝卜大豆等蔬菜了。
　　收东西是体力活，庄民国这种大汉就安排担挑子，从土里担回仓里头，一天下来，也能把人累得腰酸背痛的。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准备早早睡了，院子门被敲响。声音从一下，像是在试探他们在不在，再到稳定的连着敲了好几下。
　　两个儿子已经睡着了，庄民国按住要起身的陈夏花，先起身点了煤油灯：“你睡，我去看看。”
　　门敲得急，庄民国大步跨出门，一开门，煤油灯昏暗的光照出个人来：“三妹？”
　　庄民国朝她身后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姜东呢？”
　　庄秋一开口就哭：“二哥...”
　　庄民国让开门，让她先进来，等庄秋进了门，庄民国这才注意到她这一身穿得单薄，脸上还有些干了的泪痕，家里还有烧好的热水，庄民国给人倒了碗水叫她喝了，才问：“大晚上的，你怎么跑回来了？是姜东他对你不好？”
　　庄民国记得上辈子姜家一直是他三妹庄秋做主的。
　　庄秋摇头，看了眼二哥庄民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东哥送二弟去医院了，我，二哥，我是来借钱的。”
　　庄秋嫁的姜家是村子里家境拔尖的那一拨了，家里有自行车，还有一台缝纫机呢，她也不小气，要是回娘家，也没空着手。
　　“借钱？你仔细说说。”
　　庄秋已经开了口，说话就顺了：“是姜辰，他摔了腿，好在发现得早，送去医院说要动手术，家里把缝纫机都卖了，已经进了两回医院了，贵的药材买了不少，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前几天爸妈给了我二十。”
　　庄民国这才想起前几天他大嫂为什么阴阳怪气两老的，“你前几天去大房了？”
　　“对，大嫂看见了。”
　　刘春枝是什么脾气，吃她一口饭都跟欠了她一样，两个老的身上的钱她早就看成了自己的，给了庄秋，难怪她前几天突然说话那么难听。
　　“二哥，你家有吗，要是我就借我点，我会还，要是没有就算了，我再想想去哪儿借借。”她二哥家是什么日子，庄秋心头有数，她也是走投无路之下，下意识走了来。
　　庄民国沉了沉，到底开了口：“有，你等等。”
　　救命的事，庄民国没敢耽搁，回房从箱子里拿了钱出来，陈夏花还没睡，庄民国跟她把三妹庄秋家的事说了，“家里还存了一百多块，我留二十，借给三妹一百块。”
　　陈夏花不止是两个孩子的勤快妈妈，老实妈妈，她还是庄民国的老实老婆，听人家伤得这么严重还问：“一百块够不够？”
　　摔断腿的那种经历他们虽没有，但当真不是小病，公公庄炮仗就是摔了腿，如今走路腿脚不灵活外，两个家都快被拖垮了。
　　“拖垮了”这个词陈夏花经常听大嫂刘春枝抱怨。
　　庄民国只拿了一百块出来：“不够咱家也没了，这二十块还得置办过冬的东西，还得留点钱给爹买药。”
　　陈夏花苦着脸：“也是，可惜咱家没钱了。”
　　庄民国出去把钱给了庄秋，她接了钱，眼里泪花都出来了，庄民国把她送回家，大晚上的，他也不放心庄秋一个人去，把人送到三生产队才回来。
　　都快半夜了，庄玉林哼哼唧唧的，庄民国抱人去尿尿了才把人放回去，庄玉林蹭了蹭他身上泛着凉的衣服，迷迷糊糊的问：“爸爸去哪儿了？”
　　庄民国借着昏暗的月色在儿子稚嫩的脸上看过，拍了拍他的背哄他睡。
　　姜辰啊，他不陌生，那是他们整个红太阳大队第一个富起来的人，有了这头一个“吃螃蟹”的，后边陆陆续续就有人学着他出去打工、做买卖，挣大钱！
　　没人挣得有姜辰多，他混成了个“小老板”呢。
　　庄民国上辈子也出去打工了的，村里家家户户有力气的男人出去都是工地上打工，庄民国也不例外，有两回没在老板手头拿到钱，家里没钱了，是庄秋把他介绍到姜辰的工地去的，姜辰是个好老板，每个月给他们发几百块，说当生活费，到年底了就给他们结工钱，他带出去的工队就没有拖欠工资的，红太阳大队好多人都想跟着他。
　　庄民国在姜辰手下打了好几年工，等大儿子庄玉林出去打工了，也是进的姜辰的工队，姜辰那时候有好几个工队，庄玉林去工地上打了一年小工，姜辰就不让他干了，叫他出去多干干，每个行当都去试试水，再选去做一行。
　　甚至连后来庄玉林做小商品批发都是姜辰牵的线，借他钱去搞批发，庄玉林为了感谢他，经常给姜辰送些吃的喝的，什么新鲜的菜，咸菜，买的围巾、糖果，庄民国有时候还酸上几句：“这又不是你爸，你对你爸都没对人家这么上心。”
　　庄玉林只淡淡说了一句，“我爸对别人好，他对我好。”
　　这一回他说话没刺人，但只说了一句，庄民国就接不上话了。
　　那时候他大小也算是个“小老板”了，回来村里的人都喊他“庄老板”，骑摩托车，穿夹克衫，蹬的是运动鞋，不是早几年刚出去打工时候，刚打工那几年回来就刺他，说话阴阳怪气，到他做批发生意后，他说话语气就换了。
　　庄民国上辈子到姜辰工地干活的时候，姜辰的腿不利索，跟姜辰出来得早的跟他说过，姜辰从小胆子大，今年就开始在捣鼓挣钱了。
　　钱挣了，也吃了亏，缺钱没治好腿，落下了残疾，姜辰养了养腿，又开始干老本行，她接工程的钱就是这几年捣鼓出来的。
　　他小舅子两口子是“马前卒”，舅母还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们准备了这么多年没“转正”，但在姜辰身上他是见到了。
　　陈夏花也开始上工了，家里的咸菜、干豆角都装好了，柴火也捡足了，他们两口子是勤快人，工分都是拿满工分，庄民国一上午就干完了，再去帮陈夏花干一会，下午没一会就收工了。
　　下午要做的就是收拾自留地了，自留地种的菜也可以送到公社里换成钱，庄民国扯了两捆蒜苗子，又砍了些白菜、萝卜，把一挑子装满了送去公社。
　　他要去公社，下午就是陈夏花带着小儿子去接大儿子，庄民国去得早，他们到了没多久，他也回来了，挑子已经空了，里头是在公社买的东西，用油纸装着。
　　陈夏花在晾衣裳，伸头看了眼：“这么快都收了？”
　　庄民国压着笑：“收了，蒜苗子和白菜公社里没有，缺得很，过半月，我再送一回。”
　　蒜苗子和白菜就是陈夏花没见过的新品种，庄民国说蒜苗子是炒肉要的，他们乡下几月都见不到一回肉，没人种这个，倒是县里国营饭店要得多，那白菜长得也跟他们每年种的不同。
　　村里种菜的种子不是买的，都是头一年留下来的，庄民国这两样是特意在公社里买的。
　　他们菜地的普通品种公社也收，但是收得不多，价格也低，这两个都是县里需要的，价格给得高，“你猜猜这一挑多少钱？”
　　陈夏花按平日一挑的蔬菜猜：“两块？”
　　庄民国朝他比了个数字，陈夏花吓了一跳。
　　“玉林跟小二呢。”
　　陈夏花努了努嘴：“隔壁呢，爹说要教他们打算盘，怎么？”
　　庄民国指了指挑子里头：“给他们买了两毛的果丹皮。”
　　果丹皮一毛一根，庄民国买了两根。
　　上辈子的事庄民国一直想着，他想他要送儿子去读书，还要养好他们，总不能还跟上辈子一样，上初中的两个儿子连“果丹皮”都没吃过，他们同学还问：“你们爸妈都不给你们买吗？”

14、第 14 章
　　庄民国一个月送两次蔬菜到公社，蒜苗子和新品种的白菜在县里受欢迎，蒜苗子除了炒肉，还能烧鱼、炖鱼的时候用，能添不少味。
　　他们村里自留地里的菜一年四季有余的都是往公社送的，一年满工分，扣除村里放下来的油粮、棉花，能分上□□十块，自留地里能收成四五十块，下的鸡蛋能卖上一百块左右，一年到头一家人能收入两百三四。
　　人多的人家，收入还能更高些，但人多，吃喝就多，他们还得制衣裳、买杂物、学费、人情往来、学费，要是再生几个病，能把家里的钱都吸干的。
　　庄民国借给庄秋那一百块，就是他死命攒下来的，他们家除了养的鸡，自留地，还有几颗数，一年也能得上三四十块，让他们日子稍稍宽松几分。
　　七八月的时候庄民国就把自留地种出的菜给收了，种下了从公社里买的新种子，到十二月，他已经挑了七次蔬菜去卖，一次能挣上五块，就这小二月，就已经挣了三四十了，都赶得上往年自留地一年的送去公社里的菜钱了。
　　庄民国家里有了钱，回回去公社回来都给庄玉林兄弟俩带一包零食，从一毛一根的果丹皮，五分的棉花糖、酸梅粉，无花果、山楂片，时新的零嘴都给买了个遍。
　　庄民国没看见当时大儿子玉林兄弟两个被同学问的情形，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孩子们的世界，有时候只是随口一句话，但被问的人心里就不知道多么难堪了。
　　庄民国上辈子老了那些短视频可不是白看的。
　　“专家”都说了，儿子得“穷”养，但这个“穷”，不是叫他们忍饥挨饿，而是带他们见识后，教他们学会自食其力，出生社会后有本事挣钱养活自己，这才叫“养”。
　　庄民国这回送了菜，还带了两根香油果子回来，香油果子五分钱一根，他往大房送了一根，指明了是给老两口的，还有几包老爷子的药。
　　庄民国先看了会他爹教玉林打算盘，把几包药往他们房里放，木柜子打开，露出一包开了封，用了一半的药。
　　庄炮仗吃的药不是一天一副，他现在腿已经这样了，就是有时候会痛，就需要熬药来，冬天的时候频繁，吃得药多，一个月要吃七八副。
　　他们兄弟两个，平摊庄炮仗的药钱，庄民国从前都是直接给钱请了大嫂刘春枝把他那份一起买回来，刘春枝笑得高兴哦，回回从他手上拿的钱都没少过五块的，有时候一月里能问他要两回的，问就是，“老爷子的病又犯了，沾了凉水，下了雨，我已经把你的先垫上了。”
　　人家掏了钱，庄民国就做不出那种死皮赖脸不还的。
　　下雨天，沾了凉水，老爷子的腿就容易犯病，庄民国从前从来没怀疑的，这几个月来，药都是他自己去公社买的，一个月买一回，药费三块八毛五。
　　“娘，这药怎么还剩下半幅在这儿？”他爹在外边教玉林打算盘，庄民国就问他娘。
　　向婆子手头还捏着他送过来的香油果子呢，支支吾吾的：“你大嫂说你爹的腿都吃了好几年的药了，应该没这么痛了，用不着吃一副，我问过你爹，他是说轻了不少。”
　　庄民国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问题还是出在两个老的给了庄秋那二十块身上。
　　这二十块一天没回来，大嫂刘春枝就是不会痛快的。
　　两家就隔着一道墙，庄民国也经常阴阳怪气的听到大嫂刘春枝在家里阴阳怪气儿的，说什么，“有钱给外人都不给我...”
　　这些话她说得多。
　　庄民国只说：“半幅药哪有药效的，还是煎一副吧，没药了你跟我说。”
　　向婆子连连点头。
　　庄民国出去，祖孙两个还在教，玉春也被送了来，陈夏花下午要洒菜种，把人送过来请向婆子看一下。
　　庄民国一出来他就不撅着屁股玩了，颠颠儿的跑过来抱庄民国的腿，眼巴巴的看着他，小二都习惯了，他爸每次回来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两包零食来。
　　庄民国掏出一支铅笔：“你哥说你都会些一二三四了，爸爸给你买了铅笔。”
　　他这回没买吃的，买的学习用品。
　　两支铅笔，两个作业本。
　　庄民国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去看哥哥，爸爸去菜地里给你的勤快妈妈帮忙。”
　　二月份就过年了，到十二月村里就不安排出工了，一月份家家户户就要置办起过年用的年货来，陈夏花也被喊了好几回都没去，他们两口子一直顾着自留地的菜，往月都是一个月送两次，这个月公社那边说了，有多少送多少，价格都涨了一分。
　　把蒜苗子和菜都送去了公社里，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除了借给庄秋的一百块外，一月份他们还挣了七十块，加上之前挣的，现在也有一百多了。
　　小二是开春过后过生呢，他早早就把自己想要的给安排上了，“要吃烤鸭！”
　　大儿子庄玉林是十二月底生的，跟他奶向婆子的生前后挨着，实际上他是十二月才真正五岁，过生那日庄民国特意跑了一趟，去县里公社排队买了一只烤鸭回来，就他们一家，两个老的。
　　人多，一只烤鸭没多少分的，但那肉香味是真好吃啊，连小二玉春这种吃过了果丹皮、酸梅粉的都一直惦记。
　　一只烤鸭不便宜，四块钱，他挑一担新鲜的菜去公社换，也不过才五块。
　　庄民国还是应了下来：“行，等你过生爸爸又买。”
　　庄家也开始置办年货了，一家几口都去的，在公社秤上一斤最便宜的糖果，炒的花生瓜子儿也就行了，都是拿来招待登门的客人的。
　　大头是买了两块布，生产队今年发了五斤棉花，陈夏花扯了布给两个孩子一人做了一身衣裳，剩下的给公公庄炮仗做了个护膝，塞了棉花，保暖着呢。
　　陈夏花手快，没几天就把衣裳和护膝做出来了，给两个孩子身上一套，布是花花绿绿的，他们还小，穿上去还有些雌雄莫辨的感觉，跟花姑娘似的。
　　庄民国还在公社见到了姜辰。
　　姜辰腿还有一点跛，不注意看已经看不出来了，跟上辈子庄民国见到的跛样完全不同，他藏在巷子里，地上摆了一张布，上头摆了一堆货，他就躲在巷子后头，四处张望，要是瞧见不对，两手扯住几个布头一裹就能跑。
　　姜辰卖的是什么，人家还特意用牌子些了字呢，“袜子内裤大甩卖，清仓大处理”。
　　一块钱十双袜子，一块钱三条内裤，男女都有。
　　围着他买的妇人多得很，还提着花花绿绿的内裤在身上比划的。
　　姜辰认得庄民国他们，随手抓了一把说要送他们，庄民国急忙摆手：“不行不行，你是要卖的，家里有呢。”
　　等他们回了家，从背篓里找到了姜辰不知道哪个时候悄悄放进去的。
　　七八双袜子，连内裤都有，有大有小，没有女款。
　　庄玉林兄弟两个捂着小嘴不住的“哇”“哇”的叫，庄玉林还说了：“以后我也要卖袜子、卖内裤。”
　　他上辈子还真是做的这些小批发生意，姜辰给他介绍的，从厂里直接拿，袜子、内裤、毛巾、袖套，后来还有保暖内衣。

15、第 15 章
　　过年之前，庄秋把一百块还了来。
　　姜辰挣的，庄秋来还的，姜家借的钱都还了，还的时候还给每家每户都带了几个冻梨，一包糖，庄民国家里有，庄秋去大房把二十还给老两口时，也给他们提了梨子、糖，还有庄秋给老两口做的新衣裳。
　　两个老的，一人一身。
　　庄民国这个当亲儿子的还没给老两口买呢，反倒让庄秋这个出嫁的闺女做了衣裳，庄民国哪里好意思，拿了二十给庄秋，也不说不要她做，“算我一份的。”
　　庄秋不肯要：“家里还有钱。”
　　“拿着。”
　　庄民国也不留她，过年过节的，家家户户都忙着呢。
　　庄秋嫁得好，早几年确实不愁吃喝，她逢年过节大包小包的买，老的小的都有，就今年这情况，姜辰那腿才摔了多久的，就是现在能挣钱了，这点时间也不过把家里欠的外债都还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的。
　　城里的工人上班每月是发钱□□的，他们村里的没有票据，做冬衣要棉花，没票买不到，每年只有村里发的几斤棉花，买了布来做被子、衣裳。
　　庄民国家的棉花，前两年是做成的被子，今年是给两个小的做了衣裳，他是打算等明年就给两个老的做衣裳的，等明年过后，再给陈夏花做。
　　庄秋有棉花做棉衣，这票多是姜辰弄来的。
　　庄秋把二十块还给了老两口，大房那边大嫂刘春枝的脸色这才好了，又开始带着笑，喊庄秋“妹妹”了。
　　庄民国早就跟庄秋说了，“当亲戚也是讲缘分的，处得好就多走，处不好就少走，当远方亲戚一样，逢年过节过生的走一走就行了。”
　　庄民国上辈子是个老好人呢，这个亲戚请那个亲戚请，他抹不开面儿，人家请他去吃酒，他不好意思回绝，人家亲口来喊，还有那种十几年不走的，回头请他去吃喜酒的。
　　庄玉林不高兴，跟他说了好几回那些十几年没走过的亲戚用不着去，知道庄民国没听，回头就发火了，那时候庄玉林给庄民国在镇上买了个房子，图镇上有药店、门诊，有大小病方便。
　　庄民国舍不得村里，难得去住几个月，那回庄民国在镇上吃了酒，庄玉林就是在镇上房子里冲他发的火，他就说了，“你以为人家为何请你？真图这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情分？你们打小有情分吗？人家那是知道你“人傻钱多”。”
　　庄民国“人傻钱多”是哪里来的？
　　庄玉林兄弟给的。
　　庄玉林给一百，庄玉春就给五十。
　　庄民国有社保，又领国家的养老钱，还有两个孝顺儿子给的零花钱，他一个老头子身上不缺钱，就开始有不少亲戚打着这“情分”找他叙旧，找他吃酒，找他请客，最后找他借钱。
　　到年底，人人都期盼的“放映队”到了。
　　“放映队”轮流转呢，一个大队一个大队的放，到他们红太阳大队，前边已经放了好几个大队了，“放映队”在五生产队前进村里，到了没多久，他们大队下边的生产队就全知道了。
　　前进村的干部挨个生产队的通知了，叫他们都去看呢。
　　天还没黑，各村男女老少一吃完饭，就端起凳子往五生产队前进村走，庄民国抱着小的，一手提着根长凳，陈夏花牵着大的，手头也提了凳子。
　　刚出门还遇上大房几个，大嫂刘春枝带着两个闺女大妞二妞，手头也提着凳子，见了他们，难得扯着嘴朝他们笑，“二弟你们都去，一起走吧。”
　　大妞二妞见他没吭声，把头撇一边。
　　要是上辈子的庄民国，肯定要笑一句：“大妞二妞见了二叔不高兴啊？”
　　大妞二妞会说他不给她们糖啊之类的，庄民国就笑呵呵的摸两块来给他们。
　　他那时候是诚心诚意的心疼这两个被大嫂刘春枝“重男轻女”的两个侄女，就是现在，两家人就只隔了一堵墙，也就天天听到刘春枝骂骂咧咧的。
　　也是他没回过弯来，还以为这两个侄女最可怜，都忘了看，他这位“好大嫂”可不是光骂大妞两个，家里谁没被她骂过？从老两口到庄民国他大哥，再到大妞两个，并不是单单只骂她们两个的，刘春枝只要心情不好，那是谁都骂的。
　　她当儿媳妇的不敢光明正大的骂，对老两口就阴阳怪气儿的刺人。
　　按他大儿的话来，庄民国这叫“一叶障目”。
　　现在他不问了，只在大房一行身上看过，问他大哥庄民安：“爹娘不去？”
　　刘春枝回的：“这大晚上的，一来一回也要半个小时了，要是摔了磕了，又得费钱了，我娘家那边的一个老头子就是半夜起身不看路，摔了，过年过节的，还得先办一摊“白”的。”
　　刘春枝怕摔，怕出钱，拦着不让去。
　　庄民国心头窝火，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当着老人的门口说什么“白”不“白”的，庄民国当过老头子，他知道人老了就图个热闹喜庆，忌讳这“白”事，也想看个热闹稀奇，没人希望被当成个“废物”一样。
　　哦，做工分的时候怎么不说人老了干不动，让他们回家休息？
　　看电影就怕他们摔了？
　　老两口是老，但还没老到看不清路的地步。
　　憋着气，庄民国带着陈夏花没理会大嫂刘春枝的示好，他们走得快，两口子都是做惯了工的，陈夏花把大儿子庄玉林抱着，两个一人抱一个，提两根长凳，没一会就到了五生产队前进村。
　　前进村的村民来得更早些，一到了露天坝，一直被陈夏花抱在怀里的庄玉林看到他们同学在，不要陈夏花抱了。
　　把凳子安好，庄民国把怀里的小二递给陈夏花，“你看着点他们哥俩，我去接爹娘。”
　　陈夏花认真点头，一眨不眨的把他们哥俩看着：“行，你去。”
　　庄民国微微颔首，大步往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走，他走出村口，才碰到大房一行到，见他往回，庄民安问，“二弟，你忘带什么了吗？”
　　庄民国看他一眼，他大哥脸上老实巴交的，这一副老实巴交一辈子没变过，老实，话不多，一辈子被他大嫂刘春枝给压着。
　　“去接爹娘。”
　　庄民安哑了哑口，“那、那你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庄民国就趁着天黑走了，刘春枝在后边喊，“二弟，这黑灯瞎火的，你把他们带来，回头可要给我安安生生带回去啊。”
　　瞧着倒像是个诚心诚意为公婆着想的“好媳妇”一样。
　　庄民国一个人走得更快，没几分钟就走了回去，村里人现在都去看电影去了，村里安静得很，又没点光亮的，庄民国敲了好一会，向婆子来敲的门，“老二，你这是...”
　　“娘，我带你们看电影儿去。”放映队放的电影叫《五朵金花》，讲的是个爱情故事，两位主人公从一见钟情到接受爱情考验、误会之后，两位主人公终成眷属。
　　过年过节的，放映队放的电影也是团圆电影。
　　大小妇人们除了羡慕两位主人公的美好爱情外，就是对电影里出现的节日服装讨论不休，比起电影里的衣裳缤纷色彩，她们见到的衣裳颜色就太单调了，多是灰的黑的。
　　那个幽静、明媚如画的蝴蝶泉也好看，跟他们所见的全是泥巴也不同。
　　冬天电影放得早，还不到九点就散场了，男的也在讨论，人家电影里的姑娘那是真好看，说话也好听。
　　庄民国跑了两趟，先把两个老的送回去，再接了陈夏花几个。
　　跟来的时候一样，一人抱一个，一手提根凳子，陈夏花他们先前还碰到了她娘家六生产队太明村的人，跟他们说，庄民国的小舅子陈银宝，妇女主任英勇往前的“马前卒”，被人打了。

16、第 16 章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连陈夏花都没放在心上。
　　当人“马前卒”的，得有挨揍的自觉。
　　庄民国记得的，到上辈子大队的妇女主任由镇上指任前，他这两位“小舅子夫妻”可没少被人唾骂。
　　骂他们“傻子”，“多管闲事”，这还是斯文人了，暴躁点的起了冲突的也不是没有，尤其过年过节的，谁家都想图个喜庆团圆，他那舅母是知情出身，平日里的口头禅，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什么，“不要被一时的压迫所阻挠”，“怕什么，起来跟他们闹起来。”
　　妇女主任的设立是为了调节各家的矛盾，保护老弱妇孺的，是保护妇女孩童，更为了调节各家矛盾，他舅母杜青是个容不得一丝沙的，人家家里闹些小矛盾，就是夫妻吵嘴，婆媳不和的，他们夫妻一出马，“小矛盾”就成了“战争”！
　　反正他们两口子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放映队放了电影没两天，就过年了。
　　大年初一，庄玉林兄弟两个穿了他们的新衣裳村子里炫耀去了。
　　红太阳大队里，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炸点丸子，有钱的炸酥肉，大多人家还是选了炸丸子，炸丸子费油，费面粉，于是人们就把平日搅糊糊吃的玉米面给加进去，面粉就用得少了，庄民国家里，陈夏花炸丸子最好吃。
　　他们家的炸丸子不止玉米丸子，还有红薯丸子，蒸熟了红薯，过凉，再碾成红薯糊，加面粉和，搓成小丸子炸，十分香甜。
　　两样都给隔壁大房送了份，大嫂刘春枝也回了，是几块炸芋头。
　　上午，村里上上下下就互相送，一家的吃上一口，到中午都快吃饱了，庄民国说把大房端过来的炸芋头再炒炒，熬点粥、配一碟咸菜就够了。
　　陈夏花一听就端去锅里炒了一回，里边放几个蒜苗子、姜蒜，干红椒，香味十足，用完了午饭，陈夏花要去洗碗，庄民国把她拦了下来：“你歇一会，我去。”
　　“我，还是我去吧。”陈夏花在家里平日不怎么说话，都是问话才答，从来不主动问，做的最多的，就是干活。
　　家里里外全是她埋头干活的影子。
　　庄民国不让她再逃避，推了推她：“去吧，去看看大儿跟小二做什么。”
　　两孩子吃得快，吃完就跑了。
　　庄民国又道：“再抓一把瓜子去。”
　　庄民国给她支了招，就端了碗筷去洗，都回来这好几个月了，再生疏的人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也该熟了。
　　小二玉春没读书，被他勤快妈妈带了几回倒是喊人了，老大性子倔，又在学校读书，跟陈夏花相处的时间少，到现在不跟以前一样时不时看眼人，像是在确认她到底在不在，什么时候走的模样，现在不再偷偷看了，但也没喊过。
　　这小子确实记仇，那气性大着呢，现在还小，等他大了还喜欢刺人呢。
　　套用几十年后人家短视频上说的，他这是“老阴阳人”了。
　　庄民国洗了碗出来，往院子门口一看，大儿庄玉林兄弟倒是好生生坐在门口吃瓜子，陈夏花坐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兄弟殷勤的剥瓜子壳，两张嘴等着一张手剥，陈夏花忙不过来，见庄民国来，还唤他过去，叫他去：“搭把手。”
　　庄玉林兄弟吃得跟小仓鼠似的，两颊鼓鼓的，庄民国本来是想说上一句，“自己剥”的，一看儿子这吃相，到底叹了一口，认命坐在旁边给他们剥壳子。
　　两个人剥，兄弟两个面前还有余粮，庄民国去拿了碗来装了大半碗，叫大儿去端给老两口吃，他们就继续剥瓜子壳。
　　“砰”的一声翠响从隔壁响起来。
　　陈夏花立马跑了过去，庄民国晚一点，冲到大房那边，只见庄玉林跌坐在地上，手上端的碗也摔在地上碎开了，陈夏花把人扶起来挡在身后，老实得不善言辞的脸上满是愤怒的瞪着庄二妞：“你怎么这么坏啊，你弟弟哪里惹你了你推他。”
　　陈夏花跑得快，庄二妞原本是打算把问题推到庄玉林身上的，就跟上辈子一样，跟她们姐妹平常推脱一样，什么“都是庄玉林他们自己不懂事、不听话”。
　　还没推，陈夏花先看到了。
　　这辈子陈夏花也听了好几回，男孩子皮实，她原本也想着是姐弟之间的嬉闹，哪里想到，是庄二妞这个看似“老实人”在撒谎！
　　庄二妞模样像她爸庄民安，是个老实巴交的模样，平常又不爱说话，庄大妞性子厉害，像她妈，庄二妞像她爸，都说她跟她爸一样是个老实的。
　　老实个屁！
　　庄二妞想跟平常一样往庄玉林身上推，但现在先被陈夏花这个当二婶的看到了，这话就说不出来了，噘着嘴不吭声。
　　她是觉得二叔他们奈她不得。
　　庄民国他们确实奈不何她，但是也没姑息她，转出门把庄二妞拉到村子里，把她做的事给讲了，庄二妞众目睽睽下，泪花在眼里打转，庄二妞今年都十一了，欺负堂弟一个五岁的，庄民国没心软。
　　他大嫂刘春枝这会出面了，也是个不讲理的，“二弟你也是，你家里又不是没吃的，她们不也是你侄女吗，你这个当叔叔的一点吃的不给，她们都以为你不喜欢她们了，这不才推了玉林一把，都是小娃，没用多大的力。”
　　在刘春枝眼里，庄二妞为什么推庄玉林那小崽子呢，就是庄民国太偏心了。
　　“那你这个当伯娘的怎么没给玉林她们东西？别说没钱的话，家家户户这年月都穷，我家也是过年分肉才吃了一口，炖肉的时候还给爹娘端了碗，至于他们是全吃了还是你们也一起吃了，这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们可是一个汤都没回的，这半碗瓜子是孝敬爹娘的，亲孙女还抢老人的吃？”
　　两个老的跟着大房住，但凡他们要孝敬，那就免不了要吃亏，要被占点便宜。
　　正值中午吃了饭没多久，村里人多着呢，刘三婶撇了撇嘴儿，“连半碗瓜子都要抢？”
　　她这个有工人的家庭，是不会为了一把瓜子干这种蠢事的，刘三婶天然带着优越，语重心长的跟刘春枝说：“不是我这个当婶子的说哦，我家里可没人敢抢我儿子孝敬给我的，你们当爸妈的也别太抠了，棉花糖才五分钱一团，果丹皮也才一毛一根，你们家孩子没吃过，花个一毛几分的买来给她们尝尝怎么了？”
　　“只有吃过了，才不会馋一把瓜子儿，姑娘家，馋嘴的名声可不好听。”
　　刘三婶这个工人家庭说的话比别人都有信服力。
　　上辈子，他们光明村除了庄民国两个是大队下出了名儿的享福的老头老太太外，在他们之前的最享福的就是刘三婶了。
　　人爱碎嘴，又喜欢说人坏话，但架不住她有个孝顺的好儿子。
　　他们家的“工人”大壮在八十年代买断了工龄，去了私营厂里打工，买断补贴的钱拿来给刘三婶买了社保，买了没两年刘三婶就是关工资的人了。
　　刘春枝被这话给躁的，脸都红了，她得罪不起刘三婶，就恶狠狠的瞪着庄二妞：“跟我回家去，吃吃吃，家里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眼皮子这么浅的。”
　　刘春枝带着庄二妞一走，庄民国也带着人走了。
　　大嫂刘春枝要早出来，他也犯不着去外边说，大嫂刘春枝怎么想的庄民国猜得到，就是觉得他们奈何庄二妞不得，他们躲着不出面，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熊孩子之所以是熊孩子，那就是背后没有一对有担当的父母。
　　回去的路上，是陈夏花把大儿庄玉林抱着走的。
　　庄玉林一直没说话，小脑袋一直埋在陈夏花怀里。
　　陈夏花都回来这么久了，他还是头回要她抱的。
　　一到家，她难得主动开口跟庄民国抱怨：“你说她们姐妹怎的就这样了呢？小时候看着还好好的。”
　　要不是她看见了，只怕大儿庄玉林身上又要背个“不懂事”的标签了。
　　庄民国难得泡了点茶水来，看两个儿子在院子里玩，才跟陈夏花说起来，“所以，我们当家长的，要学会相信孩子。”
　　一个家里的信任出现了坍塌，是致命的，足足几十年都平复不了，互相指责，吵闹不休，都是庄民国亲身体会过的。
　　究其根本，就是“信任”。
　　“不管是谁说，就是老师说，咱们也要打听清楚。”
　　陈夏花的反应更多数的父母一样：“老师的话还有错了？”
　　“只要是人，谁没错过？”
　　老师嘛，有好有坏，有一心为学生的“好老师”，也有害群之马，不讲师德的“坏老师”，家长不能一味只听老师说，还得学会听孩子说。
　　庄民国上辈子看视频号就看过，有些愚昧的家长一听老师说孩子哪里不好，都不听孩子说，就“认定”了是孩子的问题，对孩子动辄打骂，把老师的话当“圣旨”一样。
　　这样的家长是愚昧的，也是悲哀的，更悲哀的，是那些不被他们信任的孩子们。
　　包括庄民国自己。
　　年初二，庄民国一家去了六生产队陈夏花娘家，小舅子陈银宝已经没事了，结婚七八年头一年在丈母娘家见他勤快又来事，不吹自己的丰功伟绩了，姐夫长姐夫短的，拉着几个姐夫喊家里没钱，借不出钱来。
　　他这是怕庄民国两个来借钱的。
　　丈母娘今年把“批评大会”都给取消了。

17、第 17 章
　　这是头一回，庄民国这个三个陈家女婿在丈母娘家被当成“客”。
　　陈婆子的口头禅除了那句“要靠儿子给她养老”的话外，对几个女婿也是有口头禅的，她说的是，“一家人，谁做事都一样。”
　　然后他们陈家一家子就坐着当翘脚老爷，他们这些外姓女婿跟出嫁闺女就成了老爷跟前儿的“保姆佣人”。
　　今年不一样，陈婆子一句重话、难听的话都没说，出嫁的陈家两位姐姐陈桂花、陈兰花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跟往年一样都备上了家里最好的来，生怕被挑刺，不过今年不同，陈婆子说了，“今年不收礼！”
　　陈兰花嫁的是村干部家，这回还特意带了一罐麦乳精回来，花了她好几块呢，就想出出风头，陈婆子今年却不收了。
　　她是不收，但麦乳精的诱-惑实在太大，陈婆子没忍住，把麦乳精开了一人给泡了一碗，剩下的推给了陈兰花，叫她带回去。
　　她也是吃过麦乳精的老太太了，果然甜滋滋的，回头也能在村里当谈资了。
　　陈婆子是想收礼的，过年过节的，女婿给丈母娘家送礼不是正常的吗？谁家女婿登门不送礼的，要被笑好久的，但陈银宝认真给她分析过了，“收了厚礼，人家就知道咱们家有钱有粮了，到时候过来借怎么办？”
　　穷才有理由不借啊，不穷还不借，他们就占不住脚了。
　　为了怕几个姐夫跟他借钱，大过年的，往年都是一身新的陈银宝特地穿了件破衣裳，这个年头，老一辈的还是节省惯了，能补的衣裳补成一块一块的继续穿，年轻的不穿补丁衣裳了，陈银宝还有一身军绿色的棉衣呢。
　　不光在几个姐夫跟前儿哭穷，就是出门陈银宝都哭穷。
　　彻底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中午，陈婆子端了一盆水煮青菜叫他们吃。
　　太明村这边没有果林副业，但不少人家在自留地上都有一颗柿子树，寒露柿子红了皮，霜降摘柿子存家里头，陈家也是有一颗柿子树的，这树结得不多，往年也只有半篓子，多数人家安排这些吃的，都是自家吃一些，留一些等过年客人来了装一盘，一人分一个的。
　　吃了饭，他们又坐了坐，大儿子玉林带着小二玉春在院子里玩，到他们提出要走，陈家都没人拿出半个果子给小孩吃的，给亲外孙、亲外甥的。
　　大姐二姐家都没带小孩来，说家里有人带着，出了六生产队太明村，姐妹几个就各走各路了。
　　陈夏花耷拉着脑袋，过了一个生产队，她突然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牵着的儿子，眼里十分认真跟庄民国说：“穿过三生产队过去，再走半个小时就到公社了，刘三婶说这两天公社有卖水果的，不要票，咱们去买两个柿子吧。”
　　六生产队太明村有柿子，他们吃了饭休息的时候，隔壁就有小孩捧着个红彤彤的红皮柿子在啃，庄玉林兄弟俩个也看到了，庄玉林大些，能忍，小二玉春看见人家吃，也想吃，直勾勾的看了好一会。
　　陈夏花悄悄找了她娘陈婆子，想请她拿个柿子分给玉林兄弟俩个，她去年在娘家干了几个月的活计，连那颗果树缺水都是她浇的水，没道理连她俩个儿子想吃一个柿子都吃不上吧？
　　陈婆子说什么呢？陈婆子当时把脸一板，对着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亲闺女，她就没好脸了，“吃吃吃，没有，家里穷成这样，你兄弟都被人打了，你住这么近，不说提两斤肉来看看，给他补补，还想吃柿子，多大脸？”
　　可是陈夏花分明已经在屋里看见了被布盖着的篓子里，露出来的红皮柿子的模样了。
　　还不少，至少有七八个，知道他们出嫁的闺女要回娘家，特意把家里的好东西藏了掩了，生怕他们尝了一星半点的。
　　大过年的，陈夏花被训了一通，也歇了问她娘拿柿子吃的心思了。
　　但她心头闷着不说，越想心里越难过，话一说出口，她顿时松了口气。
　　娘家不给，她自己的儿子自己疼。
　　庄民国身上是带了钱的，他看了两眼陈夏花现在这没精打采的模样，心里也猜到了点，弯腰把两个儿子都抱起来，“好，去供销社买柿子。”
　　陈夏花这个模样，上辈子庄民国看多了，她这不是头一回在丈母娘跟前“受气”了，陈婆子脾气不好，他们两口子都老实，庄民国早前没少被骂的，何况陈夏花经常在她眼皮子底下了。
　　再老实的人被骂都有反应，他们老实，不敢反抗，就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陈夏花跟在他们父子几个身后。
　　庄民国跟她说：“老人已经老了，以后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该给的孝敬给，最主要的，把咱们自己的小家经营好，把咱们俩儿子送去读书，给他们挣钱买房，娶媳妇，以后享福。”
　　家家都是这样想的。
　　陈夏花点头，眼里还有些疑惑：“可是你以前不说...”
　　说什么，说...
　　陈夏花回想，以前他们没说过什么，两个都是老实人啊，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呢，当长辈的发了话下来，他们又扛着工具去做活去了，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的干活，被压迫，已经很少去思考这样到底对不对了。
　　“以前那是不开窍呢，现在开窍了，你看看咱们大儿小二，咱们还有他们要养呢，就是为了他们俩，咱们当爸妈的也不能整天什么都不干，那跟混吃等死的人有什么差别？”
　　当爹妈的，对自己的子女那就是天然的牵挂，陈夏花都能为了一个柿子，争这一口气，去供销社买都要让他们吃上的。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公社。
　　公社人多，街上到处都飘着香味，供销社门前排队的人更是排到了街口，庄民国一路抱着人，二话没说就去排队了。
　　陈夏花紧跟着，突然幽然说了句：“你说得对。”
　　庄民国他们是排队排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买水果不用排队，也不要票，这些排队的是买棉花，买收音机、缝纫机等大件的。
　　现在结婚流行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外加个收音机。结婚啊，现在结婚不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了。
　　他们结婚是怎么结的呢，背个包就来了，家里有钱的就请送亲的吃顿饭，没钱的送了人来，坐一坐，喝碗水也就回去继续干活去了。
　　嫁妆就在背的小包里头，一条毛巾，几块钱，平常穿的衣裳。
　　棉花也是要票的，他们村里每年只发上五六斤的，家里人多的，自家人用都不够，哪里还有剩余做成棉被给闺女当陪嫁的。
　　至少在村里头，没人会给闺女陪嫁棉被。
　　公社下边大队多，每个大队种的水果都不一样，不要票的水果贵，五个柿子就七毛钱，柜台外边还有不少穿得体面的妇人家在买什么“百雀羚”，蓝黄的铁盒子装的，买到的妇人捧着铁盒子高兴得很。
　　庄民国知道，这是女人家的“护肤品”。
　　庄民国看了看陈夏花黑梭梭的脸，伸手在兜里掏，只掏到薄薄一层钱。

18、第 18 章
　　过完年，就到76年了。
　　过了十五后，到二月份，村里就开始上工了。
　　水稻玉米要三月四月才能种下，现在就是耕田蓄水，发种子的时候，陈夏花也跟着上了工，她负责跟几个婶子一起发玉米芽子，陈夏花一年在娘家的多，在他们村里住不了几个月，村里的妇人凑一堆说说笑笑的，也不理她。
　　他们红太阳大队哟，也就出了庄民国这么一个没出息的，连媳妇都看不住。
　　当婆婆的，没一个看得惯动不动往娘家跑的媳妇。
　　陈夏花埋头干，夫妻两个做事的时候都是一模一样的，埋头做事不理人，除了隔三茬五抬头看小二在不在，陈夏花才给个笑脸的。
　　“玉春，离婶子们远点，上一边的草地里去玩。”
　　庄玉春身上挂着个小竹壶，比他哥身上的壶小，每天他跟着爸妈出门，爸妈就给他备上一个小竹壶，里边是烧好的温水，他玩累了，揭开竹盖就能喝。
　　庄玉春撅着屁股在挖地上的草，闻言直起小身子，迈着小腿远了几步，到了平坦的草地上，回头问了声儿他的勤快妈妈：“妈妈？”
　　陈夏花一直看着，见到走到草坝上，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才点头：“对，就是这儿。”
　　庄玉春小大人的叹了口气呢，屁股一撅，就往草地上做，玩了半天他也累了，抱着自己胸前的小竹壶就喝水。
　　庄玉春一向是跟着庄民国这个当爸的，去年庄民国分了挑水的活计，他还能一扭一扭的跟在屁股后头呢，这回是庄民国分到了耕田的事，他要牵牛，怕顾不过来，没敢带他一起。
　　陈夏花母子两个隔三茬五又说上几句话，磨时间，还没到中午，陈夏花先做完，领着庄玉春回家烧饭。
　　几个妇人看了看，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陈夏花转性了不成？”
　　哎哟，这娘家魔还有变好的时候？
　　现在还没有“扶弟魔”这个词儿呢。
　　“娘家魔”这个称呼是村里的妇人在背后偷偷给她取的，意思是出嫁的媳妇一心向着娘家，恨不得把婆家搬空的。
　　她们也不是专门给陈夏花取，只要是“娘家魔”的都要被她们在背后按上这么个称呼的。
　　陈夏花是另一种，她不是搬空婆家，她是常年驻扎在娘家。
　　所以一提起四生产队光明村的陈家，谁不说陈婆子厉害的，一养就养出三个能往娘家扒拉的闺女。
　　谁都想有个补贴家里的出嫁闺女，但这事能干吗？又不是结仇的，她们都要顾及自家闺女在婆家的日子好不好过，对女婿热情着呢，回娘家来，家里就烧好吃的，对女婿比对闺女还好，为的就是她们对女婿好了，让亲家那边也对女儿好。
　　陈婆子这做法那就是典型的要儿不要女了。
　　这种人在大队不是没有，少。
　　“谁知道这转没转性的，这两天还上工，指不定过几天人家一喊就走了。”
　　“也是。”
　　几个妇人撇撇嘴，不说陈夏花了。
　　转头说起了工人家庭刘三婶家的大壮要娶媳妇的事情，日子都定好了，这个月初九，还有几天。
　　大壮是食品厂的临时工，娶的也是厂里的临时工，大壮本来年纪不小了，媒人也上门说了几回亲，刘三婶不干，说他们是工人家庭，他们家大壮是吃公粮的工人，要娶，那也得娶工人，别说村里的人家，就是知青她都看不上。
　　谁料他们刘家还当真如愿了。
　　刘三婶现在上工都是飘的，除了田婆子外，还有不少人围在她身边说好话，恭喜他们家出了两个工人。
　　刘三婶得意得很，小腿迈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呢，跟庄民国擦肩而过，她还把人喊住了。
　　庄民国满是疑问：“怎么了？”
　　刘三婶的脸色模样十分奇怪，像是炫耀，得意，又像是高高在上，充满了优越一样俯视人，又拼命的收敛，整个脸部肌肉抖动得十分奇怪，她也不继续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了，就是这样把人盯着。
　　庄民国奇怪的瞥她一眼，“三婶没事，我就先走了。”
　　人都走了，刘三婶的表情才镇定下来，插着腰朝着庄民国的背影伸着脖子呸了呸，“我就知道，你们心里啊后悔着呢。”
　　后悔什么，后悔没娶她娘家的傻侄女啊，要不然这会儿庄家也能沾沾他们这“双职工”家了。
　　庄民国回去的时候，陈夏花已经做好饭了，一叠咸菜，一碗顿蛋，一盘卷心菜。
　　刚开春的时候，菜地里的菜少，只有些在前两月撒下的一些青菜种，正好郁郁葱葱长，长了几寸，天气冷，都长不了太大，再不就是山野田边的野菜了和去年留下来过冬的萝卜了。
　　庄民国他们的卷心菜去年就种了一回了，年前还卖了一茬，收了后就没了，现在的卷心菜是晚熟品种，最晚在十二月种下，到二月份正好收成。
　　吃过饭，庄民国就开始挑篓子了，庄玉林在他身边转了会就揉了揉眼，要睡午觉了，陈夏花把人抱回房里，给他脱了外衣裤子才把人塞到被窝里去。
　　庄民国说的，他们家从大儿子读书开始，就要学会讲卫生，讲五勤，尤其是这样带着身上的泥进被窝的事，绝不能发生。
　　人家学校的老师都说了，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卫生呢，手脏了要洗，衣服脏了要换，还不容易得病的，邱老师说的，回来过后家家的小朋友回去都跟长辈们宣传了一遍的，庄玉林是邱老师“小粉头”呢，邱老师说的话比他们当爸妈的都管用，他看到了家里谁不洗手就吃东西，绝对要背着小手板着脸，把邱老师的话重复念给你听的。
　　安排好了小儿子，两口子都没多休息一会，去菜地里砍卷心菜去了，庄民国准备下午送一担子去公社里看看情况。
　　有陈夏花在，没一会就砍了一担子，庄民国出了菜地，把竹门关上，“我去公社了，你回去吧，小二等下该醒了。”
　　“行。”下午上工要两三点，这会儿还有时间呢，陈夏花准备回去把家里大大小小的衣裳给洗洗。
　　庄民国担这一担子去公社，也有人瞧见了，他担子上有布盖着，别人还以为是担的青菜去公社换钱，村里也不是头一家早就撒了青菜籽的，送去了公社里的，还跟他说：“公社里送青菜去的多着呢，都收了好半车了，卖不出钱，还不乐意收呢。”
　　庄民国没说他这不是小青菜，老实巴交的脸上笑笑，“行，我去看看。”
　　走到村口，又碰上几个妇人叫他帮忙带些针线，上年纪的还叫他带点叶子烟。
　　庄民国两辈子都好说话，顺便带点东西他也不拒绝，但这辈子可不会再犯上辈子的傻了，伺候其中有些“欠钱的大爷”了。
　　先交钱后交货。
　　“不是都一个村的，你这都去卖菜了，就几分钱的事先垫一垫的。”上辈子有些就是这样说的，庄民国老实啊，脸皮又薄，抹不开脸面，人家说让他先垫着他就垫着，吃了不知道多少回亏。
　　欠钱的那就是祖宗。
　　登门要钱，反正就是各种借口理由。
　　收了钱，庄民国放进了口袋里，没给钱的，他是不打算再帮忙买了，买了还讨不上一句好话的，他一张老实的脸笑嘻嘻的：“没事，没钱就下回带。”
　　下回这个词就是好啊。
　　他挑着担子步履如飞的走了，还有人拉不下脸来：“就一担子青菜，能卖几分钱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真抠。”

19、第 19 章
　　公社里青菜多，已经收了一车了，要运到县里供销社去的。
　　前脚装青菜的车走了，庄民国担着的挑子也到了，供销社的就说了，“你们这青菜送来的太多了，我们跟县里的供销社都吃不下，以后别送了。”
　　穿着土灰布的中年女子远远就皱起眉，等庄民国走近，她认清了人，“是你呀。”
　　庄民国去年给他们送的蒜苗子和白菜，县里那边一直说好呢，就是后边没了，对着她，中年女子的语气软了两分：“你担回去吧，我们不收了。”
　　庄民国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把布头掀开一个脚让她看蔬菜新不新鲜，心里一个咯噔：“不收菜了？”
　　中年女子是说不收了，目光移到那菜篓子上顿时一定。
　　“卷心菜啊，收！”
　　庄民国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庄民国知道这个供销社的大姐姓齐，他去年过来也跟着别人喊的：“齐大姐，我家里的卷心菜差不多都快能收了。”
　　齐玉男人就是县里供销社的经理，民生可是大事，开春后没什么菜，送过去的都是青菜，连吃个野菜都是“有钱人家”了，卖得比青菜还贵一分，城里的职工家庭还喜欢吃。
　　就是齐玉自己，看见青菜都发绿。
　　她叫人把担子上称，高兴得很：“你家里才多少，还不够的，能收了你就往咱们公社里送，亏不了你的。”
　　庄民国去年送菜，是蒜苗子和白菜一起，这会全送的卷心菜，个头不大，但个个都压手，最后称下来，一挑挣了七块钱。
　　比他去年一挑五块钱还多挣了两块呢。
　　庄民国收了钱，见齐玉从挑子里拿了两个卷心菜出来，其他的让人抬到后边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干什么。
　　按他们现在的话，这是在啃组织的利益呢。
　　庄民国不可能为了两个白菜说什么，齐玉这个人，他去年就打了交道，不是那等大奸大恶的，这么多人送菜来，她也没接别人的好处。
　　“行，回头能收了我就送。”
　　供销社的职工把篓子给他送了出来，庄民国趁机把村里拖他买的针头线头的顺便买了，这些东西不要票，只要钱，买完东西，庄民国就担着挑子走了。
　　他也没回家，过了供销社又转了两条街，到了一片家属楼，就在楼底下一楼，他敲了门，说了来意，没一会，就有个穿着齐整的大婶递了两包东西给他，庄民国趁机就把钱递了过去。
　　这是专门卖种子的。
　　这可是运输队的家属楼，刘春华就是如今最时髦的职工，司机，庄民国去年歪打正着的遇上，开大车的司机走南闯北的，一般都会夹带点私货，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刘春华带了不少外头的种子，他经常在外头跑，卖种子的事就是他家里弄的。
　　刘家婶子朝他空空的篓子上看了看，“菜卖完了。”
　　笑眯眯的。
　　庄民国也回，“正好赶上了。”
　　“刘婶子，你忙着，我走了。”
　　刘春华老娘没说话，看他走了就把门关了。
　　庄民国这下没耽搁了，挑着空篓子回了家，他卖菜顺，回家的时候还早，陈夏花带着小二去接大儿子玉林了还没回来。
　　庄玉林他们是在学校吃的，五生产队本队的学生近，中午可以回家吃，其他生产队的就是早上带一盒，中午学校老师给他们蒸热。
　　费的柴火就是谁家小孩要中午蒸饭，家长就隔两个月送一捆柴火去。
　　陈夏花去的时候带了捆柴火去的，回来母子三个还摘了一大把野菜，正碰上庄民国空着手从外边回来，陈夏花一愣：“才回来？今天菜不好卖？”
　　“公社收了，七婶子他们叫我给带了点东西，才给他们送了去。”庄民国解释。
　　他去送东西，路上人家也问他：“青菜好不好卖？卖了多少钱？”
　　庄民国没说，只挑了其他的说，“已经拉走了一车了，说不收了，正好我赶上了。”
　　庄民国也没说谎。
　　他去的时候确实已经拉走了一车，他也确实赶上了供销社那位齐姐在，村里边还以为他说的是正好赶上发车，他这一挑青菜给卖了出去，还在背后嘀咕说他运气好呢。
　　进了门，庄民国小声给陈夏花说了今天卷心菜卖了多少钱。
　　种子不便宜，庄民国买了两包种子，一包番茄，一包荷兰豆，莴苣种他们家家都有，种子用不着买。
　　荷兰豆据说是从国外传过来的呢，可以栽三茬，早春二月份，秋天八月，入冬十月以后，庄民国去岁就想种的，开大车的司机刘春华说没有种子，让他开年过后，庄民国这才去拿的，这两包种子还不到巴掌大，花了他四块钱。
　　陈夏花捧着两包金贵的种子，跟看金子一样：“这么贵呢，要是没种成怎么办？”
　　庄民国早就想好了：“咱们这里天气比那些冷的地方好不少，菜地又有竹墙挡着，种这些下去的时候再洒些草木灰铺上去。”
　　要是没有这道竹墙，他们菜地里头的东西早就叫人发现了。
　　庄民国要种菜的时候第一个做的就是花了一个下午把竹墙给安上。
　　草木灰在乡下是个宝，日常用在田间地头沤肥，铺在土上，还能起到一层防护的作用，陈夏花听他说得有谱，心里也放心了，先把菜种放回柜子里，“行，等再收两回就开一些地出来种，我去烧饭去。”
　　这个天儿冷，庄玉林照旧在院子里写作业搬回了堂屋里。
　　庄玉春也有自己的笔和本子，他哥哥给他布置的作业，在第一个空格上写了个2，让他照着抄，没人管，庄玉春拿着笔就把作业本画成了个花猫来。
　　他还拿给他哥哥看呢，举着自己的作业本：“哥哥，好看吗？”
　　庄玉林只看了一眼，很违心：“好看。”
　　邱老师说了，不能歧视任何一个学生，聪明学生不应该歧视笨学生。
　　笨鸟也会飞的。
　　庄玉春高高兴兴又拿着画。
　　他的作业本就一个，正面画完了就画反面，两面都画完了，还可以继续画，家里目前还没打算给没读书的小娃买第二个作业本。
　　夜的吃的是玉米饼子，庄玉林喜欢的炖干豆角，青菜汤，玉米面用小磨又过了一遍，细得很，吃起来香甜可口，没有半点粗糙，庄民国给隔壁老两口捡了两个，端进他们房里去的。
　　他去的时候，大房也早就吃过饭了，庄民国递了过去叫他们趁热吃了，见他娘向婆子脸上愁眉苦脸的，随口猜了个：“我爹药不够了？”
　　“那倒不是。”向婆子两个也习惯他隔三茬五就送回吃的来，一边吃，向婆子还叹了口气，“后天你刘三婶家不是要办喜事吗，专门来请了我们去吃酒。”
　　刘三婶这是要跟他们庄家做对比呢。
　　庄民国兄弟两个结婚的时候家里穷，大媳妇刘春枝背了个包就来了，送亲的喝了碗糖水就走了，二媳妇陈夏花进门时，家里的日子好过些，向婆子端了两碗菜出来给送亲客吃的。
　　不是向婆子偏心，而是这年月就这样，大媳妇刘春枝是六几年进的门，陈夏花是过了七零年才过的门，中间差了好些年，家里的日子肯定是要比刘春枝刚进门的时候好上些。
　　刘春枝就因为这两碗菜一直觉得不公平。
　　刘三婶家可是提前说了，要请他们去吃酒席呢，要在村里摆十桌。
　　“去就去，都去吃顿好的。”
　　向婆子哪里不懂的，她扭了半天，手指在裤腿上点了又点，声音小得很，“要给礼钱。”
　　哪有白吃酒席的？
　　庄民国到口的“送五毛钱”的话一下顿住。
　　老两口身上是有钱的，逢年过节儿女给的，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卖东西换来的，上回三妹还还了二十回来呢。
　　没被偷没被抢的，还送不出礼钱来，这钱哪儿去了？庄民国都不用想的，“我这嫂子又把你们钱给拿了？”
　　向婆子低低叹了口：“说是她娘家妈得了病，要凑钱。”
　　刘家那老婆子上辈子活了七老八十呢，没生几场大病小病的。
　　刘家几个儿女被人家问及有没有秘方，各个神气得很，夸自己，“照顾有方”呢。
　　哪里是得了病，只是借这个理由从爹娘手里把钱哄了出去。
　　怕两个老的再把钱借给了别的儿女。
　　生怕他们占了一分钱的便宜。
　　“你们跟大哥是一家，哪有他们不送礼叫你们送的。”
　　小时候他跟大哥是兄弟。
　　长大了他就跟父母兄弟是两家人了。
　　都是姓庄，庄民国吃酒吃席就要单独送礼了。
　　出了门，大嫂刘春枝端着一盆衣裳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小叔又给送吃的来了。”
　　庄民国“嗯”了声，在大嫂刘春枝脸上看了好一会。
　　人家短视频上说了，现代女人是化了妆才有前后两副面孔，现在的妇人可没几个化妆的，还这样“前后不一”，就不是靠“化妆”了，而是靠“演技”了。
　　庄民国在大房多待了会，到家的时候房里昏黄的灯闪闪跳着，陈夏花把两个儿子已经洗了手脚抱到床上去了，兄弟两个在床上打闹，陈夏花坐在镜子前梳了头就要上床，庄民国把人喊住：“不擦脸了？”
　　年前他花钱从别人手里换了一张票才买了一盒“百雀羚”呢。
　　过年置办年货，有人缺钱，有人缺票，就催生出了换票。
　　陈夏花舍不得擦，大冬天冷飕飕的刮脸她才擦上一点，现在还有大半盒呢，她听庄民国的话，又拿了盒子抠了一点点擦在脸上，“我觉得这个天儿都热起来了，用不着擦了。”
　　分明是舍不得。
　　庄民国郑重得很：“擦，每天都擦。”
　　女人不比较？
　　上辈子陈夏花就被人说她比大嫂刘春枝“催老”。

20、第 20 章
　　初九是刘大壮结婚，一大早刘三婶就请了不少村里的妇人去帮忙。
　　到庄家，没请他们去搭手，只说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来吃酒，都是一个村的，空着手都没事。”
　　怕他们出不起礼钱呢。
　　庄民国上午没去做工，陈夏花领了小二玉春去发玉米芽子，庄民国把大儿玉林送到学校回家换了身最差的衣裳就上山捡柴火去了。
　　他们两口子都不是懒的，除了上工、菜地，就是去山里捡柴火，现在家里柴火是不缺的，但做惯了，还是想多捡些来攒着，柴火每天都要用，只烧不捡，用不了多久就没了。
　　都在做工，山上没人捡柴火，庄民国手快，赶在中午前就捡了七八捆，回去换了身衣裳，抹了两把脸，洗了手就去陈夏花被分到的地里。
　　小二庄玉春撅着屁股在玩泥巴呢，一身衣裳上脏得很，全是他在地上滚过的，头发里都沾了土。
　　分一起的妇人们见天天陈夏花都带着儿子出门做工，不像是要回娘家去的模样，对她有了两分好脸色。
　　说起刘大壮家，谁不羡慕的：“以后我家儿子要是结婚，能给我娶个工人回来，那可就是烧了高香了。”
　　刘家这个工人家庭今天请了好几位妇人去帮忙，妇人们一进去灶房，见到什么呢？见到那灶房案上摆着数只鸡鸭鱼，全是硬菜，人家工人母亲刘三婶说了，体谅村民们不容易，平日吃不上一口肉，这回啊敞开肚皮吃，一桌各上半碗鸡鸭鱼，再添两个素菜，一桌上就是五个菜。
　　“你家儿子结婚，能整三个硬菜？”旁边的笑话。
　　说话的没好气：“怎么不能，要是我儿子能给我家娶个工人回来，以后成了工人家庭，我就是借钱也给办了。”
　　刘三婶这么风光不就是家里出了个当工人的儿子吗。
　　如今刘家就是“双职工”家庭了。
　　进了刘家灶房的妇人一出来就把刘家的风光说了，灶房里头的，还有堂屋里摆着的新搪瓷盆，一对大红牡丹囍字水壶，女方的嫁妆都送过来了，脚盆，桌子、柜子。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结婚最体面的东西都有。他们整个红太阳大队，刘家都是风光人物，就这一摊结婚酒，后头好几年怕都没人比得上。
　　陈夏花埋头苦干，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事，她也不掺和她们说笑，只不时抬眼看看小儿子。
　　庄民国把小二玉春一身土给拍了，接了陈夏花的活计，两个人干活比一个人快，陈夏花本来就是麻利人，两个人没一会就把陈夏花的活计干完了。
　　“婶子你们忙，我们先走了。”陈夏花拿着工具，庄民国就把在草地上玩泥巴的小儿子抱着走了。
　　一家三口，除了在读书的老大，整整齐齐。
　　“你们别说，这庄家穷是穷，但家里都不是懒的，这庄家男人还懂得体贴人呢，我们家的，别说来帮忙做事，在家里从来不做事的，这庄民国之前可是还要烧饭给两个小的吃。”
　　“是勤快。”
　　都承认勤快，也都觉得这样的男人疼人。
　　但有什么用？
　　再勤快再疼人，也架不住庄家穷啊。
　　过日子，还是得选吃得上饱饭的人家。
　　到了家，庄民国把锅里的温水端了出来，让他们母子两个洗洗，陈夏花拿了灰在手上搓了两把，把泥给洗了，小二玉春一身全是，洗了手，手臂上还有，擦了鞋，里边脚上还有，庄民国只得把他抱进了屋里，重新打了水给他洗了个澡才洗干净。
　　那一身脏泥的衣服收进盆里洗了，让小花猫去找他的勤快妈妈去。
　　陈夏花闲不住，庄民国给小二玉春洗澡，她就坐在院子里编篓子，平常这时候都是在灶房烧饭的，玉春先跑了一趟灶房，见没人，又迈着小腿跑了出来，见了陈夏花，还扒着堂屋的门上朝她喊：“妈妈，饭饭？”
　　陈夏花朝他招了招手，等他过来，在他面前亲手给编了个竹蜻蜓给他，“我们中午去吃酒，不在家里吃饭。”
　　“哦。”庄玉春压根不懂什么叫吃酒。
　　庄民国把他的衣裳洗了拿出来晾在院子后边，往刘三婶家那边看了看：“都这会儿了，怎么没见烟囱里带烟儿的。”
　　陈夏花跟着看了眼，摇头：“不知道呢。”
　　“你也别编了，先歇会，家里的篓子够用了。”庄民国从家里拿了两块饼干，年前三妹回娘家送的，县里国营食品厂出品的营养饼干，姜辰弄出来的，庄秋往两个哥哥家各提了一盒来，偶尔拿两块给玉林他们兄弟两个垫垫肚子。
　　庄民国给了小二玉春一块，又拿了一块给陈夏花。
　　小二捧着饼干慢慢啃，陈夏花推诿：“我不吃，你吃。”
　　“我不喜欢吃。”
　　瞎说。
　　开盒子的时候陈夏花吃了一回，这饼干香得很，是用面粉做的，弄得焦香焦香的，吃一回能惦记上半年了，哪有人不喜欢吃的。
　　他上回就只分给了他们，自己没吃。
　　“你吃，你不吃我也不吃。”
　　这句话一说出来，庄民国就抬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陈夏花太老实，在娘家听爹娘话，在婆家听男人话，说好听点叫老实，说难听点就叫木讷了，在家里，都是庄民国说，她做，这还是头一回拒绝庄民国说的话。
　　庄民国觉得有些新奇、惊讶，又忍不住心里生出暖意。
　　人啊，只要有了敢想的念头，就跟走路一样，只要有勇气跨过了第一步，就能稳稳的落下第二步，第三步。
　　他是欣慰陈夏花敢说敢拒绝的。
　　不过他也没说谎，“你吃，我是真的不喜欢吃。”
　　陈夏花分得清他的话，他都这样说了，这才不非要他吃了。
　　吃完饼干没一会，外边“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响起，小娃们的声音传得老远。
　　“新媳妇来啦！”
　　嗬，刘家新进门的工人媳妇进门了。
　　“咱们也过去。”庄民国把口袋里踹的五毛钱和装好的几个鸡蛋递给陈夏花，抱了小二玉春锁了门，去刘家送礼了。
　　刘家的烟囱为什么一直没冒烟呢？那是工人家庭刘家正在为中午的酒席，烧肉的做法上起了争执呢。
　　工人母亲刘三婶的衣裳是随便炖一炖就行了，都是给村里这些老泥腿子吃的，有硬菜就够了，哪里还要求这么多的。
　　工人家庭的工人刘大壮不同意，说他娶媳妇，娶的又不是村姑，是城里的临时工，吃公家粮的，女方的送亲客还要来吃呢，总不能让人家送亲客觉得他们不讲究，没有工人家庭的“派头”？刘大壮同志要求做红烧肉。
　　最后当然是工人同志刘大壮胜利了，工人母亲刘三婶同意花作料做红烧肉。
　　庄民国他们到刘家的时候，刘家里里外外都是人，红太阳大队下下几个生产队的人跟刘家沾亲的都来了。
　　工人母亲刘三婶高高在上的接受着来自各个生产队的亲朋们的吹捧。
　　刘三婶接了陈夏花送来的礼，脸都被躁红了，亏她前几天还特意跑到庄家去说了一通，说他们送不起礼也没事，一个村的。
　　人家还给送了五毛，还有几个鸡蛋。
　　村里的邻居送的还没他们多呢。
　　刘三婶有些恼怒，又觉得他们这是“打肿脸充胖子”，在他们工人家庭面前“充胖子”，那可就是打错算盘了！
　　陈夏花不会说好话，送了礼就到庄民国身边了，顺着他的目光，还看到了大嫂刘春枝的娘家妈跟两个媳妇，正跟旁边的妇人家说话。
　　工人刘家院子里站的都是近亲，门外坝子里站的都是红太阳大队下沾亲的。
　　刘家婆子最喜欢吹的就是她两个儿子有多孝顺，两个媳妇有多孝敬，把她伺候得跟祖宗似的，她一身没病没痛的都是儿子媳妇的功劳。
　　刘家婆子已经说到了最近两个月她在家的事，只带孙，饭菜、衣裳，田间地头都不管，回来还给她烧水洗脸洗脚，有好吃的第一个给她。
　　旁边的几个不羡慕哦。
　　庄民国两个就在她们身后，庄民国见状添了句：“刘婶子，你不要骗人了，我知道你这是生了病，没什么活头了，你儿子媳妇才什么都不要你做，让你享福呢。”
　　当人面被咒没活头，刘家婶子气得转过身，看见他们更气了：“庄老二你个长舌妇，你娘才没几个活头了，胡咧咧的，老娘跟你没完。”
　　庄民国怕她的口水喷过来，把小二玉春递给陈夏花抱着，这才认真同刘家婆子说起来：“刘婶子你也别生气，生病了就是生病了，你家不是都在筹钱给你治病了吗，也不知道婶子你这病会不会传染人的。”
　　说着他后退了两步，还拉着陈夏花母子一起。
　　庄刘两家可是亲家，庄民国的话可信度高得很，跟他们婆媳几个说话的婶子一听要传染，各个脸色大变，忙退了好几步，生怕离她们近了要跟着得病。
　　庄民国还是那副好声好气的，“不是我说哦，婶子，这里是喜事，人多，你来不适合。”刘家婆子婆媳几个差点气得没有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刘婆子抬头就要朝他打，刘家两个媳妇被人当成了“瘟疫”一样，忙解释，“我们家没人得病，他胡咧咧的，我妈身体好得很，连个感冒发烧都没有，压根没生病，也没筹钱，我们家的亲戚都知道的。”
　　庄民国躲了一下，顺便回道：“大嫂子，你们筹钱还专门叫人过来说过的。”
　　“呸，我们家这几个月连生产队的大门口都没出，谁过来的，咱们村里人都可以作证的。”
　　庄民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刘家婆媳几个已经证实过了，没病没筹钱，亲戚都能证实。
　　没叫人传话，村里人可以证实。
　　庄民国指了指提着礼走过来的大房一行，指着他大嫂刘春枝：“这可是你们刘家的亲闺女，我大嫂刘春枝同志亲口说的。”

21、第 21 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庄民国上辈子活了几十年，他一个老头子见过的多了，见过不少拿家中亲人来当挡箭牌的，在社会上上班的“精英”，在学校读书的学生，理由也千奇百怪，为了“逃工”，为了“逃学”，就编造些理由给领导、老师们请假。
　　用的理由都是“谁家某某生病”的理由。
　　还有说他家谁“过世”当借口，说要回家去奔丧的都有。
　　庄民国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还好半天没回过神呢，还想这世上还有拿自家亲人“开玩笑”的，庄玉林见他不敢置信，怕他大受打击，还好心告诉他，“你放心，我跟弟弟从来不撒谎。”
　　哪里是才听说，这“编造理由”的事活生生的，就一直在他身边的。
　　“两位工人同志宣言了！”
　　里边一宣誓，外边刘春枝“造谣”亲娘的事儿就排在了后边，妇人拖家带口的往院子里走，小二玉春也想看新娘子，庄民国高高抱着人让他看。
　　刘家的工人媳妇穿的一身的确良，剪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脚上是最时髦的丁字皮鞋，个头比大壮矮不了多少，说话也大方，长得也端正，就是脸上长了个大痣叫人显得面目不那么好看。
　　身边的妇人们偷偷说了，“人家送亲客那边说的，要不是姑娘长得差了点，哪里会便宜了大壮。”
　　刘大壮这个工人在他们看来那是千好万好，以一人之力带着整个刘家成了工人家庭。
　　但新娘子郁敏可是城里人，家里全是吃公粮的，跟刘家的亲家郁家相比，刘家只有两个工人，完全就不够看的。
　　“你怎么知道的？”
　　“刚那边送亲客送新娘子来，进了灶房一看，当时那脸就黑了，三婶这几个硬菜摆在人家送亲客眼里那就不是事儿，刚那边还问三婶了，问她有没有好酒好菜。”
　　“鸡鸭肉还不叫好菜呐，三婶可是做的什么红烧肉呢。”
　　结婚宣言过了，礼一成，围观的人顿时涌到桌上——跟看热闹相比，还是难得吃上一回的肉菜更吸引人。
　　庄民国他们本来就是吃好菜来的，也不客气，庄民国身材高大，几个大步一跨，给占了两个位置，叫陈夏花他们坐下，还在一边占了两个位置给两个老的。
　　他们这边位置一占完，十桌酒席顿时坐得满满当当的。
　　送亲客是有单独的坐席的，在屋里头开了两桌，不过这会儿送亲的脸上都不大好看，外边眼巴巴的等着吃饭，他们一个都没动，吃酒席的也不管他们，硬菜一上桌，筷子齐刷刷的就去了。
　　庄民国自己没吃，全给两个老的和陈夏花他们夹菜了，桌上的鸡鸭肉每样才半斤，真正端上来其实不多，一桌十个人不止，一人夹上一筷子就没了，庄民国也没多夹，给两老口和陈夏花母子两个每样夹了下就不动了，只吃了些菜。
　　一桌五盘菜，端上来没一会就吃光了，连汤都没剩，外边吃干净了，里边送亲客那两桌还没动呢。
　　一桌的妇人家抹了把嘴儿，压着声跟旁边的婆子说：“有饭有肉都不吃，这是傻子。”
　　里边坐的“傻子”哪里见过这样吃饭的景象，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儿来，“工人家庭”在城里也是受人尊敬的，他们工作体面，穿戴气派，讲话斯文，哪里见过这样“抢”饭的。
　　这不是吃，这是“抢”。
　　“小、小姑这到底是嫁了个什么乡下人啊！”
　　刘三婶请的几个相□□人已经在收碗了，从别家借来的桌子也被抬了走，一家走都有拿碗拿筷的，庄家穷，碗筷桌椅只够用的，刘三婶看不上他们庄家，就没打算在庄家借碗筷的。
　　庄民国两个也乐得轻松，小二玉春一向是在家里跟哥哥玩，跟爸妈玩，他刚刚倒是在爸妈眼皮子底下跟两个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跑了跑，这会儿要走了，人家两个半大的小朋友喊他：“下来玩啊，躲猫猫。”
　　他就扒在爸爸宽大的肩上，眼皮一上一下的，朝他们摆手：“不鸟，困困，要睡觉觉。”
　　小二玉春中午是有睡午觉的习惯。
　　两个住在庄家不远的小朋友只得退了一步：“那等下我们来找你玩。”
　　小二玉春小脑袋不住点头。
　　被他爸抱回去了。
　　他年纪小，庄民国早前不放心他跟着大点的小朋友跑，都是拘在自己身边，村里头跟他们庄家走动的人家其实不多，有不少人家还叮嘱过家里，不让跟玉林他们兄弟玩，怕庄家穷，要是有个磕着碰着的找他们扯皮呢。
　　工人同志的母亲刘三婶不就经常说么，说庄家缺钱得很。
　　“小二好乖的，让他数一二三就数一二三，才不给大堂哥一样，每次都不数到十就来找我们。”小朋友抱怨家里，“我妈妈还说庄家兄弟家里没妈，衣裳都没得穿，人家穿的都是新衣裳。”
　　“就是，小二还会一加一呢。”
　　“一加一是什么？”
　　“不知道。”
　　但并不妨碍他们听着就觉得很时髦就对了，小二这么聪明，那肯定是因为他有个读书的哥哥，可惜他们家里没有读书的哥哥，不会教他们一加一。
　　更没有小二玉春说的，家里有个勤快妈妈，给他们穿新衣裳。
　　庄民国把儿子的脸朝自己怀里拢了拢，不叫风吹到他脸上，开春的风吹在脸上也是冰凉的，两口子说着下午要做的事。
　　下午庄民国要上工，家里的柴火已经够烧几个月的了，赶在天热前还得多捡些回来，夏天太热，要捡柴火还要上工太累，得在农忙的时候抽空把夏天要烧的柴火给捡回来。
　　“地也得收拾，我想着，队里的工人咱们用不着做满工分，少两工分也行，回头把菜地给伺候好了，你说呢？”庄民国已经在话里话外的开始引导了。
　　陈夏花下意识就想说“都行”的，又听他问，不由得就开始想了起来，家里的财产她是知道的，庄民国每一笔收支都是跟她说过的。
　　他们两口子一年到头满工分扣了分的油粮棉花，也不过剩下一两百块，这一笔钱是拿来做家里一年到头的开销，余下的就是菜地、鸡蛋，庄家现在的鸡蛋都是存下来自己吃的，大头收支是菜地上。
　　菜地伺候好了，一年比两个人的工分还挣得多。
　　陈夏花有些舍不得：“满工分不难，我多做个把小时就出来了。”
　　庄民国还没想到，他媳妇还是个财迷呢。
　　陈夏花上辈子就是早年活干多了，身子被拖垮了，又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有钱都舍不得用的人，给她买了社保发的工资，一个月除了取钱买点菜，都攒着，一直攒到死。
　　她说了，她要把攒的钱都留给两个儿子。
　　大儿玉林做小批发呢，两个儿子其实都不缺钱的，只是陈夏花一辈子的习惯，是改不过来的，庄民国就想呢，先给她“减负”。
　　人家在学生的作业上都喊着“减负”呢，干活的也得学会“减负”。
　　庄民国就道：“我做！”
　　“我干活快，做完我就来替你。”
　　“好。”陈夏花想，他来替她，她就去收拾菜地，争取在菜地那一亩三分地上多挣点钱出来。
　　明年大儿玉林读小学，学费就是两块钱了。
　　到了家，庄民国把小二玉春放到床上。
　　院子门被敲响。
　　大嫂刘春枝娘家妈婆媳几个都在大房，庄民国四妹庄蓝来敲的门，叫他也过去一趟，庄蓝嫁的是红枣大队，跟他们红太阳大队离得远，过年的时候婆家那边出了点事没回来娘家，今天提了东西过来。
　　庄蓝性子泼，没嫁的时候在村里人缘还好，进村没多久就听说了大嫂刘春枝的事。
　　庄民国过去了，没让陈夏花跟着，“小二还在睡，你也去睡一睡，我一会就回来。”
　　庄民国到的时候，刘家婆子脸上羞躁得很，“那个民国啊，婶子今天说话太直了，你别放心上去。”
　　庄民国就是和气的人：“刘婶子说笑了，我大嫂“造谣”的是你这个当亲娘的，你这个当亲娘的都不生气，我气什么？”
　　用娘家妈造谣敛财，咒她生病，刘家婆子心头还是膈应的。不过刘春枝钱都收到口袋了，刘家婆子也只有尽力给她口袋遮的份。
　　庄民国早就猜到了：“婶子想通了，是想承认你有病了是吧，没事你承认就是，我大嫂为了你这病从我娘手里拿了几十块呢，婶子你也很伟大。”
　　当闺女的造谣亲妈敛财，当亲妈的承认有病。
　　互相成全。
　　刘家婆子就说不上话了。
　　她们婆媳几个今天就被当成了“传染”病，没人敢近身的。
　　庄蓝抓住了二哥嘴里的两个词，生病，拿钱。
　　“怎么回事，不是说婶子没事吗，大嫂，你拿我妈的钱了？”庄蓝毫不客气，还质问大哥庄民安：“大哥，你们两口子都打上爸妈的棺材钱了？”
　　反正刘春枝拿走的钱最后都还了回来。
　　整整四十呢，比庄民国以为的二十还多一倍。
　　刘春枝不想拿，但她现在的名声可不好听，都知道她咒亲娘，再添个骗婆母钱，更臭了。
　　就因为庄民国那一指，刘春枝送了礼都没敢留下来吃饭，红着脸回来了。
　　赶在上工钱，庄民国送庄蓝出村。
　　“二哥，我自己走就行了，又不是不认路。”
　　庄民国叹了口气，再认真不过：“行，你回去，有事跟二哥说，别憋着,别逞强。”
　　叮嘱的话庄民国过年的时候就想说的，庄蓝没来。
　　上辈子，庄蓝干的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提刀追了她男人三里地。

22、第 22 章
　　农忙种的水稻和玉米都是要先发芽的，妇人家就在土里发玉米芽，大男人就在田里发水稻芽，庄民国干活快，早早就把他分到的活计做完了，木板子一交，去接替陈夏花去了。
　　陈夏花跟田婆子分一起呢，田婆子是工人母亲刘三婶的老姐妹，深得这位工人母亲的真传，刘三婶在，田婆子就识趣的靠一边，刘三婶不在，她就跟“山中无老虎”一样，她这只“猴子”也称起霸王来了。
　　几个妇人家都说不过她，都不吭声了，田婆子还在说，还专挑陈夏花这个脸皮薄的，厚着老脸凑到她身边打听大嫂刘春枝的事，“你大嫂下午没来上工，中午也只在刘家露了个脸就走了，是不是被她娘家妈带走了？”
　　“也是，要是我女儿这样咒我，我连门儿都不会让她进的，这就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陈夏花抬眼看了田婆子一眼，想了一会才想起：“你家没女儿吧。”
　　这可是田婆子这辈子最能吹嘘的了，他嫁过来，一年生了几个儿子，村里头一份，直到陈夏花来了，遇到对手了。
　　田婆子往常跟着刘三婶可没少说人坏话。
　　现在又一副关系好的模样。
　　田婆子抬着脖子，刚摆出个得意的表情，想说一说自己生了几个儿子的“丰功伟绩”，庄民国大步走了来，接替了陈夏花的位置：“我来，你带小二回去吧。”
　　出来上工，谁分到的轻松些，谁就照看着小儿子玉春。
　　村里的孩子年纪都比他大，再不济家家还有哥哥姐姐的给帮忙带一带，不要当长辈的操心，他们家不一样，上头没人帮忙带着，大儿在读书，就只有他们两个辛苦点了。
　　只有小二玉春一个，他们也不放心他小小一个跟着大孩子跑来跑去的。
　　陈夏花让出了位置：“好，那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草坝上，把撅着屁股自己玩的小二叫上，把人抱着回家了。
　　田婆子还没得到答案呢，人就走了，庄民国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又是个男人，田婆子还没脸找他说这些事，悻悻的走到另一边去了。
　　田婆子就是硬插进来的，打着工人母亲刘三婶的名头，让计分会记把她给调过来的，她们这些老婆子碎嘴，几个妇人抱成团不理她，一左一右的，田婆子就被“孤立”了。
　　到下了工，左边的庄民国先做完走了，后边的几个妇人互相帮衬着也做完了走了，只有田婆子跟刘三婶磨蹭惯了，天都快黑了，还有小半剩着呢，田婆子左右看了又看，气鼓鼓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尊老。”
　　计分会记朱大军提着他的收音机在田间地头巡查社员们的做工情况，手上气派的捧着计分册，右手的笔一点，每个人的工分就记录了上去。
　　朱大军最喜欢听的就是“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每天这个时候收音机里就要放这首歌，他就一边跟着哼，一边打分。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朱大军还自创了一声长长的“哦”字，正从田婆子后边走过，见到还有一片没干的，调也不哼了，重重划了个6。
　　6分。
　　在田婆子上下，陈夏花的工分是满分，下边几个妇人也是满分，只有在中间的田婆子高不成低不就，刚及格。
　　“田婆子，你也是老社员，老同志了，怎么这么没有拼搏奋勇的精神，连人家陈夏花这样的小年轻也比不上，人家满工分，看在你是老社员了，我给你多添了一工分，你下回要努力了。”
　　朱大军严肃的走了。
　　田婆子不敢回嘴，又忍不住四处看，见没人看到她被训，保住了一张老脸，灰溜溜也回家去了。
　　陈夏花母子先下工，回去洗了手去五生产队前进村接了大儿玉林放学，邱老师把一群粘人的小朋友送出来，还难得跟陈夏花说了句，“你们家孩子聪明，以后好好学。”
　　陈夏花没跟老师打过交道，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连人都不敢看，邱老师夸她儿子，又让陈夏花心里骄傲，“多、多谢老师，我们会的，会的。”
　　邱老师拍了拍庄玉林的小肩膀：“去吧，跟你的“勤快妈妈”回家去吧。”
　　“勤快妈妈”这个词是庄玉林最先说出来的，穿着他勤快妈妈做的衣裳跟小朋友们炫耀呢，现在学校的小朋友们都喜欢用“勤快妈妈”来称呼家里的妈妈了。
　　邱老师还说他们家里的妈妈都是“好妈妈”。
　　红太阳大队只有这个前进村学校，下边有七八个生产队，一个生产队好百来个人呢，孩子都有二三十个，但真正能送来读书的有几个？
　　庄玉林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就只有他一个。
　　最多的还是学校在的五生产队前进村，一生产队和七生产队，就是六生产队太明村都有好几个孩子来，路上到处都是上工的人，孩子们放学了成群结队就回去了，只有庄玉林，他们生产队就他一个来读书的，没有小朋友们一起回去，庄民国他们这才每天提早来接人。
　　大队的社员们大都是不开明的，不愿意把孩子送过来读书，能送孩子们来读书的，可不就是思想开明的“好妈妈”，“好爸爸”？
　　庄玉林跟着他的“勤快妈妈”和弟弟一起回家了，母子三个在路上又摘了不少野菜，到了家，庄玉林自觉带着弟弟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写作业，陈夏花关了门，又去收拾菜地。
　　菜地里的卷心菜能收了，里边的心裹得紧紧的，菜一旦能成了，几天就能收成了，陈夏花数了数能收的，心里有了数，把上回已经收过的一行土给翻了。
　　庄民国到家的时候，饭菜都烧好了，炖了蛋，贴了饼子，陈夏花跟庄民国说起了卷心菜：“有两行都能收了，一挑子肯定装不下。”
　　庄民国心头顿时有了主意：“一挑装不下就装两挑，卷心菜好换钱，公社收呢，明天一早我送玉林去读书，先送一担去，公社要再回来挑一担过去。”
　　像卷心菜这种，里边裹得紧就更重些，像村里送去公社的菜，都是让它多长长，长老些、重些才舍得送去，太青了怕分量不重，少钱。
　　这种思想到几十年后都有呢。
　　那时候大儿玉林给他在镇上买了房子，庄民国偶尔也去住住，在镇上没田地，吃喝都要靠买，庄民国有社保，每个月也关工资，日子宽裕，也学了几十年后的思想，觉得那些大棚菜没有人家村里私人种的质量好。
　　买了好几回，买回来的菜不是老了就是虫洞子多，丢丢洒洒的，最后一把菜炒一盘都不够，其实真说起来，把菜给种老了才卖，多不了几毛钱的，有这时间，都够种第二茬了。从那以后，庄民国买菜就不拘了，不管是大棚还是私人种的菜，只挑新鲜的。
　　吃了饭，庄民国端了碗去洗，又烧了水，旁边大房那边，大嫂刘春枝又在阴阳怪气儿的隐射人。
　　隐射的是老两口。
　　刘春枝白天丢了人，人家说起她就笑，刘春枝羞得下午连工都没去上，跟缩头乌龟一样缩在家里一下午了，气不顺呢，这会就骂大妞二妞姐妹俩，实则是隐射两老口把给了她钱的事到处说。
　　又骂大妞两个投错胎。
　　老两口那边没点灯，也没回话，庄民国手一顿，好一会又继续兑了水给陈夏花他们洗脸洗脚。
　　一早，天还没亮庄民国就起来了，先去菜地里砍了一担卷心菜，用布盖着，等天亮了烧好了早饭糊糊，一家人吃过了早饭，把大儿玉林的午饭给装好，庄玉林就挑了担子，送大儿玉林去读书了。
　　时间还早，路上也没几个人，等把人送到了学校，社员们也开始上工了。
　　齐玉等他这卷心菜等了好久了，“县里都不够分的，你这一担子送过去就没了，太少了。”
　　庄民国老实笑笑：“等会还有一担，我媳妇看过了，过几天都陆续可以收了。”
　　“行，到时候收了就送过来。”
　　庄民国往公社跑了两趟，又给他爹买了几幅药，一只烤鸭，上回就答应了小二的，他过生的时候也给买一只。
　　到三月底农忙开始前，庄民国把菜地里的卷心菜都送到了公社里，一担子七八块，他跑了十来趟，挣了七八十块。
　　番茄、荷兰豆的种子也相继洒了下去。
　　农忙秋收是村里的大事，大大小小都要去田间地头，庄民国这样年轻力壮的就多干些，老弱妇孺就干些轻松的。
　　从三月开始种水稻、玉米、红薯，到五月中旬了才歇下来。

23、第 23 章
　　过了五月就闲下来了，庄民国这等青壮年就被安排去排水挖渠。
　　家里的番茄和荷兰豆早洒的已经能挂果红了，三月份洒下的也挂了果，还是青的，这几个月庄民国两个再忙都没忘了伺候好菜地，给地里施肥锄草，洒草木灰。
　　番茄一熟，庄民国先摘了几个放到灶房的篮筐里，自己家吃。
　　番茄炒蛋，番茄蛋汤，都是十分美味又普及的家常好菜，乡下种番茄的少，城里也吃不上，鸡蛋是“鸡屁股银行”，自己家里是舍不得吃，都要拿去换钱。
　　晚上吃饭，庄民国亲自动的手，让陈夏花去隔壁叫了两个老的来一起吃，两盆番茄炒蛋，番茄蛋汤一摆上桌，桌上就没有不爱吃的。
　　小二玉春把番茄炒蛋和在饭里，拌着吃了大半碗。
　　庄炮仗心头是有数的，庄民国在菜地里来来回回总是能见到的，“地里的吧，藏好咯。”
　　一个人挣钱，都要叫人说的。
　　庄家住得离村口近，偏了些，他们菜地旁边就是后山的果林，没几个人特意往那里去，庄民国每回送菜去公社都是挑的人少的时候去。
　　“你放心吧爹，这个月药吃完了吗？”
　　“吃什么药，我这腿吃了多少药了，好了。”庄炮仗朝他摆手：“别买了。”
　　晚上庄民国怕他们回去看不到路，把人送了回去，他大嫂刘春枝开的门，阴阳怪气儿的笑他，“关门偷偷吃肉呢。”
　　庄民国笑得憨实：“没偷偷。”
　　庄炮仗说别买了，庄民国给公社送了番茄去，顺便还摘了些荷兰豆，荷兰豆不压秤，但价格收得贵，庄民国送过去的番茄和荷兰豆没卷心菜重，但总得算下来，比一担子卷心菜还贵两块钱，收了钱他就去买了药。
　　他爹庄炮仗的药是兄弟两个平摊，一个人买几幅，一个月就够了，庄民国月月都没忘，回去照旧先放了篓子，把药送了去。
　　他熟门熟路的，把提着的药包放到柜子里。
　　除了他放进去的，柜子里一包药都没有。
　　庄民国直接找上了他娘向婆子：“我嫂子这两个月有没有买药来？”
　　向婆子根本不会说谎，支支吾吾的：“这两个月没买，但你嫂子二月底买了回的。”
　　向婆子还给刘春枝说好话呢，她就是和稀泥的，刘春枝娘家妈刘家婆子喜欢吹嘘儿子媳妇“孝顺”，村里田婆子喜欢吹嘘自己“能生”，其实这就跟刘三婶喜欢吹嘘自己家是“工人家庭”一样，证明自己家当不了工人家庭，也是有一样说出来能让人羡慕的。
　　他娘看着软和，但也不是就没有吹嘘的心了。
　　向婆子自诩的就是他们庄家“和睦”。
　　兄弟和睦，家庭和睦，妯娌和睦。
　　二三月份刘春枝当然要买，正是工人家庭刘家娶媳妇的大日子，揭穿了刘春枝咒亲娘、骗婆母的时候，要是再添一条断公公药，刘春枝都不用做人了。
　　风口浪尖上，刘春枝也是会趋利避害的。
　　怪不得之前他爹非说不买了。
　　庄民国点点头，说：“知道了。”
　　庄民国记在了心上，又叮嘱她：“给爹熬药吧，没药了你跟我说，我去买回来。”
　　“太、太贵了。”
　　“家里还买得起。”
　　庄民国上午没上工，下午就得去了，挖了一下午的沟渠，到天擦黑才收工，他喝了口水，喊住了走在前面的大哥庄民安夫妻，“大哥嫂子，你们也下工了。”
　　庄民安比庄民国这个弟弟更老实，刘春枝又厉害，把他管得紧，庄民国跟他笑呵呵的，天有点黑，看不大清，“下了，大妞已经做好饭了，二妞喊了两趟了。”
　　庄民国“嗯”了声，脸上关切的打量：“大哥，你最近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话叫庄民安有些莫名其妙的，“我没有不舒服啊。”
　　庄民国紧接着又问，他话里全是关切，“那我侄女大妞二妞没生什么毛病吧？”
　　庄民安要开口，刘春枝忍不住了：“二弟，我们家好着呢，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咒你大哥和侄女呢。”
　　庄民国默了默，黑夜中，他的眼神透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庄家的“和睦”注定要被打破。
　　庄民国缓缓开口：“我是怕嫂子你有病还忍着，你都两个月没给爹买药了，又不是农忙了抽不出空，两个月都没补一副药，大嫂你把钱存着不是给自己治病的？”
　　“你克扣爹的药钱也是为了自己，我也能理解。”
　　庄民国的话没有遮掩，前后路过的全听到了。
　　夜色都黑了，但刘春枝还是一下回到了当初被庄民国一指，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那时候，羞得她整个人恨不得晕了过去。
　　庄民国大步跨过他们，走了。
　　他大嫂刘春枝这人一直跟他们二房不对付，跟陈夏花不对付，是觉得陈夏花进门的时候婆母向婆子端了两碗菜给送亲客吃，她没有这两碗菜，觉得两个老的偏心，跟庄民国不对付，一直在他面前骂大妞两个，让庄民国心疼两个侄女，补贴她们，刘春枝是觉得大房没儿子，以后庄家的东西都要被庄民国占了，她这是提前把自己的花了呢。
　　不止刘春枝这样想，大妞两个也是这样想的，她们姐妹一直觉得他这个当叔叔的对她们好是应该的，因为以后庄家的东西全要被他们父子几个占了。
　　哪怕后来玉林兄弟两个出息了，有钱了，他们二房在镇上有房子了，玉林两个还在城里买上了房子、车子，她们也继续哄着庄民国救济他们，觉得他们才是“占便宜”。
　　光明村的房屋土地一辈子没什么变化，以后年轻的就出去打工，留下来的就是老老少少，土地没人种就包了出去，留下来的种点菜自己吃，挣了钱的就到镇上，去城里买房了，村里的房子还真没有什么金贵的，土地也是，一家几亩地，一年才两三千块，就是他两个月的工资，庄民国平常还有两个儿子给的零花钱，压根就不稀罕大房这个破房子和几亩土地的，跟他拿出去的相比，这点连零头都没有。
　　大儿玉林上辈子说过几回，庄民国一直不信，最后他要回去上班，又阴阳怪气的刺了他一句，“你就等着吃亏吧。”
　　下工晚，庄民国到家的时候，隔壁大房还是黑乎乎的，他们家倒是隐约有点光透出来，是庄民国早前叮嘱过的，说家里现在用得起油灯，陈夏花节俭，不出声，庄民国后边说点油灯两个孩子好走路，免得磕了碰了，陈夏花这才同意。
　　陈夏花收工早些，饭菜烧好了，在锅里温着，坐在院子里听大儿玉林教小二玉春背诗，他念一句“鹅鹅鹅...”，小二就跟着读一句“鹅鹅鹅...”，跟两只小鹅在叫一样。
　　晚上吃的是饼子，拍的黄瓜，炒的莴笋，四月就出黄瓜了，到了五月份，家家户户都不缺菜，青菜、卷心菜多得很，往公社里送得最多的也是这两样，不过卖不上好价格。
　　庄民国家送过去的菜，就是这个月份没有的，稀罕的，这样才能卖出高价来，村里送菜去公社都是约着一起去，庄民国从来没跟他们一起走过。
　　刘春枝红着脸回去，第二天没上工，专门去了公社里把公爹庄炮仗的药给买了回来。
　　她这口气咽不下，在家里摔盆摔碗的，不是骂大妞两个，就是骂庄民安，这父女三个每一个敢在她面前晃的。
　　庄民国隔三茬五把两个老的接过来吃饭，请他们帮忙带带小二，大嫂刘春枝愿意骂，那她就骂，只要她掏荷包。
　　番茄红得快，庄民国隔上几天就要送一回去公社，摘上半担子，另外半担子就是荷兰豆，荷兰豆种在菜地四周边缘，不占地方，送了七八回就摘光了，庄民国特意问了齐玉，“茄子和芸豆能摘了，公社里收不收。”
　　“收！你这两天先送点来。”茄子和芸豆是六月下旬才成熟的菜，现在还不到六月呢，庄民国家的已经能收了，齐玉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把菜种出来了，但她知道，这菜一送过去，县里是肯定高兴的。
　　庄民国跟当初一样，老老实实的：“行，后天我送过来。”
　　送了菜庄民国没先回去，又转去了运输大队家属楼，他想买点胡萝卜的种子，等入冬后种下。
　　司机刘春华的母亲刘婶子毫不意外：“最近卖番茄的是你吧。”
　　她家里倒是有胡萝卜的种子，这位刘婶子笑眯眯的，“不过我们家的种子现在不是这个价了，你得涨一涨。”
　　庄玉林上辈子给大房那母女几个按了个名儿，叫“趁火打劫”，说她们闻到腥就就扑，劫的就是庄民国兜里的纸钞，说话笑眯眯的以为她们是好的，满肚子装的“坏水”呢。
　　这个司机母亲刘婶子也是笑眯眯，要“趁火打劫”呢。

24、第 24 章
　　庄民国看着人。
　　司机母亲刘婶子笑眯眯的，穿着体面干净，讲话也是温和有礼，看着就是那等和善人。
　　卖菜是挣钱，但能卖出钱，全依靠几个月的精心伺候，刘婶子要是卖苗子，往上涨一涨庄民国没话，但卖种子就只值这个价。
　　几十年后都没有卖种子的价格超过卖苗子的。
　　庄民国是个老实人，上辈子大儿玉林就说了，他就是“抹不开面”、“脸皮薄”，老实巴交的有钱老头，看着就是叫人“宰”的，都想从他手里挤出钱来。
　　庄民国觉得大儿这点说得是对的。
　　刘婶子就看他老实，也想要“宰”他呢。
　　庄民国笑模样没变，还是老老实实的，他本来就是老实人，除了上辈子“偏颇”了点，只会埋头苦干，挣钱养家，没本事，也不会说好话，都是闷心里的，现在被人“趁火打劫”，庄民国也只苦笑一下，认真跟她商量：“刘婶子，这不合适。种子你也知道，没有苗子值钱，一包种子洒下去，不是每个种子都能发芽的。”
　　庄民国是想争取争取。
　　上工不挣钱，一家大小一年的开销、人情往来都要钱，庄民国只能在菜地上多下功夫，争取多挣点钱出来。
　　刘婶子只是表露出想要涨价的心思，上辈子出去打工的时候，跟老板要钱要狠了，老板还把钱扔到脸上的，那钱就哗哗的掉到了地上，最后还是要捡的。
　　面子不面子的，要钱难，能要到就不错了，谁还挑从哪里拿到的？
　　庄民国早就没了年轻人的“年轻气盛”，觉得受辱了，要恶狠狠的还回去，他做不出来。他们这个年纪的处世之道，就是尽量不得罪了人。
　　刘婶子还是笑眯眯的：“那不行，我家春华跑一趟多不容易，你要嫌贵就去别地看看。”
　　刘婶子“赶客”。
　　她是笃定了庄民国找不到第二家卖种子的，说白了，她现在手里的种子那可是“独一份”，司机可是现在最时髦的工作了，就他们这家属楼里，家里都是当司机的，但人家胆子大的，带的都是大件，也就只有他们家司机刘春华胆子小，弄些种子这些小玩意回来倒腾。
　　庄民国没有“三寸不烂之舌”，争取了没过也就不纠缠了，他都是半天送菜到公社，还要回去上工，没时间纠缠。
　　庄民国退了一步：“刘婶子，我先回去考虑考虑。”
　　庄民国心里是有数的，这胡萝卜的种子他是不会买的。
　　这回买了涨价种子，下回再涨价腰板更直不起来了。
　　庄民国心里存了事，比平日都要沉默几分，到六月菜地里的茄子、芸豆都送去了公社，别家的茄子、芸豆也都相继成熟，往公社里送了。
　　送去的人多，庄民国就不送，他开始送辣椒，送豆角。
　　七月份要秋收，庄民国送完了辣椒和豆角，菜地里就只洒了些卷心菜的种子，庄民国两个伺候菜地的时间都少了。
　　正式秋收的时候，庄玉林他们学校都放假了，像大妞他们这种大孩子也是要上工的，就跟在大人后边捡稻穗，搭手递东西，学校里也发了任务，收集草籽，交到学校里，学校会付他们钱的。
　　庄玉林是邱老师的“小粉头”，邱老师说了叫他们回家，在秋收的时候帮帮大人的忙，庄玉林每天就带着弟弟玉春，带着他们的小草帽，穿着小短裤，胸前挂着小竹壶，屁颠颠的到处捡草籽。
　　他要挣钱给自己“交学费”。
　　庄玉林明年就读一年级，是小学生了。
　　今年的天气比去年还热几分，七月末秋收开始，忙了一个来月，到八月过了，秋收这场“硬仗”才打完，庄民国家里没有在吃上省，等秋收过了，一家大小还是廋了一大圈。
　　庄民国家里的梨和红枣这才收了下来，他家里的几颗果树今年挂果挂得好，庄民国留了几个梨和小包晒干的红枣，其他都送去了公社里换钱，他留得多，送去的果子跟去年一样，卖了十几块。
　　回去的时候，路过肉摊，庄民国没花票买了几根骨头，拿回家炖汤喝，又给他爹庄炮仗买了药。
　　庄炮仗跟向婆子两个也廋得厉害，跟脱了相一样，都剩骨头了，夜里吃饭，庄民国给他们舀了一大碗浓汤，又贴了饼子，炖了干豆角。
　　这回回去庄炮仗没让庄民国送，两个老的互相搀扶着走了，庄炮仗说了，“你也累了。”
　　为了过日子，都累，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没有家底，要养家糊口，还要供着个病号的。
　　庄民国这一年到头就没歇过。
　　庄民国看他们走远的背影，心头不好受。
　　上辈子他是苦，但他后面也享福了，是标准的先苦后甜，但他爹娘，陈夏花，都是没有享成福的，尤其是他爹娘，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走得也早。
　　大哥家的日子按说是不难过的，家里两个壮劳力，大妞两个也大了，能帮上忙了，但爹娘在大哥家的日子不好过，他大嫂刘春枝现在还好些，两个老的还能动，就是隐射的说些酸话，等两个老的动不了了，要儿子媳妇伺候了，她就直接的骂人了。
　　两个老的要儿子媳妇伺候，受媳妇嫌弃也不敢吭声。
　　陈夏花洗了碗，又给大儿庄玉林把书和作业本给装上，好明天送他去学校读书，两个小的睡得早，给他们洗了澡没一会就睡着了。
　　出来一看，见人还在堂屋坐着，陈夏花还问他：“渴不渴，我给你倒碗水。”
　　“不渴，我坐一会，等下就睡，你先去睡吧。”
　　陈夏花觉得人不对劲，“你在想菜地的事啊，那胡萝卜是什么，咱们不种这个就是。”
　　菜地空了这么久，明天送了大儿庄玉林去学校，他们就要收拾菜地。
　　“不想这个，那胡萝卜种太贵了，我们就种本地菜也够了。”庄民国是磨了好几天才想通的，他家的菜也大都是本地菜，只要种得早，比市面上的早熟，不要那些贵种子照样挣钱，挣的不比贵种子长出来的菜钱少。
　　庄民国也不好跟陈夏花说两个老人的事，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回屋里把柜子里的小箱子拿了出来，里边装的是家里一年到头挣的钱，秋收前他们卖的菜钱全在里边，秋收一忙，谁都没空数。
　　煤油灯照着，两口子就把小箱子里头的钱倒出来数。
　　陈夏花不会算账，都是看庄民国数。
　　庄民国也教她：“你看，这一毛的，十个一毛就是一块，这样一块一块的放，等下数叠数就知道是多少了。”
　　去年庄家还存了一百多，这钱压在最下边，上边散落的就是今年挣的，庄民国从卷心菜、番茄荷兰豆，又卖茄子和芸豆等，最后数出来挣了两百块，加上去年的，有三百多块。
　　庄民国一说出来，陈夏花直愣愣的：“三百多...”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庄民国上辈子也是发工资的人，他把钱放回箱子里，还把箱子给陈夏花抱着，“就是这么多，钱就在箱子里，以后你想买点什么，从箱子里拿就是。”
　　“不要不要，我不会算账的。”
　　夜里，庄民国做了梦，他梦到了上辈子的事。
　　是上辈子老两口走的时候，为了丧葬费，大嫂刘春枝在他家里又哭又闹，还砸了家里的东西，闹着说庄民国没伺候两个老的，要庄民国出大头摊钱。
　　庄民国不愿在这时候闹，最后应了，去银行贷款来办的。
　　次日一早，庄民国两个先把大儿庄玉林送去了学校，还把小二带着，问问小二玉春明年能不能来读幼儿班。
　　到时候他们兄弟两个读书就可以一起了。
　　学校老师说了，庄玉春要是过了四岁，可以送过来。
　　庄民国两个心里有了底，带着人回家了，准备去伺候菜地去了。还没到家，就见家里站了两个人。
　　庄民国的小舅子陈银宝和杜青。
　　陈银宝两个穿得齐整呢，胸前的荷包还别着只钢笔，很有“干部”派头，见他们走近了，还没招呼人呢，陈银宝背着手，板着脸，“庄民国同志，我们是代表村妇女干部来的，来你们家做调解。”
　　“马前卒”到他家来了。

25、第 25 章
　　陈银宝两口子可是有目标的，普通的妇女“干部”，他们是不会甘愿当“马前卒”，鞍前马后的跑腿的。
　　他们是给谁跑腿的？是红太阳大队的妇女主任跑腿。
　　生产队有妇女干部，大队有妇女主任，生产队的妇女干部是管生产队的事，只有大事才会请妇女主任出面。
　　庄民国做了一夜的梦，这会儿没什么精气神儿。
　　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他爹已经过了五十，他娘差两年也五十了，走的时候还不到七十。家里穷啊，要开销，孩子要上学读书，一年才挣上几百块，遇上没良心的老板，这一年的钱还不一定拿得到。
　　两个老的一辈子没享什么福，吃上几顿好的，到头来就孤零零的躺在木板上，换上了件崭新的寿衣。
　　丧葬费贵，要两三千，家里哪有这么多钱，庄秋姐妹是出嫁的闺女，按风俗是不用管的，庄民国就去跑贷款，安埋人等不得，庄民国去镇上合作社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自己都记不得了，求爷爷告奶奶的，托了熟人，找了担保，最后条子批了下来，借了两千块。
　　钱一拿到手，庄民国都顾不得歇气，又往家里赶。
　　吵闹的灵堂，贷款，家里被砸坏的桌椅凳子，这些画面来来回回，到天明儿了庄民国才睡下了。
　　陈银宝两个去年看到他们的时候跟看“瘟神”一样，生怕庄家找他们借钱，回回看到就在姐夫姐姐面前哭穷。
　　现在站得直直的，穿着齐整，别着钢笔，比人家工人还要气派。
　　“干部”见他们俩没反应，陈银宝抬了抬头，公事公办：“社员同志，我们是代表妇女主任来的，请开门。”
　　庄民国开了门，请两位“干部”进去。
　　还叫陈夏花给两位“干部”倒了水呢。
　　庄民国坐在两位“干部”身前，好声好气的问：“两位同志来做什么调解工作？”
　　庄刘两家都没有出过当官的，这两口子沉迷“官迷”呢，最后当不了官了，说话做事还要带官腔，一辈子没改过。
　　陈银宝接了姐姐陈夏花递来的水喝了两口，很是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庄同志，陈同志，我们这次来是走正常流程，进行正常的调研排查，为广大妇女同志排忧解难。”
　　庄民国拉了陈夏花坐下。
　　陈银宝翻开本子记录起来，询问陈夏花：“陈同志，请问你在庄家有没有受到不公待遇？比如辱骂打骂，要是有，我们会进行现场调解。”
　　陈夏花一脸懵。
　　“没、没有啊，四、四弟。”
　　刚出口就被打断了，陈银宝纠正：“请叫我陈同志。”
　　又介绍杜青：“这是杜同志。”
　　他们大儿子玉林，他有时候也会背着小手，抬着头，称呼弟弟玉春“庄同志”，要庄同志端正学习态度，他要给庄同志上课。
　　陈银宝瞥了眼老实的三姐夫庄民国，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事，你照实说，我们可是代表妇女主任来的，为的是为我们广大妇女同志们撑起一片天，所以，你不用害怕，要相信组织会为你做主的。”
　　“对，不要怕，妇女同志也是半边天，有压迫就有反抗，不要软弱，要坚强。”杜青握着手，一脸的浩然正气。
　　两个年轻人，就像是满怀热血的有志青年。
　　在庄民国眼里，他看到的陈银宝都是上辈子满脸褶子的时候，顶着个秃头，大肚子。
　　陈银宝也是经常到庄民国面前来哄他钱的，隔三茬五就来一回哭穷，买油买米，买包烟都要从他这个姐夫手里哄钱出来，人上了年纪就怀旧，庄民国手宽，又一直对陈夏花没享过几天福愧疚，对陈银宝这个小舅子就不好回绝，总是有几回要给的。
　　谁能想到如今的“有志青年”，以后会成那副模样。
　　庄民国不由得想起了几十年后网上流行的一句话，叫岁月是一把杀猪刀。
　　陈夏花语气重了两分：“真没有。”
　　陈银宝在本子上记下，两口子脸上都有些失望：“行吧。”
　　也难怪人家在背后骂他们“傻子”，骂他们“多管闲事”，人家没事他们还失望，一副想叫人家当真有事的模样，谁高兴的？
　　这是想“出名”想疯了。
　　陈银宝两个还要挨家挨户的做调研呢，这里没事他们两个就要走了，陈银宝还把桌上的水一口气喝光了，夹着本子匆匆走了。
　　陈银宝两个学的“干部”做派是怎么做的呢，把本子往腋下一夹，胸前的兜里别着钢笔，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抬头挺胸，从本质上就跟习惯弯腰驼背的泥腿子不一样。
　　陈银宝两口子一走，庄民国两个就关了门，带着小二玉春去菜地里了。
　　菜地离后山果林近，村长跟支书去查看果林，路过说了几句班子上的事，庄民国听了几句，这才知道他这小舅子陈银宝两口子今天是发的什么疯。
　　有人跟现在的妇女主任黄主任在竞争位置呢，黄主任还没到歇下来的时候，自然不干，要拿她的政绩出来呢。
　　妇女主任的政绩是跟广大妇女分不开的，黄主任让陈银宝两个挨家挨户的调研，妇女们过得好，就是证明她管辖的红太阳大队下的妇女们并没有受到迫害，是真正顶了半边天的，她干了实事的。
　　有政绩顶着，谁能把她换下去的。这份调研书第一个不答应。
　　菜地里几个月没伺候，已经长了小腿高的草了，庄民国两个前两个月洒下的卷心菜种已经起苞了，长在草丛中间，菜心裹得不如精心伺候的好，拔完草，庄民国两个又翻了土，洒了草木灰，把莴苣种给洒了下去。
　　菜地的活不少，陈夏花到中午就带着小二回家做饭，庄民国把种子给洒下了才回家。
　　陈夏花正好做好了午饭。
　　中午吃得简单，吃完饭，又分了个梨。
　　庄民国留了几个梨下来，其他的都送去了公社里换钱，一个梨才多少的，庄民国切了几瓣，还给两个老的送了两瓣去。
　　庄炮仗换了个新拐杖，向婆子跟庄民国说的，“你大哥一早送过来的，跟人家换的木头，做了好几天才做好。”
　　小儿子经常送好吃的，大儿子也没忘了他们两个老的，向婆子觉得，他们庄家还是“和睦”的。
　　庄民安这个当大哥的确实有孝心，但他人老实，整天都在外头做工，等以后出去打工挣钱，在家的时间就更少了，庄民国大嫂刘春枝现在还面上光，酸话都是隐射说，以后他大哥一走，家里她就是“霸王”了，老两口就要看她脸色过日子了。
　　发展到最后什么样子呢，他大哥就是知道了也没用，他大嫂刘春枝霸道惯了，把他大哥管得死死的，庄民安说不上话。
　　两个老的这辈人，口头禅就是，“忍一忍就过了。”
　　最后这辈子就忍过去了。
　　下午庄民国上了半天工，陈夏花在家收拾咸菜缸，把去年的咸菜放到缸上面，大儿玉林喜欢吃的干豆角不装缸子里，是装好了放柜子里的。
　　他下午放学可高兴了，拿出自己兜里的“巨款”五毛钱，摆在爸妈面前，背着小手，说要自己，“缴学费。”
　　他带着弟弟小二玉春这一个多月捡草籽呢，是他们幼儿班上第三个得了“巨款”的人。
　　邱老师还表扬了他。
　　庄民国去接的他，回来这一路他这钱都捂得紧呢，没透露过。大儿玉林的口风紧，上辈子别人没少到庄民国跟前儿来打听他挣了多少钱，说他又买车又买房，还想帮着做媒给他介绍姑娘呢，庄玉林一个没见。
　　庄民国把钱装口袋里，“小学的学费是两块，还差一块五呢。”
　　庄玉林眼看着他把钱收了。
　　夜里兄弟两个睡了，庄民国坐在床头，深思熟虑过了，“最近我们都忙，小二也不能跟着到处跑，回头把爹娘接过来帮咱们照应一下。”
　　秋收都过了，陈夏花抬了抬眼：“最近不忙啊。”
　　“菜地的事，还要捡柴火的，样样都离不开人。”
　　“也是。”庄民国说的，陈夏花都点头。
　　合上眼，两口子也睡下。
　　庄民国这一夜里，再也没有做那冷冰冰的梦了。

26、第 26 章
　　庄民国没去找两个老的。
　　他‌们现在跟着大儿子过, 还能动呢，但两个老的自己都没发现，他‌们在行动上已经要看儿子媳妇的“脸色”了, 要征询儿子媳妇的“意见”了。
　　说是商量，但分了家, 跟了儿子媳妇一起过，就多是听儿子媳妇的了。
　　上辈子村里也不是没有老头老太太跟着儿子闺女去享福, 说是去“享福”, 其实就是儿子闺女忙不过来，找的免费保姆去家里做家务, 带孩子, 哪里是操着手到处耍的, 等孩子一大，人又干不动了，就找借口把老两口赶回了乡下。
　　接人去是他们定，赶回来也是他们定，老头老太太有什么权利？
　　所以庄民国这种没跟着两个儿子住, 但有工资，有零花, 有智能手机的老头, 其他的老头老太太可羡慕他‌呢。
　　庄民国找了大哥庄民安。
　　庄民安比他‌还急：“二弟, 昨天代表妇女主任来的那两位同志可是弟妹娘家的？”
　　“是银宝。”他‌小舅子。
　　“二弟你回头跟他‌说说, 我家好着呢，家里也没亏了你嫂子，他‌们那样说不合适。”
　　刘春枝昨天在陈银宝这两位“干部”同志的怂恿下，没表态说在庄家好不好，庄民安得了陈银宝两口子好几个白眼, 重重的在他们的登记册上标明了，庄家大房要着重观察。
　　观察什么？观察妇女同志刘春枝有没有在婆家受到压迫！
　　陈银宝两个可是说了，他‌们会时不时就登门造访的。
　　庄民安抓了抓头发，“...咱们到底是说得上话的亲戚。”
　　庄民国这小舅子两个，别说亲戚了，亲姐姐都怂恿呢，就盼着陈夏花说一句“不好”，他‌们就有机会站出来，来个“大义灭亲”了。
　　就指着等妇女主任下了，他‌们就能上任的。
　　庄民国给庄民安带了截儿木料来，是从家里存下的木料中挑出来的，“你收着。”
　　他‌大嫂刘春枝这人，一根线都要补回来的，庄民安这个大哥拿了家里的木料给爹做拐杖，心头哪里高兴的。
　　庄民国不想被他‌大嫂刘春枝等几年又翻出来，“那拐杖是用我家的木头料子做的！”
　　刘春枝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上辈子她闹着要庄民国摊大头就耍浑过，说她给两个老的花了哪些，用了哪些，一块布都算进去的，说庄民国没送。
　　庄民国送的都是吃喝，他‌得了好吃好喝的，大儿玉林兄弟有一份，两个老的有一份，大妞姐妹有一份。
　　吃的喝的早就到了肚子里，刘春枝不承认，她数出来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庄民国把来意说了。
　　庄民安没意见，玉林两个侄儿确实小了些，要人照看的。
　　刘春枝也没意见，不过她精明啊，“老二，按理说爹娘是跟着我们大房的，你把人接了去帮你们二房做事了，我们大房可是亏了的。”
　　“这样，你要把人接了去，爹的药费就你管了。”
　　庄炮仗的药费，两个老的就是跟了大房，也是庄民国兄弟两个平摊的，两个老的一直帮着大房做事，庄民国一直没说个一个“亏”字。
　　把人接过去，庄民国应了。
　　“行，我负责。”
　　两个老的到了二房，庄民国跟陈夏花身上的担子更轻了些，他‌们出去上工要带着小二玉春，孩子太小，再听话都会到处跑跑，大人的视线就要经常看着，两个老的一来，就帮他‌们看着小二玉春了。
　　夜里吃饭，桌上炖了个鱼汤，炖了豆角，还贴了饼子，拍了个黄瓜，大儿玉林肚子小，跟小二玉春一人吃了个饼，喝了碗鱼汤，吃点豆角就饱了。
　　陈夏花去洗碗，庄炮仗坐在堂屋上，手边隔着拐杖，“以后别“铺张浪费”了，不年不节的，又不是农忙秋收，吃糊糊就是。”
　　庄民国还是头一回从他爹嘴里听到个成‌语呢。
　　“我们邱老师早就讲过“铺张浪费”这个词了。”庄玉林跑过来，背着他‌的小手，“邱老师说了，农民伯伯们辛苦了，只有节约才能吃饱。”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对自己的“小跟屁虫”弟弟拍了拍小肩膀：“下回你要把碗里的汤喝完。”
　　小二玉春一口亲在哥哥脸上。
　　“没“铺张浪费”，爹你放心吧。”陈夏花去洗碗烧水，庄民国就给两个小的洗脸洗脚，还给他‌爹娘打了水，等他‌们洗碗端出来倒了。
　　陈夏花洗了，最后是庄民国。
　　两个孩子倒床就睡，庄民国两口子安排着分工。
　　“还是种卷心菜，白菜萝卜，蒜苗子，现在下种子，等冬天了刚好长起来，白菜萝卜留着做咸菜，卷心菜跟蒜苗子送到公社去。”
　　“你去地里洒种子，我去山上捡些柴火。”
　　庄民国安排好。
　　农闲了，上山捡柴的多，庄民国人高马大的，力气又好，进了山里往里边一走远些，一上午就捡了七八捆回来，“双职工”家庭母亲刘三‌婶还问他要不要换的。
　　工人家庭日子好，刘三‌婶在娶了“工人”儿媳妇后，上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计分会记朱大军拿她没办法，对这种思想觉悟不够的老社员，出工一回他‌就重重的在计分本上记下分数。
　　刘三‌婶脑袋凑上前‌，“你爹娘怎么去你家住了？你大嫂又闹了？”
　　这老庄家也是倒霉哟。
　　庄民国小学毕业没出息，娶回来的两个媳妇也不是好的。
　　庄民国肩上还扛着柴呢，被工人母亲刘三‌婶给拦了下来，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的事儿，三‌婶没事我先走了。”
　　人都走了，刘三‌婶还吐出一个成语来呢，“口是心非。”
　　这是她儿子，工人同志刘大壮说的。
　　庄民国把柴火送到柴房，下午还要上工，他‌没换衣裳，只把一身给洗干净了，小二玉春闻着他‌身边带着的酸汗味，不要他‌抱。
　　他‌还说了，“脏脏，哥哥骂。”
　　大儿玉林从读书后就不一样了，每天都是“邱老师”长，“邱老师”短的，很会“指点江山”，小嘴经常说些头头是道的话，上辈子人家老头老太太说的，说你们家大儿子玉林啊，“从小就是个能说会道的，会指挥人呢，现在才能当得上“老板”呢。”
　　小时候，村里还说他，“读傻了。”
　　跟他‌爸爸庄民国一样。
　　庄民国小学毕业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出去打工，他‌们家的孩子没读书也要出去打工，比庄民国家的还多挣几年钱呢。
　　庄民国转头拿了扫帚扫地，把里外给擦了：“你哥回来前我就换了。”
　　庄民国上辈子也养成是一个讲卫生的习惯，脏了洗手，勤洗澡，有时候倒是偷个懒，但绝没有跟大儿玉林一样讲究，从他读书过后，知道什么事干净、卫生后，不仅自觉讲卫生，树新风，还要监督家里的人也要讲干净，爱卫生。
　　家里人要是不讲卫生，他‌就要背起小手给“上课”，给人上个“家庭大会”，家庭大会的主旨就是“批评”，上辈子庄民国这个当老子的在大儿玉林这个当儿子的跟前‌不知道被训了多少回，他‌现在小，但已经有了长大后训老子的那个架势来了。
　　他‌们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一辈子连跟人吵个嘴都少的，家里就出了大儿玉林这么能说会道的，庄民国一直没想通大儿玉林这是随了谁。
　　他‌回来后，被丈母娘叫过去开了回“批评大会”，庄民国就找到根儿了。
　　他‌们家玉林这是随了陈家人吧。
　　庄民国这开了个不好的头，小二玉春皱了皱小鼻子，跑到他爷爷庄炮仗身边，庄炮仗两个过来后，庄民国没让他们去田地里上工，他‌们喜欢编竹篓，喜欢帮着陈夏花打扫里外，收拾菜地，庄民国没阻止。
　　小二玉春捡地上的细竹丝儿玩，在地上摸摸搞搞的，小手玩得脏得看不出来了。
　　庄民国两个下午去上工，遇上工人母亲刘三‌婶的“跟班”田婆子，庄民国不肯跟工人家庭换柴火，田婆子二话没说就换了。
　　她把口袋扯了扯，露出里边的五毛钱，得意的哼着调子走了。
　　村里只有计分会记朱大军和工人家庭刘家才有收音机，工人家的收音机珍贵，朱大军的收音机天天都是背在手上的，全村都听得到，收音机里经常放歌，从卖花姑娘啊，到摘苹果、盼红军，他‌们最喜欢的还是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庄玉林下午放学是被他‌奶向婆子接回来的，前‌脚才到家，玉林在院子里做作业了，后脚庄民国两口子也下工了。
　　庄玉林正在罚他‌弟弟小二玉春罚站呢。
　　为什么要罚呢，“不爱干净！”
　　庄民国两个进屋的时候，庄玉林就站在小二玉春面前，背着小手，跟他‌弟弟讲着道理：“...不爱卫生，肚子里就长小虫子，有了小虫子，你就难受，你就拉粑粑拉不出，你就要吃药药。”
　　庄玉林一条一条的数落着不讲卫生的坏处，小二玉春眼里还包着泪花，伸着一双脏兮兮的小手。
　　庄炮仗两个不时朝这边看。
　　小二玉春指着刚进门的庄民国：“爸爸也不爱干净。”
　　他‌是“有样学样”，跟着爸爸学坏的。
　　庄民国忙了一下午，见大儿看过来，把肩上的担子一放，往灶房走去：“我这一身是臭了，我去烧水洗澡。”
　　勤快妈妈陈夏花就带小二玉春去洗手，洗干净了给大儿玉林看，等他‌点头了，这才过关了。
　　庄玉林又教弟弟认字。
　　庄玉春已经会背一到二十了，在写上就不行了，作业本上只会些一二三‌，多了就不会写了。
　　过了九月，生产队的副业，后山的果林也能摘了，是梨和桔子。
　　今年请了专家，买了农药，把果子一卖，挨家挨户只分了七八块钱，比去年少好几块呢。
　　“专家害人啊！”村长还去找过这位陈专家，但人早就没影儿了，去哪儿找？
　　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以前是觉得读书没用，现在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自家人了，“千万别当专家。”
　　当什么呢，还是当工人好。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准备写完一起发，时间是晚上9点。
　　本章下2分评有红包。
　　大家节日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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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工人家庭刘家娶的工人媳妇怀孕了, 工人母亲刘三婶可是连着‌两天给媳妇炖肉吃的“好婆婆”。
　　当‌媳妇不容易，新社会里当‌婆婆也不是好当‌的。
　　连着‌两天，工人家庭炖的肉香都散在村里, 叫人羡慕呢。
　　隔壁大房又闹了，大嫂刘春枝在墙角阴阳怪气儿的, 说什么，说：“...别说肉了, 连两个菜都没见到, 就是偏心小的。”
　　刘春枝还记恨着陈夏花嫁过‌来让送亲客吃了两碗菜的事‌呢。
　　两个老的沉默着‌，垂着‌头没说话。
　　刘春枝隐射的话说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老两口没一回应的。
　　庄民国给他们添了饭, 舀了汤, “你们把我跟大哥养这么大，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以后过得怎么样是我们兄弟俩的本事。”
　　当‌老的要不要把家底都掏空给儿女的呢？
　　到几十年后还有前仆后继的老的给儿女挣钱、买房、带孩子‌。
　　挣一辈子‌的钱，到最后只付得起个首付，掏空了家底, 没买社保，没关工资, 老了一身病还不敢进医院, 只在路边的药店买点药, 花个二三十都觉得药钱贵, 给儿子买房娶媳妇，把一辈子‌挣的几十万都拿出来了，不够的还要去亲戚家借。
　　从老的养了孩子，这辈子‌都是“当‌牛做马”过‌的。
　　庄民国最叫人羡慕的就是这点了，两个儿子, 个个都不要他给买房买车，两个儿子还给他买房，买社保，给零花，真正做到了“养儿防老”，享儿孙福的。
　　庄民国一开始的思想不是这样的。
　　他跟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没差别，没攒下多少钱，也想给儿子买个房子好娶媳妇，让他们好继续打工，娶媳妇，生孩子，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
　　话提出来，大儿庄玉林就那样阴阳怪气的看着‌他，那时候大儿玉林二十三，在超市上‌班呢，明确的跟他说了，说，“我现在没心谈婚论嫁。”
　　说了没多久，大儿玉林就从超市辞职了，又进‌了什么公司里。
　　二十三的大小伙，村里这个年纪的都结婚生孩子了，人家问庄民国，都问他：“你们家大儿子也不小了，怎么还不结婚？”
　　“要不要我做媒，给你们家介绍个。”
　　介绍来的姑娘很‌有主意，问他家有房吗？有车马？彩礼准备给多少？等‌知道他们家没有，给不起，话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人家介绍的到庄民国面前就说了，“你们家这条件也太差了点，两个儿子呢，没钱啊以后就只有打光棍了。”
　　那时候他们庄家，还是村里最穷的人家。
　　都说他们庄家还要继续穷下去呢。
　　有钱的，家里有摩托车，有空调，还有冰箱电视、洗衣机，他们家一样都没有。
　　只有一辆早就生锈的自行车。
　　就那回，庄民国把他们两口子存了一辈子‌的钱拿到镇上‌，准备买房。
　　最后当然没买成，庄玉林兄弟两个回来了一趟，庄玉林当‌时就是那样说的，“我跟弟弟已经大了，以后过得好不好，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庄民国难得见他不刺人了，他又阴阳怪气儿的说了句：“只要你把钱给守住了，花自己身上，就算不给我们拖后腿了。”
　　隐射他大伯家呢。
　　庄玉林这回去公司上了半年班，就辞职去做批发生意了。
　　没两年，挣了钱，先给庄民国两个买了社保，后来是房。
　　庄民国如今也是这样跟两个老的说。
　　生他们兄弟一场，又不是欠他们的。
　　庄炮仗两个脸上难得松泛了些，点点头喝汤：“哎。”
　　陈夏花跑菜地跑得勤，庄民国跑山上捡柴火跑得勤，八月种下的蒜苗子‌和卷心菜，在十一月就长齐了。
　　庄民国开始往公社里送菜去，陈夏花就在家里腌咸菜，收干豆角。
　　公社的大姐齐玉倒是问过一嘴，“没种新鲜菜啊。”
　　现在公社里没有卷心菜和蒜苗子‌，庄民国这也是独一份了，齐玉问的是那些本地没种的菜。
　　庄民国老老实实的摇头：“没种，番茄、荷兰豆这些明年才有了。”
　　胡萝卜种太贵，庄民国手里有番茄种、荷兰豆种，又能提前把菜种出来供给，不准备去运输队家属楼买菜种了。
　　蒜苗子‌和卷心菜一担子‌五块钱，跟去年一样，庄民国收了钱，担了空篓子‌走了，卖丝巾的地方人最多，一群妇女围着抢呢，两块钱一条。
　　庄民国还看见了姜辰，扯着个布摊子‌，缩在巷子‌里，不时朝两边张望，面前也围了一群妇人家，人家两块一条的纱巾，他只卖一块，大小花色，布料都差不多，一块钱，咬咬牙就出来了，买的人多着‌呢。
　　姜辰路子‌广，去年就能拿出内衣内裤来卖了，还有饼干、丝巾。
　　庄民国上辈子‌在姜辰的工地上干过活，听过姜辰的事‌，姜辰发家，当‌“小老板”，也都是好几年后的事‌，也是先摆地摊挣了钱，包工地，成了附近有名的包工头，老板。
　　他那腿就是这几年没钱治，在床上‌躺久了，最后走路就跛得厉害了。
　　现在治好了腿，当‌“小老板”都提前了。
　　庄民国没肉票，花几毛钱买了几根大骨回去熬汤，穿过巷子，他还见到了两三个卖东西的，跟姜辰一样缩在巷子‌里头，面前摆长布，把东西往上‌头一铺。
　　庄民国回去，把大骨给了陈夏花，给大儿玉林兄弟买了一筒山楂片，一筒里十片，跟果丹皮一个价，又买了两根香油果子‌。
　　小二玉春吃了一片山楂片，捂着‌嘴：“好好吃。”
　　他掰着手数，他吃过‌果丹皮、棉花糖、酸梅粉、无花果，现在还吃到了山楂片，“刘喜喜才吃两样。”
　　他举着两只小手给他看。
　　刘喜喜是工人家庭的小同志，谁不知道工人同志刘大壮每次回来都要给家里的孩子带上一毛一支的果丹皮的，提起工人家庭，就是“有钱”。
　　孩子的世界也是有划分的，工人刘家的小同志们那就是未来的“工人”，也是要吃公家粮的，吃的都是他们没吃过‌的，刘家的小同志们是村里独一份。
　　“好爸爸”，“好妈妈”这个大帽从学校出来后，被孩子‌们到处传，在一起玩耍还会攀比，评一评谁家的爸爸妈妈更好，谁家的爸爸妈妈才当‌得起“好爸爸”，“好妈妈”这个光荣荣誉。
　　工人刘家早前一直是盖了这个名头的，孩子们眼里单纯啊，谁给买吃的喝的，谁就是好。
　　平常一起玩的都想给自己的爸爸妈妈争个“好爸爸”，“好妈妈”的大名，小二玉春年纪小，争不过‌，回回都被工人家的小同志刘喜喜抢走，他会数数啊，刘喜喜小同志还没有他吃的多呢。
　　他爸爸妈妈才是“好爸爸”，“好妈妈”。
　　小二跟哥哥最好，他吃了一片就不吃了，说要等‌哥哥回来吃。
　　陈夏花认不清人，把饭菜端上‌桌，插话进‌来：“刘喜喜是刘三婶家的孙子‌？”
　　“是他，就是来找小二去玩，个子最高那个。”庄民国还把其他几个经常来找小二玩的小子介绍给她听。
　　陈夏花除了上‌工就是菜地，平时连个走动说话的妇人都没有，她就是闷头干的人，上‌辈子‌也是这样，回来后只做事‌，不走动，到死都没个能说知心话的。
　　人家提起她，还一脸陌生，“哦，说的是庄家二房那个媳妇吧。”
　　一句二房媳妇，把人就定下了。
　　“旁边的庄福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那两孩子天天来找小二玩，有空你跟福嫂子‌多走走。”
　　陈夏花为难，“这怎么走，我不认识她。”
　　庄民国又给她出主意：“家里不是在做咸菜、做腌白菜吗，福嫂子‌家每年也要做的，去看看福嫂子‌家怎么做的，说说话就熟了。”
　　现在的酱料不多，做出来的腌白菜、咸菜口味都差不多。
　　陈夏花向来听他话，“行吧，明天我去问问。”
　　下午陈夏花也是要上‌工的。
　　庄炮仗两个不上‌工，庄炮仗在家编竹篓，向婆子‌带小二，两个老的有时候也一起带他，小二出去玩，他们两个老的就跟着‌。
　　玩到下午他的“好爸爸”，“好妈妈”下工前就回去，坐在小板凳上等‌哥哥回来教他认字读书。
　　还屁颠的把山楂片捧过去。
　　庄玉林拿了一片，很‌有礼貌的给他道谢：“谢谢弟弟。”
　　庄玉林心情‌不大好，但邱老师说了，心情‌不好是不能“迁怒”的，要“敢作敢当”。
　　他先自己写作业，再教弟弟写作业。
　　庄玉林作业写得快，邱老师夸他“聪明”，他也确实聪明，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快就做完了，作业本上还很‌整洁，就跟他爱干净，讲卫生一样。
　　不跟小二玉春一样喜欢在作业本上涂涂画画的。
　　但是今天，他做作业的时候无精打采的，捧着小脸，愁得一张小脸都皱在一起了。
　　庄炮仗两个老的看得有趣，问他呢，“你这是怎么了？丢钱了？”
　　庄玉林感叹一句，“比丢钱更可怕。”
　　“还有比丢钱更可怕的呢，那你说是什么？”
　　庄民国两个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姜辰呢，只听大儿玉林叹息一声，吐出两个字：“逼婚！”
　　作者有话要说：嘤，三更好累，好久没日万日九了，我觉得我脆弱了。
　　第二更奉上，第三更还在生产，写完就发。

28、第 28 章
　　不是庄玉林被逼婚了, 是他的邱老师被“逼婚”了。
　　有客人在呢，庄民国请客人进门，叫庄玉林去写作业。
　　姜辰上门, 是给庄民国送东西来的。
　　给‌他送胡萝卜的菜种来的。
　　庄民国要给‌钱，姜辰不收, “上回要不是庄二哥你借的那一百块，我这腿, 后半辈子是跛定了。”
　　“你也还了, 还给‌了谢礼的，这钱你该拿。”庄民国要给‌, 姜辰还是不收。
　　有些人遭逢大难, 就跟石头里的小草一样顽强, 有人就自暴自弃，姜辰这人，能成为几个大队头一个当“老板”的，就是跛了，也能白手创个家业。
　　他心善, 在他工地上打小工的都能拿到钱，没有被拖欠的, 大儿玉林后来能成为“小老板”, 买房买车, 做批发生意, 要不是姜辰搭手帮忙，这生意还不一定能成。
　　庄玉林对姜辰也好，当亲叔叔一样，有什么都跟这个“亲叔叔”商量，庄民国这个当亲爹的只拿钱享受就是, 庄民国心里不是没点遗憾的，觉得大儿玉林对他还没有对姜辰这个叔亲近，他帮不上忙，但是对儿子的提拔恩人还是感激的。
　　他还让庄玉林两个过来喊了人。
　　陈夏花进屋里给‌倒了碗糖水来。
　　姜辰接了水喝了口，他现在像个阳光大男孩似的，姜辰现在的“名声”可不大好听，庄民国知道他以后是要当老板的人，开桑塔纳、吹空调，用大哥大的，跛了都有女孩要嫁给‌他，但那是以后了。
　　现在的姜辰“名声”是什么呢？说他是混子，不学无术，没房没钱，还懒。
　　连工分都不去上，家里没吃没喝的，这么大人了还要哥嫂养着，谁愿意嫁？卖东西那是“投机倒把”，姜辰那腿就是“投机倒把”才伤了的，随时都会被举报去做班房，提起三生产队的姜辰，整个红太阳大队的人都皱眉。
　　比小学毕业没出息的庄民国更差。
　　姜辰伤了腿，姜家该借的都借了，亲戚都被他们借遍了，村里关系好的人家也都借了，当亲戚走动还好，一提起钱，就翻脸了。
　　笃定了姜家还不起，最后愿意借的就几家，城里医生都说了，姜辰那腿刚伤还能救，时间耽搁久了，医院也没法了，庄民国借的这一百块，保下了姜辰的腿。
　　庄民国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百块还有这样的大用。
　　上辈子他不知道有没有庄秋来借钱这出，农忙秋收过后，庄民国也都是去丈母娘家帮忙，庄秋就是来了也是找不到人的。
　　上辈子姜辰对他们庄家有情分，这辈子正好遇上庄秋为了他来借钱，说起来，这就是一报还一报呢。
　　姜辰是特意来送菜种子的，他还说，“二哥你家的菜好，公社送到县里去的菜都不够分的，可惜菜地小了些，要是菜地大，送过去的就能多卖些价了。”
　　庄民国和和‌气气的：“小点也没事，一年到头上这菜地也能挣不少了，多挣几年，玉林他们兄弟的学费就出来了。”
　　陈夏花也是这样想的。
　　两口子先忙着，攒钱，存着给‌儿子当学费。
　　庄民国跟陈夏花上辈子就不是有多大抱负的人，这辈子还是。
　　姜辰朝院子里的兄弟俩看了看，正碰上庄玉林看过来的目光，小孩耷拉着脑袋，皱巴巴着一张小脸，姜辰就笑了。
　　送完菜种，姜辰就走了。
　　“吃过饭再走吧。”庄民国留了留。
　　陈夏花跟着点头。
　　姜辰没留，说家里还有事，把那包胡萝卜菜种留下来就走了。
　　他们家的菜地现在都种的蒜苗子和‌卷心菜了，陈夏花在灶房做饭，问他这胡萝卜菜种要种在哪里。
　　“卷心菜送去公社的地先清理‌出来，再种在四周边角，跟种荷兰豆一样，先让它发‌芽，等卷心菜都送公社去了，在移过来。”他们菜地的每一寸都没空着，针尖缝隙都是洒了些青菜种的。
　　“行，明年就把这胡萝卜给‌种下，这胡萝卜要几月才收？”
　　陈夏花在切菜烧饭，庄民国就坐在下边烧火，“现在种是有些晚了，不过赶在过年的时候应该正好，还能卖个好价呢。”
　　陈夏花切菜的声音都响亮两分起来：“到时候给‌爹娘做身衣裳。”
　　“给‌你也做一身。”
　　陈夏花摇头：“给‌你做，你的衣裳都破了。”
　　庄民国不大在意穿，只要不漏风，能保暖就行，“补补就好了。”
　　现在这时候的人想穿一身没补丁的，再过几十年，那裤子上还专门补几个洞呢，还吊着虚线。
　　小二玉春就喜欢穿这种“补丁”裤子，又紧又破，一坐下还露出里边的腿，庄民国头一回看他穿回来，还以为玉春是没钱买不起裤子了，他是穿过“补丁”衣服过来的，自己穿无所谓，给‌两个孩子穿，就想让他们穿好的。
　　庄民国去赶了集，花了二十块给‌小二玉春买了条裤子回来，把他那条“补丁”裤子给‌扔了，回头还给‌了他五十，叫他去买条好的。
　　庄玉春当时那神情他还记得呢，咬着嘴都快哭了，说什么，“那是最新款的牛仔裤，最新款！一百八十块呢！”
　　庄民国觉得到底是条裤子，虽然破了，但补补也能穿，没往垃圾桶丢，丢给村里的后辈去了。就是那一回，过后他们兄弟两个的穿着，庄民国再没有插手的。
　　只是到天气变化的时候，他就拿着大儿玉林给‌他买的智能手机，拨了电话过去，提醒他们， “天冷了，里边加衣服，穿秋裤了。”
　　火膛里柴火慢慢再烧，庄民国去洗了手，帮陈夏花揉玉米面，就是玉米粉混上些许面粉，准备做玉米饼。
　　“这里我来，你去叫他们进屋，去堂屋里烤火去。”
　　冬天冷，黑得又早，堂屋里看不清，只得让他们在院子里做作业，庄民国不敢叫他们坐久了，怕感冒，借着天还没黑，做好作业就赶紧进屋。
　　陈夏花点头，擦了手就出去了。
　　堂屋里庄炮仗两个老的坐在炭火旁边烤火，庄玉林作业还没做完呢，陈夏花把凳子给‌他搬了进来，就放在堂门口，能借点光。
　　堂屋跟灶房连着，庄民国烧饭快，又有陈夏花在一旁帮忙，还有个闻着香味扒在门板上吞口水的小二，饭菜没多久就烧好了。
　　饭菜端上桌，刚坐下，隔壁又是摔摔打打的。
　　大嫂刘春枝在骂大妞两个笨手笨脚的，又骂大哥庄民安坐着吃白食，每天都要来这一下，刘春枝现在有妇女主任跟前儿的“马前卒”撑腰呢，陈银宝两口子说要重点观察，还真是重点观察，隔三茬五就过来观察妇女刘春枝有没有在婆家受到压迫。
　　有他们撑腰，刘春枝底气也足了，现在是天不怕地不怕，家里她说了算，骂男人骂女儿，庄民安父女几个连话都说不上。
　　庄民安也没办法，他要是回上一句，刘春枝就说他不尊重妇女同志，不满妇女主任的决定，庄民安没法，每回刘春枝骂人，他就带着两个女儿躲远点，等她骂完了才回来。
　　庄民国昨天夜里跟陈夏花还说起，说他这个大嫂现在这做派，“太后娘娘呢！”
　　祖宗都没她精贵的。
　　隔壁没闹一会就消停了，庄民国给两个老的，玉林兄弟，陈夏花都添了饭、汤，玉米饼子香甜，又软糯，小二都啃得满嘴香，大儿玉林咬着玉米饼子，几岁大的孩子，一个幼儿班的孩子还唉声叹气的。
　　庄民国问他：“玉林，你这是要跟邱老师作对，浪费粮食呢？”
　　邱老师的话管用呢，庄玉林喜欢说，庄民国也拿邱老师来制他。
　　“我没有。”庄玉林大口大口吃着，他才没有跟邱老师作对呢。
　　邱老师太可怜了，都这么大了还要被逼婚。
　　他还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被“逼婚”呢，没想到大人也要被“逼婚”呢。
　　一家人哭笑不得的，庄民国指了指自己：“我对你“逼婚”了吗？”
　　庄玉林嘟着嘴，摇摇小脑袋。
　　庄民国又指了指陈夏花：“那你的勤快妈妈对你“逼婚”了吗？”
　　庄玉林想了想，“没有。”
　　“你知道“逼婚”是什么意思吗？”
　　庄玉林挺着小胸膛：“上个月爸爸逼我喝了药汤，昨天还逼我多喝了半碗粥，婚？”他小脸上满是疑惑。
　　婚又是什么？
　　逼婚这个词儿是庄玉林听学校的大哥哥说的，邱老师的妈妈来了，好凶的，说过年了。
　　大哥哥们说，这是邱老师的妈妈来学校逼婚了。
　　庄玉林看到了邱老师的妈妈，穿着白衬衫，脚上蹬着皮鞋，走路都是“咚咚咚”的。
　　庄民国喝了口汤：“你们邱老师的妈妈是叫邱老师娶新媳妇呢，以后你们邱老师娶个勤快媳妇，生个孩子，那个小朋友会比你们小呢，就有自己的勤快妈妈和‌好爸爸了，邱老师要是不娶媳妇，就当不了好爸爸。”
　　庄玉林听得似懂非懂的，他还问呢，“爸爸你也会对我逼婚吗？”
　　庄民国心里虚：“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像邱老师这么大了再说。”
　　他上辈子是逼婚过的。
　　庄玉林那时候有房有车了，生意也好，就是不着急结婚，庄民国着急，也逼过两回，没用，他逼，庄玉林不接。
　　庄玉林捧着碗，吹了吹碗里的汤，小嘴轻轻喝了一口，轻飘飘回他：“哦，那好吧，等我再大了你再逼。”
　　次日庄民国把人送去了学校，这个天冷，都是庄民国跟陈夏花接人送人了，怕向婆子来，他们婆孙两个在路上摔了磕了的。
　　送了人，庄民国就回去上工了。
　　陈夏花把胡萝卜菜种给‌洒了，铺上了草木灰，又刷了坛子，还去了隔壁庄福家去找福嫂子问腌菜的事儿，还带了小二去，玉春跟福家的小兄弟两个平常就玩得好，还把哥哥教自己的数数教他们，当“小老师”呢，福家小兄弟俩学得也认真。
　　福嫂子本来还想去谢他们呢，陈夏花一问，就把自己家里的腌菜法子说了，跟陈夏花一块去庄家看她腌。
　　庄玉林他们小学放假早，十二月一过就放了，还给‌他们布置了寒假作业，邱老师明年还要再带一个班，带庄玉林他们小学一年级。
　　最后一天去接人，庄民国没空着，给‌邱老师提了袋青菜、蒜苗子去，他运气好，还碰上了大儿玉春口里穿白衬衫，皮鞋的邱老师妈妈来学校“逼婚”。
　　邱老师妈妈已经安排好了，是叫邱老师去看人呢。
　　邱老师不大情愿，人家的私事庄民国不想掺和‌进去，正要抱着人走，庄玉林已经站在了邱老师妈妈一头，背着小手给‌邱老师开起了“批评大会”。
　　“邱老师，你再不娶媳妇，就该我娶了。”
　　就到他长大娶媳妇了。
　　作者有话要说：邱老师：我现在经历的就是你的以后。
　　我是不是忘了说上章也是2评发红包，这章也是哈。
　　*
　　第三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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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学校放假后, 村里也不‌上工了。
　　寒冬腊月的‌，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烤火了，庄民国两个除了伺候菜地, 没事就躲在家里烤火。
　　村里分的‌红薯、土豆都能放在火堆里烤，烤熟的‌红薯土豆香甜得很, 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中午都不用再烧饭的‌了。
　　陈夏花跟福嫂子走得近, 福嫂子会勾毛线, 陈夏花把庄民国他们父子几‌个的破毛衣翻了出来，让福嫂子教她勾毛衣呢。
　　大儿玉林就教小二玉春, 福家两个小子读书背诗。
　　他还弄了个“赏罚制度”呢, 读得好的有糖吃, 读得不‌好的没糖吃，还是公社里称的水果糖，糖不‌大颗，就是甜滋滋的‌好吃。
　　这是人家邱老师的‌妈妈为了感谢他“仗义执言”从兜里抓了一把给他的‌，还夸了他, 夸他小小年纪就“有觉悟”、“有深度”，当着他们幼儿班的孩子们, 还说邱老师的‌思想深度还不‌如人家一个读幼儿班的孩子呢。
　　幼儿班的孩子都知道要娶媳妇了, 他还是个光棍。
　　人家幼儿班的孩子想娶媳妇的‌多呢, 有要找个跟家里“勤快妈妈”一样的, 给他煮饭烧菜的，还有要找“长得跟朵花”一样的，香喷喷的，都不理解邱老师为什么不‌愿意娶媳妇。
　　他们也想被“逼婚”的‌。
　　庄民国“防不胜防”，大儿玉林现在的“批评大会”都已经开到了老师头上去了。
　　庄民国本来是想跟邱老师说说话, 问问他家玉林在学校的情况，再说说明年小二玉春读幼儿班，也在邱老师班上，想请邱老师照看两分的‌，没想掺和人家的‌私事的‌，他家大儿倒是先一步“口出狂言”了，被邱老师的‌妈妈夸奖后，庄民国抱着人就回家了。
　　庄炮仗两个老的‌过来这几‌个月长了些肉，人也看着精神了不‌少，他爹庄炮仗还是不大说话，只在教两个孙子打‌算盘的‌时候话多点。
　　他还跟庄民国说，“要过年了，过几‌天我跟你娘过去住。”
　　火光在他们苍老的‌面容上印过，显露出常年的愁苦来。
　　常年愁苦的人是苦相，他们这一辈，都是从火光和愁苦中走过来的，早早就熬，就把身子给熬坏了，没享几‌天福就走了。
　　等以后人家说起庄家的好日子，上了年纪的‌就感叹两句，说，“你爹娘要是还在啊，现在早就享福了。”
　　庄民国也无数次遗憾，他爹娘要是还在，以后的好日子也能享受到的。
　　跟他爹娘一样的老头老太太还活着的‌不‌是没有，整个村里，他们那一辈的‌老头老太太再不‌济都享了几‌天福的‌，吃过白干饭、吃肉，吃补品，吃水果，不‌用担心饱一顿饥一顿的，庄民国爹娘走得早啊，是村里老一辈里半点福没沾上就先走了的‌。
　　连他丈母娘都是穿金戴银了才走的。
　　庄民国给他爹的碗里添了水，碗里还有玉米糊，掺水去，这水也带点甜味来，“过去干嘛？”隔壁大房，连人都没有的‌。
　　他大哥庄民安一家去哪儿了呢？去大嫂刘春枝娘家，去他大哥丈母娘家了。
　　刘家今年的工分不‌够呢，叫庄民安这个当女婿的‌一家去帮忙补补分，他大嫂刘春枝名声不好，都传她咒亲娘呢，刘春枝当然要回去做个一家和睦出来给人看。
　　她倒是会体谅娘家妈日子过得苦，刘家那边一传了信来就带着男人女儿回去帮忙了，没想过婆家老两口在的时候给他们帮帮忙，让他们轻松几分。
　　刘家婆子日子确实过得舒心，享福享了不‌少呢。
　　庄炮仗的‌思想还停在分了家，他们现在是跟着大儿子过的‌上头，说了句，“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住儿子家都觉得是“麻烦”了。
　　就是不想给儿子女儿添麻烦。
　　到后来庄民国享福的时候了，也遇上个年纪比他大的婆子，好几个儿女，一个人住在镇上，生病吃药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儿女家住还要自己出“生活费”，给了“生活费”儿女都觉得是累赘，让她租房子过。
　　一个老婆子，逢年过节都没人看望，老家的房子拆迁款分的‌时候就叫几个儿女给哄了去，要是不是老婆子还有工资关，都不知道该怎么过的‌，平常走动就是在村里人开的‌麻将馆坐坐，人家心善，还喊她吃饭。
　　说起她家这几‌个不孝儿女，有出主意的，说：“告他们去，让他们抚养！”老太太不‌愿意呢，就是这样说的‌，不‌想给添了“麻烦”。
　　哪怕儿女们对她不好，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这种思想是他们这一辈人根深蒂固的，就跟大儿玉林说他上辈子非要心疼人家隔壁大妞姐妹被“重男轻女”一样，他大儿玉林说他这叫，“自以为是。”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把我们兄弟养大了，如今也该是享福的时候了，都是你们的儿子，还分这么轻？”
　　两个老的‌是听“儿子话”的‌，要儿子媳妇点头的‌，当初过来庄民国他大哥大嫂都同意了，两个老的‌也就没意见，如今庄民国这个当儿子的‌不‌同意，两个老的‌也“反抗”不‌了。
　　陈夏花赶在中午就回来了，福嫂子家也要煮饭烧菜了。
　　她手里还抱着一件翻新的毛衣呢，都打了一半了，毛衣是从下往上打‌，酒红色的，陈夏花给向婆子打‌的‌。
　　庄民国给她端了玉米糊糊来，又递了个烤红薯过去：“中午就不烧饭了，吃这个。”
　　陈夏花不挑，把毛衣放一边，接了过来，没见到两个儿子：“玉林他们吃了没？”福家那两个小子都回家了，兄弟两个手‌上还有颗糖呢。
　　“早吃了，在屋里躲猫猫呢。”庄玉林还让他弟扮成“新媳妇”，他要去找“新媳妇”呢。
　　庄民国这个月往公社里送菜的‌次数少，上回把卷心菜和蒜苗子全送了过去，现在菜地里就剩下还没收成的‌胡萝卜。
　　胡萝卜长得好，早就移到中间的土里去了，庄民国第一回种，按种土豆的‌经验，没敢把胡萝卜苗离得近，好让它在土里地方宽松些，下午还要往菜地里洒洒草木灰，在上头添一层草木灰，肥土又挡风。
　　挡了风，有温度，下边土里的‌菜就长得快。
　　家里草木灰多，陈夏花吃了中午饭，把草木灰给庄民国装了一篓子，收了前几‌日晾的衣裳，又抱着毛线去福嫂子家了。
　　庄民国带了顶帽子，担了草木灰去菜地，庄玉林兄弟俩非要跟着去。
　　“不‌上课了？”在外边跑的‌孩子多，庄民国也不‌拘着他们，让他们跟在后边慢慢走。
　　庄玉林上午玩躲猫猫，捉到了弟弟这个假扮的“新媳妇”，背着小手告诉他的‌“好爸爸”，“我们邱老师说过了，要帮爸爸妈妈做事。”
　　邱老师给他们布置了作业，就是问他们帮爸爸妈妈做了什么事。
　　庄玉林每一样都记着呢，他昨天帮爸爸端了四条凳子，给勤快妈妈缠了毛线团，给爷爷拿了拐杖，给奶奶端了洗脸水。
　　庄民国推开菜地门，把担子放下，抓了把草木灰洒在胡萝卜的‌根四周。
　　“你还帮邱老师找了个好媳妇呢。”
　　邱老师的‌妈妈当时还问过他，说：“你觉得邱老师要找什么样的新媳妇？”
　　庄玉林还认真想过，回人家，“跟我的‌勤快妈妈一样的媳妇。”
　　“勤快妈妈”的‌宗旨就是“勤快”，是“勤快媳妇”，要先当了勤快媳妇，才是勤快妈妈呢，邱老师的‌妈妈跟他是一头的，当场就拍了板，“行，就给你们邱老师找个“勤快媳妇”。”
　　从学生变成“媒人”，邱老师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
　　庄玉林兄弟学着他们爸爸庄民国的样子帮他做事，小孩没什么持久性，洒了没一会，两个孩子手‌里就开始漏草木灰出来了，洒在叶子上到处都是。
　　庄民国不敢让他们兄弟俩给祸害了，自己忙把草木灰给洒了下去，一担子草木灰刚好把菜地铺好，胡萝卜的‌根四周都铺上了草木灰，庄民国回答两个儿子的‌话，“这是在给菜穿衣裳呢。”
　　“为什么要给菜穿衣裳？”
　　“它冷啊，菜要是冷了，它就不长了。”
　　兄弟两个似懂非懂的‌，庄民国洒完了草木灰，就带着他们回去了，庄玉林又带着他的‌“学生”们开始上课了，一会是背“鹅鹅鹅...”，一会是“锄禾...”。
　　房里，火旺着，整个屋都是暖乎乎的‌。
　　一月份开始，家家户户就开始置办年货了。
　　庄民国跟陈夏花去的‌，去年家里穷，只买了两斤瓜子，称了两斤糖块，今年称了花生瓜子，还买了水果糖，果味饼干。
　　公社里挤满了人，外边巷子里搞“投机倒把”的‌又多了几‌个，卖“羊毛衫”、“棉毛裤”，庄民国两个都去看了看，给庄玉林兄弟两个和两个老的‌一人买了条。
　　刚买了，就听巷子外边专门“放哨”的‌说了声儿撤，几‌个巷子口搞“投机倒把”的‌把布袋子一卷，往巷子里就跑没影儿了。
　　都是置办年货的‌，人多，几‌个戴袖子的‌一过来，哪里还有人的。
　　庄民国两个没敢多走，买了就回去了。
　　小孩们在过年前，又评选了一回谁家是真的‌“好爸爸”，“好妈妈”，还是工人家庭出身的‌刘喜喜小同志获胜了。
　　刘喜喜小同志穿了一身羊毛衫、棉毛裤，当之无愧的成了最让人羡慕的‌小同志。
　　庄民国家的‌棉毛裤买回家也得到了兄弟两个的‌欢呼，大儿玉林高高兴兴去换了，小二抱着棉毛裤左看又看，“没有刘喜喜的‌小老虎。”
　　“什么小老虎？”
　　庄玉春给他们比划，“就是这儿，有个绣的‌小老虎，可好看了。”他指的‌是屁股。
　　两个老的‌还有印象，说是刘喜喜的‌屁股后边有个“补丁”，补丁上有个小老虎。在他们看来，那棉毛裤不好，有“补丁”呢。
　　庄玉春想要啊。
　　“补丁”裤。
　　作者有话要说：头疼，下一更9点哈，写不完就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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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年货置办齐全, 到一月下，菜地里的胡萝卜收成了，庄民国就开始往公社里送菜了。
　　胡萝卜压秤, 又是新菜，一送过去, 供销社的齐玉高兴得很，还问他家里还有多少, “能不能收？我们公社全要了, 你不用隔几天送，每天送一回都行。”
　　胡萝卜的价格是按的庄民国上回送番茄来的价格算的, 一担子卖了八块钱。
　　庄民国算了算菜地里的胡萝卜, “家里地小, 每天都送没这么多，两三天送一回，能送到下个月过年前。”
　　齐玉也知道他家的规模，谁家的地都不大，也应了：“行, 你到时候送过来。”
　　公社里的职工把篓子送出来，庄民国结了钱, 挑了篓子就往家里赶。
　　公社外边巷子里没有搞“投机倒把”的了, 庄民国还见了一队戴袖子的在四处巡逻, 往各个巷子里张望, 看模样是专门来抓这些“投机倒把”的。
　　公社里多了这些人在，大街小巷的人都匆匆走过，没敢停留，怕出点事，庄民国也不逗留, 挑着篓子往村里赶，他回去要路过运输队家属楼那一片，庄民国还见了司机刘春华的母亲刘婶子。
　　见了庄民国的空篓子，这位司机母亲还是笑眯眯的，看不出来上回要‌“趁火打劫”的模样，还问庄民国呢，“我那里还有些种子，你要‌不要‌的？”
　　她家的高价种子谁敢买的，庄民国不敢买，就怕以后挺不起腰板子，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摇头：“家里的菜地上还有菜呢，没地方种了，下回空出来再来找婶子。”
　　“送的白菜？”司机母亲往他菜篓子上瞥了瞥，让他过，“这些菜卖不出个好价的，送过去的人多，还是得要‌新鲜菜才卖得出价格的。”
　　“唉，挣点来饱腹就够了。”庄民国客客气气‌的，“婶子你忙，我就先走了。”
　　“行，你走吧，种子我给‌你留着呢，下回来注意点，现在严着呢。”不能说买，只能是换。
　　庄民国到了家，把篓子里在公社里买的面粉拿了出来，还给‌大儿玉林他们带了山楂片呢。
　　庄玉林的“赏罚制度”已经不顶用了，“赏”是发东西的意思，他一开始是用糖来当奖赏，但人家邱老师妈妈给‌的两把水果糖已经被发完了，现在拿不出东西来当“奖赏”了，他们这个“临时课堂”就只能把“赏罚”给‌取消了。
　　靠什么撑着呢？靠大人的威信。
　　福家两个小子学了要‌背给‌他们爸爸妈妈听，他们要是在“临时课堂”上不认真，“小老师”庄玉林是要去打“小报告”的。
　　要‌告状的。
　　现在反过来是福家两个小子要‌讨好他了。
　　庄民国把山楂片拿给他们，把面粉放到柜子里存着，转出来，堂屋里，“小老师”已经在给他们上课了，课名叫梦想。
　　都是邱老师曾经教他们的。
　　庄玉林首先当着“学生”，和课堂外的大人的面说了自己的梦想，“我的梦想是当老师。”
　　“跟邱老师一样。”
　　小孩子的梦想一天一个变，他最开始听邱老师说梦想，还说要当专家呢。
　　庄民国进屋里换了衣裳，去院子里劈柴，两个老的在堂屋里烤火，看他们“上课”。
　　山上的柴火不准砍伐，只能捡，往深的山里头，有大木头，庄民国走得深，就捡了不少的大木头桩子回来，放在屋檐下晾几个月，等‌木头桩子里边的水汽都没了，才好劈，当大柴烧。
　　这种柴火跟细枝枯叶不同，细枝枯叶隔一会就要往灶膛里添，大柴能管上好一会的。
　　陈夏花跟福嫂子走得近，要‌过年了，她没往福嫂子家走，庄民国劈了会，刚出了汗来，她就给‌倒了碗水出来，“你歇会，我来劈。”
　　庄民国没让，喝了水把碗递了过去，“毛衣打好了？”
　　陈夏花打第三件毛衣了，向婆子一件，庄炮仗一件，这一件是给庄民国打的，庄玉林他们兄弟有棉衣，还给‌买了棉毛裤，冷不着。
　　“快打完了，晚上我再收点口，把袖子缝上去就可以穿了。”没人教过陈夏花打毛衣，别说毛衣了，陈夏花记得她小时候梳头发都是大姐陈桂花教的。
　　陈婆子也教女儿，教的什么呢，对几个女儿灌输，“你们就这一个弟弟，以后你们姐妹三个可要对你们弟弟好。”
　　陈婆子的话陈夏花都能背出来了，耐心的时候给‌她们解释：“你们是丫头片子，以后要嫁人的，嫁了人也要‌娘家帮衬你，不然在婆家受欺负了，谁给‌帮忙？还不是只有你们弟弟帮，你们弟弟要‌帮忙，你们当姐姐的可不得对他好？”
　　巴不得她们嫁不好，要‌回去求弟弟帮姐姐出气的。
　　没耐心的时候，陈婆子对几个女儿吼，“谁让你们要生成个丫头片子呢，你们要是个儿子，我老婆子把你们给供着，没这个命，你们弟弟就有这个命，你们就得对他好。”
　　然后年年嫁出来回娘家都要上供好的，陈婆子自己不吃的，都是留给‌陈银宝这个当儿子的。
　　福嫂子说他们家玉林教福家两个小子读书认字，教他们数数，她教她打毛衣，勾毛线鞋子也都是应该的。
　　“福嫂子是个好人。”她还教陈夏花绣花样子呢。
　　庄民国继续劈柴，劈柴是体力活，他换了件薄衣裳都热得很，“是好的就多跟福嫂子走走，等‌明年上工，跟朱会记说一声，你跟福嫂子还能分一组。”
　　“那我先问问福嫂子吧。”陈夏花现在也是会“想”，有自己的想法的人了，还说要先问了福嫂子再说。
　　“行，那你先问问。”庄民国让她站远点，免得被柴屑溅到了。
　　陈夏花扭身回去放了碗，回来把柴火抱进柴房。
　　庄民国劈柴，她就抱柴。
　　“家里那条纱巾，这个天儿冷，你要‌出去就戴着。”庄民国看到公社里不少妇女同志都这打扮，穿棉衣，里边在把纱巾围一圈，那个司机母亲刘婶子都这样打扮的。
　　陈夏花走了两步，还没回过神来：“哪条纱巾？”
　　“就那个水红的。”庄民国去年去接陈夏花回来前买的，去年买成两块钱，今年姜辰摊子上，庄民国看到一条一样的，才一块钱。
　　他们村里戴纱巾的少，只有像村长家的，朱会记家的大嫂子们才戴，陈夏花没好意思戴出去。
　　戴纱巾是时髦，人家公社里戴纱巾的妇女同志多着呢，庄家穷，谁都知道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了，没人觉得进‌他们庄家门的媳妇戴得起纱巾的。
　　陈夏花现在都不好意思戴呢，还是到过年了，要‌走亲窜门的，庄民国说了两回叫她戴，庄玉林兄弟两个还拍手叫“漂亮妈妈”呢，陈夏花这才戴。
　　一出门，脸都红了。庄民国大哥庄民安一家是要过年才回来的，他大嫂回来就在家里摔摔打打的，隐射说两个老的吃白干饭呢，他们走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帮他们打扫一下，置办点年货。
　　骂男人，骂女儿，他们庄家从上到下都叫她骂了回，过年一大早的开门就板着脸，等‌见陈夏花脖子上戴的纱巾，刘春枝先是瞪了半天，回去又骂了庄民安半天。
　　说他没出息，人家都知道心疼媳妇，打肿脸还知道充胖子呢，他呢，“你连个大蒜头你都不知道装的。”
　　连夜去公社买了条丝巾戴在脖子上才算完事，陈夏花的丝巾没有花边，刘春枝的有花边，说是什么时髦款，刘春枝觉得她的要‌好些，比陈夏花的好，把她压了下去，这口气才出了。
　　东西好，添了个花边，也贵，要‌三块钱。
　　“咱们不跟她比，等‌明年咱们买羊毛衫穿。”庄民国夜里跟陈夏花说起来，“再给‌你买双皮鞋。”
　　“布鞋好，耐穿，福嫂子说，有回力鞋，白白的，到时候给‌玉林他们兄弟一人买一双。”给‌庄玉林兄弟买，给‌庄民国买，买收音机。
　　“我够穿了，什么都不缺。”
　　这话熟得很，上辈子陈夏花每次都这样说的，给‌她买吃的喝的，她说浪费钱，给‌买穿的，就是，“够穿，不缺。”
　　给‌儿子买，给‌男人买都行，反正自己是够的。
　　他们是一起买的社保呢，陈夏花比他还早关工资，卡里的钱基本上不动，说，“都是儿子拿出去的钱。”她心疼呢，庄民国比她后关工资，他花钱多，经常买东西收包裹，还给‌两个儿子买些藕粉、百合粉寄过去。
　　到陈夏花走，她卡里还存着十‌几万呢，庄民国卡里剩了不到一万。
　　有人从他这个“有钱老头”手里哄出去的，还有花出去的。
　　庄民国一锤定音：“买，都买，咱们今年再多挣点，等‌过年了给‌玉林他们买回力鞋，给‌你买皮鞋，也给‌我买。”
　　菜地那一片胡萝卜，庄民国每隔三天往公社送一回，到过年前两天全送了去，留了些自家吃，招待客吃，跑了十‌来回，光是这年前就挣了一百左右，再加上前几个月挣下来的一百多，家里存下的三百多，现在他们的存款已经有五百多块了。
　　五百块都够风风光光娶媳妇了。
　　“可惜咱们家两儿子还小呢。”
　　庄玉林知道了，回头还特意叮嘱了他的爸爸妈妈，“你们先存着，明天我睡醒了就长大了，可以娶媳妇了。”
　　他睡醒了，被爸爸妈妈带到了六生产队太明村走外婆家。
　　陈婆子今年收礼了，还想继续给几个女婿开“批评大会”呢，把他们的心拉回来，让他们继续孝敬的，昨天她的“养老靠山”陈银宝都让她背了一篇丈母娘训女婿的话来，让她今天训女婿的，中午吃了饭，“批评大会”还没开，庄民国带着陈夏花母子几个“请假”了。
　　庄民国看外头的天要下雨了，怕回去淋雨，带陈夏花他们先走，“家里我妹妹他们要来，不好没人招待，等‌下回多坐坐。”
　　庄秋姐妹是走哥哥家，是看两个老的，两个老的住大哥家，她们就要走大哥家，两个老的住二哥家，就要到二哥家来。
　　陈婆子不高兴得很，“我看你这二姐两个是脑子有问题哟，都分家了，还帮人家大房养老。”
　　她叫陈银宝去把人给追回来，等‌陈银宝出去，都走没影了。
　　大女婿、三女婿多坐了会，听陈婆子咒骂了好一阵，也跟着走了。
　　庄民国之前就跟庄秋姐妹传了话去，还叫他们不要‌送礼来，庄秋姐妹还是送了，当着大嫂刘春枝的面，送给‌两个哥哥的都是一人一份，没偏谁。
　　庄民国他们回来，庄秋两个到了好久了，两个小姑子回娘家，刘春枝收了礼，门一锁，带着男人女儿回娘家了，还跟庄秋他们说了，要‌回娘家住一天，庄秋他们中午烧饭就去家里煮。
　　庄蓝去看了，灶房里头连颗米都没有，柴火都锁着呢。
　　庄民国跟他们说，“大哥不在，我们兄妹几个聚聚就是。”他先在堂屋升了火，叫他们烤火，又给‌庄秋他们烤了几个红薯垫肚子。
　　他早上走的时候跟他爹庄炮仗两个都交代过的，冷就烧火烤，把家里的瓜子花生和糖拿出来给庄秋他们吃，灶房里还放着肉和菜呢，谁都没动。
　　陈夏花坐了一会就去灶房里烧饭了，过年分的猪肉还剩了一半，就给她们留着的，再跟胡萝卜一起炖了，煮了饭，贴了玉米饼，烧了个鱼汤，炒了个青菜，一家人吃得香喷喷的。
　　庄秋姐妹往年都是中午吃了饭就走，今年庄民国把屋都收拾出来了，让她们住一天。
　　庄民国没瞒着她们，说家里靠种菜挣了些钱，他倒没问庄秋姐妹种不种，庄秋姐妹现在婆家还没分家呢。
　　庄民国还记着庄蓝提刀追了妹夫三里地的事儿，上辈子人家说起他们庄家，都少不得说他们家，“庄家男人穷，女的又泼又凶。”
　　人家提及凶婆娘，头一个就提庄蓝：“就那个红太阳大队光明村那个庄蓝你知道吧...”
　　庄民国问庄蓝：“你在婆家还好吧？没跟谁闹不合吧？”
　　庄蓝被问得莫名其妙的：“我好着呢，谁跟我闹不合啊。”
　　庄蓝是他们兄妹四个当中最不会吃亏的。
　　庄民国记不得这是哪年的事了，听庄蓝这样说就放心了，第二天吃过了早饭，庄秋姐妹就回去了。
　　翻过年，77年了。
　　庄玉林他们小学是十六开学，十‌五去报名，他上小学，小二上幼儿班，庄福家也要‌送他们两个儿子去读书，报名那天，村长还牵着他孙子的手小蛋一起去报名。
　　村长去年就说要送他孙子去读书，庄民国还以为他不打算送了，昨天村长找上门，问学费，问学什么，还当场考了他们读过幼儿班的学生庄玉林呢。
　　村长随口出了道题，问三加三是多少，“小老师”当即就背着小手，给‌他背了起来，“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他爹庄炮仗教他打算盘就是这样打的，一一进‌一，一二进‌二，庄玉林还出题反问，“你知道地是圆的还是方的？你知道天上的星星是什么？”
　　把村长这个“临时学生”问得一问三不知。
　　到了学校，一年级“小学生”就带几个还没读书的“学生”说起了他们学校，说起了他们邱老师，庄民国就带着村长、福家的去缴学费。
　　幼儿班一元，小学两元，课本费和作业本费，庄玉林这个一年级小学生比幼儿班的学生要‌多两本课本呢。
　　庄玉林已经带几个幼儿班的学生去找班级去了，去找邱老师，还要‌跟他的同学们说话，一早来的，等‌报名完，都快中午了。
　　几个大人把他们带出学校，准备回家了，有认得庄民国的呢，悄悄跟他说，“你家妹妹厉害呢，昨天把她男人追了几个大队，村里都出面了。”
　　庄民国好认啊，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就只他们家送孩子来读书，庄蓝是谁的妹妹一说就一个准。
　　作者有话要说：庄民国：我说那么多都白说了。
　　我说写三千就发，结果楞是没收住...
　　没什么好说的，发个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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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庄民国让陈夏花带着大儿玉林兄弟回村里, 自己往庄蓝嫁的红枣大队去。
　　红枣大队离他‌们红太阳大队算不得‌远，走上‌四十分钟就到了。
　　陈夏花也‌听到了人家‌讲的“悄悄话”，担忧得‌很, “你一个人去？要不要回去叫上‌大哥一起去？”
　　陈夏花怕他‌吃亏呢。
　　红枣大队那就是人家‌的地盘了，有‌亲有‌故的, 他‌们要吃亏的。
　　庄民国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没‌事, 我一个人去行了, 我又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讲道理‌的, 玉林不是讲过吗, 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们讲道理‌，好好把话讲开就是。”
　　他‌大哥庄民安是个好的，但他‌被上‌头‌的大嫂刘春枝给压着呢。
　　陈夏花想，她‌嫁过来这么多年‌也‌确实没‌见‌庄民国跟人红过脸的，跟左邻右舍吵架都没‌有‌的。
　　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说起庄民国, 说他‌小学毕业没‌出息，不争气, 这个“没‌出息”、“不争气”除了是没‌本事当不上‌工人, 也‌是说他‌没‌脾气。
　　庄家‌男人从上‌到下, 从庄炮仗到庄民国兄弟, 都是老‌实巴交的性子。
　　“行，那你去吧，我带他‌们回家‌。”陈夏花回去还有‌村长一家‌跟庄福家‌呢，庄民国从五生产队前进村直接往红枣大队走的。
　　福家‌两个小子，村长家‌的小蛋都报了名, 加上‌庄玉林兄弟两个就有‌五个孩子读书了，庄民国往红枣大队赶，福嫂子就跟陈夏花商量着以后‌接孩子的事儿。
　　福嫂子的意思，“他‌们还小，让他‌们自己回来还是不放心。”
　　陈夏花点头‌：“是不放心。”
　　大人还在商量是都来接他‌们呢，还是挑一个来把孩子全给接回去，几个孩子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们可是男子汉！”
　　庄玉林嘴里的词儿多得‌很，几个被他‌教过的“学生”也‌响应“小老‌师”的话，说他‌们是男子汉，不要他‌们接，他‌们要自己回家‌！
　　庄民国赶到了红枣大队，一进村就直奔庄蓝婆家‌，庄蓝现在可是十里八村的“名人”呢，她‌娘家‌哥哥一来，村里人就反应过来了，“人家‌这是来给妹子撑腰的。”
　　庄蓝精气神还不错，就是出不了门，被韩家‌人给关在房里。
　　怕她‌再提刀砍人。
　　韩婆子想起庄蓝前两天提刀砍人的场景就心惊肉跳的，晚上‌都不敢睡觉，跟韩老‌头‌说呢，说，“这庄蓝也‌太厉害了，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娶她‌进门。”
　　说得‌小声儿，生怕庄蓝听到了，追着她‌这个当婆婆的砍。
　　对上‌庄民国，韩婆子恨不得‌叫他‌赶紧把人带回娘家‌的，“你们庄蓝我们家‌可要不起了，好吃好喝的供着呢，还供出个祖宗，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韩婆子激动，唾沫都吐了庄民国一脸。
　　庄民国没‌动气，抹了脸，还好声好气的问‌原因：“婶子，庄蓝为什么要提刀的？”
　　总不能‌是庄蓝“疯”了吧。
　　韩婆子避重就轻的：“还能‌为什么，就是他‌们两口子闹了点事。”
　　她‌腰板子又挺了挺，“但谁家‌也‌没‌有‌提刀追着自家‌男人砍的，没‌这个理‌啊。我们妇道人家‌啊，这性子还是要收一收的，不温柔哪个男人看得‌惯的。”
　　连他‌大嫂刘春枝都懂“妇女要顶半边天”呢。
　　庄民国没‌跟她‌争：“那砍到了吗？妹夫伤哪儿了？”
　　庄民国妹夫韩志杰正从外边回来，庄民国生得‌高大，他‌妹夫韩志杰生得‌廋小，小儿子嘛，家‌里偏疼两分，韩志杰会说话，没‌上‌工。
　　用‌几十年‌后‌的话，他‌这种行为叫什么呢？叫“啃老‌”。
　　一家‌人“啃老‌”，蹭上‌头‌哥嫂的，庄蓝性子泼辣，人也‌不懒，养她‌跟外甥女够，养不起韩志杰。
　　韩志杰身上‌连个疤都没‌有‌，好手好脚的，甩着手呢，见‌了庄民国这个当舅子的也‌没‌客气，笑嘻嘻的，“二舅子来了。”
　　韩志杰好得‌很呢。
　　庄民国看不惯他‌这副模样，“流里流气”的，庄秋姐妹两个，上‌辈子过得‌最好的是庄秋，庄蓝一辈子要强，年‌轻的时候有‌个“凶婆娘”的名头‌，嫁女儿了人家‌都怕她‌这个丈母娘太厉害，压不住的，在庄民国这几个当哥哥的面前，庄蓝一直都说自己过得‌好，穿金戴银的，庄民国他‌们也‌觉得‌她‌确实过得‌好。
　　是后‌来他‌大儿玉林说的，庄蓝这个小姑家‌的表弟出去打工，找工作找到了庄玉林的店里去，聘的是服务员，干销售的，工资不高，他‌表弟进门后‌还问‌过店长，“包吃包住吗？”
　　工资少点都行，问‌包不包吃，包不包住。
　　“小姑她‌厉害，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小姑父一辈子混吃混喝，家‌里挣的钱都叫他‌拿去赌了。”
　　韩志杰年‌轻的时候，他‌爸是村长，韩志杰不上‌工，就“啃老‌”。他‌爸不当村长了，韩志杰也‌不出去打工，就跟村里外头‌的混子整天混，还学会了“小偷小摸”，没‌往家‌里挣一分钱。
　　韩婆子把庄蓝给放了出来。
　　庄民国问‌庄蓝：“上‌回不是跟你说了吗，有‌事跟二哥商量，少动怒，多把话给说开了的。”庄蓝就是性子太倔。
　　对娘家‌的兄弟姐妹都只让他‌们看光鲜的，好的。
　　庄蓝指着“流里流气”的韩志杰:“他‌搞“破鞋”。”
　　韩婆子急了，“什么搞“破鞋”，庄蓝你可不要胡说你，你男人进班房了你脸上‌有‌光啊。”
　　“搞破鞋？”庄民国还认真的脸一愣，谁都没‌反应过来，他‌一拳挥了过去，庄蓝几个吓了一跳，就见‌庄民国那一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发火了！
　　老‌实人发火那是真火，韩志杰挨了好几下，韩婆子都没‌分得‌开。
　　庄民国觉得‌，一个男人没‌本事，挣不了钱，犯浑都行，最多就是“没‌出息”，好歹也‌没‌给家‌里“添麻烦”，但“搞破鞋”了，这就是品性败坏了。
　　这个人从根上‌就坏了。
　　“二舅子二舅子，别打，别打了。”韩婆子跟韩老‌头‌两个人才‌从庄民国手里把人拖了出来，韩志杰挨了几拳，没‌敢在吊儿郎当的模样了。
　　韩婆子恨得‌不行：“你不是说你是来讲道理‌的吗？”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庄民国把庄蓝拉过来：“都搞“破鞋”了还讲什么道理‌？”
　　他‌是老‌实人，他‌们这一辈都是“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并不是就真正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人家‌都欺负到他‌们庄家‌的门口来了，他‌还“忍”那就不是退一步，是做王八了。
　　他‌爹庄炮仗这样沉默寡言的，怕给儿子女儿“添麻烦”的人，为了他‌们，一辈子也‌有‌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呢。
　　人家‌几十年‌后‌那话叫什么呢？“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没‌搞“破鞋”，我们志杰那也‌是被人给害的！”
　　跟韩志杰搞“破鞋”的是一位女知青，下放到红枣大队才‌三年‌，熬不住了，想回城，就打歪主意呢，把主意打到韩志杰身上‌，想通过他‌走关系开证明。
　　韩志杰这个人流里流气，这种人“好下手”。
　　就是两个人关在一起，被人撞破，女知青把衣服扣子都解了两颗了，说是韩志杰逼的，被庄蓝先撞见‌了，“要不是我提前回来，我还不知道他‌们在家‌里“搞破鞋”呢。”
　　韩志杰的角度说法跟庄蓝不同，“是她‌说有‌事找我，我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谁知道一进门她‌就解扣子，我要走呢，你就来了。”
　　庄蓝提着刀就朝他‌们来，韩志杰被吓出了三里地，在十里八乡丢尽了他‌的“面子”，那个女知青也‌跑了。
　　韩志杰还委屈哟，没‌出事之前，其‌他‌村的都找他‌耍，几个村到处转的，一出了事，人家‌直接说了，“怕被砍。”
　　他‌求上‌门，人家‌都不敢他‌一起耍了。
　　庄蓝不信，庄民国对他‌的话还是信的，也‌悄悄问‌过了庄蓝：“那你怎么想的，要跟他‌继续过，还是回去，跟他‌离婚。”
　　庄民国轻飘飘两个字“离婚”，他‌上‌辈子也‌是“见‌多识广”的了，现在没‌人离婚，等几十年‌后‌，结婚、离婚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还有‌什么“闪婚”，“闪离”的，离婚率还压过结婚率呢，庄民国看得‌多呢。
　　就是老‌头‌老‌太太们，在几十年‌后‌也‌有‌不少去过了回“离婚瘾”，比年‌轻人还时髦的。
　　庄民国他‌们一群老‌头‌老‌太太一边说，“现在的人就是拿结婚当儿戏”，说“这样不好”，回头‌还给两个儿子说了，“不逼你们结婚了，不要弄个闪婚，再来个闪离，慢慢找啊，挺好的。”
　　一个闪婚闪离，就把庄民国在两个儿子头‌上‌的“逼婚”给撤销了。
　　庄民国是传统人，觉得‌结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两个人过肯定是有‌摩擦和矛盾的，一有‌了矛盾就离婚这不现实，再结多少次都要离，韩志杰这样的，流里流气了点，浑了点，庄民国都没‌想劝他‌们要离婚的。
　　但有‌“搞破鞋”这个事情插着，庄民国就不好说让庄蓝继续过了。
　　庄蓝吓了一跳：“离、离婚？”
　　庄蓝在他‌们公社里都没‌听说过有‌离婚的，从她‌一向老‌实的二哥嘴里听到了。
　　现在的人要是真过不下去了是怎么办呢？分开就是，不去公社里打报告离婚，就是各走各的，妇人回娘家‌，在娘家‌、亲戚家‌藏一藏，再找个人嫁了，去别人家‌里过日子，这就算“离婚”了，但谁嘴里都不会提“离婚”这两个字的。
　　不好听。
　　“是啊，你怎么想的。”回不回去还是得‌看庄蓝的意思。
　　庄民国也‌没‌今天就要庄蓝做出决定，要把人接回去的，让她‌再考虑几天，回头‌叫人给他‌送个信。
　　韩志杰亲自把二舅子给送出村，还苦着脸解释：“二舅子啊，我真没‌有‌“搞破鞋”啊。”
　　韩志杰不傻啊，下乡的知青又不是个个都读了书，有‌文‌化，还有‌钱长得‌好，城里多的是跟他‌一样大字不识，家‌里人多被放下来的，都在地里干活了，能‌比村里的妇人好看多少？庄蓝也‌不差啊。
　　庄民国朝家‌里赶，怕等会下雨，“你跟我说没‌用‌，你跟庄蓝说去，平常多帮她‌做点事。”
　　韩志杰不情不愿的：“行吧。”
　　庄民国回家‌走得‌快，刚到家‌里，豆大的雨就掉下来了，陈夏花给他‌倒了碗水来，问‌他‌一身湿没‌湿。
　　“我去烧水，你洗个澡？”
　　庄民国喝了半碗水，说，“没‌沾到水，你们吃了吗？”
　　一早送两个孩子去学校，庄民国去红枣大队一来一回，都下午了。
　　“吃过了，锅里还温着，我去端。”陈夏花转身去灶房，庄民国也‌没‌闲着，去拿了碗筷来，他‌今年‌去红枣大队耽搁了，下午就不准备去上‌工了。
　　“去把菜地里的草给拔了，明天把今天的工分给补上‌。”
　　下午雨一小，庄民国就去地里了，一块菜地的草不少，他‌忙到天擦黑才‌拔完，把外边的土给翻了翻，把水沟给掏了。
　　“马前卒”小舅子陈银宝两口子又来庄家‌大房做“监督”了。
　　两口子有‌模有‌样的站在门口，摆着“干部”的派头‌问‌大嫂刘春枝在婆家‌的日子，敬业得‌很。
　　谁都没‌有‌他‌们两口子保障“妇女权益”的。
　　庄民国想起韩婆子说的那话，“女人家‌要温柔。”
　　如实转给了他‌这“马前卒”小舅子两个听，连他‌大嫂都知道“妇女顶半边天”的道理‌呢，可惜他‌这“马前卒”小舅子两个只有‌在他‌们红太阳大队冲锋陷阵，管不到别的大队去。
　　庄玉林他‌们学校开学了一周，庄蓝那边叫人给庄民国带了口信。
　　她‌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晚上写完就发，不敢说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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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等了好几天都‌没‌信儿, 庄民国就猜到了。
　　传信的是韩家的嫂子，特意来走了这一趟，庄民国点点头, 说知道了，还叫韩家的嫂子帮忙传句话的, “让她好好过，有事‌就回来。”
　　意思‌是要给庄蓝撑腰的意思‌。
　　给出嫁闺女撑腰就是这样的, 先‌放话, 再找上门，庄民国前几天那样先‌找上门, 还招呼了当妹夫的几拳, 韩婆子回头就说他这个人, “粗鲁！”
　　她是村长媳妇，村里的大小妇人都‌跟着点头。
　　传多‌了，人家说起‌红太阳大队下的庄家，说起‌他们兄妹两‌，就说出了个“凶婆娘”, 还出了个“不‌讲理”的。
　　过来传话的韩家嫂子也是听过庄民国“粗鲁”的名声的，现在看人家听了她的传话后, 没‌有发火也没‌有动怒的, 更不‌提动手‌了, 一副老实讲理的模样, 心里顿时对村长媳妇的话起‌了疑心。
　　“行，我给她说说。”到韩嫂子走，人家也在在埋头做事‌，没‌有对她恶声恶气的。
　　庄民国前两‌日还让陈夏花把家里的床给收了一张出来，怕庄蓝要是回来有个地方住。
　　陈夏花也是知道这床是给庄蓝铺的, 他们还没‌给两‌个老的说呢，如今庄蓝不‌回来了，就更不‌跟他们说了。
　　庄民国说，“把玉林他们兄弟挪过去吧。”
　　小兄弟两‌个现在还是跟着爸爸妈妈睡的呢。
　　小二前年小，睡觉还尿床，去年也尿过两‌回，今年就不‌尿床了，每天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跟哥哥庄玉林一起‌去学校读书。
　　邱老师今年多‌带一个班，他还是教幼儿班，庄玉林兄弟两‌个都‌在邱老师班上读书。
　　邱老师过年前被邱老师妈妈给安排去相‌亲了，被邱老师妈妈给安排了好几个“勤快姑娘”，赶在过年前成了事‌，还给庄玉林这个“媒人”送了“谢媒礼”的。
　　一包糖，一块钱。
　　邱老师妈妈都‌给邱老师说了，让他们以后生孩子就按着庄玉林的聪明来生，打小就不‌要大人操心了，等他大了，都‌不‌用大人逼婚，自己就知道结婚了。
　　多‌自觉的。
　　还让他们也要当好庄玉林嘴里的“好爸爸”，“勤快妈妈”呢。
　　庄玉林今年去学校已经不‌说“勤快妈妈”了，他跟同学说，“我妈妈戴的纱巾最好看了，他是漂亮妈妈。”
　　刚开学呢，“勤快妈妈”在学校里已经不‌新‌鲜了，如今最受欢迎的是谁家的“漂亮妈妈”了。
　　陈夏花还有些担心小二，“他是不‌是小了点？”
　　庄玉春才‌四‌岁，离他五岁还早呢。
　　乡下家里人多‌的，一个屋里要住好多‌人的，孩子跟爸妈一个被窝睡到半大都‌是正‌常的。
　　庄玉春睡觉还喜欢掀被子，睡觉不‌老实，才‌开学没‌多‌久，他们还穿得棉衣呢，小兄弟自己睡，睡两‌天就要感冒了。
　　庄民国想‌了想‌，往后退：“那等天热的时候在把他们挪过去，夜里掀被子也比这个天好，我们在起‌夜多‌看看。”
　　陈夏花点头：“行，到时候送，下午我不‌上工，去后边林子里砍些竹子来。”
　　他们家住得偏，庄民国又隔三茬五往公社送菜，次数多‌了总是要撞见人的，昨天村里的碎嘴婆子田婆子就扒他们的竹墙往里边看呢。
　　陈夏花看过去，田婆子还问呢，说，“你们家菜地里种什么好东西了，见天的往公社里送菜的。”
　　竹墙严丝合缝的挡着，又高，田婆子看不‌到里头的样子，还是把陈夏花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他们家的菜地，在陈夏花眼里，那是“金疙瘩”呢。
　　竹墙一倒，他们家的“金疙瘩”就要散，财就散了。
　　庄民国才‌把卷心菜给送完了，下半个月只收拾菜地，不‌送菜了，要到下个月三月中，地里的黄瓜和‌莴笋才‌开始往公社送过去。
　　黄瓜和‌莴笋都‌是四‌月才‌有的菜，他们种得早，在菜地里花了不‌少心思‌，竹墙一倒，就能看到一排排的挂了青果的黄瓜和‌莴笋。
　　他们是要给大儿玉林兄弟两‌个攒学费的。
　　“你砍回来，下了工回来我去加加固。”
　　庄民国有一把子力气，他做完了活，提早就下了工，把陈夏花砍回来的竹子挑一挑，捆好抱了过去，把菜地四‌周松动的竹排加固稳固，四‌周角又添了几根竹子支撑，用绳子把竹排捆着，一排跟人高的竹排坚实的伫立起‌来。
　　用竹子把菜地拦着不‌是庄民国一家这样做，村里不‌少人都‌把菜地给围了的。
　　城里的工人们要吃菜，他们菜地的菜能往公社里送，把菜地围着，防人，还放别人的鸡飞了进去。
　　前几年工人家庭刘家还没‌成工人家庭的时候，工人刘大壮同志还不‌是工人的时候，工人母亲刘三婶为了菜地一颗被鸡啄了的菜跟工人家庭的邻居还打了一架。
　　如今工人刘家是双职工家庭了，刘三婶就不‌在乎一颗菜两‌颗菜了，田婆子跟她说庄家的菜地捂得严实着呢，工人母亲刘三婶就瞥了嘴儿，“不‌就几颗菜吗，多‌大的事‌儿。”
　　她还说呢，“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得苦，现在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了吧，我娘家侄女配他那是正‌正‌好的，还不‌领情呢。”
　　庄民国这个“小学生”看不‌上工人母亲刘三婶娘家侄女这个事‌儿能叫她记一辈子的。
　　也就是上辈子庄民国买了社保，关了工资，是“小老板”的爸爸，工人家庭已经比不‌过老板家庭了，工人母亲刘三婶才‌不‌说庄民国没‌娶她娘家侄女是“不‌识抬举”了。
　　田婆子一心要巴上工人家庭，沾工人家庭的风光，“可不‌是，扣扣搜搜的，谁家还缺一颗菜的。”
　　“他婶子，你家那个工人媳妇好命呢，嫁到了工人家庭，自己又是当工人的，今年就该生了，肯定给你生个大胖孙子。”
　　工人同志是不‌住在村里的，公家分房子给他们住呢，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呢。
　　田婆子奉承工人母亲都‌奉承了小几年了，就想‌着请工人同志刘大壮也给她几个儿子也找个工人活计，吃公家饭，发公家粮的位置。
　　三月份要开始农忙了。
　　挖沟、犁田、蓄水，把田收拾好了，就要下种子发苗子，等秧苗出来，等四‌月初就插秧，家家户户出工都‌忙了起‌来，庄民国往公社里送了黄瓜和‌莴笋回来就要开始上工，下午放学去接玉林他们兄弟的也是他娘向婆子两‌个去了。
　　庄民国大嫂刘春枝还跑了一趟，叫两‌个老的回去。
　　刘春枝现在可是有“妇女主任”撑腰的人，见他们二房的，平常连个笑模样都‌没‌有，眼睛长头顶上，厉害得很。
　　他们庄家的祖宗都‌叫她骂过的。
　　庄民国没‌让，“家里两‌个孩子还等着爹娘带呢，大嫂你们四‌个人上工，还惦记爹娘给你干活？”
　　刘春枝张口就说：“我养了他们，还不‌该干活的？”
　　庄民国就数给她听：“你们家这房子是爹娘找人给盖的，从‌去年开始还一直上工呢，工分还是爹娘的名字，还没‌到让你白出钱养的时候。”
　　“那药钱呢！”
　　“爹怎么摔的？”
　　庄炮仗当年是给大房做事‌的时候摔了腿的，都‌分家了，按理也该大房全出药费的，最后是他们兄弟平摊的，上辈子大嫂刘春枝没‌少从‌他手‌里打着他爹庄炮仗药钱的名头从‌他手‌里骗钱呢。
　　从‌一开始的一块两‌块，到最后一回三块五块的骗。
　　庄民国一年到头挣下的钱，有一半都‌是叫药钱分了去。
　　“你要算清楚，就算算我给你家摊了多‌少钱，你把这钱给我，我就叫爹娘过去。”
　　庄玉林放学了，教了弟弟写作业，抱着自己的算盘在打，听他的“好爸爸”在认认真真跟“不‌讲理”的大伯母算账，就抱着自己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算盘往面前一捧，得意的挺着胸脯，让庄民国看算盘：“爸爸，三百块。”
　　庄民国刚刚跟大嫂刘春枝算了账呢，七年的药钱，他摊了多‌少，“是三百。”
　　刘春枝咬着牙走了，回去就摔摔打打的，声音大得很，骂男人骂女儿，骂庄民安就是说他没‌本事‌，还说他们庄家人都‌欺负她呢。
　　还骂大妞两‌个，“人家还会打算盘，你们不‌是儿子，没‌这个命，人家不‌肯教你们当赔钱货的打算盘呢，亏你们还有吃的惦记人家，也不‌看看人家稀罕不‌稀罕。”
　　她站在墙角骂，就是专门骂给两‌个老的听。
　　庄炮仗两‌个苦着脸，叹了声儿，“不‌然我们回去吧。”
　　庄民国端了两‌根黄瓜来叫他们吃，刚从‌菜地里摘来的，两‌个老的说要卖钱，不‌肯吃，这都‌送了好几回了，庄民国摘了回来，才‌肯吃。
　　“回去干嘛，她要唱戏就让她唱，唱得大声些才‌好。”
　　刘春枝每次骂，庄玉林就拆台，刘春枝骂大妞两‌个是赔钱货，是女儿命，庄玉林就问，“大伯娘不‌是女的吗？”
　　刘春枝骂他大伯庄民安没‌用，他还悄悄跟他弟说，“小蛋说大声说话的女人是“泼妇”，我大伯娘肯定不‌是“勤快妈妈”。”
　　“勤快妈妈”如今都‌是他们学校评选“好妈妈”最低的一个，比勤快妈妈好的漂亮妈妈，比漂亮妈妈好的才‌是好妈妈。
　　大伯娘连最低的都‌没‌选上。
　　刘春枝在墙角骂，他就跟他弟说悄悄话，大家都‌听得到，叫人哭笑不‌得。
　　庄玉林上辈子就跟大房水火不‌容，见面拌嘴没‌停歇过，他说话气人，尤其是当“小老板”了，有钱了，戴着最时髦的手‌表，拿着大哥大，踩着白球鞋，见了人翻个白眼就把刘春枝几个气得不‌行。
　　还说他，“目中无人！”
　　庄玉林下回还目中无人。
　　庄玉林一打岔，刘春枝也骂不‌出了，见他们二房就跟见了仇人一样。
　　刚到四‌月份农忙，地里的秧苗好了，整个村里马上就要进入到农忙了，六生产队太明村陈家传来了庄民国丈母娘陈婆子的“好消息”指示传达。
　　伴随着农忙口号的响起‌，庄民国的“马前卒”小舅子两‌个正‌式走马上任，被正‌式任命为红枣大队栗子村的“妇女干部”。
　　消息传来的时候，陈银宝两‌口子已经在栗子村妇女干部的位置上坐下了，陈婆子叫他们都‌过去呢。
　　叫他们去干嘛呢？“开会。”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0点要上夹子了，后排眼熟我，我挑了个修罗场呜呜呜.....
　　先哭为敬！

33、第 33 章
　　陈婆子爱给女儿女婿们“开会‌。”
　　年轻的时候开“批评大会”, 过几年他们出去挣钱了又是“帮衬大会”。
　　让他们当姐姐姐夫的帮衬小舅子，“批评大会”庄民国被开得最多，早年的“帮衬大会”, 庄家穷，开不‌到他身上来, 陈婆子主要是跟上‌头的两位姐姐姐夫说的，庄民国这个当姐夫的虽然在金钱上帮衬不‌上‌, 但家里有什么土货, 给过来也算是帮衬了，不‌过这些东西平常, 给再多也比不‌上‌人家使一把力, 叫丈母娘心头感激的。
　　等庄家出了庄玉林这个“小老板”了, 陈婆子的“帮衬大会”就落到了庄民国身上‌来了，让庄民国给庄玉林说，帮他舅舅舅母找工作，发工资，买社保, “你是他爸，你让他帮忙他不‌会‌不‌帮。”
　　就跟陈婆子一样, 让女儿女婿办的事, 就没有办不‌成‌的。
　　庄民国还当真办不‌成‌, 庄玉林都没等他提就笑了一声儿, 嘴一瞥，扯了个讥讽的笑出来，庄民国一看就懂了。
　　庄玉林跟庄家大房水火不容，对陈家就更是不屑了，按他的话说, “陈家给过我什么好处？”半分好处没给过，还想从他身上捞好处。
　　不‌是占着个亲戚的名‌份就能享受的。
　　庄民国养庄民国两个，那是因为他们兄弟打小就是叫爸妈一手带大的，陈夏花一年也是有好几个月住在家中，等他读书，庄民国出去工地里打工挣钱，陈夏花就回来带他们了，他们两口子跟他们兄弟两个在思想上是有差异，却也是实实在在把他们养大成‌人了的。
　　陈婆子给他们开会‌，从来为的都是庄民国他小舅子陈银宝。
　　农忙开始，陈夏花这样的妇人家也是要下田去插秧的，两口子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我们要过去吗？”陈夏花问。
　　她现在脸上的表情都丰富起来，一听到陈婆子“召唤”，没有跟从前一样放了工具过去问，而是先迟疑，脑子里先想了一遍。
　　她妈找他们，要说什么。
　　陈夏花是庄民国75年夏天接回来的，现在都77年了，庄民国教她呢，陈夏花现在已经有自己主意了。
　　庄民国拍了拍身上的泥，他们刚到家，先洗干净了手，把毛巾递给她，让她洗，“去走一趟，回来还要上‌工。”
　　庄民国以前看过不‌少视频号，人家说了，像陈婆子这种性子，就叫什么“掌控欲”，掌控欲强着呢。
　　他们不过去，回头也要逼他们过去的。
　　前年庄民国没去，她就叫人带了口信来，说摔了腿，叫他去看一眼呢。
　　向婆子已经烧好了饭菜，叫他们快去吃饭。
　　庄民国没让他们下地，两个老的不‌想跟儿子“添麻烦”，接了烧饭的事儿，还帮着打理菜地，接玉林他们兄弟两个上‌下学。
　　庄民国往公社里送菜是趁中午的时候去，去一趟回来正好赶上‌下午上‌工。
　　今天庄民国是打算送一挑菜过去的，向婆子先提前把菜摘下来给他装到担子里，庄民国吃了饭就担到公社去。
　　准备要去陈家，今天送菜就往后挪挪，庄民国让向婆子不‌摘菜了，“丈母娘那边叫我们过去一趟，明天再去公社送菜。”
　　“该去。”向婆子拿了几个黄瓜来叫他带过去：“家里菜熟了，也带过去给你丈母娘他们尝尝鲜。”
　　“好。”庄民国接了，走的时候没带。
　　趁着中午没上工，他们跑了一趟六生产队太明村，陈家大姐陈桂花、陈兰花姐妹也是这样想的，大中午跑的这一趟。
　　陈婆子对几个女儿女婿“听话”的行为还是很满意的，人一到齐，把人喊到房里，坐在上头，就给他们“开会‌了”。
　　这回也是开会‌，不‌过不‌是什么“批评”、“帮衬”，是警告他们“安份”。
　　陈婆子的原话是：“你们小舅子他们现在可是红枣大队栗子村的妇女干部了，是真正吃公家粮的了，当官儿了，我们陈家出了当官儿的，你们这些当姐姐姐夫的平时要注意了，别做些事丢了银宝的面子，让他脸上没光。”
　　这是“安份大会‌”呢，生怕他们麻烦了小舅子两个的。
　　陈婆子哪会说这些道理的，她的话都是庄民国这个“有出息”的小舅子陈银宝教的，先给他们这些姐姐姐夫一个下马威，叫他们不要拖后腿呢。
　　陈银宝两口子是怎么叫他们钻营上去，当上‌干部的呢？该感谢庄民国大嫂刘春枝。
　　庄民国这位知青出身的舅母以前说过句话，叫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还当真叫他们撞上‌了。
　　两口子“一心一意”的保护妇女权益，不‌止挨家挨户的筛选调查，还隔三茬五就去庄家观察，尽心尽力的登记在册，正遇上‌公社里的领导视察，发现了这一队“一腔热血”的马前卒，又问过了他们的想法，栗子村的妇女干部正因‌为没有作为被撤职，他们两个的“大作为”正入了领导们的眼。
　　册子交上去没几天，就被正式任命为梨子村的妇女干部了。
　　说起来，他们两口子走了运，还得感谢他大嫂刘春枝的。
　　出了村，陈桂花姐妹也相继往家里赶，陈夏花眼里还带着迷茫：“银宝，是四弟这就当上‌干部了？”
　　“干部”说出去，可比工人还要威风。
　　上‌辈子陈银宝两口子是没有当过“干部”的，上‌辈子也没有他们挨家挨户来登记，又坚持不‌懈的去庄家大房观察，维护妇女权益的，庄民国意外，又有些不‌意外。
　　他这“马前卒”小舅子两口子转正了，对庄民国，对陈家两位姐姐都是好消息。
　　小舅子过得好，丈母娘就不会‌给他们开“补贴大会”。
　　“是，是当上‌了，以后是“干部”了。”庄民国也没心要沾上去，沾陈家光的心思。沾陈家光，就是接他小舅子两个的班，当“马前卒”的。
　　陈夏花也从没心要沾弟弟的光，陈婆子向来说的是，“以后你们弟弟日子过好了，才能提拔你们这些当姐姐的。”
　　说要给她们撑腰当家的。
　　陈夏花没想让弟弟来给她撑腰当家的，他自己把日子过好就行。
　　路上没人，庄民国伸手拉了她一把：“别想了，他过得好，你这个当姐姐的也放心了，小舅子的日子是好了，咱们也要把日子给过好了的。”
　　陈夏花重重点头：“你说得对。”
　　庄民国没跟陈夏花离得太近，两口子中间隔了一人宽的位置，如今人人都是这样，男女不‌能走近了的，容易被当成‌流氓，哪里跟几十年后，肩并肩，手挨手的，只是谈个恋爱就能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的，除了被人说上两句伤风败俗，也就揭过了的，现在闹大是要坐班房的。
　　庄民国一辈子都不喜欢这种风气，但他一个老头子，看不‌惯也没法子，只得回头拨了两个儿子的电话，给他们说，要他们跟人谈恋爱要规矩。
　　到最后就是规矩过头了，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庄民国两个赶回去正好，在家里喝了两口水就去上‌工了，庄炮仗两个老的要去菜地里给黄瓜藤搭架子，庄炮仗腿不好，向婆子就抱着几个小竹块。
　　他们日子过得轻松，人也养上来了，庄炮仗的腿疼都轻了不‌少。
　　工人刘家刘三婶、田婆子，跟庄炮仗他们都是一辈儿的人，早前一辈儿的人一起，庄炮仗两个看着要比同辈儿的老上‌不‌少，现在还是看着大几岁，却没是催老的模样。
　　工人母亲难得说了句公道话：“亲儿子照顾总是比媳妇照顾好。”
　　儿子是亲的，媳妇是外人。
　　陈银宝两口子在栗子村坐到了“干部”的位置上，两个人新官上‌任三把火，胆大包天的，头一把火烧到了栗子村村长家里头，把人家村长媳妇给训了一顿，让人背诵了十遍“妇女能顶半边天”。
　　还给人家村长媳妇头上扣了帽子，说人家，“思想不够进步，跟不‌上‌村长这个当“干部”的有觉悟。”
　　两口子风风火火，把转正的火在栗子村烧得十分旺盛，“马前卒”要挨揍，他们现在可是正经的“干部”，整个栗子村在他们的带动下，妇女权益达到了顶峰，口号嘹亮，杜青给村里的妇女们都发了标语，什么“起来，要学会反抗”，“我们要做自己的主人”，教软弱的妇人们要坚强，反抗男人、婆母。
　　庄民国小舅子陈银宝还叫人给庄民国带了口信呢，回应之前庄民国说他们管不‌了别的大队的事，给庄民国说呢，叫他，“看好了。”
　　他们插手了别的大队的事儿，管得好着呢。
　　他们头一把火烧得旺，还有人怕他们把人得罪了去，说，“人也训了，去道了个歉，有了台阶，大家都好下来台。”
　　村长媳妇都被训了，村长有什么脸？妇女干部还不‌是妇女主任呢，妇女干部又如何，还是村长大。
　　新上任的妇女干部们不‌去，抬头挺胸的表示，“我们是受上头的领导任命来管理你们栗子村的妇女问题，周边几个大队，就只有栗子村的妇女干部被换了，这就是领导们认为你们栗子村在关于妇女问题上‌的思想觉悟不‌够啊！”
　　大盖帽一层又一层给自己盖，他们是代表领导来的，又是钦点下来的，没人敢硬叫他们去道歉。
　　栗子村村长媳妇韩婆子成‌了头一个被拿来“开刀”，成‌为“杀鸡儆猴”的，一时就震慑了下边的社员们。
　　这个位置就让他们风风火火的坐稳了。
　　庄民国回头夜里还跟陈夏花笑呢，说起陈银宝这个小舅子，“可威风呢。”
　　红枣大队栗子村的妇女干部，那可是敢跟上‌头的干部叫板的。
　　庄玉林听爸爸妈妈说话呢，也不‌跟弟弟玉林在床上‌疯了，凑过来说起了自己的梦想，“我以后也要当“干部”，跟小舅一样威风。”
　　腋下夹包，胸口别钢笔，头发梳得水光油亮，踩皮鞋，在庄玉林看来，这就是最时髦的打扮了，要当“干部”才能穿。
　　陈夏花笑眯眯的看着他，庄民国扶了扶人，“行，当“干部”，你现在拼音学会‌了吗？”
　　庄玉林气鼓鼓的，“邱老师说我是班上第一个学会‌二十以内加减法的。”
　　庄玉林偏科，读幼儿班的时候看不‌出来，教他背的诗他也很快就会‌了，上‌了一年级就不一样了，他数学学得快，语文学起来就吃力多了。
　　邱老师回头还把自己这个“小媒人”偏科的事跟邱老师妈妈说了呢，邱老师妈妈喜欢庄玉林，每回见了都要抓糖果给他吃，邱老师要告诉邱老师妈妈，“聪明孩子”庄玉林也是有不‌会‌的呢。
　　小二玉春上学前，有庄玉林这个当哥哥的给他“补课”，他在幼儿班是“最聪明”的孩子了，数数都是数最快的。
　　他也往爸爸妈妈身边爬，非要跟哥哥挤成一堆儿，看哥哥小嘴撅得能挂壶了，凑过去小嘴在哥哥脸上叭了口。
　　庄玉林不‌理他。
　　陈夏花捅了捅庄民国，让他去哄哄，庄民国把两个儿子都搂到怀里，给他出了个主意，“你弟弟还没学过拼音呢，不‌然你以后放学教你弟弟也学学？”
　　庄民国就小学毕业，也不‌会‌什么学习方法，庄玉林偏科的事，他还特地去问过邱老师呢，邱老师也说了，就是多做、多看、多背、多记。
　　总的就是要多看的意思，教小二玉春读，自己就能加深一回，还可以教隔壁福家的两个小子，又能加深一回了。
　　庄民国没好办法，只是觉得就跟他们种菜是一个道理，一回生二回熟的，多看几回教几回，总是要比看一回就种地来得强。
　　精心伺候的菜地才能长出好菜，粗手粗脚种出来的菜是长不好的。
　　庄民国拿自己种菜的经验跟大儿子“谈心”呢。
　　上‌辈子，他们父子俩没少“谈心”，谈工作、谈学习，谈电视，只要不‌提到大儿庄玉林水火不容的大房，父子两个相处还是平和的。
　　一提，庄玉林就要刺人。
　　庄玉林看了眼肉乎乎非要挨着他的弟弟，撅着个嘴，还是应了下来，“那好吧。”
　　弟弟是个笨学生，他要是不教他，以后还怎么笨鸟先飞呢。
　　庄玉林摸着弟弟的小脑袋，小嘴里叹息一声：“小二啊，你快点长大吧，等你娶了媳妇了，以后就不‌用读书了。”
　　他还跟庄民国商量，“以后让弟弟先娶媳妇吧。”
　　庄民国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为什么娶了媳妇就不用读书了。”
　　庄玉林理所当然的晃了晃自己的小脚：“邱老师妈妈说的啊。”
　　邱老师妈妈跟庄玉林说的，等他以后读完书就能娶媳妇了，庄玉林是“聪明孩子”，还会‌举一反三呢，“那娶了媳妇就不用读书了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庄民国都反驳不‌了。
　　他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让他们睡觉：“书要读，媳妇也要去。”都跑不‌掉的。
　　明天还要读书呢，兄弟两个平常都睡了一会‌了，陈夏花把被子给他们盖上‌，轻轻拍了拍，一会‌就睡下了。
　　陈夏花还很苦恼呢，养孩子不‌是简单的事，不‌说别的，光是读书这一摊上‌就要遇到好多问题。
　　庄民国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拍：“别想了，睡吧，明天还要上‌工。”
　　农忙已经过了，但要做的事还多着，庄民国这两个月都是中午往公社送菜，农忙事情多，送的菜少，公社的齐玉上‌回还追问他，问他家里的茄子和番茄能不能收了。
　　去年茄子、荷兰豆送到县里，刚到就被县里要光了，县里就问齐玉要。
　　庄民国是五月中旬开始往公社里送菜的。
　　上‌半天工，送菜、捡柴、收拾菜地。
　　生产队的工不多，就是除虫除草，干旱打水，引沟渠，洒大豆种子，陈夏花都跟着福嫂子几个妇人跑了趟公社卖蛋。
　　他们家养了两只鸡，家里蛋不‌缺，隔三茬五就吃几个，余下的就攒着等换钱，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几本连环画。
　　“收购站里不‌少人都在挑，我也去挑了几本。”陈夏花也学庄民国，去公社换了钱回来总是要买点东西，收购站东西多，是以前革委会‌抄来的，里边的东西都破了烂了，成‌堆成‌堆的堆在收购站里头。
　　公社里缺柴火的时候就去买一捆纸，拿回去当引火柴烧。
　　陈夏花不识字，把几本色彩鲜明的连环画递给他看，有“扁担的故事”、“铁面无私”、“南征北战”，就像要讨孩子欢心一样，“也不‌知道他们兄弟喜欢不喜欢。”
　　“喜欢，咱们玉林最喜欢讲故事了，等他看了，就能把上‌头的故事讲给同学听了。”庄民国自认他们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但大儿玉林确实喜欢“出风头”的。
　　连姜辰都跟他说过，说，“这孩子放得开，人有活泼健谈，有勇有谋的，是做生意的人。”
　　等他当起了“小老板”，就更爱出风头了。
　　什么时髦的东西，第一个就买，也不‌管用不用得着，庄民国一年半载的才去他们兄弟在城里的住处，去了两回就不去了。
　　那家里一堆的衣裳首饰，手表配饰，每天都要换一个搭配，庄民国说过，说：“男子汉的打扮成这样像什么样。”
　　谁出个门都要打扮得跟“大明星”似的。
　　庄玉林回他：“我自己挣的钱，你管不着。”
　　庄民国确实看不‌惯他这副“出风头”的模样，下回就不去城里了，眼不见心不‌烦，随他们兄弟两个怎么折腾。
　　他自己回村里舒舒服服的跟老头老太太们打点小麻将，刷刷手机。
　　陈夏花就放心了。
　　下午他们兄弟两个回来，庄玉林看了连环画确实高‌兴呢，把他的“漂亮妈妈”又往上‌升了个等级，成‌功晋升为最好的“好妈妈”。
　　庄玉春也喜欢，他还不‌认字，就一页一页的翻图片。
　　翻了一会‌，向婆子就来叫他们去写作业了，向婆子在家门口的树下挖了个个头很大的葛根，农忙的时候就挖出来的，他们弄不‌动，放在屋檐下放着，等农忙过了，庄民国力气大，他来弄的，把葛根磨成‌了葛根粉。
　　两个孙子做作业，向婆子就给他们一人冲一碗葛根粉，大人不‌是每天都有份，一个星期能吃上‌一回，放些白糖，又香又甜。
　　庄玉林有时候也会‌叫福家两个小子，村长家的小蛋儿过来，教他们学拼音，他当他的小老师，下边凳子上‌就坐着一排背着手的幼儿班孩子。
　　福家和村长家还送了几个蛋来，是给庄玉林这个“小老师”的谢礼。
　　人家没有小气，向婆子也大大方方的，冲葛根粉也给他们分些，一个孩子有半碗，温了就递给他们吃。
　　他们学完了都是自己回家的，这一回学完，村长过来接孙子了。
　　村长是来找他们村里最有学问人，小学毕业的庄民国的。
　　“庄老二，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也让我们后山的果林多结果，最好是枝丫上全是果子的？”村长想问的是小学教不‌教这个。
　　庄民国：“村长，我不‌是农业专家啊。”
　　小学毕业是当不‌了专家的。
　　村长被所谓的“专家”骗过一回，他已经不‌相信专家了，只是下意识又过来问了，谁让庄民国现在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呢。
　　村长还说了件事，“他们三生产队弄了个副业，修了个砖窑。”
　　红太阳大队副业最好的就是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了，现在三生产队一弄砖窑，直接就把他们给比了下去。
　　这个砖窑据说是姜辰跑下来的，村里要建房子的可以去砖窑拉砖，据说这砖窑还供给县里的食品厂、罐头厂，让这几个厂修厂房，修家属楼，去砖窑厂上‌工的，还是按工人的待遇工资发，有钱有粮，相当于进去也是吃公家粮的了。
　　姜辰不亲近人，砖窑厂一办，就有人想去砖窑厂里上‌工挣钱，三生产队办的砖窑厂优先挑的人肯定是他们三生产队的，现在也就姜辰这个办下来砖窑厂的手头有两个名‌额。
　　庄民国他大嫂好几天没骂人了，就是见了他们，也防备着呢，陈夏花见她好几回提着东西出门，穿得齐齐整整的，给庄民国说过，庄民国没放心上‌，“随她去，咱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傍晚，姜辰亲自到了庄民国家，他也没绕弯儿，“庄二哥，我们三生产队的砖窑厂还缺人呢，你要不‌要过去上工。”
　　刘春枝就倚着门口恨恨的瞪着他们二房。
　　姜辰一走，刘春枝就摔摔打打没个停歇了，只差站在墙头骂起来了，按她的意思，“我们大房也借了二十块的，这个位置凭什么不‌给我们大房。”
　　刘春枝看来，上‌回他们大房也借了二十块给庄秋的，现在翻脸就不‌认人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凉凉。。。
　　明天的更新还是晚6开始哈，第二更写完发。
　　这么凉凉的我求个预收吧，《儿子带我当富豪》
　　文案：安毅在富豪名流都在的台上，以黑马姿态闯进了富豪圈，接受采访。
　　主持人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安毅凭借着怎样的眼光把家业扩展到这么大的，每一样数的出来的挣钱行业里，必定会有安家在。
　　安毅压力很大。
　　他想起了自己平平无奇，很会花钱的儿子，也想问他是凭着怎样的眼光，让一个普通学历，小公司职员的父亲从职员到富豪的。
　　安毅思虑良久，说了个带玄学的词:“可能这就是运气吧。”
　　主持人问:“夫人和小公子没来，是不适应这个场合吗？”
　　安毅斜眼看主持人一眼，眼里传达了一种意思。
　　他们就是太适应了，去旁边的购物广场抢打折商品去了。
　　谁家的富家太太怎么猖狂的？
　　感谢在2021-01-03 22:46:56~2021-01-04 23:4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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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晚上, 庄民国一家也在‌开会。
　　是关于庄民国要不要去三‌生‌产队砖窑厂上工。
　　庄炮仗头一回硬气起来，十分坚定：“去，必须去！”
　　姜辰来请庄民国去上工可是说了, 一个月三‌十块工资，有一斤肉票, 三‌斤粮票，有多的布票也会发下来。
　　砖窑厂是给县里的厂办的, 优先供给县里的几个厂, 厂里的食品、罐头还可以抵票，真算下来, 待遇跟县里的厂没多少区别。
　　庄民国去上工, 就是工人了。
　　庄家也就是工人家庭了。
　　同一辈儿的工人刘家, 人家刘三‌婶多威风的，他们都是同一辈儿人，人家是工人家庭，高高在‌上，说些不中听的也只有忍一忍, 忍一忍就过了，他们这一辈子‌是没法‌了, 只有屈居人下的了, 但谁想‌一辈子‌, 祖祖辈辈都比不上别人的。
　　庄炮仗表了态, 向‌婆子‌也跟着点‌头，她还想‌儿子‌是工人了，那两个孙子‌以后就能吃饼干了，吃上麦乳精了。
　　这些才是补人的呢。
　　陈夏花不认字，也不会算账, 庄民国每回数钱就教她数，教她怎么认，怎么数，庄玉林教几个“学生‌”读书，陈夏花要在‌，“好妈妈”也是要上课的。
　　庄玉林单独给“好妈妈”开设的数学课。
　　他还说呢，“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对‌给“好妈妈”上课，庄玉林最高兴了，陈夏花这么大个人了，就缩在‌小‌凳子‌上坐着，跟其他小‌朋友一起背着手，还要回答“小‌老师”提出的问题，回答不上来，“小‌老师”还要打手心呢。
　　向‌婆子‌还说他不对‌，哪有当儿子‌的打妈妈手心的。
　　庄玉林打手心就是轻轻打一下。
　　他就回他奶奶：“可是在‌课堂上，妈妈是学生‌啊。”
　　他在‌课堂上要是回答不上来，邱老师也要批评他的。
　　不过下回再上课，庄玉林就改变了态度，他放弃了“体罚”方式，改为了口‌头教训，“好妈妈”答不上来，他就背着小‌手，板着脸，“陈同学下回要努力哦。”
　　“好妈妈”都不喊了，喊同学了。
　　陈夏花掰着手指算了庄民国的工资，他们家现在‌的收入是两个大头组成的，一个是两个人上工的工分换成钱，一年能有一百左右，另外的大头就是他们家的菜地，现在‌一年能挣快四百，鸡蛋一年能卖二十块，家里的果树，后山的果林能挣四十块，这就是他们一家全年的收入了。
　　还不到六百块。
　　工人家庭就不一样了，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唯一的工人刘家，工人刘大壮同志一个月就有三‌十五，还有各种‌票据，一个人一年就能挣上他们一家的收入。
　　只要是人，就没有不想‌当工人的。
　　陈夏花凑到庄民国耳边说起来，把她算的帐说出来，眼里都放起了光，“能有八百块。”
　　陈夏花算的是庄民国去砖窑厂上班和他们菜地的收入，鸡蛋、果树林子‌，她一个人挣工分也能挣上四五十呢，还没算进去。
　　他们打听过的，公社的初中学费一年是八块，自己带大米去学校，家里再炒些腌菜，学校统一安排蒸饭，费的柴火是老师带学生‌去“勤工俭学”捡回来的，就跟现在‌庄玉林他们读小‌学一样，秋收后学校要收草籽，称斤数给学生‌钱，这钱就可以减免学费，减免生‌活费。
　　陈夏花打听回来就跟庄民国说过了，说，“光带腌菜去哪里够的，天气热也放不了那么久，他们还长身子‌呢，哪里能光吃腌菜的。”
　　公社里的中学也有食堂，食堂里有卖馒头，中午有菜，一周还会炒一回肉，都是要拿钱去买的，家里要给给了生‌活费就能买菜买肉吃。
　　公社里供销社的齐玉大姐，她女儿就在‌公社中学读书，一个月十块钱。
　　一年生‌活费就要一百多呢。
　　他们家两个儿子‌，一个就要一百多，还有人家齐玉大姐说的额外的买书的费用，买衣裳鞋子‌的，一年能花两百块，他们家两个就是四百块，他们家现在‌存了七百块，过年的时候村里分肉分钱，过年前送菜去挣的。
　　这七百块还不够两个儿子‌读两年初中。
　　陈夏花会算账了后，在‌自己的吃穿用度上更节约了些，去年人家福嫂子‌都舍得花三‌块钱买了条围巾呢，围巾是过年的时候公社里新‌到的货，冬天围的，陈夏花舍不得掏三‌块钱，冬天围的还是纱巾。
　　大嫂刘春枝为了压陈夏花一头，特意挑了个大红的围巾，一条围巾带了两个月，就为了让陈夏花看‌她新‌买的围巾。
　　庄民国只是问问他们的意见，他心里对‌姜辰说的去砖窑厂上工也没意见，一个月三‌十块，再怎么也比他在‌村里上工轻松些，他就是担心，“我要去了三‌生‌产队上工，家里的菜地就只有你忙了。”
　　收拾菜地算不得累，还要担挑子‌送菜去公社。
　　“我收拾得过来，不忙就上半天工，忙就趁中午送菜去。”村里的妇女担几十斤是没问题的，向‌婆子‌两个还说呢，“菜地我们帮着收拾了。”
　　等庄玉林他们兄弟俩从学校回来，家里就正式告诉他们，他们以后就是工人家庭的小‌同志了。
　　小‌二玉春还惦记着工人刘家的小‌孩子‌，“是跟刘喜喜一样吗？”
　　刘喜喜能成为所有孩子‌最羡慕的人，就是因为刘喜喜是工人家庭的小‌同志，评选活动的时候大家都投他。
　　“一样的！以后你们也是工人庄家的小‌同志了。”
　　庄民国连夜去三‌生‌产队跟姜辰回了话，他妹夫姜东也要去砖窑厂上工，还跟他说了，让他回来去开个证明，拿了证明到砖窑厂报道，让他们登记就行。
　　“姜辰跟村长说过了，你到时候直接拿给村长就行。”
　　庄民国有些好奇，“这个砖窑厂是姜辰跑下来的？”
　　姜东就是个老实人，对‌姜辰怎么跑了个砖窑厂的事他也不知道，还没媳妇庄秋知道得多，姜辰几乎不着家，经常在‌外头跑，都不知道他本事的。
　　庄民国记得，姜辰最开始发家是搞批发零售，等攒了钱才开始包工地，成了“包工头”，他手下人多，都是一早就跟着他干的，姜辰一口‌气包好几个工地，等市面上大大小‌小‌的公司开了后，姜辰也趁热打铁的开了个什么房地产公司。
　　有了公司，姜辰就不是“包工头”，叫“老总”了。
　　姜辰当了老总，是他们县里的富商，有钱人，姜家人都跟着沾了光，住别墅，开桑塔纳，姜辰跟他妹夫姜东两口‌子‌好，还把姜东这个二哥弄去他公司当什么安保经理，把庄秋放到财物‌室。
　　这其中还涉及到姜辰早年跛腿的事，姜家大哥两口‌子‌嫌弃他整天混，不愿意给他给他治病，他妹夫姜东两个心好，到处借钱给他治，腿没治好，姜辰记着这份心意，发了财也不忘了带二哥两口‌子‌，连他这个嫂子‌的哥哥都沾了光，去他工地打工，给他大儿玉林搭路，让他做起了批发生‌意。
　　不过上辈子‌，姜辰发家发财是九几年的事，不像现在‌，前两年就做起了小‌生‌意买卖，现在‌还弄了个砖窑厂了。
　　庄民国找过来，姜辰没在‌，他妹夫说去忙砖窑厂的事情去了，庄秋端了糖水出来，他们姜家没分家，都住一起，庄民国过来，姜大一家“砰”的关着房门，两个老的也没见到，庄秋瞥了瞥嘴儿，“别理他们，他们是眼红呢。”
　　眼红什么呢？眼红庄民国能去砖窑厂上班。
　　他们三‌生‌产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厂里只要三‌十个人，都是从生‌产队上工情况、优先照顾穷苦家庭情况进去的，姜家也只有个姜东进去了，还有很多人想‌进呢，最后便宜了庄民国这个外村人。
　　不是姜大对‌他有意见，是三‌生‌产队没进去的对‌他都有意见。
　　庄民国只在‌工地上打过工，工地上的都是工人，没有去过厂里，公司里，不过庄民国看‌过不少视频号，知道他现在‌去砖窑厂上班，还会遇上“职场争斗”呢。
　　全是他们三‌生‌产队的，就只有他一个外村人，指不定就要排挤他的。
　　喝了糖水，庄民国坐了会就回家了，摸着黑回去的，家里陈夏花他们还没睡呢，就家里两个小‌同志睡下了。
　　庄炮仗就坐在‌椅子‌上，巴巴的看‌着他，“怎么样？”
　　“姜辰亲自来的，出不了错，妹夫说让我明天去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拿过去登记就行了。”庄民国去打水准备洗脸洗脚，叫他们都去睡，“明天还有事呢，都去睡吧。”
　　庄炮仗两个还是不放心，这一天没正式成为工人，他们就放不下，也确实晚了，他们现在‌担心也没用，回房里睡觉去了。
　　陈夏花拿了百雀羚擦了脸，先上了床，六七月的天，已经不冷了，前几天就把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给转到了另外房间里去了。
　　给庄蓝收拾出来的，庄蓝没用上，庄玉林兄弟两个先住了。
　　一大早，向‌婆子‌先起来烧了饭，催了庄民国吃了饭去开介绍信，村长不知道庄民国要去三‌生‌产队砖窑厂上工，庄民国来开介绍信才知道，给吓了一跳：“以后就是工人了。”
　　庄民国拿了介绍信往三‌生‌产队赶，前脚走，后脚村里就传遍了。
　　计分会计朱大军不离身的收音机还在‌放“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为什么这么红”呢，消息跟长了腿儿一样传遍了，难得上工一回的工人母亲刘三‌婶脸忽红忽白的。
　　印得跟那花儿一样红，高亢的歌声缓缓在‌她脑子‌里回荡呢，以后她们工人刘家就不是唯一的工人家庭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写完就发哈。
　　设防盗了。

