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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如此主动
作者:小蘋罗衣
文案：
　   昭国太子妃薨逝时，刚过十九。
　　执念太深的她，灵魂在人间徘徊了数日。
　　她看见，一向狠戾杀伐的太子在她灵柩前哭了一夜，不吃不喝为她守灵三日。
　　她看见，素日里疼爱她的父母与兄长哭的撕心裂肺，身形消瘦。
　　她还看见，曾许诺要娶她的竹马大哥搂着尚书府的大小姐，骂她是扫把星，死的那么早，坏了他的大计！
　　她一生苦等，不让太子碰她分毫为的就是守住自己的清白之身以待后日嫁与他做妻，不曾想，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
　　-
　　睁眼醒来，她回到了十六岁那年。那时她还是将军府里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木云枝，也是京城人人惊羡的绝美佳人。
　　嫁入东宫前一日，竹马文怀瑾如记忆中那般前来寻她，她拒而不见，说不合礼数。
　　她嫁入东宫那日，红妆十里，锣鼓喧天，万人空巷，一时被传为佳话。
　　新婚之夜，太子秦骁站在婚房外，伸出的手犹豫了许久，还是收回。
　　转身要离去时，身后那门从里打开，披着红盖头的木云枝走了出来：“新婚之夜，太子殿下不入洞房，要去哪里？”
　　秦骁一顿：“你不爱我，我不碰你。”
　　木云枝拦住他的去路：“太子殿下说笑，若不爱你，岂会嫁你？”
　　秦骁一时失神，问：“为何？”
　　“太子殿下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气宇轩昂，云枝倾慕已久！”
　　“……”
　　---
　　-1v1双洁，男主暗恋女主多年
　　-女主彩虹屁说的贼好
　　-有条bl线（木敛雨与徐影）
1、一
　　“滴答——”
　　雨声渐起，雨滴落下，院中一汪清池中涟漪泛泛而起，池中荷叶被雨滴打，微微颤动着。
　　雨势愈大，从淅淅沥沥，到倾盆大雨。只用了片刻。
　　屋檐下有人压着嗓子讲话，时不时有人走动，脚步声虽轻，但木板“吱呀”的声响却随着脚步声起了几声。
　　卧房内，有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躺在床榻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湿布巾，眉头微微皱着，脸色不是很好，白皙的脸蛋在高烧下有些泛红。
　　旁边有两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背对着她，低声说着什么，眉头蹙着，满脸写着担忧。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管家冯逐的声音响起：“安大夫，快，里面请。”
　　两个男子同时看向门口，被冯逐邀请进来的，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赛华佗”，安喻臣，安大夫。
　　安喻臣刚过五十，能妙手回春，为先皇和太后看过病，享誉整个昭国，更有先皇御赐的“回春堂”为府邸。
　　床帘被丫鬟青萝拉下，隔绝着床上的女子和外面讲话的人。
　　冯逐介绍：“安大夫，这是我们木府的二少爷木循阳和三少爷木敛雨。”
　　安喻臣拱手行礼：“见过木二少爷，木三少爷。”
　　木循阳扶过他的手：“安大夫客气了，您德高望重，怎能向我们晚辈行礼。”
　　木敛雨轻点了下头，又说：“安大夫，我们家小妹已经高烧不退三日了，请了好几个大夫，吃了好几副药都不管用，请您帮忙看看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循阳转头给了青萝一个眼神，青萝会意，将卧床上女子的手伸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把脉的软垫上，而后用一块白色的手绢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安喻臣过去，伸出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为她诊脉。
　　木循阳和木敛雨神情紧张望着他。
　　安喻臣蹙了下眉，房间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全神贯注的等待把脉后的结果。
　　安喻臣摸了摸胡子：“奇怪。”
　　木循阳与木敛雨同时开口：“哪里奇怪？”
　　“木小姐脉象平稳，并无任何异常。”
　　“什么？”木循阳皱眉：“可小妹她确实高烧不退，这三日来，脸色难看，且并未清醒。”
　　木敛雨也皱着眉，语气不免着急：“安大夫，请您再仔细看看，切勿如此早下定论啊！”
　　安喻臣起身：“两位，外面说。”
　　他们两个随即跟安喻臣走出了房间，房内便只剩下青萝一个留下来照顾。
　　外面有询问和疑惑不解的争辩声响起，青萝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女子，眉头紧锁，眼睛里满是担忧。
　　屋外讲话声音没听，青萝看了眼床上皱着眉，有些不安的女子，转身去了房外：“两位少爷，你们小点声，别吵到小姐休息。”
　　木循阳点了点头，拉着安喻臣往外走了一些。
　　房内，床上的女子眉头动了动，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下，放在被褥外的双手忽然用力紧紧握住。
　　她猛的睁开了眼，直直坐起。
　　额头上的布巾掉落，有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呼吸不稳，胸口因为不知名的紧张情绪而强烈起伏着，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打量着四周。
　　这屋子极其熟悉，不就是她出阁前在木府的闺房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记得，自己死了的……
　　她伸出手抓了抓空气，由于卧床三日，她的手有些僵硬，指节的不适感反而提醒着她，这不是她在做梦。
　　只是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房外隐约可以听见雨声，还有人讲话的声音。好像，是她的两个哥哥。
　　她深呼吸了下，缓了会儿，掀开被褥