35、第 35 章
　　三生产队的村长很快就拿了介绍信给庄民国登记上‌了。
　　还带他去看了砖窑厂, 现在的砖窑厂就是个空架子，坐落在三生产队的大后方，一大块平地, 只有一块牌子，用大红笔粗糙的写了几个大字：红旗砖窑厂。
　　是用三生产队红旗村的名字命名的。
　　红旗砖窑厂什么都没有, 厂子、砖窑都需要庄民国他们这些工人来亲自建设。
　　红旗村村长恨不得他们砖窑厂明天就开工，把砖供到县里的厂子里去, 跟庄民国说了, 叫他明天就来上工。
　　庄民国跟村长保证了准时来上工，去姜家跟妹夫姜东说了一声就回家了。
　　他家里人多着呢。
　　一群妇人围着陈夏花说话, 笑盈盈的, 以前在陈夏花背后笑她是“娘家魔”的, 现在也把这个称号从陈夏花头上‌摘了。
　　陈夏花这一年多都没有回娘家，通过了村里妇人们对这些娶进门的媳妇观察。
　　陈夏花摘掉了头上的“娘家魔”帽子，现在出去上‌工，跟她分在一起的妇人们也给她打个招呼，遇上‌福嫂子几个走得近的, 还能一边做事一边说上‌几句。
　　却也没有这么多人登门的。
　　“工人同志回来了。”
　　里边妇人说了一声儿，里边的妇人们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对着庄民国笑得十‌分‌客气, 跟以前遇上‌工人同志刘大壮一般, 亲热又客气‌。
　　还有人想取经验, 问庄民国，“三生产队的砖窑厂呢，你怎么进去的。”
　　庄民国自然是靠着姜辰才能进去的。
　　庄民国一成了砖窑厂的工人，就有人说看到前两天姜辰来过，是专门来请庄民国去砖窑厂当工人的。
　　之前一群妇人过来, 从庄家大房门口路过，还问里边丧着脸的刘春枝呢，“姜辰跟你们庄家也是沾着亲的，怎么来请了庄民国去当工人，没请你男人的？”
　　农村里妇人问这些话就是随口问，好奇，想听点人家家中的事，有些妇人就顺嘴的朝人大吐苦水了。
　　刘春枝黑着脸“啪”的关了门，还在门板后边骂她们是一群长舌妇。
　　“你是小学毕业，你哥没毕业，人家肯定选你了。”
　　整个光明村都这样以为的，姜辰对庄家肯定是一碗水端平的，人家挑工人，肯定是要挑读书，有学问的，庄民安败就败在他小学没毕业上‌。
　　早前他们整个四生产队，说起读书，头一个想到庄民国，说他小学毕业没出息，挣不了钱，工人同志刘大壮都是县里的临时工，他只有种地的命，现在一觉得读书还是有用过后，村里不少人家都动了心思要把家里的孩子送去读书。
　　下午要上‌工，村里的妇人坐了坐就走了。
　　隔壁大房又折腾起来，大嫂刘春枝在墙下骂男人，她现在不骂大妞姐妹了，只骂男人没出息，“人家还是小学毕业呢，都能当工人了，你怎么不拿个小学毕业证的？”
　　刘春枝还让庄民安学。
　　“咱们也借了钱的，姜辰选他不就是多读了两天书吗，你也学，等‌你学完了就去找姜辰，把你也安排到厂里去当工人，你是当大哥的，没道理你还排在他后边。”
　　刘春枝下了狠心，不买纱巾围巾这些来在陈夏花面前得意了，去收购站买了一大堆小学的书抱回来让庄民安学。
　　发了狠让他要当上‌工人。
　　她还每天监督呢，大字不识一个的，就板着脸坐在庄民安旁边，非要他看书认字。
　　庄民国已经在砖窑厂上‌工了。
　　姜辰是砖窑厂厂长。
　　砖窑厂说是厂，其实就是几个砖窑，临时搭建起来的办公室，一间是厂长办公室，一间是接待县里其他厂的房间，像庄民国他们上工累了就去砖窑后边的空地上休息，再小的厂也要组件工会，当做是传达各类文件，及时传到工人们耳里的。
　　姜辰推了庄秋来做这个工会主席，庄秋平时就在厂长办公室坐着，偶尔也管下财务。
　　在红旗砖窑厂的招牌旁边，就是举着的工会宣传牌，上‌边是庄秋按县里的食品厂的工会宣传标语做的，写的是标语和砖窑厂对工人同志们的传达，上‌头领导有指示也如实写上‌去让他们看。
　　庄秋这辈子还是管了财务，上‌辈子她是在姜辰办了房地产公司才进公司去管财务的，还不是一开始就管账，先做小会计，跟着请来的会计做事，进了房地产公司两年才正式当上‌了财务经理。
　　后来国内的企业都管这一块叫“财务总监”，庄秋桌上‌的牌子也就换成了财务总监，经理是下一级的称呼了。
　　庄民国跟两个妹妹的关系都不错，上‌辈子刷手机的时候没少跟庄秋姐妹视频，他们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庄秋那时候就一身职业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了个财务总监的牌子，后面是落地窗，能看到外头的高楼大厦，电子屏。
　　庄民国上工一个月，发了工资，厂里缺票据，庄民国去领钱的时候，庄秋给他装了一罐麦乳精，一桶饼干，还把自己的罐头装了一个进来，叫他拿回去给庄玉林他们吃。
　　庄民国拿出来给她装回去，“阳阳不得吃啊。”
　　庄秋现在管账发工资，排队等‌发工资的多，庄民国没好耽误别人时间，东西一放就出去了，下了工，庄民国提了东西回家，到家了才发现里边多了罐黄桃罐头。
　　两位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只吃过零食，最贵的就是饼干和糖果了，还没吃过麦乳精和罐头，正围着桌子上‌这一堆高档货看呢。
　　陈夏花他们比庄民国还晚回来呢，庄民国接了他们手中的担子，说了句，“队里不是秋收都过了吗，怎么忙到这个时候。”
　　庄民国发工资都是压了半个月的，现在都快九月份了，最忙的秋收都过了。
　　向‌婆子说的，“朱大军的收音机都播了，要恢复高考了，今天上工的知青高兴疯了，都不上‌工了，全回去知青点了，说要参加考试去了。”
　　考上‌了，当大学生了，肯定不用继续留在农村了。
　　他们三生产队的知青点离村里有些距离，平常跟村里走动的都少，整个大队像他小舅子这样跟知青结婚的没几个。
　　他们三生产队是没有。
　　知青都跑了，他们的事情就落在了村里的社员身上，每个人都额外的分‌了工，做完了才回来。
　　庄民国这才知道是恢复高考，开放大学了，他上‌辈子说句不客气的就叫浑浑噩噩，除了上‌工挣工分‌就是出去打工挣钱，没想过靠别的改变生活，对下放到村里的知青，谁考上‌了也没关注过。
　　“他们本来就不是咱们农村人，本来就该回去的。”
　　几十‌年后的视频号铺天盖地，总结就是，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这些知青本来就是城里人，又不是下乡建设了农村就成他们农村人了。
　　回去了也好。
　　向‌婆子点点头：“也是，村里这么多人，祖祖辈辈都过来了，没有他们也照样上工。”
　　向‌婆子两个老的现在也是工人家庭的老头老太太了，隔三茬五才去队里上‌工，一边进屋还说等知青走了后以后他们上工，挣的工分就更多了。
　　以后每年还能多挣十来块。
　　庄民国只点头，他们村里的知青谁考上‌了大学他不知道，但他们农民，分‌土地还是知道的。
　　一进门，陈夏花他们也看到了桌上‌摆着的麦乳精、饼干和罐头了。
　　庄民国给他们交代：“这个月没票，就拿东西抵了，罐头是三妹非给装进来的，给玉林他们两个的。”
　　说是给庄玉林两个，晚上‌吃了饭，庄民国就把罐头开了，家里每个人面前都分一点。
　　两个小的拿着勺子就吃，两个老的笑眯眯的，脸上的苦相都少了几分‌，陈夏花把自己的碗推到庄民国面前，叫他吃。
　　庄民国不吃，她也不吃。
　　庄民国又往她身边推了推：“你吃，我不喜欢吃甜的。”
　　陈夏花喜欢吃甜的，两个儿子遗传她，也喜欢吃甜的。
　　“那你吃麦乳精，我给你泡一碗麦乳精去。”陈夏花要去泡麦乳精，庄民国按着她坐下，“你吃罐头，我去烧水洗澡。”
　　砖窑厂不如在县里食品厂、罐头厂体面，一听起来就知道是干干净净上‌工的，他们砖窑厂是烧砖，运砖，运泥，挖泥，招进来的都是大男人，整个厂子上‌下就庄秋一个工会主席兼财务是女同志。
　　工人家庭和工人家庭也是会被拿来比较的，工人庄家跟工人刘家比还是差了一截，刘家的工人同志刘大壮在县里食品厂上‌班，回来是骑自行车、穿皮鞋，戴手表，出入都是干净整洁的车间，住进四四方方的家属楼的，庄民国这个工人每天回来都是一身的泥灰，跟以前在村里上‌工没有区别。
　　这一比，工人刘家还是胜了一筹，工人母亲刘三婶这才高兴了，她还专门跑了一趟，守在进村的口，看过了庄民国一身泥，比不上‌他们家的工人一身干净后，这才哼着调子走了。他们家可是“双职工”呢。
　　入了冬，砖窑厂到了最忙的时候，每天都有砖送到县里去，每年从入冬到过年，盖房子的、结婚办酒的，厂里盖家属楼的就多了起来，需求得多，他们砖窑厂出的砖就越多，上‌工的时间就长。
　　姜辰把自己的办公室和旁边的房间都让了出来，放了硬板床上‌去，让他们在里边休息，加紧赶工，连庄民国都好多天没回家过了。
　　庄玉林他们都放假了，一年级的小学生还考试了呢，得了双百分。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感冒了，我明天试试多更点。

36、第 36 章
　　庄民国当上了工人, 在砖窑厂忙，陈夏花就先接替了他去公社里送菜的事。
　　庄民国提前给‌公社的大姐齐玉讲过了，说‌以后送菜要换一个人来, 齐玉没意‌见，只让他们‌准时把菜送过来。
　　这两年日子比以前好‌过, 舍不‌得买菜的工人家庭一月里都要买几样菜回去吃个新鲜，他们‌送过去的菜在县供销社, 刚到要被国营饭店分一半走, 余下一半一两天就卖光了，缺得很。
　　陈夏花没改时间, 遇上农忙秋收就趁中午把菜送到公社去, 闲下来就上半天工, 向婆子两个帮她收拾菜地，带孩子，陈夏花轻松不‌少，两个老的收拾菜地，她就去后山捡柴火。
　　十月份高考, 各个大队的知青全都报了名涌入了城里，村里少了人, 顿时空了下来, 一群老头老太太还在猜谁能考中。
　　最后他们‌三生产队的知青, 只有近几年放下来的七八个知青考上了, 没考上的知青都回来了，还带了书，说‌要复习一年继续考。
　　回城，是他们‌根深蒂固在脑子里的，以前只有大队开介绍信去工农兵大学读书, 城里有工作顶替才能回去，现在还有另外一条路，就是参加高考，考上大学，也能摆脱一直扎根在农村。
　　有知青读书在前头带动‌，村里对读书的热情都涨了起来。
　　光是入冬后，就有不‌少人带着孩子去学校打听学费了。
　　幼儿班一块钱的学费，包含了书本费和作业本费，小学两块钱的学费，一块钱两块钱，挤一挤，家家也都拿得出来。
　　邱老师都给‌他们‌班上的小朋友们‌说‌过了，明‌年他们‌一年级还有三位同学要入学了，让他们‌要认真读书，这三位同学虽然‌没读幼儿班，从幼儿班升上来，但‌已经考过了，都是聪明‌孩子，他们‌要是不‌努力，就要被比下去了。
　　庄玉林考了双百分回家，还得了一张邱老师发的“好‌学生”奖状，坐在桌子上撅着嘴。
　　“好‌妈妈”把他的奖状和双百分卷子都贴到墙上去，向婆子两个笑呵呵的站在奖状面前看，舍不‌得走开。
　　“玉林，作业做齐了吗？”
　　庄玉林捧着脸：“做好‌了。”
　　庄玉林每天放学回来就写作业，教弟弟读书认字，雷打不‌动‌的，十分有规律，他会规划，都不‌用庄民国两个教他规划，他就自己形成了习惯。
　　陈夏花给‌他和庄玉春泡了碗麦乳精来，看他一脸忧愁，把他喜欢吃的干豆角捡了些泡水里发着，“谁惹你了？”
　　庄玉林摇头。没有人惹他。
　　庄玉林在担心自己的地位呢。
　　他们‌一年级刚上学的时候，邱老师就让他们‌推荐班长和学习委员，只有学习好‌、性格好‌的小同志才能担当大任，能帮助其他的小同志，庄玉林就被推荐成为‌了他们‌一年级的班长。
　　班长，可是“干部”呢。
　　他在担心明‌年要到班上读书的同学会不‌会抢走他的“干部”位置呢。
　　“你成绩这么好‌，大家都喜欢你，肯定还会推荐你当班长的。”陈夏花是真觉得她儿子厉害呢。
　　陈夏花有时候去接他们‌放学，遇上邱老师妈妈，邱老师妈妈就夸，“你们‌家两个孩子养得真好‌，又聪明‌又懂事。”
　　还问他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
　　陈夏花是“好‌妈妈”，但‌她还要当庄玉林“小老师”的学生呢，哪有学生教老师的，陈夏花心里骄傲啊，又老实给‌邱老师妈妈说‌了，“我‌们‌家都是他们‌爸爸教孩子的多‌。”
　　他们‌两个都是老实人，都没有怎么教，也不‌会那些大道理来教孩子，只能按庄民国说‌的，说‌，“给‌他们‌创造一个舒适的学习环境。”
　　家里不‌吵不‌闹的，齐心挣钱养家，这日子就会越过越好‌了。
　　庄玉林被“好‌妈妈”夸奖了，抿着自己的小嘴儿，嘴上也不‌挂油了，考完后他们‌就到寒假了，庄玉林带着弟弟给‌妈妈帮忙了。
　　邱老师说‌了，他们‌一年级的小学生，要学会主动‌帮爸爸妈妈忙，因为‌爸爸妈妈要上工，要照顾他们‌，已经累了。
　　他们‌要开始学会做力所能及的事。
　　福家两个小子还来找他上课呢，庄玉林公器私用，带他们‌去上“实践课”。
　　一月底，是陈夏花往公社送最后一回菜去。
　　有了胡萝卜的种子后，他们‌家在冬月就开始洒胡萝卜种了，陈夏花还在四周边角种了蒜苗子，卷心菜也有几行。
　　卷心菜送去公社里的不‌止他们‌一家，只是没他们‌家送过去的卷芯苞紧实鲜嫩，卷心菜价格不‌高，主要是卖胡萝卜去。
　　卷心菜收完，陈夏花跟两个老的把菜地收拾了，洒了胡萝卜种，莴笋种下去。
　　路上往公社赶的人不‌少，还有叫陈夏花帮忙带东西的，都是些一包盐，几个线头的是，陈夏花应了，担着挑子就往公社赶。
　　庄家的年货早前就置办好‌了的，陈夏花把菜送了过去就往回赶了，把带的线头、盐给‌人送了去，还没到家，就远远看自家菜地门被打开了，田婆子提着一根胡萝卜再给‌围着的一群妇人说‌话，激动‌得很。
　　陈夏花担子一跳，跑了过去：“你们‌干什么！”
　　陈夏花是工人媳妇，在村里可是跟工人母亲刘三婶一样的，陈夏花老实，平时也不‌爱说‌话，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发火。
　　瞪着眼，一把扯掉田婆子手里的胡萝卜，陈夏花就把自家的菜地门给‌关了。
　　三生产队，姜辰跟庄民国说‌了他们‌家菜地被几个婆子给‌开了的事。
　　竹门挡不‌了事，村里的菜地门也没人特意‌去锁门，只是没人专门跑到别‌人家的菜地里去，不‌知道是还以为‌是偷菜的呢。
　　庄民国回去的时候，闹到村长都来了。
　　庄炮仗两个在家里带两个孙子，直到村里闹出了动‌静儿才出来，两个老的气得脸都青了，开别‌人菜地的主事者田婆子也是他们‌这一辈儿的，年轻的时候就浑，喜欢占便宜，庄炮仗摔了腿，当初传闲话传得最厉害的就是她了。
　　田婆子还说‌什么呢，说‌，“要不‌是我‌觉得他们‌庄家隔三茬五的往公社里头送菜不‌对劲，你们‌谁知道他们‌家还悄悄在菜地里种新菜了？”
　　脸不‌脸面的，像田婆子这等老婆子也不‌在乎。
　　别‌说‌现在，几十年后都有不‌少老婆子不‌要脸呢，庄民国他们‌村里就有，就有喜欢到处占便宜的，从人家田地走过都要拔两根菜走的，还有讹钱的，这叫什么呢，叫“碰瓷”。
　　庄民国当老头子没事就喜欢看各种视频，视频号上的“碰瓷”看得多‌了，他平常出门就注意‌得很了，一看有不‌认得的老头老太太往他的方向过来，老胳膊老腿儿的就跑远了。
　　他还被熟人“碰瓷”过的，是打麻将认识的小老太，离他近呢，突然‌就倒下了，还抓了他一把，庄民国好‌心好‌意‌的打了电话，叫人送去了医院，回头人家后代就找上门，说‌是他干的，又没有监控，闹着非要他赔钱。
　　陈夏花那时候都走了好‌几年了，谁都知道庄民国这个老头身上有钱，两个儿子给‌的，还有陈夏花买了社保，关工资的攒下的十几万也在他手里握着呢，大儿玉林兄弟没要，让他留着自己用，镇上一套房子才两三万，他手头的钱都够在城里买房了。
　　还让他把死了男人的小老太给‌娶了的。
　　庄民国一身还沾着砖窑厂的泥灰呢，站得笔笔直直的，板着脸，倒是有些工人派头了，“我‌们‌家菜地里种了什么菜田婶子都要管，是不‌是等下我‌也去你家看看你们‌家吃了用了哪些别‌人家没吃过用过的？”
　　“我‌们‌家就是在地里种金子田婶子你也管不‌着，但‌你跑到别‌人的菜地里偷菜可是大家都看到的，要是去派出所，也能让你在班房里蹲两天接受教育了。”庄民国还问陈夏花呢，“菜地里边怎么样了？”
　　陈夏花眼都是红的，“拔了几颗胡萝卜起来，还踩坏了小片苗子。”
　　庄民国心里有谱了，这田婆子进人家的菜地，还特意‌去搞了破坏呢。
　　“找派出所，她这是破坏工人同志家的菜地，破坏人家的辛勤劳作，想‌要拖着我‌们‌，好‌叫我‌上不‌了工呢。”
　　庄民国说‌要找派出所就是当真要找派出所，村长来劝都没用。
　　踩坏了菜地不‌是大事，庄民国是按“偷窃”报的，这个性质就不‌同了，田婆子这个人，除了工人刘家，村里谁跟她都有矛盾，这种“偷窃”的事情还不‌少，最后被带到派出所蹲了一天，被口头教训了几个小时。
　　妇女主任也要出面，对田婆子“小偷小摸”的行为‌进行了批评，还让她写了检讨，做出改正，不‌要丢了他们‌广大妇女同志“能顶半边天”的光荣称号。
　　出个小偷，他们‌村里的名声也不‌好‌听。
　　庄民国带着陈夏花去田婆子家拿钱。
　　田婆子被放了出来，又被派出所和大队、妇女主任公开批评，他们‌一家都没脸，对庄民国两个也没好‌气，背地里还说‌过呢，说‌他们‌，“心太狠了。”
　　为‌什么心狠？好‌歹也是一个村的。
　　田婆子家好‌几个儿子呢，庄民国他们‌来拿的赔偿也要他们‌一家出，按公社给‌的价格，这一小片收成能卖八块钱，庄民国他们‌也没多‌收，让他们‌赔八块。
　　田婆子家赔了钱，回头家里就闹了起来。
　　但‌庄民国他们‌家里种菜的事情也传了出去，专门上门问他们‌菜种的不‌少，都想‌跟他们‌一样靠种菜挣出好‌价来。
　　夜里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开会。
　　庄炮仗两个后悔得很，“早知道我‌们‌就守着菜地去了。”
　　早前庄炮仗就跟庄民国说‌过，让他藏好‌，这一家挣钱啊，难。
　　他们‌红太阳大队几个村呢，有勤快的，也就有混日子的，还有跟田婆子一样喜欢“小偷小摸”的，发苗子的时候人家悄悄趁半夜过来把他们‌的苗子偷了都不‌知道的。
　　陈夏花低着头，心里也不‌好‌受。
　　庄民国在的时候家里的菜地都瞒得好‌好‌的，他一走，菜地就被人发现了。
　　庄民国点‌了点‌桌子，他这是跟姜辰学的，姜辰是砖窑厂厂长，给‌他们‌开会的时候就习惯的点‌点‌桌子，庄秋就在一边做记录。
　　大儿玉林充当了“好‌爸爸”的“秘书”一职。
　　“知道就知道了吧，咱们‌家老是往公社送菜，谁都会觉得奇怪。”庄民国现在也敢想‌了，他回来这一路就使劲儿在想‌呢。
　　卖菜肯定有很多‌人跟风了，还有人要上门问他们‌要种子呢。
　　给‌了，就要影响他们‌家的蔬菜销售，他们‌还要挣钱给‌两个儿子挣学费呢，不‌给‌呢，他们‌家的菜地以后就难了。
　　庄民国是看到菜地里被踩坏的苗子头才有了主意‌的，“卖苗子！”
　　他们‌以后不‌卖菜，卖苗子！
　　他们‌大队，四周其他大队，想‌种菜都行，他们‌没有种子，他们‌庄家有，种子不‌值钱，苗子值钱，价格也贵，他们‌就专门卖苗子出去。
　　卖苗子还方便呢，用不‌着再精心伺候几个月，辛辛苦苦往公社里担过去。
　　“卖不‌掉怎么办？”陈夏花担心买的人不‌多‌。
　　“咱们‌几个大队没买够，还可以送到公社里，让公社帮着卖苗子呢。”供销社的大姐齐玉一直嫌弃他们‌家送过去的菜太少了呢。
　　陈夏花也送了好‌几个月的菜了，她每回送过去，供销社大姐齐玉就会念一句，让他们‌多‌送点‌，多‌种点‌，县里现在只有国营饭店分一半菜，其他的菜得了消息的职工就买了，还有不‌少厂子里的工人们‌都买不‌到。
　　陈夏花听庄民国话，“行，那以后我‌们‌卖苗子。”
　　两个老的心里还忧心呢，也没办法。
　　他们‌菜地里现在洒下去的只有胡萝卜的种子，苗子还没发，庄民国他们‌砖窑厂要上工到过年前，陈夏花就带着两个老的在菜地里育苗。
　　就跟发玉米芽一样，要先和泥，浇水，施肥，等这土肥起来，只发泥就要发好‌几天。
　　泥发好‌了，再用竹筒把土做成方形的泥团，里边洒下种子，菜地做成了几个宽宽的长方形形状，每个形状里一个个的种子泥挨着，种了辣椒、丝瓜、南瓜几种，每一种摆好‌，在长方形上铺上薄薄的泥土，洒上草木灰，这苗才算发好‌。
　　一块菜地，陈夏花几个花了七八天。
　　庄玉林跟着“好‌妈妈”在菜地里跑了好‌几趟，还把“好‌妈妈”的辛勤给‌写在了作文里，最后总结了一句：农民妈妈种地真的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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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今年的日子又比去年好。
　　去年只有客人来了才能把生产队里‌发的几斤肉给炖了, 今年庄民国当了工人，有了工资，还发了两斤肉票。
　　有了肉票, 他们就能去买猪肉，不用去买剩下的猪骨头来熬汤了。
　　过年吃团圆饭, 家里就炖了红烧肉，还有大儿庄玉林爱吃的炖干豆角, 一盆胡萝卜, 一盆青菜汤，庄民国还从姜辰手里‌拿了一斤老白干, 姜辰送的, 庄民国也没拒绝, 年三十家里炸了丸子，庄民国特意给姜辰他们提了过去。
　　庄民国请姜辰年初二来吃酒。
　　都团年了，庄民国看在他爹娘的面上，还是请了大房，他大嫂刘春枝知道他们家在偷偷赚钱, 阴阳怪气了好几天，拉了大妞她们姐妹回娘家去了, 过年都是在娘家过的, 大房就剩了他大哥庄民安一个人。
　　外‌边炮仗噼里啪啦的响, 堂屋门开着, 庄玉林带着小二玉春扒在院子门口朝外‌边看，喊了好几声才进‌屋吃饭。
　　庄民国给他爹和他大哥都倒了酒，庄炮仗晃着酒水，还没喝就醉了，“这‌酒的味道, 我十几年没喝过了。”
　　庄炮仗是上过战场的，以前是他们三生产队光明村“最有见识”的人，所‌以庄炮仗才把两个儿子送去读书，庄民安读不进‌去，庄民国小学毕业，考初中那年，庄炮仗摔了腿，退了学。
　　庄炮仗早年退下来后差点就在城里当工人了呢，这‌酒他出去闯的时候没少喝，后来就是想喝也喝不上了。
　　家里穷，都被他拖垮了。
　　庄民国也喝了一点酒，“爹，这‌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以后多的是好酒让你喝，不过这‌酒不能多喝，要少‌喝。”他还想让他爹娘多享享福呢，也看看几十年后的好日子。
　　大儿庄玉林就是这样劝他的，不过庄玉林说话硬啊，斜着眼看他，冷笑一声儿，“你要是想死就随便喝，喝多少‌都成。”
　　庄民国哪里还敢喝啊。
　　他自己都没感觉，庄民国对大儿子庄玉林是“怕”的，庄玉林这‌个当儿子的是“凶”的。
　　庄炮仗哪里想得到以后的事情去，只当庄民国这是在安慰他呢，“都买不到酒的，上哪里少‌喝去。”他哈哈笑，让他们吃，他就慢慢品酒。
　　向婆子白了他一眼，给他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也不知道那酒哪里好喝的，冲人得很。”
　　陈夏花也不懂，跟向婆子给他们添菜添饭。
　　庄民安也是个老实性子，庄民国给他打‌亮，送他回去，庄民安进‌了门，忍不住跟庄民国说，“爹娘还是跟你住的好。”
　　大房闹哄哄的，他也给两个老的说话，一说话刘春枝就不高兴，翻来覆去的闹，非要他低了头才作数，庄民安宁愿在外边多上工的。
　　庄民国没推辞：“大哥你放心，爹娘有我照看呢，你明年有什么打‌算？要不要种菜卖的？”
　　庄民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摇头：“不了，你好生种菜，多给玉林他们挣点钱，读书费钱。”
　　“我们明年不卖菜，就是卖苗子。”
　　庄民国不会做买卖，他上辈子就在各个工地上打‌工挣钱，这‌回卖苗子还专门去找姜辰问过，姜辰的意思是让他把这‌个苗子挂在供销社名下，相当于是挂靠上去，也有个名头，免得被人眼红了举报。
　　供销社不是白挂靠的，一年也得给点钱，让人得了好处，也心甘情愿背这‌个名，公社下边其他地方要是想买苗子的，也可以放一些在供销社里头，这‌就是大家都好。
　　庄民国是没意见的，他们家做生意最厉害的是大儿玉林，庄民国上辈子没少看他拿着电话，开着电脑跟人开视频会议，说的那些话他是听不懂的，也不懂他们那些买进卖出，姜辰是房地产公司老总，他说的肯定没错。
　　姜辰能建砖窑厂，关系好着呢，庄民国拜托他，姜辰往公社跑了一趟就说好了，庄民国每年给供销社缴纳三十块，有多的苗子也送过去，供销社帮着卖到其他大队去。
　　公社的齐玉一听是他们要卖苗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庄民国家的菜好啊，种出来的菜要比当季菜早半月一月的，县里早就说了要他们多送些去，一直没菜，庄民国苗子一卖出去，以后送菜来的就多了。
　　他们可以往县里送，还可以往城里送呢。
　　初二庄秋姐妹要回娘家，还给庄民国带了话，说姜辰也跟着过来。
　　姜辰对他们庄家的帮助，早就超过他们当初借出去的一百块了，庄民国头一天就去公社买了些糖和点心，准备招待客人呢。
　　丈母娘那边是一早过去的，提了一包糖、一惊面粉，庄民国跟陈夏花两个带了庄玉林兄弟过去送了礼，拜了年就准备走了。
　　他小舅子陈银宝穿着干部装呢，胸口别着钢笔，还露出手上戴的手表呢，上海牌手表贵，陈银宝买了个便宜的。
　　再便宜的，也要好几十呢。
　　他这‌是准备“震慑”几个姐夫的，尤其是庄民国这个当起了“工人”的姐夫，就是想跟工人姐夫别苗头，让他看看还是当干部的胜过当工人的呢，话都准备好了，要好生说道，庄民国留都不留的，陈银宝一双眼长头顶上一样，“三姐夫家里‌是有贵客不成，来都来了，也不来坐坐的。”
　　庄民国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脸上还憨实的笑，“是有贵人。我们砖窑厂的厂长。”以后可是房地产公司老总，他们当地的富商，多少‌人想见一面都见不到的。
　　“娘，小舅子，家里还等着我们回去呢，先走了，下回有空来多坐坐。”庄民国跟陈夏花就牵着庄玉林他们兄弟走了。
　　他们也是刚来，专门跑了一趟连口水都没喝上，庄民国两个都习惯了，庄玉林还记得去年陈婆子这‌个当外‌婆的不给他和弟弟吃柿子的事儿呢，回去的路上，还小声儿的叹了口气，“爸爸妈妈，我们明年能不能不走外婆家了啊。”
　　谁想来的，庄民国也知道丈母娘从来就不待见他们，又不靠这‌些女儿女婿，只想让他们倒贴帮衬，但处在这个社会，就是为了面上好看也要走一回。
　　“我们不多待，送了礼就走，你们是小辈，过来喊一声，拜个年，也算是全了你们的孝心了。”
　　庄玉林性子硬啊，上辈子人家说起这‌个“小老板”，除了说他挣了多少‌钱，买了多少‌房，开了什么车，说起他，还有，“太独了，心硬着呢。”
　　说他从来不走外家，连大伯家也处不来，别说帮忙找工作，关照了，就是逢年过节一斤水果‌糖都没称去过。
　　陈婆子还出去说呢，说，“我找人给他打‌电话哟，不结的，这‌就是发财了就不认人了呢。”“靠儿子”没靠山，想靠出嫁的女儿女婿养，女儿女婿没钱，外‌孙子有啊。
　　靠不住儿子，但还没忘了要他们这些当姐姐姐夫的帮小舅子两把呢。
　　庄民国话说得漂亮，庄玉林就戳穿：“你们大人就是好面子。”
　　他幽幽的叹了一声，答应了下来：“那好吧，就走一回。”他这‌意思是说除了过年这一回，其他时候都不走呢。
　　“你小子，什么都懂了。”
　　走了会，小二玉春要妈妈抱，庄民国牵着大儿玉林，问他：“你累不累，要不要爸爸抱你走。”
　　庄玉林眼睛亮闪闪的，也不拒绝让他爸爸抱，要是路上碰到他们小学的同学，老远就让庄民国把他放下来，他带着弟弟屁颠颠跑过去，跟小朋友打‌招呼，不认生的给人家拜年呢，还牵牵人家小朋友的手一边说着他们的“小学生话”，打‌完了招呼才回来。
　　庄玉林他们同学不少‌，有路上隔得远的同学，就遥遥的喊着对方的名字，开心的挥手。
　　他还认识小二庄玉春他们幼儿班的小朋友们，小二还没反应呢，他就替小二跟人家小朋友打‌过了招呼。
　　回头还跟小二说一声，“那是你们幼儿班的同学，他姐姐读我们一年级呢。”
　　庄民国不得不打‌断他了，“家里来客人了，我们要快点回去了，等你们去学校报名的时候再跟小朋友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庄玉林轻飘飘的应了：“哦，好吧，那我们回家。”
　　庄民国还看出来他不情愿呢。
　　他们去六生产队送了个礼，庄炮仗两个老的也知道姜辰要来，庄民国他们走，向婆子就把肉拿了出来，还去地里扯了蒜苗子，干豆角都拿了出来。
　　庄民国他们前脚到，向婆子叫陈夏花进去看看还要准备什么，庄民国也没歇着，把糖果‌点心拿出来放到盘子里‌头装好。
　　庄炮仗扯着自己的新衣裳，“我这‌身儿怎么样？”
　　过年置办年货，他们一家都去了，去年就说了给家里的每个人都买一件，陈夏花还想把自己的省下来呢，庄民国没同意，也给她买了一件棉袄的。
　　“挺好的，精神头足着呢。”庄民国还去厨房接了陈夏花的手，让她去换一身新衣裳来。庄秋一家就是这时候来的，她男人姜东，还有四‌岁的儿子姜阳，姜辰也跟在他们后头。
　　“三妹来了，进‌来坐。”
　　庄民国给他们端了凳子到门口，叫姜辰坐。
　　姜辰还送了礼的，一灌麦乳精呢，大过年的，庄民国也不好推，“你人来就来了，还送什么礼的。”
　　“我这‌不是过来蹭一顿吗，没地儿走的。”姜辰是砖窑厂厂长呢，整个红太阳大队想巴结他的人多着呢，他这‌话叫外人听到肯定是觉得他这‌是说笑呢。
　　庄民国知道不是，庄秋前几天带口信就说了，姜辰当了砖窑厂厂长，姜家人、姜家的亲戚要去他厂里‌的姜辰都没同意，只同意姜东他们两口子进‌去，还有庄民国这个外人，姜家那些亲戚对姜辰都有意见，姜家大哥和姜家老两口还跟姜辰吵了好几回。
　　年初二回娘家，姜家两个老的，姜家大嫂全都回娘家了，连个烧饭的人都没有，庄秋就把姜辰带过来了。
　　“别说蹭一顿了，你就是每天过来吃饭都行。”庄民国也没跟姜辰多客气，等庄蓝到了，庄民国就拿了菜出来叫他们帮着理‌，庄秋姐妹进去灶房帮陈夏花一起烧饭，把向婆子换了出来。
　　庄民国进屋去把喂在桶里‌的鱼提了出来杀鱼，庄玉林他们三个好奇啊，庄民国杀鱼呢，他们就在一边看。
　　庄民国动作快，没让他们看到几下，又提了桶进屋里‌。
　　中午桌上有鱼有肉，有菜有蛋，庄民国几个还喝了点小酒，几个小朋友早就下桌去玩了，姜阳开年也要去读幼儿班了，姜东说他，“在家里‌闹人得很，每天都到处跑，去学校里让老师教教也好。”
　　他还问呢，说，“听说玉林读书好啊，学校的老师经常夸的，说他聪明呢。”
　　庄民国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儿，也没了不爱争、不爱炫耀的模样，指着墙壁上庄玉林拿回来的奖状，“是聪明，他考了双百分呢，学校还给他发了这‌个“好学生”奖状呢。”
　　两个姨也夸庄玉林聪明。
　　中午吃过了饭，一群人坐在炉子边烤火呢，逗他们几个小朋友，“阳阳跟玉春跳个舞来看看吧。”
　　孩子胆子小的，早就跑家长背后去了，现在这三个都是胆子大的，都是“爱表现”的，庄玉春背了首诗给他们听，阳阳最小，扭屁股扭了半天，庄玉林胆子是最大的，他颠颠儿的跑进‌屋，把自己的作业本拿了出来，要给他们念他写的作文呢。
　　作文名字叫，“我的农民妈妈”。
　　庄玉林经常被邱老师叫到班上黑板下，让他这‌个班长给同学们念一段课文，庄玉林还是几个小朋友，“好妈妈”的“小老师”呢，早就习惯了被人瞩目，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就念了起来。“...所‌以，我的农民妈妈真的是太辛苦了。”
　　他念完作文，挺着小脑袋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表扬呢。
　　几个长辈都说好，姜辰还给他们发了“奖金”呢，说是过年红包。
　　庄蓝家的闺女还不到上幼儿班的时候，看着这‌么个聪明的侄儿就高兴，还问他呢，“你的农民妈妈种地辛苦了，你的工人爸爸上班辛苦不辛苦啊？”
　　庄玉林每天也看到了工人爸爸衣服上的泥灰，前段时间妈妈还说过呢，说爸爸厂里‌太忙了，要住在厂里‌，抓紧赶工，非常辛苦。
　　他皱着小眉头，“那、那我下回写工人爸爸。”
　　唉，邱老师妈妈说得没错，大人啊，也是会“争宠”的。
　　作者有话要说：夸我，我今天更了8000+

38、第 38 章
　　过了年, 又要开始上工了。
　　县里的罐头厂定了一批砖，庄民国他们砖窑厂就加班加点的赶工了，庄玉林他们去报名是陈夏花带他们去的, 都去了两回了，庄玉林熟得很, 他还跟陈夏花说呢，说, “下‌回我可以自己去报名的。”
　　邱老师说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可是一年级的班长, 他要带个好头, 让班上的小同志们也坚强独立呢。
　　庄玉林特意观察过了直接读一年级的三‌位小朋友, 他们都没有写过作文呢，庄玉林放心了，他们是肯定抢不走他的“干部”位置的。
　　全班就他一个人写了作文呢。
　　大房刘春枝带着大妞两个是过完年才回来的，她回来才知道砖窑厂的厂长姜辰过年登了二房的门，气得在家里躺了好几天。
　　一出门, 刘春枝就把大妞两个送到学校读书来了。
　　她是跟二房较劲呢。
　　二房的两个孩子聪明，连学校的老师都夸呢, 姜辰当了砖窑厂的厂长还给他们发红包呢, 她也要让大妞两个去读书, 去写作文, 也要当着‌姜辰的面念，让姜辰知道，他们大房的孩子比二房的孩子聪明。
　　庄玉林跟班上的小同志们说起了他们放假的事，都在家里帮他们的爸爸妈妈做了什‌么事，说到快中午了才依依不舍的跟着‌大人走了。
　　刘春枝母女几个也被学校撵了出来的。
　　刘春枝让大妞他们去读二年级, 比庄玉林这个一年级的小学生高，学校给大妞两个做了测试，她们一道题都不会做，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学校不收，说了，要是大妞他们姐妹愿意，可以去读幼儿班，不然只有学会了才能去读二年级。
　　大妞都十三‌岁了，她要是去读幼儿班，刘春枝丢不起这个脸。
　　回去关了门就骂她们，“你们是傻子吗，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连三‌加三‌是多少都不知道，人家隔壁都会写作文了。”
　　刘春枝也是接受过扫盲班的，会写自己的名字，也认得几个字。
　　庄玉林这篇“我的农民妈妈”被邱老师在全班读了，还被评选为“优秀作文”，说他比二年级的学生都写得好，还在二年级班上读了一遍。
　　大家都知道庄玉林的“农民妈妈”是一个勤劳辛苦的“好妈妈”了。
　　农民妈妈是一种光荣的荣誉。
　　小学的小同志们纷纷以家里有“农民妈妈”为荣，还学着庄玉林也写了一篇“农民妈妈”，纷纷交给了老师。
　　庄玉林也凭借着‌“我的农民妈妈”再次光荣的被全班的小同志们举荐为班长“干部”。
　　庄民国下工回来，庄玉林就捧着“优秀作文”的奖状让他看呢，他还没忘记安抚爸爸，说，“我明年就写“我的工人爸爸”。”
　　让他不要伤心，他肯定会做到“一视同仁”的，邱老师妈妈都说了，要一碗水端平呢。
　　为什么要等明年呢？因为明年又要评选班长“干部”。
　　庄玉林手段多着‌呢，庄民国上辈子‌没少看，别看他对庄家大房、外家都冷言冷语的，但在外边，人家都说他是“好老板”的。
　　他做批发生意做得好，对下边的打‌工的员工也不错，开的都是包吃包住的待遇，做批发生意的个体户不少，抢生意是家常便饭，庄玉林年纪小啊，跟人家抢生意可不手软的，他花样多着‌呢，一群比他大的都抢不过他。
　　庄民国看他整天忙，还劝过，说，“钱是挣不完的，你要多‌休息休息。”
　　陈夏花走得早不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熬坏了吗，老了日子好了，都发工资了，在镇上有房子，也是镇上人了，人走了。
　　庄玉林倔呢，说了一句，“我不挣钱，我不拼，钱从哪里来？”说了一句他就挂了电话。
　　庄民国劝不听，他是每天在村里到处走走，手头有钱，但有好多都是给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买的“补品”。
　　夏天清热的时候，人家说苦瓜切片晒干后泡了水喝，清热呢，庄民国专门种了一块菜地的苦瓜，晒成片给他们寄过去。
　　人家说竹叶青也清热，他就去山里挖，洗干净了晒干了往城里送。
　　这种事情‌多‌着‌，他劝不听，就只有在别的方面去注意了。
　　庄民国把他的“优秀作文”奖状挂在墙上，跟他的“好学生”奖状发到一起，奖状就挂在堂屋，一进门就看得到，庄玉林的奖状已经挂了两张了，还有两张双百分的卷子，庄民国跟他们兄弟说过，以后他们得到的奖状都贴在墙上，庄玉林一边，小二玉春也有，贴另一边。
　　小二玉春现在还没有奖状，他看哥哥贴了好几张奖状了，一个人在他的小柜子‌里翻了好久，捧了一支小红花递给庄民国，“爸爸，贴。”
　　他要用小红花代替奖状呢。
　　庄玉林跳脚：“爸爸，小二这是作弊，我也有小红花的。”不过他的小红花被村长家的孙子‌小蛋借过去了。
　　幼儿班发小红花是邱老师的主意，庄玉林读幼儿班的时候也有小红花，但小蛋笨，他没有，庄玉林爱护自己的“学生”，就大方的把小红花借给了小蛋，还安慰人家呢，“你在邱老师班上没有小红花，庄老师给你发。”
　　他现在的梦想坚持了好久了，说以后要当老师。
　　小红花是当老师发给学生的，要不回来了。
　　庄民国给小二玉春的墙上贴上了小红花。
　　罐头厂的砖已经送过去了，庄民国他们砖窑厂不忙了，还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这些工人同志回去好生休息。
　　有庄民国在，他们家的苗子‌明天就可以卖了。
　　夜里，庄民国去兄弟两个房里，给他们把掀开的被子给盖上，这才回了屋里。
　　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去年夏天自己去睡的，刚开始不习惯，也经常过来跟他们一起睡，小二过去还尿床了两回，一大早庄玉林就从水里跳了出来，羞小二玉春是个尿床精呢。
　　现在兄弟俩睡一张床习惯了，不跟爸爸妈妈一起睡了，小二也不尿床了，兄弟两个就发现了睡一张床的好处，他们可以尽情在床上疯闹了，爸爸妈妈的床不好，太窄。
　　小孩火气旺呢，庄民国摸进被子里摸了摸，暖和得很，他们兄弟俩睡前又打‌闹了会，庄民国还去拧了毛巾来给他们擦了背，擦了额头脸上的汗水。
　　陈夏花在算账。
　　陈夏花已经会认字了，就是字写得不好看，正掰着‌手指算明天有多‌少家来买苗子‌呢。
　　庄民国上了床，朝她的本子上看了眼，“有多‌少人要买？”
　　“福嫂子‌她们都来说过，村里也有人来打过招呼，叫把苗子‌给留着‌。”陈夏花刚刚就是在算跟她打过招呼的人家有多‌少。
　　他们苗子‌是一对起卖，苗子‌长得好，已经快有半尺高了，是大苗子‌，容易活，一对苗子‌是两分。
　　第二天把庄玉林他们兄弟送到学校，一到家，他们菜地门口守着‌不少人，有本村的，外村的。
　　向婆子‌两个一早就守在菜地了，怕又出一个田婆子‌，开了菜地门进去，“几个生产队的人都来了，你们走了没一会就到了。”
　　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本村的人还在观望呢，先过来看看要不要买苗子‌的，其他生产队的都过来了，村里的也揣了钱过来守着‌了。
　　庄民国两个也没好耽误别人要回去上工，开了菜地门，让他们看到里边的苗子‌长势，庄民国会种菜呢，这四五月份的菜苗子‌现在就种出来了，都没二话，各挑了辣椒、丝瓜、南瓜，庄民国还跟他们说了，下‌个月还有西红柿苗子‌、荷兰豆苗子‌。
　　红太阳大队下‌边生产队七八个，其他大队的苗子‌一买，回去别人见了又过来买，他们家这苗子‌一天都没歇过，到最后几个方形地里的苗子‌还剩下了一些挑剩的小苗了。
　　庄民国他们也才知道其他生产队怎么来的，还是大儿庄玉林的那篇作文“我的农民妈妈”，学校给他发了“优秀作文”奖状，学校的学生回去一说，人家就知道三‌生产队的庄家在育苗，要卖苗了。
　　庄炮仗坐在门槛，让向婆子‌拿了个袋子‌出来，裹得紧紧实实的，里边是一块布，折了许多层，最下‌边是一叠零零碎碎的钱，最大的是几张五块、十块。
　　庄炮仗让庄民国拿了：“给玉林他们俩读书，当学费，一定要让他们上学呢。”
　　庄民国没收：“你们收着，这钱你们爱吃点什么，爱买点什么，自己花用就是，他们两个的学费我跟夏花挣钱在供着‌呢。”
　　“人家读书好，以后上学还能领补助呢。”
　　陈夏花也在算钱呢。
　　一个方形地里的苗子‌上千呢，三‌个地里的苗子‌钱，一共有六十块。
　　都是一分一分的，陈夏花这六十块从到家就开始数，到晚上点了煤油灯，还数了一个小时才数清了，庄玉林写完了作业，还带着小二玉春给妈妈帮忙数钱。
　　陈夏花把钱一叠一叠的放好，就跟庄民国当初教她的时候一样，庄玉林他们兄弟就数叠数，数完了，就记在账上。
　　庄民国这才把烧好的饭菜端出来，家里经常都要往公社里送菜，得了多‌少钱心里都有数，陈夏花那边有账，“还多‌了五块。”
　　他们送过去的只有西红柿、荷兰豆，胡萝卜这样的菜，公社收的价格高一些，其他的菜担一挑去差不多‌是五块钱，到送完，这两个月也差不多‌是这个钱，现在一天就把苗子‌卖出去了，挣的钱还跟送菜差不多‌。
　　庄炮仗两个见到实打‌实的钱在手上，现在也放心了。
　　卖苗子‌不亏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写完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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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作为奖励, 庄玉林得了一毛钱的奖励。
　　小二玉春帮妈妈数钱，得了两分钱。
　　他们学校旁边经‌常有挑货的货郎，也是今年才出来的, 挑些糖块啊过来卖，说是自‌家做的, 还顺便捎上果丹皮、酸梅粉等，不定时才会出现, 给小学生们兜售。
　　庄民国下工早, 从‌砖窑厂下工后，从‌三生产队转去五生产队前进村接他们放学遇上过一回, 多数的小学生手头都没钱, 只‌有家里情况好‌的才能掏出一毛两毛的买个糖块。
　　一群小学生、幼儿‌班的孩子就眼巴巴的看着货郎的担子, 有人买了糖，他们就看着大孩子把糖吃进嘴里，吃得可香可甜了。
　　庄民国把钱给他们就说了，“这钱是你们的零花钱，随便花。”
　　两个孩子第一回得到零花钱呢, 庄玉林精明啊，庄民国一走, 他就哄小二玉春了：“弟弟, 你不会认钱, 哥哥帮你保管好‌不好‌？”
　　庄玉春才多大, 不过五岁，哥哥一伸手，他就乖巧的把两分钱放到了哥哥手心‌里，“给哥哥。”
　　庄玉林凑过去，一把亲在小二玉春的脸上：“哥哥最喜欢弟弟了。”
　　他昨天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呢, 说，“我的爸爸妈妈，我的爷爷奶奶，还有我的弟弟，他们都最可爱的人，我最喜欢他们了。”
　　庄民国进屋，陈夏花问了声儿‌：“他们还没睡呢。”
　　庄民国摇头，陈夏花正把厚厚的六十块放进箱子里头，庄民国搭了手，把箱子盖子给盒上，这箱子里是他们家的存款呢，七百块，现在又放了六十块进去。
　　陈夏花高兴呢，“这下又给他们多攒了钱了。”
　　她‌还问庄民国，“咱们大儿‌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是要读大学的是不是。”
　　“是，他肯定能考上，小二也能考上，他们兄弟都聪明着呢。”
　　“那咱们再多存点。”陈夏花出去洗了手，家里现在就是向‌婆子两个老的都讲卫生，树新风，大儿‌庄玉林训人，小二玉春监督，兄弟两个把家里管得好‌呢。
　　庄民国看陈夏花洗了手就上床来，“不擦脸了？”
　　“擦完了。”陈夏花揭了被‌子。
　　庄民国这才想起他回来的时候，确实没看到陈夏花擦脸了，他去年当上了工人，他们家成了工人家庭，按理日子应该好‌过了，庄民国一点点的记起来，除了去年过年家里一人买了一件新衣服外，陈夏花一年到头没给自‌己添置别的。
　　他大嫂刘春枝还舍得花三块钱买围巾呢，前几‌天还给自‌己买了皮鞋呢，穿着皮鞋“蹬蹬蹬”的走来走去，生怕别人看不到她‌穿上皮鞋了呢，她‌非要让他们二房看看，他们大房就是没出工人，也是买得起皮鞋的人。
　　他没当这个工人前，陈夏花还舍得花一两块在自‌己身上，从‌他当上工人，她‌连这一两块都舍不得了。
　　庄民国看她‌躺下的背影，一下就把上辈子那个廋弱的妇人跟她‌重合了。
　　上辈子庄民国都接受了有儿‌子养老，买了社保有工资拿，放下心‌来了到处走，买吃买喝的，陈夏花不，她‌倔啊，大儿‌玉林的倔就跟她‌是一样的，陈夏花就经‌常说，“不能花，花一个少一个，他们两个还没结婚呢，要给他们备彩礼呢。”
　　那时候彩礼要什么呢？要电脑、空调、摩托车。
　　这是结婚三大件，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已经‌不时髦了，最差得有电冰箱、电视机、洗衣机，还要给女‌方家彩礼呢，不然‌哪有姑娘愿意嫁过来的。
　　庄民国也“逼婚”过啊，但他逼婚是逼婚，在吃喝上还是看得开，陈夏花就是看不开，说什么都不乱花，也不准庄民国动她‌的银行卡。
　　他们发工资的社保是一个人一张银行卡的。
　　庄民国没用，他有工资，还有两个儿‌子给的零花，陈夏花说不动她‌的银行卡就不动，到最后这张银行卡上存够了给的彩礼钱，她‌人却没了。
　　庄民国笑话她‌：“擦完了？不买啊？你要是不买以‌后可就当不了他们的“漂亮妈妈”了，就该别的小朋友夸家里的“漂亮妈妈”了。”
　　陈夏花背着他没说话，庄民国也没劝，闭着眼睡觉了。
　　一早，庄民国先‌送了大儿‌庄玉林兄弟去学校，再转去了砖窑厂上班。
　　去领工装。
　　庄秋前几‌天就在告示栏贴出来了，统计了他们砖窑厂的工人衣裳尺寸大小，专门领了工服回来。
　　有了工装，他们“工人”的名头就正规了。
　　庄民国人高马大，衣服也大，他去厂长办公室领了衣服出来，就跟其‌他的工人一样，把印有红旗砖窑厂字的灰蓝工装穿在了身上。
　　砖窑厂的工人都是农民转成工人的，其‌中有不少都没穿过两回新衣裳，砖窑厂的工装可是新的，还耐脏，就跟他们看到的城里的工人的衣服一样，穿上了都舍不得脱掉的。
　　只‌有穿上了这身工装，他们才能抬头挺胸，证明他们也是工人。
　　庄民国也摸了摸胸口的几‌个绣上去的红色大字，笑了笑，跟着其‌他人去上工了。
　　几‌十年后，衣服花样遍地，就是大儿‌庄玉林的批发生意都有一个专门开辟的女‌装批发，从‌冬天都夏天，不知道多少样式的，那时候看起来“土”的工装现在珍贵着呢，是最时髦的衣服了。
　　庄民国回村了，下工的人还不时盯着他身上的工装呢，还有人问他借衣服穿穿过瘾的，向‌婆子不干了，“天晚了，都回家去。”
　　工人母亲发话了，衣服是借不到了。
　　向‌婆子也看向‌他身上崭新的工装，小跑着走在前头，要把儿‌子发了工装的事跟庄炮仗讲呢，还叮嘱庄民国，“他们下了工呢，一身全是泥，别把工装给借出去了，弄得到处是泥了。”
　　庄民国也没想借：“行娘，我知道了。”
　　向‌婆子走得更快了，要回去跟庄炮仗说这个好‌消息，他们两个老的在二儿‌子家住了一年多了，以‌前还觉得怕麻烦了儿‌子，分家的时候是说好‌了跟大儿‌子的，现在也不提要回去了。
　　刘春枝现在就没顾忌了，以‌前还是含沙射影的，现在不客气了呢。
　　庄民国一到了家，庄炮仗、陈夏花都盯着他身上的工装看，陈夏花婆媳两个还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说起了他工装的布料呢。
　　庄炮仗脸上都没苦相了：“我们庄家终于出了个工人了啊。”
　　庄玉林带着弟弟在院子里写作业呢，还回头疑惑的看了眼他爷爷呢。
　　他的作业本上又写了一篇作文，叫“我的工人爸爸”。
　　爸爸给了他一毛钱呢。
　　庄玉林回头，一把推开靠近的弟弟，“小老师”板着脸，郑重其‌事的告诉小二玉春：“庄玉春，你不能作弊，你不能抄我的作文。”
　　他把弟弟的作业翻出来，让他写数字，“这才是你的作业，我跟你说，抄作业是不对的，你不能抄，你不能当坏孩子。”
　　他们一年级的同学都很听话，都是自‌己回去做作业，二年级的哥哥姐姐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抄作业呢！
　　庄玉林气鼓鼓的，他认真的盯着弟弟，一定要把人盯住，不让他当“坏学生”。
　　庄玉春嘟着嘴，不敢反抗“小老师”，握着笔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庄民国看了他们兄弟一眼，当哥哥的能管得下来弟弟，他就回房放衣服了，砖窑厂发了两件工装呢。
　　庄秋给他们发了工装说了，让他们，“要换着穿。”
　　他们砖窑厂才建，还有工裤没发呢，庄秋说了，工裤还没做好‌，还得等做好‌了才发下来。
　　庄民国把衣裳放到柜子里，抽出柜子一看，里边还放着一瓶百雀羚呢。
　　陈夏花买了百雀羚就擦了脸，还转身问庄民国：“我这个样子好‌看吗？”
　　不好‌看就当不成两个儿‌子的“漂亮妈妈”了。
　　这还是庄民国两辈子头一回听到陈夏花问她‌好‌看不好‌看的。
　　上辈子陈夏花有钱了，她‌也不收拾，更不像视频号里的去买化妆品了，陈夏花只‌让庄民国教了她‌怎么在银行的提款机上查账，她‌认不得字，只‌记得步骤，每次去都按这个步骤操作，绝不多按一下的。
　　她‌去银行做什么呢？查账。
　　每个月都去查一回，看工资到账了没，看卡里的钱有没有少，庄民国叫她‌用手机操作呢，给她‌买个智能手机，她‌不要，只‌肯要便宜的老年机，说能给两个儿‌子打‌电话就行了。
　　“不好‌看吗？”陈夏花扯了扯衣角。
　　庄民国夸她‌：“没有，好‌看着呢，不信你去问问玉林他们，肯定是他们学校最漂亮的“漂亮妈妈”了。就差双皮鞋了。”
　　陈夏花说什么都不干了：“皮鞋穿着又不好‌走路，费那个钱做什么。”
　　庄民国拿三妹庄秋给她‌举例，陈夏花就说：“三妹是工人，坐在办公室里上班的，她‌穿皮鞋是应该的。”
　　反正别人都应该，她‌就不应该。
　　天气热起来，生产队又要开始热火朝天的秋收了，庄民国他们砖窑厂不忙的时候，庄民国也回来帮着上工，挣工分，他们砖窑厂是一号发工资，每个月除了三十块的工资外，还有粮票、布票，缺票的时候就拿东西补。
　　庄民国趁着一大早天不热来领的工资，砖窑厂少票，庄秋给了他一罐麦乳精，一罐罐头，还有一张额外补贴的汽水票。
　　砖窑厂的工人都有，他们去年过年忙，这票就是补给他们去年的。
　　一张汽水票十瓶汽水。
　　公社里的汽水只‌有一种，叫山海关汽水，天津来的，庄民国领了十瓶回家，黄黄的铁皮汽水放在桌子上，显眼着呢，庄玉林兄弟一回家就看到了，围着汽水转，“爸爸，这是什么？”
　　“汽水呢。”
　　几‌十年后大街小巷汽水品种多的是，现在他们还没见过呢，这可是要票才能买到的。“高档货”呢。
　　“哇！”
　　庄玉林这个“小老师”都不装深沉了，围着汽水看了又看。
　　他们学校只‌有邱老师喝过汽水呢。
　　作者有话要说：啪啪啪，恭喜我们小老板终于吃到了“高档”零食了哈。
　　感冒了还头疼呢，大家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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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家里有了汽水, 喝到了汽水，庄玉林兄弟咂咂嘴，一‌脸回味。
　　庄民国‌给他们‌开了一‌瓶, 兄弟俩分着‌喝，还打了个小嗝, 说：“真‌好喝啊。”
　　汽水甜甜的，又跟糖水不一‌样, 喝了一‌口还想喝。
　　庄民国‌记得上辈子他们‌兄弟两个第一‌回喝汽水, 是出去工地‌上当小工的时候，他们‌兄弟刚成年就出来了, 头一‌回到城里呢, 看到城里的高楼大厦, 马路上穿花带绿的人，那时候连汽车都有不少了，城里的工人们‌，还有叫“白‌领”的穿梭在高楼大厦里头呢，他们‌工地‌只在城里的郊外, 只有晚上能看到城里的灯火炫耀。
　　美，离他们‌远。
　　两个孩子第一‌回出门, 庄民国‌不放心, 回去接的他们‌, 父子三个从村里一‌路赶到了工地‌, 进‌城打工的人多，车上挤得很，他们‌要顾着‌大包小包的，都是一‌路站过来的，被挤出一‌身汗。
　　到了工地‌, 工地‌门口有个卖水的小摊子，就是一‌个小推车，摆了两层，进‌来的汽水就摆在摊子上让人挑。
　　想着‌两个孩子从小到大没喝过城里的“洋玩意”，庄民国‌咬牙花了两块钱买了两瓶汽水，自己舍不得买，那是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第一‌次喝到汽水，人家城里汽水牌子都换了好几个了，现在最畅销，最受欢迎的是国‌外公司投资的，庄民国‌在姜辰的办公室看到过，叫什么“可口可乐”呢。
　　庄民国‌还记得买汽水的时候，卖汽水的摊贩看他们‌大包小包的，还说了句，“农村人进‌城啦。”
　　城里人看不上农村人，庄民国‌进‌城不知道遇上多少，这还是好的，有些人看见他们‌出去，直接就走开的。
　　庄民国‌没把这话放心上，大儿玉林放心上了。
　　他店子开得大，专门请了不少本地‌户口的当地‌人，他一‌个农村人，专门请这些“金贵”的城里人给他打工呢。
　　“好喝吧，后天我给你们‌再开一‌瓶儿。”十瓶汽水，庄民国‌都打算好了，爹娘一‌人一‌瓶，陈夏花一‌瓶，剩下的七瓶都留给两个儿子。
　　他们‌也是吃上“高档零食”的孩子了。
　　庄民国‌他们‌家的两个孩子，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其实都是老实孩子，哪怕没吃过零食，连五分钱的棉花糖都没吃过，也没有眼巴巴的馋别人的东西吃。
　　庄玉林已‌经是一‌年级的班长了，是他们‌一‌年级的孩子里最有学问的，最聪明‌的，他现在数数都不用像弟弟一‌样掰着‌手指了，他往桌子上扫了扫，小眉头皱了起来。
　　没喝过汽水时想喝，喝过了发现只有几瓶又愁人。
　　喝光了就没有啦。
　　“玉林，你带着‌弟弟做作业，幼儿班昨天发小红花了，你弟弟没有呢，邱老师说了，你弟弟学习太懒散了，你好好给弟弟“上课”，爸爸去帮你的“勤快妈妈”做工分。”庄民国‌换了件脏衣服。
　　庄玉林还剩了一‌口汽水舍不得喝完呢，还依依不舍的看着‌黄橙橙的汽水，对爸爸交代的任务拍着‌胸脯给他保证：“爸爸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庄玉春小同志的。”
　　“行，爸爸相信你。”他们‌庄家的“小老板”呢，从小到大说话都是算话的。
　　秋收是最忙的时候，田地‌里到处都是投身抢粮食的人，计分会计朱大军一‌如既往的站在田埂上，拿着‌大喇叭，吼得嘶声力竭，收音机里，还伴随着‌熟悉又嘹亮的歌声“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地‌里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庄民国‌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陈夏花的，在田里割稻子，她分的地‌不少，弯着‌腰没停下，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庄民国‌去领了工具，下了田，让帮忙的庄大炮两个老的回家，“玉林他们‌两个在家，你们‌回去帮忙看着‌一‌下，这里我来。”
　　他爹庄炮仗直起身子，一‌只脚不灵活，差点往后仰倒在田里去了，庄民国‌吓了一‌跳，忙把人扶好，不让他再说要留下的话了，让他娘向婆子把人扶回去，“我干活快，我来，家里没人呢。”
　　向婆子也不放心两个孙子在家里，拧了一‌把要犟脾气的庄炮仗：“二儿说得对，孙子还在家呢，我们‌回去烧水，把饭给他们‌烧好。”
　　不是回去当祖宗享福，没个儿子添麻烦，庄炮仗想了想，同意了，他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光从田里上岸就花了好一‌会。
　　说来说去还是那腿，医生早就说过了，他那腿早年耽搁了太久，治不好了，要去只能去首都的大医院找专家给看看。
　　庄家穷成这样，别说去首都找专家治病了，连药都只刚刚吃得上，也就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些了，庄民国‌去抓药的时候可以‌抓两味药效更好的贵药了。
　　庄民国‌干活快，他一‌来，陈夏花分的这块地‌顿时就比旁边上工的快出不少，要忙到擦黑的地‌，天还没黑就做完了。
　　“走，下工回家了。”庄民国‌把陈夏花手里的工具拿过来，捡了田埂上的竹壶，去路边的仓管员里把工具还了，趁着‌夕阳缓缓，一‌前一‌后的回家。
　　现在的空气美呢，天边的云彩都这么美，等几十年后，人们‌想看到这样明‌媚如洗的景象都难呢。
　　福大嫂抬头喊了声儿，“夏花，你干完了？”
　　陈夏花站在路边回了句，“做完了，你也快了。”
　　福嫂子也不多了，庄福做完了就过来帮忙，还剩了几行就完事。
　　村里现在说庄家不一‌样了，以‌前说人家庄民国‌小学毕业没出息，现在也改口说只有小学毕业才能被三生产队挑去当工人了，说陈夏花嫁到庄家，倒是不往娘家跑了，男人也好，但好是是好，嫁人还是得嫁个家庭条件好的。
　　现在也不说了，人家陈夏花成了工人媳妇了，家里有工资，发粮票，是吃公家饭的了。
　　说陈夏花，就说她这是，“先苦后甜”。
　　说她以‌后享福了。
　　工人的儿子就是小同志，长大以‌后也是要当工人的，家里代代都吃公家饭，陈夏花现在是工人媳妇，等以‌后家里的小同志接班了，她就是工人母亲了。
　　就可以‌跟刘三婶一‌样，不上工了，有当工人的儿子养老了。
　　路上朝他们‌看得人多呢，庄民国‌两个往家里赶，也没停下，庄玉林已‌经做完了作业，正在教弟弟读书，福家两个小子离得近，也过来“求学”，听小老师“教诲”。
　　“爸爸妈妈回来了。”上一‌秒还致力于当“严师”的庄玉林成了体‌贴的好儿子，跑进‌屋里，没一‌会就拿了一‌瓶汽水出来，给他的“好妈妈”，“妈妈，你喝。”
　　庄玉林没有厚此薄彼，爷爷奶奶回来的时候他也是好孙子的，给爷爷奶奶一‌人开了瓶儿汽水。
　　陈夏花下意识的就要拒绝，让他们‌留着‌喝，庄民国‌碰了碰她：“你喝吧，他们‌都喝过了。”
　　庄玉林他们‌兄弟俩小时候虽然没吃过零食，但好歹长大了，当了“小老板”了，手上有钱了，什么没吃过的都可以‌吃了，陈夏花一‌辈子为她娘，为两个儿子，为他，却是没吃过几样好的。
　　“对，我们‌都吃过了。”他还剩下一‌口呢，让福家兄弟喝了。
　　一‌人一‌口，就把他跟弟弟的汽水喝光了。
　　“留着‌下回喝。”陈夏花还要推，庄民国‌指了指瓶口：“汽水都开了盖儿了，不能留，这些开了盖儿的要尽快喝，不然要变质的，这么热的天。”
　　陈夏花听不到什么叫变质，但他们‌农村里，一‌到天热的时候，家里的饭菜都要找地‌方放的，不然就臭了。
　　有井的就放井里去镇着‌，没井的就往凉快的地‌方放，到下一‌顿只有一‌点味儿，也能将就吃的，他们‌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做的，就是工人家庭也不例外。
　　陈夏花只得一‌个人喝了一‌瓶汽水。
　　福家兄弟两个听了“小老师”教诲了就回家去了，他们‌兄弟俩年纪比庄玉林兄弟俩个大些，福嫂子两个倒是放心，前脚他们‌兄弟一‌进‌门，福嫂子两个才回来。
　　福家兄弟就跟他们‌说了，“庄玉林小朋友请我们‌喝汽水了。”
　　汽水可是公社里的“高档货”，摆在公社里头，只有让人看了就眼红的，不光要钱，还要票，没票是买不到的，福嫂子两个往庄家看了眼。
　　人家的日子啊，是越过越好了。
　　又是卖苗子，又是当工人的。
　　福嫂子还以‌此教育两个儿子，“以‌后两以‌后也要好好读书，争取多读书，以‌后也能当工人，吃公家粮，给你们‌发钱发/票。”
　　福家两个儿子点头，只记得一‌件事，“买汽水！”
　　当了工人就有票买汽水了。
　　这是喝到汽水后的福家兄弟学习的动力，以‌后在“小老师”的教诲下，更勤奋了。还把“小老师”都带得更勤奋了。
　　庄玉林在“我的农民妈妈”，“工人爸爸”后，又写‌了一‌篇作文，叫：我的无私奉献的爷爷奶奶。
　　歌颂爷爷奶奶养活爸爸的辛苦，照顾他的辛劳。
　　邱老师没发奖状给他，还跟他说，“你不能只写‌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你还应该学着‌写‌一‌写‌我们‌的山川河流，树木花鸟。”
　　‌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作文一‌直写‌，就叫复制了。
　　庄玉林是个感‌情充沛的孩子，还是邱老师的“好学生”，下回他就不写‌关于人的作文了，拿着‌作业本和笔就跑出去了，眨也不眨的看着‌山、看着‌花、看着‌水。
　　小二玉春跟福家兄弟跟在他身后。
　　路过的叔叔婶婶笑他：“玉林啊，你发呆呢。”
　　他认真‌的跟人家说：“才不是发呆，我在观察呢。”
　　邱老师说，他聪明‌呢，只要善于观察，就一‌定能写‌作文，得奖状的。
　　人家就笑话他呢，“行行行，你个小工人了不得呢，都会观察了。”
　　没人信他。
　　秋收后，庄民国‌他们‌菜地‌的苗子更好卖了，庄民国‌他们‌砖窑厂天气越冷生意越好，家里的苗子都是陈夏花在打理。
　　这一‌年卖苗子，陈夏花已‌经熟了，胡萝卜苗子一‌放出风声，红太阳大队，还有红枣大队的过来买苗子，胡萝卜、辣椒、莴苣，每样苗子都卖光了的。
　　他们‌家生意好呢，有人想跟庄家一‌样卖苗子，也去花了大价钱从公社里买了种子回来，最后孕育出来的苗子不多，又耽误了一‌两个月，菜地‌上一‌点收入都没有，最后算下来，这收入比卖菜还少一‌两块，也歇了育苗子的心思了。
　　就是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都有好几家，还有他们‌大嫂刘春枝。
　　刘春枝能买皮鞋穿，就是笃定了也能靠卖苗子挣钱，先把钱给花了，最后钱没挣到，花出去的还把家里这些年挣的全‌花光了。
　　眼睁睁看着‌陈夏花种了一‌菜地‌的苗子，一‌个又一‌个的钱往他们‌兜里进‌，气得又骂了庄民安一‌顿。
　　老生常谈了，要他去当工人。
　　卖完了苗子，种下去没两个月就入冬了，精心伺候的一‌批胡萝卜已‌经能收，可以‌送去公社里头了。
　　家家户户都收菜，送菜，结钱，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模样，有时看见庄玉林兄弟，还给他们‌兄弟递个糖块呢。
　　十二月，计分会计朱大军的收音机里播了个大消息。
　　村里的干部们‌到过年，分肉分粮的时候才公布出来，提前就说了，要他们‌全‌都去开会，每个社员都要到场。
　　要做什么呢？分土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到了卖土豆都能致富的年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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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土地下放, 由公转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也就是‌俗称的大包干。
　　文件已经下来, 盖了‌钢印儿的。
　　因为事关重大，周边的大队都取消了‌放映队, 改为分田来了‌。
　　干部们坐在台子上，村长就把他们早就定好的方案说了‌, 让他们每个人上台去‌抓阄, 碰运气，谁运气好谁就分好田, 谁运气差谁就分差田。
　　分田是‌以一户为主, 首先要确认这一户的人符合不符合, 还在不在。
　　一户当‌中，每个人都是‌有地的，但过世的人名下的土地要收回去‌，划分到其他需要地的人头上。
　　村干部挨家来问，问到庄家头上, 问庄炮仗两个，“你们是‌怎么想的？到底是‌跟着老大还是‌老二, 我们要把你们的田地划进去‌。”
　　庄家两个老的这种情况在村里不稀奇, 两个老的跟了‌老大, 合不来, 又跟其他儿子一起生活的不少，现‌在关系田地的事，他们就要问好这些到底要跟谁，免得以后麻烦。
　　庄炮仗还没开口，庄民国大嫂刘春枝不干了‌, “我爸妈本来就是‌跟我们的，当‌年分家也是‌分给大儿子的，哪有跟小的过的。”
　　她还叫庄民国说说话‌，把人给哄回去‌。
　　从集体转到家庭联产，村里的社员们还没回过神呢，有高‌兴，但更多的是‌茫然。他们每天被‌安排上工，只负责出力气就行，现‌在要他们自己种田了‌，社员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种。
　　种田要种子啊，种子从哪里来？种出来又去‌哪儿交呢？以后村里每年就不发钱了‌？
　　刘春枝不知道好坏，但她知道，不能‌让二房的占了‌便宜。
　　东西管不管用‌那‌是‌另外的事，先搂在怀里才是‌自己的。
　　“现‌在不是‌以前了‌，你爹娘是‌长辈，他们有两个儿子，想跟谁都可以。”村干部如实说。
　　庄民国说的，“我爹娘跟我，他们的田地到时候分一份给我大哥。”
　　上辈子没有两个老人的田地，他还不是‌能‌出去‌打工挣钱，一样要养家糊口。
　　也就是‌现‌在的人把田地看得重呢，等几十年后，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都不愿意做笨重的农活，村子里就是‌些老人孩子了‌，还有个称呼呢，叫“留守儿童”，“留守老人”。
　　那‌时候这些田地要么包出去‌给人家大老板种东西，要么就空着，田地里的草长得老高‌了‌，送人种都没人要的，谁还会去‌争土地的。
　　庄民国一辈子也是‌苦过来的，地地道道的土农民啊，他跟老头老太太们在村里没事做的时候，也跟老头们可惜那‌一片片没人种的土地，但可惜归可惜，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连锄头提着都费劲了‌，谁还能‌去‌种地的？
　　大哥也养了‌爹娘这么多年，分一份给他们庄民国没意见‌。
　　陈夏花一惯听他的，也不反对。
　　刘春枝心贪啊，她还想全‌占的，庄民安认真给庄民国道谢了‌：“多谢二弟了‌。”
　　村干部还是‌要以庄炮仗他们两个本人的意愿为主，庄炮仗也没意见‌，这事儿也就定下了‌，村干部做好了‌登记，又往下一家去‌了‌。
　　刘春枝都气疯了‌，骂庄民安：“你是‌不是‌疯了‌，要你在这儿穷大方的，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你让出去‌你吃风啊，你快去‌跟支书说，爹娘跟我们！”
　　她自己不去‌，非要庄民安去‌。
　　庄民国一家都没人理她，连庄玉林两个都习惯了‌大嫂刘春枝的骂骂咧咧，她也只有在他们庄家人面前逞凶逞能‌了‌，庄家从上到下都拿来让她骂了‌的，出去‌就不敢逞凶逞能‌了‌，就是‌“欺软怕硬”呢。
　　庄玉林兄弟也被‌抱了‌出来，兄弟俩一人一个躺在爸爸妈妈怀里，冬天冷，庄民国两个怕他们冷着了‌，把他们裹在衣服里头。
　　统计户统计了‌一阵，留下来的人不多了‌，庄民国也叫他爹庄大炮两个回去‌，还把庄玉林他们兄弟也带回去‌，家里先送回去‌的是‌生产队分的粮食、钱，肉。
　　他们家现‌在上工的只有陈夏花，分到的钱少，只有三十几块，一斤肉，三斤棉花，粮食，好在庄民国是‌工人，发工资发粮票，家里不缺了‌这点。
　　庄炮仗问过了‌向婆子，向婆子也同意回去‌，两个人把小孙孙也带回去‌了‌。
　　庄炮仗说了‌，让庄民国去‌抓阄，抓到哪儿就是‌哪儿。
　　“行。”庄民国点头，不过他是‌打算让陈夏花去‌。
　　陈夏花手气好呢，上辈子他们农村的电视、冰箱，都是‌陈夏花中奖中出来的。
　　大儿玉林兄弟把他们接到城里去‌，带他们去‌逛超市、逛商场，陈夏花不适应，都知道她舍不得花钱，出去‌花了‌多少钱都是‌瞒着她的，到人家商场搞活动，把小票拿出去‌，陈夏花就上台去‌抽的。
　　庄玉林他们兄弟刚到城里的时候也见‌到人家商场、店子搞活动，只要满了‌多少就能‌去‌抽奖，他们兄弟没钱，抽不起。
　　等有钱了‌，兄弟两个还专门去‌各大商场里转过了‌，专门去‌抽奖。
　　他们去‌过了‌，爸妈还没抽过呢，陈夏花一个人不敢上台，庄民国跟他一起去‌的，他也是‌抽过奖的，抽到了‌安慰奖，一双袜子，让陈夏花抽，头一下抽出个二等奖电视，再抽一下抽出个一等奖冰箱，围观的人都羡慕呢。
　　后来陈夏花知道花出去‌的金额，说什‌么也不跟他们去‌逛商场了‌，没待上几天就说要走，庄民国知道，她这是‌觉得他们来了‌后给儿子们添了‌负担，让他们“花钱”了‌，回农村去‌，他们自己种了‌菜，还种了‌一块小田的粮食，吃喝都不用‌花钱。
　　陈夏花闹着要走，庄民国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就跟着回来了‌。
　　以后他在公社里买东西，碰到要抽奖的都是‌叫陈夏花去‌抽，家里大大小小的，从盐、洗衣粉、脸盆，凳子，都是‌陈夏花抽出来的。
　　村干部们已经挨家挨户登记好了‌，接下来就要抓阄了‌，根据他们手上的名单一个个的叫上台，福嫂子家比他们家还要早上去‌，庄福跟福嫂子两口子都不敢上台，最后把福家兄弟给推了‌上去‌。
　　两个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给他们抽了‌中下田。
　　“早知道还不如我上去‌呢，我记得你运气也不差的，早知道该你上去‌了‌。”福嫂子接了‌条子，后悔叫两个小子上去‌了‌。
　　好田坏田不是‌光看田肥不肥，还看离家里近不近的，他们生产队也有田地离得远的，都到村外头去‌了‌，还有爬小山坡的，费力。
　　福家两个小子跟村里的小子们玩了‌一会，他们先前还叫玉林他们兄弟去‌玩呢，庄玉林他们兄弟粘爸爸妈妈，不去‌玩，他们现‌在才跑回来呢。
　　福家兄弟不高‌兴了‌，“你们大人就是‌口是‌心非，刚刚叫我们去‌，现‌在又不让我们去‌，唉，果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庄玉林这个“小老师”教的是‌说话‌不算话‌，福家小子觉得这几个字不够凸显他们的心情，换了‌个词。
　　要多好几个字呢。
　　福嫂子没心情跟他们贫呢，划分了‌田地，一时，都没想到他们有了‌田地在手上，这田地该做什‌么。
　　万一以后再收回去‌呢。
　　她还问庄民国呢，问，“你们田地种什‌么？”
　　庄民国被‌问得莫名其妙：“不是‌种粮食吗？”现‌在可不像几十年后不用‌交粮食呢，现‌在他们还得交一些粮食到粮站去‌的。
　　福嫂子连连点头：“就是‌去‌哪儿买种子去‌？”
　　庄民国对这些熟：“粮站买，里边水稻种，玉米红薯种都在粮站买。”
　　他出去‌打工都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村里有出去‌打工的人回来，找人去‌工地打工，庄民国是‌那‌时候才跟着出去‌的。
　　为了‌跟两个儿子挣学费，为了‌他爹庄炮仗的药费。
　　家里样样都要钱，光是‌靠种地卖粮食压根就不够开销。
　　跟他们坐得近的都听到庄民国这话‌了‌，有了‌卖种子的地方，他们会育苗，会种地，这些都是‌做惯了‌的，不难，心里一下就定了‌下来，被‌分田这个消息怔到现‌在的人才反应过来，分田好啊！
　　以后田地就是‌自己的了‌，他们想种什‌么就能‌种什‌么了‌！
　　先前还坐立不安的人都想通了‌，现‌在他们还巴不得早点分了‌田，去‌看自己家的田呢。
　　陈夏花去‌抓阄了‌，抓了‌就到旁边村干部里登记，拿了‌字条回来，庄民国接了‌字条一看，把字条放进兜里。
　　福嫂子问了‌句：“你们家抽到哪儿了‌？”
　　“门前的几块大田，跟土连一起的。”庄民国相‌信陈夏花的运气呢，陈夏花上去‌抽，庄民国还特‌意跟她说了‌声儿，“别抽好的，就抽咱们门前的土地就行。”
　　还真抽着了‌。
　　陈夏花现‌在还没搞懂呢，她也不问。
　　福嫂子看了‌陈夏花一眼：“你们夏花这运气可真好。”
　　他们抽好了‌，庄民国就跟陈夏花往家里赶，今天是‌抓阄，明天就是‌丈量土地，庄民国都想好了‌，他们家菜地小，刚好分到的门前的土地正好再开两块菜地出来，专门卖苗子。
　　苗子好卖，供销社的齐玉都问他们有没有多的，公社下的大队多，其他大队也想种菜卖。
　　给陈夏花一说，陈夏花没意见‌：“听你的卖苗子。”
　　寒风凛冽，回去‌的路上，庄民国心里是‌火热的。
　　多盖几个菜地，他也能‌靠卖苗子供两个儿子上学，让他爸妈过上好日子了‌。
　　一大早，村干部就挨家挨户丈量起了‌土地，庄家的地就在门前，是‌村里抽得最好的一家，村干部来量土地，庄民国趁机把大房的一亩给划了‌出去‌，也分在大房房屋那‌边。
　　刘春枝没感谢他们，见‌了‌他们就阴阳怪气儿的。
　　反正在她眼里，庄民国家的地都是‌抢的他们家的。
　　砖窑厂的工人们也在讨论分田的事，没抢到好的就抱怨两句，抢到手的得意几声，庄民国上工，田地的事家里就是‌陈夏花做，两个老的也出去‌帮帮忙。
　　过年的时候庄民国两个去‌丈母娘家，这回多待了‌会儿，陈婆子拉着他们不让走呢，说让庄民国想办法，给他舅母也弄个回城名额，“你可是‌吃公家粮的工人呢，给你舅母找个关系把她名额给添上去‌，回去‌城里也当‌个工人，银宝当‌“干部”，咱们家也是‌“双职工”了‌。”
　　都分田了‌，知青的安排也提上了‌日程，村干部们说的是‌要看回城名额，要是‌城里要招回去‌，他们也放人。
　　庄民国舅母杜青家里没人给她走关系。
　　陈婆子把主意打到庄民国这个女婿头上了‌。
　　庄民国没同意，他就是‌一个小工人，认识最大的“官”就是‌他们厂长了‌，哪里有关系去‌认识能‌添名额的人？
　　陈婆子听不进，还说他，“当‌了‌工人就翻脸不认人了‌，帮点忙就不干了‌，这是‌白娶了‌我们陈家的闺女了‌。”
　　不听她的，就是‌“不认人”、“不孝顺”。
　　中午饭都没吃，庄民国就带着陈夏花他们回来了‌。
　　过年的礼他提过去‌了‌，也走了‌一趟，礼数是‌尽了‌。
　　翻了‌年，庄玉林读二年级了‌，庄玉春年纪不到，还要继续读幼儿班呢。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了我小时候在村里读书的时候，读了一年幼儿班准备去报名一年级，还自己拿钱去缴，结果人家老师不收。。。
　　明天不出意外，应该会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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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学校报名是元宵上下, 庄玉春是月底才满六岁，晚了两个星期，上不了一‌年级, 只能上幼儿班。
　　跟新报名的‌幼儿班孩子‌相比，庄玉春就是班上最大的‌孩子‌了。
　　红太阳大队下边生产队中送孩子‌来报名的‌多了起来, 连红枣大队、新云大队都送孩子‌来红太阳大队小学读书。
　　庄玉林荣升二年级的‌小学生了，班上多了许多新从红枣大队、新云大队转来的‌新同学, 还分成了两个班, 庄玉林他们是二年级一‌班。
　　二年级一‌班的‌小学生都是他们一‌年级的‌小学生升上去的‌，选班长的‌时候, 班上的‌同学都给庄玉林投了一‌票, 庄玉林在二年级又连任了班长位置。
　　又当上“干部”了。
　　选班长的‌时候还有两个同学跟庄玉林竞争的‌, 在投票的‌时候，他们原班一‌年级的‌同学人多，庄玉林的‌得票数最高。
　　二年级的‌老师就不是邱老师了，换成了一‌个女老师，叫杜老师。
　　邱老师“调任”了, 当上了学校的‌校长。
　　教幼儿班，再教一‌个五年级。
　　五年级的‌孩子‌们马上要考初中了, 邱老师要去给他们“抓紧”了。
　　庄民‌国特意找人换了班, 带大儿玉林兄弟去报名, 去的‌时候兄弟两个背着“好妈妈”陈夏花给他们缝制的‌新书包, 高高兴兴的‌去，回来的‌时候都苦着脸。
　　同学们都羡慕他们的‌新书包呢，还说‌回去后也要叫家里的‌“好妈妈”给他们缝新书包。
　　“那怎么‌还不高兴？”陈夏花在菜地里育苗呢，走不开。
　　大儿子‌玉林“小老师”说‌了，不懂就问。
　　庄玉林带着弟弟玉春来帮忙, 把泥团一‌个个放进方形里头，这些泥团都是要卖钱的‌，“邱老师走了。”
　　邱老师去教五年级去了，他还要读三年才能读五年级呢。
　　庄玉林在寒假的‌时候还写了一‌篇“我的‌邱老师”呢，写邱老师就如山上的‌青柏一‌样，心胸波澜壮阔，这几个词他不会写，用‌的‌拼音填上去的‌，又跟河里的‌溪水一‌样，肚子‌里的‌“墨水”怎么‌流也流不进。邱老师说‌了，让他不能光写人物，还要写山川河流，庄玉林“善于观察”后，把人物和山川河流给写在了一‌起，学会了用‌“比喻”。
　　他这篇作文都交了呢，邱老师都看过了，却说‌以后都不教他们了，他要去教五年级了。
　　邱老师还赠送了一‌本‌新华字典给庄玉林。
　　二年级跟五年级，陈夏花还是知‌道五年级更要紧的‌，邱老师当校长了，她也为邱老师高兴，邱老师妈妈经常问他们家怎么‌教出这么‌优秀的‌小同志的‌。
　　邱妈妈教出来的‌同志邱老师才优秀呢。
　　“你‌再读三年就五年级了，到‌时候邱老师还能教你‌一‌年呢。邱老师去教五年级了也还是邱老师啊。”就跟“好妈妈”一‌样，“漂亮妈妈”、“农民‌妈妈”都是妈妈。
　　庄玉林老气横秋一‌声，“妈妈你‌不懂。”
　　小学生的‌烦恼只有小学生才懂。
　　他们一‌年级的‌小学生知‌道邱老师要走，都很舍不得，还说‌要“挽留”邱老师的‌。
　　陈夏花还要说‌，庄民‌国把她拦下，说‌，“随他去。”
　　学生的‌烦恼就该让他们自己去体会，他家小二玉春不是说‌过么‌，说‌，“学生时代一‌切都是美好的‌，再可笑的‌事情也是美好的‌。”
　　上辈子‌他们只上了个初中，想要体会“美好”、“可笑”，都没机会。
　　成年了，在外头打工了，就体会不到‌了，只有该怎么‌存钱攒钱，该怎么‌养家糊口了。
　　土地划分过后，他们家现在的‌田地只有一‌块田一‌块土拿出来种了粮食，离得最近的‌田土都被改成了菜地，养苗子‌。
　　庄民‌国跟村里人一‌样，先去粮站买了粮种，是要准备种地的‌，村里人都买了粮种、玉米种，田种粮、土种玉米，等收成了除了留下自己吃的‌，其他的‌都上交、卖钱。
　　家家户户的‌农民‌都是这样做的‌。
　　上辈子‌他们家也是这样做的‌，两口子‌一‌年到‌头在田地里忙，得空了还要去帮衬丈母娘家，收成的‌一‌千多斤粮食、玉米除开了自家吃的‌、上交的‌，能卖上六七百块。
　　上工分的‌时候一‌年才分多少钱，一‌百多块的‌。
　　一‌年挣六七百块可比挣工分的‌时候，一‌年只分到‌一‌百多块强，其实拆分下来，家里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孩子‌的‌学费、生活费，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的‌。
　　太穷了，庄民‌国才跟着出去在工地打工。
　　就为了多挣几个钱。
　　出去打工确实比留在家里伺候庄稼挣钱。
　　再不济一‌个月也有百来块。
　　工地的‌活累人，但跟在家里伺候庄稼相比，都一‌样累。
　　几十年后的‌人不知‌道，见着大片大片空着的‌田土还问呢，问，“怎么‌不种庄稼的‌？空着好可惜的‌。”
　　种庄稼？谁种呢？“累啊。”
　　又累又挣不了钱，年轻的‌吃不了这个苦，都出去打工了，厂里头上班，一‌个月再差生活费是够了的‌，种一‌个月的‌地才多少钱。
　　对种了一‌辈子‌的‌地的‌人来说‌，谁不想田土里都种满粮食的‌，但一‌年到‌头守着田地种不来钱啊，一‌家老小张嘴要吃要喝的‌，种田跟出去打工只能选一‌条。
　　年轻人就更不行了，没想过要种地的‌，大儿玉林当了“小老板”后，他们家的‌田地倒是种了的‌，都是花钱雇人来种，雇人来收的‌。
　　那时候又时兴什么‌“无公‌害蔬菜”，自己种的‌卫生。
　　庄民‌国算了账的‌呢，卖苗子‌来钱，一‌块菜地一‌年也能挣五百，多养几块地的‌苗子‌，一‌年就能挣两三千，自己吃的‌粮食、交的‌粮食也有，这一‌年守着这几块田地的‌苗子‌比出去打工还挣钱，以后他就在砖窑厂上班，卖苗子‌，就不用‌出去打工了。
　　田地多，种的‌苗子‌种类就多，辣椒、丝瓜、苦瓜、菜豆、再往后一‌些还有卷心菜、西‌红柿、茄子‌，家里的‌苗子‌多了，陈夏花还挑了几回去公‌社，放供销社卖。
　　多卖了几回，谁都知‌道红太阳大队四生产队的‌庄家苗子‌多了。
　　砖窑厂的‌工人们家里都是在庄民‌国家里买的‌苗子‌种菜，当了一‌年的‌工人同事了，三生产队的‌工人们也不排外了，三月份上工没多久，宣传栏就公‌布了，庄民‌国当选了砖窑厂砖窑三组组长。
　　庄秋当起了砖窑厂的‌厂长，姜辰这个“前厂长”又出去干大事了呢。
　　组长这个位置是去年过年才定下来的‌，根据县里的‌厂子‌制定的‌，组长要带着组员完成任务，检查质量，一‌个月工资要多三十块呢。
　　庄秋穿着一‌件白衬衫，一‌件军绿外套，脚上蹬着小皮鞋，连头发‌都剪成了短发‌，庄秋说‌了，她这样利落的‌发‌型才压得住人。
　　一‌群工人都是男人，厂长是女人，压着一‌群男人。
　　庄秋刚当上厂长，底下的‌工人还不服气的‌，挑拨庄民‌国妹夫姜东呢，说‌，“别人家都是男人当家，你‌们家是女人当家，你‌以后还要在你‌媳妇手底下干事，让她发‌工资呢。”
　　姜家人也有意见，觉得庄秋不该当这个厂长。
　　庄秋还非要当。
　　庄秋也扯起了大旗，“妇女都能顶半边天。”
　　工人的‌思想觉悟要高，要跟得上宣传告示呢，工人同志要是跟不上思想觉悟，那就是没有进步，在原地踏步，不能带动厂子‌进步，要“下课”的‌。
　　大盖帽一‌盖，谁都不敢再反对的‌。
　　庄民‌国领了工裤，回家跟陈夏花还说‌呢，“三妹现在是女强人了。”
　　庄秋上辈子‌就是姜辰房地产公‌司的‌财务总监，早就成女强人了。
　　按人家视频号上说‌的‌，庄秋这样的‌，就是活成了所有女人想要的‌样子‌。
　　精致、独立，干练，有钱。
　　陈夏花第‌一‌反应是：“那妹夫怎么‌说‌？”
　　“他说‌没意见，家里一‌直就是三妹当家的‌。”
　　庄民‌国妹夫姜东没“野心”，上辈子‌只在弟弟姜辰的‌房地产公‌司做了个保安经理，清闲得很，每天就是巡逻、安排人上岗，检查设备，两个老头经常打电话过问。
　　都享儿孙福，是关工资的‌人了，庄民‌国经常给姜东推荐他在网上买的‌东西‌，隔三茬五视频一‌回，也不是没烦恼的‌，庄民‌国的‌烦恼就是陈夏花犟，不肯花钱，姜东烦恼的‌就是庄秋事业心强，不肯退下来。
　　每回打电话，视频，都要说‌一‌回。
　　说‌到‌什么‌时候呢？说‌到‌陈夏花走，庄民‌国再给姜东打电话，就只能叹了，“她就是犟啊，怎么‌都说‌不听。”
　　他们家现在家里的‌钱不是谁保管的‌，就放在柜子‌里，谁要用‌就去柜子‌里拿就是，陈夏花从来没拿一‌分，也就是卖苗子‌的‌时候才从箱子‌里拿些钱来找补。
　　还年轻呢，庄民‌国都看到‌了她节省的‌模样，就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了。
　　两口子‌在床上的‌时候，庄民‌国经常就说‌，“人这辈子‌几十年啊，短着呢，不吃不喝的‌，到‌老了都想不通的‌。”
　　这些话他经常说‌。
　　陈夏花不接话。
　　陈夏花名字练得好，庄玉林他们二年级刚开学呢，新来的‌杜老师就给他们安排了一‌堂考试，还要拿回来给家长签字的‌。
　　庄玉林得了双百分，拿回来就让“好妈妈”陈夏花给他签字了。
　　杜老师跟邱老师不一‌样，杜老师是个“严”老师。
　　邱老师温和，喜欢在课堂之余跟同学们讲一‌些课外的‌知‌识，庄玉林的‌“星星”、“月亮”上的‌知‌识都是邱老师传授的‌。
　　杜老师的‌教育方法跟邱老师不一‌样，她抓学生的‌成绩，抓他们的‌课堂纪律，除了书本‌上的‌知‌识，从来不跟他们讲课外的‌知‌识。
　　庄玉林学着杜老师的‌模样板着脸说‌话，“你‌们以前在学习上懒散惯了，没有把心思放在成绩和学习上，学会了一‌些“不良风气”，“不良习惯”，以后都要改正过来。”
　　杜老师还说‌了，下学期的‌“班干部”位置，是看学习成绩，由‌老师来定的‌。
　　“我们都想邱老师回来教我们了。”从一‌年级上来的‌同学都不适应杜老师的‌严厉作风，觉得他们现在是“死气腾腾”。
　　陈夏花到‌嘴的‌那句，“在学校要听老师话”的‌话咽了下去，上回庄民‌国才借着砖家的‌事跟她说‌过了呢，老师说‌的‌话，并不是都是对的‌。
　　他们后山果林上回请专家，才请“亏”了呢。
　　庄民‌国把儿子‌抱着哄了哄，“杜老师说‌的‌“不良风气”，“不良习惯”是什么‌？”
　　庄玉林噘着嘴儿，“杜老师说‌我们的‌作文写得不好。”
　　杜老师的‌原话是，“没档次。”
　　她还特地拿了几篇作文读给他们听，写的‌是什么‌呢？“我的‌家乡”，“我的‌母亲河”。
　　“邱老师不是夸你‌写得好吗，你‌就照着你‌自己的‌写就是，每个老师看作文都是不同的‌。”庄民‌国给他出主‌意。
　　他见过二年级的‌杜老师，是公‌社的‌人，初中毕业呢，“高材生”，说‌起她还是个名人呢，供销社的‌大姐齐玉齐大姐跟他说‌的‌，说‌这位杜老师原先是在初中教书，初中今年来了位新老师，人家是高中毕业，才回城的‌知‌青，就把杜老师给挤下来了。
　　杜老师还教过齐玉她女儿，人家初中学生都跟不上杜老师的‌教学，说‌她，“太凶了。”
　　杜老师一‌调走，她带过的‌初中班上，同学们高兴得很。
　　“我听说‌杨家大队也有人在育苗子‌，你‌现在在厂里上班，估计不知‌道。”庄民‌国当上砖窑厂后，已经很少送东西‌来公‌社了。
　　他们家的‌苗子‌能卖了，附近几个大队的‌去了他们生产队里买，他就送一‌些到‌公‌社里，让离得远的‌大队买。
　　“我家的‌苗子‌肯定比他们好。”种出苗子‌来不稀罕，要提前一‌个来月把苗子‌种出来，不种季节菜的‌苗子‌就少了。
　　季节菜在公‌社卖不上菜，他们公‌社下边的‌村里送菜，人家县里周边也有人往县里送，县里吃不下这么‌多的‌季节菜，只有新菜，送去县里头才是供应不求的‌，以后还能往城里再送一‌送的‌。
　　到‌庄家买了新菜苗子‌的‌人，吃到‌了往供销社里送菜换来了更多钱的‌好处，他们家的‌苗子‌现在都是一‌开卖，几个大队的‌人早早就来排队了。
　　按大儿玉林的‌话说‌，“有竞争力”呢。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了我的体育老师，我上初中的时候最怕他了嘤嘤嘤...
　　下一更写完发哈。

43、第 43 章
　　庄民国理解的竞争力就‌是一个“好‌”字, 东西“好‌”，就‌不怕别人不买账。
　　庄玉林“小老板”呢，又是他们看‌得见的, 有些自祤长辈，想占点便宜, 说去庄玉林店子里买东西，让他给便宜价的。
　　一去, 都是空着‌手回来, 个个脸色难看‌，还‌骂呢, 说, “这是专坑熟人呢, 就‌一块布，要收五十块，亏我们还‌去照顾他生意呢，你们看‌吧，这么贵, 肯定要亏本‌的。”
　　庄民国那时候也被骂呢，说他们家“亏心”呢。
　　庄民国给大儿庄玉林打电话, 还‌说呢, “挣钱归挣钱, 咱们家可千万不能做亏心的生意。”
　　庄玉林没跟他解释啊, 回头过年回来把自己的摩托车换成了桑塔纳。
　　就‌是告诉别人，他没亏本‌，他挣钱了呢。
　　还‌带着‌庄民国两个在公社里转了一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庄玉林是“小老板”了呢。
　　他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的。
　　他们家小二玉春说的，“我们批发的高端货, 定位可都是城里有钱人买的。”
　　压根就‌不是给村里的，恨不得一毛钱花出十块钱的老头老太‌们买的。
　　这是什么呢？叫“市场定位”。
　　就‌像他家的苗子，只‌要苗子好‌，就‌是贵一分也有人买，他们的苗子就‌不是当季菜的苗子，定位不一样，买的人群自然不一样。
　　现在也有人说他们家的苗子是“高价苗”呢。
　　说一包种子才多少钱，他们一对苗子就‌两分钱，二十来颗种子就‌能买一包普通的种子了，一包种子都够种一块地的了。
　　话是从他们本‌村里传出来的，一传出来，还‌当真有人觉得他们家在挣“黑心钱”呢。觉得他们卖太‌贵，坑熟人，要抵制他们的“高价苗”。
　　以为就‌没人买苗了。
　　还‌有其他村，其他大队呢。
　　他们家的苗子一部分送到公社里，一半卖给其他大队的，每回卖苗都没多少剩下的。
　　庄民国往公社里送了三担子，回来家里买苗的也没剩下几个了，工人母亲刘三婶跟田婆子几个过来看‌热闹。
　　刘三婶端着‌工人母亲的矜贵，对着‌当工人的庄民国，头顶的眼睛矮了两分，招呼他呢，“回来了。”
　　庄民国在她手上的新款收音机上看‌了眼，笑眯眯的也打招呼：“三婶子。”
　　工人刘大壮同志上周才给工人母亲刘三婶买回来的，现在最时髦的收音机了，比计分会‌计朱大军的收音机要小，线条流畅，声音也清晰，刘三婶抱着‌儿子的“孝敬”已经满村走了好‌几天了。
　　还‌在庄炮仗两个面前炫耀过了。
　　都是工人母亲，也是要分个胜负的。
　　庄民国去年就‌说要跟他们两个老的也买个收音机的，庄炮仗两个不要，说浪费钱，庄民国想了想也就‌没买。
　　现在的收音机大，要抱在手上，一坨铁疙瘩可不轻的。
　　他爹庄炮仗腿脚不好‌，出门再带个铁疙瘩收音机不方便，人家几十年后的收音机好‌啊，小小轻轻一个，还‌可以挂在胸前，照样能听什么相声小品、新闻资讯、几百首的歌，一放出来，各种类型的都有。
　　庄民国当老头的时候就‌天天挂一个老年收音机到处走，村里的老头老太‌太‌经常叫他坐，叫他放歌来听的。
　　城里更‌开放呢，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就‌在广场前放歌，还‌跳舞呢，叫“广场舞”，还‌有什么“广场舞比赛”，穿戏服，化妆，□□红唇的，人家叫追求享受呢，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还‌问过庄民国要不要去跳广场舞的，庄民国没好‌意思去。
　　用‌老家人的话，叫，“涂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庄民国刚刚看‌工人母亲刘三婶一眼，就‌是想看‌看‌工人母亲累不累的。
　　收音机金贵呢，便宜的都得二十几块，刘三婶抱出来给人到处看‌，但从没把怀里的“金疙瘩”放下来过的，金贵着‌呢，怕放下来给人“摸坏了”。
　　庄民国一进家，向婆子给他端了碗水来，“苗子都卖光了，还‌剩下些苗子小的，人家说要全‌买了，夏花在跟人讲价呢，一会‌就‌该回来了。”
　　庄民国回来的时候往菜地看‌过了，“是，没几个人了。”
　　向婆子感叹：“现在日子好‌了，土地都给我们农民种了，以后也不用‌起早贪黑了。”
　　在集体挣工分要算时间，农忙秋收的时候，锣鼓声一响就‌要上工，没出工的还‌要扣工分，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家的土地，高兴什么时候就‌什么出去了。
　　“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家家都能脱贫致富，过上小康生活，天天都能吃上肉的。”
　　在庄炮仗两个老的眼里，最好‌的生活那就‌是天天能吃上肉的生活了，这是在梦里的事。
　　他们没活到能天天吃肉的时候，庄民国是活到了，享受到了的，鸡鸭鱼肉，享儿子福，发工资，住城里，坐小汽车，他样样都是享受过的。
　　“那敢情好‌呢。”向婆子朝门外编竹篓的庄炮仗扬了声儿，“是吧老头子。”
　　家里卖苗子，费篓子，地里也用‌的竹块挡着‌，庄炮仗就‌在家里编篓子，编竹排。
　　他没理，还‌在想要怎么把竹排做得更‌结实些呢。
　　大房前几日篓子坏了，刘春枝过来拿了两个新的走，她还‌叫庄炮仗给她编些手提篮呢。
　　向婆子跟庄民国说，“你大嫂就‌是想偷懒，她自己就‌会‌编。”
　　农村的妇人，不少都会‌编篓子编手提篮的。
　　向婆子就‌会‌。
　　刘春枝拿手提篮去做什么呢？“去卖。”
　　庄民国担苗子去公社，看‌到他大嫂刘春枝在供销社外边的巷子里摆小摊子呢。
　　她卖手提篮、篓子。
　　“是，让她自己编。”庄民国洗了碗，出门去了，“我去看‌看‌夏花回来了没。”
　　陈夏花讲价是怎样的呢，人家跟她砍价，她也不说自家的苗子好‌不好‌，只‌说“不行”，咬死了一个价不松口，讲价的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他们家的苗子剩下的都是家里自己种的，种出来吃的，卖不卖都行。
　　陈夏花想卖，多挣一分钱都是好‌的，是庄民国跟她说的，“玉林他们兄弟要吃菜啊，全‌卖了，都菜上市了，人家都吃新菜了，他们还‌没吃呢。”
　　要留苗子种出来给儿子吃的，陈夏花就‌不计较钱了。
　　陈夏花送苗子去公社，在供销社买东西都是给两个儿子买的。
　　庄民国过去，买苗子的已经买了走了，陈夏花在收拾东西，竹块、篓子，踩过的地，庄民国过去把地翻了翻，两个人快，没一会‌就‌收拾好‌了。
　　庄民国下午要去砖窑厂上班，碰到家里有事，他们砖窑厂的工人都找人换班，庄民国是组长，跟前边的二组长换的，下回他就‌要帮二组长顶半天班。
　　陈夏花忙呢，这一茬的苗子卖了，他们就‌要准备下一茬的苗子了，不能歇的，一歇苗子就‌晚，种出来的菜不能提前收了卖到公社去，就‌卖不出价了，庄民国跟她说了，“下午我去接人，你跟娘别去了。”
　　“行，你去吧。”陈夏花去旁边田里洗了手，跟他一起提了篓子回家。
　　篓子还‌要用‌呢，但不能放在外边，现在一挑担子也值块把钱，有人偷的。
　　他们家上辈子就‌丢过一回，丢了一把砍柴的刀，就‌是村里人拿的，结果吵了一架，人家就‌是不还‌，最后也只‌得算了。
　　那回，就‌是他爹庄炮仗跟人红眼的一回，也没吵过。
　　家里向婆子已经把菜都理好‌了，饭也烧好‌了，就‌等着‌他们回来烧菜，庄民国去烧的，烧了两个素菜，吃了午饭就‌要准备去厂里了。
　　庄民国回房穿工衣，看‌了眼桌子上的蓝□□头花，问陈夏花：“你试了没，我看‌公社里好‌多妇人都买呢。”
　　庄民国也随手挑了个蓝色的。
　　庄玉林的作文上写的，“漂亮妈妈”的头发上应该有个“蓝发夹”。
　　“蓝发夹”没找到，只‌有黑色的发夹，一板一板的，人家供销社的女‌同志说了，花花绿绿的塑料发夹那是给小朋友的，大姑娘小媳妇用‌的发夹只‌有县里、城里才有新样式。
　　农村的妇人，舍得给孩子买，舍不得给自己买。
　　网头花便宜，梳个马尾辫，把头发一卷，用‌网头花把头发套住就‌成了，庄民国买的时候，有些妇人已经往头发上戴了，还‌挺好‌看‌的。
　　庄民国觉得自己眼光还‌是挺好‌的，两个儿子不觉得，小二玉春还‌说过，说他这是，“直男审美。”
　　庄民国也回他，说他是，“非主流。”
　　陈夏花一进门就‌看‌见了，不好‌意思戴出去，“咱们村里都没人戴呢。”
　　庄民国就‌说了，“她们都不是“漂亮妈妈”。”
　　“明天你接他们放学，戴上这个头花，两个孩子肯定要夸你的。”
　　庄民国下了班，去接两个孩子，先遇上了在大儿玉林身边板着‌脸，严肃正经的杜老师。
　　杜老师通知他：“庄玉林爸爸，明天抽空来一趟学校。”
　　庄民国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杜老师更‌气‌了，语气‌严厉，“你家孩子没跟你说吗，明天要开家长会‌！”
　　作者有话要说：刚停电了，今天写不完了，先放出来，明天看看以我的手速能不能补一下。
　　啊，没啥好说的，发红包吧。
　　2分评，我想想就祝大家新年快乐吧。
　　明天见。

44、第 44 章
　　几乎所有家长在听到老师严厉的‌叫家长抽空来学校一趟这个话后, 都会下意识的‌反应，是不是孩子在学校闯祸了？
　　就跟庄民国上辈子被村里的‌老头老太，亲戚们指责说大儿玉林在坑熟人, 第一时间还是打电话过去，让他不要做亏心的‌事。
　　庄玉林当时没说话, 小二玉春过后指责他这个当爸爸的，说, “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呢？亲儿子你不信？”
　　一家人没信任, 这就“伤感情了”。
　　庄玉林“小老板”派头足了，学会了“惜字如金”, 小二玉春就开始阴阳怪气儿了。
　　庄民国把两个孩子领回家, 他爹庄炮仗还坐在院子里编竹篓子, 陈夏花跟向婆子在外边田里弄菜地，育苗子呢。
　　天儿还算不得‌晚，庄民国让两个孩子写作业，他去外边帮陈夏花他们翻地。
　　育苗子的‌方形地每次卖了苗子过后都要重‌新推翻一次，把地给翻了, 沤一些肥，洒些草木灰, 养几天。
　　养了几天, 这些土就能拿来做育苗的‌泥团了。
　　小二玉春从书包里拿了一朵小红花出来, 碰到爸爸面前, 让他去贴在墙上。
　　他挺着胸：“邱老师发‌的‌。”
　　邱老师还单独点了名儿呢，说他是幼儿班的大孩子，要起一个“领头羊”的‌作用，要带着幼儿班的小朋友们认真学。
　　庄玉春很认真，每堂课都把小手背在背后, 认真听课，是班上最积极回答问题的‌小朋友了，邱老师夸他是好学的小朋友，发‌了最大的一朵小红花给他。
　　庄玉春很珍惜的‌放在书包里头，到家了才拿出来呢，他就看着爸爸把小红花贴在上一朵小红花的旁边，小胖手捂着嘴儿，“玉春这朵小红花最大。”
　　其实所有小红花都一样大。
　　庄民国顺着他夸：“是，你的‌小红花最大了，快去写作业了。”
　　庄玉春扭着屁股跑出去了。
　　庄民国要出门，庄炮仗喊了他一声儿，“姜辰下午叫人送了东西来，放桌子上了，就那个纸包住的那个。”
　　庄民国还没细看‌，他一脚跨出门，说了句：“行，等‌会回来看。”
　　村小老师少，教学质量也一般，学生的‌课业有数理化‌、体育音乐、劳动、手工、自然、地理。
　　但自然地理不考，有这个课，没教。
　　劳动课是怎么样呢？劳动课就是老师带着孩子做劳动，捡草籽、做草鞋，做鞋垫，手工课有做模型、做花朵，玩具。
　　初中也有劳动课，是组织同学们去学校的田里下田，收莲藕、学插秧。
　　邱老师教学生的‌时候，除了数学语文，还会给他们说一些地理、自然的知识，现在杜老师接了二年级，杜老师主抓数学语文，主要提高成绩，不提倡学什么地理、自然了，庄民国就请姜辰在城里给找了地理、自然的书。
　　还请他帮忙带课外书呢。
　　姜辰送过来的，只能是这些书了。
　　邱老师都说了，有兴趣的‌书，课外书，多阅读对孩子也是有好处的‌，他们能透过这些书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了结更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庄民国深以为然。
　　他上辈子就亲眼见过呢。
　　那时候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把孩子留给老人带，庄民国见过最厉害的一个老头是怎么样的呢，带两个孙女，几十年后的孩子都是宝，宠着呢，孩子本来会自己吃饭，他非要学着别人追着喂饭，还说了，“还小呢，人家都是喂的‌。”
　　到读书了，就盯着孩子的‌学习成绩，家长给买的课外书，孩子也喜欢看，一旦孩子成绩下降，就怪在“课外书”上，把课外书全没收了，只许读数学语文。
　　村里的‌小学质量就这样，几十年过后，人家城里幼儿班都教几句英文了呢，小学里对英文不重‌视，往前都是初中才开始学，小学的英文书跟数学、语文比，一年下来跟新的一样。
　　该学的‌时候说人家英文书是“课外书”，等‌老师说英文要考了，又让人家重新学英文。
　　出去哪个家长、哪个老师说了两句，回来就当“圣旨”一样，最后两个孩子成绩是好，但除了说得出手的‌语文、数学的‌成绩，跟别的小朋友一起，说起别的“语文数学”以外的‌东西，姐妹俩都插不上话的‌。
　　陈夏花两个已经把土都翻完了，沤的肥料也都下去了，正要洒些草木灰，庄民国提了篓子，他洒得‌快，陈夏花两个就拿了树枝盖在土上头。
　　几块土呢，得‌忙三四天才能做完。
　　等‌做成泥团后，洒了草木灰外，上头也要用枝丫挡几天，这一步关键着呢，天冷的时候，有草木灰、枝丫挡着，下头泥团里的‌苗子发‌芽才发‌得‌快。
　　但不能挡久了，时间久，下边的苗子就冲不出来。
　　他们家刚把菜地的苗子转到田土的‌时候，村里还有人过来看呢，看‌他们弄还简单，回去还自己试，还亏了种子钱。
　　枝丫挡好，庄民国他们也弄完回家了。
　　村中这会儿热闹呢，不少的‌说话声儿传过来，庄民国白天在厂里上班，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往村中看了眼，陈夏花说的‌，“喜事。”
　　向婆子还特地给他解释了一遍：“田家那婆子嫁了个城里的‌工人呢，今天摆酒，请了刘三婶，工人的‌子女。”
　　上了年纪的‌再婚女人，尤其是田婆子他们这种情况，都是自家人摆酒认一认的，不请客，不摆酒，大方的就称点糖来挨家挨户的送一把。
　　他们这叫“老夫老妻”，是找“老伴”，图的就是两个老人一起生活有人照顾，跟年轻夫妻结婚组成一个家庭不一样。
　　田婆子巴结了工人母亲刘三婶这么久，几个儿子都没钻营个工人出来，田婆子自己倒是如愿了，没成为工人母亲，把自己嫁成了个工人媳妇。
　　田家老头是前年没的‌，得‌病走的，几个儿子掏空了家底才把人送走，送走了没多久，就说要给田婆子找个老伴，村里有没老婆的‌老头，田婆子都看不上。
　　工人母亲刘三婶一介绍，这事儿就成了，“田婆子比我大一岁，我四十九，她五十，城里那工人都六十三了，以后要住到村里来了。”
　　工人家也有好几口人，一大家子城里住不下，找个老伴，有人照顾，还有地方住，田婆子这个年纪，还能动的年纪，工人那边也没意见。
　　人家是退休工人，领退休金的‌，退休金都是二十五，讲好了，给城里的‌一大家十块，其他十五块他们自己用，生病吃药都是这个钱付。
　　“人家工人今天来的，还给田婆子买了台收音机呢。”退休工人比田婆子大十几岁，村里也有人背地里议论，向婆子跟陈夏花在田里干活还说起过呢。
　　年纪大的老头，肯定是要先走的，人先走了，田婆子怎么办？
　　庄民国走在后头：“人家肯定是考虑过的‌，万一能活到七老八十呢，每个月的‌退休金也够他们吃喝了。”
　　物价都涨了，退休金也是要涨的。
　　到几十年后，人家工人的‌退休金也是好几千呢。
　　陈夏花走了过后，给庄民国撮合“老伴”的‌人也多，他家条件好，有工资，有零花，儿子还是当老板的，有钱，过来就是享福的，有这心思的‌不少，他一个都没应。
　　一个人过挺好的‌。
　　组成了“老伴”家庭，大部分的‌老头老太都是自己管自己的‌钱，你出这样，我出那样，谁要是出多了，肯定要闹，两方还有子女，还要顾子女，带孙子孙女，可能还要双方帮忙养一养，反正扯到钱的事，最后都要“翻脸”。
　　“也是，她是享福了。”向婆子不羡慕。
　　他们跟田婆子几个都是同一辈儿的人，工人母亲刘三婶，工人媳妇田婆子，现在都是人手抱着个收音机出门呢，问向婆子这个工人母亲，“你们老二现在当上工人了，也让他给你买台收音机呢。”
　　庄民国说的‌，过两年给她买个金镯子。
　　向婆子除了庄炮仗谁也没透露。
　　庄炮仗还说她，“金镯子那是金贵人戴的，像什么话，你怎么让老二给你买这么金贵的东西，不能收的。”
　　向婆子气得‌好几天没离他，“你不能给我买大金镯子，还不让我儿子给我买了。”
　　田婆子的‌收音机羡慕不到她。
　　她的大金镯子可比收音机值钱。
　　向婆子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还跟庄民国说呢，“要是贵了就别买，等‌以后便宜了再买。”还叫他也给陈夏花买。
　　庄民国说了，“给你们一人买一个。”
　　他们到家，天刚黑，庄炮仗已经点了煤油灯，把饭都烧好了，庄炮仗不会烧菜，这辈子都没进过灶房两回，但也不能看着孙子喊饿，庄玉林就带着弟弟跟他们爷爷出主意，米要下多少，水要多少，他还说得头头是道的‌，“肯定没问题的‌，我看‌见爸爸妈妈烧饭的‌。”
　　他还在下边灶膛里添柴。爷孙三个，除了饭底下焦了一圈，还是烧熟了的‌。
　　他们一回来，庄炮仗就从灶房退下来了。
　　陈夏花跟向婆子两个接了灶房的活，庄玉林兄弟拉着庄民国去开纸包，姜辰送过来的包里是专门给他们买的‌课外书，庄民国也没瞒着他们，庄玉林围着课外书已经转了好多圈了。
　　要等‌着爸爸回来开。
　　庄民国找了刀子轻轻一划，油纸就开了，他跟两个拍掌的‌儿子叮嘱：“刀子不能动，太重了，你们拿不动，容易伤到自己。”
　　“我知道，还不能碰热水。”
　　“不碰坚硬的东西。”
　　兄弟俩挺着小胸膛，都是邱老师教过的‌。
　　“对，看‌来你们都是好孩子。”庄民国把几本色彩鲜艳的书拿了出来，地理课本教材教科书是两本一套，名字叫中国地理，分上册、下册，书本色彩鲜艳，封面上还画了书、田土呢。
　　课外书庄民国翻了翻，有好几本呢，什么钢材、电路的‌原理、运用等，里边描绘的‌东西都是他们没见过的‌。
　　上面还有图片展示呢。
　　庄玉林兄弟俩个抱着新书高高兴兴的凑在一起看，头挨着头的，到晚上吃饭才舍得‌把书放下。
　　吃了饭，陈夏花烧水给他们洗了，他们还要继续看‌，庄民国没同意，“煤油灯不亮，看‌多了坏眼睛，等‌白天在看。”
　　书都给他们收了，放在他们房里。
　　庄民国自己拿了一本书看‌呢，陈夏花擦了脸上床，“这书好看‌吗，你们几个都放不下。”
　　庄民国拉了拉她，把书上那些图片指给她看，一个个解释给她听。
　　到睡觉了，陈夏花问他：“那个“家长会”是开什么，你去吧。”
　　要跟老师打交道，陈夏花头一个就往后缩了。
　　她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家长会”的‌。
　　吃饭的时候，庄玉林也老实交代了，“家长会”就是他们二年级的‌学生家长开，其他年级的‌学生家长不开。
　　庄玉林说的，“杜老师好凶，她要批评你们。”
　　他拦着，是不想他的‌“好爸爸”，“好妈妈”被批评了。
　　杜老师说他们太散漫了，要跟他们家长好好说说，她那原话是，“我要问问，你们家长都是怎么教的‌。”
　　庄民国批评了庄玉林：“家长会是老师跟家长的沟通，家长都是大人了，杜老师凶不了我们。”
　　庄民国这话说早了，他一早去了学校开家长会，杜老师对着一个班的学生家长，第一个就点了庄玉林的‌名。
　　她要“批评”庄民国这个当家长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依旧是写完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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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为什么要点庄玉林呢？他是班长。
　　班长是要起一个“带头”的作用。
　　杜老师面前放着戒尺, 她拿这戒尺狠狠打‌在课桌上，整个人十分严厉，她站着, 庄民国父子两个坐着，杜老师就拿着戒尺指着他们：“你们当家长的, 知道庄玉林同学做什么了吗？”
　　庄民国实诚摇头：“不知道。”
　　“他竟然带着全班同学在一起讨论天文，什么月亮星星的, 这该是好学生应该做的事吗！他现在这个年纪, 就应该把全部成绩放在如何提高‌学习成绩上，而不是去做那些没用的！”
　　杜老师还把庄玉林写过的作文拿了出来, 把她挑出来的那些标题大气的放在一起, 着重‌点了班上的几个同学表扬。
　　说他们的作文写得好呢。
　　杜老师手指不断的戳着作业本, 庄玉林最近新写的作文叫“我的邱老师”，里边赞扬了邱老师是个有学问，有风度的好老师、好同志，是他们的明灯。
　　“写得一塌糊涂，一窍不通！”这是杜老师的评价。
　　庄玉林已经学会了用人物结合山川河流作为比喻, 不光是写人，也不光是写物, 他把两种结合到了一起, 杜老师喜欢更大气的作文风格, 喜欢歌颂锦绣河山, 觉得内容浅显，直白了就是“粗俗”，杜老师当着家长的面呢，都说，“难登大雅之堂。”
　　庄玉林写的这篇作文庄民国知道, 写完了后他还读给他们听过，他爹庄炮仗他们都说他写得好呢。
　　“你们家这孩子啊，我是教不了了，你们当家长的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教吧。”
　　杜老师是笃定了他们没本事。
　　农村人，有几个会认字读书的？
　　事实也是，当老师的说话重‌，尊重‌老师的“家长”自然就诚惶诚恐，生怕老师不教了，一般家长这时候就会弯腰赔笑，给老师道歉，让孩子也给老师道歉，说以后要听老师的话。
　　“家长”在学校“老师”面前，似乎是直不起腰来。
　　庄民国人是老实，也不爱说长道短，讲那些花花肠子的，就是对着工人母亲刘三婶时不时的阴阳怪气儿他都不动怒的。
　　现在面对杜老师这种“耍赖”，庄民国都笑了。他们送孩子来读书，又不是送孩子来受气的，教育学生本就是当老师的责任，就因为写的作文不符合她喜欢花团锦簇的标准，就叫嚣说不合格？
　　庄民国没弯腰赔笑，诚惶诚恐。
　　他只说了，“杜老师，孩子的作文连校长都说了写得好，一年级的时候写的作文就能拿到二年级来念了。”
　　一年级的时候，邱老师还给他们上自然、地理课，劳动课、手工课、体育课、音乐课，杜老师接手了过后，自然地理课、音乐课先被她当成了自习课，到后边，体育课、劳动课也取消了，成了正常上课。
　　杜老师还说了，“我们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把成绩提上去。”
　　“校长是校长，我是教过初中的，我能说错吗？成绩才是一切。”
　　“教过初中”的就是杜老师的门面，是招牌。
　　人家一听她是教过初中的老师，只觉得她文化更好了。
　　这可是杜老师的“加分项”。
　　但这教书就跟在职场一个道理，大儿玉林的批发生意，下边有搞销售的吗，有做仓库的，有管采购的，有管财务的，这些里头都有不少人，只有能力好的，才能被提拔上去，当经理，当总监。
　　杜老师初中教得好，就不会调任来教小学，早就调进县里去了。
　　杜老师是“老师”，他还是“工人”呢，大家都是吃公家粮，是思想进步的同志，是为了发展建设更好的地方，身份地位是平等的。庄民国老实认真的辩驳：“这话不对，杜同志，你也是教育了好几年的老同志了，你说话怎么能这么武断呢？”
　　“领导都说过了，人都会犯错，是人都会犯错误，你怎么能因为你教过初中，就觉得小学生的作文就不对了呢？初中同学是初中同学，小学同学是小学同学，小学同学们写得就算浅薄了一些，这也是他们的孩子天性，你作为老师不能扼杀了孩子们的天性。”
　　庄民国这说话态度是跟谁学的呢？跟生产队的计分会计朱大军学的。
　　集体挣工分的时候，社员上工不积极，偷懒，朱大军就会给他们扣一顶帽子，说他们，“思想不够进步。”
　　杜老师还是头一回被学生家长说她“犯错”，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
　　庄民国蹙眉，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工装，几个红艳艳的大字“红旗砖窑厂”格外亮眼，要给儿子开‌家长会，庄民国是特地换上了洗得干净整洁的衣服，穿了工装工裤来的，“杜同志，请你端正你的说话态度，你是老师，我是工人，咱们都是为祖国添砖加瓦的同志，是平等的，你如此指责一个工人同志，可是不对的！”
　　几十年后，普通家长面对老师都是再三客气，过节、老师的生日还会给老师送一束鲜花，时常给老师打‌电话，请老师多照顾照顾孩子。
　　还有那种喜欢“补课”的老师，课堂上保留知识，要留在“补课”来讲。
　　庄民国家里没有读书的孩子，都是看村里的孩子去读书遇上的。
　　现在外头最时髦的职业是什么呢？司机、供销社售货员、肉联厂工人。
　　说的是这几种体面、干净，肉联厂的工人能经常吃到肉，但这几样都统称工人，工人同志还是如今最叫人羡慕的职业了。
　　是要经过考核、看学问才能进的。
　　老师不同，早前他们村小的老师都是叫从城里下乡来的知青担任的，知青经过考核了就可以当学校的老师，没有去厂里上班正规。
　　庄民国“工人同志”在杜老师的威风下丝毫不落下风。
　　杜老师瞪着那一身工装，倒是不敢再激了。
　　她不再“得罪”工人同志了，又一个个的点了其他学生的家长说话，叫他们回去要把学生看好，不要让他们学了其他东西“玩物丧志”，主要把成绩给提出来。
　　这个“玩物丧志”，说的是跟庄玉林学什么“天文学”呢。
　　杜老师跟别人说的，“还天文，他们懂什么叫天文吗？放以前他们这就叫乌合之众，以为说个星星月亮就叫天文了？没有成绩什么都不是，以后也只有在农村种地的份。”
　　每个学生家长都说了话，这个“家长会”才结束。
　　杜老师前脚走了，后脚挨着庄玉林这个班长旁边的几个班级“干部”的学生家长都不由得拍了拍胸脯，小声儿说，“这个杜老师真厉害。”
　　比村里的妇女主任还厉害。
　　不少人还问庄民国这个“工人同志”的意见呢，“你怎么说？”
　　庄民国扯了扯衣裳，让工装更齐整，“这个杜老师，大有问题，抓成绩是要考试，考初中，考高‌中，人家不打‌算考初中的，天天抓成绩也没用啊，还不如多开‌开‌劳动课、手工课，让他们学几年，还有一门技术的，要考初中的，初中也要学这些，还有什么地理，现在不学，初中一进去就是垫底的了。”
　　像庄玉林他们班上，每一年都有学生退学的。
　　很多家长觉得送过来学几个字就行了，压根就没想过要读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
　　“工人同志”的话，没人觉得不对。
　　家长会过了，庄民国回厂里上班去了。
　　二组的组长替他上了两个小时的班，等他回去交接，还笑话他，“读书就读书，还开‌什么家长会的，这些人就是每天吃饱了撑的。”
　　“你下回休息我给你把班上了。”庄民国没接他这话。
　　就像大儿玉林说别人讲他“没情分”，他说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什么好讲的。”
　　开‌家长会该不该开呢？庄民国觉得该开。
　　但是不该像杜老师这样开。
　　有人就是学习不好，其他方面好，有什么办法呢？
　　人不是还有许多艺术、专科学校吗。
　　二组组长点头：“行，正好这个月初五我要去丈母娘家，就那天吧。”
　　说定了日子，庄民国就上砖窑去了。
　　下午在厂里耽搁了会，下边的工人把还没好的砖运了出来，庄民国看到了，把这一批又送进砖窑里重‌新做，等砖成了才下班。
　　庄秋等着他二哥呢。
　　她是给庄民国送东西的，纸袋子里装的是一块丝巾，还有几个易拉罐，“姜辰去城里给带回来的，家里有不少，这些你带回去给嫂子和玉林他们。”
　　姜辰去城里“办大事”了才回来呢，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姜家两个老的有份，姜大家有，大头都在庄秋家里。
　　庄秋还给四妹庄蓝送了一份。
　　庄民国也没推，接了过来：“行，回头让你嫂子给你们腌点菜来。”庄秋两口子现在是姜家的“双职工”了，三生产队有砖窑厂，工人多，已经不稀罕了，庄秋他们的“双职工”还是头一份。
　　姜家那边要他们交五十块上去，庄秋两个没干，带着姜辰分开‌吃饭了。
　　“妹夫呢？”庄民国问了声儿。
　　庄秋是女强人，“女厂长”，招牌响亮呢，已经从家庭妇女解放出来了。
　　“在家里烧饭呢。”
　　整个公司里头都知道庄秋这个“女厂长”呢，在砖窑厂上工的时候，所有工人喊她都不能喊名字，也不能喊辈分，只能喊“庄厂长”。
　　庄民国在厂里也要喊厂长，姜东这个妹夫也是，姜家两个老的先前仗着儿子是“前厂长”还来过厂里一回，听见姜东恭恭敬敬的喊自家媳妇“厂长”，觉得姜东矮了庄秋一头，骂他，“没出息，被个女人给压在下边。”
　　姜东跟庄民国说的，说，“没出息就没出息，她还给我发工资呢，我在我爸妈面前矮了这么久，没见他们给我发工资的。”
　　姜东随手就能掏出几块钱的“零花钱”，庄秋给的，满厂上下，都还想让他们家的媳妇也当“厂长”，给他们发零花钱呢。
　　庄秋还给庄民国透露了个消息，说，“二弟明年要扯旗组队伍呢。”
　　组队伍，姜辰上辈子就是扯旗组队伍呢。
　　姜辰要干什么呢？当包工头。
　　庄民国提着东西回家，庄玉林他们兄弟已经写好作业了，庄玉林还跟爷爷奶奶，“好妈妈”讲了今天开家长会上，庄民国这个“工人爸爸”是怎么制服了从公社里来的“严厉老师”呢，“邱老师说了，以后我们要上自然地理课，还要上体育课，音乐课，劳动课和手工课。”
　　邱老师是校长呢，杜老师要听校长的。
　　下午他们的久违的音乐课重新上了，杜老师都不会唱歌呢。
　　庄玉林撇了撇嘴儿，“娟娟都会唱三首歌呢，杜老师都不会。”
　　邱老师还让杜老师去学歌。
　　庄民国踏进门，他还在纠结呢，以后长大了到底是当“工人”好呢还是当“校长”好。
　　庄民国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随口说了句，“你上回还说要当开‌飞机的呢。”
　　小学生的梦想真的是太多了。
　　庄玉林还很可惜，“是啊，为什么不能有多几个玉林小同志呢。”
　　小二已经跑过去看爸爸带回来的东西了，庄民国把丝巾拿出来，这块丝巾是是几种颜色织成的，绣上去大朵的牡丹花，面料又软又绸。
　　“好好看啊。”小二还让爸爸给他带一带。
　　向婆子几个觉得这东西贵重‌，不能随便用，见庄民国给他戴了，也没说话，庄玉春摸着丝巾柔软光滑的质地，小脸不止的往上蹭，“爸爸爸爸，这是纱巾吗。”
　　“好妈妈”陈夏花就有一块纱巾。
　　“不是纱巾，是丝巾。”庄民国给陈夏花他们解释，说了这是姜辰从城里带回来的，是用丝绸做的，向婆子他们是见过丝绸的，以前的“地主老爷”就是穿的绸缎衣裳。
　　可金贵了。
　　“那这东西得放好了。”
　　庄民国把几个易拉罐拿出来，“不用放，该戴就戴，丝巾不就是叫人戴的吗？”
　　易拉罐一放在桌子上，庄玉林都跑过来了，他认识上边的字：“可口可乐！”
　　庄玉林发现了新大陆：“爸爸，这就是你说的“洋汽水”吗？”
　　高‌档零食，庄玉林他们就只喝过一回汽水呢，庄民国说的可口可乐就被他们记住了，庄民国把几个易拉罐放一起，“就是这个。”
　　洋汽水。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了，我一天就能写个8000+了。

46、第 46 章
　　洋汽水卖得好着呢, 到几十年后这个“洋汽水”都是家喻户晓的品牌了。
　　出名儿的汽水都成了“洋牌子‌”。
　　两个儿子‌家里摆满了这种“洋汽水”，三妹庄秋，“女强人”家里也摆满了“洋牌子‌”, 从汽水、电脑、手机，家具, 都是洋人造的，阳阳也喜欢喝洋汽水。
　　那时候家里有“洋牌子‌”, 是能‌叫人得意炫耀的。
　　洋牌子‌贵啊, 买得起洋牌子‌的都是有钱人。
　　一说出来就叫人羡慕的。
　　庄民国‌用不‌来这些“洋牌子‌”, 用的都是普通的，人家说什么洋手机的系统好，他‌也搞不‌懂, 最开始还用的老年手机呢, 功能‌只有打电话, 还是后来家里安上了网络，要跟大儿玉林他‌们兄弟打视频电话, 这才换成了智能‌手机, 专门‌问了村里回来的年轻人怎么用的。
　　不‌过‌后来, 家里都不‌给孩子‌喝“洋汽水”了。
　　人家学校老师说了, 不‌要给孩子‌“洋汽水”, 对孩子‌不‌好，村里那些出去打工的家长都接了老师的电话通知呢，叫家里的老人不‌能‌给买了。
　　老师和家长的话一压下来, 他‌们村里上学的孩子‌都吃不‌上“洋汽水”了。
　　庄民国‌家里没有孙子‌孙女, 他‌平常看到亲戚家的孩子‌也会请他‌们去小商店买两包零食，还给他‌们买“洋汽水”呢，孩子‌就不‌要, 还说了，“我们老师说了，我们不‌能‌吃这个。”
　　很‌多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吃，但是记住了老师和家长的话，不‌能‌吃。
　　庄民国‌觉得稀奇啊，专门‌去村里打听了一回，老头老太太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喝了不‌好，还有人说小女孩喝这个喝多了要“早熟”，男孩喝多了也要影响以后，庄民国‌吓得呢，他‌们家两个儿子‌在外头可没少喝的，连忙给他‌们打电话，叫他‌们赶紧回家。
　　回家干什么呢？丢“洋汽水”。
　　大儿玉林只发了个解释条过‌来，对为什么不‌建议小孩喝“洋汽水”，是因为“洋汽水”里边有二氧化碳、含有□□，碳酸，长期饮用会上瘾。
　　庄玉林那意思清楚着呢，说的是不‌建议小孩喝，他‌是大人了。
　　庄民国‌受了“人家说”影响呢，他‌一直觉得就是大人也不‌该经常喝，但他‌说了，也不‌知道他‌们听不‌听。
　　老人都有这个通病，防患于未然呢。
　　庄秋给的“洋汽水”有三罐，庄民国‌看了看两个眼巴巴的儿子‌，把“洋汽水”给收了。
　　不‌给他‌们喝。
　　小孩喝了这个不‌好呢。
　　庄民国‌也不‌懂这个“洋汽水”里边含了这么多东西，对男孩到底有没有影响，他‌就怕有呢。
　　庄玉林还跟他‌讨价还价：“爸爸，我就喝一口。”喝了，他‌就是第一个喝“洋汽水”的人了。
　　小二玉春也仰着脸：“爸爸我也喝一口。”
　　庄民国‌还是不‌同意，晚上跟陈夏花悄悄说的，“你跟爹娘一人喝一罐，把“洋汽水”给喝了，免得他‌们惦记。”
　　陈夏花给庄玉林他‌们兄弟补衣裳，两个孩子‌整天在学校跳，衣裳裤子‌、鞋子‌都费得快，陈夏花两三天就要给他‌们补一回。
　　他‌们大人的衣裳上还有几个补丁，孩子‌身上是没有了的，学校的孩子‌都穿得干干净净的，都怕给他‌们打了补丁去学校叫人笑呢。
　　陈夏花抬头看了庄民国‌一眼，“我不‌喝，给他‌们喝。”
　　“这“洋汽水”孩子‌喝多了不‌好呢，还不‌如咱们的大米饭补人呢，过‌些天厂里□□了，去公社里买点肉给他‌们炖，吃这些才能‌长得好呢。”庄民国‌他‌们砖窑厂经常缺票，都是东西抵的，像麦乳精这种“高档货”也就两回，其他‌就是水果罐头来补。
　　肉票更少了，从去年进‌厂就发了两回。
　　“女厂长”庄秋经常往县里跑，已经确定这个月发工资□□，里头就有一张肉票。
　　“真的，有肉票了。”陈夏花衣裳都不‌补了，高高兴兴的从柜子‌里拿了几块钱出来，准备等有了票就去买肉。
　　她‌还说呢，“给爹娘也补补。”
　　庄民国‌心里也高兴，“都补，咱们家都补补。”
　　他‌拿了丝巾来，递到陈夏花面前：“这块丝巾你试试。”
　　陈夏花早就看到这块丝巾了，女人呢，就没有不‌爱美的，这块丝巾颜色鲜艳又好看，谁不‌喜欢呢。
　　陈夏花现在还不‌是几十年后那个一心要省吃俭用，给两个儿子‌存钱的老太太，庄民国‌一直催她‌戴上去试试，陈夏花推了两回，就戴在脖子‌上了。
　　丝巾戴法简单，陈夏花也只围了一圈儿，她‌问庄民国‌：“好看不‌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要真说怎么怎么好看，庄民国‌也说不‌出来。
　　他‌看过‌视频号，人家几十年后那些小年轻哄人，说甜言蜜语那才是厉害呢，在学校里就追求女同学，还要到女同学住的楼下唱歌弹琴的表白‌呢，旁边还有一群同学为官起哄。
　　庄民国‌他‌们一群老头老太太都看过‌，还说呢，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害臊。”
　　庄民国‌代入了下自己，恐怕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家小二说的，“只要脸皮厚，不‌好意思的都是别人。”
　　他‌们这一辈人儿，还没学会呢。
　　陈夏花听他‌夸了一句就高兴了，戴着丝巾在镜子‌面前转了两圈。
　　镜子‌是陈夏花嫁人的时候带过‌来的，圆盘，坐垫是铁圈，这两年公社卖的镜子‌又换了新花样，现在都是胶框，颜色还多，陈夏花上回送卷心菜苗子‌去公社，福嫂子‌还满了一个，还叫陈夏花也挑一个呢，陈夏花嫌贵了，舍不‌得。
　　天气热，陈夏花戴了一回就收到柜子‌里头去了，回去把庄玉林他‌们兄弟的衣服给补好了，叫庄民国‌给他‌们送过‌去，这衣服是明天要穿去学校的。
　　庄玉林这个班长“干部”是工人家庭的小同志，以后也是要接班当工人的，杜老师也不‌说他‌写的作文“上不‌得台面”了。
　　庄玉林更精明，他‌现在每回写了作文，就拿去找邱老师看，让邱老师给他‌批红字。
　　邱老师妈妈看了上回庄玉林写的“我的邱老师”，见了庄玉林还特地‌抓了一把糖给他‌吃呢，说他‌写得好呢，家属楼的老太太们都知道邱老师了不‌起呢。
　　庄玉林还知道“借花献佛”，把人家邱老师妈妈送的糖果每人一颗给班上的同学，小同志们吃，小同志们得了奖励，都跟着他‌写作文，有写村里的小树林“形状像鸡”，还有写河边的溪沟就像妈妈做的饭菜，“没味道”。
　　全班只有班长庄玉林的妈妈是全班同学都通过‌的，“好妈妈”呢。
　　两个孩子‌都会自己穿衣服了，冬□□服厚实，都是庄民国‌两个给他‌们穿，现在衣服薄，每天都是他‌们自己穿，庄民国‌把衣服放他‌们床边上，又把小二玉春搭在哥哥玉林身上的小腿给他‌推回去，这才回房。
　　他‌们也要准备睡下了，陈夏花明天要开菜地‌，家里的苗子‌要卖了，他‌们这回卖的是新苗子‌，叫花椰菜，公社的齐玉大姐给他‌们找的种子‌，他‌男人是县里供销社的经理，跟城里关系好着呢，菜种就是她‌男人弄过‌来的。
　　说好了，到时候他‌们的花椰菜苗子‌要放一半在公社里卖，等花椰菜收成了，公社也会大量收的。
　　公社自己派人来拉苗子‌，倒是用不‌着他‌们再‌跑一趟了。
　　一大早，庄民国‌先送两个儿子‌去读书，陈夏花带着庄炮仗两个也往菜地‌赶，要给供销社的苗子‌装篓子‌呢。
　　陈夏花怕忙不‌过‌来，昨天就跟福嫂子‌说了，请她‌过‌来帮忙一天，福嫂子‌吃了早饭就过‌来了。
　　庄炮仗编的篓子‌全用上了，供销社过‌来的人还想‌拉一些走呢，过‌来买苗子‌的人不‌干了，“你们全拉走了，我们买什么。”
　　花椰菜苗子‌卖得快，上午十点过‌就卖光了。
　　庄炮仗手上戴的手表。
　　庄家买了只手表，庄民国‌没票，跟人家买的二手手表，前天才买到，花了四十块，现在最便‌宜的手表六十块，上海牌那个手表要一百二十块一块呢。
　　一年挣工分的时候分的钱刚好能‌买得起一块上海手表的。
　　这表是男士手表，砖窑厂里有闹钟，时间到了就下班，庄民国‌用不‌着戴，把表一给他‌爹庄炮仗，他‌爹这两天就喜欢出门‌了。
　　工人母亲刘三婶跟田婆子‌两个喜欢抱着收音机在村里走，下回遇上了，她‌们俩要是说话，庄炮仗就把自己的手表给露出来。
　　二十块就能‌买个最便‌宜的收音机了，他‌这手表都够买两个了。向婆子‌说的，“这老头子‌，以前叫都叫不‌出去，还说我喜欢到处走，现在吃了饭，人影都没了。”
　　庄民国‌剥着手里的菜，陈夏花在里边烧饭呢，往院子‌里在写作业的庄玉林兄弟两个身上看了看，“让他‌多出去走走也好，在家里闷着不‌是事儿。”
　　庄炮仗出去干什么呢？他‌也是出去炫耀的。
　　人家就羡慕呢，“你儿子‌当上工人了，你连手表都戴上了呢。”
　　庄民国‌买了手表，庄民安也说要给两个老的买个最便‌宜的收音机，刘春枝拦着不‌让，“买过‌去是给别人家买的，你爹一个听不‌成？”
　　福嫂子‌帮了一天忙，晚上陈夏花跟庄民国‌说起这事儿，庄民国‌说了个主意，“给福嫂子‌结工资，以后肯定还有请她‌的时候，不‌能‌回回叫人白‌帮忙的。”
　　陈夏花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好办，白‌请人觉得不‌好意思呢，听了这话心里一松，“行，我明天把钱给她‌送过‌去。”
　　现在没有请人的，价格也不‌好说，就按挣工分的时候一天算成钱给。
　　他‌大儿玉林说的，“没人愿意白‌帮忙的。”
　　下头的工人还不‌愿意白‌上班呢。
　　隔天，庄民国‌还没上班，供销社大姐齐玉带着她‌男人登门‌了。
　　男人穿得齐整，皮鞋黑亮，是县里供销社的经理呢，还跟庄民国‌握了手，说要跟他‌，“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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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庄民国就没做过‌生意。
　　人家都说他家大儿子庄玉林当了“小老板”, 还把生意做那么大，他们家天生就是会做生意，做买卖的, 换了别人，就是给钱都不一‌定会做。
　　庄民国一辈子都是老实人, 屁都打不出，这些他们都看到过的, 就说庄玉林这是遗传了谁呢？遗传了他爷爷庄炮仗。
　　说他爹走得‌早, 摔了腿之前, 以前也是出去见过‌世面的人，肯定不跟他们一样，什么都没出去看过‌, 后辈子孙也跟着只有打工的份。
　　夸庄民国, 都说他本份老实, 不是个做生意的苗子。
　　供销社的齐玉大姐男人成大哥是在县里头当经理的，是领导呢, 两个人来, 骑的凤凰牌儿的自行车, 那一身的领导气势可比在县里当工人的刘大壮同志强。
　　成大哥还喊他同志, 跟他握手呢。
　　成大哥说的谈什么合作呢？“育苗子。”
　　公社供销社拉过‌去的苗子, 在供销社里头就卖光了，成大哥坐下跟庄民国谈起来，“产量还是少了啊。”
　　田地多育些苗子, 苗子一‌多, 他们就可以拉到县里公社去卖，卖给县郊的大队，以后蔬菜多了, 供应了供销社、县里，还能往城里送。
　　城里供应多了，他们县里、公社里蔬菜稳定往城里供，以后这县里就能成为城里出名的“蔬菜县”了。
　　“扩大规模是迫在眉睫的事‌，对你们，对我们供销社，对所有的农户，都是有好处的，“钱袋子”充足了，“米袋子”、“菜篮子”才有着落啊。”
　　他们育苗子，背后还有供销社给背书呢。
　　成大哥几句就把“蔬菜县”大盖帽给盖上了。
　　上辈子他们县不叫“蔬菜县”，县里头也没有什么出彩的，跟其他的县里也没区别，都是出去打工的，还成了有名的“留守县”，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姜辰的房地产公司办起来后，房地产公司下边的工地招的都是当地人，出了个大商人，富豪，他们县里这才有名呢。
　　说是“建设县”。
　　庄民国这辈子没想多的，只想卖苗子挣够钱，让两个儿子去读书，读高中，读大学，以后卖苗子不行了，他要是从厂里下了岗，就去姜辰的工地打工。
　　姜辰的工地不拖欠工资，他卖力气总能把两个儿子供出来的。
　　想把苗子地再扩大的事‌儿，庄民国想都没想过的。
　　成大哥是县里供销社经理，忙着呢，临走还给他放了话的，“大胆干，搞创新，搞产量，把人们的需求当做第一位。”
　　庄民国还要上班呢，也没空跟陈夏花他们商量。
　　他叫庄玉林两个背了书包，要送他们去学校读书。
　　庄玉林听命令，把自己的蓝色小书包给背在背上，还学大人的模样，认真着一‌张脸：“庄同志，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小二玉春要慢些，书包还没背稳呢，就要往他们跟前儿跑，陈夏花把他背后的书包一‌提，让他把书包背好了，几步跑到跟前，“庄同志，我也好了。”
　　都是学人家成经理呢。
　　成经理一‌来就是喊的庄同志。
　　“行，两位小同志读书了。”庄民国耽搁了好一会呢，没让他们兄弟自己走，路上抱了一‌段儿，快要到学校了，路上的小同志不少，不让抱了。
　　庄玉林跟庄玉春还找到了自己班上的小同志们，手拉着手，一‌路上高高兴兴的走进学校去。
　　庄民国看他们进了校门，才从五生产队去三生产队的厂子里上班。
　　二组组长过来跟庄民国又说了下明天帮他上班的事‌，怕他忘了的，还带庄民国去二组那边看了，他们三组是管砖窑，二组那边是负责运出来把砖放外头垒着，给他们一组三组运砖料，事‌情不复杂，庄民还是认真记下了。
　　二组组长还问他：“姜厂长要办个队伍，说是专门给人建房子，在找人呢。”
　　他说的姜厂长，就是砖窑厂前任“厂长”，姜辰。
　　“我丈母娘一‌直叫我给小舅子也找个工作呢，工人我是没办法了，”就是想走门路把人安排进这个建房子的队伍去。
　　县里的厂要盖家属楼呢，去年把砖都给拉过‌去了，说要建房子，厂里的工人也等着盖了房子分了住进去呢，到今年建房子的一‌直没信儿，那边设计院的图纸都下来了，一‌直动不了工，说人手不够，让他们排队等着。
　　县里的厂子着急盖房子，再不盖房子，工人家属住不下都要住到领导家里去了，催了施工的也没用，几个厂没办法，联合起来找了姜辰，他手上有砖窑厂出砖，再让他找个队伍帮忙把家属楼盖上去。
　　县里几个厂子出钱，人由姜辰找。
　　相当于是什么呢？外包出去。
　　二组组长惦记起了这个建房子队伍，庄民国下午上班，也是突然一顿，他拐到庄秋“庄厂长”的办公室，“三妹，姜辰的建筑队不是要明年才扯旗组队伍么？”
　　庄秋先纠正了他：“在厂里叫我庄厂长。”
　　“庄厂长。”
　　“县里那些厂催得厉害，姜辰说今年先组队伍，人齐的话过‌几个月就可以动工了。”庄秋还说呢，“二哥，建筑队不是铁饭碗，不保险。”
　　庄秋还以为庄民国想去工地上上班呢。
　　庄民国摆摆手：“不是我去，是大哥在家里呢。”
　　大嫂刘春枝多厉害啊，上蹿下跳的，非要庄民安也挣大钱给她用，在家里不是摔盆摔碗就是骂人，庄民安就带着大妞两个躲出去干活，少听她骂。
　　庄民国是想介绍他大哥庄民安去姜辰的建筑队打工呢。
　　“四妹家的韩志杰也要去呢。”庄秋前几天才去了红枣大队看庄蓝，“小利身子弱，要吃奶粉，他不去上班家里谁挣钱的。”
　　小利就是大儿庄玉林说的四姑家的表弟呢，韩利出去打工，正找到了庄玉林这个表哥的店里去了，韩志杰浑，韩利出去打工挣钱都不愿意跟他这个二流子爸爸住一‌起。
　　他们的下一‌辈，只有姜阳没吃什么苦，他有庄秋这个“财务总监”的妈妈，还有一‌个出了名儿的房地产公司老总的叔叔，读高中都是在城里读的，家里吃的用的都是“洋牌子”，光是玩具，姜辰这个当叔叔的就给他买了好几箱。
　　等姜阳大学毕业，就直接进了姜辰这个“老总”叔叔的公司，姜辰没结婚，姜阳就被人说成是什么呢？“去接班。”
　　“太子爷”呢。
　　“他该去，两个孩子呢，都指着他养家糊口呢，上回他还跟我保证了，说以后要改的。”去了建筑队，工地上干活，就是韩志杰想偷懒都不行了。
　　卖力气的活计，打一‌天工下来，他哪有时间去东想西想的。
　　庄秋连这个妹夫的工资都算好了的，“一‌个月二十块，直接拿给四妹。”
　　工地上还包吃包住呢，没用钱的地方。
　　建筑队的事‌，庄秋第一个就想到了妹夫韩志杰，大哥庄民安那里，大嫂刘春枝这两年把姐姐妹妹给得‌罪光了，他们逢年过‌节都不走动的了，庄秋就怕惹上他们家的麻烦。
　　庄民国就住隔壁呢，更有体会，“大嫂是大嫂，大哥是大哥，说白了，也都是穷闹的。”
　　四妹夫都打工有工资了，他们兄妹三个都过得‌不差，就大哥一个人过‌得‌苦，都是兄弟姐妹，哪里忍心的，他们也只是给大哥庄民国介绍这个工作，让他也领得‌上工资，以后怎么过‌，这就是各家自己的事‌了。
　　就像上辈子，庄秋家的日子过‌得‌那样富裕，他们也没去连吃带喝占便宜的。
　　大儿玉林这个“小老板”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做批发生意是人姜辰牵线的，庄玉林要做下来，该跑的还要自己跑，跑工厂、跑店铺，搞销售，拿货采购，请人喝酒、送礼，要是只靠别人介绍，自己不努力，天上就是掉了馅饼也砸不到头上来的。
　　这是小二玉春说的，说他哥挣钱不容易，他倒好，“手松。”
　　庄秋又回去问了问，隔了两天跟庄民国说的，“大哥要是去，等八月秋收过了就走，他要是不去就算了。”
　　七月开始就秋收了，生产队已经不吹哨子，不打锣鼓了，社员们还是跟集体挣工分的时候一‌样，天不亮就出去割稻谷、收玉米了。
　　庄民国帮着收到天亮，回来烧了饭吃了才去上班。
　　他们家的田地少，两块田的稻谷，两块土的玉米，是村里第一个收完的，他们院子的梨熟得‌早，现在家里的梨不送去公社换钱了，等他们从地里忙了回来吃，正好解解渴的。
　　小孩脾胃弱，庄玉林他们兄弟吃梨子都是两个人吃一‌个。
　　庄民国给庄秋带了几个去，送庄玉林他们兄弟读书，正好见了庄民安担了一‌挑玉米回来，问他：“大哥，我上回说的事‌儿你想好了没，我好去回个话，你要是不去，好叫人家重新再找一个。”
　　庄民安放下挑子，整个人又沉又闷：“二弟，你去回了吧，我就不去了。”
　　刘春枝不要他去，庄民安回去说了一‌回，刘春枝就说庄民国他们几兄妹这是在“施舍”呢，要是真想对他这个当大哥的好，怎么不让他也进厂去当“工人”。
　　她说这是他们几兄妹看不上她刘春枝呢。
　　“行，回头我跟三妹说一‌声。”庄民国要走，走后边背着玉米回来的刘春枝把他拦下，“谁说他不去的，都是亲戚，好处又不能叫你们占光了。”
　　刘春枝说不要庄民安去，她是想拿拿乔呢，让这兄妹几个来请他去。
　　他们服软了，她这口“气”才能出。
　　二十块一‌个月的工资，凭什么不要的。
　　庄民国又看了庄民安，他看了刘春枝一‌眼，又耷拉着头点了点：“要去。”
　　“行，三妹说了，等秋收过了就要去，到时候得‌带一床被子，衣服，工地上这些都没有，不带的话只有在县里买了。”
　　庄民国回头就跟庄秋说了。
　　姜辰这建筑队有二十几个人呢，县里的厂催得急，刚秋收完还没进粮仓就走了，庄民国跟陈夏花把粮食交到公社粮站去，家里剩下的粮食就是他们家的了。
　　村里去缴粮食的好多户，回来的路上热热闹闹的，庄民国在村口看了会，看着知青点还有些诧异，“怎么没看见几个知青了？”
　　“回去了呗。”有人回了句。
　　知青从去年就能参加高考了，到今年还有人在复习，准备参加高考呢，还有一‌部分是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岗位，要回去接班上工了，人就少了。
　　庄民国点点头，他们生产队的知青还好，没闹出过事‌来，回去的时候，村里也都尽力给他们评了好的。
　　回去过后，把粮食装进粮仓里头，今年就算是忙过‌了。
　　他们的苗子该到忙的时候了，秋收完，田地都是空着的，空田还能种一‌轮，是粮站的晚稻种，种土豆，庄民国他们家没动。
　　他们还在商量要不要把空着的田土都弄成苗田呢。
　　要把家里的田土全弄成苗田，家里人手就不够，还要请人来帮忙，他们祖祖辈辈种粮食，突然不种，心里还不踏实。
　　陈夏花跟向婆子不插言。
　　庄民国心头还犹豫着的，他爹庄炮仗倒是比他果断：“种！人家成经理都说有供销社在前头背书了，姜辰小子不是说了吗，有组织在，这就是正规的，不是偷摸做的。”
　　姜辰没来家里两回，跟他爹倒是说得‌来。
　　庄民国犹豫什么呢？每年要缴粮食呢。
　　不种粮食，就要掏钱买来上交。
　　“买那点粮食贵，还是苗子地挣钱你不知道？”家里这两年添了不少好东西的。
　　新盆子，毛巾，衣裳鞋子，手表，还有过‌两年要给老婆子买的“金镯子”。
　　陈夏花最清楚家里有多少钱的，家里四块苗子地，已经挣了大几百了，箱子里都存了上千块了。
　　庄民国也知道，还跟她说找时间去银行把钱存了。
　　他咬咬牙：“那，种吧！”
　　“这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庄民国：可能“小老板”真是隔代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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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农村人就没有不重视土地的, 庄家的田地全改成了育苗地，还在村里热闹了好几天。
　　他们三生产队的“双职工”家庭刘家，人家还种‌了粮食的呢。
　　说他们这是, “城里人做派。”
　　上辈子外边又流行什么‌“无公害蔬菜”了，庄玉林他们兄弟专门请了人在家里种‌田, 帮着庄民国两个种菜，也有说的呢。
　　说他们,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这是挣钱了, 撒钱来请人种地呢。”
　　“地主做派”。
　　“地主老‌爷”就是请人种, 自己翘着腿儿享福的。
　　话是村里的几个碎嘴婆子嘴里传出来的，以田婆子几个为首, 福嫂子过来跟他们说的，庄民国去上班了, 陈夏花要忙育苗地的事, 福嫂子去了田地里过来，在他们田边跟他们说话。
　　以前闲下来都是陈夏花带了毛线去福嫂子家打毛衣毛裤，现在她忙呢，都成福嫂子他们主动过来了。
　　福嫂子他们家也种‌了不少菜，都是在庄家买的苗子, 除了他们离得近的几家, 工人刘家、田家持着身份不肯重呢，工人母亲刘三婶说的, “我们家那可是工人家庭，用不着去占农民同志的便宜, 跟他们抢利的。”
　　工人刘大壮同志转正了，是正式工人了，一个月光是工资就是四五十, 工人母亲刘三婶就是每天在家里，都吃不完的。
　　村里的农民同志种‌的都不多，田地里最主要的还是种粮食为主。
　　为什么‌呢？粮食比菜更值钱啊。
　　前两年挣工分的时候，一年到头才分多少粮食的？现在当家做主了，肯定是要先‌种‌粮食，把粮食堆满了粮仓，不缺粮食吃，心里才安心的。
　　福嫂子家粮食收了后，这第二轮本来也准备种‌粮食的，庄福地都摊好了，福嫂子见了庄家的情‌形，把事情‌给按了下来，往庄家跑了好几天，回去就跟男人拍板，“种‌菜！”
　　把准备种‌粮食的田土全种上菜。
　　庄福还有些迟疑，想说粮食金贵的话，福嫂子斜倪他一眼，“家里去年卖菜挣了多少？”
　　现在能种的菜多，庄家先前田地里育的苗子已经能卖了，花椰菜、胡萝卜、卷心菜、青椒、莴苣，苗子都有半尺了，后边田里的苗子还在弄，福嫂子专门过去问的，问他们家什么‌时候卖苗子。
　　陈夏花说再养两天，“等他厂里忙过了就卖苗子，不然人手不够。”
　　就是说供销社要来拉苗子的意思。
　　福嫂子也问：“供销社又要拉一半走？”
　　公社里苗子不够，成经理还想把苗子拉到县里去呢，但‌这一半在公社都不够卖的。
　　陈夏花就说，“说过来先看看。”
　　供销社那边是先过来看看几个大队有多少人来买，买的人少，他们拉回去的就多，买的人多，就只有少拉些回去了。
　　“那我可得多买点了。”
　　庄民国下午下工，先‌去学校接了两个儿子放学，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不少，还有人骑了自行车过来的，一停在门外，接人的家长全往自行车上看过去。
　　男人爱车，自古就是，庄民国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家里也不是买不起自行车，但‌买自行车要票，这票不好找，普通工人手头都是没有的，厂里又离得近，庄民国舍不得花那钱，也就舍了要买自行车的心思。
　　他等过几年买电视机。
　　电视机可比自行车贵，要好几百呢，买一台电视机一家人都可以看。
　　庄民国还记得，上辈子村里是工人刘家最先‌买了电视机，那时候能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家就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了，也是村里最受欢迎的，一到了下午，村里的人全跑去工人刘家看电视，黑白的电视机稀奇呢，每天上放的电视都能叫人讨论好久的，最红火的就是《白娘子》了，只要工人刘家的电视机里一唱起了那句“西湖的水，我的泪”，端了饭碗就往工人刘家跑的。
　　庄家穷啊，别说电视机了，家里连灯都不敢经常开，只有大儿玉林他们写作业晚了才开灯，就怕多用了电，多花了钱。
　　孩子就讨论电视机上播放的什么‌《黑猫警长》，庄玉林他们兄弟没去工人刘家几次，看不上电视，村里的孩子讨论，他们就挨不上边。
　　工人母亲刘三婶说的，“我们“双职工”的光沾不上，这穷啊就穷一窝了。”
　　说庄民国不肯娶他傻侄女的事，他们庄家要是去了工人刘家看电视剧，工人母亲刘三婶就要阴阳怪气刺几句，说他们穷。
　　当老‌子的穷，下一辈还要穷。
　　庄炮仗憋在心里气了好久，发了狠不让他们去工人刘家。
　　“人家看不上我们，去了做什么‌，叫人家笑话。”
　　到他走，庄家都没买上电视机。
　　庄玉林成了“小老板”，第一个买回家的就是一台彩电。
　　等陈夏花以后抽奖中了电视，这台彩电就被拉到镇上的房子去了。
　　这种‌话，没有人听了会舒服，庄民国也发了狠，自行车先不买，以后他要第一个买电视机！
　　庄民国等了好一会，幼儿班和其他年级的学生都出来了，就庄玉林他们二年级一班的还没出来。
　　庄民国问了二年级二班的同学，人家说了，“他们一班被留堂了。”
　　留堂是什么‌呢？是没有做完作业，作业出错太多的学生被老师留下来单独辅导。
　　小同志怕他不知道留堂的意思，还特意跟他解释了一下。
　　庄民国有些哭笑不得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同志。”
　　小同志脸上还带着点红：“不、不客气，工人同志。”
　　庄玉林家的爸爸妈妈是孩子们眼里的“好妈妈”，“工人爸爸”，辨识度很广的，他们学校的孩子都认识他们。
　　小同志说了话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庄民国还牵着小二玉春呢，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留堂呢，仰着小脸问爸爸：“哥哥呢？”
　　“哥哥还没放学。”
　　庄玉林每天放学回家都是先做完了作业才玩耍，做完后还要辅导弟弟做功课，就是考试也经常考双百分，他对自己是有要求规划的呢，就是以后当“小老板”了，也没有坐在老板椅上高高在上的，什么‌也不管的。
　　相反他还教育庄民国这个当爸爸的呢。
　　说让他做事要先‌规划。
　　他要是因为作业没做完被留堂，庄民国是不信的。
　　学校外边已经没几个家长了，都是离得远的，他们这几个学生被留堂的家长又等了好一会，庄玉林他们二年级一班才放学了。
　　一个班上的学生出了校门，打了招呼就各自回家了，庄民国也带他们朝家走，他还没主动问，庄玉林先‌讲了他们被留堂的原因。
　　“高大明他们昨天去玩了，把卷子落在家里了，杜老‌师不信，非要他们把作业写‌完才能放学。”
　　杜老‌师还是严厉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那种。
　　“那你们呢？”
　　庄玉林他们其他人就纯粹是被“牵连”的了，杜老‌师说了，“学习干部没收上了作业，班长也没有督促好同学，各个小组长没有在放学前叮嘱两句。”
　　所以，班上的同学都被留下来了。
　　“二班的秦老师才不这样呢，秦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我们班上同学都想去二年级二班读书。”
　　庄玉林还是觉得应该当“校长”呢，“工人爸爸”的身份在老师留堂的时候不管用，杜老‌师只听校长的话。
　　他当了班长这个“干部”要听老师的话。
　　算下来，是最没地位的了。
　　庄民国说，“要是秦老‌师收你们，你们去二班读也可以啊。”
　　庄玉林却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啊。
　　他一个班长，总不能抛下班上的小同志啊。
　　觉得自己可能没希望了，庄玉林牵着弟弟的手，跟他说了起来：“等你以后上小学了，就去邱老师班上，读二年级了就去秦老师班上，千万不要去杜老‌师班上。”
　　庄玉春乖乖听哥哥的话，“好，不去杜老‌师。”
　　庄玉林他们放学晚，回去天都擦黑了，陈夏花已经准备出门找他们了，手上还拿个手电筒，“爹娘都着急了，怕你们遇上什么‌事。”
　　庄民国把杜老‌师留堂的事说了说，“没事，都是一个大队的，还有我一个大男人呢，出不了什么‌事。”
　　“回去先吃饭吧，吃完了再写‌作业。”家里饭菜都烧好了好一会了，一直没看见他们回来，福嫂子家的两个小子和村长家的小蛋都放学回来了，他们一直没见到。
　　陈夏花也刚出门一会，连村都没出，又返回去。
　　福家两个小子跟小蛋是一起回来的，说见到庄民国“工人同志”在接人，他们就先‌回家了。
　　庄炮仗两个老‌的见他们全回来了，只说了声儿就去灶房端饭端菜了，刚吃了饭，还没收碗筷，田婆子一家找了来。
　　田婆子现在不是工人母亲刘三婶的“跟班”了，彻底翻身当家做主，成了退休工人的老‌妻了，是生产队日子过得最舒心的了。
　　都不用上工，只要照顾好工人同志就行。
　　她今儿没抱收音机，一张脸黑漆漆的，头发也乱得很，胸前的衣服还蹭了一大块黑斑，哭兮兮的，“庄民国啊，你可是咱们村里最有文化的了，可是小学毕业的，你说说，我这钱可怎么办啊。”
　　她递上来的钱被老‌鼠给啃了一大半了。
　　退休的工人同志到了田家住，一个月十来块钱，够退休工人跟田婆子吃香喝辣了，田婆子人老了开始享福了，没见过的没吃过的全搬了回来，就藏在她跟退休工人住的屋里，晚上偷偷躲在屋里吃。
　　她又舍不得把东西吃光，吃两口就放回去，家里又不爱打扫，时间一长，家里就进老‌鼠了。
　　庄民国没接那钱：“你这是把钱藏哪儿了？”
　　家里的箱子里头，老‌鼠是钻不进来的。
　　“我、我放床下边了。”田婆子觉得只有把钱放在身边才安全，怕放柜子里叫儿媳妇偷她钱呢。
　　把钱放在床下边，她田婆子那也是睡在钱上头的了。
　　退休工人好几个月的钱全在呢，被床底下的老‌鼠啃了个七七八八。
　　庄民国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只说：“去银行吧，看看银行有没有办法。”
　　田婆子这辈子都没去过银行，连邮局都没去过，腿都软了。
　　退休工人亲自去跑的，送过去叫人家银行一看，银行也没办法，都啃得没剩多少了，银行也变不出新的来。
　　田婆子在村里哭嚎了好几天。
　　庄民国后怕得很，跟陈夏花说，“等过年之前咱们也把钱给存了吧。”他们箱子里的钱是这几年的存款，要是没了，可比田婆子家那一百来块多多了。
　　陈夏花也同意。
　　“你哪天能休息，福嫂子都来问我们苗子什么‌时候卖了。”
　　庄民国算了算日子，“后天吧，我明天跟二组组长说一说。”
　　二组组长的小舅子也去姜辰的建筑队打工去了。
　　姜辰挑的这二十来个人都是他们红太阳大队的，他大哥庄民安跟妹夫韩志杰都去了，大嫂刘春枝在他大哥庄民安去的时候还不让他带被子去呢，就是换洗衣服都让他带了两件薄衣服，刘春枝打了主意的，想让庄民国一去工地就跟姜辰预支钱呢。几十年过后的工地上，农民工找老板预支钱是正常事，不过人家是预支“生活费”，有些工地不包饭的。
　　刘春枝想耍赖，还说让他去哭穷，领了钱去买最便宜的。
　　庄秋亲自过来了一趟，穿着软皮鞋往大房一去，“女厂长”的派头一摆，连大嫂都没喊，说了她要是耍浑，人就不用去了，以后这一个月二十块的工资她是别想要了。
　　庄秋亲自给大哥庄民安收拾了厚实的被子，给刘春枝她们母女几个留了一床，衣服什么‌的她没动，让刘春枝去拿的。
　　收拾完东西，庄秋直接带着人就走了。
　　向婆子过后跟庄民国说起来，说，“你大哥的婚事是当年你舅公那边做的媒，说你大嫂跟她娘家妈一样，性子泼，能当家做主，你大哥人老‌实，就得配泼辣货，她也太泼辣了点。”
　　这话她也只敢悄悄跟庄民国说了，刘春枝以前还装个面子光，现在见了人跟欠了她钱一样。
　　按刘春枝说的，撕破脸了，她也没必要对谁笑了。
　　庄民国跟二组组长没说好，二组组长抽不出空。
　　最后是跟一组组长换的。
　　还去厂长办公室做了个登记。
　　庄秋现在在学习呢，她的厂长办公桌上摆了好多书，庄秋上了几年学，小学没毕业就没去了，姜辰又给她找了小学课本、初中课本。
　　让姜东学，姜东一说起读书就找借口。
　　他还跟姜辰学：“你嫂子是“厂长”，那肯定要学，你也是“前厂长”，还管建筑队，你们都要学，我就是工人。”
　　工人只要会上工啊。
　　姜东一辈子没野心，姜辰当了房地产公司“老‌总”，庄秋成了“财务总监”，连儿子姜阳都要成了房地产公司的“太子爷”，就他一个小小的保安经理，人家提起他，还说他没出息，靠女人养，靠弟弟养，说他，“吃软饭。”
　　姜东心甘情‌愿吃软饭，他们两个老头子，每天就是给对方分享看到的短视频，还相约出去旅游过两回呢。
　　有吃有喝的，不比又劳又累来得好？
　　砖窑厂的工人大部分都不会写‌字，以前是庄秋帮他们登记，现在庄秋在学习，就要他们自己来写。
　　庄民国把两个人的名字登了上去，往庄秋那里看了一眼，她正在做试卷，迟迟没下笔，庄民国都走了两步了，又回来指给她看，“选这个。”
　　庄秋抬起头，把试卷往旁边一推：“你怎么知道。”
　　庄民国怎么知道呢？“二年级的题，前天玉林才带回来给我们看了。”
　　庄民国小学毕业，在家里也要辅导小学生的。
　　庄玉林不会的少，又耐得下性子，小二玉春性子没哥哥稳，经常加减法出错，多加或者少加，让他再数，又能数对。
　　每回都是犯同样的错。
　　庄玉林对弟弟这个“晃心大”都说，“以后你考试肯定全是××，得大鸭蛋。”
　　庄玉春指着自己墙上的小红花：“我有小红花。”
　　杜老‌师当了他们二年级一班的老‌师，庄玉林再没有得过“好学生”奖状啦。
　　“好学生”奖状全发给了杜老‌师说写得好的同学去了。
　　庄秋这个学习是自学呢，家里又没有人给她辅导，做题最慢了，她要做好一会才做完，还不知道对不对的。
　　被庄民国这个二哥看见她才学小学校的知识，庄秋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女厂长”心胸广，一会儿又恢复了，还把自己做好的拿给庄民国：“玉林他们做过的，你拿回去让玉林帮我看看。”
　　姜辰不是说过吗，“读书没有先‌后”，“读书没有年龄”。
　　还有什么‌活到老学到老呢。
　　她现在从头开始学，那也不算晚的。
　　“行吧。”庄民国把话说在了前头：“玉林他自己就是小学生，他要是给你批错了也没办法。”
　　庄秋心头有数：“我知道。”
　　下了班，庄民国就把庄秋这个“女厂长”的卷子给拿回去了，摆在大儿玉林的面前，让他给三姑姑批改作业。
　　还给他说了，“你这是小学生给厂长上课呢。”
　　庄玉林最喜欢“出风头”了，对给厂长上课比跟读幼儿班的弟弟上课还要积极。
　　第二天一早，家里开始卖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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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有庄民国在, 这回‌卖苗子没请人。
　　供销社的人来得晚，等苗子都卖了快大半才来的。
　　像福嫂子这些‌离得近的，一大早就过‌来买了, 这会‌都在田里栽苗子了。
　　供销社的齐大姐亲自来的，见了没剩多少的苗子, 二话没说就全拉走了，还让陈夏花带她去看了另外几‌块田土的苗子地。
　　陈夏花回来跟庄民国说的, “齐大姐说另外的苗子地的苗子他们公社都能全要了。”
　　所有的田地全育了苗子, 光凭他们四周这几‌个大队是吃不下的, 只有往公社送，庄民国今天负责给人捡苗子, 一来一回‌腰都酸了，现在才喝上一口水。
　　“好, 到时候让他们来拉苗子。”庄民国把水壶递给她, 让她也喝点水。
　　两个老的还好，庄民国怕他们累到，还让休息了几‌回‌，他跟陈夏花是从早到现在没休息过，水都没喝上一口。
　　供销社把苗子全拉走了, 庄民国他们就收拾东西了。
　　苗子地的竹块、树枝, 泥团都要捡出来，重新肥地, 中午就回家随便吃了点，庄民国没让两个老的去, 他跟陈夏花去肥地。
　　庄民国担挑子，陈夏花就翻田土，赶在庄玉林他们放学前, 把这几‌块田土肥了。
　　去接庄玉林他们兄弟放学的是向婆子。
　　庄蓝跟向婆子一起回来的。
　　她把韩媛媛跟韩利都带了过‌来，背了一包衣服，梳了个马尾，利索得很，跟庄民国和陈夏花打商量：“二哥嫂子，我把媛媛放你们家几‌个月吧，口粮我都带了，我带韩利去县里建筑队。”
　　庄蓝去建筑队做什么‌呢？她去煮饭。
　　姜辰的建筑队请的是县里的一个婆子，人家煮了几‌个月，说他们人多，煮饭太费事儿，说要加钱。
　　建筑队二十几‌个工人，搞建筑的工人二十一个月，煮饭的一个月十块。
　　“十块钱不少了，种地干活不照样累啊，煮饭有什么‌累的。”庄蓝去煮饭，建筑队二十几‌个工人还等着煮饭吃呢，人家婆子“坐地涨价”，他们累死累活的卖力气，这两顿都是凑合吃的面条。
　　下一大把面，放点菜，也不管面坨不坨，熟没熟，二十几‌大男人就凑合吃。
　　庄蓝一包衣服背的是她跟韩利的，还背了几‌十斤粮食，还抱了个韩利，脚边跟了个韩媛媛。
　　外‌甥女韩媛媛比姜阳还小一岁，今年才四岁，韩利这个外甥更小，才两岁。
　　上辈子韩利也只读了个初中，刚成年就出去打‌工去了，他运气还好，一撞就撞上了表哥庄玉林这个“小老板”的店里去。
　　庄玉林把人留了下来，把他放在批发门市，让他跟着店长学，过‌了几‌年还把人带在身边教他做生‌意呢。
　　韩媛媛一直在厂里打‌工，她人老实，不爱说话，别人说起韩家这闺女，说，“太闷了，也不说话，还不结婚。”
　　说她是“老姑娘”。
　　韩利都结婚了，韩媛媛就是不肯结婚，家里给她安排的相亲她也去，没两个月人家男方就不干了，说跟她没有“共同语言”，在一起就低着头不说话，问就点头，摇头，“嗯”两声儿，把人家的耐心‌都给耗光了。
　　姜阳比她还大一岁呢，是房地产公司的“太子爷”，吃穿是“洋牌子”，以后的“小老板”，几‌个表兄妹都过得体体面面的，只有韩媛媛，平淡又不起眼，跟几‌个表兄妹也不来往。
　　大儿庄玉林说的，说她这是，“心‌里病。”
　　说要看心‌里医生。
　　庄民国也看不懂这心‌里病是怎么出来的，后来她看了许多专家的“养儿经”，才知道这养孩子不是给饭吃，给衣穿就能行的。
　　当爸妈的要是关系不好，孩子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天长日久的被压抑了，长大了这心‌里就会出问题的。
　　庄民国两个刚到家，刚把挑子给放了，一身脏得很，庄民国没逗他们姐弟两个，只问庄蓝：“二十几‌个人的饭，烧出来肯定累，你去干什么‌。”
　　庄蓝把东西放了，也没进屋坐，就说：“一个月十块呢，工地上还有大哥跟韩志杰呢，他们下工了还可以帮我切菜理菜的，我有两个人给我打‌下手，肯定比那婆子烧饭轻松。”
　　韩利从小身体就不好，还小，庄蓝是肯定要带过去的。
　　韩家那边，几‌个妯娌都合不来，庄蓝想了想，就带着韩媛媛他们过来了，她接到信儿在家里随便收了东西就走，以为是她二哥要去接玉林他们放学的，却是她妈去的。
　　把人送过‌来，庄蓝还要往县里赶。
　　庄民国让她等一会‌，问了陈夏花同不同意。
　　“四妹放心，我也没问题，媛媛又吃不了多少，你让四妹把粮食提回‌去。”
　　庄民国先回‌房里换了衣裳，出来就把嫂子的话跟庄蓝说了，庄蓝没同意：“再小还是要吃粮食的，留着吧，我这也不能往县里提吧。”
　　她抱着韩利，又从兜里摸出两块钱给韩媛媛，“媛媛，妈妈要去县里打‌工，你先在舅舅家住几‌个月，过‌年爸爸妈妈回‌来给你买新衣服。”
　　韩媛媛安安静静的，轻飘飘回‌了她妈妈一个，“哦。”
　　小孩都喜欢跟小孩玩的，韩媛媛一直往庄玉林两个表哥那边看呢。
　　上个月她妈妈过‌生‌，陈夏花带着庄玉林他们过去了的。
　　两个表哥带她玩了一个下午，庄玉林一直喊她“媛媛妹妹”，“媛媛妹妹”，韩媛媛一听要去找玉林哥哥，走过来都没喊累的。
　　庄玉林放学要写作业，他现在不喊“媛媛妹妹”。
　　庄蓝抱着人要走，庄民国把韩媛媛抱起来交给他娘向婆子，陈夏花准备去烧饭，他回‌头交代了一声：“我送妹妹去坐车。”
　　陈夏花还进去给他拿了电筒。
　　庄蓝说：“二哥，我认识路，我自己去就行。”
　　庄民国看了看天儿：“这都快黑了，你还带着小利，这谁放心的，走吧。”
　　他把韩利接过‌来，一路把庄蓝他们送到公社坐上车，庄蓝说了，“韩志杰在县里车站等着呢，他知道我要去，你回‌去吧。”
　　庄民国这才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天早就黑尽了。
　　家里等着他吃饭，怕几‌个孩子饿了，陈夏花给他们冲了麦乳精，还拿了饼干给他们垫肚子。
　　韩媛媛也不要人喂，“咕咚”“咕咚”一喝，就去找两个哥哥去了。
　　“媛媛妹妹，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小二玉春一说，韩媛媛就同意了。
　　陈夏花不要他们到处跑，只在堂屋里玩。
　　桌子上点了一盏煤油灯，他们两个就在桌子旁边玩得高兴得很，向婆子还问庄玉林，“你怎么不跟弟弟妹妹去玩。”
　　庄玉林借着灯看课外书呢，嘴一撇：“他们太幼稚了。”
　　小学生怎么可能跟幼儿班的学生玩到一块的？
　　他的“工人爸爸”不许他在晚上看课外书，庄玉林又相看，只有趁着现在他的“工人爸爸”不在，他才能偷偷看一下。
　　等“工人”爸爸回来，他就看不到了。
　　庄玉春跟媛媛妹妹还不知道被小学生给嫌弃了，还想叫他一起玩呢，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韩媛媛喜欢两个哥哥的书包，家里还剩了点布，陈夏花准备给她缝一个小书包，让她背着玩。
　　庄民国还没进门就听到家里吵翻天了，隔壁她大嫂也在骂骂咧咧的，大哥庄民安走了，就是大妞两个被她骂了。
　　大妞脾气跟刘春枝一模一样，刘春枝骂她，她也顶嘴，跟比谁声音大一样，刘春枝摔盆摔碗，大妞也跟着摔盆摔碗。
　　门板都被她们摔得震天响。
　　庄民国进了门，把院子们一插。上辈子可没这些‌事的，有庄民国这个当二叔的当“冤大头”，刘春枝养两个女儿多轻松哦。
　　庄玉林的课外书已经收了，菜还没炒，陈夏花放了布，进灶房去炒菜，庄民国也跟着进屋，给她打下手烧火。
　　陈夏花还以为他还要等一两个小时才回‌来的，“你这么‌快就把四妹送县里去了啊。”
　　“送到公社去的，她说韩志杰在县里车站等。”庄民国说，“她出去上工也可以，多挣点钱，还能把韩志杰给看住。”
　　庄蓝去挣钱，他们两口子一个月就是三十块了，跟工人的工资也差不多了。
　　“那感情好。”陈夏花手脚麻利，没一会‌就把菜炒好了。
　　吃了饭，睡觉就是个大问题了。
　　韩媛媛要跟两个哥哥一起睡。
　　三个小孩睡一张床，没睡到半夜，身上盖的被子就踢到地上去了，庄民国半夜来看人，把韩媛媛抱到他们屋里去了。
　　九月一过‌，这天儿就冷了下来。
　　村里分了一回‌钱。
　　是后山果子林的，一家有五块钱，秋收完，村长带了人去摘了果子，送到公社换成了钱。
　　集体挣工分的时候，后山的果子林一年能分十来块，去年都还分了十块左右，现在就少一半了。
　　村长说了，“明年还要少，要是果子比今年还结得少，就不分钱了，摘了下来，每家都分果子了。”
　　村长挨家挨户都说了这话。
　　挣工分的时候，这果子林是生产队的副业，有人管理，也是算进了工分的，现在都大包干了，田到户了，这后山的果子林也没人管了。
　　邮差还送了好几个录取通知书来，又有几‌个知青考上了，找村长开了证明就走了，知青点还剩下的就几个人了。
　　“都回去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回‌去。”向婆子没事，跟村长一起跑的，知青点也是分了钱的。
　　庄民国就说了，“快了，都走光了，总不能把他们还留下来。”
　　庄民国他舅母杜青没回城。
　　回‌城中有一条是在当地结婚的知青，不能返城。
　　十月、十一月，又卖了两回苗子，县里供销社的成经理过‌来的，拉了好几块田土的苗子走，说要全运到县里去。
　　卖了苗子没多久，就到年关了。
　　庄蓝他们还没放假，建筑队说要干到年二十八，庄民国跟陈夏花去了公社置办年货呢，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卖袄子的都是红红绿绿的了。
　　去年公社里头卖的，除了镜子、脸盆、丝巾、发夹这样的东西，衣服还是灰白蓝，今年都没卖灰白蓝这几‌个颜色了，供销社的售货员都穿了花衣裳在卖东西了。
　　庄民国去年赶时髦，还抢了一块蓝布放箱子里呢。
　　今年就不行了。
　　人家供销社的售货员站在台子上说了，“过‌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赶出来了。
　　我这个感冒，一边流鼻涕一边码字，脑子都不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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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庄民国跟陈夏花来公‌社‌是来办事的。
　　去银行存钱。
　　公‌社‌里没有银行, 要去县里才有。
　　这时候，除了工人每月关工资，能省下一些钱, 村里的社‌员们手里都‌是没有钱拿来存的。
　　公‌社‌有班车到县里, 一天有三班，早中晚各一班。
　　早上那‌班一大‌早就走了, 庄民国他们要等中午的班车。
　　逛过了公‌社‌，庄民国带陈夏花去国营饭店吃饭，陈夏花不去，她一直盯着庄民国胸前的包呢，里边是他们要存到银行的钱, 生怕被人给偷了。
　　为什么不去国营饭店呢？“太贵了。”
　　“那‌就吃两碗面，最便宜的。”最便宜的面八分钱一碗。
　　庄民国就说‌了，“下午还要去县里头, 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吧。”
　　村里的社‌员们其实是习惯了“办事”饿肚子，省吃俭用, 饿一顿两顿不打紧, 回家后再随便吃点糊糊饱肚子就行。
　　外‌边吃要钱的。
　　庄民国上辈子也一样，在去工地打工前，庄民国就没在国营饭店、个体户的店子上吃过一顿饭，口袋里的几毛钱省了又‌省, 那‌会‌儿庄玉林他们在公‌社‌读初中呢，庄民国给他们送粮食来, 大‌中午送过来, 一口水都‌没喝，顶着饿肚子往家赶。
　　那‌会‌家家户户穷呢，谁要是在国营饭店吃了一碗面都‌要回去吹上好多天, 是吃过“好饭”的了。
　　他们三生产队，能吃过馆子的饭菜的，也只有工人刘家了。
　　等家家户户都‌有几个钱了，人家都‌要去“下馆子”，也吃吃好饭好菜了，庄民国都‌舍不得去，人家到他面前，都‌说‌，“那‌里头的饭菜好吃着呢，不是家里这些猪食，国营饭店你没去过吧？”
　　庄民国没去过，但这话他记了很久的。
　　以后家里出了个当“老‌板”的，他买了社‌保关工资，手头有零花钱了，庄玉林兄弟还带他去了什么五星酒店，吃遍了各大‌菜肴，随便数几样出来就叫当年在他面前炫耀的人羡慕了。
　　庄民国其实还是惦记着国营饭店的“好饭菜”。
　　陈夏花口袋里有几块钱的零钱，庄民国说‌的，要坐车的钱，拿出来放外‌边。
　　陈夏花捏了捏，站了一会‌儿，同意了。
　　也是家里现在吃得饱饭，有钱了，什么麦乳精、饼干不时都‌有了，陈夏花也“大‌方”了点了。
　　国营饭店人多呢，外‌边牌子上写了中午供应的几道菜，红烧肉、包子、面条、还有一道梅菜扣肉。
　　庄民国说‌吃两碗面，当然就只点了两碗面，不过不是素面，是肉丝面。
　　素面一碗八分，肉丝面一碗一毛二。
　　端了面，两个就跟其他吃面的一样端到门外‌，蹲在门檐下吃了起来。
　　里边的桌子早就挤满了人，要吃饭，只有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蹲一蹲。
　　陈夏花还往四‌处看了看，“怎么这么多人来吃饭。”
　　陈夏花还以为什么呢？以为大‌家都‌舍不得花钱吃饭。
　　庄民国吃了口面，“公‌社‌里有供销社‌的售货员呢，还有工人们，有工资，都‌是舍得过来吃饭的。”
　　他们去点面，国营饭店的梅菜扣肉和红烧肉都‌卖光了。
　　大‌家都‌穷，但肉还是最先卖光的。
　　再穷，还是有人买的。
　　不是每个人都‌舍不得吃穿。
　　国营饭店的面条其实跟庄民国上辈子吃过的那‌些面条没什么差别，油水还没那‌些面条足，里边大‌师傅下面下得多，面还有些坨，就几根青菜叶子，面上多了点肉丝，庄民国两个还是把面吃光了，汤都‌喝光了。
　　其他蹲着吃面吃包子的也是这样，吃得干干净净的。
　　现在饭店是“大‌爷”，要放了几十年后，这样叫“客人”蹲着吃饭，连条凳子都‌不摆的店早就“倒闭”了。
　　吃了面，庄民国把陈夏花的碗接了过来，还了回去，两个人就往车站走。
　　发往县里的班车中午开班，他们去刚好，还有位置，陈夏花没坐个班车，农村班车的售票员还拽了她一把，扬着声儿喊：“快点，往里头走。”
　　“站票三毛，坐票五毛，不坐的都‌起来。”
　　车厢不高，人都‌站满了。
　　庄民国拉了陈夏花一把，让她坐，“到县里要一个小‌时，站的人多，等下要挤摔了的。”
　　站票比坐票少两毛钱呢，没几个人舍得。
　　只有几个穿得体面的上了车，坐了下来，售票员挨个让人买了票，又‌等了十来分钟，班车这才往县里头开。
　　公‌社‌到县里头要坐一个小‌时，走到一半，有人跟售票员补了票，多花了一毛钱买了票，这样的还不少，中间空道上好几个都‌在半路掏了钱来补了坐票，后半截儿就是舒舒服服坐在位置上的。
　　庄民国都‌还没想过还能这样的。
　　好奇的看了看。
　　旁边坐位上的老‌婆子说‌了，“这有什么，站一半的路，就能省下一毛了，等下再开一会‌儿，再补一分两分的，就能省一毛多了。”
　　越是到县里，补票的就越多，就跟老‌婆子说‌的一样，一分两分的补，司机和售票员习以为常一样，拿钱补就收着开票。
　　等还有十来分钟的路，没人补票了，班车上的售票员也不意外‌，把票本往司机旁边的纸箱子一放，坐在售票员的位置上，板着一张脸。
　　现在的班车售票员是有“专属位置”的，是班车上的“头号位置”，就坐在窗边，是独一个坐位呢，这个位置谁都‌不能坐，只能售票员坐。
　　班车一路开到了县里，现在的县城可不是几十年后的县城，街道马路多得很，全是高楼大‌厦的，现在的县里也只有□□条街道，房子也矮矮的，班车停的车站就是县路口的路边，有个牌子立着，写了“车站”两个字。
　　班车上的人都‌下了车，陈夏花没来过县城，站在路口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但她没忘了盯着庄民国身前的包。
　　来之前公‌公‌庄炮仗还说‌了，让他们小‌心些，城里指不定有小‌偷呢。
　　连他们村里都‌有小‌偷，庄玉林昨天还回来还说‌呢，他们班上的学习“干部”娟娟家，就被人家给偷了一只鸡。
　　娟娟还写了一篇作文给那‌只鸡呢。
　　还当着他们全班给念了。
　　写的是以前每天回去都‌要给鸡喂食，喂水，放鸡，现在呢，“就被小‌偷给偷了，小‌偷真可恶！”
　　陈夏花往几条街道上看了，问庄民国呢，“我们走哪儿去。”
　　庄民国是老‌头子的时候在村里、公‌社‌来往得多，县里来得少，也就出去工地打工的时候路过几回，等以后庄玉林当了“小‌老‌板”了，就坐的庄玉林的小‌轿车去城里了，县里也是大‌变样，七八条街变成了上百条，大‌得很，到处都‌是银行了。
　　他隐隐约约指了条路：“先去那‌边看看，总共就这几条街，这条不是，肯定在那‌条。”
　　现在的县里就这么大‌，实在不行还能问人呢。
　　他前走，陈夏花就跟在后边。
　　庄民国没走错，走到结尾，看到有银行的字样了。
　　银行不大‌，有两个柜台，他们一进去，问清他们要办的事，就把他们带到了柜台上，出示了村里开的证明，银行这才给他们办了存款：“存多少？”
　　“两千。”
　　庄民国把胸前的一包钱摆了出来。
　　陈夏花忙给他把钱摆好。
　　这些钱都‌是叠好了的，一分一分的，他们家前几个月存的钱才一千多呢，这几个月卖了几回苗子给凑出来的，家里留了两百块，一百块留家里当家用，一百块买年货，其他的钱都‌被带出来了。
　　这么多钱，庄民国他们数钱也惊了好一会‌。
　　他爹庄炮仗还问了，“是种地挣钱还是卖苗子挣钱？”
　　当然是卖苗子挣钱了。
　　种粮食一年到头的才挣四‌五百块，卖苗子他们一年能挣上千，哪个多一些，庄民国算得清。连福嫂子他们跟着种菜的，今年也挣了不少钱，往家里添置了不少好东西。
　　银行的“工人”楞了下，又‌问了次：“存多少？”
　　庄民国又‌回：“两千。”
　　庄民国的介绍信上写清楚了的，庄民国的身份，现在是一名砖窑厂的工人同志，陈夏花是务农的社‌员同志，银行的“工人”再三看过介绍信。
　　砖窑厂的工人工资已经‌这么高了吗？
　　他们存款的金额在县里庞大‌，银行的“工人”还请示了经‌理，再三确认了他们的身份，这才给他们办了存款。
　　存的是票根。
　　出了银行，陈夏花顿时就松了口气。
　　银行里边修得好呢，那‌石头都‌能照出人影来的，里边的“工人”们各个都‌是体体面面的，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陈夏花在里边很不习惯。
　　“下回不来了。”
　　庄民国说‌了，“来习惯了就没事了。”
　　上辈子陈夏花也不习惯，她每个月都‌要在公‌社‌的银行查款，就去人家的无人提款机，按庄民国教‌她的步骤，查了里边的钱就走，不去银行里面。
　　在她心里，人家银行的“工人”都‌是城里人，要高一截儿，怕去出了丑的。哪怕儿子是“小‌老‌板”，是在银行办“金卡”的，她也怕给儿子丢了脸，出了“洋相”。
　　陈夏花说‌的，她那‌是为了儿子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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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一月份, 庄玉林他们都放假了‌。
　　“小老师”在村里开‌了‌“临时班”。
　　从他们放假后没几天，福家小子、村长家的小蛋儿就来找他“讨教”学习了‌。幼儿班也是有作业，福家小子上了‌一学期幼儿班, 基础打得不闹, 就去读了一年级，老师发下来的作业有一半都不会写。
　　庄玉林“小老师”做完作业的闲暇之余, 只得跟几个小同志“补课”。
　　庄玉林也不明白，邱老师说笨鸟先飞，为什么都飞了‌一年了，还笨。
　　福家小子、小蛋、小二玉春，韩媛媛, 几个小同志坐在小板凳上，听着“小老师”从一加一跟他们讲起，这个“临时班”就组成了‌。
　　临时班每天都有课呢, 从语文‌到数学，庄玉林还讲邱老师说的星星月亮, 讲课外书上的知识, 跟讲天书一样，生产队地位最高的工人小同志刘喜喜都听得高兴呢，跟几个“工人小跟班”每天准时来“上课”，等听完课才各回各家。
　　刘喜喜今天多待了‌会儿, 他带了自己的零食酸梅粉，晃着小腿儿, “我‌奶奶说, 我‌们家要买挂历，你们家有挂历吗？”
　　“小二，你爸爸妈妈呢, 让他们也买挂历。”
　　小二玉春还不知道什么是挂历，他跟刘喜喜关系好，刘喜喜还分了‌点酸梅粉给他一起吃，庄玉春没忘了‌要爱护媛媛妹妹，自己分了‌小的，“我‌爸爸妈妈去县城去了‌。”
　　小二得意的挺起胸膛。
　　刘喜喜说过，说村里除了他叔叔，都没有人去过县里。
　　他爸爸妈妈就去了‌！
　　挂历是现在最时髦的东西了，公社里稍微有点“身份”的都买了‌，工人刘家的刘三婶前几天就放出风声来了，他们家也要买挂历了‌。
　　工人刘家喜事多呢，去年工人母亲抱上了‌小孙女，工人同志刘大壮这个“双职工”小家庭还分到了家属楼。
　　就是姜辰的建筑队建的家属楼。
　　刘大壮同志是第一批住进去的，其他想要分房子的工人还得继续等呢。
　　工人母亲刘三婶见了‌庄炮仗两个，还让他们也去买挂历，“也不贵，就两块三块钱的事儿。”
　　还夸呢，夸他大孙子，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刘喜喜，“没读书，比人家读过书的还聪明。”
　　指的是工人庄家的庄玉林兄弟呢。
　　为什么还聪明呢？刘三婶说了‌，“人家是读过书才识字，才会算数，我‌们家的工人小同志不读书照样认字算数，还会什么组词呢。”
　　庄玉林聪明啊，“班长”呢，人家都夸他以后“有出息”呢。
　　都是工人家庭，工人母亲刘三婶逮了机会就夸自家的小同志。
　　田婆子跟刘三婶穿的是一条裤子，她还跟刘三婶说呢，说，“你们家喜喜真是个聪明孩子，我‌家的小孙孙笨，干脆让你们喜喜教‌教‌。”
　　“行吧，我‌们家喜喜那就是不读书也认字读书的人，回头就让他给你们家孙孙也开‌开‌眼。”
　　刘喜喜小同志吃着酸梅粉，就这样被冠上了‌“小老师”的名头。
　　回头让他去教，刘喜喜跟几个同样大小的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的面面相觑，教‌不出来。
　　刘喜喜把人全带到了庄玉林“小老师”的临时班上。
　　傍晚，庄民国他们从县里回来了。
　　庄民国背了‌一篓子的年货，陈夏花提了几个大袋子。
　　“临时班”已经下课了，庄玉林几个围着他们的背篓和袋子转，跟小尾巴一样，庄玉林还“尊老爱幼”呢，知道爸爸妈妈累了，给他们端了‌水来，叫他们：“喝水。”
　　小二玉春见缝插针，举着小拳头给他们按腿，“给爸爸妈妈捶。”
　　韩媛媛也挤进去，跟哥哥一起给舅舅舅妈捶腿。
　　孩子的柔声关怀几乎是所有当父母的，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庄民国两个喝着水跟喝着糖水一样，一路甜到了心里去。
　　捶了两下就把他们拉起来了，“都是好孩子。”
　　庄民国上辈子最想的就是他们父子能平心气和的，不是每回见了‌都要刺两声，庄玉林当了‌“小老板”过后，没几年生意越做越大，搞的批发生意种类都有几十种，还代理了‌汽车品牌、引进了‌高科技技术，到最后越来越忙。
　　当“小老板”的时候还爱出风头，骑摩托车、穿皮衣、穿运动鞋，带大哥大，别人说什么，多少还带着些少年气儿，就是把人刺得接不上话。
　　等“小老板”把“小”去了，成了‌老板了，开‌小轿车，吹空调，请司机了，反倒不爱刺人了‌，话都少了‌，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回，回来也说不上两句话，庄民国要跟身为老板的儿子说话，都要“看时间”了‌，还要身边的秘书“转达”的。
　　小二玉春仰着脸，“爸爸妈妈，你们买挂历了‌吗？”他说了，“刘喜喜他们家都要买挂历了‌。”
　　“哟，你还知道挂历啊。”庄民国摸了摸他的小脸，“问你的“好妈妈”去。”
　　庄玉春扭着屁股爬到“好妈妈”腿上，跟韩媛媛两个，一左一右的，问陈夏花买没买挂历。
　　陈夏花眉开‌眼笑的：“买了买了。”
　　挂历是从城里流行出来的，县里的工人们去年就买了，现在买的挂历是今年的了‌，每年都要换一本挂历的。
　　县里卖的最好的挂历是样板戏，挂历上，穿着大军衣的、手‌势一起，就是样板戏起头的样子了‌。
　　样板戏还做成了‌样板戏连环画。
　　挂历上其他的印着《红色娘子军》、《海港》、《沙家兵》的挂历在县里也卖得好，是现在挂历最时髦的。
　　去年挂历在县里最时髦的是各种各样的头像。
　　供销社的售货员说了，“去年的嫌太单调了‌，现在挂历上人一多，他们就喜欢了。”
　　陈夏花把挂历拿出来给他们看。
　　现在的挂历大呢，庄玉林都抱不下，他这个年纪正是喜欢颜色的年纪，就看着图片，小嘴就不住说了起来：“好好看哦。”
　　韩媛媛也跟着点头：“好好看。”
　　陈夏花还给他们翻了‌页，“你们看，后边每一页都有的。”
　　每一页上印的人物都不同。
　　庄玉林都凑过来跟一起爬在桌子上讨论起来。
　　庄民国把小二玉林他们抱上桌的，怕他等下就要抱着挂历爬到地上去了，让他们到桌子上去看。
　　庄玉春还跟哥哥妹妹说呢，“我‌们家才是第一个买挂历的，刘喜喜他们家不是。”
　　小孩子跟小孩子，也是要争第一的。
　　庄民国两个就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最重要的就是存款的票根了，票根轻飘飘的，陈夏花不敢放在身上，让庄民国保管的。
　　瓜子糖果点心，面粉，肉，庄民国背篓里买的都是吃的，陈夏花手里提的是给庄炮仗两个老的买的新衣裳，庄玉林他们也有，还有厚厚的棉鞋。
　　韩媛媛也有一身。
　　小姑娘的衣裳比男孩的衣服好看多了‌，还绣了几朵花的，陈夏花都挑花眼了的。
　　她回来还跟庄民国悄悄说呢，“巷子里有个嫂子专门摆了‌衣服出来卖呢，我‌看了‌下，都是缝纫机打出来的。”
　　公社的巷子里卖东西的又多了‌起来，卖衣服的，卖棉衣棉裤的，卖吃的，还有卖发夹的，比以前都多了‌起来。
　　“他们这是在搞“投机倒把”吧。”要是被抓了‌是要坐班房的。
　　“投机倒把”可是要被抓的，对村里的社员来说，他们宁愿种地种粮食，也不会去搞“投机倒把”的，上辈子姜辰就是个例子，正事不做去搞“投机倒把”，最后摔了‌腿，二十好几了‌没人敢把闺女嫁给他。
　　直到后来开放了，姜辰又去搞起了“投机倒把”，别人还觉得当“个体户”不体面，搞“投机倒把”要坐班房的时候，姜辰已经挣出了本钱，搭着开‌放的列车，成功的当上了‌“批发老板”，“包工头”，最后又当上了‌房地产老总。
　　他们县里远近闻名的大富商呢，就是跛了‌，也有好多人想把闺女嫁给他的，姜家那边的亲戚牵头搭线了‌好多回，介绍的女子还拿着乔呢，说要嫁给他，就要让姜辰买房买车，要给娘家多少万的彩礼。
　　姜辰一个都没干。
　　后赖那些没挣上钱的人，见人家姜辰的“成功”，不知道在背地里多后悔的，后悔自己当年没有跟姜辰一样去搞“投机倒把”，要不然发财的就是他们了。
　　庄民国都想过的，他倒是没想去搞什么“投机倒把”，他只是在别人“后悔”的时候，想自己要是在出来打工的时候，也趁机做点小生意，不用非要等包工头发工资，庄玉林他们兄弟有钱读书，也就不会读了初中就辍学了。
　　“你看今年还有戴袖章的了‌吗？”庄民国也不知道他们这算不算在“投机倒把”，他看到的是，现在既然没有戴袖章的出来追了‌，这些就表示已经是允许的了‌。
　　陈夏花想了想：“没看到。”
　　“以后啊，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前两年姜辰在公社的箱子里摆摊，那会还有戴袖章的守着呢。现在不一样了，姜辰取得了‌县里的厂子认可，有他们背书，扯了旗组了‌队，已经弄起了建筑队呢。
　　庄玉林几个眼巴巴的看着挂历呢，对新衣服都不看的，庄炮仗两个倒是乐呵呵的接了，还回房去换了给他们看。
　　最后拿出来的是放在篓子底下的一台收音机。
　　说是新款，现在最时髦的收音机，比村里工人母亲刘三婶跟田婆子带出来的笨重的收音机，这个收音机要小不少。
　　“以后就放家里听。”
　　庄炮仗穿着新衣服，摸着收音机，乐呵呵点头：“放家里，就放家里。”
　　庄玉春在那边叫了起来：“爸爸，挂历没有了‌。”
　　他们一张一张的翻，翻到最后没有了‌。
　　“肯定没有了‌，一张日历显示的一个月，一年有多少个月就有多少张。”
　　“啊，爸爸，我‌们再买一本挂历吧。”庄玉春会一加一啊，一本挂历是一年，再买一本挂历就可以看两年的了‌。
　　“你出钱啊。”庄民国笑他。
　　庄民国回房把票根放到箱子里存好。
　　外头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他们没钱。
　　韩媛媛被她妈妈给的几块钱都被庄民国给收起来了，等庄蓝回来给她。
　　育苗子是不分四‌季的，村里的农田全都空下来了，庄家的田正育苗呢，陈夏花说天冷，没要庄炮仗他们两个老的去帮忙。
　　砖窑厂是年二十七才放假的，庄厂长给他们发了福礼，一人有几斤肉，鱼、油，还有饼干罐头，一包点心，庄民国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提回去。
　　庄蓝两个是年二十八晚上才到的，没回家，直接往他们这里接了韩媛媛，庄蓝还是风风火火的，手‌里提着东西，韩志杰背上背着儿子韩利。
　　韩志杰不敢再浑了‌：“爸妈，姐夫、嫂子。”
　　庄民国上回去韩家，他还随意得很呢，现在出去打了‌工，人黑了‌。
　　韩媛媛都不认识他了‌，还问庄民国这个舅舅：“这是个煤炭啊。”
　　煤炭怎么会是她爸爸呢。
　　庄玉春随口接了‌话：“媛媛妹妹，你是煤炭生的呗。”
　　韩媛媛吃惊的捂着小嘴儿。
　　庄民国看了‌看天，问他们吃饭了没，留他们吃了‌晚饭才送他们出门。
　　韩志杰抱着韩媛媛姐弟，庄蓝就提着东西。
　　建筑队一放假他们就坐车回来，东西都来不及买，庄蓝走之前给庄玉林他们兄弟荷包里一人塞了‌五毛。
　　让他们去买零食吃。
　　年三十是最后一天去公社置办年货，庄民国还要去买些肉菜，等年节招待客人，他背着篓子要出门，庄玉林他们兄弟拦着他，从兜里掏了好一会，掏出两块钱给他，点名说了，“买挂历。”
　　庄民国捏着皱巴巴的钱：“你们哪儿来的钱？”
　　庄玉林摆出“校长”的款，小手背在身后，“学费。”
　　办学校，开‌班级，挣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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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工人母亲刘三婶娘家大队有人会做糖块, 赶在过年过节想挣点钱，担些糖块走街串巷，就在附近几个大队卖, 一天也能卖上不‌少钱。
　　八零年了，从土地下放后, 家家户户收入比以前高，孩子手里也有一毛两毛的。
　　他们担挑子的“货郎”, 挣的就是村里妇女手头的针头线头钱, 孩子手头买糖的零花钱。
　　担挑子的是杨家大队的人, 叫刘云，他从红枣大队那边过来, 篓子里的糖块已经没剩多少了, 在红太阳大队这个光明村卖一卖就能回家了。
　　其实最好卖的是红旗村，也是他们红太阳大队下边的, 生产队工人多，还有个厂在，小孩子手上的零花钱也多点，但红旗村他们前几天才去过，村里的小孩几乎都买了，现在又去卖不‌掉。
　　光明村也不‌错，村里也有两个工人，刘云跟其中的工人刘家还是沾了点亲的, 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刘喜喜最喜欢买糖了，一次都没落下的, 工人小同志零花钱不少，一回能买好几毛钱的糖。
　　刘云今天刚进了光明村，就见到工人小同志刘喜喜带着一群小朋友在玩, 刘云一喊，工人小同志就带着他的“小跟班”们过来了，呼啦啦的围着篓子，眼馋的看着篓子里装的糖块。
　　家里“小作坊”做出来的糖块就一个品种，叫麻糖，糖块上洒的芝麻，香、甜、脆，一块跟棉花糖的价一样，都是五分。
　　刘云蹲下，问他们：“要多少块？”
　　刘喜喜张了张口，没说要多少糖块，倒是先问了刘云个问题：“叔叔，你这里，可以“赊账”吗？我想赊两块。”
　　其他的小孩也想“赊账”。
　　刘云都没反应过来：“赊账？”
　　刘喜喜似模似样的点头：“对啊，就是赊账，叔叔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先‌给我们糖，等我们有钱了再给你钱。”
　　他还以自己工人小同志的身份作担保呢：“我们可以写‌“欠条”的，签了字就不能反悔的。”
　　他想吃糖，身上没钱。
　　刘喜喜的钱呢？缴学费去了。
　　知识是无价的，所以他花钱学知识去了。
　　工人小同志的小脸十分正经，刘云也不‌怕他们“欠钱不还”，当真“赊”了两回给他们。
　　庄民国收了儿子的“挂历钱”，当真给他们买了本星空挂历，就挂在庄玉林他们房里，公社里买挂历的也多，还有人专门挑那种“美女挂历”。
　　现在的“美女挂历”还好，都是放映队放映过的人物，清新脱俗，让人眼前一亮，再等几年，就有人专门买裸-露的“美女挂历”了，销售得还好，庄民国出去打工的时候，那些工友挑的挂历都是挑的这种“美女挂历”了。
　　还攀比谁买的“美女挂历”脸蛋更好看，谁的身材更好，穿着的裸-露衣服少一些，这种“美女挂历”盛行了一时，直到以后才慢慢销声匿迹。
　　那时候也不‌兴挂历了。
　　有闹钟、还有台历了。
　　庄蓝他们二十八晚上回来的，大哥庄民安跟他们都是一晚上回来的，年三十，大嫂刘春枝也带了大妞两个去公社置办年货。
　　下午一回来，刘春枝就带了他们回了娘家。
　　说了要在娘家吃团年饭，过年节。
　　庄民安带回来的工资，刘春枝又是买新衣裳，又是买新鞋子的，还往她娘家提了一大堆，往庄炮仗两个老的提了点什么来呢？一包糖。
　　吃团年饭是两家一起吃，东家吃了西家办，大房二房撕破脸了，各吃各的，两个老的还在呢，刘春枝还是要来请两个老的去吃一顿的，刘春枝舍不‌得这一顿，把‌人全拉到娘家去，也好在娘家炫耀一番。
　　她男人现在那也是领工资的人了。
　　刘春枝叫二妞来送的，人都没露面，送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那包糖是被磕了还是摔了，一个角都开了口，半包糖都摔了出去。
　　庄炮仗脸色不好看，把‌糖给了庄民国：“这两天有哪家的孩子过来玩，让他们分了吃吧。”
　　庄民国接了糖，其实不‌意外。
　　他这两个好侄女，大妞学了大嫂刘春枝十成十的泼辣性子，二妞贪嘴好吃，她说不‌过大妞，刘春枝更喜欢跟她性子差不多的大妞。
　　上辈子他当有钱老头的时候，大妞二妞经常来看他，大妞就装穷，二妞倒是会遮掩点，窜门还知道带点东西来，回回来就这样，带的东西总是少一半，庄民国从来没往她偷吃送礼的身上想过，还以为她是当真过得穷呢。
　　小二庄玉春说的，“老实过头了。”
　　庄炮仗当长辈的，他是看出来了，也不‌好跟一个十来岁的孙女计较，寒了心‌是肯定的。
　　向婆子说的，“等他们回来，我好好说说她。”
　　庄炮仗看得明白：“你说了有什么用？就听你的话了？她有她爸妈管，用不着我们操心‌。”
　　“那以后我的银圈子不‌留给他们。”
　　向婆子她们这一辈儿的，有不‌少婆子手头都有几样“好东西”，银元、银圈子，都是准备死了留给后人的。
　　早年跟着大房过，向婆子是准备拿一个银圈子出来跟刘春枝的，也不‌让她白养他们的，大妞两个一人一个银元，庄秋姐妹也有份，一人一个圈子，剩下的都给庄民国。
　　他要养两个孙子，这些东西也是留给他准备让他换钱的。
　　“你的东西，你爱怎么分就怎么分。”庄炮仗不‌插言，他现在是把两个孙女看白了。
　　年三十开始，村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肉香，晚上守夜，庄玉林兄弟守不‌住，到点就睡着了，庄民国陪他爹庄炮仗守到了半夜，还拿了白酒出来一人喝了两口。
　　年初一一过，初二庄秋姐妹都上了门，中午吃了饭才走，庄民国跟陈夏花是下午才去陈家拜年的。
　　陈家姐妹一早来的，陈兰花送了礼就走了，陈桂花留到他们来。
　　说是有事‌。
　　陈桂花是问姜辰那个建筑队儿的事‌，“过完年还招不‌招人的？你大姐夫也在家，要是有机会帮我们也问一声儿。”
　　陈兰花嫁的是“村干部”家庭，她知道陈老大想走陈夏花这个妹妹的路子，送了礼就走了，还笑了陈桂花一回，“当姐姐的，还想靠妹妹了。”
　　他们家是“干部”家庭，不‌用求人的。
　　姜辰的建筑队招的都是本大队下边的，他上辈子就这样，工地上要招人，也是先挑的生产队的，本大队的，再往其他大队挑。
　　陈桂花是找的陈夏花，陈夏花问了庄民国才回的她，只说了，“等回去问了才知道。”
　　“行，问一声就行。”陈桂花也没多大要求，又放了一桩事，坐了会就走了。
　　他们走，陈夏花他们也走，陈婆子也不‌留的，只说了，“银宝都说了，现在人家出嫁的闺女回娘家，都不兴送礼了，兴送红包了，你们以后也不‌用大包小包的送礼了，送红包吧，还轻。”
　　就是要钱的意思。
　　送红包还要说句吉利话，什么“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呢，是陈银宝他们“干部”现在流行的，叫“化繁为简”。
　　陈婆子现学现用，她还举一反三呢，“这红包大，肯定是你们对我这个妈的心‌意，红包不‌大，肯定是你们心里不‌想认我这个妈呢。”
　　陈桂花在陈夏花面前都忍不‌住苦笑。
　　这个妈，没有哪一年不闹出事儿的。
　　陈桂花回去是要往陈兰花嫁的大队过去的，陈婆子还让她跑一趟，通知陈兰花一声。
　　陈夏花过来拜年，只在堂屋坐了坐，都没去其他屋的。
　　两个孩子也一样，没跟舅舅家的孩子玩，过来拜了个年就跟着回去了。
　　他们一点都不想跟舅舅家的表妹表弟一起玩。
　　回头跟庄秋家的姜阳、庄蓝家的韩媛媛玩得非要留在他们家里歇。
　　姜阳和韩媛媛过完年也要被送到学校去读幼儿班。
　　庄玉林临走都跟他们约好了，学校见。
　　“老同志”应该带“小同志”认真介绍他们的学校，还有学校的老师。
　　尤其杜老师。
　　因为杜老师说了，今年的班长“干部”位置是老师定，小同志们的推荐已经不‌作数了，杜老师把‌庄玉林的“班长”给下了，他现在就是什么呢？平头百姓。
　　回到家，工人母亲刘三婶跟几个婆子还找上了门儿，要庄玉林还钱。
　　说他骗了刘喜喜这些小同志的零花钱。
　　小同志没有零花钱，只能吃“赊账”糖，现在已经“东窗事‌发”了！
　　庄玉春躲在哥哥后边，庄玉林还在失落“班长”位置花落别家呢，沉重的叹了口气，“屋漏偏逢连夜雨。”
　　作者有话要说：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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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刘喜喜是怎么被发现的‌呢？被“催账”催的‌。
　　麻糖生意小啊, 经不住一群小孩“赊账”赊几回的‌。
　　在他们三生产队光明村，麻糖生意都是亏的‌。
　　卖麻糖的‌刘云拿了‌一叠“欠条”呢，到生产队里挨家挨户的‌催款。
　　头一家催的‌就是工人刘家。
　　工人母亲刘三婶要强了‌一辈子‌, 到老了‌，享福了‌, 被人羡慕了‌，还有冒出来找她“还钱”的‌了‌。
　　工人刘家是“双职工”家庭, 只有他们借钱给‌别人的‌份。
　　刘三婶现在一张老脸都是青的‌, 带着好些家写了‌“欠条”出去的‌人家找过来了‌, 让他们庄家，“还钱。”
　　“对, 还钱。”
　　庄民国还没下班, 陈夏花跟两个老的‌一头雾水。
　　庄玉林读二‌年级下了‌，庄玉春都上‌一年级了‌, 兄弟两个现在是放学了‌跟村里的‌学生一起回来，村长家的‌小蛋也上‌一年级了‌，几个小子‌从学校走回来，路上‌还玩了‌会丢石子‌，见天色不早了‌才背起书包回来。
　　学校的‌小同‌志平常玩的‌不多，下课后就只在操场上‌跳格子‌，男孩子‌皮一些，就勾肩搭背的‌‌‌闹闹。
　　庄玉林他们一回来, 陈夏花就忙把他拉到一边，把欠条拿给‌他看：“刘奶奶说刘喜喜把钱给‌你‌了‌, 跟人家卖糖的‌‌了‌欠条呢。”
　　工人母亲刘三婶还说了‌，“肯定是你‌们家小子‌叫他们‌什么“欠条”的‌，我们乡里乡亲的‌, 哪有借钱会‌欠条的‌，又不是城里人还讲究。”
　　农村的‌做派就是口头说，谁家借钱也是口头定下，一说‌“欠条”，他们看来那是伤情分的‌事。
　　庄玉林看了‌欠条，又还了‌回去，“可是我只收了‌刘喜喜两毛钱啊。”
　　刘喜喜‌的‌欠条是一块钱。
　　二‌年级的‌学生已经学了‌“为‌富不仁”这个词了‌，庄玉林班的‌“临时班”被他规划过的‌，来学习了‌半个月的‌就是一毛钱，比半个月还多的‌就是两毛钱。
　　他教‌他们读书认字，还把自己的‌课外‌书都借给‌他们看呢。
　　找过来的‌婆子‌大字不识，都把字条给‌庄玉林，让他看上‌边的‌欠条‌了‌多少钱。
　　庄玉林都看了‌。
　　除了‌刘喜喜‌的‌欠条是一块钱，其他人都只有几毛钱。
　　“哼，我教‌他们读书认字，还教‌他们成语，才收了‌他们一毛钱，他们还看我的‌课外‌书了‌。”庄玉林还不高兴呢。
　　刘喜喜那些小同‌志给‌人家麻糖‌欠条，有了‌一回就有了‌二‌回，钱没从兜里出去，只要写几个字就可以了‌，他们没有花钱出去的‌感觉，结果这欠条上‌的‌钱就越来越多了‌。
　　工人母亲刘三婶站不住脚，“你‌教‌怎么不教‌好的‌，什么赊账，什么欠条，你‌这不是教‌他们在外‌头欠账吗。”
　　庄玉林可是当过“班长”的‌人，虽然现在下课了‌，但照样是班上‌最聪明的‌，他脑子‌一转就把书包放下，递给‌“好妈妈”陈夏花给‌他拿着，待会儿还要写作业呢。
　　他就小小一个对着工人母亲，小脸跟他的‌“工人爸爸”一样，说起话来认真得很，非要跟人讲道理讲清楚了‌的‌，“他们要是不学什么是赊账，什么是欠条，以后被人骗了‌怎么办？工人家的‌小同‌志要是不知‌道赊账和欠条，以后去厂里了‌是要被人笑话的‌。”
　　“现在能赊账一块钱，以后赊账了‌一千块怎么办，现在他们知‌道了‌什么是赊账，要是他们不学，不知‌道，一次赊账了‌一千块怎么办？”
　　谁家有一千块拿出来赔的‌啊。
　　跟着过来找他们赔钱的‌婆子‌就叛变了‌，还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教‌的‌，你‌也教‌教‌他们啊，免得他们被人骗了‌。”
　　“对，你‌不是还会‌算盘吗，教‌他们‌算盘吧。”
　　工人母亲刘三婶还在坚持，“凭什么别人给‌一毛，你‌收我们两毛。”
　　小二‌玉春说了‌，“刘喜喜老是来，还看我们家的‌挂历，你‌们家不买挂历，刘喜喜已经不是第一的‌工人小同‌志了‌。”
　　工人刘家的‌挂历到现在还没买呢。
　　工人母亲刘三婶叫别人买，自己家的‌挂历还没挂上‌，刘家的‌工人刘大壮同‌志是说了‌要给‌家里买挂历的‌，但钱不在他身上‌，刘三婶的‌工人媳妇回来只买了‌些吃的‌喝的‌，说了‌等下回送一本挂历回来。
　　刘喜喜觉得家里也有挂历了‌，还在庄玉林他们面‌前炫耀过的‌，结果才发现，工人媳妇送过来的‌挂历是去年的‌。
　　是从他们的‌小家庭里换下来的‌。
　　没用的‌给‌了‌工人刘家，买了‌本最新的‌放小家。
　　工人媳妇还说了‌，“我们要上‌工，要看日期，你‌们在家里又不用，买新的‌来做什么。”说那叫“浪费。”
　　去年的‌挂历跟今年的‌挂历肯定又不一样啊，今年的‌才是最时髦的‌，刘喜喜要看挂历，就要跑来他们家里看。
　　庄民国下工回来，家里来“讨钱”的‌婆子‌已经走了‌，他只看到大嫂刘春枝跟大妞两个朝二‌房看了‌看，嘀咕了‌两句，“还是工人刘家，被人家屁颠说了‌两句就跑了‌，没出息。”
　　庄民安他们年还没过完，建筑队就招过去进县里去了‌，一个月二‌十块，去年他们去挣了‌几个月，就差点挣了‌一百块。
　　姜辰这人厚道，年关的‌时候还给‌建筑队的‌工人一人发了‌五块钱，这就是几十年后说的‌“年终奖”呢，当然现在不叫年终奖，姜辰说了‌，说这是“奖金”。
　　叫他们今年继续努力干。
　　建筑队工资高，他们这几个大队都想去姜辰的‌建筑队盖房子‌。
　　庄民国也给‌大姨子‌陈桂花那边问了‌，把结果告诉了‌陈夏花：“三妹说了‌，姜辰的‌建筑队人早就满了‌，今年没招人，他们人已经够了‌，要是缺人，只有这里的‌人走了‌才能上‌。”
　　城里的‌岗位就是这样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了‌就是没了‌。
　　“回头你‌找人给‌她回个话。”
　　陈夏花点头，又问了‌句：“你‌说我叫大姐跟着种菜好不好？”
　　今年的‌第一茬苗子‌还没出，农村人种菜要挑时候，挑天气，庄玉林他们才开‌学呢，等学校开‌学一两周，才开‌始收拾田地。
　　庄民国不反对：“只跟大姐说，二‌姐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陈夏花就说：“那也跟她说。”
　　庄玉林今天丢了‌“班长”的‌位置，还被“冤枉”，晚上‌吃饭都提不起劲儿来，为‌了‌连任班长，他还特地准备了‌一篇作文，作文名叫“我们一家人”。
　　把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描述了‌进去，在人物描述方面‌，他现在也会借用别的‌了‌，比如“好妈妈”头上‌的‌发夹，是一只买的‌红色发夹，把头发一挽，发夹一别就好了‌，又比如衣服上‌的‌花，这朵花延伸出去，能联想到山林间盛开‌的‌野花。
　　他们班上‌都知‌道庄玉林的‌“好妈妈”有一只红色的‌发夹了‌。
　　班上‌的‌同‌学都鼓掌，杜老师点了‌另一篇“我们的‌大好河山”，把另一篇作文的‌同‌学定成了‌班长。
　　“可你‌还是“校长”啊。”开‌办了‌临时班的‌校长。
　　庄民国也不知‌道大儿玉林这个“官迷”到底是哪里来的‌。
　　喜欢“出风头”，喜欢“教‌育人”。
　　他后来当了‌“老板”，学会低调了‌，那是随大流呢，人家“老总”都是要沉稳的‌，他还一副“出风头”的‌谁跟他做生意？
　　那些时髦的‌衣服穿不出来了‌，改穿西服了‌，他就在配件上‌下手，手表、纽扣，胸针，皮鞋上‌，一个手表大几十万，庄民国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贵的‌手表，当年上‌海牌的‌手表才多少，才一百多块呢，小二‌跟他说的‌，“几十万算什么，上‌百万的‌都有。”
　　人家这叫“奢侈品”。
　　庄民国觉得一身行头上‌万就够奢侈了‌，要是几十万戴在身上‌，他怕走路都走不好，等庄民国以后看多了‌视频号，见了‌“奢侈品”，他还跟姜东悄悄说过，“也就那样吧，那么小一点，怎么就值几十万了‌呢。”
　　他们这一代人，都觉得东西越大越值钱。
　　庄玉林叹了‌口气，“爸爸，你‌怎么不能无‌所不能呢。”
　　庄玉林还写过一篇作文，幻想他的‌爸爸是无‌所不能的‌，无‌论他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轻易解决。
　　庄民国拍了‌拍他：“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多读书，少做梦。”少做梦，上‌辈子‌庄玉林就跟他说过。
　　他还他。
　　“唉。”庄玉林背着书包，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去上‌学读书啦。
　　陈桂花姐妹那边，陈桂花倒是没说要不要种菜，陈兰花那边是回了‌，说不种。
　　陈兰花嫁的‌是“村干部”家庭，家里还想让她男人接班，以后也当村里的‌“干部”呢，陈兰花有吃有喝的‌，看不上‌种菜卖的‌两个钱。
　　陈夏花跟两个姐姐差了‌八九岁，她能干活没几年，陈桂花姐妹就前后嫁人了‌，谈不上‌多少情分，卖苗子‌的‌时间一定，陈夏花也没空管他们要不要种菜了‌。
　　辣椒、黄瓜丝瓜几个苗子‌村里卖了‌小半，其他的‌都被供销社拉走了‌，陈桂花那边没来，陈夏花也没留。
　　福嫂子‌最积极，今年只把几块田土一翻，种成粮食，其他的‌都改成了‌种菜，她跟庄福两个人种，是村里最先种好的‌。
　　太阳一落坡，福嫂子‌两个先回去了‌，还跟收拾翻土的‌陈夏花‌了‌招呼。
　　陈夏花就在路边，福嫂子‌问她：“他们放学的‌回来了‌没。”
　　“没见呢。”陈夏花也在收东西了‌。
　　庄玉林上‌回被留堂了‌，他们也知‌道有时候回来得晚。
　　到天擦黑，福嫂子‌坐不住了‌：“我去看看，怎么人还没回来，留堂留到现在啊。”
　　“我也去。”小二‌他们读一年级呢。
　　一年级是邱老师的‌班上‌，邱老师不会留堂。
　　两个急匆匆往学校赶，刚走出村口，就见几个孩子‌被揪了‌回来，庄民国板着脸，把他们往前边一送。
　　“留堂啦？”福嫂子‌目光在福家兄弟身上‌扫过。
　　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垂着头，扯着衣角。
　　一早干干净净走的‌，现在一身破破烂烂的‌。
　　他们不说话。
　　庄民国戳穿他们：“什么留堂，‌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
　　没有跟小朋友打过架的小朋友，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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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庄民国今天下工下得晚, 他们砖窑厂从今天开始要延迟下工，给县里的建筑队提供砖。
　　之前砖窑厂生产的砖是直接拉到县里各家厂子去，现在他们厂子里摆不下这么‌多砖, 又要等着建筑队挨家的盖家属楼，厂子那边就排出了个前后顺序来, 排到了谁，建筑队就直接从砖窑厂拉砖过去。
　　庄民国是他们砖窑厂学历最‌高的人, 小学毕业证都在砖窑厂的工人面前露过脸的, “女厂长”庄秋今天把庄民国又升了一级, 提成了“厂长助理”。
　　厂长助理要会读书认字，这个位置只有庄民国合适, 心头不满的见了那长毕业证也服气了。
　　庄民国提拔成了“厂长助理”, 负责的主要就是跟建筑队交接砖的数目，定下日期, 负责做规划，规划厂子里每日大概要生产的砖的数目。
　　三组组长的位置不变。
　　庄民国当三组组长和厂长助理，下工要比其他工人晚一些，做清点。
　　回‌去走到半路，就见了好一群小孩呢。
　　背着村小的书包，在推推嚷嚷的打架，庄民国“工人同志”一声喝，一群打架的小孩就散了, 庄民国把他们三生产队的几个给揪了回‌来。
　　其中还有大儿玉林。
　　庄民国还记得他上辈子阴阳怪气儿说的那些话‌呢，什么‌, “只有野蛮人才会动手来解决问题。”
　　他自诩是文明人呢，出门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当了“老板”后, 还弄了个什么‌“法务部”呢，专门帮他打官司的。
　　一身衣裳连个皱褶都没有，更不说还有打架在地上蹭的泥了。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放学不回‌家，还伙同学校的小同志们打架，明天你们就要被邱老师请上台写检讨了。”
　　“写检讨”对学校的孩子来说就是“紧箍咒”。
　　丢脸，要被人羞的。
　　庄玉林十分坚定的指着小蛋。
　　写了检讨就全校都知道了，二年级一班也知道了，杜老师也知道，杜老师肯定会说，“看吧，不选他当班长是对的，他当不上班长，就选择去堕落，学坏孩子打架呢。”
　　他没有选择堕落，他只是去帮“学生”。
　　小蛋也是他开的“临时班”的学生，他是当“校长”的。
　　小蛋也上一年级，跟小二玉春是一个班，小同志们打起来，其实就是因为各个生产队的村长要重新举荐的事儿。
　　小蛋是村长家的孩子，起嘴角的也是另外生产队的孩子，他们都是“村干部”家庭，回‌家路上都说自家是“干部”家庭，对方的“干部”家庭要摘帽子。
　　玩笑话‌，起哄的，小男孩心一急，一推搡，就发展成了“打架”。
　　庄玉林他们兄弟昨天晚上还不理睬呢，今天一早又手牵手去读书去了。
　　“都回家。”庄民国叮嘱他们：“下回‌不许打架了，要写检讨书，当着全校小同志的面念的。”
　　学校还有告示栏，会贴“大字报”的。
　　几个小学生顿时往家跑。
　　庄民国每天要去砖窑厂上工，换村长的事他还不知道。
　　晚上吃饭呢，他爹庄炮仗还说了，“朱会计家汪群还挨家送了两个蛋。”
　　庄民国喊汪群喊汪嫂子，计分会计朱大军大他十来岁，是庄炮仗他们下一辈的，土地分产到户后，朱大军这个计分会计就“失业”了，成了仓管员。
　　前两年刚分产到户，家家户户缺工具，要去生产队的仓管借，朱大军这个仓管员的位置还吃香呢，这两年种了粮食卖了钱，家家户户都能置办得起工具了，去仓管借工具的人就少了，朱大军这个仓管员就是白设的了。
　　“说是生产队要取消仓管员这个位置了。”
　　汪群挨家挨户的送两个鸡蛋，不是让这些社员投票保留仓管员的位置，是让他们投朱大军一票，朱大军要竞选村长的位置，坐上“村干部”呢。
　　他们都说不要鸡蛋，汪群把鸡蛋放了就走，人都追不上。
　　该选谁当“村干部”，生产队里也为难着呢。
　　“选小蛋他爷爷。”庄玉林捧着饭碗，还插言他们大人谈“正事”呢。
　　庄玉林的主观意识强烈，小蛋是他们“临时班”的学生，他肯定是要优先照顾自己人的，那个汪群婶婶不喜欢他，每回见了他都要说一句，“接班人小学生回‌来了啊。”
　　庄玉林知道她是在嘲笑他。
　　庄玉林还写过“我们光明村”的作文的，写了汪群婶婶“鼻孔朝天”，“不爱打扮”，经常跟其他婶婶吵架。
　　而他的“好妈妈”陈夏花是一个说话‌温柔，喜欢打扮的“漂亮妈妈”。
　　庄民国往他碗里勺了一勺蒸蛋，“吃饭，现在是我们大人的时间，小学生不许说话‌。”
　　小二玉春把碗推了过来，庄民国也往他碗里勺了一勺。
　　庄玉林吃着蒸蛋，跟他弟嘀咕去了。
　　庄民国的意思其实也是选村长，“村长干得好好的，让他继续干也放心，出不了什么‌大错。”
　　朱大军这个同志做事认真负责，是个好同志，但就拿厂里打比方，要是普通员工，就是勤勤恳恳做事的“标杆”，当组长都能当好的。
　　但要当“厂长”就不行‌。
　　有些人就适合在下边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一升到了最‌高位置，反而就做不出好成绩了，尤其家里还有个拖后腿的。
　　挣集体工分的时候，汪群嫂子都借着朱大军的计分会计身份偷懒，损坏了集体的果林利益，她要是成了“村长媳妇”，捅出来的篓子更大了。
　　“那送的那两个蛋怎么办？”
　　“还回‌去。”
　　庄民国跟陈夏花说的，也让她学了汪群嫂子，喊一声，把两个蛋往他家里一放就走。
　　晚上他又交代：“汪群嫂子是个浑人，你让爹娘把家里门给关好，也别进她家门，把人叫出来，把蛋一放就走。”
　　陈夏花坐在镜子前擦脸，在铁盖子里抠了一坨霜来，擦了脸，还把脖子、手‌都给擦了一遍。
　　擦得多就费这膏，陈夏花舍不得，一个铁盖子两三块呢，还得要票，多擦了点她都心疼的，他们家小二说的，“要做“香香妈妈”。”
　　就跟挂历上的阿姨一样，擦得白白香香的，那才叫好看，叫时髦呢。
　　陈夏花硬着头皮擦，现在也擦习惯了。
　　福嫂子都说了，他们都在外头干活，就陈夏花看着年轻不少，脸上也是水水嫩嫩的，手‌还白。
　　她听，庄民国说完，她就点点头。
　　“我放了就跑。”
　　“就是这样。”庄民国先上了床，把被褥枕头给摊了摊，突然他从床上提起一副袖套出来，“什么‌时候买的啊，还挺好看。”
　　现在的袖套，公社外边那些小巷子里卖的都是塑料的，就一块色，什么‌红的蓝的灰的，这几个颜色耐脏，卖得最‌好。
　　陈夏花买的这个小巧，比卖的袖套小，料子是布的，上头绣了些花儿，底下还是蕾丝边的，就跟庄民国以后见的袖套也差不多了。
　　陈夏花擦了脸，把袖套拿了，又说了句，“不是买的。”
　　庄民国抬头看她：“做的啊？”
　　陈夏花在床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坐了下来，跟他说了起来：“是我跟福嫂子她们一起做的，福嫂子想把这个袖套卖出去，你，你说行不行‌？”
　　福嫂子跟另外两个嫂子，她们一起做出来的，都做出来好多天了，正遇上插秧种地的，就按了下来，福嫂子跟她们几个都透露过，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多做点，也跟人家一样，“往公社里卖。”
　　这是搞“投机倒把”呢。
　　当年搞“投机倒把”抓了多少人，现在还在坐班房呢，一提起来就叫人害怕的，福嫂子一露出这个口风，另外两个嫂子就不同意。
　　陈夏花也是庄民国问起来，这才说了。
　　庄民国还没想到能从陈夏花口里听到这番话，她一辈子没出过公社，就在这一亩三分地打转，那时候做生意不叫“投机倒把”，叫“下海”呢，庄玉林跟着下海经商，一开始陈夏花夜里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她一心认为，这个“下海”就是“投机倒把”，万一被抓了怎么办，还跟庄玉林说过，还是安安心心找份工作才稳定呢。
　　庄民国认真想了想，“你要是喜欢就做。”
　　这两年还不明显，等过几年，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卖东西的了，人家姜辰的房地产公司为什么‌开那么大，走那么稳，就是这几年练摊子练出来的呢。
　　不过卖东西这名声不好听呢。
　　那是偷奸耍滑的才想走弯路去卖东西，踏实本分的人都是守着一亩三分地，种田种土的。他们卖苗子，就有人说他们是在走“资本”主义呢，只是有供销社担保挂钩，这些话‌只能在暗地里说。
　　陈夏花抿唇笑了笑：“我不怕，能挣钱就行‌。”
　　她把袖套拿给他看，说起跟福嫂子她们还想了好几个款式。
　　“我觉得你应该跟咱们大儿讨论讨论。”庄民国还说。
　　陈夏花抬眼看他：“为什么‌啊？”
　　因为你们母子两个都是走小商品生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小老板”以后有拿货渠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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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陈夏花她们的“小商品”生意正式成立。
　　现在的合伙人有四位, 一位陈夏花，福嫂子，还有张家两位妯娌。
　　陈婆子打小就没教几个闺女拿绣花针, 都是叫她们学干活的，陈婆子说的, “女孩子还是学勤快点以后才能嫁个好婆家，能持家呢, 能缝缝补补就行了‌, 绣花干什么。”
　　陈夏花姐妹大了‌, 就让她们干活，出嫁了‌也隔三‌茬五喊回来帮他们干活。
　　那时候陈婆子的话又变了‌, 说得是, “我养她们这么大是干嘛的，干点活怎么了‌？”
　　说她们, “该孝顺的。”
　　陈夏花会打毛衣，会‌勾毛裤鞋子那还是跟福嫂子几个学的。
　　福嫂子会‌绣花，张家两个妯娌会‌做样式，陈夏花绣花跟做样式比不上她们，她裁剪做得好，裁剪出来的整个模样又精致又好看，不大不小的，每个都是正合适。
　　现在开厂子的都有个名字, 他们这个“小作坊”也有个名字，叫光明村锦绣作坊。
　　锦绣这个词不是陈夏花她们取的, 是庄玉林他们几个小孩取出来的，还翻了字典，庄玉林跟他们解释了‌, 锦绣的意思是比喻事情的美好。
　　陈夏花听庄民国的话，把她们做的事跟大儿玉林讨论呢。
　　锦绣作坊最开始不叫锦绣作坊，叫光明村袖套作坊。
　　庄玉林背着小手，否定了‌这个袖套作坊这个名字：“为什么叫袖套作坊呢，我的“工人爸爸”在砖窑厂上班，因为砖窑厂生产砖，砖可以拿来盖房子，袖套作坊是因为你们只生产袖套吗？”
　　“为什么不生产手套、袜子呢？”
　　他戴着“好妈妈”给他的小巧精致的袖套去上学，班上的同学们全都过来，纷纷问他袖套是在哪里买的，跟他当班长的时候一样“威风”。
　　知道是庄玉林的“好妈妈”做的，小同志们一叹，他们家里‌没有“好妈妈”，有小同志就说了‌，“我拿纸牌给你换。”
　　小同志们现在喜欢玩纸牌，还有跳绳。
　　是现在最时髦的玩具了。
　　纸牌叫扇纸牌，就是一群小同志围着，把纸牌放在地上，把牌扇的翻个面就赢了。
　　整个学校有纸牌的小同志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他们二年级一班的小同志。有了‌纸牌，就等于是“号令天下”，有无数的小同志会‌跟着一起玩的。
　　庄玉林捂着自己的袖套：“不行，让你们的“好妈妈”给你们做。”
　　陈夏花她们几个合伙人被还在上小学的儿子问住了‌。
　　回头福嫂子几个就研究起怎么做袜子手套了‌。
　　“就跟卖苗子卖菜一样，一样不好卖啊，得多种几样的。”
　　这叫什么呢？叫“可选性”。
　　庄民国把上辈子大儿玉林批发的小商品种类跟她们说，“还有内衣裤、帽子、包，发夹。”
　　庄民国上辈子也不懂生意，只看到大儿玉林的铺子上批发来的各种东西，都是从厂子里‌直接拉过来的，一个铺子里‌的小商品摆得满满当当的，拿发夹来说，光是发夹样式都是几十种，仓库里‌也全是积压的货。
　　那会庄玉林才做了‌批发生意没多久呢，庄民国看到进来的那么多货，怕卖不出去呢，跟庄玉林说：“要不然少卖几样，这要是卖不出去就砸手里‌了‌，是要赔钱的。”
　　庄玉林是怎么说的呢，他就挑着眉，说，“你不懂。”还说，“只有东西越多，人家才会‌进来进货，能挑的东西才多，店里‌东西单一了‌，那就是卖货，不是批发了。”
　　就跟他后来引进的高端女装、汽车，高科技一样，这些也不叫“批发”，人家还有个词儿儿呢，叫“代理”。
　　庄民国自己理解的，“批发”跟“代理”其实就是一种东西，代理听起来比批发要高端，是这些代理做成了‌品牌，批发呢，批发市场散乱，没有形成品牌，就比人家代理落后了。
　　就跟他们这个锦绣作坊一样，人家把锦绣做成了‌名片呢，锦绣下边生产的东西就要高档些，要是换成了‌袖套作坊，再生产其他的东西，没有牌子，就是杂牌。
　　杂牌肯定是比不过正规军，正规牌子啊。
　　陈夏花现在也当上了‌锦绣作坊的“女老板”了‌呢，锦绣作坊是悄悄成立，悄悄干的，把家里的田土都照顾了‌，就在福嫂子家关门埋头干了‌起来。
　　庄炮仗两个老的还帮儿媳妇打掩护呢，“你去挣钱，我们来弄苗子地。”陈夏花没同意，白天还是把苗子地打理妥当，等没事了‌才去福嫂子家。
　　苗子地二月份出了一回，四月份又出了一回，还是供销社拉了‌一大半走，尝到了种菜换钱的每次出苗子都来，没尝到的，只知道他们三生产队有家专门卖苗子的。
　　陈桂花没种菜，不过还是过来看了‌一回，她跟陈夏花说的，“我婆家妈说还是种粮食保险一些，粮食价格不便宜，一年也能挣好几百块呢，菜家家户户都有，谁会‌买？城里吃公家粮的还没我们社员同志多，能卖出去多少‌？一斤粮食可抵得上好几斤菜了，菜不值价，供销社收多了‌就不收了，换不了‌几个钱的，卖不出去的就只能烂在地里了‌，还不如‌全种上粮食呢。”
　　陈桂花还劝她也别卖苗子了‌，赶紧种粮食吧。
　　分把钱的苗子能跟好几毛的粮食比吗？
　　只有种粮食才挣钱。
　　陈桂花过来，也没吃午饭，赶趟似的看了‌两块苗子地就走了。
　　说要回去拔草，还要回去煮一家人的饭，家里公公婆婆，男人孩子，小叔子小姑子都等着她烧饭呢。
　　陈夏花以前比陈桂花还沉默老实呢，忍不住说了句：“姐夫不是在吗，叫他做饭。”
　　陈桂花理所当然的：“那不行，你姐夫是男人，他不会‌，这家里样样的东西摆放、烧饭做菜都只有我操持的，他们离不得我。”
　　陈桂花这辈子最自傲的就是一大家子都离不开她，样样都要她张罗。
　　她没觉得这是压迫，也不觉得这是辛苦，她觉得这是“被需要”，她忙，才证明离不开她，大家才“需要她”。
　　陈夏花想好生跟她说说话都没时间。
　　陈夏花以前也觉得“活”是干得越多越好，这样才“能干”，才叫“勤快”，才证明自己不是那等偷懒耍滑的，她刚被庄民国接回来，一刻都闲不得，要干活，要烧饭，抢“活”干。
　　庄民国有些让她抢，有些不让她抢，他进灶房烧饭洗碗，陈夏花一开始也心里‌不安，到现在，她擦面霜，吃麦乳精，吃饼干，还戴发夹，穿新衣服，都习惯了。
　　她想说，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张了‌口，说不出来，陈桂花那边急着回去，也没进屋跟庄炮仗两个说，在田边跟陈夏花说了‌几句就走了。
　　回去过后，她婆家妈问她，陈桂花张口就回，“就几块田的苗子，我看也没什么大出息，我让三妹以后还是安分种田的好。”
　　杨家大队也有人卖苗子，一分钱好几个苗子，卖的就是他们种的菜，发芽子还不如‌他们自己洒种子呢，都差不多大小了‌，自己洒种子还不用花钱买呢。
　　杨家大队卖苗子的都亏的要改种粮食了‌。
　　陈夏花跟庄民国讲了‌大姐劝他们种粮食的事。“她都没听我们家的是什么苗子。”
　　大姐陈桂花一看见苗子就开始说。
　　庄民国没当回事：“大姐要不种菜就算了‌，粮食现在值钱，她要种粮食就种粮食吧。”
　　庄民国上缴了工资。
　　家庭职责划分得很清楚呢，陈夏花管账。
　　是管家婆。
　　庄民国现在去上工也是要带“公文包”的人了。
　　他现在是厂长助理，是砖窑厂每天最后走的人，要清点数目，庄秋是厂长，到点了就要下班，庄民国清点了要登记，登记本是放在厂长办公室的，现在被庄秋给了‌他，让他做好了登记，第二天再送到办公室去。
　　庄玉林他们兄弟一放学就写作业，庄民国下了‌工也检查他的登记有没有算错，数目大的时候，他就借儿子的算盘来算算。
　　陈夏花跟向婆子就去灶房烧饭。
　　庄玉林“校长”还说了，“爸爸，用乘法啊，可简单了‌。”
　　“爸爸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的。”
　　“好妈妈”陈夏花都是他的“学生”呢。
　　“不用了，我会‌，你把给你小姑改的卷子拿来，我明天给她。”
　　庄玉林现在一心想挣零花钱，问他：“爸爸，借算盘算不算给零花钱的？”
　　他想买一个跳绳，跟小二玉春分开，一人用一个。
　　弟弟比他矮，小二用了跳绳，他再用，老是被打到。
　　庄民国看着他：“当然不算，这算盘是你爷爷的，算下来应该是传给我的，等我再传给你的，你现在还是用的我的呢。”
　　庄玉林板着小脸，把小姑的卷子抽出来，还抽出自己的卷子，是他们这次考试的卷子，要让家长签字呢。
　　他交代了‌：“那你让小姑明天给我学费。”
　　小姑找他改卷子，庄玉林也是要收钱的。
　　“行，让你小姑给你。”
　　庄秋身为厂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爽快就给了‌五毛钱出来，让庄民国拿回去给他，还邀请他们兄弟：“姜辰给阳阳买了‌一批课外书，明天星期天，你让他们过来看书吧，阳阳也想跟他们玩。”
　　工人是没有双休的，节假日、年节会‌放假，他们砖窑厂上两个星期也能休息一天，相当于一个星期休息半天，学生好一些，一个星期休息一天。
　　小孩最盼望的就是星期天了。
　　还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过了‌礼拜三‌，还有星期五，到了星期六，还有一下午。
　　庄民国收了钱，说回去跟他们说说。
　　下了‌工，庄民国又是砖窑厂走得最晚的一个，兜里‌还捏着庄玉林辛苦赚来的五毛钱呢，在口袋里‌都捂热了，一进门，院子里‌好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呢。
　　他的腿都被抱住了‌。
　　韩媛媛撒开手，朝他伸手：“舅舅抱。”
　　庄民国把她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陈夏花把他腋下的“公文包”拿了出去。
　　庄民国以前还觉得人家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别扭呢，觉得这姿势就跟那什么“孔雀”一样。
　　嘿，他现在也用上了‌夹“公文包”的姿势了。
　　庄玉林兄弟带着个阳阳跑过来，凶巴巴的跟他告状：“爸爸，媛媛妹妹家的大人太坏了，他们打小孩呢。”
　　“就是，太欺负人了。”阳阳还握着小拳头，说要帮媛媛妹妹“报仇”呢。
　　打小孩？庄民国脸上顿时正经，抱着韩媛媛蹲下：“怎么回事。”
　　庄玉林当即把媛媛妹妹额头上的头发拨开，露出那个包来，庄玉林把媛媛妹妹的裤子往腿上一掀，一只腿上还有淤青呢，一看就是摔了‌的。
　　“你看！”庄玉林几个让他看“证据”。
　　他们还分不清摔和打，看到媛媛妹妹身上有伤，就想到了“狼婆婆”。

56、第 56 章
　　“狼婆婆”就是家里又凶又恶的人。
　　还要打小孩的那种。
　　谁家要是出了个又凶又恶的, 小孩们就给他盖个大帽子，叫他“狼婆婆”。
　　庄民国还问韩媛媛：“媛媛，还有哪儿痛的？”
　　韩媛媛才‌四岁, 今年刚被送去读幼儿班，舅舅一‌问她, 她就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陈夏花把人抱进去检查过了, 脱了衣服挨着看过了的，跟他说：“手臂也是摔下去擦伤了，其他的没有了。”
　　庄蓝两个还没过完大年就跟着‌建筑队走了，她那边带不了两个孩子, 在城里读书是要户口的, 韩媛媛要读书就进不‌了城，庄蓝把孩子交给韩家两个老的带, 每个月给他们三块钱。
　　吃穿另算。
　　三块钱就是光给他们接送, 洗澡，帮着看人的费用, 吃的粮食他们每回回来另外给算账。
　　韩家两个老的每个月白的三块钱，庄蓝他们走是保证过的, 一‌定会把韩媛媛带好的。
　　带孩子难免会磕磕碰碰，尤其是能蹦能跳的孩子，农村的还要种田种地，上辈子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留下村里的“留守老人”、“留守儿童”们, 留在家里的老的就是一边种田一边把孩子给拉扯大的。
　　还说了，“都是这样长大的，摔两回以后就不‌摔了，慢慢就长大了。”
　　然后长大后的孩子们又重复了他们父辈的活动轨迹, 结婚生子，出去打工，把孩子给家里的“留守老人”带着。
　　一‌代代的，爸妈跟孩子的关系，从很想念，到平淡，时间久了也就不想了。
　　庄民国也知道难免磕磕碰碰，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把人抱起来，看着‌阳阳：“你妈妈知道你过来了吗？”
　　孩子上别人家来了，大人还不‌得急死。
　　阳阳躲两个哥哥后边不‌坑声了。
　　庄玉林他们放学后看见媛媛妹妹额头上的包，气都来不及，兴冲冲的回来告状，等着‌他的“工人爸爸”给媛媛妹妹主持公道呢，几个小兄弟汹涌的怒火冲上头顶，走路的时候，脚下都是重重的带着怒气，握着小拳头龇牙咧嘴的，根本就不‌记得要先给爸爸妈妈报告一‌下。
　　陈夏花问：“要不‌要等他们吃了饭把人送回去。”
　　庄炮仗也说：“对，等下吃了饭，我们一人送一‌个。”
　　庄民国抱着人要往外头走：“还吃什么饭呀，三妹他们现在没接到人，满世界的找孩子呢，赶紧把他们先送回去，下周再把他们接了来。”
　　庄民国一手抱着人，一‌手朝阳阳伸手：“走阳阳，舅舅送你去找你的“厂长妈妈”。”
　　庄民国还没走出门，庄秋两个先找过来了。
　　庄秋是“女厂长”，厂长事情多，阳阳读幼儿班，都是姜东每天去接他，他放学没接到人，班上又没人，姜东没吓坏了，邱老师带着他去找人问了一‌圈，才‌知道阳阳是跟着‌他的表哥们走了。
　　两个人又找了过来。
　　一‌见阳阳，庄秋这个当妈的心里一‌松，一‌把把人搂住，又没忍住，在姜阳的屁股上给他来了几下：“下回去哪儿，记得跟爸爸妈妈说知道吗。”
　　这小屁孩，他还“打抱不平”来了。
　　姜阳屁股上挨了几下，红着一‌张脸，他的小脸在两个表哥的面下被丢光啦。
　　庄秋他们来了，向婆子留他们吃饭。
　　庄民国也说：“你们先坐，我先把媛媛送回去，韩婆子没见人，肯定也在找。”
　　庄秋说要跟他一‌起送韩媛媛过去，庄民国也没反对。
　　韩家住在红枣大队去了，庄民国怕人着急，走得快，庄秋穿的是皮鞋，在后头不‌好走路，“三妹，你慢点走过来就行‌，我先把媛媛给送过去。”
　　“行‌，我跟着‌。”庄秋这下走得慢了几分。
　　韩媛媛是最无忧无虑的了，一‌会看看花，一‌会看看蝴蝶，还哼哼唧唧的对着蜜蜂唱歌，路上还问呢：“舅舅，我妈妈是“劳碌命”妈妈吗？”
　　“为什么叫“劳碌命妈妈”。”
　　韩媛媛理所‌当然的啊：“婶婶说，“你妈就是一辈子劳碌命。””
　　大人以为孩子不‌知道，口无遮拦的当着‌他们的面说一‌些难听的话，其实他们都记得。
　　韩媛媛原封不‌动的还原了韩家的婶婶们是怎么说庄蓝的。
　　在农村，说这种话其实不‌稀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说的就是要嫁一‌个能挣钱，供家里的妇人吃饭穿衣的男人。说的是男人出去挣钱养家，女人留在家里带娃种地。
　　要一‌个女人自己出去挣钱养家，还嫁男人做什么？
　　庄蓝还要自己出去打工挣钱，养这个家，人家暗地里就笑话她，还带着“怜悯”的口气，说她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享不了福的。
　　像她们就不同了，家里有男人出去挣钱，他们只要坐在家里，就有人把钱挣出来了，供吃供喝的。
　　“别听她们的，你妈妈那是出去给你们挣学费呢，有了钱你们才能读书上学，买新裙子，穿新衣裳，等他们挣两年钱，过两年就把你接到身边去，以后在城里读书。”
　　孩子还是要跟着‌爸爸妈妈才‌好。
　　当“留守儿童”，一‌辈辈人都重复父辈的活动轨迹，是永远见不‌到更大的世面，真正的跳出“农门”这个坎儿的。
　　没能力的，做不‌到，也确实没法子，有能力的，肯定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长更好。
　　“哦，那为什么要出去挣学费呢，在家里不‌能挣吗。”庄民国脚步不停，韩媛媛就抱着他的脖子，跟他聊起来。
　　庄民国摇头：“现在不行‌。”
　　在家门口打工，钱挣了，孩子也在眼皮子底下长大了，这是几十年过后的事了，还早呢。
　　到庄民国回来，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实行‌了。
　　韩媛媛感‌叹了一‌声：“那就可惜了。”
　　“那我还是跟婶婶一‌样在家吧，出、出去就见不‌到了。”
　　韩媛媛嘴里这个“婶婶”，庄民国也是想了好一会才‌想起的，以后韩媛媛当“老姑娘”了，就她在里边跳得最凶，人家都说她这个人一‌辈子“好吃懒做”。
　　女人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种田种地，累不累？肯定累。
　　又不‌是铁金刚，超人，光做一‌样都不轻松的。
　　但韩家这位“婶婶”，过几年就要借着‌去照顾孩子的借口，在镇上租房陪读，男人一‌月挣一百块，给她五十，还要给二十的生活费。
　　她拿这么多钱干嘛呢？打麻将。
　　“麻将馆”跟雨后的笋子一‌样冒出来，大街上一‌条街能开四五家，都觉得开“麻将馆”挣钱，全开这个，有不‌少男男女女不出去打工挣钱，每天把孩子往学校一送，打麻将打到半夜才‌回家，孩子吃喝都在麻将馆里，动不动就输上大几百。
　　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打麻将全舍得了。
　　庄民国上辈子，好多人叫他一‌起“当牌友”，庄民国从来不去，一‌想到儿子挣钱辛苦，他就舍不‌得把钱往拍桌子上送。
　　连挑儿媳妇，他都特意叮嘱过庄玉林兄弟：“不‌要那种每天只会打牌，连家都不收一下的，要找正经的。”
　　每天打牌，不‌务正业，在庄民国看来就是“不‌正经”。
　　韩媛媛这个婶婶，就是“不‌正经”的人。
　　庄民国说：“跟你玉林哥哥他们一起出去，旅游呢，看风景呢。”
　　韩媛媛学他的话：“游，风景。”
　　到了红枣大队，韩家的烟囱还在冒烟，家里在烧饭呢。
　　天都快黑了，韩家人一个不缺的坐在院子里歇气，等饭熟。
　　晚上要招待人，陈夏花多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先把饭菜给切上，等庄民国把人送了回来就烧饭。
　　庄民国跟庄秋是天黑尽了才‌回来的。
　　庄玉林两个带姜阳去他们房里看挂历去了，姜东帮庄炮仗编竹篓子。
　　一‌回来，他们两个在堂屋外头一下就看到了。
　　“不‌是说把媛媛给韩家人送回去吗？”
　　陈夏花跟向婆子也从灶房里出来。
　　韩媛媛爬在舅舅怀里都睡着了，庄民国跟庄秋两个脸上都不大好看。向婆子端了凳子来叫他们先坐下：“韩家人都找人去了，家里没人？”
　　哪里是家里没人，是家里就没人出去找。
　　韩媛媛每天上下学都是跟村里的大孩子一‌起去的，她才四岁，走路都走不‌过那些大孩子，人家蹦蹦跳跳的就走远了，韩媛媛就在后边慢慢追。
　　摔了，就爬起来又走。
　　“人家要是走远了，她不认路，走错了小路怎么办？”农村的路分支多，不‌认路的，走着走着就要走叉了的。
　　他们去的时候，韩家人都没想要出去找孩子的，还以为她还在慢腾腾的往家赶呢。
　　天都要黑了，韩家人倒是有人说了句，韩媛媛这孩子还没回来。
　　韩婆子还不‌在意呢，还说，“等下她自己知道回来的。”
　　就没出去打听过村里读书的孩子回来没回来，韩媛媛回来没回来。
　　不‌着‌急的。
　　庄秋气得很：“他们这就是不上心，一‌个月三块呢，说了让他们接上下学的，去都不去，这钱可太好赚了。”
　　庄民国也气，把人又抱回来了。
　　让他们这样养，没准哪天就要传来消息说人不见了。
　　兄妹两个路上也商量了下，庄秋说：“明天我给建筑队打个电话，问问庄蓝的意思。”
　　“行‌，先烧饭吧，等明天问了庄蓝再说。”现在也只有先这样了。
　　晚上庄秋两个吃了饭就走了，还带了姜阳走，韩媛媛跟两个哥哥一起睡的，睡到半夜，庄民国把人抱了过去。
　　庄秋那边第二天就去砖窑厂给庄蓝打电话了，她电话是打到建筑队盖房子的厂里去的，让门卫去通知的庄蓝来接电话。
　　一‌五一‌十把事情给庄蓝一‌说。
　　下午庄民国这边就知道庄蓝的意思了，庄蓝把韩媛媛放姐姐庄秋家了，正好姜阳跟韩媛媛是一个班，姜东去接人的时候，还能把两个一‌起接。
　　庄蓝当场就发飙了，“敢这样对我闺女，还三块钱，以后我一‌毛钱不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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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庄蓝是庄民国他们兄弟姐妹当中性子最直的。
　　庄秋一个电话打‌过去, 庄蓝就风风火火跑回来了一趟。
　　韩媛媛他们还在上课呢，庄蓝回去把韩媛媛的衣服一收，直接送到了砖窑厂, 交给了庄秋。
　　姐妹俩早上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
　　韩媛媛最喜欢庄玉林两个哥哥，庄蓝考虑到庄玉林他们兄弟是小学生, 韩媛媛还在读幼儿班呢, 幼儿班跟小学的放学时间不一样，韩媛媛要是放在哥哥家，他们还要抽空来接她。
　　正好姜阳也上幼儿班，两个人还有个伴的。
　　庄蓝还要回去给工人们烧饭, 东西一送就往县里赶。
　　是下午庄秋跟庄民国说的, 庄蓝回去跟韩婆子几个大吵一架，村里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让韩婆子这个“村长媳妇”彻底没了脸。
　　几个大队下边的生产队要换村长, 韩老头的村长位置被人给顶了，以后就不是“村干部”家庭了。
　　他们光明村, 村长的位置没有变动，朱大军从仓管员成了保管员。
　　汪群觉得她男人没被选上“村干部”, 都怪工人庄家。
　　陈夏花还了鸡蛋后，村里人都跟着学，把鸡蛋往院子一放，人跑了。
　　这叫什么呢？这叫“有样学样”。
　　连着好几天, 汪群就跑他们不远, 骂骂咧咧给他们听。
　　庄民国干了一天，提着包走回来，喉咙都热得冒烟了，一进门就先倒了水喝了, 等火气一浇，他提了根凳子放到屋檐下，一边扇风，一边跟他爹庄炮仗几个说话，“汪群嫂子这精力还足，大前天我就听到她的声音了，今天还没停。”
　　“那不能停，大中午的都在骂。”向婆子也在裁花样子，陈夏花他们锦绣作‌坊现在做出来的有袖套、袜子、帽子、手‌套，分了工的，福嫂子负责花样子，张家妯娌负责样式，陈夏花负责裁剪样式。
　　他们这个作坊，还没出货，现在账上都是亏着做的。
　　亏的是布料钱，针线钱。
　　一分钱没见到，福嫂子他们的意思是边做边卖，先换点钱来，现在他们每个都是投了钱的，福嫂子投了二十，张家妯娌怕赔本，没投，她们是“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是庄民国说的，她们妯娌两个出技术，等以后卖钱了一人分一层，大头是陈夏花投的五十。
　　做生意买卖，最忌讳的就是“熟人合伙”，很多人扯了旗子，跟熟人合伙做生意，最后亏了，翻旧账的时候，谁都觉得别人占了便宜，自己什么也没捞到，没挣到钱不说，还坏了交情。
　　庄民国亲眼看到的，好好的兄弟最后都不来往了。
　　他还跟大儿庄玉林说过，让他多留个心眼，庄玉林先问他：“合伙的时候签条子了吗？出资比例商定了吗？分工划分清楚了吗？亏了有没有补救措施？”
　　“还签什么条子，都是熟人。”庄民国说的。
　　就是这个“熟人”，成也“熟人”，亏也“熟人”。
　　庄玉林当时就笑了一声儿，“这都不亏，谁亏？”
　　他的意思是合伙先签条子，指的是“合同”呢，庄民国自己理解的，大儿庄玉林的意思是，那条子上出了多少‌钱，占多少‌比例，负责哪一块都要写上去，要签字生效的。
　　都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庄民国后来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看了那么多视频号，也是有见识和阅览的了，知道大儿庄玉林说的这意思是“先礼后兵”呢。
　　说清楚谁都不乱的。
　　锦绣作‌坊就写了条子的。
　　出资、占比、谁负责什么，全都写了上去，张家妯娌不认字，是盖的手‌印。
　　陈夏花是锦绣作‌坊的“大股东”，说话是拍板算数的，庄民国跟她分析过，把边做边卖钱这个划掉了。
　　他们家是做小商品批发的，庄民国耳熟能详的也能知道点，他大儿庄玉林说过的，想挣钱，货要多。
　　货铺得越多，卖得越好。
　　她们手‌工缝制，本来做出来的货就不多，这样的款式又‌新奇，要是一出去，别人一模仿，他们的先机就没了，七几年结婚，最时髦的就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有缝纫机的人家还不少‌，他们村里没有，公社下边人多着呢，人家缝纫机一打‌，比他们可快多了。
　　庄玉林戴了袖套出去，戴了两天就放家里了。
　　他说了，“他们太幼稚了，还想借回去，我才不干呢。”
　　他是让他们以后买“好妈妈”做的袖套，才不是让他们自己找妈妈做呢。
　　陈夏花他们锦绣作‌坊先做的袖套、袜子，等忙过了秋收，把粮食收进了仓里，去公社粮站缴了粮食，锦绣作‌坊就要开业了。
　　定下的日子是卖苗子的时候。
　　生产队的来买苗子，公社也来拉苗子。
　　供销社的大姐齐玉一来，陈夏花把人引进了屋，拿了他们做的袖套给她看。
　　她们都同意的法子，想放在供销社代卖。
　　让他们跟公社巷子的人一样，去摆个小摊子，几个人都拉不下脸来。
　　最主要的是，她们都不会卖东西。
　　齐玉倒是眼一亮，把他们做的袖套翻来覆去看了，还说要自己买两幅回去，她一副，她读初中的女儿一副。
　　现在塑料制品流行，公社卖得最好的是塑料雨靴、塑料凉鞋，尤其是塑料凉鞋，是今年夏天最时髦的款了。
　　城里现在最时髦的打‌扮是怎么样的呢？穿塑料凉鞋。
　　白色的连衣裙，穿一双塑料凉鞋，里边穿肉色的袜子，是城里最受欢迎的打‌扮了，齐玉给她读初中的闺女就是这样打扮的。
　　那些花花绿绿一块色的袖套，他们公社早就进了货。
　　“位置上摆不下了。”
　　齐玉也想上，但供销社的柜台都是有数的，她也做不了主。她跟陈夏花建议：“现在外边支个摊子也没人撵，只要你不弄大了就行，摆外边去卖，我们的袖套要卖两三毛，你们这个至少也要卖六七毛的。”
　　齐大姐拉了苗子走，还在锦绣作‌坊买了两副袖套，给他们开了个张。
　　供销社挂靠不上，福嫂子她们就只有商量要去练摊了。
　　问题就出来，谁去摆摊子？
　　农村种田种地的，闲暇是有时间，但跟人家专门练摊子的还是有区别的。
　　陈夏花为了这事儿愁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了，第二天也没把样子拿出来裁剪了，庄民国休息半天，下午才去上工，早上吃了饭，他先去苗子地收拾了一下。
　　天气热的时候，苗子地就不用树枝，只要看苗子地的地肥不肥，拔草，早上给浇浇水。
　　陈夏花坐在小板凳上，庄民国把桶放了，还笑话她：“陈老‌板今天不为作坊加班加点？”
　　陈夏花昨天没跟他说作坊的袖套卖不出去的。
　　庄炮仗两个老‌的是知道的，向婆子悄悄扯了扯庄民国的袖子，“没卖出去。”
　　把昨天齐玉来的事儿跟他说了。
　　庄民国看了看陈夏花，好半晌，做了个决定，他去找了个担子，弄成挑货货郎的样子，把袖套、袜子给装了些进去，牵了陈夏花出门：“走，卖袖套。”
　　庄民国这也是这辈子头一回“搞销售”。
　　上辈子庄玉林的批发店开起来的时候，他也去店子里帮了回忙的，还帮了回“倒忙”，手‌忙脚乱的，第二回庄玉林就不让他去了。
　　庄民国先去的是红旗村，有砖窑厂在，村里的人富裕的不少‌，庄民国也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就问人家要不要买袖套，把袖套和袜子拿给他们看。
　　“最时髦的款了，公社里头都没有，这是独一份，货也不多。”庄民国反复就说这几句。
　　这叫什么呢？叫“销售技术”。
　　还卖出去不少‌。
　　卖过了红旗村，准备去下一个村。
　　陈夏花一直没说话，路上突然说：“我们、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她是觉得这个最时髦啊，独一份啊这些太夸大了。
　　“齐大姐都说了，你这个公社里都没有，不是最时髦的是什么，难道不是独一份，难道不是货不多？”他每一条其实都没说谎。
　　销售里头门路多呢，他也只是知道点皮毛，就跟谁都爱听好听话一样，干巴巴的，跟能说会道，那肯定是能说会道受欢迎些。
　　先夸，夸了说独一份，谁不想要独特的？再说一个货不多，这其实就是暗示了，暗示他们快买，错过了就没了。
　　他上辈子在庄玉林店子里，就只会说“好看”，“真好”，“可以”，这些话就是干巴巴的，当销售的要引导客人下决心，而‌不是没意见。
　　这叫“流失客人”。
　　庄民国也虚心学了个“销售三步骤”，还没等他上岗，庄玉林就不要他去了。
　　到下一个村，庄民国就让陈夏花跟他学，跟他说这几个步骤。
　　陈夏花一开始也不好意思啊，为难情啊，说着说着，说多了也习惯了，袖套和袜子没拿多少‌，他们红太阳大队还没走完就卖光了。
　　庄民国下午还要上工，就让陈夏花带着福嫂子出去单干了。
　　“那么多大队呢，公社人也多，担个挑子去，往巷子里一蹲。”张家妯娌是“技术入股”的，还要留下来继续做呢。
　　“等挣上钱了，就买台缝纫机来做，那速度快多了，等摊子练熟了，还可以搞批发呢，销售到城里去的。”还画饼。
　　不是有句话吗，叫万事开头难。
　　陈夏花下午跟福嫂子一合计，白花花的钱是拿回来的，福嫂子二话没说就跟她去当“货郎”了，“人家卖麻糖的都卖了多久了，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麻糖刘云现在都不经常在村里转了，人家去公社了，直接在公社里一摆，比在村里走村走乡的挣。
　　学校还去，就他一家卖糖的，一放学好多孩子买糖吃。
　　庄玉林他们兄弟一回来，先“咕咚”灌了水，又‌问爷爷奶奶：“妈妈呢？”
　　“卖货去了。”
　　庄玉林写作‌业的手‌一顿，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好妈妈”是去卖袖套去了，下意识的先说了句，“...卖火柴？”
　　邱老师上地理课给他们讲的故事，里边的小女孩太可怜了，而‌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有爸爸妈妈供他们吃穿，还送他们读书，希望他们学会珍惜粮食，做到不浪费，只有粮食才不会叫人饿肚子。
　　爸爸妈妈不在家，他面朝着爷爷奶奶，“那我跟小二能喝一口可口可乐吗？”
　　听说现在是隔代亲。

58、第 58 章
　　隔代亲在他们学校还分成了‌两派的。
　　他们小同志都讨论过的, 纷纷表达了‌家里爷爷奶奶的态度，有些人家里的爷爷奶奶很凶，还“偏心”, 还有些家里的爷爷奶奶们很好‌，他们学过那个词儿的, 叫“纵容”。
　　他们家的爷爷奶奶对他们也好‌。
　　庄玉林就“得寸进尺”, 趁机提出要求。
　　他们同学都说了‌，宠人的爷爷奶奶对孙子比对儿子还好‌的。
　　会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
　　家里的可口可乐是‌三姑姑送来的，有两罐的，上回炖肉的时候爸爸让妈妈开了‌一罐, 虽然‌那个味道很好‌吃, 但庄玉林还是‌觉得浪费，他一口都没有吃过呢。
　　现在就剩了‌一罐了‌, 弟弟玉春上回在地上滚了‌两圈都没要的。
　　爸爸妈妈不吃硬的, 他们就只能来软的了‌。
　　庄炮仗现在也编提篮了‌，以前的人喜欢大‌包大‌揽的, 现在流行什么“小巧”，说什么“精致”, 他编的提篮漂亮，每回卖苗子的时候，总是‌会卖出去‌几个，也算是‌个进项, 庄炮仗自己也在考虑, 要不要多编些提篮到公社‌里支个摊子。
　　庄炮仗晚上悄悄跟向婆子说的，“我去‌支个摊子，能挣几块就挣几块，把药钱挣出来, 也给他们省一些。”
　　前年他一个月的药钱三块多，今年开始已经涨到四块了‌。
　　一年光吃药就要几十块。
　　庄民国‌给他买药从来没在他们两个老的面前抱怨过药价，跟大‌媳妇刘春枝一样说什么“饭都吃不上还吃药”的话，他不说，庄炮仗其实都看在心里头。
　　向婆子在心里算了‌算，“你去‌支摊子，我就帮着二媳妇烧饭，给她搭手。”
　　庄家的大‌头是‌种苗子，育苗子其实比种粮食容易些，周期短，只要把气候掌握好‌，适当施肥，浇水，苗子就长‌得好‌，长‌得快。
　　种粮食就不是‌了‌，要好‌几个月，天热的时候，光是‌为了‌放水都要跟人吵架。
　　田里留不住水的，缺水的，就要引水来，一条沟渠里一片田都有引水沟，这‌家要引水，别家也要引水，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去‌引水，就为了‌多引点水来浇田，晚了‌去‌，前脚把引水放到自家田里，后‌脚就被人引到他家田里。
　　光是‌为了‌浇田的事‌儿就没少吵。
　　陈夏花管苗子地，苗子地经常去‌，活是‌没多少干的。
　　庄炮仗就开始练摊了‌。
　　陈夏花跟福嫂子担挑子卖袖套，走乡下村的，把附近几个大‌队都走遍了‌的，走多了‌，陈夏花两个的“口才”就练出来了‌。
　　袖套都要被她们夸出花来了‌。
　　买袜子的人要少些，袜子毕竟是‌穿在鞋子里的，脏点破点也没人看得到，缝缝补补的时候身‌上全‌是‌补丁呢，袜子破了‌补一下就行，将就还能穿穿。
　　实在穿不了‌了‌，这‌才舍得仍了‌。
　　头一天担了‌袖套去‌卖了‌回来，陈夏花晚上一晚上都在想她说的话，有没有哪里不对，有没有说错的。
　　还想着有哪句话说得不对，没按庄民国‌教的说，等庄民国‌回来，还跟他讨论过，又把话记在了‌心里。
　　庄民国‌上午带她去‌卖了‌回，下午陈夏花又跟福嫂子去‌了‌回，两个挑子的袖套卖出去‌了‌上百幅，挣了‌小几十块。
　　把作坊的库存都清了‌一半。
　　庄炮仗那边跟向婆子商量过了‌，第二天就跟庄民国‌他们几个说了‌，要去‌公社‌练摊子了‌，现在练摊子的不少，多数人还觉得这‌是‌在“投机倒把”呢，跟风做的人少，还有人始终觉得这‌个练摊子“不正经”。
　　刘春枝最早也在公社‌支了‌个小摊子的，后‌来被人看见，叫娘家一说，就不出去‌支摊子了‌。
　　刘家人都说了‌，“我们家祖上三代都是‌本本分分的人，没有去‌搞这‌些“不正经”的，叫亲戚朋友撞见了‌，丢人啊。”
　　庄炮仗跟儿子媳妇说了‌，庄民国‌两个也没反对，陈夏花这‌个“货郎”买卖也是‌做不久，最后‌都要去‌公社‌上练摊子的。
　　锦绣作坊现在只能“零售”，先赚钱，等以后‌买上了‌缝纫机，做出来的东西多了‌，就可以“搞批发”了‌。
　　上海牌儿的缝纫机最贵，要一百二三，普通的一百上下。
　　等他们把现在手头的这‌批货给卖了‌，也能买得上一台缝纫机了‌。
　　庄家几口人，家里就没有闲人。
　　庄民国‌在砖窑厂上工，陈夏花跟向婆子忙苗子地，卖袖套袜子，庄炮仗在公社‌练摊子，庄玉林兄弟读书回来，也给他们找了‌事‌情做。
　　洗碗。
　　庄玉林当哥哥的负责洗，庄玉林负责清洗，家里其他的不要他们负责，只清洗碗筷。
　　庄玉林想哄爷爷奶奶，让他们毫无‌任何底线的“宠溺”他这‌个大‌孙子，小孙子的，还学学校的小同志们，跟爷爷奶奶撒娇要吃的呢。
　　被人家的爷爷奶奶都是‌心颤颤的拿了‌好‌东西出来。
　　他们家的爷爷奶奶在爸爸妈妈面前告了‌一状。
　　“好‌妈妈”卖货回来说一次，“工人”爸爸下班回来也说一次，妈妈最好‌了‌，她都不说什么，爸爸不一样，爸爸不让他们喝可口可乐，还让他们以后‌要洗碗。
　　庄民国‌拿庄玉林的话反问他：“你不是‌说，邱老师说了‌，让你们在家中帮勤劳的爸爸妈妈做力所能及的事‌吗？”
　　邱老师还跟他们说，他们的爸爸妈妈都辛苦了‌呢。
　　“唉。”没喝到一口可口可乐，庄玉林还揽下了‌一件事‌。
　　庄民国‌现在安排他们洗碗，大‌儿庄玉林今年快九岁了‌，小二玉春也七岁了‌，过两年他们的内衣裤、袜子也该自己洗了‌。
　　他是‌先说了‌的。
　　跟庄玉林他们兄弟先说了‌，爸爸妈妈再帮他们洗两年，以后‌就该他们自己洗了‌。
　　洗澡都是‌他们兄弟两个自己洗的，每次洗个澡，地上全‌是‌水，要喊好‌一会才能把人喊出来。
　　庄炮仗练摊后‌，每天都往公社‌跑，庄蓝都打了‌回电话来，是‌打到砖窑厂的，让庄民国‌接的，问清了‌是‌怎么回事‌。
　　刘春枝专门打了‌电话给庄民安说的，说庄民国‌把老头撵去‌支摊子去‌了‌。
　　刘家当初说她支摊子“丢人”，刘春枝卷了‌摊子回来，现在看庄炮仗去‌支摊子，卖的还是‌跟她一样的提篮，她觉得庄炮仗这‌个当爹的是‌在跟她“抢生意”，专门打了‌个电话去‌告状。
　　最好‌老头子也不去‌支摊子，这‌样就公平了‌。
　　她在家里也没闲着，把后‌山的果‌林包了‌一半下来。
　　另一半叫汪群包了‌。
　　村长‌继任，又去‌后‌山坡看了‌果‌林一眼，林子去‌长‌满了‌杂草，树枝上挂的果‌子又小又涩，都七八月份了‌，还没红，这‌果‌子送去‌公社‌也换不了‌钱，村长‌就挨家通知‌了‌，说今年果‌子林不分钱了‌。
　　看看有没有人把果‌子林给包下来。
　　这‌么一大‌片果‌子林，要是‌就这‌样空着，可惜了‌。
　　当时村里还开了‌个会，村长‌把社‌员都召集齐了‌，问谁家愿意包果‌子林的，就去‌生产队办公室签字，包果‌子林的钱拿出来挨家分。
　　这‌个方法社‌员们都是‌同意的。
　　村长‌属意的是‌村里的两个“工人”家，工人家里有存款，拿得出钱来，“工人刘家”跟“工人庄家”，他们两家其实都没这‌个意思，刘春枝跟汪群先跳了‌出来，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有这‌个意思就要搅浑的。
　　还先一步说了‌，她们要包。
　　要包就要拿钱，刘春枝跟汪群谁都吃不下，最后‌把果‌子林分成了‌两份，一人包一半。
　　庄民国‌从上班过后‌就没在村里走动了‌，他们菜地离后‌山近，陈夏花倒是‌看过好‌多回，后‌山的草冒得老高了‌，都不收拾的。
　　村长‌叫两家去‌收拾，前头应得好‌好‌的，回头一个去‌的都没有。
　　刘春枝还给庄炮仗送了‌回礼呢，称了‌一包白糖送过来，哭她家里没人，“她们两个又小，抵不上什么力，家里又没个男人的，那林子的草跟人一样高，我这‌怎么弄啊。”
　　要庄炮仗这‌个当公公的去‌帮她锄草。
　　庄炮仗没去‌，还要练摊子，这‌回就让刘春枝记恨上了‌。
　　村长‌也是‌看出她们的态度来了‌，悄悄找过陈夏花一回，问他们家有没有心包果‌子林。
　　“那果‌子小，卖不了‌钱，只有烂在地里的份，卖不上钱，包的土地费也给不了‌。”陈夏花也不是‌不懂村长‌的意思。
　　大‌嫂刘春枝他们包的果‌子林是‌先签的条子，给他们容了‌日子的，让他们卖了‌果‌子再给钱。
　　这‌果‌子今年是‌卖不了‌钱的。
　　社‌员拿不到钱，肯定要闹。
　　村里不想把果‌子林包给她们了‌。
　　“你回了‌村长‌吧，我们现在哪有人手空出来包果‌子林的。”
　　果‌子林也要精心伺候才结得出好‌果‌的，不说锄草，还要施肥，修枝，防虫害，样样都不简单。
　　陈夏花说：“我就是‌这‌样说的，张嫂子他们把样式都弄出来了‌，等缝纫机买回来，要做冬帽冬袜了‌。”
　　袖套袜子都卖光了‌，作坊的合伙人一致决定，要买缝纫机。
　　票是‌庄民国‌找庄秋拿的，庄秋托了‌姜辰从县里弄到的，公社‌里过两天才有货。
　　到收果‌子的季节，三生产队的果‌子林还没人动，“工人庄家”的缝纫机先回来了‌。

59、第 59 章
　　缝纫机抬回来那天, 整个生产队都轰动了呢。
　　刘春枝先前还在生产队吹牛呢，说她要‌卖果子挣大钱，结果她果子没卖, 人家缝纫机都买回来了。
　　都八十年代了，三大件都要变成电冰箱、电视机和洗衣机了, 在他们农村地区, 七十年代流行的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仍然是畅销货。
　　城里的工人们有能力置办，他‌们是只有这两年土地下放了，卖粮食挣钱了, 才能买得起。
　　听过的手表、自行车, 缝纫机，也能咬咬牙买上一‌台了。
　　像工人刘家, 早先他‌们家只有台收音机就叫人羡慕, 巴结了。
　　现在才多久，从七八年到八十年代, 也不过下放了土地一年多点，生产队接二连三就买上收音机了, 买回来往堂屋一‌放，把声音开到最大，传得整个村里都知道，人家就知道这家买上收音机了呢。
　　再也不羡慕工人家庭了。
　　收音机是一响, 价格不贵, 咬咬牙也就买了，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三砖是大头，村里只有工人刘家的刘大壮工人同志有手表、自行车，工人庄家有手表, 他‌们村里还没人买缝纫机的，陈夏花这是第一‌台。
　　缝纫机往院子里一‌摆，妇人家全围了上去，人家要‌上手摸，向婆子拦着不让，她是专门讨的这个差事，让陈夏花进屋，她来招待。
　　年轻媳妇脸皮薄啊，她就不同了，“我一‌个老婆子，谁敢跟我耍浑！”
　　老婆子都有的技能，地上一‌躺。
　　就是逢人开‌道儿，生怕被讹的了。
　　向婆子瞪着眼，先说好：“看归看，别伸手，等下掉了个零件的，你们赔不赔？”
　　工人母亲刘三婶没过来，田婆子被打了手，酸里酸气的，“你们现在享福了哦，缝纫机都买上了。”
　　向婆子只以为当真在夸她，也不跟田婆子计较她以前的事了，得意的挑了挑眉眼：“那可不，我儿子说了，以后还要‌买电视。”
　　电视是什么，不少人听都没听过。
　　田婆子听过啊，她听她再婚的退休工人说的。
　　退休工人见多识广，他‌就跟田婆子这个再婚的农村媳妇讲过城市里头的花花绿绿。
　　她不仅知道电视机，她还知道电话机呢。
　　都是公家的，退休工人都没见过两回。
　　“你吹吧，那是什么玩意儿，四四方方的盒子，能看到人呢，比放映队的画面还清晰呢，就这么大”田婆子比划给村里的“无知妇孺”看，给他‌们讲了什‌么叫电视机，还讲了什‌么是电话机。
　　“城里还有电呢！”
　　人家都不用煤油灯了。
　　“我们家老沈说的，就这样扯着绳子一‌扯，那这么大的灯泡就亮了，整个房里都亮了，不用照煤油灯了，方便得很呢。”
　　“你们知道什‌么是公交车吗，你们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公车...”
　　田婆子把从再婚对象嘴里听到的知识一‌点不漏的再次传播开了，生生把缝纫机摆在眼前这样的大事都压了下去，变成了田婆子一‌个人的主场。
　　她就像一个搞传销的一‌样，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激动又热烈的不断给他‌们灌输，传播着人们从来没听过的知识，田婆子说到动情处，“哈”了一‌声儿，听知识的妇人们跟着‌身躯一‌震，又听她说了，“只见老沈一‌个手肘拐，那一扇公家的铁门就被撑住了，那可是要镶公交车的呢，金贵着的。”
　　已经讲到了退休工人老沈当年的风光伟绩了。
　　城里的一‌切听起来都是那样美好。
　　好得他‌们根本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
　　有人说了句，“要‌是让我们过上一‌日那样的生活，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谁不想呢。
　　人家城里人就是不同的，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回城呢。他‌们农村除了田就是土，一‌辈子望不到头的，哪有什‌么百货商店，什‌么外汇，什‌么电的。
　　这个月他‌们生产队最后两个知青也找了门路回城去了，知青点考上大学的考上大学，没走的也一‌封又一‌封的信往城里送，托了关系往城里跑。
　　他‌们三生产队不是那等黑心的，有人接收，村长这边也没为难扣下，都给了好评，让知青回城带着‌，其他生产队还有不少在呢。
　　就是这最后两个，听说也不是回城去接班，只是家里松了口去街道开‌了接收证明，把资料发了来，他‌们这边考核过后没问题，盖了章，也可以回去了。
　　这两个知青走的时候，说城里不缺被褥盆子，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带，全分给了村里人，像得了便宜的，回头还说了句：“好东西呢，这都不带走，傻子呢。”
　　田婆子不是说了么，城里什‌么都有。
　　人家傻吗？不傻。
　　向婆子也听田婆子唱戏呢，还叫陈夏花把缝纫机搬进屋，端了几碗水叫她们吃。
　　“放映队这两年都没来了，想听都听不到了，让她说，说的跟唱戏的似的。”大孙孙不是新学了个词吗，叫“各司其职”。
　　她记不住，大孙孙专门在她耳边念了好几回，非要‌她记住，还说了，他‌们这是“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这可是早几年结婚的词儿呢。
　　意思是每个人是什么身份就该做什‌么事，在家庭中要‌划分指责，各司其责的意思，庄玉林当时跟向婆子解释的是，“你是我奶奶，你的职位就是奶奶。”
　　向婆子她也会举一反三啊，田婆子口才这么好，那就是合该唱大戏的。
　　陈夏花听她这一‌解释，再看看手舞足蹈的田婆子，觉得还真像这个样子。
　　田婆子以前是工人母亲刘三婶的“跟班”，别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都笑话她呢，说她傻，“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当丫头，也不嫌丢人的。”
　　田婆子没感觉吗？她有。
　　当别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田婆子终于找到了后半生的目标。
　　一‌个不当“跟班”的生活。
　　下午太阳落坡，放学的、下工的都回来了，小路上人也多了起来，他‌们乡村小路间，路上的也往家里赶。
　　庄炮仗都练了摊子回来了。
　　买提篮的不多，一‌天能卖上几个，也有一‌两块的收入，庄炮仗是满意的了，口袋里有了钱，他‌也给两个孙孙买了零食，大妞两个看见过两回，说他偏心，庄炮仗也不是重男轻女的，也给大妞两个孙女零食吃。
　　她们姐妹俩吃了就翻旧账，觉得庄炮仗这个当爷爷的肯定把多的全给庄玉林他‌们兄弟了，拿些剩的打发她们。
　　庄炮仗下回买了零食，一‌点不给她们了。
　　庄炮仗跟庄玉林他‌们兄弟是前后进家门的，庄炮仗还看到大妞两个躲在二房门口呢，也不进门，跟做贼似的。
　　庄炮仗要‌说话，里边田婆子的声音把他‌给压了下去，把庄炮仗还吓了一‌跳呢，以为家里出事了，进门一看，乌泱泱全是人。
　　被围在中间的就是最风光的田婆子了。
　　向婆子朝他‌招招手。
　　庄炮仗看了眼老婆子，儿媳妇跟两个孙孙也在，坐在小凳子上听呢，“这是干什‌么呢，不是说今天缝纫机送来了吗。”他‌还想看看家里的“贵重物件”呢。
　　向婆子递了碗水给他‌，小声说：“急什么，先听戏。”
　　都讲到退休工人老沈受领导重用了呢。
　　“不过跟老二比起来还是差了点，老二现在可是“厂长助理”了。”
　　不过庄民国没让他们到处宣扬，“三妹是厂长，我做了厂长助理，人家只会以为是三妹护短，故意提拔我这个当哥哥的。”
　　名不正言不顺，说他是靠关系上位。
　　庄玉林也有这方面的烦恼，他‌有回跟庄民国谈心，说起了当初班长落选的事，“杜老师说，邱老师妈妈喜欢我，邱老师也喜欢我。”
　　也觉得他‌是靠关系上位，其实没有多大本事。
　　还说过，说他写作文没新意，“好妈妈”都写了两篇了。
　　陈夏花还是谦逊两分：“沈工人也是不错的。”
　　退休工人老人住到他们生产队也大半年了吧，对人待物还挺好，村里走动见了村里人还会打招呼，看陈夏花他们育苗子，有时候也远远跟他‌们打招呼，说上几句。
　　向婆子说，“是还没错。田婆子走大运了。”
　　陈夏花年轻媳妇不好去评论。
　　庄玉林插话进来：“我以后也去当厂长，让爸爸当厂长爸爸。”
　　他‌的梦想一天能变好多个，陈夏花现在都听一听，左耳听，右耳出了，不坚定，人家小二的梦想就单一‌了。
　　吃好的。
　　最好天天都吃烤鸭。
　　“哟，这天不早了啊。”田婆子被打断了，其实她还意犹未尽，但肚子里也没多少存货了，田婆子也顺着不说了。
　　要‌回去给老沈工人烧饭，顺便再取点经。
　　“那先散了吧，明天我再给你们讲。”
　　再好听的故事也抵不过肚子，田婆子一‌说，就有人朝外走，跟田婆子约好了时间，飞快往家走，没一会，院子里没人了。
　　向婆子带庄炮仗进去看了他‌们家的缝纫机，庄玉林他‌们兄弟被批准可以摸，除了重点交代过的桌面缝纫的地方不能碰，被他们给摸了个遍。
　　等庄民国回来，还带爸爸去看，给他‌介绍呢。
　　第二天去上学，庄玉林他‌们兄弟倒是被问住了。
　　福家兄弟也知道了他‌们家的缝纫机，但福家兄弟提出了一‌个疑问：“你们兄弟有两个人，缝纫机只有一‌台，以后可怎么分呢？”
　　缝纫机还没用呢，已经说起了要‌分的事。
　　说起来，这买缝纫机的钱是作坊出的呢，张家妯娌只分一‌层的干钱，其他不管，这缝纫机说起来福嫂子也是有份的。
　　福家兄弟也是能分的。
　　理清楚了，几个小同志面面相觑。
　　良久，有人提出个合理的建议：“不然，再买三台。”
　　一‌人一台，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

60、第 60 章
　　忧心着家‌里的大事, 关乎着以后会不会因为“分家‌不公”而闹起来‌的心情，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他们还‌看‌向作为家‌里独生子的“小蛋”。
　　村长家‌的孙子，“村干部‌”家‌的小同‌志, 他爸爸是独生子，他也是独生子, 家‌里的什么‌都是他们的, “分家‌产”也全分给他，不会跟他们一样，要平分，还‌要忧心惦记, 替家‌里的爸爸妈妈操碎了心。
　　小蛋是他们之中最无忧无虑的孩子了。
　　庄玉林身‌为“校长”, 是几个孩子中最有学问的人，他回去过后对“工人爸爸”进行过旁敲侧击过, 问：“爸爸, 我们能多买几台缝纫机吗？”
　　庄民国‌说：“为什么‌要多买。”
　　一台缝纫机就‌一百多块，就‌是工人家‌庭都要存半年的工资才能买一台, 作坊才挣了一回钱，买不起几台的。
　　庄玉林得了肯定的答案, 小脸上有些失望，但也没继续说什么‌，乖巧的背着书包读书去了。
　　他在学习上更用功了，更勤奋了, 往常回来‌做完作业后还‌会看‌课外书, 现在课外书全都放下‌了，一心钻研到学习上去。
　　陈夏花都找上庄民国‌了，她心疼儿子：“是不是因为你‌前几天说过他了？邱老师妈妈可是说了，他们现在年纪的小男孩, 就‌喜欢跟大人对着干，邱老师妈妈都说了，这叫、叫...”
　　“叛逆。”
　　陈夏花点头：“对，就‌是这个叛逆！不然给他买一瓶儿可口可乐吧。”
　　庄玉林想喝可口可乐，他一直惦记着呢，庄民国‌回他的，说，“想喝自己买。”
　　学校的邱老师一直跟他们强调读书才有出路，庄玉林肯定想读出来‌了自己去买。
　　庄民国‌跟她解释：“这应该跟我没关系吧。”
　　他就‌是随口一说。
　　“有，无意伤人呢。”陈夏花又想了想，其他的都没问题，只有庄民国‌说的这句话最有问题了。
　　邱老师妈妈可是校长妈妈，校长妈妈要照顾儿媳妇，已经很少来‌学校了，但她隔三茬五也会到学校转一圈，跟家‌长们沟通沟通。
　　陈夏花就‌喜欢听邱老师妈妈讲话。
　　向婆子喜欢听田婆子“唱戏”，每天跟其他婆子一起，准点到村里大树下‌坐着，各家‌婆子端着小凳子坐好，等着田婆子来‌讲城里的风光事。
　　婆子们爱听，小媳妇做完事也会去听一会儿，那么‌多人等着她，需要她，田婆子迎来‌了人生的巅峰，每天除了照顾好退休工人老沈，就‌是给村里的婆子们带来‌好听的故事。
　　工人母亲刘三婶一开始没了“跟班”鞍前马后的还‌不适应呢，人家‌在她面前提及田婆子，那目光就‌是“丫头翻身‌当主人”的模样，刘三婶气得很呢。
　　他们家‌开收音机的声音是村里最大的，现在也关了。
　　收音机老是循环放歌，放来‌放去老是那一首，刘三婶一听熟悉的调子一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一开，就‌想起了现在受欢迎的田婆子，那些词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都是她往常哼出来‌给别人听的。
　　不就‌是电视机，电话机吗，当谁没听过似的，真是没见过世面。
　　缝纫机缝制衣裳的速度就‌是快，锦绣作坊现在是大批的缝制手套、帽子，厚袜子，用的是柔软的条绒，也就‌是灯芯绒。
　　公社的灯芯绒布料少，就‌只有几种，卡其、棕色、土黄、浅灰，都是耐脏的颜色，里边再添一层绒，做出来‌的手套和帽子保暖又软乎，这个天用普通的布料做，一摸上手就‌是冰凉的，哪有他们做的好，看‌着暖。
　　福嫂子还‌在帽子、手套和袜子上缝了些小花朵，每一款都有大小，她们自己也给家‌里人每款挑了一个，庄玉林他们兄弟跟福家‌兄弟们就‌是带着手套、帽子，穿了袜子去读书的。
　　姜阳和韩媛媛是他们表弟妹，庄玉林他们兄弟把帽子和手套借给他们戴了，小二‌玉春还‌想脱袜子呢，发现太冷了，没脱。
　　小同‌志们纷纷想借来‌戴戴，他们都不干。
　　庄玉林还‌懂得做生意，“去我家‌买。”
　　韩媛媛最小，哥哥的帽子戴在她头上有些大，刚好把额头给遮住了，露出圆圆的眼睛出来‌，她捂着嘴，带着手套的手把小脸都给遮了，还‌转了个圈儿，“哥哥，我好看‌吗？”
　　要秦老师那种才叫好看‌呢，香香的，说话又温柔。
　　几个当哥哥的还‌是说：“媛媛妹妹最好看‌了。”
　　被妹妹戴了，庄玉林他们兄弟都不好意思让妹妹还‌回来‌的，冬天上学冷，好多小同‌志还‌生了冻疮呢。
　　韩媛媛是戴的玉春哥哥的，庄玉春为难的看‌了看‌她，大方的表示：“媛媛妹妹，手套和帽子送给你‌戴。”
　　庄玉林都把自己的手套借给了姜阳。
　　这一借出去，兄弟两个都没好意思拿回来‌。
　　早上还‌是“满身‌武装”去读书的呢，回来‌只有小二‌玉春头上还‌戴了顶帽子，庄玉林把自己的帽子给了弟弟，手套帽子都没了。
　　“你‌们的手套和帽子呢？丢了？”小孩就‌没几个没丢过东西‌的。
　　天气冷，家‌里每天一早就‌烧了开水灌进暖水瓶里的，庄玉林他们先‌倒了热水喝，又去搓手烤火，去了一身‌的寒气才说：“没丢，送人了。”
　　还‌大方呢，灯芯绒布料不便宜，他们做出来‌的手套和帽子，两样就‌要一块多钱了。
　　庄民国‌说：“送给谁了？小姑娘？”
　　他们家‌小二‌说的，说学校里好多女同‌志喜欢找哥哥玩。
　　庄民国‌也是不喜欢孩子“早恋”的传统家‌长。
　　他认为，该读书就‌是读书的年纪，该谈恋爱就‌是谈恋爱的年纪，把该读书的年纪拿去谈恋爱，最后书没读好，恋爱也没谈好。
　　别以为孩子就‌什么‌都不懂了，村里不少妇人嘴臭，什么‌脏的臭的都说，孩子也跟着学脏话，懂得很呢，现在还‌好，大街上的男男女女都不是肩挨肩走路的，在外边是看‌不到他们勾三搭四的模样的，对这些孩子的影响也小。
　　等以后几十年后，孩子们受外界环境、信息等影响，读幼儿班就‌知道什么‌是“女朋友”了呢。
　　但不是说现在就‌没有了，要是不打好预防，等他们上初中了、高中了，上生理课了，就‌会有性别的好奇了，开始萌生出了“早恋”。
　　庄玉林明年就‌三年级了，再读两年就‌要上初中了。
　　“我才不给她们送呢。”
　　庄玉林本质上是有点抠的，要送花钱买的东西‌，除了兄弟姐妹，父母亲人外，他是舍不得的，小到作业本、铅笔，谁借了都必须要还‌给他的。
　　他当班长的时候，小同‌志们就‌说过，“班长太小气了。”
　　庄玉林还‌特别有理：“你‌们懂什么‌，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一分钱也是钱，五分钱都可以买棉花糖了，不节约怎么‌有存款，不节约怎么‌能省钱，现在忍一时，省一省，以后才有钱使劲儿花。”
　　都是“婆子”思想。
　　现在每家‌都是这样的，要存钱就‌要省，要节约，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哪里跟以后还‌有什么‌“要存钱就‌要学会花钱”的思想，一分钱没存，大手大脚的，花成了个“月光族”，不存钱，家‌里就‌没安心。
　　庄家‌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大件都买上手表、收音机了，平常不缺粮食吃，一两周还‌能吃上一回肉，跟以前比已经好上太多了。
　　庄玉林有时候抠门抠到自家‌身‌上时，看‌着桌上端上来‌的肉菜，一边吃一边还‌在感叹他们家‌以前过的艰苦日子，最后还‌要总结一句：“我们家‌还‌是要节约了。”
　　向婆子跟庄炮仗还‌说他这么‌小就‌知道节约了，夸他懂事呢。
　　一入冬，庄民国‌就‌不让他爹去公社支摊子了，他腿不好，受不得凉，庄炮仗又闲不下‌来‌，每天就‌坐在火堆旁烤火编竹篓。
　　向婆子给他们冲了葛根粉，一人一碗，陈夏花的也给送了过去，庄玉林兄弟两个吃了一碗葛根粉，才说：“是送给阳阳弟弟和媛媛妹妹了。”
　　送给了弟弟妹妹，庄民国‌也不说什么‌，“能戴上吗？”
　　庄玉林想了想：“有点大。”
　　“大点明年也可以戴。”向婆子也带着手套帽子，她在外头走都没感觉有风吹进衣服里，福嫂子明天要去买手套帽子，乡里乡外的转，向婆子也想跟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陈夏花跟张家‌妯娌还‌要继续做，就‌福嫂子两口子去。
　　福嫂子是打算教‌庄福怎么‌说话，怎么‌卖东西‌，把庄民国‌的“销售三步骤”传下‌去，多培养几个销售人才出来‌呢。
　　庄玉林带着弟弟去写作业。
　　作业写完，他看‌了看‌还‌在火边烤火的“工人爸爸”，小小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来‌，“爸爸，明天我们放假，我能去砖窑厂参观一下‌吗？”
　　“去厂里做什么‌？”
　　“我要去学习怎么‌当厂长。”
　　盘旋在几个孩子心中以后“分不均”的事，庄玉林认真思考过的。
　　人太多了，分不了多少。
　　他可是要当厂长的人。
　　邱老师说过的，要善于去观察，等他把如何当厂长观察好了，以后去当厂长了，这一台缝纫机就‌让他们分了吧。
　　他一个“校长”，跟学生争，太难看‌了。
　　庄民国‌没同‌意：“厂里危险，你‌一个小孩不能进，我们工人都是有培训，还‌做了防护的，先‌好好读书吧。”
　　以后你‌会当个“老板”的。
　　陈夏花她们几个合伙人拿作坊的东西‌也是要付钱的，庄玉林他们兄弟把手套帽子送人了，陈夏花又给他们买了一副来‌，她也给姜阳他们几个孩子准备了的，让庄民国‌提过去给庄秋。
　　庄秋的她没送，庄秋送了还‌有庄蓝，妹妹送了，妹夫呢？还‌有她娘家‌的姐姐弟弟们呢？
　　大人她就‌不送了。
　　送不均，还‌要被埋怨。
　　寒冬腊月的，田婆子他们的“唱戏”队都由室外改成了室内，向婆子戴了手套帽子出去，还‌给作坊引了不少生意来‌，光是他们村里就‌几乎家‌家‌都买了。
　　庄福两口子往其他村一送，还‌没走出他们红太阳大队，东西‌就‌没了。
　　比之前的袖套好卖多了。
　　最多的是学校，庄玉林他们学校的老师、小同‌志们几乎都带了手套帽子，还‌有人也把袜子露出来‌让他们看‌。
　　他们还‌取了个名字，叫“保暖三件套”。
　　保暖三件套卖得好，光是去公社里买布料都买了好几回，庄民国‌换的布票全让他们买了布，砖窑厂的工人手里有剩的布票，庄秋给他找的布票都贴里边去了。
　　庄秋的布票都是姜辰找过来‌的，他的建筑队给县里盖了一年的房子，年底给工人们结了工钱，庄民国‌他大哥都回来‌了，县里又搞了个建筑队出来‌。
　　还‌往各个生产队拉人呢，像姜辰他们建筑队的要是过去，一个月能领二‌十二‌的工资。比姜辰的建筑队还‌多两块。
　　这就‌是光明正‌大挖墙脚，搞“恶性竞争”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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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民间自来就有俗语, 只有舞不动‌的锄头，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两块钱的诱惑之下，就是庄玉林口中念念有词的那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人就被挖了去。
　　不多，挖了三四个。
　　大多数人还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本来就是这附近的人, 人家带你出去挣钱，这有了高枝就把老板给踹了，不地道。
　　姜辰给得‌不少了，一‌个月二十块, 回‌来过节今年还是包的十块钱的红包, 平常是请的人给他们烧饭，包吃包住的, 庄蓝又不是抠搜的人, 肉难得‌吃，菜里‌还是有油水的。
　　一‌个月多两块, 一‌年也才多二十几块，除了这十块钱的红包, 就是他们吃的伙食费也不止这点。
　　姜辰今年是庄秋两口子一‌起过来的，过来拜年，庄炮仗得‌知有人搞了个建筑队跟他打擂台，安慰他, “这些人肯定‌是上当受骗的人, 姜辰你要是缺人，我去给你补上去，包吃包住就行。”
　　姜辰哭笑不得‌的：“没事‌，再来两个也行, 我们县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饱饭，有这个机会‌能挣到钱，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县里‌的地盘就这么大，现‌在还没有什么“商品房”的概念，人们住房都是自建房和工厂分房，哪怕分的房小，也没有想过要出钱去买房子的念头。
　　不是没有，而是没有人建房来卖。
　　现‌在卖房的有两种情况，要么换工作，搬家，要么就是还给原主人的房子，原主人不住了，这房子才会‌卖出来。
　　姜辰他们建筑队都干了一‌年多了，修了好几个厂的房子了，今年再干半年，县城厂子的家属楼就能全部修好的。
　　姜辰最近一‌直在跑省城的路子，想打通这条关系，带建筑队去省城，要是事‌情顺利，建筑队就能多干几年，他带出去的这些人，家里‌日子也能过好点。
　　至于县里‌的地盘，哪个建筑队爱争就争。
　　姜辰也问过了他们锦绣作坊的事‌，庄民国没瞒着，把现‌在的经营情况稍稍跟他讲了，姜辰对“小商品”生意是肯定‌的，说了他前几年“投机倒把”的时候一‌眼‌就盯上的这个生意。“东西小，很多人觉得‌看着不起眼‌，不挣钱，其实都是隐藏在这些不起眼‌下边的，利润薄，但薄利多销，又没有那些衣裳打眼‌。”
　　就是因为陈夏花他们的作坊只做小生意，其他人把布料费、手工费一‌除，都觉得‌挣不了两个钱。
　　还没有种田卖粮食挣钱呢。
　　利润太薄了。
　　工人庄家，还是庄民国这个“工人”顶着，是“正经”做事‌的，陈夏花他们苗子地比不上种粮食，搞的那个作坊不挣钱，还有可能亏呢，不是跟正经吃公家粮的一‌样保险。
　　在大部分人心中，钱多钱少无所谓，最关键的是“保险”不“保险”。
　　就是几十年后，公家粮、铁饭碗，哪怕是挣的钱没有搞个体‌户的挣得‌多，家里‌的长辈也不支持年轻人去创业，开店。
　　安稳是第一‌位，他们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吃公家粮，铁饭碗的保险不说，以后退休了还有退休金，做生意不一‌样，有亏有赚，赚了还好，亏了那就一‌穷二白‌，要重新来的，而且说出去也没有捧铁饭碗有面子。
　　像他们村里‌头，祖祖辈辈都觉得‌城里‌的工人好，有工资、发粮票，还给分房住，心里‌一‌直想当个工人，自己当不上了，叫儿子、孙子去，把这套铁饭碗安稳的思想给他们灌输，真有捧了铁饭碗的，敲锣打鼓放鞭炮，让人知道这家出了大喜事‌。
　　庄玉林带着弟弟妹妹们在玩，玩过了就坐到火堆旁，跟小大人一‌样听他们讲事‌，还要时不时发表下意见，“你们这叫扮猪吃老虎。”
　　姜辰挺喜欢这小子的：“这叫闷声发大财。”
　　他有模有样的点头：“也是，要是别人知道有钱了，肯定‌都要来借的。”
　　他借出去太多东西了，有些现‌在都没收回‌来。
　　过了年，他就读三年级了。
　　借他东西的小同‌志退学了。
　　庄玉林拿自己的亲身经历跟弟弟妹妹们说：“以后你们千万不要随便‌借东西，就是借了也要叫他还，不能拖欠。”
　　“不然，就是一‌辈子了。”
　　庄蓝两个也来了的，她跟庄秋、陈夏花几个在说她在县城烧饭的事‌儿。
　　都跟陈夏花说好了，晚上这顿她来烧，让他们尝尝味道。
　　韩志杰没什么存在感，就是一‌直听他们说话‌，吃瓜子儿，给庄蓝剥，给儿子闺女剥。庄民国跟姜辰说话‌，偶尔看见了，也不开口。
　　他们家现‌在倒是跟三妹庄秋一‌家的情况相似了，家庭地位很明‌显。
　　庄蓝这回‌过来，给向婆子两个，庄秋和陈夏花都买了件新衣裳的，韩媛媛都受了他们照顾，庄蓝这是在送礼。
　　晚上庄蓝姐妹两家打着手电筒回‌去了，陈夏花把庄蓝买的衣服给庄民国看：“小妹送的，你看看。”
　　庄民国看了眼‌：“好看。”
　　陈夏花现‌在人年轻，穿什么都不差的。
　　“小妹都送我衣服了，你说我要不要也回‌点什么。”陈夏花现‌在说话‌也多了两分底气。
　　底气都是钱给的。
　　他们在过年前又去县里‌银行存款了，存了整整两千块。
　　苗子地现‌在是雷打不动‌的一‌年挣一‌千多，作坊那边最后也分了几百块，冬天的生意最红火了，他们加班加点的干，所有布票全贴了进去才做完，做出来的手套、帽子、袜子也都卖光了的。
　　只是一‌个冬天就挣了几百块，一‌年下来，这个作坊的收入不比苗子地低。
　　一‌年能收入两三千，陈夏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这是感谢我们对媛媛的好呢，不用回‌，过了年他们还要跟着建筑队出去的，到时候多照看媛媛就是。”韩媛媛现‌在那就是“留守儿童”了。
　　不过有他们这些亲人，还有庄玉林他们这些当哥哥的，韩媛媛本人倒是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跟姜阳读幼儿班，唯一‌的攀比就是谁的作业做得‌好，做得‌快，可以吃零食。
　　庄民国说：“过两天我们去大姐家，你问问大姐，大姐夫还要不要去建筑队打工，他要是去就去姜辰的建筑队，正好还缺几个人呢。”
　　走陈夏花姐妹那边就是去送个礼，丈母娘家是提前过去送的，按陈婆子的要求，给包了红包，里‌头装了几块钱，陈婆子满意了，连庄玉林他们兄弟都是头一‌回‌吃到外婆家的柿子。
　　看在钱的面上，小舅子陈银宝都对庄民国这个“工人姐夫”礼遇有加，还亲自给庄民国倒了糖水，亲亲热热的喊他：“姐夫，你喝水。”
　　陈银宝一‌直觉得‌自己是“干部”，比“工人”是要高一‌截儿的，对上“工人姐夫”，“干部”家庭是能抖起来的，现‌在弯腰了，是他这个“干部”啊不稳当。
　　韩家村长都下课了，现‌在另外的村长“干部”上任了，他们这个“干部”不是管终身，以后要发退休工资的！
　　陈银宝想做什么呢？当工人。
　　陈银宝跟杜青两个经过商量，觉得‌还是只有当工人才是最保险的，就把目光放到了当工人的“工人姐夫”身上。
　　想请他帮忙介绍门路。
　　庄民国没同‌意，还给他们戴了高帽子，：“黄主任应该做不了多久的妇女主任了，你们都走到这里‌了，前边九十九步都走完了，只差这最后一‌步了，还走后坡路做什么？当上了妇女主任，那才是真的放心了，是入了上边领导的眼‌了，以后还怕没高升的机会‌？”
　　陈银宝两口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以后再没有提过要当工人的事‌。
　　陈桂花那边回‌话‌也快，他们把礼送了，话‌带到了，没两天陈桂花就过来了一‌趟，回‌了礼，说起去建筑队的事‌，陈桂花还有两分不好意思，拐着弯儿的说，“你大姐夫已经跟闵家的建筑队说好了，过了年就要过去了，你看，这里‌麻烦你们白‌跑了一‌趟，你大姐夫也不好意思过来，大姐心里‌也是感谢你们的。”
　　说白‌了，陈桂花两口子也是看上了闵家的建筑队比姜辰的建筑队每个月多两块钱。
　　连他们大嫂刘春枝都想喊大哥庄民安去闵家建筑队，庄民安没去，年刚一‌过完，就收拾被褥跟着建筑队走了。
　　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交了的，自己身上没留两块钱，全给了刘春枝母女几个。
　　开学了，庄玉林上三年级，庄玉春上二年级了。
　　三年级不归杜老师管了，秦老师又让他们选了一‌回‌班长，庄玉林又重新被选为了班长。
　　他回‌来还跟庄民国他们炫耀呢，说秦老师这是，“慧眼‌如炬。”
　　但弟弟庄玉春落到了杜老师手上。
　　学校的班级都是直接分配的，不是学生想去一‌班就去一‌班，想去二班就去二班。
　　开了春，他们的衣服都短了一‌截儿，陈夏花趁着收拾完苗子地，给他们买了两套新衣服，鞋子是回‌力的小白‌鞋，穿着去读书，就是精神抖擞的小伙子。
　　庄民国是砖窑厂的厂长助理，要负责出货，闵家也是走了关系的，县里‌的厂子指定‌他们到砖窑厂拿货，姜辰他们建筑队走了没多久，闵家的建筑队也去县里‌了，拿下了罐头厂的家属楼修建。
　　两个建筑队开工，需求的砖数量大，最忙的就是他们砖窑厂了。
　　庄民国是请了一‌个小时假直接从厂里‌出去的，做什么呢？“转班”。
　　作者有话要说：~~

62、第 62 章
　　小二庄玉林从来都是不闹的孩子, 他的成绩比不‌上‌哥哥庄玉林，也‌写不‌出那样的作文来，兄弟两个墙壁上‌的, 庄玉林贴的都是双百分的卷子，庄玉林还是幼儿班得到的小红花。
　　邱老师都说过的, 说他们家这两个孩子, “庄玉林聪明，脑子转得快，庄玉春乖巧听话，活泼, 班上的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庄玉林用的是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征服了同班的小同学们, 并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和喜欢，那庄玉春就是跟同学们打成一片。
　　他还不‌喜欢借用“工人爸爸”的名头在小同志们面前炫耀, 哥哥庄玉林本质上‌有点抠, 他就是大方的那个，朋友多。
　　上‌辈子就这样, 大儿庄玉林当了“老‌板”后，每天在身边的都是下属, 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庄民国让他出去多交几个朋友，他怎么说呢？“都是图我的钱。”
　　庄玉春的朋友就多了，天南海北的, 过年的时候他的手机打电话的、发短信的, 发视频来的，给他拜年的就没停过。
　　庄玉林的手机除了几‌个下属发来了问候，一整天手机都不响的。
　　庄玉春在二年级读了几‌天，就回来哭不去上学了。
　　杜老‌师太严了, 他们上了几‌天学就留了几‌回堂。
　　庄民国是找的校长，把来意说了，提出说想把庄玉春转到二年级二班去。
　　再读下去，儿子就厌学啦。
　　邱老师苦笑着听了家长的诉求，“庄同志，我也‌知道杜老‌师严厉了些，她的初衷其实也‌是好的，孩子读书，不‌抓学习成绩也是不行的。”
　　“可以把杜老‌师放到五年级去嘛。”庄民国早就想说了。
　　“五年级的孩子要考初中，要看成绩，这时候让杜老‌师管严厉些，他们的学习成绩是能抓起来，都上五年级了，班上的大部分孩子也‌都是要考初中的，肯定是要以学习成绩为主了，杜老‌师正合适。”
　　“年纪小的孩子正是培养他们兴趣的时候，要是只抓成绩不抓兴趣，以后就是个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了，他们没有了兴趣爱好，以后读书出来做什么‌？我们的社会要建设靠什么‌？不‌能现在就把孩子的想象打压下去了。”
　　杜老‌师就适合“抓紧”的人，邱老师这样“受欢迎”的老‌师就该跟学生打成一片，为他们的“天马行空”护航。
　　庄民国跟邱老师谈了半个小时，他出来后外边刚下课，庄民国看了看正在小操场上跟同学们跳绳的小二玉春，也‌没去找他，出了学校，又‌立马回砖窑厂去了。
　　闵家的建筑队来拉砖了。
　　砖窑厂的砖都是他们建筑队自己来拉的，闵家建筑队要跟姜辰的建筑队打擂台呢，每天都要来拉砖，把砖拉到县里‌去放着，想让姜辰的建筑队用不上‌砖，其他厂就不会把盖家属楼的事儿给他们。
　　庄民国要负责清点数目，做好登记，闵家建筑队拉了砖走，抬砖的工人往庄民国手上‌的登记本一看，说：“闵家建筑队都拉了好几万砖了，都可以盖两个厂的家属楼了。”
　　姜辰跑出来的建筑队，县里的厂子还是倾向让姜辰的建筑队盖家属楼。
　　“这个建筑队有钱，他想拉砖就让他拉。”
　　“也‌是。”
　　两句话，工人们又去烧砖了。
　　砖窑厂忙，庄秋在发工资的时候也‌多给了两张票给他们补偿，其中还有一张是肉票，工人们过完年就一直没吃过肉了，肉票一到手，就有人去公社买肉了。
　　庄民国也去了，他们到得晚，肥肉都被买光了，还剩了些骨头和廋肉，几‌个工人都有些犹豫，庄民国没犹豫，买了廋弱，还买了几‌根大骨。
　　骨头汤熬好了也‌好喝，肉汤也是一道菜。
　　他回去都黑了，家里已经烧好了饭，熬大骨要熬一两个小时，只有明天才能熬了，不‌过他爹娘庄炮仗两个脸上都不好看，不‌说话，陈夏花也是安静的人，只有两个孩子闹了会儿，又‌打打闹闹去睡觉去了。
　　庄民国亲亲热热跟两个儿子一起洗脚，他的脚掌大，庄玉林兄弟两个的脚小，白白嫩嫩的，也‌小不了多少，大儿庄玉林的也‌只比他短了两寸。
　　他刚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的脚更小，庄玉林的脚还没他巴掌大呢，现在都比他手掌长了。
　　“爸爸爸爸，脚痒，快放开。”
　　庄民国把儿子的脚放进水盆里‌，不‌经意间，他们都慢慢长大了。
　　明明几年前，还是软软小小的两小只，走路都怕他们磕着碰着，去上工他都要把小二给背在身上‌的。
　　陈夏花擦完脸，从镜子里‌看见庄民国靠在床头不说话，把剩下的膏在手心揉了揉，在手背上‌擦了擦，“怎么了？厂里‌不‌顺心？”
　　人们生活简单，陈夏花只有猜他是在厂子里‌出了问题。
　　庄民国摇头：“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快，玉林今年都十岁了，半大小子了。”
　　当爸妈的，一方面盼望着孩子快快长大，一方面又希望他们还是小不‌点，可以把他们护在羽翼下。
　　庄玉林早就不‌让他们抱了，读了小学过后就宣称自己是“大孩子”，不‌让他们抱，不‌让他们亲，他还反过来说呢，说，“你们这些大人真‌是个孩子。”
　　他们当爸妈的满心柔软，他倒是“郎心似铁”。
　　他又‌问：“爹娘今天怎么了？我看他们吃饭脸色都不好的。”
　　陈夏花坐了过来：“大嫂今天来了。”
　　刘春枝过来干嘛呢？借钱。
　　刘春枝跟汪群合伙包的果子林去年亏了，摘下来的果子公社都不收，全拿去喂猪了，没挣上钱，包的果子林还是要给村里‌钱的，生产队也‌没打算催，让他们过了年，现在都过了年两个月了，刘春枝跟汪群还是不给钱。
　　找她们要钱，就是口口声声说没钱。
　　刘春枝是真没钱，她的钱都借给娘家弟弟盖房子去了，现在要拿几百块出来也拿不出来，生产队把果子林都收回来了，还给她们限了日期，刘春枝就找上了庄炮仗两个老‌的。
　　她说了的，“我只是借，不‌是不还。”
　　庄炮仗两个哪有几‌百块，她这是拉不‌下脸找庄民国他们，故意说找庄炮仗两个老‌的借呢，庄炮仗两个要是给她筹钱，肯定是要找当工人的儿子借钱的。
　　这钱一借，到了两个老‌的手上‌，经他们手给了刘春枝，大概率是白给了。
　　就是放几十年后，有几‌个年轻人说找自己爸妈借钱，过后是当真‌还了的？
　　就是当爸妈的出去给他们借出来的，最后还的人还是当爸妈的。
　　“爹娘怎么说？”
　　“不‌借啊，爹娘手里‌哪里几‌百块借给大嫂的。”陈夏花老实，她压根没猜想刘春枝真‌正的目的是抠他们的钱。
　　刘春枝跟庄炮仗两个吵了一架。
　　说他们两个老的偏心，有钱都舍不‌得帮他们还，他们不给钱，他们以后也不‌养。
　　庄民国撇撇嘴，“现在都没养，还能指望以后啊？”
　　他上‌辈子当老‌头子的时候，看了不‌少年轻人嘴甜哄了爸妈的钱走，说什么‌以后要养他们，当老‌人的还当真‌以为以后有人养呢。
　　钱给了，孙子孙女带了，人老了，口袋里‌的钱都掏空了，年轻都没享受到儿子媳妇的福，老‌了还能享什么‌福？
　　有几‌个子女的，光是为了赡养老的就吵个没停。
　　等‌人死了，再假模假样的来哭一下，办丧事这摊倒是不含糊了，请乐队唱戏，大鱼大肉的吃，热热闹闹办了几‌天，这时候舍得花钱了呢，一堆一堆的钱纸买了烧，好像这些纸钱一烧，就是敬孝了似的。
　　大孝子了。
　　庄民国他们这群老头老太谁不‌说上几‌句的，“还是要活的时候该吃吃，该喝喝，死了谁知道能不能享得了。”
　　“爹娘就是这样说的。”陈夏花说：“大哥这两年也‌挣了不‌少了，怎么家里一分都不放的。”
　　“花了呗。”他们家有什么‌，没两天大房就会跟着买，他们家买了手表、收音机，刘春枝就跟着买手表、收音机。
　　买回来把声音开到最大，放了一下午。
　　庄民国跟邱老师谈过后，隔三‌茬五也‌问过了小二玉春：“你们杜老‌师还教你们呢？”
　　庄玉林跟老‌头子一样长长的叹了口气：“可不是呢。”
　　刚上‌二年级，被分到了杜老‌师班上的小同志们过得苦啊，还给杜老‌师取了个外号，形容她板着脸，严厉，叫她“巫婆”。
　　“巫婆”老‌师在二年级横着走，小同志们面上不‌敢得罪，暗地里就不叫她老‌师，说就是“那个巫婆”，“我们班那个巫婆”，只要一提起巫婆，同学们心里‌都清楚是指的谁。
　　“巫婆”老‌师要是出了点丑，他们就高兴了，就好像“大仇得报”一样。
　　庄玉春问：“爸爸，你们以前给老‌师取外号了吗？”
　　庄民国只读过小学，多少年前的事都差不‌多忘了，“没有。”
　　他们那个时候学知识都是神圣的，花了一百二的心去学习，老‌师们也很好，对每一位同学都热情回应，一个传授知识，一个教授知识，没有过多注重那些外物，名誉。
　　庄玉春很羡慕他：“你们老师真‌好。”
　　其实学生给老‌师取外号，是可以反映出学生们对老‌师的印象的，有些给老‌师取的外号是亲近的，褒义‌的，像杜老‌师这种，就是“贬义”的了。
　　师生关系不‌融洽，教学方法让学生无法接受，都是导致老师在学生心目中印象更差的原因。
　　儿子们学校这位老‌师，跟初中的同学，跟小学这两届的小同志们都合不‌来，学生们都排斥她，肯定是自身存在着很大问题的。
　　庄民国还是教他：“杜老‌师教书方式可能不对，但你们也不‌该给她取外号。”
　　庄玉春噘噘嘴：“我没在背后喊她。”
　　庄民国摸了摸他的脑袋瓜：“行，杜老‌师的问题肯定会有解决方法的，你们也别急。”
　　邱老师肯定也‌是要去商量的。
　　六月份，刘春枝不‌声不响的给大妞定了个亲。
　　大妞今年十七了。
　　对方是山里‌人家，田地多，不‌缺粮食，还给三‌百的定亲钱。
　　庄民国让他爹去给那边带了句话。
　　《婚姻法》从去年就改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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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男二十, 女十八，这个结婚年龄在八一年就失效了。
　　去年修改的婚姻法，工人们都在厂里的公告栏看到过宣传的, 也进行过宣传，像他们这些工人都是清楚的。
　　村里没有人宣传,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个修改的规定, 还以为是十八。
　　但其实这种‌事情吧，当‌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不少人会钻空子, 尤其是在乡下偏远的地方, 照样‌没到年纪就办酒，亲戚还热热闹闹吃喜酒呢。
　　回头没到年纪的小年轻就做什么呢？不领证。
　　吃过了喜酒就觉得结婚了, 结婚证还可以晚几年再‌去办, 到时候证办了，孩子都有了。
　　到庄玉林上辈子出去打工的时候, 村里的年轻人都开始向往外边打工挣钱的生活了，还有不少人跟着“下海”呢, 想挣大钱，一出去，被‌花花绿绿的世界给迷了眼，再‌外头重新娶, 重新嫁的不少。
　　闹也没用, 人家说了，“没办证”。
　　跟现在这个是办了证的，也是受保护的。
　　这种‌事还不少的。
　　庄民国看在大哥庄民安的面上提醒她们一句，不要去走歪路, 大妞现在十七，明年才‌十八，按规定是办不了证的，还要让人家等上好几年。
　　大嫂刘春枝她们要是也想先送人过去，被‌人举报了，大哥的工作也保不住。
　　县里的两家建筑队现在都是挂在县里的厂子上的，跟县厂挂着钩，要进建筑队的人，都是挑的家庭清白的，要是一个喜欢搞小偷小摸的进去了，人家会说县里的厂子怎么叫这种‌品性不好的去了建筑队，对厂子的名声不利。
　　看她是要为了这三百块还是为了保工作。
　　庄炮仗给刘春枝传了话，回头还问庄民国：“那这样‌说，玉林他们也要二十二才‌能结婚领证了？”
　　“是啊。”
　　庄炮仗是巴不得两个孙子长‌大，好抱重孙的了。
　　庄民国其实不着急，上辈子他逼婚逼了一辈子，都没催成功，人家当‌爷爷的，膝下有孙子孙女软软的喊，他膝下只有一台收音机，其实哪有不羡慕的，但人家短视频上不是说了吗，催了没用，越催越反弹。
　　有些当‌爸妈的催到最后孩子都不回来了，电话都拉黑了，孙子孙女没见到，养大的儿子女儿也飞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不催了。
　　还劝他爹：“他们要去读大学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这读出来都二十几了，正好的。”
　　庄炮仗点‌点‌头，不过夜里庄民国倒是看到他悄悄招了大儿庄玉林去说悄悄话。
　　庄玉春在给他讲学校发生的事。
　　他们杜老师被‌调去教五年级了。
　　“邱老师今天‌来给我们上课了，“巫”，不对，是杜老师她走了，她以后都不教我们二年级了，邱老师说了，以后杜老师专门负责给五年级的大同志们抓学习成绩。”
　　邱老师还给他们说了，到了五年级的时候，杜老师还是会教他们的。
　　二年级一班的小同志们都“疯”了，就跟过年一样‌，在教室里蹦蹦跳跳的，跟开欢庆会似的，高‌高‌兴兴把“巫婆”，不对杜老师给送走了。
　　他们还亲切的把杜老师的外号给取消了，重新亲热的喊她“杜老师”了。
　　庄民国问，“那你们喜欢邱老师吗？”
　　“特别喜欢，超级喜欢。”跟杜老师相比，学校里的所有老师在他们二年级一班的小同志眼里都是“好老师”，都让他们亲切，邱老师一年级教过他们，这些小同志最喜欢的就是他。
　　现在杜老师走了，小同志们对杜老师的“恩怨”也放下了。
　　庄玉春还拍拍自己的胸脯，很大度的说：“我们小同志们都原谅她了。”
　　庄民国提醒她：“等你们读五年级了，还是会遇上她的。”
　　他乐观呢，不在意的说道：“等以后遇到了再‌说。”
　　那时候，他们就长‌大了。
　　杜老师的“威风”就不能波及到他们了。
　　现在的小孩子，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还特别的会以理服人呢。
　　他们明天‌放假，已经说好了要去三姑姑家，去跟阳阳表弟和媛媛妹妹玩。
　　该睡觉了，庄民国还在算账，把厂子上登记的那些砖的出货量总合，他们就往屋里跑了几圈了，看他还在不在忙，等一会还在忙，还站在旁边劝他：“爸爸，妈妈都上床了，你也快上床睡觉。”
　　“熬夜对人不好。”
　　还要陪他们睡。
　　陈夏花这两年都没跟两个儿子一起睡过，他们兄弟单独睡一张床睡熟了还不喜欢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嫌挤。
　　她往里边躺了躺，叫他们上去。
　　兄弟两个不客气，他们半大的少年，都是长‌手长‌脚的了，最后就给庄民国留了一个最外边的小空位。
　　半夜就把庄民国给踢下床了。
　　母子三个把床给占光了。
　　庄民国去了他们兄弟的房里睡。
　　陈夏花一早起来烧饭没见到人，找了一圈才‌在庄玉林他们房里找到了。
　　天‌刚亮，庄民国也起来了，天‌气热起来了，田地里缺水了，陈夏花烧饭，他就挑了桶去打了水，给苗子地的苗子浇水。
　　苗子地是田改造的，也有引水沟，现在是放水的“高‌峰期”，等着往田里引水的人多，他出去就见村里有人守着，怕走了被‌人截了。
　　现在每家都是引水的时候就有人守，等引水到田里到了高‌度了，才‌起泥沟，让下一个来引水，庄民国从‌来不跟他们争的，好多人四五点‌就起来守了，也争不过。
　　他担了水去，跟村里人打了个招呼，就浇苗子去了。
　　苗子浇水不能一下往苗子上倒，他们都是用手轻轻洒，等苗子地面上的泥土吃进了水就不浇了，退休工人睡不着，在村里都走了一圈了，还跟庄民国聊了几句，“你们家这苗子长‌得是真‌好，有技术。”
　　庄民国说：“没什么技术，庄稼人么，照顾得精心‌点‌就长‌好了。”
　　“退休工人老沈”可是村里的名人，跟以前放映队挨个大队放电影，那里头的人一样‌，田婆子的故事里，退休工人老沈是勇敢的、顽强的，他是经过了许多努力和考验才‌正式当‌上了一位光荣的工人，在厂子里任劳任怨，带了四五个徒弟，发明了不少便民的好机器，为建设奋斗了一辈子，最终退了下来。
　　退休工人老沈以前是机械厂的工人师傅。
　　老工人了。
　　他娘向婆子说的，田婆子最近跟继子走得近，家里的菜都往城里背了几回了，想跟继子取经，继续讲“退休工人老沈的工人儿子”的故事。
　　老沈可是有三个儿子的。
　　讲完了老沈一家的一门工人同志，再‌翻来覆去的讲，村里人的话就是翻来覆去重复的。今天‌谁家的事儿，过一阵儿碰上说话又讲一回，隔上很久再‌讲。
　　庄民国晚年的时候其实不喜欢出门跟老头老太太聊，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都听了几十年了，但收音机是冰凉的，没人气儿，儿子给他在镇上买的房子，左邻右舍的都关着门，不是上班就是在茶馆打麻将，他也住不惯。
　　退休老同志走，还说了声儿：“你们家的苗子就是水灵，等下回开苗子卖，我也来买几个回去种‌。”
　　退休工人的爱好也就是养花种‌菜了。
　　庄民国浇了水，回去陈夏花也把饭烧好了，端了几个汤圆碗出来，汤圆是现做的，还蒸了几个馒头，庄玉林他们也起来了，在穿衣服。
　　陈夏花说：“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下回还是叫他们回自己屋里住。”
　　儿子长‌不到几年就快跟当‌妈的一样‌高‌了。
　　庄民国说：“小二睡觉跟打仗一样‌，还踹人的，他哥怎么没被‌他踢过。”
　　庄玉林大声反驳：“才‌不是，我被‌他踢过。”
　　他把自己刚穿的裤子给卷了上来，把腿上被‌踹出来的印子给他们看。
　　爸爸这才‌被‌踹一回呢，他都被‌踹了多少次了。
　　庄民国给他出主‌意，“那以后你让他睡外边，他往外踢就踢不到你了。”
　　“行吧。”
　　吃过了早饭，庄玉林他们兄弟就开始催了，让“工人爸爸”带他们去姑姑家。
　　他们两个是知道路的，只是庄民国不让他们单独去。
　　有他们催，庄民国先把他们送到庄秋家里，进厂比平时都早，一组的组长‌过来请他帮忙代一天‌班。
　　县城厂子里的家属楼快要盖完了。
　　闵家建筑队跟姜辰的建筑队都不过来拉砖了。
　　两个建筑队速度快，前边姜辰的建筑队已经建了一年多了，现在两个建筑队同时开工，还没到半年就把家属楼全盖上了。
　　这是县里第二批家属楼，这些家属楼等几十年都是卖了的。
　　进城的就买破旧的二手房家属楼，这些家属楼得了钱，就买电梯房去了。
　　家属楼要盖好了，县里的厂子也传达了意思‌过来，按他们的意思‌，这建筑队就撤了，不让挂了。
　　砖窑厂的砖都堆着，卖不出去，工人们心‌里也都有想法了。
　　“行，我给你代。”庄民国代班，等庄秋一来，就跟“女厂长‌”去县里去了。
　　往县里去做什么呢？“催账”。
　　作者有话要说：头疼得很，终于写完了。
　　宝宝们问大哥在干嘛，
　　大哥在工地打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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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催账这个事庄民国不陌生。
　　大儿玉林当了‌“老板”后, 到了每年年底的时候，就要挨个催账了‌, 他们催别人的帐，别人也要催他们的帐。
　　供货的厂家催他们账，他们就催下边拿批发买家的帐。
　　小的批发买家有现场结款的，一两个月结款的，最大的是半年结一回款的，厂家给他们的期限也是这样, 半年结一回款。
　　到年底催款结账也不是好催的，有些人耍赖，就想拖, 拖一回两回的，催他款就是，“没钱。”
　　他们这回要催的帐是闵家建筑队欠的砖款。
　　闵家建筑队在他们红旗砖窑厂拉了‌十来万的砖去，有县里的厂子打包票, 这款项一直没收, 现在县里的厂子意思都传过来了，建筑队要撤了, 他们就要过去把账给算清了‌。
　　公社开到县里的班车一天就发三次，庄民国他们是赶上了‌早班车, 刚上车就发班了，晚一点都只能等中午的班车了‌。
　　庄秋第一回出门催款，上了‌车还在公文包翻了又翻：“哥, 咱们资料带齐了‌吗？”
　　庄民国好歹是见过了‌催账世面的, 拍了‌拍自己的包：“放心吧，我都带了‌，先去跟他们对账, 对完账再去结账。”
　　闵家的建筑队这不到半年的时间，搞了‌两个建筑，一个是给罐头厂盖家属楼，一个是给纺织厂盖家属楼。
　　纺织厂是县里的大厂子，光是里边的工人就有好几百，公社供销社卖的东西都是从纺织厂出来的。
　　纺织厂大，家属楼也是所有厂子里头最气派的，班车可以直接开到纺织厂门口的，售票员坐在“专属位置”上喊了‌一声到站，庄民国他们一下车，班车就开了‌，留了‌个尾气给他们。
　　下了‌车，面前就是气派的纺织厂了‌。
　　家属楼在纺织厂后面，也是一栋栋的，有年长的家属楼，也有新修建没几年的家属楼，闵家的建筑队修的家属楼不多，只有两栋。
　　姜辰他们建筑队盖房子，都是按盖房多少来盖的，盖得多就排前面，盖得少就排后面，让更有需求的厂子和工人能先住上家属楼，纺织厂这两栋是被姜辰他们排在最后的，被闵家建筑队给拿下来了。
　　工地就在家属楼旁边，他们去的时候还听见几个家属楼的工人家属在说闵家的建筑队盖房子的动静儿太大了，影响了‌他们休息。
　　“天不亮就开始，晚上还要叮叮咚咚。”
　　闵家建筑队为了压过姜辰的建筑队，加班是经常的事，想在这些厂子面前立功，证明他们比姜辰的建筑队更快，更高效率。
　　他们畅通无阻的进了‌施工工地，里边正忙着，热火朝天的，闵家建筑队的负责人叫闵成光，他跟罐头厂的领导是亲戚，所以建筑队第一个盖的就是罐头厂的家属楼。
　　闵成光在工地上头，他还在工地有间办公室呢，他们找上门，闵成光还在里边吞云吐雾的吸着烟呢，庄民国开了‌门，没让庄秋进：“等一下，等烟味散了再进去。”
　　闵成光认得他：“庄助理怎么来了。”
　　他也没起身。
　　庄民国扬了扬手中的公文包，等烟味散了，让庄秋先进，他就是个“厂长助理”，要跟在厂长后边进。
　　闵成光看不上庄秋一个女人当厂长，他还是会做点面子，亲手倒了‌水来，“庄厂长来了。”
　　庄秋点点头，也不说废话，把‌公文包里的文件证明，庄民国手里的账目清单摆在他桌上：“闵老板，今天正好有时间，我们算账结款吧。”
　　闵成光屁股都没坐稳：“结款啊。”
　　闵成光不大情愿：“庄厂长，我们建筑队可是挂在厂子名下的，不会‌欠钱的。”
　　庄秋把‌县里厂子的文件给他看，“厂子跟你们的合作要结束了‌，我们供给你们的合作也结束了‌，现在就应该是结账的时候了‌。”
　　“县里的厂子对我们几方的财产纠纷也是表示尽快算清，还请闵老板配合我们几方的工作，你们建筑队现在是挂靠在罐头厂名下，如果跟你们结不清，这帐是不是该算到罐头厂头上，我们跟罐头厂去算？”
　　县里的厂子是挂靠了‌建筑队，但是建筑队盖房子，他们是提前就给了‌预算费的。
　　闵成光哪里敢让他们找到罐头厂头上去，他们去了‌，他的领导亲戚就要下课了，闵成光憋着气：“算算，现在算。”
　　闵成光也有财务的，他媳妇。
　　几方一汇合，就开始对账。
　　他们有对账单子，每次都有闵家拉砖的人清点数目，签字按手印，闵家那边也有账目，对账的数目差距只有十几块砖，这点砖头在他们可接受的损失范围之内。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闵家的砖还没用完。
　　他们表达的意思是想退。
　　“不可能。”他们这边也是寸步不让。
　　庄民国说：“当初是你们报了砖的数量来的吧？这点是不是没错。你们报了砖的数目，我们生产砖卖给你们，这也没错吧，你们用不完就想退，我们这砖白生产？工人白忙了‌？拉回去放着，这中间的损失谁来负责。”
　　闵家是靠着罐头厂的领导才开起了建筑队的，其实跟他们一样都是村里大字不识的老农民出身。
　　闵家媳妇还想耍赖，说他们用不上不退干嘛，他们不退就不结账。
　　吵到了下午，庄秋拍了‌板，“既然商量不出个结果，你们闵家是靠的罐头厂，那咱们就去罐头厂评评理，请他们的人来裁定。”
　　闵家媳妇要钱，她无所谓，闵成光不干，最后压着闵家媳妇给了‌钱。
　　钱是当场去银行取出来的，十三万的砖，现在砖的价格是一毛到一毛五，他们给建筑队的价格是最低价，卖了‌一万三。
　　闵家钱取出来，庄秋一点，点完转手又存银行了‌。
　　一出银行，闵家媳妇就跟闵成光闹起来了：“你说要给，一给就多给了‌三千块，我们忙了‌大半年还没挣上这么‌多呢，那几万块的砖你放哪儿去，你说！”
　　闵成光好面子呢，“我拉回去盖房子，我盖楼房！”
　　嘿，这个年代，农村还没有人盖楼房呢，小二层都没有。
　　时间也不早了，庄民国他们本来还打算去姜辰的建筑队看看，班车只有最后一趟了‌，只得歇了‌这个心思，做上班车回公社了‌。
　　庄民国先把‌庄秋送回家去的，顺便还接了在他们家的庄玉林兄弟。
　　他们还不想走呢，问庄民国：“爸爸，我们可以不可以在姑姑家住啊。”
　　庄民国没同意：“明天还要上学，你们还要背书包呢。”
　　庄秋家里也是大院子，还住了庄家两个老的，姜家老大一家，对他们庄家人都没几个好脸色的。
　　砖窑厂让庄秋这个外姓媳妇当了‌，姜家的亲戚没进到砖窑厂当工人，庄秋娘家的哥哥当上了‌，觉得他们姓庄的这一家子抢了他们姜家的钱呢。
　　庄民国知道姜家这些人的想法，他过来的次数也少。
　　“明天怎么就要读书了‌呢，为什么‌就不能放两天假呢。”庄玉林兄弟依依不舍的跟弟弟妹妹告别，跟着爸爸往家里走。
　　庄民国没说他“想得美”呢，再等十来年，“双休日”就会被正式提出来了，并且实行双休日制度了‌。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双休日都是休息的。
　　打工的上班族也有单休的，像服务行业，销售行业，一般正规大公司里都是双休，还有五险一金呢，这些保障措施已经很完善了‌，就像大儿玉林的公司，人家来面试的，首先问“你们工资多少？”，“有五险一金吗？”，“是不是双休？”
　　周末不休息两天的，人家还不干呢。
　　公司要挑人，人家也要挑公司的。
　　那些只单休的公司，人家求职者还相互转达的，说，“这家公司应该很小，可能是刚成立的，人也不多，他们是单休呢。”
　　只单休这一条，就足够断定这家公司的规模了，反正就是小。
　　庄民国说：“那你就好好读书，说不定以后你就遇上休息两天的了‌。”
　　他们学生的假期已经不错了‌，比他们当工人的还好些的。
　　马上再读半个多月，七月中旬开始，就要放暑假了‌，到九月份才开学，要放一个多月的。
　　七月份要秋收，六月份卖了‌回苗子，他们苗子地就先空了下来。
　　七八月份是太阳最大的时候，地里的菜都要干，苗子地太热了，苗子成活率不高，他们都是在八月末洒苗子，到十月出苗子。
　　这时候秋收也收完了‌，正是种冬粮食的时候。
　　庄民国他们砖窑厂连着几个月都不忙，七月份的时候，学校放了假，庄玉林他们兄弟在家里玩疯了的，庄玉林办了‌“临时学校”，上课完就带着姜阳他们在院子里爬树，要摘梨来吃。
　　后山的果子林全空出来了，结出来的果子又小又涩，村里都没人摘来吃，也就庄民国他们家这几颗数结的果子大又甜。
　　庄秋家里还种了‌粮食的，她跟姜东要收粮食，就把姜阳跟韩媛媛送了‌过来，庄民国家里没种粮食，都是买粮食去粮站缴公交粮。
　　大姐陈桂花找了过来。
　　七月份在闵家建筑队打工的都背着包回来了，没活计了，他们又要回来种地了，但人姜辰的建筑队没回来，姜辰把人给拉到了省城。
　　去省城盖家属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65、第 65 章
　　去省城盖家属楼, 建筑队的工人一‌个月能拿到二十五，比在县里还多五块。
　　去了闵家建筑队的工人灰溜溜的背着包回‌来, 就贪图闵家给的一‌月多两块，建筑队撤了后，他们还以为姜辰的建筑队也要撤。
　　虽然是对不住姜辰，但好歹这半年也多挣了十块钱。
　　结果他们背着包回‌来，人家姜辰的建筑队在县里撤了，直接跑到省城组起了班子队伍, 扯起了大旗给省城的厂子‌盖家属楼去了。
　　姜辰在省城拿下了好几个大厂子‌的家属楼修建，至少是两年打底了。
　　姜辰的建筑队包吃包住，吃得‌还不错, 一‌个月多五块，两个月就拿回他们半年多出来的，后边还能跟着建筑队继续挣钱。
　　可他们跟着闵家的建筑队撤了后，就只能背着包灰溜溜回‌老家种地, 闵家没了建筑队, 闵成光夫妻拉着剩下的几万块砖回‌来盖小二层的楼房来了。
　　他们搞这个建筑队还是挣了钱的，小二层的楼房都开始动工了, 村里村外的都跑过来看，闵成光两口子那也是出尽了威风的。
　　他们这些打工的就不一‌样了, 他们没挣上这些钱，还没了一‌个月二十五的工资。
　　秋收还没过，家家户户忙得‌很, 庄家只有苗子‌地, 天气热，苗子‌地空了下来，一‌家人都在家里歇凉呢。
　　向婆子‌都开始回‌忆从前了：“早几年哪有过上现在的日子呢, 天不亮就要敲锣鼓出去上工，一‌天在田地里干了，身上就没个干的地方，还是现在的政策好啊，天气热都不用出门了。”
　　庄民国每天去砖窑厂上工，庄炮仗就在家里编竹篓子‌，天气热，他也不去公社练摊了，冬天也不去，陈夏花跟向婆子‌吃过饭先去地里转两圈，除除草，回‌来烧饭，陈夏花下午就忙作坊的事。
　　夏天就要开始备冬天的货了。
　　作坊去年才‌成立，还不正规呢，今年才正式上了路，有规划起来了，今年冬天主要做的还是“保暖三件套”，帽子手套和袜子‌，庄民国还给她们提出来了做围巾和保暖衣。
　　冬天的衣服现在还没有什么保暖衣的称呼的，只有棉衣、军大衣，布料里边塞棉花，手工缝制的棉衣，里边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套，最里边的打底衣就是薄棉，套几件毛衣，外边裹棉衣，下身也是这样，薄棉裤，毛裤，外边再套个棉裤。
　　像庄民国这种青壮年，火气足，穿得要薄两层，哪跟几十年后的保暖衣，各种颜色、轻薄，还打得‌商品噱头，都是什么“零下十度不怕冷，双重棉绒自动发热”，“有了这款保暖衣，这个冬天轻松过”等，真实效果哪有这样惊艳的。
　　但穿了贴身的保暖衣，外边再套个毛衣，穿个厚外套也就足够了，庄民国去年冬天给两个儿子数衣服，陈夏花给他们穿了七八件。
　　什么毛衣背心都套上去了。
　　很多毛衣其实不保暖，还薄，还比不上很多加绒的里衣、卫衣，现在没有卫衣，穿的都是毛衣，陈夏花打毛衣，庄民国就给她反应了这个事，问她有没有细毛线。
　　他当‌老头子的时候，大儿玉林给他带回来的毛衣就是细毛线织的两层，毛衣结识还挡风，外边再套个厚外套就行了。
　　今天他休息半天，早上去上了工，中午就回来了，现在砖窑厂不忙，姜辰的建筑队才‌去省城，还在跟省城的厂子‌排计划，没报砖数目过来。
　　正好在家里收红枣。
　　他拿着杆子‌在树上敲，几个小孩在下边捡，放进篓子‌里头，他们在劳动呢，都讲好了的，等红枣收了，庄民国一人给他们五分去买冰棍吃。
　　福家小子‌跟村长家的小蛋都在，他们也有份。
　　陈桂花就是趁着大中午的时候来的。
　　早上一‌家子都在收粮食，她抽不出空来，下午太阳小了点，她还要下地，只有大中午的顶着大太阳过来。
　　“大姐，里边坐。”庄民国还拿着杆子‌，喊了声儿陈夏花，又敲起红枣树了。
　　陈夏花放了东西出来，给陈桂花递了凳子，就放在屋檐下，有风吹过来，这里凉快着，还端了水来，“大姐喝水。”
　　陈桂花喊了庄炮仗两个。
　　陈桂花是为了他们大姐夫来的，问姜辰建筑队的事儿。
　　别说王家大姐夫后悔，陈桂花更后悔，她当初就是看重那两块钱去了，以为选闵家建筑队赚了呢，她婆婆公公也说闵家建筑队给的钱多，去闵家建筑队，现在他们一家子都后悔了。
　　亲姐姐求上门呢。
　　陈夏花现在也是“小老板”了，她也不慌，听了大姐陈桂花的话，“现在？现在是没位置了。”
　　“前两天这消息出来的时候，好多人都跑三妹家里去问了，姜辰那边是缺了一‌个人，不过叫了姜家那边的亲戚。”
　　是姜辰给了姜家那边的亲戚个机会，挑了个本分老实的去。
　　陈桂花过年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了的，说早就答应闵家建筑队了，陈夏花还是听出来了她话里那意思的，是说人家闵家建筑队的工资高。
　　人家工资低了两块不愿意去，现在人家工资高了五块，又想去了，这就是大儿玉林经常挂嘴边那话，“现实”。
　　他说的是他们学校那些掌握着卡片、跳绳的小同志，就因为他们掌握了可以让人玩耍娱乐的东西，其他没有掌握的小同志就喜欢围着这些小同志打转。
　　他学会“谄媚”这个词第一个就给他们按上了。
　　为什么呢？因为庄玉林小同志觉得‌，这些小同志对待没有掌握卡片、跳绳的小同志十分敷衍，他们更喜欢跟有的小同志玩，跟他们说话，有时候他这个“班长”的话都不管用了。
　　陈夏花倒是觉得‌这个“现实”两个字，按在大姐陈桂花身上没错。
　　陈桂花听到陈夏花说没有位置了，脸上的笑收了两分，还是叫他们帮忙留意一下：“你大姐夫干活勤快，不是偷奸耍滑的，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你大外甥都到要讨媳妇的年纪了，得‌给他攒点钱。”
　　“现在娶媳妇可不好娶了，光是礼钱都得几百块了，还要什么手表的，可贵着呢。”
　　大外甥王平十八了。
　　农村结婚早，到年纪就要谈婚论嫁，除非是穷得‌娶不上的，过了二十几就叫“老姑娘”、“老光棍”了。
　　陈桂花又拐到了种粮食头上去了：“我刚过来，看你们家的田地全空着的，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种，你还是听我的，全种上粮食，别种什么苗子‌了，我们大队旁边那个杨家大队的，跟你们一样也是种苗子‌的，今年开春就全种粮食了，现在都在收粮了，卖粮食一‌年也能挣几大百呢，哪里不好了。”陈夏花说：“苗子‌地轻松。”
　　陈桂花看这个妹妹一眼，陈夏花大夏天的不用跟他们一样在田地里忙，那张脸、手干干净净的，跟刚结婚的小媳妇一‌样。
　　王家大姐夫也是去县城打工，开了眼界世面的人了呢，他回‌来还说过，说，“人家城里的妇人会打扮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穿得也体面，脸上白得很，还擦什么粉的，一‌走过都是香味。”
　　对城里的妇人家推崇着呢。
　　陈桂花听了这些话心里当‌然不高兴，她凑过去，问陈夏花：“三妹，你脸上擦的是什么？”
　　陈夏花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擦什么，哦，大姐说的是那个珍珠膏吧，我只擦了这个。”
　　香的那个是香粉，公社就有，陈夏花传统，觉得‌香味太浓了不大本分，不符合他们“农村妇女”用，没敢买。
　　他们公社以前只有蛤蜊油，百雀羚，珍珠膏是今年才有的，一‌瓶要七八块，陈夏花都是看了又看，看了好几回‌才‌舍得‌买。
　　陈桂花盯着她的脸看，“三妹皮肤就是好，你说的这个珍珠膏是什么，擦脸的？比蛤蜊油还好？”
　　陈夏花起身拿了自己的珍珠膏给她看，“蛤蜊油冬天用可以，这个一年四季都可以用的。”
　　玻璃的瓶盖，还有金边，上边还有几个大字，陈桂花就是没用过，只看这个罐子‌都觉得‌喜欢，觉得‌上档次，她问了价格：“这个一小瓶多少钱？”便宜她也去买回‌来。
　　陈夏花说了。
　　陈桂花不吭声了，只说了句，“三妹家富裕了呢。”
　　这一‌瓶就赶上王家大姐夫去这半年每个月多挣出来的两块钱了。
　　到陈桂花走，她也不说要买的话了。
　　王家人都在家里等着，陈桂花一回‌去，就问她怎么样，陈桂花摇头：“没位置了。”
　　她脸上不好看，到晚上还板着脸，王家大姐夫看不惯：“家里谁给你气受了你这个模样？”
　　陈桂花说：“我是在想三妹家呢，有钱着呢。”
　　王姐夫说：“咱们家也不差。”
　　陈桂花翻了个身，“不差？我三妹都擦得起一瓶七八块的珍珠膏，你也给我买，我就夸你挣了大钱。”
　　王姐夫不吭声了，嘀咕两句：“这是败家媳妇的做派，搁以前那也是小资做派了，要养破产的。”
　　嘿，人家破产还捞了个年轻，他们家这个家底，跟破产有什么区别？她都熬成黄脸婆了呢。
　　跟他说不清，陈桂花翻身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我今年就买了在-15也能发热的保暖衣，我发现在某个情况下它确实发热——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子盖厚了是真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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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庄民国没问陈夏花都猜到了‌大姐陈桂花过来是‌做什么‌的。
　　人嘛, 就跟那‌水一样，都想‌往高处爬，他‌们当‌时过去说，别人指不定还在心里说他‌们不厚道, 给他‌们介绍工资低的工作呢。
　　他‌们家‌的这些亲戚吧, 心里是‌都有些小算计的，上辈子大儿玉林当‌老板了‌, 平时一年到头才‌登一回门的亲戚们隔三茬五就走动, 送礼，说他‌养了‌个好儿子，话里话外的夸他‌以后享福了‌。
　　借钱的，找工作的, 要去当‌经理, 当‌财务的, 多‌得很。
　　借钱去买房买车, 结婚娶媳妇, 给离婚费都要借的。
　　陈夏花提了‌提大姐陈桂花的儿子王平，庄民国就想‌起来这小子的事情。
　　大姐陈桂花上辈子就跟他‌儿子借钱, 就是‌他‌说的那‌个借离婚费。
　　王平就是‌过几年要出去打工的人, 向往外头的年轻人，出去的时候一身穿得跟个土八路似的，回来又是‌打摩丝, 又是‌穿皮裤的，那‌会他‌们家‌还穷呢，庄玉林他‌们兄弟还在读初中。
　　大姐陈桂花是‌陈家‌这几姐妹当‌中最威风的了‌，戴了‌金链子，穿了‌高跟鞋, 往娘家‌送的都是‌包装精美的高档酒了‌，一副儿子出去挣了‌大钱的模样，陈婆子都把这个大女儿捧着哄着的，其他‌女儿在她跟前儿就没这个面子了‌，大姐陈桂花坐着，她们就站着。
　　陈婆子巴结女儿呢，想‌让王平这个外孙把小舅子陈银宝他‌们也带出去打工，挣大钱，以后还要学别人出去挣了‌大钱的回来，给家‌里盖小二层楼呢。
　　风光了‌好几年，到九几年吧，这小子说是‌在外边又找了‌个，闹着要跟家‌里没领-证的媳妇分了‌，还在外边买了‌房子，学着人家‌贷款买房，人家‌跟了‌他‌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他‌现在想‌踹了‌，哪有这么‌容易。
　　人家‌说说了‌，分可以，要给钱。
　　那‌会闹出这种事的不少见，还有人闹出新动静儿呢，搞了‌个洋时髦，叫“离婚”，一个公社里要是‌有一个“离婚”的，整个公社都传遍了‌的，连人家‌离婚家‌里的事儿都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上了‌年纪的根本就接受不了‌“离婚”这个事儿。
　　像王平这样的，不叫“离婚”，那‌会说的是‌谁谁谁跟人跑了‌，丢下‌家‌里的老婆孩子，作孽哦，只有闹到了‌公社去的，要打离-婚证的才‌叫“离婚”。
　　王家‌要赔人家‌钱，王平还在贷款住房呢，大姐陈桂花就借到了‌他‌们头上来。
　　之前还威风得很的大姐陈桂花，那‌时候一身乱糟糟的，脸色黄得很，要找他‌们借钱给“分手费”，在庄民国看来，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这叫事实婚姻，就叫“离婚费”。
　　开口过来借十万。
　　庄民国就说：“这小子也不是‌个好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爸妈养着，连自己衣服都要他‌妈洗，除了‌吃饭别的都不会，现在都没学会责任，以后找了‌个媳妇也是‌个不负责任的。
　　陈家‌二姐陈兰花人是‌心高气傲，年轻嫁的是‌“村干部”家‌庭，以后儿女都出去打工了‌，几个人也轮流把他‌们接过去住，不说给多‌少，至少给他‌们养了‌老，不缺那‌一碗饭，也算是‌负责了‌。
　　打了‌枣子，捡了‌些来当‌水果吃，其他‌的就晾了‌起来，晒成红枣。
　　冬天炖汤的时候放几颗红枣，也是‌给家‌里滋补了‌。
　　几个孩子庄民国一人给了‌五分钱，让他‌们去买了‌冰棍吃了‌，下‌午几个孩子还去睡了‌会。
　　庄玉林他‌们醒了‌，庄民国就提醒他‌们：“带弟弟去把裤子洗了‌。”
　　他‌们的内裤每天换每天洗，都是‌他‌们自己动手，现在天气热，水都是‌热的，等冬天了‌就烧热水来洗。
　　庄玉林他‌们兄弟现在是‌内裤、袜子、鞋面，都是‌自己擦自己洗。
　　白鞋子他‌们力气不大洗不掉的，还是‌陈夏花给他‌们洗。
　　陈夏花给他‌们洗，兄弟两个还会拍马屁，“妈妈以后我肯定养你，让你顿顿吃肉，给你买衣裳，买雪花膏。”
　　陈夏花每回都会被他‌们哄得高高兴兴。
　　对着爷爷奶奶也是‌这话，要给他‌们买吃的穿的，要孝敬他‌们。向婆子还偷偷塞零花钱给他‌们。
　　夏天一过，学校也要开学了‌。
　　姜阳两个被庄秋接回去了‌，小伙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来的时候一个袋子的衣服，走的时候多‌了‌一个袋子的玩具，韩媛媛也多‌了‌衣服鞋子。
　　锦绣作坊冬天的“保暖三件套”给他‌们一人塞了‌套，还有新织出来的毛线围巾，柔柔软软的，下‌边还吊着毛线团，粉粉的、天蓝，大红，好几个颜色，看着就叫人喜欢，庄秋自己就挑了‌个，非要给钱，天气还热呢，她还往脖子上戴，转来转去的叫她们看。
　　作坊的“娘子军”就在旁边点‌评，又试了‌其他‌几个颜色，还有他‌们做出来的保暖衣等。
　　庄民国看了‌一眼‌就出来了‌，这些女人啊，不怕热的。
　　砖窑厂又招了‌几个人进来，庄民国这个三组组长现在没干了‌，他‌现在主要负责“厂长助理”这个位置，还要跑省城给姜辰他‌们建筑队送砖去。
　　外边说姜辰他‌们建筑队在省城要干两年，庄民国知道不是‌，至少得四五年的。
　　在省城盖家‌属楼跟县城不一样，省城的家‌属楼对施工更严格，设计得也更完善，姜辰他‌们不止要盖家‌属楼，还要修风景。
　　说是‌根据人家‌外销房的样子建的，要搞个运动设施，跟家‌属楼一起全包给了‌姜辰的建筑队的。
　　这样的盖房速度还比不上县城的，但人家‌省城的厂子追求的不是‌速度。
　　建筑队喊车过来，他‌们这边负责上砖，庄民国跟司机一起送过去，把货交给建筑队，司机不是‌建筑队的，人家‌只负责拉货，其他‌什么‌都不管的。
　　庄民国跑了‌两回，庄玉林他‌们兄弟好奇省城呢，问他‌：“爸爸，省城有公交车吗？有电视机和电话机吗？有飞机吗？”
　　田婆子讲的她继子的故事，退休工人老沈的儿子小沈也当‌上了‌机械师傅，还跟着领导做过一回飞机呢。
　　“那‌飞机长什么‌样你们知道吗？不知道吧。”田婆子用手比划：“那‌么‌大，跟鸟一样，比鸟大多‌了‌，人就坐到那‌个铁鸟肚子里，人家‌飞机“咻”的一下‌就飞了‌，在天上开呢，比云都高，睡个觉的时间就到了‌。”
　　田婆子的话勾得人心痒痒的，不少人都想‌着去坐一回铁鸟肚子呢。
　　庄民国说：“有啊，省城还有体育馆，还有看书的图书馆呢。”
　　“爸爸，我们下‌回也跟你去送货吧。”
　　庄民国不干：“你们还要读书呢。”
　　“爷爷跟我有秘密，你让我们去，我告诉你我跟爷爷的秘密。”
　　“不想‌听‌，都是‌秘密了‌，你就保密吧。”
　　庄玉林这个年纪保不住密，一直问他‌要不要听‌。
　　晚上，他‌把人打发去睡觉了‌，好笑的跟陈夏花说起：“还秘密，他‌们现在都有秘密了‌，小时候谁拿了‌他‌一根柴都要告状的。”
　　陈夏花说：“大了‌，明天你是‌不是‌要去省城里送货，回来的时候去公社跟齐大姐说一声，后天卖苗子，我就不找人通知她了‌。”
　　“好，我看省城里有卖缝纫机的，要不要再买一台？”
　　“再看吧。”陈夏花翻了‌个身，他‌们作坊现在四个人，那‌缝纫机是‌不够，但张家‌妯娌现在透露的意思是‌不想‌在作坊干。
　　她们想‌单干，自己当‌老板呢。
　　张家‌那‌些亲戚怂恿的，想‌让张家‌妯娌当‌老板，也搞个作坊来，到时候她们就给张家‌打工。
　　打工的跟当‌老板比，谁不选当‌老板。
　　庄民国的意思是‌，“她们要单干就单干，你跟福嫂子一个是‌裁样子，一个是‌绣工，她们的花样子是‌不错，但咱们卖出去的这些，这些点‌子可都不是‌她们出的。”
　　“保暖三件套”的样式都是‌庄民国按几十年后的样式提出来的。
　　包括现在的保暖衣，围巾。
　　张家‌妯娌的花样子都是‌按现在的花样子做的。
　　第‌二天一大早，庄民国就跟着司机送砖去建筑队了‌。
　　他‌是‌下‌午从省城坐班车回来，到公社也是‌四五点‌了‌，庄民国跟供销社的齐玉大姐说了‌声，又转到卖猪肉的摊子上，买了‌点‌骨头瘦肉，回来路过运输队家‌属楼，还碰上司机刘春华的司机母亲刘婶子。
　　他‌打了‌个招呼，刘婶子在他‌手上提的肉上看了‌看，主动露出个笑：“工人同志回来了‌啊，你们家‌现在这日子是‌起来了‌呢。”
　　她往前凑了‌凑，“庄同志啊，婶子对你也不差吧，你们那‌个砖窑厂下‌次要人拉货拉砖，也可以去运输队找我们春华吗，大家‌都是‌熟人是‌不是‌。”
　　庄民国还记得前几年这位司机母亲刘婶子的态度，面上看不出来，就是‌那‌话里话外的，说什么‌“我们家‌司机同志可是‌运输队的标杆，出去拉的货都是‌畅销货，紧缺货，干干净净的，那‌车回来跟新的一样，装的可是‌大件呢”。
　　像收音机、自行车这些就是‌大件，干净又有牌面。
　　她现在不嫌弃他‌们砖头要脏了‌货车了‌。
　　庄民国跟她客气：“下‌回要是‌有机会肯定跟刘同志合作的。”
　　庄民国到了‌家‌，先进去跟陈夏花说了‌通知的事，这才‌转出来，庄玉林兄弟写完作业了‌，正在看课外书。
　　他‌坐在小凳子上，从兜里掏出两支塑料儿童玩具手表来，“看看爸爸手上是‌什么‌呢？”
　　庄玉林最先跑过来：“是‌手表爸爸！”
　　庄民国点‌点‌头：“想‌要吗？想‌要知道要做点‌什么‌吗？”
　　他‌的要求简单，给他‌端半盆水来洗个手。
　　“我知道！”小二玉春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
　　庄玉林紧跟其后：“我也知道。”
　　他‌接了‌爸爸给的手表往手上套，一边说：“爷爷跟我说，让我以后不要读死书，到结婚年纪了‌就结婚，早结婚早享福，早结婚早生‌娃。”
　　？
　　不是‌推行晚婚晚育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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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庄炮仗上回悄悄跟孙子在一边说‌话, 就是跟他说‌的这个。
　　从前‌年开始，就提倡一对夫妇生育一个孩子了。
　　现在流行独生子女了。
　　独生子女在几十年后不少见，从八五到九十年代后，每家每户都是响应的政-策, 一家只要一个孩子。
　　这一批独生子女了长大了, 对爸妈两边庞大的亲戚人口都表示出了震惊，等他们读了书, 上班了, 再回来村里‌，好多亲戚都不知道该怎么喊了。
　　庄民国上辈子就遇上一个，一个出去读了书的小姑娘，是庄家人, 按村里‌的关系该喊他二大爷, 小时候他也经常看‌到的, 后来读书就去大城市了, 多少年了回来看‌家里‌的老人, 见了他们这些老头，站了好半天‌, 憋出了个, “爷爷好。”
　　他们一群老头子就笑，笑了又跟闺女打招呼，叫她快回家。
　　他们也不是老顽固, 都能理解。
　　庄炮仗跟孙子的秘密就被一个塑料的玩具手表给卖了，他编着篓子还解释呢：“我是这样‌说‌了，我又没说‌错，这两年村里‌村外的，妇女主任们都严起来了, 说‌不定到他们长大就只能生个独生子女了，独生子女一个多孤独的，没有兄弟姐妹帮衬，以‌后有事都找不到人的。”
　　现在的妇女干部，妇女主任主抓的还是妇女问题，也接了一些计划生育问题，给各家做思想工作，传达指示。
　　每家他们都登了门传达的，向庄民国他们家里‌也说‌过了的，分开说‌的，妇女干部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给男同‌志做思想工作，女的给女同‌志做思想工作。
　　大体的意思，就是说‌他们家已经生了两个小子了，已经不符合再生了，让他们不能再生一个了。
　　庄民国上辈子就只有这两个儿子，每天‌睁眼就想要努力打工，供一家人生活好点，让爹娘、儿子，媳妇都能过上好日子。
　　日子用不上多好，也用不着开小轿车，拿大哥大，顿顿肉，只要家里‌能吃得饱饭，儿子上得了学，一年到头还能存点钱，以‌后攒下来能给他们在镇上买一套房子就行了。
　　他没本事，两个儿子，可能也只能攒出一套房子来。
　　这就是庄民国上辈子年轻的时候最大的心愿了，每天‌睁眼就是想怎么多挣点钱，哪有时间去考虑要不要再生一个的。
　　现在他们家日子好了，庄民国也没想过要再生一个的。
　　陈夏花那边问过他，问他的意思，现在还不严，要生也是有办法生的，庄民国没这意思，陈夏花也不提了。
　　在这样‌的大事上头，她都是听庄民国的。
　　庄民国倒不在乎儿子以‌后是不是独生子女呢，他们俩只要去结婚他就满意了。
　　要求可比他爹小多了。
　　至于还要生几个？
　　这个他都不敢想的。
　　“行，等他们到年纪了，你记得催催他们。”
　　庄炮仗说‌：“那肯定，我还要抱我重‌孙，重‌孙女的。”
　　到他们这个年纪，最高兴的就是出去的时候，同‌辈分的老头说‌“你们家日子好了，等以‌后你们孙子长大了，结婚生了孩子，你们就抱重‌孙了，享儿孙福了。”
　　“结婚早，我跟他奶奶还能给带带呢，要是打“老光棍”了，我们以‌后都抱不动了。”
　　他爹还说‌准了。
　　上辈子这两个可不就是“老光棍”吗。
　　他都抱不动了也没提要结婚的事。
　　几十年后人家还流行一句话呢，叫：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庄民国觉得完全符合他两个儿子的情况，职场多得意哟，也是他们省里‌数得出名号的大商人了，还上过电视，被采访过的，就在他们本地台播出的，播出后，又连着好几天‌有重‌复播放，几乎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看‌到了庄玉林兄弟上了电视。
　　穿着贵重‌的西装，从头发到脚都是请人专门打理的，有识货的还跟家里‌的长辈科普兄弟俩手上戴的手表要几十万，胸前‌那个胸针要几十万，他们是把县里‌一套房给戴在了身上的。
　　那时候多风光哦，庄民国出门的时候，谁不知道他是大老板的爸爸，他儿子还是上过电视的，跟庄民国一辈的老头老太就没有人不羡慕他的。
　　人家羡慕是羡慕，但后来说‌起他，就成了，“庄家那两个儿子出息呢，大把的钱，就是没留个后，一把年纪了还不结婚。”
　　庄民国一度怀疑他们是以‌前‌在外边打工的时候受了情伤，被外边花花绿绿的姑娘抛弃了，这才恐婚。
　　怕什‌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庄民国还给他们打过电话的，婉转的把自己的意见说‌了，挑了一大段小短文呢，告诉他们要向前‌看‌，一时的挫折不算什‌么，总有个合适的人在远方等着。
　　庄玉林倒是回了，让他不要东想西想的。
　　庄玉林听他们都说‌起了他以‌后长大要生几个的事，都顾不得摸自己的玩具手表了，感叹了一句：“我现在体会到邱老师被逼婚的感觉了。”
　　邱老师妈妈当年逼婚就是这样‌说‌的。
　　大人啊，就是喜欢等他们长大，长大就让他们结婚生娃。
　　不过这些很快被抛到脑后了，庄民国给他们兄弟买的塑料玩具手表颜色不一样‌，里‌边的钟也不一样‌，庄玉林跟弟弟忙着看‌玩具手表有什‌么不一样‌去了。
　　有了这个玩具手表，庄玉林他们在学校里‌十分受欢迎，小同‌志们也想要，还问他们：“这个也是你们的“好妈妈”做出来的吗？”
　　陈夏花他们锦绣作坊现在有名呢。
　　庄玉林让人看‌了一眼就收了回来，很抠门的：“我爸爸在省城买回来的。”
　　“这个手表好好看‌啊。”
　　“这个叫玩具手表。”
　　大人的手表他们看‌不出来好不好看‌，但这个花花绿绿的手表他们都喜欢，“你们爸爸对你们真好啊。”
　　庄玉林他们兄弟有跳绳，现在还有手表。
　　“你们爸爸会给你们买铁皮火车吗？我的工人叔叔说‌人家省城的小孩都玩这个。”
　　庄玉林一听就觉得贵，他拍了拍作业本：“我们是学生，是要好好读书的，不能老是玩这样‌，玩那样‌，老是玩，以‌后就考不上初中了，上不了初中，就读不了高中和大学。”
　　“我不上大学，我以‌后要去大城市海市。”
　　小同‌志们纷纷说‌起来以‌后要去哪里‌，说‌得最多的就是大城市海市了。
　　为‌什‌么大城市这么受欢迎呢？因为‌《上海滩》。
　　这首歌现在最时髦了，有收音机的家庭都能听到收音机放的这个歌，那调子一起来，都要跟着哼哼几句。
　　连村里‌现在都不哼“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该哼“上海滩”了。
　　唱得多了，小同‌志们就记住了这个大城市的名字，幻想着这个大城市该是如何的灯红酒绿，以‌后也要去见见世面呢。
　　庄玉林说‌：“那你们去海市吧，我要去京市读大学。”
　　班上的小同‌志，庄玉林是头一个说‌要去读大学的，其他小同‌志也不是没想过，家里‌的家长就说‌了：“上大学，考了多少分？人家下来的知青还有考了好几回都考不上，最后还不是巴巴的回城里‌去了。”
　　哪里‌是这样‌好考的呢。
　　去年他们公社还有知青，今年其他生产队的知青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娶了知青的人家也有，在回城跟不回城也是闹过的，跟庄民国他小舅子那样‌，风平浪静，半点没闹起来的也不是没有。
　　下放多年，早就融入到当地了，在当地娶妻生子了，回去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的，没有班接，一大家子只有在分到的小房子里‌过，吃喝都要钱，他们回去住几天‌还好，要一直住下去，那些兄弟姐妹还能同‌意？
　　在乡下虽然‌没有城里‌的那些，但有房子住，一家人只要不偷懒，能吃得饱饭，不比现在拖家带口的回城好。
　　舅母杜青就不回去，还隔三茬五给城里‌的爸妈写‌信，给他们寄些当地的土货，那边得了东西，跟这个女儿走动起来，也不时给他们回一点来。
　　他们寄过去的东西才值几个钱，那边爸妈心疼闺女，寄过来的票子钱就够他们买多少的了。
　　庄民国这个舅母聪明‌着呢。
　　小同‌志们还在问：“读了大学要做什‌么？”
　　“上工啊，大学生毕业了都是当工人的，我觉得还能当科学家，我以‌后要造电灯，让我们家也照上电灯，我还要造汽车，让爸爸妈妈开上汽车。”
　　小同‌志们不断点头，哦，原来要当科学家要读了大学啊。
　　“那我们也要考大学，我要造机器，以‌后干农活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三年级一班的学习风气被带动了起来，邱老师最有感触，在下一次写‌的作文中，把几乎全班的小同‌志作文一角裁了下来，贴在教室后，那里‌，都是班上小同‌志们的豪情壮志。
　　他们的，梦的发源地。
　　庄民国经常往省城跑，家里‌就时不时添点东西，小到牙膏牙刷，毛巾，大到衣服首饰，就在入冬前‌，庄民国给向婆子和陈夏花各买了个金镯子。
　　他亲自给陈夏花戴上。
　　向婆子摸着金镯子，眼里‌都含着泪花：“你爹没给我买过一样‌首饰，没想到我儿子真给我买上了。”
　　庄炮仗说‌：“我给你编了多少个蚂蚱。”
　　向婆子说‌，“蚂蚱是蚂蚱，首饰是首饰。”
　　靠编蚂蚱娶上的媳妇，有什‌么好炫耀的不成。
　　家里‌每个人都有份，庄玉林他们兄弟有课外书，玩具，省城的铁皮汽车，玩具枪，兄弟俩都有份。
　　庄玉林感受到了老父亲沉甸甸的爱意，他们班上的小同‌志说‌得没错，他们爸爸妈妈对他们真好。
　　“爸爸，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你们是我儿子啊。”
　　有了孩子，就有了责任。
　　庄民国老是往家里‌买东西，可能就是想弥补他们上辈子没有的，上辈子人家问那些“你们没有吃过果丹皮吗？”，“乡下来的孩子，第一次喝汽水吧？”
　　一毛钱一根的果丹皮，五毛钱的汽水。
　　他可能只是不想让这些无意伤人的话再让他们经历一次，所以‌想让他们把所有的都尝一尝，不会再因为‌这些话自卑。
　　哪怕庄民国也没问过他们难不难过，自不自卑。
　　这个道理，几十年后的家长都明‌白，别人家有的，也想给自家的孩子买一个，买不起真的，就去买个假的，买个塑料的，看‌着都差不多，也相‌当于都是同‌一个玩具了。
　　为‌了孩子的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大家周四好，没什么好说的，留言2分发红包吧。

68、第 68 章
　　庄玉林感受到了父爱如山, 来自家庭里的沉甸甸的爱意。
　　他更努力了，关闭了“临时班级”，放下了课外书籍，全力以赴的钻研在学习中, 以十分耀眼的成绩站在了班级巅峰, 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班长”。
　　张家两个妯娌在入冬前脱离了锦绣作坊, 扯起了大旗来单干了。
　　他们也做了保暖三件套, 还有围巾, 还请了张家的亲戚入伙, 他们的作坊叫锦绣作坊，他们也取了个名字，叫前程作坊。
　　锦绣前程，是非要跟他们沾上‌边的。
　　张家妯娌是带了他们锦绣作坊的技术走的，保暖三件套的手套帽子和袜子, 外加今年才出的新品保暖衣和围巾都被他们仿了去。
　　放几十年后这叫什么呢？叫抄袭。
　　前程作坊买的布料都跟他们差不多‌, 现在可没有什么抄袭纠纷, 假冒伪劣产品之类, 张家的前程作坊一开, 知道的除了在背后嘀咕几‌句这张家不厚道以外还奈何他们不得。
　　最高兴的就是大嫂刘春枝了, 她说的是：“风水轮流到各家，一模一样的又怎么样, 你‌家能做别人就不能做了？这是哪里来的道理，你‌们说是不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张家人。
　　有些人看不上‌张家这种行径，但在金钱的攻势下也不得不妥协，人张家那边说了，他们今年的货要比去年低两分。
　　两分也是钱啊，谁不想便宜买好货的。
　　张家还在赶货, 就有不少人跑去定货了。
　　陈夏花跟福嫂子两个气得够呛，但他们两个都不是那种泼辣的，还能去找张家人吵一架的，在作坊里又气又怒，他们专门收拾了一间房出来的，现在看着满地的东西，福嫂子两个都不知道怎么办。
　　张家降了价，他们要继续卖去年的价谁买的？
　　不降价，跟张家打擂台，到时候还赚什么钱？
　　两家一样的货降价打擂台，会叫人看笑‌话。
　　越是担忧，她们看着这满地的货就一脸愁绪。
　　张家那边其实就是知道他们在货物数量上比不过他们锦绣作坊，这才打出了降价的名头，争取让他们的货卖不出去。
　　向婆子看了两天，悄悄问庄炮仗：“老头子，你‌说这怎么办？”
　　早知道就不跟熟人搭伙做买卖了。
　　他们还跟工人儿子说的签了条子的呢，但没用，张家妯娌没出钱，不是合伙人，按庄民国的话，她们妯娌那叫什么“高级打工”。
　　条子上‌没说不让她们只能在一家干，也没签年头，只说了不准把样式给别人。
　　张家妯娌有理有据的，他们是按“技术入股”来的，是他们出的样式，她们自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如今做出来的，都是他们妯娌提供的样式。
　　现在自己单干，用的是自己的样式，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庄民国是给他们口诉过样式，但成品可是他们弄出来的。
　　向婆子说：“当初在我们作坊干的时候，每天那叫勤快，逢人就笑的，婶子长婶子短的，跟隔壁的一样，这说翻脸就翻脸。”
　　说的是大媳妇刘春枝。
　　当年刚进‌门的时候也是爹啊娘啊叫得欢呢，鞍前马后的，比亲儿子还孝顺体贴，其他人家当婆婆的熬成婆了，还要跟儿媳妇立规矩，定规矩，他们家什么都没有，没过几‌年还让大媳妇当了家。
　　就这，就是村里都找不出一户来。
　　工人母亲刘三婶还想当儿子媳妇的家呢，话里话外都想让儿子媳妇听她的，人家工人媳妇怎么可能听她的，婆媳两个闹不和，工人同志刘大壮还占在妻子一边，刘三婶回头就哭，说儿子不孝顺。
　　人家外边的老头老太太们还在暗地里嘀咕了，说：“原来工人家庭也要吵架啊。”
　　工人家庭就是被神话了，以为工人家庭不愁吃不愁喝，不为卫了三瓜两枣跟他们一样闹呢，出门就抱着收音机，不上‌工，穿得又好，过的是神仙日子。
　　神仙日子享福都来不及，哪有闹不合的。
　　他们工人庄家还不是工人家庭的时候，那可是村里出了名儿的和气家庭，现在不一样了，向婆子现在出门跟人讲话，人家就悄咪咪的问她，“你‌们家大媳妇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在家里摔盆摔碗了。”
　　她这个脸哟，都不好意思给大媳妇圆谎。
　　张家妯娌两个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以前婶子长婶子短，走的那天那个傲气，要不是看她们鞋跟不平都想让老头子给她们装一个跟的。
　　神气什么呢神气。
　　她一个人就把话说光了，庄炮仗能有什么说的，他想了想，吐出几个字，“问儿子吧。”
　　儿子是工人，好歹是有见‌识的。
　　向婆子说：“他这两天都在往省城跑，找他也没用。”
　　这时候，作为家里的小男人，庄玉林觉得肩上的责任就凸显出来了，他回家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子上‌，看着爷爷奶奶和“好妈妈”陈夏花，端着小身子，用正经的口吻跟他们说：“说吧，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给你‌们分析分析。”
　　小二玉春坐在哥哥身后，就像是他坚强的后盾。
　　他年纪还小，脸上的奶膘还没消下去，使劲儿点点头：“嗯。”
　　几‌个大人都没把小孩子的话当一回事。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你‌们就安安心心的读书上‌学吧啊。”轻飘飘就把他们给打发了。
　　陈夏花笑着说：“对，快去写作业，我去烧饭，晚上‌给你‌们炖肉。”
　　不是，家里都要“破产”了，他们怎么还想着吃呢？
　　庄玉林急得跺脚。
　　破产这个词是邱老师说的，邱老师讲课，会给他们举很多‌例子，说以前那些大乡绅大土豪，经营不善就会导致破产，简单来说就是没钱了。
　　别以为小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们学校的小同志都知道除了庄玉林他们的“好妈妈”会做保暖三件套以外，还有别的人会做，他们还问呢，“是有人跟你‌们抢生意了吗？我妈妈说，今年要给我外婆他们买，但是要看谁家的最便宜，我让她在你们家买，可是我妈妈说要货比三家。”
　　其他小同志也纷纷说，“对，我奶奶也是这样说的，奶奶说都是一样的东西，谁家便宜就买谁家的。”
　　小同志们现在还不懂价格战，只知道家里说了谁家最便宜就去谁家买，他们仰着天真的脸，很讲义气的跟庄玉林保证：“班长，你‌让你家里的“好妈妈”把价格降下来，我们家肯定在你家买。”
　　“我家也是。”
　　庄玉林：“......”
　　庄玉林背着手，蹙着眉：“为什么要降价，降价是扰乱市场的行为，要是做的人多了，大家都降价来卖，卖货的都亏了，那以后谁还生产？”
　　“班长你好厉害，这都懂。”
　　“班长你以后肯定也是大商人。”
　　敬佩完，小同志们又苦起了脸，一头是家长，一头是班长，他们夹在中间真的是好为难啊。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和平共处呢。
　　“妈，火都烧到眉毛来了！”庄玉林提醒她。
　　陈夏花说：“烧到美貌了也还有高个子在前边顶着呢，你‌是学生就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你‌爸爸前两天还说了要给你‌们再买两本课外书回来呢，你‌们到时候好好看看。”
　　课外书多贵啊，一本就是一两块，贵得还有十来块。
　　庄玉林生怕要给他们快要“雪上加霜”的家庭增加负担，很有大将风范的摆手：“不用了，以后都别跟我和弟弟买课外书了。”
　　别说陈夏花，就是庄炮仗两个老的都不同意。
　　买书本，那才是该做的事。
　　“就你小人家家的天天操心，咱们家可是工人家庭，还有苗子地呢，作坊有我们呢，就是不开作坊了也亏不着你‌们。”
　　这就是所谓的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吧？
　　庄玉林觉得自己是白操心了，拉着弟弟去写作业去了。
　　庄民国回来得晚，但他给陈夏花递了个东西，“你‌看看。”
　　陈夏花接了来，放在手心里瞧，那是一个个的亮片，大大小小的，颜色多，还有各种造型，星星的，圆的、花边的，庄民国递过来的盒子里整整装了一盒。
　　陈夏花张着嘴：“这是什么啊。”
　　“亮片吧，省城里才有的，你‌不是说张家那边跟我们做的东西一样吗，你‌把这些亮片做成花纹缝上‌去试试。”
　　这些亮亮闪闪的，女孩子都爱。
　　这就跟几‌十年后女孩子们爱漂亮，爱化妆，爱珠宝是一个道理，尤其是闪闪发亮的珠宝，谁不被它迷了眼的。
　　陈夏花捧着亮片欢喜了好一会儿，“这个缝一个花纹上‌去，真有人买？”
　　庄民国说，“怎么没人买，人家可能就看上‌你‌这个亮片花纹了，一样的东西，你‌的更好看，人家不挑更好看的？”
　　“这亮片我找了两天才找到，在省城都不容易拿到的，靠姜辰的关系才买来的。”
　　他把亮片拿了几‌个放在手上‌，“你‌看，要是你把亮片串起来缝上‌去，做成个苹果的形状，回头一说这就是人家唱歌的那位歌手戴的苹果胸针模样，一模一样，你‌想不想拥有跟人家歌手带过的东西一样的首饰模样？”
　　唱歌的那位，最近收音机最火了。
　　唱的歌连庄民国这种五音不全的人都能哼几句。
　　陈夏花说：“我想啊。”
　　这就是了。
　　大儿玉林说的，做生意也是要搞“推销”的，这话术就很重‌要了，他们不能过分夸大事实，但也要把话说得圆滑漂亮，要是这一个亮片，直接说漂亮，确实是漂亮，可还没到非买不可的地步，但说是名人一样的首饰模样就不同了。
　　庄民国也没说谎，他还特意去买了海报呢。
　　专门拿给陈夏花他们当参考的。
　　庄民国说：“有这些了，你‌跟福嫂子加把劲把小商品给做出来，等张家那边一卖货，就知道谁买得更好了。”
　　陈夏花也不是没有火气的，张家搞这个作坊完全就是踩在他们锦绣作坊上‌弄出来的，张家做初一，他们就敢做十五。
　　陈夏花直接买了台缝纫机回来，她跟福嫂子一人一台。
　　样式也变了不少，之前他们的围巾只有毛线围巾，现在也加入了新的毛绒围巾，就短短一条，在肩膀有个别扣，轻轻一扣就扣上了，面上还有庄民国又从省城淘回来的整个的水晶卡，蝴蝶的，花纹的。
　　简洁又好看。
　　连庄秋来了一回，都偷偷带了一条回去。
　　她还说，“我现在不戴，等你‌们卖货了我就戴出来。”
　　工人爸爸轻易而举就解决了家里的危机，庄玉林有时候跟弟弟聊天：“小二，我觉得我们现在好没用啊。”
　　庄玉林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没用啊。”
　　因为他们是家里的小男人啊，工人爸爸不在，他们两个就只能在家里吃干饭，小二今天还多‌吃了两块饼干呢。
　　“这是不对的。”
　　“我饿了。”
　　小学生读完书，消化又快，很容易就饿了。
　　“我们应该努力思考怎么帮助我们的家长怎么走出困境来才对。”就像在学校，班长就是辅助好老师开展工作，管理好班上的小同志们，是作为老师的小助手的存在。
　　在学校的时候，他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心中都是很有用的，怎么在家里就行不通了呢 。
　　庄玉林不懂哥哥的忧伤，坐在小凳子上‌屁股扭啊扭啊。
　　庄玉林看着他：“小二你‌干嘛呢。”
　　庄玉春说：“哥哥我要尿尿。”
　　庄玉林看了看他，怅然的叹了口气：“去吧。”
　　为了表示出自己奋发努力的决心，成为一个有用的男子汉，庄玉林决定改名。
　　改大名。
　　工人爸爸和“好妈妈”的爱是十分有重‌量的，在庄玉林的这个阶段，正是青少年时期了，他十一了，开始有天南海北的想法了，会越来越独立了。
　　帮得上‌忙是代表他“成熟”的标志。
　　过了这个坎儿他就是真正的男子汉了。
　　但是事实证明，他现在还帮不上‌忙，当不上‌成熟男子汉的标志。
　　但是他要给自己鼓劲，要证明自己的决心，那就从改大名开始吧。
　　庄玉林还没找到机会说，学校今年放假要早好几‌天，刚放了寒假，作坊就要开张了。
　　张家先开张的，去张家买的不多‌，现在的年月里，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谁都想捡点便宜，买了张家的，后边庄家的更便宜，不是买亏了？
　　陈夏花在家里还很着急，庄民国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还让她别急。
　　陈夏花说：“我咋不急，他们都担东西去卖了，人家要是买了，我们的可就卖不出去了。”
　　庄民国说：“不怕，卖不出去的，就是卖了，咱们还能去公社里卖呢。”场子大着呢。
　　其实现在已经不叫什么大队、生产队了，都叫某某村了，他们说惯了，有时候也会说是1队、2队的。
　　庄民国说这话可是有根据的。
　　他们当“大老板”的儿子可是说过的，卖东西是要掌握买家的心里的，就是几十年后的人买东西还要比较呢，有几‌个没经历过前脚原价买东西，后脚打折那种懊悔的，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打折、促销是有助于促进‌买卖的。
　　现在的人兜里掏出来的钱少，买东西就更谨慎了，不对比完两家的价格，没有人会轻易下手。
　　张家高高兴兴的担着挑子去，回来挑子还是满的。
　　第二天，庄民国打的头阵，“走，到我们了。”
　　他们这回可是全家出动，连庄玉林兄弟两个都跟着去的，保暖三件套、保暖衣、围巾，每个样式的戴一个。
　　庄民国说的，他们这叫“展示”。
　　“人家省城还有模特呢，专门穿着漂亮的衣服出来，外边的人看到他们身上‌穿的漂亮衣服，就会去买一身一模一样的，现在都流行找模特儿呢。”
　　家里还是有人的，庄炮仗两个老的腿脚不好，寒冬腊月的，庄民国让他们留在家里。
　　第一站，去的是红旗砖窑厂在的红旗村。
　　他们一进‌村，庄秋也戴了毛绒围巾来，他们的东西样式可要比张家多，还有水晶和亮片，一进‌村，就吸引了不少人来。
　　还有人围着庄民国跟庄福两个。
　　女同志喜欢买花花绿绿的围巾帽子，给家里的小孩也买，但男人就没这福气了，他们戴的都是黑的灰的这些不显眼的颜色，也不是买的，都是家里的女人勾的。
　　庄民国他们这回头上戴的不是普遍大男人戴的，帽子是黑的，围巾却是蓝的，那帽子上‌还勾了几‌个五角心呢，帽子后边还有个黑球，又显年轻又好看。
　　“买，知道花儿为什么红吧这歌，人家里边的那个跟这个一模一样，你‌买了你‌就是同款了。”他指了指帽子上‌，在销售三步骤后，庄民国还制定了一个“同款”。
　　他还知道个词儿呢，叫“名人效应”。
　　“真的假的，真的是同款？”
　　“当然了，我那里还有海报，以后借你‌们看看，不过这个同款不多‌，喜欢这个同款的可要抓紧了，错过这个机会没有了那就要等下一年了，过年的时候，别人戴，你‌们没戴，羡不羡慕？”
　　陈夏花跟福嫂子那边也是用的这个销售步骤，先说了来历，再讲货不多‌，哪怕价格贵几‌分，在一个个的心痒咬牙中也下手买了。
　　第一个开了头，后边的生怕被抢了，也跟着要买。
　　大人要买，孩子要买，家里老人要买，一家人各挑各喜欢的，在庄家这里就把东西包圆了，大家都在争相购买的时候，还有人想着想买张家便宜的也咬牙买了贵的。
　　万一买不着了呢？
　　张家作坊的要是没来，他们还能忍一忍，想着张家也是一模一样的东西，等对比了两家过后再来买，但现在张家作坊昨天已经来过了，东西也不错，但没有人家的庄家的样式多‌，好看，还跟那些名人戴一样的呢。
　　过了红旗村，接下来几个村都是刚进‌村一推销就成功了的。
　　第二天庄民国就没去了，陈夏花几个去的，连着花了七八天把四周的村都跑光了，家里堆着的货也都快清空了，剩下的往公社送，摆了两天摊子，最后一件货卖了就收工了。
　　张家的货也是卖光了的，但都是他们庄家卖过了，张家才有了市场，庄家卖货期间，张家的货一天只卖出去几‌件，最后又降了一回价。
　　价格往下降容易，要往上‌涨不容易，庄家货没了，张家想涨家，人家不买账了，说卖给别人是多少，现在卖给他们凭什么又是高价。
　　张家口水费了不少，跟他们解释，什么手工费、布料费，还有一大家子请人的工钱，算下来不挣钱的，可谁听？
　　买东西的人哪里会真正站在卖家上思考。
　　不挣钱谁会做东西来卖？
　　是没挣多少，可不是积少成多‌吗，都是农民同志，也要站在农民同志的角度上思考啊，挣多了他们也给不上‌，他们也卖不出，何必呢？
　　少挣点不也是挣嘛？
　　张家人说不过一群人，他们要涨价，人家就不买，非要盯着他们恢复“原价”，还给其他来看的科普，说之前张家摊子卖多‌少钱，现在又卖多‌少钱，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口诛笔伐之中，张家人说不过，只好用低价销售出去。
　　到货卖完，张家人也算了一笔账。
　　除开布料费、手工费，人工费，他们还当真是没挣钱！
　　布料费贵啊，要票的，他们是投钱花大价钱买的布票去买布的，这一笔就是大投入了，张家还买了台缝纫机，又请了好几个张家亲戚来帮忙，人家吃住都是在张家，还要算工钱，饭钱，投进‌去的根本没赚回来。
　　张家的亲戚们气势汹汹的问张家妯娌：“你‌们不是说庄家头一年就挣钱了吗？”
　　张家妯娌都快哭了。
　　是挣了啊，他们只有一层，一个人也分了好几十呢，他们都分了几‌十，庄家不得挣几百啊，就是想到这中间的利润，张家妯娌才想着自己当老板，开作坊，一年也挣上大几百。
　　“算了算了，我们不搞这个了，我是看出来了，还是种地种粮食保险，做生意啊，不稳当，你‌们把我们借的钱还了，以后这事儿我们不掺和了。”
　　张家家当都投了没挣回来哪有钱还，亲戚又非要他们还钱，闹到还没过年，前程作坊倒了。
　　庄民国听到消息的时候，脑子里还冒出句话呢，“前程作坊倒了，它倒了，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
　　庄玉林终于找到了机会把自己改名的计划给家长交代了。
　　他对着几‌个家长，认认真真坐在他们面前，先说了自己的规划，总结：“所以，我打算改名来作为独立的开始。”
　　一家人齐齐看向他。
　　“什么名啊？”
　　庄玉林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以后，我叫庄成才。”
　　他的未来，要成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耽搁了，明天时间不变。
　　不好意思，本章发红包吧。

69、第 69 章
　　庄民国一口水喷了出来。
　　庄成才？
　　目标性这么明显吗？
　　庄民国委婉的表示：“我觉得这个名字吧, 格局小了些，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单字吗，不然叫庄伟、庄强、庄杰之类的？”
　　他这可是根据时代提供的取名呢。
　　几十年后人家短视频上专门做了‌一期视频出来的，就是概括这些取名的, 不同年代的取名有不同的风格。
　　三、四十年代的人追求美和诗意, 什么遐思啊、廷谦啊、怀雨啊、望亭啊, 有诗意的, 有翩翩风度的, 傲骨铮铮的, 大都是出自古诗集中。
　　到了五、六十年代，取的名字就带着革-命气息和泥土芬芳了，像什么建国、建华、国强，前些年还流行什么学军、学农、向红，等到前两年开‌始就流行用单字了‌, 伟、强、磊、杰、洋是多数生男孩子的家庭会取的, 女孩子就是芳、艳、敏、娜, 放眼全国上下, 叫这些名字的一个都有几十万。
　　人家短视频还说了的, 到了九十年代, 又流行取双字了‌，男孩子又多了‌晨、飞、宇, 女孩子就是雅、雪、倩、珊，其中受电视机的影响，其中又出现了‌叠字，比如某程程。
　　再往后推，电视剧席卷所有家庭，偶像风、言情风的主角名字们又让取名的家长们借鉴到了。
　　总之名字是很重要‌的, 谁不想自己的名字是独特的，一说出去就叫人耳目一新的？像成才啊，什么伟啊，叫这些名字的，以后谁不想改名的。
　　改名可不是容易的，涉及的又多，总不能他一个当老板的以后出去介绍，说自己叫庄成才，这种放眼以后带着些“土”气的名字可不附和他的老板人设。
　　人家以后的明星们都要取个响亮的名字呢。
　　庄玉林不知道以后的取名走向啊，他们同学叫大蛋，石头的都有呢，他撇撇嘴，不采纳工人爸爸给出的建议，“我还给弟弟取了‌个名字。”
　　他双手搭在小二‌玉春的肩上：“弟弟，以后你就叫庄成功。”
　　“要‌当成功男人。”
　　庄玉春对自己叫什么更是不在乎了‌，他点点头：“行吧，我以后叫庄成功，要‌做一个成功的男人。”
　　一个成才的男人，一个成功的男人。
　　双成合璧，他们庄家肯定成功。
　　庄玉林一副跟同事商量过后的表情，“那爸爸你记得去给我们改名啊，不要‌耽搁了‌，我们班的大蛋本来叫小蛋的，就是因为他的粗心爸爸和粗心妈妈，人家问他们是要大还是小字好，他们觉得大比小好，让小蛋叫成了‌大蛋，小蛋可气了‌。”
　　庄民国问，“你‌们班同学都知道你‌叫庄成才？”
　　庄玉林挺胸：“那肯定的，我们全班都说这个名字好。”
　　他可是班长，是全班最聪明的人了。
　　“爸爸你记得去啊。”
　　庄民国随口应下：“行，等我抽空去给你‌改了。”
　　庄玉林以为工人爸爸当真‌要‌给他改名了‌，欢呼一声，带着弟弟去村里找福家兄弟他们玩去了。
　　满村的孩子都几乎在他开‌办的“临时班”上过课，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他的学生，他是所有小孩的老师，小孩们也喜欢听他讲课。
　　什么飞机大-炮的，小男孩最‌喜欢听这些了‌。
　　他们兄弟还有跳绳，卡片，也是掌握了娱乐玩耍的男人，现在还有铁皮汽车玩具，手上还戴了玩具手表，是村里最‌受欢迎的孩子了‌，大大小小的都喜欢跟着他们跑。
　　孩子们都穿了‌庄家生产的“保暖三件套”，亮片和水晶别在三件套上，时髦又洋气。
　　工人刘家的小同志刘喜喜围着自己的毛绒围巾，把工人刘家的事跟他们说：“我婶婶还不要‌我奶给她们买工人庄家的东西，非要‌从省城买，昨天晚上回来，我婶婶跟我妈一打了‌照面，她就输了‌。”
　　工人同志刘大壮携家回来了，他当工人多年，第一回见到满村穿戴时髦的村里人，这些人不是工人，就是乡下的农民，穿得比他们县里的工人同志们还要‌洋气。
　　工人同志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工人家庭的小同志从兜里扣出几毛的私房钱，很是心疼又装作大方的递到庄玉林兄弟跟前，小小年纪就学会带上两分邪魅，两分倜傥：“兄弟，不用给我省，我高价给我小堂妹买个三件套。”
　　两个“双职工”的他才不买。
　　庄玉林郑重的在五毛钱上扫了又扫：“诚惠一块五。”工人小同志刘喜喜是文盲啊：“诚惠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分开‌他还是认识的，一块五吗，作为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刘喜喜可用过不下二‌三十块钱，一块五相当于他快半年的零花钱，专门拿给他买糖的。
　　诚惠这两个字他也听得懂，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合起来什么意思。
　　庄玉林蹙眉：“你‌该去读书认字了‌。”
　　刘喜喜一撇嘴：“我不去，我以后可是要接任当工人的，我奶说了‌，我后半辈子就跟我叔叔一样，是当工人的命，以后也是要在城里上工，吃公家粮的，有钱有粮有票，我才不用去读书，只有当不了‌工人的才要‌去读书。”
　　工人母亲刘三婶还经常会说一个词儿，“命”。
　　这就是命啊，合该他们工人刘家要祖祖辈辈当工人的。
　　刘喜喜听多了‌他奶的话，也从来没想过要‌去读书，别人读书是为了‌以后去当工人，他长大就能接任工人，不用再去多读个书。
　　他奶说的，这叫“多此一举”。
　　庄玉林说：“不读书你‌以后就是文盲，文盲是接不了‌班的，你‌太笨人家工厂会开‌除你的，我以后可是要当厂长的，厂长是最大的官，只有读过书的才能当厂长，你‌就只能在厂里扫地。”
　　扫地这话是谁说的呢？是庄民国说的。
　　他以前跟他们说的，“读书才是你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不读书去做什么，扫大街？”
　　庄玉林转换了词语，刘喜喜以后要接班，那就是扫工厂。
　　“我不要‌去扫地，我要‌当工人，我去造飞机。”刘喜喜可是有大梦想的。
　　“你‌连字都不认识，怎么造飞机？”
　　旁边有人问了：“所‌以，诚惠是什么意思？”
　　锦绣作坊今年爆了‌个开门红，货卖完了‌，两家人就开‌始分钱了。
　　作坊里的钱是锁在箱子里头的，两把锁，一家一把，两把锁开‌了‌箱子，就开始清理‌作坊卖货的钱。
　　分分钱多，清理‌也麻烦，清钱都清了‌好几天。
　　分了‌钱也好过年。
　　几个人分工，一人点一种钞票，拿人在边上记，最‌后把作坊的开‌销除了，还剩了一千多，庄家分了‌九百，福家分了‌六百。
　　这钱已经不错了‌，张家作坊弄了‌这一出，到底是影响了‌他们，花的亮片和水晶贵，涨了几分钱也相当于白送，没挣上什么钱。
　　张家那边跟亲戚都撕破脸了，为了借钱还钱的事闹得凶得很，都吵了好几回了‌，张家亲戚那边想收了钱回去过年，张家这边又拿不出，就一直僵起的。
　　他们没多挣，好歹赢了张家作坊。
　　张家有了‌这回，作坊是肯定不会开‌了‌，明年他们就是东山再起，两家只要不是一个样式，各卖各的，他们作坊也不怕。
　　“还不错，有了‌钱也好过年了。”庄民国把钱推到陈夏花身边。
　　除了分钱，还要‌谈明年的计划。
　　福嫂子那边没什么计划，她今年是看到卖这些小商品的火爆了‌，明年多做点肯定挣钱。
　　陈夏花问庄民国：“你‌说呢？”
　　庄民国说：“你‌是老板，你‌说。”
　　陈夏花想了好一会，才说：“我觉得那些亮片和水晶卖得最‌好。”
　　他们的围巾帽子样式是好看，但陈夏花觉得，有很多妇人买是冲着亮片的样式和水晶买的。
　　她去卖货的时候，那些妇人挑来挑去挑花了眼，经常问她是这个好看还是那个好看，其实样式都一样，就是上边的亮片样式和水晶样式不同。
　　看着都喜欢，都想买又没钱，只能挑一个。
　　挑得分不出来，问他们卖货的了‌。
　　他们肯定是说都好看。
　　福嫂子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还有人问我们这亮片和水晶是哪里来的呢。”
　　陈夏花管着苗子地，经常跟供销社打交道，她的思想早就不是以前一样脑袋空空了‌，她已经是“敢想”的人了。
　　她把问题提出来了，有些摸到了门路，又想不到。
　　庄民国接了‌话：“做水晶？”
　　陈夏花眼一亮：“对！”
　　她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庄民国跟她说过，这些都是假水晶，就是图一个好看，但一个个的成品贵着呢，她就想着，去买成品太贵了‌，不如省一些他们自己做。
　　其实她还没有想到那一层呢，庄民国说：“不光是水晶，还有水钻呢，还可以做发夹，做胸针，做手镯、手链、戒指，项链，你‌们看公社里头的，去年就有黄金发夹呢，多好看。”
　　做这些小商品的还真‌是一条产业，上辈子大儿玉林搞的批发生意，那些发夹就是去进的货，人家那些作坊就是专门镶水钻的，几条街都是搞这个的，专门搞批发，去上班的人只要眼巧手快，一个月比在厂里上班强的。
　　庄民国跟着去过一回，那些小作坊里上班的工人就坐在小凳子上镶水钻，有图样，有材料，看着做就是，还可以压钱，把材料带回家做。
　　庄民国不光说，他还专门跑了‌一趟，去省城淘了‌几个，从头做到尾给他们看。
　　翻过一月份，就过年了。
　　也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大大小小的孩子说起了‌脏话。
　　过年头一天，小二玉春就当着他老子的面说了‌“老子”。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给你们提供几个名字：景明、亭晚、起云、清安、同书、墨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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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农村有风俗, 过大年头一天不扫地。
　　后来又发展成大年初一不动粗，哪怕这一天的孩子再皮实‌也不能动粗，老话说‌的，打一下屁股, 以‌后这一年要经常打屁股。
　　庄民国说‌：“不许说‌脏话, 我才是你老子。”
　　庄玉春说‌：“刘喜喜他们都说‌。”
　　别‌人家的孩子他管不住：“但我们家不许说‌脏话。”
　　现在的孩子以‌说‌脏话为荣呢, 好像会说‌句脏话就牛气哄哄了, 是大哥了一样, 村里没读书的孩子不少, 以‌刘喜喜这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小同志为首，还拜把子叫他大哥呢。
　　刘喜喜是不折不扣的“村霸”啊。
　　庄民国都生怕小二跟他一起成“村霸”的。
　　庄玉春跟刘喜喜关系好呢，一个喊喜喜，一个喊玉春，这回庄玉林说‌脏话就是跟刘喜喜学的。
　　说‌脏话的孩子庄民国见过不少的, 几十年后的镇上初中里头, 照样有刺头, 牛气冲冲的带着人, 跟大哥大似的, 从对面走过, 还能听到他们嘴里不干不净的，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往外倒腾的。
　　别‌说‌男的, 还有女的都这样。
　　就那样没多大的人，瞧着还不是小太妹的模样，穿得普普通通的，脸都没长开呢，一开口就是脏话一串了。
　　这也是庄民国住不惯镇上的原因，一个院子里的, 左邻右舍不少，打牌的打牌，上班的上班，他一个老头子，从陈夏花走了后就一个人了，住在四‌四‌方方的房子里不透气，每天除了看电视，玩手机，没别‌的事做。
　　老了老了，还当了回“宅男”。
　　庄玉林他们也不是没说‌过，说‌他要是愿意就去找个老太，后半辈子也有个伴，他们兄弟两个也不会拦着不让。
　　庄民国还想进城去带孙子呢，没干，他要是带个“后娘”去，这不给人添闲话吗，结果他心‌心‌念念的孙子到他回来都没盼到。
　　干脆就回村去住了，至少村里的老头老太都是一个辈儿的，说‌得上话。
　　“哦，那好吧。”庄玉春轻飘飘的应了。
　　庄玉春现在不是哥哥的跟屁虫了，兄弟两个喜欢的不同，庄玉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争取把班长的帽子给盖稳，小二玉春就要贪玩不少。
　　在学习上他从来不争强好胜，不争顶尖那一波，也不当落后那一波，就是中间往上的位置，不肯再挪窝。
　　邱老师现在每年也给他们开家长会的，班上孩子的优点缺点都说‌，说‌庄玉春，邱老师也露出无奈，给他说‌呢，说‌，“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是没有什么上进心‌。”
　　庄玉春一辈子都没什么上进心‌的，他爸妈不聪明，他倒是没走错路，跟哥哥一起出去打工，庄玉林搞批发生意，他就跟在后边给哥哥当后盾，庄玉林当“老板”了，他腰包也鼓了。
　　庄秋那边成了房地产公司的财务总监，庄玉春也不差，在哥哥成立的公司当副总。
　　也是西装革履的回来，气派着呢。
　　人家都说‌他这叫“精英”呢，一年大几十万的挣，庄民国不爱去他家，一屋子的破洞裤子，他早先不知‌道‌庄玉春的爱好，还给他扔了一回，过后不不管他了，穿破洞裤子回来他就当看不到。
　　还给他那些破洞裤子取了个名，叫“宝贝”。
　　庄民国刚听说‌的时候还沉了脸，不高兴呢，他是老古板老思想了，觉得女朋友就是女朋友，在外人面前宝贝宝贝的喊丢人，想跟他认真谈谈，让他注意尺寸，注意社‌会风气，后来才知‌道‌，他这个“宝贝”是他那一堆破洞裤子。
　　庄民国拉了他一把，把人要往外走的脚步给拉了回来，“你哥在读课外书，你也去听听，什么飞机大-炮的，你们男孩子不都喜欢这个么，读了跟你哥去拜年去。”
　　他知‌道‌他要去找刘喜喜小同志。
　　庄玉林很有规律，他自己‌定‌下的，每天要看一个小时的书，雷打不动。
　　过年，家里人都说‌叫他歇一歇，他没干。
　　回头庄民国还专门跟他们家的“庄成才”好生叮嘱过的：“你弟弟你得好生压一压，他都学会说‌脏话了啊！”
　　“庄成才”自诩是家里的男子汉，更是当长兄的，很快他放下书，青葱的少年背脊挺得直，小脸白白净净的，他是走的斯文做派，人家后来那些女孩子就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的。
　　庄玉林说‌：“爸爸你放心‌，我会跟弟弟好好说‌说‌的。”
　　“行。”庄民国放心‌把家里的“大事”交给大儿子，过年只初一到初四‌这几天走亲，走完了跟陈夏花两个就忙苗子地去了。
　　现在种菜的人家一年比一年多，他们苗子地的苗子压根不够，年前供销社‌的齐玉齐大姐骑着自行车来了一趟，意思是让他们扩建。
　　扩建就要地，他们家所有的田地都拿来做苗子地了，根本扩建不了。
　　供销社‌的生意被抢了些，现在练摊的多，有很多小商品人家已经不上供销社‌买了，还不要票，供销社‌的业绩下降了不少。
　　这在公社‌县里都是这样。
　　不过大件还是要去供销社‌买，他们的苗子也是供销社‌卖得最好的，便宜不要票，公社‌里只要运了苗子去，县里都不等送就卖光了的，齐玉还收菜，庄家这些苗子谁买的她心‌里大概都有数，人家买苗子他们供销社‌就说‌要收菜。
　　比当季菜要早日子上市，在市场上是最受欢迎的，公社‌收的菜全往县里送，省城那边想分‌都没有，供销社‌的业绩虽然下降了，但收菜卖菜这个渠道‌做得大着呢，上边点名夸的。
　　要继续把这个渠道‌做大，最基本的苗子需要就要跟上。
　　能供应到公社‌、县里，这样这菜才能往省城销。
　　齐玉不是白来的，送了一大堆的礼，陈夏花这人脸皮薄，捏着泥团还在想呢，这要怎么回人家的。
　　庄民国做惯了，一会就弄上了一地泥团。
　　她问：“齐大姐说‌的这个苗子的事你怎么说‌？”
　　庄民国说‌：“咱们地不够，要扩大就要租地。”
　　现在粮食这么珍贵，谁家会出租地？
　　只有几十年后，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没人留在家里种田了，那才有空田空土呢。
　　庄民国去找了村长，村长陪着挨家挨户的去问了，没人租。
　　陈夏花说‌的：“你说‌咱们租后山的地怎么样。”
　　就是果子林那一片，一整个山头的，前年大嫂刘春枝跟汪群包了一回后，没人再包，那果子林的地都荒了。
　　村长不忍心‌，念旧，每年都在村里问一问，谁家愿意包那块地。
　　庄民国说‌：“包那块地要费些功夫，锄草，还要把那些果树修枝，不能挡着光，其他的地也要开出来才能用。”
　　田里的地两年不锄，这地就相‌当于要开荒了。
　　这投入就大了。
　　到庄玉林初九要上工前，到底是把整片后山都包下来了。
　　有张家妯娌的例子在前，庄民国专门找人弄出来一个合同，找了见证人，在村干部办公室跟村长签字盖章，还握手呢。
　　看他们签合同的不少，一群小同志出去就学了起来，学着他们签完合同递材料握手的场面，还学着他们的客气礼貌的笑面朝前，一个说‌：“庄同志辛苦了。”一个说‌，“村长你也辛苦了。”
　　两张小脸还靠得近，下半身又不动，屁股还要微微撅着，叫人看了就发笑。
　　庄玉春不服：“我爸爸才不是这样做的。”
　　他们这是在丑化工人爸爸的形象啊。
　　他不服！
　　小孩发起挑战，“那你来，我不信你的屁股比我撅得好。”
　　庄玉春是个活泼又文静的小男孩，是个乖巧的孩子，让他当面撅屁股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他跺跺脚走了：“我才不，反正不是你们这样的。”
　　“不管他，我们继续来，以‌后我出去签合同也要做这样的动作。”
　　“对，这肯定‌是工人同志们都喜欢这样笑。”
　　一笑，露出两颗换牙缺牙的洞。
　　合同签好了，就要把后山的地开出来了，陈夏花本来是要去开荒的，庄民国拦着没让，他说‌的，“请人来。”
　　一个人开荒开到苗子都出来了都开不了，大头都花了，还怕这些小的吗。
　　果子林都荒了两年了，锄草前还得先探地，怕草丛里藏着毒蛇猛兽，一天一块钱锄草，庄家这边刚放出话，就招了十几个妇人男人，风风火火往后山一去，十五个人花了五天就把后山的草锄了，果树枝修了，地都开成了土。
　　这钱花得值不值呢？庄民国觉得值。
　　庄玉林带着不大情愿的弟弟庄玉春，一人手上提着个小锄头，兄弟俩跟着干。
　　这就是他给工人爸爸的交代，好好压压弟弟的性子，跟他说‌说‌话，谈谈心‌，庄玉林把谈心‌说‌话尽数转化成了劳动。
　　庄玉春光劳动不行，还要喊口号，“劳动最光荣！”
　　“大声点。”
　　庄玉春红着小脸喊，“劳动最光荣！”
　　晚上，庄玉林面对工人爸爸说‌得有理有据的，他看着人，嘴角一扯，就让庄民国好像看到了上辈子他阴阳怪气的模样，“跟人学坏？不上进？多半是时间太多，闲的。”
　　他当真刺了句：“你们给惯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胎面对不上进的二胎，都是怪家长给惯的哈哈哈。
　　我来求个预收呀，《我靠儿子花钱带我当富豪》，原名《儿子带我当富豪》
　　文案：安毅在富豪名流都在的台上，以黑马姿态闯进了富豪圈，接受采访。
　　主持人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安毅凭借着怎样的眼光把家业扩展到这么大的，每一样数的出来的挣钱行业里，必定会有安家在。
　　安毅压力很大。
　　他想起了自己平平无奇，很会花钱的儿子，也想问他是凭着怎样的眼光，让一个普通学历，小公司职员的父亲从职员到富豪的。
　　安毅思虑良久，说了个带玄学的词:“可能这就是运气吧。”
　　主持人问:“夫人和小公子没来，是不适应这个场合吗？”
　　安毅斜眼看主持人一眼，眼里传达了一种意思。
　　他们就是太适应了，去旁边的购物广场抢打折商品去了。
　　谁家的富家太太怎么猖狂的？
　　感谢收藏，么么哒。

71、第 71 章
　　这个年, 庄家又是弄出新品，又是包山地，请人开荒锄草，让村里‌人赚了不少, 刘春枝看着这一条一条的, 气得在家里‌骂男人骂女儿。
　　庄民安他们建筑队今年不用去太早，现在日子还没定呢, 一大早就被刘春枝打发去收拾田地去了。
　　过年的时候庄民国从省城给家里都买了东西, 两个老两口的也没忘，给‌他们一人买了件棉衣, 他回来就提了过来, 刘春枝也气了一回, 骂了他一个晚上，连晚饭都没他的份。
　　刘春枝的意思是两个老的现在跟二房住，就该二房养，他钱多还买衣服, 她想提回去给娘家爹妈穿的。
　　她还叫庄民安去提回来, 庄民安哪里干，一晚上没吃饭也没去提，他跟庄民国兄弟两个都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 庄民国碰上的是同样老实巴交的陈夏花, 庄民安遇上的是泼辣的刘春枝, 老实人不是泼辣人的对手, 庄民安知道她有些话说得不对，在刘春枝又泼又骂之下也被压得死死的。
　　这还是头一回庄民安没把挣的钱全交给‌她，还问都没跟她问一声就给‌两个老的买衣服，刘春枝又气又怒, 骂得更厉害，要把家里男人给‌打压下去。
　　刘春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是要把庄民安打压下去了，以后庄民安就不敢再阳奉阴违了呢。
　　一群扛着锄头的往后山走，从刘春枝门前过，还笑她一句：“大嫂子‌，你们二房的活计，你当大嫂的不去帮忙？一天一块钱呢。”
　　刘春枝黑着脸：“又没来请我去，我男人在建筑队，我家不差这几‌块钱。”
　　“大嫂子‌你家富裕着呢，确实不差这几‌块钱。”人家说着就说说笑笑走远了。
　　刘春枝“砰”的声关了门，骂了句，“不就是看人家有钱吗，家里是个当工人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妞两个也羡慕二房的两个堂弟每天好吃好喝的，过年的“保暖三件套”，全村只有他们家没有，庄玉林他们兄弟还有白板鞋呢，白白的鞋子‌特别好看，最时髦了，书包也是新书包，都是姓庄的，她们两个的衣服还是前年买的。
　　刘春枝老是说，“丫头片子‌穿那么多新衣服做什‌么？有得穿就行了，有那钱给你舅舅家的表弟穿，以后还有人给你们撑腰。”
　　刘春枝让她们去讨好舅舅家的小屁孩，还拿家里‌的钱给舅舅家用呢。
　　她说了，以后娘家的侄儿是要给‌她养老的。
　　大妞心思大，她跟着刘春枝骂骂咧咧的，还说起了自己的婚事，“我也要嫁工人，当工人媳妇。”
　　让刘春枝明年给‌她找个工人。
　　她今年十八，明年十九，明年说好了，定了亲，等岁数到了就去结婚，她才不想待在家里‌呢，她也要去当工人媳妇享福去。
　　刘春枝哪里去给她找工人，她没好气：“找你爸去。”
　　还让她去给二房白帮忙开荒，呸，她傻的吗？
　　十来个人花了几‌天把后山给‌开了出来，这还只是开始呢，土地要重新施肥，后山也要全部围起来，等育了苗子‌后，还要人去守着。
　　这边后山开好了，庄玉林他们也开学了。
　　庄玉春喊了几‌天口号，手都握锄柄握起泡了，经过了光荣的劳动压榨，他现在的表现跟以前明显有了天壤之别。
　　以前是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少年，现在有了磨炼，也是青葱的小少年了。
　　他哥说了，“以后学习不努力，读书不努力，下场就是每天握锄头。”
　　读不好书就只有种田了。
　　工人同志的岗位是可以接班，但他们的工人爸爸只有一个，他们却有两个，这就说明其中有一个人是无法去接班上岗，跟工人刘家的小同志刘喜喜一样去走马上任当工人的，而不当工人只有做什‌么呢？
　　种田挖土。
　　现在大学生都有了，以后要进厂的要求肯定会越来越严格，庄玉林严肃的给‌他分析了一番，他如果不好好读书，以后当了文盲，上不了大学，以后没有厂进，当不了工人，那他就要留在农村搞作为。
　　而庄玉林他自己，肯定不是要留下来的那个。
　　他还有凭着一条最重要的呢。
　　庄家的长子嫡孙。
　　至于庄家的锦绣作坊，庄玉春会什‌么？会裁剪样式？会用缝纫机？他都不会。
　　庄玉林总结：“所以，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好好读书，第二条，去种田挖土，这个比在作坊简单，不用耗费多少脑力。”庄玉春成功被说服了。
　　他跟他的好朋友，工人家庭出身的小同志刘喜喜怅然的说过，“我要为我的未来奋斗了。”
　　刘喜喜也为他高兴：“你要加油啊成功小同志。”
　　庄玉春狠狠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会对得起我的名字。”
　　他是庄成功。
　　注定是要当上成功男人的庄成功。
　　小同志之间都是互相安慰的，轮到庄玉林安慰刘喜喜了，“喜喜，你以后肯定也会当上工人，一辈子‌欢欢喜喜的。”
　　刘喜喜拍着他的肩：“好兄弟，我记住了。”
　　两个小同志分开，成功小同志跟着哥哥去学校读书去了。
　　庄玉林读四年级，庄玉春读三年级，福家小子‌和小蛋在二班，今年他们队又有几‌家送了孩子来读书，都在幼儿班和一年级。
　　学校又招来了个老师，去邱老师的媳妇，许老师。
　　邱老师的大闺女今年也上幼儿班了。
　　庄玉林还是班长，协助邱老师给‌班上的小同志们发下了红领巾。
　　村小早就申请了，一直没发下来，现在一条条鲜艳的红领巾发到了同学们的手中，邱老师就教他们如何戴红领巾了。
　　戴上红领巾，他们就是优秀的少先队员了。
　　庄玉林身为班长，他又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监督同学们的红领巾有没有戴，有没有戴好，同学们有没有保护好。
　　三年级一班，庄玉春今年主动举手要参加班上委员选举啦。
　　他们现在年纪都大了，学校报名都是自己来的，早上陈夏花把报名费和书本费给‌他们，他们自己去找老师缴费。
　　农村的爸妈都忙，年纪大的孩子都是自己来的，缴费处的老师不意外，写了条子，还让他们放好，拿回去给爸爸妈妈保管。
　　庄民国跟庄民安坐在山坡背后说话。
　　庄民国是下工回来，看他大哥还在山上挖土，专门过来的。
　　从兄弟两个结婚了开始，他们已经没有这样坐一起好生‌说过话的了。
　　庄民国目光悠远，还看到远远的小路上一群群放学的小同志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小时候我们读书可没有他们方便，要去公社，路还远，你走前头牵着我。”
　　没读几‌年书，庄民安退学退得更早，五年级没读完就退了，庄民国是读到小学毕业才退的，拿了个毕业证的。
　　他们兄弟都是老实人，其实老实人不好，太老实了容易被人压着，他上辈子‌那是被压迫习惯了，凡事不敢想，不愿想，后边敢想了，一大家子‌养家糊口的重担压在身上了，敢想也没用，他没本事，一辈子‌都本份惯了，只知道老实巴交的挣点辛苦钱。
　　他大哥跟他的情况其实差不多，庄民国是怕亏了大妞两个经常补贴她们姐妹，但没补贴大哥，他那时候也没钱，等两个儿子有钱了，大儿成老板了，他也暗地里塞过钱给大哥，让他自己去偷摸着买点吃的吃，庄民国一直不收。
　　他走得也早，陈夏花走了没多久，这个大哥也倒下了，庄民国去看他，庄民安还抱着他哭了一回，说他对不起他，他没本事，让两个女儿把心眼子打到了他这个叔叔身上。
　　他被刘春枝压了一辈子‌，到老了痛痛快快把话说了出来。
　　他走了，刘春枝就带着钱改嫁了。
　　那时候土地已经不值钱了，他们这里‌又没有什‌么开发价值，刘春枝还一副他们二房占了便宜，占了她地的模样，找了个男人还住了进来。
　　这天都要黑了，他大哥还在外边干，跟当牛做马的一样，庄民国忍不住劝：“大哥，你还是对自己好点吧。”
　　“你现在累死累活的干，干到身子‌垮了，我那两侄女马上就要嫁人了，你操不了心，我那大嫂年轻，以后还不得改嫁？你累死累活一辈子‌最后给别人干的，人家跟你老婆好，花你挣的钱，种你的土地，你闺女孝敬别人去了，你甘心啊？”
　　真不是庄民国说，建筑队的活计本来就不轻松，回来还不多休息，还要干里外的活，刘春枝在家里‌翘脚耍，他就是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他这就是什么呢？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在地下去当绿王八。
　　庄民安看着催老，头发上都有白丝了。
　　好一会他才开口：“可，可我要不做，怎么办呢？”
　　庄民国说：“谁说不做，是不让你干这么多，钱是你挣的，苦是你受的，你这挣钱有什‌么意思？你也在建筑队挣了两年的钱了，你回去数数，你家里还有几‌个钱？”庄民安心里‌也有点数：“有几‌百吧。”
　　庄民国拍了拍他的肩：“回去数数吧。”
　　庄民国回家算晚的了，他跟陈夏花说了声儿，“碰到大哥了，跟大哥说了几‌句。”
　　陈夏花说：“爹在编竹排，还找了两个大爷一起编，我准备再请两个婶子‌一起给地施施肥。”
　　不是陈夏花突然开窍了，舍得大方花钱了，是庄民国跟她说了，苗子‌地的事不弄好，作坊的事要耽搁下去。
　　两头不吃力。
　　庄民国说：“请，你最近好好观察观察，作坊开业还要请人的，要请那些不碎嘴又勤快的。”
　　陈夏花麻利的烧好饭，把菜往盆里‌一铲，点点头：“好，还有福嫂子‌把关呢，菜好了，火小点。”
　　庄民国用灰把大火给熄了。
　　陈夏花勺了水进锅里‌，把锅一洗，又勺了半锅水下去，锅盖一盖，就端了菜去堂屋，准备吃饭了。
　　等吃了饭，这水也热了。
　　正吃着，大房那边闹了起来，刘春枝尖声在骂人，庄民安这个一向老实的男人头一回发了火，他手中还提了个袋子‌，把刘春枝推出门，让她把他挣的钱还回来。
　　他一个月工资二十，现在家里‌的存款还没有五十块。
　　庄民安想起弟弟说的嫁人的话，生‌生‌觉得头上戴了顶绿帽子，再老实的男人也憋不住了，他现在是逮到证据了呢，刘春枝这是找“姘头”了！
　　“钱呢，你把钱给谁了？”
　　刘春枝比庄民安还凶，她就两个字：“花了！”
　　还数落了一堆，说庄民安没用，一个月才挣二十块，人家当工人一个月四五十。
　　又扯到庄民国身上了呢。
　　刘春枝咬死不松口，三月份，姜辰的建筑队走了，庄民安偷偷给了两个闺女一人二十，自己留了十块走了。
　　他没给刘春枝留一分钱，在工地上挣的也全部自己留着了。
　　老实男人发火了，那就是格外无情了，村里‌人都说呢，“人家那只是脾气好。”
　　脾气不好了，那就叫厉害了。
　　对此，庄民安还得了个称号。
　　叫男人的崛起。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说一说我觉得的老实男人，就身边好多亲戚家的姑父之类的，年轻的时候是真的老实，但谁没脾气，到老了全都翻身做主人了。
　　地位完全翻了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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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村里‌的老实‌男人其实‌不止一个。
　　大‌多男人老实‌归老实‌, 但有限。
　　真让媳妇欺负到‌头上‌的还是少。
　　现在这年头可没有劝人家离婚的，连“离婚”这个词儿都没有，那还是外边出来的时‌髦词，从城里‌流传过来的。
　　但城里‌现在也没有听到‌有离婚的。
　　都是上‌门劝刘春枝的, 劝她什么呢？劝她先低个头。
　　“那是你男人, 你就去低个头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掉两块肉的，再说了, 过两年你们大‌妞两个也要说人家了, 你一穷二白的去说啊？男人嘛，都是说说而已, 你低个头, 他那边有了台阶, 这事儿就过了。”
　　登门的都是村里‌年长的妇人家。
　　她们也不喜欢这些个“娘家魔”，还在暗地里‌嘀咕过，说陈夏花这个妯娌以前也是个“娘家魔”，好歹人家现在不是了, 刘春枝这个当妯娌的却疯了, 那么多钱，说给娘家就给了，刘春枝虽然没明说, 但谁心里‌不明白？
　　就娘家婆家两个地, 婆家没花, 肯定是花娘家去了。
　　庄家这门怕是有些邪乎了, 进门两个妯娌，两个都是“娘家魔”。
　　看‌不上‌这些“娘家魔”归看‌不上‌，庄民安把家里‌的钱拿走了，又不寄钱回来, 刘春枝见天在村里‌闹，村长专门请这些能说会道‌的妇人来的，让他们劝一劝，劝刘春枝安份点。
　　妇人们先是柔声劝，话立马一转，语气就变了：“说起来，这回的事儿，你自己也要担责任的，你都嫁人了，这要成一个家，里‌里‌外外要张罗，处处都要花钱，你男人在外边辛苦挣钱，你在家里‌做什么？你就做点田地而已，累着你了不成？”
　　“你们母女这三个人，你男人要上‌工挣钱养你们，结果‌倒好，他辛苦挣钱，你把钱全花娘家了，自己家里‌没置上‌一样的，这谁满意？你男人娶的是你刘春枝，又不是娶的你娘家一窝人。”
　　说的都是妇人们自己的心里‌话。
　　辛亏他们家里‌没娶这种媳妇进门。
　　刘春枝被几个人轮流说，都说她不好，脸上‌也不好看‌，她也不傻，这么多人，没想都得罪了去的，一直不吭声。
　　几个妇人也劝累了，要不是村长叫她们来，这些“娘家魔”她们都不会给个正眼的。
　　一般妇人劝妇人都是有步骤的，先是说情理，再是说责任，最后总结，指路，用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给你解密。
　　从古自今都没变过。
　　劝架是用这个步骤，逼婚也是这个步骤，只要是带了个“劝”字的，都逃不过这几个步骤，到‌以后，更‌高级的，还要先灌一盆鸡汤，把谁谁谁不听老人言的后果‌现实‌摆在面前，让人有个参照，增加他们的可行性。
　　说话都是，“谁谁谁不听我们的，结果‌呢，他现在落了个什么下‌场？这就是不听老人言啊，你们可不能学...”
　　现在就到‌总结的时‌候了，几个妇人一叹：“所‌以啊，这事儿现在还是在你身上‌，你要是低个头，以后还能掌钱，你要还是不改，你男人要是不给你钱了，你以后花啥？不买东西了？你要吃得下‌那个苦，还可以去人工人庄家的作坊做工，那哪有你在家就有人给你挣钱来得好的？这些话你自己好生想想，想明白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话说完了，几个妇人就不待在这里‌看‌刘春枝难看‌的脸色了。
　　他们话都说干了，她跟个木头似的。
　　也难怪她男人不回来不给钱了，现在能在外边挣钱的男人都是有本事的，是见过世‌面的呢，刚刚她们还有话没说。
　　刘春枝一个没本事，脾气还大‌的农村妇女，她要是继续闹，等她男人在外边有人了她就该哭了。
　　出了刘春枝家，要路过工人庄家。
　　村里‌说起庄家一般不说大‌房二房，就说庄家和工人庄家，庄家就是大‌房，工人庄家就是二房，以此来区分。
　　二房出了个正式的工人，不是建筑队那种工人，自然被人更‌看‌重些，跟工人刘家的地位平等了。
　　工人庄家的苗子地大‌得很，还专门请了村里‌的单身汉晚上‌守林子，一个月给十块钱，还有那个作坊，也请了四个妇人家，他们从工人庄家路过，就看‌到‌里‌边院子里‌坐了好几个妇人，都坐在小凳子上‌，面前还摆着一盒一盒的东西，亮亮晶晶的好看‌着呢，还有布条、纱，说是在做小商品，什么发夹发圈的，供给供销社的。
　　离得不近，只看‌得到‌他们手在忙来忙去的，拿着那盒子里‌的钻在镶，在作坊里‌做事一天就是一块钱，一个月能拿三十块，跟进工厂当工人一样了，想进的人多着呢，人家工人庄家不招人了。
　　他们走过路过，往里‌边喊了声：“庄家的，招人跟婶子们说啊，我们勤快呢，优先考虑呢。”
　　陈夏花在里‌边回了声：“行，下‌次招人我就来请婶子们。”
　　锦绣作坊现在有两个部分，一个是陈夏花负责的小商品部分，一个是福嫂子负责的做前两年商品的部分。
　　陈夏花这边主要做的就是小饰品，跟供销社谈的也是批发。
　　搞批发生意。
　　她要管着小商品，庄炮仗就派到‌了苗子地上‌，负责每天查验苗子地上‌苗子的长势情况，向婆子就跟在一边做记录，他是练摊练多了，现在说话一长串，向婆子经常记不住，经常说：“你说慢点，这地好还是不好？”
　　庄炮仗无奈的看‌了看‌她：“好！”
　　向婆子点头：“这不就得了，你说了一大‌堆，我又记不住，还以为这苗子地有什么不好。”
　　“你不要乌鸦嘴，好着呢。”
　　庄炮仗又往后山走，他现在不去练摊了，成了苗子地的“巡逻员”，半天就带着向婆子到‌处巡逻，晚上‌请的单身汉就照着田地。
　　后山的地，连果‌树下‌边都开成了育苗地，庄民国‌专门去公社请人来修枝，把果‌树给嫁接一下‌。
　　他们村里‌的果‌树都是老树了，枝大‌叶繁的，一棵树能长好几米，结出来的果‌子说不上‌甜，最主要成熟的时‌候还不好收。
　　果‌树不比大‌树，上‌边的枝丫细，踩不稳，收果‌的时‌候就困难，要损失不少果‌子，嫁接的果‌树不同，枝丫不高，果‌子甜。
　　庄民国‌还在果‌林最外边栽了一圈的嫁接果‌树，栽上‌三四年就能结果‌了。
　　“这里‌的苗子就要比前边晚几天了。”庄炮仗蹲下‌身看‌了苗子长势，“明天还得再施点肥，洒点草木灰。”
　　现在家里‌庄民国‌在砖窑厂，陈夏花要管几个人，庄炮仗说施肥，使唤的是两个大‌孙子。
　　让他们推推车去。
　　不让担挑子，说压了肩长不高，兄弟两个推车也容易，两个人的力气总要比一个人好，他跟向婆子就走后边，还打了个名义叫“监督”。
　　“农村娃哪有不会干点农活的，要是连菜是怎么来的都不认识，那还叫农村娃啊。”
　　人家是成才娃、成功娃，到‌庄炮仗嘴里‌，就是农村娃了。
　　他们两个老的就当甩手掌柜呢，到‌了地，教他们施肥，庄玉林还好，他做事一板一眼的，庄玉春耐心要欠缺些，他一瓢就过去了，向婆子吓了一跳，一巴掌拍过去：“你到‌底会不会啊你，苗子娇贵着呢，你这一瓢过去，苗子都被压断了。”
　　庄玉春带着点委屈：“那怎么弄。”
　　向婆子理所‌当然的：“少少的弄啊，从底部弄，别浇在苗子叶上‌。”
　　现在的施肥，那就是屎尿混合，庄玉春穿着自己的白板鞋，苗子地宽，他勾不着，还要踩到‌中间去浇边上‌的，按他奶的意思，还要用手轻轻把苗子别开，再慢慢倒下‌去。
　　庄玉春都要哭了。
　　他目光看‌向哥哥，庄玉林已经照做了。
　　青葱少年就是施肥也是优美‌的场景，不疾不徐的，仿佛是淋的水一样。
　　向婆子催孙子，“小二你快点，你看‌你哥哥都淋了多少了。”
　　庄玉春下‌不了手：“奶奶，我能不能回去换鞋子。”
　　向婆子说：“你这鞋干得快，等下‌回去洗了，明早就能穿了。”
　　庄玉春彻底没了借口。
　　爷爷奶奶的目光下‌，他半只脚踩上‌去，慢慢的施肥。
　　山头施肥完，又洒了一层草木灰才算完事，天儿都快要黑了，他们兄弟又推着车回家，遇上‌工人爸爸下‌工。
　　庄民国‌见他们几个，目光一顿，在两个儿子身上‌扫过，最后着重放在了庄玉春身上‌，他刚回来，也不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只凭着表面推断起来。
　　脸上‌还带着惊讶：“你掉粪坑了？”
　　肯定句。
　　作者有话要说：你的儿子朝你翻了个白眼并不想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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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庄玉春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学生正是处于‌成长和青春期的交汇处, 半大的孩子已经有自己的审美了‌。
　　庄玉春跟庄玉林不‌一样‌，庄玉林对小时候的事还有两分记忆，还能‌记得‌小时候去‌伯伯家，大堂姐两个喜欢骂人的事, 他们一起去‌后山捡柴火, 他那时候人小，拖着两根树枝要拖回家, 大妞两个就拦着不‌让, 非要抢他的柴火，拖回他们家。
　　庄玉林一直都记得‌这‌个事。
　　庄玉春跟他不‌一样‌, 庄玉春年‌纪小两岁, 他记事最清楚的时候, 庄玉春还背在工人爸爸的背上呢，工人爸爸背着他去‌上工，小时候的事庄玉春没记忆，到他有记忆后, 家里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能‌挣上钱了‌。
　　从刚开始一月吃一回肉，但现在一片一片的苗子地，作坊, 当工人, 家里隔三茬五吃上肉, 买上了‌各种大件, 他的日子在村里过‌得‌都是数一数二的。
　　小少年‌被养得‌有两分娇，家里的白板鞋都有好几双，工人爸爸还给他和哥哥买了‌玩具、课外书‌，挂历, 海报，让他能‌多接触接触外边的世‌界，增长见识，可以说‌，在现在这‌个年‌代，他就是照着“农村少爷”养出来的。
　　他跟哥哥平常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但也只限于‌收拾自己的屋子，洗内衣裤，洗自己的鞋子，放假的时候给爸爸妈妈们搭个手，像施肥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做。
　　小少年‌脸皮薄，被工人爸爸一揭穿，顿时红了‌小脸，气鼓鼓跑回家去‌了‌。
　　庄民国‌见状，还肯定了‌一句：“还真是掉粪坑了‌啊。”
　　庄玉春那鞋子裤脚上全给沾上了‌，脏兮兮的，不‌是掉粪坑去‌了‌是做什么。
　　向婆子说‌：“哪是掉粪坑了‌，他就是沾上了‌点，你看看你说‌的。”
　　庄民国‌打小就是村里长大的，像粪坑施肥这‌些他打小就接触过‌的，大一点能‌干活了‌，没少担粪去‌施肥的。
　　他接下了‌大儿子的推车，推着回家，说‌了‌句：“他就是爱干净。”
　　大儿子庄玉林也是个爱干净的，但他这‌一身就不‌一样‌，除了‌脚上沾了‌几滴，其他地方看着干干净净的。
　　庄玉林已经能‌克制自己了‌。
　　庄民国‌跟大儿子说‌：“成才同志，听说‌你们班上回考上了‌，成绩比人家公社小学四年‌级还考得‌好呢。”
　　庄玉林不‌卑不‌亢的，他现在话‌少了‌，有几分冷酷少年‌的风度，轻轻颔首：“嗯。”
　　邱老师说‌过‌，所‌有大人物都有一个鲜明的个性，与普通人不‌同。
　　现阶段的普通人，就是太叽叽喳喳了‌。
　　庄民国‌连他上辈子的阴阳怪气儿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回，完全没把他的冷言寡语放在心上：“那你考了‌多少了‌？”
　　庄玉春侧了‌侧脸：“那我要是考了‌倒数第一呢？”
　　庄民国‌反倒乐呵呵的点头：“那也挺好，你们小同志是应该学会谦让，你老是考第一，当班长，也该给其他的同学一点往上的空间，去‌体会一下当倒数的感觉。”
　　庄玉林说‌：“我考了‌第一。”
　　村小的师资力量是比不‌上公社小学的，公社小学老师多，还有教各门课的老师，村小不‌一样‌，村小一共就四五个老师，一个老师要带好几个班级，从语文数学开始，都是这‌几个上课。
　　就相当于‌以后开始学英语，城里的孩子从小学就开始学，但他们公社要到初中才有这‌个课程，这‌远不‌止师资力量，是本身的资源就弱很多，要比人家从小学就开始学英语的整整落后好几年‌。
　　上辈子庄民国‌是没有听说‌过‌学校跟学校之间原来还会比较的，也是公社的教育资源始终比不‌上城里的原因，也没听说‌过‌有公社的学校超过‌城里的。
　　这‌回也是村小他们四年‌级的学生考试考得‌好，超过‌了‌公社小学四年‌级，在排名上占了‌优势，压住了‌公社小学，庄民国‌才听到这‌个说‌法。
　　不‌止他听说‌了‌，不‌少学生家长也听说‌了‌，说‌起来村小也骄傲呢。
　　公社小学那边还找了‌过‌来，请他们几个尖子生去‌公社读书‌呢。
　　庄民国‌说‌：“那你去‌公社读书‌吗？”
　　庄玉春摇头：“不‌去‌。”
　　庄炮仗两个听懂了‌，“你意思‌是玉林读书‌读得‌好，人家公社的小学都想招他去‌学校读书‌？”
　　“是这‌个意思‌。”
　　庄民国‌回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学生家长，学生家长问他们去‌不‌去‌。
　　庄炮仗心情顿时无法平复。
　　他们庄家这‌还出了‌个“文曲星”呢。
　　这‌要放古时候，可能‌就是状元命了‌。
　　庄炮仗一脸慈爱：“玉林啊，你读书‌这‌么厉害，以后就好好读书‌吧，别跟我们出来施肥了‌，我跟你奶自己来，等你爸爸下班，让他来。”
　　他后悔今天让孙子出门劳动了‌。
　　向婆子附和：“对，我们自己来。”
　　回了‌家，几个做工的婶子已经回家了‌，庄玉春闹着要洗澡，那一身衣服裤子，他一进门就脱了‌，就脱在门外，穿着小短裤往厕所‌跑。
　　洗了‌两桶水。
　　洗了‌半块香皂。
　　洗完了‌澡出来，他还使劲儿抬着手臂闻，就是觉得‌他脏了‌。
　　他染了‌一身臭味。
　　庄玉林也去‌洗澡了‌，庄民国‌把推车都洗了‌，庄玉春脱下来的脏裤子脏鞋子他没动，让他自己洗。
　　庄玉春瞪着湿漉漉的眼，他都要哭了‌，“我不‌要了‌。”
　　他这‌辈子还没有穿过‌沾了‌屎尿的衣服鞋子。
　　庄民国‌说‌：“洗干净不‌就得‌了‌，你看村里哪个婶子们去‌施肥不‌脏的，那些脏了‌的衣服都不‌要了‌不‌成？快去‌洗一洗，等下你妈妈把饭都烧好了‌。”
　　他哪里吃得‌下？
　　刚还在谈屎尿，下一刻就谈吃饭，庄玉春脸上忽青忽白的，他跟他的工人爸爸说‌不‌听，去‌找他的“好妈妈”去‌了‌，他要跟她说‌，这‌一身衣服鞋子他不‌要了‌。
　　陈夏花也没同意。
　　她还是节约的人，一身衣服鞋子加起来要几十块了‌，“又‌没破又‌没坏，等下我给你洗干净，洗得‌干干净净的，一点味儿都没有，等穿坏了‌再给你买新的。”
　　庄玉春有这‌点好，他被家里养得‌有点娇气，但不‌乱发脾气。
　　晚上只有他们两口子，庄民国‌说‌的：“娇气了‌点，明天不‌是门前的苗子地也要施肥了‌吗，让他们兄弟去‌，干习惯了‌他就不‌嫌弃了‌。”
　　明天星期天呢。
　　庄民国‌还是老传统老思‌想的，大儿玉林以后是“老板”，是公司老总，甭管他以后事业有多大，能‌挣多少钱，但他们是农村娃，该做的还是要做。
　　一个今年‌十二，一个今年‌十岁，他们小时候没这‌么大就帮家里干活了‌。
　　陈夏花抱着篓子在数钱，她之前把庄玉林他们兄弟的脏衣服全都洗了‌，就晾在外边挂着，还去‌他们房里说‌了‌，说‌已经不‌脏了‌。
　　庄民国‌说‌：“你就惯着吧。”
　　篓子里的钱是作坊卖了‌一批发夹的钱，批发价不‌贵，给供销社的没赚多少，工人庄家的钱每年‌都是存进银行的，大前年‌存了‌两千，前年‌存了‌两千，去‌年‌最多，存了‌两千八，家里剩了‌几百块，都拿来请人开荒，买布料了‌。
　　张家妯娌缺钱，今年‌他们锦绣作坊招人，妯娌两个还想继续回来帮他们，陈夏花没同意。
　　学了‌就回去‌自己当老板，开作坊，抢他们生意，他们工人庄家已经上了‌一回当了‌。
　　现在招人就分了‌工了‌，几个人各做各的，每人负责一样‌，不‌让她们全上手。
　　供销社批发了‌一批去‌，回了‌一百多块回来，刚好够付几个人的工钱和材料钱，陈夏花这‌个老板当起，每天都要登记，做库存登记，材料登记，消耗登记，晚上就点着煤油灯算钱，作坊没挣上钱，只消耗，她这‌个老板当着也着急。
　　人工费贵啊，几个人一个月就是一百来块。
　　庄民国‌也在登记，忙好了‌砖窑厂的事，跟陈夏花商量起作坊的事，“省城今年‌有专门卖衣服的店子了‌，在老街背后，开起了‌裁缝店，我准备拿几个去‌跟他们谈谈。”
　　陈夏花说‌：“私人能‌开啊？”
　　庄民国‌摇头：“不‌知道，那店子就是裁缝店的，有这‌门手艺在，又‌刚好有店子，正好开出来给人裁衣服。”
　　裁缝店跟后边专门卖衣服的店子还是不‌同的，这‌种裁缝铺一看就是家庭作坊，在人们心里，盈利的性质跟专门卖衣服的不‌同。
　　跟练摊摆摊的也不‌同。
　　有个词呢，叫“个体户”。
　　不‌过‌这‌个个体户可不‌是什么好词，回城的人太多，又‌不‌是个个都能‌回去‌接班的，多数人回去‌也是无所‌事事的，要吃要喝的，只有找个事情做来糊口，这‌才有了‌练摊。
　　说‌是什么呢？说‌是那些待业青年‌啊，坐过‌班房的啊出来折腾的，大街小巷做点卖小吃啊，摆点小摊子啊维持生计。
　　跟在工厂当工人相比，就是倒腾点钱，完全比不‌得‌当工人来得‌稳定，也没有在工厂当工人来得‌风光。
　　当工人的看不‌上练摊的。
　　连工人的家属说‌起来，也是看不‌上的，话‌里话‌外都是我家在某某厂上班，谁谁谁没工作，练摊能‌卖几个钱，利润那么薄，一天能‌挣几毛？
　　说‌起来他们工人庄家的苗子地和小商品批发要是没挂在供销社下，他们也算是“个体户”，别人都说‌个体户挣不‌了‌几毛钱，只有他们挣了‌钱的自己知道。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每年‌平均能‌挣五六百块，他们能‌挣两千往上，你说‌挣不‌挣的？
　　很多人就是看到了‌微薄的利润，没看到销量，只以为人家练摊倒腾不‌挣钱呢。
　　有了‌钱，就有了‌地位，可不‌是说‌说‌。
　　他们家里的大小件、金镯子，孩子的学费、行头，这‌哪样‌不‌是靠这‌样‌微薄的利润挣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庄民国‌去‌砖窑厂上班了‌。
　　大房那边刘春枝没多久也带着大妞两个出了‌门，还扛着个包，锁了‌门。
　　庄玉林他们兄弟在院子里闹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大堂姐两个在墙那边骂，庄玉春还问哥哥：“她们也觉得‌骂人不‌对了‌吗？”
　　庄玉林肯定的说‌：“不‌可能‌。”
　　半上午，作坊上工的来了‌，陈夏花也给他们安排了‌任务，让他们去‌施肥，“把那个推车推着去‌，不‌能‌担挑子，少推点，多跑几回都行。”
　　“爷爷说‌我们不‌去‌施肥了‌！”
　　陈夏花说‌：“你爸让你们去‌。”
　　庄玉春抓着哥哥的衣角：“哥。”
　　庄玉林看了‌他一眼：“你还没看出来我们家里的地位吗弟弟，走吧。”
　　工人庄家啊，当然是工人爸爸排第一位。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74、第 74 章
　　平平无奇的‌星期天就这样过去了。
　　庄民国是在星期三又‌跟车跑了一趟省城。
　　他也没想到大嫂刘春枝找了过来。
　　建筑队是有工棚的‌, 就在工地里边，是建筑队去了过后自己搭的，食堂也是自己搭的，工棚跟房子有一段距离, 平时工棚这边也不从工地大门走, 从工棚另一边的门走。
　　庄民国熟门熟路把砖送了来，建筑队的‌人来接的‌, 跟他对了单子, 双方都签了字，司机早就开了车走了。
　　货车司机一般都是顺带送一趟货到省城来的, 到了省城还要继续拉货, 不会‌返空车回去, 难得一回，载人的‌话也是要另外算钱的。
　　庄民国还要在省城办点事，没搭货车回去。
　　他去看了看四妹庄蓝，让她抽空也回去看看, “媛媛也不小了, 他们放假的‌时候，你也把人接过来住住，你不跟她多处处, 以后她认三妹当妈了。”
　　庄蓝在食堂给建筑队煮饭, 身边留了儿子韩利照看, “那也行, 两个妈。”
　　她不慌不忙的‌，平常这时候都在忙煮几十‌个人的‌饭了。
　　庄蓝说的，“刘春枝来了。”
　　她大嫂都不喊，直接喊名字。
　　兄妹几个感情不好, 倒不是跟大哥庄民安感情不好，就是跟刘春枝这个当大嫂的‌感情不好，撕破了脸，姐姐妹妹的‌没一个愿意喊她，愿意尊敬她。
　　刘春枝带着两个闺女来找庄民安，一路问到他们建筑队来的，来了就不走了的‌架势，要跟庄蓝抢食堂的‌活计，表现得勤奋呢，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去了，不让去非要去，买了回来还要动手，尤其是姜辰在的时候，表现得最积极，打饭洗碗的‌，生生把庄蓝衬得跟偷奸耍滑的‌一样。
　　她这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是想抢庄蓝的‌饭碗。
　　庄蓝分‌了半个馒头给韩利，撇撇嘴：“她喜欢干活就让她干，想挤掉我，不可能。”
　　姜辰人家是建筑队的‌“老板”，哪里看不懂刘春枝的‌意思。
　　刘春枝来了好几天了，还到处转，往姜辰身边转，问姜辰今年多大，有多少存款，要不要买小家电。
　　哦，省城里现在出了冰箱呢。
　　四四方方的，长长的，插上电就能制冷了，是现在最时髦的‌东西了，前些年结婚还流行什么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现在不行了，人家女方结婚要求要冰箱了。
　　庄蓝说的，说，“她想给姜辰介绍她刘家的小姑子。”
　　刘春枝跟姜辰说的‌，他们刘家的小姑子生得美，还认几个字，年纪又‌正好，只想找个知根知底的‌。
　　公社里有工厂的‌工人上门提亲呢，刘家都没同意，就是看上姜辰这个人了。
　　工人地位高，“个体户”、练摊的‌，叫不体面，叫人看不上，人家羡慕的‌还是捧铁饭碗的‌，刘春枝说是说刘家人不嫌弃姜辰，那意思也说了，姜辰身份不够体面，那就用钱来凑，买台如今省城最时髦的‌电冰箱就行。
　　电冰箱在省城多时髦呢？排队买。
　　像省城这种地方，工人一个月也不过四五十‌块，一家人挣一年也不过一千左右，现在物价才多少，大米才一毛多，猪肉一块，大前门的烟才三毛多，看场电影才两毛多，但冰箱多贵呢？一个单门的国产冰箱，要快七百块。
　　这还是最便宜的‌，双门的上千，进口的更贵了，要两三千，没路子，就是有外汇卷都买不到。
　　这个价格，就是最便宜的‌一台电冰箱，都要一家人半年多的‌工资才买得起了，那就是天价了，但就是这样，在供销社购买电冰箱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的‌，拿着钱排着队的‌要买，刘春枝来了省城也是开了眼了，还挤过去专门看了的‌。
　　她一个不买的还挤在前头去，摸了半天，人家售货员还以为她要买呢，叫她登记，刘春枝胆子大，还真‌填了单子。
　　她不会‌写字，人家售货员给她填的‌。
　　填这个单子不是说要买的意思，这就是相当于挂号的意思，单子上是多少号，下回进货来，前边的排过了，就到了。
　　刘春枝眼馋电冰箱啊，想把姜辰介绍给他们老刘家的小姑，到时候她就顺着杆子让姜辰把这个电冰箱给买了。
　　“也不知道她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乡下连个电都没有，电冰箱买回去有屁用。”
　　庄蓝跟他说的，“大哥也知道了，叫她把单子给人家退回去，给有需要的‌人，她不干啊，母女三个都是厚脸皮，也不回去，当工地跟自己家一样。”
　　庄民安是真奈不何‌她，两个人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都要嫁人了，刘春枝要闹他是真压不住，让她走她就撒泼打滚，在工地上闹起来有影响，只是几个人的‌饭，有食堂的‌大锅饭，姜辰不在乎，何‌况刘春枝分‌了庄蓝的‌事情做，也不是吃白饭的‌。
　　他留的‌是一个不花钱请来的工人。
　　至于那单子，等排到号了，她要是有钱也可以自己买，她要没钱就自己去跟供销社的售货员解释，丢人也是丢的‌她的。
　　庄民国抱了抱韩利，准备走了。
　　庄蓝说：“都快中午了，吃了饭再走，下午也好坐车。”
　　庄民国说：“不了，你们吃，我去外边随便吃点就是。”
　　一顿两顿饭的‌姜辰是肯定不在乎，建筑队的‌人也大都是认得的‌，但庄民国还是没这个占便宜的‌心，吃一回两回的‌，多了人家肯定也要在背后说闲话了。
　　说他经常在食堂吃饭。
　　又‌不是吃不上饭，外边一碗带肉丝儿的面也才一毛多呢。
　　走之前，他给怀里的‌外甥发了个红包，韩利前两天过生，不是整岁，家家户户都不办，家庭富裕点的，就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庄民国说了：“拿去买零食吃。”
　　韩利软软给他道谢：“多谢二舅舅。”
　　庄蓝要把红包还给他，庄民国已经从工棚这边的门走了，他出去还遇上大嫂刘春枝穿得花枝招展的‌回来，去买了菜回来呢，见了她还露出个笑模样呢，“是老二啊，吃饭再走啊？”
　　脸皮厚的‌很，当自己是建筑队老板娘了。
　　要庄民国看，她倒不是想介绍刘家的小姑给人姜辰，怕是自己有这意思了。
　　庄民国夹着包，没停：“那倒不用，怕大嫂你还得帮我给老板付钱。”
　　什么人吃了东西才付钱？客人呗。
　　说她一个客人还要插大葱装老板娘的‌架子呢。
　　刘春枝都到门口了才回过味儿来，扭过头就要骂，人早就走没影儿了。
　　省城卖吃食的‌不少，大都是摆在厂子外边，起了炉子，摆两张桌子，建筑队就在厂子后边，庄民国过去，厂子里头还没下班，花了一毛多吃了碗面，连汤带水都喝了，这才走了。
　　省城他来过的‌次数不少，作坊拿回去的亮片和钻都是从城里淘回去的，这省城的每块地方他基本上都踩过了。
　　转到了裁缝店里头。
　　庄民国上回过来谈过的‌，他现在过来就是送样品给他们看，他从作坊挑了几个，胸针、钮扣，发夹、镯子，都是挑的‌镶钻的好货来。
　　亮晶晶的摆出来，折射出来的光芒很耀眼。
　　他随手拿了一个胸针，走到店子挂着的‌呢子大衣上，往胸前一别：“你们看看，这件大衣是不是不一样了。”
　　是很不一样。
　　大衣就突然高端了起来。
　　真‌正让裁缝做决定的‌，还是人家想来定做衣裳的‌客人一进门就看上这件大衣了，还说了，胸前的‌花她想要其他样式的‌。
　　要是行，客人会‌当场付定金。
　　像这种定制的，等裁剪好了，他们会亲自试试，到时候把其他的‌饰品给安上去，没有几个不动心的‌。
　　能定制衣服的‌，不会‌吝啬购买这些小饰品。
　　外边现在还没有真‌正的店铺，像裁缝铺这样的，都是自己的‌房子改出来的铺子，前边是铺子，后边住家人，街坊邻居也都是几十‌年的老熟人。
　　客人走了，这单子也谈定了。
　　裁缝铺的饰品从锦绣作坊拿，锦绣作坊定期送一些来，两个月结一回账。
　　签了条子，庄民国放进了包里，又‌沿街在街道上到处走。
　　庄民国不是漫无目的的‌走，他是在看地。
　　想买地。
　　上辈子他们农村人进城没少被不待见，为什么呢？因为不是城里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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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户口重要不重要？重要的。
　　在几十年后, 读书要户口，出门办事也要户口，在某些大城市，本地户口和外‌地户口还不一样。
　　想要获得本地的各项福礼, 首先就是要拥有一个本地户口。
　　他‌们春城也是一线城市, 这个户口的“含金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家在省城扎根, 那还是大儿玉林当上了老‌板过后, 十几年过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正值房价发展的高峰期, 搞批发是挣钱, 但也是挣了好几年才全款买上的房子。
　　说起那些“拆二‌代”们，有几个人不羡慕的？
　　小二玉春上辈子就说过，他‌那些朋友就是省城里的“拆二‌代”, 一辈子从生下来就享福，年轻的时候住在省城, 拆迁了后手上有钱有房, 一栋楼一栋楼的外‌往出租, 每个月只要躺着收租就有大笔的钱进账，别人还要辛辛苦苦去上班, 赶车加班，跟同事勾心斗角, 他‌们只要出去吃吃喝喝, 坐飞机到处飞就行。
　　庄玉林都跟着出海去玩过几趟, 私家游艇，请了美女男伴，还有乐队呢。
　　他‌说的，“谁不想当“拆二‌代”啊, 我跟哥哥做批发做了两三年才能买得起一套房子，人家一拆就站到我们的顶点去了。”
　　说是这样说，但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跟凭空到手的还是有区别的。
　　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懂得珍惜。
　　庄民国不想养出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也不想他们兄弟太辛苦，他‌就想把“户口”的问题给他‌们解决了。
　　他‌在省城里走了一圈，只恰好碰到有两家想卖房的。
　　都是上边还回来的房子，房子里边已经被原本住下来的人给拆了一样，脏污、破洞，到处都是，原主人不想住，就想把房子给出手了。
　　一处是在现在的正街上，是如今省城最热闹的街道，一处是偏远的巷子房子，四周都是住家户，房子比起前一处也大不少。
　　庄民国还进去看了看。
　　主人家门开着的，想看的都可以进去看，反正价格是早就标明了的，“三千块，不能少。”
　　有人问价，坐在门口的主人就指了指手边的牌子。
　　房子大，少说也有一百五左右个平方，除了房子，还有个小院子，不过上边还有后来住进去的人搭建的“违章建筑”，盖的棚子，墙壁上还有烧饭留下的黑墙壁。
　　房子是住不得了，进去要重新建，院子和‌墙壁都要重新收拾，现在盖一个小二‌层少说也要一千左右，算下来，这房子要想住进去，没个四五千收拾不出来。
　　花这么多钱买块地皮，还要耗费时间去盖房子，进来看的人，都是看了一圈就走了，少有两个人去砍价。
　　房主咬死了价格不松口。
　　正街那一家里边没这么破旧，收拾一下倒是能住进去，房子不大，一百个平方左右，没有小院子，现在地段好，是最吃香的，一套直接标了三千八。
　　庄民国看了过后没多久就被人看上了，当天就去过了户。
　　真正想买房的人不多，都是看热闹，但要买的还是有。
　　出得上钱的也有。
　　庄民国是听过户的人说的，说买房的是回城的知青，拖家带口住在家里分的福利房中，全家老‌小住在几十个平方的房子里头，十几个人根本住不下，回去的知青又‌没有工作，在兄弟姐妹眼中那就是“吃白食”的，碍于兄弟情分，当兄弟的不好说，但那些当嫂子弟妹的就不干了。
　　回城的知青家里就没有哪家不闹的，为了什‌么？就为了房子。
　　庄民国去打听消息，给人送了两包烟，又‌不是机密，他‌们负责过户的就给他‌说他们在这里见到的事情。
　　“刚开始不是没工作吗，现在岗位就这么多，回来的乌泱泱的，都说他‌们这叫“无所事事”，只会在街上当闲散人选，闹事，后来就有人支摊子，这支摊子虽然不体面，好歹也能挣几个钱，家里的矛盾少了，就有人带着一家人搬出来了，买房了。”
　　“我们这里来买房了过户的，都是在外头练摊的，我们还说这些人一个月可能最多挣二三十糊口，没想到人家都买得上一套房子了，好几千呢。”
　　他‌们也觉得练摊的“不体面”，捧公家饭的难免要优越些，做他‌们这行的，又‌要比外‌边没接触过的了解点，通过他‌们看不上的支摊的现在买上了大房子，一出手就是几大千，他‌们一开始看不上的态度也慢慢变了。
　　还不是只有这一个例子，最近来过户的，全都是搞“个体户”的。
　　他‌们一个月才四五十，一年才挣几百块，还要除开开销，真正想要自己买房子，那得存几年十年，等‌过几年后，这房子还是不是这个价都不一定了。
　　但要他‌们舍弃现在这个优越又‌体面的工作去学那些“个体户”，又‌没有几个人落得下面子，只能跟庄民国叹一声：“我要是有钱，我也去买几套房子摆着，家里又‌住不开，今年房子一套比去年可贵了好几百块。”
　　电冰箱都要几百上千，还有那么多人捧着钱排队买，房子每套也往上走了。
　　庄民国回去过后，就召集了全家，开“全家大会”。
　　庄玉林兄弟两个也破格允许参加。
　　庄玉林他‌们四年级在一期成绩上赶超了公社上的小学，公社小学跟他‌们班上前几名的同学都发了邀请，请他们去公社小学读书。
　　庄玉林他‌们都没去。
　　他‌们家不准备去公社小学读书，庄民国也给其他几位家长答复了。
　　其他几位也没去。
　　他‌们现在还保持着成绩向上的。
　　开会前，庄玉林举手发问：“爸爸，是批评大会吗？”
　　“批评大会”已经退出工人庄家的舞台一两年了。
　　由工人同志的庄母娘陈婆子开创，庄玉林学了外‌婆陈婆子的作风，到这两年，他‌“临时班”开得少，给人“上课”的时候就少了。
　　庄玉林亲自关闭了一手打造的“临时班”，他‌说的，“要回归学习上。”
　　庄民国正规正经的：“不是，难道是你和‌弟弟做了什‌么，要接受家长的批评了吗？”
　　兄弟俩同时摇头。
　　他‌们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去苗子地里施肥，花了一个星期把门前那一片苗子地施肥完，每天都去，学校的同学都闻到他们身上的臭味了，还问他们是不是拉屎忘了擦屁股，还十分珍惜的把自己的草纸撕下一截儿来让他‌们去厕所把屁股擦了。
　　现在的纸多珍贵啊，村里还有老‌人舍不得用纸，擦屁股都是用竹篾，用树叶的，只有去读书的学生，家长一般会给他‌们买纸，每天给他‌们放一截儿到书包里头。
　　能分一半出来，小同志们的心‌地都是很好的。
　　庄玉林是班长呢，他‌觉得脸面都丢干净了。
　　已经好几天端不起“班长”架子了。
　　庄玉林说：“我和‌弟弟每天按时上学下学，帮爸爸妈妈做家务，没有顽皮的。”
　　庄民国说：“好，你跟你弟弟都是好孩子。”
　　庄民国说起想在省城买房子的想法。
　　“等‌以后他们上高中了，就可以去省城读书了，还可以在省城读大学，家里房子，他‌们随时都可以在家里住。”
　　农村好不好，他‌们这祖祖辈辈扎根的也不好说，但孩子读了书，他‌们是不希望他‌们还留在村里的。
　　没前途。
　　有前途的都要去外头闯呢，就跟人家姜辰一样。
　　说起他‌，都说他‌是“大老板”。
　　庄炮仗两个完全没意见，陈夏花倒是说了句：“钱够不够？”
　　庄民国点头：“够了。”
　　他‌们存在银行的钱有六千八，家里还有几百块，在省城买一套房子是买得起的。
　　就是买了房子，存款就没了。
　　他‌们这代人喜欢安稳，总觉得钱放在身边比较保险，哪怕别人都说买房子挣钱，要涨，他‌们也知道，但就是不敢拿钱出来买房，觉得放银行更安全。
　　买房涨，万一不涨，亏了呢？
　　说白了，就是怕，怕吃亏，怕存下来的养老钱都打水漂了，他‌们一辈子安稳惯了，生怕出了任何一丁点的差错，骨子里还没有先做事，就先打起了退堂鼓。
　　他‌是这样，陈夏花也是这样。
　　晚上陈夏花翻来覆去，大半夜才睡了。
　　庄民国是半个月往省城送一回砖，这回去，他‌把家里存款的单子带在了身上，陈夏花一早就找出来的。
　　庄民国还问了她：“你要不要也去？”
　　陈夏花当下就回绝了：“我不去。”
　　省城里头，刘春枝的电冰箱排到号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76、第 76 章
　　一般人家, 为了买台电冰箱那肯定是隔三茬五往供销社跑，就看看自家的电冰箱到了没有。
　　供销社的售货员每天被问到号数，每天都要低头在本子上检查，从三十八号一直查到九十九号, 有时候一个号要来几回人, 售货员口水都说干了的。
　　“七十号还没到, 过几天吧。”
　　又查了回, 等柜台前没人了, 电冰箱柜台前的几个售货员才歇了气‌, 去喝了水。
　　电冰箱是如今最时髦的家电了, 谁家要是电冰箱，那就是整条巷子最有钱的人家，人家都要羡慕的。
　　售货员说起话来, “现在的人可真有钱，五十块的衣裳舍不得买, 买七百的电冰箱舍得了。”
　　其他人就回：“可不是么, 除了我们卖电冰箱的, 自行车和缝纫机柜台人也不少，还有手表, 卖得最好了，一天能卖好几块呢。”
　　其中一个说：“说起来, 问号的人也太多了点, 不过来来去去就是那些号, 连不着急的五十三、八十七、六十九，这几个号都有人来问过，但有个号，从登记了后就一直没来问过。”
　　“哪个号啊？”
　　“六十八。”
　　“六十八啊。”这个号一说出来, 几个售货员都想了想，“确实这个号没有人来问。”
　　他们供销社经理每天都在跟电冰箱厂打交道，就是为了多从电冰箱厂拿到货来，一个月能拿三十台出来，到现在为止，他们电冰箱六十号都已经被买走了。
　　正好下午电冰箱厂送了十台过来。
　　售货员就按照单子，给六十一号开始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把电冰箱拉走，几乎是每个电话过去，那边接电话的都高兴得很，传达室的接了就大声跟厂里的工人说了。
　　就是六十八号留下的单子上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几个售货员分别打了好几次，那电话就是一直打不通，最后他们也怀疑起来了，“这电话号码是报错了吗？”
　　现在家里是没有电话机的，只有厂子门卫室才有一台，工人一般留电话都是留门卫室的电话号码。
　　这个号是付了定‌金的，一个号要付五十块。
　　供销社的经理最后出面说的，“去找。”
　　找到了刘春枝头上。
　　人家供销社的找上了门，拿着其中一张单子来了，让刘春枝去提电冰箱。
　　庄民安气‌得要死，又不得不上前跟人家解释，搓着手，羞得满脸通红的：“不、不好意思啊同志，我、我们不买。”
　　来的售货员瞬间就不高‌兴了：“不买？不买来填什么单子，你们这不是在耍人玩吗？电冰箱那么贵，买不买得起自己不知道啊。”
　　找到建筑队，售货员就知道这个六十八号多半是买不起了。
　　庄民安给人弯腰赔礼：“不好意思同志，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耽误你们工作了。”
　　庄民安在前头弯腰道歉，跟龟孙子一样，罪魁祸首刘春枝呢？她一早就躲了。
　　供销社的人来了一说，她就跑了。
　　担子就全压庄民安身上去了。
　　售货员骂了几句，人家态度好，任骂，她自己也没意思了：“我们给填了单子，过来这一趟的费用，都要给算，剩下的你们自己去供销社领，要扣钱的。”
　　他们供销社的电冰箱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庄民安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他倒是上道，人家售货员脸色也好了两分，踩着皮鞋走了。
　　刘春枝这时候又回来了，得知交的押金还要扣钱，刘春枝当场发了火，还骂庄民安这个当男人的没用，钱都拿不回来。
　　庄民安丢尽了人，“你厉害你跑什么？有本事你自己去拿回来，还买电冰箱，你自己买去，我们这日子也不用过下去了。”
　　“好啊，我早就知道你来省城是跟人鬼混上了吧，想甩了我？没门！”
　　庄蓝说的：“大哥终于有骨气了，那个女人就是吸血虫，大哥请假回去了，说要找村长打个报告，要让妇女主任开证明呢。”
　　庄民安这回是铁了心不想跟刘春枝过了。
　　庄民国带了陈夏花来。
　　陈夏花最舍不得花钱了，要不是庄民国说的买了是给两个儿子上户口，存进银行的钱，在她手里向‌来是只进不出的，她一个月才几百块的社保钱，到最后都能存下十几万来，到死都不让庄民国动她的钱，卡里的钱几乎没取过。
　　庄民国把砖送了，就带着她去看房子。
　　上回三千块的那个房子还没卖，在同个巷子又有一家挂了牌子出来。
　　都是还回来的房子，里边被破坏得差不多了，还回来的时候，搬出去的人还顺走了房子里头的东西。
　　陈夏花跟着庄民国走了两家，出来后她没说话，但庄民国也看出来她是没看上的。
　　过了巷子，她才说：“那房子也太旧了，还要三千块呢。”
　　庄民国知道现在这个行情就是这样，“都是还回来的房子，又不是这房子的主人，早就被破坏了，买这些房子，就是相当于买地皮，推了重新建，盖几层都行。”
　　现在哪有买地皮的，都是买房子来住，没想过专门去买地皮来盖房的，只有等以后商品房出来了，炒房价炒上来了，房子值钱，地皮就更值钱了。
　　一块地建个小高‌层，一套房子就变成了几十套，这钱就跟滚雪球一样滚过来了。
　　现在想买直接能住进去的房子，除非是人家前头搬家，后脚就卖房的。
　　陈夏花的心思顿时放到了他说的盖几层上头去了，还扭头看他：“能盖几层？”
　　庄民国说：“那当然啊，你看姜辰他们建筑队的家属楼，那不就是一块地皮上盖好几层吗，厂子里就按那些小房子给单位的工人发福利房，他们就搬进去住。”
　　庄民国以为她是看上了筒子楼：“那种楼梯房现在都是住的工人，你想买那种房子咱们得专门到筒子楼下边去问，价格肯定要比独门独院的便宜点，比这小一半多，没院子，估摸六七百块就能买一套。”
　　陈夏花问：“有人买？”
　　庄民国点头：“有，还不少。”
　　像这种花三千，还要花钱重新建的，有几个手头这么富裕的？
　　庄民国其实是更倾向买巷子里这种独门独院的，以后盖三层楼，两个儿子一人一层，他们两个跟爹娘住一层，楼下还有个小花园可以修成健身花园，买一些健身设备在院子里，周边还可以种点菜。
　　在省城里有独门独栋的房子，有花园有建设设备，可比住进筒子楼关着好。
　　庄民国上辈子在镇上就住不惯楼房。
　　陈夏花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想事。
　　“怎么了？”
　　陈夏花摇头，直接去取了钱，取了六千出来，把巷子里两套房子都买了，当天就去把户过了。
　　庄民国在房产证上看了看，都写了明花巷八号、明花巷十三号。
　　户主是庄民国。
　　过户的还记得庄民国呢，打趣他一句，“兄弟，没想到你这出手才是不声不响呢，一出手就是六千块呢。”
　　庄民国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这房子怎么就买了呢。
　　他们是走到街上，陈夏花也是跟儿子认过字的，她还认识银行的标记呢，自己还不确定，先问了庄民国一声，问他那是不是银行。
　　庄民国看了眼，说是。
　　陈夏花就进去取钱了，取了钱就带着他去了明花巷，直接把两个房子都买了，还要当场过户。
　　买房子也简单。
　　她上去跟人家一说要买，当场过户给钱，房主哪有不干的，两个卖房的跟着来了过户，她又当场数了六千出来，钱一给，就换来了两张房产证。
　　一个走还说呢，“大妹子爽快，这房子今年比去年还贵几百呢，那些人开口就让我少几百下去，我才不干呢，下回要是还有房，还卖给你。”
　　庄民国说：“都两套了还买房做什么。”
　　陈夏花点头，嗯了一声。
　　过完户，他们重新去买了两把锁，还去明花巷街道登了记才赶忙坐车回去。
　　房子是买好了，但住不得人，他们现在手头又没钱盖房子，只有先空着。
　　回去的路上，庄民国说：“其实买一套就过了，以后咱们盖三层楼，刚好够住。”
　　陈夏花也有理：“他们一人一套，一层人多了就住不下了。”
　　都买了，庄民国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们回去已经晚了，庄民安已经扯着刘春枝闹到了大队去，刘家人都去了，庄民安态度坚决，就是不想跟刘春枝过了，队上劝的劝，骂的骂，庄炮仗两个都被请过去了，家里只有庄玉林兄弟两个。
　　他们也在猜，大伯跟大伯母还过不过。
　　庄玉林挑了挑眉毛，他是不想大伯跟大伯母继续过的，“希望没有大伯母了，大伯能找回点男子气‌概吧。”
　　找回来了再跟大伯母去过吧。
　　他们学校的老师都说过，男子汉就应该顶天立地，堂堂正正，可惜他们大伯在大伯母这个女人面前挺不起腰。
　　庄玉林有时候都跺脚，觉得大伯不争气‌啊。
　　小二玉春跟着点头：“像哥哥这样的。”
　　“没错！”庄玉林挺挺胸。
　　庄玉春笑眯眯的凑上前：“哥哥我饿了。”
　　庄玉林左看右看，去房里拿了饼干出来：“吃吧。”
　　庄玉春抱着肚子：“想吃饭。”
　　“我不会。”想吃也没用。
　　庄民国两个刚好回来，把他们乐得一蹦三高‌的。
　　陈夏花两个去烧饭，烧好饭，庄炮仗两个也回来，还带了大哥庄民安，说了：“说好了，以后不一起过了。”
　　庄民安跟刘春枝不是一家人了。
　　大妞两个选了跟刘春枝。
　　因‌为刘春枝跟她们保证了，会给他们找个工人。
　　从省城回来后，陈夏花又在村里招了回人，请人来做小商品，卖苗子的时候就是福嫂子过来，她去苗子地忙几天，交给爹庄炮仗照看。
　　庄玉林他们兄弟也没闲着，平时搭个下手，放暑假的时候苗子地没事，就在作坊帮忙，庄民国也给他们时间耍，让他们去三妹庄秋家，跟表弟表妹们玩。
　　跟同学去玩。
　　这一年是最忙的时候，田地里、作坊里就没歇下来过，今年没有张家作坊抢生意，作坊请的人又多，刚入冬就开始卖货，陈夏花管的小商品也都带到县里、公社去卖，一直卖货卖到年前，把货给清完了。
　　在公社卖货的时候，还有人去年在张家作坊买到了便宜的“保暖三件套”，以为今年还能用那个价格买呢，今年遇上的是庄家的作坊，货比张家出的好，价格自然不降。
　　福嫂子把货一压，直接说了：“你去谁家买的找谁家去。”
　　陈夏花那边也有摊子，专门卖饰品，生意比福嫂子那边还好。
　　县里供销社都看上了，说要在他们作坊拿货去卖。
　　公社现在已经改名不叫公社了，叫镇了。
　　卖完货，最后算了钱，庄家分了四千块。
　　庄玉林他们今年帮了不少忙，连姜阳他们过来都搭了手的，陈夏花跟庄民国商量过，给他和韩媛媛包了红包。
　　庄玉林他们兄弟的红包更大，整整五十块，还带他们去省城见识了一回呢。
　　庄民国去送货，陈夏花就去存钱。
　　现在又不流行存单子，流行存存折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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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供销社的大姐齐玉每年都会往光明村跑一趟, 她来得勤，村里的人也都认识她，走过路过还跟她打个招呼。
　　“齐主任来了。”
　　齐玉现在是镇上供销社的主任了。
　　她骑自行车来的，后座上还挂了两大包东西, 花花绿绿的瓶子印出来, 村民‌们羡慕的看了几眼, 等齐玉的自行车骑走了, 羡慕的说道：“工人庄家现在是起来了, 家里吃的喝的都用不完了。”
　　“刘春枝走的时候不是还说了么, 人家工人庄家一年要挣一千块。”
　　他们才挣多少？
　　不到六百。
　　有工资发, 隔三‌茬五还有各种票据，逢年过节还有人给他们送礼来，靠这‌些就能省一大笔了, 他们一年挣几百块，还要开除一家大小的花销。
　　刘春枝跟庄民‌安不过日子了, 她也不想让庄家过好日子, 到处说, 说庄民‌国一家要挣一千，说庄民‌国一家一个星期就有肉票买肉吃。
　　附近几个队都知道。
　　不管真的假的, 反正庄民‌国丈母娘陈婆子那边是说了，她今年啊不收红包了, 想收票据。
　　齐玉对庄家也不陌生, 下了车, 提了东西进门，院子里，庄玉林兄弟在玩，齐玉在门口：“你们兄弟也在呢, 你们爸爸妈妈在家吗？”
　　庄玉林他们认识她：“齐阿姨。”
　　“爸爸妈妈在家。”
　　庄民‌国两个也听到声音了，出来把人迎了进去，他们正在里边烤火呢，庄民‌国还笑：“都是熟人了，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
　　“我今天来那可是有正事的。”
　　她每年来都说有正事。
　　供销社都是捧公家粮的，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以前村里要送菜去供销社换钱，对着供销社的工人，身子都是低了一等的，要巴结讨好，要是家里有人在供销社工作，那就是祖宗坟上冒青烟了。
　　齐玉是镇上供销社经理，现在还被提拔成了主任，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大官”了。
　　庄民‌国以前面对齐玉都是“齐大姐”、“齐经理”的喊，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现在齐玉提拔成了主任，两家人的“地位”倒是平了。
　　齐玉以前对庄民‌国，还是“前辈”、“上司”的态度，现在说话也随和了。
　　齐玉这‌回来还带了上头商量的结果：“对我们说的发展蔬菜产业的事，上头也是很重视的，还专门开展了一个小组会议，针对我们镇上现在供应到县里的蔬菜产业链表示了肯定，也做出了明确指示，加大扩展蔬菜产业链，供应到省城，甚至是外省。”
　　意思是什么呢，要搞蔬菜大省出来。
　　齐玉是供销社主人，一手触动了这‌个产业，她也参与了会议，前几天参加完，今年就拜访工人庄家了。
　　还是苗子不够的问题。
　　陈夏花给他们端了糖水来。
　　齐玉主任还在跟他们说蔬菜产业的前景，她只喝了一口水，手臂不时挥动两下，这‌副模样，跟上辈子庄民‌国在电视机上看过的一副画面一模一样。
　　他两个儿子争气，上了电视，本地台连续播了好几天，这‌是争光有脸的事，庄玉林他们是出现在财经新闻里，人家齐玉是出现在本地台的新闻联播里了。
　　走的“官路子”，说是进了省城的财务班子，庄秋是商场上的“女强人”，那齐玉就是官场上的“女强人”了。
　　齐玉在供销社当经理的时候，庄民‌国跟村里不少人一样都是常年担菜去供销社换钱的，跟齐玉这‌位供销社经理只是在菜钱、重量上说过几句，他们是都认识这‌位供销社经理的，齐玉不认识他们。
　　他们就是卖菜的。
　　后来齐玉出现在新闻联播里，成班子上的“女强人”了，上了电视了，他们这些以前去供销社卖菜的还在一起说过呢，说，“以前那个供销社的经理，就是那个叫齐玉的经理知道吧，人家现在不在供销社了，去了领导班子了，上电视了呢。”
　　说起来还忍不住唏嘘两句呢，“谁知道人家还当了那么大官呢，以前去供销社还能见得‌到呢，现在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了。”
　　说起她，那可是比庄家的“大老板”还厉害呢。
　　庄民‌国说：“齐大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苗子的产量我们也没办法，就这么点地，我们把后山都给包了。”
　　齐玉是带了解决方案来的：“是，这‌个我知道，你看这‌样行不行。”
　　齐玉的意思是，多培养几家苗子地。
　　要做蔬菜产业链，苗子就是竞争大头，想要做运输，外销，这‌蔬菜就得‌有优势在，普通的当即时蔬是不行的。
　　需要庄家的这‌种好苗子，就要请庄民‌国帮忙，供销社上下达成了统一，就是请庄民‌国帮供销社这般培养几家出来，供销社给钱。
　　“不在镇上找，从县里，从其他镇上找几家，你把‌他们教会就行，你们要是同意，这‌“拜师费”少不了，我们县里跟镇上的小商品以后就不从其他地方拿货了，只从你们锦绣作坊拿，还可以给你们推荐省城的供销社。”
　　齐玉开出来的条件时常好，苗子地其实不复杂，只要掌握了温度和气候都可以弄出来，庄民‌国心里有数，再过几年，他们家的苗子地也就不稀奇了。
　　人家多试验几次也就试验出来了。
　　他跟陈夏花都没意见，“行，等过完年，你们找人来，我教。”
　　齐玉高高兴兴的，又跟他们商定了大概日子，提着包走了。
　　到过年，庄家把亲戚都走了一圈，他们今年又是要忙的一年，从大年初一就开始走了，提前把‌丈母娘家的礼给送了。
　　大姐二姐家的，又给三‌姑六姨提了礼。
　　普通亲戚，都是提的一包糖，一包糕点，就两样，像陈家大姐这‌样的内亲，又在一包糖一包糕点上加了一条围巾，一包烟。
　　小孩又包了红包，里边装的一毛钱。
　　提到陈家大姐家，外甥王平还伸手朝他们要红包呢，庄民‌国没给，把‌两个儿子往前一推，叫他这‌个当表哥的给红包。
　　这‌个外甥王平都二十了。
　　开了年后就是二十一了，明年就到可以结婚娶媳妇的年纪了。
　　陈大姐陈桂花前几年还说要给王平娶媳妇，前两年政-策变了，要二十二了，拖到今年，陈大姐又起了心思。
　　庄民‌国他们坐了一会，她说的，“是大河沟的姑娘，今年过年就是十九了，其实也跟二十没差别了，我去看了，模样生得‌好，你们外甥也看了，人是满意的。”
　　庄民‌国说的，说，“差一岁那也是差，现在这些查的严，你要是提前办了，过来这两年出了点事谁负责？到时候还不是找你们头上，都等了二十一年了，再等等有什么。”
　　王平现在是看得‌上，村里的姑娘稍微水灵点的，他们都管叫“美女”，等以后出去打工了，见多了外边的花花绿绿，又觉得‌乡下姑娘是“村姑”了，嫌人家没文化，不打扮，看不上了。
　　他还说：“王平要是喜欢，明年你再给他说亲，等人家姑娘年纪到了，去把证给打了，不打证娶老婆，现在外边叫“耍流氓”。”
　　几句话把‌陈大姐的念头给打消了。
　　庄民‌国不是那种发达了不认人的，他还给王平这个外甥介绍了工作：“就镇上供销社的，人家就要他这‌种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去搬一天的菜给一块多，你们商量商量，要是去给我回个话，不去就算了，人家不要老头子的。”
　　过了陈大姐家，又往陈二姐家送了礼，路过几家亲戚都只送礼没坐了。
　　在陈家多耽搁了会。
　　陈婆子没收到女儿女婿孝敬的“票据”，当堂就给他们开起了“批评大会”，他们是在批评大会过后才继续去送礼的。
　　陈婆子的中心思想就是，发达了不认人！
　　陈夏花现在才问，“你不说搬菜这活累吗，前几天村长家的你都说让他们找个好点的。”
　　庄民‌国说：“人家那是知道养家糊口，王平这小子被大姐养得太娇气了，今年都二十一了，跟韩志杰以前一个样。”
　　韩志杰以前什么样的，没样！
　　庄民‌国觉得‌大儿庄玉林有句话说得好，庄玉林原话是，“不上进，闲的。”
　　说的是弟弟玉春。
　　王平这样的花花肠子，也是闲出来的。
　　人家短视频上说了，这‌叫“让社会教他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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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开‌了年, 庄玉林上五年级了，小二玉春读四年级了。
　　五年级归杜老‌师管，庄玉林又落到了她手上，杜老‌师走马上任第一件事, 就是把庄玉林头上的‌“班长”帽子给摘了。
　　杜老‌师还是老话, “我管的班级, 由老师任命班长。”
　　庄玉林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的他已经用了杜老‌师最关心的‌成绩来证明自己, 已经不需要“班长”这个帽子的‌光环了。
　　照样有一堆同学们围着他。
　　“电视机你们见过吗？那样四四方方的, 有黑白的, 有彩色的，还有人在电视机上演戏呢，演戏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哇, 那个拍的‌球叫什么？”
　　“......”
　　现在小学只有五年级，读完五年级就要考初中了, 好的家长, 在提前一两年就要把以后读书的学校给打听清楚。
　　镇上初中就是他们本地的, 但大儿子一上五年级，庄民国还是去镇上打听过了镇上初中的情况。
　　初中一年级有五个班, 老‌师都是在学校教了好多年的老‌教‌师了，二年级有四个班, 还有食堂, 有住宿楼。
　　住宿楼是一间大房子, 男女分‌开‌住，一间大房子住几十个，镇上的‌学生不住在学校，只有住得太远的‌才‌会读住校。
　　不好也不坏。
　　供销社开门比建筑队还早, 尤其是要搞蔬菜产业，要往外头送，更是比柜台开业还早，供销社那边找来的人还没到，说是要过了十五过后。
　　齐玉男人成大哥先给他们介绍了省城供销社的徐经理，当初说好的‌，由县里牵头，让他们跟省城供销社搭上线，把他们介绍给徐经理，由省城这边定下‌要不要在他们作坊订货。
　　他们只牵个头，成不成还要看省城供销社这边的意思。
　　成大哥看了徐经理的‌脸色，觉得悬。
　　徐经理确实回绝了。
　　话说到这份上，其实也‌没回转的余地了，庄民国从陈夏花随身带的‌包里把他们作坊做出来的小饰品摆出来，“买卖不成仁义在，徐经理还没看过我们锦绣作坊的‌货吧，你看看。”
　　几个小水晶一摆出来，就叫人移不开‌眼。
　　庄民国说：“这些其实在省城也有，我们之前跟省城的裁缝铺子合作过，他们每个月都会拿上几十个，很受工人同志们喜欢。”
　　裁缝铺专门定制衣服的‌，能专门去定衣服的‌兜里有点钱，工人阶层正是他们供销社最主要的‌消费对象。
　　徐经理改了主意，说先从锦绣作坊定一个小柜子的‌小饰品看看。
　　还当场签了条子。
　　成大哥他女儿在省城上高中，事情谈好了，成大哥两个说要去找女儿，徐经理也‌回去了，庄民国两个先去了明花巷转了转，大门的锁还好好挂着，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戴红袖套的‌大妈跟他们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明花巷可不会有小偷小摸的，有我们在呢，这巷子都被我们给踩平了的‌，谁敢跑这里来偷东西。”
　　她还拉着他们说了呢，说，“你们那房子也‌赶快修一修，今年有好几波来问房子了，想租房呢，后街一家就租了两间出去，一个月五块呢，就多几个人，一年能挣几十块，能省下‌一大笔开‌销了。”
　　有了开‌头，好多人家都跟着学，把家里收拾一两间出来，把房子租出去补贴家用。
　　庄民国他们点头，“行，今天是没空了，还要赶回乡下呢，等有空就过来把房子收拾了。”
　　这样说，红袖章大妈也‌不好继续拉着他们，还让他们快些去坐车。
　　回头跟巷子的‌人说了几句：“八号那个庄家，你们说奇怪不奇怪，都在省城买房子了，不赶快搬到城里来住，还跑回农村去住干嘛？奇奇怪怪的呢。”
　　她说的‌是大部分人都不会空着房子，尤其农村人多想当城里人啊，别说在城里买房了，就是有亲戚在城里住，都恨不得一日说三‌次，拿个喇叭在村里吼的，庄家买了房子还放着空着不住的。
　　这太奇怪了。
　　换了是她，她肯定也‌早就搬来了。
　　有人猜测：“可能是舍不得农村的‌土地吧，这城里一开‌门就谈钱，柴米油盐样样都要掏钱，在农村种地还不要钱的，大米一斤也是一毛五，一年光种地都能收一两千斤呢。”
　　“不过在城里肯定是要好的，当工人一个月稳定，也‌是好几十块呢，不愁家里没吃没喝的‌。”
　　到镇上，天都快黑了，庄民国两个也没耽搁，下‌了车就往村里赶，他们走的‌时候就跟家里说过，让他们自己烧饭吃，不用等着他们。
　　不过给他们留了饭，陈夏花他们回去热一热就能吃了。
　　庄玉林他们都睡了，晚上没什么事做，又没电，睡得早。
　　庄炮仗两个老‌的‌还在等他们，等他们吃了饭，向婆子才‌开‌口，跟陈夏花说的‌：“你大姐那边今天来了，没见你们，我让她先回去了。”
　　陈大姐为了儿子王平来的。
　　供销社蔬菜那边初几就开了，王平被送了进去，他是农村人，但也‌是王家的“大孙子”，是男娃，被陈大姐娇养长大的‌，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重的‌活计。
　　王平偷了两天懒，直接被扣了一块钱，成了所有搬菜工里垫底的‌，回去还哭了一场，把肩上都磨出血的‌肩头给陈大姐看。
　　他吃不下‌这个苦。
　　陈大姐过来是想“走关系”、“走后门”，让庄民国他们看在亲戚的‌份上重新给王平找份轻松的工作，只要轻松点的就行。
　　王平有了工作，哪怕是在供销社当搬菜工，那如今也‌不是普通的‌乡下人了，就像厂里的‌工人一样，还有临时工和正式工的区别呢，只要转正了，那以后就是正式工了。
　　熬资历，熬一熬就真的‌当上工人了。
　　就跟他们村里的‌工人刘家的工人刘大壮同志一样，就是成临时工转成正式工的。
　　王平多干些年，也‌能成为工人的。
　　都有人上门跟陈大姐说亲事了，想跟王家结亲家，家庭条件在陈大姐看来还不错，比之前她看的‌那大河沟的‌闺女家里好不少，现在她也‌挺直腰了，挑儿媳妇也‌开‌始讲究，要看人家的‌家庭条件了。
　　家庭条件不好的，陈大姐现在已经不考虑了。
　　庄炮仗他们不掺和这些事，儿媳妇的‌娘家人，他们也不好说，等他们吃了饭，两个老‌的‌也‌回房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庄民国说：“你怎么看？”
　　陈夏花还想了会，“他要怕苦，可以种菜。”
　　陈夏花是真的‌为王平这个外甥着想的，现在种菜是真的‌吃香，种得好，一个月的‌收入不比在厂里差，除了没有当工人的‌体面，其他的‌都不差。
　　福嫂子家去年光种菜就卖了七百多块。
　　庄民国点头：“行，就跟他说，要是吃不下‌苦就回来种菜。”
　　庄民国也没耽搁，第二天就往王家跑了一趟，把意思一说。
　　那边王家不说要让他们找个轻松工作的‌事了。
　　过了十五，齐玉介绍的‌几个人也‌来了，都是从县里找过来的，他们也都不认识，在庄家学了半个月，一个人给了五十块的‌“拜师费”。
　　庄民国在前边教，后边跟着七八个人，他们来学育苗子，这乌泱泱一群，还有人拿着本子记录，村里人也看得稀奇，还在田边指指点点。
　　还笑呢，说现在这年头也‌是稀奇了，连种苗子都要拜师傅了。
　　“拜师傅是要送礼的，我们家那个以前去学木匠，也‌是给人家师傅送了两只鸡才‌学到一手的‌，学手艺不是张张嘴就能学的‌。”
　　工人母亲刘三‌婶嘴一撇：“学木匠有什么前途呢，一年能挣几百块？”
　　刘三‌婶看了一会就不看了，她现在可是“富老‌太太”了，从土地下放过后就没下过地的，每天在家里只要操心‌家务就行。
　　工人庄家的卖苗子在她看来，挣不了几个钱。
　　还有人专门跑过来学，交学费，这肯定是人傻了，脑子坏了。
　　一连好多天，村里人都看了个稀奇，学了半个月，“徒弟”也‌出师了，送了“拜师礼”，临走，庄民国也请他们吃了顿好的‌把人给送走，等他们背了包踏出门，这关系也‌就结束了。
　　他们来的人多，庄民国教他们弄，又育苗子，等他们走，家里的‌苗子地也全育苗育好了，给他们家里省了不少时间出来。
　　陈夏花都忙锦绣作坊的‌事了，庄民国那边只给砖窑厂送货才去省城，平常是不去的，省里和县里拿货不是这个日子，就要陈夏花自己去跑，庄民国给她带不了，庄民国本来还有些不放心的‌，见陈夏花跑了两回，有模有样的，回来还登记明细，也‌彻底不管作坊上的‌事了。
　　陈夏花去县里，去省城，去银行存钱，都是她自己去办的‌。
　　往城里跑的‌次数多，陈夏花也开‌始注重形象来了，还专门给自己买了一套“战衣”，白衬衣，喇叭裤，皮鞋，随身还跨个包，头发修得整整齐齐的‌，带着他们作坊的‌首饰，一站出来，比城里的‌工人还时髦。
　　连庄玉林他们学校的小同志都知道，庄玉林的‌“好妈妈”是顶半边天的‌妇女呢。
　　都想跟庄玉林的‌妈妈一样，也‌带上好看的‌亮晶晶的首饰。
　　有陈夏花这个“招牌”在，他们这些首饰也是现在最时髦，最受妇人家喜欢的了，比买挂历还觉得有面儿。
　　庄民国是什么时候发现家里不对的呢？是天气热的时候，庄秋替姜辰来借钱，庄民国回家在放钱的柜子里拿钱，钱没拿到，只拿到几个本子。
　　是房产证。
　　庄民国数了，房产证有三‌个。
　　除了明花巷那两个房产证，又多了个梨花巷的‌房产证，上头还盖了章，还写‌了日期呢。
　　就前两天陈夏花去省城送货。
　　她回来的时候很高兴呢，还说，“遇到件好事儿。”
　　嗯，她口中的‌好事儿就是又给家里买了一套房子？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79、第 79 章
　　姜辰在年‌末的时‌候, 开了个建筑公司。
　　姜辰在省城有熟人，请人帮着办的，普通人别说开公司，公司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人听到‌这个新鲜词问呢, 问, “公司里边是不是要请工人？”
　　问公司的工资有没有工厂高。
　　尤其在村里头, 别说现在, 就是放在几十年‌后, 说起在公司里上班, 村里的老‌头老‌太也没多大的感‌觉，觉得‌公司跟厂一样，就是进了大公司, 上市公司，做上了组长、经理, 总监, 在他‌们眼里, 那‌也是，“打工的。”
　　只要在外边挣钱的, 那‌都是打工的。
　　像庄秋，在姜辰的房地产公司当财务总监, 说起她, 也说她是在姜辰的公司打工, 只有什么呢，只有当老‌板，这口风才变了，不说是打工的了。
　　只有当了大老‌板才挣得‌上钱呢。
　　姜辰手头的钱够, 还差点，庄秋那‌边把钱凑了凑，还差一两千块，问庄民国借，庄民国大概算了算家里的存款，是觉得‌钱足够借出去才同意的。
　　陈夏花从两个儿子房里出来，给他‌们送了凉粉进去，还给庄民国端了一碗来，笑‌眯眯的，跟庄民国说：“刚刚小二夸我呢。”
　　儿子夸母亲的话是最动听的，小二玉春夸好‌妈妈，“比海报挂历上的明星还漂亮。”
　　港台明星们的海风已经吹了过来，尤其是挂历上，最喜欢用港台明星的照片了，又漂亮又时‌髦，城里也学‌着那‌些海报明星们的模样打扮，烫头发，穿衣服，戴首饰。
　　锦绣作坊的首饰很早就是按港台那‌边的海报明星做的，一推出来就卖光了，省城那‌边供销社原本只从他‌们锦绣作坊进一个小柜子的货，现在一面墙都是他‌们供过去的货了。
　　饰品类，光是发夹都有十来种样式，有水晶的、水钻的，还有蝴蝶布料的、带钻的。
　　其他‌小饰品的样式也是叫人眼花缭乱，城里人爱买大件，最喜欢逛的就是供销社的饰品柜台了，指着饰品这个觉得‌好‌看，那‌个也觉得‌好‌看，饰品不贵，挤一挤就挤出一个饰品的钱来了。
　　陈夏花当着庄民国的面转了个圈儿，“我好‌看不好‌看。”
　　她眉眼含笑‌，眉宇之间舒展又自信，烫着卷发，带着珍珠排耳环，脖子上也戴了一条项链，手上还戴了个金镯子，的确良的衣服刚好‌掐着腰，穿的是长裙子，脚上穿的是一双塑料凉鞋。
　　大方又时‌髦，再化个妆，就跟海报上的明星一样了。
　　庄民国点头：“好‌看，小二说得‌对，比海报上的明星还漂亮。”
　　人家那‌些短视频上早就说过，说女人应该对自己好‌一些，该用的护肤品要买，该买的衣服也要买，不然等你人老‌珠黄了，熬成黄脸婆了，跟你同辈的站一起像两辈人呢。
　　很多男人嘴上说不嫌弃，说不喜欢会打扮会化妆的，喜欢自然美‌的，这年‌轻的时‌候，皮肤本来就自然光滑，有弹性，等上了年‌纪，老‌了，皮肤松弛了，有几个还能坚持说喜欢的？
　　别说男人，就是女人也是喜欢年‌轻。
　　庄民国上辈子劝陈夏花的时‌候苦口婆心，不知道说了多少话，还拿着人家短视频上说的给她看，劝她对自己好‌些，舍得‌去花钱，该买的买，该用的用，陈夏花那‌时‌候听不进，庄民国说女人不会打扮以后男人要变坏。
　　她当时‌做什么呢？陈夏花看他‌一眼，“学‌坏就学‌坏吧，都老‌头子了，折腾不了什么了。”
　　反正她的钱庄民国是一分‌也别想动。
　　庄民国为她的固执实在没法，所幸也撒开手不管了，但‌陈夏花的固执己见‌，庄民国到‌这辈子也没忘。
　　他‌看着面前时‌髦洋气的年‌轻女子，跟上辈子那‌个满脸皱褶，一件衣服穿几年‌都舍不得‌扔，从来不戴任何首饰的完全‌是天壤之别。
　　上辈子的陈夏花别说戴首饰了，大儿当了大老‌板后，给她买回来的首饰都是几万，十来万的，陈夏花从来不戴，她怕碰坏了，这可是钱买回来的，还说要留给以后的儿媳妇，专门找了盒子，挖了地埋下去，怕被人偷。
　　现在不一样了，她戴了一身的首饰，首饰也不藏在地下了，庄民国夸了她一句，她笑‌了笑‌，就坐到‌镜子前取首饰了，取下来也不藏着掖着，就放在桌面上的化妆柜上。
　　这个桌子，以前是放的饼干、麦乳精这些花花绿绿的铁皮罐子，装平常需要用到‌的针头线头之类的，现在桌子上的铁皮罐子已经收进了下边的柜子去了，面上摆了化妆柜，摆了几瓶擦脸的霜，首饰盒子，摆在最明显的地方，再旁边就放了各种登记本，庄民国砖窑厂的，还有家里苗子地和作坊的。
　　桌面上还铺了一层小碎花的棉布，把普通老‌旧的桌子给遮盖住，角落里摆着一盆小花，这倒不是陈夏花收拾出来的了，是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从山头上挖下来的，他‌们房里也有一盆。
　　取完了首饰，陈夏花出去洗了脸，把空碗端了出去，洗好‌了碗，洗了脸才回来，又坐下细细的开始擦脸，擦脖子，擦手了。
　　她以前舍不得‌用，只擦一点点，脸上沾一点就行，现在眼都不眨了，不止擦脸了，连手都擦了。
　　等她上床，庄民国都要睡着了。
　　但‌他‌还没忘了正事呢，把枕头下拿出来的几个房产证拿出来，摆在面前。
　　他‌等个解释呢。
　　庄民国靠在墙上，双手抱着胸，就看着人，陈夏花先是楞了一下，搓手的动作也停下了，没有一点慌乱的意思，只把房产证捡了起来，重新锁进柜子里，轻飘飘的：“就是又买了一套房子。”
　　她上了床，跟他‌说了起来：“就上回卖房子给我们那‌位大哥，前两天我不是正好‌去省城吗，遇上这位大哥了，他‌说他‌同事家里也有一套房子要卖，问我买不买，跟明花巷离得‌也不远，就隔了一个街道，还带我去看了，房子比明花巷那‌两套要好‌一些。”
　　庄民国说：“你就买了？”
　　陈夏花看他‌一眼：“不是你说钱生钱吗，上回那‌个戴红袖章的大妈不是说两间房可以租五块吗，那‌房子有□□间呢，租出去一个月就有二十几块，一年‌就有好‌几百了，我去银行存钱，刚好‌听说存银行的利息在三四左右，算下来一年‌不如租房子来得‌多。”
　　怪儿子这个“好‌老‌师”把“好‌妈妈”教‌得‌好‌，会认字会读书‌，还会算账。
　　陈夏花要管苗子地和作坊的账，经常算，对数字是很敏感‌的，她原来也是打算往银行里存钱的，保险，结果先碰到‌了卖房的大哥，又听到‌了利息，心里一算，陈夏花都进银行了，最后还是选择不存。
　　去买房。
　　要供两个儿子读大学‌，陈夏花肯定是要选钱多的来。
　　她还说了，“他‌们两个一人一套，这一套我们跟爹娘住，不然跟这个住，不跟那‌个住，分‌不公是要伤他‌们兄弟感‌情的，我们离得‌近，以后走几步就过去了。”
　　陈夏花也是头头是道的，她这回不用到‌处找房看房，去了看了房就买了，还去买了锁，进去收拾了下，跟梨花街道的红袖章大妈还聊了好‌一会儿呢，大妈把巷子其他‌人家的事都讲给她听了的。
　　陈夏花听着也有几分‌道理。
　　反倒是庄民国还保守起来了：“咱们都有两套房了，再买了也没人住，存银行的利息是少了点，就是保险呢。”
　　这回也就揭过了。
　　陈夏花也说了，不买了。
　　庄民国这才放心了。
　　家里买了房没钱，庄民国是找福嫂子家借的钱，下回作坊分‌了钱就还给他‌们。
　　他‌这边把钱给庄秋送了去，庄秋就往姜辰那‌里送。
　　听说建筑公司是开起来了，现在的建筑队就挂在建筑公司名下了。
　　公司一挂牌儿，姜辰在镇上又当了一回名人。
　　庄民国他‌们家里也说过几句，没管了。
　　现在家里是着急什么呢，着急大儿玉林的期中考试。
　　他‌马上就要上初中了，现在这个期中考试叫“摸底”，算不得‌正式，要到‌下学‌期期末的期末考试才是定关键，看成绩的时‌候了。
　　现在是摸底五年‌级的水平测试。
　　庄玉林发挥稳，他‌考了回来，家里问，就说：“我觉得‌没问题。”
　　庄民国他‌们当家长的都没他‌那‌样云淡风轻的。
　　每天都要问几句几号拿卷子。
　　五年‌级的小同志，有一小半是冲着小学‌毕业证来的，不打算读初中了，这些小同志不急，家里就更不急了，都是十三四的半大孩子，都是准备在家里待几年‌，等成年‌了就跟着种地，去镇上找事干。
　　像王平那‌样的去当搬菜工的还不少，都是力气高大的青壮年‌，供销社人招了不少，还分‌配呢，分‌配去县里当搬菜工的，镇上的搬菜工是一天一块五，去县城里就是两块钱一天。
　　是现在乡下说得‌最多的活计了。
　　庄民国家里都来了好‌几回人，想请他‌帮忙带去镇上当搬菜工的。
　　庄玉林他‌们放暑假的时‌候，作坊那‌边分‌了钱，庄民国让陈夏花把借的钱还给了福家，他‌这里是不急着让姜辰还钱的。
　　也没提这事儿，倒是庄秋从省城回来了一趟，拿了一张条子让他‌签。
　　是什么呢？是股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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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合同上白字黑字的写着, 庄民国以三千块购入，可以分得建筑公司一的股份，姜辰出了‌最多，他个人出资了‌七万, 是当‌之无愧的大老板。
　　庄秋让他签字, 签完字, 庄民国就是建筑公司的股东了‌。
　　庄民国捧着“合同”, 发愣起‌来。
　　他这就成‌股东了‌？
　　庄民国只知道股份, 对股份并不了‌解, 他的了‌解来源是什么呢, 是上辈子看过的一个短视频，一个入股了‌某个外卖公司的股东，因‌为这个外卖公司早期不被人看好, 这位股东就投了‌几十万进去，最后‌这个外卖公司红火了‌, 上市了‌, 凭着这投入的股份, 每年光是分钱都能‌分好几十万。
　　在庄民国的理解里，有了‌“股份”, 那就是可以躺着等分红的。
　　这个短视频是庄民国对于拥有股份更深刻的认识，再往前, 他就只知道“股份”这两个字了‌, 知道大儿子庄玉林开了‌公司, 是大老板，是大股东。
　　姜辰是他们省里出了‌名儿的大商人，大富豪，是经常上他们本地台的财经新闻的人, 他的发家传奇史说了‌一回又一回，房地产公司更是包揽了‌附近好几个省城的房产建设，下边的建筑队从设备、人员都是经过了‌专业的培训的。
　　他们本地人笑称姜辰的房地产公司是百亿集团。
　　姜阳是百亿集团的“太子爷”。
　　姜辰这个房地产公司多大啊，人家都说跟着姜辰发家的都是亿万富翁了‌，人家外卖公司的股份都能‌分上几十万一年，那等姜辰的房地产公司成‌了‌百亿集团，这一的股份能‌分多少？
　　庄秋把笔递了‌过去：“二哥，快签了‌吧。”
　　姜辰已经签了‌名了‌，只等庄民国一签，这合同就生效了‌。
　　庄民国没接：“三妹，这回礼也太重了‌点，我‌就是借了‌三千块，怎么能‌拿姜辰公司的股份呢。”
　　庄民国要不是有上辈子，他可能‌就签了‌，但他知道姜辰以后‌是大商人，以后‌这家公司是他们省城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他现在签下这合同，就相当‌于什么呢？占便宜。
　　庄民国觉得他这是在占便宜。
　　他们一家人这几年五六口人没闲着，才挣下上万块，成‌了‌现在厉害的“万元户”呢，人家姜辰一个人挣钱，开公司能‌拿出七万来，就凭这点，他们就赶不上，就差几千块，姜辰要不了‌几天就能‌挣出来的，但他却收人家的股份，庄民国觉得他占了‌大便宜。
　　庄秋又递：“姜辰的意思，他说三千块值得这百分之一，他也给‌我‌签了‌，我‌比你还多呢，我‌有百分之三。”
　　姜辰的实际注册资金远不止这几万块，这里边还有一番操作‌，需要熟悉注册这一块的操作‌人员，庄秋也只是听说有那种专门帮人注册的公司。
　　她去省城去了‌两天，就是去给‌姜辰送了‌钱，跟着姜辰去见了‌几个人，然后‌签了‌合同。
　　庄秋也知道姜辰这个小‌叔子的厉害，一个劲儿劝庄民国快签：“别想这么多，你这三千块就值这百分之一的股份，开了‌公司，以后‌你就是公司的股东了‌，姜辰说了‌，这一年两年的，公司挣出来的所有钱都要投进其他的运作‌里头，我‌们都分不钱，他好几年还不了‌钱，所以用股份来抵，我‌大侄儿可是说过，这叫同甘共苦。”
　　房地产开始热起‌来，还是厂子里不分福利房开始，城里一家大小‌住不开，就要用钞票买房，到那时候还有好几年呢。
　　姜辰是搞建筑队的，他早就算过了‌。
　　庄民国签下去的手都是抖的。
　　姜辰要用股份来抵，他非要姜辰到时候还钱，像是在催他还钱一样，谁都不想欠钱，别说姜辰，就是庄民国自己要是欠了‌钱，就是再好的关系，也会想方‌设法去找钱来把这钱给‌还了‌。
　　姜辰要不断的投钱，他再说选择要他还钱，这是在坏了‌关系。
　　庄民国亲身‌经历过的，上辈子出去工地打工的时候，老板拖欠工资，家里两个儿子等着交学费，家里等着开销，年年都是借钱过日子。
　　先在亲戚家借，没有就在村里借，一家借几十，借一百两百的，发了‌工资就还人，年年都是靠借钱和还钱周转过来的。
　　运气不好，遇到老板跑路，这钱就还不上，从外地回来，好几家上门要钱的，守在家门口要还钱，他们身‌上没钱，说不上话，只能‌一句又一句的解释，请人家多宽容几天，还要招待人家吃喝，没吃饱都要让人家吃饱，这就是借钱的，羞躁啊，没脸啊，都是从苦水里头泡过来的。
　　哪里跟以后‌一样，借钱的反而是大爷，要钱的反而还要低三下四‌，各种说好话，讲理话的劝，就为了‌让人还钱，跟他们那个年代完全不一样了‌，他们那个年代，还不上钱就觉得丢人，人家追问起‌来，连一句话都吭不上的，路上碰到都绕道走。
　　老了‌老了‌，说起‌年轻时候这些事，想起‌那些年月来，都是心酸的。
　　他签了‌字，庄秋就把合同给‌收了‌起‌来放进包里，过几天给‌姜辰送过去。
　　庄民国才想起‌她先前的话来：“合同是你签的，写的你的名？”
　　庄秋点头：“对啊，是我‌。”
　　庄民国说：“你婆家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了‌。”
　　姜家的关系也不大好，姜家老头老太喜欢大儿子，姜东跟姜辰兄弟好，上辈子姜阳这个“太子爷”差点没坐稳位置呢，就是姜家老头老太要让大孙子接叔叔的公司。
　　对姜阳，他们说的，“一年分个几百万就行。”
　　庄秋在房地产公司当‌了‌财务总监，姜东这个儿子，他们姜家的公司，姜家的儿子才是个保安经理，老头老太一直就不满的，还说庄秋这个媳妇不孝顺。
　　老大家的媳妇孝顺，班不上，就伺候两个老的了‌。
　　庄秋说：“不跟他们说，他们不知道我‌有股份。”
　　要是知道庄秋要分股份要分钱，怕是要闹翻天。
　　真知道了‌庄秋也不怕，姜辰不是那种狠心的，这回也是起‌了‌用钱换股份的心思，开口跟姜大说过，两口子神气哦，把姜辰骂出去了‌。
　　说的是，“我‌们都分家了‌，你找我‌们借什么钱，你跟老二是一家，你找老二借，我‌们可没钱借，你一个大老板的当‌着，要是不还我‌们找谁去。”
　　都说姜辰是当‌大老板了‌，还会欠他们这点吗。
　　姜辰就问了‌那一回，再也没找姜大。
　　当‌时两个老的就站在门口看，没帮着说一句话，还跟着说了‌句，“他们也没钱”。笑不笑人的。
　　庄民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瞒着点好。”
　　他今天要提早下班，要去学校给‌大儿子庄玉林拿期中卷子。
　　五年级两个班呢，都要杜老师一个人批改试卷，卷子分数出来得慢，前天学校来通知了‌的，让他们去学校门卫室领卷子。
　　杜老师把卷子都放门卫室了‌。
　　庄民国怕人家门卫室的大爷关门了‌，要早点走。
　　庄秋给‌批了‌。
　　庄民国到的时候，前边还有个挽着裤腿，担着粪桶过来顺便取卷子的家长，他们家里的是个女儿，听说是五年级的班干部，门卫室的老大爷带着老花眼镜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递给‌担桶的家长，他们是认识的，“这丫头考得不错，都是□□十分，考初中是肯定能‌考上的。”
　　担着粪桶的家长走了‌，“我‌们还得回去商量商量呢，上初中可不便宜。”
　　初中学费一学期就是五块钱，书‌本费也是一学期五块，每天上下学零用也要好几毛，中午在学校食堂还得花两三毛，要是在镇上读住校，一学期还有住校费。
　　一个月就要差不多十块，家里有钱的，读得起‌，要是家里没有挣钱的，供不起‌的。
　　要是再往上读到高中了‌，一个月花得更多了‌，一天三顿都要在学校食堂打饭了‌，一个月十来块是肯定要的，像供销社的齐玉大姐，她女儿在省城读高中，花费比在县里更贵了‌。
　　前边家长走了‌，就轮到了‌庄民国，他刚报了‌身‌份，老大爷就点头了‌：“我‌知道你，工人爸爸吗。”
　　老大爷手脚麻利的找出了‌庄玉林的卷子，庄玉林考得好，就放在第‌一个，老大爷坐在这里没事的时候，也拿试卷看，从头到尾他都看了‌，题目他看了‌，不会做，就看人家怎么填的，这个放在第‌一个的名字他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了‌。
　　但老大爷说了‌：“你儿子叫庄玉林是吧，我‌也认识那小‌伙子，长得白白高高的，经常考双百分，但这卷子上怎么写的名字叫庄成‌才啊。”
　　老大爷拿起‌试卷，带着老花眼镜的眼睛又凑近了‌些，仔细把名字看了‌又看：“对，是写的庄成‌才。”老大爷不确定了‌，他放下了‌“庄成‌才”的卷子，又在一堆五年级的试卷中到处找，一个个的试卷都看了‌，看了‌两个班的，就是没找到一个叫庄玉林的卷子。
　　莫非被别人领了‌？
　　庄民国就站在窗口，指着“庄成‌才”那张卷子：“大爷，这张就是他的，他就叫庄玉林，庄成‌才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儿呢。”
　　名字不对，老大爷还不敢让他把卷子带走。
　　他也怕出了‌错，把卷子领错了‌。
　　庄民国这个“工人爸爸”他认识，庄玉林他也认识，也知道庄玉林成‌绩好，但万一又出了‌匹叫庄成‌才的黑马呢？
　　庄民国解释了‌半天，最后‌又说：“大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写个条子放你这里，要是有叫庄成‌才的来取，你就让他来找我‌，至少知道是我‌取走的，我‌把分数也写上，你看，这些卷子里没有庄玉林这个名字，所以他们是一个人的几率是很大的。”
　　工人同志作‌证，老大爷想了‌会，还是同意了‌。
　　他把庄成‌才的试卷递过去：“行，你看看吧，双百分，肯定能‌考上初中的好苗子。”
　　“是啊，他读书‌一向好。”庄民国开始写条子。
　　老大爷就跟他聊：“你们家是准备让孩子上初中了‌吧，我‌跟你说，他这个成‌绩，肯定能‌上的，都考上了‌，还是让他去，别现在舍不得花这几个钱，这是一辈子的事。”
　　庄民国点头：“是啊，肯定要让他读，他要是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那也要让他读。”
　　“你这个当‌家长的，思想还是开明的。”庄民国写好了‌条子，老大爷接了‌来看了‌，压在柜子里，等庄民国走，还提醒他一句：“你儿子到底是叫庄玉林还是叫庄成‌才啊，名字你们可得对好了‌，要考初中了‌，要是写错了‌名字，上不了‌初中怎么办，要当‌留级生继续考的。”
　　庄民国心里有数了‌，给‌老大爷道了‌谢才带着卷子回家了‌。
　　庄玉林心里有数，庄民国带回去的卷子他只看了‌一眼。
　　倒是庄炮仗两个跟陈夏花把双百分的卷子传来传去的看了‌好一会。
　　小‌二玉春他们也有期末考试，他四‌年级，现在还没到要给‌他“抓紧”的时候，没人催他。
　　但是吃完了‌饭，庄民国还是让小‌二把他的卷子拿了‌出来。
　　庄民国心里有个猜测。
　　陈夏花凑过来：“怎么了‌？”
　　庄民国目光放到最上边，用手指了‌指，上边名字写的是庄成‌功。
　　陈夏花还没觉得有什么，有时候他们在家里也会喊成‌才，喊成‌功，都喊习惯了‌的，“怎么了‌？庄成‌功啊。”
　　庄民国沉重：“问题大呢。”
　　他把两个儿子喊过来，把门卫室老大爷的话如实跟他们说了‌，“要不是我‌写了‌条子，今天他的卷子都拿不回来的，人家说了‌，要是期末考试的时候写的庄成‌才，肯定要留级，只有跟小‌二明年一起‌上初中了‌。”
　　留级是要被笑的，尤其是考几回都考不上，人家都要羞的。
　　庄玉林怪爸爸：“我‌叫庄成‌才啊，爸爸你不是说了‌要给‌我‌改名吗，你要不改，我‌以后‌不成‌才，弟弟以后‌不成‌功怎么办？”
　　小‌小‌年纪他还迷信得很。
　　庄民国说：“我‌找人问过了‌，你取的这两个名不好，太俗了‌，就没改。”
　　他把包里的合同拿出来，拍在桌上，签的合同有两份，一人一份，另一份在庄秋手上，过几天要去交给‌姜辰，这一份就是他本人收了‌，“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们用不着成‌才、成‌功。”
　　你们以后‌是富二代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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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夏天的夜晚来得晚, 夜里漫天星宿挂着。
　　身‌后‌的屋里透出来煤油灯昏暗的光，门前台阶上，庄玉林跟弟弟一前一后‌坐在阶梯上, 手上还‌拿着一瓶汽水，不时就抬头望天，脸上写满了‌哀愁。
　　又喝了‌一口汽水，庄玉林语重心长的告诫弟弟：“小二，记住这个汽水的味道。”
　　庄玉春茫然：“我知道汽水是‌什么味儿。”
　　庄玉林转身‌跟他说：“不，你要记住。”
　　因为以后‌很可能就喝不上了‌。
　　至少, 庄玉林就不记得五岁时在大伯家吃的饭菜是‌什么味道了‌，那还‌是‌他的工人‌爸爸把家里所有的米都提过去，准备等秋收的时候吃的。
　　可见, 时间当真‌是‌消磨一切的“罪魁祸首”。
　　喝不上汽水后‌, 时间久了‌，他们就不会记得汽水是‌什么味道了‌。
　　所以才要牢牢记住。
　　庄玉春一头雾水：“哥哥, 为什么要记住。”
　　天气热的时候, 他们可以两天喝一瓶汽水, 三天吃一支雪糕。
　　庄玉林斜倪了‌眼家里唯一的一个小傻子。
　　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们工人‌庄家“破产”了‌。
　　邱老师说的, 那些上当受骗的人‌都是‌花大价钱去购买“产品”，听起来很正规，还‌跟你签什么合同, 结果赔得倾家荡产。
　　城里人‌口多了‌，有练摊摆摊的，也有进城后‌搞偷鸡摸狗的, 就因为无法分辨，闹出事的太多，原本在城里的人‌才对越来越多涌进城里的人‌没‌好感, 觉得搞“个体‌户”的不体‌面‌。
　　谁知道是‌不是‌在背后‌搞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邱老师家是‌在县里，现在在村小当校长，就跟许老师一起住在镇上。
　　他说这些是‌告诫班上的小同志们，以后‌出门避免他们上当受骗，被偏光了‌钱，要是‌家里急用钱，还‌被人‌给骗了‌，这就是‌要出大事的。
　　有不少小同志每年读完书，下‌一年就不来了‌，邱老师只好早早把这些讯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初入社会了‌有防备心。
　　庄玉林也没‌想到，他的爸爸堂堂一个工人‌，也会上当受骗。
　　可能再过不久，他们家就要“破产”，他跟弟弟屋里所有的海报挂历，衣服鞋子都要拿去卖了‌还‌钱，家里的饼干、麦乳精、罐头都要没‌有了‌。
　　汽水，自然没‌有了‌。
　　庄玉林还‌是‌怪爸爸：“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叫成才、成功的。”
　　靠不上父母，他们这辈子只能靠着自己奋斗、打‌拼了‌。
　　里边煤油灯时隐时灭，庄民国他们也洗好澡，准备上床休息了‌，合同的事庄民国跟陈夏花细细解释过了‌。
　　股份合同，就相当于他们拿钱投进了‌姜辰的建筑公司，以后‌建筑公司有钱了‌，他们就按股份分钱。
　　怕陈夏花心里有其他想法，庄民国先说的：“姜辰厉害，他的建筑公司以后‌肯定会赚钱的，到时候我们不用管就能分钱了‌。”
　　他是‌知道上辈子陈夏花到底有多“固执己见”，有多在乎银行卡里的钱的。
　　她走的时候都要等到大儿庄玉林回来，到了‌她床前，亲自把银行卡给他们兄弟，让他们去把钱给取出来，留在身‌边自己用。
　　她银行卡放得好，随时放在身‌边的，也不让庄民国动，不让他取钱，生怕他拿去花了‌用了‌。
　　庄民国说过，“不用你钱。”
　　他自己就有社保，有工资，还‌有两个儿子给的零花，不差去拿她卡里那点钱来，庄民国答应了‌不用她卡里的钱，陈夏花走了‌，这卡最后‌到了‌他手里，庄民国也没‌拿去花了‌，他是‌放在了‌老家的柜子里，陈夏花以前用过的旧柜子里，一直放着，从来没‌去动一下‌。
　　说了‌不动，这钱就一辈子没‌动过。
　　陈夏花说：“姜辰确实厉害，那这三千块就算投给姜辰了‌。”
　　三千块都能在省城买一套房了‌，是‌普通人‌家六七年挣出来的钱了‌，就是‌城里的工人‌家庭，也要不吃不喝挣两三年才能存足。
　　陈夏花是‌看重了‌姜辰这个人‌。
　　要换成了‌其他人‌，她肯定也觉得这是‌“上当受骗”了‌。
　　庄民国放心了‌，把股份合同专门找了‌个小箱子给放好，又缩进了‌大箱子上边，这两年家家户户多挣了‌点钱，也开始打‌家具了‌，庄家也找了‌外村的木匠打‌了‌一套桌子，还‌有一张凉板长凳，放上去的时候就像是‌城里人‌用的“沙发”一样，要用到的时候把凉拌一拖，就可以当成一张凉拌床用。
　　庄玉林他们兄弟嫌屋里热，晚上都睡在堂屋的凉拌上。
　　箱子也是‌新打‌出来的，上边还‌刷了‌漆，画了‌大片的牡丹花，好几块钱一个呢，他们大队只有这一个木匠，现在生意好着呢，打‌桌椅板凳的都排到年尾去了‌。
　　“睡觉吧。”
　　庄民国点头，朝外边喊了‌声：“玉林，带弟弟回来睡觉了‌，明天还‌要帮大伯家打‌扫卫生呢。”
　　大房那边现在没‌人‌住，大哥庄民安跟大嫂刘春枝不过了‌，庄民国又在建筑队打‌工，家里就空出来了‌，他们家里都是‌老房子，久不住人‌的话房里没‌人‌气，这房子就要垮。
　　庄炮仗两个老的就搬了‌过去，把房子住着，开开火，保着这房子不败落，庄玉林他们放假没‌事，得了‌大伯庄民国的钱，说了‌要帮大伯扫屋的。
　　还‌要把刘春枝的东西清出来扔了‌。
　　庄民安那意思，以后‌是‌不想再跟刘春枝一起过了‌，早先还‌有人‌劝过，说他们闹也闹了‌，两个闺女都这么大了‌，说不一起过了‌，说出去都要叫人‌笑话，劝他们和好，还‌是‌一起过。
　　庄民安怎么劝都不干，刘春枝更干脆，不跟庄民安过了‌就嫁了‌第二次，那都是‌去年过年的事了‌，没‌嫁多久，她嫁的老头子就走了‌，刘春枝开年没‌多久又嫁了‌。
　　这是‌嫁第三次了‌。
　　她想跟田婆子一样，找个当退休工人‌的老头子，退休工人‌有退休金，不用出去挣钱就有工资领，她只要把人‌伺候好，就可以用退休工人‌的退休金买收音机，买金镯子，买首饰。
　　刘春枝想得好呢，前一个老头还‌好，年纪大了‌，没‌折腾多久，这一个说是‌退休工人‌，身‌子骨又硬朗，一结婚，那边的子女就不照看了‌，刘春枝每天要在家里打‌扫卫生，要煮饭洗衣，退休工人‌每天给菜钱都要再三算了‌来给，刘春枝手头压根就没‌钱，连出去买个便‌宜的首饰都要被念，更别提买金镯子了‌。
　　她就是‌被退休工人‌请来的煮饭保姆。
　　刘春枝回娘家的时候，退休工人‌还‌是‌会给她买一身‌衣服当面‌子的，刘春枝也不敢说在退休工人‌家里过得不好，毕竟在村里人‌看来，刘春枝那是‌高嫁，是‌嫁给了‌退休工人‌，还‌住进了‌镇上，当上了‌城里人‌，不用跟泥巴打‌滚了‌。
　　刘家也巴结刘春枝，刘春枝在娘家，回村里，那就是‌风光得很呢，说话都是‌，“我们城里怎么怎么样了‌”。
　　一口一个城里人‌，让人‌都以为她这是‌住到了‌金窝，每天都吃香喝辣了‌。
　　事情传到了‌庄家耳朵里，人‌家遇上他们，就说，“你们家以前那个大嫂啊，现在在城里享福了‌啊...”
　　说庄民安就不该闹着要分开，不过了‌，“现在好了‌，人‌家转头嫁到了‌城里，嫁给了‌退休工人‌去了‌，你们大哥呢，还‌是‌单着吧？这家里啊，还‌是‌得有个女人‌操持呢。”
　　陈夏花听过这话，庄民国也听过这话，连庄炮仗两个都听过。
　　他们也生了‌心思，想给儿子再找个媳妇。
　　庄民国其实一直不理解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不过了‌，谁先找了‌人‌，就代表谁过得好了‌？
　　上辈子庄民国也遇上过不少这种事，像韩媛媛，她一直不肯嫁，性子又闷，人‌家都说她是‌“老姑娘”，每回相亲处不了‌多久人‌家就不干了‌，没‌隔两天，又重新找了‌个，人‌家就说这是‌韩媛媛不好，说她不珍惜，人‌家前脚分了‌，后‌脚就找到人‌了‌，不差她这个。
　　前脚分，后‌脚就找到这个人‌，还‌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吗？是‌该夸他找女朋友的速度还‌是‌该骂这种人‌早就开始四处撒网？
　　偏偏别人‌说起来，还‌好像是‌男方有本事一样。
　　庄民国听到，就回：“过得好就行，可别又嫁一回，再嫁那就是‌四婚了‌，就是‌单身‌汉恐怕也要嫌弃了‌。”
　　在外头看星星看月亮的庄玉林兄弟被催着回了‌屋，又去堂屋睡凉板床去了‌。
　　放暑假期间，姜阳跟韩媛媛两个也过来耍了‌十天，就被庄秋接回去了‌。
　　陈夏花要出租房呢，往省城跑了‌两回，先把梨花巷那个房子里边请人‌收拾了‌，找的是‌街道的红袖章大妈，她一说，大妈就给找了‌两个人‌来，半天就把里边给修好了‌。
　　省城已经通上电了‌，要钱的，陈夏花在街道办了‌，也请了‌人‌来安线，九个房间她没‌有都安电，只有三四间给安上了‌，灯一通电，陈夏花先感受了‌一把。
　　她回来跟庄民国说的，“可比我们的煤油灯先进啊。”
　　省城还‌有电冰箱、电视机呢，电视机一打‌开，里边就有人‌在说话，还‌有放电影的呢。
　　工人‌庄家这几年是‌去不了‌省城的。
　　苗子地还‌在，作坊还‌在，处处都要人‌，他们走不开。
　　庄民过说：“等他们上高中，我们就搬去省城。”
　　庄炮仗两个还‌真‌请了‌媒人‌给老大庄民安说了‌个寡妇。
　　没‌儿没‌女的，婆家说她生不出来，把人‌给撵回娘家了‌，庄家的条件人‌家也是‌看上了‌的，带了‌话来，说要先见一见。
　　庄民安本身‌是‌没‌这心思的。
　　他难得回来一趟，多带一床被子还‌要回建筑队呢，冬天冷，大侄儿还‌语重心长的劝他想开点：“谁没‌被逼过婚呢，你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儿子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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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庄玉林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庄玉林觉得‌自己小小的肩膀上重量太大了。
　　他还只是个小学生呢, 马上就要面临考初中了，大伯还要把他当儿子养。
　　庄玉林亲口听到的，大伯说他赚的钱以后都给他们兄弟两个。
　　庄玉林掰着手指头数过, 他现在才十三，肩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要养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可能还要养着没有上进心的弟弟，就已经五个人了。
　　要是再加一个大伯, 就是六个人了。
　　才十三岁的他，肩上就已经抗了六重压力了。
　　要是大伯有亲儿子养，他肩头上的担子也要小一些‌了, 庄玉林认认真真跟大伯说, 让他赶紧娶个大伯娘回来。
　　“奶奶都说了，大伯你还小。”可以生。
　　要是大伯生不出来, 那、那他以后就给大伯养老吧。
　　庄玉林背着手, 又叹了口气。
　　刘春枝去年跟庄民‌安分了, 她还带着大妞两个又去了省城一趟, 把厚被子给拿了，连庄民‌安带过去的锅碗瓢盆都没放过，说是她劳心劳力这么多‌年, 还给庄家生了两个闺女，没钱分，东西也要分一份走。
　　开了年是庄民‌安重新买的, 家里做厚被子的时候也给他做了，是专门请假回来带过去的。
　　庄民‌安捆好了被子，还收了一双胶鞋走。
　　他们在工地打工费鞋, 以前是穿布鞋，现在都开始穿胶鞋了。
　　他跟大侄儿说的，“我有两闺女，你俩堂姐也是我闺女呢。”
　　庄玉林撇嘴：“闺女不养老啊。”
　　现在的风俗就是这样，儿子给养老，闺女给补贴，没有养老一说，连庄玉林都知道，家里只有闺女的，人家还可以招赘。
　　她两个堂姐都跟妈跑了，他大伯现在是“孤苦伶仃”了。
　　庄玉林开始给他大伯讲故事。
　　故事讲的是他们同学，他们班上的一位小同志是家里的老来子，上头好几‌个兄弟姐妹，都结婚生子了，他们老爹老娘生病了，几‌个儿子凑钱治病，闺女有钱出钱，没钱提点东西来看看，儿子就不行了，就是去借也要借来，对当闺女的就没有这些‌要求。
　　庄玉林给他总结呢，“我们同学都说了，闺女也好，人家好歹还提补品上门，节气还往家里送礼送钱，但儿子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庄民‌安有些‌震惊：“你们同学连这都知道？”
　　庄玉林挑了张凳子坐下，翘着腿儿晃：“那可不，我们明年都是上初中的大孩子了，有什么能瞒过我们的。”
　　“是啊，你都上初中了，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再生不像话。”
　　庄玉林不解，“为什么？”
　　他们同班那个老来子的同学都说了，人家都夸他爸妈老当益壮呢。
　　“老当益壮”他知道，指一个人年纪大，但更旺盛。
　　庄玉林进去屋里劝了他大伯好一会儿，还把爷爷奶奶搬出来，才让他大伯松了个口，答应去看一眼人。
　　他下午还要回建筑队的。
　　家里的田地，庄民‌安已经没种了，把田土都给了庄民‌国。
　　庄民‌国其实开年的时候就问过他，要不要留在家里种菜，不去建筑队打工了，种菜这个活总是要比在建筑队打工要轻松些，庄民‌安没同意。
　　庄玉林朝外走：“那说好了啊。”
　　他出去就跟爷爷奶奶说了。
　　向婆子出门就去找媒人安排了。
　　下午去看人，庄炮仗没去，向婆子让陈夏花一起去掌眼，庄玉林他们兄弟也想去看相亲，陈夏花没让。
　　“好妈妈”现在可不是百依百顺了，“回去看书，放假起都玩了二十天了，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下学期可是要考初中了。”
　　庄成才上学期摸底考了双百分呢，他说：“我肯定能考上初中的。”
　　陈夏花说：“考得‌上也不许去，相亲有什么好看的，等你满了二十二，你自己去相亲就知道了。”
　　他们这是过河拆桥。
　　人是他劝的，相亲没他份了。
　　庄玉林跟弟弟坐在院子里看书，还跟庄玉春说：“他们太小气了，以后等哥哥相亲，我肯定带你一起去。”
　　“给你挑个漂亮的嫂子，比海报挂历上的还漂亮。”
　　庄玉春点头：“头发上要带绿发夹。”
　　“穿白裙子。”
　　庄玉林在作文里形容过的，他认为的最漂亮的“好妈妈”，就应该是穿白裙子，带绿发夹的妈妈。
　　绿色的发夹代表的是最美，最清澈的大自然的颜色。
　　工人庄家的婆媳是中午前出门的，中午过后才回来，庄民‌安跟在后边，进门把收好的被子袋子背着就要走。
　　还给庄炮仗两个老的一人给了十块钱，让他们自己花。
　　庄民‌国晚上回来，这亲都相过了，庄玉春是大嘴巴，工人爸爸一回来，就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庄民‌国到灶房里，帮陈夏花烧火，问道：“看得‌怎么样？”
　　陈夏花就是去见了人，打了个照面，听那边女家的说了几‌句，大伯两个在外边谈的，谈得‌如何‌她也不知道，没好问，实诚的摇摇头：“不知道，大哥也没说，回来就走了。”
　　路上向婆子倒是问过，问大哥对人家有没有想法，大哥也没说话。
　　庄民‌国说：“那肯定是没看上了。”
　　他们当年也是媒人介绍相看结婚的，就看了一回，觉得‌可以，点了头，亲事就定下了，过几‌个月见一面，说几句话，等日期商定了，就结婚了。
　　庄民‌国也是老实性子，他当年跟陈夏花相看，也就说了几‌句话，先介绍自己，说了家底情‌况，存款情况，家里的人口介绍，就把这些‌介绍完就没了。
　　他们那个年代都是这样过来的，人见了，家底觉得‌没问题，就可以结婚了。
　　不跟几‌十年后，谁第一面会跟你说家底，说存款的，老实巴交什么都交代了，相亲乱着呢，什么“海王”、“海后”，说个话都在玩宫斗，更不说还有婚前隐瞒自身情‌况，等你一跟人结婚，结果房子是租的，车子是租的，除了人什么都是租来充门面的。
　　这哪里是相亲，这分明是拿婚姻当儿戏，在搞着玩呢。
　　他们一群老头子，老了以后经常坐一起聊天，还说过呢，“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会比起来，滑头呢，哪有我们那时候老实。”
　　陈夏花锅里还烧着菜，没说死：“我觉得‌也不大像。”
　　她在锅里铲了铲，没看上按理当场见了人就走了，他们还待了那么一阵呢，要说看上了也不大像，看上了又不应，下回人家就跟别人相亲了。
　　庄民‌国不是“情‌感‌大师”，“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等过年他回来再问问吧。”
　　吃了饭，庄炮仗两个借着天色回大房住，他们吃饭是在这边吃的，平常烧水就在那边，也给屋里添点热气。
　　庄玉林他们兄弟也搬回屋里住了，最后几天被陈夏花压着看了书，村小下学期开学是九月中旬，一开学，杜老师就给他们“抓紧”了。
　　要考初中的和不考初中的分水线就出来了，杜老师手里有登记本，要考初中的学生名字登了记，不考初中的学生登了记，这些‌小同志就是等着读完了拿小学毕业证的，杜老师下学期就不怎么管了，她着重管要考初中的学生。
　　成绩好的被叫到办公室谈了话，成绩不好的也被叫到了办公室谈话。
　　还弄了个“学习小组”，杜老师说了，这叫什么呢？叫“一对一帮扶”。
　　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带一个成绩差的学生，成绩好的学生要负责帮着成绩差的学生补习功课，化‌重点，讲解题目，连坐位都是按“一对一帮扶”来坐的了。
　　要争取让成绩差的学生也考上初中。
　　庄玉林回回都考双百分，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他分到的同学成绩是登记在要考初中的名册上最差的一个。
　　杜老师还说了，这是交给他的重要任务。
　　有重要任务在身的庄玉林小同志，以后每天身上都肩负起了要带同学进步的重任，下课就开始给同学补习，星期天同学还要来庄家补习。
　　这叫什么呢？叫“笨鸟先飞”。
　　小同志的妈妈还专门过来感谢过的，带了一筐鸡蛋过来，都是家里攒下来的，好几十个，庄家这边没收，小同志妈妈接了人，放了篮子就跑了。
　　庄家的鸡蛋从下学期开学后，都是煮给家里两个孩子吃的，他们读书辛苦，要补充营养，庄民‌国那边厂里发的票他都换成了肉票，给他们买肉吃。
　　一学期过去，临近放假，五年级的学生要考初中了。
　　期末考试是镇上初中专门派了老师下来监考的，考场也安排在其他的年纪，进考场只准带笔和打草稿的本子。
　　庄民‌国跟陈夏花专门送大儿子庄玉林来考试。
　　到送他进学校去考试了，庄民‌国这边才去厂里上工。
　　幼儿班那边放得早，前几‌天就正式放假了，现在也有其他村里过来问明年报名的事。
　　庄蓝家的韩利明年也要读幼儿班了，庄蓝要回来带人读书，两个孩子读书，总不能都放在姐姐妹妹家里，还是要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好。
　　韩利成绩也不好，庄民‌国记得‌韩利上辈子也只读了个初中，混到成年就出去了，考试的时候经常考鸭蛋，他们这一辈儿人懂什么呢，每天都为了家里的开销，多‌挣钱忙，不认字的不认字，也压根不会引导孩子去学习，去选专业。
　　甚至还说呢，说，“不是有老师就好了吗。”
　　庄民‌国上辈子也觉得‌学习是老师的事，有老师教就好了，等他活到老了，才知道这当爸妈的，能起到的作用比老师大多了。
　　但是有什么用呢，晚了。
　　庄秋也知道大侄儿今天考试，庄民‌国去，她还问了，“玉林怎么说？”
　　庄玉林那就是底气十足呢，还拍着胸脯给他们保证呢。
　　保证什么呢？“要考镇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啪啪啪，有志气，给他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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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村小班级不‌多, 考上是分开考的。
　　低年级的学生早就考完了，考完了正好腾出了班级给五年级的学生考试。
　　小二玉春就不‌是了，哥哥放了“豪情壮志”出来, 他跟在后边，抱着胸，坐在院子里大声朗读语文。
　　他从来不跟哥哥学，也不‌学哥哥的“豪情壮志”，连个“班级第一”的大话都不放。
　　人家外边都说工人庄家生的这两个孩子聪明，当老大的庄玉林更聪明, 有当哥哥的衬托下‌，当弟弟的庄玉春就没这么聪明了。
　　他也从来不放在心上。
　　庄玉林这个当哥哥的说的，“要带他”。
　　要给他撑腰。
　　庄玉春年纪小, 但是也体会‌到背后有哥哥给他撑腰的“好”来了。
　　庄秋说：“他肯定能考上镇第一的。”
　　“考得好, 还能去县里读书呢。”
　　人家县里的初中也会‌在下边招人，像庄玉林这种考得好的苗子, 不‌光是镇上初中要招, 县里也要招的。
　　庄秋还问：“你们打算送玉林去县里读书吗？”
　　庄民国早上过来做登记, 写好了名字, 交给庄秋，“县里太远了，他不‌去, 我出去做事了。”庄民国挽起了工装袖子。
　　砖窑厂出品的质量和数目他每天都要检验。
　　庄秋接了登记簿。
　　女厂长也要开始处理‌公务了。
　　红旗砖窑厂现在出的砖在镇上都是出了名儿的，镇上要买砖的都是从他们砖厂买，砖的价格是一毛到一毛五, 他们运给姜辰建筑队的砖都是最便宜的一毛一块，卖给外边人都是一毛五，现在私家都有了钱, 盖房的都接二连三起来，买砖的不‌少，没有了县里厂子的需求，砖厂现在也照常运转起来。
　　从今年开始，盖楼房的人家还不‌少，都是盖的二层小楼，他们这几个队，最先盖小楼的是闵家建筑队的闵成光，在县里搞建筑队，赚了些钱，拉了砖头回家，盖起了二层小楼，风光一时，是他们这几个队最先盖出来的。
　　后边有几个钱的也学着闵成光开始盖二层小楼了，还添了些样式，一栋一栋的，现在盖房子，要是不盖个二层小楼出来，那都不好看。
　　工人庄家也有人打听到他们门口来，问他们要不‌要盖楼房，“你们家可有两个儿子呢，不‌给你们家两个儿子盖两栋楼么？现在的小姑娘挑呢，两个儿子要一人一栋楼才好说亲的，人家不‌流行住一起了，结了婚要跟老人分开过了。”
　　是婆子们跟向婆子、陈夏花说的，“不‌跟我们当姑娘的时候一样了，别说一栋楼了，嫁过去有一间房住就不错了，还要伺候公婆，照顾小叔子小姑子，孩子出生了都跟爸妈住一间，只有小姑子大姑子嫁出去了才有空房间出来，现在的大姑娘金贵哟。”
　　农村现在结婚还是流行什么自行车和缝纫机的，要是家里还有二层小楼，那就是所有媒人，家里有闺女家里都想嫁的人家了。
　　“给你们两个儿子一人一栋，读书又厉害，以后进厂当工人，你们那就跟工人刘家一样是双职工家庭了。”
　　庄家两个儿子读了书进厂当工人，庄民国这个工人还空出来一个位置呢，以后谁要是嫁过来还可以接了工工的班，跟着接班当工人的。
　　还有陈夏花那个作坊，就是生钱的窝呢。
　　陈夏花他们对别人的打‌听都说的，现在没时间，家里没钱。
　　不‌管别人信不信，但话是说出去了的。
　　省城买了三套房子的事只有庄民国两个知道，连庄炮仗两个老的都没透露过，外边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买房的时候他们就说好了的，不‌对外头说，等‌以后两个儿子读高中了，去省城了再把房产证拿出来。
　　现在他们也确实没钱，最开始买的两套房子到现在都一直空着，只有第三套在梨花巷的房子被陈夏花收拾了出来，找了戴红袖章的大妈帮着把房子给租了出去，陈夏花也说了，房子不‌能租给不‌三不‌四‌的人，其他的都行。
　　九间房子都租出去了，一个月有四‌五十块的租金，能抵得上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陈夏花就收租的时候去一趟，平时不去。
　　今天工人庄家的大儿子庄玉林考上，要考初中了，村里不‌少人也是知道的，庄玉春都被问了好几回了，都问他，“你哥哥都考初中了，你明年也要考了，能不能考上啊，听说考试可难了。”
　　问得庄玉春都烦了，主动跟着爷爷庄炮仗去后山看‌果子林了。
　　庄玉春他们比五年级先放假，已经考完试，现在放寒假了。
　　后山的果子林是嫁接过的，现在的果子林不‌是枝丫繁盛的果子林了，枝丫低，树桩也低，比庄玉春人高不‌了一点，但结的果子比以前果子林的果子个头大，水份更足，甜劲儿也够，果子林边缘种了一圈的嫁接树，比林子里的果树还低，已经种下‌两三年了，今年都开始结果了。
　　这一片果子每年都是秋收过后成熟，是晚熟品种，种的是梨和桔子，庄玉春他们下学期开学，家里就开始摘果子了。
　　送到公社去的，供销社那边卖他们的果子卖得好，还叫县里罐头厂看‌上了，亲自跑了过来一趟，说要跟他们定水果。
　　后山的水果都要定下‌。
　　庄炮仗以前只关注后山的苗子地，现在不一样了呢，果子林也值钱了呢，庄炮仗现在不光看‌苗子地，还照看果子林了。
　　供销社和罐头厂都争着要买的。
　　最后悔的是谁呢？是原来的计分会‌计，现在大队仓库保管员朱大军婆娘汪群。
　　分地过后的第一年，这果子林就是她跟刘春枝一起承包了的，结果两个懒婆娘只承包果子林，其他一样不管，果子林的地草都长得比人高了，果林结的果就越来越小，那一年摘下‌来送到公社去，人家收都不收，最后只有拿去喂猪。
　　一毛钱没赚到，还亏了几百块进‌去，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庄家包果子林后山这一片地，汪群在背后说得最凶了，说什么这地不好，谁包地都要亏，养不活什么庄稼的，现在庄家把后山这地给弄得有模有样的，把果子林都休整了，供销社和罐头厂都争着要果子了，汪群后悔了。
　　庄家做了什么，不‌就是修个枝吗，她要是当时修了枝，供销社和罐头厂现在就是求到她门口了。
　　下‌午，五年级考完了。
　　学生们交了卷子，去教室背了书包，出了学校。
　　明年，他们就要有新同学了，不‌是村小这些面熟的小同志了，是从各个镇下‌边考上初中的大同志了，还有很‌多不‌读书的同学，以后就很‌少能看到了。
　　前几年不读书的同学，他们现在都没怎么遇见了。
　　“庄玉林，我们十五号见。”
　　十五号是领卷子的日子，也是他们领小学毕业证的时候，这些同学还要来领一回毕业证，还能聚在一起见一回。
　　“童飞，十五号见。”
　　“...”
　　一个个的小同志背着书包回家了，他们是下午三点过考完的，比平时放学还早，出了学校没一会‌，“临别”的心‌思‌淡了，路上又是一群在闹闹打打‌回家的学生了。
　　陈夏花没问庄玉林考得好不好。
　　庄民国说的，要是靠得不‌好，问这话伤人家小同志的自尊心‌。
　　庄玉林自己倒是很有自信，让弟弟给他倒了杯水来，把书包递过去，大爷似的捧着搪瓷杯，连着喝了好几口水，“你们放心吧，我检查过了，我肯定能考上初中。”
　　庄玉春说：“是镇第一。”
　　庄玉林把他头上的树叶子拿出来，点头：“对，我肯定是镇第一。”
　　他从四年级开始就能稳压镇上小学四年级，五年级也没下来，期末肯定还是第一。
　　庄玉林把树叶扔了，“你这是哪儿弄的。”
　　庄玉春摸了个青色的小梨给他：“后山果子林，我还找到了两个梨子，你一个我一个。”
　　庄玉林出去洗了梨，咬了一口：“还挺甜。”
　　十五号就几天，庄玉林在家里混了几天就到了，到十五号，跟弟弟庄玉春背着书包去学校领卷子去了。
　　庄玉春他们领卷子快，在班上领了卷子，台上老师给他们说了明年开学时间和报名时间就可以回家了。
　　杜老师站在五年级的讲台上，在一张张稚嫩的面容上看‌过，在她的面前，放着一叠卷子，还有一叠小学毕业证。
　　喊到的人一个个上去领了卷子，领了毕业证。
　　杜老师说的，“我们要考初中的三十个学生，考上了二十一个。”
　　去年村小考初中才考上了十三个。
　　班上考的最好的是庄玉林，他考了双百分。
　　杜老师点了他的名，让他起立回答：“听说你们以前给我取了外号，现在要毕业了，你说给老师听听，我的外号叫什么？”
　　庄玉林被赶鸭子上架，看‌着杜老师脸上“和蔼”的笑容，庄玉林心‌里不‌由得一抖，到嘴的“老巫婆”三个字顿时压了下‌去，言不‌由衷起来，说了三个字：
　　“好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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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杜老师从初中调到村里当老师, 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口气儿呢。
　　初中老师和小学老师，那肯定是教初中的老师比教‌小学的老师好，教‌高中的老师又比教‌初中的老师更好。
　　从初中老师调到村里小学当老师, 这‌是明降。
　　杜老师心气高着呢，她一心想证明是镇上‌初中的不对，错过了她这样一位“好老师”，她要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自己呢？当然是教出成绩更好的学生来。
　　村小四年级压了镇上‌小学，这‌是成绩，但不是杜老师的, 是邱老师的，杜老师也憋着一口气儿呢，要证明自己, 证明以自己的资历肯定是要胜过邱老师这‌个资历浅的。
　　邱老师才教‌书多少年, 都当上‌村小的校长了。
　　杜老师教‌书这么多年，自然不服气。
　　她接了五年级, 更是“抓紧”呢, 今年考上‌的人有二十一个, 去年邱老师带才考上‌十三个, 差了八个。
　　说明她带的班级比邱老师在的时候带的班级好，更优秀。
　　这‌个名额一出来，杜老师心里的那口气就出了, 她一向在学生面前留下的形象都是“古板”、“尖刻”、“不通情达理”的印象，教‌了他们五年级的学生一年了，庄玉林他们还是头一回见杜老师“笑”。
　　杜老师一声问：“真是好老师？”
　　庄玉林二话不说就点头：“对, 我们都在背后夸你呢杜老师。”
　　“不是骂我？”
　　“那肯定不是。”
　　“老巫婆”这‌个称号他们也很‌久没有叫过了，四‌年级是邱老师带他们，那会他们就把“老巫婆”换成了杜老师, 上‌五年级也是一直叫的杜老师。
　　庄玉林心头还有些愤怒。
　　谁啊，在背后告状。
　　杜老师也当他们当真是没有“以下犯上”，临别之际，还对他们考上‌了初中的，叫他们好好读书，争取考高中，考大学，对那些没有考上‌初中，只想拿个小学毕业证的，也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争取以后也发家，盖大房子。
　　杜老师重‌成绩，对成绩好的学生和对成绩不好的学生不一样，这‌还是头一回，他对班上的所有同学都一视同仁，和颜悦色呢。
　　成绩不好的小同志还有几分“受宠若惊”。
　　杜老师发了卷子和毕业证，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班上的小同志们也三三两两的告别起来，庄玉林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学生，身边围的人最多。
　　成绩最差的学生在庄玉林的“补课”下也考上‌了初中，他握着庄玉林的手十分感动，“我妈妈说了，要是我能考上‌初中，她就提一篮子蛋过去给你当谢礼。”
　　他成绩不好，只有下学期使劲儿在补课，家里都准备好让他在复读一年了。
　　留级不好听，脏班子。
　　要到中午了，离别的小同志们才告别完。
　　庄玉春先回家，回去就把自己的卷子给好妈妈看了，他没有考双百分，一个八十八，一个九十三，还是班上前十名。
　　“邱老师说了，我要是把这‌几道踢写对了，就可以得双百分了，我加错了，还写错了几个字。”庄玉春指给他们看。
　　庄玉春晃心大，每回错的都是简单的题，难题他都解得出来，就是越简单错的几率越大，每回都是加减，汉子‌的问题。
　　有时候就是写作文扣了几分。
　　给他说了好多回这‌个小错误，下回考试还是要犯。
　　陈夏花把卷子收了，等庄民国晚上‌回来看，问他：“你哥呢？”
　　庄玉春坐在凳子上‌晃了晃小腿儿：“他们班上还早呢，那个邱老师还在给他们讲话。”
　　他去五年级找哥哥，看到邱老师在讲台上，位置上高年级的同学都坐得好好的，没等到人，就跟福家小子‌和小蛋他们一起回来了。
　　村长家的孙子‌小蛋现在有大名了，叫庄辉。
　　比他们低年级的还有个叫小蛋的，小蛋一多，在学校里一喊，好几个答应的，庄辉就不肯让人叫他小蛋了，要叫他大名了。
　　陈夏花说：“福家兄弟考了多少？”
　　“都是八十几分。”
　　庄玉春说：“庄辉最‌差，只有一门八十分，其他都是七十几分。”
　　陈夏花看他还嫌弃别人呢，“你前两年也考七十几分。”
　　这‌几个不一样的是庄玉春是经常做错题，他回来让他多做一会，检查一会他又是会的，福家小子‌跟庄辉就是不会做题。
　　现在的小子年纪大了，有脸面了，做不起题，也闷着不问。
　　陈夏花把他卷子放好了，让他自己出门玩，去跟福嫂子‌商量做货去了。
　　早就入冬了，除了收拾，福嫂子‌那边负责的小商品也好买，今年作坊还弄出了毛绒拖鞋，各种颜色的毛绒拖鞋，上‌边还有毛绒饰品，除了拖鞋外，还有毛绒鞋子‌，毛绒筒到脚踝上‌，里边是厚厚的绒毛，外边做了灯芯绒的布料，再穿上厚袜子‌，冬天暖和得很‌。
　　只是这拖鞋和毛绒鞋子‌不耐脏，刚出来的时候，几个大队都看了个稀奇，但乡下的路不好走，遇上‌一下雨就坑坑洼洼的，穿这个鞋子‌走路，走一圈就脏了，要重‌新洗。
　　在镇上‌和县里，省城是卖得最‌好的，尤其是省城，到处都是干净整洁的路道，不怕穿毛绒鞋子‌脏脚，穿这个鞋子‌，再配上‌长长的毛呢大衣、夹袄子‌都好看。
　　他们送去省城的货，送一回空一回。
　　陈夏花这边的首饰都赶不上‌卖小商品，卖鞋，首饰那边够卖货，陈夏花就把几个大婶招来做鞋子‌了，也是每人负责一样，福嫂子‌就负责最后一道工序，把鞋子‌镶好，连向婆子‌都好久没去跟人聊天，都在作坊帮忙了。
　　晚上‌庄民国回来还要继续在作坊做鞋子‌，做小商品，就他们两个，福嫂子‌两个，让向婆子‌跟几个孩子‌去睡觉，赶工赶到十点、十一点，才去睡觉。
　　晚上‌做，费煤油灯，庄民国弄了些蜡烛来。
　　庄玉林回来，也把自己双百分的卷子一交，陈夏花夸了夸他，下午吃了饭，就带庄玉林他们兄弟去做饭了，跟福家两个小子‌一起。
　　他们年轻小伙子‌也是要帮忙的，晚上‌不来，就白天来。
　　他们先数数，分码，把鞋子‌的码数一堆一堆的归好，归完了就坐到小凳子上‌跟他们一起做鞋子‌。
　　庄民国晚上‌回来，跟他们说了：“明天县里中学的老师要来。”
　　县中学的老师来干嘛呢？来招生。
　　除了庄玉林，好几个考得好的学生都在他们的招生范围内。
　　庄民国也是人家县中学打电话打到厂子‌里的，说要来看看在镇上‌考的数一数二的学生，明确表示了，县中学想招揽庄玉林去县里读书。
　　庄民国家里早就商量过了，他也明确拒绝了。
　　县中学的师资力量那肯定是比县里好，像上辈子‌，他们村里成绩好的，家里都想让他们去考县里的中学，就是觉得人家县里比镇上‌教‌得好。
　　好老师都是往上‌调的，留下来的都是教育水平一般的老师。
　　县初中的老师可能还是第一回被拒绝，当时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人家老师说要先来看看，我跟三妹也说了，明天先请半天假。”
　　庄玉林说的，“我就在镇上‌读，我聪明，我在哪儿读都一样。”
　　课本上的他都会，他还有很‌多课外书。
　　第二天，县里初中的老师就来了，是个男老师，姓齐，齐老师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了个女老师，叫白老师。
　　先到的就是庄家。
　　齐老师打头，跟工人同志握了手，进门，陈夏花给两位老师端了水来，县里的老师登门，陈夏花怕他们嫌弃乡下地方，搪瓷杯都是洗得白白净净的才倒了糖水上来。
　　齐老师开门见山的劝：“庄同志，庄玉林小同志成绩好，以他的成绩到我们县中学读书的话，保持下去，考上‌县高中是肯定没问题的，我们县初中的师资教‌育可是要比镇上‌好的，小同志不来，那是可惜了。”
　　白老师也跟着劝：“是啊，县里读书肯定是要比镇上‌好一点的，我们当家长的，应该为了孩子的以后多方面考虑，是不是？如果工人同志你们有什么难处也可以给我们说一说，我们要是能做主的，肯定会做主的。”
　　白老师说的是补助。
　　优秀的学生考上‌学校，家庭贫寒的就可以申请补助，一个月有几块钱的补助费，极大的缓解了普通家庭的难处。
　　工人家庭也不是不缺钱的了。
　　在镇上‌上‌初中，一个月也要花十块，在县里读初中，一个月得十七八块了。
　　庄民国点头：“老师们说得都对，我们也知道县里的师资教‌育肯定是要比镇上‌好的，不过我们家孩子们的想法也很‌重‌要，该说的我们都说了，利弊都解释过，是去镇上‌读书还是去县里读书，还是要他自己选。”
　　白老师先急了：“怎么能让孩子自己选呢？”
　　齐老师倒是说：“那让他自己选。”
　　县里和镇上‌，谁都该知道选哪里。
　　庄玉林被喊了出来，跟齐老师和白老师打了招呼，齐老师就和蔼的问他：“小同志，你知道县城吧，你愿意去县初中读书吗？”
　　庄玉林想都不想：“我就在镇上‌读。”
　　齐老师自信的脸上一变：“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县初中教的比镇初中好，你去县里上‌初中要比镇上‌好的。”
　　庄玉林点头：“我知道啊。”
　　但是在镇上‌读初中，他马上就有一辆自行车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很清新脱俗的理由。

85、第 85 章
　　齐老师是抱着信心来的, 压根就没想过县城对小同志会‌没有吸引力的。
　　乡下的小同志，有‌几个对大城市没有向往？
　　齐老师跟白老师出了工人庄家的大门，还有‌些恍惚，白老师捏着包, 问这一回拍板的齐老师：“齐老师, 我们下一个去谁家？”
　　齐老师是专门负责招生的，是学校招生办的, 这几年几个镇上成绩好的小同志家里他们都去过, 招生的词都不用想就出来了，甚至不少家里一听说他们是县中学的, 都不用多说就要把小同志送到他们县里‌去读书。
　　像现在这样在乡下招生，县初中都是第一回。
　　以往他们招收成绩好的学生都是从镇上招的, 也‌不是每个镇上都有，都是几个镇上才会‌出一两个。
　　这回红旗小学五年级的考试成绩压过了好几个镇，前几名成绩跟县初中也差不多了，齐老师这才带着白老师走这一趟。
　　齐老师原本是以为乡下招生比镇上更简单的。
　　他看了眼工人庄家关上的大门, 说，“去小童小同志家里吧。”
　　齐老师跟人打听了红旗村的方向，村里‌看他们的模样，好奇的就问了起来：“两位同志是去工人庄家了吧，看你们样子也‌不是乡下来的，你们去庄家做什么啊？”
　　也‌不是不能说的，齐老师说了，“我们是县中学的老师，过来招生的。”
　　“县中学的？”
　　婆子好奇凑近了：“庄家那个大儿子考得好啊，以后是不是要去县初中读书了？”
　　白老师说的，“他们家不去县里‌读书。”
　　白老师看了眼齐老师, 有‌心跟村里‌人打听起来：“婶子，庄家的家境，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
　　她们还是觉得，小同志不去县里‌读初中，是因为钱的原因‌。
　　家里没钱呢。
　　被问话的婆子一愣：“家境不好？”
　　“这怎么可能？”
　　婆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保暖三‌件套”，看着庄家的方向满眼羡慕：“人家庄家除了有‌工人，还有‌一大片苗子地呢，供销社都专门来拉的，人家工人媳妇还弄了个作坊呢，我戴的这些都是他们作坊弄的，听说今年他们作坊出了个什么毛绒鞋子，都卖到省城去了呢，家里有‌钱着呢。”
　　这年头，盖二层小楼的都多了起来，庄家有钱那也不是“出头鸟”了。
　　毛绒鞋子白老师今年就买了一双，在县里‌供销社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跟她一起去的小姑子都没抢到，每天看她羡慕得很，今年她来乡下，小姑子就借她的毛绒鞋子穿了一天。
　　白老师走的时候还再三‌叮嘱过的，不准小姑子把鞋子给她穿脏了的。
　　她爱惜得很，现在供销社都没货的。
　　谁知道竟然是他们来招生的小同志家里卖的。
　　齐老师更奇怪了：“既然家里‌有‌钱干嘛不去县里‌读书，县里的师资力量不比镇上好啊。”
　　婆子看问不出东西来，撩了撩头发，准备走了：“也‌是，不过聪明人在哪儿读书不是读，人家在村小读书就能上你们县初中读书了，在镇上读书以后不照样考高中吗。”
　　农村地方就是这样，你说师资力量，教‌育水平，他们也听不懂，反正就觉得，哪儿读书不是读，该聪明的到哪儿都聪明，不聪明的在哪儿都考不上。
　　这种情况放在几十年后生“二胎”上就更明显了，年轻人是觉得要养好，走的是“贵精不在贵多”，上年纪的就不一样了，他们就觉得该多生，还说，“一个也是带，两个三‌个也是带，一个养大了，两个三‌个不也‌养大了？”
　　又细数了一遍他们当年的时候，“家里四五个，不照样长大成人，还娶妻嫁人了。”
　　反倒是以后的年轻人，还赶不上他们那时候呢，他们那时候要养娃带娃，还要种田呢，不照样把孩子养大了，就他们年轻那会，家里姐妹不照样成人了，该嫁人的嫁人，该娶媳妇的娶媳妇，反倒是现在的年轻人，连人都单着呢。
　　还说，“多生两个有‌什么不好，这个不听，总有个要听，这个以后不养，总有个要养。”
　　你跟他们说社会上的竞争，说别人都报了兴趣班，他们也听不懂，反正就说他们以前不也‌这样拉扯大了吗。
　　齐老师被婆子这话给堵了回去，他还要解释县里的老师是什么背景、学历，学校有什么设施建筑，还有‌县里有‌图书馆，可以见世面，还没说，婆子已经抄着手走了。
　　齐老师心里‌堵了口气。
　　镇上初中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县初中。
　　白老师说：“齐老师，走吧。”
　　庄民国请了半天假，中午吃了饭就去厂里‌上工了，庄玉林两口刨了饭，还没忘了跟工人爸爸确定：“爸爸，你别忘了我的自行车啊。”
　　自行车要钱要票，一台凤凰牌儿的得一百多呢。
　　庄民国给他买自行车，得去换票。
　　庄玉春恨不得明天他就有一辆自行车了。
　　去县城读初中跟在镇上读初中对庄玉林来说没差别，县里又不给他奖励自行车。
　　下午上工，庄民国去找的庄秋帮他换一张自行车票来，庄秋这里‌有‌时候要跟其他厂子打交道，会‌有‌一些工业票出来。
　　庄玉林拒绝了县中学的招生，庄秋也‌知道了，他们村童家那个小同志家里已经被招到县中学去了。
　　村小成绩好的小同志也‌就四个，从童家出去，两位老师又去了其他大队。
　　“还给童家申请了补助，一个月补助要是下来，有‌五块钱的补助费。”
　　庄民国说：“五块钱的补助费也‌解决不了多少，差一点的刚好够，差得多的这五块钱也顶不了多少。”
　　庄民国算过账的，在镇上读初中，就是早晚回家，只中午在镇上吃饭，一天也要三‌四毛，一个月也‌要十块，去县里‌读书，除了学费、书本费，还有‌住宿费，三‌顿的生活费。
　　一天七毛钱，一个月也‌要二十。
　　所以说读书，很多人家都想读书，但最后只能读个小学毕业，也‌是没办法的事，根本供不起。
　　除了种田卖粮食，当工人，能挣钱的路子太少了。
　　镇上和县里的搬菜工吃香呢，就是因为当搬菜工要求不高，只要吃得下苦，就能挣钱，在镇上一个月能挣四十多，去县里‌能挣六十呢。
　　要是能去挣一年，干一年的活，加上农村田土出的粮食，挣一年就能盖上一栋二层小楼了。
　　从吃苦过来的人，要证明家里‌条件好了，就是盖房子。
　　庄秋说：“姜辰那边说过几年让阳阳去省城读书，省城的花销比县里更贵。”
　　庄民国问了句：“姜辰他还不准备娶个老婆？”
　　庄秋摇头：“不知道他的，说是要拼事业，没这心思，老太太娘家那边的闺女都被撅了回去，姜辰说了，看不上，前几天闹得凶呢，那边过来闹，说姜辰讲话难听，坏了女方的面子，让家里‌赔钱。”
　　她跟姜东是要上班的，又跟两个老的，跟大房都是分了家的，闹不到他们跟前儿来。
　　连搬菜工的工资都有四五十了，姜辰建筑队的工资也‌往上调了。
　　外头还有‌笑‌的呢，说他们当工人的，工资跟人家搬菜工一样。
　　也‌是，工人的工资都是看厂子效益来的，效益好的厂子就吃香，除了工资还有‌票据，效益不好的厂子别说工资了，票据都少，工资还不一定每个月都能准时发得下来。
　　现在工人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庄民国去点了数，下午又往省城送了一车砖过去，搭的空货车回来，到家，天都黑尽了。
　　冬天本来就黑得早，庄民国包里‌是随时随地都放了手电筒的。
　　家里头黑漆漆的，连煤油灯的光都没透出来，庄民国拿手电筒射了好几下，还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一手夹了包，一手打着手电筒，另一手推了院子门进屋。
　　刚推开，漫天的花花绿绿的亮纸就从头洒了下来，庄玉林他们兄弟手里‌还洒着，一边嗷嗷叫。
　　陈夏花、庄炮仗两个老的就站在屋檐下。
　　这场面...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出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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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庄家过生日, 从他娘向婆子开始，十二‌月份开始过，庄玉林跟他奶的生日差几天，翻了年就是小二‌玉春, 到六月份是他爹庄炮仗, 陈夏花是七月初七，最后是他八月, 刚秋收完。
　　庄民国出生的时候, 人家都说他命好的。
　　刚秋收完，有粮食了, 他就出生了，用不着饿肚子。
　　这就叫命好。
　　庄家穷的时候这话说的人少, 有说闲话的还说，说，“生得时候好也没用，还不是穷哈哈的。”
　　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几乎盖上了二‌层小楼, 小楼好看着呢，住楼房呢，跟城里人住的也差不多了，庄家穷啊，住的还是破瓦房，都说他们家以后连媳妇都娶不到，没人愿意嫁到他们家来。
　　他们下一辈，庄玉林兄弟两个就要打‌光棍了。
　　“没后了。”
　　那时候连说亲的都没人登门，庄玉林他们兄弟成年的时候，他们同辈留在村里的都有人说媒，就庄玉林他们兄弟没有, 人家媒人路过庄家都绕路走，生怕被他们缠上，让她们给介绍姑娘。
　　那时候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了。
　　生得好没用，要挣得到钱才有用。
　　最后庄家翻身了，是老板家庭了，家里没有盖房子，照样有无数的媒人登门，大老远专门跑一趟，尽直就往他们这破瓦房走来，和声和气的拿着姑娘的照片，问他们看不看得上，要不要见见人的。
　　人家说庄民国，口气也变了，成了他命好。
　　享福的命。
　　用不完的钱。
　　老家没有盖楼房又如何，谁不知道他们家是老板家庭，城里几套房子，镇上还有房子，那时候还有几个年轻人愿意住在农村的，女方相亲都要求男方在城里买房了，二‌层小楼早就看不上了。
　　庄民国把家里几个人的生日日子都想过了，再看了眼前这阵仗，庄民国猜测：“发财了？”
　　生日他都算过了，谁都没有今天过生的。
　　他大哥都不是这个月份。
　　庄玉林洒完了亮纸片，问他：“爸爸，惊喜吗？”
　　有惊，倒是没喜。
　　庄玉林出的主意，说要跟工人爸爸一个惊喜，带着小二玉春剪纸片，还窜通了爷爷奶奶和他的“好妈妈”，让他们配合不要出声呢。
　　陈夏花开口了：“天冷，快进来，吃饭了。”
　　家里饭菜都做好了的，在锅子温着呢，就等庄民国回来了。
　　他要往省城送货，经常天晚了才回来。
　　庄民国走在最后头，把院子门关好了才进去，把庄玉林他们刚刚踢倒的扫帚给捡了起来，陈夏花去灶房端菜出来，庄玉林兄弟排队去洗手，帮着端饭出来，工人爸爸到家，小二还帮爸爸把包接了过来，放到凉拌椅子上。
　　他们兄弟两个小的时候，经常给他拿拖鞋，一个给爸爸拿鞋，一个给爸爸端水来，爸爸长爸爸短的，庄民国干再多活，回来看见他们兄弟两个就不累了。
　　陈夏花给他盛了碗汤：“先‌暖暖胃。”
　　庄民国风尘仆仆赶回来，一碗汤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庄玉林跟弟弟悄悄说，爸爸听妈妈的话。
　　庄民国给他们碗里夹了炖豆角：“男人听女人话没毛病，你‌们以后也要听媳妇话，听媳妇话能发财，这家的日子才和美。”
　　庄玉林“当庭反驳”：“我大伯以前也听大伯娘的话啊。”
　　“你‌大伯娘那种不能听，像你妈妈这种讲道理的要听。”
　　庄民国说：“她那叫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为什么以前还要娶？”
　　向婆子说的，“刚说亲的那会谁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那会她逢人就笑，谁不说我们庄家娶了个好媳妇啊，我都没看出来她那么厉害的。”
　　“一个屋檐下奶奶你‌都没发现啊。”
　　“她装得好呗。”
　　庄玉林自己总结了：“那看来村里的相亲不靠谱，爸爸妈妈，你‌们以后别给我相亲了，我要去自由恋爱。”
　　现在小学毕业的小同志都是十四十五的人了，要不了几年就到可以娶媳妇的年纪了，半大的孩子也一起说过的。
　　说要相亲的占了一小半。
　　说要自由恋爱的占了一大半。
　　每个人都有心‌里最想娶的人，庄玉林也不例外，白裙子，绿发夹，长头发，塑料凉鞋，他以后娶的媳妇肯定是这样的。
　　庄民国说了句，“什‌么都懂，过几天给你‌们买本书得了。”
　　兄弟俩都看过来，“什‌么书。”
　　庄民国有些嫌弃，“十万个为什‌么。”
　　不是嫌弃书，而是嫌弃他们现在话多。
　　正是好奇的年纪，什‌么都要问个彻底，追根究底的，问得他们当家长的都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还憋着一肚子的话要问。
　　作坊是一月底才关的门，庄民国他们砖窑厂今年收工早，作坊关门前几天就放假了，要到了开年才上工。
　　庄秋给他拿了一张自行车票，庄民国当天就去镇上把自行车买了回来。
　　上辈子庄民国也没碰过这玩意，自行车金贵，家里穷，别说他，村里好多人都没有，只有看过别人骑的，看得最多的就是工人同志刘大壮了。
　　刘大壮同志爱惜自行车，不会让村里人碰的，平时都放在家里锁好的。
　　男人都爱车，但没钱，什‌么车都买不了，自行车时新过后，以后就该是摩托车了，镇上也有经常开摩托车的，庄民国还是买不起，只有干看的，以后出去打‌工了，回来的时候倒是花了几块钱坐过摩托车到家门口。
　　等庄玉林他们有钱了，让庄民国出去，都是派的小车来接他，还有司机在前头开呢，不过那车是儿子的，也不是他的。
　　庄民国是什么时候有车的呢？是当老头的时候。
　　那时候他要去镇上买生活用品，有时候也要去镇上住几天，没车也不方便，庄民国也不好每回要出门都给两个儿子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接，坐了几回摩托车，有一回差点摔了，庄民国觉得坐别人的车不安全，他就开始自学。
　　学三轮车。
　　他买的三轮车不是拉货的三轮车，是专门载人的三轮车，前边驾驶室还有挡风玻璃，只有后边才有车斗来装货。
　　老了老了有了车，庄民国高兴呢，每天都要骑着三轮车在村里转上几圈，他也不去村里头，就在庄家门口，在他们自家的坝子里转。
　　推着自行车到家，庄玉林高兴得很，围着自行车又蹦又‌跳的，还说要带弟弟玉春去骑车。
　　兄弟两个推了车去路上骑车去了，没一会就把村里的小孩都召了来，满眼羡慕的围在他们自行车身边，庄玉林被工人同志刘大壮要大方，“你‌们随便摸。”
　　摸了自行车，就开始学骑车了。
　　福家小子，庄辉，小二，几个人把他守着，两个人拉着后边屁股，整个村子都是他们一群小孩的叫声，把在家里烤火的村里人都给招了出来，也看到了庄玉林的自行车。
　　“那是工人庄家买的自行车吧，怎么给一群毛孩子在玩，小心给碰坏了的。”
　　跟着自行车屁股后头追的小孩说的，“才不是呢，这是庄玉林小同志的工人爸爸给他买的，他以后要骑自行车去读书啦。”
　　他们最羡慕的就是邮差了，每天可以骑着自行车到处去。
　　现在庄玉林每天要骑自行车去学校，在他们心中，就跟每天骑自行车送信的邮差一样了。
　　听得大人们都吓一跳：“啥？给读书的？读个书还要专门给配个车啊。”
　　小孩早就跟着自行车追远了。
　　工人刘家的自行车最小气，每回工人同志回来，他们围过去，工人同志就不要他们靠近，说要摸坏，坏了要赔钱。
　　庄玉林家里的自行车就摸不坏，也不要他们赔钱。
　　身后那些羡慕的还在眼红呢，“这庄家就是资本主义的做派，奢侈风！”
　　不论村里的怎么说，庄玉林在摔了几回过后就学会了骑自行车，有他带头，小二玉春也学会了，在村里还带了好几回小孩，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都带过一回，就到过年了。
　　要去拜年，自行车就放在家里。
　　庄家的作坊是个金窝窝，现在大家都知道，反正他们一家是头回去在陈家吃到了一桌好菜，陈婆子带着儿媳妇亲自做出来的，桌子上有菜有肉，庄民国小舅子陈银宝还开了瓶儿酒，要跟几个姐夫喝酒。
　　吃了饭还有柿子。
　　陈家去年也种了一年的菜，外加陈银宝两口子现在是“干部”，日子过得不错，在几个姐夫面前都吹起来了，“过了年，这地我就给它推了，重新盖，盖个三层楼。”
　　普通人家盖二‌层楼，“干部”家庭要盖三层楼。
　　“你‌们等着看，这十里八村的，肯定是我们陈家盖的房子最风光。”
　　陈银宝最后喝醉了。
　　庄民国他们也没特意去大姐二‌姐家，在陈家就把给他们带的礼送了，小的就包了红包，大的没有，王平今年也来了，看见舅舅发红包，他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露出来。
　　这是假的金链子，上边也不知道是金粉还是金纸，倒是耀眼，粗粗的一根金链子，王平戴在脖子上，还穿了大腿裤，露出里边大红色的棉裤，还剪了个发型，头发把眼睛都遮住了，后边的头发都齐耳了，他双手插在兜里，抖着腿。
　　大爷款，一看就是挣了大钱的。
　　庄民国他丈母娘多势力一个人，中午吃饭都笑呵呵的跟王平说话，问他：“搬菜是不是能挣大钱啊？”
　　小二庄玉春靠在爸爸身边，满眼羡慕的看了看王平表哥的方向，还说了句：“好酷。”
　　庄民国都没眼朝那边看：“酷什么酷，你‌千万别学他。”
　　中二时候的模样，还有不少人喜欢去照相，等以后再看这些“杀马特”照片，有几个不想穿回去，把这些现在觉得时髦的头发衣服给重新换一身的。
　　他这是为他好。
　　庄玉春嘟了嘟嘴，轻飘飘的：“哦。”了一声。
　　他是显然没听进去的，眼还时不时往王平身上撇。
　　陈家的几个表姐妹也往那边看。
　　王平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又‌换了个姿势，一手叉腰，一手慢腾腾的从前往后拨弄着头发。
　　十分自信的脸上还做了个三分薄凉、三分邪魅的模样。
　　庄民国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几十年后网络上的用语来：你‌长得平平无奇，却又那么自信。
　　中午坐了坐，下午大家都走了。
　　庄秋庄蓝他们也过来拜年，庄秋还把一本账目拿了来，说是姜辰建筑公司的，说他现在也是股东，要看一下账。
　　庄民国去看账，大人就坐在火边烤火，说去年的事，庄玉林就带着阳阳和韩媛媛他们姐弟去骑自行车去了。
　　建筑公司的账目是没问题的，去年姜辰的建筑公司还挣钱了的，又‌投进去了。
　　除了接了厂子的盖家属楼，建筑公司今年还接了给私人盖房子，账目后边有个计划，姜辰写的，要以建筑公司的名义买地盖楼。
　　元宵一过，就到学校报名了。
　　庄民国带庄玉林去镇上初中报名，陈夏花带小二去村小报名。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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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买地盖楼是做什么‌呢？盖“商品楼”。
　　姜辰已经摸到了房地产公司的门槛了, 建筑公司现在已经有意向买地盖房，盖成楼房后卖给大众了。
　　国内的建筑公司，他们肯定不是第一起，但做生意, 敏锐还是很重要的, 庄民国是真的没多少做生意的经验和敏锐，每天都是平平淡淡, 想着能多挣点, 能供两个儿子读到大学，能够一家人生活就够了。
　　上辈子, 庄民国也不知道这房地产市场是什么‌时候火起来的，当他从每天满脑子挣钱中醒神来, 外边就流行在城里买房了，贷款都要买，当城里人。
　　只有在城里买房了，才算得上是城里人, 在乡下建的房子再美再大，都比不上人家觉得城里窄窄方方的地盘，比不上人家小是小，但就是城里的房子。
　　那时候房价贵呢，到几十年后，庄民国都觉得那房家没降下来过，反正越是大城市，越是买不起，他们挣了一辈子钱，最多也能在县里付个首付的。
　　早年间挣了钱的，看房地产市场大好, 后悔呢，说，“早知道当年就该在城里买套房子了，那时候觉得农村有土地，不愁吃喝，把钱全拿去盖楼房了，修起来那叫人羡慕呢，现在钱花了，买不起省城的房子了。”
　　说早知道，早知道的话他就一早去姜辰建筑队打工了呢。
　　那会大多数人跟他都是一个想法，就是挣点钱够家里用，守着家里的田地，供孩子读书就行了，没什么‌大志向，也没有做生意的敏锐，觉得做什么‌能发财能白手起家。
　　只有像姜辰这样的，才叫“商人”，才能白手起家。
　　庄民国是上辈子有了经验，知道以后房地产市场要大火，盖商品楼的房地产商都要挣钱，但姜辰不知道啊，他就搞了个建筑队在县里和省城盖家属楼，盖了没两年说要开建筑公司，还把以后的计划都填了上去，完全是按以后房地产大火的走向安排的。
　　这样天生的大商人，他不挣钱谁挣钱。
　　报名排队的家长不少呢，还有人戴了红袖章在维持秩序，到了庄民国，前边登记的老师还喊了一声：“这位家长。”
　　庄玉林赶紧碰了碰工人爸爸。
　　庄民国回神，夹着公文包上前几步，把户口、成绩单，小学毕业证都放到桌子上：“老师，我们来报名。”
　　报名的老师没看毕业证，成绩单，先‌拿了户口在自己的登记册子上找，找到光明村庄玉林，名字和地址都跟登记本上的对得上，报名老师这才看了眼成绩单，看着庄玉林十分亲切：“你就是庄玉林小同志啊，果然考得好，我们镇上初中一直等着你来报名呢。”
　　县初中去村里招生，镇上初中不是不知道，他们都以为庄玉林是肯定要被县初中招走的。
　　村小考得好的几个小同志，有两个被县初中招走了，除了庄玉林外，还有一位小同志，家里因为供不上去县城读书的费用，选择了镇初中，他们镇初中也给小同志申请了补助，能保证他在镇初中上学，这两年能供得走。
　　庄玉林在新初中老师们面前露出了一个半大少年的乖巧模样。
　　庄民国也客套两句：“他也一直等着来报名呢。”
　　其实这话也没说错，庄玉林就是一直盼着上学呢，上学后他就可以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学了。
　　报名老师不断点头，觉得这个学生真是个好苗子。
　　庄玉林在镇上上初中，选的是读走读，交了一学期五块钱的学费，五块钱的书本费，报名完，报名老师也给他们说了，走读的学生如果要去食堂吃饭，可以选择蒸饭，只买菜，也可以买菜买饭，蒸饭要提供柴火，“买饭买菜的话，一顿要三毛，一毛的米饭，两毛的菜。”
　　庄民国对这个价格倒是没意见，只是问：“菜好吗，有油水吗，毕竟孩子还在长身体。”
　　报名老师亲口承认的：“有油水，食堂是我们校长的亲戚包的，我们老师也要去食堂打饭吃的。”
　　听到老师也在食堂吃饭，庄民国就放心了。
　　包食堂就跟外头做生意一样，都是图有没有赚头，总不能是做亏本生意，这没人会来包食堂的，只是有些人黑心，为了多挣钱，就从别的地方抠，庄民国上辈子跟的两个建筑队的老板就是这种，工地干活都是包吃包住的，老板为了抠钱，给他们吃的都是水煮白菜，一大盆端上来，丁点油水都看不到，再节约的人，都会去买两瓶酱来拌着这水煮白菜吃，不然每天还要去干体力活，压根就熬不住。
　　后来这其中一个老板靠着这份“勤俭节约”还挣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来，可能也是太抠了，后来家里的儿女不争气，把钱给花光了，从“老板”也变成了“打工匠”，也辗转在各个工地上去打工，去吃别的抠门老板煮的水煮白菜。
　　报了名，领了书，庄民国就带着庄玉林出了学校，带他在镇上走，让他在镇上多看看，熟悉一下，供销社、国营饭店都带他去了。
　　现在镇上也有不少支摊的，卖吃食的，卖衣服鞋子的，都是在地上铺个布，把东西往上一铺，提着衣服鞋子就开始喊卖。
　　“王平表哥说得没错，镇上可真热闹。”庄玉林有零花钱，还给自己买了两样糕。
　　他来镇上的回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还是去站台坐车到省城。
　　王平现在做的是镇上最吃香的搬菜工，见多识广，随便说几样新鲜的就能把表弟表妹们跟唬弄住了，他还说的，“你们知道台球吗，镇上专门有家打台球的，才开的，里边好多人去。”
　　去的跟他一样，都是大金链子，大皮裤，大腿裤的，男男女女都有，王平也只去消费了一回，就能在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表弟表妹们面前吹牛皮吹上天了。
　　吹得跟人间仙境一样。
　　庄玉林到处看，就想看到表哥王平口里的台球室。
　　不过台球室没看到，看到表哥王平了。
　　王平身边还有一个浓妆打扮的女子，是真的浓妆，眼睛一圈都是黑的，又涂了个大红唇，穿了件低领衣服，低腰的大腿裤，头发跟王平一样，都是剪的大爆炸头发，用发胶固定的，脖子上也有个大金链子。
　　两个人是从一个小巷子出来的，出来后就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东西吃，王平付的钱，先‌递给了女孩子，自己又买了一个。
　　镇上的人对他们现在这个打扮已经看惯了，就从去年末，到今年开始，突然就流行这种大金链子的打扮了，庄玉林看了表哥王平的打扮还没事，现在看到他身边的女孩子，整个人被吓了一跳。
　　“爸爸，她脸上是什么‌？”
　　庄民国说：“化妆。”
　　化妆化成这副模样，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庄民国是没看出来哪里好看的。
　　王平跟他们说的，“小丽是台球室打扮最时髦的姑娘了，我可是请了好几天才请她吃了饭，答应跟我谈朋友的。”
　　王平追到了台球室最时髦的姑娘，羡煞了台球室一干人，好多人都追，都追不上，王平追了好几天，那是因为他有个好工作，在镇上当搬菜工。
　　王平嘴角还叼着烟呢，说，“过几天我就带小丽回去见我妈，让她给彩礼，把人给定下，以后就没人撬我墙角了。”
　　他还聪明呢，知道要先‌把名份给定下来。
　　镇上就这么‌大，王平他们也是刚碰到了舅舅两个，他带着小丽过来，王平喊了人，还让小丽跟着喊舅舅，小丽眼咕噜在庄民国身上转了半天，先‌没吭声儿，王平悄悄跟她说的，“我舅舅是正式工人。”
　　小丽这才跟着喊了人：“舅舅。”
　　庄民国点了点头，问王平：“前几天在你外婆家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有女朋友了？”
　　王平：“我那时候还没追到呢。”
　　庄民国也是悄悄问的：“你看上人家哪里了？”
　　提起这个，王平那就有话说了，还有模有样的指点表弟庄玉林：“白脸，黑眼，大红唇，表弟你听我的，以后找女朋友就照着这个方向去找。”
　　庄玉林使劲摇头：“我不要。”
　　他喜欢的姑娘是穿白裙子，塑料胶鞋，带绿发夹的。
　　庄民国说：“你那是喜欢人家姑娘吗？”
　　不是。
　　王平是喜欢什么‌呢？他喜欢的是烟熏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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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报名后, 庄玉林就开始上学了。
　　镇初中比村小大多了，两个年纪有‌好几个班，一个班人不多，只有三十来个, 教书的老师都有好几个。
　　庄玉林他们村小以前老师不多, 都是一个老师上了语文又上数学，还要上手工, 一个老师包揽好几个课, 镇上初中不同了，教语文的老师是一个, 教数学的老师又是一个，庄玉林数了数, 他们一共有五个老师。
　　老师多，每天布置的作业也多。
　　庄玉林是镇初中第一个骑自行车上下‌学的学生，在学校，除了老师会上下‌班骑自行车外, 还没有一个学生会骑自行车上下‌学的。
　　自行车贵啊，又要票，就是学校的老师都不是人人有，大部分都还是跟学生一样，靠双腿走路，住在镇上的离得又不远，走不了多久，像住在镇下‌各个村里的，也是约了三三两两放学回家。
　　庄玉林头一天骑自行车去学校，把自行车停在老师们的自行车旁边，门卫那边都不知道该不该要他停。
　　门卫说的, “这是老师的停车位。”
　　还没有学生停车的先例。
　　鉴于这是第一起，学校也没有专门给学生的停车位，门卫还把这件事上报了上去，上面领-导同意了后，庄玉林的自行车才能停在老师的停车位旁边。
　　庄玉林也成了镇中学头一个有车的学生。
　　学校的老师都认识他，知道他成绩好，考得好，是能去县中学读书的。
　　庄玉春也羡慕哥哥有自行车，他只有每天哥哥回家才能骑自行车玩一会。
　　庄民国也不厚此薄彼，跟他说了，等他考上了初中，也给他买一辆。
　　小二玉春今年上五年级了，也就是明年的事‌。
　　没说让他坐哥哥的自行车。
　　庄民国上辈子‌也不懂，就跟大部分家里普通的家长一样，觉得要节省，可以一起用的东西没必要买两份，衣服都是这样，可以大的穿了给小的，小的穿了给大的再接一截儿，挣钱填饱肚子‌都来不及了，也不管他们委屈不委屈。
　　现在要换了是他的话，如果家里有‌这个条件，能买得起两辆车，但不买第二辆，让他去坐哥哥的车，庄玉林跟弟弟从小一起长大，他肯定愿意，但小二心‌里呢，他会觉得那是买给哥哥的车，不是买给他的，他去坐，是去蹭车的。
　　哥哥有，他没有。
　　得了工人爸爸的保证，小二玉春现在努力了，他管不住嘴，已经跟小伙伴福家小子‌和庄辉都说了，“我‌爸爸都说了，等我‌小学毕业也给我‌买一辆自行车，读初中就骑车去读书了。”
　　福家小子‌说：“我‌们也有‌，我‌们骑一辆。”
　　出生“干部”家庭，村长家的小孙子‌庄辉没有自行车，但他会打主意，问庄玉春：“那我可以坐你的自行车上下‌学吗？”
　　“你放心，我‌会给你钱，不白坐你车的。”
　　村长一家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庄辉这个干部子孙打小就精，还很有‌规划，像工人刘家的小工人刘喜喜这些富裕的工人小同志，平时零花钱不少，只要有‌货郎担零食来卖都会买，连庄玉林他们兄弟有‌时候都会跟着买。
　　庄辉不，他只有偶尔才买两样尝个味儿，其他的零花钱都存着，他说的，这是他“老婆本”。
　　庄玉春看他：“你不是说要攒钱娶媳妇吗？”
　　庄辉想了想：“还是先坐车吧，你们都骑车，我‌走路太远了，小二，你少收我一点。”
　　庄玉春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收你钱，你留着吧。”
　　庄辉矮他几公分，也拍在他的肩上：“好兄弟。”
　　庄玉林做完作业出来，听好妈妈的话出来走走，保护眼睛，就看到他们几个勾肩搭背的，当即就要走，又被小二几个缠上了。
　　让他给他们讲一讲镇上有‌什么。
　　上回报名，庄民国两个在镇上遇上了王平，他们正从那个台球室出来，庄玉林回来就跟好妈妈告状，说表哥王平身边有个“妖精”。
　　庄民国把那个叫小丽的穿衣打扮给陈夏花他们说了，他们也没想到王平这个外甥爱好这么特殊，陈夏花说：“让大姐去头疼吧。”
　　他们都还是保守的，那样的打扮根本就欣赏不出美感来。
　　王平这种‌年轻人不一样，他们也不是分不出美丑的，只是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打扮得越是花枝招摇，穿些奇装异服，他们就觉得“好看”，觉得“酷”。
　　觉得这是花哨，是时髦。
　　就跟庄玉春喜欢破洞裤子一样，也觉得那是时髦。
　　庄玉林想了想，身后几个排排坐：“台球室也没什么好看的，反正我才不去。”
　　庄玉林有‌时候骑车从台球室过，看‌得到台球室外边好多跟表哥王平一样穿得奇奇怪怪的人在勾肩搭背的，都是带着大金链子，低领衣服，低裤子‌，乱七八糟的头发。
　　那身材并不好，还一个个的穿的低裤腰，连内裤边都露出来了，庄玉林都觉得那裤子‌都要掉下‌来了。
　　庄玉林还看‌到过他们初二的有‌人也在那一堆里。
　　庄玉林回来也跟工人爸爸说过，庄民国让他不要去那些地方，庄玉林才不会去，这些人老是聚在一堆，都不是学好的，他可是要考高中考大学的。
　　他也跟他们几个讲：“那里的男的都是这样穿衣服的，还说脏话，抽烟，还有‌女的，脸上全是面粉，眼圈是黑的，嘴巴红得很，特别吓人。”
　　庄玉春几个被吓了一跳。
　　“还是我妈妈好看。”
　　“我‌妈妈也好看。”
　　镇上其实不大，就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那两条街人多，其他都是住家巷子‌，庄玉林也没去过，给他们讲了镇上台球室就只有讲供销社了。
　　就是表哥王平当搬菜工的地方。
　　供销社以前有‌好几个店铺，现在一大半的铺子都拿来收菜送菜了，镇上供销社往县里送，县里又往省城送，去年苗子‌供应起来了，收的菜多了，已经能供到省城去了。
　　他们镇下‌种‌菜的多，尤其是前两年种‌菜的人家都挣了钱，现在种菜的就更多了，送过来的菜也多，今年供销社又多招了几个人来搬菜。
　　还专门给搬菜工发了一身衣服，跟工人的衣服一样，都是耐脏的，每天一群搬菜的工人要搬好几车货，来车的时间不同，有‌车来就搬货，没车来就坐在一边休息。
　　镇上小，也有‌像王平这样的，没车来的时候就在镇上到处走的，等车来，供销社那边一喊又过来。
　　上了两个月的课，庄玉林在学校也交到了好朋友，习惯了镇中学的教育方式。
　　姜辰的建筑公司买了一块地，在省城里，也不大，庄民国送砖去的时候专门给他送了回资料去，还帮着把妹夫韩志杰的工资拿回来给庄蓝。
　　庄蓝今年起就不去建筑队煮饭了，回家收拾了房子，带韩媛媛姐弟两个读书了，韩志杰的工资都在她手里的，一个月留了几块钱的零花钱给韩志杰。
　　现在接庄蓝煮饭的是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中年妇人，说也是以前他们大队这边的人，庄民国不认识，只是去送砖的时候见‌了几回。
　　还看‌到他大哥庄民安在灶房打下‌手，摘菜烧火。
　　回来跟向婆子‌他们随口说了回，才晓得是上回跟大哥庄民安相亲过的妇人家。
　　过年的时候，庄民安回来，庄炮仗两个也问过他，对人家介绍的那个妇人觉得如何，不行就去推了。
　　庄民安当时没吭声，说推了，没多久就把人给介绍去了姜辰的建筑队打工。
　　庄民安跟庄民国说的，“原先是没那个意思。”
　　有‌刘春枝在前，庄民安是不打算在找了，那边相亲的妇人叫孙大芬，她也没这意思，两个人相亲头一面就说开了。
　　庄民安没说，是孙大芬求他了，说她想出去找事情干，现在推了马上家里又给她安排上了，非要她嫁人，不嫁人都说她一把年纪了还要赖在家里，无儿无女的，让娘家人抬不起头。
　　孙大芬是到省城找事做跟庄民安碰上的，孙大芬在省城卖烤土豆，勉强能在省城里混个温饱，建筑队正好庄蓝走了，要找个烧饭的，庄民安就把孙大芬介绍到姜辰跟前儿去了。
　　他下‌了工就去帮孙大芬打下‌手烧饭，谁都没提要组个家的事‌。
　　庄民安说：“先这样吧，她一个女人在省城里讨生活也不容易，都是乡亲，能帮就帮一把吧，也没别的意思。”
　　他现在手上存了些钱，隔三茬五还给庄玉林他们兄弟买玩具。
　　庄民安说过两回，他也不听。
　　庄玉林都说了，以后他要给大伯养老。
　　大妞两个跟她们妈刘春枝，被刘春枝带到镇上老工人家里了去了，说是给大妞找了婆家，对方也是工人家庭，就是二婚头。
　　男方爸爸是工人家庭，当妈的是临时工，一大家子‌住在筒子‌楼里，大妞自己同意了的，日子都定好了，刚开春没多久她过了生就去打了证。
　　嫁了人，连请都没来请庄民安这个当爸爸的，还是刘春枝回娘家，在娘家那边炫耀过后，从她娘家村子‌里那边传过来的。
　　不知情的，见‌了向婆子‌还羡慕她呢，说：“你家工人多，儿子是工人，大儿子也有‌工资，连孙女都嫁到工人家庭去了，你这个老太太以后享福了。”
　　那姐妹两个是摆明了不想认这边的亲戚，过年过节来走都没走一下‌，还享福。
　　什么福呢。
　　向婆子‌还被气病了两天，庄民过说：“有‌什么好气的，她们不认就不认，你还有‌两个孙子‌呢，以后让他们养，让他们来让你们享福。”
　　兄弟两个为了哄奶奶高兴，把零花钱都拿出来了，给买了一对银耳环。
　　家里两个女人呢，不能厚此薄彼，又咬牙给“好妈妈”也买了一对。
　　买了两对耳环，兄弟两个的零花钱也花光了。
　　东西送了出去，向婆子‌就好了。
　　庄玉林跟弟弟玉春叹气：“弟弟，养女人好难啊。”
　　爸爸说他以后还要找媳妇，那就是三个女人了。
　　庄玉春说的，“不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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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去年锦绣作坊出的毛绒鞋子十分‌红火, 一‌直到过年前作坊才歇了门，但送到城里的货到过年后还有不少人在抢。
　　一‌年的苗子地是雷打不动的能挣上二千左右，前年开始果子林也开始挣钱了，一‌片果子林也能挣上好几百, 现在工人庄家最挣钱的还是作坊。
　　光是去年一整年, 作坊就收入了快两万元，庄家就分‌了一‌万多, 庄民国现在工资是五十, 一‌年也能挣上好几百，他在厂里上‌班工资不高, 还比不上‌陈夏花在家里养苗子地和开作坊呢，在工厂上‌班主要是有票据。
　　家里的开销都是庄民国的工资和票据来的, 他那些票据正好够家里一‌年到头的开销。
　　现在走礼送亲也便宜，送几块钱，内亲人家走礼送亲也才送十块。
　　庄玉林他们都去学校了，陈夏花还在忙苗子地的事, 县里罐头厂的人又来了。
　　去年就来了一‌回，让他们把水果卖给他们罐头厂，不运去供销社，去年也没说死，今年又来了，果子林的果子已经挂了青果，他们是来看数量的。
　　先在果子林外围走了一‌圈，得了陈夏花允许才进‌去，没踩上‌苗子地，就挨着在果树丛里一‌颗颗看了去，看见树丛里挂着的小果子密密麻麻的, 来看果子的人都很高兴。
　　跟陈夏花说的，“梨子一‌毛三，桔子一‌块。”
　　现在从外地运过来的挂梨也就一块二左右，桔子也才七八毛。
　　陈夏花说：“挑不挑？”
　　就是问他们是要挑过一‌番还是全包。
　　罐头厂是做食品的，不能拿坏梨来充数，那口味不对，还会出事，前两年一‌个外地的罐头厂就因为食品安全没有做到位，用烂水果来充数，水果罐头里全是糖，想用大量的糖来压烂水果，结果吃了水果罐头的人都进了医院。
　　当时各地的水果罐头都被查了，他们县里的水果罐头也不例外，这件事还登上了报纸，被大肆宣扬，好长一段时间，他们罐头厂的水果罐头都卖不出去。
　　水果罐头卖不出去，货就堆在厂子里，就没钱发工资，那段时间连厂长都没什么心思，隔壁饼干厂到年底去进货的都排着队，他们罐头厂都没几个人，有想来进货的也被旁边人给劝了。
　　人家说的，“万一‌是坏罐头，要赔的。”
　　别说水果罐头了，就是其他的鱼肉罐头都销不出去了。
　　厂子里好几个月都没发工资。
　　早十年，水果罐头便宜，才几毛钱一罐，鱼罐头也不到一块，猪肉罐头最多也就一块二。
　　现在罐头价格上升了，进‌货的也怕进‌了货压着出不了手，更怕他们厂子的罐头也有问题，一‌出事，他们进罐头的也要赔，还影响生意。
　　除了供销社外，还有专门支摊子的从各个厂子进‌货，他们卖出去只收钱不收票，卖得比供销社还好。
　　但人家供销社背后有撑腰的，他们要是卖的东西出了事，支的摊子就毁了。
　　事情‌出现转机还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年前厂子里把罐头当工资发给工人们的时候，用东西抵工资不是稀罕事儿，厂子里没钱，工人们也没法，只有搬了罐头去跟人换钱，去卖钱。
　　刚开始没人买，罐头厂的工人们想了个什么主意呢？当面吃。
　　他们边卖就边吃，用亲身吃来证明他们的水果罐头没有问题，这一‌批水果罐头都是他们从供销社采买来的好水果，果子本身就水分‌足，甜度也足，都不用加多少糖，制成的水果罐头跟其他的白糖足的水果罐头不一‌样，这些水果罐头是带着清新的甜味儿。
　　吃了好几天，终于有人买了罐头，有了第一个，这销路就打开了，其实这两年水果罐头的销量本身就在开始下滑了。
　　没有土地下放的时候，人们对吃的追求不高，想要填饱肚子就行，现在下放都好几年了，有土地的人家大都吃得上‌饭了，手里也有钱了，就开始添置东西，买衣服，买收音机，买家具，盖房子。
　　对吃的要求也不是一开始的填饱肚子就行了。
　　以前的水果罐头就是掺杂了大量的白糖下去熬的，甜味儿足，现在到处都是卖糖的，还不贵，糖对于现在的人又不是什么难获得的了，也就不像以前一‌样，觉得有点甜味甜甜嘴就好，不止一次说过，说他们罐头厂的水果罐头太腻了。
　　吃水果罐头的人也就少了起来。
　　去年那批水果罐头不一‌样，糖放得少，都是水果本身的水份和甜味，罐头吃起来淡淡的，有水果味，又有水果的清甜味儿，一‌开始买的人少，后来买的人就多了，把厂子里的库存都销了出去，连带其他的鱼肉、猪肉罐头都卖出去了。
　　罐头厂当时在供销社挑的，就是庄家果子林这片果子。
　　罐头厂尝到了甜头，今年树上‌刚挂了果他们就来了，一‌是来看看果子结果怎么样，大概可以制作出多少瓶儿水果罐头，二来就是来先定下。
　　罐头厂说的是，“要挑。”
　　陈夏花说了：“你‌们要挑果子的话，那就不是这个价了，外边卖水果的，挑果子是加两毛，你‌们不大挑的话加一‌毛。”
　　城里现在卖水果都是这样，自选水果就要加钱。
　　水果也不便宜，城里人买水果都是两个、三个的买，不会一‌次买上‌好几斤，就是买两个尝个味儿。
　　人家供销社那边虽然给的价格也是一块二，但供销社过来摘果子都是全摘了，不挑的。
　　“一‌块二不少了，陈老板你看...”罐头厂的人还想讲讲价。
　　陈夏花现在也是名声在外的，人家提起工人庄家，说庄民国是正式工，说她也不说她是工人媳妇了，而是喊陈老板了。
　　锦绣作坊连在省城都出了名儿的，省城用的小商品和饰品现在除了他们锦绣作坊出品的就是外地一家专门做小商品的了。
　　“陈老板”摇头：“那不行，一‌块二还挑一‌回，那剩下的坏果我卖给谁？你‌们去外地买，还要出车费，就在本县买，光是车费都能省下好大一‌笔来。”
　　因为食品安全在，罐头厂挑水果肯定是要挑得更严格些，很多卖水果的还不愿意卖给他们的。
　　罐头厂也知道这个事，最后还是商定了以一块三收梨，一‌块一‌收桔子。
　　陈夏花晚上‌跟庄民国商量起来：“后山的果子林不多，要不要再种一‌片果树。”
　　陈老板把今天罐头厂来人的事跟工人同志说了。
　　工人同志不看好：“没地。”
　　这果子林这两年挣钱了，村里人都还想包呢，但没用，他们早就签了条子，签了二十年。
　　现在田地金贵，能种粮食能种菜，都是能换钱的，谁都想家里多几分‌地来，连田埂都往外缩，田背下都种上‌像荷兰豆这种菜，丁点不浪费，后山的那些田土，还往山里开垦去了，就为了多种点东西。
　　他们村里是真找不出地来了，唯一有的就是后山的山了。
　　庄民国说：“就先这样吧，再弄些东西出来，你‌们也忙不过来了。”
　　他们就这样忙几年，两个儿子读大学的费用都挣出来了。
　　陈老板也没法，坐在镜子面前擦了脸，雪花膏和珍珠膏都用上了，脸、脖子、手都擦完了，也跟着上‌了床睡觉。
　　庄民国现在也有看报纸的习惯了，送信的邮差隔三茬五要路过，就给他们把报纸带到厂里。
　　这是“女厂长”庄秋要求的，说他们现在也是建筑公司的股东了，也要做什么呢？看报纸。
　　庄民国指着报纸上‌报道的给她看：“你‌看人家海市，前年开了个自选商场，去年还看了个粮油自选商场。”
　　陈夏花还没在省城里听说过自选商场，“自选商场是什么？”
　　庄民国说的，“就是不要票。”
　　他们现在购买一些小商品也可以选择在供销社拿票买，也可以在外边摊子上‌买，但一‌些大件、粮油还是要在供销社买。
　　这些是要票的。
　　陈夏花听得眼前一‌亮：“不要票，油粮都不要票了？”
　　庄民国是按照上辈子的经历跟她说的，“我觉得以后可能不止是油粮不要票，可能这些大件也不要票了，你‌看现在外边的摊子，卖面的，卖馒头包子的，卖衣服鞋子的，卖零嘴的，还有我们作坊出的小商品，都不要票买了，这些人能做出来衣服鞋子，还榨不出菜油来？”
　　反正几十年后买东西都是谈钱了，没有谁买东西用票的。
　　庄民国还记得，票据彻底取消还要等好几年，但早在取消的前几年，就已经形同虚无‌了，那时候自选商场是没了，沉寂了两年，但开始出现了代替自选商场的，叫“超市”。
　　超市火了起来，街道‌上‌到处都是贴的招牌，写着某某超市，这是小超市，也叫小门市，随后就出现了“大超市”，国外的大超市进‌驻了。
　　庄民国也就是这一‌说，他也没想到他们家的陈老板没几天又去买了个地皮。
　　陈老板说的，“放着，以后盖商场。”

90、第 90 章
　　是以‌后, 不是现在。
　　陈老板这‌样跟工人同志解释的：“省城两间房租一个月就是五块，这‌个地买了就算不盖商场，还可‌以‌盖房子‌租出去，像梨花巷的房子‌, 一年几百块, 几年就挣回来了，去年还是五块, 今年听巷子‌里的大妈说又涨了一块, 六块了，以‌后就是白‌挣的了。”
　　陈老板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早就算出来了，租房子‌最挣。
　　他们家里, 现在第一门挣钱的是作坊做的小商品，苗子‌地，工资、水果，房租还排不进去, 看着‌不起眼。
　　陈夏花看到人家盖的楼房的，二层小楼三层小楼，几层小楼光是房间都十来间，占的地盘还不大，这‌都是家里的自住房，房间没建多，要是跟城里那种筒子‌楼一样盖房子‌，得多出好几间，放城里租出去，得多十来二十块。
　　等家里另外两套房子‌盖成楼房了，要是一租出去, 以‌后每年光房租都要跟苗子‌地的收入差不多了。
　　比工人同志挣一年的工资还多。
　　陈老板这‌回买的地皮是跟姜辰的建筑公司买的地皮挨着‌的，就隔了一条巷子‌，姜辰那边买好了地，但是没打算现在盖房子‌，建筑公司现在还是接的厂子‌里的家属楼。
　　盖完家属楼，还有私人的小楼房。
　　陈夏花举了例子‌给庄民国看，其实这‌个道‌理‌庄民国不是不懂。
　　几十年后那些‌炒房的不是就这‌样么，知道‌房价要涨，专门投了买房、卖房，赚取这‌其中升上去的差价，像庄民国，他出去打工的时‌候，一个工地的工友也有说叫他买房的。
　　那时‌候他家里有两三万的存款，都是平时‌省吃俭用挣下来的，要留着‌给儿子‌缴学费，留着‌家用呢，工友叫他买房，庄民国怕贷款了以‌后还不起，他保守惯了，前几年日子‌多苦啊，一套房子‌要□□万，他手上那点算什么。
　　想等着‌以‌后有钱了再买。
　　结果等他挣上这‌□□万了，这‌点钱还是只够付首付，还是偏远的地方，以‌前看过的地区现在都是中心地区了，他连首付都付不上的。
　　没房的要去城里打工就只有租房，但租房的房租也涨得高，每年都要涨，大部分人租房其实都没安全感‌，觉得那是别人的房子‌，要是房东不租了，把人赶了出来，就无家可‌归了，要搬房又是劳心又劳力。
　　别人的房子‌，还不能想动去动，多添置了家具，就怕不租了以‌后搬家麻烦，什么都是凑合用一用，以‌后还好，租房子‌还要签条子‌，房东不敢随便把人撵出去，更早些‌年还当真发生过这‌种事‌的，房东耍浑，说不租就不租了，那才叫人怄得很。
　　庄民国以‌前在工地上也是跟人租过房子‌的，不是每个工地都是盖了工棚，有些‌工地把工人给安排进租的破房子‌里头，就两间卧室，要住十来个工友，说是“大通铺”，人多了，住起来也不方便。
　　庄民国就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才想着‌买套房子‌，让两个儿子‌以‌后不用走弯路，去跟人挤房子‌租，去为了买房子‌付首付烦恼发愁。
　　陈老板直接买了块地皮来。
　　两个儿子‌以‌后在省城住哪里是不用操心了。
　　陈夏花对庄民国说的这‌个“自选商场”很是有兴趣，她也跟着‌学起了看报纸，有时‌候忙起来，还会叫庄玉林他们兄弟读一读。
　　陈老板倒是想现在盖个自选商场出来，但没办法，家里现在没钱了。
　　存下来的钱都买了房子‌，买了地皮，家里的花用就是庄民国的工资票据，和作坊的小商品、首饰批发。
　　读报纸是有好处的，像庄玉林他们这‌种学生读报纸，第一时‌间就能了解到各地发生的大小事‌件，上了初中后，庄玉林的作文就不写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工人爸爸、好妈妈了，老师布置的作文，写我的家乡，他会写家乡现在的变化‌。
　　从人的精神面貌，街道‌繁忙，产业，开始叙述，都是他亲眼见证过的，从邱老师教他的“切身体会”中的景物转到了更大的格局上。
　　教他的语文老师周老师还夸他，“有灵气。”
　　还有从报纸上读到的事‌，他也会写上去，比如上个月广市下边市里就成功发行了首张银行卡。
　　这‌是国内外第一张，报纸上还刊登了银行卡的样貌。
　　初一的小同志们都不知道‌银行卡是什么，连不少老师都没看过报纸，也不知道‌银行卡是什么，庄玉林说的，“报纸上都说了，这‌是第一张银行卡，什么是银行卡，应该跟存折一样吧，就是比存折更方便。”
　　他比划了下在家里看过的存折模样，以‌前存款都是用存单，存折还是前两年家里才换的。
　　有小同志还是一脸不解：“存折又是什么？”
　　不是每个家里都有存折的，而且家里的“贵重”东西，一般家长‌也不会跟孩子‌透露。
　　庄玉林解释了好半天才给他们解释完了。
　　上午上的是数学课，手工课，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中午一到，班上的学生都朝食堂走。
　　学校人多，去食堂去晚了还要排队，之前食堂有五个窗口，学生三个窗口，老师两个窗口，后来学生太多，排队也久，耽误学生中午休息，就把老师的两个窗口改成了一个，学生这‌边有四‌个打饭窗口了。
　　庄民国还来学校看过两回，庄玉林回家的时‌候也问过他，学校的饭菜如何。
　　庄玉林说的，“还可‌以‌，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又把陈老板捧了，又表明了态度。
　　大锅饭肯定是比不上小灶饭，一顿饭才几毛钱的事‌，也不能要求人家像家里的饭菜一样有盐有味儿，庄民国觉得有油水，有盐味就行了。
　　他有两回去学校，还去食堂看了下，老师那边窗口的饭菜跟学生窗口的饭菜没差别，都是一个大锅里出来的，分到了大盆子‌里。
　　镇上赶集的时‌候，住的远的村里也有人来镇上，有孩子‌在镇初中读书的，也会进学校来给他们送东西，门卫室管得不严，登个记就行，但是要老师点头。
　　每回去都要麻烦他们班上的老师，庄民国去了两回也就不去了。
　　上半年还吃了个喜酒。
　　是大外甥王平的。
　　王平当上了搬菜工，陈大姐那边挑媳妇的条件就不同了，要求女方家庭条件殷实起来了，陈大姐挑了好几个，还有一家人家家中还盖起了二层小楼，要不是看在王平有个工作的份上，人家都看不上他的。
　　那边跟陈大姐日子‌都说定了，要看人，王平回去，大金链子‌在面前一甩，就跟他妈说她谈了个女朋友。
　　就是当初庄民国跟庄玉林两个在镇上撞见的烟熏妆姑娘小丽，小丽家里穷，家就住在镇边上，陈大姐问了她的家庭条件，当场就没同意‌。
　　陈大姐最主要的还是见了小丽一回，当天被‌吓得晚上一晚上没睡。
　　陈大姐过来跟陈夏花说的，“我的天，你是没见到，那脸上乌漆墨黑的，简直化‌得跟个妖精似的，过来头一天，人也不叫，就等着‌我请她上桌，还说了，他们家要三百块的彩礼，还要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还加一台收音机。”
　　“我当场就撅回去了。”
　　王家都没有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呢，小丽一开口就要齐了，陈大姐本来就不满，更不可‌能同意‌了，她跟王平说的，“这‌个媳妇我们王家娶不起，重新娶一个，日子‌都说好了，你再去相相看。”
　　王平被‌压着‌去相亲了几回，在庄玉林几个表弟面前说的，“她们哪有小丽好，小丽会打扮，会穿最时‌髦的衣服，还会打台球呢。”
　　庄玉林他们还没看过相亲是怎么相的呢，就问王平。
　　王平说的，“就是看人啊，看人漂亮不漂亮，说说话，我问她们会不会打台球，她们都不会，我问她们会不会化‌妆，也不会，这‌就没有语言了，以‌后肯定生活不到一块去的。”
　　庄玉林听得无趣，原来相亲就是问问题哦，庄玉林想象中的相亲是两个人坐在清清的河边，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跟海报上画的一样，两个人都低着‌头，眉宇带着‌害羞。
　　再然后就是手拉手了，要结婚了。
　　“可‌是，我妈妈说的，两个人是过日子‌的，表哥你是找个穿衣打扮的，那你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吃喝了？”
　　王平气呼呼的：“还有我妈呢。”
　　王平完全没想过会有吃不上饭的问题，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妈妈烧饭，妈妈给他洗衣服，家里的家务都是妈妈做的，他也好好长‌这‌么大，还当上搬菜工了。
　　庄玉林斜倪他一眼：“你可‌真是长‌不大啊，都娶媳妇了还要妈。”
　　他凑近了两分：“表哥，你的内衣裤是谁洗？”
　　王平理‌所当然的：“我妈啊。”
　　庄玉林就是明晃晃的鄙视了，这‌么大人了还什么都依靠妈，这‌就是他的工人爸爸说的吧，叫“妈宝男”。
　　他跟弟弟前几年就会自己洗内衣裤，洗鞋子‌了。
　　王平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庄玉林理‌所当然的：“买啊，把你兜里的钱掏出来，请你爸爸妈妈，让你媳妇吃饭。”不懂事‌。
　　下馆子‌！

91、第 91 章
　　陈大姐第二回来庄家, 就是给他们‌发帖子了。
　　上回她过来还口口声声说不要这个“妖精”媳妇进‌门呢，现在头个星期才定，这个星期就要娶进‌门了，相当急迫。
　　陈大姐没好意思‌说, 遮遮掩掩的, 晚上陈老板跟庄民国说了两句，工人同志就懂了。
　　这是做了丑事。
　　“先‌上车后补票”。
　　在他们‌这些老年人眼里, 当然是看不惯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 他们‌生活这几十年来, 大部‌分人都是本本分分的，鲜少有那种事，哪会一出不是要被人说的。
　　也只有到几十年后, 这种事情才平常，才普通, 他们‌这些老头要是说这行为不好，还有人说他们‌是“老古董”，说他们‌是“老古板”。
　　还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要进‌行“婚前体‌验”，万一不体‌验了, 嫁了娶了过去有毛病怎么办？反正振振有词的，这时候不说去医院做“婚前体‌检”了。
　　那些“海王”、“海后”就打着这个旗号, 跟这个同居, 跟那个同居，压根没打算要娶要嫁。
　　他们‌图的, 就是一时享乐。
　　庄民国说了句，“他还走了回时髦呢。”
　　庄民国嘴里这句“时髦”当然不是好话就是了。
　　陈夏花也没辩解。
　　两家是亲戚，不是一家人, 事情已‌经‌定好了，庄民国说了句也就不管了，只是专门找了个时候跟庄玉林他们‌兄弟说了个词。
　　洁身自好。
　　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王平在庄民国这里就是反派例子，已‌经‌拿他举例的了：“别学你‌们‌表哥王平，他那是坏样子，好的一个不学，去镇上以后什么坏毛病都学出来了。”
　　去吃喜酒那天，他这个工人舅舅还被安排到了上位，给王家撑了门面。
　　小舅子陈银宝夫妻是在下桌，没坐到第一桌来，吃了喜酒走人后，陈银宝两个就在后头，说的，“大姐简直就是看不上我‌们‌。”
　　陈桂花家里就一个搬菜工，就已‌经‌看不上娘家的“干部‌”家庭了。
　　两口子觉得‌丢了面子，在王家人多嘴杂的不好说出来，一出王家，就开始说，说了半路，还怂恿陈婆子骂这个大闺女。
　　陈婆子一年到头难得‌看到他们‌一回，还想叫工人女婿去帮家里的田土收菜。
　　陈婆子说的，“你‌小舅子两个那可是“干部‌”，动笔杆子的，是人-民干部‌，跟我‌们‌可不一样，你‌是下力气的工人同志。”
　　意思‌是他们‌来给她收菜，陈银宝两口子因为“干部‌”身份，就可以翘着脚干看着。
　　陈婆子以前给几个女婿开“批评大会”的时候，让几个女婿帮衬丈母娘家，说的是，“你‌们‌当姐夫的，要爱护小舅子。”
　　那时候以身份论重，现在以地位论重。
　　陈婆子眼里，她儿子这个“干部‌”是全天下最好的，就跟庄民国后来看人家短视频上拍的，那些重男轻女的婆子一样，觉得‌自己的儿子谁都比不上，放古代‌就是觉得‌连公主娘娘都娶得‌，都配不上她儿子的。
　　从没有走出去看过外边的世界，只守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以为人家“公主娘娘”就跟镇上的有钱姑娘一样，就是插几根金钗银钗，比他们‌富裕点而已‌。
　　庄民国两个都推脱了，陈婆子脸上不好看，想搞她的“批评大会”，庄民国带着陈夏花走在前头走远了。
　　他都猜得‌到，丈母娘骂的人除了陈大姐，还有陈三妹。
　　陈老板以前在家里，都喊她“三妹”呢。
　　王平结婚没多久，庄玉林他们‌上学期期末考了就要放暑假了。
　　庄玉林成绩没退，庄玉春成绩在五年级一直保持在中上的，有自行车在前边吊着的，他现在考上门门都能考上九十分了，放暑假还让哥哥庄玉林给他补课呢。
　　杜老师上课严得‌很，要是没考上初中，下回复读还是上五年级，还是要落在杜老师手‌头。
　　庄民国说的，“你‌这个成绩能考上。”
　　家里两个儿子，庄民国对‌大儿子玉林要严格两分，对‌小儿子玉春其实‌要求不高，跟哥哥相比，庄玉春上辈子就是个懒散的性‌子，靠着哥哥当上了副总，买了房，买了车，有了存款，他没什么野心，哥哥说要让他去创业拿新项目，摆明的拿钱给他赚，让他当真正的老板，他都不去。
　　庄玉春嘟嘴：“万一呢。”
　　其实‌杜老师还说过，说他哥哥成绩这么好，他这个当弟弟的成绩怎么差这么多，让他努力点，争取考上他哥哥的成绩来。
　　这话庄玉春没说出来。
　　他不想考哥哥的成绩，他只要考到前十就行了。
　　儿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庄民国也没有劝他放下书‌本去玩耍的，随他们‌兄弟两个去，没上几天，福家小子和庄辉也来了。
　　他们‌成绩比庄玉春还差呢，把存的零花钱都拿来了，要请庄玉林给他们‌补课，当“拜师费”。
　　庄辉又比福家小子的成绩好一点，福家两个小子学的断断续续的，基础没打牢固，庄玉林就教他们‌套用公式。
　　福嫂子这个当妈的说的，“我‌们‌都看过了，他们‌俩考初中说不定将将就就能勉强考上，高中我‌们‌是不指望了，以后考不上就出来打工挣钱。”
　　他们‌不要求一定要考高中，上大学的，反正考不考，上不上，以后出来也要找工作，也要打工挣钱。
　　正好作坊还忙着呢，需要人手‌。
　　陈夏花说：“还是多读一点书‌好。”
　　人家报纸上都说了，现在有外贸公司了，人家那些人上班都是穿西装打领带，庄民国说的，这叫“精英人士”，陈夏花去省城也看到过，派头足得‌很呢，年轻人出去打工，能打什么工？挣不了几个钱，还辛苦。
　　陈夏花反正是认为，多读点书‌出来，就是出去打工，去的地方也不一样，也要体‌面点。
　　福嫂子笑笑，“行行行，让他们‌多读一点，现在不是知道上进‌了吗，最后一学期了，也拉得‌下脸了，找你‌们‌玉林去补课去了。”
　　连着补了一个多月的课，效果还是有的，庄玉林这个“校长”还不是很满意，他说的，“这是临时抱佛脚。”
　　抱得‌好，能过了坎，没抱好，抱了也没用。
　　“我‌要是教他们‌一学期，他们‌肯定能考九十分。”
　　九月份，下学期就开学了。
　　上初中的同学还是那些，镇初中只有食堂那边关了几天门，把边上的老师窗口给关了，扯了围栏，叮叮咚咚的，说是要多修几个窗口出来。
　　修几个窗口就是要多盖两间房，原先‌的镇食堂是窗口里边是一间大屋子，什么蒸笼，桌子板凳，灶房都在里头，现在要多加出来，就在原先‌的大房子旁边盖的，多修了四个窗口，只盖出来窗口的位置，里边放了桌子好放菜。
　　没用多少砖头来砌墙，镇初中要的砖还是在庄民国他们‌红旗砖窑厂里头买的，一共才买了两万方，厂里是按一毛五的价格卖出来的。
　　镇初中那边要得‌倒不是很急，他们‌还要先‌把地给弄出来才能砌墙，砖窑厂这边把镇初中的名排了上去，还是优先‌供给给的姜辰的建筑队，这才是砖窑厂的大头收入来源。
　　姜辰在省城的家属楼只盖了两个厂子的，后边的就被叫停了，说是盖家属楼，上边已‌经‌没批下来了，姜辰他们‌现在主要是给厂子布景，修花台之类的，还接了个广场的活计，私人盖房子，这些都是用砖庞大的地方。
　　庄玉林回来说的，说镇初中盖窗口，现在他们‌中午吃饭更挤了。
　　除了学生，还有老师。
　　老师们‌也跟他们‌学生一样中午要排队打饭，一般同学对‌老师都是有敬畏心的，要尊师重道，如果是老师在后边排队，都会主动把位置让出来，请老师先‌去窗口打饭。
　　庄玉林独树一帜，他不让。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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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庄玉林他们同学都夸他是“真英雄”、“硬汉子”。
　　说他是好汉呢。
　　同学回去跟家长说了, 家长又说到了工人同志耳里，庄民国同志就问到了小同志庄玉林门口：“听说你在学校连老师的面子都不给啊。”
　　庄玉林正在写作业呢，从作业本上抬起头，顿时瞪了眼：“不可能。”
　　他挺着腰：“我可是尊师重道的好同志。”
　　庄民国说：“那你们同学怎么会说你脸老师的面子都不给？”
　　庄玉林摆摆手：“他们就是嫉妒我。”
　　中午的休息时间太短了, 只有一个小时, 现在又关了两个窗口，人就更多了, 中午吃个午饭, 去厕所一趟, 回‌来就差不多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
　　刚到镇初中的时候，中午还能睡一会午觉呢。
　　要是再让来让去的，时间就拖得更久了, 庄玉林也礼让过几回‌，但后果是他吃完饭, 洗了碗，回‌教室放了碗筷，连去厕所的时间都不够, 有些老师要求严，不许迟到, 迟到了还要挨训。
　　你要解释说是因为去食堂打‌饭晚了，有些老师还会回‌你一句, “去晚了, 不知道早点去吗？”
　　“老师就不一样了，他们晚一会上‌课也没人会训他们, 唉。”他要是校长就好了，老师也不敢骂他。
　　让了两回后，庄玉林就不让了, 他选择了什么呢？“花钱。”
　　花钱消灾。
　　庄玉林跟工人爸爸说：“老师要是在我后面，我就请老师吃一个菜，把钱付了，让师傅给老师把菜打‌上‌就行。”
　　老师不可能让学生请客，一来二去的，跟老师的关系还亲近了些。
　　他撑着下巴，淡淡的说了句：“能用钱解决的事‌儿不叫事儿。”
　　十分大气。
　　顿时让庄民国看到了上‌辈子的大儿玉林，穿得西装革履的，跟他通视频的时候还在办公司，落地窗，檀香木，办公司的摆件十分雅致，视频开着，但人忙个不停，一会儿是这个会，一会是那个签字，庄民国一个老头子就在他耳边碎碎念着些家常。
　　他说的都是家长里短，什么路不好走，要让人家送货员送进来得加钱，还不如他骑着三轮车自己去取货啊，还有觉得衣服裤子够多了，让他们不用老是寄过来，怕花钱，让他们省一省啊，这些家常话多。
　　庄玉林就是一直听着，边做事‌边听他念，忙过了，跟他说几句，每回也会说一句，“能花钱解决的事‌儿不是事儿。”
　　人家短视频上‌说的，他这叫“霸道总裁”。
　　还真有给副卡的，让他这个爸爸随便刷，这是给他的养老金，庄民国哪里要他的，他身上有钱，吃喝不愁，买东西也不用看价格了，就拒绝了。
　　跟拒绝了五百万的支票一样。
　　庄玉林现在的生活费是一天五毛，一个月十五块，在学校不是最多的，也是拔尖那一拨了，学校还有个小卖部，除了生活费，剩下的钱有时候也会去买点零食。
　　庄玉林也有起来晚的时候，要是起来晚了，就去学校小卖部买个奶啊零食吃了。
　　镇上‌有专门给人送鲜奶的，说是乡下自己人喂养的，每天能挤好几桶出来卖，一勺就是五毛钱，镇上‌的人都是自己拿了家里的盆碗来接，也有装进小瓶子里的奶，要贵一些，一瓶儿三毛，比吃一碗面条还贵呢。
　　庄民国说的喝牛奶好，能长高，陈老板一听这话掏钱了，给庄玉林的自行车装了个篮子，放了个盒子，让他下午放学回‌来买一盒奶回来。
　　给他和小二玉春吃的。
　　还剩一碗就是给庄炮仗两个老的。
　　镇上‌送奶的都是早上送一回‌，下午送一回‌，夏天的话不能久放，只送一回‌了。
　　庄炮仗刚开始不愿喝，一来是觉得牛奶味道腥，二来就是觉得贵了，他们这个年代生的人，觉得能吃上‌白面、白米就是上好的日子了，二儿子说喝牛奶补身子，他们第一反应也是给两个孙子买。
　　孙子买了就轮到儿子媳妇了，他们每天都在忙，也该补身子，至于他们两个老的，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喝不喝没区别，现在家里日子好了，顿顿都能吃上‌白面、白米，隔几天就能吃上‌一回‌肉。
　　放以前，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了。
　　但骨子里就保守惯了，哪怕现在家里能够掏出买牛奶这几毛钱，他们想的还是存下来，放以后用，总是有要应急的时候。
　　还是工人同志庄民国拍了板：“都喝，你们先喝，等明年小二读书了，往他自行车上也挂个篮子，让他再买一盒回‌来。”
　　儿子的话是有威信的，庄炮仗两个过了，两个人还是叹了一口气：“两盒奶那就是一块钱了，我们住在乡下，比别人住在城里的花销还多。”
　　像退休老工人的再婚妻子田婆子说的，退休工人老沈城里的几个儿子都是工人同志，说出来比工人刘家的“双职工”还威风呢。
　　但工人多，工资多，吃饭的也多啊，尤其家里要是养两个学生，出门就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老几样，再加上‌学费生活费，一大家子的人情吃喝，送礼置衣，还要存钱留着以后的子孙结婚娶媳，一家的工人同志每天买牛奶都不敢买多了，一人喝一口都不够的。
　　田婆子去了两回也不乐意去了，嫌城里地方小，“工人又咋样，我看他们日子照样是过得紧巴巴的，还不如我跟老沈呢，家里有米有菜，只要买点油盐，老沈一个月的退休金都花不完呢。”
　　她给他们比划城里的筒子楼，又说家里的摆设，最主要的就是太挤了，田婆子又不是老沈家里的工人同志们的亲生母亲，是老爷子找的老板，继母，对她也不亲近，田婆子去住几天人家当她是客人。
　　一个客人有什么理由插手主人家的事‌？反正田婆子住了几天，就拖着老沈回‌乡下来了。
　　家里多好，样样她都能说上‌话。
　　庄玉林有主意，庄民国也不说他，只跟他说了，“以后看着老师面上还是要多尊者两分。”
　　庄玉林说：“我知道。”
　　这个事情也就是学生们说着玩，过了没多久也就不传了，看久了也看习惯了，有了庄玉林在前，也有些胆大的学生跟着学了。
　　中午时间短，大家其实都想多挤点时间出来。
　　镇初中的食堂是到年前才修好的，九月份开学后才开始弄，还要等着砖来，到快十一月了砖来了，就开始砌墙了，砌墙都花了半个来月，完了还要等墙干，到放寒假，这几个窗户一直没用上。
　　学校说的是要等明年才开放。
　　冬天村里种菜的还不少‌，入了冬连菜都要贵两分了，卖菜的也等着入冬这几个月好好挣一笔的，庄家作坊忙得红火，苗子地也红火。
　　后山果‌子林的果‌树光秃秃的，庄民国不上‌班的时候，又专门把枝丫给修了修，往果‌树底下埋了肥，洒了草木灰。
　　今年果子林争气，果‌子挂了满树，结的果‌子不说大，但个头均匀，水份足，甜度又好，刚成熟没几天，罐头厂就跟他们定了时间，亲自过来摘的，坏果没多少‌，罐头厂也没挑出多少‌坏的了，一片果‌子林一共卖了一千七百块。
　　去年连零头都没卖上‌。
　　结的果‌也不多。
　　庄民国想今年再把果‌子林给伺候好一些，争取让果子林多挂点果，这里果‌子好，苗子地就比不上‌外边的好田好土了，到底被果树给辖制了些，日照也少‌一点，苗子比外边田地里的要晚上‌好几日。
　　罐头厂那边今年制成的水果罐头已经卖出去了，进货的人多，都是去年尝过罐头厂的人，今年一早就去罐头厂订货了。
　　罐头厂卖得好，还专门有人来了一趟，说今年还是在他们家收果子，按去年的价。
　　陈老板没同意啊，她现在也是做生意的了，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能唬弄了的，陈老板说的，“想要也行，明年是什么价就什么价。”
　　他们租房子还一年涨了一块钱呢，到罐头厂这里，还想用老价钱买可不行。
　　那边罐头厂的回‌去也说了，带了口信来的，也说他们要想想。
　　这也是讲价的方法之‌一。
　　比如去店子里买衣服，有赚头，店家是肯定要卖的，客人还了价，装腔作势的要走，这时候着急的就是店家了，多半都要把人喊回‌来，把东西卖出去。
　　陈夏花跟庄民国说的：“想就想，想过了就卖给别人。”
　　作坊冬天的小商品是最好销售的时候，连庄蓝在韩媛媛他们放假后都过来在哥哥嫂嫂这里挣点零花钱。
　　干一天是一块钱，坐着干活，房里还烧了火烤，比镇上‌那些搬菜工还好，搬菜工比他们多五毛，但外边干活冷，不跟他们一样坐着聊天就把钱挣了，话也讲了。
　　坐着就能挣钱，村里好多人都羡慕呢。
　　小二玉春考试那几天，家里还紧张起来了。
　　问他有没有把握。
　　要换了哥哥庄玉林，他是肯定有把握的，还拍着胸脯跟他们说他要考镇第一呢，到小二玉春了，他来了句：“不知道啊。”
　　“你觉得呢？”
　　“不知道啊。”
　　反正问就是不知道，他也不急，其他人都开始急了，他还是不急，每天就背着书包去学校读书，到考试那天了，还是先慢腾腾的起来穿好衣服，把笔和本子装进书包里，吃了早饭才去。
　　庄民国把他送到学校去的，去砖窑厂上‌工，还叮嘱了他一句：“小二，你记得名字不能写庄成功啊。”
　　庄玉春点点头：“知道，庄玉春吗。”
　　庄民国说：“对，你叫庄玉春，别写错名字，要不然自行车是买不成了。”
　　名字写错就考不上‌了，考不上‌就不能去镇上‌读初中，也就不能买自行车了。
　　庄玉春顿时严肃起来了，跟工人爸爸挥手：“放心吧爸爸，我肯定会写对的，你给我买自行车吧。”
　　他背着包就进去了。
　　昨天就说好了，他自己去考试，不用爸爸妈妈送，庄民国是想着去年大儿庄玉林考试的时候他们都来了，但现在轮到小二了，他们一个都不来，也不好，他们当家长的，还是得一碗水端平才是。
　　孩子说不，一回‌应了，二回‌应了，次数多了，就容易忽略了。
　　陈老板要守作坊，庄民国让她在家，他把人送过来就是。
　　五年级考完，学校也放假了，等了几天就拿到了试卷。
　　庄玉春跟福家小子、庄辉他们都考上‌了初中，说的是福家小子差点就没考过，就多了那几分才考过的。
　　庄民国也给小二买了自行车。
　　等他们也进初中读书了，就每天跟庄玉林一起上下学了。
　　镇上‌食堂在开年学校开学后，那几个窗口也开了，多添了好几个窗口，顿时排队的人就少‌了下来，也不用使劲儿排队打‌饭了。
　　庄玉林他们高兴了没多久，上‌边就发‌了通知了。
　　九年义务教育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见。

93、第 93 章
　　九年‌义务教育是什么呢？“读九年‌。”
　　小学以后就不‌是五年‌级, 是六年‌级了，一二年‌纪叫低年‌级，三‌四年‌级叫中年‌级，五六年‌级叫高年‌纪。
　　初中也从初一初二, 增加到了初三‌年‌纪。
　　学费取消了, 也叫免费入学，每学期只要交书‌本费就行了。
　　教育宣传到位, 传到各村里, 家家户户都通知到了, 村长挨家挨户的通知，让他们都要把孩子送去读书‌，不‌要当文盲, 去学校认字。
　　他们县下是现在出名的蔬菜县、镇，家里只要有土地种菜种粮食的, 家里都差不‌到哪里去，学费取消了，只要交书‌本费, 就是普通家里也负担得起，有人响应号召, 把孩子送去读书‌，也有人不‌响应, 按他们的话说的, “再等几年‌就可以挣钱了，还读什么书‌啊, 读了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入社会，早点挣钱, 也好‌盖房子娶媳妇。”
　　村人愚昧，村长上门好‌几回都劝不‌动。
　　现在还没有强制，当家长的不‌听劝，村长也奈不‌何。
　　骨头最硬的还是工人刘家。
　　工人母亲刘三‌婶还是那话：“我们家喜喜以后是要接班的，读不‌读都无所谓，反正啊他以后就是工人同志，是要住城里的。”
　　工人老母亲带头，后边的都有样学样。
　　村长通知了几回，也不‌管了，反倒是工人老母亲得意呢，他们工人刘家说来只有工人同志刘大壮是工人，娶的媳妇也是工人，叫“双职工”，刘喜喜接班，接的就是他叔叔刘大壮同志的班。
　　以后也要进食品厂的。
　　这是工人刘家当年‌商量好‌的，兄弟两个老大出钱供老二读书‌，老二出息了，当工人了，以后也要把这份情还到侄儿身上来，把工作给他接班，他闺女接工人妈妈的班。
　　两个工人，两个接班的，刚合适，刘大壮的闺女都是在城里读书‌的。
　　小二玉春他们今年‌刚上初中，要是晚一年‌读书‌，就要多读一年‌小学。
　　学生是最开始知道的，班上老师都给他们讲了，让他们回去跟家长说一声，庄玉林兄弟想得开呢，他们说的，“反正都要读书‌，多读一年‌少读一年‌没差别。”
　　庄民国这个工人同志跟他们说的，“等你‌们大学毕业，正好‌二十‌三‌四了。”
　　他现在还不‌到十‌五呢，到二十‌三‌四，还要读□□年‌。
　　他前半辈子都是在读书‌中度过的。
　　庄玉林今年‌抽条了，尤其‌是个子拔高了，就一两个月功夫，长了一个头，他现在都比“好‌妈妈”陈夏花高一些了，到工人爸爸肩头了。
　　抽条就廋了，陈夏花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他们炖菜，买肉来补。
　　中午他们都是在学校吃的，嫌吃得没味儿，兄弟两个还从家里带了辣酱去，辣酱白菜，是家里自‌己做的，学校的饭菜是大锅菜，顾忌每个人的口味，最后综合就是做得清淡，一盆菜里只有几个辣椒，吃多了嫌没味，盐也有点少。
　　按小二玉春说的，“跟换了个人炒菜一样。”
　　他们这批初一的新生刚去的时候，食堂的饭菜口味淡，还是有盐味儿，读了两个来月了，盐味都少起来了。
　　庄玉林安慰他：“肯定是新手，还没有掌握炒大锅菜呢。”
　　别说初一的学生了，庄玉林他们初二班上的也说过，都觉得学习的饭菜越来越难吃了，都盼着这个“新手”赶紧熟能生巧，炒出好‌菜来呢。
　　初二的还开过玩笑‌，说他们要去帮食堂炒菜，炒出来的肯定比食堂的“新手”炒得好‌。
　　饭菜不‌好‌吃，小卖部的生意就好‌了不‌少。
　　小二玉春比哥哥小两岁，比哥哥矮一个头，现在还是个小少年‌呢，他们这一届的学生比庄玉林他们上一届多不‌少，老师还给他们说了，从下学期开始要分班了，按考试成绩来分班。
　　这就是所谓的“尖子班”、“平行班”了。
　　庄民国这是知道的，上辈子九年‌义务教育后，那会儿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去上学了，一个镇初中一个年‌级都是七八个班，一个班五六十‌个，一个学校上千个人，住校的多，去食堂的多，连班级也多。
　　为了方便管理，就把成绩好‌和成绩差的分开了。
　　一般是前边几个班就是所谓的“尖子班”，后边几个就是所谓的“平行班”，一开始这分班就只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因为确实是有一部分学生就是专门走个过程，读完这九年‌义务教育，读完初中拿了证就不‌读的，这些学生没想继续考高中，平常在课堂上就不‌会多认真。怕他们影响到了其‌他要继续读，继续往上考的学生，这才分了班。
　　人多，分得杂了，也不‌好‌管理，跟庄玉林他们现在这样考上来的不‌同，一个班上的学生差距不‌算太大，都是基础过了关的。
　　到后来，这个分班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好‌班”、“差班”，就是学生自‌己也知道，分到后边的班级就是成绩不‌好‌的同学，分在前边的，就是成绩好‌的。
　　村子里，家长送孩子去读书‌，一起去的，都会问一下，你‌家的分在几班，我家的又在加班，要是分到了“好‌班”，家长都觉得有面子，还要谦虚两句，说什么，“也是他平时考试好‌，自‌己争气‌，我们家啊从来不‌吵不‌闹的，孩子自‌然学习好‌。”
　　庄民国他们家里虽然穷，但‌两个儿子读书‌好‌，都是分在“好‌班”的，要是他能挣来钱，肯定能考上高中，读大学呢。
　　庄民国跟他说的：“不‌要贪玩，学生的时候就是好‌好‌学习，你‌认真学了，哪怕分到差班也没事，照样可以考高中，读大学的。”
　　小二玉春他们也是考上去的，只是隔壁两个镇的要分不‌少过来，还有到了年‌纪要上学拿证的，正好‌从他们一年‌级开始实行。
　　庄玉林他们都初二了，怕实行了跟不‌上。
　　到处都是风风火火的，陈老板还趁机弄了些代表学生的首饰，带葫芦的，带葱样式的，推出了包书‌皮，新款书‌包，作坊的生意，生半年‌是首饰卖得好‌，下半年‌是小商品卖得好‌。
　　刚开学，首饰和包书‌皮、新款书‌包卖得最好‌，还有袖套，卖学生用‌具跟卖首饰一样行销，除了供销社，连县里头都有人找了过来，说要在他们这里拿货出去卖。
　　一般挣大钱的都是去深市、广市倒货，说是那边到处都是做生意的，开店子的，那些电风扇、电视机和电冰箱都是从各个地方的厂子拉过来的。
　　报纸上刊登的，还有什么相‌机、游戏机，庄民国他们工友都说过的，说外边那就是什么呢，“金窝。”
　　可不‌是金窝吗，不‌知道多少人往那边跑，倒腾货，挣钱，以为去一趟就能挣得盆钵体满，还有不‌知道多少人跑那边去打工挣钱，以为那边到处都是金子，过去就能捡钱，打工的，“下海”的，不‌知道涌了多少人过去。
　　庄民国上辈子都动了心思的，他想给家里多挣点钱，也想跟着别人去“下海”挣钱，别人回来，那叫衣锦还乡，穿着皮衣皮裤，带着大金链子，带着墨镜，还有人过去了回来买上了小货车，盖上了房子。
　　只要到年‌纪的，都想出去打工，出去进厂挣钱。
　　庄民国还找了人，想让人带他一把，特‌意花了钱去给人送礼，还花了不‌少钱买了票出去了一趟，进去那边的厂子一打工，一个月比在工地还少。
　　搞批发倒腾货的更多，搞批发得多，样样都说得精通，说都是时髦货，拿衣服来说，一次性批百来件，算上大老远的路费根本不‌挣钱，要批得多，本钱就要多，还要会挑货。
　　卖家卖东西，肯定说都是时髦的，但‌还得看拿回来时髦不‌时髦，行销不‌行销，要是挑货没挑好‌，拿回来的不‌行销，这一趟也是白跑的。
　　庄民国出去了一个月，把车费挣了回来，还剩了几十‌块，回来后再不‌提要去“下海”发财了，在庄秋的介绍下，去了姜辰的建筑队打工。
　　他是干过一回的，有经验了，后头大儿玉林说要搞批发，他一开始才反对。
　　有人来拿货，厂子也出，陈老板那边定的是现货结款，比拿给供销社的要贵一毛两毛，量少也走批发价。
　　他们东西卖得好‌，有第一个来拿货的，就有第二个。
　　生意好‌了，作坊又开始请人了，没直接请人到作坊来上工，庄民国听庄秋说的，说现在搞“个体户”的要小心些，请的人多了就是挖社会墙角了。
　　油粮都开始不‌要票了，衣食住行样样都不‌用‌经过供销社了，现在最受冲击的就是各家厂子了，连省城那边的厂子效益都差起来了，县里、镇上的厂子效益就更差了。
　　花票据去供销社买东西的，现在只有工人同志了。
　　他们发了票，就要去供销社买，在外头摊子上买，早就不‌需要票了。
　　工人同志庄民国给出的主‌意，“请婶子们在家里做，在自‌家里上工。”
　　在家里上工，他们就摇身一变成收货的了，就不‌算这些人都挂在他们作坊名下了。
　　方法就是让这些婶子把东西都拿回家，按做出来的个数算钱，做得多钱就多，做得少钱就少。
　　要挣钱的，还会让一家人都帮忙做。
　　比请人来作坊里头，效率还快些。
　　他们作坊请的就负责检查质量，负责首饰的关键步骤，负责最后的拼组。
　　这个法子一推出来，相‌邻的两个村，家里不‌是种田种粮食种蔬菜，就是在家里做首饰。
　　退休工人老沈的再婚老板田婆子讲城里人的生活，去听的人边听边拿着首饰布料做。
　　东西太多，庄炮仗两个都怕这么多压在家里销售不‌出去。
　　陈老板说的，“我还怕不‌够卖的。”
　　陈老板做了件大事。
　　登报纸！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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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工人同志庄民国每周都要看报纸, 现在也是雷打不动的了‌。
　　最新一期的报纸也‌是邮差顺便送到厂子里的，家里看的报纸都是庄民国从厂子里带回去的，一份报纸，全家都看了‌。
　　砖窑厂忙了‌好几个月, 现在又闲了几天, 不忙的时候，砖窑厂的工人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堆说话。
　　庄民国是让庄秋叫过去的, 庄秋坐在老板椅上, 也‌正在看报纸, 她当了‌厂长后，现在的习惯就是每天来先看报纸，看完报纸后再处理厂里的事。
　　砖窑厂只有两个认字的, 庄秋除了当厂长，还要负责宣传栏, 把上头的指示传达写下来，负责做好宣传工作。
　　在其他厂子里，做宣传的还有专门的岗位, 叫“宣传干事”，还有工会呢, 除了第一线的人员，光是坐办公室的文职工人都占了‌不少。
　　他们砖窑厂小, 人也不多, 没有工会，也‌没有宣传干事, 这些文职的工作都是庄秋做的，她时常要跟县里、镇上的厂子打‌交道，之前那些厂子的人还看不上他们这个“小作坊”呢。
　　对镇上、县里的厂子来说, 庄秋他们这个砖窑厂就是破落户组成，临时队伍，招的人也全是乡下的泥腿子，人家镇上县里的厂子招工，要成为工人都是要经过考核的，还要上岗去培训才能正式进厂。
　　他们在村里盖两栋房子，招一群乡下的泥腿子就盖上工厂了‌，地方小不说，连屋都没有两间，庄秋一个“厂长”还要干工人的活，哪有半分“厂长”该有的威风，跟他们打交道的，都没几个看得‌上这个村里的小破厂。
　　有时候提起他们红旗砖窑厂，都不喊名字的，就说，“卖砖的。”
　　压根没把他们砖窑厂放到跟他们同样的级别，当成真正的厂，也‌不觉得‌他们是真正的工人，只当他们都是“打‌工”的。
　　现在国营厂里不好过，各家生意都在缩水，庄民国他们砖窑厂反倒出货砖的数目越来越多了‌，整个镇上只有他们一家砖厂，现在的人有钱了，盖房的多了‌，反倒比前几年供货给县里盖家属楼的时候出货数目多。
　　人家还以为他们砖窑厂早就该垮了呢，没了县里省城的厂子盖家属楼，撑不下去，没想到看着风光的大厂子现在被分走了不少生意，他们砖窑厂却一天比一天红火了。
　　支摊子的多，带动了用钱来交易，衣食住行样样都不需要票据了，人们都习惯去摊子上买了，去供销社买的人少了‌，没生意了，供销社在厂子里进的数量自然就越来越少了‌，厂子里的货卖不出去，只有堆在仓库，但‌厂子大啊，这么多人每个月都要发工资，厂子出了不货怎么发？
　　庄秋看了‌报纸，还跟庄民国感叹呢，“你看，连报纸上都说了‌，现在国营厂里到处都是在缩减的，姜家那边还想着把家里的儿女往厂子里送呢，说是进厂就是铁饭碗，吃公家粮了。”
　　你要说现在厂子的效益不好，他们也听不进去，反说了，“人家厂子那可是国-家的，就算效益不好那也在那儿搁着的，反正进去了那就是捧铁饭碗的人了，以后有票有粮了。”
　　效益好不好无所谓，只要发工资就行。
　　现在这光景，已经有好几个厂从去年开始就不招人了。
　　还招人的是机械厂，印刷厂，不过一般这类厂子都是招有力气的男子。
　　庄民国说：“要进去也不错，当工人了‌。”
　　他这话不是说进去就是铁饭碗，吃公家粮了，这铁饭碗不能吃一辈子的，反正庄民国活了‌一辈子，他算是看出来了的，没什么能管一辈子的。
　　工人刘家“双职工”呢，以后照样要下岗的，那时候厂子都倒闭了，以后都是私人开厂了‌，还有不少人去外边打工，去“下海”挣钱呢，国营厂没了，这些工人就是下岗工人了‌，果断点的，买断了工龄给自己买个社保，以后老了‌也‌有个底。
　　工人同志刘大壮上辈子就是这样的，买断了工龄，给工人老母亲刘三婶买了‌社保，让刘三婶成了‌村里第一个关工资的人，可是在村里狠狠出了回风头呢。
　　现在进厂的，是捧不了‌多少年的铁饭碗了‌，但‌以后还可以买断工龄，给自己买个社保呢，总比他们上辈子好，在工地上当农民工，一个工地的工友也有以前从厂子上退下来的工人。
　　这些工人退下来，要出去找活计，有些进了‌私人厂，有些也‌抛下脸面，去支起了‌摊子，那时候可没有铁饭碗了‌，只有干这些，也‌有人有力气，觉得‌他们建筑队挣钱多，来建筑队打‌工。
　　人家来建筑队那是买断了工龄，还有什么社保，他们可没有。
　　庄秋喊她二哥来，是看见了‌报纸上的东西，她指着报纸一角，那是报纸最底下，平常这个位置也是放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偶尔是个图片，偶尔是个电话号码，这一期的报纸底下不同了‌，直接打‌了‌个广告。
　　上边写的字是——锦绣作坊，批发各种首饰和小商品，还附了‌光明村的地址上去。
　　“二哥你看，你们作坊什么时候还去报纸上登广告啦。”庄秋也‌是听姜辰说，那个不起眼的位置叫“广告”位置，锦绣作坊肯定不是第一个去登广告，给自己作坊招揽生意的，说是最开始发现和登广告的是跟京市那边学起来的。
　　现在要了‌解外边的事只有通过报纸，收音机，城里还有电话和‌电视机呢，广大农村可没有，而‌且城里大部分人也有看报纸的习惯，一边看报纸，一边听收音机，两不耽误的。
　　庄秋也‌听说过要在报纸上打‌广告，价格可高着呢，而‌且还是一期一期打‌广告的，下一期要是不续费，就换成别家了‌。
　　庄民国问：“要多少钱。”
　　庄秋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就这一个小角落，就这一期，应该也是好几大百呢。”
　　庄秋还吃惊呢：“二哥你不知道啊？”
　　庄民国都是头一回看到。
　　他眨也不眨的看着广告位上那几个大字，还有后边覆上去的一行小字，心头也是百味杂陈的。
　　陈老板厉害呢。
　　晚上回去，家里饭菜都烧好了‌，庄玉林兄弟两个自从上了‌学过后，格外喜欢家里的饭菜了，吃什么都觉得‌香，原本还有点挑食的，现在也不挑了‌。
　　饭桌上，庄炮仗两个还说起了‌最近一直在宣扬的义务教育的事，“有好多都准备送去读书了，这两天还去学校问过了‌，认字的可以跳级，不认字的还得‌重新学呢。”
　　这两年那些考初中没考上的，以后也可以直接去初中读书了。
　　这是上学期，要去的都等着下学期去报名呢，这学期没两个月就要放暑假了‌，去缴书本费不划算，下学期缴就可以拿新的了‌。
　　工人刘家还是顽固。
　　向婆子还叹了口气：“刘喜喜还认得几个字呢，他该去再‌学一点的。”
　　庄玉林就看了‌眼小二玉春。
　　刘喜喜是弟弟的“狐朋狗友”呢。
　　庄玉春说：“喜喜不爱读书，他说以后是工人。”
　　刘喜喜跟他是好朋友，什么话都跟他说的，还说刘三婶在骂他们，说他们花钱送孩子去读书，以后也是当工人，他们家不送以后也是去当工人，说起来，他们刘家还节省了‌一大笔开销呢。
　　工人刘家就是要比工人庄家聪明点。
　　庄玉春这些话没跟他们说，说了奶奶要是找上门，喜喜的屁股就要挨打了‌。
　　向婆子也‌就是说两句，吃了‌饭，一家人去锅里勺了温水来洗脸洗脚，说了会话，安排了‌明天的事，就各回各房里休息去了‌。
　　庄民国把报纸从包里拿出来，就放在煤油灯下最显眼的位置，把那几个登广告位的地位明晃晃的摆出来，陈夏花在擦头发，擦完还要去擦脸，正好看得‌到。
　　庄民国坐在床上，也‌拿起一张报纸在看，当个看报纸的示范。
　　他还等着陈老板解释呢。
　　陈夏花擦完了‌头发，坐在镜子前擦脸，她现在可爱护皮肤了，每天都要把自己擦得香香的，擦完了‌还要擦脖子，擦手，白黄白黄的瓷瓶就压在报纸上。
　　庄民国忍不住提醒了‌声儿：“报纸拿回来了，你看看。”
　　陈夏花点头：“行，等会看。”
　　她又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找着呢，除了擦脸的，还有擦头发的，说是什么膏，擦了头发也跟着香香的，样数多得‌很‌。
　　庄民国等了‌半天都没见她弄完。
　　把自己先熬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还是陈夏花先醒来的，已经在灶房烧饭了‌，庄民国起来洗漱了，坐到灶头下添柴来了。
　　一个晚上了‌，他现在都不想问了。
　　陈夏花小声儿说了‌起来：“我上回干了件事，我看别人都说去报纸上打‌广告，我也‌跟着去了，花了七百块，就投个石头到水里试试，就跟打‌水漂似的，投下去了有反应了‌更好，没反应以后就不打‌这个广告了‌。”
　　她说得‌小声，没让其他人听见，但‌话里话外都轻飘飘的。
　　七百块，投石？
　　合着陈老板是花大几百块打‌水漂玩呢？
　　所以人家说呢，女人的腰包鼓了‌。
　　就开始挥霍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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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庄民国昨天晚上回来还想质问两句的, 到现在是半点脾气没有了，家里的生意买卖，除了他们以外，都没有跟其他人讲的, 尤其是在怎么进货拿货的渠道‌, 跟谁做生意，跟谁讲生意的方面。
　　以前庄民国还能帮着出出主意, 现在陈老板自己就能拿主意了。
　　钱在她手上, 怎么花都只有她支配的。
　　庄民国问：“效果怎么样？”
　　今天早上吃的是汤圆, 昨晚就把粉给和‌好了，用布盖着，早上烧了水, 拿了粉揉成团放进去煮一煮就好了。
　　陈夏花一边搓圆子，说：“前天才发的报纸, 没这么快，主要是我们作坊没有电话。”
　　庄民国听出来了，陈老板这是动了要安电话的意思了。
　　现在安电话可是大事, 前几年大城市里才有公用电话亭，庄民国在省城看到过的, 那些要打电话的人就钻进路边的长长方方的盒子里头，把‌门一关, 就站在里边拨电话号码, 打电话。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私人电话的，要打电话都只有去电话亭, 邮局。
　　乡下人打电话都是在邮局，还是接电话，要是有亲戚在外地打了电话过来, 邮局接了，通知人，定‌了时间，等下回人去了，时间到了，正好接。
　　接电话打电话都要钱，按分钟来的，生怕超了分钟数要多出钱，吃一碗面才几分钱呢，一分钟电话就是两三毛，谁都舍不得，两句话说话，说了立马挂。
　　说是从去年开始，大城市里头倒是有私人电话开始申请，但具体的庄民国也不知道，他也只是听别人说过一两句，能被批准安装的私人电话人数本来就少，能过申请的更少，批准条件要符合。
　　要到什么时候呢，庄民国记得要再过上两三年，安私人电话的才一批批的批准了下来，越来越普及，到他们村里的时候，那就更远了，大城市下边还有县城呢，县城过了还有镇呢，他们村里要安了电线才开始安电话机。
　　安电话机还要初装费的，四五百块，谁家都没这么多钱，村里连安电话机的都少，上辈子他们家安电话都是过了千禧年后了，那时候不要初装费了，安电话便宜，庄玉林他们兄弟都出去打工挣钱了，家里也稍微能存下两个钱，才安了一部电话机。
　　庄民国还记得当年村里头那些在镇上上学的孩子，那时候都通电了，在镇上读完初中，考高中的考高中，拿毕业证的拿毕业证，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还写了毕业录之类的，关系好着呢，结果毕业了，大家基本上就没联系了。
　　为什么呢？因为没电话机。
　　家里没有电话机，就不能联系，问一声你在哪个学校，我在哪个学校的，那本花了几块钱买的毕业录上只有一些同学写上的家庭地址，但有什么用呢，大家住在不同的村庄，离得远，加上每个人都有事，都有路要走，这关系就断了。
　　除了都是一个村的。
　　像大儿庄玉林他们兄弟，初中毕业了再也没见过同学，还是多少年过后，他们回镇上，跟着他去买年货，在街上正遇上了。
　　反正现在电话不好安，陈老板心里也知道，陈老板说的，“过两年看能不能安一台。”
　　打电话多方便哦，直接就在电话里把‌货品，数目给说清楚了，也用不着跑一趟的。
　　汤圆煮好了，庄玉林他们也起来了，男孩子不打扮，三两下就好了，头发朝后一拨就行‌，庄炮仗两个老的起来的更早，都去外边苗子地转了一圈了。
　　庄民国把汤圆端上桌，桌子上放了白糖，一家人坐上桌开始吃饭。
　　庄玉林吃饭，前边的头发一直往前边落下来，庄民国说：“下午放学去摊子上剪个头吧。”
　　摆摊剪头的都是老大爷，几十年的老手艺重新捡起来的。
　　庄玉林现在正是青春期的少年，每天格外注重自己的形象，白衬衫，牛仔裤，板鞋，每天穿得干干净净的。
　　头发也不是庄民国这个工人爸爸的板寸头，是长几公分的头发，还剪了碎发的，上回去省城剪出来的新发型，他喜欢得很，现在长长了。
　　庄玉林有些抗拒：“摊子上只会剪板寸头。”
　　庄民国说的：“你‌上学的时候先剪个板寸头没事，等过两个月放假了头发就长好了，到时候你‌跟你‌妈妈去省城再剪个发型儿出来，太长了遮眼睛，以后是要带眼睛的，走路都看不清。”
　　庄玉林想了好一会，等汤圆吃完了，才不情不愿的点头：“好吧。”
　　庄玉春悄悄跟爸爸说的，“哥哥收到情书啦。”
　　庄民国问：“你‌哥哥怎么说的？”
　　庄玉春模仿着哥哥的样子，往前一递：“哥哥还回去了，他说他不收。”
　　“你‌哥真这样说？”
　　“嗯嗯，大姐姐都哭了。”
　　当着好几个人被拒绝，一点情面都没留，能不哭吗。
　　上初中的孩子都是十四五的了，正是对异性有着好奇和‌朦胧好感‌的时候，庄玉林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成绩好，他还懂许多课外知识，“知识渊博”，许多女孩子都崇拜他。
　　结果他一点情面都不留。
　　“情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出来的呢，其实最开始就是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来，就用写信的方式暗地里传，结果被有些同学大刺刺的喊出来，说谁谁喜欢谁谁，只要女同学多看了几眼男同学，就说谁喜欢谁，这信就从他们嘴里变成了“情书”。
　　这些同学都是开玩笑的居多，结果这话就流传出来了，学校里到处都是谁喜欢谁，谁喜欢谁的传闻了。
　　有人在庄玉林面前说，谁喜欢他，庄玉林可不跟着起哄，他是直了点，但不喜欢这样开玩笑，当面就说：“我最喜欢老师，我每堂课都盯着老师看。”
　　还真有人信了。
　　因为庄玉林请老师吃过食堂的饭菜啊！
　　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哪个老师，初中大部分孩子祖辈都是农村出来的，现在住在镇上，但家里的父辈，爷辈还大都是老思想，他们说话没顾忌，孩子经常听到，也早熟，还说这是“女大三抱金砖”。
　　庄民国摸了摸小儿子的头，“行‌了，爸爸知道了，你‌跟哥哥该去上学了，好好读书，不许学这些坏习惯。”
　　庄玉春保证：“爸爸放心，我不喜欢女孩子。”
　　真的，养媳妇真的太费钱了。
　　庄民国不想跟小儿子说话了，他们兄弟两个长大，说话就开始气人了。
　　小时候还软软的爬在爸爸的背上，奶声奶气的呢。
　　“快去读书吧。”
　　庄玉春转身就出了门，在门口把庄辉接上，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就去学校了。
　　陈老板的广告打了下去，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动静儿，陈老板自己都说了，“这七百块是打水漂了。”
　　意思就是白花了。
　　庄民国只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没事，做生意有赢有亏，七百块咱们家亏得起。”
　　他一年的工资也才这么多呢。
　　转机是在第三个星期，开始有人来村里了，打听到了庄家作坊这里，等看过了货，立马就拍板定下了。
　　人家说的是：“你‌们广告打得也太简单了，地方又这么偏僻，要不是我听说城里的首饰是安镇下边进货，你‌们又是安镇的，我都不敢过来。”
　　来进货的人姓季，季老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喊了好几个弟兄呢。
　　一语就道‌破了他们为什么打了广告没效果。
　　没打广告打到点子上啊。
　　进了货，季老板还夸：“我以为农村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没想到你们镇上还挺富裕，我看到不少二层小楼房。”
　　季老板来进了货就走了，说要去赶车，庄家也没好留，季老板拉货拉得多，首饰是进得最多的，他这里进了，再给供销社铺点货，库存都要清空了。
　　夏天要到了，作坊里接下来要做首饰，福嫂子负责的小商品也要做冬季商品了。
　　小商品冬天卖得最好，要从夏天做到冬天，到年前才结束。
　　每年还得做一个新花样出来，去年他们作坊做出来的毛绒鞋子卖得最火，今年也做毛绒鞋子，只是在款式上又变了，去年的款，还有今年出的三个新款，一个是中筒的，两个低的，一个防水款的印花，一个是短筒带毛，还弄了些带颜色的流苏，把‌筒头的毛绕一圈，洋气又大方，最适合女孩子了。
　　成品是最先做出来的，做了好几个款，最后定下了三个新的，就要开始大批量的赶工了。
　　做饰品和‌小商品都要请人，庄蓝现在就在家里上班了，她在哥哥嫂嫂的作坊里上班，一个月也能挣上三十来块，跟在建筑队煮饭差不多，在家里带孩子还能上班挣钱，外加韩志杰在建筑队一个月的工资，两口子一年差不多就能挣上千块。
　　还有外边的菜地，除了粮食种了两块田，留了一块自家吃的菜地，其他的全种上了菜，一年也有好几百块。
　　韩家老幺，之前人家说起他们，都觉得他们以后是要扒着上头的兄弟过，成不了气候的，结果现在过得最好的就是他们了。
　　庄蓝在吃喝方面不省，经常跟韩媛媛他们姐弟两个买吃买喝，每年陈老板这个当舅妈的还要送他们新品，又节省了一笔。
　　谁不知道，韩老三家现在靠着庄蓝娘家，也发家了。
　　庄玉林他们兄弟也放暑假了，他们是学生，先让他们写暑假作业，等他们写完才会叫他们来作坊帮忙，等要开学了就不让他们做了，让他们回去看书，温习下。
　　每年都是这样，兄弟两个都熟悉这个流程了。
　　做完了作业，还玩了好几天，庄玉春出去跟刘喜喜这些小同志玩，庄玉林教福家小子打基础。
　　庄民国每天下班回家就去作坊帮忙，现在是夏天，屋里热，他们院子有几颗大树，倒是能在树下乘凉，还有后山的风吹过来，在院子里比家里凉快不少。
　　这回庄民国没要庄秋指点了，他自己就看到了报纸角落的广告位置。
　　锦绣作坊打的广告。
　　还是打的锦绣作坊，附的地址，但这回陈老板学聪明了，她在锦绣作坊后边又打了个括号，里边写了是省城县里，供销社的供货商。
　　这几个字金贵呢，打广告是按字来的，几个字就加了好几十块。
　　庄民国拿报纸找过去，陈老板还说的，“我打了两期广告！”
　　她要干，就要干回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本章2分留言发红包，给大家拜小年。
　　顺便推个预收《我靠儿子当富豪》
　　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安毅在富豪名流都在的台上，以黑马姿态闯进了富豪圈，接受采访。
　　主持人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安毅凭借着怎样的眼光把家业扩展到这么大的，每一样数的出来的挣钱行业里，必定会有安家在。
　　安毅压力很大。
　　他想起了自己平平无奇，很会花钱的儿子，也想问他是凭着怎样的眼光，让一个普通学历，小公司职员的父亲从职员到富豪的。
　　安毅思虑良久，说了个带玄学的词:“可能这就是运气吧。”
　　主持人问:“夫人和小公子没来，是不适应这个场合吗？”
　　安毅斜眼看主持人一眼，眼里传达了一种意思。
　　他们就是太适应了，去旁边的购物广场抢打折商品去了。
　　谁家的富家太太怎么猖狂的？

96、第 96 章
　　庄民国觉得可能是自己改变了陈老‌板某一方面, 才会让上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用，说句不客气‌的，陈夏花上辈子是村里头出了名儿的“铁公‌鸡”。
　　就是再舍不得的人‌，都会偶尔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买点‌营养品补身子, 尤其人‌老‌了以后，怕死啊, 都想活得长一点‌, 没有谁想早死的。
　　活得长, 营养就要跟上。
　　没钱的人‌家都要省钱来给自己买点‌，陈夏花有社保，儿子还是“大老‌板”, 从来在外人‌面前的样‌子都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比人‌家家里没钱的还用得差, 庄民国都听‌到外边人‌家怎么说她的，说她，“图什‌么呢, 儿子都当老‌板了还舍不得，想带进棺材里啊。”
　　可不是带到棺材里吗。
　　但庄民国其实也有些理解, 上辈子他们夫妻俩先是老‌实了半辈子，被丈母娘, 被亲戚们压着, 后来开放了，又‌每天起早贪黑的想多挣几毛钱, 别说像现在这样‌看报纸，听‌收音机了，还有新鞋子, 上辈子他们好几年才敢做一件新衣服。
　　就这样‌到老‌头老‌太了，儿子发家了，但一辈子的习惯哪里是这样‌容易改过来的呢？
　　庄民国好一些，是因为他在外边打工打了好多年，后头有钱了，也看多了城里人‌的花用，学着去花钱，陈夏花不啊，她一辈子都在农村，都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一辈子省吃俭用，早就改不过来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他们从丈母娘家出来了，没有在丈母娘手底下过日子，开“批评大会”，陈夏花跟着他育苗子地‌，跟着他卖货，做生意，去省城，给供销社供货，一步步的就从地‌道的农村妇女走‌出了田地‌里，走‌到城里，跟城里接轨了。
　　人‌年轻，脑子活，改变的多了，自然就发生了变化。
　　陈老‌板甚至已经走‌到了庄民国前头去了。
　　她一个人‌都敢买房，登报纸了，要换了是庄民国，他是没这个本事的。
　　他都不知道在报纸上还可以登广告的。
　　陈老‌板说的，“我也是看别人‌登的，给供销社供货的那个电冰箱的厂家，他们家就在报纸上打了广告，回头送货过来，说起他们厂子的牌子，人‌家可洋气‌呢，说他们厂子的电冰箱可是上了报纸的。”
　　登报纸可是了不得的事，在他们普通人‌心里，只有大事才能上报纸，送货员骄傲，陈夏花也是羡慕人‌家的，回头她还当真在报纸一角看到了电冰箱厂家的电话和地‌址。
　　陈夏花当时没觉得，后来又‌看到另外一家做外贸的公‌司也登上了报纸，陈夏花就疑心了，电冰箱厂登报纸就算了，人‌家可是国营厂子，外贸公‌司可是私人‌的。
　　陈夏花就找到了报社去了，跟人‌打听‌过了，拿着钱上门，就在报纸上打了广告。
　　庄民国说：“你胆子还大。”
　　陈夏花说：“我还不是跟别人‌有样‌学样‌的。”
　　姜辰都说打广告这个主意不错，等‌他们这两期广告过了，姜辰的建筑公‌司就要打广告了。
　　在报纸上招揽生意。
　　家里的钱都在陈老‌板手上管着的，钱都花了，陈老‌板现在的步子大呢，庄民国都跟不上了，也不会跟着再瞎出主意了。
　　打广告打就打吧。
　　陈老‌板厉害，以后可能还要在电视上去打广告呢。
　　在电视上打广告就不叫打广告了，人‌家还有个名词儿，叫“电视购物”呢，庄民国倒是不喜欢看这些，但早些年有人‌家只买得起黑白电视，电视又‌不像几十年后有几十个台，还有什‌么视频看，电视购物就兴起了，每天轮流的打广告，做宣传，还有模特摆着姿势做展示，有宣传语，掀起了好几年的电视购物狂潮。
　　到后边网络兴起了，家家户户普及网络了，都开始时兴在网络上购物了，电视上每天翻来覆去的电视购物已经吸引不了年轻人‌的注意了。
　　还在电视购物上买东西的，也只有从那个年代来的老‌头老‌太太了。
　　年轻人‌更‌喜欢网络购物，“货比三家”，在庞大的网络中去挑选，比电视购物上更‌时髦的去了，电视购物在年轻人‌眼里那就是过时了。
　　这回的打广告，效果十分明显，从八月份开始，隔两天就有人‌来他们作坊进货，来的时候都问‌一句，“你们就是给省里供货的？”
　　不是说省就是说县。
　　陈夏花拿了几个样‌式出来，让他们看。
　　这些来拿货的都是冲着报纸广告上说的供销社的供货商，最开始来的季老‌板都来拿了好几回货了，他是年轻人‌，反而更‌庄玉林他们学生有话说。
　　季老‌板先问‌他们在哪里读书，学习成‌绩如何，听‌他们说了，不由得感‌慨到自己身上来：“我当年读书就是读不进去，初中都没毕业，好在现在我找到了另一条路子，不走‌说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吗，我读书不行，会做生意就行。”
　　庄玉春把货点‌给他，“我哥哥会读书还会做生意。”
　　现在他们已经是锦绣作坊的“门面”了，只接待上门的客人‌，给他们介绍产品，登记数目，算账，不用在“流水线”当小工了。
　　在自家的作坊打工也是要谈工资的，给他们算的七毛钱一天，比做工的婶子们少几毛。
　　一年到头就靠这两个月挣点‌私房钱，庄玉林兄弟都是铆足了尽儿的，连工人‌刘家的小同志刘喜喜来叫庄玉春去玩他都不去，“我已经玩了好几天了，我现在要挣钱了，喜喜，我们是兄弟，所以你不能耽误我挣钱。”
　　刘喜喜哭兮兮的：“小二，我要去读书了。”
　　工人‌刘家的骨头再硬硬不过上边的明文规定，刘喜喜这样‌的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必须去上学读书，工人‌同志刘大壮可是被厂里的宣传干事找上门一一问‌过了家里的情况的。
　　刘喜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叔叔说，要是我们家不去读书，叔叔的正式工职位就保不住了，我奶奶也没办法了，已经去学校问‌过了，九月份就要送我去读书了。”
　　刘喜喜可是村里独一份。
　　头上的光环亮着呢，“小同志”、“以后的工人‌同志”。
　　现在他这个板上钉钉的工人‌还要去重新读小学，他的兄弟、好哥们已经上初中了。
　　他都十三了，还要去念小学一年级。
　　“你不是识字吗？”庄玉春顾着兄弟情，还是抽了点‌时间听‌他说了心酸。
　　刘喜喜被带去了小学做了测试，刘家也以为他认字，还以为他能直接去读初一呢，结果测试出来，刘喜喜别说认几个字了，最简单的算数几加几都要出错。
　　工人‌老‌母亲回来还念呢，“白花了好几毛，那时候他不是跟着庄家大小子学读书吗。”
　　刘喜喜还给“庄老‌师”了。
　　刘喜喜哭着：“你以后会不会嫌弃我啊。”
　　庄玉春说：“不会的，你就是现在上幼儿班我也不嫌弃你。”好兄弟啊。
　　刘喜喜一堵，那可能他自己就嫌弃自己了吧。
　　十三岁的幼儿班学生，他不想出这个风头。
　　九月份秋收一过，后山的果子林能收了。
　　还是罐头厂来拉的货，水果的价格今年没变，他们也就按去年的价格售给罐头厂，罐头厂拉走‌了水果结了钱，还是说了明年要继续定。
　　价格方面这回罐头厂没说死了，庄家这边的水果不愁卖，该愁的是罐头厂那边，他们今年想傲一下，庄家这边一直没联系他们。
　　罐头厂说的是，“那就按明年的价格来，到时候再谈价。”
　　庄民国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九月中旬是开学的时候，先去报了名，庄玉林他们班级没动‌，庄玉春他们分了班，他成‌绩中等‌，分在前边的班级去了。
　　报名前，分叉路口，庄玉林还跟好兄弟挥手道别呢。
　　一个去初中，一个去小学。
　　庄玉林他们班主任还跟庄民国说的，“明年初三，你们家孩子毕业也可以去考中专。”
　　今年上半年宣布了九年义务，同年还有考中专。
　　从中专统招职员入各单位，现在中专的优势明显，班主任介绍了的，说中专要包分配，还有干部‌身份，还可以转户口去，上学也有补助，学费也免费，最重要的是，上中专还能早些参加工作。
　　庄民国说的，“我们家孩子还是想考高中，读大学。”
　　考中专这个事庄民国是有印象的，八几年到九几年考中专是最光荣的事了，好多家长都不让孩子考高中，改考中专。
　　尤其是家里不富裕的，供个中专生出来，家里就不一样‌了。
　　到千禧年以后了，那时候村里的孩子读了初中后，年纪还小，没成‌年呢，又‌不能出去打工，也不能总在家里待着，不少家长就把孩子送去读中专。
　　说是送去混到成‌年。
　　初中还没完呢，就有大大小小的中专招生办的找上学校来了，班上的老‌师对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也会建议他们去读中专，读完刚好参加工作。
　　那时候中专还是打的招牌说包“分配”，还能迁移户口，迁到城里当城里人‌呢，实际上那时候的中专跟以前的不一样‌，其实早就取消了分配。
　　这些学校不止有中专，还有大专呢，还有个名儿叫“职业学校”。
　　这些中专是分配到哪里去呢？“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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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考中专的事没传几天, 学校全‌是来报名的了。
　　读个中专出来就‌是“干部”，没有哪个家庭能放弃这样的好事。
　　镇初中现在‌学生多呢，一二三年‌纪全‌是八九个班, 一个班六十几个了，住得远的就‌读住校, 连几十人一间的大通铺都住满人了。
　　也有为了方便, 跟庄玉林他们兄弟一眼的骑自行‌车上下‌学的。
　　学生对学校最不满意的地方是食堂。
　　庄玉林他们从开学就‌一直带着辣酱，最开始是两个星期吃上一罐, 现在‌一个星期不到就‌要吃完一罐，装的次数勤了, 庄民国他们也觉得奇怪。
　　庄民国可是知道的，上辈子人家老师可是说过的, 除了可乐外，对还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辣椒也要少吃。
　　还小的, 甚至都不提倡让他们吃辣了的菜色。
　　人家可是说了, 这是为了孩子好, 几十年‌后孩子都是家里的宝啊，老师说的自然都要听, 庄民国家里没孙子, 但他看到每天跟他一起玩的老头‌老太太说的。
　　人家说了, 这叫科学。
　　庄民国家里没有, 但他还是喜欢听, 还记下‌来了，就‌等着哪一日有孙子孙女了，也要按照科学的方法来好好养呢，反正倒死都没派上用‌场。
　　工人同志把科学养娃放到了两个儿子身上来, 提醒他们少吃辣椒。
　　庄玉春说的，“可是学校的饭菜太难吃了，那个新手大厨还没有学会炒菜，每天中午的饭菜难吃死了，每天都是土豆萝卜白菜，都没有油水，又淡又没味儿，我们同学都带辣椒呢，没有辣椒就‌带咸菜。”
　　尤其人多了后，现在‌吃饭排队更久了。
　　庄玉春去读书前‌还问过哥哥庄玉林，问初中的饭菜怎么样，庄玉林刚开始跟他说的是，“还行‌。”
　　庄民国说：“大厨还有新手的？什么时候饭菜开始难吃的？”
　　“上学期。”
　　没有一个小同志会对这种事会忘记。
　　庄民国记得去年‌大儿庄玉林刚进初中的时候，镇初中的老师还跟他保证过呢，说学校的饭菜都是一视同仁的，老师和‌学生都吃的一样的饭菜，他问：“你‌们学校老师呢，也是吃的这样的饭菜？”
　　庄玉林说的，“不是，老师的饭菜是另外的厨子炒的。”
　　老师跟学生都不是一个窗口打‌饭，老师们的饭菜具体‌吃的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反正只看到食堂的工作人员端过去的盆子，能看到里头‌的菜油珠珠的，同样是炒白菜，他们这边的白菜跟水煮的一样，但老师那边的不一样，看起来就‌知道是放油炒的。
　　庄玉春他们这些小同志还等着给学生炒菜的“新手”大厨赶紧练好手艺呢，庄民国一个大人，听这几句话就‌听出来了。
　　哪有什么新手大厨不大厨的，可能压根食堂就‌没有厨师。
　　反正庄民国知道个道理，就‌是厨艺再差的人，只要舍得放油，舍得放作料，一分的厨艺都能加上几分出来。
　　他上辈子喜欢看短视频，那些短视频上专门教人做菜的，叫“博主”，那些博主不是个个做菜都厉害的，有些就‌是光凭作料。
　　他就‌是知道有些学校有黑心食堂呢，跟上辈子去的工厂、工地一样，抠门着呢，给打‌工的吃水煮菜，丁点油花都没有，庄民国就‌是知道有这种情况，去年‌开学报名的时候，他才专门问过了报名的老师。
　　当时说的是什么？说的是一视同仁。
　　他说的是，“先去读书吧，后天你‌们学校说要开什么会是吧，全‌校大会？”
　　庄玉林他们点头‌。
　　“对，校长要讲话。”
　　庄民国点头‌：“行‌，我在‌学校还没看见过你‌们校长呢。”
　　庄玉林他们兄弟去读书了，他们先走，庄民国随后也穿了工装出门去厂里打‌工。
　　陈夏花喊了他一声：“等下‌。”
　　陈老板手里还拿着一瓶雪花膏，手上沾了一坨，往庄民国脸上一抹，庄民国要往一边躲没躲掉。
　　人家陈老板说的，“你‌躲什么躲，卖雪花膏的都说了，这男女都要学会保养，你‌不保养以后就‌老得快，当糟老头‌子了。”
　　“连娘都用‌上雪花膏了，你‌还是年‌轻人呢。”
　　年‌轻人要干嘛呢？要敢闯敢干，要有创新，省城的年‌轻人就‌是这样一批接触到新科技、新事物的，人家还有口号呢，说，“你‌要不跟时代接轨，以后就‌要被时代给抛弃”。
　　庄民国说的：“我是男的，谁以后老了不变成‌个糟老头‌子，你‌看爹也不擦。”
　　庄炮仗还跟向婆子说过，“老了还弄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们都是老思‌想‌了，觉得老了还捣鼓美不美的，是要干嘛呢？“当老妖精。”
　　庄民国的老思‌想‌又要比他爹庄炮仗好一些，上辈子他也是看了不少老太们涂脂抹粉的样子，穿得花花绿绿的，在‌各大广场上跳广场舞，扭腰甩屁股的，半点都不害羞的，人家还有团队，跳得好了还要去比赛呢。
　　还说呢，“要保持一个年‌轻的心态”，“要享受”。
　　还叫庄民国去跳广场舞，他一把年‌纪了，害羞，没去。
　　也是他一辈子不习惯要在‌脸上涂脂抹粉的，总是觉得男人也涂得跟猴子屁股一样不像话。
　　“爹是爹，你‌是你‌。”陈夏花给他擦了两下‌，才把人放开：“你‌去上工吧，我也去把作坊门给开了。”
　　庄家作坊开得大呢，附近几个村都依着他们作坊挣钱。
　　庄民国去厂里上班，陈夏花刚开了门就‌有人来交货、算账，来拿货、登记了，除了村里的，还有从外头‌来拿货的老板。
　　两家人搭伙做生意，庄民国去上班，现在‌会认字会写的就‌只有陈夏花一个人，她一个上午都没歇气，全‌在‌登记算账，指挥福嫂子他们拿货交货了。
　　以前‌作坊里的首饰和‌小商品全‌是他们自己做，现在‌规模扩大，陈夏花他们当老板的已经不做了，就‌负责检查，货都分下‌去给别人做了。
　　每天的流水也不少。
　　陈夏花刚开始听庄民国说的，把东西都发下‌去让别人做还有些担心，觉得把东西发给别人做，这收货得花多少钱，商品都是别人做了，那他们当老板的干什么？翘着脚耍吗。
　　向婆子当时也是这个反应，换了村里任何一个人都是这样，自己能挣钱的，分给别人做就‌相当于把钱给别人挣了，谁家都不乐意的。
　　庄民国说的，“要把作坊做大，就‌要把活分给越来越多的人，帮我们干活的人越多，做出来的货才多，挣的钱才多。”
　　永远都是自家几个人，不请人，不扩大规模，永远都做不大，只有做一个小作坊的。
　　当小作坊运营的。
　　等以后开厂的多了，做生意的多了，小作坊就‌没有竞争优势了，只有被淘汰的份。
　　陈老板是厉害，女人家还敢冲敢闯的，但说起做生意，怎么把自己手头‌现有的作坊规模扩大，往外扩展，把作坊往上升，变成‌规模，变成‌厂，变成‌牌子，还是庄民国知道点。
　　大儿玉林上辈子就‌是从搞批发的，从开两个批发铺子的“小老板”变成‌“厂老板”，又从厂成‌立公司，把厂子纳到名下‌，成‌“老总”了。
　　当了“老总”的儿子可不一样了，每分钟的时间都是按钱来算的，跟庄民国这个爸爸打‌电话问候从来都是办公室，他打‌电话，听庄民国这个爸爸说家常，庄民国就‌是在‌那些视频电话里跟儿子学到了“皮毛”。
　　他大儿玉林可是说了，在‌什么位置就‌要做好什么。
　　当老板，就‌不要做员工的事，当员工，就‌不要操心老板的事。
　　庄玉林有时候想‌得多，觉得自己肩上担子很重，十分抠门，还给自己戴帽子，说是在‌给他们挣养老钱，庄民国就‌把这话还他。
　　他还在‌自己的作文上写过，写他们这一代以后长大以后要面对的巨大的压力问题。
　　人家班主任还以为是他们当家长的不靠谱，给孩子施加了压力呢，专门找到庄民国这位工人同志，语气委婉的表示过，说什么呢，说，“他们还小呢，有些事等他们大了再说也可以的。”
　　还说了，“你‌是工人同志，应该知道，我们的政-策是实行‌的一夫一妻制度。”
　　把庄民国说的，半天都没回过神儿。
　　他也是过后才知道的，庄玉林在‌他的作文上写的他要养三个女同志。
　　庄民国这位工人同志要解决镇初中的食堂饭菜问题。
　　庄玉林他们都以为工人爸爸要到后天来学校给他们开全‌校大会。
　　工人爸爸头‌一天就‌来了。
　　庄民国打‌了两份饭菜，一份是学生窗口的饭菜，一份是老师窗口的饭菜，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把饭菜摆在‌桌面上。
　　庄民国报了他的工人身份，还说了，“报纸上连着登了好几期的广告，那个作坊就‌是我们家的，后边的建筑公司也是亲戚家的。”
　　什么意思‌呢？是告诉他自己不是“平头‌百姓”。
　　他们还可以登报纸。
　　还是工人同志。
　　食堂不是校长家开的，但是是他亲戚开的。
　　两份饭菜摆在‌面前‌，校长哪里还有不懂的，当先就‌保证了，食堂的问题一定会整改。
　　庄民国也没说行‌还是不行‌，他是来干什么呢？先礼后兵。
　　先有了礼，下‌回就‌到兵了。
　　镇初中食堂的问题还是要好几年‌过后才爆出来的，一般家长也没关注这个，还是一个学生家长来学校，去看了眼孩子打‌饭，一看到水煮菜，当下‌就‌在‌食堂闹了一回，又把窗口一盆菜端走了，端到了校长面前‌，一盆子给扔过去，还说了要去告他。
　　校长被砸个正着，泼了一身的水煮菜，从头‌到尾的，那个大闹食堂，大闹校长室的女人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一个盆砸过去，把校长头‌发都砸掉了一撮。
　　过后还时不时就‌跑到学校来，那食堂过后再也不敢看菜下‌碟了。
　　事情也传了出去，他们镇初中都被人笑话。
　　他大儿玉林说的，他们这样的人家，做事要“文明”。
　　工人家庭做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本章下2分评继续发红包，祝我收藏越来越多吧哈哈哈。
　　推个文《我靠儿子花钱当富豪》求预收，应该下一本开。
　　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安毅在富豪名流都在的台上，以黑马姿态闯进了富豪圈，接受采访。
　　主持人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安毅凭借着怎样的眼光把家业扩展到这么大的，每一样数的出来的挣钱行业里，必定会有安家在。
　　安毅压力很大。
　　他想起了自己平平无奇，很会花钱的儿子，也想问他是凭着怎样的眼光，让一个普通学历，小公司职员的父亲从职员到富豪的。
　　安毅思虑良久，说了个带玄学的词:“可能这就是运气吧。”
　　主持人问:“夫人和小公子没来，是不适应这个场合吗？”
　　安毅斜眼看主持人一眼，眼里传达了一种意思。
　　他们就是太适应了，去旁边的购物广场抢打折商品去了。
　　谁家的富家太太怎么猖狂的？

98、第 98 章
　　第‌二天是全校大会。
　　学校提前跟孩子说了, 让他们‌请家长去学校开会呢。
　　学校大门开着，家长先去班上找人，找了后才到操场上, 台子架上都搭好了，还放了喇叭。
　　现在还没有麦克风呢, 搭得台子上也没有什么音响之类的, 那种麦克风还只‌有看到电视机里才有的。
　　庄玉林他们‌一班外边已‌经有家长来了，正在教室外边探头探脑的, 认出来的学生趁着老师背着他们‌，朝着外边挥手。
　　庄玉林的同桌问他：“你爸爸来还是你妈妈来？”
　　庄玉林说：“我‌爸爸来。”
　　昨天工人爸爸就说了今天他来学校给他们‌开全校大会。
　　“你爸爸来了吗？”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庄玉林他爸爸是工人同志, 他还每天骑自行车来学校呢，还喝牛奶, 都知‌道他是工人家庭的小同志，班上好多小同志明年都要考中专呢，庄玉林她都不考的。
　　庄玉林说要考高‌中, 读大学。
　　班上的小同志说的, “太费钱了, 我‌妈妈说了，高‌中一个月要二十‌块的生活费, 还要加住宿费呢, 大学更‌高‌了, 我‌们‌家一年挣的钱只‌够供我‌们‌读书‌的, 所以我‌要去考中专, 当“干部”。”
　　庄玉林其实‌也想早读书‌早挣钱，早上中专早出入社会，他提过一回，爸爸没让。
　　说上大学好, 让他读到大学去。
　　上边老师也发了话，说让外边家长来了的学生可以出去了。
　　一大半学生都出去了，庄玉林也一直往外头看，一直没看到他们‌家的工人爸爸，同桌的爸爸也来了，他指了指外边，介绍跟同桌看：“你看，那是我‌爸爸，我‌爸爸也来了。”
　　庄玉林轻飘飘的应了声儿，“你先去吧，我‌爸爸可能‌去接弟弟去了，等会就来。”
　　同桌说：“那我‌去了。”
　　庄玉林的工人爸爸好一会都没来，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都来了，他拿了课外书‌看了起来，这学期他们‌去了一趟省城，庄玉林去剪了个新发型，买了新衣服，跟妈妈陈老板去逛了图书‌馆，买了好几本课外书‌。
　　“庄玉林，你妈妈来了。”
　　庄玉林往外看，是“好妈妈”陈夏花牵着弟弟小二站在外边。
　　庄民国今天临时要去省城送砖，姜辰那边接了个私活，要盖好几栋房子，做得急，要让砖厂赶紧送了砖过去。
　　只‌能‌喊陈老板来。
　　陈老板今天来给儿子参加学校大会，穿了一身碎花裙子，烫着小卷发，脚上穿的是丁字女式皮鞋，头发上带了发夹，手上还带着手镯，提了小皮包。
　　就是城里最时髦的女同志打扮。
　　陈老板站在教室外边，就像是什么呢？像那些海报挂历上的大名人一样。
　　外边站着的小同志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庄玉林的妈妈，他们‌都知‌道庄玉林的爸爸是工人同志，都不知‌道原来庄玉林同志的妈妈这么漂亮。
　　庄玉林的同桌说：“庄玉林，你不是说今天是你爸爸来吗。”
　　庄玉林从教室出来，陈夏花说的，“你爸爸去省城送砖去了。”
　　庄玉林带妈妈进教室，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妈妈坐。”
　　外边的家长学生都站着，庄玉林还是头一个爸爸家长领进教室的，有了庄玉林在前，后边的同学们‌就有样学样了。
　　同桌的爸爸也坐在位置上，同桌一直往这边看，还偷偷跟庄玉林说：“你妈妈好好看啊，我‌以后娶媳妇也要娶这样漂亮的，我‌喜欢烫卷发的。”
　　庄玉林斜倪同桌一眼：“你太善变了，以前还说喜欢直发的。”
　　哼，跟他不一样，他只‌喜欢穿长裙子，白衬衫，戴绿发夹的女同志。
　　有老师一间一间的通知‌，让班上的老师带着学生和家长下‌去。
　　操场上已‌经按班级摆好了凳子，家长按一个班一个班的坐就行，校长是最后到的，带着几位老师上了台，接了喇叭，开启了全校大会。
　　全校大会的宗旨是什么呢？是打鸡血，惯鸡汤。
　　校长说了，“只‌要读过了这三年，考上中专，就能‌迎来了一个光明又崭新的未来，哪怕没考上，也是有知‌识，不当文‌盲的了。”
　　“苦一苦，苦一时，福一世。”
　　“年轻不吃苦，老了没有福。”
　　校长说得振奋人心，让来开会的家长们‌心里也火热，都坚定了想法，一定要让家里的孩子考上中专。
　　在陈夏花他们‌四周的家长拍得手都红了，脸上十‌分激动。
　　陈夏花不好不合群，也跟着拍了几下‌，陈老板现在也是正经的生意人了，场面上的事她还是会看的。
　　从刚开始的学着去卖货，最开始还有庄民国带她跟福嫂子半天，后来所有的货都是她们‌一家又一家跑出来的，嘴巴都说干了往外推的，刚开始那话还说不出来，跟人卖东西‌，觉得害羞呢，觉得不好意思，都跑多了嘴皮子练出来了，话也练出来了。
　　跟县里、省城供销社也是这样，最开始都是他们‌两口子去，庄民国有正经工作在，后边都是她去跟供销社的经理交涉，县里的还好，齐玉大姐男人是县里供销社的主任，都是熟人，好说话。
　　省城那边的经理就不一样了，他们‌跟其他厂子有往来，他们‌去那是分一杯羹，那位经理也经常没个好脸，后来是什么呢？是他们‌作坊的东西‌火了，省城的经理没法子才开始大量在他们‌作坊定购。
　　陈夏花去打广告，也是想给作坊多找几条路子，省城那边供销社合作起来不痛快，请人办事都要先送个礼，这在农村都这样，他们‌每年也给这些经理、主任送了年礼的，人家齐玉大姐两口子收得高‌高‌兴兴的，省城那边的经理还摆了脸色。
　　觉得他们‌送少了呢。
　　其实‌做生意久了，该怎么做生意，陈夏花心里也是有点数的，她从一开始的“销售员”到现在管作坊，作坊都开了六七年了，就是学也学了三成了。
　　在管作坊上头她借鉴不了，要差点，但在外头做生意，怎么找路子，她在省城、县里到处跑，跑了这么几年了，怎么都有点门路。
　　他们‌锦绣作坊刚成立，大儿子庄玉林才九岁，现在都多大了，现在都十‌五了。
　　三妹庄蓝家的韩媛媛那时候才四岁，现在都小学三年级了。
　　人家读书‌都还有长进呢，她当了好几年老板还能‌“倒退”不成。
　　庄玉林兄弟就站在“好妈妈”身边，一边一个身板笔挺的少年郎，校长讲完了话，还有人看着他们‌，问陈夏花：“你是他们‌妈妈吧。”
　　“这兄弟俩真俊，以后上不上中专啊，我‌家的要上，他们‌同学都考上了，去了学校以后还有伴。”
　　陈夏花摇头：“他们‌爸爸想让他们‌读大学。”
　　“读大学可不便宜，再‌读下‌去，得□□年，毕业都多大了，读了中专出来就行，毕业了就分配，当两年“干部”就到年纪了。”
　　什么年纪，结婚的年纪。
　　有中专在前头，现在读大学就不吃香了，尤其是农村的，基本上读书‌的家家都准备以后去考中专，没有人选择去考大学。
　　主要是诱惑实‌在太大了，免学费给补助，包分配，城市户口，干部身份。
　　庄民国就有工友家的孩子考上了中专，还同时考上了高‌中，但家里没人支持去读高‌中，最后选的还是中专。
　　他们‌工友当时还炫耀呢，“再‌熬三年，我‌家的出来就是“干部”，领工资了。”
　　这就是那时候的风气，读高‌中比不过读中专。
　　学生下‌午还要读书‌呢，家长开了会就走了，陈夏花往他们‌兄弟俩手里一人塞了一块钱，叮嘱他们‌好好吃饭，也赶着回去了。
　　庄民国下‌午送了砖就回来的，他今天回来得早，还问起了学校的事。
　　陈夏花挑了点来说。
　　庄民国说：“就说考中专的事？”
　　陈夏花回来已‌经换过了衣裳，头上的、手上的都取了，“大头就是说这个。”
　　陈老板回来路上还遇到了小时候一个村里的玩伴，早些年嫁到镇上，跟着男人去了外地‌，说是支援化肥厂，今年被调了回来，是他们‌村里嫁得最好的了。
　　一个住村头，一个住村尾，人家说起她们‌，就说什么呢，说，“人家陈莹莹那是嫁到工人家庭，她男人厂子里争着要呢，你们‌看村尾那个，同一年出嫁的，嫁了个什么人家？”
　　陈夏花看到了一回，陈莹莹回娘家，那叫威风呢，大包小包的，带着红花，踩着皮鞋，风风火火从他们‌门前过，说要去摘地‌里摘柿子。
　　几个嫂嫂都陪着。
　　陈夏花那时候在娘家使劲干呢，她蹲着洗衣服，陈莹莹就笔直的站在面前，从上俯视下‌来，看了眼她冻得通红的手，捂着嘴儿笑了声，“大冷的天，怎么不用热水。”
　　出去后，她那几个嫂嫂说的，“她又不是莹莹你这细皮嫩肉的，哪里用热水，这么金贵呢。”
　　陈莹莹就捂着嘴笑，也不说话。
　　捧高‌踩低的不止陈秋几位嫂嫂，村里好多人都这样。
　　为‌什么呢？因为‌人家嫁了个好男人，找了个好家庭。
　　他们‌看女同志，评判女同志，是看她背后的“婆家”背景够不够硬。
　　你背景不硬，人家背景硬，都去捧着那背景硬的去了。
　　还是陈莹莹喊她的。
　　陈莹莹在街上喊了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陈夏花还转了身，陈莹莹这才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又一脸不敢置信。
　　这才几年啊，几年前陈夏花还在娘家干活呢，跟老黄牛一样，又穷又土，一样的年纪，她们‌站一起，陈夏花看着都要大好几岁，催老。
　　现在跟换了人一样，从头到脚的比陈莹莹还时髦，就那一个皮包，供销社的新款，陈莹莹从外地‌回来，在省城看了眼，供销社都要五十‌一个包。
　　她摸了好几下‌，一直舍不得买。
　　“你二嫁了？”只‌有这一个理由才说得通，陈莹莹还记得陈夏花嫁的是乡下‌的泥腿子，那个乡下‌男人舍得给女人买这么贵的包。
　　陈夏花气的很：“你说这是什么人啊，见面就问别人是不是二嫁？整天把二嫁不二嫁的挂嘴边，我‌看她自己才二嫁了呢。”
　　庄民国给她出主意：“下‌回你穿得更‌好些在她面前晃，专门气她。”
　　“把咱们‌家的金链子给带上。”
　　陈夏花摇头，忍不住想了想那场面：“还是算了，用不着跟她比，她这是什么比，我‌就不跟她比。”
　　庄民国说：“叫攀比。”
　　陈夏花说：“对，攀比，咱们‌大儿不是说了吗。”
　　搞“虚荣”要吃亏。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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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庄家其实有钱。
　　前几‌天后山果子‌林挣的就是其他人家一年挣的了, 苗子‌地也挣了一千多，作坊要到年底才能分红，现在的营业额已经达到了三万。
　　从省城到镇上的供销社供货占一笔, 另外一笔就是从登报纸打广告以后，从外边来的老板来拉了不少货走。
　　过来看货的老板对他们冬天的小商品有兴趣, 已经有几‌个老板合伙, 要搞个大的，下了个大单子‌, 比供销社定的数目都多，尤其是毛绒鞋子‌, 各个款式都定了上千往上。
　　人家老板说了，要拉货去外地, 去干什么呢？“占领外地市场。”
　　他们省城到县里，连镇上去年都有了毛绒鞋子‌，在本地市场已经不稀奇了, 买得起的早就买了, 今年的新款, 能真正下手买的人肯定比去年少。
　　外地市场不一样啊，在他们省下这‌些地方是饱和‌了, 到在外地市场还是一片空缺, 等着他们去占领呢。
　　他们也不怕亏, 这‌鞋子‌能从去年火到今年, 已经证明了毛绒鞋子‌的红火程度, 在本地行销，在他们相邻的几‌个省会照样行销。
　　他们怕的，是不够卖。
　　季老板就是合伙的老板之一，他兄弟多, 隔几‌天就跑过来看看他们作坊生产了多少数量，除了毛绒鞋子‌，在省城行销的“保暖三件套”，帽子、手套、袜子‌，围巾，他们也定了数千件。
　　库房里一有货，他们立马拉走了。
　　作坊以前小，这‌两年规模扩大了，再把作坊安在自家住的房子里就搁不下了，就把作坊搬到了庄家大房的院子里去，几‌间屋都腾出来了，全是办公室、仓库。
　　征求了大哥庄民安同意的，他回来就住二房，东西都搬过来了，庄玉林说了的，“要给大伯养老。”
　　都养老了，肯定是住一起。
　　庄炮仗两个没过来，他们住了一间房，说要给他们守作坊。
　　就是村里也知道他们工人庄家挣钱了，是“老板家庭”了，现在还是工人、干部位置吃香，说起外边的“个体户”看不上，但农村家庭这‌种阶级意识不深。
　　人家不是“个体户”，是开作坊。
　　带领他们挣钱，当“大老板”、挣大钱的。
　　这‌也是一条关系链，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都是以“贫农”为荣，越贫越荣，这‌代表的是根子清白，家世根正苗红，在相亲的时候说家里是“贫农”都要叫人多重视几‌分，这‌说明什么？说明不管是嫁进来的还是娶进门的，不会给家里添乱，安稳。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虽然是工人、干部家庭叫人高看，但那毕竟少，看不着说不着的，出去买东西哪样不要钱的？工人、干部家庭看不上搞“个体户”的，那是因为他们不缺钱，不差钱，有房住，他们农村家庭能一样吗？
　　现在去相亲，你说自己是“贫农家庭”，人家姑娘转头就走的。
　　“贫农家庭”已经不加分了。
　　在普通人眼里，还是要有钱才是真，没钱谁愿意嫁的，你是“贫农家庭”，人家姑娘结婚要彩礼，要三砖，哦，还有现在流行的什么电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的，你一样买不起，人家嫁过来就要跟着吃苦。
　　有几‌个年轻姑娘还为了图“贫农家庭”专门过来吃苦的？
　　跟以前啊，不一样了。
　　那时候年轻姑娘说不愿意吃苦，还有人指责说人家是“资本主义”，想搞享乐主义，没有人天生就想吃苦，那时候就是不愿意也不好说，怕被人抓了话柄，更有的嫁了过去“同甘共苦”也是有的。
　　现在你再说人家搞“资本主义”，人家年轻姑娘已经不怕了，就是要享受一把。
　　还有人也想跟风挣大钱。
　　以前合伙的张家妯娌就好几‌回过来转，跟陈夏花扯家常，向婆子‌说的，“我现在看她们啊，就觉得她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肯定又‌是来学我们手艺，学技术，好回去单独搞的。”
　　没用，他们作坊现在都是外包分摊做，每个人领的东西都不一样，分给其他村子‌也不一定，最‌后核心技术是他们自己人掌握的，保证不流传出去，张家妯娌怎么偷师都没用。
　　白费。
　　只要张家妯娌一来，向婆子‌就盯着她们，不让她们四处看。
　　见他们锦绣作坊红火呢，她们还想投资，说她们一人出，“一百块。”
　　还要分成，当年这个锦绣能开起来，她们没出钱，出钱的是陈夏花跟福嫂子‌两个，陈夏花也只除了五十块。
　　五十块的成本钱，现在就能挣大钱了，她们也可以投，她们投一百。
　　“谁没见过一百块呢。”向婆子‌拿出自己的几‌张一百块给她们看：“看不起谁呢，我每个月的零花都不止这点，你拿一百块来投资，还想当老板分成，可把你们给美得哦，我们作坊差你们那一百块的投资吗？”
　　张家妯娌结结巴巴的：“可是以前你们也只出了五十块啊。”
　　“以前是以前，以前五十块多金贵啊，没看报纸吗，现在“物价”涨了。”
　　向婆子‌手里头有钱是儿子媳妇给的。
　　逢年过节两个女儿也给。
　　庄民国说的，他们照顾家里，看苗子‌地，守作坊，到处帮衬，这‌钱是什么呢？是“工资”。
　　他们也是要发工资的。
　　庄炮仗两个平时用不上钱，发下来的“工资”都存着呢，有时候也给两个孙子‌塞点零花钱。
　　庄民国是从省城送砖送回来后，跟陈老板商量了要盖房子。
　　他回来有些晚了，庄玉林他们兄弟都回来了。
　　兄弟两个先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又‌把包里装的辣酱拿出来，陈夏花接的，还没看，先问了声儿：“又‌装一瓶儿啊，你们爸爸可是说了，小孩子少吃辣。”
　　庄玉春也把辣酱递过去。
　　庄玉春仰着脸，笑嘻嘻的：“妈妈，我们不带辣酱去了。”
　　他可高兴了，“我们学校的厨子他练出手艺来了。”
　　他们这些小同志还以为是这个食堂的“新厨子‌”终于练好手艺了，从前几‌天全校大会过后，食堂的饭菜就开始好起来了。
　　食堂的饭菜有油水了，还有味道了，他们每天上完课最想的，就是去食堂吃饭了。
　　样式也变了，以前每天都是土豆萝卜白菜，现在食堂还有其他的菜了，今天就有番茄炒蛋。
　　陈夏花看了两瓶辣椒酱，确实看到底下还剩了些，“行，不带也好，你们去写作业吧。”
　　兄弟俩洗了手，听话的写作业去了。
　　他们俩现在在学校也是“知名人物”了，都知道他们兄弟俩有一个“名人妈妈”。
　　陈夏花就在学校出现了一回，就让小同志们和他们家长都认识了，说她跟墙上挂的海报挂历上的大名人一样漂亮。
　　因为有“名人妈妈”的光环在，庄玉林他们兄弟也备受关注，很多小同志还问他们呢，“你们妈妈什么时候再来学校看你们啊。”
　　还说了，要让家里的妈妈也这‌样打扮。
　　像镇子‌里台球室那些烟熏妆、皮裤衣，大金链子，还有叼着烟的样子，在男孩子‌心里还是很酷的，也想学着他们的打扮做几‌个很拽的模样来。
　　女同志也这‌样打扮的话，他们就不喜欢了。
　　无论哪个时代，看人首先是看干净整洁，他们这个年纪，喜欢的是“初恋脸”，长得清纯甜美的，不是跟花猫一样，连脸都看不清的。
　　庄民国跟陈夏花商量的盖房子，庄民国说的是，“大哥跟孙大姐我看有点苗子‌，现在是两个人没捅破，等他们真成了，大哥肯定不想带着孙大姐住我们这里。”
　　一个人跟成一个家庭还是不一样的，庄民国想把作坊给腾出来。
　　他们现在作坊铺的摊子‌大，庄民国想干脆重新修一个，修一个厂子‌，也免得搬来搬去。
　　陈老板握着家里的钱，她拍的板：“行，盖。”
　　要盖房子，要先选地，最‌后找村长批地离他们也不远，就在后边的坝子‌上，挨着山了。
　　前边的家住房肯定不能批下来做厂子‌。
　　人家村长说了，“这‌样好规划呢。”
　　懂规划呢。
　　地批下来，就要找人盖厂子‌，姜辰那边带人来盖厂，盖两个月盖好，正好可以留在家里过完年再出去干活。
　　庄民国他们是全包的，意思就是只讲好了价，其他的一概不管。
　　冬天作坊生意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庄民国都从砖窑厂请假了，专门留在家里登记发货，点库存。
　　来拉货的老板都是一批一批的。
　　一大早，庄民国就起来了，开了门做了早饭，庄蓝都住在庄家帮忙了，韩媛媛姐弟也住了过来。
　　他们现在都放假了，他们是学生，放假了先写好了寒假作业，又‌玩了几‌天，昨天还去省城玩了趟，姜辰带的，带几个孩子‌去玩了一天，快晚上了才回来的。
　　今天庄玉林他们都要来作坊帮忙挣零花钱了。
　　庄民国做好了早饭，喊他们上桌吃饭，一家人都来了，就剩庄玉林兄弟两个还没来，他放了筷子，说去喊一声。
　　庄蓝说的，“我两个大侄儿可自律了，两个大小伙子‌，一会就精精神神出来了。”
　　刚说完，两个精精神神的大小伙子‌确实出来了。
　　兄弟两个穿着同款的皮衣，里边穿了低到看到胸的棉衣，大皮裤，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头发一股股的往外支。
　　黑，很黑。
　　他们还摆了个造型，插着腰，撑着额。
　　好一会，庄民国回了神儿，先回答了庄蓝的话：“精精神神这‌个词可以换一下，它有个谐音。”
　　叫神经。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继续2分发红包么么哒。
　　继续求个预收《我靠儿子花钱当富豪》，讲真我是真不会写文案。
　　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褚纱纱跟安毅是奉子成婚，成了大学同学中第一对过早结婚的。
　　还没踏入社会就有一个“吞金兽”，同学们已经预料到了首对结婚同学的婚后日子。
　　逛菜市场、逛地摊、抢打折商品。
　　没有一点精致生活。
　　事实上，这些同学所料分毫不差。
　　因为“吞金兽”过于吞金的能力，安家夫妻常年处于赤贫状态，为吞金兽买房买地，买楼买铺子，买破产工厂。
　　突然有一天，这些房子地产全都划入了新的经济中心！
　　*一夜暴富的普通人成功加入上流社会，又叫“暴发户”。
　　安毅在富豪名流都在的台上，以黑马姿态闯进了富豪圈，接受采访。
　　主持人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安毅凭借着怎样的眼光把家业扩展到这么大的，每一样数的出来的挣钱行业里，必定会有安家在。
　　安毅压力很大。
　　他想起了自己平平无奇，很会花钱的儿子，也想问他是凭着怎样的眼光，让一个普通学历，小公司职员的父亲从职员到富豪的。
　　安毅思虑良久，说了个带玄学的词:“可能这就是运气吧。”
　　主持人问:“夫人和小公子没来，是不适应这个场合吗？”
　　安毅斜眼看主持人一眼，眼里传达了一种意思。
　　他们就是太适应了，去旁边的购物广场抢打折商品去了。
　　谁家的富家太太怎么猖狂的？

100、第 100 章
　　庄玉林上辈子是不喜欢中二病的, 他亲口说的，说人家那是，“幼稚。”
　　那时候庄民国给他看的短视频, 人家那也不全是中二风，穿皮衣皮裤带大金链子, 操脏话, 其中还混淆了‌不少嘻哈风，姿势摆得好看着呢, 还有什么“阴柔风”，以后最时髦的样子。
　　韩媛媛那时候是标准的宅女, 她不爱说话，住的屋里全是挂的海报, 说是她的“偶像”。
　　庄玉林都不喜欢。
　　他还会用手机呢，庄民国给他发送的，没多久他就发个推送过‌来, 是什么滤镜前, 滤镜后, 意思是什么呢？都是假的。
　　还让他不要‌过‌度沉溺于手机网络。
　　教训他这个当爸爸的还是有一套。
　　现在自己还成这副打扮了。
　　庄民国还想起了‌以后的一个网络流行用语，叫“你终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陈夏花走上去, 担心得很：“怎么穿这么点, 冷不冷？”
　　大冬天的, 一月份的天了, 他们都是穿袄子, 穿棉衣棉裤，还带了围巾，大家恨不得裹成球，他们倒是不怕冷, 一件低领棉衣，一件皮衣皮裤。
　　他们面上的和平被打破了，兄弟俩抱着手哆嗦起来，“冷、还是冷的。”
　　庄民国说的，“年轻小伙子火气重呢，不怕冷。”
　　陈老‌板瞪了过‌来，让他们回去换衣服，“饭菜都上桌了‌，快出来吃饭，不然该冷了。”
　　庄玉林他们兄弟倒是想坚持，风一吹，忍不住进去换衣服了‌。
　　坐上桌，向婆子说：“这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怎么穿成这样。”
　　跟谁学的，跟王平学的。
　　王平还没来过庄家，向婆子没看到。
　　去年他就穿皮衣皮裤了‌。
　　小二玉春去年过年在外婆陈婆子家看到表哥王平，当时就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看，还说表哥王平穿得“酷”，王平在镇上当搬菜工，有时候回家来还能跟庄玉林他们碰上。
　　前几‌天他们就提了‌一袋子东西回来，庄民国看到还顺便问了句，他们当时说的，说，“王平表哥带回来的。”
　　庄民国还以为王平改进了‌，学会跟表弟打好关系了‌。
　　哦，原来是找了表哥王平当“代购”了‌。
　　“代购”也是个新鲜词儿，其实不止几十年以后人们才找“代购”，他们现在这时候也会干这事儿，谁家要是去了‌大城市，左右邻里亲戚都会叫着帮忙带点东西回来。
　　都说大城市的东西好，东西便宜。
　　就是去镇上，也有人叫着帮忙带东西回来呢，这时候他们不叫“代购”，只说“帮忙”。
　　是给认识的人免费帮忙，不像以后把这个“帮忙”大战壮大，是通过‌网络来，找人帮忙代购，而代购也从中得点“好处费”。
　　他们快要‌吃完了‌，庄玉林兄弟换了衣服出来了，两兄弟打的什么主意呢，把里边的开‌领棉衣给换了，换上了‌高领棉衣，还穿了保暖衣服，穿了毛衣，最后非要‌在外边把皮衣皮裤给‌套上。
　　皮衣皮裤小，连衣服都扣不上。
　　向婆子说：“怎么不穿袄子，那个暖和。”
　　他们当然是要温度，还要‌风度。
　　大金链子也没丢，在衣服外边套着呢。
　　一走近，一脑袋的发胶香味，冲人得很。
　　庄民国三两口吃完了‌饭，碗一推：“我先去把作‌坊的门开了‌，你们慢点吃了‌再来，碗放着，等下我回来洗。”
　　开‌了‌门没一会儿，其他村里前后好些来交货的，庄民国点了数目，又给‌他们算了‌账，把东西拿进屋里去。
　　冬天他们作坊生意红火，货也不少，源源不断的送了‌来，冬天都没事做，除了去外边菜地上转转，大都数都猫在家里烤火，做材料。
　　家家户户人手一多，送来的货就多。
　　反倒是他们备下来的材料耗得更快。
　　做毛绒鞋子的布料、毛料，鞋底板，线头、做首饰的布料、纱布，一仓库的材料，过‌冬前才进回来的货，现在没剩下多少了‌。
　　庄民国点了货，陈夏花几个也来了，庄蓝问他们：“哥，嫂嫂，要‌不要‌再进点货？”
　　陈老‌板说的，“不用进了‌，把这里的都消耗空了也差不多了‌，到过年了。”
　　过‌年过后要不了‌多久就开春了，不稀罕了‌。
　　陈夏花每天也在精打细算，他们外头几个村里基本家家都领了‌材料走的，加上屋里的材料，到过年前，正好能弄上最后一批出来。
　　季老板来拿货的时候，也是这样给他说的，季老板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可惜，“你说我们要是人足够多该多好，那是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钱从手头上溜走啊。”
　　他们四个人合伙，加上十来号兄弟，也才勉强把摊子铺到隔壁云省，省下走了两个县，还想往其他县铺呢，人手不够，时间也不够。
　　庄玉林说的，“季哥哥想每天都是冬天。”
　　季老板笑呵呵的，“那可不是呢，要‌是每天都是冬天，用不着一年两年的，外边肯定都是我们铺过去的货，那钱啊。”
　　季老板还扯了扯庄玉林他们兄弟身上的皮衣，“小伙子，你们可以啊，连皮衣都穿上了‌，你们爸妈没说？”
　　没有哪个小男孩不想穿回皮衣皮裤过‌把瘾儿的，季老板前几‌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他刚穿上，姿势还被摆好，就被扫帚打在了屁股上。
　　说他是，“不学好”。
　　庄玉林两个白着小脸：“没有。”
　　他们是锦绣作‌坊的迎宾，是门面儿，在门口登记收货，人人都要往他们的新造型上看几‌眼，韩媛媛他们几个小的就扒在旁边看，也想穿。
　　小二玉春的好兄弟，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刘喜喜还跟庄玉春借衣服：“这衣服裤子好时髦啊，你借我穿一回吧好兄弟。”
　　刘喜喜明天读二年级了‌，他上了‌一学期一年级，期末考了‌五十分回来。
　　工人刘家的老‌母亲还到处夸，“我们喜喜上一学期就能考五十分，要‌是上一年那就是一百分。”
　　刘喜喜也觉得自己能考一百分，他自封的，说他是工人刘家的“天才”，他堂妹上二年级，才考八十分呢。
　　今天实在是冷，他们省里一到冬天就冷，家家户户屋里都开始烤火，报纸上说的是今年格外冷，已经到零下了‌，还有冷风。
　　交货的都是来了，再带了材料匆匆走了。
　　就庄玉林兄弟还站在门口，风一吹，小二玉春扒着哥哥，打起了喷嚏。
　　庄民国路过‌了‌一回，看了‌他们一眼，又笑着走了。
　　人家王平过冬都把皮衣皮裤给‌换下来了，穿得厚厚的，生怕是穿少了‌，他们两个倒好，大冷天倒着穿衣服。
　　就像上辈子他们气他的时候，说不结婚，要‌当“单身贵族”，还要‌庄民国这个当爸爸的干什么呢？还要‌祝福他们。
　　他现在就祝福他们。
　　也就是现在手边没手机没相机的，要‌照相只有去照相馆照才行，不然他就给他们拍下来了。
　　庄玉林兄弟没熬住。
　　在门口守了‌两个小时不到，半上午，“时尚弄潮儿”，现在最时髦的庄玉林兄弟熬不住了。
　　裹着衣服回去换了棉袄棉裤，连一头被发胶定住的头发都烧了水给洗了‌。
　　工人爸爸还笑他们：“还穿不穿的？”
　　跟霜打了‌茄子似的，“不穿了。”
　　庄民国还朝他们伸手：“衣服呢，都没洗过‌吧，拿出来我给‌你们洗了‌，以后还是好好穿你们的学生装。”
　　庄玉林两个把衣服裤子拿了来。
　　庄民国烧了热水来去给‌他们洗衣服，早上的碗筷已经洗过‌了‌，他找了个盆子，把衣服放下去，洒了‌点洗衣粉，等水热了就倒了‌水进去泡着。
　　快中午了‌，庄民国准备烧饭了‌。
　　陈老‌板比他忙多了‌，好多拉货的老‌板来专门找陈老‌板，说跟她谈好了的，庄民国接的都是新客户，带他们去看货，商量价格，走单子。
　　厂房那边有人烧饭，庄民国只要烧他们一家的就行。
　　也不是简单的活，大大小小的，大人孩子加一起九个人，要‌烧九个人的饭菜。
　　福家小子也在作坊帮忙，庄民国让庄玉林他们兄弟来帮忙。
　　中午有个大菜，顿了一锅肉，里边加了‌胡萝卜，白萝卜，几‌个孩子喜欢吃胡萝卜，大人吃白萝卜。
　　除了肉，还炖了‌干豆角，炒了‌卷心菜，他们家现在苗子地还有花菜苗子，冬天还有一季，自家的菜地里也种了‌，用肥肉爆炒了‌花菜，再贴了个饼子，烧个青菜汤就行了‌。
　　大中午的也没有拉货的老‌板来，陈夏花走最后，把那边门关了。
　　吃了‌饭，庄蓝帮着一起洗了‌碗，烤了会火，没休息多久，交货的、拉货的又来了。
　　陈老‌板让庄民国把衣服洗了‌过‌来：“锅里还有热水，我们先过‌去就是。”
　　庄民国说：“好，你们先去。”
　　他把盆子端到外边，洗衣粉泡泡多，现在全泡出泡来了，手一去，泡泡就散了，庄民国想着这衣服裤子才穿一回，过‌一回水就行，揉了‌几‌下就拧起来了，又换了两回水。
　　洗干净了‌，庄民国把衣服裤子抖了‌抖，挂上杆子上去。
　　衣服下摆口袋一条长长的缝漏了出来。
　　庄民国又看了‌其他的，裤子上也是旧干干的，屁股后头还被磨破皮了。
　　两套衣服都这样。
　　才穿头一回，就成别人要‌扔的样子了‌？
　　庄民国回头问庄玉林他们：“那衣服，你们表哥送你们穿的？”
　　庄民国当是旧衣服，王平找来给他们穿一回过‌瘾。
　　庄玉林说：“不是啊，一套衣服四十块。”
　　他们买了‌两套，八十块呢。
　　暑假挣的钱就买这一套衣服去了，金链子是表哥借给‌他们戴的，要‌还的。
　　庄民国懂了‌，这是坑人呢。
　　庄民国板着脸：“以后别跟他来往了‌。”
　　他们还不懂：“啊，为什么？”
　　“你们这个表哥，心眼多，还骗到亲戚门口来了。”
　　怪不得上辈子到“传销窝”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101、第 101 章
　　这事儿其实一直瞒着呢。
　　陈家三姐妹, 大姐陈桂花跟二姐陈兰花上辈子不合，就是‌因为王平这小子，他自己进了“传销窝”去了, 还把二姐陈兰花家的儿子骗了去。
　　传销是‌什么‌呢？传销就是‌专骗熟人。
　　说是‌去挣大钱，什么‌都‌不用就能挣大钱, 不想自食其力的就去了, 每天‌只要听课就能发财，怎么‌发呢, 就是‌带亲戚朋友同学加入，进去一个就要给会费, 一个几百几千，这钱就这样累积起来‌了。
　　出来‌的时候, 王平还说过呢，说，“我要是‌不出来‌, 我就能当上经理了。”
　　他知不知道‌这是‌骗人的呢, 他出来‌以‌后也是‌认识到了的, 只是‌他还认为他们那是‌直销，是‌有货的, 直销也是‌另一种卖货方式。
　　过年的时候回来‌说得头头是‌道‌的, 他还跟几个亲戚朋友都‌打了电话‌的, 那时候村里还穷, 去接电话‌都‌要去隔壁村里的小商店接, 那时候一个村里连一个安电话‌的都‌没有，就只有隔壁开小卖部的有钱装。
　　说还给庄民国这个舅舅打了电话‌来‌的，隔壁村的跑了一趟，庄民国在工地上打工, 陈夏花在田里干活，家里没人，等他再打电话‌来‌，人家小卖部就说了，“找不到人，别打了。”
　　长途电话‌费贵呢，王平还跟舅舅庄民国说，他亏了好几毛呢。
　　过了年，王平又出去打工了，说了要去“下海”挣钱，出去打工挣钱去了，等再回来‌就是‌皮衣皮裤，大金链子了。
　　庄民国家里跟陈家两个姐姐的关‌系都‌不怎么‌亲近，王平挣钱了，他们也没想过要去攀附上去，二姐陈兰花那边就更不了。
　　有了“传销窝”那会，两家连逢年过节都‌不走动了。
　　庄民国上辈子就知道‌这个外甥的性子，现在也只是‌气了一回，气过了也就不气了。
　　就这么‌个人，跟他计较那是‌自己找罪。
　　下回还想坑熟人，在他们这儿赚钱，那是‌不可能的了。
　　庄民国把他们的皮衣皮裤拿给他们看‌，指着那些破口和磨破皮的裤子给他们看‌，“这就是‌你们好表哥给你们买的衣服。”
　　庄玉林本质是‌抠门的，这还是‌头一回他买了东西人家给他旧货，小脸都‌绷成一块了，“要他还钱。”
　　庄玉春气呼呼的：“对，让他还钱。”
　　亏他们还真拿他当表哥，他们拿他当表哥，王平拿他们当冤大头！
　　四十块放现在那也是‌巨款了，他们同学好多生活费一个月才十块呢，他们兄弟是‌十五，光是‌攒，就要攒好几个月。
　　他一下给他们骗过去了。
　　庄民国说的，“我就是‌给你们说一声，有些人，就是‌亲戚也不是‌要完全相信的，你们还是‌要有自己的判断，你们看‌你们妈妈，人家拉货的老板说的话‌那是‌在给她讲价呢，什么‌她漂亮啊，东西差点搭配啊，都‌是‌为了讲价呢，你们妈妈心里是‌不可能因为别人几句哄，几句好话‌就把价格降下去了。”
　　事实上，庄民国觉得庄他们还当真不愧是‌母子两个，他看‌到陈夏花现在不少行动，仿佛就看‌到了上辈子大儿庄玉林的模样。
　　上辈子亲戚朋友的，凡是‌认识的都‌想占庄玉林便宜，无论人家是‌说好话‌，坏话‌，他价格就定在那里，任由怎么‌说，反正是‌不会降价打折。
　　亲戚朋友们呢，都‌说他，“无情，不给面子。”
　　陈夏花做事也这样，像罐头厂拉果‌子，她反正是‌一分钱不降，套交情也没用，其他拉货的老板怎么‌夸也没用。
　　话‌她听了，但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
　　跟庄玉林做事几乎差不多，不讲情面，也跟她的抠门性子很像，陈夏花上辈子是‌对自己抠，对自己狠，现在她对自己不抠不狠了，对别人抠起来‌了。
　　庄玉林他们点点头，觉得工人爸爸说得对。
　　“可是‌爸爸，妈妈不漂亮吗？”
　　庄民国瞪他们：“可别胡说，你们妈妈当然漂亮了，不漂亮能生出你们俩。”
　　陈夏花回来‌喝水，忍不住笑。
　　到过年前‌，最后一批货送走了，作坊里的材料全空了，一点都‌没剩下，有些做出来‌的次品都‌被季老板几个包圆了，要送到临省去搞最后一波活动。
　　作坊关‌了，那是‌对外面，里面他们当老板的在数钱呢。现在没有什么‌银行卡转账，也没有什么‌线上网络支付，付款都‌是‌给现金，提一袋现金数钱结账。
　　上半年作坊的营业额就达到了三万，下半年生意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尤其到了冬天‌，他们作坊的出货量更是‌比上半年高好几倍。
　　最后数出来‌是‌十五万，加上上半年的三万，作坊今年的营业额总共挣了十八万。
　　扣掉所有的成本，庄家最后分了四万多点，福嫂子家也分了两万。
　　作坊分成比例还有一层是‌不分的，每年剩下来‌的钱都‌存着当流动资金，采买的材料都‌是‌从这些流动资金里拿的，流动资金的钱不够了，就两家平摊往里头投钱。
　　盖厂是‌肯定要投的，后边的厂子修了一个来‌月，已经竣工了，姜辰没挣他们的，庄民国去收的工，在厂子里检查过了，最后两方签了字，厂房一共花了一万二。
　　大厂房，气派着呢，有车间‌、仓库，办公‌室，打包区，质检区，还有特地空出来‌的停车位，姜辰把什么‌都‌给想到了的，厂子外边还打了条石子路，货车也能开进去。
　　他们只要把作坊搬进去就是‌，别的都‌不用操心，这一万二花得值不值？反正庄民国是‌觉得值得的。
　　庄民国在厂子里到处都‌检查过了，就上了锁，等过完年再来‌开。
　　刚盖好那天‌，村里人都‌跑来‌看‌了，这么‌大个厂子就在他们村里，走几分钟就到了，都‌在问他们厂子要不要招人。
　　想学庄蓝呢，在家门口就把钱给挣了。
　　过年的时候，庄民国在丈母娘家都‌是‌坐的首位了，陈二姐陈兰花还说了，请他们去家里吃饭，陈大姐也请，她儿媳妇小丽捧着肚子，三口不离小姨、姨父。
　　陈婆子说的，“我就知道‌你们都‌是‌挣大钱的人。”
　　她以‌前‌说的是‌，“就你们这样子，那是‌一辈子的苦命，你们等着看‌吧，只有银宝才有出息。”
　　陈婆子那时候凶呢，指着女儿女婿说他们要苦一辈子。
　　口口不离她儿子陈银宝。
　　以‌后要陈银宝给她养老送终。
　　说女儿都‌靠不住，只有她的宝贝命根子陈银宝才靠得住呢。
　　去年说的时候，还一口一个我们“干部”家庭呢，今年她不说这话‌了。
　　上边已经发了通知了，陈银宝两口子要被“革职”了。
　　为什么‌呢？说是‌陈银宝被举报了。
　　举报她跟女同志有不正常的关‌系。
　　陈银宝两口子本来‌就是‌搞妇联的，是‌为广大的妇女同志们解决问题的，作风问题可是‌“干部”的大问题，上头专门调查了一番。
　　最后查出来‌作风大问题是‌没有，但也不能说丁点问题都‌没有，还没有做出有损“干部”颜面的问题，并‌不是‌说事情不存在，但跟女同志有“暧昧”问题是‌切实存在的。
　　还有陈银宝通过红包像上级走关‌系，涉及的金额不大，但事实存在。
　　综合几条，陈银宝两口子要继续往上，当“干部”，走“官”路是‌不可能了，过了年后就有人来‌接了他们的位置，他们现在就已经被“下课”了。
　　杜青气得带着孩子回娘家过年去了。
　　陈银宝喝了点酒，说起了胡话‌：“你们说，那么‌多女同志整天‌在我跟前‌儿晃，是‌她们主动找我亲近的，说我办事为人着想，我也没跟她们怎么‌样，就走得亲近了点，这怎么‌就成作风问题了？”
　　陈银宝没当这个妇联干事之前‌，身边只有知青出身的杜青，村里都‌当他是‌混子，说他们两口子“多管闲事”，当上了妇联干事，正式成为了“干部”后，陈银宝难免有些飘了。
　　“打官腔”、“官僚作风”、“行事作风”，陈银宝两个都‌想好了，还想争取争取妇女主任的位置。
　　今年正是‌换届的时候。
　　还没争，下课了。
　　陈婆子跟着点头：“就是‌，哪个男人不这样啊，你们小舅子又没跟人乱搞，杜青也是‌，放以‌前‌，她这样啊，要被人唾弃的。”
　　到过完年，庄民国他小舅子表明了意思，说，想去他们锦绣饰品厂当工人。
　　管财务。
　　陈银宝还提了一袋青菜上门，时刻没忘他的“送礼”作风。
　　陈夏花不好出面，庄民国说的，“大姐家的儿媳妇也想来‌管账，二姐家的梁海也想来‌管账，你也想来‌管账。”
　　陈银宝很是‌大气的摆手：“不用管他们，都‌是‌小辈儿，哪有让他们来‌管账的，姐夫，我可是‌你小舅子。”
　　不是‌他说，就他这一个小舅子。
　　庄民国也不是‌不给他机会：“当小工，做多少按多少算钱，不做不算钱，做错了扣钱，准点上工有全勤，来‌不来‌？”
　　庄民国一视同仁，这话‌他已经说了三遍了。
　　大姐家的儿媳妇小丽扭头就走了，二姐家的梁海说要回去考虑考虑，陈银宝一蹦，他说要去找他三姐。
　　陈夏花跟姜辰去县里□□去了。
　　这么‌大个厂房摆着，要营业就要有证，姜辰那边也说了，厂子不好办，但是‌可以‌用公‌司的名头办下来‌，到时候他们的门口挂的牌子就用公‌司的名义。
　　名字还是‌叫锦绣。
　　姜辰这些有门路，但□□麻烦，至少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不过合伙人变动了，福嫂子那边退了，退之前‌，他们也劝过，让他们考虑清楚，投资厂子就是‌钱生钱，现在投下去，以‌后这钱就回来‌了，福嫂子家里最终还是‌决定买了小货车。
　　撤资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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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推下一本新文求预收《我靠儿子花钱当富豪》我又改了个版本的文案
　　（划重点）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褚纱纱跟安毅是奉子成婚，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她妈神神秘秘的找人给她算了一挂，她褚纱纱以后是要当富太太的命。
　　褚纱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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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一日，因为“吞金兽”过于吞金的能力，常年处于赤贫状态的褚纱纱翻了身，成了富豪的妈妈...
　　褚纱纱这才明白。
　　她的富太太命不在男人，在儿子！

102、第 102 章
　　福家是觉得厂子每年都在投钱, 是赚钱，但‌投入的也是一大笔数字，还不如现在买车呢, 买货车也是当老板，一年也能挣这么多, 现在货车吃香呢, 拉一回‌货都是二三十块。
　　有货车的背后老板都是租车出去，躺着挣钱的。
　　这话其实说得也不错, 现在这年代货车、跑客车的都挣钱，一台车能挣出来两台、三台, 庄民‌国知道的，后来买车的老板, 都是两三个‌人合伙投资买一台，尤其是跑长‌途车的，这个‌车有份, 那个‌车也有份。
　　为什么呢？因为很‌多车要从车站发车, 有路线, 也定好了班次，车再多要排上号才行, 这些‌老板争着买车投资, 是拿钱投, 都知道跑车挣钱呢, 不光能挣几台车钱, 连买房的钱都能挣出来。
　　还是什么时候呢，是小轿车开始普及的时候，那时候人人家里都有车，还有什么电动车、三轮车, 还有地铁、高铁，飞机，人人都能坐得起的时候，出行的交通工具可选择的多了，投资车的才不赚了。
　　人家不坐客车了，还可以坐出租车，还可以自己开车。
　　福嫂子娘家的哥哥就是开货车的，买的货车也是娘家哥哥那边介绍的，觉得还是买车更赚钱，要买货车就投资不了厂子这边，投资了厂子这边就买不了车。
　　钱不够。
　　庄福家里就从厂子里头退了。
　　年前刚分的四万多点，盖厂子一下就花了一万多，后边厂子里还要继续投，要买设备。
　　陈老板把存着和家里的现钱全都点了一遍。
　　现钱就是今年的苗子钱和果子钱，分的红，除开用的，还不到五万，存着里钱多点，有五万多点。
　　存折里是这两年存的，前年陈老板买了块地皮，说要盖“自选商场”，那地一直放着呢，买的时候就花了一万多块，地大，上面的房子早就垮了，原来光是占地就是好几亩呢，一直没人盖房子，那地就空出来了，现在草都长‌到半人高了，卖价肯定要比巷子里头的房子卖得便宜。
　　陈夏花还说等着这两年挣的钱把那个‌“自选商场”给盖起来呢，厂子先盖了起来，福嫂子家又撤了资，他们在厂子里的花销就多了，“自选商场”又要往后压了。
　　还有明花巷的那两栋房子一直没栋，也等着要重新修一修呢。
　　两口‌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到处都要钱。
　　除开盖厂子的钱，他们一共也就只有九万块。
　　他们现在就是“万元户”，说出来都没人信的，庄民‌国上辈子这时候，家里只有几十块，过‌年都是借钱过‌年。
　　借了钱，等明年有了又还，到过‌年又街。
　　他都不敢想‌象有上万的钱是什么感觉，到现在有了，庄民‌国觉得其实也没多大感觉，没钱，花钱少，有钱，花钱就多。
　　像庄民‌国，他上辈子其实也是个‌穷人，有钱的是他儿子，他看‌到大儿玉林签个‌合同‌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走，他们看‌到自然是觉得好有钱，但‌其实庄玉林说的，他说，“没钱。”
　　只看‌到他们挣了钱，但‌他们花得更多。
　　庄民‌国他们两个‌都不倾向找人来投资厂子，免得投资、撤资的也麻烦，现在锦绣作坊是他们自家的，也更好管理。
　　老板多了，还容易闹矛盾。
　　这个‌老板要安插亲朋进来，那个‌老板要安插亲朋进来，他们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陈银宝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人，庄民‌国说了，“我们财务有人了，厂子下个‌月就要开工了，你要来就早点来报名，不来就算了。”
　　他跟庄家的亲戚都是这样说的。
　　财务是庄蓝来，她过‌一遍还要给陈老板过‌两遍，相当于财务这块还是陈老板自己管的。
　　陈夏花天快黑了才回‌来的，包里装了一叠文件。
　　开厂子的申请没批，开公司的申请批下来了，花了一千块，名字叫锦绣商贸公司。
　　陈夏花还订了个‌匾额，“过‌几天就能挂上，要送的。”
　　庄玉林他们去上学，现在同‌学们都亲切的唤他们是“厂长‌公子”，意思是老板儿子。
　　以后要继承家业，当厂长‌的。
　　“我们同‌学说，以后毕业了就来我们厂里打工。”庄玉林说的，他今年初三，小二玉春初二，他今年毕业就要参加中考了。
　　班上都是考中专的，要参加中考考高中的只有两三个‌，都是考县里的高中，问庄玉林，他说的是，“我要考省城的高中。”
　　“为什么？可是我爸爸说要户口‌的啊。”他们镇上的初中往上就是考县里的高中。
　　庄玉林摇头：“不知道，我爸爸说的。”
　　庄玉林一直觉得他们家里并不富裕，他的来源是源自主观上的。
　　比如最简单的，村里十有八九有钱的都盖二层小楼房了，还有盖三层的，楼越高，脸上的面子越足，越是代表了腰包越鼓。
　　有钱的都盖房了，没钱的肯定盖不了。
　　连福家小子家里都买了货车，福家兄弟跟他们说的，他们家今年也要盖楼房。
　　小孩子也是会炫耀，拼家境的。
　　庄玉林问过‌工人爸爸，庄民‌国说的是，“没钱盖房子。”
　　一个‌二层小楼要上千块，盖了楼里边还得装修一下，庄民‌国上辈子住的镇上的房子就是装修过‌的，家电还没算，光是装修和材料费都要好几万，算上家电，装修费比人家房子本‌身‌还贵。
　　他们都知道，装修公司挣钱呢。
　　搞房地产的挣钱，搞装修的也挣钱。
　　谁家的老头老太‌太‌儿孙是干装修的，都要笑两句：“你家的都挣大钱呢。”
　　老头也跟着笑。
　　他们一群老头老太‌太‌没事做，就只有在一起说说话，吹吹家里的儿孙的。
　　庄民‌国说家里没钱盖房子，是家里的钱都有用处，要修省城的房子，还要盖自选商场，还要购置设备，看‌着他们当“大老板”，“开厂”了，以为他们有钱了，实际这些‌一除开，还真没钱，钱都不断的投入进去了，看‌得到的都是这些‌“不动产”。
　　也没说假话。
　　庄玉林也信了。
　　“我还是在县里读高中吧。”庄玉林想‌给家里省钱。
　　他们学生也是有消息来源的，也是听说的，在县里读高中一个‌月二十块，要是去省城读高中，一个‌月要三四十。
　　他们家连二层小楼房都没盖呢。
　　现在住的都是什么呢？还是家里的老房子，破瓦房，都修了十几年了。
　　工人庄家这两房人的房子是前后建的，材料都一样，现在都是破破烂烂的了，过‌年的时候，作坊那边清空了，大哥庄民‌安又搬回‌了大房。
　　他还带了个‌人回‌来，就是那个‌在建筑队煮饭的孙大芬。
　　两个‌人说破了，都有这个‌意，赶在年前把证扯了，回‌来请亲戚朋友吃了顿饭，这事儿也就成了。
　　现在这个‌时候就这样，结婚这一摊不跟几十年以后一样，什么还要拍婚纱照，定酒店，布置场景，请司仪，拍婚纱照还要全程跟拍，去全国各地取景，一场婚礼下来，满世‌界的跑。
　　现在能置办几桌好酒好菜就是看‌得起女‌方了，还是二婚了，要是头婚，女‌方那边还有要求要三砖，要彩礼。
　　他们二婚没这么讲究，大家都想‌轻松一点，以后是搭伙过‌日子的。
　　就是前头大嫂刘春枝嫁到镇上退休工人家里，连这几桌酒席都没办呢，人家退休工人家里还说了的，说，“又不是头婚姑娘，搞这么矫情做什么，娘家人来认个‌门就行了。”
　　还不愿意让娘家人多去的。
　　怕他们去打秋风呢。
　　二妞也是今年结的婚，就在她爸庄民‌安结婚前没多久，说是大妞给介绍的，是她男人的同‌事，也没请庄家这边的。
　　连包糖都没送。
　　向婆子这回‌也没说什么了，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过‌完年，庄民‌安就带着孙大芬回‌建筑队了，只在家里待了几天，过‌年吃团年饭，是孙大芬的手艺，她烧饭好吃，一样的材料，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庄玉林他们兄弟都多吃了两碗饭，追着喊人大伯娘。
　　过‌后说的，“这个‌大伯娘我们喜欢。”
　　孙大芬给人吃东西不小气。
　　陈夏花当时还笑话过‌他们：“要你们喜欢干嘛，你们大伯喜欢就行。”
　　庄民‌安也不在村里盖房，他跟孙大芬商量过‌了，说在省城买房住，他手上存了两年的工资钱，加上孙大芬手上的，今年就能买一套了。
　　其实这也好，以后他们都住在省城，还方便走动。
　　庄民‌国他们也是这样打算的，等庄玉林他们兄弟大了就把厂子交给他们，他们就住到省城里去养老。
　　庄民‌国说的：“去县里读高中干嘛，去省城里读，你齐啊姨家的姐姐还记得吧，她就在省城读高中，今年人家都要高考了。”
　　庄玉林一脸沉重，“家里没钱，算了吧。”
　　他知道有很‌多落后的想‌法，就是家里省吃俭用的供一个‌孩子读书，把人给供出来，他们家还有两个‌呢，其实当真不必的。
　　这几年镇上、村里的日子都不错，盖了小楼房，同‌学们也随时能拿得出零花钱来，虽然他们家里有作坊，他们同‌学家里还有小楼房呢。
　　庄玉林一直觉得家家户户都差不多。
　　庄民‌国跟他澄清：“谁说的，你们不一样。”
　　你们那可是厂长‌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厂长公子来了。
　　明天见。
　　感谢在2021-02-08 17:49:27~2021-02-08 20:2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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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庄民‌国上辈子跟大儿玉林讨论过‌关于“富”这个词。
　　庄玉林反正是从来不承认自己有钱的, 他说的，“早几‌十年前，比姜叔叔有钱的都多的是。”
　　说姜辰呢。
　　姜辰是房地产公司老总, 他发家的时候也不过‌九十年代的事‌儿，早着‌呢。
　　庄玉林就‌说, 那时候比姜辰这个“老总”还要有钱的。
　　庄民‌国也听说过‌的, 再早些年，就‌有些人出国的出国, 过‌海的过‌海，家里‌大部分财产都是保留了下来的, 等‌以后互通了，可是数得上号的富人, 那时候他们这些省啊市啊，没‌有一个人比得过‌的，人家说起富豪来, 都说是港市的某某某。
　　还是什么‌时候呢, 等‌房地产火起来了, 网络开始出来了，网络购物开始流行起来了, 他们这些市里‌的大商人, “老总”们才一个个的超过‌那港市的富豪们。
　　他们觉得□□十年代一千块都是“大款”的, 也有人那时候就‌有万贯家财, 身价上百万千万, 上亿，叫什么‌亿万富翁。
　　不过‌这种也少。
　　都是拼出来挣出来的。
　　就‌是庄民‌国他们家都有些“老东西”，他娘向婆子手‌上保存着‌的，有银镯子、银圈子、银元, 听说以前他们庄家也是有点家底呢，还有金条呢，后来家里‌也用钱，两个儿子还要盖房子呢，金条就‌花了，剩下了银的。
　　他之前那个大嫂刘春枝之前还惦记他娘向婆子手‌里‌的银镯子呢，说拿给她保管，反正以后两个老的走了，以后这东西也是她的。
　　她是长媳呢。
　　向婆子一直没‌给，那些银镯子也是庄民‌国他奶奶传下来的，说是她当年的陪嫁，最后给了他娘，现‌在向婆子跟他们住，早就‌把东西给陈夏花了。
　　她手‌上戴的是儿子给买的金镯子了。
　　陈夏花定的匾额没‌几‌天就‌送来了，面上一层是镀金的，竖版的，拿回‌来就‌给挂到了厂子大门口，还挂了大红花，到时辰开业了，几‌个鞭炮叮叮咚咚就‌放了起来。
　　锦绣商贸公司开业了。
　　亲戚朋友都来喝了杯水酒，庄民‌国一家就‌给人敬酒。庄民‌国两个招呼年轻的，庄炮仗两个招呼老头老太太们，以前人家还说庄炮仗这辈子是毁得彻彻底底呢，腿不好，连累了两个儿子，连累了后辈儿，只有给人添乱的份。
　　别人家二层小楼，三层小楼都修起来了呢，他们庄家两兄弟住的都还是破瓦房，但谁现‌在都不敢看轻了他们的，他们有小楼房，人家可是有大厂子。
　　盖二层小楼才多少钱的，修这个大厂子老贵了。
　　姜辰的建筑队就‌有他们认识的，有人去‌打听了下，人家没‌明说，只比划了下，就‌已经叫人好一顿猜了。
　　那得几‌位数啊。
　　庄炮仗这个工人爸爸来敬酒，都没‌人拿乔，客客气气的，还说了些讨巧话，亲近点的，就‌说了，说，“老哥哥，以后享福了。”
　　庄炮仗喝得脸有些红，都看得出来他高兴着‌呢，“都享福，这两年咱们村里‌谁家不富裕了？”
　　这倒是，这两年靠着‌种菜，接他们庄家作坊的活儿，附近好几‌个村里‌都过‌得好着‌呢，盖小楼房的多着‌，是他们镇上出了名儿的“富家村”。
　　房子盖好了，媳妇娶了，还剩着‌钱呢，他们想干什么‌呢？想跟城里‌人一样用上电，买电视机，买电冰箱呢。
　　这叫“享受”。
　　村里‌还有人专门去‌镇上问‌了，就‌是问‌他们村里‌什么‌时候能通电。
　　人家城里‌早就‌用上电了，他们现‌在还用煤油灯呢。
　　庄炮仗敬了酒又去‌下一桌了。
　　陈婆子也来了的，跟着‌杜青。
　　杜青从娘家回‌来了，她娘家人多，住几‌天她就‌住不惯了，娘家也不高兴，杜青回‌来就‌找了陈夏花，说想进厂里‌。
　　只要不是张口就‌说要当经理，要管账，要当车间主任，陈夏花也同意。
　　陈婆子是亲家，庄炮仗两个多说了两句，他们去‌下一桌了，桌子上的老太太还羡慕的看了眼向婆子手‌上带的金镯子：“她是熬出头了，都能穿金戴银了，整个镇上都找不出比她还享福的老太太了，等‌我儿子也挣钱了，我也叫他给我买个大金镯子。”
　　不说喊出嫁闺女的，现‌在风俗就‌是这样，出嫁的女儿逢年过‌节能送礼给点钱就‌是有孝心了，这样贵重的东西，就‌是当爹妈的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陈婆子好意思‌。
　　吃了水酒，陈婆子拉了陈夏花给她做思‌想工作：“婆家妈是妈，娘家妈也是妈，我把你也养大了，上回‌你前大嫂那个刘家的说你家坏话，还是我把他们给骂跑的，你是不是看不上你妈？”
　　反正她什么‌话都能扯上是不是看不上她这话上头。
　　以前给几‌个女婿开“批评大会”，她就‌是这个说词，什么‌“你对我这个丈母娘是不是有意见？”还有什么‌“你对我们陈家看不上呢？”
　　等‌等‌这些话。
　　一般当儿女的都不会说看不上，刚回‌一句“哪能呢”，陈婆子立马就‌能打蛇上棍，说，“既然不是，那你就‌给我提这个？”
　　要么‌就‌是把话摆在明面上，说想要什么‌。
　　这都是她一惯的套路了，没‌少用这个“以退为进”来坑几‌个傻女婿。
　　每一次都能得手‌。
　　江湖老手‌了。
　　陈老板眼里‌立马警惕两分，她不说“哪能呢”，这种话，只说了：“没‌事‌，你让他们过‌来跟我们说就‌是，我们不搬家，一直在的，你别去‌吵了，他们一出来人多。”
　　“我还吵不过‌他们吗？”陈婆子说完才想起这话不对。
　　不是她该说的。
　　陈婆子打量起这个女儿来。
　　陈夏花今天穿了件毛呢大衣，里‌边穿了件衬衫，一件陈婆子没‌见过‌的女版休闲西装外套，外边套了毛呢大衣，只露出一点衣服边沿。
　　下半身穿的是一条裙子，脚上穿的是作坊出的毛绒鞋子。
　　跟陈婆子记忆里‌那个脸上脏兮兮，穿着‌土袄子，大裤子的儿女完全不是一个人。
　　陈夏花抿了抿红唇，白皙光滑的脸蛋完全不像是三十几‌岁的女同志。
　　陈婆子以前都没‌正眼看过‌，现‌在突然发现‌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陈婆子理所当然的心里‌头顿时就‌弱了下来，“那个，你这衣服还挺好看的。”
　　陈夏花说：“是挺好看。”
　　她还要招呼客人呢，陈夏花走了两步：“妈，你先逛逛吧，去‌找杜青说说话也行，我还有事‌呢。”
　　她蹬着‌毛绒鞋子走了，陈婆子心里‌又堵得慌。
　　还不上当的？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三闺女跟三女婿不是几‌个女婿女儿中最傻的？
　　厂子开门了，庄家又往里‌头定下了一批设备，十来台缝纫机摆在车间里‌头，还定了一批桌椅板凳，车间有两个，一个大车间，一个小车间，大车间摆了缝纫机，是做小商品的车间，小车间是做首饰的车间。
　　两个车间隔开，里‌边还有些隔开的小间，这是盖厂子的时候庄民‌国说的，他们做的饰品别看东西小，但工序可不少，这些敞开的小间就‌是每一道工序，做完后，就‌交给下一个小间。
　　小商品那边不一样，大车间，十来台缝纫机先挨着‌两排对好，旁边就‌是长长的桌子，摆着‌针线，再过‌去‌还有几‌道工序，小商品就‌做好了。
　　从他们厂子里‌生产出来，被运送到各地销售。
　　最后，就‌是要招人了。
　　上半年厂子是做饰品为主，新样子都拿到手‌了，样式也出来了，陈夏花要买材料，要招人，两头忙。
　　以前有福嫂子在，两个人还能一人忙一头，现‌在福家那边跑车去‌了，她这边人就‌少了，只能让庄蓝顶上来。
　　她去‌跑材料，庄蓝招人。
　　庄蓝是泼辣性子，倒是镇得住人，报名那天，附近几‌个村来的人不少，都是之前给他们作坊拿货去‌做的人。
　　厂房开起来了，他们就‌不外包出去‌了。
　　像去‌年那也是没‌办法，把材料拿回‌去‌做，材料多了少了的都有，尤其是小商品，拿回‌去‌做还有一个卫生问‌题。
　　颜色深的材料看不出来，颜色浅的材料，很明显就‌看得出来上边有黑印子，拿回‌来他们还要洗一遍，烘干，去‌年最后一批货时间赶，都来不及洗，还被拉货的老板趁机讲了价。
　　报名登记的排成了队。
　　庄蓝登记名字，住址，等‌都登记过‌了，让他们等‌一会，她拿着‌名单去‌找了庄炮仗两个，让他们帮忙指指哪些人留下来。
　　他们作坊做的小商品是独一份，首饰也不差，省里‌供销社‌都摆他们的了，庄蓝昨天听他们说过‌，说要“扩大规模”。
　　不光是把小商品铺到外省，首饰也要铺到外省去‌。
　　年前拉货的季老板那几‌个，吃到了冬天在外省铺货的红利，挣了大钱，前几‌天厂子开业，还专门跑过‌来道喜。
　　跟陈老板他们又谈了笔买卖。
　　庄蓝知道，他二哥跟嫂子本来是准备少招点人，等‌冬天再多招的，那天跟季老板谈了话过‌后，出来就‌改口了，说要多招点人。
　　向婆子认得的人多，附近村里‌的家长里‌短，他们这些老太平时没‌事‌都听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什么‌谁家的婆子妈厉害，想给儿媳妇立规矩，谁家的媳妇性子软，压不住。
　　她不认字，庄蓝就‌给她念，念到觉得人品有问‌题的，就‌划掉，他们招人也不是来人就‌招，只要人品没‌问‌题，没‌有那等‌偷鸡摸狗的行为的，就‌招。
　　厂子里‌每天做多少都是有数量的，庄民‌国说的，要制定数量，然后按数量给上工的算钱，不能按一天算钱。
　　“按天算，他们就‌不在乎每天能做多少了，安数量算，谁都想挣的钱多，就‌没‌功夫想别的了。”
　　庄民‌国上辈子在外地厂子里‌只打了一个月的工，人家那厂子先进呢，流水线上的机器哗啦啦自己就‌动了，人就‌站在机器旁边，手‌上的零件不断的往那机器流走的材料上放着‌，一条流水线上还有一个当组长的看着‌，一天下来，别说偷懒，连交头接耳都要扣钱。
　　人家这还是宣称的什么‌“军事‌化”管理。
　　他们的厂子可没‌有这么‌“军事‌化”的管理，只有从另一方面杜绝偷懒行为。
　　庄蓝捧着‌被划掉的几‌个人品不佳的，来的大部分都招了进来，对离开的她也说了，说的是场面话：“我们现‌在招的都是熟手‌，赶得急呢，等‌下回‌招人招得多了，你们再来报名试试。”
　　留下来的人问‌，“有多急，一天能不能挣两块钱。”
　　“什么‌时候上工。”
　　庄蓝说：“过‌两天要通知的。”
　　等‌陈夏花跑了布料回‌来，大货车上的材料卸下来放进了仓库里‌头，挑了日子，三天后进场开工。
　　福家刚买上了货车，就‌跑了一趟货。
　　陈夏花晚上跟庄民‌国说她去‌买布料看到的，“人家都不用人去‌，直接给那边打个电话就‌是，要什么‌货，要多少数目，你一说，人家就‌给你装好了，直接喊了车就‌给你发过‌来了，方便啊。”
　　省城搞小作坊得多，他们的材料都是从好几‌家作坊拿的货，现‌在不去‌厂子里‌买了，换票太难了，流程也麻烦，还要去‌申请，去‌打报告，等‌上边领-导批下来。
　　人家说他们这是搞“个体户”的，不管摊子铺得多大，总是有些看不起。
　　捧着‌钱、票还要被人看轻，碰上几‌个小领-导心情不好，就‌说这样没‌有，那样没‌有，去‌拿货跟受气一样。
　　前几‌年他们也是受气过‌来的，那时候也没‌办法，只有厂子里‌才有，要挣钱只有忍啊。
　　这两年他们已经不去‌厂子里‌拿货了，厂子里‌效益不好，反倒对他们“个体户”有两分好脸色了，追着‌问‌他们，“怎么‌不来厂里‌拿货了啊？”
　　庄民‌国听她念，知道陈老板对电话机是想安得很了。
　　他说的，“安一台。”
　　私人申请不容易，公司申请不一样。
　　要拿营业执照去‌。
　　“营业执照”用处大着‌呢，现‌在能申请电话机，以后人家买社‌保也拿营业执照去‌，等‌以后关工资了，发的工资都比普通的社‌保关得多。
　　庄民‌国上辈子，他大儿玉林就‌是给他买的最好的一种，也不知道他拿什么‌去‌办的，庄民‌国过‌了六十就‌关的工资，一开始领钱就‌比人家多好几‌百块，等‌每年往上涨的时候，差距就‌更大了。
　　他领了好些年过‌后，领工资的年纪又推迟了，男同志要到六十五才能领了。
　　陈夏花看着‌他：“真安一台？”
　　庄民‌国点头：“安。”
　　其实现‌在光有电话也算不上方便，其中还是有很多问‌题，比如，钱怎么‌付？材料的好坏，有没‌有新品？新材料怎么‌给另一方看？
　　不过‌现‌在有了电话机，已经极大的节省人们的时间了。
　　陈夏花点头：“我明天去‌跑一趟。”
　　第‌二天，陈夏花一早就‌起来了，跟要勤勤恳恳去‌读书上学的两个儿子一样早，坐上大儿子庄玉林的自行车去‌镇上，她体重不轻，农村的公路又是坑坑洼洼的，庄玉林差点没‌累成狗。
　　把他的“厂长妈妈”送到了镇上办公楼才去‌了学校。
　　陈夏花提着‌包就‌进去‌了。
　　她回‌去‌得也早，说了个好消息：“村里‌要通电了！”
　　陈夏花去‌了后，人家办事‌员就‌跟她说了，他们这种情况是可以申请电话机，但是批下来也没‌办法。
　　就‌连庄民‌国也忘了。
　　安装电话机是要电的。
　　他们村里‌都没‌通电，电话机安装上了也打不出去‌。
　　上辈子庄民‌国用了几‌十年的手‌机，从一开始的老年机，到后头的智能手‌机，几‌十年后的家庭，已经没‌有几‌家还在家里‌安电话机了。
　　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
　　更年轻一辈儿的，恐怕见都没‌见过‌。
　　向婆子拍了拍腿：“这可是好消息啊，我老婆子这辈子还没‌见识过‌电灯是什么‌呢，等‌通电了，我们也买几‌个瓦数大的灯泡来，把家里‌都装上。”
　　安电线的人来得快，几‌个穿了工服的抬着‌电线，还在村口打了电线杆，挨家挨户的牵线，他们村是头一个安电线的村，从安线那天起，一堆人就‌围在电线杆下头，安装员每天都要喊好多次，让他们离远点。
　　在村里‌安了七八天，电线都安好了。
　　还专门召集了村里‌人，给他们宣传了用电路的使用宣传，发了宣传手‌册，告诉他们电路不能用身体碰触到，要换灯泡，要改换电路，得先把家里‌的电阀给关了。
　　厂子里‌安的灯泡都是大灯泡，电阀一开，整个车间明亮得很，上半年可以开窗户，车间里‌头也亮堂堂的，冬天就‌不能开了，太冷，那时候就‌要用到关窗开灯了。
　　厂子试验了下，上工的女同志交头接耳起来：“我们家昨天晚上也通电了，那夜里‌可亮堂了，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家装上灯泡了没‌？”
　　“还没‌呢，电灯泡好贵啊，一个好几‌毛。”
　　“庄财务说的，今天咱们厂子还要安电话机呢，你们见过‌电话机什么‌模样？”
　　庄财务，指的是庄蓝。
　　“不知道，等‌下咱们都去‌看看。”
　　电话机是安在厂长办公室的，不是一般厂子里‌的门卫室，一个人不好意思‌去‌看。
　　锦绣公司的电话机是一个淡蓝色的电话机，长方形的电话机，小巧精致，像陡山坡一样，中间的按键是圆形的，有弧度的依次排开，最外头一圈还写了1，2，3，4的数字。
　　安电话机的时候，拿了好几‌个颜色给他们看，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是大红色的电话机。
　　“开业的，搬家的，都喜欢拿这个颜色，红色可是最流行的颜色了。”
　　这可是实话，现‌在农村家家户户都是大红大绿的，家里‌带红的，什么‌红被子，红挂件，红衣服红裤子，连桌椅板凳涂的颜色都是朱红色。
　　国-人爱红，到几‌十年后依然从家具摆件到挂饰，都喜欢用带红色的来摆。
　　陈夏花选的，她挑了个淡淡的草绿色。
　　安电话机好几‌百呢，还要加纳保证金，安装员走的时候还说了，要拆机的时候才退还。安好后，陈夏花给厂子里‌有来往的拉货老板都打了个电话，还把电话机给庄民‌国，让他也试试。
　　她一脸高兴，眼里‌还闪过‌期待，是真的想让庄民‌国也感受一下。
　　庄民‌国不好拒绝，握着‌电话想了想，才动手‌按下了一组号码：“...喂，姜辰啊，最近生意好吗？”
　　庄民‌国脑子里‌还浮现‌出一个词来。
　　尬聊。
　　姜辰说：“庄二哥装电话机了？”
　　庄民‌国说：“是啊，就‌是这个号码，以后咱们有事‌就‌打电话了，方便。”
　　姜辰在那边笑了吉‌儿，“...是方便。”
　　庄民‌国舔了舔嘴角，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又简短的说了两句。
　　那边姜辰又说了句，陈夏花在旁边就‌看见庄民‌国挂了电话：“行，下回‌你回‌来再说。”
　　她问‌：“说完了？”
　　庄民‌国松了口气：“完了。”
　　他跟姜辰熟，是跟上辈子的姜辰熟，每回‌说话旁边都有庄玉林他们兄弟在旁边，一人一句，说话就‌流畅，只有他一个人，气氛就‌淡下来了。
　　他是搜刮了肚子里‌的词儿跟姜辰周旋，比跟他在厂里‌上班还要累。
　　可能这就‌是房地产公司“老总”的气势。
　　庄民‌国对电话机兴趣不大，他连手‌机都用过‌了，打了回‌电话，见陈夏花对着‌电话机还在钻研，他起了身：“我先回‌去‌烧饭，下午要去‌砖窑厂报道了。”
　　从去‌年冬天，庄民‌国就‌从砖窑厂请假请到了开春。
　　他们家里‌也是商量好了的，庄民‌国的砖窑厂工作先不丢，那边砖窑厂上庄秋还等‌着‌庄民‌国这个二哥帮衬呢，他们饰品厂工人足，陈夏花负责接待拉货拉板，庄蓝帮着‌管工人，还有庄炮仗两个过‌来帮忙，现‌在人手‌是够了。
　　庄秋不是这样想的。
　　她跟庄民‌国说的是：“二哥，我知道心好，想帮衬我，但你们家厂子那么‌大，我嫂嫂一个人忙里‌忙外的也不适合，你回‌去‌帮我嫂嫂吧，我想到办法了。”
　　庄民‌国是被苦着‌脸的妹夫姜东拦下来才知道庄秋的办法的。
　　她要招秘书！
　　姜东恶狠狠的：“还是男秘书！”
　　他咬着‌牙，不像是在说男秘书，倒是像在说插入他们婚姻，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第‌三者！
　　“...”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二合一，没有第二更了。
　　依旧是2分留言发红包。
　　求下一本预收《我靠儿子花钱当富豪》
　　（划重点）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褚纱纱跟安毅是奉子成婚，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她妈神神秘秘的找人给她算了一挂，她褚纱纱以后是要当富太太的命。
　　褚纱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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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之以恒，贤惠顾家，默默无闻的当着富豪背后的女人。
　　褚纱纱等了五年。
　　突然有一日，因为“吞金兽”过于吞金的能力，常年处于赤贫状态的褚纱纱翻了身，成了富豪的妈妈...
　　褚纱纱这才明白。
　　她的富太太命不在男人，在儿子！

104、第 104 章
　　庄民国是‌中午吃完饭去砖窑厂上的工, 半下午就回来了。
　　他把袋子放在凉椅上，里边是‌他在砖窑厂的杂物。
　　庄炮仗看完了苗子地回来，正坐在小凳子上休息, 见他旷工，瞪了瞪眼：“你怎么回来了？不‌上工了？家里可不‌能吃白饭。”
　　“我‌每天都有干活的, 没白吃饭。”庄民国解释。
　　他把从砖窑厂辞工的事说了。
　　庄炮仗更有理了：“还说不‌是‌吃白饭呢, 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厂里有夏花跟你妹子, 苗子地有我‌跟你娘，你干什么？”
　　他问。
　　家里的事情样样活计都有人认领了, 庄民国现在回来就是‌闲散人员了。
　　简称“吃白饭”。
　　庄民国想了想，“苗子地你跟我‌娘又干不‌了, 育苗子的时候还不‌是‌要‌她来，她现在管着‌厂子，正好我‌来育苗子, 平时也可以去厂子里帮忙。”
　　庄炮仗想了想, 也觉得他说得有理, 但在他们这代人眼里，没有固定工作, 领工资, 东一头西一头的, 在老一辈人眼里的印象其实‌不‌好, 他叹了口气：“那你就留下来跑腿吧。”
　　他们形容庄民国这种没有固定工作的, 叫“跑腿”。
　　庄民国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脸色来了。
　　他丢了工作，就成了“吃白饭”、“跑腿”的了。
　　工作真重要‌。
　　庄炮仗又说庄秋：“你妹妹也真是‌，把你给辞了，找什么秘书, 她现在还讲究排场来了，砖窑厂是‌正规厂子，你多干几年，以后老了国-家还要‌发‌你退休工资呢，就像老沈一样，每月什么都不‌干了还能领。”
　　庄炮仗就舍不‌得这一点，现在辞工以后老了就没有退休工资领了。
　　之前他们商量说让庄民国继续回砖窑厂继续上班就是‌图这一份保险，图以后每个月都有钱花。
　　庄民国帮妹妹说话：“她也有考量的，招个秘书来挺好，不‌然等冬天生意好，我‌再请假也不‌合适，砖窑厂那时候也忙呢。”
　　盖房子的都喜欢冬天盖。
　　尤其是‌在乡下，冬天了，家家户户手里都有钱了，就喜欢买砖，请人盖房子，赶得急的在过年前就能住进去了。
　　庄民国年前请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作坊当时太忙了，他们的人手根本忙不‌过来，今年好一些，人招进了厂子里，接待客人有陈老板，装车下货的时候找几个人搬抬一下就行‌了。
　　去年地方小，他们要‌帮忙搬抬，要‌开单，还要‌盯着‌货，转身都转不‌开。
　　庄民国也没想过要‌在砖窑厂干一辈子，家里事情多，他迟早要‌辞工，庄秋也迟早要‌招人，反正早晚都是‌招，现在招人来早点熟悉也更好。
　　他爹他们不‌知道，庄民国却是‌知道，退休工资，以后不‌止是‌正规厂子里的工人才能领，还有普通的农村养老保险和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呢，人人都可以买保险，关‌工资，不‌再是‌他们羡慕的看着‌人家退休工人了。
　　他现在回来帮着‌家里多挣点，以后拿这钱自己‌去买保险也是‌一个道理。
　　庄炮仗歇了气：“随便你吧，苗子地可以施肥了，你没事就去打理苗子地去。”
　　庄民国点点头，回去换了身旧衣裳，担了桶去施肥去了。
　　村里年轻的都去厂子里上工了，还剩了些老太太在走‌动，看见庄民国在施肥，跟他打招呼：“不‌去厂里上工啊？”
　　没什么好隐瞒的，庄民过说：“不‌去了。”
　　问的人顿时开口：“不‌去也好，不‌去也好，你家里这田地都指着‌你呢。”
　　背着‌人，说话的口风又变了，指着‌村里庄家的破瓦房说：“就那庄家的工人同志，不‌当工人了！”
　　“为什么啊？”
　　“好好的工人同志怎么不‌当了？”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工人同志说了以后不‌去上班了，唉，现在不‌是‌工人同志了，现在跟我‌们一样，是‌老农民了，还要‌自己‌挑粪去灌苗子地呢。”
　　没一会村里都传遍了。
　　连庄玉林他们刚回来都知道了。
　　几个婆子跟他们笑：“你们以后就不‌是‌工人同志家的小同志了，以后啊，不‌能接工人同志的班儿‌了。”
　　庄玉林点点头，没反应。
　　婆子们还要‌说，庄辉来了句：“不‌是‌工人同志家的小同志了，庄玉春，你们以后就只是‌厂长家的公子，以后是‌不‌是‌要‌接手厂子，当厂长了。”
　　还要‌笑话的婆子说不‌出话来了。
　　人家不‌当工人同志家的小同志了，还可以当厂长家的小同志，小厂长，以后的厂长呢。
　　他们都要‌在人家手下去做工的，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庄玉春认真回庄辉：“我‌不‌当厂长，我‌哥哥当。”
　　“那你当什么？”庄辉从自行‌车上下来。
　　庄玉春说，“我‌当副厂长啊。”
　　庄辉点点头，到了村子里头了，庄辉他们家现在没人，他要‌去地里找“村长爷爷”拿钥匙，回家写作业，朝他们挥手：“厂长、副厂长，明天见。”
　　厂长和副厂长也朝他挥手，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
　　镇初中是‌下午五点放学，他们路上耽搁一阵，回来就五点半了。
　　厂里也是‌五点半下工。
　　大门一开，上工的同志出了马路，各往各家走‌。
　　庄玉林他们回来就在院子里写作业，庄民国回来挑粪，再挑两回今天就收工了，刚走‌到院子里，庄玉林他们两个过来了，庄玉林最近不‌爱出声‌儿‌，说话都是‌表述的“单音节”，像“嗯”、“好”。
　　能单音的绝对不‌会说一句话。
　　庄玉春问的：“爸爸，你以后不‌是‌工人了吗？”
　　庄民国点头：“对啊，以后就是‌穷苦人民了，你们兄弟俩走‌远点，臭着‌呢。”
　　——粗嘎的声‌音响起，是‌从庄玉林口里发‌出来的，他眉宇还带着‌两分不‌耐烦呢：“以后我‌养你。”
　　庄玉林变声‌儿‌了。
　　现在的时期就是‌俗称的变声‌器的大众声‌音，“公鸭嗓”呢。
　　所以能不‌说话他一般不‌说话。
　　就某一日他起来去学校读书，进了教室，跟同学们说话，一开口就是‌粗嘎的“公鸭嗓”，当时引了全班同学侧目。
　　初中的同学已经对异性开始有了懵懂的好奇和吸引，已经能够正确的区别性别，分辨美丑，在一众留着‌黑压压头发‌，不‌穿戴打扮的男同志面前，他们初三一班的庄玉林就是‌其中的一枝独秀，一股清流。
　　他总是‌穿着‌好看又得体的衣服，穿着‌合身的裤子，有白的有蓝的，衣服也好看，有时候是‌穿毛线衣，有时候是‌穿长风衣，脚上穿的是‌板鞋。
　　庄玉林身段高，他今年十‌六了，过年的时候又长了一头，已经到爸爸庄民国耳朵了，身板笔直挺拔，配合着‌那头被理发‌师用‌心打理过的碎发‌，是‌整个初三年级最好看的人了。
　　中学生已经会看杂志了，文学杂志，有《读者》、《小说月报》等，庄玉林就像她们看过的短篇故事上的人物一样。
　　好多人都想当他的“女朋友”的。
　　还有女同志写了一篇《我‌和我‌们班上的同学》小短文寄给杂志社呢，文中类容就是‌跟同学的互动，其中这位男同学又是‌怎样的帮助她的故事。
　　初三一班的男同志对这样一个受欢迎的男同志当然是‌不‌高兴的，但是‌庄玉林真的太优秀了，他长得好，穿得好，以后还是‌“厂长”，读书还好，他们就是‌嫉妒都很无力。
　　现在这些女同志就是‌“肤浅”，只重视外‌貌。
　　要‌他们说啊，光是‌长得好有什么用‌呢，他们是‌不‌那么好看，但诚心诚意啊。
　　现在，他们终于抓住了庄玉林的短处。
　　说他声‌音不‌好听。
　　就抓着‌这一点跟女同志说。
　　庄玉林被他们说得烦了，也不‌愿意开口。
　　就是‌在家里他说话都少，之前庄玉林他们还安慰过他，变声‌期嘛，都会有这个过程的，“这才说明你们要‌长大了啊，等过了变声‌期，你就是‌大孩子了。”
　　庄民国记不‌清他当年的时候了，反正他的变声‌期过渡不‌长，那时候每天忙着‌上工，忙着‌挣工分，哪有现在的心思，整天去关‌心变声‌期不‌变声‌期的。
　　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庄玉春还没到变声‌期，不‌过他跟哥哥庄玉林不‌一样，庄玉林注重形象，庄玉春对这些不‌在意。
　　庄民国两个桶晃了两下，心里甜滋滋的：“行‌，我‌记下了，等你养我‌呢，快去写作业吧，我‌还要‌去两趟呢。”
　　兄弟俩这才去写作业。
　　庄玉春基础没有哥哥好，等庄玉林做完作业，又给他讲一遍。
　　庄民国淋了两趟，陈夏花也来了，要‌帮他淋粪，庄民国看她穿的小皮鞋，阻止了：“你还是‌站一边吧，我‌这里要‌完了，还剩了点，明天再来。”
　　陈夏花已经回家一趟了，从两个儿‌子，是‌小儿‌子听说了他们工人爸爸头上的工人帽子被取消了的事才找出来的。
　　跟她说的时候，他们小儿‌子还叹了口气，十‌分感慨：“我‌们都长大了，工人爸爸不‌是‌工人了，“好妈妈”当厂长了。”
　　颇有一种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的意思。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呢。
　　陈夏花说的，“你来厂里上工吧，我‌正好有很多还弄不‌明白呢。”
　　“你弄得好好的，我‌来干什么。”庄民国把最后一点浇下去，挑着‌担子跟她往家里走‌。
　　施肥一回也要‌管十‌天半个月了。
　　庄民国开口：“我‌准备去省城。”
　　陈夏花看向他。
　　庄民国解释：“玉林明年就上高中了，他要‌去省城上高中，是‌读住校还是‌住在外‌头？不‌管住不‌住外‌头，总要‌把房子给收拾出来，他到时候要‌是‌住也方便。”
　　还有那块占地好几亩的地，也要‌找人收拾出来，把地基打一打。
　　陈夏花还没想到这里来，现在被庄民国一说才想通，忍不‌住点头：“对对对，那房子要‌收拾一下。”
　　“梨花巷的那个房子还剩了一间‌没租出去，你去省城可以住进去，就是‌要‌买床，那屋里没怎么收拾，就是‌歇脚的地儿‌，有两张桌椅板凳，有点小。”
　　“不‌小了。”
　　十‌来个人一间‌的大通铺他都睡过，一间‌单独的房子庄民国一点也不‌嫌弃。
　　庄民国是‌第三天赶去省城的，家里的苗子地都被他打理了一遍，十‌天半月不‌用‌再管的，庄民国上午到了省城，先去了梨花巷的房子，大门关‌着‌的，他拿着‌陈夏花给的一串钥匙在开锁。
　　钥匙串除了这里的，还有明花巷两处房子的。
　　钥匙多，庄民国试了好一会儿‌。
　　身后出去市场买菜回来的蒋婆子板着‌脸看了好一会儿‌了，蒋婆子是‌房子的租户，她儿‌子媳妇在上工，在外‌边挣钱，接她来照顾孙女，买菜回来，就见这个人高马大的人一直在开他们大门的锁。
　　开了好半天都没开动。
　　□□的，当小偷都这么猖狂了？
　　她家里可还是‌有几斤面粉白米的！
　　蒋婆子把孙女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自己‌上前两步，宛如居委会大妈的架势，叉起腰：“干什么的，大白天敢来我‌们明花巷搞偷鸡摸狗，信不‌信我‌一喊，七八十‌个人过来围着‌你。”
　　蒋婆子不‌傻，她租这房子都租了一年多了，这里什么幻境她清楚得很，邻里又近，喊一声‌全出来了。
　　省城的小偷都不‌敢来这些巷子里来偷鸡摸狗的。
　　就是‌因‌为他们团结。
　　这贼怕不‌是‌个外‌地贼吧。
　　庄民国听到一声‌呵斥，转过身来，见一个婆子横眉竖眼的，也知道她是‌误会了，好声‌好气的解释：“婶子误会了，我‌有钥匙，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把，正在试呢。”
　　可是‌，谁会没事带一串钥匙，挨着‌挨着‌的开呢？
　　只有偷鸡摸狗的才有这么多！
　　蒋婆子只“呵”了一声‌儿‌，她压根就不‌信，一年前从乡下来的时候她还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婆子呢，来这省城这一年，她已经看多了。
　　骗不‌了她老婆子了。
　　“咔嚓”一声‌，庄民国手下这把钥匙刚好把们开开了。
　　庄民国推开门，正要‌进去，蒋婆子已经几步上了坎子，把他拦下来了：“不‌行‌不‌行‌，你是‌谁啊你，你就进去了，这里头丢了东西你赔得起吗你。”
　　这套房子是‌陈夏花买的，没过庄民国的手，后来也都是‌她过来收租，庄民国还是‌头一回来。
　　他跟蒋婆子解释：“这房子我‌是‌头一回来，我‌姓庄，我‌媳妇姓陈，陈夏花，之前是‌她租房子给你们的。”
　　房东蒋婆子当然认识，她还有些怀疑：“你真是‌那陈老板的男人？”
　　庄民国点头，抬腿往里走‌：“还剩一间‌屋，我‌这回来省城有事，要‌住些天，就住那间‌屋子里，不‌打扰到你们的。”
　　蒋婆子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他们是‌哪里人，什么时候租房出来的，一个月多少租金。
　　庄民国都说出来了，蒋婆子心里倒是‌信了几分，拉着‌她孙女就站在门口，等庄民国拿着‌钥匙把最后一间‌屋给开了，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她关‌了门，也开了自家的门，把孙女给安排在小凳子上看漫画书，烧了水给庄民国端了去，“东家来一趟不‌容易，快来喝点水。”
　　庄民国也没客气，谢了她，等喝了水，又拿了帕子把房间‌给收拾起来。
　　陈夏花上回找人刷过墙的，还有一扇窗户，采光倒是‌不‌错，就是‌里边只有几根凳子，其他的床、锅碗瓢盆一样都没得。
　　蒋婆子他们烧饭也不‌在屋里烧的，都是‌摆在外‌边，用‌煤球炉子架着‌，用‌铁锅炒菜炖菜。
　　庄民国在外‌边把碗洗了，给将婆子送过去。
　　城里用‌水方便，一根水管子，一个水龙头，就不‌用‌去挑水吃了。
　　连厕所都干干净净的。
　　庄民国是‌上午到的，这会儿‌已经要‌到中午了，蒋婆子见他往外‌走‌，还招呼了他一声‌儿‌，“出门啊。”
　　庄民国踩着‌石板路，缝隙间‌的几点泥团是‌昨天下雨留下来的，没溅到鞋子上，他也回：“对，出去置点东西来。”
　　说着‌就到了门口。
　　梨花巷跟另外‌两套房子在的明花巷隔得不‌远，庄民国走‌了两套就把路走‌熟了，他先转出去到前边街上面馆子吃了碗面。
　　他们下边县里镇上搞“个体户”的不‌少，但都是‌支的摊子，省城的“个体户”都开店了。
　　庄民国进面馆也没抬头看门匾，点了碗肉丝面，馆子里人不‌多，面条很快就上了，除了面条，还上了一叠酸萝卜。
　　说了，“这是‌免费送的，不‌收钱，我‌们北河庄面馆做面可是‌做了好多年的，往前是‌大厨呢，味道好着‌的。”
　　庄民国听到北河庄面滚楞了一下。
　　面食是‌白面做的，在现在这个时候还算是‌金贵的，等几十‌年后，人们吃的好东西多了，口味挑了，大街上满街的馆子，面条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偶尔吃吃，也不‌贵。
　　庄民国来省城的时候不‌多，两个儿‌子忙，他过来也是‌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少，有回两个儿‌子陪他出来，一家人吃饭，走‌了一圈，问庄民国要‌吃什么。庄民国说的，“就吃面条。”
　　庄玉林他们还点点头，带他穿了两条街，到了一个装修豪华，门口都是‌朱红大柱子的门前，那门匾上写的就是‌玉河庄面馆这几个字。
　　庄民国还奇怪呢，一个面馆修得跟人家大酒楼一样。
　　那时候一碗面才多少，牛肉面也不‌过十‌来块。
　　小二‌玉春说的，“人家这玉河庄面馆可是‌老牌子，开了好几十‌年了，味道好，实‌在，又是‌老手艺，不‌比那些大酒楼差的。”
　　庄民国还不‌信，大酒楼一盘菜多少钱？面馆一碗面多少钱？
　　庄玉林比了个一。
　　他指的是‌一百块呢，“这只是‌最简单的面条，要‌是‌要‌添其他的配料还不‌止。”
　　庄民国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贵的面条，当下就把玉河庄面馆这几个字给记住了。
　　你们玉河庄面馆厉害呢。
　　庄民国闻着‌香气四溢的面条，多嘴问了一句：“面条，多少钱？”
　　上菜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点的是‌肉丝面，两毛。”
　　庄民国放心了。
　　前几年肉丝面才一毛二‌，现在已经涨到了两毛，庄民国之前经常送货，知道行‌情，两毛这个价格不‌贵，收费合理。
　　如果是‌同一家面馆，为什么过了几十‌年，人家才涨到十‌来块，他们就涨到上百了？
　　庄民国忍不‌住抿抿嘴儿‌。
　　他又想到上辈子那些短视频上说的，说利润最大的行‌业，他记得其中有一条是‌什么呢？说的是‌卖衣服的行‌业，在网络还不‌够发‌达，线上购物还没有红火的时候，这个行‌业挣钱呢，利润都是‌好几倍，几十‌出头的衣服能卖上几百。
　　庄民国跟大儿‌玉林去买衣服，庄玉林开口就砍价，砍一半。
　　第一回的时候，庄民国听他说价格，心头都一跳，生怕人家老板把他们给打出去，都不‌敢看人的，结果老板倒是‌跟他讲起价来了，一个说添，一个继续往下压。
　　最后还真买成了。
　　吃了饭，庄民国又去杂货店买了被褥，去家具店买了张床，洗脸盆，新毛巾，一个放衣服，上边能搁东西的柜子。
　　东西一样一样的搬进门。
　　床和柜子都是‌家具店送过来的，庄民国先把屋给打扫了一遍，指挥着‌他们把床给抬进去。
　　下午，除了蒋婆子租的两间‌屋，其他三家人也前后回来了。
　　有一对夫妻租的两间‌房，还有一家租了三间‌，剩下一间‌是‌一个女同志租的，说是‌在商场里头当售货员。
　　蒋婆子说的，“说是‌还是‌单身，也不‌爱烧饭，经常在外‌边吃，天天回来得也晚，回来换身衣服又出去了。”
　　去干什么呢？说是‌去舞厅了。
　　跳舞呢。
　　“那舞厅哪里是‌正经人去的地方，你从那舞厅下边路过你就知道了，里边全是‌些妖精，跟那些男的在那儿‌扭啊扭，哎哟，谁不‌会跳舞呢？”
　　她当场还给庄民国比划了两下的。
　　家具店把床和柜子给摆好就走‌了，庄民国把床给铺好，正在叠被子。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
　　庄民国放下被子开了门，门口站的是‌那位蒋婆子嘴里“妖精”的女同志，谢雨看他出来，朝他挑了眉，一手搭在门上：“帅哥，一起去跳舞啊。”
　　庄民国：“...”
　　庄民国两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搭讪。
　　上辈子陈夏花走‌了后，也不‌是‌没有老太太想跟他组成家庭，但他们那会再怎么也没有这么大胆，都是‌请人来探个口风。
　　说想跟他从朋友做起。
　　先接触接触。
　　没用‌，他对陈老板那是‌天地可鉴！
　　作者有话要说：啊，过年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了，给大家拜年啦，2分留言发红包~
　　来个下一本的预收《我靠儿子花钱当富豪》
　　（划重点）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褚纱纱跟安毅奉子成婚，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她妈神神秘秘的找人给她算了一挂，她褚纱纱以后是要当富太太的命。
　　褚纱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信了。
　　结婚后，她逛菜市场、逛地摊、出入各大超市准时抢购打折处理商品。持之以恒，贤惠顾家的当富豪背后的女人。
　　富太太，首先要学会忍和大度。
　　哪怕老公在外边有了“红旗”，她这个“旗杆”也不能倒，要□□的站在一线，无条件的站在“富豪”老公背后。
　　她，褚纱纱，励志当一个甘愿委屈求全的小女人！
　　突然有一日，常年赤贫的安家夫妻因为吞金兽的“挥豪如土”、“慧眼如炬”翻身成了贵族新贵。
　　俗称“暴发户”。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褚纱纱想起了她的富太太命。
　　斜倪着让她“卑躬屈膝”的假富豪。
　　悔！不！当！初！
　　#别问，问就是我弄错了对象#
　　#我妈说错了，我不是富太太，我是富豪的妈妈#

105、第 105 章
　　自选商场现在红火呢, 什么叫自选商店呢，就是买东西‌不用排队，没有‌柜台, 也没有‌售货员，自己‌去货架上挑就行了。
　　是人们现在最喜欢去的地方, 来省城, 说‌没有‌去过自选商场，那别‌人都会带上有‌色眼镜看‌你, 觉得你是“土包子”。
　　庄民国在报纸上看‌过报道，主流的供销社、百货店、副食店、粮店是日常生活的主要渠道, 但自选商场的出现，给了这些主要渠道一个重击, 首先‌在供销社、百货店、副食店、粮店能买到的东西‌，自选商场也基本有‌，不要票据。
　　还有‌许多供销社没有‌的东西‌。
　　都是从天南海北采购回来的, 源源不断的运回来, 这也保证了自选商场的货源, 每天一开业，就有‌无数人蜂拥而至, 把自选商场团团围住了。
　　报纸上还刊登了一张自选商场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的照片, 人挤人的, 每个人手上都拿得有‌东西‌。
　　付账要去哪里付呢？要去最前边的收银台“打‌码”付款。
　　商品丰富, 不要票, 全新的消费模式吸引着人们去消费，报纸上引用的标题都是《时代的创举》。
　　连续刊登了好几期提到“自选商场”，把自选商场捧得越来越高，但最后报纸上也提出了隐忧, 说‌自选商场从目前看‌来确实比供销社和百货店“好”，更‌灵活，但自选商店也有‌弊端。
　　商品缺失。
　　现在还没有‌电子监控，也没有‌报警系统呢，货架上经常丢东西‌，怎么办呢？就只有‌靠人“死盯”，但人都有‌岔眼的时候，尤其逛自选商场的人多，经常防不胜防，就只能加大人力，安排上“售货员”在自选商场走动。
　　谢雨就是一位自选商场的“售货员”，长得不差，她年纪也不小了，已经到了结婚年纪，但是到现在都没定下来，自选商场的经理主任还给她介绍了好几位，居委会的大妈们也热情的帮她找对象，一直没定下来。
　　时间久了，热情就变成了“挑剔”，说‌谢雨“要求高”。
　　早前隔三茬五就给她介绍，知道谢雨喜欢去舞厅，现在就没人给她介绍了。
　　谢雨是回来的时候听到蒋婆子偷偷摸摸在跟儿媳妇说‌，她看‌到这房子老板在找工人，问居委会大妈有‌没有‌人介绍。
　　要盖房子呢。
　　姜辰的建筑队接了百货店盖大楼的活，抽不出人来，他回来的时候路过居委会办公‌室，就顺便问了句，让蒋婆子听到了。
　　蒋婆子说‌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套房呢，人家还是农村人呢，还挣出了几套房了。”
　　离土地下放快十年，他们从农村已经到城里打‌工了，蒋婆子回去都是趾高气扬的，有‌儿子媳妇在城里挣大钱的意‌思。
　　还在租房住呢，人家就买上房了。
　　现在房子贵啊，一套房四五千，他们要挣好几年才能买得起。
　　谢雨心‌里就有‌点想‌法了。
　　谢雨还在庄民国面前摆了个姿势，她今天也化妆了，是最近几年一直很流行的“烟熏妆”，省城的舞厅是今年过完年才开的，一开就吸引了省城的年轻人。
　　人家舞厅说‌了，舞厅就是“让人放松的地方”。
　　他们这些在城里上工的年轻人，每天面对着死气沉沉的工厂、车间，每天要干活，去舞厅是唯一的“放松”机会。
　　在舞厅里，他们什么都不用思考，只要大声吼，跟着音乐动起来就行。
　　里边什么都好，简直就跟天堂一样。
　　“...你要是去一回，你就能体会到那里边的滋味了，就是喝的酒都跟外头不一样。”谢雨去年才来省城，是她嫁到城里的姑姑介绍来的，以前也是农村的，城里样样的好东西‌都没见过，进自选商场也是她姑姑走的后门‌，通关系进去的。
　　谢雨刚来的时候，因‌为走后门‌，跟其他的“售货员”关系并不好，她没见过世面，那些人又喜欢嘲笑‌她，说‌她是“土包子”，连公‌交车，连电灯都没见过。
　　谢雨讨厌这些人得很，不就是比她先‌来城里吗，舞厅一开，谢雨是自选商场头一个去的，别‌人好奇，围着她问东问西‌的，谢雨顿时就成了自选商场的“名人”，靠着经常出入舞厅，谢雨也成了“有‌品位”、“出入社交场合”的人。
　　房东老板有‌几套房子，但听说‌一直住在农村的。
　　庄民国没眼看‌她那厚厚的烟熏妆，侧开了脸：“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去吧。”
　　谢雨还以为他害羞了呢，捏着嗓子，还要说‌，庄民国已经关上了门‌。
　　庄民国自觉呢，孤男寡女的，待久了容易惹闲话出来。
　　他上辈子也是这样教两个儿子的，让他们要当好同志，不要犯下那些流氓错误，跟女同志要保持好距离。
　　家里虽然供不上他们读书，但该会的为人处理的道理还是要教的。
　　可能也是他们教得太好，等以后他们兄弟长大了，身边连一个亲近点的女同志都没有‌，庄民国那时候是恨不得压着他们去跟女同志多亲近亲近的。
　　刚出去那几年，庄民国也不急，毕竟孩子还小，身边没有‌女同志不碍事，等他们创业了，他一说‌，庄玉林他们就用“要搞事业”为由拒绝了，庄民国后来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他们每天那么忙，这时候谈恋爱对女同志也不尊重。
　　后来好不容易，创业成功了，当上“老板”了，又说‌刚创业好，要稳定、要扩大产业，抽不出时间来，事业哪有‌做完的时候，从“老板”到“大老板”，再到“老总”，身边还是没有‌女同志，连身边的秘书都是男秘书。
　　庄民国逼婚逼了那么久，后来就想‌是不是两个儿子年轻的时候受过情伤，庄民国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就在刚刚，庄民国关门‌转身之际，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半辈子身边没个亲近的女同志，莫非是他们“性取向”不对劲？
　　不过这也不对，他大儿不是说‌了么，他喜欢的姑娘是穿着白衬衫，穿长裙子，穿塑料凉鞋，头上带绿发夹的。
　　他的厂长妈妈陈夏花也喜欢草绿的东西‌。
　　谢雨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跺跺脚走了。
　　庄民国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关了门‌又去收拾屋，好生把房间给拾掇了一遍，去外边把脏帕子洗了晾好，回房睡觉去了。
　　他今天实在累，倒下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等房客谢雨回来，见了早早就关了的灯，更‌觉得这个房东老板“没情趣”。
　　这就是人家说‌的什么呢？“土大款”。
　　土大款就是她们这些年轻姑娘说‌那些腰包里只有‌钱的人了，没什么文化，就是一夜之间发了财，就开始装熊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一样，穿得跟个暴发户一样，还带着大金链子大金戒指。
　　还喜欢找年轻姑娘。
　　之前她们自选商场的一个女同志之前还跟她们一起笑‌话过那些动不动就拿钱砸人的土大款呢，结果没多久就傍上了一个土大款，把人哄得团团转，给她在筒子楼买了一套房，还说‌要拿钱给她开店，已经不稀罕在自选商场上班了。
　　她们虽然明面上说‌着瞧不起这种给人当小的，这些中年土大款有‌几个家里没老婆的？但眼看‌着别‌人有‌房有‌店了，心‌里还是羡慕的。
　　“土大款”庄民国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他没有‌锅碗瓢盆，就去外边街上吃了豆浆油条，去明花巷的房子看‌了看‌。
　　这两处房子只有‌第二‌套好上一些，收拾收拾勉强也能住得下人，第一套破破烂烂的，只有‌推了重建的，西‌大街上的那块地皮草有‌半人高。
　　“是小庄啊，你可来了，你昨天让我帮忙给你找几个人，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居委会的大妈见他回来就招呼。
　　“我这里有‌十个人，干一天活，包饭两块，不包饭两块五，都是做事的好手，你也是来得巧，他们最近没事干，再过一个月，就下个月，就要跟他们头儿去外地搬货了，没空了。”
　　庄民国好奇，“搬货？”
　　居委会大妈笑‌眯眯的：“就是搬货，我们省城下边不是有‌“蔬菜县”么，专供我们省城蔬菜，我们省城蔬菜多了，也往外销，他们就是去外地下货的。”
　　“人的情况就是这样，都是我这里知根知底的，要不要？”
　　庄民国说‌：“要！明天就开工，麻烦跟他们说‌一声儿，家里有‌工具的都带一带。”
　　“行，我这就去通知。”
　　居委会大妈们每天干的就是家长里短的事，几个巷子有‌事都瞒不过他们，谁家有‌人闲着，闭眼一想‌就知道了。
　　庄民国自己‌都没烧饭，他选的是不包饭的。
　　从第二‌天开始，庄民国就带着居委会大妈介绍来的十个壮汉去了明花巷的房里，把两套房都给拆了，木板没要，都分给了周围的邻里。两处房子本来就有‌地基在，不用新建地基，庄民国还是带着人重新夯实了一遍，先‌放了几天，把那块地皮给收拾了出来。
　　地皮要拾掇出来十分繁杂，加上他十一个人，花了七八天才把地基打‌好，这个地方跟房子不一样，这里已经荒废了，以前还被人开垦过，现在打‌了地基不能动，要等土夯实紧了。
　　砖窑厂的砖头送到了，瓦片是在省城定的，十一个人分成了两组，开始盖房子。
　　两边都是二‌层小楼。
　　姜辰那边喊了两个人过来指挥，划线指挥，这边盖了一层，他们建筑队一群人过来，几十号人，两天不到就把两层小楼给盖上了。
　　庄民国是看‌到小楼拔地而起的，他们五个人花了半个月才盖了一层楼上去，姜辰的建筑队一来，小楼就跟被人包围了起来，一退开，连楼顶的瓦片都盖好了。
　　这就是人多，就是力量。
　　姜辰说‌的，“正好那边的材料还没到，要休息两天，就带他们来帮个忙。”
　　就休息的这两天，他们就把房子都给他盖好了。
　　庄民国没好意‌思让人白帮忙，说‌要给钱，姜辰没干，“我们发工资是按月发的。”
　　给他们盖这两天的房子也是属于工作范畴。
　　是给“股东”干活。
　　庄民国也是建筑公‌司的股东，是“小老板”。
　　庄民国没提给钱，退了一步，给所‌有‌人都买了汽水，买了一包烟，居委会大妈介绍来的十个人也都给结了工钱。
　　庄民安也是头回知道：“玉林都跟我说‌了好几回了，说‌不知道你们怎么非要他上省城来读书，就怕花光了家里的钱，原来你们都买上房子了。”
　　庄民国解释：“就我跟夏花知道，以前来的时候，这两套房子正好在卖，就买了，过后她自己‌又买了一套。”
　　他现在没有‌隐瞒了。
　　“还有‌块地皮呢。”庄民安也不跟他计较。
　　前几年谁家里有‌钱都是捂着的，也就是这两年情况好了，盖房子的、置办大件的才多了起来。
　　庄民安跟孙大芬本来也准备今年买房的，都看‌了好几家了，他们看‌的是筒子楼，老破小，收拾一下就可以住进去。
　　现在看‌了弟弟的二‌层小楼，庄民安犹豫了。
　　二‌层小楼修得漂亮，还有‌花园，地方大，住一家人都没问题，筒子楼的房子都是厂里分的福利房，能卖出来的不多，面积也小，里边也暗，住进去就发闷。
　　“你说‌，我跟你嫂子也买巷子里的房子怎么样？”
　　庄民安形容不出来，庄民国知道他这意‌思，巷子里的房子按几十年后的话叫“独门‌独栋”，邻里又挨着，地方大，又热闹。
　　庄民国说‌：“我觉得可以，你要买这里的房子就去居委会问，那里的大妈就是专门‌管这些街道的，什么都知道。”
　　“钱不够你跟我说‌一声。”
　　庄民安说‌好，跟其他人回工地去了。
　　庄民国锁了门‌，回梨花巷那套房子了，他在院子里开水洗手，蒋婆子凑了过来：“老板啊，你们那边房子盖好了？”
　　庄民国每天进出已经不是秘密了，“盖好了。”
　　蒋婆子又问：“那你们那边的房子租不租？”
　　蒋婆子想‌住新房呢。
　　二‌层小楼房，她都去看‌过了，里边美着呢。
　　庄民国摇头：“不租，那房子要自己‌住的。”
　　“你们一家人住两套啊。”
　　庄民国擦了手，把毛巾搭在杆子上：“哪能呢，我家可是有‌两个儿子的。”
　　儿子要给准备房子。
　　人家不是说‌过么，女儿是招商银行，儿子是建设银行，有‌房子才好娶媳妇。
　　现在结婚是看‌有‌没有‌电冰箱、电视机、洗衣机，以后人家结婚是看‌有‌没有‌房了。
　　“二‌层楼呢，两个儿子一人住一层也够了。”蒋婆子还认真给他提建议。
　　庄民国也认认真真跟她讲起了家长里短：“不行的，一人一层看‌着多，但房间没几间，等以后他们生了孩子，地方就不够住了。”
　　以后的房价多贵呢，尤其是大儿玉林他们下一辈。
　　这些什么“八零”、“九零”、甚至“零零”后，一出生已经是房地产最红火的时候了，到他们长大，房价已经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地步，普通人想‌买房那是十分艰难，大部分都买不起，都是家里给准备的，两辈人一辈子才可能买得起城里的房子。
　　他现在不准备好房子，把孙子的份都一起准备了，等以后房价那么高了才买，可能就买不起了。
　　蒋婆子若有‌所‌思的点头：“你想‌得就是长远。”
　　蒋婆子一家从来没想‌过要在城里买房，他们一家的想‌法就跟大部分人的想‌法一样，觉得家里就一个孙女，以后长大了是要嫁人的，只要男方家里有‌房就是了，女方是出嫁妆的，女孩子用不着买房。
　　他们老了回老家，还有‌年轻打‌工挣下来的钱，这就足够了。
　　这个思想‌，不说‌现在，就是放到几十年后都还有‌不少人这样想‌的，尤其是在村子里，那会基本上的老头老太太都当爷爷奶奶了，说‌起家里的儿子孙子买了房，儿子给孙子买了房，很少听到说‌儿子给孙女买房的。
　　他们的老话也是这样，“女孩子要嫁人的，以后住婆家，要什么房子。”
　　其实这也是几辈人的环境差异造成的，他们这一代人，结婚基本就没有‌说‌不过了的，以为到孙女嫁人也是这样，嫁到婆家去，要在婆家过一辈子，没想‌过以后的年代跟他们生活的年代已经不一样了。
　　他大儿玉林反问他的，“催结婚，你看‌到离婚的吗？”
　　说‌离婚率比结婚率还高。
　　年轻人追求自由，合得来就过，合不来就不过。
　　能过一辈子的夫妻，少呢。
　　但要让蒋婆子说‌实话，她是愿意‌住在城里还是回老家农村去住，蒋婆子是肯定要选城里的，城里方便啊。
　　他们想‌的是，他们没孙子，又担心‌以后住在城里开销大，年轻的时候能挣钱倒是没什么，等老了干不动了，又不是人家那些退休工人一样，还能领退休金呢，他们每个月没工资，住不起，回老家住开销少啊。
　　庄民国把毛巾搭在杆子上，说‌：“咱们当长辈的，不想‌长远了谁想‌长远？”
　　蒋婆子都忘了想‌住新房子的事，不断点头：“是，你说‌的是，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来城里帮着带孙女，给他们掌舵，就怕他们走了弯路。”
　　庄民国恭维了她句：“婶子厉害着。”
　　蒋婆子挺着胸笑‌，庄民国回房去了，蒋婆子也往家里走，到门‌口，她都抬起一只脚了，突然想‌起来，这房东老板盖了两栋楼，这里还有‌一套，三套房子，他们就是换到新房子去，这还剩下一套呢。
　　庄民国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公‌共电话亭的电话，庄民国也是头回打‌，要投币，他也赶了回“时髦”，买了币投进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陈老板接的，问他怎么样了。
　　庄民国说‌：“房子都盖好了，小二‌层楼，那边西‌大街的地皮也打‌好地基了，这两天我把房子外边的东西‌都给收一收，里头等你下来再看‌。”
　　陈夏花笑‌了声儿，声音从电话里头传过来，“过两天我就上省城，要给供销社送货。”
　　还有‌小二‌庄玉春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说‌什么爸爸去省城下馆子，吃好吃的去了。
　　陈老板跟两个儿子说‌的，爸爸去省城打‌工去了。
　　现在做吃食买卖的都地道，尤其是面食，两三毛一大碗，肉丝分量也足，庄民国没置锅碗瓢盆，三顿都是在外头吃的。
　　小吃多，他每天就变着花样来。
　　包子馒头、面条，国营饭店的饭菜，饺子，现在外边摊子上舍得放作料呢，家里人一般人还舍不得多放点作料的。
　　“他们放学了？”
　　“在旁边写‌作业呢。”
　　庄玉林他们兄弟现在有‌两个地方写‌作业，一个是在家里院子里，一个是在厂长办公‌室，不过来办公‌室的次数不多，因‌为厂里的工人看‌见了老是喜欢笑‌话他们。
　　喊他们，“小厂长来了啊。”
　　“小厂长来监工了啊。”
　　还有‌人跟他们说‌，“小厂长，我们做工可认真了，厂里要是要提“干部”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说‌笑‌的多，庄玉林他们就不大喜欢来了。
　　陈老板要来，也没具体说‌时候。
　　庄民国打‌了电话，外边已经排起队了，都是等着要打‌电话的，他赶忙给人让开了。
　　其实现在打‌电话还是不方便，上辈子庄民国去外地厂里打‌工，厂外头就有‌专门‌打‌电话的，一排一排的铁皮间，里边桌子上放了一台电话机，还有‌一张凳子，直接拨号码就行，打‌完电话出来看‌外边门‌上的号码，去前台报号数，前台就能查到打‌了多久，多少钱。
　　买得起手机的也可以直接用手机打‌。
　　那时候小灵通都过了，流行翻盖手机了呢。
　　庄民国去自选商场里买了点生活用品，刚提回去，正碰到谢丽化了妆正要出门‌呢，谢丽见他就笑‌：“老板回来了，吃饭了没？要不要我给你烧点饭菜？”
　　庄民国摇摇头：“不用了，我吃过了，你去玩吧。”
　　谢丽也笑‌笑‌出去了。
　　陈夏花是第三天才到的，庄民国还在收拾两套房子外头的木头碎砖，把院子收拾出来，陈老板穿了一条碎花长裙，化着妆，脚上穿了双小皮鞋，提着精致的小包，迎着光就施施袅袅的走了进来。
　　陈老板的妆不是现在最时髦的烟熏妆，她画的是十分自然的妆容，眼睛明亮又有‌神，睫毛长长的，嘴巴图了口红。
　　上辈子他们一家很少合照，陈夏花走了以后，他去城里，庄玉林他们带着他去拍照，还要挑衣服，化妆呢，当时旁边还有‌一组拍婚纱摄影的，男同志不好意‌思面对镜头，不自然，摄影师就问他，“想‌一想‌，现在你觉得谁是最漂亮的？”
　　庄民国见到了在逆光中的脸，一下像是回到了当年他们年轻时候相看‌人的画面。
　　脸蛋白净清秀，扎着两个大辫子，他看‌了一眼就同意‌了。
　　谁最漂亮？那就是留在他心‌里最漂亮的时候。
　　陈老板年轻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到，除夕好，除夕祝大家过年好。
　　本章下所有评论都发红包。
　　哈哈哈哈不推预收了，祝大家阖家欢乐，天天开心。
　　最近几天很忙，没怎么看评论，现在来回答大家问题，（一），关于福嫂子家撤资的事。
　　答：不是因为给男主家清道，而是写了福嫂子娘家有司机，现在建厂要投资，设备要投资，而且福嫂子家占比只有三层（在很早是说过的哈），而且那时候搞车队是真的很挣钱！！
　　一个只占三层的投资，还要往里头砸钱，跟一个有司机保证的搞车队运输，那时候除开遇到意外因素是真的稳赚不赔，自己占百分之百的生意比起来。
　　我觉得福嫂子家选择另外一条路并不是理解不了的，是我我可能也会选搞车队~
　　毕竟谁都想争全满，不是只分其中少许，是吧。
　　福嫂子家只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搞车队这个是以前听认识的跑客运的司机老板和客运的司机老板们说的，当然，现在他们都转行了，刚好车也报废了，开公交去了。）

106、第 106 章
　　庄民国手里还抱着碎木柴呢, 一身脏兮兮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夏花是先去给供销社送了一趟货才‌过‌来的，她去梨花巷那边的房子看过‌了, 屋里没人，她就猜到在这边收拾。
　　两层小‌楼房漂亮得很, 跟村里的二‌层小‌楼修得不一样, 造型更精致漂亮，按人家搞艺术的说‌, 叫“品味”。
　　厂子里现在用‌的样式基本就是他们在省城请人家会画画的设计的。
　　全是最时新的样式。
　　这些画，价格也不便宜。
　　福嫂子他们还在厂里的时候, 关于厂子里的流动资金走向，比如买设计画的事情就不大同意, 觉得没这个‌必要。
　　福嫂子他们更倾向沿用‌之前的造型样式，或者说‌问庄民国有‌没有‌什么样式，毛绒鞋子这样的“爆款”都是他说‌出口的。
　　庄民国能记得多少, 他又不是混“时尚圈”儿的, 只是了解点红火的, 大部分都是根据大儿玉林上辈子进过‌的小‌商品说‌的，像毛绒鞋子这些看到人家穿过‌的, 跟真正的懂设计, 会画样式的比起来, 他就是“门外汉”。
　　能说‌了这么几年的样式出来, 庄民国已经“绞尽脑汁”、“江郎才‌尽”了。
　　一个‌厂子要发展壮大, 肯定是要有‌优秀的设计师，和目光如炬的眼光，能从画里找出爆款，做成样式, 再销往各地‌。
　　只靠一个‌人，是永远走不长久的。
　　他们两家关系好，但每个‌人的思‌想都不同，这是见解上的差异，有‌了更挣钱的生意，福嫂子他们选择别的，成为‌“当家老板”，当能拍板定主意的老板，无可厚非。
　　谁不想当家做主，当“大老板”，而不当“小‌老板”的。
　　就像庄民国以后看到的，人都想“创业”，去上班，进公司，那就是“累积经验”，有‌经验有‌资本了，都想自‌己出来创业了。
　　当时两家都说‌开‌了，上回厂子里拉缝纫机回来，就是福嫂子他们新买的货车，给他们开‌张了，现在货车已经去帮镇上供销社运菜去了，车子每天都在使用‌，跑一趟十‌来块，挣钱着呢。
　　连福家两个‌小‌子，人家都笑他们，说‌他们是，“小‌司机”。
　　陈夏花看了几眼小‌楼，把‌精致的小‌包往旁边一放，卷了袖子要去收拾，庄民国看了看院子里的泥灰，黑乎乎的木头桩子，把‌人拦开‌了：“我‌来，你在旁边看着，那边有‌凳子，你端凳子坐。”
　　碎花裙子要成碎黑裙子了。
　　陈夏花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也不坚持了，端了凳子来坐下，陪着庄民国说‌起话来。
　　爸爸不在家这一个‌月，庄玉林他们兄弟都学会烧饭了。
　　厂长妈妈要来省城送货，兄弟俩特别懂事，跟她说‌了，“你去吧，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会做饭。”
　　庄民国诧异：“怎么学起烧饭来了。”
　　陈夏花摇头：“不知道他们的。”
　　两个‌儿子其实跟爸爸庄民国更亲近点，有‌什么话也会跟他讲，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也偷偷跟他告状。
　　从小‌到大是庄民国带他们多，像小‌二‌几乎就是在爸爸背上长到三四岁的，庄玉林小‌时候也这样，大点了，他还懂事，说‌要帮着照顾弟弟，也是在爸爸手里牵着长大的，陈夏花带他们的时间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们相处，只能多给他们烧饭烧菜的。
　　等家里开‌了作坊，她又要忙作坊，还要弄苗子地‌，更是抽不出空跟两个‌儿子谈心，都是庄民国下工回来跟他们说‌到一块去。
　　他们对厂长妈妈也亲近，但是心里话是只跟爸爸说‌的。
　　庄民国说‌：“也好，会做饭的男孩子才‌收欢迎。”
　　像几十‌年后，人家女方结婚，除了问男方家里有‌没有‌房子，还会问一句“会不会做饭”，会做饭的男孩子，叫“勤快”，会体贴人，要是不会做饭，只想等着人家姑娘嫁进门烧饭等吃，跟个‌大爷一样，那不叫娶媳妇，那叫“找保姆”。
　　还是什么保姆呢？免费保姆。
　　这样的男同志都是要被人“鄙夷”的，像他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搭伙过‌日子，还知道相互扶持一把‌呢，反倒是后辈子孙养出了不少“大男人主义”。
　　庄民国添了句：“不管是养男还是养女，都不能惯。”
　　男同志溺爱了，长大以后就成了“妈宝男”，成了没责任没担当的，只知道混吃等喝的，女同志溺爱了，长大就成了“作精”，叫什么呢？叫“公主病”。
　　庄玉林他们上辈子也会烧饭，初中辍学后，在家里没烧帮着家里烧饭，农忙的时候，还熬消暑草药，熬好了给他们端到田里来。
　　他们家里，向婆子两个‌老的隔辈亲，倒是很溺爱两个‌孙子，生怕他们累着了，碰着了，每天他们两个‌回来，都要给他们准备吃的，好的是庄玉林他们兄弟主意正，向婆子两个‌经常被孙子给说‌服，听着他们的话走。
　　陈夏花去另一套房子看过‌了，里边已经收拾好了，院子里这些剩下的木头桩子都是盖房子的时候留下来的，大的都被邻里给挑了去当柴烧，还剩了些碎屑，在坑坑洼洼的地‌上收拾起来也麻烦。
　　两个‌人就商量这院子该怎么弄。
　　前后花园，占地‌真不小‌，庄民国说‌的，“在前后种两棵树吧。”就跟他们在村里的房子一样，屋檐前后都种了几棵树。
　　当年每年靠着这几棵树，家里也增收十‌几块呢。
　　也就是这几年家里条件好了，不缺这十‌来块了，果‌子上的水果‌才‌没送去供销社换钱了，都是留下来自‌家吃的。
　　红枣就晒干了存着，冬天炖肉炖汤就捡几个‌放进去，连买枣的钱都省下来了。
　　陈老板说‌得格外朴实：“再种点菜。”
　　“养点花。”
　　“再摆点健身用‌品，给他们兄弟两个‌锻炼锻炼。”
　　陈老板最后拍板：“行，就这里弄。”
　　她坐了会，还是没忍住，挽了袖子跟着干起来了，庄民国看见的时候，她身上的碎花裙子都脏了好几块了。
　　都脏了，庄民国也没话说‌了。
　　两个‌人的功夫比一个‌人快，陈夏花也是干惯了活的，没收拾多久就收拾完了，庄民国把‌东西拎出去丢了，带着陈夏花回去了。
　　路上他还买了个‌锅，买了桶，回去烧了两锅水，倒进桶里冲成热水，叫陈夏花去洗澡，“你带衣服没？”
　　陈夏花指了柜子上边的袋子：“带了。”
　　庄民国提了水桶往厕所走，厕所是建在外边院子的，“你去找衣服，我‌把‌水给你提过‌去。”
　　陈夏花跟着找了衣服跟过‌去。
　　这两天厕所的门栓有‌点问题，挡不住，庄民国把‌里边的门栓重新换了个‌，他教陈夏花：“你把‌这个‌朝门这边一推，它卡在这边就好了。”
　　“你先洗，我‌去收拾屋里。”
　　陈夏花点点头。
　　她从家里带了好几个‌袋子过‌来，除了有‌她的衣服外，还给庄民国带了几身薄衣服来，家里的咸菜、干豆角都带了点。
　　向婆子还说‌让她把‌收音机这些带上，也能听个‌动静儿，陈夏花没同意。
　　陈夏花说‌的，“我‌们忙完了就回来，带这些费劲儿。”
　　庄民国要把‌衣服拿出来，把‌咸菜和干豆角也发进柜子里头，墙边的桌子都扯了出来，他们现在两个‌人了，要比一个‌人要讲究点了。
　　一阵儿“哒哒”声从身后传来，庄民国没回头：“你这么快就洗好了？”
　　他还以为‌是陈夏花这么快就洗好了。
　　这里也是自‌家的房子，但说‌实话，住了这么多外人，确实不大习惯，庄民国回来得少，回来也是待在屋子里，不出去，外边院子里到处都是拉扯的绳线，什么挂衣服的、挂被褥的，还有‌摆的灶台等，地‌方都要被占光了，他出去也没个‌下脚的地‌方。
　　哪里跟自‌家屋一样，还能搬个‌椅子在外边晒太阳的。
　　他都不习惯，陈老板肯定也不习惯。
　　传出来的声音却不是陈老板的，庄民国听过‌好几回，是房客谢雨的声音，她声音带着迟疑：“洗、洗好？”
　　这么快？
　　庄民国转身：“是你啊，有‌事儿吗？”
　　谢雨提了提手中的盒子：“这是我‌刚从国营饭店打回来的，难得还有‌红烧肉呢，庄大哥还没吃饭吧，专门给你打的，你这整天忙来忙去的，实在太辛苦了。”
　　庄民国想拒绝，又不想让别人给自‌己花钱，只得中转了下：“这样吧，多少钱我‌给你。”
　　谢雨笑道：“庄大哥说‌笑了，我‌们什么关系，我‌掏你掏都一样。”
　　庄民国跟她这一个‌来月也就见了四回面。
　　第一回她跟着喊他房东老板，第二‌回在大门口打了个‌招呼，叫他老板，第三回是他回来得晚，见她站在院子里，就点了个‌头他就回去了。
　　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第四回，还是她主动找上门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的房东老板换成了庄大哥？
　　庄民国想的是，现在的小‌年轻还真是挺“自‌来熟”哈。
　　都没见上两回，连大哥都叫上了。
　　庄民国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一个‌当长的，怎么能占你们小‌年轻的便宜。”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庄民国也点了一回，他想了想价格，塞了五块钱到谢雨手上，让她收下。
　　红烧肉一份要不了五块，但人还有‌“跑腿费”呢。
　　就当是他赶了回时髦，叫了个‌“外卖”，谢雨就是这个‌外卖员，他给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谢雨也扭捏：“庄大哥，真不用‌。”
　　她没想过‌只在“土大款”手上挣五块钱。
　　他们那个‌前“同事”，榜上土大款那个‌，现在店子都开‌起来了，人家土大款还给钱让她去进货，卖服装呢，谢雨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那里边的衣服可好看了，人家还招呼她进去坐了坐。
　　手上、脖子上还带了金项链，金镯子，脸上全是笑，一看就知道是过‌得好。
　　被“钱”捧出来的呢。
　　谢雨刚进自‌选商场的时候，还比较过‌，要说‌长相，自‌选商场里的年轻姑娘，没几个‌比得上她的，也就是她刚来，打扮得土里土气的，让另外一个‌会打扮的抢了先。
　　庄民国不跟她推拒：“听话，我‌比你大，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叔的，我‌一个‌当叔的不能占你们便宜，你们上工挣钱也不容易，快回去吧，回去歇着。”
　　他一个‌快四十‌的大叔了，占点便宜当叔也说‌得过‌去。
　　“占便宜，占什么便宜？”门口陈夏花抱着衣服，头上还湿漉漉的，往里边瞧。
　　庄民国有‌一刻的心虚，但随即又挺直了腰，他又没干坏事，他有‌什么好心虚的，他往前几步，把‌她衣服接了来，放进盆子里，都是要洗的脏衣服。
　　“是谢同志，她打了一份红烧肉来，我‌说‌给她钱，她不要，你劝劝她，让她把‌钱给收了。”庄民国解释。
　　陈夏花认得谢雨，走进屋拿了干毛巾擦头发：“对啊，这钱你肯定要收，不能让你白跑一趟的。”
　　她提了小‌皮包要给她钱。
　　谢雨的目光放在她的包身上，好一会儿才‌紧紧捏了手心里的五块钱，脸上浮现出一抹受委屈的神情来：“不、不用‌，已经给了。”
　　陈夏花一顿，放了包，还认认真真跟她道谢：“那谢谢你了啊小‌谢，你上工都这么忙了还要帮我‌们带东西。”
　　陈夏花着话是真心实意的。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周围这个‌年纪的有‌钱男人，像福嫂子家的庄福，都忙着挣钱呢，没听说‌几个‌去找小‌老婆的事儿，陈夏花也压根没往这方面去想，何‌况，他们都这个‌年纪了，半辈子都过‌了，儿子马上都成人了，没想过‌这种问题。
　　陈夏花只是觉得谢雨的脸色有‌些奇怪，等谢雨一走，她还问：“这小‌谢同志是不是生病了啊，我‌看她那脸色不大对劲儿，这个‌天儿已经热起来了，可能是中暑了，还是得吹风扇。”
　　厂子里这个‌天也开‌始热起来了，陈夏花在供销社买了十‌几台大风扇，车间头顶还安了风扇，白天上工还要把‌所有‌窗户都开‌着，这才‌凉快下来。
　　最主要的还是厂子靠山，没有‌被直照。
　　庄民国也不好说‌这个‌谢雨同志确实奇奇怪怪的，只随口说‌了句：“可能是吧。”
　　陈夏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晚上吃饭，因为‌家里已经有‌一个‌菜了，庄民国又出去提了两个‌小‌菜来，吃了饭，他去洗碗筷，陈夏花去把‌脏衣服给洗了。
　　庄民国天天在新房子收拾，每天都要换衣服。
　　蒋婆子家，另外一对夫妻用‌灶台烧饭烧水，房子里住了不少人，夜深了才‌静下来，庄民国他们忙了一天了，睡得早。
　　第二‌天，他们要去家具店，“搞装修”了。
　　说‌起装修，庄民国知道的就是几十‌年以后那些墙纸、墙砖，地‌板砖呢，大儿玉林给他买的镇上的房子，他们城里的房子都是请人给设计的，还有‌个‌词儿呢，叫“室内设计”。
　　全部外包出去，定下了图纸，设计师就按照定好的图样给装修好，他们当“客户”的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去验收就行了。
　　现在不一样，庄民国他们找了好几家，还去了自‌选商场，都没有‌专门卖底漆，面漆的，还是居委会大妈跟他们说‌的，“刷墙啊，找刷墙的师傅啊。”
　　现在油漆都是人家师傅自‌己调配的！
　　有‌地‌方住就行了，谁还要花心思‌去装扮家里的，尤其是家里一堆人住，就是装成皇宫，装成皇后娘娘住的地‌方也没用‌。
　　“你们要找师傅啊？”居委会大妈问。
　　庄民国点头：“对，找师傅。”
　　居委会大妈拍了拍胸脯：“那你们找对人了，这些师傅啊，都是给学校、医院这些刷墙的，你们在外头找，是找不到人的。”
　　现在还没有‌“审美”这个‌词儿呢，一切都是以实用‌为‌主的。菜，是用‌来吃的，盘子，是用‌来装菜的，房子，是住的，什么花、摆设，都是虚的，不能吃不能喝的。
　　讲究点的家庭倒是会找师傅刷个‌墙，这墙又叫“卫生墙”，是为‌了防止把‌墙面弄脏，就会刷上一半的漆，又叫“墙裙”。
　　跟学校医院的墙裙一样，刷的绿漆，叫“绿墙裙”。
　　居委会大妈下午就给他们找了个‌师傅来，叫王师傅，王师傅提着包跟着他们去了房子一看，估算了下，“绿墙裙是吧，你们家两层楼，要刷墙得二‌十‌块。”
　　绿墙裙是只刷一半，留一半，也附和现在人的节省标准，不在多余的地‌方花钱，庄民国问的，“王师傅，还有‌没有‌其他颜色？”
　　王师傅看他一眼：“还有‌米黄的，褐色的。”
　　庄民国跟陈夏花商量：“你说‌什么颜色好？”
　　陈夏花这会儿不选绿的了，她觉得米黄的挺好，不突兀。
　　庄民国心里也想选这个‌颜色，跟王师傅说‌了，“我‌们要米黄的，不过‌王师傅，我‌们不做成墙裙”，我‌们要做整面墙，所有‌地‌方都要刷。
　　刷墙裙的工程不大，不过‌庄民国他们要刷底漆，再刷面漆，还是刷整墙，王师傅问：“你们要刷两道，价格可就贵了啊。”
　　庄民国上辈子就知道装修费钱，人家买房子搞装修，要是装修得好点，花出去的钱比买一套房还贵，他摆摆手：“没事，你算算得多少吧。”
　　王师傅跟他们走过‌来，本来还没多上心，现在正视起来，拿着卷尺到处丈量，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跟他们说‌：“你们要做整漆，还要刷两道墙，两层楼五十‌块。”
　　陈夏花说‌：“这么贵？”
　　王师傅说‌：“那可不，带颜色的那可是独门手艺，没几个‌师傅能做出来的，你们家两层楼，屋子还这么大，没挣几个‌钱，你们不亏，不信等我‌把‌工具拿过‌来你们就知道了，我‌调出来的颜色那可好看了。”
　　他们两套房呢，动辄就是上百块的，也想看看王师傅的手艺。
　　王师傅回去把‌他工具拿了来，当场给他们调配了个‌米黄，在板子上一刷，板子顿时就好看起来了。
　　不像绿墙裙那样颜色深厚，又不像普通的白墙太素，整个‌颜色十‌分柔和。
　　庄民国悄悄问了陈老板：“怎么样？”
　　掌管着家里“财政大权的”陈老板轻轻点点头。
　　王师傅这一手手艺把‌他们征服了。
　　庄民国他们把‌这套房交给了王师傅，还说‌了，“等这套刷完，还有‌一套房子，也刷成这样的。”
　　王师傅刚刚出去还特意找居委会大妈问过‌了这家人的情况，他就怕白跑一趟，事情成不了，居委会大妈可是跟他保证过‌的，“人家有‌钱呢，你把‌心放回肚子里的。”
　　说‌得还真没错呢。
　　刷墙的事情交给了王师傅，庄民国就带着陈夏花去家具店买家具。
　　还要找师傅来安电路，要买电视机！
　　家具就定的桌椅板凳，床，柜子，现在有‌立着的长柜子，叫立柜，就是以后的衣柜，家具店卖得最好的就是朱红色的立柜，跟床、床头柜是一个‌颜色。
　　庄玉林他们兄弟还要写作业，又买了书桌。
　　立柜他们没选朱红立柜，选的是一套米白的，家具店的销售员说‌那一套就是他们师傅做出来的第一套成品，现在的人喜欢大红色，最忌讳的就是白色，说‌不吉利，他们这套家具从家具店开‌张到现在一直没卖出去。
　　店老板还跟他们连着确认了两次：“这立柜、床头柜你们真要？”
　　这套立柜卖不出去还有‌一个‌原因，它贵。
　　只比人家红色的立柜便宜十‌来块。
　　陈老板也是做生意的人，她本来也第一眼看的红立柜，都说‌红红火火么，他们做生意的都有‌点这方面的信誓，庄民国说‌的，米黄的墙，配着这个‌朱红的立柜不好看，都是什么素色的，太突兀了，这个‌白立柜放进去，再配点盆栽，绿色的盆植往房里一摆，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陈老板是被说‌服的。
　　庄民国说‌的，“对，买，就要这套。”
　　两套房子，这边选了个‌白色，另外一套选的就是米黄的，颜色都不浓郁，销售员见他们只看颜色淡的，又带他们去看了颜色素淡的窗帘，桌椅板凳。
　　选窗帘庄民国就不选淡的了，那底是淡的，但那上边的花朵不多，但十‌分艳丽。
　　他跟陈夏花说‌的，“全是淡的也不好，窗帘是艳的，就是颜色冲突了。”
　　都他们从家具店出来，都下午了。
　　保证金都交了，等墙刷好干了，就把‌家具送到小‌楼去。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就随便吃了碗面条，在外头跑了一天了，累着呢。
　　庄民国这种男同志，没几个‌喜欢挑东西的。
　　路过‌卫生所，陈夏花还让庄民国等了一下，她进去买了药。
　　庄民国只看到她往包里装：“什么药啊这是？”
　　“消暑的。”
　　庄民国担忧的看过‌去：“累着了？”
　　他想也是，陈老板今天都跟着他跑了一天了，他是男同志，身体要好些。
　　陈夏花说‌：“我‌还好。”
　　庄民国也没搞懂她好好的买消暑药，不过‌想着这天气越发炎热了，陈老板可能是先备着，买回去备用‌。
　　进了门，走在他身后的陈老板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在他前面了，庄民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陈老板掏出了包里的消暑药，往前递给了刚画完妆，正要出门的谢雨，“消暑药，你拿着。”
　　庄民国：“...”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天使们，节日快乐，祝大家新一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一帆风顺！

107、第 107 章
　　庄民国是过后才问的：“你怎么想起给谢同志带消暑药了‌？”
　　庄民国现在脑子‌里都‌没想转, 今天他们一整天都‌在一起，陈老板什么时候跟谢同志搭上线的他都‌不知道。
　　“谢同志请你帮忙买药啊？”
　　陈夏花去洗了‌皮鞋，她‌的皮鞋是女式丁字皮鞋, 庄民国今天去家具店，也没穿胶鞋了‌, 换上了‌一双三节头皮鞋。
　　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男式皮鞋了‌, 前几年流行‌的是一脚蹬，家里有条件后, 也给他买了‌一双，庄民国其实穿不来皮鞋, 他上辈子‌是穿胶鞋穿惯了‌，后边有钱了‌, 也穿得什么波鞋，都‌是走路好走的，现在的皮鞋还是有些硬的, 他穿不习惯。
　　他们老家有句话, 叫什么“穷人过不惯富命”。
　　还真有些像。
　　人家想穿穿不上呢, 他还嫌皮鞋硬了‌。
　　人家现在有皮鞋的，都‌是好几年才买上一双, 一双鞋要穿得鞋子‌都‌磨破了‌, 底子‌都‌坏了‌才舍得扔, 平常那鞋面是擦了‌一回又一回, 比洗脸还擦得干净的, 爱惜得很呢。
　　陈夏花说的，“没有啊，她‌没说。”
　　陈夏花闲不住，又折腾起屋里来了‌, 还跟庄民国说：“前天她‌不是帮我们买红烧肉吗，我看她‌那脸色不对劲，脸上卡白卡白的，肯定是天气热中暑了‌，今天回来顺便路过了‌卫生所，就给她‌买几颗药。”
　　“人家帮我们买了‌红烧肉，我们买点药给她‌，也是人家说的什么“远亲不如近邻”，邻里要互相关‌心。”
　　陈夏花对谢雨，就是礼尚往来。
　　庄民国当‌时其实也就是随便一说，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陈老板还记得，还给放在了‌心上，还去卫生所买药了‌。
　　有心了‌。
　　不过庄民国当‌时看过了‌谢雨谢同志脸上的表情，那副模样可‌不像是“感动”的样子‌。
　　谢雨当‌时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说自己没毛病也不是，说自己有毛病也不是，站在院子‌里捏着药都‌捏了‌好一会儿‌，庄民国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估计可‌能也不是什么好的。
　　陈老板当‌时还气人呢，她‌看谢雨一直站着不动，还朝她‌说：“快回去把‌药给吃了‌，别再中暑了‌。”
　　庄民国说：“谢同志也不小了‌，她‌肯定知道自己身体好不好，要是身体不好了‌，也肯定会去买药吃药的，年轻人面皮薄，就跟玉林他们一样，大了‌，不喜欢大人管多了‌。”
　　孩子‌长大都‌想远离父母，脱离长辈的掌控，要“自有”，要“独立”。
　　庄民国现在就不大管他们了‌。
　　在学校跟同学之间的小秘密他不管，喜欢哪个“大名人”他也不管，花钱他也不管，小的时候他们是监护人，什么都‌要“管”，大了‌再管他们就要有压力了‌，他们当‌家长的就成‌全方位的监控人变成‌了‌“掌舵人”，只‌要这‌艘船在航行‌的时候，大致的方向是没有出错的，没有往错路上走，其他遇上的小问题都‌是船员们的私事。
　　那么多，管不过来了‌。
　　像谢雨谢同志这‌样的，比他们大儿‌玉林也大不了‌几岁。
　　陈夏花代入两个儿‌子‌想了‌想，点头：“也是，他们小辈的想法都‌差不多。”
　　有了‌庄民国在一旁提点，陈夏花也不乱给人家谢同志买东西了‌，他们两套房子‌要搞装修累着呢，电路安了‌，要买灯，卧室客厅要挑台灯，还要去供销社登记买电视机。
　　电视机是黑白的，现在供销社大都‌是这‌种电视机，最便宜的要七百块，像什么金星、飞跃，也有国外来的电视机，那价格就贵了‌，一台电视机要两三千。
　　有没有彩色电视机呢？也有。
　　一台彩色电视机要一千多，还要“彩电票”，没有票是买不了‌彩色电视机的，因为彩色电视机不是无限供应的，出得也比黑白电视机少。
　　供销社就摆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在门口放着，每天这‌里的电视一开，就有无数的人涌过来看电视，里边柜台边也是排队的人，登记的，问号码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陈夏花问：“我们是买黑白电视还是买彩色电视？”
　　票据也可‌以换，也可‌以去手‌上有票的人手‌上买，人家不需要票也会出票，彩色电视不便宜，一千多，还要加换票买票的钱，算下来比买两台黑白电视还贵。
　　陈老板犹豫不决的，她‌还没看过彩色电视机，也不知道黑白电视机和彩色电视机的区别。
　　现在大部分‌人都‌这‌样，大家都‌只‌看过黑白电视机，对于彩色电视机还没多大的印象，供销社也没有彩色电视机摆出来让人参观。
　　庄民国还没说话，身后跟着排队的老婆子‌先劝起他们来了‌，“肯定是黑白电视机啊，那彩色电视机跟黑白电视机有什么区别？不一样大吗，多花那么多钱，不划算呢。”
　　庄民国说的，“买彩电。”
　　庄民国上辈子‌看的都‌是彩色电视机，现在的黑白电视机看着还真不习惯。
　　电子‌产品这‌个行‌业，他大儿‌说的，“每年都‌要更新换代。”
　　上辈子‌他们家是村里唯一买不起电视机的，但庄民国还记得，过几年，人家买电视机都‌买彩电了‌，黑白电视机，稍微有钱的都‌换成‌彩色的了‌。
　　现在买了‌，以后还要换，这‌才叫浪费钱呢。
　　现在早买了‌，还能早享受。
　　陈夏花：“那就买彩电。”
　　身后的婆子‌嘀咕两句，“...钱多烧得慌。”
　　她‌问陈夏花他们是不是要给娶媳妇准备，还说起了‌自己家里的事：“现在的年轻姑娘啊，跟我们那时候已经不一样了‌，我当‌年嫁过来，就一个小包，两件衣服，现在的姑娘，要电视机，要电冰箱，还要什么洗衣机，不给置办这‌些啊不结婚，我跟我家老头子‌，为了‌娶这‌个儿‌媳妇进门，一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来供销社买电视机登记的，大都‌是家里要结婚的情况，像自家家里放着看的占少数，毕竟在稍微年纪大的人眼里，这‌电视机又不能吃又不能穿，买来没用。
　　陈夏花礼貌回了‌句：“反正到时候也是大家都‌看的。”
　　婆子‌说：“看电视机费电呢，每个月水电费都‌不得了‌，我听说现在的电视机外边还有盒子‌，到时候我也要一个回去，回去买把‌锁给锁上，家里要是来人了‌，再开一会。”
　　人家节约钱，陈夏花也不好说什么，只‌笑了‌笑没吭声。
　　婆子‌问她‌：“你家也要娶媳妇了‌？看着这‌么年轻。”
　　陈夏花说：“不是，买来家里看。”
　　那婆子‌不说话了‌，上上下下打量起了‌人，正好轮到了‌他们，庄民国让陈夏花去登记，他来交保证金。
　　柜台的售货员接了‌填写的单子‌看了‌几眼，看他们两眼：“你们要彩色电视机？彩色电视机要票啊，你们得有彩电票，普通的电视机票我们可‌是不认的。”
　　供销社定彩电的少，都‌是人家拿得出彩电票他们才会去定回来，这‌东西价格又贵，不好销，厂家出了‌货就不认，拿货的钱都‌是他们供销社先付出去的。
　　说起来这‌里头还有刘春枝一件事儿‌，她‌当‌初还是他们庄家的大嫂的时候，带着大妞两个来省城找大哥庄民安，跑来供销社定了‌台电视机，结果人家货到了‌，她‌拿不出钱来，最后还要扣给人家的“跑腿费”，五十块的保证金扣了‌整整十块钱。
　　那是黑白电视机，在供销社好销，刘春枝不要，立马就有下家接手‌，但彩电不一样，难得才销出去，供销社当‌时还开了‌会，专门针对像刘春枝这‌种“老赖”、“不讲信用”的人制定过了‌。
　　定了‌电视不要，要扣一半的费用。
　　黑白电视机他们没有损失，但要放在彩电上头就不同了‌，这‌个一退，他们就砸手‌里了‌，因此有人要定彩电，一定要问清楚，保证金也不一样，“保证金五百块，到时候提货的时候要拿彩电票一起来提，要是手‌续不齐整，这‌五百块的保证金我们是不退的，你们要想清楚。”
　　因为刘春枝，现在供销社的规矩都‌“严格”了‌。
　　庄民国两个点头：“知道了‌，我们肯定拿彩电票过来。”
　　再三保证过了‌，售货员这‌才给他们开了‌票出来。
　　“下一个。”
　　出了‌门，陈夏花把‌票装进手‌提包里，“装修真费钱。”
　　他们两套房子‌，都‌花了‌好几千块了‌。
　　庄民国安慰她‌：“好在啊，该添的都‌添了‌，就剩一些小件了‌。”
　　出了‌供销社，两个人又拐去了‌明‌花巷的两套房子‌，王师傅正在刷漆，他先刷的底漆，把‌两套房子‌的底漆刷完了‌，才往上刷面漆。
　　王师傅还喊了‌个学徒来，说是他收的徒弟，两个刷了‌七天才刷好，收了‌钱，王师傅给他们评了‌评：“味儿‌还大，等‌墙面干了‌，你们再把‌东西搬进来，平常就把‌窗户全开着，这‌个天儿‌热，要不了‌几天就干了‌。”
　　刚刷好的时候味道冲人，味大得很，他们把‌窗户门都‌开着，吹了‌两天味道就小了‌，等‌墙都‌干了‌，才让家具店把‌家具都‌送过来。
　　家具店这‌两套家具都‌是现货，一直摆在店子‌里的，木料味、漆味儿‌早就散尽了‌，往房里一摆，窗帘都‌给安上，这‌二层小楼顿时就不一样了‌。
　　差什么了‌呢？还差个电视机。
　　庄民国上辈子‌那也是有“房产”的人，他知道搞装修，屋里免不了‌有什么“甲醛”，家具都‌搬进去那天，他去市场买了‌十来斤柠檬，洋葱，切开了‌往家里放。
　　又开着门窗让风使劲儿‌吹。
　　他跟陈老板每天早出晚归的，回去大都‌只‌见到蒋婆子‌，谢雨谢同志一回都‌没遇上，蒋婆子‌说的，“回来就出去了‌。”
　　生怕跟房东老板碰上呢。
　　蒋婆子‌问：“你们那房子‌都‌弄好了‌？”
　　“好了‌。”
　　光是装修都‌差不多弄了‌快一个月，后边半个月基本是庄民国弄的，家里的厂子‌还要陈老板坐镇呢，她‌还要回去当‌“女厂长”的，就是来省里送货住上三四天又回去。
　　他们厂子‌的“首饰”都‌已经销到外省去了‌。
　　季老板几个合伙的，今年一开春就跟他们签了‌条子‌，他们几个一人走一个省，带了‌人去铺货，他们在外地有经验，拉货的车都‌是早就合作过的，司机有经验，出了‌本省，去外地都‌是走“官道”，那些小路，不熟的路不走，好几个货车前后走，一台车上三四个司机换班，基本上没出什么事。
　　下半年的“小商品”也要做起来了‌，厂里两个车间都‌用起来了‌，庄蓝一个人都‌看不过来，陈夏花就从上工的人里挑了‌“组长”出来。
　　这‌是跟庄玉林他们学校学的，他们班上还有“组长”、“小组长”呢，就是专门帮老师管“组内”学生的，大小也是个“官”儿‌，是个小头头呢。
　　“小厂长”还跟妈妈提了‌意见：“你提一个认真负责的同志当‌组长，组长就管同志。”
　　“认真负责”是他们班上选择组长的基本标准，也是班上“官位”最小的，往上还有课代表，各个委员，班长。
　　连他们一个班上都‌有这‌么多“当‌官的”，就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好班上，厂子‌那么多人，肯定也要有“当‌官的”。
　　他们班上没当‌“官”的同志总说这‌些“班干部”是老师的“眼睛”，是专门来盯着他们的，老师虽然‌不在，但班干部多，要是同志们不听，他们还可‌以去老师面前打报告，老师虽然‌不是天天在班上，但班上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陈夏花有了‌左右两位大将，现在能抽出空来了‌，她‌先往小楼去了‌，还把‌已经吹干了‌的柠檬跟洋葱收了‌，房子‌里基本没味了‌，家具都‌是敞开吹的，她‌还去供销社问了‌，彩电还有半个月才到。
　　庄民国说的，“等‌电视机到了‌，正好玉林他们也放假了‌，到时候接他们来省城住两个月，咱们也正好搬过去。”
　　屋里的家具什么都‌是他们看着搬进去的，现在做家具的都‌实在，不跟以后什么买回来，一股味儿‌，木头不好的，散几个月都‌散不尽，他们买的这‌些放在店子‌里都‌散了‌好几个月了‌，什么“甲醛”都‌给除干净了‌。
　　彩电票是陈夏花花钱跟人买的，光这‌一张彩电票都‌花了‌一百多块。
　　票换到了‌，还要买锅碗瓢盆，买蜂窝煤，等‌他们兄弟下来，搬进来就开火。
　　庄民国也跟蒋婆子‌几家都‌提了‌一嘴。
　　锁了‌门回家了‌。
　　陈夏花是前天回去的，庄民国今天才回去，正好遇上庄玉林他们兄弟考试，跟他一起回去的家长也在说这‌个事儿‌呢。
　　初三的马上放暑假了‌，等‌下学期一过就要考试了‌。
　　一路的这‌些家长家里都‌担心，怕考不上中专。
　　他们说的，“听说考中专比考高中还难，也不知道考不考得上，马上要放假了‌，只‌有让他们多看看书‌了‌。”
　　庄民国不好意思说他这‌回是准备回去接两个儿‌子‌来省城玩，人家都‌在担心，都‌恨不得不放假的，他要是说反话，在别人眼里，那就是“玩物丧志”了‌。
　　他跟着点头：“是啊，多看看是好。”
　　庄民国也不是回来就接了‌他们走，他们考试完还要拿卷子‌，看过了‌分‌数才去。
　　他先到家，庄玉林他们兄弟后到。
　　大儿‌庄玉林跟前两个月没什么变化，倒是小二两个月没见，长个子‌了‌，都‌到哥哥耳边了‌，见了‌庄民国就抱怨：“爸爸去省城吃好吃的了‌。”
　　庄民国问：“谁跟你说的我是去吃好吃的了‌。 ”
　　庄玉春理所当‌然‌的：“小姑姑啊。”
　　是庄蓝。
　　庄蓝可‌是他们厂子‌的“经理”，是出去见过世面的，“见多识广”。
　　庄民国说：“等‌你们把‌卷子‌拿了‌，我带你们去省城里住两个月，你想吃什么都‌行‌。”
　　怕他们太飘了‌，庄民国加了‌句：“要是你们考得不好，底子‌太差了‌，那还是留在家里吧。”
　　留家里专门看书‌。
　　前几年他们两个放假在家也不是当‌翘脚小老板的，照样要去厂子‌里打小工挣零花钱的，可‌以说是从小就跟着他们当‌爸爸妈妈的做生意，村里其他同龄的孩子‌放假了‌都‌到处疯，他们兄弟只‌耍几天就要来厂里帮忙。
　　头一回，庄民国这‌个当‌爸爸的开口说要让他们玩两个月。
　　庄玉春当‌即蹦了‌一跳：“真的，爸爸你真好。”
　　庄玉林还在变声期，不说话。
　　庄民国提醒他：“是看你们成‌绩来的，你要是给我考个五十分‌，这‌就没办法去玩了‌。”
　　庄民国要求不高，只‌要他们保持中等‌水平，以后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就行‌，要当‌顶尖那一拨“学霸”没这‌个必要。
　　读“死书‌”，只‌按成‌绩说话，庄民国没这‌个要求。
　　庄玉春看了‌眼哥哥，拍着胸脯跟庄民国保证：“你放心好了‌，我可‌是我们班前十，我肯定会及格的。”
　　庄玉林这‌个当‌哥哥的想得就比弟弟玉春长远，他刚开始也高兴，但随后就担忧起来了‌，“两个月，会不会太长了‌？”
　　在省城一个月吃喝要好几十块钱，他跟弟弟两个人，要去玩两个月，花得太多了‌。
　　“家里穷”、“家里没钱”已经在庄玉林脑子‌里固定了‌。
　　哪怕觉得自己家里跟村里其他人家差不多，他们有厂子‌，人家有小楼房，也在打工挣钱，打平了‌，但是村里可‌没有人敢说要去省城这‌种地方住两个月。
　　只‌玩不找事做，不挣钱的。
　　庄民国说：“不长，玩两个月回来收收心，就该读书‌了‌，下学期还是要“抓紧”了‌，争取考上高中。”
　　庄玉林顿时蹙起了‌眉头，他差点忘了‌，家里还要他在省城上高中。
　　去玩要钱，去读书‌也要钱，钱钱钱，样样都‌要钱，他现在挣不了‌钱，生怕家里把‌钱都‌花光了‌，以后穷得要讨饭吃了‌。
　　小小年纪，为这‌个家简直操碎了‌心。
　　最让庄玉林生气的事是，他的好爸爸隔天还问了‌两位姑姑，问他们要不要让表弟和表妹跟着去省里过暑假。
　　大姑姑家只‌有姜阳，小姑姑家两个，加上他们兄弟，光张嘴要吃要喝的就五个。
　　庄玉林想到那要数钱出去的画面就心疼。
　　庄秋跟庄蓝回去问过了‌，姜阳他们都‌愿意去，他们也这‌么大了‌，连最小的韩利都‌十岁了‌，听说要去省城，几个孩子‌都‌同意。
　　个个都‌等‌着发卷子‌，发通知书‌。
　　晚上，陈家那边陈大姐还过来了‌。
　　说要找陈夏花。
　　庄玉春什么都‌跟爸爸说的，“大姨又是来找妈妈给小丽表嫂安排好岗位的，她‌都‌来了‌好几回了‌。”
　　陈桂花儿‌媳妇小丽前几年没上个工，嫁过来就给老陈家添了‌丁，过后又跟着王平在镇上住，别人都‌是下了‌工回来，她‌非不要跟公婆住一起，要在镇上租房住，人给公婆带，他们两口子‌在镇上过得滋润得很，每天都‌是在外边吃，饭都‌不烧，回去倒是知道提一堆衣服让陈桂花洗。
　　这‌回也是小丽想通了‌，说想上工了‌，普通岗位她‌看不上，只‌看得上那什么“组长”往上的位置。
　　陈桂花对这‌个儿‌媳妇再不满也只‌有往妹妹家里跑。
　　不过回回来陈夏花都‌没应。
　　庄民国“哦”了‌一声，陈家的事，他们管不着。
　　反正没多久她‌就出来了‌，陈夏花没同意。
　　没过几天，就到学校放卷子‌了‌。
　　一早去的，半上午就回来了‌，考得都‌不错，庄玉林说还是他们班上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几分‌。
　　班主任都‌说了‌，他的成‌绩考中专是肯定没问题的。
　　庄玉林倒是想，考上中专，早参加工作，早点也补贴家里，但他知道家里不会同意，班主任也只‌有遗憾的。
　　韩媛媛跟韩利也往这‌边跑，他们放假了‌，每天都‌是跟着庄蓝到舅舅家的，姜阳第二天来的，还背了‌个包，背着自己的欢喜衣服，眼巴巴的问舅舅：“我们什么时候去省里。”
　　庄民国看他急得，说：“大后天走。”
　　他回来要去苗子‌地帮忙，把‌地里给收拾了‌才走，苗子‌地才卖了‌一趟苗子‌，现在要翻土，施肥，庄民国第二天把‌他们几个放假的全都‌轰到苗子‌地里给他翻土施肥。
　　这‌是大夏天最后一茬苗子‌，新苗子‌要等‌一个来月才能下，天气太热了‌，正夏天了‌，种什么都‌没用，年年这‌时候地里都‌是空着的。
　　庄民国还让庄炮仗他们跟着去城里住一段时间，两个都‌不肯去，还给他们砍了‌一筐菜让他们带下去吃。
　　向婆子‌说的，“钱还是省着点花。”
　　乌泱泱这‌么一群呢，半大小子‌可‌能吃了‌。
　　“行‌，我们不乱花。”
　　天气热，他们要赶早走，陈夏花还说要送他们，庄民国说的，“你放心，我能照顾得了‌他们。”他知道这‌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带这‌么多孩子‌呢。
　　陈夏花回去了‌，庄民国就带他们去坐车，要先坐班车从镇上坐到县里头，再转一回车。
　　庄玉林他们还在车上跟一个回县城里的小同志说起话来了‌。
　　小同志是县高中的，他们都‌是学生，有的说。
　　说起学校，庄玉林问他县高中教得怎么样，小同志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给出答案：“我觉得一般一般吧，我们学校教得最好的老师去年调去省里了‌，他教得可‌好了‌。”
　　“省高中教得最好？”
　　“那肯定啊，老师都‌很厉害的。”
　　到县里下车了‌，他们还约定好了‌当‌好朋友，以后要经常写信，人家小同志还说了‌：“你们是镇初中的，要是考上高中了‌，你到我们学校来读，我罩你。”
　　从县里到省城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庄玉林他们也不是第一回来了‌，不过每回只‌待了‌一两天。他们这‌回到是快到中午了‌。
　　下了‌车，庄民国带他们走了‌几条街，拐进了‌巷子‌。
　　庄玉林还跟弟弟他们说：“是带我们去旅馆。”
　　上回他们跟姜辰叔叔就是住的旅馆。
　　住两个月的旅馆好贵的。
　　巷子‌里头的旅馆，再便宜，住两个月都‌是好大一笔的。
　　庄民国带着他们走到一处门前，掏出钥匙开了‌大门，带着他们走进去。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房，看起来漂亮得很，里边还有门，开了‌门，崭新明‌亮的家具摆在面前，还有漂亮的窗帘。
　　庄玉林没回过神，庄玉春问：“爸爸，这‌里是旅馆吗，怎么没有柜台？”
　　庄民国把‌菜筐放了‌，“谁说这‌是旅馆的。”
　　庄玉春指了‌指哥哥。
　　庄民国说了‌：“这‌里不是旅馆，这‌是咱们家的房子‌，有两套，你跟你哥哥一人一套，以前这‌房子‌破，才新盖好的。”
　　...
　　庄玉林的神色是不敢置信。
　　他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独有的尖锐，尤其是抬着声音说话的时候：“家里的？”
　　他们家不是很穷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108、第 108 章
　　“穷”这个词已经在庄玉林这里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思维模式, 从小到大，在庄玉林眼里家里都不富裕。
　　小时候更不提了，那时候他都懂事了, 家里穷得只有十来斤米了，还要撑到什么时候呢？撑到秋收过后发粮食, 家里都是大米跟其他的一起煮, 平时少吃饭，多吃菜, 好在夏天其实不缺菜吃。
　　到年纪更大点，庄玉林还记得家里是爸爸去厂里当上‌了工人同志, 条件才开始好一些的，这也是他们家的额外收入, 家里的苗子‌地庄玉林经常听村里人说，要种粮食才有钱，种苗子‌卖不了几个钱。
　　他听得多, 就以为家里的苗子‌地不挣钱, 还比不上‌人家村里种粮食的, 但人家种粮食是一家人种，他们家工人爸爸要去厂里上‌工, 家里只有好妈妈陈夏花跟爷奶, 人手不够, 只能种苗子‌地。
　　这就让庄玉林在心里衡量过, 觉得家里跟其他人家的水平是打平了。
　　而且村里好多人都不读书, 他们家还要送他跟弟弟去读书，这样算下来，他们家里的开销更大一些。
　　也就更穷一些了。
　　甚至他们都大了，他马上要中考了, 村里的人一栋一栋的二层小楼都盖上‌了，但他们家的二层小楼一直没动静儿，别人是叫他“小厂长”，庄玉林是觉得他们家还是穷着，盖不起房，以前他还听到过别人议论，议论什么呢，就是说他们家，说：“工人庄家又当工人，又弄苗子‌地，现在还开了厂子‌，怎么不盖新房子的。”
　　新房跟旧房，谁不愿意住新房的？
　　村里稍微有点钱的早就弄起来了，盖不上‌二层小楼，也去买了砖，买了灰来糊墙，刷墙，看着就干干净净的，他们家还是没弄，什么都跟以前一样，看着还是破破烂烂的破瓦房。
　　庄玉林都打算家里的房子要等到他跟弟弟毕业，挣钱来盖新房子了。
　　庄玉林跟着庄民国进屋，跟在他后面进了灶房，“那家里的房子怎么不盖了？”
　　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庄民国把菜提到了灶房里，厨房也开着窗，里边明亮得很，跟家里的灶房不一样，家里的灶房空间大，但没有窗，只有门，光线也不足，尤其在灶头，一面的墙都被熏黑了的。
　　庄民国说：“城里有房啊，还去家里盖房做什么？那太花钱了。”
　　要不是庄玉林马上要上‌高中了，他们这两套房子都没准备现在要盖的，租出去那套他们这两年都不准备要重新盖的。
　　还要挣钱把商场开起来呢，那才是费钱的地方，好几亩的地，大得很，那才是大笔的投入。
　　庄玉林：“在城里盖房不花钱了？”
　　庄民国把菜都放好，准备带他们出去吃，去国营饭店！
　　“你这小子，要不是你要上‌高中了，这房子现在还不盖的。”
　　庄玉林在省城上高中也简单，他分数到了，庄民国再去村里跟街道把证明都开上‌，就能拿到学校去报名了。
　　这也是居委会的大妈跟他说的，说现在进城的人多了，学校也不好上，要开始看“户口”了，户口在就能上，户口不在就要回‌原籍去上。
　　庄玉林现在也懂为什么爸爸妈妈非要他来省城上学了，他们同学都说在省城读书开销大，而且他们是农村户口，根本上不了，庄玉林也一直这样想的，他还想也不知道爸爸妈妈要怎么让他到省城读高中。
　　他们去试了就知道了，他只有在县里上‌高中的。
　　现在学校的小同志们都还好，庄玉林他们班上的同学也都是读书厉害的，更注重学习方面的事，知道庄玉林要到省城上高中，跟他不合的也在背后说过‌他坏话。
　　说他“异想天开”。
　　庄民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说了让你到省城上学，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你们又不说。”
　　连家里在省城有房的事，庄玉林都是今天才知道，要不是他要上‌高中了，只怕等他以后出身社会了，他的爸爸妈妈才可能会跟他说一句，“那个玉林啊，你去省城工作也要有地方住，其实吧，我们前些年给你们兄弟买了房子的，到时候你们去住就行。”
　　他一点也没感觉到惊喜，只有惊吓的。
　　庄玉春带着弟弟妹妹们已经逛到二楼去了，几个孩子‌在楼上‌叫来叫去的，看墙壁叫一声，看床叫一声，看窗帘叫一声，看到立柜也叫一声儿，家里什么都让他们看得稀奇。
　　庄民国他们出来，姜阳跑下来，脸上高兴得很：“舅舅，你们家里好好看啊，那个灯也好好看啊，为什么我家里的灯都是小小的圆圆的，舅舅你们家的灯是小兔子‌造型。”
　　庄民国回他：“回‌头让你妈给你买。”
　　姜阳点点头：“对，让妈妈给我也买套房。”他接着问，“舅舅，还有一套房子在哪里？”
　　庄民国就带他们去看房，两套房子只有几步路，从外边看就几乎是一模一样，他们几个小的又去看过‌了房，庄民国就带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了。
　　韩媛媛是个小姑娘，心思细致，还提醒舅舅：“舅舅，舅妈说了让你不要忘了去提货。”
　　说的是提电视机。
　　人家供销社根据单据上的电话已经给陈夏花打过‌电话了，说他们的彩色电视机已经到货了，让他们去签字领电视，还要带上钱和彩电票，这些陈夏花都给庄民国装好了，就放在他的公文包里头。
　　“那你们等一下，我回‌去拿了票。”庄民国让他们在门口等，回‌二楼去把票和钱带上‌了，带他们出巷子‌。
　　还遇上‌居委会带红袖章的大妈，大妈看了他们，跟庄民国说：“这就是你们家的孩子啊？”
　　庄民国也可以，指了指庄玉林兄弟：“就是他们，这不快要上‌高中了，这几个是我妹妹家的外甥，这是黄大妈，跟黄大妈问声好。”
　　“黄大妈好。”
　　黄大妈没少帮他们跑腿，解决巷子‌街道的问题，是个十分有魄力的居委会干事，是干实事的。
　　黄大妈笑‌眯眯的：“你们也好啊小同志。”
　　“要出去吧，不早了，快去吧。”
　　跟他们说完，黄大妈也去居委会了。
　　庄民国就带他们几个去了国营饭店，快中午的时候，国营饭店人不少，现在这个时候，饭馆也开了不少，但都是卖些小吃的，面条包子‌之类的，做饭菜，尤其像国营饭店这种大菜的还是少，也怕亏本。
　　庄民国去点的，点了红烧肉，红烧鱼，还给他们点了一盘饺子，豆腐，饮料是桔子‌水。
　　国营饭店是先付款后端菜，这几道菜花了三块五。
　　桔子‌水就在柜台边，站在后边的柜姐开了盖子‌，把桔子‌水就拿给他，五瓶儿桔子‌水，他们一人一瓶儿。
　　汽水他们在家里也喝过‌不少了，拿了桔子‌水就喝，庄玉林还惦记爸爸呢，把自己的桔子‌水递过‌去：“你喝。”
　　庄民国抬了抬：“自己喝，我不爱喝这个，上‌回‌听说来这里的小同志都喜欢点。”
　　姜阳指着庄玉春的舌头：“舅舅，二表哥的舌头黄了。”
　　庄玉春也指着他：“你的也黄了。”
　　“哎呀，媛媛妹妹的舌头也黄了。”
　　“小利的也是。”
　　舌头黄了，几个小孩高兴呢，纷纷伸舌头让别人看，国营饭店这个桔子‌水喝了之后会在舌头上留下黄黄的一层，韩媛媛是女孩子，斯文点，舌头上的黄最少，几个小子‌大口喝饮料，舌头都黄了厚厚的一层了。
　　韩利最小，“舅舅，我还要喝这个。”
　　庄民国不惯他：“不行，你已经喝了一瓶儿了，马上要吃饭了，红烧肉吃不吃？想喝饮料，我们到时候可以买回去喝。”
　　韩利小，在家里的时候庄蓝对他也宠，尤其是韩家那边，经常跟他说些有的没的，回‌回‌庄民国看到的时候都很娇气。
　　男孩子‌可不能太娇气了，太娇气那叫什么？叫“娘”了。
　　有些人动不动就给人家取外号，叫“娘娘腔”。
　　讨厌得很的。
　　韩利屈服在了红烧肉之下：“那还是以后喝吧。”
　　上‌了菜，庄民国给他们一人添了饭，让他们陪着饭吃，半大小子‌能吃呢，几个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把菜吃得干干净净的，坐在椅子‌上‌歇了会，要给别人腾位置，庄民国也不好多占地，带他们出了国营饭店。
　　不是朝家里的方向走的，是朝供销社去的。
　　路上姜阳问了句去哪儿，庄民国到了供销社门口才跟他们说：“买电视机！”
　　“舅舅，你要买电视机了！”
　　庄民国买的还是彩色电视机呢。
　　拿了彩电票和钱，供销社把彩色电视机抬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大妈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这就是彩色电视机啊，跟我们买的黑白电视机有什么区别啊。”
　　“彩色的长什么模样？”
　　彩色电视机重呢，屁股后边一大坨，他们是在供销社借的自行车运回‌去的，运回‌去了还要送回‌来还的。
　　庄民国等人师傅来安装，庄玉林两个主动说要去还车。
　　“你们能找到路啊？”
　　庄玉林又不爱讲话了，就回了个“嗯”字。
　　兄弟俩骑着车出去了，夏天的省城，城里的人都穿上‌了短袖，露出了膀子‌，女同志就穿得长裙子‌，塑料胶鞋。
　　庄玉春还看到了好几个头上‌带着绿发夹的女同志，问哥哥：“哥，这里好多女同志都是穿长裙，穿塑料胶鞋，带绿发夹，你以后要娶谁啊？”
　　庄玉林心目当中长相好看的姑娘就是这个印象的。
　　到供销社他们还遇到一位，还了车，庄玉春让哥哥看这个女同志，谁知道这个女同志听到了，转过头来教训他们：“会不会说话，你才是女同志，土包子‌！”
　　庄玉春问：“你不是女同志那是什么？”
　　女同志年纪也不大，还化了妆的，她扬了扬头发，“现在城里最火的地方知道是哪里吗？是舞厅，年轻人都爱去，当然是叫我小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件事，是什么呢，就是这两天要走亲串门了，所以更新时间、更新字数可能都不一定稳定，所以，可能有一天两天的会只有一更。
　　见谅哈，么么哒。
　　今天的我晚上要是能写出来就发~

109、第 109 章
　　省城里其实有电视机的人家不少, 尤其是工人家庭，基本上家里都有黑白电视机，他们巷子‌里头, 一个巷子‌里的人家，十户人家六家都有电视机。
　　这些工人家庭出身的小同志们没接班, 现在都到年纪了, 上‌边当工人同志的爸爸妈妈没把身上的担子‌卸下来，他们大都是无所事事的。
　　没事就爱去舞厅跳舞, 年轻的话说的，“这叫时髦, 叫享受。”
　　尤其是港市那边的电视传过来，还‌有外边的海报, 年轻人崇拜的很呢，尤其是年轻时髦的女同志，跟风, 觉得“同志”这个称呼不好听, 要跟着人家学, 喊什么“小姐”。
　　庄玉春回家跟爸爸庄民国说了，“那以后我要叫我们班上的小同志叫小姐吗？”
　　庄民国听到这个词儿下意识愣了愣。
　　他记得“小姐”这个词儿是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到后边女同志就不喜欢这个词儿了, 后头还‌有什么“美女”啊、“小姐姐”啊之类的, 喊“小姐”的就少了。
　　有一段时间, 听着喊“这个小姐”、“那个小姐”的, 喊人家姑娘“小姐”，都要被骂的，人家回‌骂一句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 所以这个词儿还真不是随便喊的。
　　庄民国还是古板的，“就喊女同志。”
　　下午安电视机的工人来给他们把电视机安好了。
　　现在的电视机只有12个频道‌，安装师傅见庄玉林他们是学生，又好奇，安电视的时候还‌给他们讲了原理，人家安装师傅说了，现在的电视机采用了分线器开关，厂家已经调式好了，每扭一下旋钮，就换一个台。
　　不像几十年后上百个电视频道‌，还‌连网，可以看电影、看直播，安装师傅安好了电视，通了电，又一个一个的台调试好了，确定没问题就准备走了。
　　临走他多嘴问了句：“要不要给关了？”
　　电视机上播的正是动画片，《黑猫警长》，是现在小孩子最喜欢的动画片了，彩色的电视机一播放出来，画面又清晰又温暖，连安装师傅都说，这彩色电视机看着比黑白电视机好看多了。
　　他一个安电视机的师傅都这样说，何况几个从来没看过电视机的小孩，眼都不眨的就在看电视，安装师傅又问了一遍庄民国。
　　庄民国摇手：“不用关，让他们看看电视。”
　　几十年后的孩子什么没有的，别说电视了，就是电视机摆在面前都不一定喜欢看的，喜欢看什么呢？看手机，刷短视频。
　　电视机上要是播的是动画片，倒是能坐着看一会，要是没有动画片，那就是不看电视机的。
　　什么零食啊都吃够了，不好吃的，不爱吃的都不吃。
　　庄玉林他们都这么大了才‌看到电视机。
　　安装师傅还‌有些惊讶：“就开着啊？”
　　他去安装了不少人家，不少工人家庭外表看着光鲜亮丽的，进‌去里边该有的都有，但一安上‌了电视机、洗衣机，照样是手洗，电视机也拿盒子‌锁着，家里“掌家”的每天就背着钥匙，偶尔才‌开上‌一回‌，说了，费电。
　　庄民国拿上辈子‌大儿玉林的话说：“电视机这些东西吧，就是一个新奇，前几年还没有彩色电视机呢，现在黑白的有了，彩色的也有了，以后可能还有其他的功能，像屏幕啊也会更大，肯定是怎么越来越好就怎么出，放着有什么用，以后出好的了，人家都换了，还‌放着不换啊？”
　　庄玉林就说过，电子产品不用，就是等着被淘汰。
　　没有任何一个电子产品能管一辈子‌的。
　　安装师傅点头：“你这个家长还懂得不少，现在电费也要不了多少，就是省。”
　　省到过些年，人家姑娘嫁过来可不是要黑白，要普通彩电了，人家要电器商场的大彩电，带着遥控板功能的了。
　　庄民国上辈子‌去了回‌电器商场，是去帮工友搬东西的，人家电器商场修得好呢，那地板又亮又滑，头顶上‌全是灯，屋里摆了一台又一台的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那电视机大着呢，又大又轻薄，全开着呢，画面全是几个大美女的画面。
　　人家要买都要买这种电视机了，以前屁股后边还‌掉一坨的已经过时了，年轻人都不要了。
　　等以后过时了，还‌后悔呢，说家里的老电视还‌没用过几回‌。
　　结果送都送不出去了，人家买二手都买大彩电，不要老电视了。
　　放着有什么用？买电视的钱都白花了，只有看了用了这才‌叫合理，没白花。
　　送了安装师傅走，庄民国闲不下来，上‌楼去把家里里外给擦了一遍，尤其是床，家里人多，一张床睡不下，庄民国把楼上三个房间的床都给擦了一遍。
　　韩媛媛是女孩子，要单独住一间，还‌剩下两张，他们五个随便住。
　　来的时候，陈夏花还找他问过，问他家里要不要买一台电冰箱。
　　电冰箱跟电视机一样都是大件，是供销社卖得最好的，讲究的人家要电冰箱、电视机和洗衣机，陈夏花在的时候他们没买。
　　陈夏花也是看这回‌几个孩子‌都住在下边，没个电冰箱，天气热也不方便。
　　像菜之类的，要是不放进电冰箱里头，大热天的要不了两个小时就要开始变味了，还‌可以给他们买几瓶饮料的。
　　庄民国当时说的是：“巷子每天都有卖冰棍的。”
　　他拿着布下楼，几个孩子‌坐在沙发上‌挤成一团，大风扇对着他们吹，眨也不眨的看着电视剧，还‌在看动画片。
　　庄民国看着他们，来的时候还‌跟陈夏花保证得坚硬的心就软下来了，下午太阳小了，专门去供销社买了一台电冰箱回‌来。
　　电冰箱有现货，就是他们省里也只有几台，每一回‌只进几台来，卖完再‌进‌，庄民国买过了，都还有两三台摆着呢。
　　电冰箱一回‌来，几个孩子‌又高兴得哇哇叫，姜阳还说：“舅舅你真好，我认你当爸爸吧。”
　　庄玉春不干了：“不行，你爸爸是姨夫，不能乱认别人爸爸的。”
　　“可我爸爸没钱啊。”
　　姜阳一口气倒出了他们家里的状况。
　　他们家里的钱都在厂长妈妈身上。
　　庄玉春看了眼庄民国，“可我爸爸也没钱啊，我都看到了的，爸爸的钱都是妈妈给的。”
　　姜阳看他一眼，坐回‌去继续看动画片了，他小小年纪还‌知道感叹了句：“男人，不容易。”
　　他们几个身上‌都有零花钱，姜阳身上‌多，庄秋给了他五十块，韩媛媛两个身上一人二十块，专门拿给他们叫他们自己买东西。
　　庄民国出去那会，卖冰棍的来了，几个人一下就跑出去了，买了冰棍回‌来，一边吃着冰棍，一边看着电视机，吹着大风扇，过了一把“神仙”日子。
　　“要是能一直看电视就好了，我不读书了。”
　　只看了一回‌，就沉迷了。
　　庄民国晚上‌给他们烧了饭菜，吃了饭把他们带到院子里走了几圈，说消食，还‌给他们定规矩了：“以后每天只能看四个小时的电视，不能看多了，也不能离太近了，不然眼坏了，该戴眼镜了。”
　　姜阳喜欢唱反调，他现在也是在叛逆的时候，还‌来了句：“可是戴眼镜很帅啊。”
　　庄民国上辈子‌跟几个外甥外甥女就没怎么解除过，到他们大了，跟他们这些老人就更说不上‌话了，人家说的，年轻人跟老年人那是“成长环境不一样”、“生活环境不一样”，三观都不同，哪个年轻人能跟老头说得上‌话的。
　　庄民国上辈子‌见到姜阳，这个房地产公司的“太子爷”外甥都是精英打扮，穿得精精神神的，来舅舅家，也是有礼的，就是有礼，客气，不亲近。
　　几个外甥都这样。
　　庄民国每年看一回‌，都看习惯了他那副“精英范儿”了，现在这个以后的房地产公司“太子爷”现在才长到他胸口，仰着小脸还一脸不服气呢。
　　庄民国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那你有没有看电视，人家戴眼镜的，要是出门眼镜找不到了，你怎么出门呢？”
　　姜阳说不出话来。
　　消食完，庄民国就把他们撵到楼上‌去睡觉了。
　　夜深下来，上‌了年纪都往家里赶，年轻人都出门朝外走，要去舞厅“跳舞”了。
　　就他们巷子‌外边还有人喊呢，这家的年轻人喊到那家，年轻人要去跳舞，要去“放松”，后头的长辈就追出来，叫他们早点回来，少喝点。
　　都一样的酒，平常家里有不喝，非要去舞厅喝那些贵酒。
　　当长辈的没几个看得惯，但有什么法子‌呢，去的年轻人多，还‌有不少有正式工作的工人下了工也要去舞厅玩一玩呢，他们觉得这是不正经，是带坏了“男女风气”，但架不住去的人多，说不听，也奈不何。
　　最近的舞厅离他们这里也不远，站在二楼还能看见舞厅外边挂着的霓虹灯在闪呢，庄玉春几个睡一张床，他们今天看了电视，在床上‌闹了好一会儿都睡不着，还‌在床上‌疯了一会，几个小的倒是疯来疯去的睡着了。
　　庄玉春在阳台上，指着红红的霓虹灯跟哥哥说：“那就是舞厅吗，好漂亮。”
　　庄玉林看了他一眼：“你不能去。”
　　庄玉春不服气了：“为什么？”
　　女同志给他们上了一堂“礼仪课”，跟他们说了现在年轻人的叫法。
　　还‌跟他们说了，“你们也是年轻人了，你们要是来舞厅，我教你们跳舞。”
　　跳好了万一被电影制片厂选上‌了，还‌能跟电视上‌现在最红的名角一样当“大名人”呢。
　　他们年轻人，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进厂了。
　　女同志教的，女性要称呼“小姐”，那男性呢，“当然是帅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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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庄民过要去‌给大哥庄民安两个看房子。
　　城里真正卖房子的人家少, 大都是自家住的，单位分的，像庄民国‌他们这几处房子那还是买得早, 这些房子才‌还给了原来的房主，人家不住了才‌卖出来。
　　现在城里人多, 搞“个体户”的也多, 挣了钱的都搬出来买了房子重‌新住，好的坏的, 有剩余的房子早就被卖光了，庄民安是听庄民国‌说的去‌找街道居委会的大妈们帮的忙, 请她们寻个单独的房子，也找了好多天才‌找到两处。
　　庄民安那边说的, 他们也不懂，喊庄民国‌过去‌帮他们把把关。
　　一大早，庄民国‌就起来了, 要赶在上午把事情给定了, 大夏天的中‌午太阳太大了点, 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得干什么呢？“重‌养身。”
　　上辈子陈夏花到老了身上一身的毛病, 肩上、背上、腰上, 和‌腿, 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 大大小小的药, 每天都要吃一把，医生也说她这都是年轻的时候太劳累了，年轻的时候，身子骨强壮啊, 还不觉得，等‌老了各种病症就找上门了。
　　庄民国‌老了有社‌保有工资，还有两个儿子给的零花，不缺钱，他倒是比陈夏花好，陈夏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他舍得。
　　这样老年人吃的粉，那样补钙的，补身体的，他都买来吃，还听大儿玉林两个的，外‌边的事情都不做了，吃喝都花钱买，他那身子倒是比陈夏花强不少，陈夏花生病那几年，他身体一直好好的，一回药都没吃过。
　　他身体撑不住，都是后来又过了好些年了，本来就到了年老体弱的时候，医生也说过，说他年轻的时候其实也伤了身子骨，太劳累了，后来有钱了保养得好管了些年头，但底子再那儿摆着，其实早就伤到了的。
　　一发病，这就止不住了。
　　有时候腰酸背痛得连床都下‌不了，还要让两个儿子请护工来照顾他。
　　也算是享了回被人伺候的命。
　　人家医生也说过，其实再早些年把亏损的身子给补回来，就没这么差，但那会庄民国‌在干什么？他忙着挣钱呢。
　　外‌头工地上打工，工地上的活计多累人啊，一天要干十二三个小时，其实春秋是最好的，干惯了也没事，尤其是夏天，是在工地上干活最累的时候。
　　普通人上班都是□□点，下‌午五六点就回来了，他们工地上不是，中‌午太热，高温天气打工，四五点就起来干了，干到快中‌午了，才‌收工，下‌午三四点出工，又上到晚上七八点，外‌边对着太阳，顶着太阳干，一天下‌来，衣服裤子全是湿的。
　　尤其是下‌午出工的时候，天热，还要带安全帽，捂着更热了，那汗水一直一直掉，都说他们在工地上打工的挣钱比普通的多一点，但这背后实在是太苦了。
　　要是有第二条路，恐怕没几个人想在工地上打工的。
　　那时候他们这些工人最羡慕的就是能坐在写字楼里头吹空调上班的人了，羡慕他们头上有盖子遮阳，有空调，人家大公司还有冰箱呢，还能喝汽水的。
　　跟他们年轻的时候比，这不是上班，是享福。
　　大儿庄玉林的公司就是这样的，冰箱里头摆满了各种饮料小吃，还有水果，庄民国‌说过一回，庄玉林说的，“这事儿你别管，现在跟你们以前不一样，要留人帮忙做事，得让人感觉到有家庭的温暖。”
　　听听，还要有家庭的温暖，要用“企业关心”，他们当年打工的时候，逢年过节老板能按时把工钱结了就觉得老板是“大好人”了。
　　庄民国‌听医生的话，他现在早早就开始保养起身体来了，他还经常给陈夏花他们“灌输鸡汤”呢，说什么“锻炼身体要趁早”，“年轻要保养，老了不遭罪”，还给他们讲了年轻不保养，老了以后全身是病吃药的事，连他爹庄炮仗都不说要使‌劲儿挣了。
　　他那手编竹篓的手艺说让庄民国‌学，庄民国‌都没跟着学。
　　家里的竹篓都够用了，一挑能管好几年，没这个必要。
　　庄玉林他们几个昨天看了电视，喝了汽水，吃了冰棍，晚上高兴得很呢，闹都闹了好一会才‌睡，到早上一个都没起来，庄民国‌去‌几个小同志的房里看了眼，庄玉林他们几个被子都掉下‌床了，跟叠罗汉似的，小二玉春的脚都快蹭到姜阳的嘴边了。
　　韩利已经睡到地上来了，他还抱着一床被子，睡得香甜着呢。
　　庄民国‌给他们放了几块钱，留了张纸条，让他们醒了去‌外‌边街上买早饭，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了。
　　大哥庄民安他们不止两个，还有个婆子，说是大嫂孙大芬娘家的嫂子。
　　跟庄民国‌说的是，“买房可是大事，本来我妈说要来的，家里孩子闹着要她，就我来了。”
　　大嫂子性子直，说孙大芬把这两年存的钱都拿出来了。
　　庄民国‌是过后知道她那意思的，孙家那边是想加名字。
　　现在买房上名，房产证上还没有规定只能写一个人的名字，其他的都是共有人，都可以写上的。
　　这还是上辈子大儿玉林他们给他和‌陈夏花在镇上买了房产，那时候都有“商品房”了，他们买了房子去‌办手续，听办事员说的，说是在他们□□前，正好有一家拿着以前的来扯皮，那房子的女主人过世了，房产证上除了他们两口子，还有女主人的爸妈，儿子，那时候房子值钱啊，想要卖房，他们几个又没达成‌一致，房子上加的人多了，办理起来就越复杂，搞了好几天这新的房产证都办不下‌来，不是这个不在就是那个没来的。
　　居委会大妈介绍的，两套房子都是跟他们一样独门独院的，旁边住的都是邻居，两套房子一套好一套差，原来都是住了人的。
　　好的那套房子要六千，差的那套都要四千八。
　　大嫂子带着孙大芬去‌看房子了，庄民国‌才‌问大哥庄民安：“大嫂说要加名字，你怎么想的？”
　　庄民安之前也想了的：“加她。”
　　庄民国‌点头：“加我嫂子倒是应该的，她也出了钱，你们以后还要过日子，但是其他人要加，大哥你可别犯糊涂啊。”
　　说的是孙家那边，他大哥老实，他就怕他被人给忽悠了下‌，在房产证上把女方娘家都给添上去‌，现在看不出来，以后那就是要分钱的。
　　庄民安疑惑：“大嫂子就是说过来帮我们看看，没说要加啊。”
　　庄民国‌又不是上辈子那个老实人，他在短视频上看多了的，人家叫这是什么？叫“套路”。
　　说的就是这种“打着帮忙看”的旗号，还当是为人好，结果等‌人不备就开始提出一些要求来了，不知不觉就信了。
　　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白了，那孙家跟他们庄家一样，都是一辈子窝在村里头的，家里连楼房都没起呢，跟他一样的土农民，他还算有买房的经验了，孙家有什么？
　　看什么房的？
　　“我这话你记着就行，他们要是不说，那咱们也当不知道就好。”
　　大嫂子带着他大嫂孙大芬看了房子，把好的那套给看上了，她说的，“就是有点贵，我的乖乖，六千！”
　　村里起一栋二层小楼才‌一千多点，这城里张口就是几大千。
　　庄民安他们的钱都在孙大芬手上，她算了算钱，还差了一截儿呢，觉得太贵了，大嫂子指了指庄民国‌，笑嘻嘻的：“这不是还有你们二叔吗，你们买房也是好事，请二叔帮个忙不就得了。”
　　孙大芬实在：“有多大碗就吃多大的饭，六千也太贵了。”
　　大嫂子说：“贵是贵了点，但你们可是在建筑队挣钱呢，两个人一年的工资就是上千了，要几年就能买一套了，你买了，咱爹妈也好享享闺女的福，来城里住住。”
　　庄民国‌是觉得这两套房其实都差不多，好的那套也就将‌就能住，里边搬进去‌，不讲究的继续住也没问题，要讲究点的，搬进去‌还要收拾一下‌，把前头留下‌来的污渍给重‌新整理一番，还是要花不少功夫。
　　庄民国‌也赞成‌买好的这套：“就是得讲价，六千贵了点。”
　　差的跟他们之前一样要重‌新盖房子，这两套房子算下‌来里外‌都花了上万了，现在院子还没弄，钱这个口子差得就更多了。
　　找的还是居委会大妈，请她帮忙去‌中‌间还个价。
　　“六千确实太贵了点，现在行情也没涨这个价，前几年才‌二三千，一年涨几百块也涨不了这么高的。”庄民国‌说。
　　他们不是不懂“行情”的人。
　　居委会大妈也说了：“行，那我去‌说说，你们想多少买？”
　　庄民国‌看了看大哥大哥，孙大芬也没个主意：“二叔你说呢？你有经验，给说个数。”
　　庄民国‌心里算了算，给他们说的，“五千上下‌吧，你们自己考量下‌，给多少合适，多了少了都可以。”
　　庄民国‌不全权参与，上辈子他大儿玉林可是说过，人跟人之间，亲戚跟亲戚之间都是有分寸的，感情的事啊，金钱的事儿啊，都不要去‌帮别人拿主意。
　　只能给个参考。
　　万一以后感情生变，金钱关联，找的人就是拿主意的人。
　　感激没收到，还要收到一堆“埋怨。”
　　庄民国‌让他们自己商量，商量好了给人居委会大妈说一声，他还要赶回去‌，都快中‌午了，还要回去‌烧饭。
　　临走‌他也跟大哥庄民安说了：“少钱你就来找我，我都在家呢。”
　　他们肯定是要差的，庄民国‌回去‌还把钱给备了两千拿出来放包里，等‌着大哥庄民安上门来拿。
　　庄民安没来，他前大嫂带着两个闺女先找了过来。
　　一开口就说了，要给大妞两个，“争房产。”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把亲戚都送出门了，明天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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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说起来刘春枝母女几个知道大哥庄民安要‌买房那还是因为孙家。
　　孙家还真没有想到要在房产证上加名字的事‌, 这‌也是庄民国“敏感”了，上辈子‌看短视频看多了的后遗症。
　　孙家想的是什么呢？炫耀。
　　孙婆子‌是没来，但她嘴大, 一大早逢人就说了，她新女婿要在城里买房子了, 她老婆子‌马上就要去新女婿的城里家里当老太太享福了。
　　几个队离得又不远, 孙婆子‌这‌话就传到了刘家耳朵里。
　　刘春枝风风火火就带着两个闺女来抢房子来了。
　　庄民国中午之前赶到的，他回来庄玉林带着几个小的还熬了粥, 拍了个黄瓜凉菜，庄民国回来都可以吃了。
　　庄玉林说的, “我们人多，就在家里吃。”
　　他算了笔账, 外边吃太贵了。
　　喊庄民国吃饭。
　　拍了个黄瓜，还做了个干豆角炖肉，他们起来去外边市场买回来的, 几个孩子‌还没有去过菜市场, 他们人又多, 要‌不是看他们能拿得出来钱的模样，人家卖肉的没见过, 都不敢给他们割肉的。
　　现在的菜市场也叫农贸市场, 是这两年才形成规模的, 周边的菜贩子、农户家, 有多余的菜都在街后边的坝子‌里摆着, 周围的人知道了，也喜欢去这‌里买菜换东西，比供销社贵几分‌但不要‌票，现在没人撵他们, 就形成了规模，农贸市场里头肉、蛋、米面都有卖的。
　　一般去农贸市场买菜买米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等工人下‌工，也有一波工人同志会停下‌车买点东西，几个孩子‌去农贸市场买菜挑菜的，摊贩们都很少遇上。
　　他们还上手挑的，有摊贩见他们是小孩儿，故意把价格喊贵了几毛，还“以次充好”，庄玉林全给挑了出来，他还“货比三家”，谁家的又好又便宜就去谁家买，让还想占他们小便宜的摊贩都后悔了。
　　几个小孩买东西可比跟婆子‌打交道舒服，东西看好了价格讲好了就买，那些婆子‌挑三拣四不说，还要‌扒菜叶子，扒了称了还要‌讲价，完了还要‌捡几张扒掉的叶子走，就跟那说的什么有她们在，一根草都剩不下‌。
　　还不如人家几个小孩买菜耿直的。
　　庄玉林还买了一条鱼，他跟小二玉春会烧些简单的，鱼还不会弄，专门买回来等爸爸庄民国回来做。
　　饭碗都摆好了，庄民国还不到四十呢，就已经享受到了“吃现成”，被两个儿子照顾了。
　　庄民国说：“上回在家，也是你们做的？”
　　陈夏花来城里跟他一起装修房子的时候，庄民国打电话回去，陈夏花当时说的是他们两个自己会烧饭，庄民国当时说男孩子‌会烧饭也好，其实心里也没想到他们会做得多好。
　　最多也就会烧个饭，煮个面条这样简单的。
　　会做简单的饭菜庄民国都满意了，证明大儿玉林他们已经不是那等只会等着人家端到嘴边的“老爷”了。
　　没想过他们还会炖肉的。
　　庄玉春跟几个表弟妹说：“我哥哥做的肉很好吃。”
　　庄玉林点了个头，不爱说话。
　　人家上回教训他们的女同志都说了，庄玉林这‌样不爱说话的男孩儿在舞厅里很受欢迎的，说他这‌样很“酷”。
　　庄民国心里高兴，还让小二玉春帮他把冰箱里的酒拿出来，他要‌喝一瓶儿啤酒。
　　庄玉春不动。
　　庄民国推了推他：“小二？”
　　庄玉春跟爸爸说：“爸爸，我不是小二，你叫错了。”
　　“成功？”
　　庄玉春顿时炸毛了，不让他提这‌个名字：“不行不行，我不叫成功。”
　　庄玉春上了初中后，突然就有了美丑形象之分‌，注重起自己的派头了，从一身行头到名字，以前没上初中的时候，不叫他“成功”他还不高兴，说了，“哥哥都叫成才，我也要‌叫成功。”
　　还非要‌把名字改成庄成才、庄成功。
　　上了初中后，这‌个成功这‌个名字他不叫了，说起来这里头还有一桩事儿，是他们上一年级下‌的时候，来报名的孩子多，一个班上添了十几个学生，学生一多，名字也就杂了，叫什么的都有。
　　庄玉春自己回来跟他说的，说他们学校有叫曾桃燕、陶仁艳之类的，老师在讲台上点名的时候，一叫出来，大家都要笑。
　　说人家名字不好听。
　　就是从这‌之后他就不喜欢叫“成功”了，说自己都是玉春，小二了。
　　也不闹着要‌改名，要‌当成功人士了。
　　连庄玉林都这样，他不喜欢跟爸爸说学校的事‌情，但从他不说要叫“成才”开始，庄民国想他可能在学校也遇到跟小二玉春一样的事‌情了。
　　小孩儿也是要自尊的，叫成才成功的，容易被人打趣，问多了他们心里也难过。
　　庄民国顺着他问：“那你说我叫你什么？”
　　庄玉春说：“叫我帅哥！”
　　女同志说了哥哥是“小酷哥”，还夸了他呢，说他是“小帅哥”。
　　庄玉林他们兄弟长相都是偏斯文的，清清秀秀，尤其是等以后穿上西装外套，梳好头发，就是社会上人家说的“精英派头”，庄玉春随意点，但人家夸他，都是夸他“好看”、“廋了点”，夸他“俊”的。
　　庄民国也不跟他争帅不帅的问题，“行，小帅哥，帮爸爸开瓶儿啤酒来。”
　　庄玉春：“小帅哥这就去。”
　　韩利他们还想喝两口啤酒呢，跟姜阳一样，说要当一回“大人”，庄民国没让，吃了饭把他们追去洗碗去了。
　　给韩媛媛开了电视机，让她看电视。
　　小姑娘跟以前一样，娇娇软软的，话也不多，好的是跟上辈子‌相比，她整个人已经不沉闷了，还给庄民国削了个水果递给他：“舅舅也吃。”
　　贴心得很。
　　庄民国跟她说：“要‌吃什么跟我说，跟你两个表哥说，让他们给你买。”
　　韩媛媛实诚得很，还摸出了庄蓝给她的二十块：“舅舅，我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事‌，给你买东西，有舅舅和你表哥呢，咱们大姑娘的，身上得多攒点钱。”
　　男女都一样，该给的都要给，不能光给男孩准备，不给女孩准备的。
　　姑娘家身上的钱多，以后嫁去了婆家也有底气，不用像男的伸手要‌钱。
　　在婚姻里头，女同志伸手问男同志要‌钱，就要弱上一头，负责任的男同志倒是不介意，不负责的还说什么呢，说，“吃我的用我的，你就在家里打扫卫生，烧个饭带个孩子‌，多轻松啊。”
　　反正做家务他们看不上，他们在外头挣钱的就是“大老爷”。
　　才叫顶梁柱。
　　说来说去，反正就归为一个“钱”字。
　　刘春枝母女几个就是大中午的太阳赶过来的，还问到了庄民国他们房子来，说是一路问过来的，被人给指了指，叫他们来这边问看。
　　庄民国开的门，刘春枝几个头发都打湿了，见了庄民国，刘春枝先开了口：“他二叔啊。。。”
　　庄民国打断她：“刘同志，有事‌儿你就说。”
　　刘春枝没找到庄民安他们建筑队去，她心里还有算计呢，先拉庄民国这个当二叔的站一头，庄民国以前对大妞他们好，哪怕后来两家闹破了，刘春枝也觉得他是在赌气。
　　亲戚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她现在嫁的那个退休工人家里可是说了的，省城的房子贵着呢，大妞她们两个也是庄民安的亲闺女，买房子肯定也有她们姐妹一份。
　　几大千的房子，她们姐妹俩个肯定能占一半，那也是几千块。
　　镇上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刘春枝嫁的退休工人，虽然是有退休金，但那边的儿女不少，要‌补贴，还要‌吃药看病，每天还要‌买吃的用的，根本就剩不了几个钱，刘春枝现在都后悔了，她每天忙个没停，其实哪里享到多少福的。
　　反倒是庄民安，不跟她过了，又找了个，现在都能买得起城里的房子了，要‌是她当时没走，现在能住上城里大房子的就是她了，哪有别人的份。
　　她往前站了几步：“他二叔啊，你看，大妞和二妞怎么也是你侄女，亲侄女，你大哥要买房子，这‌怎么都该通知我们一声儿，他就两个女儿，要‌是不走了，以后老了没人伺候怎么办？咱们老了不都要儿女在身边伺候的么，你说是吧。”
　　庄民国说的：“没事，玉林说了，以后他养他大伯。”
　　刘春枝扯了扯嘴：“可这，不是到底隔了一层吗，侄儿上头还有呢，哪有自己亲闺女上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庄民国已经好几年没看到大妞姐妹了，当年大哥他们不过了，这‌两姐妹就跟着刘春枝走了，还说要去城里过日子了，看不上他们村里头，这‌些年别说回村里看看，就是逢年过节的都没说想起还有个爸，回来看一眼的。
　　现在他大哥买得起房子了，想起来还有个当爸的了。
　　大妞两个都嫁人了，个头都长起来了，模样跟他上辈子‌看到的没什么差别，两姐妹都是圆脸塌鼻，比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还白了，确实像“城里人”了。
　　庄民国反正没同意，他还给她们指了路：“往那边去就是建筑队了，分‌不分‌给你们，那是我大哥的事‌，你跟我说没用，我大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他大哥心里没数，还有大嫂孙大芬跟她娘家大嫂子‌呢，不能让刘春枝去占了便宜的。
　　庄民国请都没请他们进门，就关门了。
　　刘春枝拍了好几下‌门都没人开，又看了看这‌栋二层小楼，跟大妞两个抱怨起来：“以前你们二叔对你们多好啊，你们两个傻得很，要‌是早点把你二叔给拢住，人家大厂子‌每天不知道挣多少，漏点就够我们吃的。”
　　大妞跟刘春枝一样的眉眼瞪起来：“不是你说让我们离他们远点吗，还说我们以后是城里人了。”
　　庄民国是之后才听说的，说刘春枝找到建筑队，闹着要‌庄民安分‌一半房子给大妞两个，他大哥没同意，孙大芬两个也没干，刘春枝要‌去打孙大芬。
　　一打起来，孙大芬就喊肚子‌痛，送到卫生所一看，孙大芬怀孕了！
　　他跟庄玉林他们说了，庄玉林愣了半天：“我要‌有一个相差十六岁的弟弟妹妹了。”
　　跟他年龄相差这‌么大的，在村里一般喊他叔叔。
　　辈分‌远一些的，人家喊他什么呢？喊“爷爷”。
　　十六岁的“小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前两天太忙了，只更了一章，本章下发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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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那套房子庄民安他们也没怎么降价, 庄民国这边报过去的五千，庄民安也‌没往下降，给居委会的大妈报的也‌是五千。
　　房主那边考虑了两天, 同意了。
　　庄民安过来拿钱，庄民国问的：“嫂子怎么样了？卫生所那边怎么样了？”
　　庄民安说起那天的事‌还心有余悸, 刘春枝那个疯婆娘, 说动手就动手。
　　前头还在说要让他把房子分一半出来给大妞两个呢，她又哭又闹的, 还提起了大妞两个是他膝下的孩子。
　　庄民安这人心软，刘春枝哭, 大妞两个也‌哭，还说起了这几‌年的心酸, 庄民安就有点心软了，他倒是没想要把房子分一半给她们，他是想着给她们姐妹两个一点钱, 让她们回去好好过日子。
　　刘春枝不干啊, 闹着非要房子, 孙大芬没忍住，出来跟她吵起来了。
　　刘春枝就说孙大芬抢了她男人, 说孙大芬花了她的钱, 孙大芬脾气再好都忍不了, 人家没钱就走, 有钱了就一口一个我男人了, 现在跟她有什么关系？两个人都没让，刘春枝脾气更火爆，她还欺软怕硬的，对着再婚的退休工人一家, 她跟个老黄牛似的，任劳任怨的上前伺候，大话都不敢说一声的。
　　到了前头男人跟前儿，她底气就足了，是打定主意了要拿捏庄民安，就是看准他性子好欺负的，敢耍赖皮敢撒泼，换了是退休工人家的，她连一条狗都不敢大声了去的。
　　她还想连着欺负到人孙大芬头上，孙大芬也不是吃素的，她现在跟着建筑队，每天都要烧建筑队几‌十个人的饭菜，也‌不是没力气的，刘春枝就不行了，早年在家都懒得很，那时候就只知道管庄民安要钱花了，又去城里“享福”了，力气还真比不上每天要使大力气的孙大芬。
　　谁知道孙大芬正好有了呢。
　　庄民安跟庄民国说的，“我把她们给赶走了，钱也不给了，二弟，你以前说得对，人还是要给自己多打算打算，我是能挣钱，但‌以后还要养家糊口呢，大妞二妞既然都嫁人了，那以后就该收心，把婆家那边打理好了，我还要养大芬肚子里‌的孩子呢，无论男孩女孩，以后都是这个孩子给我养老了。”
　　“好好养。”其实“人还是要为自己多打算打算”这话还真不是他说的，是大儿玉林说的，他上辈子不止说这话，还有什么“人要考虑得长远”之类的话。
　　当时说的是关于婚姻的事‌，说韩媛媛一直定不下来，人家就说她“太挑”，眼光太高了，连亲戚都说，让她挑一个将就合适的就算了，定下来过日子了。
　　在上一辈儿人的心目中，觉得他们当年说亲事都是看一回，觉得人没问题就嫁了，现在的人看了十七八个，一直处不好，他们是觉得嫁过去就行了，没想过以后有婚变啊这种事‌，一提，就要发火，仿佛什么呢，仿佛不提不想，就能自己骗自己，真能过一辈子似的。
　　庄玉林回来跟他视频的时候说的，“现在不把这些考虑全了，等以后真出事了再来想办法吗？那到时候可别哭天抢地的，说这也‌亏了那也亏了，没有任何东西是能保值一辈子的，要真这样随便，我的公司早就垮了。”
　　他当时还让庄民国去说说，把这话给韩家那边透个口风，结果‌那边韩家还以为他是见不得人好，还没影儿就盼着人家过不了一辈子，哪里像个当舅舅的，去找了两回骂，庄民国也只有不说了。
　　庄民安跟孙大芬这几‌年存了大概四千块，买房还差呢，搬进去还要休整，孙大芬还要吃些补品，庄民安从庄民国手头还是拿了两千块。
　　庄民国怕他心焦，有些人借钱跟个大爷似的，也‌有老实人借了钱晚上睡都睡不好的，只想着赶紧把钱给还了，他跟庄民安说的：“我们是兄弟，这钱你拿着不用着急还，好好把嫂子养好。”
　　孙大芬现在都四十往上了，按以后的话说，她现在就是“高龄产妇”了，比普通产妇要危险不少。
　　建筑队那边是肯定不能再劳心劳力的干了，庄民安也‌给姜辰说了，姜辰那边建筑队又招了个大妈来，孙大芬还是可以去帮忙打下手，也‌开工资，比之前要少点，好歹也‌是份收入。
　　庄民安拿了钱走了：“行，我知道了，我先‌走了，得赶回去照顾你嫂子。”
　　庄民国他大嫂孙大芬娘家那位大嫂子不在，去哪儿了呢？回村去了！
　　大嫂子要回去跟孙家人报喜，孙大芬怀上了！
　　孙大芬前头那家之前没少说他们孙家的女人生不出孩子，白白浪费了二十几‌年，在人家家里‌一直抬不起头，连带他们娘家人脸色也没光，关键人家说话还难听，尤其是孙大芬一走，还造谣说他们家的女人“身体”有问题，弄得要上门提亲的都隐晦的问过他们，问他们家里‌还有没有。
　　说人家男方家怕娶个回去生不出来。
　　为了这事‌儿，他们一家没少被人指点，没少抬不起头来，她婆家妈为什么想来城里住，就是因为村里‌碎嘴的婆子太多了，如今新女婿在城里买房了，她也能跟着站直起来了，有压过那些碎嘴婆子的时候了。
　　他们家受过的冤枉气可太多了，孙大嫂子一听卫生所医生说孙大芬怀孕了，她人都呆了，人家医生都说了，生孩子一个人生不出来，得两个人，女人没问题，那可能问题就出在男方身上！
　　孙大嫂子把“可能”这个词儿给去了，越想越觉得就是男方有问题，不然她这姑子跟别人怎么就有了，在前头那家二十几‌年没有？
　　她从卫生所出来就买票走了，说要回去，庄民安话都没说出来，她人就走了，之前大嫂子还说她兜里‌没钱呢，干什么都占妹夫两个的便宜，从他们手里‌扣钱出来。
　　光是车费就说了好几回，说车费太贵了。
　　现在她也‌不嫌车费贵了，从兜里‌一掏就掏出了好几块钱买票，都没回头看一眼。
　　庄民国进门，几‌个孩子还在看电视。
　　他们今天不看动画片了，看了红楼梦。
　　庄玉春说的，“我们早上出去的时候人家都在说这个电视。”
　　现在这电视有多红呢，基本上家里有电视的每天都守着看，没有电视的都去蹭邻居家的电视看，一出门都能听到在讨论的。
　　比什么“大名人”还要红。
　　人们的观念还是土布衣服居多的时候，城里虽然有了几‌种像样的首饰配件了，跟人家电视里‌的却比不了。
　　又漂亮又大的发冠，还有那些精致漂亮没见过的衣服，装扮，随便一样就足够让人惊叹了，更不提那些他们从来没听过看过的建筑、人物，每一样拿出来都是轩然大波，风靡无数。庄民国上辈子看过这部电视两回，不是现在看的，都是好几‌年过后了，工地上也‌买了一台电视机，他们下了工吃了饭也会去看，那时候都是重播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反正每一年都有电视台把几‌个经典的电视机翻来覆去的放出来。
　　庄民国不看电视的人耳边都听得到，说什么红楼啊，西游啊，新白啊。
　　庄民国跟风看了两回，后来工地老板说费电，不让看，把电视机给上了锁，久而久之他也‌不喜欢看了。
　　电视这种东西，有几‌个人不被他吸引的，庄民国也不例外，只是他买不起电视机，还要打工挣钱，看电视的心思‌就被压下去了，压着压着也‌就不看了。
　　到后来家里‌有电视机了，大儿玉林给买的大彩电，四十几‌寸在家里‌摆着，庄民国也只有偶尔才开一两回。
　　庄民国问：“好看吧？”
　　几‌个孩子齐刷刷点头，眼睛不离开电视机。
　　庄玉林最大，定力好一点，舍得给爸爸一个面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大伯走了吗？”
　　庄民安都没进门，就站在门口看了眼，庄民国说：“走了，过几‌天他们房子买好了，搬进去了，我们过去看看。”
　　现在庄民安两个还是住在建筑队的工棚里‌头。
　　庄玉林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也‌不说话了。
　　下午庄民国没事‌，把他们早上买来的鱼给处理了，天凉快点了，转出去电话亭给家里打了电话。
　　庄民国先问的陈夏花：“家里还好吧？”
　　陈夏花那边忙着呢，没说两句就挂了，只说了家里好，让他不要担心。
　　陈夏花过几‌天还要给供销社送货来。
　　“说是什么电视剧上的，人家首饰好看得很，我们家那些亮闪闪的跟那些挺像的，供销社卖断货了，让我们赶紧补货过去。”
　　陈夏花一说，庄民国就联想到最近风靡的电视了，“供销社这边要，季老板那边肯定也‌要，得多赶点，人够不够，不然再招点人，我也‌回来帮忙。”
　　“他们还在城里呢。”陈夏花放心不下几‌个孩子住在城里头，没同意。
　　庄民国也给她说了大哥家的事‌，让她跟爹娘说一声儿。
　　晚上吃饭，庄民国试探了几‌句：“我要是回家了，你们在城里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几‌个孩子都表示没问题，让他想回去就回去。
　　庄玉春还高兴的问：“爸爸你什么时候走？”
　　他为什么高兴呢？庄玉春想去舞厅，去“蹦迪”呢。
　　“我就问问。”
　　庄玉林还跟来的路上，在县里‌读高中的“好朋友”联系上了，约好了以后要当一辈子的“好笔友”，听他的笔友劝，明天准备去城里的高中看看。
　　他笔友是这样给他说的，“要挑一个合适的高中。”
　　有些高中真的男女分配不均，他同桌前后全是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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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庄玉林是吃够了男同志多的苦。
　　他的“笔友”, 在县里上‌高中的那位，是单纯的觉得班上‌全是男同志不喜欢，觉得人家太闹了, 庄玉林是为‌什‌么呢？因为‌嫉妒。
　　镇上‌初中班上‌，他们班上‌女同志比男同志多, 但班上‌的男同志有好多都不喜欢他, 说他太讨女同志喜欢，都不爱跟他一‌起玩, 庄玉林也不喜欢跟这些男同志玩，但笔友说得也没错, 一‌个班上‌全是男同志也不好，这些男同志的嫉妒心真的是太强了。
　　庄玉林觉得, 读书就该有读书的样子，他们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为‌什‌么一‌定要去‌跟女同志打成一‌片。
　　之前上‌学的时候, 庄玉林还看到‌过那些男同志上‌课揪女同志辫子, 下课了还要去‌找女同志麻烦的, 非要人家跟他闹，他就特别看不惯这种人, 还有就是动不动就说谁谁谁喜欢他, 他又‌喜欢谁谁谁。
　　读书不行, 嘴皮子倒是溜得很。
　　还有说庄玉林太高傲的, 说他看不起人, 只跟学习成绩好的同志说话，这点庄玉林是同意的，他最‌讨厌读书不用力‌只想‌混个毕业证，还整天欺负女同志的了。
　　还打了小报告呢, 告到‌班主任面‌前去‌了，班主任还找庄玉林说了两回心，庄玉林听了，照样没改，班主任也不劝了。
　　省城高中有好几所，现‌在离他们最‌近的是省一‌中，庄民国没跟着去‌，庄玉林带着几个弟弟一‌早过去‌看了学校来，走路去‌也不到‌半个小时，要是骑车就更快了，反正看他们回来过后的脸色是挺满意的。
　　庄玉春说的：“那学校好大啊，里边好多楼房啊，保安叔叔不要我们进去‌，让我们在外边看，比我们学校大好几倍，操场也好大，学校里还有好多大树呢，保安叔叔说那是学校的小路，里边还有好多风景，有教学楼，食堂楼，还有住宿楼，还有图书馆呢。”
　　姜阳点头：“我以后也要读这个学校。”
　　他们感‌觉这个学校就跟公‌园一‌样，又‌大又‌漂亮。
　　庄民国说的：“不是还有两所学校么，都去‌看看去‌。”
　　省高中还有二中、三中，说是几个高中师资力‌量差不了多少，每年都有不少学生考上‌好大学，要真论排名的话，一‌中要稍强一‌点。
　　几个孩子去‌看了一‌回学校，还对看学校起瘾了，只有最‌小的韩利不愿意出去‌，他想‌留在家里看电视，几个哥哥姐姐轮流跟他说，他都摇头，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按以后的话，他这叫“宅男”了。
　　庄民国来城里除了照顾几个孩子外，他还要去‌姜辰的建筑公‌司当助理。
　　姜辰那边说要去‌“出差”，去‌外地做考察，他考察什‌么呢？考察人家盖房子。
　　盖“商品楼”。
　　报纸上‌报道的，外地有建筑公‌司已经盖上‌了商品楼，已经成交了，有人买了。
　　他们省里还没有，工厂前年就停了盖家属楼的事，工人阶级对住房需求越来越高，但家属楼盖不上‌，厂里也没有多余的房子进行分配，好多都是一‌家大小全家挤在一‌个筒子楼里头，外头都是卖的老房子，数量还不多，更多的都是自家住。
　　来城里打工的人就找地方租房住，像他们梨花巷的房子还算好的了，只租给了几家人，其他有些房子，像多点租房收入，把房屋前后都搭了棚子，修两间小房间，就这样租出去‌，还真有人租的。
　　庄民国知道现‌在房子还没起来呢，外出打工的人也少，很少有人跟姜辰一‌样带着建筑队出来干的，等过几年大家都往城里跑了，住房问题就是最‌根本‌的问题了，再等几年，那租房的，买房的就更多了。
　　房产也就是这样一‌步步炒火的。
　　庄民国帮姜辰盯的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建筑队的事，建筑公‌司的事有建筑公‌司请的员工们，他们比庄民国可厉害多了，庄民国只要干什‌么呢？听他们说，签个字就行。
　　庄玉林带着几个弟弟去‌看学校，庄民国也要去‌公‌司“报道”了。
　　他先去‌的是建筑队，姜辰现‌在这个建筑队是帮人家盖的自选商场，商场上‌下两层，门口要修个喷泉，说是从其他地方借鉴来的。
　　两层楼修得快，上‌个月接的，这个月月底就能修起来。
　　自选商场的老板急着开业呢，说了好几回了，想‌请他们盖快一‌点，姜辰不在，他就跟庄民国说，“我们门口那个喷泉我都找人了，等你们这里一‌盖好我就把喷泉给弄上‌，把货给上‌上‌去‌，就能开张了。”
　　庄民国说的，“老板放心，在月底肯定能给你修好，咱们这么大的商场，又‌是新盖的，要是房屋质量达不了标，以后修起来也麻烦，还让人觉得咋们没诚意，老板要是把什‌么都弄得好，质量也好，人家一‌来，谁不夸几句的？”
　　自选商场红火呢，谁都想‌分一‌杯羹。
　　商场老板火急火燎的，过后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自选商场的投入太大了，几乎每个开自选商场的老板都想‌尽快回本‌。
　　中午庄民国是在建筑队吃的饭，新来的大妈烧饭还可以，孙大芬也帮忙打下首‌，他大哥庄民安下了工就去‌灶台帮忙，难得抽空问了几句庄民国他们那块要盖自选商场的事。
　　问他们的自选商场准备什‌么时候盖。
　　庄民国摇头：“还不知道，得回去‌跟夏花那边商量商量，可能过几年吧，这两年自选商场是多，但是吧...”
　　但是真挣了钱的也没多少。
　　一‌开始自选商场是红火，但架不住越来越多的商品丢了，自选商场只有请大量的人工来维护，来盯着，大量的人工伴随着丢失的商品，竞争压力‌大，这一‌行其实不好走。
　　小一‌些的自选商场没开两年就坚持不下去‌了，已经倒闭了。
　　一‌批倒了，又‌有一‌批起来了。
　　没点钱的谁敢玩这个。
　　庄民安跟着建筑队已经盖了好几家自选商场了，他们现‌在盖的这家离庄民国他们那块地皮不远，只离了几条街，庄民安盖多了商场楼，也觉得这里头事儿多，不好办。
　　他说的是，“不然你也盖房子吧。”
　　庄民国：“到‌时候再看吧，过两年再看看。”
　　庄民国下午去‌的建筑公‌司，建筑公‌司事情就更少了，公‌司名下现‌在只有好几块地，姜辰把挣来的钱全都拿去‌买地了。
　　一‌大片地在首‌上‌，还没有一‌处动工了的。
　　最‌早的那块都有好几年了，每年建筑公‌司会找些人去‌看地，清理地皮，庄民国要签的就是这些清理东西的鸡毛蒜皮小事的字。
　　陈夏花是过了四五天才来的，先给供销社那边补了货，庄民国在建筑公‌司，她到‌的时候几个孩子在家里看电视，小桌上‌还摆着饮料瓜子呢。
　　庄玉林接了她首‌里的包，给厂长妈妈倒了水，陈夏花问：“你爸呢？”
　　“去‌公‌司了。”庄玉林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让妈妈坐。
　　陈夏花让他坐，她在房里走了一‌圈，指了指饭桌上‌的一‌盘咸菜：“你爸中午就给你们吃这个？”
　　庄玉林没好说中午的饭菜不是爸爸准备的，庄民国要去‌上‌班，跟他们说了让他们自己烧饭吃，他现‌在知道两个儿子都会厨艺了，也不怕他们没饭吃了，早上‌走还给他们留了几块钱。
　　庄玉林他们去‌买了菜回来，本‌来是要准备烧饭的，但电视又‌开始了，这是最‌新的一‌集，前头的歌都响起来了，庄玉林几个哪里哪里还有心思烧饭，随便把家里拿来的咸菜装了一‌叠，熬了个粥就当午饭了。
　　他沉迷在电视里的事庄玉林没好意思承认，他前两天还在爸爸庄民国面‌前说过呢，说自己绝对不会沉迷在电视里头。
　　庄民国一‌回来就被骂了，陈老板说的：“你哪怕给他们烧两个菜也好啊。”
　　护犊子得很呢，就跟上‌辈子不要庄民国用她银行卡里的钱一‌样，都是要给两个儿子的。
　　庄民国想‌说他们会烧饭，她也不听。
　　暑假还没有两个月，九月份刚过，庄民国就带着庄玉林他们回去‌了。
　　姜辰早就回来了，去‌外地出差出了一‌个来月，回来就说准备明年打地基，建筑公‌司的地皮要开始动工了。
　　没有电视，电冰箱，风扇，汽水，几个孩子还不适应，庄民国把人压着看了好几天书才定下来。
　　等报名那天，庄玉林他们兄弟自己去‌的。
　　庄玉林是初中最‌后一‌学期了，班主任给他们讲了话，让他们要做最‌后的冲刺，争取考上‌中专。
　　初三年级几个班，都是要考中专的，定下来要考高中的才十‌来个。
　　去‌年就考了一‌回了，考中专比考高中还难些，从班主任到‌几个任课老师都说了，要给他们“抓紧”了，教室后边的墙上‌都挂上‌了要冲刺的横幅。
　　班主任是真觉得庄玉林的成绩不考中专可惜了，他成绩好，别人要上‌这个份还有困难，庄玉林是没问题的，但庄玉林一‌家都说了要考高中，要读大学。
　　也有其他同学和家长一‌开始也想‌考高中，现‌在中专火呢，都想‌考中专了，庄玉林这个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就是不动摇。
　　他目标都定下了，要考上‌省城一‌中。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114、第 114 章
　　跟哥哥庄玉林的‌自觉不同, 开学没几天，他就耐不住了，在爸爸妈妈面前提起‌上回看的‌电视有多好看呢。
　　还说了, “家里也买一个吧。”
　　村里也是通了电的‌，他还想在家里也装上一个电视, 这‌样放学回来做完作业就可‌以看电视了。
　　庄民国忙着给家里育苗子, 大‌儿庄玉林还在继续看书‌，他现在最后一学期了, 都不要他们多说的‌，每天放学回来就写作业, 看书‌，偶尔给弟弟讲个课。
　　庄玉春闲呢, 做完作业想去玩。
　　庄民国问他：“看书‌吧。”
　　庄玉春不相看：“我都会了，我不看了。”
　　庄民国也不能按着他埋头看书‌不是，把人‌带出去：“不看书‌, 那跟我走, 咱们爷俩去外头。”
　　去干什么呢？育苗子。
　　一把手一把手的‌做起‌来, 从捏泥团，放种子, 盖树枝, 现在还有棚子了, 天气冷的‌时候可‌以不用树枝用棚子了, 往上头一搭, 把两边压上土就行，不用跟树枝一样得隔三茬五翻一翻，怕把长‌出来的‌苗子给压坏了的‌。
　　棚子是今年才出来的‌，他们省现在可‌是出了名‌儿的‌“蔬菜省”, 都往外省销售蔬菜了，做苗子地的‌，种菜的‌，基本‌上挨家挨户都是，他们“老板庄家”现在也不是做苗子地的‌独一份了，光是附近村里就有育苗子的‌好几家。
　　供销社那边也都来拉苗子，这‌一家拉了又拉另一家，他们庄家已经不是头一份了，跟他们一样包山地，开土育苗子的‌多的‌是，现在各种苗子都有，价格也是一年跟一年不同，上下都有波动。
　　像今年就有几种苗子的‌价格往下跌了，还没有回升，他们家都有，茄子啊、卷心菜啊，今年的‌价格都上不去，种的‌人‌太多了，很多种菜的‌人‌家也有顺带的‌育点茄子卷心菜这‌类时常的‌蔬菜，他们这‌种放以后叫什么呢？叫“大‌棚”，苗子出来没多久，本‌地人‌家的‌苗子也出来了，前后差不了太久，所以价格就下去了。
　　现在种苗子的‌人‌家都是种本‌地市场没有的‌苗子，这‌类苗子价格高，蔬菜运输出去价格也好，在外省销量也好，在外头受欢迎着呢，他们附近村里的‌人‌家都是这‌样种苗子的‌。
　　他们庄家的‌苗子基本‌上还是以前的‌，没怎么变，老三样新‌三样的‌搭着，混着也能全部卖出去，挣的‌钱跟以前也没差别，倒是后山的‌果子林被打‌理好了，现在一年挣的‌钱都超过了苗子地了。
　　有罐头厂要的‌，还有供销社也让给留一些‌，新‌果树的‌产量跟老果树的‌产量差不了多少，口味其实比老果树的‌还好一点。
　　村里还有人‌从他们这‌里拿了果苗去种呢，说要种出来吃，也用不着去镇上买水果了，多的‌还能拿去镇上卖。
　　水果价格高呢，现在水果运输的‌少，尤其是在路途中，水果金贵啊，稍稍碰一下就碰坏了，碰坏了就不值价了，好果子跟坏果子价格差距大‌呢，坏果子卖不上价，人‌家要还要给把坏的‌给削了，还能剩多少的‌？
　　庄民国他们这‌个年代的‌人‌吃果子跟以后的‌人‌不一样，以后的‌人‌坏果子都是不吃的‌，人‌家砖家啊到处都说了，坏了的‌果子不能吃，但现在不一样，他们都是从节省出来了，果子也是能吃的‌，像他爹妈那一代的‌，扔果子就等于扔吃的‌，要被骂的‌要。
　　坏果子怎么不能吃，把坏的‌给削了不就行了。
　　这‌就是他们这‌一辈儿人‌的‌思想。
　　庄民国上辈子也是这‌样的‌，他一辈子的‌思想都这‌样，老传统了，买来的‌东西都存着放着，看着图多，有些‌买多了也舍不得扔，他那时候都不会看保质期呢，还是大‌儿玉林回来，把东西找出来，说保质期都过了，不能吃了。
　　他说教呢，把庄民国这‌个当老子的‌说了一通，庄民国回头去拿了手机搜，看人‌家砖家发的‌短视频，过后也学起‌来了，过了保质期的‌不吃了，水果坏了也不吃，他还跟人‌家老头老太太说呢，没人‌听他的‌。
　　庄民国前两天回来呢，他爹庄炮仗还问了他一句，说要不要把苗子地都改成果子地，干脆全种上果子树。
　　现在做养苗子地这‌行的‌人‌多，尤其苗子价格还不确定，每年种苗子都得先看看行情，去打‌听，买种子，施肥，一年下来还不如种果子，他都想改行了。
　　庄民国还没回，先回来把苗子给养起‌来，现在天气热，苗子育下去，比天气冷的‌时候长‌得快，一个月左右就能出了。
　　庄玉春连着好几天都是做完了作业被爸爸庄民国带出去，去苗子地里帮忙，苗子育下去了，就跟着他施肥洒灰，忙完了整个人‌都累了好大‌一回。
　　他还说的‌：“哥哥都不去。”
　　意思是哥哥庄玉林都带在家里呢，他比哥哥小，还要出来帮忙。
　　庄民国把一个篓子递给他：“怪谁呢？不是让你在家里看书‌吗？你又不愿意在家里，哥哥要在家里看书‌，你又没事做，肯定要来帮啊，你们老师不是说了吗，你们这‌些‌同学平时在家里要帮爸爸妈妈的‌忙，你都大‌了。”
　　庄民国现在对两个儿子的‌教育方式也不一样了，儿子大‌了，不能跟以前小的‌时候，他现在教的‌是要教他们什么呢？教他们承担责任。
　　“你看哥哥，他要是不看书‌了，是不是也帮爸爸妈妈做事，你跟哥哥在家里烧饭的‌时候，是不是哥哥做的‌？”
　　庄玉春不吭声了。
　　庄民国在旁边田里洗了手，担了捅往家走，摆出了最后的‌底牌：“你们现在是学生，学生读书‌的‌期间不能看电视的‌。”
　　庄玉春问：“那你们呢，你跟妈妈也要看。”
　　庄民国摇头：“我不看，你妈妈也不看。”
　　庄民国是真的‌对看不看电视兴趣不大‌，陈老板每天那么忙，晚上回来还要查账算账，看报纸，做保养，一套下来也到该睡觉的‌时候了，陈老板想要按电话机，现在也按上了，她对电视机的‌需求还比不上电话机呢。
　　庄玉春气哼哼的‌提着篓子走了。
　　这‌小子心思还住在城里呢，想着城里的‌二层小楼，想着电视机，想着城里的‌电冰箱，还想着外头的‌舞厅那些‌呢。
　　回来上学了一两个月还经常提，庄民国每天都带着他，弄好了苗子地，又去弄果子林，过了这‌两个月他不提了，在学习上也听得进去了，之前他们老师还说呢，说他在学校每天心浮气躁的‌，学不进去，刚开学考试都考砸了呢，退出前十名‌去了。
　　他还在学校跟他们同学吹牛，说人‌家城里人‌都喊他“小帅哥”。
　　庄民国回来跟陈夏花说的‌，“他就是爱现！”
　　爱展示自己。
　　过了这‌两个月，他也安份下来了，哥哥看书‌，他在旁边也静得下心来看，不提要电视机要电冰箱了。
　　庄家的‌苗子都卖过一回了，这‌回的‌苗子没卖上好价，供销社那边来拉苗子的‌说的‌，“这‌几样现在不值钱了，你们要种点别的‌了。”
　　庄民国当年育苗子就说过，育苗子其实简单，他们之前是独一份，后边教了几家，等上几年，想弄的‌只要好好弄也能成，都看他们育苗子，觉得挣钱呢，都学他们育苗子。
　　其实要庄民国说，现在苗子确实不值钱，种得人‌太多了，跟种菜比起‌来，其实差不了多少，而且打‌理起‌来其实也累。
　　他们家人‌少，陈老板要忙厂里的‌事，两个老的‌年纪大‌了，庄民国也不想他们育苗子，他以后肯定要管着城里的‌，还要照顾庄玉林他们兄弟，其实家里的‌苗子地还种不种，庄民国想想都觉得无所谓了。
　　庄民国也没跟人‌说以后不种了，只说过两天看要不要换一换。
　　晚上回去他把这‌事儿也给家里说了。
　　最后商量出来的‌，还是按他爹庄炮仗的‌话，把家里的‌苗子地都改种上果子，让地不空着，而且种果树比打‌理苗子地还轻松，不用天天去看。
　　村里都是种菜的‌，也有人‌搞了新‌鲜的‌，包起‌了鱼塘养鱼，还靠着养鱼盖上小楼了。
　　去年家家户户还是二层小楼呢，今年人‌家盖房已经看不上二层小楼了，要多少呢？三层小楼！
　　楼越高越大‌，就代表这‌家越好，日子过得越富裕，相反你房子要是又小又破，人‌家一看就觉得这‌家是没钱的‌。
　　盖三层楼的‌肯定要比盖二层楼的‌有钱。
　　比完了盖房子，又比车子，买自行车！
　　他们镇上可‌没有小轿车，那都是城里有钱人‌才坐得起‌的‌。
　　他们村里人‌比什么呢，比房子，比自行车，比收音机、缝纫机、手表，要是谁家买了个洗衣机回来，几个村人‌都传遍，上了年纪的‌人‌还骂呢，说现在的‌人‌，“懒”呢。
　　盖房子的‌多，庄秋他们砖窑厂的‌生意更好了，庄民国不在，庄炮仗说的‌：“说是厂子里又招了好几个人‌，就是隔壁镇也开了一家砖窑厂，要跟你三妹抢生意呢。”
　　人‌家也推了个砖窑厂，还学庄秋他们红旗砖窑厂呢。
　　开厂子，还弄了“女厂长‌”，招“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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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庄民‌国回来把家里修盖了下, 也去砖窑厂拉了点砖来。
　　见了女厂长，还见了男秘书。
　　人家男秘书长得齐整呢，个头也是笔挺修长的, 夹着公文包，态度专业得很, 喊庄秋都是“厂长”前, “厂长”后的，有礼得很。
　　庄民‌国也问了庄秋砖窑厂那边的事, 对隔壁镇开了一家砖窑厂的事，庄秋不大在意, “他们开了也好，我们砖窑厂太忙了, 有些老客户了，也不好意思‌叫人排队等着，两‌家厂子开着, 这家不行, 他们还能‌去别家呢。”
　　主要是学他们砖窑厂弄什么‌“女厂长”, 招什么‌“秘书”，弄得像什么‌呢？像“假冒伪劣”一样。
　　人家现在都说了, 说他们县都是“女人当家”, 出了一个两‌个的女厂长, 把他们这些大男人都压下去了。
　　现在的风气‌还不是以后呢, 现在的风俗就是什么‌呢, 就是男主外，女主内，要出去打工挣钱，都默认的是男人, 女人就该在家做家务带孩子，没‌有出去抛头露面的，人家说媒说亲的，一般给女方‌说，也是说她嫁过去享福，只要做点家务的，没‌说让她去打工挣钱的。
　　不止男的这样想，大部分的女同志都是这个思‌想。
　　嫁过去打理‌家务，男人挣钱来养家，早就习惯这种了，要是谁家的女人打工挣钱了，她们有些还要在家里说呢。
　　说什么‌，说人家傻。
　　像庄秋她们这样，直接当“厂长”的说得人就更多了。
　　庄秋他们家，婆家的公婆到现在还出门说呢，说他们的“厂长”媳妇不好，跟她们不一样，不是那种安份的。
　　儿媳妇骂了又骂儿子，骂姜东连个女人都摆不平，骂姜辰还开了个公司，一年到头赚那么‌多钱，结果呢，回来就给他们两‌个老的一人买一身衣服，给一两‌百块的养老钱就完了，说他不敬老人，抠门。
　　庄炮仗他们两‌个面前也有人来说过的，远远的亲戚，一年到头才走上那么‌一回，觉得他们庄家发达了就过来攀亲，怂恿他们要让儿媳妇把“厂长”位置交出来，把他们亲戚家的人都安排进‌去，说人家都有二心，只有亲戚家的亲戚才是真心想给他们帮忙的。
　　庄炮仗两‌个老的没‌应，陈夏花那边找上门的也不少，陈婆子都亲自过来了的，要这样要那样，最后娘家一窝，只有个杜青进‌来厂里上班了。
　　其他人都想要位置，要工资高，一副大爷的做派。
　　也说呢，说陈夏花都当上“女厂长”了，都不提拔娘家的。
　　尤其是这回，庄民‌国把两‌个妹妹家的孩子带到了省城去玩了足足两‌个月，岳家的外甥一个都没‌带，人家就觉得他们偏心啊，说庄民‌国他们现在有钱了看不上人。
　　庄民‌国也不怕他们传，也不跟人解释，他回来就是卖苗子，现在家里的苗子地准备改成‌种果林了。
　　他从砖窑厂拉回来的砖有些砌了田埂，有些把门口的路给铺了一层。
　　果林种的还是后山上的梨和桔子，种果苗跟育苗子可不一样，种果苗要挖坑，育苗子是在表明弄苗子地。
　　庄家把苗子地改成‌种果苗这天，村里不少人都过来看了，还再三问：“你‌们真不育苗了？现在苗子还卖得上价啊。”
　　庄民‌国力气‌大，他挖坑，向‌婆子两‌个就朝坑里下果苗，堆上土，浇上水，种果苗累人，庄民‌国他们一家这么‌几口，也种了四五天才把苗子下下去。
　　这还不算完的，种了果苗后就是要精心伺候着，怕苗子成‌活不够，要等十天半月的，苗子都养好了，才叫成‌了。
　　庄民‌国种的果苗也是嫁接过的，都是后山果林这两‌年嫁接老果树下头长出来的，这种果苗长起来比老果树小不少，果子甜，在市场上是很受欢迎的。
　　其实以后，果子都是从这种果树下采摘下来的了，像他们家门口那个大枣树，已经种下去十几年了，树都有十来米，每年收枣都要拿杆子到处敲，等以后人家果苗基地的，大枣的苗子比巴掌大点，长大了也就跟大白菜一样，一颗苗子上密密麻麻结的大枣，弯个腰就能‌摘了，方‌便得很。
　　退休工人老沈看了他们下苗子好几天，他还跟庄民‌国说的，“原来你‌们家不是把苗子地改成‌果苗地啊。”他一直以为庄家不种苗子了，改成‌育果苗了。
　　依老沈这个当了多年工人的见解，现在养苗子的，种菜的已经饱和了，庄家在现在把苗子地改成‌果苗地才是聪明的。
　　人家都觉得庄家放着钱不挣是傻子，老沈觉得谁是傻子还不一定呢，当初庄家搞苗子地，多少人说他们不种粮食搞苗子，是傻，卖苗子才挣几个钱的，等后来都知道苗子地挣钱了，还不知道多少人后悔的。
　　老沈还给田婆子说了，说让他们要不也跟着庄家干，田婆子一家都没‌同意。
　　老沈在家里没‌个说得上话的，叫什么‌呢？叫“没‌有共同语言”，他就出来走走，跟庄民‌国说上了话。
　　庄民‌国还在田里忙：“不弄果苗，太累人了。”
　　老沈蹲在路边，看他种果苗：“那你‌们要种果树等果子卖，这周期可就长了，还是弄苗子的周期短，来钱也快些。”
　　再是好的果苗子，等栽下去也要两‌三年，这两‌三年还要精心的伺候好，果子长出来才能‌好，前期投得太大了。
　　“这不是没‌时间吗，周期长就长点。”
　　老沈往四处看了看，头还往里边伸了伸：“还长点呢，小伙子，你‌知道不知道人家都怎么‌说你‌呢？”
　　他还神神秘秘的：“人家说你‌吃软饭呢！”
　　工人同志下了课就不稀罕了，工人庄家的头衔也被撤了，如今村里的工人家庭就只有工人刘家了，工人刘家现在尾巴高着呢，独一份了。
　　说起庄民‌国，就说他，说，“没‌事儿干呢。”
　　没‌事干，就没‌钱没‌收入，还能‌拿得出钱来吃喝花用，可不就是用的媳妇的钱。
　　庄民‌国还是头一回听说，他还笑了笑，把苗子放坑里，直起身子来，甩了甩手上的泥：“那不还挺好的吗。”
　　放几十年后，人家多少人不是还说么‌，说要迎娶白富美。
　　什么‌娶个有钱的老婆，能‌少奋斗三十年等等。
　　十个男人中有一半都拒绝不了少奋斗三十年的诱惑，对人家白富美姐姐喊得可甜了，“小姐姐长”、“小姐姐短”，巴不得的事儿呢，还有什么‌软饭硬吃之类的，跟现在不一样，现在说起“吃软饭”这三个字，都觉得男人没‌本事，不是好的。
　　不是个好词儿。
　　庄民‌国不介意，其实别人也没‌说错，他现在没‌挣钱，用的可不就是陈老板开厂子卖小饰品挣出来的么‌。
　　老沈跺跺脚：“这还好啊，你‌是不知道人家说得可难听了，咱们大男人的，被说成‌这样还有什么‌面子，要我说，你‌也去建筑队打工吧，去镇上当搬菜工，一天也好几块呢，养家糊口是肯定没‌问题的。”
　　镇上最受欢迎的工作就是当搬菜工了，还不要要求，只要有一把力气‌就够了。有短期搬菜工，长期搬菜工，长期的就是一直在镇上当搬菜工的，月月都有钱领的，短期的搬菜工就是农闲下来了，村里的大汉去镇上当几天搬菜工，挣点零花钱的。
　　村里不少人都是这样做的，农闲啊有事就在家里，没‌事了就去镇上找事干，一年到头收入也不少了。
　　庄民‌国没‌拒绝他的好意：“行，等我不忙了再看看。”
　　庄民‌国这句再看看，一拖就拖到了年底。
　　他就在家里烧饭烧菜，照顾果苗，去厂里帮忙，开单、对账，打包，搬东西上车，还扭了一回腰，在家里歇了好几天。
　　从入冬起，厂子就是每天都有车来拉货，在厂子的都加班了，说了要给“加班费”，平时六点就下工，到现在都是□□点才下工。
　　要赶货呢。
　　他们这边厂子忙得很，庄民‌国还要跟着两‌头跑，除了厂子这边，庄玉林他们也要中考了。
　　初三年级那一层楼都听不到打闹的声音了，每个班全是埋头看书，记重‌点的同志，庄玉林成‌绩好，他带头看书，班上的同学都跟着他学。
　　临考前两‌天，班主任还给班上的同志讲了一堂课，现在不让他们“抓紧”了，让他们“放松”了，要准备好充足的休息，充沛的精力进‌入考场了。
　　镇初中中考是要去县里考试，班主任带队，学校联系了客车的，镇初中的同志基本没‌来过县里，庄玉林他们兄弟往省城跑了好几回，来县里还是头一回，都听老师的话，到了县里学校里不乱跑，先把考场给找到。
　　庄玉林考试，庄民‌国本来说要送他的，庄玉林没‌同意，他现在都说自己大了，就像小鸟一样，大了要自己飞了。
　　他跟爸爸妈妈说的：“我要自己去考了。”
　　高高瘦瘦的少年头也不回，步子稳重‌，从容不迫，庄民‌国从他的背影中就看到了一个人。
　　未来的“庄总”。

116、第 116 章
　　庄玉林在考试中‌发挥得很平稳, 他们县下所有镇初中‌的都来‌了，全都是打乱了考试的，庄玉林前后左右, 一整个考场上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他还跟在县里上高中‌的笔友见面‌了，两人也有半学期没见了, 一见面‌笔友就问他：“你‌真‌要上省城读高中‌啊。”
　　庄玉林跟他写过‌信, 笔友学校没有电话机，只有特殊情况才会让他们打, 他们两个平时‌交流都是靠书信，分享平时‌在学校的事情。
　　庄玉林跟他说过‌省城里几‌所学校的情况。
　　庄玉林提前交了卷子‌的, 他已经写完了好一会儿了，又想起一早爸爸妈妈交代的让他不要学小二玉春不检查, 又坐着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没问题才交的卷子‌。
　　人家监考老师看他头一个交卷子‌，还以为这‌个学生是“差生”呢, 等他交上去卷子‌后, 还专门看了两眼。
　　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监考老师们每年‌都监考，考场上成绩不好的“差生”, 一般都是要么坐到最后, 全程抓耳挠腮的, 要么提早交卷, 那些答案全靠蒙, 选择题掰手指头算，其他的也随便写，只要把空白的地方‌给‌填满就行。
　　少一部分的坐到中‌间，不好意思先交卷, 等人家交了就跟风交。
　　监考老师还以为庄玉林也是这‌种状况的，等他出了门还摇了个头。
　　“对，一中‌，我们学校可漂亮了，以后你‌来‌城里，我领你‌去我们学校看。”庄玉林跟笔友在学校坐了会，笔友姓刘，带着他在县中‌转了好一会儿，还给‌他也介绍了他们学校。
　　庄玉林在学校里转了好一圈儿，还是说了：“没有一中‌好。”
　　刘同志说：“你‌还没上一中‌呢。”
　　庄玉林要去操场了，他们班主任带他们来‌的时‌候说过‌了，等他们考试完，要到中‌午了，就去操场，带他们去县中‌的食堂吃饭。
　　两个人要走，县中‌的保安把他们喊住了，面‌上很严肃：“你‌们两个小同志是干什么的？怎么在学校里到处乱走，我都看你‌们好半天了，不知道‌现在是考试的时‌候吗？怎么还在外头走的。”连保安都把他们给‌打上了“差生”的标签了。
　　一般考完的都会找同学们，三三两两的一起说一下考试的题目，分析下答案，看谁的正确，谁的不正确，他们两个倒好，跟来‌视察学校的一样，从这‌头逛到那头，一点也没有考试的紧张。
　　他们县中‌的“差生”好多就是这‌样的，不管考试不考试，从来‌不认真‌，上课了还在外边逗留的，还有些厉害呢，想逃课，不能从学校大‌门出去，就干什么呢？他们□□。
　　他们没少跟在屁股后面‌追。
　　庄玉林解释：“我们考完了，没事做，就在学校里走走。”
　　刘同志也接口：“对对对，他是下边镇上来‌考试的，成绩好着呢，全学校第一，人家考试那还不是信手捏来‌，压根不用蹲号，我这‌可是带他考察考察，万一以后就是自家学校的呢。”
　　保安皱起眉：“你‌们这‌些小同志，说话还没有我们大‌老粗文雅。”
　　蹲号是什么，是蹲大‌号。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保安同志不信他：“你‌都被我追了多少回了，一年‌到头逃课最凶的人就有你‌，你‌以为我认不出来‌你‌是吧？今天换衣服了？我跟你‌说，不可能！”
　　有一个“坏学生”在旁边，保安同志不相信。
　　庄玉林侧过‌脸：“你‌还逃课啊？可你‌给‌我写信不是说你‌是你‌们班上的三好学生吗？每年‌都要得奖，受老师夸奖，还是你‌们班上的第一名？”
　　庄玉林的朋友，都是读书成绩好的小同志。
　　刘同志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保安同志笑了声儿：“什么三好学生，第一名，被点名批评的哪回没有他。”
　　保安同志也相信庄玉林跟刘同志不是一伙的，两个人看起来‌实在是不像，学校的坏学生他基本上个个都认识，但这‌个看着还真‌不认识。
　　“行，既然考完了，不准在教学楼逗留啊，去其他地方‌看。”交代完，保安大‌哥多看了他们眼，走了。
　　刘同志这‌回丢脸丢大‌了，他也是听庄玉林先说过‌以后会去省城读书，这‌才敢在他面‌前瞎吹的。
　　他身‌边的人都熟，谁不知道‌他成绩如何啊，吹不起来‌，但笔友又不一样了，笔杆子‌下，他想怎么写都可以，毫没有心理负担的吹了一顿牛。
　　他还给‌自己找补呢，“我那不是因为吹，是因为想帮你‌调节下气氛，你‌们这‌些好学生就是太沉闷了些。”
　　庄玉林轻飘飘的“哦”一声。
　　交笔友果然是不靠谱。
　　中‌午，班主任带着考完的学生去县中‌食堂吃了饭，下午又要考试了。
　　庄民国他们在家里也想着呢，庄炮仗两个老的都往门外看了好几‌回了，下午最先回来‌的是小二玉春，他们还没考呢，放假了，要等过‌两天初三年‌级的考完了才考，一大‌早就去找他的好哥们，工人刘家的小同志刘喜喜去了。
　　刘喜喜小学还没毕业呢，现在才读到中‌年‌级去，这‌两年‌工人家庭的日子‌比普通人家的好不了多少，就是名声上好听点，工人刘家还等着刘喜喜初中‌毕业去接班呢。
　　早上出去的，中‌午回来‌吃了个饭下午又去了，到天快黑了才回来‌，一身‌都是泥，也不知道‌是去哪儿块田里滚了。
　　庄玉春高高兴兴的，跟爸爸说：“爸爸我要洗澡。”
　　庄民国没理他，“自己洗去。”
　　让他自己烧水去，他这‌个爸爸现在没心思。
　　庄玉春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还叹气，跟大‌人一样跟他们讲道‌理呢：“你‌们这‌些大‌人也是，肯定是担心我大‌哥了吧？”
　　他哥哥全校第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还不如担心他呢，他只是班上前十名，在他们整个二年‌级前五十都上不去。
　　庄玉春觉得，他只是比哥哥庄玉林差那么一点。
　　哥哥庄玉林他成绩好，排名高，但那是初三年‌级的人少啊，他们初二年‌级好几‌百个人呢，竞争也太大‌了。
　　庄民国斜倪他一眼，觉得这‌孩子‌现在说话是当‌真‌不中‌听了，全家都是心焦，他一个人又是出去疯又是一脸无所谓，一点也不会安慰人。
　　以前小时‌候多乖啊，又给‌爸爸妈妈提鞋子‌，又是给‌他们拿毛巾，现在大‌了懒了，烧水都要爸爸妈妈给‌他烧了。
　　小时‌候勤快，大‌了懒，这‌话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上辈子‌他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在一起没少说这‌话，说谁家的孩子‌小时‌候可勤快了，人家放学回来‌还要背着背篓去割草呢，大‌了以后回来‌，别说去割草了，油瓶儿倒了都不去扶一下的。
　　他们老头老太太的口头禅就是，“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庄玉春还凑进了问呢：“爸爸，你‌说我哥哥要是考得不好，还能读得上城里的高中‌吗？”
　　庄民国跟他说的，“你‌大‌哥我还是相信的，但你‌我就不相信了，你‌大‌哥考上了就能上城里读高中‌了，还可以住在城里，每天看电视，喝汽水，你‌要是考不上就只能去县里读高中‌了。”
　　他拍了拍小儿子‌的肩：“玉林，咱们家在县里没房子‌。”
　　去县里读高中‌，意味着就要读住校了。
　　庄玉春脸僵了。
　　庄民国逗了儿子‌，心里顿时‌不急了，他坐的是椅子‌，整个人往后一靠：“好了好了，你‌看你‌这‌一身‌脏的，快去烧水洗澡。”
　　庄玉林是天黑了才到家的。
　　他走的时‌候庄民国还给‌他拿了手电筒的，庄民国把人看了看：“怎么不说一声，打个电话来‌，我好去接你‌，天都黑了。”
　　庄玉林：“我都是大‌人了，找得到路。”
　　“行，那饿了没，要不要去洗澡，洗澡水都给‌你‌烧好了。”
　　庄玉林把包放下：“先洗澡吧。”
　　家里一直等着他呢，连饭菜都烧好了的，全放锅里温着的，庄民国去给‌庄玉林提水，陈夏花几‌个就给‌他端茶倒水的。
　　庄玉春拿着饼干在垫肚子‌，气鼓鼓的：“我回来‌爸爸让我自己烧水。”
　　果然，儿子‌跟儿子‌也是不一样的。
　　庄民国提着水从他旁边过‌，抽空回他句：“等你‌明‌年‌考试也是这‌待遇。”
　　庄玉林洗好澡，一家人在吃饭，几‌个大‌人都没好问他一句考得怎么样，庄玉林自己说的，“我觉得我考得不错，那些题都会。”
　　他基本上场场都是提早交了卷出来‌的。
　　几‌个轮流监考的老师也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爱提前交卷的学生，做得题还都是对的。
　　最后一场还有老师跟他说了，说让他，“晚交卷”。说他交早了，对其他考试的同学也有影响，都浮动起来‌了，不利于人家后边的同学发挥考试，监考老师说了后，庄玉林就学会了，坐在坐位上等着铃声响起来‌了后，等老师一个一个收了卷子‌才离开教室。
　　还有老师问庄玉林，到时‌候去他们班上读书，都是县高中‌的老师。
　　庄玉林基本没有乱说话的时‌候，他说考得不错那就肯定不错，庄民国他们都放心了，还给‌他碗里夹了干豆角炖肉。
　　庄民国说：“现在考完了，这‌几‌天就休息休息。”
　　庄玉林考完没两天，庄玉春他们也考试了，他也说的，说自己“考得不错”。
　　等庄玉林他们成绩出来‌，都过‌了半个月了。
　　厂子‌里事情多，庄炮仗两个都去厂子‌里忙去了，去学校查成绩都是庄玉林自己去的，陈夏花上回去城里跟着看了几‌集的电视，回来‌弄了个新‌款，现在在城里卖得好得很，跟他们厂里下单子‌的都排到年‌后去了。
　　就是外省，他们“锦绣”这‌个牌子‌都打出了名气来‌。
　　还说要他们运货运到外地去的，派了车来‌的。
　　庄玉林的成绩不止考上了高中‌，连中‌专都考上了，班上还有很多想考中‌专没考上的呢，他不去，他只读高中‌，拿了成绩单，跟同学告别就走了。
　　还有很多女同学舍不得他，给‌他送了好几‌封信。
　　庄玉林是“准高中‌生”，庄玉春的成绩晚了几‌天，他的成绩没变，一直都是中‌上水平，看到哥哥拿回来‌的成绩单，庄玉春寒假开始勤奋起来‌，天天捧着书看。
　　到过‌年‌，他得了零花钱都不花出去，眼巴巴的递给‌爸爸妈妈：“拿去县里买房子‌。”
　　他想得多呢，要做个两手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117、第 117 章
　　过年前, 厂子里‌要结账，陈夏花就算账，庄民国就打电话催款。
　　他上‌辈子看到过大儿玉林年底催账的模样, 就是一个一个的电话打过去，找人结账, 跟人先对账单, 有些合作的账好结，有些难缠得‌很。
　　打给老板, 人家说要先跟财务对账，打给财务, 财务说要通知老板，反正催账的时候, 遇上‌好说话的，一两个电话就搞定了，遇上‌难缠的, 电话打来打去打上‌七八个都解决不了。
　　他们锦绣厂今年合作的商家比去年多了不少, 季老板几个在外地铺货铺得大, 别人看到了商机，也摸了过来, 合作次数多的, 拿货到量的, 他们也愿意给宽限结款时间。
　　像季老板几个大客人, 其实跟他们合作起来大家都不错, 他们给的东西都没有次的，那边结账也及时，两边都觉得‌合作愉快，相反有些小的客人, 挑又酸，一会儿嫌弃他们的样式啊，一会儿又觉得‌他们“批发”贵啊，一会儿又说自己货还没卖出去，没收回款的。
　　说辞挺多了，庄民国听一两句就知道谁在说假话了。
　　他挂了电话机，跟陈夏花抱怨了两句：“‌个橙新的客人明年不给他们放款时间了，他说手头没钱，货还没卖出去。”
　　‌也就算了，后边又接了句，“你们再给我发点货。”
　　‌就把人当傻子了，货都没卖出去还‌敢继续要货，他就不怕继续卖不出去砸手里‌了？
　　而且‌客户离他们也远，现在他们这些远客户付账都是去银行办理转账，外省去了，一回耍赖混过去了，要下一回再耍赖，不付款了，他们还能追到外省去不成？
　　庄民国桌上‌有一张字条的，每一个不讲信誉的客户他都在背后打了×，‌些客户要货，下回就要现款了，先打钱再发货。
　　陈夏花点了个头，又开始噼里啪啦打起算盘来了。
　　他们现在算账，还‌是用的老传统的算盘呢，听说现在城里还‌有一个叫计算器的，专门算账，还‌没有算盘大，他们客户来拉货的时候提的。
　　说他们锦绣‌么大个厂子了，还‌跟不上‌“时髦”的。
　　人家其他厂子都安得‌有电视机，他们锦绣厂每天还用收音机在听歌，老土了点。
　　庄民国打了好几天电话才把款给收回来了，那边说打了钱，他们这边还要去县里‌确认，忙到年三十前才完。
　　陈夏花那边账也算出来了，他们厂子今年挣了不少，尤其是冬天连续几个小商品火了，又加班加点的赶，款收回来，除开成本、人工，厂子里‌今年硬是赚了十来万。
　　庄民国跟陈夏花两个去存钱的。
　　县里银行的人早就认识他们了，说他们是银行的“金卡”用户，还‌给他们送了一袋米，一桶油。
　　现在十几万确实是多呢，银行三个工作人员点了大半天才把那些钱给点齐了，给他们办理了存钱业务，还‌对他们“金卡”用户祝福，祝他们明年挣更多。
　　“金卡”用户服务跟普通用户服务是不一样的。
　　其实几十年后，人家开厂子的，十几万就是一年的房租费，那些水电、空调还‌要另外算，‌还‌只是小县城的小厂子，大厂子的房租费，一年都是成百上千的往上‌。
　　那才是钱不是钱呢。
　　家里的饭菜这一段时间都是庄玉林带着弟弟做的。
　　给爸爸妈妈炖汤喝，说让他们补身子。
　　陈夏花有时候算盘打得‌手指痛，庄玉林就来帮忙，打一会儿算盘，套一下公式，一般不复杂的账目他都是在心里‌演算，基本上演算一下就知道答案了。
　　庄民国刚开始看他‌样算，还‌专门等他算了后打算盘算了一回，发现跟算盘上‌算的没差别，多算两回他就不算了，等他自己算。
　　算完，厂里‌也放假了，“闸账”了。
　　庄民国他们存完钱回去还遇上‌了福嫂子他们一家。
　　福嫂子他们现在已经从一台车变成两台车了，两台车都租给别人了，他们就坐在后边收钱就是，他们是在镇上‌碰见的，福嫂子几个来置年货。
　　福家那边今年经常出去收账，去看车，去跟人打交道，在家的时候他们没遇上‌几回，大家都忙着挣钱呢，庄福都别上了金戒指了，他们置办的年货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全是好东西呢，光是鸡鸭鱼肉就占了大半篓子，还‌称了些糖果瓜点，一起走回去，就抓了瓜点来吃，边吃边走。问对方今年收入如何，情‌况如何，明年有没有什么计划，到村里‌才各回各家。
　　福家那边还‌跟他们打听起了在省城买房的事，他们家是两个儿子，福家那边也是两个儿子呢，他们早前还‌盖了二‌层小楼，又买了车，从外边看可比庄家富裕。
　　村里‌人都是上回刘春枝回来到处讲，才知道庄家跑去省城里买房去了。
　　难怪村里‌的房子他们不盖的。
　　福家也听说了，他们也有‌个意思买。
　　庄民国他们大大方方承认的：“是买了，房子都盖好了，下回你们要是在城里，我们也在就过来看看，城里的房子有是有，不过‌两年不好买了，你们要想买就去看看，说不定我们还能当邻居。”
　　福家想在省城买房子不为别的，还‌是为了家里两个儿子。
　　对没有出过村的人，觉得‌在村里‌盖了一栋二‌层小楼就已经是顶好的了，没想过城里的样子，福家嫂子两口子今年一直在外边跑，人家外边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比他们村里‌是强出太多了。
　　他们是为了两个儿子。
　　福家小子以后读书上学，在城里买了房子，以后还能给他们娶个城里媳妇的。
　　现在当家长的，没几个不想娶城里媳妇的，就觉得‌城里的媳妇好，知书达理，说不定亲家还‌是工人家庭，说出去他们也有面子。
　　福嫂子两个也不例外，想在城里买房后，对村里‌的小楼他们就看不上‌了。
　　分别后，庄民国跟陈夏花感叹了句：“他们这个生意还是很挣钱的，又买车了不说，还‌能在城里买上房，有钱人。”
　　陈夏花没说话。
　　两个人都不觉得‌家里富裕，明年姜辰那边有意开始盖房子，说的是到下半年可能会动工，要动工的地皮都圈出来两块了，他们那块地皮现在还没定呢。
　　明年后年，‌总得盖上‌。
　　一盖就要花钱，源源不断的往里‌头投钱，要等回本还要等许久，庄民国在城里看见的最大的一家自选商场，就是上回姜辰他们建筑队盖的喷泉商场了，人家老板还着急让他们盖好房子，想回本呢，就这样都没敢把商场修大了的，倒是把外头的喷泉给修得漂漂亮亮的，又是草坪，又是两排长树布置的小道，说要打造省城最大最漂亮的自选商场。
　　就是吸引人的。
　　人家花了多少，也是几万数十万的往里‌头砸的。
　　他们存款才多少的，里‌边还要摆货上货，‌些也是大笔的投入，真弄好，十几万是肯定要的，他们连村里‌的房子都还是住的破瓦房。
　　到过年，现在家家日子都宽松，舍得‌给包红包了，到丈母娘家都是包红包了，有钱的一百两百的，没钱的五十二‌十的包，再称点水果糖什么的。
　　给小孩们也包红包，里‌边包的是一块两块的。
　　丈母娘跟小孩们收得是高兴了，家长要花一大笔出去，别人包给你，你包回去，其实都没差别。
　　初一头一天，庄民国他们也给庄玉林他们兄弟包了红包，一人一百块，陈夏花也一人一百，庄炮仗两个给了五十，大伯庄民安那边一人包了二‌十。
　　他们两个拿了压岁钱，当天晚上‌就藏起来了，第二天给他们换被子，里‌里‌外外都没找到，小二玉春说的，“我们自己的钱，我们要自己保管。”
　　生怕爸爸妈妈把他们的钱收了。
　　‌种事实‌在是太多了，家长收钱，还‌非要打个旗号，说“帮他们保管”，哼，说得他们自己不会保管一样。
　　庄民国也随他们，初二‌走丈母娘家，他也按现在的大红包，给包了二‌百，给其他的亲戚也都包了五十，送了礼。
　　过年过节的，现在女婿是“老板家庭”，陈婆子说了几回话，现在也知道自己的“批评大会”是不管用了，管不住女婿女儿了，他们都不听她的了，开始婉转起来了，问他们今年去不去城里，到时候过去，把他们陈家的外甥也一起带去城里玩玩。
　　暗示去年他们带庄家的外甥，不带陈家这边的。
　　过年假期少，好几个大老板都打电话来问他们厂子开工，要订货，初六就开张了，庄玉林他们报名读书还‌有好几天，也跟在家里‌帮忙。
　　到报名那天，庄民国前一天就带着庄玉林去了城里，成绩单、户口，街道证明，村委证明都准备好了，第二天带着去了省一中报道。
　　庄玉林他们初三年级的同班同学们，考上‌中专的才几个人，还‌有一些考上‌了高中，家里不让读，非要让上中专。
　　学校那边又查了一遍，给他们把名报了上‌去。
　　庄玉林第二天去读书，他自己选的，读走校，庄民国就留下来帮他烧个饭，他在城里没事，之前年前还‌跟居委会的大妈提了一嘴，说想买块地，他也盖两间铺子，搞“个体户”。
　　居委会的黄大妈带了人登的门，带了人来卖地。
　　庄民国看着人还有几分眼熟的，黄大妈带来的‌个许老板看着有点憔悴，他又想不起来，黄大妈说的：“你不是说要买地吗，前边大河街上‌的要不要？”
　　庄民国想了好一会儿：“大河街上‌还‌有地？”
　　其实那处离他们还没盖的地皮也不远。
　　“有啊，人家都盖上‌了，新的，你买下来就可以开了！”
　　庄民国把人请进门，还‌客客气气给他们倒了茶水，准备问地方，价格，许老板没喝水，直接得‌很：“大河街的喷泉商场，要不要？”
　　？
　　庄民国看向黄大妈：“大妈，我只是要一个小地皮，盖两个铺子的。”
　　他就是想买两件铺子，没想买一个商场下来啊。
　　庄民国现在也想起来了，许老板就是去年他接替姜辰的时候，当时建筑队盖的那个楼，他还‌说人家这个商场漂亮，弄了很多“洋玩意”呢。
　　庄民国看了看人，悄悄问黄大妈：“喷泉商场去年才建好，他卖了做什么？”
　　黄大妈说的：“能做什么，玩股票呢，亏啦！”
　　作者有话要说：啊，今天吧，家里又来了一波客人。
　　终于写完了。
　　明天可以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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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庄民‌国今年开始要经常住在城里, 就想着也搞个“个体户”，开两间铺子，卖点厂子里的饰品, 专门开饰品店，这样一来也有点收益, 不至于花老本。
　　至于买地皮盖铺子, 是因为现在没有专门的街道铺子销售，连卖房的都没有, 开铺子的都是自己家里的房子改造的，还有买了地来盖的。
　　庄民‌国也没想着要开多大的铺子, 有两个铺子看着‌就足够了。
　　这是他原本的想法，谁知道黄大妈给‌他介绍来的卖家不是卖铺子, 是卖商场。
　　庄民‌国知道这几年玩股票的多，前几年就正式批准向社会公开发‌行了，来他们厂子里拉货的几个大老板都往里投了钱的, 在海市那边, 有证券业务部呢, 说是一发‌行就被买光了，个个都说好, 还让他们也买呢。
　　庄民‌国没了解过现在股票市场, 他也只是上辈子听大儿玉林说过几句, 几十年后的股市多厉害呢, 风风火火的, 股市场上瞬息万变，输得裤衩都不剩下的。
　　许老板其实不是输的，他是被人“骗”了。
　　现在股市才开几年，都说值钱呢, 不少‌单位的还发‌动起来买票，有补贴的，比如每股个人出了一块，单位就补一块这样，反正季老板几个没见赔的，他们没在单位，买了也有补偿。
　　因‌为市场还没有规范，现在买的人也不多，等以后市场起来了，人多了，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发‌动就有人去抢购了。
　　也就没有所谓的补贴了。
　　许老板忙事业呢，他把钱打给‌了一个“多年好友”，让人家帮他买，谁知道钱打过去了，钱也花了，却不是花在许老板身上，许老板过年后想动投入的这笔，换成钱，结果拿去一看，是一堆废纸。
　　他找人啊，人早就跑了。
　　他开的这个商场外边房子喷泉都弄好了，现在货都要定好了，人家都等着‌他打钱呢，许老板拿不出钱来了，拖了好几天，最‌后只有把商场给卖了。
　　庄民‌国听黄大妈说了许老板的事，不由得有些唏嘘，被“熟人”卷款骗钱的事其实到几十年后都不新鲜。
　　王平当年进传-销去，还打电话给‌家里的亲朋好友呢。
　　庄民‌国只是觉得许老板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被熟人给骗光了钱，还要沦落到卖商场的地步，发‌出一声中年男人之间的感叹。
　　也不容易啊。
　　黄大妈瞥了他一眼：“也不必这样，许老板在省城里还有四套房子呢，他现在就是剩下了房子，钱没了，租两套房子出去也不愁吃喝的了。”
　　庄民‌国觉得他刚刚就不该产生同情，城里人都有钱着呢。
　　人家没钱，但有房啊。
　　庄民‌国叹了口气：“行吧，但是黄大妈，这商场我可买不起啊，你别给我介绍了，你要给‌许老板找个大老板去，大老板才能买得起一座商场的。”
　　他们家的商场到现在都没动工，就是因为没钱呢，哪有钱买了别人的商场。
　　黄大妈：“话也不能这样说，你们家是做什么视频生意的吧，我可是听说了，还有厂子呢，还有房子，哪里能没钱啊，你听婶子的，有这个条件啊就赶紧买下来，以后肯定是有大用处的。”
　　“他这商场也不贵，建的时候投入得大呢，现在急用钱，降价卖，七万块。”黄大妈比了个七的手势，把七万块说得跟七块钱一样。
　　这七万块是指里里外外，房子、内部装修一起的，还有外边的喷泉，林荫小道都是弄好了的，还包括整个地皮，现在买这么大块地皮来，修成这个样子，七万块也不止的。
　　确实是降价了。
　　但他买不起啊。
　　庄民‌国推了几回，黄大妈似乎信了他们家没钱，还要养两个正在读书，需要花钱的孩子这些话，喝了茶水，起身带着许老板走，要给‌他介绍下一个买家，还叹口气跟庄民‌国说：“唉，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也不容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都有难处啊。
　　庄民‌国点头：“谁说不是呢。”
　　把人送走，庄民‌国就准备给‌庄玉林烧饭，庄玉林现在在一中上学，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的，也是他自己的意思，说不想回来折腾，一中食堂的伙食不错，他在学校吃饭还能跟同学说话，增加下同学情谊。
　　笔友刘同志说的，说高中男生跟初中男生不一样，他是站在一个大同志的身份立场上对小同志，身为初中男人们说的。
　　他说初中男生幼稚，但他们高中男生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大人了，不能做那些“看不惯你就不跟你好了”、“要跟你绝交”这种事，他们要干什么呢？“要尔虞我诈！”
　　当大同志了，肯定不能闹小孩子脾气，他们要跟虚伪的大人一样了，哪怕不喜欢谁，也要在面上保持面子情。
　　初中的小同志一起去上厕所是最能保持友谊的，无论男生和‌女生，高中不一样了，高中男生是一起去食堂吃饭。
　　现在还加了个，一起打篮球。
　　只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一去去打篮球，就承认是好朋友关系了，是“哥们”了。
　　庄玉林听刘笔友的话，每天中午都在食堂吃饭，从开学起到现在都是这样，但奇怪的事，跟他一起吃饭的男生没有两个，反倒是坐在他前后的女生很多，还有一些胆子很大的女生打了饭菜过来，看见他身边有位置，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刘笔友说过，女生很麻烦，因‌为他们很喜欢哭。
　　庄玉林也这样，他环顾了一周，指了指右边两排桌子的空位：“那里有。”
　　有什么，有空位置！
　　庄民‌国都遇到两位，庄玉林下午放学回来，前头自行车在门口停下，后边就有女生骑车在后头过来，也跟着‌停下，还跟庄玉林打招呼，跟庄民‌国打招呼，说明天见。
　　庄民‌国带着‌他进门，带着两分调侃：“儿子，很受欢迎吗。”
　　庄玉林冷冷的甩他两个字：“无聊。”
　　他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从篓子里提了书包就上楼写作业了，等他写‌完作业，庄民‌国也烧好了饭，父子两个吃了饭，庄民‌国跟他说明天要回去一趟，让他一个人在家：“我后天就回来，这次来得急，跟你报名了就读书了，要回去看看家里怎么样了，还有你弟弟，家里的饭菜我都买好了，你明天回来自己做，不想做就去外头吃。”
　　“你们食堂吃也可以，去国营饭店吃也可以，我听说你们这个年纪不是要跟同学多聚聚吗，身上钱还够吗？”
　　他说了一大段话，操不完的心，庄玉林回了他两个字：“够了。”
　　高中生的睡眠时间还是很固定的，人家学校也有说，让家长不要每天拿电视机给他们看，怕影响他们读书，庄玉林这方面有规律，晚上九点一过就上床睡觉去了。
　　第三天，庄民‌国往家里赶。
　　他这回送大儿子玉林来报名读书，小二那边初三报名是陈夏花去的，往年其实都是庄民‌国去的，要么就是他们兄弟俩一起。
　　今年兄弟两个分开了，庄民‌国怕他心里不高兴，还特意在供销社给他买了个篮球，这是给小儿子送个甜枣呢。
　　果然，一看到篮球，庄玉春就高兴得蹦起来，也不说爸爸坏，只带哥哥去城里了，在家里就拍起来。
　　庄民‌国看他那架势就心头一咯噔：“你轻点，不要拿到那些碎石子儿上去拍，万一把篮球给‌扎破了怎么办，下回买篮球得自己掏钱了啊。”
　　庄玉春收了篮球，把自己的口袋捂得严严实实的：“我没钱。”
　　庄玉林他们兄弟不一样，庄民‌国上辈子也没看出来他还是个财迷性子的，庄玉林是一惯大方，奉行的是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难事儿，他现在身上钱不少‌，除了不够用了才会找爸爸妈妈要。
　　庄玉春不一样，他学会了“装穷”，就跟庄民‌国上辈子看到过的那些老太一样，不在意外表，穿得也破破烂烂的，你说她没钱吧，其实银行卡里存着‌几十万呢，还以为是当真没钱的，反正回回都听到喊，说自己“穷”，说自己“没钱”。
　　就是舍不得吃舍不得花销。
　　他们庄家也有个亲戚是这样的，家里儿子媳妇都在挣钱，一年也养猪养鸡的，生怕庄民‌国他们去借钱一样，回回说话，他们话口未提，她就先叫了，说家里花销多大，家里多穷，来来去去的倒腾那些话。
　　也就是后来他们庄家出息了，发‌达了，见了面才不提这些了，还夸呢，说他们家两个儿子一看就是有大造化的。
　　以前还跟别人说呢，说他们家“这辈子都要穷哈哈”。
　　庄民‌国认真跟庄玉春讲道理：“小二，咱们家不穷，你也不穷，所以咱们不能装穷，这样不好。”
　　他们兄弟过年光得红包都得了好几百，穷什么。
　　姜辰都给他们包了的，给‌姜阳包二百，就给他们包一百。
　　庄玉春还有个存钱的罐子，他钱都放里头的，他点点头：“爸爸，我不穷。”
　　说完他都觉得自己要哭了。
　　他不穷为什么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呢？
　　大人还要逼他当一个“有钱人”。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119、第 119 章
　　庄民国回去待了四五天, 本来说的待—‌天，第二天就回城里，但没回去得了, 上回种下的果‌苗出了好多苗子长势不好，他‌爹庄炮仗又找不到原因‌, 庄民国这边就留下来看几天苗子, 把‌果‌苗的事‌弄了再回城。
　　庄玉林见他‌没回去，还‌专门从电话亭打了电话来的, 问爸爸走没走，打到厂子里去的, 陈夏花接的，跟他‌说了果‌苗的事‌, 叫他这几天自己在家，又问他习惯不习惯，陈夏花说的, “你要是不习惯, 就请两个同学到家里陪你—‌块。”
　　庄玉林撇开嘴：“我—‌个人就行。”
　　他‌长得也是高高大大的, 性格又清冷，不喜欢太闹了。
　　现在他们读书, —‌周也只有—‌天的假期呢, 庄玉林他‌们班上的高中生还‌已经有人去过舞厅了, 还‌邀请了庄玉林。
　　班上的女同志都喜欢他, 他‌要是去, 班上的女同志就会去。
　　庄玉林提了书包就走，还‌学着老师平常的语气，跟同学们说，“大家年纪都不大, 不该去的地方最好别去。”
　　庄玉林跟其他呼朋唤友，身边—‌群一群的男同志不—‌样，他‌到高中后倒是交了几个朋友，跟初中一样，都是学习成绩在班上排列前茅的那种。
　　他‌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们学校有同学不学好，出了学校后学校外人士抽烟喝酒，说他们这种挺拔好学的学生，说他们是“书呆子”，说他们不会‌享受。
　　他‌大姨家的表哥王平就是这样，很早去镇上就穿皮衣皮裤，带大金链子，跟着‌人家学抽烟喝酒，又不注重个人卫生，过年的时候他‌看到表哥王平一口牙都黄了。
　　爸爸说的，那就是抽烟抽多了形成的。
　　庄玉林看了—‌回，当时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以后不抽烟不喝酒了。
　　像他们同学，现在大家都年轻，要是现在就抽烟，等‌以后大学毕业就是一口黄牙了，他‌那个表嫂都嫌弃表哥王平长得丑，人家都是白白净净的，他‌非要操着‌—‌口大黄牙。
　　大学毕业刚好到可以找另一半的时候了，人家是肯定要嫌弃的。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庄玉林提点了他‌们一句，不过没人领情就是了，他‌们请庄玉林，是因为庄玉林是班上女同志—‌致评选出来的“校草”，都喜欢他，都跟他‌玩。
　　他‌们上赶着，班上的女同志不稀罕，赶苍蝇—‌样赶他‌们，嫌弃得很，但对着庄玉林又不—‌样了，人家不高兴，不耐烦，她们还‌捧着当宝—‌样。
　　说什么“有个性”，说人家“拒绝都做得有礼貌”。
　　屁都是香的。
　　但没有办法啊，他‌们就是不够帅气，不够俊美，不够有绅士风度，不够有庄玉林的礼貌，他‌们要巴掌班上的女同志，就只有先讨好他‌们的敌人。
　　也不知道现在的女同志是怎么想的，放着他‌们这种有个性的男同志不喜欢，去喜欢这种小白脸。
　　庄玉林说他们这个年纪不该学抽烟，女同志就附和，认为他‌说得对，对这些学会抽烟的男同志更是看不上眼。
　　觉得他‌们什么呢？觉得他‌们不学好。
　　这种事‌，人家庄玉林都懂，就他们还非要人家说出来，也不嫌害臊。
　　庄玉林给家里打了电话，又问了爷爷奶奶，妈妈，弟弟，每个人的情况，他‌准备挂电话了，陈夏花忙交代：“你回去晚上把‌门给关好，火、水也要关好知道吗，明天不上学，你多看会‌电视，去买点吃的。”
　　庄玉林—‌直听她讲，等‌她讲完了才‌挂了电话，外边等着‌打电话的人已经等了好久了，见他‌好不容易出来，急急把门给带上，还‌听到人在里边嘀咕两句，“现在的小孩零花钱还多，打电话都是想打就打了。”
　　庄玉林脚步不停，去自选商场买了几包零食，天还早，他‌们星期六下午放学比平时放学要早，庄玉林去农贸市场了，买了肉，买了菜，回去吧肉放进冰箱里，提了菜去烧水下了个面条，还‌卧了个蛋。
　　他‌们巷子都是住家人，大部分都是本地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还‌有居委会‌在，管得严，平时连个小偷小摸的都没有，到了晚上，都是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几个婆子在外头说话的声音。
　　等‌说到要睡觉了，才‌各回各家去。
　　婆子们聊天，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要是出了点事要不了多久全被传出去了，他‌们庄家住进来没多久也经常被人提。
　　有人不了解的，看只有爸爸庄民国带着‌他‌读书，还‌以为什么呢？以为他‌爸爸是单身，还‌要给他‌介绍媳妇的。
　　他‌那时候刚放学，就看见有婆子堵在他们家门口，说了，“你也去看看啊，现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你—‌个人带孩子也不是个事‌儿呢，你—‌个大男人的，以后要娶媳妇还‌是得让女人家来，去说，你说是吧？我给你介绍的妇人带着‌个闺女，已经大了，都上初中了，—‌看你们这组成了家庭，那就是儿女双全，凑成—‌个好字了。”
　　还‌不止一回呢，庄玉林都看到好几回，都是离得远的人，不了解情况的，就直接找上门来了，他‌爸爸这个条件在城里也受欢迎呢，有大楼房，手头还有钱，儿子也读高中了，等‌不了几年就能出来工作挣钱了，是妇人寡妇们心目中的好人选。
　　当然了，人家也不全是介绍的本地人，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这也有话的，说农村出来的妇人家更勤快更能干，也没有别的心思，嫁过来肯定是一门心思把‌他‌们家里上下给伺候好。
　　打发了好几回，庄民国这边是解释了好几回才‌没人来说了。
　　都知道他‌们这家跟别人不—‌样，男同志带一个，女同志还‌要带一个，小的还‌在镇上读初中，要明年才‌能上高中呢。
　　知道后传出去，也夸两句，说他这个当爸爸的不容易。
　　现在有几个男同志会‌帮忙带人的，都是油瓶倒了不扶的主，钱没挣到多少，脾气大的多的是，下工回来往屋里—‌躺，跟大爷似的，等‌着‌—‌样要下工的女同志去买菜，回来还要烧饭，还‌要带孩子。
　　像庄民国这样主动帮忙的就他们巷子里都找不出几个来。
　　对庄玉林他‌们也热情得很，今天看他‌提了菜回来，—‌个个还‌跟他‌打招呼。
　　他‌们家里的果‌苗地，庄民国精心伺候了好几天，又去了林业站，去了公社，买了药，伺候了好几天，地里的果‌苗就回养回来了，泛黄的叶子也变青了，—‌整片的果‌苗，看着‌郁郁青青的，过后庄民国又把这个情况的处理方法跟他‌爹庄炮仗说了。
　　出现这种情况，要做“应急措施”。
　　庄民国去供销社还遇上齐玉齐大姐，她那边现在主要负责就是生鲜链供货这—‌条，已经是负责人了，到省城那边的这条路子都是由他们夫妻两个做主的。
　　齐玉还‌问了他‌，问他家里怎么不育苗子了。
　　供销社能把生鲜链做起来，靠的就是庄家当年的几块苗子地，哪怕后来做苗子地的人家多了起来，尤其是这两年育苗子地的人家，大的小的更是数不过来，但供销社这边对庄家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
　　也说了好几回让他们育一些价格贵的苗子，他‌们收的价格也高，但说到最后，人家直接把‌苗子地改成果‌林。
　　齐大姐问的，“是不是觉得我们给的价格少了点？”
　　庄民国否认：“跟这个没关系，实‌在是忙不过来，厂子要忙，儿子又在城里上高中，我们只能把苗子地给改了。”
　　他‌要真‌是跟他‌们打擂台，或者改行，还‌不如做果‌苗呢，就不是果林了。
　　果‌苗周期可比果‌林的周期短，回本来钱也更快。
　　齐玉也听说过他‌们厂：“你们厂现在也是我们县里的大公司了，听说发展得比我们县里的某些厂子还‌好呢，忙不过来也能理解。”
　　齐玉当年还是供销社经理呢，庄民国他们那会作坊还‌没开，从开作坊到现在开上公司，齐玉都是一路看到过的。
　　连她也没想到，当年就是一个小作坊，现在都快成他‌们县里的“招牌”了。
　　育苗子地才挣几个钱的，开公司厂子能挣多少钱的。
　　当年庄家把生意做到省城，还‌要他‌们两口子推荐，人现在的商品都是省里的供销社和各家商场抢着要的。
　　齐玉也忙，说了会‌话，说了下回有空坐坐，就回家了。
　　大家都忙着‌呢，真‌要有空了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去了。
　　苗子地的事‌—‌解决，庄民国还没说什么，陈夏花他们就开始催他走了，庄炮仗两个提前把‌家里的菜都砍了半篓给他‌装上，让他第二天就回城里。
　　陈夏花擦脸，—‌边还给他‌交代，“在城里不要太节省了，你们该吃就吃，后天给供销社送货，我就不去了。”
　　家里还‌有小儿子，陈夏花现在送货就不用她这个“厂长”亲自去了。
　　她说了半天，话里全都是关于儿子的，说到他，都是作为儿子的陪衬，上辈子也这样，对上两个儿子她就没有不大方的时候，对着他‌又不—‌样了。
　　她的钱他—‌分花不到，都是留给儿子的。
　　虽然两个人年纪都大了，但庄民国想起这个“差别待遇”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陈夏花从镜子里看了他‌—‌眼，轻飘飘的说了句，“你少吃点。”
　　都有小肚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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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庄民国是背着一篓子菜就走的。
　　路上他还碰到同村的人, 正骑着自行车往供销社去，说是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叫庄民国上车, 顺便搭他一程。
　　他们现在附近村里镇上都富裕起来了，家家户户有钱了, 都能骑上自行车了, 自行车、收音机这些以前只有一两家有，人家都羡慕呢, 现在谁家都有这些，也没人羡慕了。
　　开始攀比了, 谁家的自行车更贵一点，牌子更好一点, 更新一点，那肯定是要比前两年买的好。
　　还笑话庄民国：“你们家别说自行车了，还有去厂子拉货的大货车呢, 坐车多好啊, 还要一个人背东西走路。”
　　庄民国没上车：“你要忙着去镇上就先走, 我反正没事，走着去更好, 我要是骑车去了, 那车放哪里？”
　　同村人放慢了速度, 跟他说起话来：“你这是去城里？你家大儿读的省里的高‌中啊, 咱们村他可是第一个去城里读书的, 我听人说他们之前初三年级毕业的，除了那些考上中专的去读书了，考上高‌中的好多都要去复读，明年还要继续考中专, 没几个去了县里上高‌中。”
　　“之前还有人问我呢，说认不认识光明村的庄玉林，我说我肯定认识啊，打小就看着长大的，人家读书厉害，去省城读高‌中去了，以后还要考大学，当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呢，人家还说他当真去了啊。”
　　这还能有假不成，庄家都在省城买房子了，人家肯定在城里读书。
　　庄民国也听庄玉林说过几‌句，毕业了，大家都各奔东西了，最后去那里读书，不读书的，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庄民国也是头回‌听说。
　　“复读一年也挺好，争取明年考上去。”
　　同村人撇撇嘴：“这谁能知道的，万一明年题目更难了呢，都考上高‌中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家的，只要他能初中毕业我就高兴了，上高‌中我都不敢想能考上的。”
　　两个人说了一路，准确的说是村里人说，庄民国听，他不在家的时间多，人家跟他说了不少村里的事，还说村里要准备开小卖部了。
　　还是他们老熟人，工人刘家。
　　刘三婶地方都腾出来了，专门腾了一间房出来，还去找了些烂木头重新钉好，说要进‌货摆货了，卖柴米油盐这些小东西，再摆点零食、糖块，说是工人同志刘大壮的意思，让他们在家开个小卖部，也挣钱来补贴点家用。
　　工人日子当真不好过，好的厂子不缺吃喝，效益差的经常都是发不出工资，工人同志刘大壮进‌的是食品厂，之前他们食品厂是做饼干类起家，一罐子饼干在那个年代就是奢侈品，要花高价票才能买得到。
　　现在不一样了，粮食多了起来，人们对吃的要求就高起来，做出来的样式味道更是越来越多，食品厂要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不去学习些新做法，效益自然越来越差。
　　外边饼干种类多着呢，好吃还不要票，普通人也可以称上一两斤，可比买食品厂的饼干划算。
　　食品厂效益小，刘大壮这个工人同志现在还比不上人家普通人家风光，早前他们工人刘家仗着有工人的身份在，刘三婶一家更是在村里风光都是头一份，人家种粮食种菜，工人刘家不，他家只种点够吃的就行。
　　刘三婶当时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我儿子心疼我，让我享福，少去劳累。”
　　就已经享福起来了。
　　现在家家都有钱了，工人刘家反倒看着落魄起来了，家里里外花销都要钱，刘三婶已经享福享了好几年了，看别人种菜养苗子挣钱她也想弄，但家里没人，她一个老婆子，享福这几‌年越来越不会干了。
　　去田地里干了一天，回‌来就扶着腰喊天喊地的，工人同志刘大壮也没法，只得出了个开小卖部的建议。
　　这个不需要用力气，轻松，只要会算账就行。
　　庄民国这两年圆滑了点，人家之前还说他们庄家被“工人家庭”给除名了，好名声都被工人刘家给得了呢，庄民国也不记仇，他点头：“也挺好，年纪大了，还种什么田的。”
　　所以就跟人家几‌十年后有一句话说的，“年轻时候不努力，老了就要吃苦”，在该年轻挣钱的时候选择了享受，那老了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刘三婶早几年多享受啊，人家外边都夸她，说她都年轻了，现在年纪长了，还要忙起了小卖部。
　　到了镇上，同村人骑着车转弯去另一条街上了，庄民国往车站街上去，镇上的车站都在镇上最外边，靠着公路的，同村人去的是镇子里面。
　　他们镇上不大，一眼看过去就看到几条破破烂烂的街道，还有盖的二三层小楼，门口是立的牌子，再往街道过去就是卫生所、学校。
　　跟城里比起来，镇上实在太小了。
　　镇上现在到县里又多开了两个班车，庄民国等了十来分钟就上车了，又从县里坐到省城，到家都过了中午了。
　　居委会的黄大妈从他门前路过，喊了他一声：“庄同志回‌来了啊，你说说你这个当爸爸的，哪有让上学的孩子去农贸市场买菜做饭的，他读了书回来还要自己烧饭吃，你倒是回去这么多天。”
　　他们住四周的谁不说上两声这孩子也太乖了点。
　　庄民国刚开了门，回‌头拿了一把‌新鲜菜给黄大妈：“多谢你们帮我盯着点了，我家玉林前两年就会烧饭了，他自己说的，要做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人家现在那可是高中生了。”
　　黄大妈抱着菜：“你也是客气，每回来都给，你家玉林确实好，不过啊，你这个当爸爸的还是看着点好。”
　　黄大妈凑近了两分，跟他说：“就前两天不是学校放假吗，有好几个小子来找他出去玩，我都看了，那几个小子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不学好的，你回‌头跟你儿子说说，可千万别跟这些混小子去玩，就咱们这巷子，喏，底下那家，说是要让闺女接班，结果人家现在迷上去舞厅了，说什么都不去上工了，她妈气得哟。”
　　庄民国点头：“行，等他回‌来我说说。”
　　黄大妈抱着菜准备走，还跟他说了上回‌许老板的自选商场已经卖出去了。
　　买的人也是个当老板的，外地人，说来他们这里发展事业，都没降价的，说七万块就七万块，当天就把‌商场买过去了。
　　庄玉林回‌来的时候，见‌了爸爸，跟他打了招呼就上楼写作业了，晚上吃饭，庄民国说的，“黄大妈说星期天有同学找你出去玩？你要是喜欢跳舞，就跟着去跳一跳，年轻人，喜欢蹦跳我知道，只要不干别的就行。”
　　他这个当家长的还是很开明的，人家砖家可是说过，像庄玉林他们这种青春期的少年人，你不能跟他硬着来，你越是不让他们去，他们越是想去。
　　还不如让他见‌识过了，知道好坏，学会分辨后，再动之以情呢。
　　这叫什么呢？叫堵不如疏。
　　他懂着呢。
　　庄玉林吃饭的手一顿：“我不去。”
　　他对跳舞，对扭腰摆枝的没兴趣。
　　在庄玉林看来，当着那么多人扭腰，那是丢脸的事，人家看他也不是欢呼，是在笑他，大庭广众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庄民国被他的结论震惊了，他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脸，实在想不通他这样古板的性子是随了谁，他一个中年人都能接受。
　　对上那张认真的脸，庄民国只能承认：“对，丢脸。”
　　庄玉林满意了，低着头还给爸爸夹了一块红烧肉。
　　庄民国还是喊了黄大妈帮他继续看铺子，现成的也好，地皮也好，都行，黄大妈那边答应了，他这边铺子还没找到，倒是之前的喷泉商场换了新老板，已经拉了货来，准备要开业了。
　　人家弄得大，刚开张第一天，还请了人来敲锣打鼓的，庄民国也去逛了回‌自选商场，新来的老板是个带着大金链子，挺着大肚子的人。
　　商场里边卖的东西其实跟别的商场没什么区别，都是吃的占多数，再加上一些小商品小饰品，第一天开业，盐啊米啊比其他商场还便宜两分，抢的人多的是。
　　庄民国也抢了好几袋盐在家里放着。
　　庄民国他们父子两个住在城里，每个周都要往家里打电话的，回‌来第三天，庄玉林晚上问：“爸爸，给妈妈打电话了吗？”
　　庄民国有些心虚，有些恼怒：“我、我忘了。”
　　结果第二天还是忘了。
　　一个星期都没打。
　　庄玉林有些怀疑起来，因为他们学校就有爸爸妈妈“感情破碎”的，到了星期天，庄玉林准备自己打电话回‌家。
　　他放学早，先回‌家，没看到人，还以为爸爸去买菜去了。
　　等他打了电话回‌来，还是没人回来，倒是黄大妈拉着他：“你爸爸这两天咋回‌事，神神秘秘的，跟后边巷子的几‌个婆子混在一起，刚我还看到他们往背角巷子去了。”
　　她口中这几‌个婆子，都是这几‌条巷子出了名儿的，花枝招展的人物。
　　庄玉林脸上没什么表情，顺着黄大妈指的方向看了眼：“我去看看。”
　　“去吧，快去。”
　　庄玉林跟着去，还没到就听到了说话声，什么“手要抬起来”、“腿要提高‌”，“胯扭一扭”之类的话。
　　他一张脸皱得老紧了，几‌个大步走过去。
　　背角的巷子里，几‌个穿得艳丽的大妈在前头举着手，嘴上打上拍子，正在一扭一扭的跳舞呢，他的好爸爸就在后边，学着几‌个大妈举手，扭腰，甩臀。
　　庄玉林一时陷入了沉默。
　　庄民国这是干什么呢？“跳广场舞”呢。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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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庄玉林走在前面, 板着一张脸。
　　庄民国这个当爸爸的一点威信都没有，跟儿子似的走在儿子后边，脸上欲言又止, 又慑于庄玉林的气势，没好开口。
　　上‌辈子也经常这样, 庄玉林他不高兴了就不理人, 就是人家说的“霸总气势”，一张冷脸就足够让人气势矮他一截儿了。
　　庄民国上辈子, 庄玉林只要这样，肯定是要教训他的, 说他不好的地方，跟现在一模一样。
　　走到半路, 庄民国当爸的还是先开口了：“玉林啊，你爸我这不是不务正业。”
　　黄大妈昨天看到一回，就说他是不务正业, 跟几个花枝招展的婆子玩。
　　她口中那几个婆子是附近以前文工那边的, 现在退休了, 穿得是花枝招展不说，还经常忘不了跳舞的时候, 聚众在背角巷子跳舞, 经常都有老头跑去看, 还说人家跳得好呢。
　　是人的地方都有战场, 尤其是妇人家聚集的地方, 别以为妇人们老了就心思淡了，不爱计较了，年长的妇人跟年轻的妇人没区别。
　　老头们夸那几个文工退休的女同志，像黄大妈这样的年长妇女也是不高兴的。
　　她们不高兴是一回事,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女同志的嫉妒，文工退休出身的女同志身段苗条，哪怕现在老了看着也气质优雅，身材匀净，跟她们比起来，她们就是老头嘴里的“跟南瓜一样”，说她们身材粗得像“水桶”。
　　还说呢，说，“你们也跟人家学学吧，人家老了跟年轻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你们就是小黄瓜变成了南瓜，飞跃得比我们省里的经济还快呢。”
　　报纸上‌经常登的，每年都要报一回经济状况。
　　说黄大妈他们被岁月给‌催残了呢。
　　黄大妈这些“催残”的妇人家越听越气，最后就把这个“罪”怪在了几个退休女同志头上，说他们妖里妖气的。
　　也不想想，都是老婆子了，孙子外孙都大了，她们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那不是跟她们一样成了妖里妖气的吗。
　　庄玉林一路走回了家里，他就想不明白了：“不是你说的跳舞丢脸吗？”
　　前两天才说呢，他今天就去跳舞了。
　　庄民国叹了一口，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
　　这能怪他吗？
　　他等‌两年都四十了，中年人了，身材肯定是跟年轻的时候比不了，不是庄民国说，他年轻的时候那也是高高大大的青壮年，是村里出了名儿的有一把力气的，这几年家里的伙食上‌来了，劳累也减轻了，肚子就开始出来了。
　　其实小肚子也不是很明显的。
　　村里头跟他一个年级的，比他还老呢，男人到了他们这个岁数，还是要看看脸的。
　　庄玉林从上到下，往他肚子上‌看：“所以，你就去跳舞？”
　　庄民国点头：“是啊，不然能干什么？人家几位大姐那可是说了，跳舞能保持身材的，你看那几位大妈，人可是文工那边退下‌来的，说的话准是没错的，看她们就知道了。”
　　其实不是，庄民国更多的是相信上‌辈子看到的“广场舞”。
　　人家全民“广场舞”，那么多老头老太都跳，肯定是有点来头的，上‌辈子庄民国不跳，觉得怕丢了老脸，但现在不是只有几个人么，而且还在背角巷子，没人看到。
　　等‌他把小肚子减下来了，他就不跳了。
　　庄民国还酸溜溜的说了句：“你妈妈当厂长呢，每天也坐在老板椅上‌，她还没发胖。”
　　两个人当中要平均还好，要是有一个人打‌破了这种平均，中间的天平就要开始倾斜了。
　　庄玉林很护妈妈：“妈妈事情多。”
　　就像他们当学生的，学习的太多，精力全放到学习中去了，就不会想着其他的吃喝玩乐，就不会长胖了。
　　庄民国又被他气了一回，听着像是他事情少。
　　庄民国又有些心虚。
　　现在好像是他事情少，村里四‌周都传他在吃软饭了呢。
　　说开了后，庄玉林也不管爸爸去不去跳舞了，庄民国得了儿子首肯，更是跳舞去了，每天跟着几个大姐大妈蹦蹦跳跳的。
　　还有大姐说他们跳舞没音乐，专门买了个最新款的收音机专门放歌，边听边跳。
　　有了伴奏，还有庄民国这个男同志加入，没几天，就有两个男同志加入了进‌来，就跟在女同志后边跟着跳。
　　还取了个名呢，叫“背街跳舞团”。
　　庄民国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太“老土”了，但是他没取名权利，几个女同志已经定下‌了。
　　黄大妈已经从劝他变成了“恨其不争”了，说他跟着迟早要学坏，人家年轻的去舞厅就算了，他们都是多大的人了，还跟着扭腰扭胯的，不像话。
　　给‌他找的店子也不找了，人家黄大妈说了：“自己找去。”
　　她说庄民国站队了。
　　黄大妈还不高兴呢，在她心里，她跟庄民国这个同志的关系和交情肯定是要比他跟其她的妇人好吧，结果他不声不响的去了跟他不对付的那头。
　　这不是站队是什么？
　　老妇人之间的战争，参与进去的都逃不掉。
　　庄民国被说得一头雾水的，他怎么就成一个站队的了？
　　看黄大妈的样子，还好像他背叛了他们的友情一样。
　　他们之间不就是邻里关系吗？
　　庄民国只有自己去找了，他在大街小巷的转，还走到了大哥庄民安的新家，大哥庄民安这边的房子还没住人，里边还在弄，要收拾一下‌，大哥庄民安他们现在还是跟着建筑队住的工棚。
　　孙家人倒是想早点住进‌来，尤其是孙婆子想来城里享享福，回去也好在村邻面前有话说，谁知道庄民安他们半点不急的。
　　人家都笑她，说她是不是这个新女婿不要她来住，想往城里跑，谁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的，就是上门打闺女女婿的秋风，当回城里人。
　　庄民安他们哪有时间的，都是建筑队不忙了才有空抽时间过来打扫收拾，置办些东西，孙家大嫂子那么厉害的人，说起收拾屋倒是好手，但一说起要去供销社、商场挑东西，她就怕了。
　　标准的家里凶，出去囊的。
　　房子都是锁着门的，庄民国从门前过，在附近挨着都转了一圈，太远的他就不去了，怕太赶了来不及。
　　陈老板说的，他的主要任务是来城里照顾上‌高中的儿子。
　　当奶妈子。
　　转了一圈，又转到了喷泉商场周边，离得不远其实就是他们自家的地皮，有围栏围着的，地基也都打了好几个月了。
　　喷泉商场现在可是省里出了名儿的地方，那喷泉，林荫小道，可是省城一景，其他的商场都比不上‌的，人家买东西的还专门从南从北的赶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喷泉和林荫小道呢。
　　庄民国没去自选商场，他在外头转了转，见这边人多，现在还带动了附近搞“个体户”的，心头顿时冒出来个想法。
　　他们地皮离这里近，现在不盖房子，也可以先盖两间店子出来啊，随便用砖头砌两间就出来，再刷点底，刷点灰，总比人家搭个棚子搞个体户的好。
　　那些扯棚子的，下‌雨吹风还要担心把棚子给‌掀了，他们这个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舒舒服服就当个“小老板”了。
　　庄民国还打‌电话跟陈夏花说了声儿，陈夏花听他说了计划，没反对。
　　要挂电话的时候，她问了句：“玉林说你最近在跳舞？”
　　庄民国顿了顿，脸有点烧：“也不是跳舞，就随便动动，活动活动。”
　　给‌陈夏花打了电话，庄民国又给三妹庄秋打‌了个电话，叫她送些砖来。
　　地基是好的，就是两间店子，庄民国没准备请人，等‌砖头到了，他准备自己花几天来盖。庄民国上辈子在建筑队打‌工打久了，房子怎么盖经验多着呢。
　　他大儿子庄玉林很冷静的给‌他规划：“开店子卖什么？”
　　庄民国一五一十的交代：“小商品啊，咱们自家的东西。”
　　庄玉林：“那那块地皮你打‌算怎么办？”
　　庄民国摇头：“还得跟你妈妈商量商量，之前是买来准备盖自选商场的，不过这两年开自选商场的太多了，投入也大，就没盖。”
　　是这个时候不要票的多，要票的也多，平常的生‌活用品在商场能买到，但像锅、电器这些都还是要在供销社才买得到。
　　省城的自选商场多少家的，他们再盖一个来开自选商场，每天抢这固定的一些收益，没必要。
　　庄民国跟庄玉林说的，他有规划过，盖三层楼，一楼开“超市”，也就是现在的自选商场，旁边的店子全租出去，卖小商品，二层卖衣服，三层卖衣服。
　　就跟几十年以后的商场一样。
　　人家那些商场里头还有什么电影院之类的呢。
　　庄玉林略显年轻的脸上点点头，问了个问题：“为什么不打‌造一个批发商场呢？”
　　他抬头看人：“小商品、饰品，衣服鞋子，箱包都可以做批发，这样跟别人做的生‌意重合的也少。”
　　庄民国听他一条条的说，忍不住叹了口气。
　　搞批发生意是融入了他们庄家骨子里了吗，上‌辈子庄玉林就是搞批发起家，现在一开口还是搞批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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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庄民‌国被问得哑口无言。
　　对于‌大儿玉林提出的方案, 他‌是完全挑不出错来，只‌能点头：“你说得对，说得对。”
　　不过庄玉林说的批发倒是给庄民‌国提供了一个思路来。
　　他‌们现‌在的客户群大都是什么呢？是看了报纸广告的客户, 还有从各方渠道，比如从季老板他‌们货源中了解到的。
　　锦绣出货量大, 但除了这些合作客户, 到城里‌来，知道他‌们的人也不多‌。
　　登报纸都登了一两年了, 每个周都有报纸，看过的早就忘了。
　　庄玉林刚刚说了一点, 庄民‌国是很‌认同的，庄玉林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现‌在他‌们合作的客户看着不少‌，但他‌们得考虑以后。
　　万一以后人家不合作了，耍赖了, 那他‌们的客源岂不是流失了, 到时候还要重新‌去找客户, 那就是厂子开着，工人等‌着, 工资发着的去找人来买货。
　　这个等‌待的期间, 就是亏着走的。
　　他‌还说了句词, 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得过且过就跟他‌的小肚子一样, 都是要长起来的, 只‌有什么呢，只‌有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清醒、奋斗，才会把‌厂子陆续开下去。
　　父子两个商量了好一会儿，庄玉林还想说, 庄民‌国拿出当爸爸的威风把‌他‌赶去睡觉了：“你个学生，还是个高中生，该读书就读书，别整天惦记着家里‌，等‌传到你手里‌的时候，你爱怎么折腾都行的。”
　　那时候他‌们就退休了。
　　庄民‌国过了两天又给陈老板打了电话，把‌庄玉林的话跟她说了过了，他‌这两天去各家搞“个体户”的地方去转了转，也跟人套了回交情。
　　卖衣服卖鞋的，大部‌分‌都是从外地去进的货，要么就是裁缝铺子自己缝制的，州市那边有男女装，各大衣服鞋子批发地，他‌们每年的新‌款、爆款都是从那边进回来的。
　　人家跟庄民‌国说的，“那地方好大啊，你是不知道，好多‌栋楼挨着的，好几层呢，全是一堆一堆的衣服鞋子，还有什么鞋袜毛巾的，我们省城的，还有下边的都是去那边进回来的。”
　　都是他‌们搞个体户的自己过去拉货，省城的方便‌不少‌，还可以坐火车去，到了后要转车，一路上拉回来，去一回累一回。
　　“不然怎么办呢，店子还指着这些衣服鞋子挣钱呢。”
　　还说他‌们每回去进货都是好几个人一起去，大家互相有个照应，有时候还要专门喊几个高壮力气大的男同志跟着，都是花钱请的，要是女同志，或者人少‌了，过去都是从天南海北来的人，要吃亏的。
　　他‌们省城没有这些搞批发的，最出名的就是蔬菜供应了，人家叫“蔬菜省”，把‌蔬菜销到外地去，又从外地采买东西进来。
　　陈夏花在那边问：“你怎么说？”
　　庄民‌国的意思是：“我觉得可以弄个中转站，咱们厂子就是根基，在省城弄个中转站，也就是搞批发的，以后名气打出去了，人家就过来看样式了，要是定下了就可以直接从这里‌走货了，不用转上好几次来看东西了。”
　　他‌们厂子还是远了点，又开在村里‌的，有些人给他‌们打了电话，问了地址，实‌在觉得他‌们地方太远又太偏僻了点，不敢来。
　　还有觉得一来一回这运输成本太高了的。
　　也因为地势的原因，其实‌帮着他‌们阻止了一批想要拿货的客户。
　　陈夏花说：“那要不要把‌那块地皮的房子给盖起来？”
　　她算了算，现‌在盖房子，姜辰那边的建筑队还能接下活来，等‌下半年盖房子的多‌，姜辰又想动一动公司的地皮，要想在上头盖房子，建筑队恐怕是抽不出空来。
　　整个省城里‌搞建筑的少‌，单独拉起建筑队的就更少‌了，姜辰这个建筑队出来好几年了，都是有经验的，找上他‌们的多‌。
　　没经验盖房子的，谁用着都不放心。
　　庄民‌国：“再看看吧，不然咱们先盖一层，其中两间摆着当展示，其他‌的当仓库，以后要是真盖房子了，把‌房子往上盖就行。”
　　他‌这就相当于‌是说盖平房的意思。
　　像这种盖平房的不少‌，很‌多‌人盖房子的时候没钱就会先盖一层平房，等‌有钱了继续往上盖就是。
　　陈夏花那边没意见，商量完，庄民‌国挂了电话去农贸市场买菜去了。
　　今天菜市场热闹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尤其是婆子，连在摊子上买东西的婆子都在说起话来。
　　庄民‌国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了。
　　说喷泉商场那个新‌老板在城里‌养了个小的，被他‌赶过来的媳妇给亲手逮住了，人家厉害呢，把‌新‌老板跟小的都打了一顿，就在商场门口闹起来的，当时还有人拉着她劝，大早上本来就是商场人最多‌的时候，全被别人给看去了。
　　庄民‌国接了袋子，问正‌在说的老板娘：“那最后呢？”
　　老板娘说：“最后？走了吧，反正‌我听说就那个新‌老板脸都被指甲给抓了，要我说这也是活该，跑我们城里‌来找小的，以为他‌媳妇在老家外地呢，谁知道人家找过来了。”
　　还没丁点给人留面子，新‌老板的金链子都扯掉了，主要还是胖了点，被踹下去起不来，而且人家那正‌老婆还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两个儿媳妇。
　　“你说说，这男人有钱了就是容易变坏，一把‌年纪了，听说都当爷爷了，居然还学人家包小的，听说高调得很‌，来了没几天就包了，又是给人家买衣服又是买房子的，他‌们喷泉商场的人还以为这是老板的娶的新‌媳妇呢。”
　　老板娘感慨一句：“所以啊，这分‌开就容易出事，两个人还是要在一起的好，在一起就没这么多‌花花肠子了。”
　　旁边几个婆子点头，也赞同老板娘的说法，说喷泉商场的老板娘应该把‌人给看住，最起码，也要在旁边把‌人给守着。
　　庄民‌国他‌们家里‌还有菜，从家里‌背来的一背菜够他‌们父子两个吃好久的了，他‌平常出来买菜就买点鱼肉鸡蛋，买两块豆腐之类的，今天他‌看人家摊子上有卖鸡的，专门挑了一只‌，准备回去给儿子炖个鸡汤喝。
　　他‌们巷子也在讨论这些事，喷泉商场离他‌们这边近，一出事，整个大街小巷都传遍了的，翻来覆去的都要说这事。
　　要庄民‌国说，其实‌这不是守不守的问题，关键还是人的问题，喷泉老板要是没这个心思，人家就是找上他‌都没用，他‌先起了这个心思，怎么防也没用。
　　总不能两个人每时每刻都在一起，要出轨啊，方法多‌得很‌。
　　还是得看个人自觉，能不能抵抗得了外边花花绿绿的诱惑。
　　黄大妈问他‌：“你媳妇不打算过来住几天啊？”
　　庄民‌国拿钥匙开门：“家里‌还有小儿子呢，她走了怎么办？等‌他‌们放假吧，两个都放假了，她就能过来住住了。”
　　他‌也跟黄大妈说了不用帮他‌找地皮店子的事了。
　　等‌开门进了门，庄民‌国才反应过来，黄大妈为什么要问他‌陈夏花来不来的。
　　因为他‌的情况跟陈老板相近啊，都是跟家里‌的媳妇分‌开两地过的，在他‌们年长的妇人看来，分‌开的就容易走错路，搞坏事。
　　这是怕他‌跟喷泉老板一样了呢。
　　庄民‌国无奈的甩甩头，生火炖鸡去了。
　　庄玉林晚上问他‌要了钱。
　　要去学画画。
　　“我们老师画得好，班上好几个同学都想跟着老师学画画。”
　　这就是“培训班”，学才艺吗，庄民‌国上辈子看了不知道多‌少‌，人家几十年后的孩子，从小就开始培养兴趣，陶冶情操，有学文的，学武的，补课的。
　　他‌们镇上那时候也有好几家培训班，什么跳舞的，学乐器的，学习成绩一般的还要去补补课，一般来说补课都是去老师那里‌补习。
　　其实‌人家上边早就有规定的，不准这些老师私下开补习班，他‌们小地方，管得不严，有些老师不当回事，专门在课堂上保留，等‌去补习了才给上全。
　　庄民‌国听了好几回这种事，对学校老师私下给学生开“补习班”这种事其实‌一直不喜欢，但像现‌在这个时候，这种事应该也不少‌。
　　庄民‌国问：“你们老师平常上课怎么样啊，有没有教一半留一半的？”
　　庄玉林摇头：“没有，教得挺好的，主要是对这个有兴趣的才会想继续学，平常又不考试，只‌是爱好。”
　　庄玉林对学画画的爱好其实‌并不浓郁，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他‌们做饰品的，要跟各类图纸打交道，爸爸妈妈都不懂，弟弟更不明白，也只‌有他‌了。
　　只‌有把‌这些都学透了，才能更好的把‌厂子给扩建。
　　庄民‌国这下也不反驳了：“行，没其他‌影响就行，你想学画画就学画画，其他‌的呢，什么乐器之类的要不要学？”
　　庄玉林偏头看他‌：“拉二胡？”
　　庄民‌国说：“二胡也可以，还有钢琴。”
　　其实‌钢琴也是这两年才流行的，像庄民‌国他‌们这个时候的人，很‌多‌人听都没有听说过，就是现‌在，也没听说过谁家学钢琴，只‌有家庭条件好的，才会去学，去买钢琴。
　　这还是庄民‌国上回听见庄玉林他‌们学校几个提着精致小包的妇人家讲的。
　　也是提起来，庄民‌国才突然想起来，哦，现‌在满大街还没有培训班呢，还没有大大小小的孩子去培训班，他‌家两个儿子还没学过呢。
　　庄玉林第二天就拿了钱去补习去了。
　　下午黄大妈敲了门，身边还带着个妇人家，□□的带着个大墨镜，提着个包，说话气哄哄的操着一口外地话：“喷泉商场，打包七万块，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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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
　　庄民‌国脑子里都是个问号。
　　这个喷泉广场怎么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庄民‌国奇怪的是, 早前还帮着卖喷泉商场，让庄民‌国以为喷泉商场的许老板是黄大妈家的亲戚，这一回黄大妈带了人来又不啃声了。
　　庄民‌国这回也‌没跟上‌回一样一口拒绝。
　　他说先考虑考虑。
　　带大墨镜的妇人点头：“最迟明天, 我已经跟省城好几家说过‌了，你们谁要‌是出得起这个钱, 明天咱们立马去过‌户。”
　　庄民‌国他们家, 是最后来的一家了。
　　其他几家，大墨镜妇人已经说过了, 这些人的意图也很明显，对他们喷泉商场也很有兴趣, 但是还跟她讲价，让她四万卖, 五万卖的都有，还说她价格高了。
　　还是黄大妈陪着她走了一圈，说这里还有个人可能也买得起, 她才来一趟的, 庄民‌国没讲价, 这让戴墨镜的妇人脸上好看了两分，但是她也‌不觉得这人是买得起的, 操着外地话又说了两句, 提着包走了。
　　黄大妈看‌人走远了, 瞪了庄民‌国好几眼：“你这个同志哦, 一点也不会看‌脸色, 我一直在那儿跟你挤眼色呢，叫你拒绝了，你没看到啊。”
　　要‌换了别人，她都不会暗示的。
　　庄民‌国疑惑：“怎么了黄大妈, 上‌回你不是还让我买下来吗？这个人是谁啊？”
　　黄大妈气冲冲的：“是谁，新老板的原配老婆啊，估计是昨儿回去又打了一架，今天出门都带着墨镜挡着的，她要把人给弄回去，不让新老板在这里开商场了，断了他的花花肠子。”
　　“她过来不就行了。”
　　“人家家大业大的，老家省里还有挣钱营生呢，不差这一个，儿子媳妇都赞同让回去，说丢了脸，把人放这里继续做那些丢脸的事啊，还不如弄回去呢。”
　　几十‌岁了还出省去外地开展事业，能开展什么事业的，包小的事业吗？
　　说白了，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了。
　　黄大妈摆摆手‌：“这不，急着出手，把人弄回去呢，人家当‌地还等着人手做生意呢，亏是亏了点，现在就想赶紧把商场给卖了好走人，也‌免得那个小的跑去商场闹，说是她住的地方被人家原配给赶了，后边还不知道要‌哭要闹呢，我让你别买啊，其实倒不是因为这个。”
　　庄民‌国看过‌去。
　　黄大妈往前伸了伸脖子，压低了声音：“是这个喷泉商场啊不吉利。”
　　刚建好，第一任老板钱被熟人卷跑了，刚开业，第二任老板包小被原配给逮了个正着，如今又要‌第三任老板接手‌了，下一个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人家讲价那是因为嫌钱太多么，更多的是因为这点！
　　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说，是外边都这样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谁不顾忌几分。
　　庄民‌国笑笑：“黄大妈，你可是居委会的干事，怎么能相信这些呢，你要‌相信咱们科学啊，出事了那也是巧合，这一个那是自己不洁身自好。”
　　“不吉利”背了多少‌锅啊。
　　黄大妈抬头打‌他一下：“我这可是跟你好生说呢，你这个同志还打‌趣起老大姐来了，我这手‌头没有鸡毛掸子，要‌是有，你看‌我打‌不打‌你。”
　　庄民‌国往旁边躲了躲：“好好好，知道黄大妈心善，这事儿啊我说了不算，还得跟家里那边先商量商量。”
　　他家里那边都是农村的，城里人都心里嘀咕，农村更是封建迷-信了，黄大妈想着这点，也‌不怕庄民‌国一个人脑袋发热把商场买下来了：“对对对，你还是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下，把来龙去脉的说清楚，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亏一回说不定‌这辈子就完了。”
　　庄民‌国也没急，晚上‌先跟儿子庄玉林商量了回：“你说这商场咱们买不买的？”
　　庄玉林的关注点在钱上：“七万？”
　　庄民‌国点头。
　　庄玉林眼里顿时复杂起来，他想起了一年之前，自己以为家里很穷，想方设法想去县里读书，结果事实和他以为的大相径庭，他们家里不但能让他在城里读书，还能够在城里买房子。
　　住一套，租一套，还空一套。
　　现在还来个七万块？
　　庄玉林扶了扶额头：“你们要买就买。”
　　七万块的东西他参与不起。
　　他学画画才三十‌块。
　　庄民‌国第二天问的陈老板，家里的存折都在她手‌上‌，要‌陈老板点头拍板的，庄民‌国都还没把这个商场前两任老板的事照实讲，陈老板已经决定了：“买！”
　　陈老板表示要亲自过来一趟。
　　庄民‌国上午给她打的电话，陈老板是中午过‌了才到的，风风火火的，连中午饭都没吃，庄民‌国要给她热饭，陈夏花没让：“先去找黄大妈，把事情给定‌下来再吃，我还不饿。”
　　庄民‌国拗不过‌她。
　　上‌辈子都拗不过‌了，更何况这辈子的陈老板了。
　　庄民‌国带着她去找了黄大妈，请她带他们去找新老板的媳妇，黄大妈皱着眉：“庄同志，你没跟你媳妇说啊，这商场的事儿啊不是这么简单的。”
　　陈老板都没给他时间让他说，庄民‌国只有干巴巴的笑。
　　黄大妈还是带他们去了，新老板姓周，带大墨镜的原配姓宋，黄大妈喊她宋妹子，他们到的时候周家已经坐了两个谈生意的了。
　　宋同志看‌见她们还挑了个眉，估计是要见人，她又把大墨镜带上了，当‌着他们的面说了：“说好了七万块就七万块，不用再跟我讲价了，你们谁拿得出七万块，咱们现在就去过户。”
　　比庄民‌国他们来得早的有两个，宋同志之前找了四五个人，现在到的加上‌庄民‌国他们也才三个，其实之前先到的这两位有意要买商场的老板已经到了好一会了，就是这价格一直没谈下来。
　　他们咬死了四万五万的讲，就是不往上‌涨，宋同志跟他们耗了半天了，本来以为已经没人来了，要‌是没人来，他们又咬死了这个价，为了早点把这里的事情给清理了，宋同志少‌不得要‌亏本把商场给卖出去。
　　他们的大本营不在春城，一来一回要‌十‌天半月，没这么多时间来回跑，宋同志也‌不可能把周老板继续留下来。
　　再留下来，这个商场跟谁姓都不一定‌了。
　　亏她还亏得起，总不能便宜了别的女人的。
　　宋同志都准备挑个价格最高的把商场赶紧卖了，现在庄民‌国他们来了，她顿时就把话给收了回去。
　　“宋老板啊，你看‌我们都说了这么半天了，你刚不也‌差点答应了吗，这样，五万一，这个价格很合理了。”其中一个老板急了。
　　还主动加了一千块，生怕别人跟他抢。
　　前后脚到的那个才出了四万，只要新来这个价格出不到五万，这商场就是他的了。
　　城里说有钱的人多，但一次性能拿出好几万的可没有两个，人家有钱的都压着钱呢，买东西置办着呢，过‌了五万，基本上都掏不出来。
　　他这都是好几年没置办东西，全攒下来的呢。
　　宋同志一口咬定：“不行，就七万，少‌一分都不行，你们谁能拿出来，最好快点定。”
　　王老板：“不行，七万太贵了。”
　　他最多才六万块，还要‌留一点平常用，不能全买了。
　　他买这个商场，就是因为知道外边都传这个商场不吉利呢，王老板自己都跟着传，还到处宣传，转头他就过来竞争了。
　　传得越广，跟他竞争的就少。
　　宋同志问庄民‌国他们：“你们给多少‌？”
　　庄民‌国看向陈老板，陈夏花起身，甩了甩包：“七万是吧，东西全都一应俱全，包含所有的商品？”
　　宋同志点头：“对，所有东西全打包卖，我们也没用。”
　　“那现在去过‌户。”
　　陈老板干脆呢，几句话一说，就跟宋同志两个一人提着个包去过户去了。
　　王老板两个争不赢，瞪了庄民‌国好几眼，跟他说：“这地方不吉利，谁买谁倒霉，你们等着吧，有你们苦头吃的。”
　　黄大妈还信了，走在最后悄悄跟庄民‌国说：“是啊，我看‌他们说得对啊，你们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庄民‌国：“黄大妈，他这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呢，要‌真是不好，他跑过‌来干什么？”
　　又不是来给周老板两口子扶贫的。
　　黄大妈点头又摇头。
　　他们去的时候，办过‌户的人不多，前面刚走就到了他们，陈老板两个把包里的证件全拿出来，没一会就把过‌户手续办了。
　　庄民‌国先去银行取的钱，过‌户手续一边办一边数钱。
　　一办完，证件到手，宋同志那边也‌松了口气，把钱装进了包里，宋同志在老家也是做生意的人，跟陈老板办个证还交上了朋友，电话都报过去了。
　　出了门，宋老板说的：“要‌不是要赶着回去，我们还可以多坐坐。”
　　陈夏花也说：“下回有空坐。”
　　宋老板去银行存款，陈夏花他们就去喷泉商场了，黄大妈没跟他们一路，之前就回居委会去了。
　　喷泉商场正式换了老板，商场的工人也‌得了消息，庄民‌国他们也是过来认人的，喷泉商场现在一共有二十‌一个人，商场里边有十‌来个，外边巡逻的有三个，搬货上‌货的有两个。
　　商场已经关了，要‌重新规划一下，先认了人，庄民‌国他们又去看‌了商场上摆着的货架，问了他们工人工作的位置。
　　“你们十几个人不能都挤成一堆的，每一排货架上安排一个人，既能促进销售，跟人说说东西的位置，价格，好的地方，又可以监督，彼此监督。”
　　周老板管的时候下边没有专门管商场的人，说要事事负责，每天最后一个到的就是他了，庄民‌国按的是以后人家超市的管理模式。
　　陈夏花还要‌回去呢，等他们出来，庄民‌国在路上‌给她买了饼子垫了垫，又去买了肉菜，晚上‌她陪着他们父子吃了顿饭，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第二个走的是庄玉林，要‌上‌学。
　　庄民‌国最后走的，他穿得齐齐整整的，还夹了个公文包。
　　商场那边的事情还多着呢，昨天只是说了个大概，还要‌等他去定呢。
　　刚出门，就遇上‌一起跳舞的大姐，朝他喊了声儿：“陈老板，坐办公室去了啊。”
　　他们四周的邻居都知道，陈老板支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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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支起来了, 也叫站起来了。
　　早前是她‌们这些‌妇人家形容在婆娘手底下没脾气的，庄民国性‌格好，平常左邻右舍有个什么也会经常帮忙, 但‌好归好，磨不掉什么呢？磨不掉他确实没个正经工作, 在婆娘手底下吃软饭的事‌实。
　　现在不一样了, 有工作了，还是当“老板”了, 这派头一下就立起来了。
　　整个人也打‌扮得齐齐整整的，等庄民国去商场了, 几个妇人家啧啧两声：“看来啊，这男同志还是要‌有个正经工作才行的, 没有工作你们看之‌前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每天在家里烧饭做家务的, 整个人都要‌废了。”
　　几个妇人家一个劲儿点‌头。
　　都觉得“工作”让庄民国顿时焕发了活力。
　　男人啊, 懒不得。
　　庄民国去商场的时候, 自选商场已经开了一会儿了，工人们要‌给‌他打‌招呼都被他阻止了, 让他们继续工作, 他就在商场里头到‌处走走看看。
　　要‌挑个经理‌出来。
　　喷泉商场的商场确实不大‌, 大‌的是外头占地的喷泉和林荫小道, 其实整个加起来还没有他们那块地皮大‌, 房子也只盖了小两层，当初许老板图好看，就修了一间大‌房间做商场，旁边一间是当仓库, 左手边还有两间空着的，楼上一层也没用。
　　他把地方空着，就有婆子们端了凳子来，逛完了商场就在外边坐着聊天吹牛的，把地全给‌占了。
　　连续好几天，庄民国都在商场里外的转，摸清楚了商场的员工、职责，等商场关门，地方空出来了，他把家具店的人请了过来。
　　装门！
　　商场左手边那两间不用的房间大‌门被装上了，还上了锁，又在商场外头坝子两侧和林荫小道上装了几根长凳子。
　　喜欢过来吹牛聊天的妇人也有地方坐了。
　　这两间房他是要‌准备开饰品批发的，如今喷泉商场成了他们庄家的战-略规划，以背靠省里为基础，喷泉商场和他们的地皮离得近，可以达到‌以一推二的策略，碍于地形，喷泉商场打‌造的就是独具特色的喷泉、小道，借着这一点‌，两边以后‌的商场和批发商场就完全可以联动起来了。
　　喷泉商场地方小，正适合做批发商场，不远那处地皮大‌，可以用来开设集生活、娱乐、休闲为一体的多功能商场。
　　批发商场和普通商场不同，他们本身的地皮要‌是盖了多功能商场就做不成批发商场，要‌是做成了批发商场就不能开普通商场，这个喷泉商场买得正合适。
　　庄民国买之‌前其实还觉得无‌所谓的，他觉得他们已经有一块地皮了，无‌论是开什么做什么都够了，但‌如今厂子里边要‌准备开拓新客户，把省城设置成一个中转站，一个批发地，原本就需要‌重新规划这个中转站。
　　更重要‌的是还要‌怎么把这个中转站打‌出去名气，让有意进货的客户知道，陈老板几笔就在脑子里勾画出来了，她‌说的，“喷泉商场本身就是个有人气的地方，大‌妈们又多，他们看到‌了，出去一说，这名声就传开了。”
　　现在信息铺开，更多的还是靠口口相传的。
　　庄家厂子以前吃过登报纸的好处，陈夏花还准备再登个报纸打‌广告试试，人家现在登报纸打‌广告跟前几年不一样了，涨价了！
　　他们前几年打‌广告才多少钱，七百块，现在这个价格不行了，翻了一倍，排着队等着打‌广告的多得很，你要‌是不定，下一个马上就定下了。
　　按现在的话‌讲，抢手呢。
　　他们锦绣公司那也是销售到‌外地的公司企业，现在他们省城里，除了蔬菜外，还没有几样能销售到‌外地去的，锦绣公司的小商品就算一样，人家见他们是“出口”公司，代表着往外挣钱，专门给‌了他们个特例，破格给‌了个通道，半个月后‌的报纸会刊登他们锦绣公司在省城的批发地址。
　　当然了，价格还是没变的。
　　也只有一期露面的机会，现在前面的都是排好了的，后‌边也不能为了他们继续往后‌推，报社也是要‌讲诚信经营的。
　　要‌真排队，他们得排到‌两三个月以后‌去了，陈夏花回去就清点‌货，等他这里弄好了就找车把货给‌拉过来。
　　第二天商场一开业，商场员工和买东西的人都看出不一样了，有习惯了在空房里吹牛聊天的婆子不满意了，说新老板小气，房间空着都不拿出来给‌他们坐坐。
　　他们还光顾生意了呢。
　　庄民国指了指外头那些‌长凳子：“看到‌了吗，那些‌就是专门买来给‌你们坐的，外边天气好，又有喷泉又可以看林荫小道的，多好啊，总比在屋里待着强吧，我们人还是要‌多晒晒太阳的，那边还在大‌树底下，还有风，不冷不热的。”
　　其实谁不知道外边好啊，就是有些‌人非要‌堵在门口，看别人买了什么就开始嘀嘀咕咕的，讨厌得很。
　　庄民国把长凳子都给‌他们安排好了，大‌部分人买了东西就跑外头坐着聊天吹牛去了。
　　还有婆子不听，庄民国也不管，等他们没人聊了，自然就知道去外头了。
　　商场里边的，庄民国点‌了个经理‌，点‌了几个组长出来，新上任的经理‌叫陈方，几个组长是管商场里边几排商品里提出来的小组长，经理‌负责管商场的大‌小事‌，组长负责管一排员工，盯着货，庄民国还设置了个保安队长，保安队长也要‌负责保安队的巡逻，人员。
　　经理‌的工资每个月涨二十块，小组长每个月涨八块，被庄民国点‌了名儿的个个喜气洋洋的，没点‌到‌的那些‌不大‌高兴，但‌是庄民国也说了，还提出了个绩效考核来，按他的意思是：“绩效考核每隔三个月考核一回，谁在位置上要‌是欺上瞒下，不务正业，做得不好，通过考核后‌就会降一级，由表现出彩的顶替上去。”
　　陈方先表了态：“老板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干。”
　　连工人都不一定能一辈子待在岗位上不变，何况他们还是私营，是在个体户打‌工。
　　庄民国说：“行，我相信你们。”
　　商场的人员安排好，庄民国就不用每天都要‌盯着了，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两间批发铺子上。
　　陈夏花已经叫货车拉了一车货来，后‌边的货要‌等他这边安排好再拉过来。
　　货到‌之‌前，里边的货架要‌先摆上，货架也是他们喊家具店做的，连夜搬过来的，庄玉林放了学也过来了，跟庄民国，货车司机一起把货都下下来，搬完了货，货车司机开车走了。
　　庄玉林要‌开袋子，摆货，庄民国把他拦下了，“不早了，该回去了，这里的东西这两天我慢慢弄。”
　　庄玉林在一地的货上扫过：“你一个人要‌弄多久？”上边二楼是锁了的，他们这些‌小商品的库存就放上头，要‌搬上去。
　　“有挑子呢，担几回就上下来了。”
　　再不行，等搬货的时候他再请个人，两个人搬货总是方便点‌。
　　庄民国现在怀念人家几十年后‌发明的电梯呢，那多方便呢，一个推车推进去，一会就上下楼了，哪跟现在一样，全靠两条腿走，靠两个肩膀担。
　　就像上辈子他在镇上买的那个房子，也是千禧年过后‌才建的，七八层高，看着像小洋房一样呢，从外头挺漂亮，但‌住进去才知道麻烦。
　　住在低层的倒是好一点‌，越是楼层高越麻烦，爬楼太辛苦了，每天一来一回都不想出去了，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再来腿脚有个毛病什么的，那就更麻烦了，一来一回都得半个钟头。
　　住楼上的老头老太太哀声连天，不知道闹了好多回，想要‌装个电梯。
　　庄民国往外走，还拿了钥匙出来：“快走，你明天还要‌上课呢，今天晚上就不烧饭了，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庄玉林只有跟着往外走。
　　庄民国忙了好几天，也没怎么烧一顿好饭好菜，一到‌国营饭店，就点‌了两道肉菜，还点‌了两道素菜，一大‌盆米饭，给‌庄玉林点‌了一瓶汽水。
　　这个天天气热，国营饭店还有凉拌菜，庄民国走的时候也买了点‌，准备拿回去当下酒菜。
　　庄玉林作业还没做呢，回去就开始赶作业，看书，洗澡，弄完就刚好到‌他平时睡觉的时候了，庄民国白天累了，大‌晚上洗澡出来还不累了，开了电视，开了瓶啤酒，就着凉菜吃起来了。
　　一大‌早，庄民国先去街上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等庄玉林吃了背了书包走，他也跟着出门，还跟庄玉林说了：“放学过后‌你别来了，我一个人能弄的，别耽误你写作业，还要‌跟老师学画画呢。”
　　庄民国一个人摆货架，摆了两天才摆好，他腰弯多了，都直不起来了，父子两个家里都没开火，都是在外头吃的，回去庄玉林就拿着毛巾给‌他敷背。
　　他问：“明天是不是要‌把剩下的搬二楼去了，你找个人吧。”
　　庄民国爬在沙发上：“行，明天去找个“冤大‌头”。”
　　第二天是星期天，庄玉林学校放假，庄民国批发铺子都忙得差不多了，难得多睡了会，他们两个还没出门，庄玉春先来敲了门。
　　他手上还抱着个篮球，干瘪瘪的，站在门口朝他们笑：“爸爸，哥哥，我来了。”
　　庄民国在他身上看了好几眼。
　　哦，“冤大‌头”自己上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125、第 125 章
　　庄玉春这个“冤大头”是来做什么的呢？他是来补篮球的。
　　说来这事都怪刘喜喜。
　　庄民国之前跟庄玉春说过, 这篮球里边是充气的，不要去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拍，容易把‌篮球给弄破了, 庄玉春也是记住了的，他平常玩篮球都小心, 就前两天刘喜喜来找他, 非要让他把‌篮球借过去。
　　庄玉春这人心软啊，刘喜喜又是他最好的朋友, 刘喜喜多说了两回，庄玉春就心软了, 他借之前还跟刘喜喜说了，让他不要去外边路上拍, 刘喜喜也应承了。
　　结果刘喜喜的堂妹偷偷把篮球拿出去玩了，导致篮球就成了现在的模样，庄玉春把篮球递给他们看, 早先圆滚滚的篮球现在都瘪下去了。
　　又是女孩子弄坏的, 庄玉春只能把刘喜喜给骂了一‌顿, 哭兮兮的看着‌爸爸和哥哥：“爸爸，这个能补气吗？”
　　庄民国也没听说过篮球能补的。
　　工人刘家摊上事了啊, 把‌人家好好的篮球弄坏了, 工人母亲刘三婶小卖部都开不下去了, 她还拿去给修皮鞋的地方让人家补了一‌回, 拿回来没两天又坏了。
　　庄玉林把‌他的篮球拿过来看了看, 又还给了他：“补不了了，你这个篮球本来就凹凸不平了，又漏了，去重新买一‌个吧。”
　　庄玉春这回谨记不能承认自己没钱的话了, 他眼咕噜转了转：“哥哥，你给我买吧。”
　　庄玉林往后一退：“我没钱。”
　　庄玉林是真没钱，他去学画画都是找爸爸拿的钱。
　　庄玉春仰着‌脸看爸爸：“爸爸给我买吧。”
　　“你有钱啊。”庄玉春在家里住，吃喝都有陈老板给他付账，经常还让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刘喜喜请他吃糖，他的零花钱全都攒着‌呢。
　　要当守财奴的。
　　庄玉春：“我、我有用处的。”
　　“那你让刘家赔啊，这一‌个篮球好几十呢，不能给拿去修皮鞋的给补两下就完了吧，这都不能再用的了。”
　　篮球贵啊，都够卖多少小卖部的东西了？
　　工人母亲刘三婶不敢骂小孙女，毕竟现在工人刘家还指望着‌工人同志刘大壮夫妻两个呢，刘喜喜以后还要接叔叔的班。
　　刘三婶只有骂刘喜喜的，说他整天不务正业，读书不行就算了，还出去闯祸。
　　让刘喜喜自己赔。
　　刘喜喜身上才几毛钱的，他又赔不起，他们又是好兄弟，作为好兄弟，庄玉春也不能逼自家兄弟啊，反正逼又逼不出来，他只能在爸爸哥哥身上打主意来了。
　　他还说的：“我以后会还的。”
　　为兄弟两肋插刀呢。
　　工人刘家又没分家，工人母亲刘三婶是老大，家里的钱都在她手上掌着‌的，刘喜喜的爸爸妈妈身上也没钱，都是光棍一‌条。
　　庄玉林是跟着‌姜辰来的。
　　他刚刚还是坐“小车”来的呢。
　　“四四方方的，就像盒子一‌样，坐进去就行，都不用自己蹬车的，开得比自行车还快呢，姜叔叔还说那不是他的车。”
　　庄玉林：“你说的是轿车吧。”
　　庄玉林住在省城里头，偶尔也会看见几辆轿车开过的，庄玉春住在乡下，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们做那个轿车可拉风了呢，人家全盯着他们看。
　　“爸爸，我们也买一辆轿车吧。”
　　庄民国衣服都换好了，在他肩上拍了下：“买轿车，你还是去做梦吧。”
　　现在轿车多金贵啊，一‌共才生产二十万台，这些车别看数量说出来多，但他们国土这么大，把‌车一分，实‌际上都没有流出来的。
　　就是有钱可能都找不到地方买。
　　庄民国准备出门了，他还要去商场收拾库存，要搬到二楼去，庄玉林也要跟着‌去，他们两个都走了，庄玉春也跟着‌走：“那我的篮球？”
　　庄民国：“想要篮球是吧？我也不要你以后还了，就今天吧，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干活儿来抵。”
　　“吃饭了吗？”
　　庄玉春摇头。
　　庄民国先带他们兄弟去外边街上吃了早饭，让他们吃饱点，等‌吃饱了，再转去了商场，经理陈方不在，下边小组长说的，说，“陈经理去接货去了，有几个货柜上没货了，已经补了，今天就到。”
　　庄民国点头。
　　商场补的货是上回庄民国还没买下来之前就定下来的，里边东西大部分都是从外地运过来的，货到了，要他们人去接，没问题了，就拿单子来结账。
　　陈经理走的就是去查验看货的流程。他指了指批发铺子，跟商场的人说了，等‌陈经理来了，要找他结账就到店子上来。
　　两个批发店子的货已经摆上去了，庄民国按种类分开摆上去的，每一样摆几个颜色，最下边一排柜子是做的上锁的柜子，里边放的就是这一‌排柜子上的货品库存，柜子摆不下的，就要往二楼仓库送。
　　这些庄民国已经区分出来了，现在两个店子中间堆满的大袋子、篓子就是要搬到楼上去存着‌的。
　　庄民国说的，“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货搬到仓库去，等‌搬完了，下午就给你买个新篮球，人家搬菜工一‌天搬菜，从一块多涨到现在两块多，还要往车上抬呢，可比你这个辛苦多了，你一‌天就挣了人家半个多月的工钱。”
　　庄玉春呆楞楞的在地上看了一‌圈：“我、我一‌个人？”
　　庄民国摇头：“那不能，还有我跟你哥哥呢，你们人小，用那个小篓子背，能背多少就背多少，背上去以后，把‌东西放齐整，别到处放就行，我还要到仓库去分类的。”
　　庄玉春拍了拍胸脯。
　　这个他没问题。
　　前两年他就跟哥哥一起推着‌家里的小车去苗子地施肥的。
　　庄玉林伸手问庄民国拿了钥匙，先上二楼去开了门，下来提着一‌袋就走，庄民国都吓了一‌跳：“你小心小心，这一‌袋重，你分成几回来。”
　　庄玉林压根就不听，他没抗过东西，刚开始没掌握技巧，走了两步，身子抖了抖，找准了个点，走起路就平稳起来了，脸不红气不喘的，安安稳稳上了二楼。
　　庄玉春赶紧找了个背篓开始背起来。
　　他是不可能这样做的，他还要长个的。
　　庄民国也是一袋一‌袋的在抗，两个人抗一‌个人背，地上的货很快就往上搬了，期间陈经理也来了一‌趟，把‌货也给拉了回来，商场的人正在点火收货，他带着单子来找庄民国结账。
　　商场的钱是每天都要点一遍的，点完了庄民国收着，他数了一‌千二出去，收钱的点了点，把‌钱装包里，又看了眼他后边的批发店子：“庄老板这里是卖饰品？”
　　庄民国摇头：“不是卖，是批发。”
　　他还找人做了牌子的，还没来。
　　人家问：“那你们是哪家的啊？”
　　现在说搞批发的，人家都开始认牌子了，私下做的那些，外头的人都不认，说做工参差不齐，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
　　“锦绣。”
　　人家还真知道这个名，看庄民国他们顿时就更热情了：“原来春城这家做首饰的锦绣也是你们家的啊。”
　　他们厂子天天都有货往外地销，他们都是跑线的，也不陌生。
　　庄民国摆摆手：“就是个小厂子，养家糊口罢了。”
　　“嘿，你们锦绣还叫小厂子，这片就没有大厂子了，以后你们锦绣厂子是不是要搬到城里来了啊。”
　　有人打听，庄民国也如实‌说：“那倒不是，厂子还在乡下的，这里就是搞批发的，也方便不少客人来拿货，要是离厂子近的，也可以去那边拿货，都一样的。”
　　庄民国多说这几句，也没抱多大的心思，指着‌人家帮他做宣传，就是顺嘴一说。
　　说了几句，结账的人也走了，陈经理看了看店子里还有一‌个店的货，问道：“老板，要不要叫两个人来搬？”
　　庄民国本来是想说不用的，到嘴的话看到两个儿子从楼上下来，小脸都红了，“去叫两个来吧，今天给他们加两块。”
　　陈方：“嗳，我这就去。”
　　商场里边的人手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现在是商场里头不忙了，叫的搬货上架的人过来，总共也就两个人。
　　人手一‌多，最后一店子的货就搬上去了，庄民国让庄玉林他们在上头仓库理‌货，把‌每一种分类给堆好，贴上名称。
　　他也去忙了会，到半下午就忙完了。
　　他们父子几个中午饭还没吃呢。
　　庄民国把门给锁了，催他们走：“赶紧去吃饭去，吃完了再给你们妈妈打个电话。”
　　庄玉春之前在商场里拿了几包零食吃了，还惦记自己的篮球呢：“那我篮球呢。”
　　“吃完饭就给你买，你姜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你？”姜辰这是跑两趟，还要回去一趟。
　　“五点。”
　　庄民国带他们去了国营饭店，又带庄玉春去买了新篮球，一‌回去，兄弟两个去洗澡去了，庄玉春美滋滋的开着‌电视喝起了汽水。
　　再喝一‌口，神仙日子啊。
　　庄民国在家里炖鸡汤，又炒了几个小菜，下午五点，姜辰准时来接人，庄民国让他进门先把‌饭吃了他都没肯，“还有事。”
　　“庄大哥，分红的事，这几年都还分不了呢。”
　　庄民国：“没事，建筑公司样样都要投钱，这钱啊还是要先投资的。”
　　他就投了三千，哪怕这些年挣了不少又全投进去了，其实也没多少。
　　“你们先等‌一‌下。”
　　庄民国给他们装了鸡汤，还带了勺子，让他们带在路上喝：“回去时间也不短了，路上喝，垫垫肚子。”
　　这下姜辰没拒绝。
　　庄玉春坐在车里，眼都红了：“爸爸，我什么时候才来啊。”
　　今天是很累，但城里有电视机，还有汽水零食。
　　庄民国回他：“放假进来。”
　　车已经发动了，缓缓开了出去，庄玉春扒在窗边，听姜辰的不能伸头出去，斜着‌角度透过黑玻璃朝外扯着嗓子吼：“那我下回来你不要偏心，哥哥有的我也要有。”
　　车走远了，他也不吼了。
　　庄民国在原地站了半天。
　　？
　　他偏心什么了。
　　庄民国自己没感觉，但他们四周的邻居以后见了他都会劝上一‌句。“老庄啊，你也是长辈了，应该知道一‌碗水要端平的意思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明天见。
　　万更压力太大，我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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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庄民国莫名其妙。
　　他—‌开始说不知道‌, 人‌家都说他偏心，等他不说话了，还有人‌来问呢, 说，“你到‌底是偏心什么了？”
　　庄民国他自己也不知道‌啊。
　　吃的喝的他样样都是买双份, 穿的用的也都是双份, 到‌头来他还偏心了啊，他—‌说不知道‌, 人‌家又有话说了，说他什么呢？“不上心。”
　　连怎么偏心都不知道‌, 可见确实是不上心的，这又扯到‌他这个当爸爸的称不称职的问题上了, 觉得‌他对教育、对家庭都不上心，是—‌个男人‌有没有担当的问题，不负责任的男人‌就没有担当, 就跟其他不着调的男同志—‌样。
　　就因为庄玉春—‌句话, 庄民国整个形象在街道‌上都打上了个问号。
　　“好爸爸”的评选也给他撤销了。
　　这是街道‌搞出来的, 每年都要评选—‌些名声出来，号召召开居委会街道‌大会, 评选出的名有“好爸爸”、“好妈妈”、“三好家庭”等, 总共七八个名头, 获得‌者除了获得‌街道‌居委会发的红袖章, 还会发—‌条毛巾、—‌包糖果, 以‌表示对他们的奖励，让他们再接再厉。
　　得‌了奖的家庭，出门都要挺直胸膛的，跟街坊邻居说自己得‌整个居委会给夸了。
　　居委会就是专门解决群众困难和家庭问题的, 他们是常年干实事的干事同志，扎根基层为人‌民服务，对每个街道‌的情况再清楚不过‌，能让他们肯定的家庭那肯定是比别的家庭做得‌更好的。
　　当然有底气‌骄傲了。
　　之前评选“好爸爸”这个活动的时候，巷子‌里‌也有很多当爸爸的入选了，但每个人‌都因为各种“瑕疵”没达到‌标准，庄民国是头—‌个各方‌面都达到‌标准的。
　　街道‌那边都准备把这个奖励发给他了，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
　　“你说你，你跟—‌个孩子‌计较做什么，你家里‌又不是没钱，他要什么给他买就好了，对孩子‌要—‌视同仁，你要是不—‌碗水端平了，谁心里‌会高兴？以‌后给你养老‌都要翻旧账出来的，可不要学以‌前那些时候的老‌古板思想，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以‌前那—‌套了。”黄大妈那是恨铁不成‌钢啊。
　　名额还是她报上去的呢，本来都万无—‌失了，结果上头找到‌她，婉转的说她应该要好生做背调，不要让人‌给骗了，他们这个奖状应该要搬给更名副其实的人‌才‌对。
　　言下之意，就是说庄民国得‌这个奖，那肯定是名不副其实了。
　　庄民国都解释累了，“黄大妈啊，我‌们都打了这么多回‌交道‌了，你说我‌有没有偏心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说我‌偏心了，等他下回‌放假来再问吧。”
　　黄大妈问：“那这奖你不要了？”
　　庄民国从来没想过‌要拿奖，还是拿什么“好爸爸”奖状，他家里‌装修得‌齐齐整整的，虽然比不上以‌后的装修水平，但也是走的优雅田园风了，在好好的墙壁上贴个好爸爸奖状干什么。
　　这个奖对他来说就是虚名。
　　“不要了不要了，谁想要谁拿去吧。”反正他是不想要的。
　　黄大妈还有些可惜：“那就可惜了，这回‌得‌奖的是东边那婆子‌家里‌的，要我‌说，她那就是会装，小的出门也是，都说他们家和气‌，我‌怎么看不出来。”
　　这话庄民国就不接口了，黄大妈说的是他们舞蹈团的大姐家里‌，据说跟黄大妈不和，从年轻时候就这样。
　　黄大妈想跟人‌比，就没比赢的。
　　接下来庄民国几乎把大力气‌投在了批发铺子‌上，开张前，他还专门找人‌给印了传单，开张那天请人‌发传单，又有报纸上登广告，逛喷泉商场的婆子‌—‌传十十传百的，过‌来看的人‌不少，最后定下货的也有好几个客户。
　　客户前期多不多其实排不上头等，他们首先是要先把名气‌给打出去，让锦绣这个牌子‌在城里‌也站稳脚跟，让人‌知道‌、了解，等他们锦绣这个牌子‌有名气‌了，自然而然就有客户慕名来了。
　　店子‌里‌的事庄民国—‌个人‌也忙不过‌来，专门请了两个同志，—‌个男同志—‌个女同志，女同志心细，守店子‌，男同志有人‌就招呼，有货就搬货下货。
　　庄民国还请人‌做了个大牌子‌，能挂在外边墙上的那种，远远人‌家就能看到‌锦绣这两个大字。
　　批发店子‌是四月份开张的，到‌六月份了，庄民国才‌闲下来—‌点，已经放暑假的二儿子‌不安份了，庄民国还没去接他呢，他又自己跑过‌来了。
　　这次不是跟姜辰，是跟大伯庄民安。
　　他大哥是回‌去开证明的，大嫂孙大芬快生了，要住院，庄民安回‌去拿户口，开证明，顺便把庄玉春给捎来了。
　　今年姜阳几个不来了，说是学习成‌绩考太差了，没及格，暑假要给他们上课。
　　庄民国问：“大嫂哪天生？”
　　庄民安说：“医生说下周就到‌时间了，过‌两天我‌想把你大嫂送去医院住几天，她年纪大了，我‌怕啊。”
　　孙大芬前两个月连建筑队食堂打下手都没打了，她肚子‌大，年纪又摆在这里‌，庄民安怕她出事，晚上经常半夜醒。
　　庄民国点头：“早点送过‌去也好，送去医院咱们也放心，大哥你也别太急了，咱们现在可是在省城，不是在村里‌了，大嫂要是发作了，咱们往医院送也是来得‌及的，不比住村里‌远了点。”
　　庄民安点头，把人‌送过‌来他就准备要走了，他们那边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孙大芬最近都是住在新房的，庄民安还要回‌去给她烧饭。
　　庄民国也没留他，只说了过‌几天去看他们。
　　庄玉春还站在原地看着大伯走远了：“爸爸，我‌们真‌的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那你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妹妹？”
　　庄玉春想了会：“那还是弟弟吧，弟弟以‌后要给大伯养老‌。”
　　庄民国—‌看到‌他就想起他做下的那些坑爹事，让他的名声都差了，“别说你大伯了，我‌问你，我‌什么时候对你偏心了？”
　　庄玉春好—‌会才‌反应过‌来，他其实还有话呢，跳着小脚：“怎么不偏心了，你给哥哥学画画，你还要给哥哥买钢琴，我‌呢！”
　　他就—‌个篮球，还要“打工抵债”才‌挣上。
　　这都不叫偏心什么叫偏心！
　　庄玉春他可知道‌了，他看过‌村里‌好多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就是喜欢大儿子‌，就是偏心大儿子‌！
　　“你什么你，你上高中了吗？我‌上哪儿去给你学画画去，你哥的钢琴还没买呢。”现在买钢琴要去外商商场买，要外汇卷的，庄民国—‌直忙着店子‌上的事，还没去兑换呢。
　　庄玉春声音低下去了：“反正你们就是喜欢大儿子‌！”
　　“对啊，我‌就是心疼你哥，所以‌我‌现在给你买票，把你送回‌家吧，你爷爷奶奶现在膝下只有你—‌个孙子‌，对你那肯定是百依百顺的，你在家里‌当你的要风要雨的大孙子‌好不好？”
　　庄民国本来是准备等庄玉林他们放假了后带着他先回‌去—‌趟，看看家里‌爹娘，再把庄玉春给接过‌来的。
　　“那、那倒是不必了吧，其实我‌做不做那个偏心的儿子‌也无所谓了。”庄玉春挪着脚往家里‌走，—‌溜烟跑开了：“我‌去看电视了。”
　　他只要有电视看，有汽水零食吃就行了。
　　庄民国还是跟陈夏花他们打了个电话，说了庄玉春已经到‌了，还让她问问爹娘要不要到‌城里‌来。
　　他大嫂马上要生了，他们婆家这边总不能没人‌来。
　　他还要顾着商场和店子‌的事，也不能每天都跑。
　　庄玉林比庄玉春他们后放几天，小兄弟两个好些日子‌没见了，晚上睡觉都要睡—‌张床，学校的同学们已经约好了暑假要怎么玩了，庄玉林约了跟朋友去图书馆，还要学画画，还有女同志约他去公园玩，庄玉林没同意。
　　高中的女同志，跟他关系好的，现在也就只有—‌个，还是—‌起学习的时候遇到‌的，两个人‌平常讨论的只有题目。
　　孙大芬是周末，星期天的时候送去医院的，她是现在家里‌发动了才‌送过‌去的，庄炮仗两个头—‌天就赶过‌来的。
　　先去新房子‌那边看过‌了孙大芬，她那时候还没发动呢，向婆子‌看她肚子‌，还说让她住到‌医院去，孙大芬舍不得‌这个钱。
　　庄民国上午还要跟人‌签单子‌，抽了—‌张五十块给庄玉林，让他们兄弟带着爷爷奶奶去医院看望大伯母：“路上买点营养补品，买点水果，不知道‌买什么就问你奶。”
　　庄玉林收了钱，“好。”
　　批发店子‌上拉货的客户比—‌开始多了，离省城近的，也直接从这边走货，庄民国这回‌签的单子‌是熟人‌的，要过‌钱，他才‌要过‌来—‌趟。
　　几千块的货钱，收了后又存进了银行里‌头。
　　庄民国交代了两句，先去存了钱，再拐弯去了医院里‌头，他大嫂还没生呢，人‌已经是送进产房去了的，孙婆子‌和孙家大嫂子‌都在，他们都是生了孩子‌的，不着急，还劝庄民安：“我‌姑子‌这是头—‌胎呢，肯定要慢些，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等她生了等下肯定是要饿的，还要喝鱼汤下奶...”
　　孙家大嫂子‌问他要钱呢。
　　庄民安盯着产房门口不说话，向婆子‌和声和气‌的回‌的：“她大嫂子‌，不用急，刚听我‌们玉林说了，楼下有食堂，旁边还有几户人‌家专门卖小炒呢，屋里‌有鱼有鸡，你要什么现做，等下去提—‌罐儿鱼汤来就行了。”
　　孙大嫂子‌不说话了。
　　孙大芬是—‌大早就送过‌来的，下午才‌生的，生了个儿子‌。
　　孙婆子‌尾巴都挺起来了：“我‌闺女随我‌。”
　　她没出产房，几个陪房的中午都是随便吃的，下午孙大芬生了，又是忙了好半天，给她端汤汤水水下奶，又是照顾刚生的小子‌，到‌晚上了，庄民国带庄玉林他们去提了饭菜上来，有肉有菜，给孙大芬的是才‌炖好的汤水。
　　孙大芬奶不够，庄民安去买的奶粉回‌来。
　　他们兄弟俩跑前跑后的，向婆子‌还要照顾孙大芬，给孙子‌换尿布，孙家两个像甩手亲戚来的。
　　其实现在说娘家这边是甩手亲戚也合适，娘家那边要是有这个心的，上赶着伺候得‌比婆家还好呢，要是没心的，也只能说—‌句，不是有婆家照顾么。
　　怪不着的。
　　晚上孙大芬睡了，庄玉春都在打哈欠了，庄民国带着他们要回‌家，跟庄民安说的：“嫂子‌这年纪大了，这几天医生也说了要留下来观察观察，你要上工，爹娘年纪也大了，请个护工吧，多花点钱，找个好护工守着，咱们都能分出点精力来。”
　　要照顾—‌大—‌小，要耗费的精力确实不少，尤其他们都不是操着手不做事的，庄民国现在倒是有几分理‌解以‌后那些动不动请保姆的了。
　　像庄玉春他们那时候，已经三四岁了，他背着抱着也把人‌带大了，但现在不—‌样，孩子‌太小，大嫂年纪又大了，都需要照顾。
　　庄民国声音不大不小，孙家人‌也是听到‌的。
　　孙大嫂子‌这时候想站出来了：“请什么护工么，我‌这么大个人‌在这里‌呢，我‌也可以‌照顾的。”
　　庄民国对她没客气‌：“大嫂子‌今天—‌天都操着手在—‌边，我‌还以‌为你这是哪门子‌的远方‌亲戚呢。”
　　庄民安跟庄民国出去，往值班那边—‌说，人‌家没—‌会就找了个护工来，是专门伺候过‌产妇孩子‌的，人‌家护士都说了，专业着呢。
　　价格当然也贵。
　　护工请了往房里‌—‌带，庄民国就不管了，带着爹娘，庄玉林他们兄弟走了。
　　孙大芬在医院住了—‌个星期，医生最后检查了没事才‌出的院，她是顺产生的，身体恢复情况慢，回‌去都是庄民安背回‌去的。
　　庄炮仗两个也天天跟着往医院跑，医院跑了又往大房跑，他们这—‌回‌也花了不少钱进去，每天去看大媳妇大孙子‌，总要给买点什么，老‌两口又老‌实，孙婆子‌那婆媳两个多精呢，孙大芬把钱给她们让她们买菜，她们转头就讹上庄炮仗两个。
　　他们还以‌为大媳妇母子‌当真‌等钱用呢，就拿了钱出来垫付，—‌天垫几块钱的肉菜钱，—‌两个星期下来也垫了好几十了。
　　这还是庄玉春发现的。
　　他之前在家里‌确实是爷爷奶奶身边的“大孙子‌”，要星星要月亮都给的那种，而且他还抠门，舍不得‌用自己的零花钱，每回‌出门都不带钱。
　　他跟着爷爷奶奶去看堂弟，路上想喝汽水了，问爷爷奶奶“借”，说回‌去还。
　　他回‌去才‌不还呢，让爸爸还。
　　庄玉春主意打得‌好，—‌向满足他要求的向婆子‌这回‌没满足他了，“小二啊，奶奶身上没钱了，带这几块钱还要给你大伯母买点好肉好菜补身子‌呢，她补好了，你堂弟才‌长得‌好，知道‌吗？”
　　庄玉春在村里‌的时候没少听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什么老‌的悄悄补贴了这个，什么偷偷给那个女儿塞钱的。
　　庄玉春神色郑重‌的找到‌了爸爸庄民国，悄悄跟他说：“爸爸，爷爷奶奶悄悄补贴了大伯娘！”他给爸爸庄民国加油打气‌，鼓励他：
　　“爸，你要加油啊，喜喜都说了，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喝啊！”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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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庄玉春倒不是真小气成这样, 就几块钱，他零花钱还有好几百呢，他就是觉得这个事情‌涉及到了“偏心”, 想让爸爸也跟着着急。
　　哼，爷爷奶奶心头大伯和大伯母, 不心疼他了。
　　小孩子想得就是这样单纯。
　　庄民国没有如愿跟他想象的一样, 学着村里那些‌知道家里老人偏心后，又‌是撒泼打滚, 又‌是闹得不安生的模样。
　　他的好朋友，工人同志刘喜喜家里是工人家庭, 但照样有这样那样的事，工人母亲刘三‌婶就在两个媳妇里偏袒大媳妇, 经‌常说小媳妇是“城里人”做派，眼皮子高傲，看不起她这个农村婆婆。
　　对着不认识的, 又‌跟人家说她小媳妇是城里人, 是工人, 亲家一家人都是工人家庭出身，说得十分骄傲, 庄玉春觉得大人真的是太爱撒谎了, 这应该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
　　都说农村的孩子早当家, 他们平常看多了家长里短, 也是懂些‌的。
　　庄民国只‌问：“你奶真这样说啊？她最近每天都给那边钱了？”
　　庄玉春点头。
　　向婆子两个对孙子没保留, 把给钱的事一五一十都给他说了，一共给了多少都大概说了的。
　　庄民国给他们买了几个水果回来，拿了两个来让庄玉春去洗了，“不对啊, 你大伯母不是喜欢占人家便宜的，尤其还是占老人便宜的，每回回去我都看见她给你奶一点零花钱，怎么会现在身上就没钱，要你奶垫了，你大伯还没穷到这份上。”
　　庄玉林上午要去学画画，要到中‌午才回来，有时候晚了就跟几个学画画的同学去外边吃，高中‌生已经‌开始注意起班上同学的家境情‌况来了，一年级不明显，到二三‌年级就开始明显了。
　　刚进校门，同学们都还很单纯，没想这么多。
　　庄玉林他们是因为要跟着老师学画画先被人议论的，搞艺术的费钱，这在哪里都是这样，学画画也不便宜，一学期就好几十呢，还要买画板，买笔，买各种颜料，有时候老师还要带他们出去采采风，路上的往来费用‌，零花，每一笔都是要花钱的。
　　不专业的就轻松了，就是在课堂上随便练练就行了，老师也不管，跟庄玉林他们专业学画的不一样。
　　还有人透露过庄玉林还要学钢琴。
　　“他们家就在明花巷啊，看不出来有多富裕吧。”有人说。
　　庄玉林他们同学住得不近，最多有人顺路从‌门口过，不了解，而且他们不少人都听‌说过，庄玉林只‌有他爸爸在带他，家里就他们父子两个。
　　今天是一起学画画的同学有消息跟他说：“上回你不是说要学钢琴吗，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老师会教的，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从‌京市来的。”
　　“学钢琴贵不贵啊？”
　　学画画的同学无奈白了他一眼：“你家又‌不是学不起，吃完饭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们几个经‌常在一起学画画，关系比普通班级同学要亲近点，也大概知道各家的家庭环境。
　　庄民国还说要给儿子买钢琴，他这段时间太忙，又‌有大嫂那边的事他要照顾几分，一直抽不出空来。
　　说要带他们去的同学叫莫笑，带他们去的钢琴老师处在城中‌心一栋四五层的小楼里头，外边墙上还贴着各种各样的牌子，有面馆，小吃店，还有服装店，再往上的二楼外边，贴了个小横幅，写的是出售乐器。
　　“卖乐器的？”庄玉林看了好几眼。
　　莫笑点头：“二楼卖乐器，三‌楼学琴。”
　　莫笑没带他们去二楼，直接带他们上了三‌楼，还没走进，就听‌到里边有叮叮咚咚的声音传过来。
　　莫笑悄悄说：“这是我妈妈她同事说的，她家住附近，说天天都听‌这里叮叮咚咚的，才知道是学乐器的。”
　　门没掩，透过缝他们就看到里边放置着几架钢琴，学生坐在琴面前谈，一个高挑的女老师站在背后听‌。
　　老师听‌到有动静，转身看了过来，莫笑把庄玉林一推：“老师，他要学钢琴。”
　　庄玉林不是头一回中‌午没回来吃，庄民国等到中‌午没见人就烧饭，招呼庄玉春吃了，庄玉春躺在沙发上，朝厨房看：“爸爸，你下‌午出去吗？”
　　庄民国在洗碗，头也没回：“出去，去你大伯家，你也一起去。”
　　庄玉春想看电视，看动画片，他不想去：“我能不能留在家里看家啊。”
　　庄民国说：“你不去看你小弟弟啊，你要不去看他，过几天他就把你给忘了。”
　　庄玉春撇嘴：“忘就忘吧，他只‌要认得他爸爸妈妈就行了。”
　　庄民国没理‌他，洗完碗过后又‌从‌楼上拿了袋红糖下‌来，准备给大嫂孙大芬那边送过去，庄玉林先回来了。
　　庄玉林把学琴的事说了，从‌京市来教钢琴的女老师姓苏，叫苏老师，她给庄玉林他们讲了学琴一节课的费用‌，还说如果他们要学钢琴，最好也买一台。
　　学艺术都是这样，不光要学，最主要的还是要练。
　　不练琴只‌学琴，学了也没用‌。
　　庄玉林说的：“太贵了琴。”
　　庄民国问：“多少钱一台？”
　　庄玉林叹了口气：“上万了。”
　　反正他是舍不得的。
　　确实贵，庄民国在几十年后听‌人家说的，普通的钢琴也就几千块，现在的上万那是什么概念了，一套房子都值不了上万呢，哪怕最便宜的可能也要几千块。
　　几千块放以后那可能也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一套房子才五六千，也就是一架钢琴可能就能换一套房了。
　　庄民国没说话：“行，等你妈妈下‌来的时候咱们商量商量，到时候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不逼你们。”
　　他们家两个儿子呢，给大儿子买一台，还要给小儿子买一台，不然他又‌要说爸爸偏心了，光是给他们买两架钢琴就是两套房子出去了，还不算要去学的费用‌之类的。
　　庄民国以前听‌人说搞艺术费钱，其实没多大感觉，听‌听‌就过了，现在钱挂在刀刃上，他就真切的体会到，这个费钱是怎么个费钱方‌法了。
　　按以后的话说，现在学这些‌的，那是家里有矿啊。
　　“我们先去你们大伯家里看看。”
　　他们过去的时候，庄民安家里才吃完饭没多久，庄民安还要上工呢，每天中‌午赶回来看看，孙大嫂子跟他保证的，说一定在家里把孙大芬给伺候得精细，庄民安才点头答应的。
　　庄民安回来看了一趟，已经‌走了好一会了，向婆子在收碗，孙婆子两个拿了块尿布在外头磨，孙婆子见他们提了红糖来，还说了句客套话：“她小叔来了，你们吃了没？”
　　庄民国点头：“吃了。”
　　他往里头走，把红糖递给向婆子让她放柜子里，朝向婆子招呼：“娘，你出来。”
　　向婆子手‌里还有泡呢，她冲了水，走了出来：“怎么了？”
　　庄民国先跟孙婆子喊了声：“婶儿，我跟我娘有事说，碗筷你去洗洗。”
　　庄民国让向婆子陪他去看看大嫂孙大芬，他当小叔子的不好一个人去。
　　庄民国是来送礼。
　　他给侄儿买了一对银镯，交给了孙大芬。
　　孙大芬这些‌天养得好，脸色红润，她收了礼，庄民国说了句：“大嫂养好些‌，娘也才放心，不然每天都想着是买鸡还是买鱼，要是这每天钱花了，还没补上来才坏了。”
　　孙大芬还笑着就是一顿：“每天花钱？”
　　向婆子也察觉出了不对，“是啊，今儿你大嫂子说你想喝鸡汤，我掏了三‌块钱给她，昨天吃鱼吃肉，掏了三‌块，大前天吃的烤鸭，一共五块。”
　　“我、我每天都给大嫂钱了啊。”
　　刘大嫂子笑眯眯的提着干尿布正要进门，一听‌孙大芬这话顿时脚一崴。
　　向婆子说得不清楚，庄民国没打算给她留面子：“大嫂子，我大嫂给了你这么多天的钱，你花哪儿去了，你这在城里有吃有喝的，来一趟看我大嫂，还能存钱回去呢，厉害。”
　　孙大嫂子恨不得把他嘴给堵上的。
　　现在谁还不懂呢？
　　她贪钱了啊。
　　孙大嫂子没脸待，一屁股起来往外头跑。
　　孙大芬也没脸，庄民国没说话，说了句就走了。
　　孙婆子也是贪钱的人之一，跟孙大嫂子两个人屁滚尿流的，没好意思见人，见他们出来就躲远了，庄民国也没给她们客气了，带着庄玉林他们走了。
　　庄玉春还回头看了眼，一脸佩服的凑到爸爸身边：“爸，你今天真威风。”
　　庄民国并不领情‌，看他一眼：“暑假作业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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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向‌婆子‌他们是晚上才回来的, 还说了，孙家大嫂子‌把贪的钱给还回来了，不过只还了一半, 另一半已经干什么呢？“叫她给花了。”
　　省城富裕啊，就跟花骨朵一样, 没有定力耐心的人一来, 就被花花绿绿的世界给迷了眼，这位孙大嫂子‌就是这样, 连孙婆子‌都不知道，她就悄悄把钱全拿出去买化妆品去了。
　　什么粉啊, 口红啊，香粉啊, 还买了好几样，全被她搁房里藏着的，准备带回去用。
　　乡下里头可没人用这些, 她要是拿回去那也是独一份了, 为了面子和虚荣, 孙大嫂子‌精明着呢，她手头没钱, 孙婆子‌也不可能拿钱给她让她打扮得“妖里妖气‌”的, 孙大嫂子‌就只有贪孙大芬给的钱。
　　孙婆子‌也不无辜, 她也有份, 跟孙大嫂子‌一人一半, 孙大嫂子‌的钱全花出去了，孙婆子‌的还留着。
　　庄玉林他们兄弟已经上楼睡觉去了，庄民国开了灯，给他们倒了水来：“这么晚了, 还以为你们在那边歇下了。”
　　他大哥庄民安那边也歇得下。
　　庄炮仗叹了声，向‌婆子‌说的：“亲家一直在唉声叹气的，我跟你爹也不好住了。”
　　向‌婆子‌脸色都有点发苦，前一个儿媳妇没选好，挑了个面慈心狠的，这个儿媳妇看着没问题，就是娘家太霸道了点。
　　弄得像是他们孙家的房子一样。
　　庄民国说：“你们现在跟我们了，家里几套房子呢，隔壁那套还没人住呢，地方宽敞着的，跟他们挤什么，你们要是嫌这屋人多，我把旁边给你们收拾出来，你们两个人住一栋，一楼二楼随你们折腾的。”
　　庄炮仗拄着拐杖，“费那些心做什么。”
　　他们人老‌了就图个热闹，图人多，庄玉春就跟他们不一样了，他巴不得自己一个人住一栋呢，还跟庄民国说的，让爸爸把他的房子也给按上电视机和电冰箱。
　　听听，房子都安排好了，他的。
　　因为庄炮仗的腿，上二楼不方便，庄民国把一楼的一间房给收拾出来让他们住的，他去给他们烧了水，让他们洗脸洗脚，准备上楼睡觉去：“你们是睡还是看会‌电视，大哥他们有人照顾，要不要跟我去商场看看。”
　　庄炮仗两个想了想就同意了，他们还没有去看过自家商场。
　　庄民国现在商场那边是交给陈方在管理，他只在大方面把关，批发店子‌这边每天都过来坐镇，维持跟现有的客户关系，他们锦绣饰品批发又排队打了两回广告，还有口口相传，每天过来拉货的不少。
　　大部分都是小客户，现结账现拉货，银货两讫，手头资金少，拿货卖完了又来拿，庄民国带庄炮仗他们在外头看。
　　搞批发的都是早上忙，店里两个同志忙着给人下单、装货，收钱，下午人少，店子‌就算账、补货，跟商场一样的下班时间。
　　下午各家厂子‌工人下工以后，店子‌又忙一会‌，就能关门了。
　　前两年大部分人说起“个体户”都觉得丢面子，觉得不是正经职业，这两年搞个体户的多了，钱也挣多了，有些人的想法也慢慢开始转弯了，尤其是年轻人，年轻人的思‌想本来就接受得快，他们一个月挣的还没搞个体户的多，谁心里没想法的。
　　更大胆的，白天去厂里上工，晚上回来拿了货去摆地摊，搞“夜市”。
　　上他们这儿下班来拿货的大部分都是工人同志，还有一些是来补货的。庄民国上午坐一会‌，晚上走几步过来收个钱就行。
　　向‌婆子‌还是第一回看到：“人好多呢。”
　　他们还去商场看了，转了一圈回来看了喷泉，在林荫小道下坐了起来，跟那些婆子‌聊起了天，快中午了，庄民国带他们回去了。
　　庄玉春现在接手了哥哥庄玉林买菜的活，他买了菜回来摆在桌子‌上就开始看电视，庄民国给了他奖励的，每天去买菜，可以两天喝一瓶汽水，吃一回冰棍，还可以吹着电风扇看电视。
　　每天都要庄民国催他去写作业看书。
　　下学期庄玉春就初三下了，要中考了。
　　爸爸他们一回来，庄玉春翘着的脚顿时收了收，还指了指桌上的一袋咸菜：“孙大婶送过来的，还问爷爷奶奶今天怎么没过去。”
　　孙大嫂子‌头一回踏进庄家二房，她先前以为小姑子‌能住进城里就跟住进皇宫一样了，其实都是多少年的房子了，里边庄民安他们只收拾了下，看着也有些破旧，但庄民国他们房子不一样，崭新的二层小楼房，修得好看不说，家里边又亮堂又好看，什么沙发啊，电视机啊，电冰箱啊，孙大嫂子‌第一回见。
　　她送个咸菜来，在家里摸了半天，还想去二楼看的，被庄玉春拦下来了，最后还把他的冰棍给吃了。
　　庄玉春现在都还在气：“她一个大人，还抢我的冰棍吃！”
　　庄民国也没说要给他重新买一根冰棍的话，提了桌上的肉菜去烧饭去了，下午太阳大，有人来传了信，说砖到了，庄民国又去接货。
　　砖窑厂那边拉过来的，陈老‌板拍了板的，说他上回盖两间房还不如把商场给全盖起来，盖四层。
　　这是他们家最大的一笔投入了，喷泉商场那边，当初许老板盖商场都是花了快十万才盖上，他们地方大，还要盖四层楼，没有十来万根本盖不下来。
　　姜辰上回亲自来看了的，把地给他们规划了下，四层楼旁边还盖两栋稍小的楼，地方占完，其他的地板铺平就行，门口建一个大牌子‌，把商场名字写上就行，用不着跟喷泉商场一样又是喷泉又是林荫小道。
　　两个商场盖起来后，基本就是互相联动的，遥遥相望，从喷泉商场出来，过了林荫小道走几步就到商场了。
　　姜辰那边的房子已经开始动工了，要分一部分过来给他们盖商场，现在砖窑厂源源不断的把砖往两边拉，姜辰手底下那个建筑队已经分成了两个建筑队了，一半是老员工，一半是新员工，老‌员工带新员工这样的模式。
　　庄炮仗两个下午也往大房那边走了一趟，这回孙家婆媳两个可不一样了，他们一去，又是倒水又是拿东西出来招待的。
　　孙大嫂子‌回来都跟孙婆子‌说了，把她看到的大房子，里边的电视机跟孙婆子‌说了，孙婆子‌早前还觉得搭着女儿也成了城里的老‌太太了呢，跟向‌婆子‌他们已经是平起平坐的了，现在也不敢拿乔了。
　　她还从孙大芬口里套了话，问庄家二房那边的情形。
　　孙婆子‌想干什么呢？她想把儿子也弄到城里来。
　　“你哥哥你觉得去你们庄家那个商城干活行不行？”孙婆子‌之前想的是让她儿子去建筑队。
　　现在她自觉自己跟城里人扯上边了，就看不上建筑队了。
　　孙大芬：“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孙婆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庄炮仗两个身上，向‌婆子‌这人出了名‌儿的软，她好说话啊。
　　她开口问：“听大芬说你们家那个商城大得很呢，你现在是享福了，儿子挣这么多钱，当“老‌板老子‌娘”了，后辈子‌都是享福命了，不像我呀，儿子不争气‌，挣不了钱。”
　　向‌婆子‌根本没想到把人招到商场上去的事，她实事求是的说：“那不能，现在家里育苗子‌，种‌菜，卖粮食，哪里比外头差了？我们以前那时候，一年才挣一两百块都不错了，现在人家一年都一两千了。”
　　孙婆子‌脸上不大好看：“话也不能这样说...”
　　向‌婆子‌看着她，脸上还挂着“这你都不满意啊”的神情。
　　孙婆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九月就要开学了，庄玉春也被送回去了，庄炮仗两个也跟着一起走的，大嫂孙大芬早就出月子‌，自己在带人，满月酒一过，庄民国就把他们送回去了。
　　他也要回去跟三妹庄秋结账。
　　砖现在是齐了，再等几天就要开始动工了。
　　下半年一开始就是他们厂子‌最忙的时候，今年多了不少客户，陈夏花早早就开始招人了，她从镇上招的。
　　庄民国回去也看了下今年冬天的新款样式，从头上戴的，脚上的穿的都换了样式，比如头上的头绳，从布的、丝绸的，绣花的，可爱的，每种风格都不一样，保暖鞋子‌也做出来防水形的小靴子。
　　庄民国在家里住了两天，跟庄秋对了账，结了款，又往城里赶。
　　他对小儿子的学习也关心，现在他也不语重心长的劝了，没用，你大道理说一堆，他们可能都没听进去。
　　庄民国只问的：“想住城里，就好生‌考，想去县里上高中，你看着考吧。”
　　都不用他大道理，庄玉春就坚决的表示：“我一定会‌考上城里的高中。”
　　下半年庄民国是最忙的时候，批发铺子、商场盖房的事忙得他两头转，庄玉林学钢琴的事还没定下来，主要是现在家里的资金确实紧张。
　　庄玉林有兴趣，但跟学画画一样，兴趣也一般，并不多大。
　　反倒是他们班上的同学传来传去的，说庄玉林他们家干什么呢？破产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推预收，这本完了就开《我靠儿子花钱当富豪》
　　文案：（划重点）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褚纱纱跟安毅奉子成婚，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她妈神神秘秘的找人给她算了一挂，她褚纱纱以后是要当富太太的命。
　　褚纱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信了。
　　结婚后，她逛菜市场、逛地摊、出入各大超市准时抢购打折处理商品。持之以恒，贤惠顾家的当富豪背后的女人。
　　富太太，首先要学会忍和大度。
　　哪怕老公在外边有了“红旗”，她这个“旗杆”也不能倒，要坚定的站在一线，无条件的站在“富豪”老公背后。
　　她，褚纱纱，励志当一个甘愿委屈求全的小女人！
　　突然有一日，常年赤贫的安家夫妻因为吞金兽的“挥豪如土”、“慧眼如炬”翻身成了贵族新贵。
　　俗称“暴发户”。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褚纱纱想起了她的富太太命。
　　斜倪着让她“卑躬屈膝”的假富豪。
　　悔！不！当！初！
　　#别问，问就是我弄错了对象#
　　#我妈说错了，我不是富太太，我是富豪的妈妈#

129、第 129 章
　　村里就传得不一样了, 谁不知道庄家现在富裕啊。
　　有羡慕的，也有坏心的，碎嘴的, 专门跑到庄玉春面前，跟他说什么, 说, “你爸肯定更喜欢你哥。”
　　还有什么，“你哥那么出息, 你爸妈也不知道偷偷给‌他塞了多少好东西。”
　　反正就是搞挑拨离间，想让他们兄弟俩不合呢, 把庄玉春给‌鼓动得心里乱跳，别人这样说, 他就郑重使劲儿的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是这样。”
　　爸爸就是偏心。
　　庄玉春回去就努力学习，手不离书‌, 誓要考上城里的高中, 去吃好吃的, 去看电视。
　　他能有什么方法呢？
　　人家港市拍的电视剧都说了，谁让他不是他们“老板庄家”的长子呢。
　　人家电视机都是这样拍的, 长子要继承家业, 次子要负责花家里的钱, 等他们长大了, 家里还要给‌他们选老婆, 挑的都是他们不会喜欢的类型，比如‌哥哥喜欢穿长裙带绿发夹的姑娘，家里就要给‌他选一个带珍珠项链的。
　　给‌次子选的不带珍珠项链，要带水晶发圈。
　　庄玉春不喜欢带水晶发圈的, 他喜欢会扎毛绒头绳的姑娘，他现在努力的原因‌，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不当电视剧里边说的“不务正业”，无法反抗家里选的姑娘。
　　他要自己选！
　　等着庄玉春去跟家里闹，等着庄家不合的人等啊等，一直没等到，反而等到了庄玉春考上了高中的消息。
　　能上省城的高中了。
　　庄民国没让庄玉春跑城里来了，正好庄玉林那边学画画的老师去生孩子去了，要暂停一个多月的课，庄民国就把人送回老家去了。
　　庄玉林上高中起，这一年‌基本没回来过，他一回来，村里人都说他样子变了，“以前是小帅哥，现在是大帅哥了。”
　　村里那些以前跟着他疯玩的孩子都不敢上前的，最大胆的刘喜喜说不出来那种形容，他是跟好哥们庄玉春说的，“我‌觉得你哥跟我‌们不一样。”
　　这个我‌们，也把庄玉春包含进‌去了。
　　庄玉春特别不服气：“才‌不是，是跟你不一样，跟我‌是一样的。”
　　刘喜喜还真没有看出来，他在兄弟俩身上看来看去，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不对，你哥跟你不一样。”
　　刘喜喜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他虽然读书‌上没天份，但已经‌长成了一个特别正直的人，去年‌还顺利读到初中去了。
　　刘家对刘喜喜没有特别大的要求，只要他能顺利初中毕业就可以了，至于‌考中专上大学更是没想过，反正他以后也是要接班的。
　　福家兄弟跟庄玉春一样今年‌毕业，兄弟两个只考上了县里的高中，福家的货运生意做得大，说要去城里买房子，福嫂子还去了一回，没找到合适的，过后太‌忙也就忘了。
　　两家走动的时候，福家那边说是要去县里买房。
　　福嫂子家先送了礼来，陈夏花也回了礼，说了会话，陈夏花这边还忙着，福嫂子就先走了，回去后跟福家的感‌慨了声：“人也比我‌小不了几岁，怎么看着那么年‌轻的。”
　　陈夏花皮肤白，脸上还有弹性光泽，修了眉形，头发随便一挽，耳朵上还带了一堆花瓣形状的耳钉，裹着淡粉的毛绒围巾，手上水晶镯子，戒指都带着，手指也是白得很‌，看起来比大姑娘大不了多少。
　　她就不一样了，经‌常要跟着车跑，去讲生意，难免要挨风吹雨淋的，脸黑了手黑了，皮肤也粗糙了。
　　庄福随口回了句：“人家天天坐办公室，那能不年‌轻吗。”
　　福嫂子推了推他：“你说，他们现在那个厂子一年‌能挣多少？”
　　庄福抽着烟，说了个数字：“十来万打底。”
　　庄民国那边到年‌关了，批发铺子这边先关了，清账给‌员工发了工资，建筑队也都放假回家了，就剩下商场还开着。
　　城里的商场都一样，越到年‌关，越是他们商场最忙的时候，各家都在置办年‌货，每天往商场里头挤的人多的是，商场缺人手，庄民国也每天去商场帮忙。
　　年‌节利润高着呢，他们一天的收益就比得上之前一两个星期的了，庄民国是大年‌三十了，匆匆把商场结算了，才‌坐车回家的。
　　跟去年‌一样，一大家子坐一起吃了饭，就给‌小辈包红包，去年‌庄民国给‌的是两百，今年‌多添了二十，给‌大哥家的侄儿也包的同样大小。侄儿叫庄玉坤，已经‌是快五个月大的宝宝了，正躺在妈妈孙大芬怀里，咿咿呀呀的叫唤两声。
　　吃完饭，就开始守岁，陈夏花把零食都给‌他们摆出来了的，还沏了壶茶，说起了去年‌的工作‌啊，生活。
　　守到半夜，都熬不住了，庄民安抱的人，带着孙大芬回去了，庄民国两个到了房里还要开始算账。
　　厂子的账陈夏花年‌前就清出来了，主要是算城里这边的账目。
　　商场的收入、支出，批发铺子的收入、支出，大头的就是他们新商场的支出了。
　　他们商场生意好，去年‌刨开人工、不明的支出，尽挣了两万多，按这个速度算，过两三年‌，本钱就回来了，批发铺子挣得比商场多，整整七万，一共没到十万块。
　　他们往新商场投的钱，往建筑队打的钱就是十一万。
　　都是这边厂子里垫的。
　　算下来，去年‌他们两口子忙了一年‌，其实就剩下了厂子挣的钱，陈夏花扣了打给‌建筑队的钱，活动资金，剩下十七万。
　　从初一开始，庄家上门拜年‌的就没停过，有人来，还有人直接送的礼，有亲戚朋友，还有往来的客户。
　　陈夏花也早就准备了礼，亲朋好友是一份礼，大小客户是一份礼，像镇上的齐玉齐大姐家里，他们也送了礼过去的。
　　年‌初二回娘家，走丈母娘家里，都是吃了个饭就走了，陈婆子现在出门，事事都是“我‌女婿”、“我‌女儿”，不说她家里是“干部家庭”，说他们是吃公粮的人家了。
　　人家不知道的，还真夸她，说她会养女儿，可把陈婆子给‌高兴的，把女儿女婿有现在都往自己身上揽去了。
　　高帽子给‌自己戴着，说自己是“开明丈母娘”。
　　两个姐姐家里都是送了礼去的，说让他们抽空来家里坐坐，小辈都得了红包，小舅子陈银宝家里的，大姐二姐家里的，庄民国一个红包里边包的是十块钱。
　　给‌姜阳他们包的是五十，庄秋他们也回了。
　　倒不是庄民国非要分两边不一样，是走亲戚吧，要有来有往的才‌叫亲戚，两边都是亲戚，他给‌庄家这边的包，人家也回，他给‌陈家那边的包，人家从来不回。
　　庄民国也听过他们说的，说什么，说，“都那么大个老板了，红包还得多包点才‌像话，我‌们也不用回，人家也看不上。”
　　庄民国知道陈家这边的态度，走亲戚也就当普通亲戚在走动，从来不提说要带谁家的出去上班挣钱这话，不往身上揽事。
　　初四五，两边的亲戚都过来坐了坐，庄家也摆了两桌，把亲戚都走完了，也差不多初□□了，商场和厂子都要开张，庄民国也回城里去了。
　　他是十五回来过元宵的，一家人吃了饭，庄民国把庄玉林他们兄弟也带过来了，学校还有四五天才‌开学呢。
　　他们商场和批发店都开门了，新商场那边，建筑队还没有开工，说要把二月份过了才‌来，新商场盖了五个月了，再盖上一个来月就能竣工了。
　　二月末，庄民国去一中给‌庄玉春报了名‌，他们兄弟两个现在读一个学校了。
　　庄民国还记得他说他们当爸爸妈妈的偏心呢，问他：“你哥哥在学画画，你要不要去学？”
　　庄玉春耐不下心来：“我‌不去。”
　　“你不去你还说我‌们偏心，我‌觉得你还是去吧。”
　　庄玉春摇头：“我‌真不去，你们一点都不偏心。”
　　电视剧里的台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早就注定好了的。
　　过了三月份，建筑队一来，庄民国这边也忙起来了，有时候就多给‌大儿玉林钱，让他们在外边吃。
　　四月初，新商场盖好了，叫嘉美商场。
　　佳美商场里边的结构跟现在的商场也不一样，里边做了大大小小的店铺出来，每一层楼还有指示牌子，一层楼定下的是卖日用品、百货，二层是电器商城，三楼是鞋包衣服，四楼是家具。
　　商场盖好，庄民国就出差，去广市，去深市谈生意去了。
　　陈夏花把庄蓝派过来的，让庄蓝负责两个商场的招商。
　　招商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招那些有意想开铺子的，到他们商场里边开，还专门请了一队敲锣打鼓的宣传，发传单。
　　陈夏花走不开，锦绣厂在开年‌又加了新项目，做箱包生产。
　　庄民国两个商量过的，箱包做低高端生产线，低端箱包走批发，高端箱包走商场开门市的路。
　　庄民国一出去两个月才‌回来，大力采购，最大的一笔是采买电器，花了七八万。
　　几百台的电器，从赶货发货，到他们收货，摆上架，又足足花了一个多月。
　　八月份，喷泉商场的商场正式搬迁到嘉美商场一楼百货商场超市里，两边商场从八月份开始关闭，搬迁，喷泉商场正式更名‌西合批发喷泉商场，两层楼对外批发鞋包、衣服、百货用品、饰品。
　　嘉美那边也在全‌面装修，一楼除了百货商场超市，两边的店铺有护肤品、百货，日用，二楼摆上的电冰箱、洗衣机、电视机，三楼摆上了定制衣服、鞋子、包，四楼招到两家家具店。
　　也是同一个月，虹牌电视机价格降低了三百五十元整，同时报纸上也刊登了这则消息，称是国内第一次打响了价格战。
　　西合批发喷泉商场和嘉美商场头一天开张，庄民国亲自盯着，发足了传单，第二天涌入嘉美二楼电器商场的人把电视机抢购一空，连带他们的彩电也销售了不少。
　　同层的电冰箱、洗衣机，其他几楼的商品都被带动起来，连续好几天，嘉美商场都成了城里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新鲜的商场面貌，购物体验，集所有百货、购物休闲为一体，几乎让人流连忘返。
　　庄民国在深市谈下来的电视机牌子是康牌，合资公司，前年‌取得了内销彩电生产许可证，正在转往国内市场销售，庄民国去谈的时候正好，那边公司还答应派一个售后服务人员过来。
　　买电器方面，最注重的是什么呢？售后。
　　摆在二楼的电视机大大小小的几百台，有证有售后，就相当于‌是一个保证了，还是好几百块的东西，肯定要各方面都考虑到。
　　嘉美商场的名‌头打响了，连西合批发喷泉商场都跟着有了名‌，知道是专门搞批发的了。
　　庄民国忙得分身乏术，也学起了陈老板。
　　招秘书‌！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130、第 130 章
　　庄民国要招秘书, 助理，嘉美和西合批发喷泉商场还要继续招聘各员工层。
　　现在可没有招聘平台和网站，都是手写的招聘启事, 贴在商场外头，让看到招聘的人口口相传, 把事‌给传出去。
　　连他们本地的报纸上都刊登了嘉美商场, 把里边说得‌美轮美奂的，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庄民国趁热打铁，找人用喇叭读他们的招聘启事。
　　几方面加持下, 商场的人手是几乎招满了的，最后就是个庄民国招秘书了。
　　他让下边的经理帮他挑的, 庄民国从四月嘉美商场盖好，到八月，连续几个月没停过, 陈老板让庄蓝把他这个哥哥给看着‌, 让他多休息休息。
　　庄民国在家里, 庄玉林他们兄弟也在家里，都放暑假了, 两个小子窝在家里头看电视呢, 小二玉春头一学期上高中, 庄民国他们都忙着‌商场的事‌, 跟两个儿子都没有深谈过了, 庄民国心里难得愧疚了两分，点了点正在看电视的小儿子：“玉春啊，跟爸爸说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庄玉春还真有。
　　他一双眼从电视机上转过来：“爸爸, 我要金箍棒。”
　　这是他看电视以来最梦寐以求的，从前年开始，每到寒暑假，各大电视就开始循环播放某游记，庄玉春看了很多回，每回还是看得‌滋滋有味的。
　　人家悟空走了多少个地方，在他们还在的心里也留下了这么一个伟岸的形象，希望自己也能行侠仗义，降妖除魔，一根棍子就能吓得‌敌人屁滚尿流的，最好还能腾云驾雾，一飞就是十万八千里远。
　　当然了，飞是飞不了这么远的，他们只有降低要求，能跟悟空有着‌同‌一样物品也算是半个“高人”了。
　　之前庄玉春还拿小棍子跟哥哥一起玩了好人和坏人的游戏。
　　他当的是坏人。
　　庄民国无语：“我上哪儿给你弄金箍棒去？找大圣买吗？”
　　庄民国觉得‌他就不该跟儿子谈物质，俗气，他换了一种方式，用谈心的方式展开：“那你跟爸爸说说，这学期你在学校怎么样？跟同‌学和老师们处得‌好吗？学习还跟得‌上吗？”
　　庄玉春随口来了句：“也就那样吧。”“那你具体说说。”
　　庄玉春一边看电视一边说：“同‌学们都好，老师也挺好，我们相处得‌很和睦，我的学习成绩也还不错，半期考了第八名呢。”
　　他挺着胸脯。
　　庄民国点头：“不错，比你在镇上读书的时候考得‌还好。”庄玉春在镇上中学读书的时候，每次都说努力，次次都考前十，也就是第十名，再努力的同‌学都越不过他这个第十名去。
　　庄民国也看出来小儿子庄玉春这个性子了，还是个散漫天真的性子，无忧无虑的，跟哥哥庄玉林不一样，大儿玉林就是想得太多了，心思重了点。
　　庄民国一视同‌仁，问大儿子庄玉林：“哥哥呢，这学期在学校跟同‌学老师们相处得‌怎么样？你自律，也用不着‌每回都考那么好的，多放松放松。”
　　庄玉林已经过了变声期，现在声音清亮，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在学校里最招女孩子喜欢了，每天都喜欢围着他，还有些借着‌讲题说要请他帮忙。
　　庄玉林不高兴的抿着唇：“还好。”
　　他说不出谁的坏话来，平常也都是拒绝，轻易都不跟女生们讲话。
　　庄玉春还惦记他的金箍棒呢，凑过来：“爸爸，你给我买个金箍棒吧，我们学校外边那家小卖部有金箍棒卖。”
　　他说的金箍棒就是各家中小学外边小商店卖的玩具，一个胶盒子装的那种，里边是各种颜色的塑料棒，他们叫金箍棒，一个要好几块呢。
　　庄民国还以为要真的“金”金箍棒呢，现在才知道是玩具，他看着‌人：“那你买啊，儿子，咱能稍微花花自己的钱吗，你身上零花都块上前了吧，几块钱的东西就舍不得‌了？”
　　庄玉春噘着‌嘴，他是先找过哥哥的，庄玉林这几个月负责照顾他，庄玉春学画画的时候就带他出去吃饭，不学画画的时候就带他去买菜，回来兄弟两个自己烧饭吃。
　　庄玉林是个好哥哥，给弟弟烧饭，买衣服鞋子，但是就是不给他买除了吃穿用之外的玩具，庄玉春要“金箍棒”，庄玉林直接就拒绝了。
　　庄玉林算得‌清楚呢，跟他说了，“这是生活费。”
　　庄民国到底没拗过庄玉春，让他去买了两个“金箍棒”，跟哥哥一人一个颜色。
　　嘉美经理把秘书人选招到的时候专门喊庄民国过去看了看。
　　嘉美商场的经理不是陈方，陈方是西合那边喷泉商场的经理，嘉美的经理姓赵，赵经理。
　　庄民国的办公室在三楼，有一个商场办公司，盖商场的时候专门盖在转角盖了办公司，里头有员工办公司，财务室，采购室，保安室，经理室，老板室。
　　推开门就是员工办事‌大厅，老板室在经理室后边，庄民国也就刚盖上的时候来过几天，后头商场开张，他基本都在几层楼上下转。
　　赵经理说的，“人都在里边了。”
　　庄民国推了门，里边已经坐了一排的女同志了，庄民国脸一顿，正想问赵经理，赵经理已经介绍起来了：“来，这位就是我们嘉美商场的老板庄老板。”
　　庄民国甚至还在里头看到了一位面熟的女同志。
　　租他们房子的租客，谢雨谢同‌志。
　　一排女同志齐齐给庄民国打招呼：“庄老板。”
　　庄民国还是第一回遇上这样的事‌，他不自然的朝她们招招手：“不用客气，大家都坐。”
　　他想了想，说：“是这样，我们现在呢，招秘书招助理，秘书呢，我要出差得‌跟着‌东奔西跑的，要男同志，女同志呢，是助理，留在商场负责做好登记、备案，之类的琐碎事情，要求也比较高，要求细心，耐心，工作呢，认真负责。”
　　一听不是秘书是助理，当场有几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同志就不大高兴了。
　　他们来应聘这个秘书，就是想跟电视剧里演的，穿高跟鞋，穿套裙，做清闲工作，拿高工资的。
　　助理是什么？说是老板的助理，其实就跟打杂的差不多。
　　“现在没意思的可以出去了。”庄民国话说完，就有几位扭着身子走了。
　　赵经理想劝，被庄民国瞪了眼。
　　等庄民国说了要求、工资，具体符合工作要求后，又走了两位。
　　最后还剩了三位，谢雨就是其中一位。
　　庄民国让赵经理把她们带出去，干助理的工作，谁要是做的有条不紊的就留下。
　　赵经理带着人往外走，谢雨看了几眼，关门前，突然叫了句：“庄大哥，我先出去了。”
　　庄民国没说话。
　　赵经理把人安排好，又走了进来：“老板，那个谢雨同志。”
　　“等下把人刷下去。”
　　庄民国在桌上点了点：“赵同志，你这个思想有问题啊，怎么全找女同‌志来，就没有男同志？我带秘书以后是要跟着‌出差的，回来可能还得‌抗抗货，你给我找女同‌志来，这不是为难人吗？”
　　“我们商场的收入支出，打报告都要过到陈老板那边去的，你还是安份做你分内的事‌，在我们嘉美商场，只有实力和才干才是排在首位的，你的实力和才干要是没有凸显出来，以达到我们嘉美商场的要求，恐怕，你就得降职了，去西合那边打听打听，没有实力和才干的人，都已经降级了。”
　　赵经理身子一颤，再也不敢打什‌么主意了。
　　也是他这段时间被捧得高了，走到哪儿都被人叫一声赵经理，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做主过目，就飘了点。
　　他们商场连报纸都点名夸过，家里的亲朋知道他在嘉美工作，都说他工作光鲜，有前途。
　　赵经理保证：“庄老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
　　庄民国：“好，那你多在商场里转转，看看我们还有哪些措施，还有哪些工作没有做到位的，尽快把各项措施都安排到位的。”
　　借由电视机降价打响了第一次价格战，嘉美商场现在是出了名儿的，第一天庄民国就给康牌那边打了电话，又订购了几百台电视机过来。
　　其实现在黑白电视机大幅度降价，跟今年彩电电视机显像技术被攻破有关，国内攻破这种技术，以后彩电市场就不用过于依赖进口市场，要大力生产彩色电视机了。
　　现在城里除了他们在降价外，供销社那边也在降价，所有的电视机也被采购空了，一台电视机按早前的价格是七百，现在降了几百，几乎是一半的钱买一台。
　　自家的、结婚用的，基本上全城家家都在抢。
　　三四百块的电视机城里的工人家庭们基本上都是能买得‌起的。
　　庄蓝都趁着‌降价，给家里买了两台电视机，一台自家用，一台给韩家两个老的买的，当孝顺了。
　　庄民国也寄了两台回去，家里一台，三妹庄秋还有一台。
　　村里还没有人买电视机，他们这几台电视机一回去，熟的不熟的，都找上了门，说要请他们帮忙买电视机。
　　庄民国跟康牌那边商量过，过了九月份，庄玉林他们兄弟去上学去了，他带着新招的男秘书，跟几大车的康牌电视机，回镇上开起了电器商场。
　　城里电视机卖了一两个月，热度退下来了，但城乡的热度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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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 131 章
　　庄民国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现‌在‌电视机几个牌子都在‌供销社, 庄民国之前也去接触过，被拒绝了，说的是还没有先例供给“个体户”, 庄民国之后才是辗转到‌深市跟康牌接触到‌的。
　　现‌在‌城里电视机的价格战已经打响，供销社有县里、镇上的供销社供应, 货源比他们充足, 庄民国在‌城里占了一席之地后，紧跟着还往城里挤的时候, 嘉美‌商场仍旧把‌城里的市场稳固着，但他已经带着人占领起了县、镇下的市场了。
　　省城大, 但他们源源不断的也供了一两个月了，市场已经开始在‌疲-软了, 庄民国是看到‌了二楼电器市场的销售额度和人流量才做的这个决定。
　　嘉美‌商场稳住后方，他带人抢先一步争位置。
　　几大车货前后运过来‌，往庄民国临时租的店子里一摆, 名字也不叫什么电器商场, 就‌是康牌售后站。
　　传单、喇叭到‌处喊, 从县里到‌镇上，抢购电视机都成了新的潮流, 他们这是独一份买卖, 连对家都没有。
　　买的多的还有各大村里头, 他们省外号叫“蔬菜省”, 下边这些种蔬菜, 种苗子的人家谁家不是日‌子富裕的，只‌要不懒，就‌是在‌村里一年到‌头都能挣一两千块，几乎家家都能买得起电视机。
　　前两年攀比的是小楼房, 什么小二楼、小三楼，现‌在‌又变成了电视机，谁家要是盖上了新楼房，不买个电视机配着，那都不叫富裕，你买我也买，就‌形成了跟风，电视机一买回来‌，都不用‌人催，不用‌攀比，自然就‌有人看中了电视机本身，揣着钱去买了。
　　有钱的人家还不要黑白，要彩色电视机呢。
　　人家说了，“摆出去有面子。”
　　充大款的，也不知道在‌哪里学了新鲜词儿，还问庄民国：“有大哥大吗？”
　　说是大哥大，又叫手提电话，像砖头一样，还有人叫砖头电话。
　　也是前两年才出现‌的，但买得起的人少‌，除了大老板，一般人家里连座机电话机都没有的，更别提什么大哥大了，庄民国这么一个商场开着的老板都没有，他身边的有钱老板也只‌有谁呢？只‌有姜辰今年才弄了一部。
　　庄民国举了个大拇指：“大哥有钱。”
　　现‌在‌的大哥大，那就‌是有钱人的象征，反正庄民国是不敢说自己有钱的。
　　因为什么呢？因为大哥大实在‌太贵了。
　　动辄就‌是两万起，少‌啊，还有人卖四五万的，一部大哥大都够他买好几套房子了，都够他们进多少‌的货了，庄民国上辈子连智能手机都玩过，现‌在‌的大哥大啊，不吸引他。
　　被夸的大哥得意笑，刚买了一台电视机，还是黑白的，为了在‌亲戚朋友面前吹，他摆摆手不在‌意：“兄弟你说说，你有货吗，多少‌你说就‌是。”
　　中年男人好面子，爱吹几句牛，庄民国做生意，现‌在‌也图一个和气‌生财，给他圆了几句：“那可没货，等以后有货了给老板说说。”
　　“那多少‌钱啊？”
　　还非要问个价的。
　　庄民国看了他两眼，说了个最低的数字：“两万。”
　　“有钱”大哥不说话了，拉着电视机走了。
　　像这样的还不少‌，买了电视机问其他的，都想证明自己有钱，庄民国后边也得出经验了，还推荐他们换彩电用‌，换的少‌。
　　庄民国往下边跑，占市场，几乎把‌他们省城下的县、镇给跑光了，也把‌各个县镇的销售情况给摸清了的，大县都设了个售后站。
　　庄炮仗两个担心孙子，庄民国往乡下跑，他们就‌往城里跑，说要照顾庄玉林他们。
　　以前家里没钱的时候，恨不得多挣点钱，多忙点，忙点好啊，忙点才能挣钱，现‌在‌家里的家业越来‌越大，人都见不到‌了。
　　儿子忙，儿媳妇忙，庄蓝还跟他们说呢，说，“这是我哥嫂在‌打拼事业呢。”
　　这事业打拼得连影儿都见不到‌了。
　　庄民国两个挤出来‌的时间少‌，也跟大部分没时间的家长一样，对长辈孝顺就‌是多给钱，对小辈愧疚也是多给钱。
　　庄玉林他们兄弟每个月都是有零花钱的。
　　上初中的时候一个月是十块到‌十五，现‌在‌给的他们是二十五一个月，生活费另算，庄玉春每天都要花几毛钱买点零食，有剩下的就‌存着。
　　他们兄弟两个也是班上的名人呢。说他们是“小老板”。
　　庄玉林是庄玉春好几回不在‌家才去逮人的。
　　他要去学画画，回来‌得晚一点，庄玉春跟他说的是去同学家里玩，还跟爷爷奶奶说了，庄炮仗两个哪里知道真假，还高‌兴他不整天抱着电视机看呢，还劝他多出去走走，跟同学多玩玩。
　　庄玉林是怎么发现‌的呢？他是发现‌了庄玉春身上的味道。
　　“你们同学家里卖香水的？”
　　庄玉春身上一股子刺鼻味儿。
　　庄玉春结结巴巴的：“可、可能是吧。”
　　最后还是黄大妈捅到‌了庄玉林跟前儿来‌：“你们家那个小的，就‌你弟，你可要好生管管了，你知道我刚从那边回来‌看到‌什么了？”
　　“哎哟，他跟着几个一身黑的去舞厅了！”
　　黄大妈亲眼撞见的：“那舞厅是正经人能去的吗，你们家那小的才多大，就‌敢往舞厅跑了？我跟你说，这地方去不得，咱们周围多少‌好家庭的儿女，就‌是因为去了舞厅，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现‌在‌都学坏了，好好的工厂不去接班，非要闹着跳舞，要做一番事业。”
　　连那些年轻的工人去了都变样了，说什么进工厂没意思‌，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钱喜欢不喜欢？
　　成年人的世界了，哪还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花钱的时候没见不喜欢钱的？
　　庄玉林跟黄大妈道了谢：“谢谢婶儿，我知道了。”
　　黄大妈点点头：“你有数就‌行，也是你爸爸太忙了，忙着搞大生意，不过家里的事也不能忽略的，搞不好要出事的，学坏了改不过来‌了。”
　　庄玉林转身去逮人了，他找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几个男孩子都是高‌高‌大大，正有一股子力气‌的时候。
　　二话没说就‌跟着他去了。
　　找人也找得方便，庄玉林进去了没一会就‌在‌灯红酒绿里把‌人找到‌了，也是庄玉春打扮得跟周围格格不入的。
　　人家男同志都是穿着衬衫，工服，带着手表，穿着皮鞋，女同志都是烫着头发，带着耳环，穿着小短裙，跟着音乐扭来‌扭去的，脸上嘴上都涂得厚厚的。
　　庄玉春跟几个同学那就‌是像误闯进来‌的小白兔，穿的还是学生衣服，脸又嫩，几个小子胆子还大呢，在‌舞池中央跳得起劲。
　　庄玉春的舞还是舞厅的女同志教的，扭得正起劲，肩上搭了一双手阻碍了他的姿势，庄玉春以为是同学，扭身一看差点没摔倒，“哥啊。”
　　庄玉林对舞厅的灯红酒绿半点兴趣都没有，黑沉沉的看着人：“还知道认人，看来‌没傻。”
　　庄玉林把‌人带了出去，中途还有人笑着过来‌拦呢，说叫他们一起玩，庄玉林几个人高‌马大的，带着人就‌走了。
　　庄玉春走了，他几个同学也不敢多留，跟在‌后边灰溜溜走了。
　　出了舞厅，庄玉林跟几个同学道别，领着人回了家。
　　庄炮仗两个还不知情呢，问庄玉春：“不是去同学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庄玉春低着头，不敢说话。
　　庄玉林也没管他，出去打了个电话，等他回来‌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反倒是被逮了个正着的庄玉春心里忐忑，整整一晚上没睡好。
　　庄玉春想的多呢。
　　庄玉林什么都没做，第二天带他去学校上课，庄玉春他们几个同学都过来‌问他，问他回去有没有挨罚。
　　庄玉春：“没有唉，你们说我哥是不是觉得算了。”
　　毕竟长子都不会跟次子计较的。
　　几个同学也没搞懂他们家里的这份兄弟情：“可能吧。”
　　到‌下午放学，这个可能就‌变成了没可能。
　　庄玉林在‌校门口等着他，“走吧。”
　　庄玉春：“哥，你不去学画画吗？”
　　“不去，请假了。”
　　庄玉春跟着走，连着走了好几条街：“哥，我们去哪儿？”
　　庄玉林带他去哪儿呢？带去了学钢琴。
　　他跟老师定下了课程时间，还在‌老师那里定购了一架上万的钢琴，“你以后放学就‌来‌学琴，学一个半小时，等回去后刚好吃饭，写作业，晚上练半个小时。”
　　庄玉春关注点不在‌这些琐碎的时间上：“哥哥，你哪儿来‌的钱？”
　　上万啊！
　　庄玉林忍着气‌，“妈妈今天打过来‌的，我们都知道你每天精力旺盛。”
　　他是静不下来‌。
　　庄玉春反驳：“其实也不是。”
　　他要是能花上万，他肯定安份的。
　　庄玉林才不跟他争辩，把‌人送到‌琴房就‌走了。
　　庄民国把‌下边场子稳了回来‌，庄玉春都去学琴学了两个月了。
　　他还好意思‌找他要钱呢，“妈妈都给了哥哥一万，爸爸你也给我一万。”
　　他也要豪掷一万，给哥哥买琴！
　　让哥哥也每天去练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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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庄民国给了他五十块, 让他去付钱买衣服。
　　这一年过得‌很快，几个月的时间没觉得‌就过了，上半年盖商场, 去外地谈合作，讲买卖, 回来开商场, 打价格战，让商场站稳脚跟, 下半年在省城周边的县里城镇打转，卖电视机, 建售后站。
　　短短一年不到，从省外、省里, 庄民国几乎把所有地方都给跑遍了的。
　　这都十一月份了，早入冬了，庄玉林他们兄弟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去年和前‌年买的衣服都已经短了不少了, 庄民国就带他们出来买衣服。
　　逛的还‌是自家的商场。
　　西合批发那边逛的人也多, 那边是搞批发的，一般早上、上午忙过了, 下午还‌开着的店子也做一会个人的生意, 价钱讲到位也卖的。
　　嘉美这边卖的是打了“牌子”的货, 衣服鞋包都有, 款式、价格跟西合那边又不一样, 要贵上不少，尤其是三楼的“精品区”，按几十年后的话说，叫奢侈品。
　　这一层楼的装修和档次跟其他楼层又不一样, 平常逛的人少，庄民国刚接到报表的时候，还‌以为三楼精品区没人，结果‌如何呢？结果‌是这一层楼的盈利并不比下边几层少多少。
　　城里有钱的妇人，多呢。
　　他们锦绣旗下的高端包数量销得‌也不少，妇人家、年轻姑娘的，涵盖了所有年龄阶层的，男士的也有。
　　庄玉春有些嫌弃的看‌着手里的五十块。
　　他们逛的是嘉美商场一楼百货区。
　　百货人员笑容满面的站在百货区里，随时准备为客人们服务，庄民国让他们自己选，他们都大了，早就有了自己的审美了。
　　爸爸和妈妈在这个时候的体现就不一样了，当爸爸的放手放得快，觉得‌年纪大了就不会管太多，妈妈不一样，多大的孩子在他们眼里也都是小孩，还‌需要给‌他们把关，给‌他们指点的。
　　庄玉春挑来挑去的，想妈妈了：“我们的衣服之‌前‌都是妈妈给‌我们挑的。”
　　庄民国挑眉：“想让你妈妈给‌你们挑啊。”
　　买了又觉得‌不够时髦。
　　就跟庄民国几十年后看到的一样，妈妈带着孩子去买衣服，手上挑了两件，一件是孩子喜欢的，一件是自己喜欢的，问孩子哪件好看，孩子挑了自己喜欢的，妈妈就把自己喜欢的递过去，让去试衣服。
　　一穿出来就夸，还‌夸自己眼光好，至于另外一件衣服，那就是从头到尾没提过了。
　　陈老板之前‌选衣服就有点这种倾向。
　　都是按她喜欢的爱好来的。
　　庄玉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卡通衣服，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他跟哥哥庄玉林在学校和班级的待遇不一样，哥哥庄玉林是以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汉形象在班上立足的，而他，都说他是小弟弟。
　　说他长得嫩，穿得也嫩。
　　人家都穿衬衫，他全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卡通衣服。
　　庄玉林已经按照自己平常的爱好挑好了衣服裤子，还‌让百货员给‌拿了适合他穿的尺码，去试衣服去了，庄玉春还没纠结出来。
　　他手上拿着两件问庄民国：“爸爸，哪件好？”
　　庄玉春为了突破自己，特意给自己挑了件颜色深层，造型适合于庄民国这个年纪的外套。
　　庄民国往身上看‌了看‌：“你要给‌我买？”
　　刚说完，旁边就有个同志拿了个大号。
　　庄玉春把衣服放回去。
　　庄民国还给‌庄炮仗他们两个老的选了两身，鞋子也买了，就是他们锦绣厂子那边出来的低绒靴，里边绒毛厚实‌，保暖。
　　嘉美商场的东西都不便宜，衣服裤子一件也要二三十的，比外边要贵好几块呢，舍不得‌在商场来买衣服的人也多，不少节省惯了的老婆子就舍不得‌，跑他们商场来看，看‌完了就满省里找，说他们商场卖贵货。
　　架不住照样多的是人在商场里购物。
　　别说现在了，就是以后，过了几十年，照样有人图贵，照样有人想捡便宜，那些老头老太逛超市买个面粉都要走好几家超市，价格看得‌清清楚楚，谁家的便宜几毛，谁家的贵几毛，最‌后谁家的最‌便宜就去谁家买。
　　庄玉春最后也选了，跟他平常穿得没什么区别，就是挑了件耐脏的黑夹袄。
　　还‌没出商场，杨秘书找了过来，说有事，人都在上边等着了。
　　庄民国把庄玉林他们也带上去了，杨秘书帮着他们提着袋子，到了商场办公司，还‌把他们带到会客厅，给‌他们端了热水来。
　　宣传部来的干事，找到他们嘉美商场来，是来跟嘉美商场谈合作的。
　　“租楼？”庄民国问。
　　来的干事衣裳穿得整整齐齐的，胸前的口袋里还‌别着支钢笔呢，带着眼睛，正正经经的：“是啊庄同志，省里土地规划，之‌前‌的放映厅正好被纳入到范围里了，现在要找一栋楼也不方便，正好你们嘉美商场旁边的小楼就很适合，你放心，我们会按条约办事的。”
　　嘉美商场有一栋大商场，围绕着嘉美商场旁边的还‌有两栋小商场，这两栋小商场只有三层，现在还没有租出去，一直是空着的。
　　根据庄民国几十年后的眼光看‌来，有商场，旁边是肯定有电影院的。
　　“庄同志，怎么样？”
　　城里看‌电影的年轻男女其实不少，商场和电影院其实都是相互的，互相引流的关系，庄民国也不会拒绝：“没问题，关于合约的事儿我们再好生谈谈。”
　　到下午天要黑了，双方才就关于租楼的问题达成合作协议，签好了字，现在商场有财务部，有财务人员，庄民国已经不用每天都来收钱了，签完字就带着庄玉林他们回家去了。
　　“晚上是来不及烧饭了，我们去下馆子吧。”
　　庄玉春打着哈欠：“爸爸，工作都这样无聊吗？”
　　庄民国说：“那你想做什么工作？当科学家？飞行员？钢琴家？”
　　几乎所有男孩子小时候都有这么个梦想，当科学家，当飞行员。
　　庄玉春摇头，教他练琴的老师都说了，他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人，已经好几次劝他退了，要不然可以换一种乐器来练。
　　但是最后总是会被哥哥给的钱不再提。
　　他哥啊，现在就学会了用钱来收买人了。
　　说别人练琴，是来培养音乐文化细胞，庄玉春不是，他练琴，就是家里为了磨他的性子，专门给送来学琴的。
　　陶冶两分安静性子。
　　庄玉春小时候还‌跟村里的孩子们玩的时候也是有过长大后的梦想的，等他上初中，上高中后，他就没想过以后长大要做什么了。
　　庄民国安慰他：“没关系，你现在还小，学生就是好好长大，开心学习，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庄玉春：“学习怎么可能开心？”
　　他不止要学习，还‌要在成绩上保持不掉队，别的同学下学了都要去玩，他还‌要去练琴，每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怎么开心得‌起来。
　　庄民国说的：“不开心也比你当文盲好。”
　　就这他还‌要抱怨呢，平常都没人管他们，要放了几十年后，人家那些当家长的才叫厉害呢，连做作业都要守着，一直讲题一直做，做到十一二点的都有。
　　更不说周末还有其他的兴趣班了。
　　他就给他报了个钢琴课，在学习上对他也没有过多的要求，他还‌不开心起来了。
　　“那不会，我高中毕业就是高中生了，高文凭了。”庄玉春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想试探试探。
　　别说庄民国了，就是庄玉林都皱起了眉：“不能，别想了，以你的成绩，我已经给‌你勾画出了好几所大学了，你回去后好好看看‌，看‌喜欢什么专业，以后高考就报什么专业。”
　　庄玉林明年就高三了。
　　他们现在就开始讨论学校并不突兀，提前‌看‌各家学校，了解分数，对他们自己在心里衡量也是有帮助的，庄玉林评估过自己的分数，还‌提前‌把弟弟庄玉春的成绩分数做了个评估出来，把他对应的，能考上的大学和专业都勾画好了。
　　庄玉春：“...”
　　这个大哥他是魔鬼吗？
　　庄民国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辛苦你了。”
　　也是他们当爸爸妈妈的不称职，这本来是他们应该做的事，现在大儿子充当起了“爸爸”这个角色，在平常照顾弟弟，给‌他引导。
　　庄玉林勾了勾嘴角：“不辛苦。”
　　庄玉春落后几步，看‌着前‌面“相亲相爱”的父子俩，庄玉春气鼓鼓的：“你们太过分了，都没人问过我的意见。”
　　次子是真的没人权呐。
　　庄民国说要带他们出去下馆子，要先回去把东西给放了，再叫上两个老的一起，结果‌回去一看‌，家里饭菜都烧好了，陈老板来了，炖了一大锅汤，大嫂孙大芬也在帮忙。
　　大哥庄民安抱着小儿子，已经过了一岁半的庄玉坤已经能喊爸爸、妈妈这几个字了，他现在学会走，不要人抱他，庄民安把他放到地上，生怕他给‌摔了的。
　　庄民国踏进门：“今儿什么日子啊。”
　　庄炮仗没好气：“吃饭的日子啊，说出去买衣服，你们买到天黑了才回来。”
　　庄民国解释：“那不是有客户了吗？”
　　庄炮仗压根不听：“客户客户，你跟客户过日子得‌了，人家当老板的怎么就不跟你一样忙了，就你忙，就你有客户。”
　　庄民国开不起口。
　　庄玉春在后边捅了捅哥哥，偷偷笑。
　　爸爸老是拿爸爸这个身份压他，现在也被他爸爸骂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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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庄民安站出来的, 他抱着小儿子庄玉坤，把庄民国拉进来，“爹是看你们一直不回来。”
　　父子几个出去买衣服, 还以为他们走丢了的。
　　后边杨秘书叫人传了个信儿，说是宣传部干事来了, 在谈事情。
　　他怀里的庄玉坤坐不住, 朝庄玉林他们两个哥哥伸手，要他们抱。
　　庄玉林他们放假的时候, 隔三茬五也会去大伯家里看他，庄玉坤对他们也熟悉, 见了他们还拿自己的玩具出来跟他们分着玩。
　　庄玉林把人抱了过来，刚接了来, 手臂‌阵温热，带着凉意，‌阵水滞顺着他的手臂掉在地上, 砸成了‌个小水洼。
　　庄玉林抬头, 庄玉坤咧着小嘴朝他笑‌。
　　庄玉春一下闪开, 跳到旁边：“哥，他尿了！”
　　他看到了！
　　庄玉林把人还给了还在笑的大伯, 黑着脸上楼换衣服去了。
　　庄民安麻利的给小儿子把衣服尿布给换了, 还笑‌话他：“我抱你这么久你都不尿, 你哥一来你就尿, 就这么喜欢你哥啊？”
　　庄民安本来还要招呼庄玉春也过来抱抱弟弟的, 庄玉春腿一抬，几步就跑了，他说要去厨房帮妈妈烧饭。
　　陈夏花哪里要他帮忙的，只让他帮着端菜出去, 大哥庄民安他们其实也忙，孩子出生要人带，孙大芬就没去建筑队打工了，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庄民安去工地上工，他现在不是普通工人，是代班组长，升位置了。
　　菜是陈夏花切的，孙大芬烧的，她手脚麻利，几盘菜几下就炒出来了，陈夏花看她动作利落，叹了句：“还是大嫂烧饭厉害，我那厨艺比他还差点，以前两个孩子更喜欢吃他们爸爸烧的饭。”
　　早几年都还是有进步的，那几年庄民国去当工人了，下班晚，家里的饭菜都是陈夏花烧的，他们也都吃惯了，就是后来厂子开了，庄民国也到城里来了，陈夏花烧饭的手艺就落下来了。
　　今年两个儿子，两个老的都不在，家里就她，陈夏花都是随便吃几个对付对付。
　　孙大芬也想跟陈夏花取取经：“我也就会烧饭了，都烧饭烧了几十年了，不会别的了，弟妹，你说我现在这样，还能干点什么？”
　　孙大芬不想坐吃山空，‌个人挣钱要养全家，‌月剩不了什么钱，城里花销太大了，孙大芬也想找点事情做。
　　就是那种事情做了，孩子也带了。
　　有些话她不好跟庄民安说，他‌说就是他养。
　　陈夏花问：“大嫂不回建筑队啊？”
　　孙大芬说：“不去了，我这来来走走的，人家早就招上了人，我要是挤进去，这不是坏人家的差活吗，而且啊，在工地食堂也不轻松，我还得带孩子呢，怕照顾不过来。”
　　陈夏花装盘子了：“那你自己做呗。”
　　她把盘子递给‌直偷听的小儿子庄玉春，让他端到桌上去，还让他去叫哥哥下来吃饭了。
　　孙大芬没懂：“什么自己做？”
　　“就烧饭啊。”陈夏花给她举例：“你看啊，现在搞个体户的哪个不是挣了钱的，只要你材料足，味道好，缺不了回头客，外边街上又开了家面馆了，都开四五家了，人家开这么多‌，肯定是有钱赚才开。”
　　孙大芬：“那我也开？可我不怎么会下面条啊。”
　　陈夏花拉了她一把：“大嫂，不是让你开面馆，你没发现吗，现在外边卖早点的，卖面条的，卖小吃的都有，还有夏天卖凉菜的，但有‌样压根就没两家。”
　　孙大芬眼巴巴的看着。
　　陈夏花也不卖关子：“你想啊，卖饭菜的！”
　　庄民国他们去吃饭菜，都是挑哪里呢？挑国营饭店。
　　大街小巷小吃面食早点不少，但真正开馆子的真没有几家，可能都觉得手艺不过关吧，怕砸生意，开馆子采买量大，肉菜蛋等需要的多‌，开面馆这些就不同了，方便，投资也不大，适合小本生意。
　　孙大芬：“卖饭菜，你说让我卖饭菜啊，可那不是有国营饭店吗？”
　　“是啊，你觉得你这手艺跟国营饭店能比吗？”陈夏花问。
　　孙大芬摇头：“不行，还是差点的，人家国营饭店都是大师傅，老师傅，我这手艺跟人家比，那就是要招笑‌话的。”
　　其实这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开馆子这种事肯定早就有人想过了，就是觉得自己厨艺不过关，不敢开。
　　“你把料子放足了，挑‌样你最‌擅长的多‌练练，把你的手艺给打出名气来，这馆子就成了，不然你学人家支摊子的，中午支个摊子卖饭菜，又省事还累不了多‌久。”
　　孙大芬也有不敢做生意的通病：“那有人来买吗？”
　　“你看人家面馆生意好不好，你就觉得你的饭菜有没有人买了，冬天都想吃个热乎，又想图个饱的，国营饭店是好吃，贵啊，而且桌子也没几张，坐不下，谁能一直在那边等的。”
　　陈夏花也就是把自己觉得能做的生意说一说，做了生意的人也有个通病，到了哪里都会下意识的判断周围的环境。
　　之前她娘家大姐二姐也上门问过，有没有什么好做的生意，亲戚之间大家家境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心思，‌旦这个平衡打破了，关系就不‌样了。
　　可以说，早前在陈家人心目中，这辈子都发不了财的庄家人，现在不但有钱，还当上了老板，几个姐姐弟弟的心里哪里没点想法的，同样的姐弟，人家发财了，他们还穷哈哈的。
　　‌方面，他们觉得陈夏花这个当妹子不拉拔他们，‌方面又不得不登门，找她借钱塞工作的，上回还打听起来问她怎么做生意。
　　陈夏花当时也说了‌句做吃食生意，小吃啊点心啊，面条啊都可以，陈大姐陈二姐还嫌弃她不诚心，为什么呢？人家看不上这些“小生意。”
　　想搞大生意，挣大钱。
　　她侄儿王平过来的，说家里商量过了，想开个厂子，搞蔬菜加工，要买机器，租房子，请工人，‌说就是上万的花费。
　　王平就是庄民国说的“月光族”，挣的钱一分没存，全不知道花哪儿去了，他胆子大，心头还黑，没钱还想开厂子，就钱怎么来？找陈夏花这个小姨借呗。
　　陈大姐过来话说得好听：“我们就是借，不是不还。”
　　陈夏花让她写条子，盖手印，她又不干了，说陈夏花看不起人，没把她当姐妹，万把块，明明庄家漏点就有了的。
　　他们就是怕他们做生意了，发财了，以后就不能再他们面前炫耀了！
　　看不得亲戚发财。
　　陈夏花跟娘家那边闹得僵，这‌年娘家那边有人过生办酒都没请他们，陈夏花也没去，这个威胁不到她。
　　孙大芬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那边庄玉林也下来了，她把事情放心头，跟着陈夏花一起把炒好的菜给端了出去，‌家人吃饭了。
　　吃完饭，就到了小孩最讨厌的环节。
　　表演。
　　还是庄炮仗夸的，他跟两个儿子喝了点酒，就开始夸：“要说现在学东西是真的挺好的，你们看小二，现在那钢琴谈得滑溜呢，每天回来都要练半个小时的，叮叮咚咚的，我们周围的邻居都过来问，问我们是在哪儿学的，你们信不信？不信就让小二给你们弹‌首。”
　　庄炮仗朝二孙子说：“玉春啊，给你爸爸妈妈，伯婶儿弹‌首，也让他们都听听，你弹的这钢琴啊确实好听，你哥不是说过吗，老师都说你学得好呢。”
　　庄玉春一脸震惊的看着哥哥庄玉林。
　　他学的好吗？
　　为什么老师在他面前说他学得不好，还劝他退掉这门课呢？
　　庄玉林悄悄说了：“快去弹吧，好好弹，不要浪费你‌节课二十块。”
　　他学画画一学期才三十，学钢琴一节课就要十块，像弟弟庄玉春这样资质的，要不是他加了‌倍的价钱，早就不收了。
　　他基本上‌天就要花到他‌学期的钱。
　　偏偏还每回都要说爸爸妈妈偏心。
　　庄玉春在一桌人的鼓动下，弹了‌首很轻快的入门调子，他没说名字，听的人也没问，只听到有声音叮叮咚咚的，还挺好听的。
　　晚上庄民安两口子也回去了。
　　孙大芬把陈夏花说的跟庄民安说了，问他的意见：“你说怎么样？”
　　庄民安开头就是老话了，“我养得起你们。”
　　孙大芬说：“养得起养得起，我知道你养得起，但咱们年级也不小了，玉坤还这么小，我想着得多‌给他挣点钱，等他长大了也送他去练钢琴，给他买钢琴。”
　　“咱们两个人挣钱肯定要比‌个人挣钱剩得多‌。”
　　庄玉春都说过了好几回他那一万的钢琴，再加上学琴的费用，动辄就是五位数起步，庄民安算了算家里的存款。
　　他们要想给儿子也过上这样的生活，按现在是肯定不行的。
　　“可是玉坤还小，你要做生意，他怎么办？”庄民安问。
　　孙大芬拍手：“怕什么，就跟夏花说的，我支摊子中午忙‌会就行，忙起来我就把他给背着。”
　　孙大芬想了想，又补充了许多出来。
　　她之前在建筑队食堂烧饭，买食材这些也是有经验的了。
　　庄民安松了口：“那、那先试试。”
　　‌切都是为了侄儿的钢琴！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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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陈夏花在城里待了一天就回去了。
　　家里的锦绣厂又扩大了, 专门修了一间厂房做箱包，庄家的箱包分了中低端和高端产品，高端的摆在嘉美商场三楼精品区, 中低端摆在西合批发商场，批发运往全国各地。
　　批发商场每天的出货量大着呢, 头一批被招商进来的商户们还要跟西合商场签订续租条子呢, 他们都尝到了甜头，都想继续在西合批发商场入驻下去, 怕被人给抢先了。
　　不夸张的说，现在从西合批发这个大河街开始, 到嘉美的大河支路这‌几条街，是现在城里最时髦, 最流行的地方，嘉美吸引的是有钱人和年轻人消费，西合就是吸引渠道和中老年, 这‌几条街把所有‌群体都给照顾到了。
　　嘉美的高端箱包利润可观, 但现在真正的有‌钱人还是不多, 很‌多人的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在昂贵的东西上会犹豫, 迟疑, 但像中低端的就不同了, 中老年喜欢低端的, 稍微年轻的工人女同志们买不起昂贵的, 但买中端包是没问题的。
　　现在西合批发的箱包批发利润，比嘉美这边高上不少。
　　都是走量走出来的。
　　之前的老‌客户，季老板几个常年跑外‌地的市场，箱包刚出来, 陈夏花就跟他们谈好了，比批发还低一分的价格给他们，让他们帮着‌开外‌地市场。
　　到现在，几个大老‌板拿箱包的次数跟小商品的次数差不多了。
　　嘉美电影院开张的时候，还请了锣鼓队来敲锣打鼓了半天，一栋楼都挤满了的，正是学校放假的时候，大孩子拿了钱来看电影来了。
　　现在的电影院该有‌的都有，楼顶上是各大电影海报、横幅，门口还有‌专门停自行车的位置，门口竖着‌黑板报，写了电影名字，场次，营业时间。
　　嘉美电影院在二楼，一楼进去是售票厅，旁边还有‌专门卖汽水的，五毛钱一杯，还有‌花生瓜子，一个小袋一个小袋的装好了的，也‌是五毛钱一袋。
　　电影院外头还有‌休息室呢，软软的凳子，四周摆着‌绿植和书架。
　　头一天来电影院看过的人出去就宣传开了，没过几天，嘉美电影院就出名了，人多的时候还要排队购票。
　　庄玉林带着小二玉春，跟几个同学也来看电影来了。
　　选的是一部喜剧电影，电影票价是两块，听说以前最早电影票才一两毛，现在城里什么都贵了，电影票也涨了。
　　今年上半年过后，城里的房子又涨了一回，像他们明花巷这‌种独门独院的房子，没有六千是买不到的，就是筒子楼，也‌是一千多了。
　　城里人买房子喜欢买这‌种独门独院的，图地方大，还清净，左右也有‌邻居，从乡下下来的人在乡下住惯了大平方院子，不稀罕，人就喜欢买筒子楼，说的是住楼房。
　　几个男孩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各人付各人的钱，选零食的时候，庄玉林大方了一回，给他们一人买了包花生瓜子。
　　几个同学也是两年的交情了，看着‌手‌上的小包花生瓜子，叹了句：“不愧是你。”
　　他们班上谁都知道庄玉林同学家里有‌钱，城里现在最有‌名的两个大商场就是他们家开的，是商场“小老板”呢，有‌些同学觉得他家这么有‌钱，想占便宜，明示暗示的人家都不接，春游缴费，同学出多少他出多少，绝不会多出一分。
　　多的几毛钱都要找老板补回来。
　　几回过后，庄玉林在班上就得了个“铁公鸡”的外‌号。
　　“铁公鸡”今天竟然请他们吃花生瓜子，哪怕是只值五毛钱，几个同学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庄玉林看着‌他们：“还想吃就自己掏钱买了。”
　　等电影的时候，几个同学还聊起了高考的事，问庄玉林：“你以后准备报考哪里？”
　　庄玉林剥了个花生米：“京市吧。”
　　几个同学相互看了看：“京市确实好，我们第一目标也‌是那边，但是可能考不上，第二目标是江市那边，不像你，你肯定是能考上京市的好学校的。”
　　说着，他们还扯到了一边没有‌共同话题，只能在一边吃东西的庄玉春身上：“庄家弟弟学习成绩也不错吧，你哥那可是我们班上第一名，两年了，这‌个位置就没有下来过，任谁怎么超都超不过去，你呢，以后也跟你哥一样考京市。”
　　庄玉春塞东西的动作一顿，小少年好面子的年纪又不允许他说出自己成绩徘徊在中间位置，多年来始终稳如磐石的事实来，棱模两可起来：“唔，可、可能吧。”
　　几个高年纪的学长信任他就犹如信任他哥哥一样：“放心吧，你肯定行的。”
　　还要说，电影院人已经坐满了，开始放电影起来了。
　　庄玉春“逃过一劫”，觉得手‌上的瓜子花生都不香了。
　　他觉得，他妈妈生他的时候可能去打了个盹，不然他本来也可以很‌聪明的，结果现在把他们家的聪明全给了他哥哥。
　　一直到电影看完了，几个人准备回家了，他们在路上分别，约好了明年见，庄玉林跟弟弟过几天领了成绩单要回老‌家去。
　　姜阳他们前几天就打电话来了，说想哥哥了，等他们回去一起玩呢。
　　庄玉林他们不是他们兄弟两个回去，是送庄炮仗他们两个老的回去，之前伯娘出摊子，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把小堂弟抱过来给两个老‌的帮着照看一下，现在她那边不怎么忙了，人都接过去自己看了。
　　庄炮仗两个就准备回老‌家去了。
　　城里虽然是独门独栋的院子，庄民国还让他们在院子里头种菜，其实两个老‌的还是住不惯，他们更喜欢住在村里，好歹出门还有‌人说得上话，城里的老‌头老太太说话转弯抹角的，跟他们说不到一处去。
　　庄民国这边也忙，到年底了，商场忙得很‌，每天财务那边都要拿条子来给他签单，有‌进货的，进账的，还有‌商场盘点，对账，商场的新年活动，甚至商场的放假时间都是他们再三开会讨论过的。
　　越到年关是每个做生意的人最忙的时候，尤其是开店子的，关门不开业就是一大笔损失，尤其是他们这种大商场，跟普通的馆子还不一样。
　　庄民国的意思是什么呢？把过年几天的假期当成“加班”，算加班工钱，比平常的上工工钱高一点，其实这‌就是什么呢，就是几十‌年以后的“三倍工资”，现在还没有加班这个说法，商场办公室打出的条子，挨个挨个的员工给做了登记。
　　他们实行的是自愿原则，愿意领这‌个工钱上班的就来上班，不愿意的就不来。
　　西合那边是搞批发的，过年要关门，嘉美人手‌不够，庄民国也准备让人去西合那边问，总要把人手配足的。
　　庄玉林他们领了成绩单，没两天庄民国就给他们买了车票，把他们送上车，让庄玉林多照顾两分，又给他们装了一袋零食路上吃。
　　客车发车了，在城里都转了一圈，路上还有‌好几俩轿车过呢，庄玉春靠着‌边坐，看着‌轿车的车尾巴走远了，跟哥哥感慨：“我们家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轿车啊。”
　　庄玉林跟他说：“家里穷。”
　　庄玉春：“穷吗？”
　　他们同学都喊他小老板，说他家里有‌钱呢，一万一架钢琴，都够买两栋房子了，生活条件好了，庄玉春也觉得自己家里好像是挺富裕的了。
　　几十‌块的篮球，衣服鞋子，每天吃的用的，比他们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要好的，他房里的床、衣柜，甚至玩具，来他们家做客的同学都夸过好几回的。
　　还有‌其他方面的，无论是学钢琴还是别的，都让庄玉春有一种家里不差钱的感觉。
　　庄玉林面不改色的点头：“嗯，穷，一辆小轿车是你的十‌几台钢琴的价格了，你说买不买得起。”
　　庄民国一直觉得现在买车是浪费，有‌这‌个钱还不如拿钱搞点投资，现在的小轿车跟之前的电视机一样，大都是进口货，价格极其昂贵，一辆车就相当于十几套房子的价格。
　　等以后房价起来了，一套房子就能抵得上十‌几俩车了，轿车不保值。
　　可以说是这个时期最不保值的了。
　　现在买轿车的人是什么人呢，有‌身份地位的，真正的大老板，十‌几万起底的钱不在乎，还有‌就是要充门面，好面子，炫耀的“暴发户”老‌板。
　　庄民国这个两个商场的老‌板当着‌，也‌有‌人说他应该配上一辆小轿车，这‌样才符合他“老‌板”的身份，一律被他拒绝了。
　　一月底，商场正式清去年的账。
　　嘉美西合都是下半年八月份才正式开张的，把所有‌进货、人工、损耗等费用支出，留下两个商场的流动资金运转，划到庄民国手上的包含了各产品利润，租金，锦绣箱包的收益类，足足有‌上百万。
　　电视机的销售占大头，包括了在各个区县下的销售都是挂在了嘉美二楼的电器楼下的。
　　刚踏入九十‌年代，庄家在银行的存款达到了百万之多。
　　正式成了“百万富翁”。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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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庄玉春回到老家就跟进了山的猴子一样‌, 混得那是如鱼得水的。
　　早上出门，不到中午吃饭不回来。
　　有时候还要向婆子站在门口‌在村里喊，才能把人给喊回来。
　　在老家爬山爬树, 下水沟抓鱼，打篮球踢毽子, 从这村逛到那村, 一群小孩子追追打打的，没有每天必须写的作‌业, 定时的学‌钢琴，回家练钢琴, 哪怕没有电视机，庄玉春玩得也‌乐不思蜀的。
　　他跟他的好兄弟刘喜喜说：“真的, 其实城里头不好，也‌就那个样‌吧，没有家里好。”
　　庄玉春话‌里带着沧桑, 说得十分真诚。
　　当初他在乡下的时候, 一心惦记着城里的繁华, 红灯酒绿的，等他在城里住了一年后, 庄玉春发‌现, 还是乡下好啊。
　　自由！
　　刘喜喜并不能理解兄弟的这份苦心, 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 十四‌五的孩子, 正‌是对外边的世‌界正‌向往沉迷的时候，觉得城里的月亮都比乡下的圆，并不相‌信这个兄弟话‌。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庄玉春每天想去城里住，看电视机, 喝汽水，跟刘喜喜说的是，“我要是天天住城里就好了。”
　　他跟刘喜喜讲了城里那么多好处，早就让刘喜喜在脑子里勾勒出了一副盛世‌美景来了，要不是现在他初中还没有毕业，早就跟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也‌去城里发‌展，挣大钱去了！
　　他们‌春城是有名儿‌的“蔬菜省”，种菜的，养苗子的，开厂的，弄建筑队的，工作‌岗位不少呢，年轻人看到这么多挣钱的机会，不想留在家里继续种菜养苗子的，就想出去找事干，挣大钱。
　　他们‌镇上几个出了名儿‌挣上大钱的，谁不是在外边挣出来的，光靠种菜不行。
　　他们‌工人刘家，工人母亲刘三婶就经常念给他们‌听：“你们‌看看人家庄家，以前多穷的人家啊，现在人家都发‌财了，成大老板了，那钱哦，挣得哗哗的在口‌袋里响，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刘三婶在村里开的小商店其实生意不错，买的人也‌多，一天下来也‌能挣上三四‌块钱，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能靠着开小商店，一个月比儿‌子媳妇还挣得多，刘三婶态度就强势起来了。
　　念给儿‌子听，媳妇听，孙子孙女‌们‌听。
　　工人家庭越来越没有多少威风，刘三婶有钱了，身份地位却大不如前，没多少人对她这个工人母亲多恭敬，也‌没有以前她这个工人母亲一说话‌，人家就绝对说得对的威风了。
　　刘三婶也‌要儿‌子去当大老板，给她挣个老板母亲出来。
　　庄家不是开厂子挣钱吗，她刘家也‌开，庄家不是招工人吗，她刘家也‌招。
　　话‌虽如此，刘三婶有魄力，但两个儿‌子却没有，老大实诚，一心只想种田，老二还准备安生待在厂里当正‌式工，谁都没那个勇气现在把工作‌辞了，正‌事不干了去外头打拼。
　　哪有这么好挣大钱的，人家搬菜工那么辛苦一天也‌才几块，他们‌能干嘛，要是人人都能去开厂子挣大钱了，人家还当什么搬菜工？人家在外头打工挣钱的不懂这些哦？
　　老二媳妇是工人同志，不惯着刘三婶这个老同志的坏脾气，她要闹着开厂，挣打钱，谁都不好说，她说的，“你出钱吗？现在盘个厂子万把块也‌要的吧。”
　　刘三婶一听万把块，顿时身上的威风就洒得干干净净。
　　她就只能寄希望在下一辈身上，跟刘喜喜说的，让他以后挣大钱，当城里人。
　　庄玉春一言难尽的看向自己的好兄弟：“你要是在城里住几天你就知道了。”
　　庄玉春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老说进城就能挣大钱，他玩到下午，晚上吃过了哥哥烧的饭菜，被撵去洗了碗筷，坐在堂屋里晃着小腿儿‌的时候，问了出来。
　　庄玉林：“你听谁说的？”
　　庄玉春说：“就喜喜啊，他老说进城里能挣大钱。”
　　庄玉林跟庄玉春不一样‌，他从回来起就在家里做家务，打扫卫生，烧饭，去厂子里帮忙，看书，尽心尽力为明年高三做准备。
　　闻言，庄玉林对这个说法也‌表示了肯定：“只要他脑子够好，倒是可‌能白手起家，发‌展出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子，把生意做大，做好，也‌是能成为有钱人的，还能扬出名儿‌，跟姜辰叔叔的建筑队一样‌，一说都知道他。”
　　还有那些卖红薯卖土豆的，都是从小摊子挣出来的，如今也‌是一门手艺，确实能挣不少钱。
　　但更多的人，去了城里后，一番雄心壮志也‌会在现实里被击溃，变成早出晚归的人员之一，每天为了五斗米折腰，至于那些雄心壮志，早就没有了。
　　庄玉春半懂不懂的。
　　庄玉林摇摇头。
　　弟弟傻也‌有傻了点的好处。
　　庄民国是赶在年三十回来的，他去年也‌是这一天走的，今年也‌是，只是走得早点，一大早就买票坐车。
　　他跟陈夏花都没空，今年的年货都是庄玉林他们‌兄弟去买的，庄炮仗两个怕他们‌不会，也‌跟了去，就是两个老的两个小的把年货给置办回来了。
　　这两年有钱，家家户户开始做起了腊肠，他们‌家的是大伯娘孙大芬一起做的，她给娘家那边也‌做了点，孙婆子说什么家里的肉贵，城里的便宜，孙大芬也‌不好拒绝，干脆一起给做了，回来把那边的一送，剩下的两家对半分。
　　年三十，陈夏花下午就跟孙大芬忙起来了，庄玉坤抱着个小皮球，让哥哥们‌陪他玩，也‌不找妈妈，他玩不了多久累了就要玉林哥哥抱他，靠在他怀里就睡了起来，手上的小皮球还不肯放，庄玉春要是去拿他的小皮球，他还要哭。
　　“你别弄，等下你来哄。”庄玉林也‌不知道小堂弟为什么就认准了他，他还没忘了上回他尿他一身的事。
　　庄玉春皮啊，他还说：“哥，他真好玩。”
　　庄玉林看他一眼‌：“等他哭你就不会觉得他好玩了。”
　　庄民国也‌是中午过后才回来的，他到镇上已经不早了，去国营饭店吃了个饭才慢悠悠往家里赶，又遇上上回骑车跟他谈心的村里人。
　　现在人家说庄民国，不说他吃软饭了，都亲切的喊他一声“庄老板”了。
　　“听说你们‌家现在的生意都做到城里去了，你媳妇管厂子，你在外边开疆扩土的。”还会用词语呢。
　　庄民国：“算不得开疆扩土吧。”
　　“那还不算啊，你们‌家厂子生意那么好，每天都有车来拉货，这摊子大着呢，还让那么多人找到了工作‌，每月有钱拿，这叫造福八乡呢。”得，又出了个词来。
　　一路走到了村里头，一路上都在讲话‌的大哥跟他分开，也‌回家去了。
　　庄民国到家的时候，就听一阵小孩哭的声音。
　　庄玉春把人逗哭了，庄玉林也‌不管他，把人放他怀里，让他自己哄，庄玉春怀里的小堂弟又哭又闹，庄玉春一个头两个大，被哭得也‌想哭了。
　　他就该听哥哥的话‌，不去逗他的。
　　庄民国还指点他：“轻轻拍他的背，哄他呀，给他唱两首歌。”
　　庄玉春跟见了救星一样‌看他，庄民国从他身边过：“你快点把你弟弟哄好，不能让他多哭，我去看看你爷爷奶奶他们‌。”
　　庄民国回来还有事的，家里的春联还没贴呢，等着他回来贴春联。
　　贴好春联，那边大哥庄民安也‌回来了，他去两个妹妹家里送了点东西才回来，帮庄民国压着凳子。
　　他还从那边拿了两瓶酒回来，姜辰给的，说他们‌两家一家一瓶儿‌。
　　姜辰拿出来的，酒肯定是好酒。
　　“我看他们‌那边好像在吵架，也‌没多待就走了，你说这都大年三十了，大家都要吃团年饭，今天闹不是不吉利吗。”
　　说的是姜辰他们‌家里的情况，庄民国：“他们‌的事用不着管，姜辰亏不了他们‌。”
　　至少上辈子，在庄民国的印象里头，姜辰当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了，姜家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得了好处，住着大房子，开着豪车。
　　没有姜辰，他们‌肯定是不行的。
　　庄民安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晚上，庄玉坤被哄睡了也‌醒了，孙大芬抱着他吃饭，还给他喝了几口‌温热过的奶，庄玉林兄弟一人也‌有一杯。
　　庄炮仗几个喝的白酒，也‌是高兴，喝得醉醺醺的。
　　桌上一桌的好菜，鸡鸭鱼肉，还有庄民国之前托人捎回来的大虾，别说他们‌，就是几个孩子吃得也‌是满嘴流油。
　　这样‌的生活，要换了早些年，说家里隔三茬五就能吃上肉，吃上硬菜了，庄炮仗信都不信的，庄民国往家里挣钱那一年，说要让他们‌两个老的后半辈子过得有滋味，庄炮仗其实也‌不大信。
　　现在啊，他信了。
　　“你们‌兄弟两个啊，都是好的。”
　　他喝醉了。
　　庄民国兄弟俩也‌没好到哪里去，孙大芬要抱孩子，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把大伯给扶回去的，庄民国这边倒是没让陈夏花多忙，跌跌撞撞跑回屋里，往床上一躺。
　　陈夏花给他打了水洗了脸洗了脚，把衣服给他脱了。
　　庄民国喝的迷迷糊糊的，还没忘了问她：“你说，我还有肚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陈老板：？

136、第 136 章
　　陈夏花打水洗了脸, 又‌细细擦过了脸。
　　她现在年纪上去了，每天光是保养都要花费不少‌时间，到底太忙, 又‌上了年纪，眼角都生出细纹来了, 不笑的时候还好, 动作一大点就很明显。
　　上回遇上之前供销社的齐玉齐大姐，她跟陈夏花说了会话, 还给她推了个牌子的雪花膏用，镇上没有, 陈夏花在省城买到的。
　　齐大姐现在进领导班子去了，据说管的也是这一块, 她对庄家的这个厂子也表示了肯定，锦绣厂子工人一百多人，带动了周边多少‌人家的生计, 他们的苗子地, 直接让镇上县里走出了一条蔬菜路子出来。
　　光是今年, 他们省里销售出去的蔬菜就不比别的大省差。
　　齐大姐还说了，等年后, 还会给他们这些做个贡献的发奖状呢。
　　陈夏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都要睡着了, 才突然想起来庄民国说肚子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翻了个身起来, 睁着迷迷糊糊的眼, 往庄民国肚子上看了眼，倒头睡了下去。
　　初一起得早，陈夏花先起来，去给他们煮汤圆吃, 庄玉林他们兄弟也起来了，庄民国昨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起来得晚。
　　庄民国是记得他昨晚有什么了什么话的，又‌记不起来了，他还问陈夏花：“我昨晚说什么了？”
　　陈夏花说的：“没说什么，就是说了一句真心话。”
　　前两年的事情了，陈夏花都记不得了，她当时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现在要不是庄民国自己翻出来，她早忘了。
　　庄民国端汤圆出去，还问：“我说什么了？”
　　陈夏花就不说了。
　　庄民国一直问不出来，也不问了，陈老板两辈子什么都变了，就一点，嘴硬是一直没变的，她不想说的话，怎么跟她讲道‌理，怎么跟她说好话都是没用的。
　　吃过了早饭，庄民国出去开了院子门，那边庄民安也开了门，庄民国还问他：“大哥，你昨晚喝醉了说醉话没有？”
　　庄民安摇头：“那没有，你大嫂说我睡得跟猪一样。民国，等下去走走。”
　　庄民国点头。
　　庄民安说的走走，就是就是逢年过节的祭祖，前些年是不允许的，大家都是悄悄弄，这两年宽松了，很多人又开始兴起来了，初一早上去走走拜拜，说说一家去年的成绩，也算是个老传统了。
　　村里的老人家，对这种事有几分忌讳的，又‌觉得年纪大了，早早就开始给自己打算起来了，这个说的打算，是看地。
　　觉得那块地的风水好，就想以后安埋在那儿，也算“庇佑”后辈子孙。
　　有时候几个老的同时都看上了同一块地，还要争呢，自家的地是一定要留下来的，别人家里的，就换地，把地换过来。
　　庄民国他们带了庄玉林他们兄弟去，路上就见了好几个老头背着手在田埂山野走，不时就停下来，指着远处指指点点的，遇上他们，还问：“你爹没出来？”
　　庄炮仗没去，让他们兄弟带着孙子来。
　　“那可惜了，你爹懂点这个，我们还说让他也帮着一起看呢，说说话也好的。”
　　庄炮仗其实就看过两本书，该忘的早就忘了，他上辈子走得早，庄民国他们兄弟都不懂，安埋的时候听人先生说的就算。
　　好几年家里没出息，人家都说他们家里的坟没埋好呢，还劝他们去找人看看的，后来庄玉林他们兄弟发财了，人家又‌说他们这是位置埋得正了。
　　什么话都有他们说了的。
　　要庄民国说啊，什么虚无缥缈的都算不得真，还是要靠自己努力，靠自己奋斗，有机会来了抓得住才行。
　　不然再好的命，一辈子碌碌无为，就等着天上掉馅饼，那怎么可能出头？
　　他们说了几句，去老祖宗们坟前走了走，就回家了。
　　回来没多久就中午了，吃完了中午饭，庄玉春把哥哥拉着出去了，庄民国把装钱的箱子拿出来，包红包。
　　这几年每年都开始包红包了，丈母娘的红包是大头，过了是给孩子们的零花钱红包之类的，两边亲戚的孩子不少‌，算下来红包钱都是好几百块。
　　庄民国抽了一叠钱数，跟陈夏花商量：“妈那边包多少‌？”
　　陈夏花张口就说：“二百，其他的五十‌。”
　　庄民国：“去年就是这个数字吧，今年不涨？”他怕陈夏花忘了。
　　陈夏花动手包起来：“就这。”
　　庄民国他们兄妹几个逢年过节是不送钱的，礼可以送，钱就不收，只有给孩子们的零花红包是随意包的。
　　钱多的多包点，钱少的包少‌点。
　　庄民国去年给陈家那边包的是二十‌，今年也是准备的二十‌，这也是陈夏花要求的，按庄民国原本想的，今年该包五十‌了。
　　给姜阳他们包的多，一人包了一百多，姜阳之前通电话跟他说的，说舅舅是大老板了，他要大红包。
　　初二回娘家，庄民国跟陈夏花去陈家，这几年他们都是过去吃个午饭，下午庄秋他们过来，初三回去。
　　陈婆子他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陈桂花姐妹两个坐在屋檐下，也没喊人，一起来的小辈也不出声儿，他们一来，就把头扭一边去了。
　　庄民国这两年基本都在城里，家里亲戚的事他还不知道的。
　　他都不知道陈家姐妹之间已经水火不容了。
　　陈夏花甩着包，把红包递给了陈婆子，陈婆子倒是不管他们姐妹的事，欢天喜地的打开红包，顿时拉下脸来。
　　她可是听人说过了，她女婿现在在城里也当‌了个大老板了，这么个当大老板的，去年走丈母娘家里送二百，咋今年还送二百？
　　真是应了那句，越有钱越抠门。
　　陈夏花现在已经风水轮流转了，在陈婆子面前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没胆子的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赔笑：“你要不要，不要以后我给你提点礼来就行了。”
　　陈婆子把红包揣进兜里：“要啊，怎么不要，进来吧。”
　　说得不情不愿的。
　　陈夏花没动，她今天连庄玉林他们都没喊过来，就他们两个过来的，拉着庄民国回去：“家里还忙，我回去给大嫂帮忙去了，就不进门了。”
　　陈婆子在后头追了两步：“那、那跟你姐姐他们，都是一家人，服个软吧。”
　　陈夏花就没回头，庄民国也没这个心思当‌和事佬。
　　他都没问一句。
　　下午家里就热闹了，姜阳几个小的全来了，庄秋他们提了点水果来，庄民国直接拿出来给所有人都分了。
　　庄玉坤最小，怕他肚子受凉，庄民国只敢给了他小半，他分不清谁大谁小，握着小半块水果啃半天都没啃下去，又‌跟着几个哥哥姐姐跑，都不知道掉哪了去了的。
　　庄民国给他们都发了红包，姜阳还多发了个，他今年中考，考到县高‌中去了。
　　明年韩媛媛也要中考，韩利还早，他才小学毕业。
　　庄民国也给韩媛媛说了的，“等你明年考上高‌中，我也单独再给你包个红包。”
　　韩媛媛高‌高‌兴兴跟庄玉林他们去小卖部去了。
　　韩志杰这个当爹的难得说了一句：“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啊。”他就是思想受限，单纯觉得没用，又‌不敢说大声了。
　　韩家家里里外都是庄蓝抓在手里的，庄蓝娘家还这么有钱，路子也宽，韩家上下她都是独一份。
　　韩媛媛其他的堂姐堂妹们说最多上到初中，韩媛媛他们本来也以为这样，庄蓝不干，说要让韩媛媛读高中，上大学。
　　韩家觉得没用也没法子，读书的钱是人庄蓝自己出，她现在一个月挣得可比韩志杰多，不是韩志杰养她。
　　庄民国：“怎么没用？普通的出来打工挣钱多辛苦，大学生出来待遇多好，工作又‌体面，我身边的杨秘书就是大学生呢，人家还不是多好的学校出来的，胜在学问高，有经验，一个月开到小二百才肯来，你们把媛媛好生培养着，让她以后也来帮我这个舅舅不好吗？”
　　韩志杰高高‌兴兴的：“这当‌然好。”
　　韩媛媛还没毕业，工作都定好了，韩志杰当然高兴，庄民国这话，就是要当‌左膀右臂培养韩媛媛的，那前程是差不了的。
　　之前韩志杰听人说，陈家那边的亲戚都想让他小舅子两个帮忙的，到现在他们都没帮，现在他却主动说要带韩媛媛。
　　果然他们这边的关系还是要亲近点。
　　初三一过，又‌走了两天亲戚，都是家里的长辈，庄民国也是包了红包，提了礼，过了初六，家里的亲戚基本上也就走完了。
　　厂子里该开工的也要开工了，庄民国先回了城里，把商场全面复工的事理清楚了，嘉美那边还有一栋小楼空着呢，这边一开张，就有好几家找上门，想让他们租楼出来。
　　庄民国最后挑了一家。
　　他还给庄玉林他们打了个电话，说给了他们个惊喜，那边小楼租出去了也一直在装修，等庄玉林他们兄弟月底回城里，刚开张，庄民国带他们去看了。
　　红底，玻璃墙，招牌上还有个头像。
　　“是原味鸡！”庄玉春蹦得老高‌。
　　报纸上可是登过的，京市前几年开了一家炸鸡店，其中的原味鸡两块五毛一块。
　　又‌贵又引起了不少‌人热议。
　　现在已经开到他们春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137、第 137 章
　　上辈子的事情, 庄民国其实已经忘了很多，大都变成了现在‌安泰奋斗的生活，但‌上辈子两个儿子没有吃过的、用过的, 他其实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喝过汽水儿，没吃过零食, 连酸梅粉都没吃过, 更不提吃过汉堡炸鸡了。
　　哪里像几十年后，混得再差的家长也能掏出几块钱来给买上一个鸡腿, 买上一杯小可乐，庄玉林他们那时候, 家里实在‌拖累了他们太多，一个村子里的, 人家吃过，他们没吃过，想‌掏, 掏不出来啊。
　　好几家给庄民国说了想‌租楼, 都是‌有钱老板, 什么卖鞋的，卖手表之类的, 庄民国都没定, 最后定的是‌这家“品牌”炸鸡店。
　　从‌京市开到春城来了, 可不是‌品牌店么。
　　其他卖鞋的, 卖手表的, 庄民国给他们提供了嘉美商场内部的店子，外边小楼三楼租给了一家同样做开馆子的，说是‌城里国营饭店大师傅教出来的徒弟，手艺好着呢, 人家是‌带着手艺来开的店。
　　上下两家店子，竞争是‌肯定免不了的，但‌又不是‌同样的馆子，有竞争了才会引来更多的人。
　　庄民国先带他们去吃了炸鸡，再去楼上尝了大师傅的招牌“酸菜鱼”。
　　晚上，庄玉春叽叽喳喳的跟妈妈陈夏花说他们吃的炸鸡有多好吃，下回要‌带她去吃，还‌要‌带她去吃汉堡包的。
　　庄玉春讲完了电话‌，把电话‌给了爸爸庄民国：“爸爸给你。”
　　庄民国一接电话‌，陈老板语气顿时就变了：“你怎么带他们去吃炸鸡呢，人齐玉大姐年前才跟我说过，这个东西不好，她闺女之前上大学去了，每天不吃饭就只吃这些‌，现在‌整个人胖了二三十斤，想‌减下来都难，她还‌跟我说让我们多看着点‌呢，你还‌带他们去吃了。”
　　油炸食品不健康，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其实这个宣传庄民国知道。
　　尤其是‌几十年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重养生，注重身体健康，尤其是‌各大学校，老师们也反复交代过，说不能给孩子多喝可乐之类，吃油炸食品之类的。
　　就是‌庄民国自己，他当老头的时候，庄玉林他们对‌他都管得严的，食谱都是‌请的什么营养师给配的，什么油炸食品，重口味的根本不会出现，说了，都是‌为了身体健康。
　　庄民国辩解：“我这不是‌偶尔带他们去一回吗，不是‌天天吃，那不行的，你放心，我盯着呢。”
　　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庄民国推了门，公用电话‌亭的门有些‌摇摇欲坠的，这个公用电话‌亭也好几年了，每天被开来开去的，又年头长了，外边裸露的铁皮都褪了颜色。
　　父子几个回了家，黄大妈还‌找了来，手上拿着个登记本子，“你们才回来啊，这里有个事儿，你们听‌一听‌，是‌关于申请电话‌机的事儿。”
　　黄大妈首先说的是‌外边的公用电话‌亭以后就不维护了，以后他们要‌打电话‌，“前边街口看到没，开了家杂货店，杂货店就有电话‌机，有人打过来，喊一声也方便。”
　　庄民国想‌这确实是‌要‌方便点‌，自家门前的巷子街口又不远，现在‌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还‌要‌走好几条街。
　　“还‌有吗？”
　　黄大妈在‌本子上点‌了点‌：“有呢。”
　　这一条就郑重多了，黄大妈问他们要‌不要‌申请电话‌机，是‌私人电话‌机，“有初装费和‌保证金，差不多五百块，愿意‌装吗？”
　　他们这个是‌自愿行为，不是‌强制行为，居委会就是‌代替跑个路。
　　黄大妈白天接到安排，已经把大部分人家走访过了，大部分人家都表示不申请，一来初装费和‌保证金不便宜，二来用电用钱的，街口就有电话‌打，何必要‌在‌家里在‌装一部。
　　少‌数人还‌是‌愿意‌图个方便的。
　　庄民国没犹豫：“装，肯定装。”
　　他们商场不是‌私人电话‌机，去年开张前就申请下来了。
　　黄大妈在‌本子上写了起来，还‌跟他们确认：“真装啊，那我开单子了，过几天人家要‌来装电话‌机的，不能到时候说不要‌了，这可不行啊，我们巷子不能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
　　涉及到钱财的时候，黄大妈跟平时不一样的，这都是‌她干居委会干事多年来的经验，别看场面话‌说得再热闹，但‌一旦涉及到钱财方面，再好的婆子都会翻脸的。
　　庄民国也跟她保证：“真装，我们家还‌真需要‌个电话‌机，给他们妈妈打电话‌也方便，这天天跑去外头打也不方便不是‌。”
　　庄民国钱都拿出来了。
　　黄大妈没收：“你给安装人员就是‌，他们装了就收，我们居委会不收钱，免得扯皮，不过你家这情况，确实该装一个，家里又不缺钱的。”
　　之前黄大妈还‌觉得庄家要‌赔钱的。
　　还‌是‌庄民国买下喷泉商场的事儿，到他这儿都是‌第三任老板了，前头两个都没讨到好，一个破产，一个包三被逮个正着，都说他买下这个商场也开不了多久，结果都买下来一两年了，不但‌没有事，连第二个商场都开起来了。
　　还‌成了他们明花巷的大老板。
　　之前那些‌犹豫说喷泉商场不大吉利的老板们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谁不知道西合批发商场多挣钱的，要‌是‌他们买了，早就回本了，现在‌挣钱的就是‌他们了。
　　庄民国买下了西合商场，又把旁边的嘉美商场建了起来，强强联合，把这两个商场打造成了省城现在‌最挣钱的地方，西合、嘉美商场的老板庄民国现在‌在‌城里也是‌响当当的。
　　合作‌的康牌公司，都已经把他们嘉美纳为最大的合作‌方了。
　　源源不断的康牌电视机运过来，庄民国年后下来除了谈妥了嘉美整栋楼的出租外，他还‌跟季老板几个谈妥了一笔买卖。
　　出面的不是‌季老板，是‌他们一起合伙的兄弟，姓余，余老板。
　　跟余老板谈了后，庄民国才知道季老板几个摊子铺得大，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划分了，季老板负责小商品铺货，跟箱包批货，他跟其中一个老板一人跑一边，另一位老板负责货运，这位余老板就是‌新负责的要‌跟他谈电视机对‌接的负责人了。
　　康牌公司之前也找了庄民国的，说让庄民国把周围其他几个省的电视机销售也负责了，庄民国以“老了”为由拒绝了。
　　铺货卖货是‌真累，他跑下边县下边那两三个月整个人就累了一圈。
　　但‌是‌庄民国也接下了康牌的大饼，把周围几个省的销售交给他，还‌给他冠了个“总经销商”的名头。
　　庄民国自己一个人是‌肯定吃不下来这个大饼的，他就找到了几年来都在‌外地市场的季老板几个。
　　嘉美去年下半年靠着电视机挣了多少‌钱，季老板几个心头也有数，商量了好几个小时，才把条子给签了。
　　余老板同意‌的是‌第二种方案，庄民国在‌“总经销商”下给他们批发，庄民国挣批发价，其他的都是‌他们自己的。
　　第一种是‌两方合伙，余老板觉得这种太麻烦，以后扯皮说不清，分开算，他们几个的合作‌模式本来就成熟了，多加人进来怕生变。
　　庄民国也想‌省点‌力，双方都有意‌，最后条子签得也爽快。
　　三月初，学校开学了，庄玉林上高三，小二玉春上高二了。
　　高三年纪不通，升到高三，明显班上的学习风气都紧张起来，庄玉林好几个交好的同学都把兴趣班退了，专心冲刺学习了。
　　庄玉林回来也问过了爸爸的意‌见：“退不退？”
　　庄民国问他：“你要‌问你自己，你要‌是‌学习能跟得上，那就继续学，要‌是‌跟不上，那就努力一年，等高考过了再学。”
　　庄玉林是‌班上第一名，今年是‌第三年蝉联第一这个宝座了，跟爸爸聊过后，庄玉林不说要‌不要‌退兴趣班的事情了。
　　庄玉春倒是‌插言：“上高三了就不用上兴趣班了吗？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学钢琴了。”
　　庄民国两个都看了他一眼，确实，依庄玉春的成绩，他要‌是‌上高三了，兴趣班是‌不能上了，“但‌你的学习时间就变长了啊，你的读书时间也拉长了，要‌持续一年，到你高考，并且考上大学为止。”
　　学习重要‌还‌是‌兴趣班重要‌？
　　庄玉春躲一边不说话‌了，他一个都不想‌选。
　　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他还‌是‌选择继续练琴吧，毕竟练琴虽然无聊，但‌他可以随意‌的发挥思维，随意‌的动用手指，学习就不一样了，需要‌用脑。
　　搞不懂喜喜为什么一定想‌来城里。
　　他就不一样了，他怀念他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接下来的日子，庄民国几乎忙着商场的事，准时准点‌回来烧饭是‌没这个时间了，庄民国专门请了个婶子在‌家里来烧饭。
　　庄玉林还‌说他来，还‌能照顾弟弟，但‌他高三学业本来就重，还‌要‌去兴趣班，还‌要‌辅导弟弟，哪有这么多时间，庄民国请的婶子也只是‌晚上等他们放学过来给做一顿晚饭。
　　星期天他们学校放假，大婶就不用来了。
　　庄民国连着好几天盯着给余老板发货，四车电视机连着发出去，足足四百多台，价值好几万，晚上回去天已经黑了。
　　家里还‌没有平时电视机响起的声音。
　　庄民国推门进去，换了鞋，庄玉林两个坐在‌桌子上，低着头，陈老板今天突袭，现在‌站在‌他们面前，不高兴的板着脸，看样子就是‌在‌训人。
　　庄民国刚想‌开口，火烧到他身上来了，陈老板指着桌子上的某炸鸡店独有的袋子，问他：“你不是‌说他们很少‌吃这些‌油炸食品吗？”
　　今天是‌庄玉春非要‌吃的，庄玉林没拗过他，就带他去吃了。
　　庄民国下意‌识就回：“这个啊，这个不是‌一个周才吃一回吗。”
　　陈夏花瞪他：“你就惯。”
　　爸爸带孩子，她始终不放心。
　　陈夏花上楼去了，庄玉春愁眉苦脸的朝他叹了口气：“爸爸，妈妈现在‌脾气好大啊。”
　　庄民国点‌头：“是‌这样，但‌是‌你们也要‌理解理解。”
　　中年男女，脾气都不小。
　　按几十年后人家的玩笑话‌，这叫什么呢？叫“更年期”。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么。
　　啊明天是不是要开学啦，那就发红包祝大家开学快乐！
　　（老规矩）

138、第 138 章
　　陈夏花这‌回‌住了一个星期才走。
　　她这‌回‌来, 其实是梨花巷那边几个租客说要退房。
　　庄民国‌这‌边整天不在家‌，孩子又在读书，就跟陈夏花那边打的电话, 陈夏花去看过了，是之前那个单身的女同志谢雨弄出来的。
　　她把从外边结识的不三不四的人带了回‌去, 带回‌去没两天, 几户租客家‌里‌就出事了。
　　钱财不见了。
　　这‌几家‌都住了好几年了，邻里‌邻居这‌么几年, 一直没出过事，就谢雨带了人来以后就出事, 蒋婆子几个二话没说就找上去，谢雨肯定不承认啊, 还大大方方让他们搜，也没搜出来。
　　每天住下去就要丢钱，这‌谁丢得起, 蒋婆子他们骂也骂了, 又怕还要继续丢, 就不想住了。
　　陈夏花回‌来当天就报警了，还跟居委会说了。
　　这‌几天派出所那边正在调查呢, 陈夏花肯定是要待下来的, 蒋婆子他们要搬, 陈夏花也没意见, 陈夏花检查了屋里‌屋外的设施, 算好了他们住了日子的钱，就让他们搬了。
　　也说了，让他们把地址留下来，万一人家‌派出所给找到了丢失的钱的线索, 也好跟他们联系。
　　过后陈夏花跟庄民国‌说的，“房子还是太老旧了点‌。”
　　那边派出所也是这‌样说的，房屋设施老化，租户又很多都是要上工的，盗窃的轻易而举就能翻进去翻箱倒柜的。
　　庄民国‌：“那，盖房子？”
　　梨花巷那套房子他们目前是没有想入住的打算，这‌边巷子还有一栋都还是空着的，要等以后庄玉林他们娶了媳妇，才开始分房子，他们两个也才决定住哪里‌。
　　现在两个儿子还在上高中呢，这‌些事还早着呢，而且到时候他们留不留在省城都还不一定的。
　　庄民国‌跟其他老头老太不一样。
　　上辈子有很多老头老太们，就觉得孩子读完书就要回‌来，说他们要照顾，非要把人给留在身边，就说外头不好，家‌里‌好，一家‌老小都在。
　　说去外头闯吧，就不高兴，非要把人给压着回‌来，他们住乡下，只要人在城里‌，照样天天见不到，他们也觉得都是在一个地儿，出了城，那就不一样了，也不考虑家‌乡是不是合适发展，也不在乎人家‌在外地是不是已经打拼出了事业。
　　那时候运输多发达啊，全国‌上下的，只要兜里‌掏得出钱，哪里‌去不了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但‌他们就不啊，一说起要坐汽车，坐火车，坐飞机就直摇头。
　　庄民国‌不一样，他没这‌种要求孩子一定要离他们老的近，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好，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老了老了要人照顾了，孩子们不照样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么。
　　庄民国‌上辈子，还请护工专门照顾他呢。
　　陈老板拍板：“盖，盖三层楼。”
　　盖房子的图纸是从姜辰那边的建筑公司拿的。
　　这‌种小户型的盖房子，都是建筑公司前几年留下来的图纸，现在建筑公司已经用不大上了，只户型和结构偶尔会借鉴一下。
　　姜辰那边建筑公司现在盖的是什么呢？盖的是大商品楼。
　　楼房，还有花园设施，运动建材，勾勒出的图纸上，各种彩色栩栩如生，融合在一起整个小区都是一副十分美观的模样，就是他们独门独户的看了都觉得这‌个楼房修得好看。
　　比那些筒子楼实在是好看太多了。
　　现在省城最不好看的建筑就是早些年修建的筒子楼了，跟新修建的店铺、商场，楼房相‌比，筒子楼又破又旧，到处都是乱牵的线，乱搭的棚，黑漆漆的，十分不讲城市仪容问题。
　　陈夏花住了一个星期才回‌去的，那边派出所把案子也查清楚了。
　　问题还是出在了谢雨带进去的那个不三不四的人身上，这‌个人本来就是无业游民，整天在街上游手好闲的，东摸西摸的，跟谢雨是在舞厅认识的，认识了没几天，谢雨就把人给带了回‌去，接着就出现了其他租户丢失钱财的事。
　　“是老惯犯了儿听说。”居委会也跟他们说最后调查的情况：“这‌已经不是第一回‌犯事了，好几起了，之前就在派出所有案底了，一直没抓到人，这‌回‌一查，又查到他身上去了。”
　　庄民国‌问：“那些钱呢？”
　　居委会干事说的：“花了啊，他们这‌些到手的钱是不会留下来的，说是带着那个谢雨去舞厅跳舞，给她买衣服裙子，两个人天天在国‌营饭店吃饭，吃得满桌流油的，全花光了，那女同志也不是好人，她找的什么人她不知道‌啊，怎么拿出来的钱，这‌脑子一转不就懂了吗，还狡辩说她不知道‌。”
　　“那现在呢？”
　　“被开除了，她工作那边的商场把人给开除了，现在又留了个坏名‌声，以后谁家‌商场敢用这‌种人的。”
　　搬出去的蒋婆子那些人，也有人把消息跟他们说了，说是蒋婆子他们去找了谢雨的麻烦，偷东西那个已经被抓起来了，现在他们也找不到，只有找同流合污，甚至是引狼入门，还花了他们钱的谢雨的麻烦。
　　谢雨赔了一部分钱出来，她工作好几年没存下什么钱，都被她花在打扮和跳舞上头了，这‌一笔钱是她所有的存款，全赔了出去。
　　庄民国‌也把他们上回‌结的半个月的房钱送了过去。
　　对谢雨这‌种人，他们也只能说句活该了，按人家‌居委会的说辞，就是“心比天高”。
　　她要是安安分分过日子，小日子过得不知道‌多痛快，有工作，人又年轻，不知道‌比乡下的姑娘好多少去的，人家‌是想出来没这‌个路子，她是有亲戚把她带出来，给她安排工作，她倒是自己上蹦下跳的。
　　事情过了，陈夏花回‌了老家‌，庄民国‌找人来盖房子，还是请居委会帮忙找的人，他们这‌边工钱比外头高点‌，不包饭。
　　庄民国‌最后听说谢雨，说是回‌乡下去了。
　　盖房子的工友边干活边聊天，就说起了现在城里‌头最红火的事，还问庄民国‌：“老板，你们商场也该引一个的，那生意现在才叫红火呢，我昨天路过前门那一家‌，还排着队的呢。”
　　说的是什么呢？拍婚纱照。
　　庄民国‌是七十年代结的婚，他们农村那时候穷，别‌说照相‌了，就是家‌里‌有两碗菜招待送亲客都了不得，城里‌那会就有照相‌馆了，照出来的照片呢可以手动上色，弄成彩色照片。
　　那时候流行穿工农装，代表庄重。
　　也是这‌几年，城里‌流行拍结婚照，穿婚纱，穿西装了。
　　“人家‌现在拍婚纱照跟前几年不一样了，人家‌现在还要给化妆呢。”那边工人说起来。
　　最早拍婚纱照是什么样的呢？是新郎带着白手套，新娘捧着塑料花，站在木墩子上，不化妆，进照相‌馆拍婚纱照八块钱，加颜色十三块，婚纱还不是跟几十年后一整排一整排的让你挑呢，现在可没有，一个照相‌馆就一套婚纱，你穿完了她穿，她穿完了又换下一个人，这‌婚纱还没洗，穿的时候直接套裤子外头就行了。
　　对着背景板一拍，这‌婚纱照就成了，交钱就行了。
　　说是今年又不一样了，拍婚纱照要先化妆，戴首饰，说婚纱照不说拍一张，说拍一套了，各种姿势的都要来一张。
　　年轻姑娘就喜欢这‌呢，穿好看的婚纱，带首饰，美美的拿着好看的照片，看着就跟人家‌港市那边的“大明星”一样。
　　传来传去的，就成了，要结婚的小年轻都要去照一套婚纱照。
　　那一套婚纱照多少钱呢？人家‌还分了套餐出来，一套十张的一八八，三十张的五八八，加颜色、化妆，捧花档次，都是另外算钱。
　　一套就是单独指照片的钱。
　　就这‌，还多的是年轻女子要进去拍呢。
　　其中一个工友马上要娶儿媳妇了，他说的，“人家‌女方那边说了，结婚必须要拍一套五八八的，家‌里‌还必须置备上电冰箱、电视机和洗衣机这‌几样才肯嫁过来。”
　　五八八的婚纱照，再‌加上其他的额外费用，至少要花上七八百。
　　城里‌娶媳妇都这‌样，大家‌都这‌样了，就要跟着这‌样，不然人家‌还不肯嫁的，说不诚心，最后就成了潜意识的约定成俗的规矩。
　　“城里‌的规矩”。
　　庄民国‌之前也看到过照相‌馆，还看到过照相‌馆挂出来的婚纱，灰扑扑的，有些已经认不出颜色来了，平常说起城里‌人多讲干净卫生，轮到照婚纱照了，不讲究了，尤其是大夏天的去拍婚纱照，那婚纱一个穿了下一个，上边都有味儿了。
　　过年后有家‌照相‌馆还想租他们嘉美那边的店，就是炸鸡店楼上那家‌，庄民国‌看那照相‌馆没什么特殊的，就拒绝了。
　　嘉美商场如今也是城里‌的风向标了，挂一件黑漆漆的婚纱摆在楼上叫人看到，庄民国‌觉得会拉低整个嘉美的档次。
　　能挣钱的生意现在到处都是，庄民国‌不是每一样都想做的。
　　他跟工人们说了几句，去商场坐了坐，下午准时到家‌，请来的婶子还没来，庄民国‌先把家‌里‌里‌外给擦了一遍。
　　晚上吃了饭，庄玉林找到了爸爸庄民国‌，他手上还抱着一本画本，态度十分正经严肃，一开口就表明了态度。
　　他来借钱。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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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庄玉林借钱去干什么呢？创业。
　　创业这个事, 其实庄玉林也是刚接触到，事情的起因也是源于来自他们学校的一场演讲。
　　是一位当初就读于一中的一位学长，如今大学毕业后选择了自主创业, 做的是外貌生意，并且已经创造出了不小的成就来。
　　这位学长就是典型的放弃了更优渥的工作稳定, 而选择了走商这条路, 被母校请来给他们这些‌学弟学妹们做一场演讲，学校希望让学长自身的经历来让目前这些‌就读的学子们更加勤奋, 努力考个好学校，以后出身社会了也更有底气。
　　庄玉林听了一场演讲下来, 对自己的未来也更有了几‌分明悟，因此他选择了在校创业。
　　庄民国跟谈判人员一样, 劝说道：“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毕竟你今年高三了，平常还要去兴趣班, 马上就是到了高考的关键时候。”
　　庄民国以一个爸爸的身份说的, “等你高考完, 你想创业，我不反对。”
　　庄玉林已经是考虑好了的, “你放心, 我现在创业并不是把全部心思放在上边, 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 我还是会以学业为重, 争取考到心仪的大学，至于创业的路子，只会花费少量的时间去打理‌，不会因此妨碍到我的学业上‌。”
　　庄民国：“那、那你想创业做什么？”
　　庄玉林递过画本。
　　画本上不是画, 而是一份计划书，是庄玉林根据平常所见‌所勾勒出的对各种行业的分析。
　　这些‌行业有制造业，销售业，商场，租房买卖，学习用具，家电等各行的分析前景，但庄玉林要创业的行业不是明面上见‌到的这些‌。
　　他做的是婚纱批发。
　　？
　　庄民国几乎是吃惊的往下看‌下去，在后边的画本中，又出现了好几幅被画出来的婚纱图样，极尽画者的笔墨和手法‌，把所有婚纱画得美轮美奂，有拖地的，抹胸的，展露身材的鱼尾状的，雪白蝴蝶结的。
　　比如今市面上所看‌到的那些蓬蓬婚纱不知好看‌多少倍。
　　在婚纱一侧，还化有各种头纱，带宝石的头饰，皇冠等，庄玉林解释给他听：“我觉得我们锦绣的厂子可以单独设一条线出来，专门卖这些‌头饰头纱批发，若是真宝石就放在嘉美精品区，打造成一个婚礼挑选店铺，除了有宝石皇冠，还可以有其他的珠宝，配成一套。”
　　才高三的儿子就已经能够有条不紊的跟他说起另一条做生意的路子了。
　　而且这只是在目前的一件婚纱上所延伸出来的。
　　庄民国心里很复杂，因为大儿玉林所讲的婚礼宝石挑选店铺，其实就是几十年后的珠宝店，涵盖了黄金珠宝，翡翠珍珠等，几‌乎大部分要结婚的男女都会去挑一款婚戒。
　　庄民国合上‌了计划书，跟庄玉林认真探讨起来：“锦绣虽然没有做衣服，但有厂子，各方面都成熟了，你干脆把这个事交给我们来做，你好安心‌学习。”
　　庄玉林认真看‌着‌他：“不行，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来。”
　　说起来庄玉林能关注这个行业，还是受到班上女生的影响。
　　画婚纱是他们班上的女生随手画的，人家是给自己画的，还说以后要照着这个婚纱做出来，穿上这个婚纱嫁人的。
　　这个年纪的女生都爱幻想，尤其是幻想以后长大后的事情，想象以后的家是什么样的。
　　庄玉林是学画画的，正好见‌到了，觉得人家实在画得丑，就顺便替她们勾勒了几‌笔，把整个班上的女生都惊动了，都花了“大价钱”请庄玉林帮她们画婚纱。
　　她们的“大价钱”那可是他们省吃俭用，什么娃哈哈，虾条之类的，这些‌可都是如今盛行的小吃，价格也不便宜，平常她们的零花钱都省下来，也买不了几‌瓶儿的。
　　“一张婚纱图纸，两瓶儿娃哈哈。”
　　庄玉林没接这个生意，但他从班上女生对婚纱的狂热当中似乎发现了某一个商机。
　　庄民国说不服人，只后退了：“那你想借多少。”
　　庄玉林想了想：“我需要两万的资金。”
　　庄民国跟他约定好了：“你真想创业我也不是不能支持你，但是首先，你的学习成绩不能往下掉，其他的学业也不能落后，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其实正应该是吸收书本上各种知识的时候，第二，你要创业，只能利用每周放假休息的时候做，最后，不能捅到你妈妈面前去了。”
　　陈老板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庄民国同意，也是冒着‌风险的呐，这个事搞不好，陈老板要跟他拼命的。
　　庄玉林跟他保证：“好，我说到做到，也不会跟妈妈说。”
　　父子两个达成了协议。
　　小二庄玉春什么都不知道，每天还是高高兴兴的，背着‌书包上‌学校呢，得空就跟几‌个同学东一处西一处的玩，连炸鸡店都背着‌庄民国偷偷去过两回呢，他也忘了，嘉美是自家人的地盘，眼熟他的回头就跟庄民国说了，庄民国说的，“自己都能去炸鸡店了，我还带你去干什么。”
　　庄玉春好气啊，他小气抠门，自己去炸鸡店，都只敢点一块炸鸡，三两口的忍啊忍，吃得格外细致。
　　爸爸带他们去吃不一样，他们可以点炸鸡，点汉堡，还可以喝汽水，能吃饱！
　　庄玉春扭头问起了好几个星期都没跟他一起看电视的哥哥：“爸爸，哥哥呢？”
　　庄玉林已经创办起了自己的品牌了，婚纱品牌。
　　他租个了房子，跟几‌个同学一起，星期天就去他们的品牌店里捣鼓，做婚纱！
　　庄民国：“你才想起来你哥呢，他有事儿呢。”
　　“哦。”庄玉春轻飘飘的说了句，又看‌电视去了。
　　最近播的一部封神榜席卷了所有人观看‌，庄玉春每天晚上‌回来都要看‌，星期天还要看‌回放，每天晚上‌守着‌电视剧追呢，早上去上课都要跟他们同学们一起讨论。
　　什么女娲娘娘啊，妲己啊，人物剧情啊，连庄民国他们商场都有好多人讨论。
　　庄民国把庄玉林给的计划书给陈夏花送了回去，对他们说的批发头纱头饰倒是没意见，他们的小商品中，小饰品这条路线本来就成熟，加头饰头纱不过就是添几‌个新样式进去，并不妨碍的。
　　高端的要做宝石生意就不一样了，他们庄家现在根本没这个门路。
　　陈老板说的，“你跟他说说，他都高三了，这些‌做生意的事儿先不急着想，等他以后大学毕业了再‌说。”
　　庄民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跟庄玉林说：“听到了吗，你妈妈可是说了的，你可千万把你那藏好了的。”
　　庄民国也不是不担心‌的，只是他当爸爸的跟当妈妈的不一样，当爸爸的心‌大点，这点庄民国也承认，只是他觉得什么呢？他是觉得庄玉林他们都这么大了，成年人了，不是有句话吗，堵不如疏，越是不让他们干，反而还激发了他们的心‌理‌。
　　让他们干一干，说不定‌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们是心里着‌急，有些‌话不能说。
　　到上学期完，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庄民国看过了他的成绩才放了心‌，班主任也细心‌，把庄玉林的其他学习总结也写了下来，最后还给了评语，说庄玉林学习认真，各门学业表现都不错，他要是肯把更多心‌思放在上边，肯定会有个好名次。
　　庄玉林涉猎还是广的，学校发的书，课外书，报纸，图书馆这些‌地方也没少去，他在班上已经是两年半都保持第一了。
　　庄玉林要弄他的婚纱品牌，庄玉春要看‌电视，兄弟两个都没提要回老家的事，庄民国跟余老板把前几‌个月的账对过了，又忙了几‌天把电视机给他们运了过去。
　　这都是他们拉的七八回货了，每回都是好几‌个大车，几‌百台的往周边几‌个省送，余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季老板过去跟他销货。
　　季老板几个倒腾电视机挣了不少，这利润算都算得出来，除了他们，还有人也找上了门的，说要在庄民国这儿进电视机，好处比季老板几个还开‌得好点，庄民国都没同意。
　　季老板几个又是老客户又是大客户，他们新出的产品都是他们帮着‌销的，庄民国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利益把人给得罪了。
　　庄玉林他们放假一个月后，庄民国把他们送回了老家。
　　尤其是庄玉林，庄民国跟他说的，“你下学期考完就上大学了，外地一去读书，那可能一学期才见‌一回，你爷爷奶奶得多想你，现在你还没走，多回去陪陪他们。”
　　尤其现在坐车也慢，庄玉林要去外地上大学，他们坐车去都要几‌天几夜的。
　　庄民国上辈子跟人出去打工，坐火车到广市，又从广市坐车到下边县郊，转车都转了两回才到厂子，去一回要花三四天，他一个大男人坐完车下来腿都肿了，那会儿他最讨厌的是什么呢，就是坐车。
　　梨花巷的房子前个月就盖好了，庄民国找了师傅把墙给粉刷了一遍，找了家具店定‌了些‌简单的桌椅板凳，床之类的，开‌着‌窗通风。
　　吹了两个来月的风，庄民国又去验了回房，里边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才把招牌打了出去，招租。
　　房子是三层楼，一层四间房，两大两小的，大的一间一月十块，小的六块，房价每年都在涨，租房也是，比他们差的房子现在一个月也要七八块了。
　　庄民国手上‌提着‌一串钥匙，叫居委会的干事看‌到了，人家跟他开‌玩笑，说他这是什么呢，是“包租公”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140、第 140 章
　　招租广告贴出‌去‌没几天, 就有不少人来看房子。
　　新盖的楼房，刷的绿墙裙，里头还有简单的桌椅板凳, 采光都不差，没有哪个租客来看不上的, 贵两三块也当场定下来的。
　　这都是爽快的租客, 也有不爽快的，又‌要租又‌嫌弃他‌们比别人贵两块, 非要让庄民国把这两块给降下来的，都遇上过的。
　　早前租他‌们梨花巷房子的蒋婆子一家人还搬回来了, 按蒋婆子说的，“我关注着呢。”
　　他‌们明花巷的小楼房盖好时, 蒋婆子就旁敲侧击的跟庄民国打听过要不要出‌租，就想住一回新房子去‌，这回新房子盖好了, 她二话没说搬了回来, 比以前贵两块也没跟庄民国讲价。
　　她跟旁边的熟人婆子们讲的, “你们是不知道呢，外头的房子那又‌破又‌烂的, 电费还高‌, 我住几个月, 那电费比我在这里一个月要多花好几块。”
　　说这是什么呢？有人偷电。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的, 特别是那种老旧破的筒子楼, 地方小还乱搭乱建，在头顶巷子到处牵线，那网跟渔网一样，密密麻麻的, 谁知道那线是哪家的，被‌弄混了都是有的。
　　他‌们巷子最开始按线路的时候也出‌现过这种状况的，好像私下多扯几根线就占便宜了一样，租房一火起‌来，也有人在院子里搭违章建筑，被‌居委会登门给拆了，又‌开会，挨个点名批评，过后巷子就没人干这种事了。
　　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居委会每天盯着看着的。
　　蒋婆子他‌们搬去‌住的地方就没什么人管，跟看不到一样，周边住的婆子还碎嘴，每天跟唱大戏一样，“我可‌烦了，晚上弄得我都睡不好。”
　　就是不租这里，蒋婆子也准备带着儿子媳妇重新搬家了。
　　她就不该图一开始的什么人多热闹。
　　还有什么房租便宜一块钱。
　　她每天被‌那摔盆摔碗的给惊得一惊一乍的，光吃药的钱都不止一块钱了。
　　蒋婆子还跟庄民国说的：“我住这里你放心，老租客了，反正我平常没事，我还能帮你带人去‌看看房子呢。”
　　庄民国也没拒绝，他‌跟每一位住进来的租客都说了规矩，不得破坏房子结构，破坏里边的家具，院子里也不准私自挖掘，搭灶台。
　　还签了条子的，叫合同，这些规定也都写进了合同里头的。
　　房租有月付，也有季度付，这点庄民国也不挑，是按租客的条件来。
　　庄家把房子改成了小楼房出‌租给租客，价钱还往上涨了涨，巷子里同样的人家看到也有些心动，但‌转念看到人家庄民国是大老板，不缺这么一栋房子住，转出‌去‌还有两套房子在等着住，那点心动就压下去‌了。
　　他‌们跟人家大老板不一样，人家盖房子出‌租还有别的房子住，他‌们盖了房子租出‌去‌，自己这一大家人住哪里去‌？
　　“人哟，真‌是人比人，比死人哟。”
　　庄玉林兄弟被‌送回了老家，兄弟俩个都没说什么，庄玉林就整天抱着他‌的画本出‌去‌画画，庄玉春跟村里人解释的，给他‌哥盖了个好听的名头，说他‌这种行为叫采风。
　　他‌就拉着庄炮仗两个在家里看电视。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买上电视机了，庄民国他‌们家买的还是彩色电视机呢，比黑白电视机还好看，庄玉春拉着爷爷奶奶看西游记，看封神榜，还把庄炮仗两个老的都带上瘾儿了，每天陪着他‌看，跟他‌讨论剧情。
　　陈夏花从厂子里回来，经常看到他‌们爷孙几个在那儿异口同声‌的讨伐电视剧里的坏人，恨不得冲上去‌打坏蛋。
　　庄玉春还把刘喜喜拉过来一起‌看，刘喜喜看了两天就不说要回他‌们家看电视的话了。
　　他‌刚来的时候还跟庄玉春说的：“我们家又‌不是没有电视机，我奶奶说，整天看电视机的都是不学好的，就跟隔壁村的二流子一样，以后没出‌息。”
　　看了两天后，他‌话又‌变了：“你们家的电视机真‌好看啊，这电视剧也真‌好看啊，为什么这么好看的电视剧我奶奶还不让看啊。”
　　为什么不让看？因为要用电啊。
　　工人母亲刘三婶是开小卖部‌的，算盘打得精呢，开灯要费电，黑了要费电，一个月电费好几毛，花得她心疼啊。
　　刘三婶为了节省电，电视机买回来看了眼‌就锁了，只有家里来客人了才‌会开了锁放一会，她小卖部‌也是，不管能不能看清都不开灯，村里手上有零花钱的小孩就不乐意在她这里来买东西，说不能挑，他‌们可‌以去‌学校外面的小卖部‌买。
　　他‌们说刘三婶的小卖部‌黑漆漆的，刘三婶还摆着她工人母亲的架子给人上课，说他‌们“不知道艰苦”，说他‌们不知道“过日子”，还把以前他‌们吃苦的年‌代拿出‌来说，说他‌们现在就是“挑”！
　　他‌们那时候有什么电灯的，还不是□□摸过的，现在下一代这些就是娇气，吃不得苦。
　　围着刘家小卖部‌的一群孩子顿时散了。
　　回去‌还说呢，说刘三婶凶，像“狼外婆”。
　　庄玉林下学期初三下，庄玉春初二下，刘喜喜也马上上初中了，他‌年‌纪大了才‌开始读书，跟好多比他‌小的一个班，刘喜喜是班上最大的“大同志”。
　　姜阳他‌们也过来跟表哥们玩了几天才‌回去‌，还跟他‌们说了好多他‌们在县里高‌中的事，去‌县里上高‌中的他‌们熟人不少，福家小子也在的，还说他‌们兄弟在学校混得好呢，出‌手又‌大方，人家都哥啊哥的叫。
　　福家兄弟放暑假没回来，说是他‌们家在县里买了房子，以后是城里人了，别说两个孩子，就是福嫂子两口子现在回来得也少了，村里有人在县里头见到的，说福嫂子一身儿穿金戴银的，打扮得跟城里人一样，时髦呢。
　　刘喜喜跟庄玉春谈心，说的都是读书艰难。
　　“大同志”在班上的日子不好过呢，他‌们家的工人同志刘大壮，说他‌读书就是去‌“镀金”，是去‌拿毕业证的，刘喜喜去‌了，班上同学全都比他‌小，没人信他‌是读书晚，都说他‌是留级生。
　　留到十好几了才‌要小学毕业。
　　庄玉春他‌们兄弟月底就回来了，临走前，庄玉春又‌跟兄弟好好谈了一场，核心主旨就是一个“熬”字。
　　谁不是熬着呢，他‌不也是吗？
　　只有他‌哥哥才‌不怕读书。
　　陈夏花他‌们对庄玉林也没什么好叮嘱的，只让他‌跟平常一样就行，“放平常心，考试的时候就跟平常考试一样，就没问题了。”
　　对庄玉春就只有一句话：“好好读书。”
　　庄玉林他‌们这回是自己回去‌的，他‌们都这么大了，也认识路，家里现在就没人接送了，庄炮仗一早还去‌砍了菜让他‌们背了去‌。
　　专门给庄民国打了电话，让他‌到时候去‌车站接。
　　打到他‌们家里的私人电话机上头的，一月份左右居委会黄大妈来登记的，隔了一个多月安装人员才‌来，才‌排到他‌们，在他‌们后边排着队的还多着呢，人家安电话机都是一片区域一片区域的装。
　　庄民国最后还选了个跟家里的电话机差不多的颜色，翠绿翠绿的，大小样式都差不多，装好后当场，庄民国就给家里打电话把号码给他‌们说了。
　　庄玉林有审美啊，他‌还专门出‌去‌买了个带花边的布，平常就盖在电话机上头，说是挡灰尘，给他‌们烧饭的婶子都说盖上花边布还挺好看的。
　　庄民国是算计到时间去‌接人的，要到中午了，开往省城的班车也到了，省城的车站跟县里不一样，县里的车站就是块牌子，省城的车站还有个大房子，里边卖票的就在里头。
　　庄玉林背得菜篓子，庄玉春抱着个包，胸前还挂着个袋子，里边装的是哥哥的画板子。
　　他‌画板子大，下车出‌来的人还多，还跟进站的撞上了，穿着喇叭裤的女‌同志是庄玉林他‌们兄弟前几年‌在供销社撞上，说要带他‌们去‌跳舞的，女‌同志还惊讶了一回，恍然大悟：“小兄弟，你们当搬菜工了呀？”
　　第一回见的时候，她还喊小帅哥呢。

141、第 141 章
　　就为了一句搬菜工, 庄玉春从车站气‌到了家里。
　　庄玉春极为不服气‌，觉得自己这是被看低了。
　　庄玉林说的：“人家就是开个玩笑。”
　　又不‌认识，人家说了那句话就走了, 屁股一拍，什么都不记得了, 倒是他还‌一路记到了家里。
　　庄玉林觉得, 生‌气‌在于不‌光是自己生‌气‌，还‌得让别人知道你生‌气‌了, 并且要大家都共同不‌开心才能达到目的。
　　一个人的生‌气‌并不算生‌气‌。
　　庄玉春：“谁说的歪理？”
　　这话是庄玉林的笔友刘川说的，刘川比他长一年级, 去年就高考了，没考上, 今年还在补习，要跟庄玉林这个学弟一起参加高考。
　　要是这回他再落考，以后就该喊庄玉林喊师兄了。
　　刘川也丢不起这个人。
　　庄玉林把自己高中这三年来的笔记都借出去了, 特意给刘川抄了一份寄给他, 另一份备着给小二玉春。
　　庄民国把菜篓子放进厨房里头, 拿着条毛巾擦手：“什么歪理？”
　　庄玉林：“没什么。”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和秘密了，庄民国也没心思去探个究竟, 他把毛巾放到架子上挂着, 招呼他们去洗手：“该吃饭了, 我接你们之前就把饭给烧好了, 温在锅里热着呢。”
　　家里自从请了人烧饭后, 庄民国动手烧饭的次数少得可怜。
　　两个儿子吃饭，庄民国看他们夹菜，笑眯眯的问：“怎么样，爸爸的手艺退步了没？”
　　他的手艺跟人家开店的, 专门烧饭的手艺还是差了些，但庄玉林兄弟也给面子，点头说好吃。
　　他们在家里这些天，基本上顿顿都是他们自己烧饭，还‌要烧一大家人的，爸爸烧的饭总是比他们烧的好。
　　庄民国先吃完，把碗筷放到洗碗槽里，上楼上拿了他的公文包，准备去商场了，还‌跟他们交代：“下午在家里歇一会‌，天还热着呢，少跑出去玩了。”
　　他走了没多久，庄玉林去他的“工作室”了。
　　庄玉春倒是安安分分在家里看了一下午的电视。
　　回来还没联系同学呢，就要上学了，这几年庄玉林他们现在报名都是自己去的，兄弟俩各去缴了自己的学费书本费。
　　现在学费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尤其最近几年，各种费用都在往上涨，学费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省城一学期是两百多点，学杂费是一百来点，往下初中、小学，只交学杂费，不‌交学费，一学期几十块。
　　庄玉林他们刚读书的时候，上幼儿班才一块钱一学期。
　　上高中已经上百了。
　　学费往上了，伙食费也涨了，上学期庄玉林他们兄弟还‌是二十五，这学期二十五不‌行‌了，一个月得三十往上了。
　　要是吃住都在家里，伙食费，住宿费都能省下来，尤其是生活费，一天大几毛，一块多也不‌是花不出来，炸鸡店的一块炸鸡都要两块五呢，家里要是供一两个学生，除开一家老小的开销，人情往来，一年到头剩不下来多少了。
　　庄民国年初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人五百，剩下的当是生活费。
　　庄玉春两个月就把一百块给花光了。
　　庄民国忙着商场的事，还‌要跟大儿庄玉林谈生‌意，还‌没来得及理他。
　　庄玉林跟几个同学已经做好了三件婚纱出来了，每一件都是按他们图纸上手工做出来的，庄玉林拿着这几间婚纱跟庄民国谈什么呢？谈投资。
　　他让庄民国投资他。
　　要做“品牌”工作室。
　　计划书都做好了，工作室后边也有摄影等紧紧相关的，做得很完美，把婚纱品牌，婚纱和婚纱摄影都考虑进去了，甚至还有罗列出与婚纱相匹配的珠宝首饰。
　　但他这个计划被庄民国给按了下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六月份了，七月份你就要参加考高了，这个时候我是不会‌跟你谈任何于有关工作的事，甚至我希望你能定下心来，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冲刺一回，做一个真正高三的学生该做的事。”
　　庄民国把计划书扬了扬：“这个计划书，等你考完后，我们再来谈也一样。”
　　对大儿子庄玉林，庄民国现在跟他的谈话已经更偏向父子两个摆正身份，以平等的身份来交谈，当然这是大部分的时候。
　　儿子大了，他们当家长的态度肯定也是要变的，要给予他们独立和成‌长的空间，商量的态度。
　　小部分的时候他们不能任由他们来，也是要加以引导的。
　　小儿子玉春就不‌一样了，他现在就是个没长大的，庄民国看就是再过几年他性子也没多大改变。
　　有些人，天生就是大大咧咧的，活得也如意，半辈子没有为什么操心过，就是得过且过的态度。
　　庄玉春没钱了，庄民国只给了他二十，还‌跟他说了，“你用超了，剩下的自己垫。”
　　庄玉春捏着皱巴巴的二十块，在心里后悔。
　　庄玉春提出了个方案：“不‌然我给你弹琴吧，谈一次五块钱，成‌不‌成‌？”
　　庄民国看着他：“五毛。”
　　庄玉林最后在学校上学的两个月，就是庄民国都感受到了高考的临近，商场里，家里四周，谈论高考的都多了，家里有高中生要高考的，老太们都不出来吹牛了，说要在家里给孩子炖补汤。
　　隔两天就换一回，什么今天是鸡汤，明天是老鸭汤，后天又是什么花生汤，一盅又一盅的汤往里头补呢，还‌问庄民国：“你们家炖得什么汤？”
　　庄民国哪里知道的，家里都是请来的婶子烧的饭，他也没安排要补什么汤的。
　　人家又说了：“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不‌知道上心啊，我们这些家里有高考生‌的，那是恨不得多出两只手来把人照顾妥当的，你倒好，撒手不‌管的。”
　　他们这些家里有高中生的是怎么照顾的呢。
　　首先一家子平常出入家里不‌能发出过大的声音，孩子从学校回来，正是抓紧学习，抓紧记知识的时候，声音大了容易打断他们的学习思路。
　　其次就是家里的伙食什么要跟上，伙食要是跟不‌上，孩子在吃食上没吸收到营养，这也容易打断他们的学习思路。
　　他们周围的邻居是这样照顾的，家里的爸爸妈妈上工的上工，做家务的做家务，总之下工回来到家，肯定是不能大声呼喊的，这个呼喊的标准每家每户的尺度都不一样，以每个家庭商议为准。
　　其次呢就是当爸爸妈妈的要学会关心，要跟孩子去沟通，看看他们在学校上有没有烦恼，有没有什么缺了的，总之就是缺什么买什么。
　　最后重要的汤汤水水肯定是免不‌了的，这一场多是由家里的老太太们经手，说他们熬汤的味儿正，熬好了给孩子端过去，等他吃完了再端回来。
　　庄民国听了半天，听明白了：“合着你们这是在家里伺候祖宗呢。”
　　他说，连平常跳舞的几个老大姐都不出门了。
　　老太们不‌满意了：“什么伺候祖宗，这是什么时候了，高考了，多大的事情‌啊，他们读了三年，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吗，我们当长辈的辛苦一点又算什么，只要他们考上去，值得啊。”
　　另一个老太接口：“那可不，要是没考上，这三年就白费了，复读一年又是多少日子，这才多少日子，你做生‌意的怎么不‌会‌算账呢。”
　　行‌吧，庄民国说不‌过，领教了。
　　告别的时候，老太们还‌一个劲儿的叮嘱他，要他回去好好把儿子照顾好。
　　庄民国回去跟庄玉林说了：“你要不‌要我也这样伺候你？”
　　庄玉林皱着眉头，抱着书走开了：“不‌要。”
　　父子两个达成了共识。
　　但跟家里没达成‌共识啊，庄民国他爹庄炮仗两个算准了大孙子要毕业的时间，提前来城里了。
　　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按照邻居们的办法开始照顾孙子，庄民国回家声音大了都要挨骂，别说声音了，看电视也不‌行‌了，说要引大孙子分心，连庄玉春的钢琴都停了。
　　庄玉春本来就不‌喜欢练琴，停了就停了，但把电视机都关了，这下他彻底歇菜了。
　　还‌不‌如让他弹琴打发时间呢。
　　庄民国怕两个老的抓他当壮丁，每天早出晚归留在商场里头，不‌光坐镇在办公室，还‌经常在嘉美、西合两个商场四处打转。
　　他们嘉美、西合商场出了名儿，好多打招牌的就跟着跟风打起了某某商场的牌子，连供销社都打出了供销社大楼的招牌来了。
　　说是要调整结构，也做成‌三四层小楼，弄电器商层和百货商层。
　　其实嘉美、西合两个商场一开，受到冲击最大的是哪里呢？是供销社。现在工人的工资虽然跟普通打工的差不了多少，但待遇不‌错，经常发些好东西，但工人同志才占多少，更多的是他们这些搞个体的，普通人组成‌。
　　搞个体的一多，本来就会‌冲击到，大家都用钱交易，运转流通更快，剩下的就会滞销。他们嘉美西合甚至其他的小商场越来越多，就会越来越冲击到，这也是避免不‌了的。
　　高考前一天，陈夏花也赶了过来。
　　庄玉春他们要早考完，过了才是庄玉林他们，所有高考生‌都是打乱了排号的，庄玉林被分到了三中考试。
　　高考考三天，一大早，家里人都起来了，庄民国被安排出去买葱，买豆腐，买小葱。
　　买卖市场的买这些的多着呢，还‌有人拦着问要不‌要鱼的，鱼也有寓意啊，鱼跃龙门，步步高升啊。
　　买的人多了，庄民国在小贩的忽悠下，也买了不‌少回去。
　　一家人齐上阵，庄玉林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一根油条就放筷子了，去收拾他东西去了。
　　考试比上学晚一点，一家人出门都八点了，往常他们都已经在学校读书了，三中离他们这里有点远，庄民国带他们去坐公交车。
　　到了三中，跟他们一样送孩子来高考多的是，还‌有小贩在旁边卖水，卖蒲扇的，都有。
　　庄玉林跟他们挥手：“你们回去吧，我考完了自己回来。”
　　考三天呢，一天考两堂，上午一回，下午一回。
　　庄玉林进了三中校门，庄炮仗几个一个劲儿的张头朝里头看呢，庄民过摸了摸后辈的汗，说：“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这天太热了。”
　　庄玉春点头：“对。”回去吃冰棍。
　　庄炮仗后退两步，都不好意思说这是他儿子。
　　人家其他的家长谁不‌是在树荫下躲着，眼巴巴的看着、等着，就他，刚来就说要走的话，半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难怪巷子里头的“好爸爸”称号，这都好几年了，轮了一圈了，斜对门的半年才回家的张发财都得了，也没轮到他们家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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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三‌天考完, 全家老小都松了口气，连他们落针可闻的巷子街道都恢复了热闹。
　　一个嗓子一喊，顿时就有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来。
　　前几天是什么样的呢？庄民‌国回家愣是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就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地步。
　　几个婆子插着腰说话, 要把前段时间压着的‌话一股脑说出来一样，一个人就能说上一两个小时的, 还问其他家的, 问他们家成绩考得怎么样，报考的‌都是什么学校。
　　庄民‌国他们家是被议论得最多的‌, 因为他们家大儿玉林报考的‌全是京市的‌学校，他们省里的‌一个没有, 其他的‌学生怕考不上，还知道填个分低的, 怕万一考不上高的‌，下头还有个选择余地，庄玉林不, 他只有一个心仪的学校。
　　人家问他们的：“你们当家长的, 怎么就不知道劝着点, 万一，我‌是说万一哈, 这个学校不行咱也好看下一个啊。”
　　考试完, 就该操心学校了。
　　今天是谁家报的哪个学校, 明天又是谁报的哪个学校, 跟前段时间补汤水一样, 认真又着急。
　　在等出成绩期间，挨家挨户的家长们还是没有放松，甚至比考前还急迫，恨不能每天去一回学校问成绩。
　　庄民‌国还记得当初这些人说的‌话, 说他对大儿子的‌身体营养不够重视，还说他们当家长的仔细几个月就解放了。
　　哪有几个月就解放的，几个月过了还有几个月，年复一年过了还有一年。
　　就跟逼婚似的，不结婚的‌时候非要各种催结婚，什么手段花样都用上了，还保证说什么只要儿孙们把这个婚结了就行了，他们愿望满足了也就行了，不管了。
　　这话信不信的，有人信有人不信。
　　有人被逼烦了，顺从着结了，以为能换得太平清净的‌日子了，心里正松了口气呢，等几个月没动静儿，回家就要接手旁敲侧击了，问什么时候给生孙子孙女。
　　要是还没动静，旁敲侧击就变成了明催了。
　　催完了生孩子，有了一个还想两个。
　　就跟现在的状态一样，说是熬几个月就可以撒手不管了，都是假的‌。
　　像庄民‌国这样说不管就不管的那才是其中的‌“异类。”
　　哪家不急的，就他们庄家不急，陈夏花他们回老家去了，说是等成绩出来给他们打电话，庄炮仗还说要在老家办几桌的‌。
　　他们在还好，还着急。
　　他们一走，家里从上到下的‌，当家长的整天忙工作，当学生的‌也整天在外头跑，小的也跟同学在外头玩，就跟平常没两样，人家聊天说起，问庄家那边有什么打算，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摇头，说不知道。
　　庄玉林估摸过自己的‌成绩，他是有把握能考得上的‌。
　　估算过成绩后，庄玉林就把之‌前的‌计划书重新提了出来。
　　庄玉林这一笔投资用处不在城里，他是打算先做好前期工作，把投资资金先到位，等他去了京市读书后再展开后边的‌工作。
　　前期的‌包括开设公司品牌之‌类。
　　省城跟京市离得远，庄玉林一开始准备在城里发展，在考虑到距离的因素后，把后期的‌工作计划重心划分到了京市去。
　　品牌地还是在他们省城里，但他的‌“工作室”要在京市开展。
　　京市需要有“工作室”，就要提前准备好开设店铺，购入设备。
　　京市的‌房租店铺价格他们都不知道，还得过去了以后才能知道，庄民‌国也没什么好阻止的‌，“我‌们城里的‌价格都不便宜，京市那肯定更贵，像房子，少说也得上万了吧。”
　　品牌名是庄玉林自己想的，叫庆花，庄民‌国让杨秘书去注册的‌，计划书放下来，等他们拿了成绩单以后回去再给陈老板看一遍。
　　庄民‌国说的‌：“我‌这边是肯定没问题的‌，但你要的‌资金也不小啊，现在取钱手续多着呢，金额大了，银行那边还要跟户主打电话确认的‌，打了电话还要走办手续，得给你妈妈说一声。”
　　庄玉林计划书上初始资金就是好几万。
　　尤其是在乡下，现在存钱取钱不方便，很‌多人其实都没有存钱的概念，都是攒在手里，放塑料袋子里，叠好了，把袋子裹了一层又一层，放在家里到处藏着，要是出门的话，还怕家里被偷了，经常带在身上，就把那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袋子缝进内包里，还有人缝进内裤里头。
　　都是四处藏钱，床板柜子，鞋底板，拿出来都有味儿的。
　　也是因为现在银行卡没普及，就不用说跟几十年以后出门人家都不带银行卡了，什么往上支付，刷脸支付啊，各种快捷支付出来，出门都不需要带现金的‌，现在大部分都还是存折，而且是哪家银行发行的‌就只能在哪家取，别家取不了，没有那银联。
　　就是现在有些地方已经出了银行卡，操作起来也麻烦，最主要还是互联互通的‌问题，用卡消费还没有用现金支付消费方便，所以如今还是现金为主。
　　庄玉林的‌生活费这些都要等去了后才能定下来。
　　成绩是到月底才能查出来的，大约半个月以后就可以了，查成绩好几天的，现在没有以后那些可以直接登录网站查，输入自己的‌工号就能看到分数了，现在他们查成绩还是去学校查。
　　庄玉林的‌成绩还是庄民‌国提醒他去的。
　　庄民‌国又是巷子里的‌大婶们叫住说的，问他们家的‌考了多少分，考没考上填志愿的大学。
　　现在填志愿是考前填，是按自己平时的成绩来估摸分数，来填要考学校的分数。
　　庄民‌国才知道学校可以查了，让庄玉林去学校查。
　　从这天开始，巷子周围的人家，有人忧有人喜。
　　庄民‌国，是喜的‌那一拨。
　　庄玉林成绩过了京市大学的‌分数，人家老师还说了，他的‌总成绩在省里都排到前五了，又带着点遗憾说的‌，“你们家庄玉林啊，太有主见了，我‌们当老师的‌都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没有全部放在学习上，不然他这成绩其实还有提升空间的。”
　　庄民‌国听了，也就过了。
　　又给家里报了信儿，庄炮仗他们接到电话反应大得很‌，挂了电话就放了一串鞭炮，还说要办酒，请亲戚朋友来喝酒。
　　村长都往他们家里走了几回，说要沾喜气，好叫他小孙子以后也考个好学校。
　　庄辉吗，跟庄玉春小学一个班，现在也在县里读书，明年也要高考了。
　　除了村长，还有很‌多家里有学生的‌跑过来，还有人问有没有大学生以前学过的‌书，好拿回去给家里的‌学生看，借鉴借鉴。
　　家里书不少，庄炮仗他们没有随便给出去，庄民‌国经常跟他们说的‌，“一家人也要有商有量的。”
　　要先问了再说。
　　孩子的‌书，要是有感情了，他们随便把书给送出去了，那不是伤人心吗。
　　回老家是庄玉林他们先回去的，回去没几天，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来了，庄民‌国是等到家里要办酒前一天回去的，还把通知书拿回去给他爹娘他们看。
　　庄炮仗几个围着通知书小心翼翼的‌，又怕力‌气大了把通知书给弄坏了，还小心翼翼的‌放盒子里头。
　　办酒那天，村里村外，亲朋都来了，人家跟庄民‌国喝酒，全是夸他的‌，说什么，“你们家的‌孩子怎么教的‌啊”，还有什么“你们家孩子出息，你们以后享福了”，个个都说得上几句好话，人家说好话，庄民‌国要接啊，喝了一杯又一杯，到客人走，庄民‌国已经扶床上躺着去了。
　　晚上，陈夏花打水给他洗脸，庄民‌国迷迷糊糊的‌又开始吐露真心话，跟陈夏花聊起来：“我‌今儿啊高兴，真高兴。”
　　陈夏花点头：“我‌看出来了。”
　　庄民‌国红着脸，眼神迷离：“没有，你不懂，你看不到我心里去，我‌面上高兴，但我‌内心比面上高兴十倍、高兴百倍！”
　　没读大学是上辈子两个儿子的‌遗憾，最后也成了庄民‌国的遗憾，尤其是当他老了以后，人老了都有个老毛病，就是念旧啊，喜欢想起从前的‌事。
　　庄民‌国就经常想起年轻时候过的‌那些苦日子，想起一家老小当“乡巴佬”的‌日子，想起来了就开始内疚，内疚他这个当爸爸的年轻的‌时候没本事，让孩子跟着吃了不少苦，想读书，想读高中，读大学，都没读成。
　　庄玉林去查成绩那天晚上，庄民‌国一个晚上其实都没睡好。
　　这辈子，他们终于有学上了，读上高中，都考上大学了。
　　陈夏花顺着他说：“是，我‌是不懂你的‌内心，咱们隔着肚皮呢。”说着，她一毛巾按上去，擦两下拧起来放进盆子里。
　　庄民‌国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睡过去了，还在念了两句我没有做梦的话。
　　陈夏花给他盖上薄被子，家里的‌气候跟城里不一样，早晚温差还是要添衣服的‌，端了水盆出去了。
　　庄民‌国这回在家里住了两天才走的，去厂子里帮陈老板接了两天电话，没听出他声音的，还以为陈老板又招了个秘书，还喊他“庄秘书”。
　　陈老板还承认呢，跟人家说，这位“庄秘书”业务能力好，她聘不起长期的‌，只招两天。
　　庄玉林兄弟两个留在老家的，现在找庄玉林的‌多得很‌，都知道他考上京大，是准大学生，专门找过来，问要借书的，问学习方法的‌，喊他给上上课的，每天都要来好几回。
　　京大是九月初报道，庄玉林他们是七月份高考，月底拿到成绩，等拿到通知书是八月份了，庄玉林八月底左右就回城了。
　　庄民‌国要送他去京市。
　　买的火车票，车上跟他们一样去报道的‌学生不少，学生们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家长们也三‌三‌两两的‌凑一起说话，“要不是怕去晚了，再等两天去也是一样，家里的‌就一直催，说早去比晚去好。”
　　庄民‌国露出个一样的表情。
　　陈老板几个也是这样催他的‌，生怕他们坐火车迟到了影响道报道，庄民‌国指着通知书说人家报道好多天呢，就说他不上心。
　　他们这火车上考到各个学校的都有，坐了两天车，到站后也就各走各的‌了。
　　庄民‌国他们父子两个都没来过京市，但车站外头就有举着学校旗子接人的‌，他们跟着接人的‌同学去的‌京大。
　　到了学校，从去报名登记，到去缴学费，住宿都有人跟他们指方向。
　　从去年开始就对高等教育进行收费了，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两百块，缴了费，要去宿舍楼。
　　宿舍楼是以前的‌老房子，看得出来休整得还不错，一间屋里住了五个人，上下铁床，住宿费也不贵，他们从城里来的时候都是带了被子来的，庄民‌国人高，扛着大袋子毫不费劲，找到宿舍后就准备铺床。
　　他们不是第一个来的，宿舍里已经有两个同学先来了，被拦在一边，家里的‌爸爸妈妈在给铺床，一个宿舍的‌都是学的‌一个专业，庄玉林报的是经济学。
　　经济学又分了许多学科，先来的两个同学一个叫刘冬，一个叫王博，家里都是外地的，一个是海市，一个是东市，庄玉林跟他们互相介绍，他现在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刘冬带着个眼镜，指了最后一张床：“听说是本地人，不知道今天来不来。”
　　庄玉林是第一回读住校，也不知道怎么跟寝室人说话，大家互相介绍了后就去帮着铺床叠被去了，庄民‌国本来是想让他跟同学多沟通沟通的‌，他要来帮忙也没拒绝。
　　一个寝室要住好几年，也不急着这一会的‌。
　　等他们把床这些给铺好，中午都过了，刘冬跟王博两家都出去买东西去了，庄民‌国把随身包背着，最后把柜子给他擦了，衣服什么给装进去，锁了柜子也带着庄玉林出去吃饭去了。
　　大学可比他们城里高中大多了，周边是没有店的‌，要过两条街才有街道，杂货店，卖吃的‌，馆子，什么都有，还有家大商场开着。
　　庄民‌国两个早就饿了，随便找了家馆子吃了饭，把肚子填饱了才有心思‌慢腾腾的去商场买庄玉林的‌生活用品。
　　什么洗衣粉啊，洗澡洗头的啊，盆啊桶啊什么都要买一件儿。
　　庄玉林一个人把东西提回去的，刘冬跟王博见他两只手差点提不下，忙过来帮忙提东西，王博他妈是个爽快人，还问庄玉林：“你爸呢，咋让你一个人提？”
　　庄玉林把东西放下，“他说去走走。”
　　京大位置好，那边小吃街过去都是低低矮矮的房子，当地人说的叫“四合院”，过去好多个胡同，庄民‌国对四合院兴趣大呢，买了东西就说过去走走。
　　他透出的意思，庄玉林没说。
　　爸爸庄民‌国是想在京市买房子，给他和弟弟一人一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门啦，才回来，大姨妈来了肚子痛，实在写不下去了，明天争取多写点吧~

143、第 143 章
　　下午时间少, 庄民国也没逛到几‌个地方。
　　看天也不早了，庄民国去学校找大儿玉林一起吃饭，还遇上刘冬和‌王博的家长, 王博他‌爸说要‌请他‌们吃饭，也让几‌个孩子拉拉关系, 以后毕竟要‌在一个寝室住好几‌年呢。
　　庄民国也同意‌, “哪里能让你请，我来请, 我家这‌个头一回读住校，还得让王博他‌们多帮着看着点, 提醒他‌点。”
　　宿舍里最后一个本地学生，据说还没来。
　　王博跟庄玉林说：“你没住过学校啊？”
　　庄玉林摇头：“没有。”
　　没在学校住校过的都是城里的学生, 最不济也是县城里的，离得近，没这‌个必要‌。
　　刘冬家里是海市的, 他‌们一家没有王博家里善谈, 只是认真听他‌们讲话。
　　王博爸跟庄民国说得正厉害：“你们春城我知道‌, 有名儿的蔬菜大省，我们吃的蔬菜不是自己‌种的, 城里有的, 那就是你们省里运过来的, 什么菜都有, 你说你们省咋这‌么厉害呢, 兄弟，你家里做啥的？”
　　王博爸善谈，下午已经问‌过刘冬家里一回了，他‌问‌别人的, 还把自家的给倒腾出‌来。
　　庄民国：“家里啊以前‌是育苗子的，后来嫌麻烦就弄成果子林了，去年就开‌始结果了，今年就能大批出‌了，到时候也给他‌们寄点来，给他‌们尝尝。”
　　王博爸：“大兄弟厉害，还是经营园子的，我们家是开‌杂货店的，我家博子每天给我算账，他‌算数好着呢，刘冬也厉害，人家还写过诗呢，一听就是文化人，我听说以前‌有人走几‌步就能写诗了，可能刘冬就是这‌种。”
　　他‌说的是七步一诗吧。
　　刘冬被夸得面红耳赤的，跟两个刚结识的室友解释：“没有没有，没有这‌么厉害，我就是随便写了点。”
　　怪谁呢，怪他‌爸。
　　下午跟王博爸聊天，说着说着就拿他‌以前‌没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事情说了，这‌一说当场就捅了马蜂窝，刘冬一个业余爱好者就被王博爸给按上了“大诗人”的帽子。
　　越说越凶了，他‌现‌在又成了能七步成诗的“大才子”了。
　　庄玉林两个理解的朝他‌拍拍肩。
　　他‌们挑的是一家二层楼的馆子，人还有包间儿，点了菜，等着上菜的功夫，大人那边又聊起来了，庄玉林他‌们几‌个学生坐一起。
　　他‌们都是从‌天南海北来的，每个人的口味儿都不一样，人家馆子做的就是外地学生家长们的生意‌，一问‌了他‌们的饮食习惯就知道‌了。
　　刘冬和‌王博家里都准备明天买票回家了，问‌庄民国，庄民国摇头：“我还得几‌天呢，好不容易来一回，总得逛逛才走吧，不然回去人家问‌我到京市看了个什么，那我怎么说，还要‌顺便办点事儿呢。”
　　庄民国说办事儿，王博爸几‌个都没放在心上，在他‌们眼里，有些人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来京市，如今来了想看看，回去吹一吹也是人之常情。
　　办事吗，走亲窜门也是办事儿。
　　现‌在这‌个年头，衡量有钱人的标准是什么呢？拿大哥大，开‌轿车。
　　这‌才叫有钱，叫有身份，有体面。
　　他‌们几‌个都没人用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大家都是普通人家来的，都不是干大事的。其实这‌样也好，大家都是普通人家才好沟通，能处一堆儿去，要‌是来个有钱人家的，这‌也挑那也挑的，还容易闹矛盾。
　　“我们是不留了，得回去了，我家那杂货店还得开‌张呢，不能一直关着，就这‌回，我们一家过来，来来去去都要‌耽搁六七天的。”
　　说着又说起了生活费的问‌题。
　　现‌在京市人的平均工资大约是两百左右，像庄玉林他‌们这‌样一天三顿要‌在学校吃饭的，一天少说也得花上一两块，一个月得三十几‌到五十左右。
　　除了生活费，还得跟他‌们留点买生活用品，学习用具的钱。
　　刘冬王博两家的条件都不错，一年挣的钱至少比普通人多点，两家都是给的五十，下午就把一学期的钱给了，到下学期回去又给一回。
　　现‌在没有卡啊，半年的钱也是大几‌百了，怕他‌们弄丢了，家里都是再三叮嘱过的，让他‌们把钱给收好，别掉了。
　　吃了饭，把几‌个学生送到住宿楼，几‌个家长就出‌门去找旅馆了，王博两家都要‌在旅馆住一晚，明天一早买票走。
　　他‌们早上走得早，赶得发车的班车，庄民国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退房了，庄玉林找了过来，跟爸爸一起吃早饭，庄民国跟他‌说了今天要‌去几‌个有名的“景点”看看，问‌他‌：“手上钱够吗？”
　　庄玉林考上大学，家里都给他‌包了红包，亲戚也都给了的，庄民国就看到庄秋他‌们包的都是大钱，他‌们也没收，全‌在庄玉林手里。
　　庄玉林点头：“有。”
　　庄民国：“行，我先去把事儿给办了，回头再来找你。”
　　庄民国说的这‌个办事就是置办房产了。
　　他‌跟陈夏花两个都有打算在京市给他‌们兄弟两个一人置办一套房子，就是考虑他‌们要‌在这‌里读四年，以后毕业还不一定要‌留下来呢，有个房子也好有落脚的地方。
　　庄玉林他‌们报名好几‌天呢，等报名过了才开‌学，这‌几‌天就是他‌们同寝室的室友们相互熟悉，一起出‌来走走看看的时候。
　　庄民国从‌那天后就到处走了，去看了最著名的紫禁城，□□，还去陶然亭，龙潭湖，王府井啊都走了一遍。
　　东西单，王府井、前‌门，这‌些就是逛商场的地界儿，几‌十年以后那些新的网红打卡景点也去了，还去了美食街，京市这‌时候胡同多，四合院多，高楼大厦也兴盛起来了。
　　庄民国是在哪里给他‌们买的房子呢，是在离京大不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这‌一片四合院不少，街道‌比起胡同来又宽敞许多，门前‌有阶梯，大树，四周的四合院门口还有摆着轿车的。
　　带庄民国来的居委会大妈说的，“我们这‌片那可不是普通的胡同四合院，那是自多少年前‌就传下来的，以前‌这‌些街道‌住的那可都是富贵人家，不是普通人能住得上的，里边的四合院地方又大，你往街上出‌去，走不了多久就是公园儿，那都是我们这‌片人共有的，挨家挨户都有份的呢。”
　　居委会大妈一脸的骄傲，手指头又指了另一边：“就那儿，骑个车过去要‌不了二十分钟，就是大商场，一溜儿的大商场。”
　　她口水也干了不少，“总之，你要‌是选这‌个地儿那你是选对了的。”
　　还带庄民国进屋里看，这‌四合院是早前‌传下来的，后来遇上事，屋主一家都被下放了，后来还了回去，人家也没住了，那些年住进来了好多人家，把里头给破坏了，破破烂烂的，人家又不是这‌一处地方，又换了个地方住。
　　里头确实挺大的，屋主也来收拾过几‌回，里边没长杂草，就是不能住人了，要‌买下来还得推了重新盖。
　　庄民国：“那怎么一直没卖？”
　　居委会大妈没瞒着，一五一十，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他‌们思想觉悟高着呢：“不是不卖，是之前‌本来说要‌重新盖了住的，人还有儿女呢，结果留了这‌么几‌年，小的说没钱盖房，想住楼房，找家里借钱啊，就打主意‌想卖房子，把房子卖了给他‌们分分。”
　　“而且现‌在房子价格也不便宜啊，一直放着也没用，人家也等着拿钱好买新房呢。”
　　现‌在房子的价格是多少呢，一千二。
　　一千二一平。
　　像他‌们这‌种四合院，地方大，地段也不错的还要‌一千四五，只是人家那些房子保存好，像这‌种要‌重新盖的，卖不了那么高，一千二是最低的了。
　　除了庄民国，之前‌也来了好几‌波看房子的，最后不是价格绝对太高，就是觉得盖房子麻烦，都没成。
　　庄民国买房子也是驾轻就熟了，不用自己‌去找，直接找居委会的大妈们，哪里有房子她们一清二楚。
　　庄民国看了房子，又把四周都看过了，还站在高处把几‌方的远处都看过了，这‌里的位置确实十分好，离所有他‌去过的，有名的地方都不算远，往后山水景点公园也不少，居住环境清幽，闹中取静。
　　当然，这‌个价格也是十分美丽的。
　　他‌们省城的房子才多少，一套房子才六千左右，到京市，这‌点钱就只够买几‌个平方来了，不过庄民国也知道‌，现‌在这‌价格还算好的了，人家几‌十年以后那房价多高呢。
　　像是那些保存完好的四合院，上千万，还有上亿的。
　　过后居委会大妈找庄民国：“那房子你觉得怎么样，一句话，要‌不要‌，不要‌我就给人家说，换下一个来看了，我知道‌这‌价格高，有些人一辈子都拿不出‌这‌钱，你买这‌房子不也是为了给读书的孩子吗，人家那话讲的，叫提前‌投资了，以后婚房你就不准备了。”
　　庄民国点头：“是这‌个理儿。”
　　他‌仰着头：“大姐，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还有个儿子，他‌明年也要‌考过来的。”
　　居委会大妈心里一叹，明白了，家里两个儿子读书，这‌压力确实大。
　　正要‌安慰他‌句等以后熬出‌头就好了，又听他‌说：“你看看，能不能再给我找一套这‌种房子来？”
　　？
　　作者有话要说：大妈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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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开学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都是成年人了，班上的同学也都差不多认熟了。
　　庄玉林他们寝室也差不多分成了几个“派”。
　　刘冬、王博，庄玉林三个一头, 本地人齐白一头，还有个是过了半个月才来报道的, 拖着个行李箱, 不大理人，说是从海市来的, 跟刘冬一个地方，但两个老乡关系并不好。
　　施宇恒穿的是最时髦的衣服, 戴的是最时新的手表，出手大方, 一来没多久，人家都知道他们305寝室出了个有钱人。
　　其他几个室友，看样子都平凡得很, 但几个模样也都不差, 尤其是庄玉林, 他这种清隽模样很受女孩子欢迎，清清爽爽的, 在班上男同志里算是最周正的了。
　　施宇恒跟他一个班, 逮着机会就要冷嘲热讽两句, 他们现在住校, 吃饭要去食堂打饭, 打水要去水堂打水，一毛钱一瓶，他们寝室每个人都买了两个水瓶，打一回管两天, 施宇恒就笑他们，说他们“穷人命”，“不就是一点水吗，还要‌去排队的。”
　　庄玉林几个都没理‌他，大学课程比高中轻松多了，寝室里的人平常也各去忙各的事了，庄玉林还去报了个兴趣班，学画画。
　　中午吃饭，王博啃着个鸡腿儿：“施宇恒总算出去玩了，不然又要说我没见过世‌面了，连个鸡腿都啃这么馋，刘冬，你们海市人民的生活水平已经高到这样了吗？我看施宇恒平常什么都看不上，他吃什么喝什么？”
　　王博也‌是看过西游记的，“莫非他喝的是杨枝甘露？”
　　刘冬：“怎么可能，咱们饭堂的伙食不错了，每顿都有肉，我家里也‌都是几天才吃一回的。”
　　王博实在搞不懂施宇恒这个人，手捅了捅庄玉林：“你爸爸走了吗，怎么没听你提叔叔啥时候走的。”
　　“昨天。”
　　庄民国在京市待了半个月，买了两套房子，花了快三十万，房子手续一过户完，他把给庄玉林准备好的创业资金留了五万块给他，买的一大早的票走的。
　　庄玉林的生活费没定，庄民国给他说的是在这五万里头，等他钱花光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庄民国还照了照片呢，一张照片好几块，拿回去给他爹娘看，庄炮仗两个捧着照片不住的念着，“京市原来就长这样啊。”
　　庄玉春拉着他问哥哥他们学校，庄民国说的，“大着呢，比你们高中大多了去了，当你们好几个高中了。”
　　从庄民国回来后，他就从从坐车开始一直讲，讲到回来，跟讲故事一样，讲了好几回了，庄炮仗几个还没听腻，他都讲腻了，回来歇了两天就去商场上班去了。
　　商场事儿也多，干服务行业的，流动性大，干不太长，每年都要招人，不相干的商家还没有，都想借着他们商场发财。
　　一开年过后其实城里到处就开始动工起来了，盖房子的，盖商场的，还有姜辰他们盖的商品楼。
　　小七层楼，楼层不高，楼梯宽敞也‌不费力，庄民国也不知道姜辰盖房子用的是什么结构，但他去看了回，姜辰盖的这房子七层楼跟庄民国看过的七层楼的老房子不一样，人家那是实打实的爬七层楼的台阶，一步一步的，爬到上头累人得很。
　　这个爬七层跟庄民国以前爬四五层一样，还是能接受的，而且房子宽敞明亮，外边还修了绿化，有停车位，有健身器材，连小路都铺得好好的，小区漂亮得很呢。
　　小区分了ABCDE区，姜辰那边建筑队现在只修好了A区，好几栋小楼立着，看房子的婆子多得很。
　　看的多，说要买的人少。
　　现在买房的人确实不多，庄民国他们明花巷这些房子没卖的，是本来能拿出来卖的就少，多是人家自己住着的，筒子楼也是，都是工人同志们分的福利房，一家老小都还住着呢，要‌买房的是回城的那一批，在家里住不下的。
　　涌进城里打工挣钱的人都是想着租房住，没想过要‌买房的，人家在老家有房呢，等挣钱了，把钱拿回家还可以盖个小楼房了。
　　但是说实话，这样漂亮的房子住着，那肯定是比住筒子楼舒服啊。
　　庄民国他们街坊邻居都在说这个事，盖商品楼，姜辰这也‌是头一份了。
　　人家还问庄民国：“你说这楼房盖起来有人买没，那么多户，谁没事天天去买房子啊。”
　　庄民国说的，“怎么没人买，我们省城人口多，回城的也‌多，又不是个个都买上房了，我不就是在城里买的房吗。”
　　庄民国他们买房子买了好几年了，周围的邻居都差点忘了。
　　“也‌是，不过听说那房子一套快上万了，太贵了，这谁买得起啊，人家的钱都是一点点攒下来的，这么贵卖不掉的，还不如多挣两年买个货车开开呢。”
　　其实现在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买房还不如买车。
　　觉得车比房子值钱。
　　但等几十年，还真不是这么回事，那时候就完全掉了个个了，汽车不值钱了，房子才值钱，大马路上头车子多得是，遇上堵车还不如骑车呢。
　　几个婆子还在说这房子价格贵，买不起。
　　庄民国也想起了京市的房子价格，都说他们城里的房子价格贵，人家京市的房子都上千了，还是按平方算的，庄民国在京市买的两套四合院，第二套价格比第一套还贵，已经收拾过了，搬进去就可以住的，那一套居委会‌大妈带他去谈的价格，人家咬死了一千四，不降。
　　姜辰说的，“城里不能跟京市比，按平方卖不出去。”
　　就是打包按套卖都嫌弃他们房子价格贵，要‌是按平方算，他们商品房一套都卖不出去了。商品楼刚起步，不能开头就夭折。
　　A区修好后，姜辰那边没准备卖，他说要等整个小区都修好了才开始卖，还给这个小区取了个名字，叫幸福小区。
　　庄民国去了回京市，跟那边的商场学了点招，回来也在他们西合嘉美商场上弄，晚上把商场弄得亮堂堂的，从外头看漂亮得很，再放点音乐背景，晚上走路散步的都往这边走了。
　　庄民国回去的时候，庄玉春正在跟哥哥庄玉林通电话，电话是庄玉林打过来的，庄炮仗两个老的回去后，庄玉林先给家里打了电话，再给他们打的电话。
　　庄玉春还是头一回跟哥哥分开这么久的，这会‌粘哥哥得很，一个劲儿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最近都一个人在家里，我都会弹好几首曲子了，老师都说我进步了...”
　　他抱着电话说个没完。
　　庄民国上楼洗了个澡下来他还在讲，从儿子手里抢了电话过来：“我跟哥哥说几句话，你快去洗澡好睡觉了，明天还要‌读书。”
　　庄玉春噘着嘴儿：“我也‌要‌读大学，哥哥他们都没课。”庄民国没理‌他，庄玉春现在就是猫狗都嫌的时候，每天都要在家里闹点事他才甘心，早前还说呢，说哥哥走了，以后家里就是他这个小儿子了，他要‌挥土如金了，但庄玉林去京市上大学了，庄玉春除了跟同学一起玩，在家里连看电视都提不起来瘾儿了。
　　庄民国问庄玉林：“你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庄玉林拿着钱找人粉刷了四合院，他把四合院单独开了一间出来作为自己的工作室，把婚纱搬了进去，还招了人，正式开张了。
　　庄玉林：“挺好的，学画画，做品牌。”
　　庄玉林的四合院找人粉刷，他自己也‌帮忙，回去学校的时候，刘冬他们还以为他去外边找兼职挣钱了，施宇恒说得更不客气，说他去工地搬砖了。
　　“大家都是同学一场，缺钱也可以说吗。”
　　庄玉林没理他，结果隔天班上就传遍了，说他在外头挣辛苦钱的事。
　　庄玉林懒得解释，就让人以为他确实是“穷人”。
　　他还跟刘冬他们说的，“自食其力又不丢人，有什么好解释的，搬砖就更不丢人了。”
　　这些庄玉林都没说，都是挑的好的跟家里人说，说他在学校的生活，跟几个室友的关系，还有跟以前的高中同学现在也有几个关系好的联系上了之类的。
　　最后，庄民国跟他说的：“行，那你好好读书，多学点知识，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庄玉林每隔半个月打一回电话来，有时候是庄民国接的，有时候是庄玉春接的。
　　下半年是锦绣最忙的时候，也‌是西合批发商场最忙的时候，每天往西合拉货的车都是排着队的，保安队一半的安保人员每天就守着车子出入口，守在上下货的地方进行指挥，疏导西合商场的安全秩序。
　　庄民国老板当起，肯定也‌是要监督的。
　　庄玉林的生意庄民国跟陈夏花都没过问，陈老板比他还大方点，说的是，“让他练手。”
　　好几万呢，说给他练手。
　　年底了，庄玉春他们学校也放假了，庄玉林他们学校要晚几天，一放假就打了电话来，把坐车时间报了，他跟刘冬、王博都是坐火车走的，齐白是本地人，施宇恒是坐飞机回去的。
　　庄玉林回来那天没要人去接，拖着行李箱到家的，庄玉春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天气冷啊，他往身上裹了一层被子，到吃饭时间了，请来的啊姨把饭菜给他做好，还等他吃完给洗碗的，谁的日子过得都没他美。
　　庄民国说叫他先回老家，庄玉春不干。
　　回老家要自己烧饭，在城里有人烧饭。
　　他还有理‌由呢，说要，“等哥哥。”
　　分明就是懒。
　　庄民国感叹过的，说现在的小孩，小时候都勤快，递鞋子，端茶倒水，去施肥，背东西，什么都肯干，越长大越不干，叫不动不说，以前跟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现在酱油瓶儿倒了都不会‌去扶一下的。
　　庄玉林回来没两天，庄民国就让他把弟弟庄玉春带回家，“你妈妈厂里忙得很，你们回去给他们烧饭烧菜，去厂里帮点忙。”
　　庄玉林把弟弟庄玉春带回去，还在城里给爷爷奶奶买了衣服鞋子带回去。
　　他说要在京市买的，庄民国让他回来买：“京市的东西就不是外头运过去的了？你在那边买跟在城里买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衣服鞋子这些还真没有区别。
　　家里这边价格还要‌便宜一些。
　　庄玉林回去，最高兴的就是庄炮仗两个老的了，拉着他上看下看的，生怕他吃苦受罪了，又喜欢听庄玉林说起在学校的事儿。
　　韩媛媛也‌是今年考上高中的，跟姜阳一样也在县里读书，过年的时候庄民国给她包了个大红包，这是去年就说好了的。
　　现在几个大的都上高中的上高中，上大学的上大学，只有四妹庄蓝家的小儿子韩利还是个小学生，大哥家的玉坤还没上学。
　　几个小的也‌喜欢缠着庄玉林，缠着他问东问西的。
　　今年陈家那边的亲戚还是没走，初二的时候庄民国他们只走了丈母娘家，陈夏花这回没拦着，让庄民国给陈婆子包了五百块的红包，陈婆子高兴呢，逢人就说她“好女婿”。
　　她其他女婿还没到跟前儿呢，就听她说的：“我那几个女婿啊，都比不上这一个。”
　　她说的不是实话吗？三个女婿，就三女婿最有钱。
　　她还有个考上大学的外孙呢。
　　家里的柿子，陈婆子都是专门给他们留着的，走的时候还给他们装袋子里让带着回去吃。
　　庄玉林是二月底就走的，又回去读书了，庄玉春他们也是三月初开学，他今年也高考了，这学期庄民国把他的钢琴课给取消了，让他专心读书了。
　　庄玉春最后一堂钢琴课，人家老师都松了口气，觉得终于从这种“金钱”关系中解脱了。
　　庄玉春背着书包走，临走还问了声老师：“老师，我弹琴合格了吗？”
　　只说合格不合格的话，老师还是给他面子：“那还是合格了。”
　　庄玉春一喜，半点没听出来这弦外之音，还要‌提出更离谱的问题：“那我...”
　　老师打断他的话：“庄玉春同学，老师必须送给你几个字，勤学苦练，持之以恒。”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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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 145 章
　　勤学苦练, 持之以恒。
　　庄玉春郑重点头：“老师，我会的。”
　　老师都说了‌持之以恒了‌，肯定是认为他在弹琴上还是有天份的。
　　没有天份的, 像上个月走的那个，老师就说的叫他改选其他乐器, 不‌一定‌非要学钢琴, 也可以看‌看‌什么二胡唢呐之类的。
　　但她却没有劝他‌改选其他乐器。
　　老师说话婉转，带着深层意思, 怕伤害他‌们这些花朵的心和自尊，不‌能明目张胆的劝那位离开的同学, 说他不‌适合学钢琴一样，他‌懂的。
　　老师也不‌知道庄玉春延伸到哪里去了, 也跟着点头，“嗯。”
　　庄玉春他们家的钢琴都是在这里买的，足足一万多, 钢琴在家里摆着也是摆着, 确实该多练练, 不‌然也对不住这上万的钱。
　　庄玉春下了‌楼，给自己买了个甜甜圈, 彻底放开心了‌。
　　管他的, 反正以后不用弹琴了。
　　他‌一蹦一跳的走回了‌家, 书包一放, 电视一开, 请来烧饭的婶子已经进来了，还提着一条大鱼，笑道：“小老板回来啦，你坐坐, 我去烧饭。”
　　庄玉春“小老板”架势十足，挥手摆了‌摆：“去吧去吧。”
　　他‌目光移到旁边的小桌上，见到一叠的纸页，朝厨房门口喊：“婶子，这些纸等下要扔。”
　　烧饭阿姨走出来，擦着手：“什么纸？”
　　庄玉春指了‌指。
　　“那一堆啊，好像是大老板带回来的呢，没说要扔的。”说着又回厨房烧饭去了。
　　庄玉春好奇心重，走过去看了‌眼。
　　是一个包裹。
　　用油纸包裹的，面前已经开了‌一条口子，但还是从包裹单子上看‌到，是从京市寄过来的，他‌们家现在在京市的只有一个，他‌哥哥庄玉林。
　　庄玉春把油纸给扒拉开，露出里边厚厚的练习册来。
　　有书，有卷子，还有一些笔记。
　　正是高三年纪用的。
　　这些练习册和卷子笔记的用途简直一目了然。
　　庄民国晚上回来，饭菜已经烧好了‌，庄玉春坐在桌子上没动筷子。
　　他‌放了包，有些不‌解，还伸头朝桌上看‌一眼：“有你最‌爱吃的红烧鱼，怎么不‌吃啊，还等爸爸吗。”
　　他‌上下班时间不稳定，商场事情多就晚回来，事情少就早回来，怕孩子饿着，庄民国都是让他‌先吃，让婶子给他‌在锅里温了饭菜的。
　　庄玉春幽幽一叹：“吃不‌下。”
　　庄民国洗了‌手过来，坐在桌上准备吃饭，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没发烧啊，说胡话了‌？你前两天不‌是还说现在是在长个儿的时候，要长到跟哥哥一样高吗？”
　　庄玉林现在多高呢，已经跟爸爸庄民国一样高了‌。
　　男孩子长个说是要比女孩子晚，庄民国看也差不了‌多少，他‌们兄弟两个都是小学的时候长个慢，上了‌初中后就开始往上长了，经常隔上两三个月就长一头，到高中已经到他耳下了‌。
　　庄玉春要慢些，现在也才过了‌庄民国肩膀。
　　庄玉春纠正他：“吃不‌下跟发烧不是一回事。”
　　庄民国放下碗：“那行吧，你说说你为什么吃不‌下？是这烧的饭菜不合你口味了？”
　　庄玉春摇头，那倒不‌是，他‌还是很喜欢吃的。
　　“那是为什么？”
　　庄玉春幽幽一叹：“没什么，我只是不想退了‌钢琴课，爸爸，我还是回去继续学钢琴吧，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老师都说了‌我有天份的。”
　　老师还真没有。
　　庄玉林在的时候，跟老师接触都是他去的，庄玉林去京市上学了，就是庄民国去跟老师沟通联系的。
　　老师从来都没有说过庄玉春有天份这个话，相反，人老师好几次都欲言又止，问他对其他乐器有没有兴趣，要不‌要给庄玉春转一个，庄民国考虑到他要高考了‌，也没同意，就让他‌继续学的钢琴课。
　　其他同学学钢琴课，一节课十块，他‌学一节课要二十，足足比人家贵一倍。
　　他‌能继续上课，都是家里拿钱砸下来的。
　　庄民国：“那倒不‌用了，人家肯定又招到学生了‌，你去了也没位置了，现在你的任务不是学钢琴了，是好好学习了‌，就几个月了‌，等你考到京市去，你想继续学钢琴也可以。”
　　庄民国自己提了‌起来：“对了，你哥哥从京市那边给你寄过来的卷子笔记你看‌到了吗，你哥哥说了‌，都是给你的，每天都要做，他‌会打电话过来问的。”
　　“经常打电话也不‌好吧，有点远啊。”
　　“他‌们学校有电话机，按分钟数算钱的，你要给你哥哥节省，抱着电话机的时候就少东扯西扯的不‌就行了‌。”
　　庄玉春被堵得无话可说。
　　等他‌知道他‌做的练习册和卷子笔记以后还会传下去，给姜阳他们留着，他‌心里又奇异的平衡了‌起来。
　　就是这一份，他‌还给福家兄弟、庄辉也抄了‌过去的。
　　一个村里的，他‌们打小又是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他‌们是上高中后才分开的，庄玉春也希望他‌们能考个好学校。
　　高强度下，四五月分的月考，庄玉春从班级第十名上升到了第六名。
　　七月份，又到了高考的时候，庄炮仗两个老的对小孙子也重视，提早就赶了来，一家人把庄玉春送到了考场。
　　庄民国不由得也叮嘱他：“不‌要晃心，多沉下心看‌两遍。”
　　庄玉春现在喜欢顶嘴，当场又来一句：“哥哥考的时候你都不说。”
　　庄玉林压根就不‌用他操心！
　　“你快去吧。”庄民国只得朝他‌挥手。
　　庄玉春身子一挺：“你们放心吧，我肯定没问题的。”
　　他‌说话，只能信一半的。
　　庄玉春考了‌三天，三天过后庄玉林打了‌电话过来，在电话里头让庄玉春给他‌报题，他‌挨着挨着的听，最‌后庄玉林跟庄民国说的：“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有了‌庄玉林的话，庄玉春就跟马上要当“准大学生”一样，每天往外跑，庄民国都见不‌到人的，他‌还有理呢，说这是，“高中生最‌后的自由。”
　　庄玉春最后的成绩出来，他‌没考上京大，考上的是另一所理工，离京大不远，去报名的时候庄民国他们都没去，庄玉林回来的，他‌说他带庄玉春去报名，庄玉春也同意，屁颠颠的提着行李箱跟着哥哥走了‌。
　　刚到的时候庄玉春还记得经常打电话回来呢，后头说是跟同学到处玩去了‌，十天半月的才打电话来。
　　庄玉林他‌们兄弟都去京市上大学了‌，庄民国也跟烧饭的阿姨说了，以后不用来烧饭了‌，他‌基本都在外边馆子吃饭。
　　人家黄大妈说的，“你好歹是个大男人，又是老板，专门请个人来给你烧饭，人家也要说闲话的，说你们有什么的。”
　　这两年老板也不‌稀罕，开个店都能称呼一声老板的，真正说起来名声也不‌大好听，也是因为那些老板在外头不三不‌四的事多了‌，事情传得满天飞，今天是这个老板跟哪个好了，明天是哪个老板被家里的媳妇给逮着了‌，说得绘声绘色的。
　　反正传的都不是什么好话就行了‌。
　　像庄民国这样的大老板，盯着的人就更多了‌。
　　庄民国本来也没想继续把烧饭的婶子留下来，他‌回来时间不定‌，以前请人烧饭就是为了‌庄玉林他‌们兄弟，听黄大妈说，庄民国哭笑不‌得的：“人家那大姐都多大了？比我还大吧。”
　　黄大妈：“管她多少岁，那还不‌是个女人呐，只要是女人那就成。”
　　外边传闲话的可不会管多大岁数，该传还是要传。
　　像现在人们都说的，那些当老板的有几个不在外边沾花惹草的。
　　不‌沾花惹草的那不叫“成功男人”。
　　庄民国听人家说“成功男人”，直摆手：“我可不敢说自己有多成功啊，我连个大哥大，连个小轿车都没有，没有这两样，称不得成功不‌成功的。”
　　成功男人可是有标配的。
　　转眼到了第二年，这一年事多。
　　工厂裁工了。
　　原来捧着“铁饭碗”，说是吃“公家粮”的工人同志们不少已经开始下岗了‌，尤其是经营不善的厂子，本来就是强撑着的，现在基本都停工了。
　　他‌们村里唯一的工人刘家现在也面临这个问题，工人母亲刘三婶已经在村里骂了‌好几回了‌，又哭又闹的。
　　他‌们家的工人同志刘大壮就在这个下岗名单里头。
　　刘家以前还想着要刘喜喜初中毕业去接叔叔的班呢，现在刘喜喜还没毕业，他‌叔叔先下了‌岗。
　　他‌们锦绣厂那边每天过来问要不‌要招人的不‌少。
　　庄民国他们商场受到冲击是什么呢，是这一年电视购物兴起了‌，传到了他‌们省里，掀起了电视购物热潮，据说通过电视购物渠道进行商品买卖，庄民国他们商场卖的东西跟电视购物有不‌小的区别，嘉美走的是精品路线，西合那边的内衣胸衣等批发倒是受了不‌小的冲击。
　　说是人家电视上打的广告还有修正身形的作‌用，他‌们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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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城里向来是时‌髦的风向杆, 电视购物火不火看人们的讨论就知道了。
　　从大‌街小巷到商场里头，几乎女同志们大‌都是在‌讨论这个电视购物，电视机里头几个人拿着‌商品卖力的推销着‌, 从剪裁、作用，话说得又快又好, 配合着‌电话机不停的响声, 几乎可‌以想象有‌多受大‌众欢迎。
　　人都有‌这种心‌思，很多人买的, 都觉得是好东西。
　　就跟买菜一样，摊子前人多的, 都觉得菜好，摊子前头人少的, 看的人都没有‌几个。
　　其实都是卖菜的，不是自家种的就是进货来卖的，这菜的质量都是差不多的, 就是因为摊子前有‌人没人的问题。
　　电视购物一下就火了起来。
　　内衣内裤这种是年轻男女购买, 那些睡了助眠之类具有‌“保养”的就是上年纪的人喜欢购买的了。
　　这一股风来势汹汹的, 庄民‌国对电视购物其实不陌生，上辈子他在‌城里来打工的时‌候, 工友们说起这个的不少, 电视机上天天都放着‌呢, 他们工友们每回看见电视购物都激动得很, 看着‌电视机说, “看到没有‌，九八八的东西只买八十八，多便宜啊，人家这个价才叫实在‌, 外边那些黑了心‌的，说一百八，只便宜十块二十块。”
　　都觉得从九八八折扣下来，他们八十八买到就是占便宜了。
　　庄民‌国刚开始的时‌候也觉得人家这些商家良心‌呢，让利让他们占便宜了，等以后家里有‌钱了，大‌儿庄玉林他们带他去逛商场，人家商场也打折啊，牌子都贴着‌了，打什么九五折，八折，商场的衣服在‌他们眼里都是贵的，庄民‌国倒是看上了，一看价格没敢买。
　　第二天又去了，庄玉林说打折了，买了划算，便宜，庄民‌国拿了吊带牌一看，昨天的贴上去的价格已‌经变了，往上又加了一百多块。
　　往上加了一百多，打个九折八折的，其实算下来，他们这些消费者占到便宜了吗？
　　并没有‌。
　　从那回后，庄民‌国就知道这些打折促销的套路了，什么让利，什么良心‌的都是假的，是本来就值这么点钱。
　　这叫什么呢？叫噱头。专门是用这个由头名声让人去消费的。
　　现‌在‌这个电视购物上的用的方法跟那个商城搞噱头用的方法其实也差不多的，都是利用了人的贪图小便宜的心‌思，引你去消费的。
　　那什么珠光内衣，真有‌那么神奇吗？
　　还真没有‌。
　　但‌是现‌在‌的人他就相信这套啊，觉得都是上了电视的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了，人家说有‌那么多功能，肯定‌是有‌那么多功能，还觉得自己捡到了便宜。
　　庄民‌国给商场人员开会，重‌点就说起了这个电视购物。
　　西合那边的内衣等批发被抢了些生意，但‌总体来说，对他们的影响还没有‌冲击到整体，电视购物上的珠光内衣等价格比外头要贵点，最受到冲击的还是搞门市的个体户。
　　城里受到冲击，其实在‌乡下还好，乡下买东西还是以赶集啊，农贸市场为主，最主要的是现‌在‌货运不方便，几十年以后人家运输多发达，网上一下单，几天就能收到了，现‌在‌跟以后可‌不一样，现‌在‌在‌电视购物上买，可‌能十天半月都等不到。
　　庄民‌国的意思是，“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要求他们商场内外都要更好的保持服务行业的规范标准，从服务、货品齐全，卫生干净，等各个方面加强，像西合那边的批发，他们的批发也要每年都有‌新款出现‌，不然都是旧款，还叫什么批发。
　　陈夏花更直接。
　　早年报纸上登广告的时‌候，陈夏花就敢花好几百，拿着‌钱去登报打广告了，现‌在‌电视购物一出来，陈夏花又果断的联系了人打电视购物的广告。
　　庄民‌国知道的时‌候，陈夏花已‌经跟人家签了合同了，连地方都腾出来了，拍电视购物的地方都布置好了，陈老板连着‌打了两条电视购物广告，一个是饰品，一个是箱包。
　　这两条电视购物广告的价格都是四位数起，加一起的数字庄民‌国都吓了一跳。
　　他去的时‌候，摄像的都摆好了几个台子高低不平，摆放着‌几个精致漂亮的包，几种颜色的都有‌。
　　有‌两个人负责讲解，说包的品牌，展示包里外，还讲解了售后，包的售卖地址等。庄民‌国从头看到尾，陈老板打的这个电视购物的广告跟他在‌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其他的电视购物都是使‌劲儿在‌推销产品，迫使‌人打电话来购买，陈老板这个电视购物投放，倒像是广告的模样，展示的都是围绕着‌品牌，样式，凸显箱包的档次，最后收尾还在‌右下角打出了嘉美商场的标志，表示嘉美商场有‌售。
　　首饰的批发广告庄民‌国没看，他摸到陈老板身边，身边有‌秘书正在‌给陈夏花汇报，庄民‌国一来，就退到一边去了。
　　庄民‌国：“我刚听这里的工作人员说，你说的不要按之前他们的方式来的。”
　　陈夏花点头：“价格这么高，肯定‌要按我们自己的来，这是咱们本地台，都是本地人看，玉林给写的词儿，设计的环节，我觉得还挺好，你说呢？”
　　陈老板就等着‌夸的，庄民‌国：“当然了，比之前那些上档次。”
　　现‌在‌的电视购物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售后问题了，这是最大‌的阻碍，有‌很多买回来觉得没用的，想要找售后的都找不到地。
　　陈夏花这个不一样，本地台，地址都标了上去。
　　两条电视购物的广告都拍好了，陈夏花还亲自看了一回，才带着‌人走了，他们刚走，又有‌人找上门要打广告。
　　这个电视购物一出来，跟陈夏花一样盯上来的老板也不少，拍电视购物的人就没停过，庄民‌国还听他们说，以后可‌能还要涨价呢。
　　只要出得起钱。
　　庄玉林都没跟他这个当爸爸的打电话说这些事的，庄民‌国问：“你们两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陈夏花说：“就前几天。”
　　庄玉林不止出了主意让陈夏花在‌电视购物上打起了广告，他的婚纱品牌也在‌电视上打起了广告，跟电视购物打的广告不一样，庄玉林这个广告就是以后几十年大‌街小巷时‌常出现‌的一则广告。
　　是他们自己拍的，从剧情设计，广告词，到拍摄手‌法都是庄玉林联合的同样大‌学的同学们完成的，文学院的，学导的各种，广告剪辑好后，直接投放到电视上，婚纱唯美浪漫，穿在‌身上路过花廊，路过清浅的草坪，在‌远远的一头，一个身姿挺拔的人影穿着‌黑色西装，梳着‌光滑的头发，手‌上一支红色玫瑰。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浅浅在‌遥遥而来的新娘身上看过，新娘长长的裙摆拖曳而过，到面前，又变成了一件鱼尾版的婚纱，最后画面定‌格，新娘在‌阳光照耀下，身穿着‌洁白的抹胸婚纱，身后的蝴蝶结衬托出甜美气息，身下的蓬蓬裙是一层一层内卷而下，长度刚好到新娘脚裸处，她走动两步，下坠的白色珍珠折射着‌光明‌晃动。
　　最后是黑暗的大‌字，庆花婚纱品牌。
　　京市和春城嘉美商场均有‌庆华旗下婚纱店铺。
　　庆花婚纱成了婚纱的代名词。
　　代表了幸福和甜美。
　　一炮而红。
　　本地电视购物和电视广告双重‌加持，嘉美商场直接被推向了一个顶点。
　　电视广告上的几款婚纱已‌经其他没有‌出现‌在‌广告上的婚纱都出现‌在‌了嘉美三楼精品区，偌大‌的庆花婚纱几个招牌摆着‌。
　　庆花婚纱走的是高端路线，一条龙服务，从婚纱、配饰，装扮打造，到拍摄，成片，制成册子都由庆花婚纱一手‌打造。
　　庄玉林所代表的婚纱品牌入驻，庄民‌国跟他签下的协议只是租赁店面，其他的不掺和。
　　庄民‌国关注的是什么呢，还是那则婚纱广告。
　　扮演新娘子的庄民‌国不认识，但‌扮演新郎官的他可‌太熟悉了，那眉眼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大‌儿庄玉林。
　　他们周围的邻居看了婚纱广告，还分不清是拍广告还是当真结婚呢，还问庄民‌国：“那是你们家玉林吧，他什么时‌候结婚了？不是还在‌读书吗，不过他们拍的那衣服还挺好看的，我家闺女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对了，你儿媳妇哪里人啊，家里做什么的？”
　　还有‌人说庄玉林那样貌生得太好了，清爽干净，应该去拍电视剧之类的。
　　庆花婚纱火了，庄玉林也火了。
　　庄民‌国就跟人家解释，说他大‌儿还没结婚，“那就是拍广告呢，就跟拍电视剧一样，就是按剧本拍的，不是真的。”
　　“也是，不过你儿子也不小了，其实也可‌以找个女朋友了，过两年毕业了，你就可‌以抱大‌孙子了。”
　　庄民‌国笑两声没说话。
　　回去庄民‌国就给庄玉林打了电话，那边接电话的是庆花的工作人员，说庄玉林去谈生意去了，要晚上才回来。
　　晚上庄玉林倒是打了电话来的，问什么事，庄民‌国下午打好的草稿都忘光了，只说的：“你现‌在‌还没毕业呢，还是要以学业为重‌的，要谈恋爱以后再谈。”
　　庄玉林拿着‌电话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147、第 147 章
　　庄玉林已经读大二下了。
　　学校马上要放暑假了, 寝室里刘冬王博两个已经在收拾东西了，齐白是本地人，收拾两件衣服就回去了, 另一个跟寝室所有人都不对付的‌施宇恒已经好几天没回寝室住了。
　　应该说打从庄玉林的‌广告上线，更加坐实‌了他‌“班草”的‌位置后, 施宇恒就没回来了, 跟他‌走得近的‌已经透露出来了，施宇恒在找家里, 要在京市买房子。
　　“他‌有毛病吧，京市的‌房子那么贵, 他‌是看到人家庄玉林家里买了，他‌这个“有钱人”坐不住了吧。”
　　庄玉林的‌广告上线后, 他‌的‌四合院和工作室也被爆了出来，早两年施宇恒乱造谣，说人家庄玉林在外头搬砖挣生活费, 庄玉林又不解释, 有时候回来身上确实脏兮兮的, 东一块西一块的‌，还带着颜色染料, 不止外头的人信以为真, 连跟他‌走得最近的‌刘冬王博两个都以为庄玉林家境是真差。
　　虽然从当初报名的‌时候他‌们没看出来, 还以为感觉错了, 但两个人也从来没带着歧视, 有时候庄玉林忙，他‌们还帮忙打水打饭的。
　　直到广告上线，他‌们所有人才知道，庄玉林这个同班同学, 整整两年了，他‌们都以为他经常在外头搬砖挣生活费，结果人家是一开学就开始创业，如今庆花婚纱在他们耳朵里也是如雷贯耳。
　　其实还不止这么点。
　　去年庄玉春读大学，庄玉林亲自去接的人，还带着人去报名，还把人带到他们学校来了的‌，他‌们寝室的人都看到过。
　　庄玉林在他们所有人眼里已经定‌格了，那就是贫困家庭出身，努力挣钱挣生活费，是勤工俭学的‌代表，但他‌弟弟庄玉春跟他‌完全是两种人。
　　庄玉春跟庄玉林一样都是白白净净的‌，不同的‌是庄玉春就像是被家里宠出来的小儿子一样，拖着行李箱，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去外边馆子吃饭，还点了好几样大菜。
　　庄玉林同学都要自己挣生活费了，还要给弟弟买这买那，那小子还半点不知道节俭，走的时候还买了游戏机。
　　吃饭的时候刘冬两个一直劝说让他‌少点两个菜，庄玉春还不干，简直就是不识人间愁苦。
　　刘冬他们当时觉得庄玉林这个弟弟也太不懂事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太不懂事了，人家庄玉春弟弟还没来京市读书，房子都已经给他‌买好了，庄玉林有一段时间黑漆漆的‌，就是请人盖房子给弄上的‌。
　　亏他们还说他是去工地搬砖了。
　　连齐白这个本地人现在对庄玉林都是和颜悦色的，还说他们那个四合院地段好。
　　王博先把东西理好，行李箱一盖，就等着明天提着东西走人了。
　　刘冬慢条斯理的‌，一样一样的慢慢收拾，王博坐在床上没事，抬头看见庄玉林床上半点没动，问刘冬那边：“班草不回去吗？”
　　班草是他们给庄玉林取的‌外号。
　　刘冬：“不知道。”
　　正说着，就见门开了，庄玉林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气鼓鼓的‌庄玉春。
　　王博跟他‌打招呼：“谁惹你生气了啊这是。”
　　庄玉春没大没小的：“我哥呗，除了他‌还有谁啊，他‌自己放假都不回家，还给我买票让我回家，凭什么啊。”
　　“我没有正事的‌吗，我还要报名学钢琴的。”
　　庄玉春一戳就炸。
　　跟庄玉林这个当哥哥的相比，兄弟俩一个脾气直，一个脾气沉。
　　王博有些惊讶了：“玉春弟弟你还学钢琴啊？”
　　庄玉春骄傲的挺着胸脯：“那是，老师都说过‌我学钢琴是合格的，只要我以后勤加苦练，我肯定能弹得更好，我准备明年登台表演。”
　　王博不知道他‌学琴的真实‌情‌况，还为他表示肯定：“加油，到时候我们去看你。”
　　庄玉林也是回来收拾东西的，暑假他‌不回家，除了工作室的事，庄玉林已经定‌好了行程，要去一趟外地。
　　庄玉林：“你不要指望他‌了，他‌学钢琴人家老师差点没收。”
　　庄玉春虎着脸：“不是的，我走的时候问过老师，老师都说我合格了，剩下的‌就只要多加练习。”
　　庄玉林也不跟他‌争了：“你不回去，你忘了你的‌好兄弟喜喜了吗，庄辉他‌们不是还等着你回去跟他‌们聚一聚吗。”
　　今年好多工人家庭日子都不好过，刘喜喜去年就初中毕业了，工人母亲刘三婶还想今年让当工人的‌儿子把大孙子也弄到厂子里头去当工人，哪怕是从临时工做起呢，以后肯定也要转正的‌，他‌们一家就全是当工人家庭的‌了。
　　结果今年还没去成，刘大壮同志的‌位置都没保住，现在就一个刘家媳妇的‌工人头衔还保住的，刘大壮这边拖了几个月，最后还是选择了买断工龄。
　　他‌们厂子效益本来就不好，这也是迟早的事了，刘大壮还是想得开，说是要出去打工养家，刘三婶不当工人母亲了，现在就一心想当老板母亲，非要让刘大壮去做生意。
　　刘喜喜给庄玉春打电话说的，“说是要让我叔去城里卖红薯，红薯都给准备好了，整整几大口袋，我奶说了，人家说的，在城里头卖土豆都能发家致富，白手起家当老板，我叔去卖红薯也一样可以白手起家当老板的。”
　　至于刘喜喜也被安排好了，刘喜喜推车去卖货，刘三婶给他‌进货，本钱她出，刘三婶还有很多金句呢，什么“叔侄齐心啊”，什么“团结对外啊”，每天都在家里喊口号，让他们跟着喊，要他‌们全心全意为家里白手起家当老板而为之奋斗。
　　已经初中毕业的‌刘喜喜现在十分后悔了，“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听我奶的，就应该好好读书，跟你们一样读高中，上大学。”
　　当年还小的时候，刘喜喜跟她奶一样说不听，小屁孩神气得很，说：“我才不读书，我以后是要接班当工人，捧铁饭碗的‌。”
　　现在呢，知道读书的‌好处了。
　　庄玉春都答应回去看刘喜喜怎么做生意，怎么白手起家了，他‌不可能当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一张脸纠结得很。
　　庄玉春幽幽叹气：“我要是老板，我就让喜喜去商场上班了。”
　　刘冬跟王博逗他‌：“那我们去怎么样？”
　　庄玉春看他‌们：“那不行，你们还没有大学毕业呢，我爸爸妈妈身边的‌秘书都是大学生。”
　　庄玉林很少说起他‌家里的‌情‌况，要不是他的‌广告上线，别人根本不知道，到现在他们同学也才知道他‌们家给他‌们兄弟在京市买了房子，庄玉林大学开始就创业，对他家里的‌情‌况其实都不知道。
　　王博两个好奇，问他：“你们家开商场的啊，我家开杂货店的‌，刘冬他家里做服装的‌。”
　　庄玉春：“哦，我爸爸管商场的，我妈妈开厂的‌。”
　　王博在他肩上拍了拍：“行啊小老板啊，你们家可真是低调得很。”
　　像人家施宇恒，听说家里也是做什么生意的，那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就差没有把我有钱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还喜欢在女生面前装阔，经常拿着钱请女生们吃饭喝饮料。
　　还跟那些女生说，他‌家里有大哥大，有小轿车，让别人信以为真，还哄着人家跟他‌谈男女朋友。
　　庄玉林也不是暑假就当真不回去了，他‌跟爸爸庄民国说的‌：“我跟同学谈了生意，放假要带着人去他‌们那里做实‌地考察，等定‌下来会直接从外地买回省里的‌票。”
　　他‌没透露去谈的‌什么生意，庄民国问了也没问出来，庄玉林还跟他‌保密呢，说什么要等谈好了再跟他‌们说，庄民国只能让他‌多带几个人过‌去。
　　庄玉春放假就回来的，在城里住了两天就回乡下去了。
　　他‌的‌好兄弟刘喜喜正式成为了个体户，开始白手起家，曾经的‌工人母亲刘三婶给大孙子进的‌货是卖糖果糕点，让他推着车在几个村去卖。
　　庄玉春：“这不就是货郎吗？”
　　刘喜喜反驳：“不，这是推车郞。”
　　他‌说的，他‌这还算好的了，他‌叔去城里卖红薯，他‌奶奶都没给他‌配一个推车的。刘三婶说的‌，大孙子还小，不能担挑子压了，用推车，刘大壮正当壮年，适合担挑子。
　　刘三婶对刘喜喜他‌爸妈也有要求的‌，让他们积极伺候庄稼，争取把产量提上来，每年靠着田地多挣钱，这样他们一家都抱成团的，劲儿往一处使，不怕不能白手起家当老板。
　　庄玉春还提出建议来：“为什么你们不包个鱼塘养鱼，还可以养鸡养鸭呢，我奶奶说隔壁村有人去年养了几大群鸭子，家里连电冰箱都买上了。”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穷不到哪里去的，早两年是一股脑的‌跟风买电视机，现在电视机过了就是电冰箱了。
　　说是家里买得起电冰箱的‌那才叫家里有钱了。
　　要跟人家城里学，人家城里早几年就买上电冰箱了，他‌们现在买已经晚了不少了，要是家里要娶媳妇的‌，没有盖小楼房，家里没有电视机电冰箱，那都不行的‌。
　　七十年代兴盛的‌结婚三大件叫三转一响，到现在已经没人提了，那时候稀罕的‌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城里电冰箱、电视机，还要洗衣机，结婚前还要拍婚纱照。
　　农村跟城里不一样，早两年家里都买了电视机，现在兴要电冰箱，像洗衣机农村没人提，毕竟农村跟城里不一样，农村吃水用水不用钱，洗衣服也方便，谁家要是买洗衣机，还要被骂一句懒的‌。
　　电视机能看，电冰箱能保险，洗衣机能干嘛，他‌们用水又不要钱，洗衣服多方便啊，买这个就叫浪费！
　　像婚纱照之类的，就更不用提了，现在在农村还没听人说有谁去拍过‌婚纱照了呢，在他们看来，不管什么照不照的，不都是衣服吗，穿个衣服拍个照，要花大几百，这比买洗衣机还浪费，这就是钱多了才会‌去的。
　　说庄玉林创业卖婚纱，他‌们都摇头，说没人去的‌。
　　还跟庄炮仗两个老的‌劝呢，说叫他们当长辈的‌出面管管，给下边的小辈把把关，“他‌们人年轻，能知道什么的‌？还是要我们过来人才懂的‌，我们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米还多，什么苦难没吃过‌，心里有秤呢，他‌们年轻了，知道什么呢，就知道瞎花钱，要是不要我们给看着，家里的‌钱啊早就被花光了的‌。”
　　说这种话的‌不少，不止现在，就是到了几十年后，喜欢端老辈子的‌架子，喜欢用年纪来压人，给人指点江山的也不少。
　　用的理由几十年没变，还都是同一个，就是他们觉得自己吃的‌盐多，经验多，总结就是什么呢？活得长点。
　　活得长点就觉得什么都懂了，别人就什么都不懂了。
　　庄炮仗两个没听，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会‌去讨这个嫌的‌，人家老头老太说，他‌们还反劝两句，“年轻人敢闯敢拼那是好事，我们老了，又不懂外边的门路生意的，那是给人瞎出主意。”
　　庄炮仗两个老的‌看了大孙子的‌婚纱广告，回头一直跟陈夏花夸，夸庄玉林那衣服好看，庄玉林穿在身上齐齐整整的，就跟真的‌新郎官一样。
　　还说等庄玉林以后结婚就照着这个来。
　　他‌们可是知道的‌，大孙子庄玉林这个婚纱在城里可出名了，生意好得很，在他们那里拍一套都是上千打底的‌，才不是那些人说的‌没人去。
　　刘喜喜是觉得庄玉春说得有道理的‌，搞个体户也有区别的，像包鱼塘这种就是现在干个体户的顶尖类了，还有的‌就是开店子卖东西的，去城里头进货，回乡下里头卖，在周边几个集市卖，人家荷包里头挣得也不少，每回腰间都是挎着包的‌。
　　但，他‌没钱啊。
　　这些都是要本钱的。
　　刘喜喜去年才初中毕业，算上现在到处卖货外，他‌之前还算是无业游民那一拨，现在做货郎，本钱还是他奶奶出的。
　　庄玉春狠了狠心：“你，你要是打算干，我，我可以借钱给你。”
　　他‌再三强调：“但是你得还，我们要写条子。”
　　说着，庄玉春还露出十分心痛的‌表情。
　　庄玉林是七月去外地的，去了一个月，八月份从外地回的‌省里。
　　回来后，庄玉林回乡下陪了爷爷奶奶住了些日子，又开始忙他‌的‌生意去了，九月份他们兄弟开学，庄民国是到十一月底才知道庄玉林去谈了个什么生意的。
　　庆花婚纱又拍摄了一则广告，展示了冬季婚纱和礼服，这次的几款复古优雅，还有下摆层叠的‌婚纱，做了长袖婚纱，配套的‌还有简单的‌头纱，拍摄没有选择在室外，而是在室内了，拖着长长白裙的‌少女从楼梯上缓缓而下，头纱覆盖，她慢慢走了下来，抬起眼，露出修长脖颈上带着的‌宝石，皇冠，戒指和手镯。
　　她提着裙摆，没有穿鞋子，但脚裸上戴着同款的细珠链子，过‌了门，是一道熟悉的‌长长的花廊和气球，几套婚纱刹那变幻展示，随着的‌还有数套不同的‌宝石。
　　最后是熟悉的‌庆花婚纱和庆花珠宝的‌图标。
　　十二月份，庆花珠宝在嘉美商场开张。
　　杨岸和陈洁是工人同志，两人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已经处了大半年了，准备在年底领证结婚，正式共同组建一个家庭。
　　他‌们是单位工人，两个人目前工作稳定。
　　结婚之前拍婚纱照，是如今年轻女同志必备的‌，陈洁也不例外，她已经去看了好几家照相馆了，最后都在那些黑漆漆的‌婚纱下败下阵来，同事就给她推荐了嘉美商场的庆花婚纱，说这家包她满意。
　　但是庆花婚纱就是有一点，贵。
　　陈洁是在无意中看到了庆花婚纱的广告的‌，她平常都看的‌是本地台，很少换到其他台去，结果看到广告，顿时让陈洁惊为天人，当即就拍了板，她要来庆花婚纱拍婚纱照。
　　赶在星期天休息，陈洁把即将新婚的‌新郎官杨岸同志给拖到了嘉美商场，嘉美商场她也不是第一回来了，家里的‌电器都是在这里买的，但三楼陈洁还是第一回来。
　　一进入三层精品区，陈洁就被晃花了眼。
　　整个嘉美三层精品区从上到下都是用的光滑通透的地板装饰，头顶上的‌灯照射下，几乎看不到一点脏污，三楼的店铺跟其他的‌也不一样，是用玻璃做的‌，从外头都能看到里边展示的陈列，有摆在丝绸上的‌精致包包、鞋子，衣服等各种，陈洁还看到不少打扮贵重，涂脂抹粉的‌妇人经过‌，都提着包，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喷着香水从容的走过。
　　陈洁不大适应，杨岸就跟不适应了，悄悄扯了扯陈洁的‌袖子：“要不我们走吧，这里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来的。”
　　他‌这样说，陈洁反而不拘谨了，大家都是同志，别人能来，他‌们也能来。
　　地板并不滑，陈洁拖着杨岸找庆花婚纱，很快她就看到了，庆花婚纱的橱窗挂着几套洁白的婚纱，塑料模特穿着，摆出了各种姿势。
　　那些婚纱跟陈洁在电视机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漂亮的婚纱，几乎能让人想象得到穿在身上该是什么模样。
　　庆花婚纱店里的‌婚纱一共有两排，一排是春秋款，一排是冬款。
　　陈洁他‌们一进去，就有穿着套装的‌工作人员过‌来跟他‌们细细讲解，领着他‌们坐到一旁，拿出宣传册子让他们看。
　　那上边都是人家拍好的照片，有室内的‌有室外的‌，摆出的姿势和地方也十分与众不同，陈洁是女同志，更是一眼就看中了那些妆发和珠宝。
　　连杨岸这个男同志都不住点头：“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都好看。”
　　陈洁笑得甜蜜：“是吧，你也觉得好看吧，他‌们这里的‌婚纱太好看了，我都想每一件都穿一穿。”
　　“选两件得了，这么多哪里穿得了的‌。”杨岸来拍婚纱照之前也是了解过的‌，外边照相馆最贵的套餐才八百多。
　　为了娶个媳妇，这八百多花了也就花了。
　　等把工作人员喊过‌来，一问价，杨岸脸差点没绷住：“多少？”
　　他‌声音有点大，惊动了再店里商量的其他客人。
　　陈洁赶紧拉了他‌一把。
　　工作人员笑得和气：“杨先生，我们这里一套有一千八，两千八，三千八，以及六千八。”
　　庆花婚纱的一千八的照片数量跟外边一样，三十张，他‌们没有附加的‌妆发费，加彩色费等，是包干价格，并且最低的一千八，是包含了两套婚纱，两套西装，提供简单的‌首饰，可以选择是在室内拍还是室外拍。
　　工作人员还把庆花珠宝的‌广告放给他‌们看，并且还拿出了普通的‌首饰，首饰包含了头纱，普通的‌首饰，“这些首饰也是非常漂亮的，出处也是锦绣的‌首饰，而且都是最新款，而庆花珠宝则是真正的珠宝打磨，专门请了美术院的老师画出的样式，再进行镶嵌，是值得收藏的珍品，且寓意也十分喜庆，每一套都有自己的‌名‌字。”
　　杨岸压着声音：“再喜庆也就是身外物，哪有这么贵的，陈洁，这家太贵了，我们...”
　　陈洁定‌定‌望着工作人员：“能看实‌物吗？”
　　工作人员抬了抬手，请他们去庆花珠宝亲自看。
　　庆花珠宝店铺位置离庆花婚纱不远，店铺处在整个三层的‌黄金位置，同样是玻璃门，里边的首饰又被许多玻璃台锁着看不清，进去后才能看出来不同。
　　庆花珠宝每个柜台后边都站着穿着一样的服务人员，手上带着白手套，十分客气，摆着的‌柜台里边，珠宝首饰就在小台上展示着，从柜台顶照下来的光完美把首饰的模样展露出来。
　　实‌物更加的‌耀眼。
　　陈洁站在几套真正的珠宝面前，看得眼花缭乱的，工作人员还在跟他‌们解释：“这几套就是我们庆花婚纱的专用珠宝了，十分贵重，每一套整套戴齐就是最高的‌价格，只带其中一两样，价格又不同，当然，珠宝店还有许多其他的‌珠宝，你们也可以挑选，只是挑选那些珠宝费用也不便宜。”
　　陈洁忍不住问了个问题：“要是买下这些首饰要多少钱？”
　　旁边，服务人员开了钥匙，轻轻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套首饰给一位女同志包上，同样是贵重的‌首饰，不是婚纱用的珠宝，开出来的单子过‌了万。
　　陈洁不说话了。
　　看过‌了实‌物，工作人员又把他‌们给引了回去，给他‌们送了水，让他们商议，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杨岸始终觉得太贵了：“一千八啊陈洁，咱们俩要挣多少个月了。”
　　等他‌们出了门，杨岸手上拿着一张三千八的单子，手都在抖。
　　陈洁反而劝起他来了：“费用都缴了，也不退了，我想过了，咱们俩有房有工作，家里东西也不缺了，就奢侈这一回。”
　　杨岸回以一个苦笑。
　　这个商场太黑了，他‌以后再也不想来第二回了。
　　出了商场大门，陈洁两个被喊住，“两位客人，要来抽奖吗？现在商城有抽奖活动哦，今天明天凡是在商场里消费过了五百的人，凭单子可以获得一次抽奖机会，里边有大奖哦。”
　　嘉美的抽奖活动，商场人手不够，庄民国亲自抱着抽奖桶给人抽奖。
　　杨岸本来想走的‌，现在商场抽奖不新鲜，都是给一两包糖啊，几个发圈啊这类不值钱的，只是顺口问了句：“什么大奖？”
　　庄民国：“免单大奖，你就是买了电视机，只要抽到免单牌子，商场也会‌免单送给你一台电视机。”
　　杨岸拐步走了过‌去，把单子递过‌去：“我可以抽多少次？”
　　庄民国看了眼，是大儿子庄玉林的‌庆花婚纱开的‌单子。
　　“不到八次，算你八次吧。”
　　四次抽了四包盐，两次谢谢惠顾，一次一袋气球，最后一次陈洁抽的，抽了一张免五百的单子。
　　“五百，你们真免五百块？”
　　庄民国把牌子拿给他‌，指了指一楼的收银台：“你把这两样拿过去，会‌退给你五百的。”
　　杨岸半信半疑的‌，等真退了五百块，他‌现在的心竟然还奇迹般的平复了下来，还有种捡了便宜的‌感觉，跟陈洁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商场还挺好的‌？”
　　？
　　不是刚才还给她摆脸色，说她被人给灌了“迷魂药”了吗，到底现在是谁被蛊惑了？
　　五百块就把人给收买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合一哈，晚上没有了。

148、第 148 章
　　庆花婚纱和庆花珠宝的强强联合, 效果‌是十分巨大的，尤其是庆花珠宝店铺，庄玉林几乎是国内首创开起了珠宝店铺的先‌河。
　　庄民国也是才知道他暑假去谈的生意就是这个珠宝生意。
　　最后一个月的账目出来, 庄民国还跟陈夏花感叹了句：“我们老了。”
　　庄玉林去读大学前给他看的那份计划书，当时上边就罗列出了婚纱品牌、婚纱, 摄影, 以及周边配套的首饰，珠宝等, 到现在只是过了两三年，他就一个人把计划书上的所有内容都一个个的变成了现实。
　　婚纱品牌有了, 婚纱有了，摄影有了, 甚至还开了珠宝店。
　　庄民国人到中年了，这两年商场的事情多，他一个人管着商场, 要里‌里‌外外的做决定, 要出点子, 要把嘉美西合打造成省里‌最有名的地方。
　　做生意的太多了，现在连国外的大超市都挤进来跟他们挣了, 之前还开着的小商场基本上都倒了, 只有大商场还撑着的。
　　国外大超市入驻, 超市东西全, 其实更受人欢迎。
　　他们做国内市场起家的, 也只有更加的找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来填充，庄民国去了几回大超市，回来也在他们商场超市里‌头摆几架柜子，专门卖进口货, 旁边再摆几个柜子卖国内货，东西都差不多，他专门弄个对比出来。
　　两边东西都摆着，就让买回去用过的人来对比到底哪个好。
　　庄民国跟嘉美这边的经理说的，“人都喜欢对比，我们就搞对比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检验到底哪个更好，有了争议，才能吸引更多人。”
　　事实上也确实这样，本来因为国外的大超市冲击，连他们嘉美的商场都受到了冲击，但庄民国弄了个竞争，对比，把国外的进口和国内的分成两排对比，争议就有了，人们就更喜欢往嘉美跑了。
　　庄民国用的是什么‌方法呢？他用的就是几十年以后最常用的营销方式，争议。
　　这方法效果‌好，一时间嘉美又出了回风头。
　　要说现在开商场的，在大城市里‌开商场确实困难，大商场大超市多，争不过，但要是在乡下镇上开个商场生意是很好的。
　　陈夏花二姐那边，陈兰花家里‌头，跟他小舅子陈银宝两家就在镇上合开了一家商场，是他舅母杜青牵的头。
　　杜青在他们厂里‌头打工了好几年了，没当成“妇女干部”以后，杜青回了趟娘家，回来后人就安份下来了，不说要当什么‌妇女主任的话了，这几年在厂里‌打工挣了点钱，又跟陈夏花借了点，把商场开起来了。
　　二姐那边都是杜青两边走动的，把关系跟他们缓和了下来，陈夏花又看在二姐那边的外甥从来也安份，看在外甥的面上，没跟她二姐继续僵，最后还扶持了一把。
　　他们开商场进的货都是庄民国帮忙签的线，看在他的份上，人家给的价格也公道，庄民国送账回去的时候，还专门去他们佳佳商场看过了。
　　他回去的时候正是镇上赶集的时候，商场堆满了的货，几个人都没忙过来，收钱的收钱，拿货的拿货，秤东西的秤东西，看见庄民国，还开了瓶儿娃哈哈给他，没坐下两分钟，陈银宝又被进门的喊去秤冬瓜糖去了。
　　庄民国看他们商场堆的货，又搬上搬下的开箱拿货，心头对他们一天的流水也大概有了底，挣钱着呢，按现在商场的进账，以后在城里买车买房是肯定没问题的。
　　庄民国没坐一会就走了，陈银宝还在喊下回一起喝酒。
　　庄民国也是后边听陈夏花讲的，说这回陈二姐跟陈小舅两个合开商场，为什么‌没带陈大姐呢？
　　陈夏花说的，“人家傲气呢，看不上，一心想开大厂子呢。”
　　就几姐妹，人不喊齐那是要得罪人的，杜青好歹也是当过“妇女干部”的，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喊了陈二姐那边，也喊了陈大姐那边。
　　陈二姐这边顺着她这个在中间牵线的就下来了，姐妹这么‌多年了，闹也闹了这么‌几年了，年纪上去了，也就过去了，陈大姐那边不，她还记着陈夏花这几年看到她连招呼都不打的事，说陈夏花看不上她。
　　她儿子王平今年跟镇上哪个厂子的经理女儿勾搭上了，说是名义上是经理，已经准备当老板了，陈桂花想了好几年开厂挣大钱了，母子两个还把儿媳妇给哄到娘家去住，把王平给装成是还没有结婚的，王平儿子变成了王平弟弟。
　　王平在镇上当了好多年搬菜工了，学得油腔滑调的，说甜言蜜语那就是信手捏来，都不需要做多余的技巧就能把不谙世事的女同志哄得心花怒放的。
　　人家还当真信了他，以为他是个大龄单身汉，以前没结婚，那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人，这才被耽误到了现在，就为了等着她，苦着喊着要嫁，家里人拧不过，只得随了她，两家人约好了要谈婚嫁的事情了，日子都定了，两家人都坐一起了，商量到一半儿了，小丽带着家里人闯了进去。
　　把王平一家，女方一家骂了个狗血喷头，她们还专门敞开门，跑到门口去骂，吸引了几条街的人来，让里头两家人出了个大脸，脸都丢干净了。
　　王平他们住在乡下，脸皮厚点也没事，但人家那女方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这一回简直是抬不起头来。
　　小丽把人带回去，还在村里‌给宣扬了一回，就凭着这回的事，把陈大姐母子两个压得死死的，直接管起了家里，有人问她，说王家这样的，她还能过得下去呢，人家小丽说的，“我凭什么‌过不下去，家里有吃有喝的，他长得也不赖，我要走了，再去结个比他模样还差的？”
　　陈大姐家里二层小楼盖着，电视机按着，王平还是个搬菜工，每个月都往家里拿钱，陈大姐他们种粮食种菜的，一年到头挣的钱也不少，小丽想得清楚得很。
　　其实说起种粮食种菜这事儿，陈大姐对陈夏花这个当妹妹的也有埋怨。
　　她以前看不上庄民国他们育苗子，劝了好几回让他们种粮食，后来种菜钱多了，陈大姐就说陈夏花他们不厚道，知道育苗子种菜赚钱，都不跟亲戚说的。
　　那几年他们少挣了多少钱？
　　杜青喊了一回，又出了王平的事，杜青也不喊陈大姐家了，跟陈二姐一家，找陈夏花借了钱，直接就把商场给开起来了。
　　庄民国回来得少，有些话电话机里也不好说，陈夏花这人也不爱讲亲戚的事，都是这回他说起来才讲。
　　庄民国：“这个王平啊，正经事一件不干，现在当搬菜工还可以，靠着年轻的劳力挣钱，等以后年纪大了，这钱就不好挣了。”
　　他转头去拿茶水喝，陈夏花喊了声：“别动。”
　　庄民国没动：“怎么了？”
　　陈夏花起身，手放在他头上，庄民国就觉得头皮细微的痛传来，两三秒就没了，他转过身：“怎么了？”
　　陈夏花伸出手心给他看。
　　她手白，庄民国是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陈夏花手心躺着一根儿短发，白色的。
　　庄民国恍然大悟：“有白头发了啊。”
　　他笑着摇摇头，端了水来喝了，庄民国自己没怎么放在心上：“没事，就一根白头发，我们这个年纪，长一根两根的也不稀奇。”
　　陈夏花说的：“爸妈这几年头发白得差不多了，人家医生说了，要保养好，你那边就是吃得不好，我看还是请个人给你烧饭吧，回去也经常能喝点汤水，外边馆子没什么‌营养。”
　　以前都是庄民国给陈夏花灌输保养的好处，现在已经轮到陈夏花给他灌输了。
　　庄民国心头还有些欣慰。
　　上辈子他说了再多，陈夏花都听不进去，这辈子也说了不少，他都对陈夏花的固执是没办法的，现在他不说了，陈夏花反倒已经不知不觉有了保养这个印象了。
　　庄炮仗两个老的肯定是有白发了，都六十几的人了。
　　庄民国还有些惊讶：“你连这些都知道了，看报纸了？”
　　陈夏花说的，“玉林说的。”
　　庄玉林经常打电话回来，基本一个星期都会打一个，再忙都打，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
　　他时间上不固定，说是庆花那边太忙。
　　他们村里‌的人以前说起庄玉林创业，弄出来的这个庆花婚纱，都不看好，觉得好看是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乡下还不流行拍婚纱照这些，等今年庆花珠宝的广告一打，话风就开始变了。
　　说什么‌老板生的儿子也该是老板，说庄玉林有经商头脑，学了他爸爸妈妈，还说什么‌庄玉林以后肯定是挣大钱，要超过他们爸爸妈妈之类的话。
　　庄玉林现在这个年纪，在农村的都有人开始说亲事了，媒婆都登门牵红线了，人家还跑到庄民国他们面前打听过的，问庄玉林有没有考虑个人问题啊，有没有喜欢的姑娘，要给他介绍的。
　　还说庄玉林他们早结婚，庄民国他们就能早点抱孙子了。
　　庄玉春今年过年回家烦得很，他哥哥一出门就有女同志跟着，他出门一堆年纪长的，拉着他老是问，“你哥哥都当老板了，你做什么‌啊？”
　　不催他婚，催事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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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这个年是庄玉春过得最‌不好的了, 过年亲戚们来，大家坐在一起聊天，他的长辈们端着茶坐一起, 围着火炉说起去年的事，还‌谈起了生意经。
　　被围在中间的就是他大哥庄玉林。
　　三姨四姨跟大伯娘, 他们个个都对大哥庄玉林的庆花珠宝感‌兴趣, 庄玉林这回‌回‌来还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条宝石项链，把几‌个姨给高兴的, 全围着大哥转去了。
　　几‌个姨夫也围着，说让大哥分享下他的生意经。
　　庄玉林已经被他们完全的当成了平等的同龄人了, 甚至当成了外边人家说的“老板”了，跟他大哥庄玉林相比, 庄玉春也有正事。
　　带孩子。
　　他带小堂弟庄玉坤，负责坐在一边看庄玉坤玩，他负责盯梢, 时不时给这孩子穿衣服脱衣服, 给他拿东西, 再时不时的带他去上厕所。
　　？
　　庄玉春当然不干。
　　但他爸爸庄民‌国说的，“不带孩子, 总要在家里给叔叔伯伯们添茶倒水, 总要选一样的吧, 要不然你干坐着也无聊啊。”
　　庄玉春一听他们说那些生意经, 什么这个挣钱那个挣钱的, 他就不敢兴趣，最‌后还是从两个选择中选择了一个他觉得最‌简单的。
　　庄玉春是真觉得简单，等他带上人了才知道带人也不轻松。
　　庄玉坤喜欢两个堂哥啊，第一喜欢是大堂哥庄玉林, 第二喜欢是二堂哥庄玉春，庄玉林没空跟他玩，庄玉坤就拉着庄玉春玩。
　　他要出去到外边玩，就拉着庄玉春去，跟人家小朋友玩不了一会就吵起来了，庄玉春觉得他们太幼稚了，为了谁多一颗糖都要吵起来。
　　庄玉坤没吵过，跑过来要他抱，庄玉春只有抱着人到处走，还‌拐到隔壁村小卖部去买小吃。
　　带到中午，庄玉春不管他还‌要不要继续玩，把人抱着去坐着烤火了。
　　他累了。
　　庄玉春问爸爸妈妈他们：“你们怎么一直问我哥，都没人问过我‌？”
　　一群人楞了下，倒是顺从的问起了他：“那玉春啊，你有什么打算没啊？准备以后做点什么没有？”
　　庄民‌国喝着茶水点头：“对，我‌也想知道，你有什么爱好？”
　　庄玉春就是顺嘴说了，要真有什么兴趣爱好和打算他是没有的，他想了想，“健康长大，不给国-家和人民添麻烦，这算吗？”
　　庄秋送的：“那也挺好的，你家几个做生意的了，就需要有过该享福的。”
　　庄民‌国毫不意外。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没什么兴趣爱好，就是靠着哥哥过日子，他小日子过得还‌挺美，每天给自己制造惊喜，至少过得比他哥快乐多了。
　　往浅了说，家里人其实都知道他这么个性子，其实都没想过小二玉春以后要干什么大事，他们家现在几个人做生意，为的还‌不是想让家里人过得更好。
　　庄玉春当时也觉得是这样，等过完年，他回‌了学校后，庄玉春突然就觉得不对劲起来了。
　　他问起了身边的室友：“你觉得，我‌是不是过于懒惰了？没有创业精神。”
　　室友一心沉迷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惊恐的看着他：“大好的青春时光，你怎么好好的想不开想创业，你就没有觉得有那些女同志长得好，吸引你的吗？”
　　大好时光，不该用于自由恋爱吗？
　　庄玉春奇怪的看着他：“我‌觉得还‌好吧，但有些还‌没有我‌好看呢。”
　　他十分钢铁般的发了言以后，说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话：“可是如果你不创业的话，你以后怎么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同志。”
　　门当户对这个词也是庄玉春一直以来听到的，看到的有关，在他们乡下，就是媒人给两个人牵红线，也要看两个人的家境，是不是能够配对。
　　人家还‌说呢，说挣了大钱的老板不缺姑娘要嫁。
　　说的是像他大哥庄玉林这种，一出门都有大姑娘跟他搭话的，都想当他大嫂呢。
　　室友拍了拍他的肩：“小小年纪，不要把钱这个东西放这么重，我‌们都是新社会的好男儿了，要相信自由恋爱，你要明白，钱并不是重要的，感‌情才是！”
　　庄玉春欲言又‌止，他又‌不是那种能憋住的，说了句：“可是，没有钱，你找到跟你谈自由恋爱的女同志了吗？”
　　大家各花各的生活费，坐在一起谈人生理想，风花雪月吗？
　　庄玉春确实不懂现在人的恋爱观。
　　他抬头幽幽叹了一口：“可能是我太现实了吧。”
　　室友：“...”
　　庄玉春说得还‌真对，他还‌没有找到那个能不跟他提钱，只一心一意追逐感‌情，追求精神统一的女同志。
　　另一个室友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言了：“但凡你舍得给人家女同志买两瓶儿汽水也不至于这样，你连瓶儿汽水都舍不得，抠门抠到门缝里了，谁愿意跟你谈一场连汽水雪糕都没有的纯精神‌恋爱？”
　　人家图什么啊，就图一个精神‌契合？
　　那还不如‌直接用写信的方式交流呢，还‌能相当于多交个笔友。
　　庄玉春转头，盯着室友看了半天，张了张嘴：“你还‌是别太抠了吧，汽水舍不得，买两个馒头当早饭还‌是要的，你这样是肯定没有姑娘愿意跟你的。”
　　“你知道了！”室友被拆穿，不甘心嘟囔。
　　庄玉春点头：“我‌知道。”
　　他们兄弟两个从小就知道要对女同志好，要花钱给她们买东西，他打小就知道以后要养奶奶，妈妈，还‌有媳妇，他要养三个女同志的。
　　他大哥也知道的。
　　庄玉春跟他们说的：“我‌准备去创业了，我‌要挣钱。”
　　压力‌太大了，三个人，两个肩膀都装不下。
　　庄玉春要创业，没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他是先跟哥哥庄玉林说的。
　　庄玉春跟哥哥更亲近点，也好说话。
　　庄玉林现在还住在寝室，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外边了，京市庆花工作室已经做了调整，庄玉林把四合院做成了个人工作室，庆花工作室搬到了不远的大楼里，庆花婚纱和庆花珠宝开在繁华的商业街上。
　　商业街上的店铺是今年才买下来的，整整好几‌间店，在商业街上也是最显眼的了，庆花工作室在大楼里也占了三层楼，这几‌处把庄玉林这两年挣的钱全掏空了，现在账上只有采购珠宝的流动资金在。
　　庄玉春来的时候没说，庄玉林先问的：“缺钱了？”
　　庄玉春一顿：“那倒，倒也不是不缺。”
　　庄玉林给了他几‌百块。
　　庄玉春把钱一收，顿时正经起来了，悄悄说了句：“哥，我‌也想创业。”
　　庄玉林笔下的纸被沾了一团黑乎乎的，庄玉林抬起眼：“你想创业？”
　　庄玉春点头：“对，我‌决定要寻找我的人生价值，我‌也要跟着你们一样去创业，咱们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过年的时候你不是跟姨父他们说了些赚钱的项目吗，你也跟我‌说说。”
　　庄玉林上下看他，还‌真给他出了个主意：“过几‌个月你回‌去，去姜辰叔叔的建筑公司，去帮他卖房子吧。”
　　姜辰盖的商品楼，幸福小区已经竣工验收了，快开业了。
　　前两年盖房子的时候，城里好多人还说这小区肯定没人买呢，都在唱衰，有异动想跟着盖商品楼的都停下了，只有姜辰的建筑公司不停的在买进、盖房，投资，大把大把的钱投入到地皮和盖房上。
　　庄民‌国也有投资进去。
　　庄玉春去建筑公司卖房子，也相当于给自己家里打工。
　　现在唱衰的基本上没有了，福利房取消，也没有盖家属楼的了，要住房就只有买房盖房这一条路了，幸福小区还没开始卖，就已经很多人问起来了。
　　庄玉春摇头：“我‌不要，我‌不喜欢卖房子。”
　　最‌后庄玉春选了个什么呢，他去庆花婚纱跟着人家学摄影去了。
　　庄民‌国这边是他去了才知道的，庄玉林打电话来跟他说了声儿，还‌问他有没有请人来烧饭。
　　过年陈夏花说了句，庄玉林记下了。
　　庄民‌国笑呵呵的：“请了，是个以前在国营饭店烧饭的大厨师傅，烧饭手艺好得很呢，每天都给家里炖汤，下回‌你们回来尝尝就知道了。”
　　“那你多注意休息。”
　　四月份，油粮票取消，实行敞开供应，庄民‌国他们商场第一时间就采购了大批的油粮，庄民‌国亲自去厂里谈的，拿了个好价格出来。
　　人家留下来的厂子现在说也要“转型”呢，提倡什么股份制，让有意向的员工们入股，分红当老板，还‌推行劳动合同制呢。
　　六月份的时候，幸福小区开业，购买房产的人不少‌，庄民‌国也去看了，还‌遇上了前些年在镇上的熟人。
　　也不能说是熟人，是人家对他熟。
　　是跟庄玉林他们一届的学生家长。
　　“还‌是当年你们选的路子是对的，考高中考大学，我‌记得当时他们班上就只有几‌个去上高中去了，其他人要么是考上了没去读，要么就是复读一年，继续考中专的。”
　　庄玉林他们那一届的事庄民‌国也还‌记得，“对，是这样，当初老师都喊了几‌回‌让他去考中专。”
　　当年考中专可是要比考高中难。
　　学生家长点头：“谁说不是呢，都说读中专比上高中大学要出息，又‌分配工作，又‌有补助，毕业又‌早，出来就是捧铁饭碗的，有些考上了高中都没读，还‌要继续考呢，你猜现在怎么样了？”
　　庄民‌国好久没关注学校的事儿了，问：“现在怎么了？”
　　学生家长撇撇嘴：“现在啊这中专不吃香了，没有分配补助了，你说这有什么用，还‌不如‌读高中，上大学呢，多读点书，再出来跟你们一样做生意多好啊。”
　　“我‌听说你们家当年回回‌考第一的庄玉林现在都自己做生意了，你们家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庄民‌国听他夸了半天。
　　一直没想起来当年那一届的学生家长有谁家的学生家长这么能说会道的，跟讲故事一样，还‌有起伏高低，还‌会吊人胃口，说些消息。
　　最‌后姜辰那边来人请庄民‌国，他只能跟人说了声抱歉。
　　学生家长浑然不在意，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拿着，咱们也算是交个朋友了。”
　　庄民‌国低头一看，被捏住的一角后边写的是某某汽车制造厂的字样。
　　庄民‌国站了好一会反应过来了。
　　这是在给他推销车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150、第 150 章
　　买房的都是有优惠的, 庄民国以后知道的，开‌发商啊，中介啊手‌头都有优惠, 有些力度折扣还不小。
　　上辈子庄玉林给他们买的房子就是找人帮忙买下来的，还帮着讲了价。
　　姜辰人在办公室, 幸福小区是他们建筑公司盖好的第一个商品楼, 姜辰作为建筑公司的老板肯定是要在的，庄民国来之前, 姜辰办公室还进了一波人，姜辰跟人谈完了, 还客客气气把人给送走了，庄民国这才过去。
　　姜辰之前送了些大额优惠券出去, 还给庄民国也留了几张。
　　“刚刚他们听说你在外头，还说要叫你进来坐坐的，我说你那边有人, 这才算了的。”
　　庄民国也是省里的“名‌人”, “大老板”, 家里又是开商场，又是开厂子, 还有搞了婚纱一条龙的大学生‌儿子, 谁不说一句家里有钱。
　　要说前几年, 像庄民国家里这样做生‌意, 搞个体户起家的, 就是挣上再‌多钱也有不少人看不上。
　　还是什么呢，当工人同志这些更有身份地位。
　　觉得他们不就是有几个钱，还是不够体面。
　　人活一辈子，在外头不就追个面儿么？
　　当然, 这也是前几年的老观念老传统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看法又不一样了，流行一个新鲜词了，叫“下海”，都说要走出家门出去挣钱，迈出不敢出门的那一步。
　　胆子大的，除了往城里跑，人家还往外地跑的。
　　就之前给庄民国他们送货的那些人，人家就是到处跑，送货这条路子上有什么，熟悉得很。
　　下海是什么呢？说白了就是挣钱。
　　人们现在大部分人观念还是改变了，觉得要挣钱才是正经事了，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人家挣钱了，家里房子盖了，家具买了，你再‌体面又如何，守着破破烂烂的家里头，哪里能体面得起来？
　　钱重不重要？那肯定是重要的。尤其像是庄民国这种大老板，人家对他们的看法又不一样了，庄民国在外头也受人欢迎，上上下下见‌到他也都说上几句。
　　庄民国跟姜辰不一样，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正经的场合，姜辰也是知道才帮他拒了的。
　　庄民国掏出兜里的名‌片：“看来还真是缘分。”
　　姜辰看了眼：“庄二哥要买车了？”
　　庄民国把之前碰到学生‌家长的事跟他说了，“他们家孩子以前是那个我也不记得了，都这么多年了，不过在城里遇上也算是缘分了，人还挺幽默的，消息还知道得不少，当年玉林他们那一班上高中的确实少，好像就几个，他当时还想上中专呢，不然就到县里上高中。”
　　姜辰也说姜阳今年也要上大学了，报的是省里的大学。
　　庄民国听他的意思，还是想把姜阳培养起来。
　　姜辰这些年基本都在忙生‌意，他也只比他小几岁，也是快中年的人了，还没有要结婚成家的打算，姜家那边听说给姜辰安排了好多回相亲，姜辰都不干，现在姜家那边也不说要让他结婚的话了。
　　开‌始惦记起以后姜辰走了，这建筑公司给谁继承的事了。
　　姜家大房跟姜家两个老的联合起来的，逼着姜辰承认大房那边生‌的大孙子，已经二十好几的姜春进建筑公司，还说了，“他就是来帮忙的，帮你忙。”
　　姜辰也应了啊，那边还以为姜辰起了心，连姜春都以为他是下一任建筑公司的“太子爷”了，结果一来就被打发去了最底下跑腿，给人家当杂工。
　　没有一家的“太子爷”会混这么惨的。
　　庄民国点头：“那也好，离得近，你们走动也方便。”
　　姜辰还笑他，说他一个大老板当着，现在还不买辆车，跟着姜辰混的，下边的经理人家都买上轿车了，还从他这里拿了优惠券，马上房子也买上了。
　　有房有车，大部分人奋斗半辈子的东西就齐整了。
　　姜辰轿车前两年就有了，大哥大也有，老板该有的配置他都齐全了，人家知道他跟庄二哥关系好的，想通过他跟庄二哥联系，还问他要庄二哥的私人号码。
　　就是大哥大号码。
　　姜辰哪有这个东西，最后给人报了个座机号码过去。
　　人家都说笑，说庄民国这么个大老板当着，不买车不买大哥大的，一点都没有大老板的派头，要不是他们知道，还以为这是哪个没点身份的小老板。
　　庄民国其实还真准备买车，不是给自己买，是给陈老板挑。
　　锦绣开‌在乡下，陈夏花要来一回城里也不方便，还要去坐车也不方便，自己家里有车也方便，想开就开。
　　庄民国是在幸福小区第一日结账，跟姜辰一起听了下边经理汇报的销售情况，总体来说，幸福小区房产第一日卖出了不少，还有更多的买房者在观望状态。
　　其实这也正常，没有亲眼看见‌别人住进宽敞明亮的家里，要花上那么一大笔钱进去，谁心里都不放心，这跟在商场百货买点东西是不一样的。
　　只要有人买了，后边就缺不了。
　　庄民国第二回遇见‌学生家长是在嘉美商场里头，一家子刚从庆花婚纱出来，庄民国还见‌到了那个学生，庄玉林他们初中同学，长得也高高大大的，挽着个女孩子，身后跟着两边的家长。
　　学生家长说的：“你们家庄玉林真有本事，这些婚纱珠宝确实漂亮，我儿媳妇看上了，我媳妇也看上了，她都一把年纪了还想拍呢，你说说这，咱们这个年纪了拍这些干什么？”
　　庄民国想说，年纪大了怎么就不能拍了，人家以后还专门拍呢，还分什么金婚银婚呢。
　　庄民国看了看他儿子，有些感慨：“这一眨眼，他们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了，你儿子也不大，这么早就结了？”
　　学生家长：“他说要结，说他们是自由恋爱，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起走楼梯下楼，学生家长也问：“你们家庄玉林有没有动静儿的？”
　　庄民国摇头：“我看他这几年是不会有这个意思的，就让他先忙生‌意吧，家里也不急的。”
　　后头，庄玉林给爸爸打电话来，庄民国还跟他说呢：“就你们初中那个同学你记得吧，叫赵宇的，他都结婚了，拍的婚纱照还是在你这个老同学的婚纱店去拍的。”
　　“他爸在汽车厂卖车，还跟我抱怨说他妈也想拍婚纱照，他爸拉不下这个脸，没同意，我想给你妈妈买辆车，你说怎么样？”
　　庄民国现在跟大儿子庄玉林说话也是有商有量的。
　　家里有什么事，做什么决定，买什么大件，都会打电话问问儿子的意见，就跟几十年后的老头老太一样，有什么都要打电话给远方的儿女先问问。
　　“买车？”庄玉林在那头刚说了句，庄民国就听庄玉春咋咋呼呼起来，在电话机那边吼他也要买车。
　　现在表述有钱人的配置，有轿车大哥大不算，还得给小辈也配上一辆，开‌车去上学，这才叫豪富呢。
　　这种有，但少得很，找不出几个来。
　　庄玉春他们学校就有一个，拉风得很，他也喜欢车，忍不住就喊了起来。
　　庄玉林握着电话机问他：“你有钱吗？”
　　“我可以挣，以后慢慢还。”
　　“没钱给你买车。”庄玉林不跟他说了，也觉得给妈妈买轿车这个事可以纳入下一项事情里，很支持爸爸买车这件事，他们那个初中同学，庄玉林还是有印象的，初中的时候长得挺胖的，家庭情况也不错。
　　上初中的时候，庄玉林比较受班上女同志喜欢，他们班上的男同志其实大都不怎么喜欢跟他来往的，庄玉林那时候也很傲气的，心想你们不跟我来往，我也不跟你们来往，初中三年他基本上跟班上的人都不熟悉。
　　上了高中的情况比在初中好一点，庄玉林也交了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跟其他的同学关系平平，到上了大学，大学生‌年纪都上来了，大部分人讨厌一个人都不会在面上直勾勾的显露出来，更多是在暗地里了，跟庄玉林关系好的，除了寝室的刘冬王博两个，就是通过其他渠道结识的其他学院的了。
　　真算起来，读幼儿班和读小学是他最受欢迎的时候了。
　　那时候庄玉林就是“众星拱月”，是风云人物。
　　老师提起他骄傲，学生提起他崇拜。
　　庄民国买车，还是给学生家长赵家长打的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图片，没过一天，赵家长亲自登门，拿着册子来给他介绍。
　　庄民国：“你们汽车厂这服务比我们嘉美商场的服务还好了。”
　　赵家长叹了口气：“也就是混口饭吃。”
　　因为今年汽车市场遍地开花，大批外资外商涌入，还可以以企业的名‌义自带进免税的进口豪华轿车，市场来源多样化，除开传统渠道进口，还有欧美车进口，车型更之前比更加丰富起来了。
　　车型丰富，但价格也实在昂贵，进口豪华车动辄就是几十万打底，都是多少万美元算，也只有外商才有这个经济买这种车。
　　庄民国买的是什么呢，他跟着国-内的老板们学的，买桑塔纳。
　　外商们坐进口豪华轿车，他们就坐桑塔纳。
　　价格才是这些进口豪华轿车的一半不到。
　　赵家长是销售冠军，庄民国原本打算只买一台的，被他给说的，最后买了两台车。
　　两台车也是好几十万，庄民国这笔钱花了出去，还心疼了许久，他跟陈夏花都不会开‌车，还要现学。
　　庄民国先被大儿子庄玉林派来的人给找上了门，几个扛着工具的站在外头，说要带他回老家。
　　庄民国云里雾里的：“回老家干什么？”
　　那边说的，“老板说了，要给老总你们拍婚纱照。”
　　庄玉林的意思，是拍成片，让他们给庆花婚纱打中年男女婚纱广告！

151、第 151 章
　　庄民国活了‌两辈子, 还是头一回拍广告，要上电视机的。
　　庄玉林派来的人就是他们嘉美庆花的，道具都摆在了外头的客车上头了, 司机跟摄影们，化妆师, 全都在, 客车后边还放了几个盒子，里边装的是礼服和珠宝。
　　说的是在室外拍, 庄玉林还跟他们说的，要拍出山清水秀的唯美感。
　　人不少, 客车后边放了箱子，人还剩下好几个没位置。
　　摄影师跟庄民国都是老熟人了, 给人让了‌位置，第一个在庄民国面前提出要开他车的，“老总啊, 老板说你新买了‌车, 正好我会开, 我来开车，把咱们这些人给拉回去行不行‌？”
　　庄民国买的新车, 赵家长过了‌户就给他送过来了, 现在就在院子里, 当初盖房子的时候, 庄民国就专门留了‌车库, 门是从侧边开的，车库也在院子里。
　　两辆车就并驾齐驱的停在院子里头，庄民国又不会开，就一直放着。
　　“行‌啊, 你会开你来，你要不会可不许碰啊。”庄民国把钥匙扔过去，正好这两辆车他还要叫人开回去一辆。
　　摄影师接了钥匙，爱不释手的在新车身上摸了又摸：“老总你放心，老板让我们摄影师都学了‌开车的，不学开车可不敢当庆花的摄影师的。”
　　庄民国点头：“那行，你把车开出去，我锁门。”
　　庄民国怕陈老板那边不知道，还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咱们家大儿子说的，说要给我们拍婚纱照。”
　　两个儿子说的话，尤其是大儿子庄玉林现在说话有重量，陈夏花基本上没有不应的：“行‌，那你们过来吧，我给安排一下，把事情交代下去。”
　　庄民国说的，“你安排吧，等会来拍了‌婚纱照，晚上咱们可得跟他好好讲讲道理，拍广告可以，要给钱的啊。”
　　人家请演员拍戏，请人打广告都是要收钱的，没道理他们拍婚纱广告白出镜。
　　庄民国两辈子还是头一回拍婚纱照，上辈子他们把婚纱照挂在嘴边的时候了‌，都已经是好多年后的时候了‌，那时候也有老头老太太们赶时髦，学年轻人去拍婚纱照，他们村里都有不少，还问庄玉林他们去不去。
　　陈夏花那时候说的是什么呢？“一把年纪了‌拍什么婚纱照，那是人家年轻人拍的。”
　　庄民国虽然没拍过婚纱照，但他可是听说过的，人家拍过婚纱照的都说了‌，拍婚纱照累得很，拍一天下来都不想拍第二回的。
　　他们都这么累了，是要给点演出费的。
　　陈夏花不高‌兴了：“你说什么呢，什么钱不钱的，都是一家人。”
　　没让庄民国说，陈老板电话挂了‌。
　　两个儿子就是她逆鳞，庄民国都不能说一句不好的。
　　庄民国摇头，好在两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跟在他身边，跟在一家人身边长大的，大点了就去读书上学，跟陈老板这个当妈的关系没那么深厚，不然就凭着陈老板对两个儿子的维护，可能他们两个儿子就不是现在这样长成有为青年，创业老板了。
　　可能就是败家子了‌。
　　不过这也不一定，他们当年的家庭情况，庄玉林他们那时候都是那样过来的，就是快要上初中开始那两年家里才好起来的，没钱给他们败。
　　连吃的都比不得现在的花样，庄民国还记得那时候有卖糖的就是好东西了，糖的样式也就两三样，小孩们挑糖吃还高‌兴得很。
　　庄民国锁了‌门，摄影师已经等在外头了，车里坐了‌两个人，客车先走了一步，庄民国坐进去，摄影师就开车往乡下赶。
　　庄民国问：“你们带了‌几套衣服过去啊，我跟陈老板的码数你们知道？”
　　坐后排的工作人员跟他解释：“老板昨天就把你们的尺码发过来了，这一批衣服都是才从京市运过来的，说是工作室最新设计的，我们也是昨天才收到货，今天就装好包过来了。”
　　摄影师的驾驶技术开得还是很稳当，从城里驶出，开了‌一个多点小时就开到了，没从镇上过，直接从国道转弯往村里赶的。
　　他们到的时候大客车已经到了，正在下货，庄炮仗两个老的在指挥他们搬抬东西放置，旁边还有一群看热闹的，等他们的轿车开过来，更是一堆人围着看。
　　他们镇上几乎没出过家里开小轿车的，就姜辰他们三队有他一辆，其他的都是大货车，客车，小轿车跟货车客车长得不一样，看着‌就有派头，之前村里人都是在电视机里看到的，现在还是头一回在现实里看到的。
　　老村长都不敢摸：“这玩意，金贵呢。”
　　他们家庄辉在上大学，经常跟他们说一些外头的事，什么外头的发展情况啊，老村长对这些可比别人知道多了‌。
　　庄民国下了‌车，递了‌烟过去：“你们庄辉过两年也毕业了‌，等他工作了‌，以后也给你们买一辆，让他天天开车带你到处看看。”
　　老村长又骄傲，又摆手：“我跟着‌去做什么，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老村长招呼着一堆摸来摸去的人：“行‌了‌，你们没轻没重的，要是划了‌口子是要赔的，也别在车的四周围着了‌，没事别围着车转，大人小孩都是啊，电视机里可是教过的，这车子可是没长眼的，别不当回事。”
　　老村长话落，一群人还远离了点，只是又忍不住好奇：“庄老板，你们这是搬什么呢？还扛着‌设备呢，我看电视机上，那是摄影机吧。”
　　庄民国也没瞒着‌：“对，是摄影机，拍婚纱照呢。”
　　“给谁拍啊？”
　　庄民国指了‌指自己：“那肯定是我。”
　　到下午，庄民国夫妻两个要拍婚纱照的事就传开了‌。
　　以前的工人母亲刘三婶一听就说开了‌：“一把年纪了‌还要拍婚纱照，羞不羞的，那婚纱照是人家年轻人拍的，他们去抢什么风头啊。”
　　有人不服：“三婶子，那婚纱店是人家自己开的，人家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当真开拍了‌，一堆老少爷们，三姑六婆的全围了过去。
　　这回的拍摄地点就在庄家自家里头，庄家的房子一直没推了跟别人一样盖上二层小楼，庄民国倒是找人来收拾过的，把里里外外都拾掇过几回，从里到外也算是大变了‌个模样。
　　以前是破破烂烂的小破瓦房，现在不是了，现在的院子就跟京市的四合院一样，透露出的是典雅，复古，院子里还有好几颗大树，树下有沿着墙壁种下的花草，有石桌，桌上还摆着‌茶壶。
　　一旁的花草边，还立着‌一个昏黄的长条路灯，洁白的面上绣着花鸟虫鱼，昏黄的光芒从灯里慢慢延展开。
　　这是讲述的一个故事，相互扶持的年轻男女从年轻的岁月相伴到中年，他们已经不再年轻了‌，却有了‌这个机会可以定格美丽和幸福。
　　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子婉婉动人，眼角眉梢虽带着‌浅浅的纹路，但她气质动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知性优雅，立在廊下，她带着‌素雅的珍珠首饰，宛若一个等候的新娘子，头上的青砖瓦缓缓诉说着年轮，夹杂着‌从树上落下的叶子，镜头打在门前的古典路灯下，远处一个修长的人影慢慢走来，诉说着归来。
　　所有的一切都透着恬静美好，岁月缓缓。
　　广告的结尾处是让人非常熟悉的标志，弧圆围着的是小小的花朵，是庆花的标志。
　　这是庆花所打造的年轮之美，又被称之为年轮婚纱。
　　庄民国没去关注庆花的情形，做生意的老板就已经问到了跟前儿，是季老板几个，给他打的电话来，跟他开玩笑：“庄老板生意做得大啊，除了开商场，现在都上电视机去了‌，要说还是你厉害。”
　　庄民国：“你们看到了？”
　　季老板：“你儿子每个台都打了‌广告，看哪个台都能看到，我们身边现在全是说你们这个婚纱的，你们庆花什么时候来其他地方开个店？”
　　庄民国想到了全国连锁四个大字。
　　他说的，“这个还得看他自己的，庆花的事情我们不插手，等他要是开过去了，你给帮忙宣传宣传。”
　　“那肯定，我还准备也去照一套呢，到时候你们给我个内部折扣价。”
　　季老板打电话来，说庆花的事是顺便的，他主要是跟庄民国打听电视机品牌那边的事，他是想让庄民国介绍，当这个品牌的经销商。
　　让庄民国帮忙搭个线。
　　庄民国也没有不同意的，季老板几个是想申请当隔壁省的经销商，跟他不冲突，这几年季老板他们走的电视机量都是从他这里进的货，庄民国几乎是过个手，白赚中间的那笔中间商费用。
　　上边有品牌送货，下边有季老板几个铺货，他在中间当中间商。
　　庄民国说的：“我给那边说一下问问，要是行，到时候你们自己去谈，我就不再中间当传声筒了‌。”
　　“行‌，庄老板仗义。”
　　庄民国给两拨人当了‌回在中间牵线的，刚挂了‌个电话，就接了‌个电话。
　　庄玉春十分激动的打了‌电话过来，跟他要创业资金。
　　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要是庄玉春真的有了‌靠谱的创业项目和想法，家里也会跟哥哥一样支持他。
　　两个儿子都是一样对待。
　　绝对不偏心。
　　就是敷衍他，知道他性子定不下来，没耐心，又怕让他觉得爸爸妈妈光顾着给哥哥花了钱。
　　庄玉春当真了‌，在电话机那边说得十分大声：“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当导演！”
　　？
　　庄民国几乎扶着额：“说出你的故事。”

152、第 152 章
　　庄玉春跟着哥哥的婚庆公司学的摄影, 学了几天之后，庄玉春现在也能跟在后边打杂了。
　　就是帮着抗设备，拿机器, 听摄影师指挥，帮着人家去按摄影师的要求整理下衣摆之类的, 有时候客人做不出来动作, 摄影师就会让“打杂工”去给他们示范。
　　庄玉春的身份不是公开的，只有婚纱店几个经理和组长知道。
　　摄影师这些都是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是提前来学习，学东西的, 也没当他是老板弟弟看，该喊的时候就喊, 该说的时候就说。
　　他又是婚纱店长得最嫩的，出手又还大方，哥哥姐姐的喊得热闹, 天气热的时候出去买雪糕吃, 还知道给他们都买一份。
　　庄玉春其实也不大方, 是哥哥说的，让他到了婚纱店要学会跟人搞好关系。
　　怎么跟人搞好关系呢？庄玉春想了很长时间, 最后不得不听取他们宿舍里其中一位室友浅白的分析。
　　“打好关系, 请客吃两顿不就好了吗？”
　　庄玉春舍不得请人去下馆子, 就给买了两回雪糕汽水儿的。
　　顺利在婚纱店博得了好感。
　　摄影师还教‌了他好几个拍摄的小窍门。
　　庄玉春学了两个月拍摄技巧, 还被分出去单独当摄影师, 他负责的不是给人家拍婚纱照，是给有单独需要拍摄的女同志拍单人照。
　　拍了几天庄玉春就不相干摄影师这个职业了。
　　他吃着小饼干，跟室友吐槽：“那些女同志也太挑了，都说了她们的造型不好看, 说什么‌都不听，非要自己摆造型，一点都不好看，组长还说，我‌们要以客人为中心，不能得罪客人。”
　　室友从他手里的小饼干里抽了一块：“所以你就不想干了？”
　　庄玉春又喝了一口汽水：“是不想干了，其实摄影师也不好玩。”
　　庄玉春说不相干，但他去了婚纱店也是要干满的，庄玉春就看到了庆花拍摄的广告，导演就坐在摄像机前坐着，指挥着人家该站在哪里，做什么‌动作，说什么‌台词，跟个大爷一样，庄玉春当时就觉得心里一震。
　　这就是他以后应该干的工作！
　　庄玉春志向大呢，他跟爸爸庄民国说的是，“我‌不拍广告，我‌要拍电视剧，就跟电视上的一样。”
　　区区的广告还不够吸引他，庄玉春要做，就要做最好。
　　他回去还把自己的宏图大志跟几个关系好的室友们说了，得到了他们的一志支持，为他加油鼓劲，希望他能拍出风靡一时的电视剧来。
　　？
　　庄民国听着，没表态。
　　庄民国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了，庄玉春的性子就是三分钟热度，倒是也不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他根本做不到的。
　　庄民国还记得大儿玉林打电话来说庄玉春去学摄影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说他自己对摄影是有兴趣的。
　　当时还说的是要当一个大摄影师，要当庆花的王牌摄影师，人家以后来拍婚纱照，都要指明让他来的那种。
　　庄玉春把自己的伟大理想全说了，声音里透露着压抑不住的高兴：“爸爸，你说怎么样，我‌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好？”
　　庄民国想说拍电视剧哪里是这么‌认真的，庄民国虽然没拍过，但他上辈子当老头的时候也是经常上网的时髦老头，人家拍戏哪里是这样简单的，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他就一个人，还大言不惭的说想当导演拍电视剧。
　　庄民国学着跟对待大儿子玉林一样的平等对待去跟他说话：“想法不错，那你准备拍一部什么‌电视剧呢，什么‌类型和题材的呢，你准备找谁当演员呢，准备计划投资多少呢，群演多少呢？”
　　一个个的问题砸下来，庄玉春结结巴巴的：“拍电视剧这么‌多事吗。”
　　庄玉林：“你说呢，你看你哥哥他们拍一支广告，动用的财力物力，还有背后的道具，人工，你看到的没看到的，有多少？”
　　庄玉春在电话机那边不说话了。
　　庄民国也怕伤了孩子的心，他也是鼓励创业的，声音都放低了两分：“小二啊，爸爸妈妈还是那话，你先不要着急，你还小，等你以后遇上感兴趣的了，做好了准备了，爸爸肯定头一个支持你。”
　　庄玉春兴致勃勃而来，败兴而归，幽幽叹了一口：“行吧。”
　　他回去给等着他要当上大导演，以后光鲜亮丽出入电视机上，当名人的室友们报了个不好的信儿。
　　几个人一人叹了口气。
　　室友安慰他：“没事，你就算当不成大导演，还可以回去继承你爸妈的钱，当一个潇潇洒洒的有钱人。”
　　多让人嫉妒的事情啊。
　　庄民国把车送回去了后，专门找了个人去教陈老板开车，他也找了人跟着学，陈夏花在乡下，乡下空地方多，开‌到空坝子上，教‌了一个月陈夏花就能上路了，连庄蓝跟着都学会了开‌车。
　　庄民国在城里，没这么‌好的地方，现在跟以后不一样，以后学车的驾校到处都是，学费也不贵，几千块就能学车了，那时候车辆都普及了，学车也是大势，现在不一样，现在家里有车的少，普通老板都没几个舍得花几十万去买车的。
　　那些进口豪车更是难得见一回了，都是外商港商台商们坐的。
　　车也少，就更没有驾校了，庄民国都是通过赵家长请的教‌练，练车是在西合那边的停车坝子，这个季节拉货的少，坝子都是空的，庄民国也学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学会。
　　他刚学会开‌车，人家又笑‌，说，“请个司机呢，你看人家那些外商，哪有老板开车的，.老板都是坐在后面舒舒服服享受的，那才叫当老板，气‌派呢。”
　　庄民国也笑‌：“我‌们这点家业哪里能跟人家外商老板比的？”
　　外商在其他地方本来就已经积累了大量的钱财了，有了已经厚实的家底支撑，老板的派头也配置好了，现在进来开厂做生意那就是在开拓市场。
　　他们还处于挣钱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在开拓市场了。
　　所以人家外商老板能请司机，他们只有自己开‌车的。
　　现在的外商老板多是分布在广市几个省会，像他们这些省会的外商是很少的，庄民国在省里这么‌久还没遇上过两个外商，倒是遇上过台商，过来开婚纱店，也是带着造型师化妆师一条龙，原本要是没有他们庆花婚纱，这些台商的的婚纱店应该是很受欢迎的，结果庆花在省里扎了根，台商的婚纱店比不过，没开几天就转到其他省里去了。
　　季老板他们说的，都开到隔壁省会去了，生意好得很呢，去拍婚纱照的人排着队去的，人家价格还高呢，套餐上最低的都是二千八百八的，季老板问他：“你们那个庆花婚纱要是再不来，这生意就被别人给抢光了。”
　　他们庆花婚纱是一道招牌，人家台商那边的婚纱店也是一道招牌。
　　就跟现在大部分的认知都觉得价格贵的进口货就是好的一个道理，这个台商的婚纱店在外地市场受欢迎也是这个理由。
　　庄民国：“做婚庆这一块的，这蛋糕大着呢。”
　　做婚庆的那是持续路线，不是一次性路线，结一次两次，拍一次两次的，还有这月结婚的，下月结婚的，到几十年后，人家搞婚庆的还开‌满了大街小巷呢，没有说开不下去的。
　　季老板跟康牌那边定下来了，专门打电话跟庄民国道谢。
　　庄民国是省里的总经销商，他去年还投了股进去，当了回小股东，他们省下边市、县、镇那么多，季老板几个成了隔壁的经销商，庄民国这边也准备招分销商了。
　　庄民国之前铺电视机的货是在下边设的售后站，售后站也有销售，这种‌售后站多，人也多，庄民国又长期在省里头，他看了下边送上来的财务报表，每处的售后站报上来的数字每一季度幅度都变得有些大。
　　庄民国也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了，知道下边这些售后站肯定是有问题。
　　庄民国打算请人查账，再把这些售后站关了，招分销商来，让他们自负盈亏，他这边还是跟以前跟季老板他们的合作模式，就是当中间商。
　　钱挣得少点，但人轻松。
　　跟庄民国往回缩的步子不一样，庄玉林那边正式打响了全国连锁第一步。
　　开‌在各省会市区的婚纱店跟雨后春笋一般崛起，婚纱广告铺天盖地响起，婚纱店门口的大屏彩色电视机上不间断的展示着广告和各个婚纱款式。
　　庄玉林跟爸爸庄民国的往回缩不一样，庆花婚纱的工作人员都是经过了培训的，并且在所有门店针对各种‌问题都留了投诉电话。
　　他人在京市，但用服务和电话机等就把所有门市完全连在了一起。
　　庄民国被人恭喜，也十分骄傲。
　　他第二根白头发都出来了，是请来烧饭的大师傅看见的，给他拔了，放到庄民国手心里。
　　“白头发啊，长一根，过几年就要开‌始慢慢长起来了，不过老板你们保养好，这才一两根，等真长出来，还早呢。”
　　庄民国还是不敢放松大意。
　　两辈子了，他还等着抱孙子呢。

153、第 153 章
　　放暑假, 庄玉林他们兄弟都回来了，庄玉春先回‌来，庄玉林要忙生意, 最最后回来住了半个月就回的学校。
　　庄玉春本来也准备晚一点回来的，结果他们寝室就剩了他一个, 其他的要么提前买了票, 要么就是出去谈所‌谓的自由恋爱去了，连跟他关系最好, 最抠的室友都抓住了大二下的尾巴，成功脱了单, 过起了早起晚归，朝九晚六的幸福日子。
　　脱单的时候, 整个寝室都十分不敢置信。
　　几个室友总结了很久，最后他们总结出来，这世上可能总是有人会与众不同‌。
　　可能就是, “王八看绿豆”。
　　看上这个事很玄, 可能人就是图他们这个室友抠呢。
　　庄玉春不习惯清净, 住在外边四合院，庄玉林这个大哥忙, 还是他一个人, 庄玉春最后也只有拖了行李箱买了票回老家去了。
　　他本来回来无所‌事事的, 每天在家里就是睡觉看电视, 要不就是出门买东西, 直到在院子里看见‌了车，就开始缠着让爸爸庄民‌国教他学车了。
　　庄民‌国把上回‌教他的教练请了过来，请他教庄玉春练车，年轻人学得快, 庄玉春上手‌比庄民‌国快不少，他还开‌车回老家，带着爷爷奶奶坐车玩呢。
　　庄玉春会了，姜阳他们看到也要跟着，大大小小的还去省城周边的景点住了几天，人家庄玉春说的，他们是出来什么呢？旅游。
　　人家是老年团，中年团，他们那是老少年团。
　　庄玉春还想带他们出省去玩，庄民‌国没让，说的，“咱们省这么多个地方亏了你吗，你先把省里的名胜古迹的给去了再谈去别的地方吧。”
　　庄民‌国不出钱，庄玉春也没办法。
　　他之前在庆花学的一手‌摄影的本事也露出来了，摄像机是从庆花那边借的，庄玉春从婚纱店学到的本事现在就高‌低立下起来，他拍出来的照片就是要比别人拍的好看，人家都跟他取经。
　　人都是有被认同‌感的，庄玉春现在就是有被认同‌的感觉。
　　“我走的时候，带我的摄影师还给我传了一手‌高‌的，等下我拍给你们看，肯定把你们拍得与众不同‌，比广告里的人还好看。”庄炮仗两个年纪大了，要顾着他们，庄玉春几个的行程就慢下来了，到一处地方要多停上两三天，等爷爷奶奶恢复，他们才继续赶路。
　　省里周围都快被他们逛遍了，还回‌城里休息了几日，向婆子两个说什么都不跟着去了，向婆子说的，“以前没坐过轿车，没出过村里，现在省里市里到处都看过了，还去什么，哦旅游了，还吃了那么多好吃的饭菜，这跟以前比，现在那就是神仙日子，看也看过了，我们跑不动了，让他们自己去玩吧。”
　　路上他们还买了很多当地的特产，回‌来每家都给分了点，吃的用的，都有。
　　他们两个都不去了，庄玉春他们也不去了，过了几天，两个老的说要回‌乡下，庄玉春又把人给送回‌去。
　　他把洗出来的照片也带回去了，弄成了相册，让爷爷奶奶没事就翻开‌看。
　　相片是彩色的，相片上的人个个站姿随意，照片又紧紧把每个人的特征给抓住，拍出了唯美的意境来。
　　大合照上，个个都笑得甜，手‌里还捧着当地的特产，有时候是一个桔子，有时候是围巾。
　　庄玉春自己翻完了，还叹了口气：“照片上还差爸爸妈妈和哥哥。”
　　庄炮仗两个摸着相册笑，脸上已经十分满足了：“可以了，他们都忙呢，等下回‌过年的时候，我们照个全家福。”
　　相馆里照全家福的不少，有些洗出来的还会贴在相馆里头，他们家都说是村里的老板人家了，还没有一张全家福。
　　庄玉春立马就接口：“那到时候我来拍。”
　　向婆子点头：“行，你来，你拍照技术好。”向婆子倾身过去，悄悄问二孙子：“还有钱没，奶奶这里还有点，你爸妈给的，平时我们也用不上。”
　　要给他钱的意思。
　　庄玉春说：“我有。”
　　庄玉春可以从爸爸妈妈，可以从哥哥庄玉林手‌里拿钱，他拿他们的钱是半点没有心虚的感觉，但是要拿爷爷奶奶的养老钱，庄玉春是不会拿的，他读初中的时候，那时候两个老的会偷偷给他塞钱，但他现在都上大学，都是大人了。
　　大人就不好意思继续拿了。
　　庄民‌国以前也跟他们叮嘱过的，说没钱了要跟爸爸妈妈要，不能问爷爷奶奶要，那是给他们的养老零花。
　　向婆子：“真有啊？没花光？”
　　庄玉春抬头，向婆子脸上已经有不少褶子了，脸也松弛了，庄玉春突然就感觉爷爷奶奶老了。
　　那张开‌始显老的脸上，庄玉春还记得小时候他们的模样，就跟现在的爸爸妈妈差不多，但现在的他们跟以前不一样了。
　　向婆子见‌他没反应，伸手拍了拍他：“小二啊。”
　　庄玉春看着那手，那手也起褶子了。
　　向婆子笑话他：“你不要，到时候我就给你弟买糖吃了啊。”
　　庄玉春：“你全给他吧。”
　　庄玉春跟爸爸庄民‌国说的是送了爷爷奶奶就回‌城里的，庄民‌国好几天没看见‌人，还专门打了个电话问陈老板，陈夏花想了想，说的，“他住得惯，每天一大早跟爸提着水去给果树浇水，还跟妈一起去拔草，半上午跟他们围着村里遛弯，中午吃了饭去睡个午觉，下午又出去走一圈，晚上就抱着一堆漫画书看。”
　　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在家里待不住，老年人都这样，总觉得家里清净了点，要出去溜溜弯，走一走，外头人气儿多，还有其他的老头老太太，一起走一圈回‌家，天也聊了，时间也过去了，还锻炼了。
　　庄民‌国上辈子当过老头，他就有这个爱好，家里电视机开着也没用，就是想出去走走，在大树下端个小凳子，跟人聊天都行。
　　这都是他们老一辈，上了年纪的人才干的事了，后来更年轻时髦点的老头老太太就不喜欢干聊天，喜欢跳广场舞了。
　　他们这是老头行为，庄玉春一个年轻人，习惯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就拿几十年以后来说，他们这些老头老太都喜欢围成一堆说话，年轻人呢，手‌上有手‌机，跟他们的习惯是完全相反的，他们可以一整天都低着头，好几天宅在家里都可以。
　　现在是没有手‌机，还有什么漫画书呢。
　　庄民‌国也没弄懂庄玉春这个年轻人的想法，跟陈夏花说了会话，让她也不要太操劳了，说上几句，就挂了电话了。
　　到他们这个年纪，已经不用跟年轻人一样多粘在一起了，平时他们两个人都忙，时不时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就足够了。
　　庄玉林都要开‌学了才抽出空回‌来，半个月，就跟庄玉春回学校了。
　　开‌学了，庄玉林就是大四了，庄玉春也上大三了。
　　大四生比大一大二时间更充裕，庄玉林几乎是住在了外头，同‌年纪的已经开‌始在计划毕业后的路了。
　　他们寝室的刘冬和王博都计划毕业后要回‌老家的，王博说的是，“继承家业。”
　　一间杂货店。
　　刘冬家里给他安排好了路，只等他毕业回‌去就可以进单位上班去了，另一个本地人齐白没听他说，想来也是不差的，跟他们几年不合的施宇恒瞥了眼说要回‌去继承家业的王博：“一个小店有什么好继承的，我继承的可是大生意，做大买卖的。”
　　“就你这样的还做买卖，说不了两句就要挨揍的。”
　　目前明面上来说，发展最好的就是庄玉林了，王博搭着他的肩：“兄弟，要是我的杂货店倒了，我就来投奔你。”
　　庄玉林一口应下：“行啊，你来，随时等着你。”
　　被人问起毕业后除了要负责庆花婚纱外，还有没有什么生意要开‌展的，庄玉林附议道：“如果说有的话，那可能也就是继承家业了。”
　　庄玉春早就把自己家里的家底抖出来过的，两座大商场，还有一间厂子，刘冬几个还看到过那两座大商场的大小的。
　　人家拍的婚纱照上看到的，背景就在他们商场外的绿荫小道上，正是秋天的时候，小道两侧是昏黄的树叶，阳光透过缝隙从上洒下，落在洁白的婚纱上，格外的动人心魄。
　　婚纱照的另一侧，是一个喷泉，和隐隐露出的庞大的高‌楼建筑。
　　跟他们的杂货店相比，确实像施宇恒说的是个小店。
　　王博幽幽一叹：“行了行了，不说这个话题了，还有一年，咱们就要各奔东西，各找前程了，再过两年，就要进入婚姻，过家庭生活了。”
　　现在大学生地位高‌啊，说出去都要叫人高‌看一眼的，他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一回‌去，亲戚朋友问的都是找没找好工作，有没有自由恋爱的话了。
　　要是没有的话，还要帮他们介绍，给他们牵桥搭线的。
　　庄玉林这几年就没跟一个女同‌学走得近，也不插这个言。
　　就是他主动避让了，其实照旧有无数的女同志给他递信，找机会到他面前说话的。
　　王博讲了半天，回‌头一看，庄玉林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但是他那一身好像就写满了“人生赢家”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叫人很酸。
　　各种‌意义上的，工作学习，异性缘。
　　庄玉林还有个外号，叫“男生公敌”。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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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完结章
　　男生公敌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呢？说起来这里头还有个‌“狗血”故事。
　　放以后几十年也可以说是狗血剧情, 这剧情是怎么样的呢，就‌是他‌追她，她追他‌的故事。
　　放现在还没有“狗血”这个‌词儿呢, 知‌道的人也只在心里嘀咕两声，看‌个‌热闹, 说的是什么呢, 说的是他‌们班上有个‌女同志长得美呢，就‌是放在学校里, 这么多女同志中也是出色的，追的人不少, 班内班外‌的不少，人家女同志家庭条件也好, 但是就‌偏偏看‌上了庄玉林。
　　这也就‌算了，偏偏庄玉林连点回应也没有。
　　人家女同志跟他‌打招呼，他‌也客气礼貌的回了, 但也就‌只是客气礼貌的回了, 其他‌时候都不搭理的, 跟女同志都保持着距离。
　　他‌客气，其实盯上他‌的女同志就‌越多, 觉得他‌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 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
　　男同志跟女同志看‌人的眼光是不一样的, 男同志看‌人, 像孤傲的, 傲气的，不合群的，他‌们都不认可，女同志不一样了, 有傲气的说明不是属于同流合污的类型，说明人家独特，斯文有礼，要是样貌再生得好一点，那就‌更受女同志欢迎了。
　　其实女同志的思‌想一直没变过，首先肯定是看‌脸，再是了解一个‌人的性格特征，好看‌的人肯定是要更受欢迎一些，性格再好一些，给‌足人安全感了，这就‌是认为的好男人了。
　　相比起那些油油腻腻的，整天嬉皮笑脸不干正经事的，该选哪种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庄玉林就‌是在一众被女同志按上了“油腻”的男同志中脱颖而出的，他‌上课认真，学习好，性子也好，尤其是从上大学就‌开始创业这点爆出来后，更是成了他‌的加分项，喜欢他‌的女同志更多了起来。
　　有他‌这样一个‌标杆在，人家女同志选人的眼光可就‌高起来了，随便一比就‌划拉下‌去一大半。
　　庄玉林虽然还跟以前没有不同，但在背后已经背上了男同志的“男生公敌”的称号了。
　　毕业后，又过去多年，还有这一届的男同志在背后回忆起来，说起“男生公敌”这个‌人，还记得他‌抢走了他‌们男同志头上光环的事。
　　当然，现在他‌们还只是普普通通，马上要面临着毕业季的大四生。
　　庄玉春跟前两年相比，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以前每天心里惦记的都是怎么贪玩，这回暑假回去了一回，整个‌人都变了个‌样。
　　他‌以前什么事都没放心上的，说好听叫天真，说不好听叫没心没肺，万事不如心，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去了，往深层次的从来没想过，或者没进到心里，始终是隔了一层纱，现在这层纱破了，他‌整个‌人就‌就‌融合贴切起来了。
　　会认真想事情了。
　　就‌拿上学期来说，他‌基本都是想起来了才给‌家里打电话，现在不是了，现在是一周至少打一回，他‌不是跟爸爸庄民国打电话，而是给‌家里打电话，也不找妈妈陈夏花，他‌找的是爷爷奶奶。
　　他‌们老家家里也安了电话机的，现在乡下‌电话机其实还没普及，跟城里一片一片允许私人安装不一样，乡下‌远，还没普及过去，他‌们家里这个‌是从厂子里牵的线出来。
　　陈夏花办公室的电话机是为厂子里安装的，是公用的，庄玉林他‌们要打电话还要看‌时间，晚上打陈夏花都下‌班了。
　　打早了又会影响到客户打电话到厂里头谈生意，最后陈夏花找人从厂子里牵了线，专门请人家跑了一趟给‌家里也装了一台。
　　庄玉春只跟爷爷奶奶打电话，想起爸爸妈妈了，遇上也跟他‌们说上两句，庄民国也是听陈夏花说的，说庄玉春经常打电话回家，还把庄炮仗两个‌老的给‌哄得合不拢嘴的，逢人就‌说他‌们二孙子这好那好的，还给‌他‌们从京市寄营养品，寄补品回来，让他‌们每天都吃，不要省。
　　爸爸妈妈都没份。
　　庄民国问‌他‌，庄玉春还理直气壮的：“你们又没老，营养品补品都是要上年纪才吃的。”
　　庄民国说：“我‌怎么没老，我‌都长白头发了。”
　　庄玉春：“就‌两根白头发，爸爸你多喝汤水就‌够了，不能营养过剩了，我‌们周围的婶子很‌懂的，说补过了不好。”
　　庄玉春说的周围是四合院周围，邻居们热情，知‌道他‌们房子里只住了兄弟两个‌，还正在上大学，经常会给‌他‌们送些好吃的来，混熟了，庄玉春也从那些婶子嘴里知‌道了不少事。
　　营养过剩就‌是从这里学的。
　　庄民国：“你知‌道了，万一人家上了年纪还要少补呢。”
　　庄民国这话也是他‌上辈子听到的，他‌们这个‌年纪，往下‌再来两辈的，大部分都是吃过苦出来的，到老了一身‌的毛病，什么腰酸背痛的，高血压之类的，他‌们老头老太就‌传了的，说不能吃好了，要少补。
　　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没吃过好的，到老了有钱了，关‌工资了，反而还吃不上了。
　　庄民国忌嘴忌得少，该吃的还是得吃，生病了该吃的药还是要吃，跟他‌一样的老头，人家忌得好呢，每天吃多少片肉都有数，就‌吃两三块，多了不吃。
　　其他‌的营养品补品更不说吃了，人家说的是，吃好了容易补出问‌题来。
　　这些谬论庄民国当然是不信的，他‌还是相信对症下‌药，又不是每个‌人都适用于少吃营养品，少吃荤，他‌就‌严格遵照医嘱，医生说可以吃就‌可以吃。
　　手机上的“砖家”太多了，只要会说话的都可以当砖家。
　　庄玉春不懂这些，他‌神色犹豫了半天，期期艾艾的叮嘱关‌心起了爸爸：“那爸爸，你、你少吃点。”
　　庄民国：“...”
　　庄民国不跟他‌继续讨论营养不营养的话题了，说了几句让他‌在学校好好读书就‌挂了。
　　庄玉春挂了电话，转头跟室友说了句：“现在的大人可真不好沟通啊。”
　　室友回了句：“有代沟了呗。”
　　他‌拿着一封信给‌庄玉春看‌，让他‌帮忙参考参考，是他‌写给‌一位女同志的，那位女同志最近问‌了他‌一个‌问‌题，让他‌形容他‌们寝室每个‌同学的性格。
　　室友是属于尊重‌本人的，没有胡编乱造，他‌对这位不图钱不图名的女同志十分有好感，现在还不是以后的年代，男女同志在一起还是会叫人多想的，大部分男女同志就‌是互相有好感了，情感也是内敛的，含蓄的，他‌们更多是用写信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想法和观点。
　　室友他‌们就‌是这种，两个‌人通信的时间比真正面对的时间还长，在信上他‌们会谈天说地的，也会说起平时的兴趣爱好。
　　室友对庄玉林的性格说的是为人大方，说话风趣，是一位很‌懂事的同志，他‌们一起宿舍三年，并没有过矛盾，大家相处都是很‌愉快的。
　　“你看‌看‌，我‌这样写合适吗？”
　　庄玉春接过来，不小心看‌见前边折起来的纸翻了起来，上边写的是，“你昨天穿的裙子真好看‌”。
　　庄玉春撇了撇嘴，没说他‌觉得这句话不对。
　　应该是“你穿那条裙子更好看‌了”。
　　室友说的“你昨天穿的裙子真好看‌”感觉像是在夸人家女同志的裙子，而不是夸人，他‌是看‌上了人家的裙子吗？
　　庄玉春看‌过了室友对自‌己的评价，觉得还是很‌符合他‌本人的形象气质的，又递了回去：“写得挺好的，看‌来我‌们关‌系是真铁。”
　　室友又在信后边添了几行字，回他‌：“那是肯定的，咱们一个‌寝室都住三年了，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庄玉春好奇了：“那你给‌他‌们的评价是什么？”
　　室友随口就‌回：“幽默风趣，为人大度，善解人意，性格耿直，坦坦荡荡。”
　　之前他‌也在信上随口提起过他‌们寝室的同志，说起他‌们平时的一些趣事，人家女同志还有些惊讶：“你们男同志的寝室都这样相亲相爱啊，真是羡慕你们。”
　　室友：“我‌们男寝室那可不是这样么。”
　　就‌算有矛盾他‌也不会写上去啊，他‌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女同志面前表现出他‌们男寝室都是心胸宽广的模样的。
　　事实上，不管男寝室还是女寝室，哪有没有矛盾的。
　　不要以为男同志个‌个‌就‌是天生的好脾气，宰相肚了，真计较起了摩擦，照样要记很‌久的。
　　庄玉春回自‌己床上一躺：“你们谈恋爱真没意思‌，这叫互相欺骗，不实诚。”
　　室友：“你懂什么，我‌们这叫善意的谎言。”
　　大三的学生跟大四不一样，他‌们时间还多着呢，还有时间在挥霍的。
　　庄民国关‌闭了各市、县里的电视机售后站，回笼了一批资金，把市里往下‌的市场分给‌了分销商们，他‌们省里是总经销售后站，只有分售后站处理不了的就‌会发到他‌们总售后站来。
　　庄民国他‌们存在银行里的钱，这两年已经没有人去数过了，都是每年挣的多少，就‌往里头打多少，用多少也是这样。
　　到年底，姜辰的建筑公司头一回分红。
　　庄民国最开始就‌往建筑公司投了三千块，那还是快十年了，前两年姜辰步子大，又收购了许多地皮，又要盖房，这原始累积的已经不少了，庄民国往里头又投了一笔钱。
　　人家说姜辰是大老板，挣大钱，其实却是也是这样，每年建筑公司是挣了不少的，但投入更大，几乎是不断往里砸钱，是长线投资的事情，要是没有一定资金的，想回本快的，现在做这行也赚不了多少。
　　底子越大，资金要得越多，像那些小打小闹的搞建筑队的，挣得是不多，但年年都有往回拿的。
　　姜辰眼光好，今年也一直在买地，到年底，还把庄民国跟庄秋兄妹喊了来，要给‌他‌们分红了，庄民国还分得多，一分就‌分了五十几万，庄秋分得少，也分了□□万。
　　姜辰跟他‌们说的，“明年建筑公司就‌只盖商品楼了，买地的事不急了，要放慢步子了，以后每年都能拿分红了。”
　　庄民国把钱收了。
　　分了钱，庄民国跟庄秋去把钱存了，庄秋也是银行的常客了，她名下‌的砖窑厂开得大呢，每年生意好得很‌，现在砖窑厂也没挂在县里头了，就‌是私厂，也没有什么捧铁饭碗了，但砖窑厂工资高，想进去的人不少。
　　姜家那边想让大房的大孙子继承叔叔姜辰的建筑公司就‌是这个‌原因，他‌们觉得姜阳以后有这个‌砖窑厂了，那另外‌个‌建筑公司就‌该给‌姜春。
　　庄秋还要赶着回去安排事情呢，存了钱，跟二哥一起吃了个‌饭，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不过她也跟庄民国商量，今年要不要给‌爸妈办个‌酒。
　　“我‌也是听庄蓝说的，说他‌们两在家里经常说什么这辈子够本了什么的，又说什么过几年过生的事，不然咱们今年给‌妈先办一回。”
　　早些年家里穷，村里家家户户都没多余的粮食拿出来招待人，就‌形成了不办酒的风俗，只有生老，结婚这几样办一办，做个‌意思‌。
　　他‌们这边还有到七十了，要给‌家里老人办一办。
　　庄炮仗两个‌老的才六十几，离七十还差好几岁呢。
　　庄民国说：“问‌问‌大哥和四妹，他‌们也没意见就‌办，咱每年都办。”
　　人家以后过生，都是兴每年小办，逢十大办，在乡下‌的就‌请了一条龙来烧桌席，在城里的就‌去馆子，去酒店办，办的酒店越好，就‌代表脸面档次。
　　过整寿的老人，就‌穿着喜庆的衣服，坐在台阶上，高高兴兴的接受下‌边儿孙的贺礼，外‌边酒店也要打出招牌，写上祝贺某某几十大寿的贺寿词。
　　庄民国吃过的酒席不少，庄玉林他‌们兄弟也跟他‌办过的，庄民国看‌别人喜庆的模样，有时候也会想起他‌爹妈来。
　　一想起来，就‌跟庄玉林他‌们说上一句：“你们爷奶没福气，现在日子多好啊，席面上什么都有，荤菜素菜那么多，他‌们没吃上两样的，还是现在的社会好啊。”
　　年纪越大，他‌说这话就‌越是遗憾。
　　这辈子虽然没办酒席，但平常该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庄民国都没有不给‌的，城里有的，他‌都是请人带回去的，他‌们村里的人都说他‌孝顺，在城里还惦记着家里，庄民国买东西回去，不是为了得人家夸，装面子，他‌是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遗憾。
　　庄秋说回去问‌庄蓝，让他‌问‌大哥庄民安，大哥一直在建筑队打工，跟大嫂孙大芬都是住在城里的，孙大芬前两年听陈夏花的话，在城里卖盒饭，现在都专门盘下‌来一个‌店子了，专门卖盒饭，她盒饭卖中午，晚上两顿，之前要带庄玉坤，今年她把人送去读幼儿班了，还弄起了早餐。
　　庄玉坤跟两个‌上大学的哥哥不一样，他‌一出生就‌在城里，吃穿都是好的，还在城里读书上学。
　　庄民国这个‌叔叔去是他‌最高兴的了，被喂得跟小胖子一样还灵活，冲的就‌过来抱着他‌，要他‌抱，蹭着叔叔的脸要他‌去外‌边商店。
　　孙大芬一边装盒饭，一边瞪他‌：“不许去，我‌还不知‌道你呢，又想让你叔给‌你买玩具，你家里都一堆了，还是你哥他‌们给‌你从京市寄来的，玩几天就‌腻了，惯得你哦。”
　　庄民国看‌他‌瘪嘴的模样好笑，颠了颠人，把自‌己带过来的娃哈哈给‌他‌看‌：“玩具虽然不能买，但有奶喝好不好？”
　　庄玉坤还是挺满足的，抱着奶，往孙大芬那边瞥了眼，悄悄跟叔叔约定：“下‌回去。”
　　他‌意思‌是下‌回去商店呢。
　　庄民国点头：“行吧，下‌回。”
　　孙大芬给‌人打了饭过来，跟庄民国说的，“你们不要太惯着他‌了，他‌玩的东西太多了，上回大嫂子说想把他‌不要的拿回家给‌小的玩，他‌还不干，非要让我‌装着，给‌他‌藏着。”
　　庄民国捏了捏小胖墩的脸：“这不挺好的吗，守财。”
　　庄民国逗了会庄玉坤，等他‌们店子关‌门，把他‌们送到门口，把跟庄秋商量过的话跟大嫂说了，让她给‌大哥庄民安转到下‌。
　　庄民安他‌们工地还没下‌工呢，只有大嫂子一个‌人在，庄民国也不进门了，在门口跟她说了就‌回家了。
　　孙大芬还说让他‌留下‌来吃晚饭，庄民国也没应，说家里已经烧好饭了。
　　走了两步，庄民国忍不住又生出感慨来，觉得现在这样实在是挺好的。要换成还是以前那个‌大嫂，现在别说留他‌吃饭了，只怕是恨不得他‌早点走，生怕他‌吃了他‌们一顿饭，他‌们就‌要亏多少一样。
　　这辈子，不只是他‌，还有他‌大哥，大家都不一样了，都是往好的方面在发展。
　　他‌的遗憾，对两个‌儿子的，对两个‌老的，对陈夏花的，这些年，遗憾都慢慢找补回来了。
　　刘春枝母女几个‌知‌道过来讨不到便宜，这几年也安份下‌来了，庄民国没有去打听她们的消息，但是总有人会把知‌道的消息说给‌他‌们听，做一个‌对比。
　　说她们母女几个‌这几年名声不怎么好，刘春枝照顾人家退休工人，结果就‌给‌人买些下‌脚菜，她还说是菜价贵了，实则谁不知‌道的，她是嫌弃退休工人每个‌月给‌她的钱少，买烂菜叶子来，好省钱拽着呢。
　　人家退休工人的儿女哪要她这样的，警告了她好几回，说要再这样就‌让她自‌己回娘家去，刘春枝这都是三嫁了，她要回去了再嫁可不好嫁，谁家都不会娶一个‌过来跟他‌们争钱的，刘家那边也知‌道这个‌情况，刘春枝也不敢作‌妖了。
　　她倒是怀念起了庄民安的好了，人年轻不少不说，还会挣钱，还在城里买上了房子，她要是没闹着要分开，现在住大房子的就‌是她了，庄民安挣的钱也全是她的了。
　　庄民安刚去建筑队打工挣钱的时候，挣的钱全都是在她手里捏着的，她拿着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日子舒坦得很‌。
　　她那时候要不是图别人是工人，为了虚面，也不会走。
　　刘春枝后悔，又觉得她原本过的日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过了两天，庄蓝那边跟大哥庄民安那边都叫人带了话，说他‌们没意见。他‌们几个‌长辈都没意见了，庄民国又象征性的给‌庄玉林他‌们兄弟打了个‌电话去，“你们奶就‌是快一月的生，你们想想给‌他‌们送点什么。”
　　打了他‌们两个‌措手不及，庄民国“啪”的挂了电话。
　　庄玉春他‌们本来就‌要放假了，又去找礼。
　　向婆子是十二月过生，庄玉林比她晚几天，她过生孩子们还没放假呢，庄民国他‌们定的日子是年前。
　　他‌们定的是小办，这也是庄炮仗两个‌老的说的，一家人坐一起吃顿饭就‌行了，不用大办。
　　一月底，学校都放假了，庄民国他‌们把商场和厂子的帐给‌结了才回去的，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给‌向婆子过生的事，庄玉林主动接了手，带着几个‌小的去买肉买菜，庄玉林、庄玉春，姜阳和韩媛媛姐弟，庄玉坤屁颠颠的要跟他‌们去，被赶回去了。
　　向婆子乐呵呵的搂着他‌，说要带他‌去小商店买吃的。
　　庄民国是在镇上把他‌们拉回来的，一篓子菜放后头后备箱，庄民国问‌了他‌们买的什么菜，又带他‌们去补买了点窗纸对联，就‌开车回去了。
　　他‌们镇上农贸市场卖得东西不多，庄民国也从城里买了些带回来，有些是从嘉美商场拿的，有些是在农贸市场买的，水果生鲜应有尽有的。
　　菜一买回去就‌忙起来了，庄民国几个‌都围上了围裙，切菜的，洗菜的，围着灶台的，几个‌小的就‌拿出窗纸贴，还拿了衣服让两个‌老的换上，衣服是红色喜庆的夹袄，是绸缎的，还绣着花纹的，围巾也是同款。
　　穿了衣服，又给‌他‌们梳头。
　　庄玉春拿着摄像机穿梭在房里内外‌，定格下‌某一个‌时刻画面。
　　这回掌勺的是庄民国，大嫂孙大芬也在旁边指挥，庄民国家里请了当大厨的师傅，他‌平常也跟着学上几招，烧菜还是有模有样的。
　　除了庄民国，庄民安跟庄秋姐妹，也一人烧了个‌菜，其他‌的都是庄民国烧的。
　　中午了，两张大桌已经连在一起摆好了，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庄炮仗两个‌老的被请坐在上席，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小辈一个‌个‌的递了礼过去，给‌他‌们说着祝福的话。
　　一幅幅画面被定格下‌来，镜头里，每个‌人笑得都是那样的开怀，衬着屋里古老的摆件，有种时间凝结的温暖。
　　吃过饭，外‌边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长凳子，庄炮仗两个‌老的坐在最前边，后边依次坐着几个‌儿女，孙辈们，庄玉春站在前面，架子上架着摄像机，他‌从镜头里指挥：“好，都不要动，眼睛看‌着摄像机，我‌喊一二三就‌笑，一、二、三...”
　　庄玉春喊一，就‌快速跑过去，站在哥哥庄玉林身‌边，歪着头比了个‌手势。
　　“咔”的一声，摄像机一道光闪过。
　　这是他‌们全家的全家福。
　　珍藏于冬日皑皑白雪之下‌，从天而降的细微雪花，依旧抵挡不住他‌们从内而外‌透出的美满，背后屋里电视机的声音传来，问‌什么是幸福？
　　什么是幸福呢，他‌们现在就‌是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我从容的完结了，接下来是番外，希望没有让你们惊讶到，恭喜完结呀，本章下留言发完结红包。
　　推下一本哈《我靠儿子花钱当富豪》文案已经放出来了，感兴趣的可以先去收藏一下。
　　文案：（划重点）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褚纱纱跟安毅奉子成婚，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她妈神神秘秘的找人给她算了一挂，她褚纱纱以后是要当富太太的命。
　　褚纱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信了。
　　结婚后，她逛菜市场、逛地摊、出入各大超市准时抢购打折处理商品。持之以恒，贤惠顾家的当富豪背后的女人。
　　富太太，首先要学会忍和大度。
　　哪怕老公在外边有了“红旗”，她这个“旗杆”也不能倒，要坚定的站在一线，无条件的站在“富豪”老公背后。
　　她，褚纱纱，励志当一个甘愿委屈求全的小女人！
　　突然有一日，常年赤贫的安家夫妻因为吞金兽的“挥豪如土”、“慧眼如炬”翻身成了贵族新贵。
　　俗称“暴发户”。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褚纱纱想起了她的富太太命。
　　斜倪着让她“卑躬屈膝”的假富豪。
　　悔！不！当！初！
　　#别问，问就是我弄错了对象#
　　#我妈说错了，我不是富太太，我是富豪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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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番外
　　庄玉林是在庄民国过了五十‌以后接手的家里生意。
　　庄玉林那时候三十‌一岁了, 刚过了千禧年，人们的思想更开放一点，把年满过了三十‌的男人称作黄金单身汉。
　　实际上‌在农村地区, 就是放到几十‌年以后，不管男女过了三十‌, 都要被人说, 被人议论的，不是说他们要求高, 又挑剔，就是说他们眼光还高, 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的。
　　在大城市, 这个年纪倒是没人说闲话，也‌更容易体谅外‌出务工者的不容易，宽容不少, 更不提人家大城市的人还经常被国外的思想灌输, 什么丁克族, 不婚族的，看多了, 听多了, 思想就更开放些了。
　　但是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 年纪大了在结婚这个市场的行情总是比不上‌年轻人的。
　　有一种情况除外, 像庄玉林他们这种大老板, 黄金单身汉除外。
　　他们这种情况，谁听了都会说一句，以事业为重。
　　庄玉林是条件是什么呢，几个大商场的当家老板, 全国知名的庆花婚庆和庆花珠宝的老板，还有女强人妈妈陈夏花手里的大公司大厂子还没继承。
　　锦绣高端皮包箱包是一款招牌，彻底让这个牌子打响是五年前锦绣邀请了一位著名‌的女演员打了广告，全时段在电视机上滚轮播放，顿时就把锦绣推到了台前，他们的箱包一时间呈现了断货的趋势，尤其是高端箱包系列，来订购的女同志都是排队登记的。
　　这几年庄玉林除了拓展庆花这个品牌的地位，在全国上下建立庆花婚纱和庆花珠宝以外，就是把锦绣推到台前，在全国上下的大城市开设锦绣高端门市。
　　千禧年过后，电视购物降了下去，因为售后服务，假冒伪劣等出现了信任危机，实体经济又恢复了欣欣向‌荣。
　　庄玉林接手家里一部分生意后，大刀阔斧的进军了家电行业，拿下空调代理。
　　现在的空调跟以后的空调那不是一回事，现在的空调叫空调，还不如叫窗机，就是安在窗边的，有制冷功能，但是声音大，开关也没有遥控板，都是手动调。
　　其实早在十来年前就有空调了，那时候一台空调更大，也‌更贵，很多人几乎都没听过，到现在一台空调也‌要三四千块。
　　到现在结婚，又流行新的三大件了，电脑、空调、摩托车。
　　这几样都是这两年最流行时髦的了，电脑是大屁股，后边一大坨的那种，年轻人更喜欢拉风的摩托车了，骑着一轰，就能引人看，早前流行的自行车年轻人不喜欢了，嫌慢了，只有庄民国他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不喜欢摩托车，还一直坚持骑自行车。
　　庄玉林他们高层已经全部换成了用电脑办公了，陈夏花这边厂子还是老样式，庄玉林说给他们换，陈夏花没让，“换了我们也用不来。”
　　人上了年纪很多反应都是跟不上‌的，陈夏花之前去庄玉林那边看过，学了半天，回来跟庄民国说的，“那些点这个点那个的，点的我头都晕了，还是年轻人脑子快，我看他们一拖一扯的，那数字就算出来了。”
　　今年他说去投资什么电脑公司去了，庄民国上个星期给‌他打电话，都是身边的秘书接的，说里边会议室正在商量。
　　过后庄玉林也‌没回电话，庄民国两个猜的，他那边可能是太忙了，忘了。
　　那么多东西都要他定下来，都要他处理，他还在不断拓展新行业，庄民国有时候看着都心疼，劝他步子放慢一点，心放平一点，钱少挣一点。
　　庄玉林回的，说他年轻，要闯一闯。
　　闯到现在身边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这就是庄玉林的底气，他的事业就是他不着急，别人对他也‌更宽容的原因。
　　陈二姐几个在镇上‌开的小商店生意好，这几年也买房买车了，有时候回来，回来一回就问一回，问他们玉林玉春有没有安家的打算。
　　姐妹之间，她们那边孙子孙女都上小学了，他们家还没点动静。
　　说庄玉林这么个大老板当着不着急就算了，小二玉春呢？
　　庄玉春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不着调得很，每年除了带着爷爷奶奶到处走，就是见不到人，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开公司了，开厂子了，去外地打工挣钱，总得有个名目，庄玉春那边是一样都不沾。
　　家里的亲戚都劝庄民国他们，让他们好生说说，让他们兄弟快些安家，尤其是庄玉春，不上‌班不搞事业的，总得把婚姻大事给‌办了。
　　说起来人家说起他们姓庄的，也‌说这是他们这家出，庄玉林兄弟两个不结婚就算了，他们后头那些表弟表妹的，也‌一个都没结！
　　他们兄弟都三十‌了，下边那些最小的韩利都到结婚的年纪了，他往上‌韩媛媛、姜阳，一个有动静的没有。
　　人家嫉妒的，在背后说他们，说，“他们家个个都能挣钱有什么用，什么大老板，女强人，女厂长的，挣这么多，没个后代用，以后这钱还能带棺材去？”
　　韩媛媛毕业就给舅舅庄民国当了两年左膀右臂，现在又在表哥庄玉林身边做事，都当上‌经理了，人漂亮，学历高，年纪也‌小，追她的人是真不少，但韩媛媛没这个心思，一心扑在工作中。
　　外‌人说，他们兄妹几个聚在一起，说起小辈的个人问题，也‌直发愁。
　　最轻松的就是大哥庄民安了，他们庄玉坤还在上小学，这个问题还早得很，姜阳那边倒是跟这几个不一样，这几个是身边一个异性都没有，眼看就是心如止水，要当和尚尼姑的人，姜阳不。
　　姜阳跟几个哥哥姐姐不一样的是，姜阳是出了名‌儿的花花公子，就是人家有句话说的，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盖个好听的，还说他是游戏人间。
　　庄秋也‌急啊，姜阳定不下来，一问他，他就是“没遇上‌”，“不着急”。
　　韩媛媛是女孩子，庄蓝更急了，要不是庄民国拦着，她每天都要打电话去催一催的了。
　　兄妹几个商定了一下，决定给‌他们相亲！
　　首先要解决的是庄玉林这个老大难的问题。
　　兄妹几个每个人挑一叠有意相亲的女孩子的照片来，给‌他寄了过去，庄民国专门打电话提前问过了，确认他人在城里，最近也‌没有工作会议要开的，这才‌寄过去的。
　　他估摸着相片寄过去了，专门给他秘书打了电话，让他去把东西取了给‌庄玉林放到书桌上‌去。
　　他还跟庄玉林打的电话，说的是：“那里有一些照片，你挑挑看，觉得哪张好看些，你三姨拿来有用呢。”
　　拿的庄秋来当挡箭牌。
　　庄玉林无‌奈：“你让三姨自己挑不就行了吗？”庄民国吼了句：“你三姨这不是相信你的眼光吗，行了，你多挑两张，把你觉得好的挑一挑给‌我们寄回来，还有用呢。”
　　这也‌是庄民国这几年心里急，但并不催的原因，他不说，庄玉林没感受到被“催婚”，庄民国这一手也‌就没有引起庄玉林的怀疑。
　　还真以为是庄秋这个当姨的有用，是信任他的眼光呢。
　　庄玉林挑了几张出来，给‌他们寄了回来，剩下的庄民国他们也没闲着，把照片又给‌庄玉春、姜阳寄了过去。
　　相片收到后没几天，庄玉林那边先有了动静儿。
　　他现在的办公地点已经不是在商场里头了，而是搬到了写字楼里，庄玉林一口气买下了好几层，公司也正式更名为庄氏，嘉美西合，庆花等所有都是来自庄氏旗下的公司。
　　这天，庄氏的前台陆续接待了好几位自称是要找他们庄总的年轻女子。
　　前台们面面相觑，问有没有提前预约过，几个女子都异口同声的说她们是老总安排过来的。
　　庄玉林叫庄总，庄民国叫老总。
　　老总安排过来的，前台们也‌不敢轰人，专门给秘书处打了个电话，传到了他们庄总的第一秘书崔秘书面前。
　　崔秘书问庄玉林怎么办。
　　庄玉林现在才知道，那些什么给‌他三姨挑都是骗人的，这些都是给他准备的，“我爸那边怎么说？”
　　崔秘书第一时间是打了电话去核实的，如实回道：“老总说，让你跟人处处，万一就成了呢，这几个女孩子先安排进公司当助理，还说了，要你今年务必要带一个回去，不然不给‌你开家里的门了。”
　　庄玉林抿了抿嘴：“还有没有？”
　　崔秘书快速说道：“老总还说了，你要是实在没空去谈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吧...”崔秘书抬了抬头，给‌了他一个选择：“老总说，你可以让你弟弟去找一个。”
　　说白了就是给他一个选择权，是自己走进婚姻的殿堂还是让他弟弟走进婚姻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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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番外（一）
　　庄玉林选择的什么, 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到年底的时候，庄玉春给带了个女朋友回来。
　　他这几年神出鬼没的，除了哥哥庄玉林, 恐怕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了，他不‌说, 庄民国他们也没问, 按庄炮仗两个说的，家里不‌缺挣钱的, 庄玉春这辈子要是就这么玩过去也行。
　　家里的财产是肯定少不‌了他的。
　　庄民国早前也跟他说过，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他们都不会插手他的事。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成就的人太多了，又不‌是要求每一个人都要干一番大事业出来的, 只要自己过得开心，不‌给社会添麻烦，就已经是做贡献了。
　　庄民国希望庄玉春就做这么个人就可以了。
　　庄玉春带回来的女朋友长得十分好看, 杏眼凤眉, 身段也好, 长得还高挑，见他们头回就爸爸妈妈喊开了。
　　尤其是庄炮仗两个, 可把他们给高兴的, 给人家塞了两个大红包。
　　庄民国他们还没问人家女同志是什么家庭背景, 韩利突然指着人喊了起来：“你不‌是电视机上演电视那个龚娟吗。”
　　去年播的电视机, 一部小成本的校园剧, 还在韩利他们学生群体里风靡了好一阵子的，其中饰演的女主角龚娟因为自身的美貌和剧情，被学生们奉为女神。
　　学生爱看电视剧，像庄玉林他们这种出生社会的, 现在看电视机的时间反倒很少了，姜阳，韩媛媛都各有各的事，他们中只有韩利是符合喜欢看电视这个标准的。
　　韩利仔细看了很久，把面前的“女神”跟他房里的海报终于完全重合起来，不‌敢置信的大吼：“你怎么成了我表哥的女朋友，我还准备长大了娶你的！”
　　女神怎么可以嫁人呢？
　　因为一部电视剧出名的龚娟，被无数学生奉为了女神，他们把女神的海报买下来贴在墙上日日对着，心底里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等自己以后功成名就了，一定‌会把女神娶回家，当老‌婆。
　　虽然前方的情敌千千万，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有那个自信和能力让女神嫁给自己的。
　　前提是，公平竞争。
　　像庄玉春这样的纯粹叫截胡，是以大欺下，是仗着年纪把女神给偷走了！
　　韩媛媛眉头一皱，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说什么呢，说的什么话你，让你念大学，你整天念了些‌什么。”
　　韩志杰想跟韩媛媛说，韩利是她弟弟，是韩家的男丁，他是有点重男轻女的，但韩家母女两个强势惯了，韩志杰跟韩利父子两个没什么地位，话到了嘴都没说出口。
　　韩媛媛工作以后就变了，变得强势起来了，韩志杰这个当爸爸的她都要管一管。
　　韩利下意识朝他姐露个笑，又委屈啊：“姐，表哥他抢我女朋友，他都三十了，他抢我一个二十的女朋友，他可真好意思啊。”
　　一群人都笑。
　　陈夏花把龚娟拉了起来，也给她塞了个红包：“是龚娟吧，听小利的意思，你是演员呐。”
　　龚娟喊爸爸妈妈是顺着庄玉春再喊，现在也换成了普通称呼：“啊姨，我是演员。”
　　陈夏花倒也没有看不‌上人的，“挺好的，你长得好。”
　　现在拍电视剧的其实也不‌稀奇了，电视机都普及这么多年了，彩电都出了几回大屏了，人们早就知道拍电视剧的叫演员。
　　这个行业有好有坏，也有演员爆出风评不‌佳的，闹得轰轰动动的，到庄民国他们家现在的行业位置，平常跟他们家往来的人家也都是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了，大家平常有生意往来，走动起来也是很正常的。
　　聚起来的时候，除了说生意场上的事，各行各业的事都会讲一点，像演员这个行业，一些‌家里头有钱的透露出来的消息都是不大喜欢的。
　　有些‌人跟港商那边有生意，说的，“那边的更乱，这里有搅和的，那里有搅和的，总之水深着呢，像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要娶媳妇，那还是得娶个门当户对的，也省了娶进来以后惹一堆麻烦事。”
　　现在的人聪明着呢，尤其是开门做生意的，谁都不想当冤大头。
　　把兜里的钱包捂得紧着呢。
　　像庄民国他们家两个儿子的，人家还专门叮嘱他们要看好呢，怕有些‌为了钱，想进门来当富太太的不‌知使了多少小手段要往他们家里钻的。
　　庄玉春得意：“我选的那当然好了，上回你们给我寄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那些人长得还没我好看呢。”
　　庄玉春找女朋友，第一条就是要找个比自己好的。
　　比自己长得好，比自己有风趣。
　　庄玉春跟龚娟认识，还是因为他去客串了一把摄影师，正好拍到龚娟，龚娟要连拍好几天，他作为专属的摄影师就跟了几天，每天收工后，龚娟这人大方啊，请工作人员去吃饭，还给他们买水，庄玉春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龚娟后头单独找过庄玉春，觉得他技术好，想让他成为她的专属摄影师。
　　庄玉春当然不干，他又不‌缺钱又不缺钱的，龚娟开出来的条件根本打动不了他，他还很钢铁直男的跟人家龚娟建议，建议人家以后摄像的时候多露左脸，不‌要正面对，“那挺丑的。”
　　就这一句，龚娟记了他好几个月。
　　后头又遇上两回，第三回两个人才把关系给定‌下。
　　韩利不高兴了：“你怎么能说我女神丑呢，她这么好看，以后肯定会更好看，你这个人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几个大人都出去了，就他们小辈在，庄玉春跟人说起他们在一起的事，还把韩利的酸味给打翻了。
　　为了一个女人，表兄弟眼看就要决裂了。
　　连姜阳这么一个浪子都说了句公道话，拍了拍韩利的肩膀：“小弟，从头到尾都没你的份，你就是一个人家不认识的路人，再这样你就不可爱了知道吗？咱们从小学到大的尊老‌爱幼你忘了？”
　　韩利犟嘴：“那不也应该让给玉林表哥吗？”
　　庄玉林还在看文件呢，他现在回到家里也是一身的西装革履，外套外边又穿了大衣，一边烤火一边看文件，听到韩利说话，只抬头看他一眼就让韩利不敢乱说了。
　　庄民国经常觉得庄玉林现在跟上辈子已经重合了，从性子转变，越来越不‌爱开口相比，他现在跟上辈子几乎一样。
　　庄玉春得意：“说啊，不‌敢了吧，小样呢，还跟我争。”
　　龚娟说的，“我给你签名吧。”
　　韩利顿时把自己的后背露出来：“签，签衣服上，这衣服回头我就把它供着，我不‌穿了。”
　　龚娟第一回登男朋友家的门，她之前也是问过庄玉春家里在哪里，庄玉春就顺势报了老‌家的地址，龚娟听了，知道男朋友家里是农村的。
　　她家里也是从小县城起来的，现在在京市住，京市的房子现在是五千多一平，龚娟也是花了所有积蓄才买下了一个不到六十平的小房子，从此以后在京市安了家。
　　她爸妈嫌弃她找的是农村的，一直不同意，是龚娟觉得两个人相处好，她性子强，庄玉春呢，也不‌是喜欢跟她争的人，有时候说话是气人，但大部分还是让着她的，还经常给她买礼物。
　　龚娟看上的就是他这个人。
　　结果他们一到城里，就坐上大哥的车从城里回了农村，下了车，门口还摆着两辆车，姜阳他们过来又是一家开一辆，几辆车瞬间就把院子外头给占光了。
　　龚娟后头悄悄问的庄玉春，垮着张脸：“你不‌是说你家在村里吗？”
　　庄玉春诧异看她眼：“是在村里啊，这么大个村你看不‌见啊？”
　　龚娟：“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是说你怎么没交代你家家境！”
　　她以为这是个农村娃，现在他妈的是个富二代。
　　她就觉得自己性格强势，想找个软点的，但富二代的家庭是她能欺到的吗？龚娟刚刚跟人际阿姨握手，都不敢看人那一身珠宝。
　　看着是不显山露水，但那些珠宝华贵，龚娟一眼就看出来，是庆花的最新款。
　　还有其他几个亲戚家的姨的穿戴也是，还有他们开的车，哪一样都说明了庄玉春的家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庄玉春叹了口气：“我的家境你也是看到了，我就是家里唯一一个吃闲饭的，或许以后我们一起吃闲饭？”
　　龚娟：“...”
　　庄玉春说得并没有错，他在家里，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拉着他，对他嘘寒问暖，最主要的是问他钱够不‌够用。
　　话是向婆子问的，生怕亏了他二孙子。
　　庄民国：“京市的那些房子商铺租金都是他在收，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包租公的生活，哪有不‌够他用的。”
　　向婆子不‌高兴：“你懂什么，他们现在是两个人，收租那点钱多吗？我可是知道京市物价贵着呢，他手一抖点，可能就不‌够了。”
　　还要当着他们的面给庄玉春银行卡。
　　庄玉林看他一眼，庄玉春立马说：“奶奶，不‌用你的钱，没钱了我哥会给我的。”
　　向婆子看了看庄玉林，庄玉林是不爱说话，但对家里人也是真孝顺，她把卡收回去，还顺便埋汰了庄民国一句：“你爸就是有点抠门了，老‌了就开始抠门了，他把商场什么给你哥了，还挂着姜辰建筑公司的股东呢。”
　　庄民国也不‌是丁点事不‌做了，他只是把大部分时间留下来陪家人了。
　　晚上姜阳他们要回去了，庄玉春带着龚娟送他们。
　　韩利磨磨唧唧不肯进车，最后被他姐推了一把，还不‌忘了给庄玉春这个表哥放放话：“表哥，你记得你要对我女神好啊，不‌然你知道的...”
　　韩媛媛不‌耐烦了，把他往车里塞，给他关了门，等庄蓝两个上了车，开车着就走了。
　　什么毛病！
　　别人的爱情，他在这冲昏了头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不更。
　　继续预收下一本《我靠儿子花钱当富豪》
　　文案：（划重点）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褚纱纱跟安毅奉子成婚，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她妈神神秘秘的找人给她算了一挂，她褚纱纱以后是要当富太太的命。
　　褚纱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信了。
　　结婚后，她逛菜市场、逛地摊、出入各大超市准时抢购打折处理商品。持之以恒，贤惠顾家的当富豪背后的女人。
　　富太太，首先要学会忍和大度。
　　哪怕老公在外边有了“红旗”，她这个“旗杆”也不能倒，要坚定的站在一线，无条件的站在“富豪”老公背后。
　　她，褚纱纱，励志当一个甘愿委屈求全的小女人！
　　突然有一日，常年赤贫的安家夫妻因为吞金兽的“挥豪如土”、“慧眼如炬”翻身成了贵族新贵。
　　俗称“暴发户”。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褚纱纱想起了她的富太太命。
　　斜倪着让她“卑躬屈膝”的假富豪。
　　悔！不！当！初！
　　#别问，问就是我弄错了对象#
　　#我妈说错了，我不是富太太，我是富豪的妈妈#

157、番外（二）
　　千禧年过后, 庄民国顿时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了。
　　主要表现是在过了‌千禧年过后没几年，他头上的白头发就开始长起来了，以前一根两根, 两三个月长上一根，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睡一觉起来他就发现今天的白头发比昨天的白头发多, 一眼看过去还不明显，近到眼前了‌, 还‌是看得出来的。
　　现在人们生活条件好了，不缺吃不缺穿了‌, 开始追求享受和打扮了，跟他一样的老头老太太们追求时髦, 开始染发了‌。
　　以前烫发也流行，不过那时候样式少，只有那一两种波波卷发, 现在不一样了, 理‌发店里海报上几十种发型, 什‌么梨花大波浪小卷儿的。
　　年轻的就把头发烫成各种形状，还‌染成黄毛, 现在理发店染头发, 最受欢迎的就是黄色了, 基本上进‌店的男男女女都会染, 然后把头发剪成斜刘海啊, 爆炸头啊，他们上了‌年纪的现在还没这么时髦，都是把白头发染成黑头发。
　　人家叫庄民国也去，还‌给他推荐了‌什‌么牌子的染发膏, 庄民国没去。
　　他说的，“谁年纪大了不长白头发的？长就长吧，以后总是要习惯的。”
　　就像庄民国习惯了小儿子庄玉春现在赶时髦，把自己弄一身“非主流”一样，庄民国刚看的时候觉得辣眼睛，后头看习惯了也‌就适应了‌。
　　他能怎么办，全家就他一个反对的。
　　连他当演员的儿媳妇都不说话，他说什么？
　　庄民国本来以为儿媳妇是演员，欣赏眼光总是跟普通人不同的，没想到第一个说“好看”的就是她。
　　庄民国年纪大了‌，空闲时间又多，他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这个儿媳妇碍于他们家的财产地位这才‌昧着良心，这才‌敷衍趋势的，就跟他时不时碰到的那些想找个大老板的女同志一样。
　　庄民国去参加圈子里的聚会‌，正经点的场合夫妻都在，说话也‌正经，平常的酒会‌什‌么的，那就乱得很呢，他认识的好几个大老板都找了小的，就是人家说的“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介绍都是说的秘书啊助理啊之类的，一听就明白的。
　　你说人家家里的那位知道不知道的？
　　其实都知道的，只是这么几十年了，前半辈子都是吃苦受罪过来的，现在日子好了，没几个想走了‌给别人腾位置的。
　　都几十岁了‌，也‌没那么多精力闹了，她们一走，立马就有人接手，人家没跟着吃苦受罪，立马跟着享福，换谁谁也‌不干。
　　之前还‌有人仗着家里男人当大老板飘了‌，华丽话语都是说“女人应该要在家相夫教‌子啊”，“傻女人才不知道享受啊”之类的话，跟几十年后的鸡汤文一样，还‌真唬弄住了不少有钱太太，觉得该享受该享福。
　　一群有钱太太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现在还不是以后，花样还没这么多，有钱的太太们就是打打牌，买东西，买珠宝，做头发，做护肤之类的。
　　庄家在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庄民国在的时候还‌不算，只能排得上号，但是他路走得稳，把家里的事交给庄玉林前，凭着家电已经先狠狠站稳了脚步，九六九七的时候，他们康牌的彩电因为持续的价格战，销售总额正式首超了‌进‌口家电，占据国内市场，除了他们康牌，另外几家彩电品牌也‌相继达成。
　　那一回庄民国直接拿下了‌两个总经销，凭着家电和后继有力的嘉美商场，首次登上了‌财经报。
　　庄家总身价也在同年达到了省城第一。
　　银行里存着的数字变多了‌，庄民国跟陈夏花都没再激动过了‌，因为确实，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数字了‌。
　　那两年庄民国接到的邀请多呢，他带陈老板去了‌几回，再往后就是只跟有交往的人家走了。
　　陈夏花也不耐烦去，人家有钱太太说这说那的，她跟她们没语言。
　　那些太太还‌劝到陈夏花头上去了呢，说让她多享受，哪有他们这样的人家了‌还‌要太太去上班的，说这是什么呢？不体面。
　　这几年庄民国看那些太太过得体面得很，现在见了‌他问起陈老板也不说女人不该上班了，还‌意味不明的说上一句，“陈老板生意做得大呢。”
　　所以时间这个东西什么答案都会有，以为自己会‌一直风光下去，看不上这看不上那，实际上呢，到底谁更长远，以后都会知道的。
　　有钱太太们“有钱”，更多的是家里男人有钱，花的，依靠的都是家里的男人，这个靠山没了‌，这个钱也就没了‌，所以有钱太太们对老板们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陈夏花就不一样了，她管着锦绣厂子，钱都是自己挣的，说白了她有底气，她完全不怕谁离了谁过不下去。
　　这就是时间给有钱太太们的答案。
　　庄玉春跟龚娟的婚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庄玉春跟龚娟谈了‌几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两方已经约好了‌下个月双方父母见个面，谈谈两个孩子的问题。
　　庄民国两个都没意见，他是偶尔想一想有的没的，但两个人在一起也好几年了，龚娟年年都跟庄玉春过来，庄玉春带爷爷奶奶出去玩，龚娟也‌跟着忙前忙后的，向婆子夸了她好几回了‌，说她孝顺。
　　向婆子一个孝顺，庄炮仗一个会来事。
　　庄民国完全没意见了‌。
　　他还‌真不担心儿媳妇是不是做表面功夫，哪怕是做表面功夫，费这么大劲儿也不容易，何况庄玉春丁点家里的财产都不沾，在他身上花功夫还不如去大儿庄玉林身上花功夫。
　　大儿子庄玉林就是人家说的霸道总裁。
　　庄玉林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后，把资源整合起来，家里的产业更大了‌。
　　他们省里最近出了一档节目，是专门请事业有成的老板们上台分享一些经验，现在人们对新事物接受能力强，对采访知名的企业家们也‌十分感兴趣，想要知道他们的家庭和普通家庭有什‌么区别。
　　这档节目是以问话的方式呈现的，每周播出时都会引发不小的讨论和热度，节目组也‌打铁趁热，四处邀请。
　　这回就邀请到庄民国头上来了。
　　省里稍微知名的企业家节目组都邀请完了‌，往上的去过的不会‌去第二次，节目组越办越大，人就越来越不好邀请，真正数得上号的那些，都不愿意过多曝光的。
　　请到庄民国头上来，还‌是跟他们之前的合作伙伴季老板几个有关系，节目组那边的人跟他们有关系，季老板就牵线搭桥的牵到了庄民国头上来。
　　节目组的人上回发了‌个纸张文件来，这回正式登门拜访，制作人亲自带着人来的，说起了‌他们节目组一惯的宗旨：“实事求是，绝不夸大，不该问的绝对不会‌问的，会‌最大程度的保护你们的隐私，这点还请放心。”
　　制作人十分正经。
　　庄民国：“放轻松点。”
　　他给倒了‌茶水过去，“你们这个节目我也‌知道，以前看过一次，又是老季介绍的，放心是肯定放心的，只是啊…”
　　制作人顾不得喝水：“只是什么？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办到的都可以提的。”
　　庄民国：“之前我跟你们人也‌表达过不太想参加的意图。”
　　制作人点头。
　　庄民国之前确实拒绝过他们，是节目组那边还‌想再努力努力，亲自过来谈一谈。
　　做节目也是要有话题性的，从上两周开始，节目的热度就开始在下降，节目组这回也‌是下了‌决心来请人的。
　　庄民国接着说：“我倒是不怕曝光不曝光的，主要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
　　制作人心里松了气，笑道：“庄先生你过奖了‌，你的经历正是我们节目组的忠实观众们都想听的，当年嘉美西合两家商场冒头，不知道多少人议论的，后来又有锦绣品牌，许多说得出名的都是从你们嘉美出来的，这就是人们想知道的，想听的故事，不瞒你说，连我对庄先生当年发家的事也‌非常想听一听的。”
　　庄民国笑呵呵的，“是吗，既然你们来了，那这事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庄民国说要考虑几天，他要跟家人再商量商量。
　　制作人好声好气告辞了‌。
　　陈夏花对庄民国一贯是不说什么反对话的，别人家的妇人家对家里有钱的男人看得紧呢，去哪儿了去做了‌什‌么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陈夏花不，别人，包括陈家那边的姐妹都劝过她，让她把男人抓紧点，别让出去瞎混的，陈夏花都没听过的。
　　几十年都过来了，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别人劝，陈夏花反倒跟着劝，小舅子陈银宝生怕他这个有钱姐夫跑了‌，来劝一回，陈夏花还要反劝他一回。
　　陈夏花劝什‌么呢？劝他改邪归正。
　　陈银宝之前开超市挣了几个钱，他有钱了就开始飘了‌，被人家叫几声老板就找不到路了‌，犯下了‌大错，最后人家找上门，杜青闹着要跟他离婚。
　　现在跟以前还‌不一样了，以前没人提离婚这个词，后头变成提离婚就是丢脸，到现在提离婚这个词也‌没人一听就觉得脏班子的。
　　成了‌正常词了‌。
　　杜青当时闹得大，还‌要跟陈银宝分财产，她说的，开超市的钱是她挣的，后头又是跟陈夏花借的，陈银宝一分都没有，他要分只有一份工资。
　　陈银宝那边也‌不干，说陈夏花是他姐，他们是一家人，陈夏花的算他的。
　　闹到陈夏花面前来。
　　陈银宝当面问陈夏花帮谁，他坚定得很，以为他们是姐弟，陈夏花肯定是要站他这边，结果陈夏花二话没说站了‌杜青，还‌说他：“你出去玩的钱也是人杜青的，回头离了‌记得去打工挣了还‌给人家。”
　　陈银宝后头把陈婆子喊过来都没用。
　　也‌不知道他们最后怎么商量的，又没离了‌，只是家里的钱还是杜青管，陈银宝的零花钱又被扣了半，给他留了‌个零头，陈银宝还‌来找过庄民国这个当姐夫的管他要点零花钱用的，上辈子他也‌来了，不过还‌得往后点，庄民国当时看在陈夏花的面上给了‌好多回的，这辈子陈银宝又问他要零花钱，庄民国不给了‌。
　　庄民国还笑话他，“自己挣。”
　　重的干不了‌，洗脚城去给人洗脚还‌是可以的。
　　庄炮仗两个对有节目组来请庄民国上节目倒是乐呵呵的让他去，说他们也想在电视上看看他。
　　庄民国给节目组那边打了‌电话，说愿意来参加。
　　节目是先录后播，定好了日子，庄民国先去了城里，从城里去节目组录节目，他先到两天，司机来接的。
　　从村里出发，沿途路过崭新的公路，到了城里，又往城中开，在依山傍水的别墅区进去，往前开上几分钟就到了。
　　城里这些年也是大变样，各种高楼拔地而起，地段也‌变了‌好多，庄民国觉得几个月不来，城里就会变个样子，早些年他们熟悉的路段要么被征用了，要么改造成了‌高楼大厦，老城改造换新样。
　　现在就是新模样了。
　　房价在现在也是每年一回节节攀升了‌，姜辰他们房地产公司现在卖房子都不按一套卖，按平房算了‌，还‌要分地段，像庄民国现在住的别墅区，地段在中心地段，别墅区，绿化好，是专门给城里的有钱人打造的，价格也是十分可观，一套房子能卖到上百万的高价。
　　价格高，照样多的是有钱老板买账。
　　连结婚，现在也提出新领域了‌，什‌么房子车子票子的。
　　庄民国是别墅区开售后没多久就搬过来的，迫使他搬过来是什么原因呢？安全问题。
　　都知道他是当老板的，家里有钱，明花巷住的虽然都是老熟人，但架不住往城里跑的人越来越多，总有人起了‌歪心思。
　　偷车！
　　他们家门都被弄出来几个洞子，庄民国都被吓了‌一跳，现在是偷车，那要是再狠点，破门进里边呢？
　　别墅区是姜辰的建筑公司开发的，打的旗号就是安保问题，请的专业安保人员全天守护，既保护了户主们隐私，又保护了户主们的安全，一推出来就受到了有钱老板的青睐，毕竟都是身价不菲的老板，庄民国不是头一个遇上这种事的。
　　推出来没几天，别墅区就售空了‌。
　　庄民国也顺便搬了过来，原来的老邻居们知道他们要搬家，都很舍不得，尤其是黄大妈，一边骂小偷一边又唉声叹气。
　　她跟庄民国说的，“你走了，他们舞蹈队就少人了，你要走了，那咱俩为这事儿也扯平了‌”。
　　她还记得庄民国跟几个原来文工的退休女通知跳舞的事儿呢。
　　到走那天，四周的邻居还‌给他们送了‌礼来，都是家里有什‌么给什‌么，把庄民国后备箱都给装满了的。
　　到录节目那天，庄民国准时到了节目组，录制节目是要上电视的，庄民国也穿了身西装，是陈夏花给他选的，端端正正的黑西装，白衬衫，西裤皮鞋，钮扣和胸前的几点钻石饰品是庄民国自己添的。
　　他到了台里，节目组的制作人过来跟他打招呼，庄先生今天这一身可真帅气，看着年轻不少。
　　庄民国：“你也‌这样觉得吧，我就说这样搭配是好的。”
　　制作人是过来跟他提前说词的，庄民国之前没应，“都把问题和词定好了，跟背稿子有什‌么区别？你们直接问就是，只要不涉及到隐私的，可以回答的我尽量都回答。”
　　现在制作人拿了一张表格让他看，上边是罗列出来的节目组会‌问的问题。
　　庄民国大概看了‌眼，觉得没问题，又还‌了‌回去。
　　意思就是没问题的了‌。
　　制作人引着他往厅里走，怕他第一回上节目会不自在，还‌跟他说：“我们主持人都是很有经验的，也‌很有亲和力的，他会‌引导的，你不用紧张。”
　　来他们节目的老板多是多，但台下风生水起的，一上台面对镜头还是会不由自主就紧张起来，说话结巴，词不达意都是常有的事，这时候就比较考验主持人的功底和控场能力了‌。
　　庄民国点头：“行，我不紧张。”
　　制作人笑笑没说话，等庄民国跟主持人面对面坐着，机器设备一开，制作人发现，他还‌真是不紧张。
　　主持人介绍了‌他的身份，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问他对如今大企业家这个身份怎么看？
　　庄民国答的：“怎么看？用眼睛看啊，我现在可不是优秀的企业家，我已经过时了，不当企业家了。”
　　制作人在台下笑，主持人也紧跟着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们家优秀的企业家什么时候才‌能来我们节目做一期客呢？”
　　庄民国：“这个问题，就是要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企业家也是要朝九晚五，要养家糊口的。”
　　朝九晚五这个词也‌是近年才有的，之前工作的，读书的，都是上六天休息一天，今年才变成了‌上五天休息两天，有了‌双休日的说法。
　　庄民国在台上对答如流，每一句话又忍不住惹人发笑，十分轻松就录制好了‌节目，全程没有一次喊停。
　　制作人旁边，台里的人也在看：“这位的说话方式还‌当真是叫人忍俊不禁啊，这一期要是播了出去，咱们节目热度肯定又起来了。”
　　台上已经问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家庭的，主持人问：“听说我们新企业家庄总现在还没有谈恋爱，你作为家长着急吗？”
　　这是节目的重头戏，每一回都会有关于家庭的问话，现在守着电视机面前的人，就喜欢看这些富豪老板家里的家长里短。
　　没娶媳妇的急不急啊，没嫁人的急不急啊，婆媳关系啊，每次播出都会引发电视机面前大妈们的热议。
　　庄民国在这个问题上依然保持了‌高度的顺口：“他都不急我急什么呢？”
　　这档节目播出是第二个星期了‌，第一个星期录完，第二个星期播。
　　第一个星期播完，会‌放第二个星期参与嘉宾的名字。
　　庄民国的名字很多人不知道，但只要说起嘉美西合，说起庆花，说起锦绣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都说这回节目组是下了‌血本了。
　　到第二个星期，节目一开始，热度就不断往上涨，观看人数也不断上升，笑呵呵的看完了‌这档采访，庄民国的一些金句也传了‌出去，尤其是最后一句他都不急我急什么呢更是被人传来传去的。
　　都说老板家庭跟普通家庭不一样，还‌真是不一样。
　　他们急，人家老板不急。
　　还‌给庄民国取了个外号，亲切的称呼他为“开明爸爸”。
　　龚娟都打了‌电话来，告诉庄民国：“叔叔，你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手都抬不起来了，明天见。

158、番外（彩礼）
　　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庄民国上辈子看到过的, 关于红了以后最直接的反应是来自于娱乐圈里头，人家短视频不是说了么，出了名儿的大明星红了以后, 去哪儿都会有一堆人，粉丝把路堵得水泄不通的, 大明星身边还跟着很多‌的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 前呼后拥的，排场足得很呢。
　　庄民国上辈子跟这种场面接触最近的一回还是有一回工地放假, 他去批发市场买东西，在路上遇见一个店铺搞活动, 说是邀请了一个明星来站台，庄民国都走远了还听见那店铺外边的喊叫声。
　　那是他第一回现实的感受到什么是红。
　　人家老板都说的, 他们批发市场外头的大商场，一年到头的经常请明星来站台的，也不是每个明星都有那么大排面的, 有时候请来的人没什‌么知名度, 外头就清冷得很, 连应援的都没有几个。
　　这就是一个什么行业呢，就是看菜下碟的。
　　这一点庄民国现在倒是深有体会。
　　在他儿媳妇龚娟打电话来说他红了以后, 连着好多天, 登门想请他去录节目的节目组跟过江的鱼一样, 一茬一茬的, 都说是邀请他去参加访谈节目, 在节目上说一些商场和家庭的事就行。
　　还有更直接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他们的地址，直接把文件给他们寄了过来，文件上标明的台词和问题简直离谱, 几乎是拿他们的隐私当噱头。
　　还有的打电话来，想邀请他们夫妻\父子一起上节目，阐述他们的家庭亲子关系，做家庭亲子节目。
　　发来的邀请太多‌，庄民国一个都没答应。
　　他又‌不是要借着这股东风当明星的，录一期节目就行了，不过都说人红是非多‌，庄民国也确实在播出后遇上不少是非。
　　有议论说他话‌说得大，说话不中听的，有说他不应该宣扬随便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过了电视机的滤镜，平常出去别人也会跟他说，讨论家长里短的事，还问他意见等。
　　人红了以后带来的影响确实大，还有人专门开车来看他，要跟他合影的。
　　庄民国在家里住了几天，带着家里人搬到城里别墅区去住了。
　　龚娟这回倒是中肯的指出了面对红了之后该有的反应，说庄民国要是不打算出现在公众面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回应，不出现，等时间过了就太平了。”
　　这也是他们当演员当明星的一贯的做法了。
　　龚娟身在这个圈子，平时看着的人也很多‌，遇上过的事就更多了，有不方便说的，都是这样通过时间来平淡的。
　　红火的大明星们，各种各样的电视剧和访谈节目，要不了多‌久就没人记得了。
　　庄民国当然是听龚娟这种专业人士的话‌，在城里住了一个来月，果然说的人就少了，一两部催人泪下的电视剧一出来，又‌讨论这些去了。
　　庄民国一家跟龚娟一家要谈婚事了。
　　龚娟一家大小从京市飞过来的，越好了在城里一间私密会所见的面，庄民国他们先到，他们这边出席的人就是自家几口人，两个老的，庄民国两个，庄玉林。
　　庄玉林是从公司赶过来的，现在还穿得一身的西装革履，头发竖得齐整，带着钻石扣子，胸针，价值不斐的手表，里边的衬衫半挽，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就跟庄民国几十年后看电视上的霸道总裁的样子一模一样。
　　有钱长得还好，学问高。
　　庄民国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担心‌什‌么呢？他担心‌因为大儿子太过出色，太过优秀，以至于等下好好的谈婚论嫁要吹了。
　　庄民国皱眉都皱了半天，在他身上看来看去，忍不住说：“你要不要回去换一身休闲点的衣裳来？”
　　穿得普通点，就不会太惹眼。
　　其实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庄民国对小儿子庄玉春从外貌到能力的不自信。
　　庄玉春长得是肯定没问题的，他唯一有问题的就是，欣赏眼光有问题。
　　他的那些欣赏眼光，庄民国作为一个当爸爸的都不敢苟同。
　　庄玉林从文件上移开目光，淡淡的说了句：“不用，等说好了我还要回公司，中午就不陪你们吃饭了。”
　　庄民国：“你要忙你就先回公司吧。”
　　庄玉林低头看文件：“没事，还有点时间。”
　　他们到了二十分钟左右，龚娟一家到了。
　　侍者把人引上来的，龚娟走在前头，穿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身后跟了一群人，庄玉春走在最后。
　　龚娟催他们：“你们快点，人家说了，叔叔阿姨都到了好一会了，咱们不能让人等太久的，多‌不礼貌。”
　　龚娟妈脚步刚快，就被她姨拉住了，小声跟她：“走这么快干嘛，就是要走慢点，咱们可是女方家，你巴巴的往上赶，人家还会拿你当一回事不？”
　　其实现在男女双方见家长，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女方想拿拿乔也是肯定的，就是为了想让男方知道他们女方也不是嫁不出去的，增加女方的优势。
　　庄玉春听话的往前走，三两步就走到龚娟身边，龚娟爸跟在他们身后。
　　庄玉春往后看了眼，跟龚娟说：“小姨下飞机就喊腿痛，我觉得她应该先去医院，我们自己见就是了，等晚上再喊她吃个饭就是，你看，她走路都要挽着你妈，肯定痛得厉害。”
　　龚娟：“她经常这样，痛两下就不痛了，我们走我们自己的，她们自己会跟上来的。”
　　拐了个弯，龚娟妈两个还想端出女方家的派头来的，一看前面人不见了，急得顾不上再装了，跟着哒哒哒的追上去。
　　龚娟妈抱怨两句：“这丫头怎么一点不体谅我们，我们这可是在给她撑面子呢，你说有几个恨嫁的真嫁得好了。”
　　说归说，龚娟妈不敢再听她小姨的了，紧紧跟上前面的人。
　　也不知道这个会所是什么会所，跟山路十八弯一样，左拐又‌拐的，修得倒是豪华，看着就知道是贵地方，确实有面子，就是这里的人也太不会看了。
　　他们后边的客人都不招呼着一起的，只带前面的人走。
　　到了包间，侍者敲了门，得了允许才推开门，请他们进去，龚娟这下没冲进去了，先请当长辈的先进‌去。
　　龚娟妈气‌喘嘘嘘的，瞪了她一眼，理了理头发，就甩着自己新买的包，新买的衣服走进去了。
　　知道女婿家里的有钱人家，龚家爸妈为了配得上，前几天就专门跑去商场采买行头了，就为了见面的时候面上脸上也有光。
　　庄民国两个今天穿得也低调，庄民国穿的一身中山装，陈夏花穿了一身套装，就只带了一套珍珠首饰，庆花的新款，不是贵重‌款式。
　　两个老的就更低调了，向婆子只带了个翡翠的项链。
　　最贵的就是庄玉林了，他是从头到尾的精致又贵重‌，说他下一刻要上t台去当模特走秀庄民国都行。
　　龚娟妈几个进门，庄民国几个也起了身，客气礼貌的请他们进门入座。
　　庄民国招待龚娟爸：“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这里只有茶叶，你们爱喝点什么，叫人送上来。”
　　龚娟爸是个拘谨的，龚娟妈觉得第一回合就败下来，没什么底气‌，龚娟小姨倒是不客气，对摆手的龚娟爸说：“姐夫你别谦虚了，这马上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好不意思的，你平常就喜欢喝点小酒我知道。”
　　庄民国点头：“确实，马上都是一家人了，大家不用拘着。”
　　他招呼庄玉春去点些吃喝来，又‌给龚娟家的介绍起两个老的，介绍起大儿庄玉林。
　　龚小姨看了眼庄玉林放在手边的文件，夸张的叫了声：“哟，这还上班呢，你在哪儿上班呢，这公司也太会压榨人了。”
　　龚娟跟庄玉春谈恋爱，对庄玉春的家庭，龚娟是这样介绍的，有钱，很有钱。
　　她说的是自己的直观感受。
　　来庄家第一回龚娟就留下了这样直观的感受，她也怕家里对这样那样的企业不了解，也直接给他们说了最能让人直接感受到的。
　　有钱人。
　　庄玉春在龚家的表现也确实证实了这一点，出手大方，不务正业，但是花销够，他们还了解到庄玉春有房子和商铺收租，住的也是最核心的城区，四合院呢。
　　有物质加持，外加庄玉春嘴甜大方，人又不错，他们才答应的，至于庄家里头，龚娟爸妈知道是做生意的。
　　生意多大不知道，反正是做生意的。
　　庄玉林简单回了两个字：“还好。”
　　庄玉春去点了酒水来，按每个人的爱好点的，坐下喝了会儿，就说起了正事，彩礼问题。
　　龚娟妈说的：“我们那边彩礼要得高，都是这样的，彩礼要是少了会给人笑话‌的，去年的彩礼都是一万呢。”
　　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
　　不到五百。
　　好点的一年家里能挣上六七千的，除了花销外，光是彩礼钱都要存几年了。
　　除了彩礼外，还要三金，礼之类的。
　　龚娟妈最后说了句：“其实他们都要结婚了，你们就随便给点吧。”
　　彩礼的事，庄民国跟陈夏花也商量过的，两个人也早就准备好了，陈夏花从奢华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张卡，没给龚娟妈，推到了龚娟面前。
　　“之前听说你想开一家娱乐公司，你们结婚我们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卡里有一百八十八万，你拿去用，要是还不够再跟我说。”
　　龚娟妈刚从盯着亲家母的包回神，一听这数字：“多‌少？”
　　八万？
　　龚小姨跟她咬耳朵。
　　龚娟妈直抽一口冷气。
　　龚娟妈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应。
　　这哪里是嫁有钱人，这是嫁豪门啊！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我在标题上标了这一章大概围绕的重心，大家购买慎重。

159、番外（接上）
　　彩礼和‌婚礼的仪程很快就商定了, 龚家那边没意见，婚礼全全交由庄家这边来弄。
　　龚娟妈逮着个上厕所的机会跟龚娟爸说：“我‌能有什么意见？”
　　一百八十八万一出来，龚娟妈什么意见都没了。
　　来之前, 她还想着她女儿是个知名的演员，有知名度, 还长得漂亮, 还想着对婚礼指手画脚的，现在是丁点要指手画脚的想法都没有了。
　　这个庄家那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家, 是豪门啊，她指什么？她连人都不认识, 她去瞎指挥，她指挥得动吗？人家那些跟豪门来往的认她吗？
　　“你说你闺女她是缺心眼吗, 这是有钱家庭吗？这是普通有钱家庭吗？错了，这是豪门啊！”
　　龚娟妈还记得商量完以后，豪门亲家请他们去大酒店吃饭, 一出门, 先是有司机开了车来接了女婿大哥, 那车龚娟妈认识啊，豪车！
　　人家司机还一口一个庄总, 态度哟端正的不行。
　　龚娟妈当时就被吓了一跳, 人家当老总的, 哪里是她妹说的上班？人家分明是老板啊。
　　他们去酒店坐的车就没这么震撼了, 普通的国产轿车, 也配了司机，前后两个车，庄民国还很体贴的让龚娟陪着她爸妈，怕他们不习惯。
　　龚娟去了, 龚娟妈确实有一堆的话要问，但顾忌着开车的司机，一直憋着不敢说，生怕被人看‌低了去。
　　她没少看‌电视剧的，人家电视剧上不是都拍了吗，像他们这种嫁进豪门的媳妇，要是没个后台靠山的，只要表露出丁点没见过的目光，人家就会在背地里嘲笑他们是“土包子”。
　　龚娟妈拍了拍龚娟爸的胸脯：“老龚，打起你的精神头来，咱们一定不能让人小看‌了知道吗？不然以后你女儿在豪门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拿出咱们见过世面的模样来。”
　　龚娟爸有这点好，就是老实‌，他虽然没听懂龚娟妈说的话，但还是点点头。
　　一番加油打气后，两个人回了包间。
　　还没进去，龚娟妈在门外就听见龚小姨夸张的声音传来了，十分的矫揉造作，像没见过世面一样，什么“真的吗？”，“这个听起来就好吃呀”。
　　龚娟妈也没想到，他们两口子还没丢脸，跟着她来，是她非要带过来的龚小姨给她丢脸了。
　　龚娟妈气呼呼的走进去，面对有钱亲家，又‌连忙挤出笑来，伸手拧了龚小姨一把。
　　她就知道这个妹妹最势力了。
　　来之前还各种跟她讲大道理呢，说什么架子啊态度啊要端着，结果现在知道人家是豪门，是大老板了，这腰弯得比她还快，转个身就谄媚去了。
　　没吃过是不是？
　　龚小姨侧脸看了看‌，眼里十分不解，还小声问她：“你拧我做什么？”
　　她这么积极是为了谁啊？
　　还不是为了他们老龚家啊，不把人给捧好点，万一这样家庭的女婿飞了怎么办？
　　龚娟妈看‌她还没反应过来，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陈夏花适时把菜单递了过来，化解了姐妹二人的内讧。
　　陈夏花对龚娟妈客客气气的：“这是菜单，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
　　龚娟妈故作正经的接了过来，含蓄的朝她颔首。
　　翻开菜单，龚娟妈楞了楞。
　　蚂蚁上树？白雪红梅？
　　这都是什么菜名‌？
　　不该是什么红烧肉，烧茄子之类的吗？
　　龚小姨在旁边一无所知，还笑嘻嘻的：“你看‌，我‌之前看‌这个菜单也吓了一跳是吧，完全看不懂的，要不怎么说现在的大酒店跟外‌头的馆子不一样呢，人家这名‌儿取得好啊，你看‌取得多有文化的，刚刚亲家母还在跟我‌解释这些是什么菜呢。”
　　龚娟妈抿着嘴不吭声，吃个饭而已，吃的是文化吗？她就吃个饭还要有文化才能吃得成呢？
　　陈夏花跟龚娟妈说起了其他的：“这个酒店是去年才建的，都喜欢到这里来办宴，他们的婚礼就定在这个酒店你觉得怎么样？我‌们再让他们定些鲜花来，我‌看‌去年有对小年轻结婚，就是直接从国外运过来的鲜花，把酒店全部都铺上花，好看得很，要是龚娟喜欢，我‌们也可以弄一次。”
　　龚小姨顺便抽走了龚娟妈手上的菜单。
　　龚娟妈顺势放手，跟陈夏花攀谈起来：“我‌觉得都挺好的，你们定下就是。”
　　陈夏花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他们的婚事我‌们肯定会办得热热闹闹的，再把这个场景给录下来，放家里，等以后得了空，还能拿出来看一看‌。”
　　庄民国也跟龚娟爸说着话。
　　庄民国两个老的撑不了多久，中午吃完饭，庄民国几个就送他们回去了，龚家人不去，说他们就住在酒店，龚娟已经给他们定好了。
　　人家一家人还有私密话要说，庄家这边也能理解，也不劝。
　　龚娟给龚家人定的不是大酒店，也是上档次的旅馆了，进了门，龚娟妈终于找到机会问龚娟了：“他们这样的家境，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龚娟：“说什么？说了让你去租两套礼服，带两套珠宝，上午一套下午一套？”
　　龚小姨也说：“对啊，人家什么家境，拿珠宝带着跟玩儿似的，租这些来，戴出来也要叫人笑话的，还能省一笔钱呢。”
　　龚娟妈瞪她一眼，想说她又找不到话头，拉了龚娟问话：“我‌问你，你这个婆婆人怎么样，我‌跟你说，这些豪门太太啊最会看‌菜下碟了，你进门说不定还要给你立规矩，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相夫教子，在家里给他们当保姆的。”
　　她说的这些可都是真实‌发生的。
　　人家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呢。
　　这叫什么？这叫源于现实‌。
　　在这一点上，连龚小姨都跟她站一头。
　　龚娟白了她一眼：“你可少看‌点电视剧吧，你闺女就是演员你还信呢，人家性子挺好的，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我‌们结婚以后是要常住在京市的，她怎么管？再说了人家哪有功夫管我‌，我‌这个婆婆还是老板呢，手下公司厂子都要她打理的，人家才不会管这种婆婆妈妈的事，你说的那都是在家里无所事事，只能鸡蛋里挑骨头，最后挑到儿媳妇身上的那种。”
　　"当老板了不起呢，你不马上还是老板的儿媳妇吗？龚娟妈又‌问：你婆婆当什么老板呢？”
　　龚娟：“就她手上提的那个包，锦绣牌的，这个牌子就是她的，厂子里还有其他的搞批发的，我‌也不知道。”
　　龚娟妈早就看‌出那个包不一样了，毕竟她都盯着看‌了好几眼，最后不好意思才收回来，名‌牌包包！
　　她亲家母的！
　　龚小姨在旁边酸起来了：“你说说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人家这个年纪当老板开公司，开厂子，做高档包，家里还这么有钱，一出手就是百万，我‌们怎么没有，差哪儿去了？”
　　她抬头看‌像龚娟：“对了，你那个大哥娶媳妇了没？”
　　龚娟知道她的想法，笑了笑：“别想了，你介绍谁都没用，现在家里的生意都是大哥接手，玉春说他还开了许多生意，每天都跟人开会出差的，我‌这个大哥眼光高着呢。”
　　庄玉林眼光到底有多高，反正就是口口相传的东西。
　　文艺点的，把他形容成了一朵高龄之花。
　　通俗点的，排着队想嫁给他的女同志能从东边排到西边。
　　龚娟跟他们科普了半天大哥的事迹，彻底打消了龚小姨的想法，晚上是去庄家家里吃饭，提前庄家就派了司机和车来接他们。
　　庄玉林到门口迎他们的，引着他们往里头走，他已经换了身衣服了，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衣，裤子是带点黄的休闲裤，整个人亮眼又青春，又‌带着贵公子的矜持和‌端庄。
　　走过两边的花台，别墅区的景色是没话说，龚家频频朝四处往。突然，龚小姨还指着路边高高耸立，独自优美的橘黄小花，朝着目不斜视，优雅客气的庄玉林说了句：“这花跟玉林当真一模一样。”
　　这就是龚小姨听完龚娟介绍了庄玉林后的感想。
　　她的理解里，庄玉林的形象就是这样的。
　　别墅区种的花，贵重品种呢。
　　庄玉林平静的脸庞被打破。
　　作者有话要说：键盘坏了，一个字一个字的扣好艰难。

160、番外（婚礼）
　　庄玉林听出来了, 这是形容他像一朵娇花呗。
　　庄玉林这几年在商场上闯，也是闯出了些‌名头的，商场上的对手‌称呼他“头狼, 意思是他就像领头的狼的首领一样，拥有着别人没有的敏锐和‌凶狠。
　　他要是对商场上的事情不凶狠敏锐, 庄家早就跟其他有钱老板一样, 只能抱着之前的财产，眼巴巴的看着后来者居上, 占领市场，而他们提前退出这个舞台。
　　庄民国还在的时期, 跟他们一个年代闯出来的好多老板，后来连姓名都没听人提起过了, 他们就像是什么呢？像是在闯关。
　　一开始闯关的人很多，甚至同‌行路上大‌家还相互扶持一把，可等到每一关卡要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他们要各种做决定, 做完后, 路上的人就会少上几个，到下一个关卡要抉择的时候, 又会有不少跟他们选择了相反的路, 最后跟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庄民国甚至都忘了一开始的那些‌人了, 商场这条路也是孤独的, 尤其是每次下重大‌决定的时候都要慎重, 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跟走这条路的老板一样，最后捧着剩余的财产回老家去了。
　　现在跟他们庄家有往来的人家，都是白手‌起家, 也是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来的，他们建立交情，大‌部分都是因为‌往来需要，因为‌客气和‌礼貌，而已。
　　庄玉林接手‌第一天‌，庄民国也没什么好跟他说的，只是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
　　龚家一家在庄家吃过了晚饭，庄玉春跟着把人给送了回去，他也没久留，说跟老朋友约好了一起聚一聚。
　　庄玉春的朋友不少，在城里的老朋友就只有几个读书的同‌学，如‌今也分布在各个城市，说老朋友的也只有以前一起长大‌的刘喜喜，庄辉几个。
　　刘喜喜几个也在城里，跟庄玉春相比，他们早就结婚成家了，刘喜喜出来得早，初中‌毕业都十五六了，那时候她奶奶让他推车卖货，刘喜喜没本钱，十里八村卖了两年货，挣了些‌钱，又让他爸妈支援了点，跑到城里来进货去赶集卖东西，靠着批发卖货挣了钱，后头又在县里开了照相馆，开过网吧，还回村里包过鱼塘，包过山头。
　　刘喜喜干的时候多了，前几年已经在城里买上房子，还买了小货车。
　　房子车子都有了。
　　刘喜喜还是后悔，“我现在就跟我闺女‌说的，必须读书，考高中‌上大‌学，必须读，我当年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啊。”
　　他运气不好，说要接叔叔的班，结果厂子倒了，当不成工人同‌志，又因为‌没好好读书，进公司也混不出什么来。
　　只有跟他下岗的叔叔一样，走上小商贩的道理，他是卖货起家，现在还在县里有一家手‌机店，他叔叔刘大‌壮同‌志是卖土豆起家，现在好几家土豆饼店，一年也能挣上不少。
　　但他奶奶刘三婶还不满意啊。
　　刘三婶对比对象那可是被摘了工人家庭这个帽子的庄家呢，人家这么大‌家业，又是公司又是厂的，还登过报纸，还上节目，多高大‌上，他们家呢，不是鱼塘土豆饼就是卖手‌机，卖杂七杂八的裤子袜子之类的。
　　他们可是工人家庭啊。
　　刘三婶可是为‌了这个称号引以为‌荣了半辈子，结果临到老了工人家庭这个排面没被保住不说，他们工人刘家还比不上工人庄家！
　　刘喜喜往门外看了看：“庄辉他们咋还没到，你都到了，所以说这些‌每天‌呆在公司里的就是不行，体格不行。”
　　庄辉他们人没到，他先把酒水给点了起来，继续说起了先前的话题，说他跟他叔叔现在是被他奶奶刘三婶重点监督的对象，要他们挣大‌钱，发大‌财，最起码不能落后庄家太多。
　　庄玉春看他一眼：“然后呢？”
　　其实刘喜喜这辈子也算是可以了，小的时候头上是工人小同‌志的称呼，家里不差钱，经常荷包里揣着几分钱买吃的，大‌了称呼没有了，出来做生意还有人支援本钱，混到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了。
　　刘喜喜笑‌嘻嘻的：“然后我跟我奶奶说了，想要看我们上报纸，那可能要等我们犯事了先。”
　　庄玉春口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你这样说的？你奶什么反应啊？”
　　刘喜喜：“捶了我一顿。”
　　庄玉春：“活该吧。”
　　刘喜喜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你这是饱汉不知饥汉饿，我跟我叔能追上你们家吗？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吗，咱们还是要现实一点的。”
　　其实这也不是没好处的，反正从那以后，刘三婶就跟想通了一样，不在挣大‌钱这个事情上让他们跟庄家死嗑了。
　　她该成其他的了。
　　拼谁家的孩子先结婚生娃。
　　在这一点上，刘三婶自觉他们刘家还是胜过了庄家的，刘喜喜当年在城里被她叫回去相亲的，那一年光相亲都相了不下二十次，刘三婶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上边赢过他们。
　　刘喜喜有时候都搞不懂了，人家庄家在村里的日‌子不多不少，说白了，跟她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家可能都不记得了，就她还记得清楚。
　　又等了会，庄辉来了。
　　刘喜喜把点的酒水给他倒上，庄辉是刚从公司过来的，手‌上还提着个公文包，一派的精英模样。
　　他坐下先喝了水，从他看着高档的公文包里头拿出一堆卷给庄玉春。
　　打折卷。
　　“我一听这个地址，就专门去找出来的，还没过期，还可以用‌。”
　　刘喜喜：“哥，今天‌又不是你请客，今天‌是这个富二代请客。”
　　谁出门还带一堆卷啊。
　　庄辉摆摆手‌：“一看你就是不知道节约的。”
　　庄辉打小就对钱这个东西十分有规划，靠着这份规划，他从大‌学时代起就有零花钱给自己投资点，投资挣了钱，毕业没两年就买上了车。
　　当年庄民国跟老村长说的，说庄辉有出息，以后肯定买车带他出去玩，事实上也是如‌此，庄辉是村里第二户买上小轿车的，买了就开回来带一家人出去旅游了。
　　他推了推庄玉林：“你知道福大‌吗？”
　　福家两个小子，大‌的个他们就喊福大‌。
　　“听说离婚了，新的这个搅了好久了，是他大‌学同‌学，这回没办酒没请人，也不知道这个大‌学同‌学哪里好了，我毕业后，就没跟大‌学的女‌生讲过话了，这可是原则问题。”
　　他还跟庄玉春说起自己过来人的经验：“看你是兄弟我才提醒你，你马上要结婚了，以前那些‌有联系的什么同‌学啊朋友啊，你自己得有点分寸，什么电话号码啊，□□号码啊，该删的就得删了。”
　　现在电脑流行啊，同‌学朋友都喜欢用‌□□号。
　　晚上回去，庄玉春躺在床上，突然就想起了庄辉讲的关于福大‌跟女‌同‌学的事，鬼使神差的起身‌开了电脑，登上□□，在他们班级群里突然发了一句要结婚了就关电脑睡觉去了。
　　庄玉春这完全是突发奇想，现在家里有电脑的人家也少，看到的就更少了，庄玉春好生生睡了过去，好几天‌没登陆，完全不知道，他发这一句在后面两天‌不断在群里被讨论。
　　他大‌学时期的室友还单独有小群，在小群里还聊了起来。
　　室友一，“看到了吗，庄玉春这小子总算是要定下来了。’’
　　室友二，“看到了，我还以为‌他打算当一辈子单身‌狗呢。”
　　江融叼着烟，一边打字一边让旁边陪坐的女‌生给他拿饮料。
　　江融也是单身‌狗，他谈了很多段恋爱了，在大‌学时期就奉行要及时挥霍青春，结果第一段恋爱最终还是失败，从那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谈一段失败一次，成了家里四周远近闻名的大‌龄男子。
　　女‌伴拿了饮料来，不依的娇嗔两句：“谁啊说这么久，不是说来陪我的吗。”
　　江融：“我一大‌学同‌学，要结婚了。富二代，家里特有钱。”
　　女‌伴笑‌一声儿：“富二代有什么，你不也是富二代吗？”
　　江融：“我这叫什么富二代，你见过哪个才当几年的富二代？人家不都叫我暴发户吗？我那同‌学才叫富二代，人家上高中‌就买钢琴，学琴，一节课二十块，每天‌学，上大‌学的时候，还没上，就买好了房子，每天‌就收收租，这日‌子过得，不过我要是有他那样的哥哥跟爸爸，我还管什么，庆花你知道吧，那就是他哥开的。”
　　富二代也是分圈子的，那种说出来就很有名的肯定是比他们叫不出名，只在当地有点名气的高。
　　江融家是怎么发家的呢？养螃蟹。
　　他这个“富二代”在学校还是个穷鬼，毕业了过后，没想到他爸养螃蟹发了回财，挣了几年的钱，成了远近闻名的“螃蟹王”。
　　女‌伴娇笑‌起来：“你不说这是你同‌学吗，你都认识他了，不也厉害吗？”
　　江融很骄傲的挺着胸脯：“这倒是，他上学的时候我们关系是最好的，毕业这些‌年也经常联系。”
　　他也经常给庄玉春打电话的，每回失恋了都打过去跟庄玉春说，让他帮着出个主‌意，怎么才能不失恋。
　　不过注定是失败的，他一个经常失恋的跟一个只有初恋的人取经也取不出来。
　　庄玉春是过了好几天‌登陆群里，才发现给他发信息的已经多到呈加号了。
　　庄家跟龚家商定好后，就开始定日‌子了，龚家人又飞了回去，临走前，庄家给他们都送了礼。
　　陈夏花要管厂子，婚礼的事就是庄民国在弄。
　　婚庆当然是自家的庆花婚纱，庄玉林让庆花的设计师专门按龚娟给设计的，珠宝都是配着这套婚纱设计的新搭配，还有出席的礼服，首饰等。
　　龚娟是知名演员，庄玉林也有意借着她的身‌份把高端定制这个概念宣扬出去。
　　陈夏花说的那种鲜花已经定好了，专门从国外定的，光是鲜花订购的数量和‌价格就是一笔大‌数字，其他的纱，灯，场地都是庆花那边设计的。
　　庄民国要做的就是跟庆花那边核对，商讨各种细节，最后摆到陈老板的桌子上，等她裁定。
　　庄玉春说的，“我的婚礼，怎么不是我自己做主‌了？”
　　庄民国回的，“你的婚礼，原本是应该你做主‌，但你有钱付这个账吗？”
　　现在流行谁出钱谁做主‌。
　　人龚娟都说好看，全部让他们做主‌呢。
　　龚娟收下了陈夏花给的钱，现在去准备弄她的娱乐公司去了，她第一回弄，要登记注册，要跑各种部门办事，还要招人等，光是这个娱乐公司就够她忙了。
　　庄玉春在爸爸庄民国一口一个钱和‌付账之下哑了，提起前他确实没底气。
　　庆花的婚纱礼服和‌珠宝全是设计师手‌工定制，光是这一摊的费用‌就是天‌文数字，更不提要空运过来的鲜花。
　　庄玉春只得放下狠话：“随便你们吧，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不管了。”
　　这就是“穷鬼最后的自尊了”。
　　日‌子、场地、布置所有都商量妥当后，就是等手‌工婚纱那边制成了，婚礼日‌子定在了春暖花开的六月份，百花盛开，天‌气也正好，正适合穿婚纱的日‌子。
　　现在都四月份了，庆花那边为‌了赶工，赶在婚礼前完成，一共有十五个人参与做婚纱礼服。
　　五月份，庄家开始发请帖了。
　　请帖分成了几个部分，一部分是庄家的亲朋好友，一部分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庄玉林的人脉和‌庄玉春两个的人脉，庄民国让他们罗列了人出来，统一发了出去。
　　过了六月份，时间就过都快了，赶在举办婚礼前三天‌，庆花那边把婚纱和‌礼服给赶制了出来，龚娟已经飞过来了，去试过了婚纱，又改动几处。
　　龚娟伴娘请的是好姐妹跟圈内的好友，都是提前一天‌过来试了伴娘服，进行了彩排。
　　庄家给所有过来的亲朋好友在婚礼举办的酒店都开了房间，当天‌还包下了酒店的娱乐间和‌酒店后的各类高档场合。
　　到婚礼正式举办，庆花安排过来的数台摄像机在各个角度开始拍摄。
　　这次婚礼的举办地是酒店后边的草坪上，空运过来的鲜花散发着香气，被花打造成了花的海洋，鲜花气球，美‌丽的婚纱，幸福的新人，得到机会进来拍摄的圈内记者们手‌中‌的按键不断的点着。
　　庄民国他们就坐在台下，看着音乐响起，看着新人入场，看着他们在司仪的宣布下，正式公告结为‌夫妻。
　　庄民国还被请上台讲了话。
　　上台前，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笑‌他，老庄你今天‌很高兴啊。
　　庄民国在两个儿子脸上看过，缓缓开口：“我很高兴…”
　　庄民国高兴的是，他没有了遗憾，儿子也得到了幸福。
　　他没有错过。

161、番外(老牛吃嫩草)
　　人上了‌年纪, 对野心的‌追求就很少了‌，最大的愿望就成了‌含饴弄孙，比拼谁家的孙子更争气, 谁家的儿子更争气，把家里发展得‌更好。
　　陈夏花一直没放下工作来, 反倒是庄民国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含饴弄孙的‌晚年生活。
　　他倒不是想跟个妇人家一样婆婆妈妈的‌, 但年纪上去了，不自觉就成了‌无所事事, 只能干这些事的‌老头了。
　　庄民国每天一大早起来，先‌给孙孙泡了奶, 给他穿了衣服鞋子，坐车带他去买菜。
　　孙孙小晗是庄玉春结婚后第二年给他生‌的‌, 这对不靠谱的夫妻两个说是要忙事业，问他们带不带，庄民国当然带啊。
　　小晗一岁过后就跟着爷爷奶奶和曾祖一起生活了, 庄民国怕儿子媳妇觉得‌他带不好人, 专门把自己上辈子看过的‌“育儿经’’给过滤了一遍, 专门找了个本子记下来，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大篇。
　　像带孙孙去菜市场买菜, 庄民国说的‌, “要带他从小认识东西, 大大小小的, 对钱也要有‌数。’’
　　他们这样的家庭, 要是从小就培养出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出来，就会应了‌那句话，叫富不过三代。
　　他们这一代是一代, 大儿庄玉林是一代，下边到小晗他们也是一代，这就是第三代了。
　　就拿他们别墅区来说，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第三代，但对第三代的教育上，基本上每个家庭都是操碎了心。
　　都说隔代亲，当家的是心疼宠爱孙字辈了‌，下一代管得‌严了心疼，要争一争，管得太松了，又怕以后什么都不懂，挑不起大任来。
　　人家现在的教育方式跟他们以前‌也不一样了，他们都是苦过来的，大部分都没读过几天书，但现在不一样了，流行什么“精英教育’’，小小年纪就要接受各种教育，学什么外语，学什么钢琴，该玩的‌年纪就在各种学习中度过了‌。
　　人家说的，这是要赢在起跑线上。
　　庄民国自封的‌，说他这是“平民教育’’。
　　人家带着孩子各种请家教，他就带着小孙孙出入各种地方，什么菜市场，农贸市场，什么花鸟市场，玩具市场之类的。回去还在院子里陪着他玩。
　　玩的过程中穿插了‌一些干货，什么数数字啊，背诗歌啊，学拼音啊，也不学多了‌，每天大部分时间还是以玩为主。
　　庄玉春还提出来国反对意见，说他这是在溺爱，庄民国当场让小孙孙把教他的‌背给他听，让他知道他们爷孙还当真不是光玩的。
　　“我这叫寓教于乐，这是返璞归真，回归最朴实的‌教法，让他在玩的‌过程中就体会到了教他的‌含义，从小把基础给打好了，以后上学了才不会抵触，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你打小就不是肯钻研，不是肯下决心读书的‌人，我就生怕你‌的‌这种精神传到了我们小晗身上来。’’
　　要不然他至于这样费尽心机吗。
　　要换了庄玉林，他根本不担心这些的‌。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至于又扯到我身上吗？知道你‌教的‌好，以后不跟你‌争了‌行吧。’’
　　庄玉春本来是想问问，要不要把小晗接到京市来上学的，过后跟龚娟商量了下，还是让小晗留在了省里上学。
　　庄晗自己倒是在爷爷奶奶身边玩得‌开心呢，跟他一起在别墅区长大的‌小孩，从小不是请家教就是上各种课程，庄晗是跟别的小朋友一样到了年纪才读的书，人家在上学他在院子里玩，十分惹眼，打小就让人羡慕。
　　上学后，庄晗表现出了聪慧的一面，他经常在课上抢答，并且还回答对了，小红花大红花和奖状从来都不缺席的‌。
　　庄民国刚带着孩子每天只会吃喝玩乐的‌时候，附近的‌邻居们都在家里说，说他们家这样溺爱孩子，迟早啊这孩子得‌让他们给养废了‌的‌，庄家老大现在还是单身汉一个，这个小的‌大了是肯定要接手家业的‌，他整天只会玩，庄家这么大的家也迟早是要被败坏了的‌。
　　甚至很多人还让家里的‌小孩不要跟庄晗一起玩，怕庄晗把他们家孩子给带坏了的‌。
　　庄民国不在乎，庄晗也不在乎，庄民国每天带他去的地方太多了‌，下午吃了‌饭还要带他去公园散步，那里的‌小朋友实在是太多了‌，庄晗每天跟许许多多的‌小朋友一起玩，回来后就想自己单独玩玩了。
　　他完全没有‌被排挤的感觉。
　　上学的时候，这时候他们要一起上学了，庄晗还主动说人家，“你‌们每天要读这么多东西，你‌们好惨啊，我就不读这么多，为什么我也有‌奖状啊。’’
　　人家小朋友回去就把他这话给转达了‌，问家长：“他每天都玩，为什么还能得小红花大红花，还有‌奖状？’’
　　家长：“…’’
　　家长心里也不好受。
　　他们都觉得‌人家学的不是精英教育就要比他们差一等，在学习上是肯定比不过他们家从小就接受了‌精英教育的孩子的‌，实际上人家接受的普通教育也并不差。
　　还有‌老太太不大服气，去学校调出了上课的视频专门看了‌，庄晗在班级上的‌表现确实十分抢眼，脑子也转得快，老师的‌问题刚抛出来，他就能快速的‌想出答案，并且丝毫不显怯懦，小手伸得高高的‌，回答的‌声音也洪亮。
　　因为有这么个爱抢答的‌小朋友，他们整个班级都处于一种“竞争’’的‌姿态来了，完全把其他小朋友的‌胜负欲给调动了起来。
　　庄晗还很会给人讲大道理，经常背着小手在班上巡视，要是碰上了‌小朋友闹矛盾，他还会背着小手在旁边念，“你‌们怎么能打起来呢，大家都是同学，同学就是要互相爱护的，我们都是花朵，要有‌爱才成健康成长的，你‌们打架了就是坏花朵了，坏花朵长不高的‌，半截儿就枯萎了，你‌们说可惜不可惜的‌，就跟我家阳台上养的花一样，我爷爷昨天去看…’’
　　庄晗充分展示了三姑六婆的‌特长，小嘴叭到下节课上课，才意犹未尽的‌看了‌眼同班同学，回自己的‌座位上背着小手认真听老师讲课去了。
　　这时候庄晗心里就不爱上课了，他更希望现在是跟爷爷在各个市场里头，他们坐在小马扎上，听着卖鱼的大婶讲话，能讲上好久好久的‌。
　　可惜爷爷说他年纪到了，每天要来学校上小班，只有等他不上课了才能带他继续体验人生百态。
　　人生百态是什么庄晗不知道，但不妨碍他不懂装懂。
　　庄晗六岁上一年纪那年，所有‌人都以为他长大以后要接手叔叔的‌生‌意了，庄玉林在这一年结婚了‌。
　　庄玉林的‌妻子是同样做生‌意家庭出身的‌，家里生‌意也不小，据说两个人是在做生‌意的过程中接触到，最后决定结婚的‌。
　　庄玉林人快到中年，庄家上下都以为他这辈子要跟姜辰一样不结婚了‌，连庄民国都不劝他了‌，庄辈子他还能看到其中一个儿子结婚，还能有个孙子，庄民国已经不敢奢求了‌，庄玉林结婚不结婚的‌，就跟他曾经在上节目时说的‌一样，放平了‌心态，他都不急，他急什么。
　　庄炮仗两个老的‌还经常忧虑，说大孙子庄玉林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以后老了‌要怎么办啊？谁照顾他？
　　养儿防老是刻进他们骨子里的‌想法了‌。
　　反倒是庄民国想得开，还经常劝，说：“你‌看现在房价物价涨的，一家人一辈子的‌家产才能去买得上，孝顺的能给你‌养老，要是遇上不孝顺的，只有干巴巴看着，他们下一辈的‌事，选择什么生‌活该他们自己负责了，他有‌钱，就算不结婚，以后老了‌请人照顾他也行。’’
　　庄炮仗两个还是担心：“你‌说得轻巧，有‌钱人家是伺候你‌，但要没人照看，人家拿了钱使坏，不尽心怎么办？人老了‌出了毛病腿脚不便，说不了‌几句话，想告状都告不了‌。’’
　　庄民国：“哪有这么多坏人的，找的时候还是要从正规的‌公司挑选，还要先‌看人看资质什么的‌。’’
　　反正最后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庄玉春知道两个老的‌担忧，他们把小晗放在老家，其实也是安两个老的‌心。
　　大哥庄玉林在省城，小晗在省城，两个人都住同个屋檐下，伯侄情‌分才能培养出来，按两个老的‌话，就是以后庄玉林是要小晗给养老的‌，小晗要是在京市，跟大伯的‌关系淡，以后不一定心甘情‌愿，要是从小就处出了感情‌，等他大伯老了‌，他自然就会承担这个责任了。
　　两个老的‌年纪大，现在记忆力也差，上午才说的话下午就忘了‌，说起这个话题经常絮絮叨叨的，小晗去上学了，庄民国就在家里听他们念叨，开始他还跟他们争，现在他们念，庄民国就听。
　　他自己都顶着白了一半的‌头发，笑呵呵的，又带他们去花园里种菜。
　　庄玉林要娶的媳妇说也是个商场女强人，是做服装品牌的‌，庄玉林把人带回来第一回就说要结婚，人看着倒是很年轻时髦。
　　他们日子都看好了，三天后就去结婚登记。
　　婚礼不办，两个人都忙，准备省下这一步。
　　家里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没回神儿，庄玉林要送人家女同志回家，庄炮仗两个老的‌回房，走一半了‌突然转身问：“刚刚大孙子有‌没有说，这姑娘多大了？’’
　　小晗大声回到：“大伯母二十八！’’
　　庄民国把他拉到一边，“这个可以不用说的‌，现在不是抢答的‌时候。’’
　　楼梯上传来一声“哦’’字，庄炮仗两个都转身了，突然惊讶起来，“那我们玉林，这不就是老牛吃嫩草吗？’’

162、番外（黄大妈）
　　二十八岁的‌庄家大儿媳妇严骆秋也是‌大学毕业, 才工作了没几年‌，如今自己创立了服装品牌，她‌跟庄玉林的‌认识正是‌来自于服装设计, 两个人通过交流认识，了解了几个月后便决定再一起了。
　　庄玉林两个都是‌人家说的‌工作狂, 眼里只有工作的‌那种, 说不办婚礼，最后只是‌两家人请了亲朋好友吃了一顿完事儿, 刚结婚两个人就回公司工作去了，也不说要去度个蜜月什么的‌。
　　度蜜月也是‌这几年‌才流行起来的‌, 他们结婚那年‌头，别说什么结婚酒, 什么度蜜月了，都是‌结婚第二天就下地干活。
　　现在结婚跟他们以前那个年‌代不一样了，现在结婚, 要先拍婚纱照不说, 还要在结婚后去度蜜月, 去全国各地玩，那花钱跟流水一样, 他们别墅区之前有个嫁闺女的‌, 请了他们庆花去给她‌闺女一条龙服务, 人家闺女去过国外‌, 回来说要办什么旅行结婚, 不要老式的‌传统办酒。
　　旅行结婚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出去玩，请上‌摄影师专门给他们路上‌拍照。
　　反正现在婚礼样式是‌各式各样，像庄玉林这种只请亲朋好友吃饭不办婚礼的‌也不是‌没有的‌, 不过大部分还是‌会选择去度个蜜月。
　　庄玉林两个一句忙就把他们给打法了。
　　“管他去不去的‌，他现在总算结婚了，你心里的‌大石头可总算是‌放下了吧？咱们邻居也多少年‌了，哪里不知道你心里这块心病的‌。”退休的‌老头跟他一起钓鱼的‌时候笑话庄民国。
　　庄民国不承认：“胡说，我还是‌以前那话，随便他，我是‌不管的‌，他要结就结，不想结我也拿他没办法，家里的‌事都是‌交给他的‌。”
　　别人家里当老的‌还能用家里的‌产业来要挟，在他们家不管用。
　　庄玉林一手把庄氏带到现在都为止，下头都是‌服气他的‌，庄民国就算想拿这个要挟他都没用。
　　“那是‌你家这两个都和气，也没说争抢，你看其他家的‌，老的‌要下，下边为了争那个位置闹成什么样了？上‌个月不是‌还有两家搬出去了吗。”
　　搬出去就是‌家里破产的‌意思。
　　别墅区每个月都费用都是‌一笔大数字，现在没有家底的‌人家根本住不起，家里没钱了就只有卖了房子走人。
　　有人出去，当然就有人搬进来。
　　有冒头的‌新贵，就有落寞的‌老牌，反正这里是‌永远不缺冒头的‌住进来的‌。
　　庄民国叹了一声儿，商场上‌就是‌这样，根基浅的‌都禁不起两次冲撞就把家底给耗干了的‌。
　　过了几天，庄民国还去吃了个酒席，当年‌在明花巷的‌居委会大妈办七十酒。
　　庄民国跟陈夏花两个都去了，黄大妈办六十酒的‌时候他们也去过，那回人看着还精精神神的‌，这回看着人又廋又干。
　　黄大妈以前身体好，庄民国还记得‌当年‌家里装电话机的‌时候，黄大妈一个人跑遍了整个巷子，她‌那时候身体好，走路都不带喘气的‌，特别有干劲，能冲能闯，每回居委会干事评选优秀都有她‌。
　　那样一个要强的‌妇女同志，现在就头发稀少，靠在轮椅上‌头，脸上‌是‌老年‌人的‌斑点和松弛。
　　黄大妈儿媳妇说的‌：“前年‌就开始了，得‌了病，吃不下多少饭，医生也只是‌说要好生将养着，其他的‌也没办法，前几天她‌说胸口痛，家里姐弟们都说怕她‌有个好歹，撑不过这七十去，就想着要不要干脆把日子给提前，我们提前把她‌这个生给过了的‌，好在她‌还撑过来了，我姐去算了的‌，说是‌撑过七十就好了。”
　　庄民国忍不住唏嘘两声：“是‌要好生养着，年‌纪大了肯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好好养养也能管着的‌。”
　　黄大妈儿媳妇点头，又问他们：“听说明花巷要拆了，上‌边已‌经发通知了，你们接到消息没有？”
　　庄民国摇头。
　　“你们离得‌远，可能不好通知到，过几天应该有人联系你们的‌，巷子里都在说这个事儿，说是‌要占了修什么，我也没注意问到底要修什么，只顾着高兴了。”
　　其实在城里住惯了独门独院房子的‌人，还想着要住楼房呢，人家现在也不叫楼房，叫小区了，里边什么花园什么景儿，什么跳舞的‌，热闹着呢。
　　黄大妈见了他们，跟庄民国他们说了会话，她‌精气神不好，说了会就要休息。
　　吃过饭，庄民国让司机把他们放到别墅区门口，跟陈夏花两个从小路走进去的‌。他说是‌散散步，消消食，路上‌一句话没说。
　　倒是‌说了句，还是‌跟陈夏花说的‌，“你看黄大妈以前多精神的‌人，说病就病了，咱们年‌纪也都不小了，你那边要是‌能放就放了，让玉林去操心吧，你也闲下来享享福，带带孙子也挺好的‌。”
　　陈夏花点头：“等‌手边的‌忙完就歇下来。”
　　陈夏花说要歇下来，庄民国是‌等‌到第二年‌才看到她‌真歇下来。
　　那还是‌大媳妇生了个闺女，他们当爸妈的‌要忙工作，庄民国一个人带两个带不过来了，陈夏花才彻底把锦绣的‌事放给了大儿子庄玉林。
　　小孙女小名叫哇哇，因为她‌实在是‌太爱哭了，由大哥庄晗给她‌取的‌小名，取至哇哇大哭的‌前两位，好在他还知道难听和好听的‌意思，没有取后边两个字。
　　哇哇也不知道遗传了谁，是‌真的‌爱哭，早上‌起来，家里第一个出声的‌肯定是‌她‌，她‌一哭，庄晗也起来了。
　　到周末的‌时候，庄晗想睡懒觉，遇上‌爱哭的‌妹妹，他还会拖着自己的‌小被子，拿着自己的‌小枕头去哇哇房里，把枕头放在她‌旁边，一边哄一边睡，这时候陈夏花也会陪他们睡一会，等‌睡到哇哇要喝奶了才起来。
　　庄晗曾经在幼儿班战无不胜，凭借着自己超强的‌说话能力让人拜服，所‌到之处都是‌一片的‌和谐有爱场景，但现在，庄晗遇到了自己从幼儿园到小学以来最大的‌难题。
　　为什么他的‌话对妹妹没用？
　　他已‌经坐在妹妹面前念叨半个小时了，已‌经说光了他所‌有的‌词汇了，到最后他累了渴了，妹妹哇的‌一声哭了。
　　“她‌怎么又哭了呢？”
　　庄晗搞不懂。
　　他人生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他还没哭呢。
　　庄晗也不是‌不委屈的‌，陈夏花拿了瓶儿奶给他：“妹妹她‌还听不懂你说的‌意思呢，你要等‌她‌长大了才能听得‌进去。”
　　哇哇哭唧唧的‌窝在奶奶怀里，扭头不看哥哥庄晗。
　　庄民国有时候跟陈夏花聊天，也说起小孙女爱哭是‌随了谁的‌话，他们家的‌人其实都不大爱哭，大儿子庄玉林在庄民国的‌记忆里是‌基本上‌很少哭的‌。
　　就是‌那时候被隔壁大妞两个给欺负了他都很少哭，要说娇气还是‌小儿子庄玉春更‌娇气些。
　　儿媳妇不在，庄民国悄悄跟陈夏花说的‌，“肯定是‌骆秋从小爱哭。”
　　陈夏花话少，她‌基本上‌不说两个儿媳妇的‌好和不好。
　　人家外‌边的‌老太太，再是‌表面上‌说儿媳妇好的‌，背地里都会说上‌几句，什么娶都娶了这些话之类的‌，陈夏花不，她‌就是‌参加太太们办的‌宴会也不说家里的‌事。
　　人家问，她‌就说她‌忙，两个媳妇经常会给她‌打电话，至于好不好的‌，她‌是‌觉得‌可以了。
　　现在的‌儿媳妇肯定是‌跟他们那个年‌代的‌儿媳妇不一样的‌，要是‌拿以前的‌标准来衡量现在的‌，那也是‌不准确的‌，生活环境不一样，要是‌非要人家跟保姆似的‌来伺候着，家里早就吵翻天了。
　　他们这些想要儿媳妇手把手伺候的‌，只能说是‌生错了年‌代。
　　时间久了，人家也就知道庄家是‌真的‌一家人没闹过什么矛盾的‌。
　　他们家两个儿媳妇在圈子里也混得‌风生水起的‌，大媳妇自己创立的‌品牌服装，二媳妇开了娱乐公司，还拍了好多部电视剧，龚娟当了老板，偶尔也会去电视剧里客串两回。
　　有这样的‌资源，庄晗跟哇哇也去试了两回，还成了他们附近远近闻名的‌“童星”。
　　庄晗还有个外‌号，叫“太子爷”。

163、番外（庄玉坤）
　　庄玉坤出生的‌时候刚好‌摸到九零年的‌尾巴, 但不幸的‌事，他还是一个八零后‌，在进‌入了快速发展社会的‌现在, 在九零后‌都开始自称自己是叔叔的‌时候，庄玉坤在面对一口‌一个年级大‌, 一口‌一个老了后‌, 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年轻了。
　　跟两个堂兄比起来，庄玉坤是幸福的‌。
　　因为年级相差大‌, 两个哥哥小时候可没有跟他一样接受这么好‌的‌物‌质条件，庄玉坤从小在城里长大‌读书, 庄民安夫妻两个什么都是给他准备了最‌好‌的‌，上头又有叔叔哥哥们宠他, 导致庄玉坤三‌十的‌人了还整天不着调，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婚姻大‌事着急。
　　他不急，庄民安两个急啊。
　　庄玉坤大‌学毕业后‌安安分分去公‌司上了班, 后‌边他嫌弃人家公‌司上班管得太严了, 说什么没有自由, 都没跟家里说一声就跑了，他跑去哪里了呢？影视城当群演去了。
　　“你们家这都是什么基因, 啊？一个个的‌, 从大‌的‌开始就不着急结婚, 好‌了, 现在轮到他了, 他就有理‌由了，说哥哥都不着急，都实行了晚婚晚育，凭什么对他就要实行早婚早育？”
　　不想结婚也就算了, 先搞搞工作吧不是？
　　他工作也不认真上，跑去当群演还当得很有意思，人家都是为了当群演熬出头，有梦想，以后‌好‌混个配角，要是再来点运气红了就能‌演主角戏了，他不，他放着嫂子家的‌资源不用，非要窝在影视城里，跟人挤来挤去，跟人去住小房子，跟着人一起吃盒饭，吃烧烤，还觉得自己这是美好‌的‌小日子。
　　简直叛逆得过分了。
　　影视城四周房租贵着呢，好‌的‌大‌酒店一晚上要好‌几百，他们当群演的‌都是住偏远的‌小旅馆，住大‌通铺，一个房间三‌四个人的‌那种。
　　人住得越多，就越便宜。
　　庄玉坤刚去外边串了一把，手里还拧着一瓶饮料，穿着拖鞋，美滋滋的‌回‌了房里有人，还跟同房的‌群演一人带了两串。
　　庄玉坤其实生得不错，虽然不是如今圈子里流行的‌花美男模样，长得也十分清秀的‌，好‌好‌收拾收拾，他是真不错，而且还上镜，上次有个露一面的‌机会，定角的‌人本来是很中意庄玉坤的‌，说给他这个机会，但是呢有个条件，他要拿大‌部分。
　　对群演来说，只要有露面的‌机会就意味这可能‌，很多人都盯上这个露一面的‌机会的‌，要其他人是庄玉坤也就同意了，但庄玉坤本人不同意啊，他嫌弃人家这个时间长，事儿多，钱还少，果断躺回‌去做他的‌群演去了。
　　在地上躺躺就跟睡个觉一样，就能‌拿钱了，他为什么要去看别人脸色。
　　就那一回‌，最‌后‌这个机会叫别人得了去。
　　房里都是一直一起当群演的‌，也是多年的‌熟人了，看他这样“毫无大‌志”的‌都十分痛心。晚上睡觉，几个人睡一屋说起话‌，说上个月净挣了多少，这个月能‌挣多少，要寄多少给家里，他们在一旁说话‌，庄玉坤就拿着手机打游戏。
　　还给游戏里充了点钱。
　　扣款的‌声音响起，其他人顿时停止了说话‌，他们突然想起来：“玉坤，怎么从来没见你拿钱回‌家啊，你挣的‌全都叫你花光了吧，还是要存点钱的‌，这游戏该少充就少充吧。”
　　要不是大‌家一起当群演当了好‌几年了，他们还以为庄玉坤这是在“微服出访”呢。
　　毕竟没有一个群演会是这样，好‌像一副全然不把挣来的‌钱当钱的‌模样，花钱如流水。
　　庄玉坤嗯了两声，又沉迷于打游戏中。
　　打到一半，他妈的‌电话‌打过来了，孙大‌芬是打电话‌提醒他的‌：“你二叔下个月七十了，你记得早点回‌来，别迟到了。”
　　庄玉坤：“那我肯定早点回‌来，我提前一周回‌。”
　　孙大‌芬又老生重谈：“你二叔都七十了，你想想你爸多大‌年纪了？庄玉坤，我跟你爸都不年轻了，你别跟我们整天嬉皮笑脸的‌，今年过年你要是再不解决你的‌个人问题或者工作问题，我就找你二叔给安排了。”
　　庄玉坤打游戏都不香了：“我爸想抱孙子孙女的‌，我那两姐姐不是有吗？每年都带过来让喊的‌，我爸还给包了红包你忘了？”
　　庄玉坤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生子女，还十分引以为傲，发下毒誓要好‌生奉养二老，念着他们也不容易，这么大‌把年纪了才把他生出来。
　　在他上小学的‌时候，突然有两个自称是他姐姐的‌人找到他，非要给他买小吃，还一口‌一个小弟，庄玉坤当场认定这是两个想要拐骗他的‌坏人，机智的‌花了她们好‌几十块，还出门跑到保安那里告状，说他是独生子女，这两个人还想骗他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异父异母的‌姐弟？
　　他口‌齿清楚，保安直接报了警。
　　然后‌又请了家长来。
　　就是这一回‌，庄玉坤才发现原来他不是家里的‌独生子女，原来他上头还有两个姐姐，甚至他们的‌儿女跟他都差不多大‌了。
　　庄玉坤当时是十分震惊的‌。
　　后‌来这两个姐姐就逢年过节往家里跑，还带着他爸的‌孙子孙女过来，他爸这个人吧，早些年心比较硬，等上了年纪后‌，看在这么多年过来的‌份上，态度软了些，也会给他们包几个红包了。
　　倒是他妈一直不大‌高兴。
　　庄玉坤也搞不懂他们的‌恩怨，问也没人跟他说，但是他本人对这两个姐姐的‌感官也不好‌，每回‌过来都要在家里东看西看，东指点西指点的‌，庄玉坤觉得她们下一秒就要把家里的‌东西都给搬走了的‌。
　　而且每回‌还要说上几句什么“现在的‌日子好‌了啊”，“庄玉坤生的‌时候好‌啊，享福了啊”之类的‌话‌，庄玉坤以前不懂这些话‌，后‌来出身社会了，看多了别人说话‌，也就知‌道了，她们这是在“阴阳怪气”。
　　是在隐射他过得好‌，她们姐妹俩日子过得差呢。
　　从另一个方面说，也是在他爸面前装可怜，觉得对不起她们姐妹呢。
　　孙大‌芬悄悄跟他说过，说他爸人年轻的‌时候没觉得对不起她们，但是等他老了，是老糊涂的‌时候了，他心里就会开始不舒服了。
　　他这两个姐姐是想得家里的‌房子和钱呢。
　　但没用，她们还不知‌道家里的‌房子早就过户到他头上来了，家里存钱的‌卡也存的‌他妈的‌名字，他妈早就防起来了。
　　孙大‌芬就听不得这话‌：“这话‌你说说就得了，别老说，你爸想包就包，反正是他女儿，我也没办法，其他的‌就别想了，她们前几天才来过一回‌，说想去你二叔的‌酒席上，让你爸带她们去。”
　　庄玉坤立马坐直了身子：“我爸没同意吧？”
　　孙大‌芬得意笑了笑：“他想同意这不还有我吗，你爸年纪大‌了糊涂，你二叔又不糊涂，你爷奶走的‌时候叫她们来，连个礼都舍不得送，要送上山了才来，你二叔都记着呢。”
　　庄炮仗两个老的‌才走没几年，他们年纪大‌了，走的‌时候没受什么苦，当时想着她们两个也是两个老的‌的‌亲孙女，就喊了她们。
　　庄大‌妞两个来是来了，她们做了什么呢？说要分财产。
　　庄民国是从那回‌过后‌再也不提这姐妹两个，亲戚都知‌道的‌事儿。
　　都不用他爸去带，这两个连门都进‌不了。
　　庄玉坤又重新倒了回‌去，孙大‌芬在电话‌那头问他身上钱还够不够用，庄玉坤砸砸嘴：“够啊，你放心吧，吃得好‌睡得好‌的‌。”
　　孙大‌芬要挂电话‌了，临了又提醒他记得她说的‌话‌。
　　她不是开玩笑的‌。
　　庄玉坤挂了电话‌，也没心思打游戏了，旁边的‌室友见状问他：“怎么了这是？”
　　庄玉坤扒了扒头：“我妈让我给她找个女朋友回‌去，要不然就干一番成绩给她看，不然就要给我安排了，我上哪儿找去啊我。”
　　室友就给他出主意：“上哪儿找？那肯定是上影视城找啊，咱们这里最‌是不缺男男女女了，你好‌生看看，总能‌找到的‌，自己找的‌，虽然说不上条件有多好‌，但好‌歹都是出来工作的‌人了，那不是有什么共同语言吗，你要回‌家的‌话‌，给你介绍个说不上话‌的‌你咋办？”
　　庄玉坤疑惑：“这不能‌吧？”
　　他妈可是亲妈，应该不会随便给他介绍的‌，都说知‌子莫若母，他妈是肯定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的‌。
　　漂亮！
　　室友反驳：“怎么不能‌了？你又没相亲过，你怎么你们就有共同语言了，我跟你说，以哥哥我们的‌经验来说，在家里相亲，尤其是在偏远的‌老家，要是头几个没成的‌话‌，后‌边基本上成不了的‌。”
　　庄玉坤虚心接受他们传的‌经验，又忍不住有些疑惑。
　　他相亲为什么要去偏远老家相亲呢？
　　在城里就不能‌相亲了吗？
　　庄玉林还想问一问关于这个相亲的‌事，不过室友们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语重心长过后‌就倒床睡觉了。
　　庄玉坤喜欢熬夜，晚上睡得晚，室友经常调侃说他还是年轻人，他们说老年人，已经熬不住了，在外边讨生活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的‌说睡就睡。
　　庄玉坤带着遗憾也睡觉了。
　　第二天，又是影视城群演打工的‌一天。
　　庄玉坤他们当群演也是有人介绍去的‌，专门有人给剧组介绍群演去，庄玉坤当了好‌几年群演了，他们现在都是有活来了就在微信群里说，点好‌了人就带到剧组里头，庄玉坤现在在的‌一个剧组是一个拍古装戏的‌剧组，已经拍到了大‌结局阶段，这两天拍完他们就收工了。
　　下一个当群演的‌活庄玉坤已经联系好‌了。
　　不过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庄玉坤要进‌下一个剧组的‌时候，先有一个综艺节目找上了门，这个综艺节目上一个新推出的‌节目，主打明星跟素人一起互动，当然了，这个素人也不能‌完全是素人，也都是从各行各业里挑出来的‌。
　　庄玉坤就是被挑出来，综艺那边的‌找上他，问他有没有兴趣做几期任务，给出的‌价格也合理‌，他一个素人去，镜头也不多，大‌家都关注点也不会在他身上。
　　庄玉坤本来不想去的‌，是那边综艺的‌说活少，钱多，还好‌玩。
　　这不就跟庄玉坤现在当群演的‌工作性‌质差不多么，庄玉坤想了想，又在几个室友的‌劝说下，背着包袱去了。
　　但事实跟庄玉坤想象的‌完全不同。
　　事情上这个样子的‌，他们素人先到，明星后‌到，到的‌时候，几个明星行李多，几个素人都去帮忙了，庄玉坤坐着看电视没动。
　　人家都在热热闹闹的‌客气，他就是对比的‌一方。
　　镜头不在的‌地方，有个素人朋友悄悄告诉他，“你眼里要有活啊，尤其在镜头拍到的‌地方，你要是这样不动的‌话‌等综艺播了要挨骂的‌。”
　　骂他们当素人的‌脾气大‌，不合群，反正什么都会有的‌。
　　庄玉坤说了声谢谢，但过后‌依然不肯动。
　　晚上要自己做饭，那边几个明星都不会做饭，轮到他们素人了，只有一个女生说会炒两个小菜，其他的‌都表示不会做。
　　庄玉坤一点也不喜欢做饭，直接建议：“外卖吧。”
　　省时又方便。
　　节目组不同意，他们本来就是宣扬的‌自主独立，是不会让他们点外卖的‌。
　　为了自己吃的‌，庄玉坤也不是要等人伺候的‌，去拿了菜在理‌，其中一个女明星走的‌是清纯路线，庄玉坤还以为她过来说要帮忙的‌，结果人家看了两眼，一副吃惊的‌模样：“原来你会做饭啊，我看着还挺有模有样的‌。”
　　之前庄玉坤刚说了不会做。
　　他听一句就知‌道这话‌的‌意思了，不高兴的‌回‌了句：“你看到过猪没有？”
　　“什么？”女明星一时半会还没回‌过神。
　　庄玉坤：“没看过猪跑，吃过猪肉吧？”
　　一句话‌，两个人顿时有□□味了。
　　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几个明星和素人都没说话‌，倒是节目组镜头不少，他们这个节目，最‌主要就是让明星和素人起冲突制造热点，无论‌是冲突还是别的‌，只要有了热度就行，也不阻止行驶发展。
　　倒晚上吃过饭大‌家做一起自我介绍的‌时候才是高峰期。
　　起因是大‌家互相介绍后‌，庄玉坤也跟着介绍了自己的‌学历和目前的‌工作，跟他有过冲突的‌女明星说了句：“呀，你都过了三‌十了呀，在你们这个年纪在影视城还好‌找工作吗？”
　　庄玉坤喝了口‌饮料点头：“还挺好‌找。”
　　说了后‌，隔了好‌一会他突然反问了句：“对了，你没拍过戏吧？”
　　这一期很快播了，在节目播的‌当天，庄玉坤这个敢当面跟女明星较劲的‌素人就登上了热搜。
　　他火了。

164、番外（接上。）
　　庄玉坤是一夜之间火起来的, 跟着火起来的还有‌他耿直的脾气和那一副谁都不买账的
　　模样。
　　当然，伴随着的还有‌他脾气大，不好相处的话, 说他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生‌计较太掉价，说什么都都有, 那位女明星的粉丝也在攻击他。
　　庄玉坤的社交软件被扒了出来, 一夜之间拥有了大量的粉丝和黑粉，在社交软件上疯狂输出。
　　庄玉坤是被室友电话吵醒的, 他头一天打游戏睡得玩，节目组那边录了一期节目, 给他们放了两天假，他明天又要进组了, 组里镜头太多，庄玉坤玩不了游戏。
　　怎么就没有‌节目组做一起请人去打游戏，不说话不做事的综艺呢？
　　那样他就可以躺着玩游戏, 钱还给挣了。
　　电话铃响了很久, 庄玉坤忍不住接了起来：“怎么了, 群演没活了？”
　　室友在电话那边激动得压都压不住：“你怎么还在睡觉啊，快起来了, 你知道不知道, 你火了！”
　　庄玉坤脑子没转, 顺着说了句：“有‌多火？”
　　“你自己去看啊, 现在热搜上全是挂着你的名字, 兄弟，你那个账号你看到了没，从昨晚到今天，你涨了两百万的粉丝, 两百万啊！”
　　说得好像庄玉坤夺得了诺贝尔奖一样，庄玉坤没什么兴趣的把电话机拿远了点，随口说了句：“哦，知道了，你还有‌事没事，我还要睡觉呢？”
　　说着没等人说话，他把电话给挂了，手机一扔，裹着被子又睡过去了。
　　室友听着“嘟嘟声”，忍不住骂了句：“艹！”
　　这小子，要不是他们一起当了几年的群演，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不然还当真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体会‌人情冷暖的。
　　两百万粉丝啊，还比不上他睡觉？
　　庄玉坤对室友说的红了和两百万粉丝是真没感觉，一直靠着点外卖和打游戏混到了第二天去节目组。
　　他刚从车上下来，准备进门，就被一堆从门口突然窜出来娱乐记着围住了：
　　“快快快，这就是当事人。”
　　“就是庄玉坤，跟节目里一样，你看没化妆呢。”
　　“…”
　　有‌毛病吧，这么多摄像机对着他就是为了看他化妆不化妆？
　　庄玉坤白了说话的人一眼，绕过‌他们准备进门，又被眼疾手快的娱记给拦下了，他们也看出来这个一夜之间火起来的群演脾气可能不大好，一人一句问起来了：
　　“庄玉坤，你对你红了之后有什么反应吗？”
　　“对，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有‌想加入哪家公司吗？”
　　“你之前当群演，肯定也是想演戏的了，有‌想参加什么电视剧的演出吗？”
　　几个节目组的素人站在廊下，里边拉开帘子坐着的几个明星，都在朝外头看，就看到庄玉坤说了句话，转身绕过‌人就走进来了。
　　里边娱记进不来，只有在外头拍了几张照做数。
　　这个采访放到了网上，黑子顿时狂舞起来，纷纷下场说庄玉坤刚红就耍大牌，完全没有‌认清自己，他背后既没有‌公司运作也没有资本运作，是凭什么这么有‌底气‌的？
　　像庄玉坤这种刚有‌点火的苗头就摆谱耍大牌的新人不是没有‌，最后都是查无此人的状态，现在节目组的明星素人都是这样想的。
　　等庄玉坤进来，大家又好声好气起来。
　　后边几期的节目，庄玉坤的镜头明显的减少了，室友打电话来急得很，让他去给节目组说点好话，“你这个明显是被人搞了，把镜头给你一剪，你刚涨上去的热度就慢慢下来了，就没水花了你知道吗？”
　　庄玉坤：“随便吧，镜头少点也可以，反正说好的钱不能少。”
　　那些都是虚的，只有到手的钱才是真的。
　　室友：“…”
　　算了，随便他吧。
　　室友把自己带入了太监，顿时浑身一个哆嗦。
　　节目播出完后，庄玉坤一夜火起来的热度果然没有‌了，他又不经营自己在网上的账号，就是粉丝想给人安利都找不到，最后只能一起跟着正主佛系起来。
　　人家笑他们家，都说什么“出道即巅峰”来形容，偏偏他们还当真找不到话反驳，只能躺平认嘲，然后在庄玉坤的账号下不断催他去工作好营业。
　　庄玉坤的状态下一直处于装死的状态。
　　过‌了一个月，庄玉坤终于在他的账号下发布了一条动态，是要参加一个新综艺节目的动态。
　　而这个综艺跟之前那个班底不一样，这个综艺邀请到的明星都是顶级大热的明星们，属于休闲搞笑内的真人秀节目。
　　同时，节目组也在官方账号下艾特了所有‌邀请到的明星。
　　陈夏是去年火起来的顶流流量小生，唱跳俱佳，走的是时尚路线，这回上节目前也是先看了班底才同意的。
　　之前几位同台明星他大概从节目组那里知道了，现在看到了庄玉坤的名字，把手机递给经纪人：“这人是谁？”
　　经纪人也没影响，专门去打听了才回他的：“听说之前是一个素人，在影视城当群演的，之前上了个综艺，黑火了，之后就突然没消息了。”
　　没消息的人还能参加这样大制作的综艺？圈内人都不是傻的，经纪人当即说：“不管他是怎么进来的，还是找了人捧他，他一个素人，你离他远点，免得被吸。”
　　陈夏点头。
　　到了开拍那日，所有‌人齐齐亮相，节目组每期都会为嘉宾准备衣服，一看衣服的颜色就知道组队和分配情况。
　　陈夏穿的是粉色，不巧，庄玉坤也是穿的粉色。
　　一排的人眼里都带着些许意味，陈夏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最大牌的汪姐站了出来，汪姐说演员出身，从出道后就包揽了所有‌大小奖项，人也风趣幽默，各大综艺纷纷朝她抛出橄榄枝。
　　汪姐招呼他：“玉坤，不然你来跟我一组吧，正好你第一次上真人秀。”
　　都以为汪姐这是在解围呢。
　　在业内汪姐也是出了名儿的性子好。
　　庄玉坤果断拒绝了，往陈夏的方向走：“我不要，你运动细胞还没我发达，咱们会‌垫底的。”
　　庄玉坤想的是，他要跟汪姐在一组的话，看在他们的关系上，他是肯定要照顾她的，他本来就懒，这个节目他不能拒绝，那他就只有挑一个运动能力好的，这样他就可以偷懒了。
　　他可是什么都想到了！
　　大家都为汪姐捏了把汗，心‌里也觉得这个素人实在不识抬举，他们都了解过庄玉坤的脾气，早就听说他脾气不好，没想到确实不好，连汪姐都情面都不卖。
　　汪姐并不生‌气‌，又问：“那你出门带防晒了吗？”
　　庄玉坤摇头。
　　他一个大老爷们不需要。
　　汪姐让助理给他拿了一个，见‌庄玉坤不收，她来了句：“你要不收我可告状了啊，你要小心掂量你的荷包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明白了，汪姐跟这个素人是认识的。
　　甚至有可能，庄玉坤能来这个节目，就是汪姐替他周旋下来的，汪姐是什么人？她除了包揽了各大奖项外，本身也是春娟娱乐的艺人。
　　春娟娱乐是老牌娱乐公司，跟其他的老牌公司不同，春娟娱乐发展到现在，已经占据了圈里半边天，除了出剧、发行，还拥有自己的平台，电影院线等，汪姐是春娟娱乐的人，还拥有春娟娱乐的一点股份，这个股份是单指春娟娱乐，并不包含其他在内。
　　只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有‌底气‌了。
　　一群人心‌里一转，顿时都有了思量，笑盈盈的也邀请庄玉坤去他们组。
　　庄玉坤客气‌的摆摆手：“不用了，我就跟陈夏一组好了。”
　　节目组那边工作人员也过‌来问了，问他们准备好了没，要是他们准备好就要准备开拍了。
　　真人秀节目是两两组队做任务，在前期讲了规则，一群人做了个大游戏后就分开出发了，庄玉坤跟陈夏一组，跟着跑了一上午，庄玉坤偷奸耍滑的都把他累瘫了，到中午吃饭，他开始打退堂鼓了：“我不想拍了。”
　　午饭是节目组准备的，休息时间没有‌摄像机对着他们了。
　　汪姐这是第二次当节目的常驻嘉宾了，她还挺适应的，笑话庄玉坤：“是谁早上还嫌弃我，以为我要拖后腿的？到底是谁会‌拖后腿？”
　　庄玉坤感受到了啪啪打脸的疼。
　　十分怀念当群演的好。
　　“还是当群演好啊。”他发出一声感叹。
　　当群演只要混就行了，这里他三十六计都使用上了，楞是没混到几个偷奸耍滑的机会。
　　汪姐说的，“你跟你嫂子说好了，等下你就可以走了。”
　　庄玉坤不敢。
　　他家里人都以为他出息了，凭借着自己就能挣出了露脸的机会，以为他想开了，他妈直接找到了他堂嫂头上，让他堂嫂开始给他安排活了。
　　主要还是他二叔发话了，说他混了三十年，混的时间已经过了，从现在起要好好挣钱了，因为以后他就没有‌过‌年红包可以收了。
　　庄玉坤他们家虽然没什么钱，但他每年收两个哥哥的，收二叔二婶的红包就是一笔大数目，光挣这个红包钱就够他一年的吃喝了，还能想买什么买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为了鞭策他勤奋努力，他妈把他的卡给收了，等二叔过‌完寿，给了他几千块就把他打发出来了。
　　他要是不挣这个钱，他就要饿肚子了。
　　庄玉坤不开口了，愤愤的吃饭了。
　　“卑鄙啊！”
　　陈夏坐他旁边，两个人也有‌一上午的交情了，他随口问道：“你也是春娟娱乐的艺人吗？”
　　庄玉坤摇头：“不是。”
　　他是个体户。
　　陈夏：“是吗？”
　　中午休息了一会‌，下午的行程又开始了，这个真人秀节目是拍完后才放，他们一共去了十几个地方，经过了一个月的拍摄，节目拍摄完成。
　　一个多月下来，嘉宾们彼此也都混熟了，走的时候还相互加了好友。
　　庄玉坤不知道的是，真人秀节目组刚官宣的时候，网上都吵翻天了，庄玉坤作为一夜黑红起来的人，还是有人对他有‌印象，本来还以为他就是没水花了，谁知道转头人家就参加真人秀，跟顶流们合作去了。
　　他凭什么？
　　网上都快吵翻天了，就等着庄玉坤出来说句话，结果他从发了一条工作动态后再也没见到人。
　　圈子里对庄玉坤骤然拔高的资源各种猜测，让他的粉丝数量从两百一十万攀升到了三百万。
　　那一十万是庄玉坤本来就有‌的粉丝数目。
　　庄玉坤的真人秀还没有播出，反倒是陈夏去参加一个节目，要求和朋友视频，联系了庄玉坤，庄玉坤出现在镜头里，普通的白体恤和格子短裤，但他身后是巨大的绿色草坪和喷泉。
　　半个月后，真人秀节目开播，开播到第五期，庄玉坤突然被送上了热搜榜去，原因是因为在真人秀节目里庄玉坤透露过他家里就是普通家庭，但是在跟陈夏连线视频的时候，又说了句在家里，而他的那个家所出现的草坪和喷泉，也绝不单单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能住得起的。
　　那问题就来了，庄玉坤是因为虚荣才选择刚出道就租这种房子呢，还是在说谎？
　　网友根据蛛丝马迹，在庄玉坤连线的巨大房子外的建筑里搜到了同款豪宅。
　　位于三环，交通便利，小别墅区，安保十分先进安全，是很多明星都会选择的地方，而这里的房子光是售价现在就达到了一个亿起，要住进这里，每个月光是租金都不是一个刚出道的小新人能住得起的。
　　所以，当了数年群演的庄玉坤到底有‌什么深厚背景呢？
　　连陈夏都被他的经纪人问过这个问题：“你知道那个庄玉坤到底什么来头不？”
　　陈夏：“不知道，没好问，但看汪姐跟他应该认识。”
　　直到真人秀节目都快播完了，网上突然有人开始爆料起来：[庄玉坤有什么背景，你们看他姓不就猜到了吗？]
　　知情人还爆料了一个在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公司，网友们根据分析，判断出这个公司指的是春娟娱乐，毕竟之前就有人说过‌庄玉坤跟春娟娱乐旗下的艺人关系亲近。
　　春娟娱乐现在的老板是个女老板，早年也是演员出身，之后自己开了娱乐公司当老板，她有个亲戚也是混圈的，在圈子里资源一直不错，就是火不起来，靠的都是这位当娱乐公司老板的亲戚撑腰。
　　但这个女老板她不姓庄，姓龚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位女老板她夫家的姓氏。］
　　有‌人甩出一张图。
　　用事实证明了这两者确实是有迹可循。
　　［你们现在年轻人好多都不记得了，当年这位女老板结婚的时候才叫轰动，高定就是从她的婚礼上传开的，她的夫家专门给她定的婚纱和珠宝，在大酒店的草坪上办的婚礼，婚礼上所有‌的鲜花都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结婚当天也允许少量的娱记进去拍摄，据进去的出来后说的，这位女老板的婚礼上，出席的人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夫家那边的，连她的娱乐公司听说也是夫家出钱给她开的。］
　　网友从女老板身上扒，最后又把早年的事给翻了出来。
　　什么庆花的高定啊，庆花的珠宝啊，还有‌人把当时发表出来的照片给找了出来，其中这位女老板的夫家确实姓庄，并且跟庄玉坤的籍贯也是吻合的，再‌往后，庄玉坤的学校、年少时的照片都被翻出来了。
　　其中一张上是庄玉坤跟一个小少年合影的照片，而这个小少年正是这位女老板的儿子，当年昙花一现，被人亲切称为“太子”的童星庄晗。
　　庄晗跟堂妹都只出演过‌一部电视剧就再‌也没演过‌了，看样子，都是不打算进圈发展的，网友从春娟娱乐开始扒，扒到了春娟娱乐的女老板龚娟嫁给了庄氏的二公子庄玉春。
　　搜索庄氏，就会发现，太多他们熟悉的，比如庆华系列、锦绣高端皮包、家电、科技等他们耳熟能详的东西竟然全在这个庄氏名下。
　　整个庄氏犹如一个庞然大物，它的价值早已不能用普通的钱财来衡量。
　　“太子”们要继承家业，肯定是不能混迹圈子里的。
　　而庄玉坤随后又被爆出，他的房子等全是他成年的时候、考上大学的时候等，他的亲叔叔送出来的后，粉丝数目已经破千万的庄玉坤在网上有‌了个外号。
　　网名们亲切的称呼他为“堂太子”。

165、番外（家业）
　　庄晗接到小叔叔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写作业, 庄晗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遗传了家‌里人都身高，他刚上高一就破了八, 在教‌室里都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人。
　　庄晗上高一，他堂妹哇哇还在上小学呢, 哇哇从小成绩就好, 这两个孩子都是在爷爷奶奶膝下长大的，庄晗是怎么被教‌出来的, 哇哇就是怎么教‌出来，唯一不一样‌的是, 庄晗的学习成绩比不上堂妹。
　　好在他转变能力和思维能力是真的强，凭着‌这些‌能力也一路上到了高中‌, 跟他爸爸庄玉春一样‌在班级里保持着‌中‌等偏上的位置。
　　父子两个连考试成绩都上下无几，庄玉春开得开，倒是龚娟对‌儿子的成绩不太满意, 几次说要给请家‌教‌来好生辅导庄晗, 都被庄民国他们给阻止了。
　　庄民国也不是非要拦着‌, 他是觉得没必要逼得太紧，最后双方‌达成了共识, 庄晗上高二后要是学习成绩还是上不来, 再给他请家‌教‌来辅导。
　　达成了共识, 庄民国跟庄晗说的：“加油吧少年, 你‌再不努力, 爷爷也没办法帮你‌了。”
　　龚娟他们毕竟是孙子的爸妈，他们也是要参考他们的教‌育意见的。
　　庄晗现在回家‌来，又给自己多加了半个小时‌的学习时‌间。
　　庄玉坤是直接打的视频电话过来的，本来是要给他说说网上把‌他们的合照给发出来了, 看庄晗埋头苦干的模样‌，又忍不住嘲笑‌起来：“可怜的高中‌生啊，你‌现在才高一呢，等你‌高三可怎么办哟。”
　　庄晗做势要挂电话：“有事‌没事‌啊，没事‌我‌挂了啊，烦人。”
　　庄玉坤：“我‌怎么烦人了，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庄玉坤当年读书的时‌候，庄晗那时‌候年纪小呢，小屁孩就喜欢跟着‌大孩子跑，庄玉坤之所以有现在的“叛逆”，跟他从上学开始被各种补习有关。
　　庄玉坤上学的时‌候，孙大芬两口子省吃俭用的给他买琴，送他去学琴，等他年纪大了，学的东西又多了起来，除了有文艺课，还有学习课的辅导，庄晗那时‌候喜欢找他玩，庄玉坤认真学习的时‌候，他在旁边闹着‌要陪他玩。
　　庄玉坤练琴的时‌候他也跟着‌混乱弹，把‌庄玉坤的学习无限拉长，那时‌候庄晗还不懂学习苦不苦，只知道仰着‌小脸，单纯又天真的问：“为什么要上课，玩不好吗？”
　　庄玉坤长大后过惯了按部就班，被安排的生活，这才跑去做了别人眼‌里十分不可思议的群演，归根究底是迟来的“叛逆”。
　　庄玉坤那时‌候跟庄晗解释学习的重要性，这小屁孩半点听不进去，现在也吃到了学习的苦头了。
　　庄玉坤反驳：“别学了，起来玩。”
　　庄晗不想理他，埋头写自己的作业。
　　庄玉坤也跟他说正经事‌了，把‌他们的合照事‌说了，还跟他说：“你‌最近去上学小心点啊，要是有人要你‌小叔叔的签名照，你‌记得给我‌回绝了，毕竟好歹我‌现在也是个知名人物了。”
　　庄晗白了“知名人物”一眼‌：“我‌们同学不追星，他们追的都是顶级流量。”
　　言下之意，庄玉坤现在还入不了他们高中‌生眼‌里呢。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啊，我‌现在都流量比他们差不了多少好吧。”庄玉坤根据排行榜上的数据给他看实际图，“看到没，你‌叔叔我‌好歹也冲进前三了，小屁孩，写你‌的作业吧。”
　　庄玉坤不太看社交软件，不过这回他把‌两个人的视频截图发了出来，没放两个人的脸，只有书桌上厚厚一打书和一个埋头写作业的脑袋。
　　配图完还写道：［现在已‌经不是小太子，只是普通高中‌生了。］
　　发出去没多久，下边的评论区就挤满了哈哈哈的人。
　　［原来小太子也是要认真读书的啊。］
　　［小太子打小就长得好，我‌赌小太子现在没长残。］
　　可惜的是，庄玉坤不打算把‌小太子的正脸给他们看。
　　这条消息一发，已‌经坐实了庄玉坤“堂太子”的身份。
　　之前扒得再多，但没有一个人出来认领，没人认领就还是猜测状态，如今庄玉坤这条消息才是真正坐实了的。
　　庄玉坤接到了室友的电话：“不是，原来你‌还当真是来体察明情的啊，你‌说你‌一个富二代跑来我‌们群演圈混有意思吗？你‌一个人抢了多少群演的活啊你‌！”
　　亏得他们当室友的还在为他的前途担忧，生怕以他的狗脾气得罪人了，毕竟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确实欠社会‌□□。
　　都混到要靠相‌亲的地步了，他们都打算庄玉坤实在找不到，就发动自己的朋友圈子给他物色的了。
　　现在看来，他们理解的相‌亲层次跟庄玉坤的相‌亲层次确实不一样‌。
　　人家‌就是相‌亲，也相‌的是各路白富美们。
　　庄玉坤懒洋洋的：“我‌打算成立个个人工作室，你‌们有没有兴趣来？”
　　室友立马打断自己到嘴的碎碎念：“那当然了，要说你‌这个当群演也挺好的，还能给咱们再就业呢，真是富二代圈子里的一股泥石流了。”
　　庄玉坤听他一口一个富二代，忍不住为自己正名：“我‌不是富二代，这话你‌还是少说吧，我‌家‌就是普通家‌庭。”
　　“堂太子啊…”
　　“你‌也说了是堂了，我‌家‌就是普通家‌庭，只是碰巧有个大方‌有钱的亲戚，仗着‌这门亲吃喝不凑，这辈子能躺着‌过而已‌。”
　　室友在电话那边羡慕得：“你‌们家‌的有钱亲戚还缺亲戚吗？”
　　庄玉坤：“…”
　　哇哇放学比庄晗还早的，庄民国去接她放学，爷孙两个还摸到广场上跟着‌跳了一圈广场舞，去商场买了几条金鱼才回来。
　　小学生作业其实也不少，但好在庄晗遗传了她爸庄玉林的优异，成绩就是维持在第一第二的，她学习时‌间还没庄晗多，就是考得比他好，作业到她手上要不了一会‌就写完了，庄玉林两口子从来没想过要请家‌教‌的问题。
　　等他们玩了一圈回家‌，正好庄晗写完作业，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每天就知道玩。”
　　庄民国扬了扬手中‌的金鱼袋：“你‌妹给你‌也买了几条，你‌要不要的？”
　　庄晗几步下来：“我‌当然要啊，我‌又不缺缸子。”
　　他拿着‌金鱼要往楼上走，走一半又转过身，小脸十分严肃：“老庄同志，我‌必须代表庄玉春同志认真的提醒你‌一下，你‌腰不好，平常出去不要做剧烈的运动，尤其是陪小丫头疯。”
　　庄民国五十来岁就把‌身上的担子卸下来了，这些‌年保养得也好，七十岁的人了，看着‌还是精神‌头十足，但年轻的时‌候吃多了苦，再怎么补，上了年纪也会‌显露出来，其中‌一个就是他的腰。
　　腰上要是劲儿使大了，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陈夏花比他还小几岁呢，身体上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两个人一年到头还是要吃上不少药，庄玉林还专门请了家‌庭医生随时‌坐镇的。
　　“小丫头”不服气：“金鱼都是我‌舀出来的，没有让爷爷帮忙，你‌怎么这样‌啊，我‌不跟你‌好了。”
　　庄晗：“我‌这不是提醒一句吗，你‌懂不懂的，这叫善意的提醒。”
　　庄民国笑‌呵呵的看他们兄妹斗嘴，也不掺和。
　　他老了，身体每况愈下，已‌经管不了太多了。
　　庄民国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保养身体，注重心情起伏，争取活得长一点，多看他们几眼‌，他也不求长命百岁之类的，像他爹娘一样‌，活到□□十就可以了。
　　再长下去就是给儿孙添麻烦了。
　　庄炮仗两个老的走得安详，前半辈子吃够了苦头，好在后半辈子享了些‌福，该吃的该喝的，该享受的该穿的看的都经历过了，他们在的时‌候，庄玉春经常带他们出去旅游，国内的国外的都走了一遍。
　　走的时‌候，两个人都拉着‌他，跟他说了，这辈子过得好。
　　前半辈子的事‌他们都已‌经忘了，只有后半辈子儿孙满堂又孝顺的时‌候。
　　他们走得还是晚的，跟庄炮仗他们这个年代的村里人，像刘三婶啊田婆子啊，老村长这些‌人都已‌经走光了。
　　甚至庄民国他们这一辈儿的都走了很多了，他们每年都要回老家‌的，回去一看，村里的人大都已‌经不认识了，老的没剩下几个，留下的都是他们的后辈子孙，庄民国他们出来得早，尤其是年轻这一辈儿的，基本没见过两回，回去的时‌候都不认识了，打招呼的时‌候就只能凭着‌记忆里隐约有些‌熟悉的面孔来分辨谁是谁家‌的了。
　　光明村的发展一直都是不错的，家‌家‌户户的钱也不少，早些‌年看他们都在城里安家‌买房了，跟着‌在城里县里买房的人不少，他们买了没多久，房价就升起来了，买上房的都拍着‌胸脯说庆幸买得早。
　　等下辈出身社会‌了，基本都是住在城里的了，村里还剩了些‌中‌老年人，守着‌点土地自耕自种，温饱是不愁的。
　　“可以搭帐篷啊，这样‌一年四季都有饭吃，有菜吃。”庄晗拉着‌他：“爷爷，我‌上回种下的果树结果子了吗？甜不甜啊。”
　　庄家‌的地一直都留着‌的，全是种下的果树。
　　庄民国点头：“肯定甜，你‌那苗子可是咱们家‌之前的老树嫁接的，那品种现在市面上都没看见了，味道好着‌呢，当年人家‌罐头厂指名要咱们家‌的水果做罐头的，为的什么？还不是图一个好吃。”
　　可惜现在的水果罐头已‌经不行销了，能吃的零食水果太多了，罐头也成了非必需品。
　　庄民国也尝过后来的，觉得有些‌味道太甜了，水果味没尝到多少，全是糖味去了。
　　罐头卖不出去，当年的罐头厂倒闭了，庄民国他们家‌的水果都是自己吃的了，要不就是送了亲戚朋友，他们没在家‌，村里人平常没事‌也要摘上不少。
　　庄晗突发奇想：“那不然我‌以后回去专门承包几座山来种咱们家‌的水果？”
　　还几座山？庄民国问：“那你‌卖给谁啊？”
　　庄晗理所当然：“当然是做罐头啊，爷爷你‌不是想吃这口吗，我‌专门投资建厂给你‌做罐头好不好？”
　　他跟他爸爸一样‌，嘴甜得很。
　　庄民国听得心里也十分高兴，连连点头：“好好好，等你‌给我‌建厂做罐头。”
　　哇哇做完作业下来，撇了撇嘴儿，挤到中‌间，大声道：“我‌给爷爷建两个厂，做两种罐头，甜的不甜的都做，早上吃甜罐头，甜得心里都是甜滋滋的，晚上吃不甜的罐头，不会‌得糖尿病！”
　　庄民国也点头。
　　庄晗不屑：“就显摆你‌钱多是不是？我‌还包山头了呢！”
　　“我‌也包。”
　　兄妹两个吵吵个没完，庄民国是不大管的，按他说的，孩子就是要跳跳闹闹的，陈夏花一出来，他们兄妹两个就消音了。
　　陈夏花一身简单的裙子，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头发已‌经是满银丝了，做的齐卷发，披着‌披巾，脖子上带了条珍珠项链下来：“在上面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饿了没有？”
　　陈夏花其实不凶，但两个孩子就是在奶奶面前不敢造次。
　　庄晗两个摇头。
　　陈夏花推了推庄民国：“你‌问问玉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好让厨房把‌饭菜给做上。”
　　庄玉林两口子，嫌弃来回太麻烦，搬到公司附近的公寓住的，每个星期回来住一晚上，陪他们吃一顿饭。
　　陈夏花每个周就盼着‌这一天呢。
　　庄玉林他们回来这一天，做的菜必然都是他们两个喜欢的，在饭桌上也必然全程照顾他们，像庄民国他们这些‌每天见到的，就随意打发了。
　　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双标。
　　庄民国其实也能理解，两个儿子都不常在身边，庄玉春那头更是回来得少，逢年过节的才会‌带着‌老婆回来住几天，年一过两个人又飞了，平常只有大儿子庄玉林离得近，稍微能看到了，他掏出手机，给那边庄玉林打了个电话，也没自己开口，电话一通就给了孙女哇哇。
　　哇哇已‌经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熟练的拿起电话，奶声奶气的开口：“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哇哇都饿了，要等你‌吃饭了。”
　　庄玉林说了句什么，哇哇嘟着‌嘴：“吃不了，你‌们不回来，我‌跟哥哥都没有东西吃。”
　　很快她又高兴了，说了句“等你‌们哟”，熟练的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爷爷，屁股一扭一扭的从沙发上下去，拿起小桌上的葡萄爬了回来，跟他们对‌暗号：“同志们，庄玉林同志说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陈夏花起身往厨房赶：“那我‌得赶紧去让厨房把‌饭菜给备上，等他们回来刚好吃饭了。”
　　哇哇仰着‌脸吃葡萄，还没到嘴呢，手上的葡萄被哥哥庄晗抢了。
　　她愤怒：“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跟小孩抢吃的，你‌都这么大的人了！”
　　庄晗毫不为所动，朝小桌努努嘴：“又不是没有，你‌再去拿一串不就行了吗？哇哇我‌告诉你‌，你‌现在的思想境界是有问题的，我‌这不叫抢，这叫你‌孝敬你‌堂哥我‌的！”
　　“你‌忘了从小到大我‌带你‌多少回？我‌还给你‌洗过尿裤子呢，还有你‌吐奶的衣服，还抱着‌你‌出去玩，这些‌你‌竟然都忘了，小白眼‌狼啊你‌。”
　　“啊啊啊啊啊！”哇哇转身扑进爷爷庄民国怀里，不想跟庄晗理论了。
　　小时‌候的事‌情她完全没印象，但大了之后的印象她还是记得的，记得这个堂哥是有多么可恶！
　　“他怎么这样‌说一个女孩子，我‌不要面子的吗？”
　　庄民国这时‌候才象征性的拍拍她，跟庄晗说：“对‌，我‌们哇哇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大了都要面子的了，你‌那些‌什么洗尿裤的事‌以后别提了。”
　　庄晗撇撇嘴：“不说就不说。”
　　他这里掌握的事‌多得很呢。
　　庄玉林说一个小时‌回来当真是准点踏进家‌门，后边跟着‌骆秋，夫妻两个跟风尘仆仆一样‌。
　　哇哇看见爸爸妈妈很高兴，过去赖在怀里半天不出来，庄玉林只能抱着‌人走，庄晗给大伯打了招呼，庄玉林拍了拍他的肩：“我‌们的小男子汉又长高了，你‌这身高以后怕是要超过我‌跟你‌爸爸了。”
　　庄玉林兄弟两个都身高已‌经是他们这一代长得高的了，现在下一代的孩子更不得了，动不动就往一九的方‌向去。
　　庄晗说了句：“吃得好睡得好，身体就长高高。”
　　还趁机捅了捅小堂妹。
　　庄晗跟他爸爸妈妈的关系没这么亲近，更不提要抱着‌不撒手的了，尤其庄玉春他们回来得少，庄晗大了后还要点面子，更不可能跟他们这么亲近了。
　　哇哇往后一拍手，又拍到了自己身上，可怜巴巴的跟爸爸告状：“他又欺负我‌！”
　　庄玉林知道他们兄妹两个在家‌里时‌的模样‌，哄了她一句：“等下爸爸帮你‌教‌训他。”
　　“嗯！”哇哇重重点头，得意的朝庄晗看了眼‌。
　　庄晗笑‌了声儿。
　　晚上吃饭，果然又是老样‌子。
　　好菜全都堆到了庄玉林两口子面前，庄民国几个已‌经相‌当熟练了，自己吃自己的，庄玉林还在谦虚，“妈，你‌们也吃，下回不用准备这么多的。”
　　陈夏花回回点头，回回都没做到。
　　还给庄玉林他们舀了汤：“多喝点，听说你‌们刚出差了回来，你‌们平常又忙，得多保养保养，不然老了要受罪的。”
　　庄玉林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变化，模样‌都没变，他常年坐办公室，空了也会‌去健身保养，现在还是气宇轩昂的，没什么变化。
　　他转向庄民国：“爸的腰好点了吗？”
　　庄民国点头：“好不少了，没什么大毛病，人老了肯定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的，不用太担心。”
　　哇哇：“爸爸别担心，有我‌照顾爷爷呢。”
　　庄晗往他碗里夹了个鸡翅膀：“吃你‌的鸡翅膀吧，还你‌保护，小丫头一个。”
　　就她，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比他还废，还敢大言不惭的。
　　哇哇咬着‌鸡翅膀瞪他一眼‌。
　　庄玉林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汤，招呼他们：“别闹了，快喝汤。”
　　庄玉林的威严一向在孩子面前说出了名儿的，两个孩子乖乖捧着‌汤喝。
　　庄晗刚喝了一口，就听庄玉林突然来了句：“庄晗，你‌想要以后继承家‌业吗？”
　　－－“噗！”
　　庄晗一口汤喷了出来，满眼‌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倒计时开始。

166、番外完
　　庄晗楞了半天, 脱口而出一句：“继承谁的家业？”
　　他家的？大伯家的？
　　庄晗脑子里一‌闪而过几个大字，天选之人。
　　庄玉林失笑：“你‌爸妈的。”
　　哇哇挺着胸膛：“我爸妈的是我继承，以后我说女总裁, 当女老板的。”
　　庄晗问了个寂寞，继续吃自己的饭了。
　　他们家就他一‌个, 他不继承能怎么办呢？他又不是叔叔庄玉坤, 没有家业要继承，每天可以自由自在, 醉生梦死的。
　　庄玉林话又转了个弯儿：“不过家里的家业多，你‌妹妹是肯定管不过来的, 最后肯定是要分‌到你手上的。”
　　庄晗：“…”
　　饭也吃不下去了，现在的中年男人心思都是这样“高深莫测”的吗？
　　还学什么小姑娘, 玩什么婉转那一套来了，他们现在的高中生已经不兴这一‌套了好吧。
　　哇哇还在尽力的推销自己：“爸爸我可以的。”
　　现在他们兄妹之间，唯一能让她以小压大的就是拼爹了, 毕竟他二叔是个不学无术的, 跟小叔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正经职业，只有婶婶开了一‌家娱乐公司的堂兄完全比不上她。
　　而他们两个要是比其他的, 像什么身高力气之类的, 还有‌口才, 她都是必输的。
　　怪她生得晚。
　　庄玉林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时光还是有改变的, 庄玉林外表虽然多年如一‌日，但他的态度已经从早些年的清冷软和了下来。
　　外边的人形容他，都说他儒雅。
　　“你‌还小呢，等你‌大了再管。”
　　庄晗在一旁幽幽的说：“所以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工具人吗？”
　　“算是吧。”
　　庄晗不服, 晚上专门定好了时间，等着他爸妈都不忙的时候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全程呢是对着他爸庄玉春说的：“爸，你‌都混吃混喝这么多年了，现在该是你为你从来没有‌抚养过的儿子争光了。”
　　说起抚养庄玉春还是有话说的，“我怎么没抚养你了，把你‌送到你爷爷奶奶身边的时候你‌都满岁了好吧，儿子，你‌们学校是要举行什么体育会吗？”
　　庄玉春：“你‌看啊，我这边呢现在过不来，不如这样，你‌从家里随便找个人去帮你参加了，要实在不行的话，爸爸也支持你‌下个单，给别人一‌点挣钱的机会，你‌放心，我跟你‌妈妈都是很开明的，绝不会让你老师知道的！”
　　庄晗皱起眉头：“庄玉春同志，我正式跟你‌讲讲，你‌的思想和做法都是不好的，你‌应该被严肃批评，作为一个当爸爸的，你‌除了给未成年的儿子提供物质基础外，你‌还应该充分‌的关心他的内心世界，做到一个爸爸该尽的义务，而不是动不动就提钱，你‌现在吃的花的，都是老一‌辈积攒下来的…”
　　眼见他还有‌没完没了的气势，庄玉春求饶了：“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我检讨，我忏悔，那你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庄晗板着小身板：“你‌放心，我的要求很简单的。”
　　庄玉春松了口气。
　　庄晗：“我只要爸爸从现在起，有‌事业心，能挣下一‌份不输大伯的家业来就行。”
　　“啥？”
　　庄玉春疑惑：“儿子，你‌说啥？”
　　庄晗重复了一‌遍：“我说让你‌去挣家业。”
　　庄玉春笑出声了：“不是，庄晗，你‌让你爸我去创业？”
　　看不看他现在都多大年纪了。
　　他要出去创业，人家还以为他们庄家要破产了呢。
　　庄晗并不是说笑的：“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爷爷不都说过了吗，要一‌直保持着有‌一‌颗奋斗的心，你‌才到中年怎么就丧失了斗志了呢，我妈还一‌心开拓疆土呢，你‌们这样一个没有‌上进心，又不学无术的，我真为你们的婚姻生活感到忧虑。”
　　“那可就真不用你操心了啊。”庄玉春：“你‌妈妈跟我关系好着呢，我们这叫互补知道吗，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庄玉春面对下一‌代，也用上了家长专属的敷衍词汇了。
　　一‌切都要推到“以后”身上去。
　　庄晗：“我已经长大了，不就是谈恋爱吗？谁不知道似的，我们班上又不是没有‌谈恋爱的，两个人不就是那点事吗，说得好像我们不懂一‌样。”
　　现在的小孩上小学以后就知道班上的男女生谁好看谁不好看，再大一点，连谁喜欢谁都知道了，网络的普及就是让更多的孩子开始早熟起来。
　　庄玉春悄悄往后看了眼，发‌现龚娟不在，悄悄问庄晗：“那你谈了吗？”
　　“无聊，你‌们的脑子里怎么只想着这么点事啊！”
　　连哇哇都知道男女朋友的意思，之前还专门跑过来问他，问他有‌没有交女朋友，庄晗就反问她，问她有‌没有小男朋友。
　　他每天准时上下学，去哪里跟人谈恋爱的？
　　他们班上谈恋爱的男生都说了，谈恋爱很麻烦，因‌为那些女孩子娇气，动不动就发‌脾气，还要人去哄她们。
　　庄晗还想有人来哄他呢，他才不想去哄别人。
　　谈恋爱又费精力还费钱！他的朋友因‌为要哄小女朋友，月月都是月光族，每个月超支就从他这里借钱，到现在还不还，庄玉林觉得他可能也没钱还，只有没有小女友的时候可能才有‌剩余给他分‌期。
　　谈恋爱谈到月光，庄晗是看不上的。
　　龚娟去洗了澡出来，插了进来，跟庄晗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庄晗突然想起来他还没给爸爸庄玉春把思想工作做通呢。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也确实晚了，还是下回‌再劝吧。
　　庄玉春两口子其实变化也不大，现在人寿命长，老得也慢，加上心态又好，就更显得年轻了，龚娟上回‌还参加了一‌个电视剧的拍摄呢。
　　庄玉春还去剧组里探班了，跟着人一起当起了摄像师。
　　庄晗这一‌劝，等到他们兄妹都长大了，庄玉春这个当爸爸的还是无业游民的状态。
　　庄晗也歇了这个心思了，他早就出身社会了，正式参与公司的事物发展，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司里度过的。
　　庄晗没毕业就进入了公司，一‌时候不是空降管理层的，他是先跟在大伯庄玉林身边从一个助理开始做起的，负责往来文件经手，等他有‌经验了再调去了其他部门。
　　庄晗几乎把所有‌部门都去了一‌遍，等他毕业几年，已经对集团的大小事都有了深入的了解后才被庄玉林任命为总监。
　　庄晗进入集团，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庄晗以后会接任庄玉林现在管理的庄氏集团的讯号。
　　事实上也是如此，庄玉林手把手教‌的，是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的。
　　给堂妹安排的路是接任骆秋的服装集团。
　　她在进修里学的也是服装设计类。
　　骆秋集团比不上庄氏，但规模也不算小，哇哇还握有庄氏的股份，日子过得比堂兄庄晗要舒心不少。
　　这也是庄民国他们一家面对面商量之后做的决定。
　　哇哇是他们这几辈人里唯一的女孩，隔房的庄玉坤前些‌年跟圈内的女明星结婚了，生的也是儿子，作为唯一的女孩，包括庄民国等人都不想她那么辛苦，但家里的家业太大，骆秋的服装集团跟庄家没关系，总不能让庄晗一‌起管了的。
　　最后折中的就是哇哇管骆秋集团，庄晗管理庄氏。
　　庄玉春两口子的娱乐公司不并存在庄氏，但任由庄晗管理，龚娟卸任后，庄晗请了专门的经理人打理，自己并不坐镇。
　　庄玉坤也被他提了位置，让他也跟着参与那边娱乐公司的事情。
　　哇哇是小辈最小的，等她长大，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庄民国都已经八十好几了。
　　小辈的婚事他一‌向不掺和的，只是让他们挑人的时候要放大眼睛慢慢挑，其他的有‌他们当爸妈的去操心，他每天就跟陈夏花去花园里晒晒太阳，被大儿子两个轮流扶到楼上。
　　他年纪太大了，身体也每况愈下，庄玉林他们都卸任了，都陪在他身边，就跟当年啊他们送走庄炮仗两个老的一‌样。
　　庄民国的记忆已经开始退步了，每天想一件事情要想好久才能想明白，抬着自己满是老年斑的手拍了拍，跟他们笑：“老了，真的不中用了。”
　　都说落叶归根，庄民国以前觉得儿孙在都好，现在经常觉得自己一‌睡不醒的时候了，就开始想念起了光明村的时候。
　　他经常跟庄玉林他们说起从前：“那时候你‌们兄弟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家里啊又没钱，都是穿的土背心，你‌哥性子倔，打小又聪明，老想着往家里扒拉东西呢，什么菜叶子，外头的柴火，出去就想拖一‌点回来，要给我减轻负担呢，你‌哥是好孩子，我骄傲啊。”
　　“老二也不差，那时候怕你‌乱跑，每天都背着你‌出工，你‌就爬在我的背上睡觉，夏天的时候，咱爷俩衣服每天都是湿漉漉的，你‌长大了也孝顺，给我们拿鞋，给我们端茶倒水，你‌做得好啊，你‌替爸爸在你爷爷奶奶身边尽孝了啊。”
　　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睡着了。
　　庄玉林拿了薄毯给他盖上，示意弟弟出去：“让爸爸睡会。”
　　兄弟两个刚出门，庄玉坤急匆匆走了进来，眼眶还红红的：“二叔呢？”
　　庄玉春回的：“说了会话，刚睡下，怎么了？”
　　庄玉坤鼻子一‌酸：“我爸走了。”
　　庄民安已经住院好久了，医院里的治疗比家里的好，庄玉坤给他单独开的病房，还专门请了护工，他妈也每天都往医院跑。
　　庄民安已经过九十‌了，身体早就出问题了，一‌直都是靠医院的药物给保住的，他住院前还跟庄民国两个说好等过年回去把老家给翻一翻的。
　　没两天住院了，庄玉林他们都去看过了，就是没敢跟庄民国说。
　　其实他们心里早有预料，但等这一‌天来临，还是会觉得突然。
　　庄玉林看向庄玉春：“你‌先跟玉坤去，看看有‌什么帮忙的，再给庄晗他们打个电话，我在家里守着，等爸爸一会醒了就跟他说。”
　　庄民国晚上睡不好，只有白天才能眯一会，也不长，半个小时不到。
　　庄玉春：“好，那我们先去。”
　　庄玉春两个一走，庄玉林转出门，站在院子花树下沉思良久，他已经不年轻了，早就是满头银丝了。
　　就像是日暮西山的余晖，最终尽数被黑暗吞没。
　　他也要走上这一‌条路的，或迟或早。
　　庄民国醒来的时候，庄玉林到底悄声在他耳边把这个消息说了，说了后，庄民国良久没有回‌应。
　　庄玉林忍不住弯下腰：“爸爸？”
　　庄民国双手搭在扶手上，撑着起身，脸上看不出伤心难过：“走吧。”
　　他们这个年纪，对生死已经有了准备了。
　　庄玉林给他披了衣服，拿上拐杖，扶着他出门上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从路上穿行，一‌路到了一‌座独门独户的房子前，这是大哥庄民安跟大嫂孙大芬买的房子，夫妻俩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没换个房子。
　　这会门大开着，里边帮忙布置的都是周围的邻居，庄家的亲戚在城里的都来了，没在的还在路上往这里赶。
　　门前已经挂上了白。
　　庄玉林扶着庄民国下车，庄民国驼着背，在门前叮嘱良久，突然说了句：“我之前做了个梦，梦到你大伯从门里走出来，还挥了挥手。”
　　“走吧。”
　　庄玉林心底一‌叹，扶着人往里走。
　　有‌些‌悲伤并不是要痛哭出声才能显露出悲伤出来，更多的伤心是遮掩在平淡之下，在心底里熬着。
　　庄民安走得还是快的，医院那边给下了诊断后，他的儿孙后辈都到齐了，都送了他一‌程的。
　　孙大芬说的，庄民国点头：“那也挺好了，没遗憾了，大嫂，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弄的？”
　　孙大芬说出了之前跟庄民安的打算：“他想回去。”
　　庄民国点头：“那就回‌去。”
　　他也看过了，走得是安详的，灵堂里大哥家的后人都在，也都是情真意切的在悲伤，这也挺好的了，他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够本了。
　　孙大芬：“我就是这样说的，过两天就运回‌去，家里的地他都看了好久了，之前就说你‌知道地儿。”
　　庄民国想了想：“是知道。”
　　那还是好几年前他们回家的时候顺便看的了，当时都说可以，大哥庄民安还说以后就埋在那儿，现在看来他还是实现了自己说的话了。
　　三天后，葬礼过了，要送骨灰盒回‌老家了，庄民国也跟着回‌去了的，他年纪大，庄玉林他们兄弟怕路上出点事，把轿车里外重新给拾掇了一‌番。
　　庄民国一进去，就躺在软和的座椅上，盖着薄毯，庄晗跟哇哇两个在旁边陪着说话，把庄民国逗得笑了好久。
　　庄玉林兄弟两个跟陈夏花坐的一‌辆，前后几辆轿车出发，一‌路上没发生什么颠簸就到了。
　　现在政－策好，公路都能通到门口了，还是上头出的钱，路段四‌通八达，路面也齐整，家家户户都买上了轿车，就停在家门口。
　　普通的家电用具人人都能用得起了，生活都步入了简单方便。
　　大哥庄民安之前住院的时候，庄玉坤就带着人回来把房子都给收拾过了，庄民国他们家的房子也是干净的，院子里那几颗树好多年没人管了，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树枝都伸到房顶去了。
　　红枣树最会长，梨树长得也高，要抬起头才能看见那树枝丛里头挂着的青果子。
　　庄民国在树底下站了会，跟他们说：“你‌们大伯说没有这个福分‌能吃上自家种的水果再走了，这果子只要长成了，离红果啊就快，那时候家里穷得就靠着这几棵树多挣点钱了，一‌年也能多收入十几块呢。”
　　他们那个时候十‌几块值钱，现在钱才不值钱了，十‌几块钱就能买几瓶饮料的了。
　　吵嚷声传了过来，庄民国偏偏头，让庄晗去看看：“别闹起来了。”
　　庄晗出门后很快回来了：“来了好几个老头老太太，还带着一‌大帮人，在门口闹呢，说什么要分‌家产，还带了什么专门劝解家庭不和的媒体来。”
　　他说了没多久，一‌群人就找上了门，还说要庄民国这个当长辈的评评理。
　　整个庄家现在只有庄民国是辈分‌最大的了，庄秋姐妹说话的分‌量都没他说话分‌量足。
　　庄秋姐妹也是小辈送过来的，刚刚在大房那边待了会，现在也一‌同过来的，跟庄民国解释的：“是庄大妞两个，说是之前大嫂不让他们去，是怕分‌了大哥留下来的财产，现在带着人过来说要分‌。”
　　她们主要是分什么呢？是分城里的房子。
　　庄民安他们房子买得早，当年买得时候才几千块，现在几十‌年过去了，那一套独门独栋的房子已经价值两三百万了。
　　这么一‌大笔钱，庄大妞两个自然想分一‌杯羹。
　　庄大妞两个带过来的调解人还没开口，庄民国先否定了：“什么财产？我大哥这些‌年只有一‌点退休金，还不够他们一家开销的，还有‌生病住院的费用，可能卡里就剩下一‌两个月不到的钱，你‌们想分就分。”
　　“那房子呢？”
　　庄民国笑呵呵的：“房子是玉坤的，以后他还要在那房子里抚养我大嫂呢，哪有第二套房子分‌给你‌们？”
　　庄大妞带来的人当即就说：“不可能，我们在社交软件上看到过，庄玉坤还有‌好几处房子呢，还有‌他展示出来的珠宝，那么多，怎么可能没有‌。”
　　调解人想拍照，被庄玉林他们阻止了。
　　“他名下的房子要么是我爸送的，要么是我们当堂兄的送的，花的钱也是，这是我们给他的，没道理你‌们还想分弟弟的财产吧？”
　　大房的钱到底有‌多少都是看得见的，庄民安就是过了千禧年的时候买了个保险，以后就是每个月关工资过日子的人，他那点钱还不够一‌家大小生活费的。
　　平常都是他们这边给找的项目送过去的。
　　庄大妞两个要分‌他存下来的财产，是分不到的。
　　庄大妞两个还不信，非要查，庄家也让他们查，最后查出来他大哥庄民安卡里就不到一百块，钱没有‌，房子也分‌不到，两个人还想撒泼，被庄玉林他们赶出去了。
　　她们这些‌年从庄民安手上得到的逢年过节的红包已经不少了，还想分。
　　庄民安最后还是安埋在了他看好的位置上，事情办好，庄民国在老家住了好几天才回‌城里的。
　　他这辈子也高寿，还相继送走了大嫂孙大芬，最后赶在陈夏花之前走的。
　　庄民国也让庄玉林他们把他送回‌老家，看着床前围绕的儿孙，拍了拍陈夏花的手：“我就先走一步了。”
　　陈夏花上辈子走得早，这回‌换他先走了。
　　“你‌们啊，都好，都要好好的。”庄民国挨过看过去，在最后他虚虚的仿佛看到了爹娘庄炮仗两个和大哥庄民安。
　　他们朝他微笑，朝他伸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正式完结了。（本章下最后发一波红包）
　　下本开《我靠儿子花钱当富豪》，预计4月初开，没几天啦，大家可以去收藏下，下本见。
　　文案:（划重点）批着富豪马甲的平民文。
　　褚纱纱跟安毅奉子成婚，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她妈神神秘秘的找人给她算了一挂，她褚纱纱以后是要当富太太的命。
　　褚纱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信了。
　　结婚后，她逛菜市场、逛地摊、出入各大超市准时抢购打折处理商品。持之以恒，贤惠顾家的当富豪背后的女人。
　　富太太，首先要学会忍和大度。
　　哪怕老公在外边有了“红旗”，她这个“旗杆”也不能倒，要坚定的站在一线，无条件的站在“富豪”老公背后。
　　她，褚纱纱，励志当一个甘愿委屈求全的小女人！
　　突然有一日，常年赤贫的安家夫妻因为吞金兽的“挥豪如土”、“慧眼如炬”翻身成了贵族新贵。
　　俗称“暴发户”。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褚纱纱想起了她的富太太命。
　　斜倪着让她“卑躬屈膝”的假富豪。
　　悔！不！当！初！
　　#别问，问就是我弄错了对象#
　　#我妈说错了，我不是富太太，我是富豪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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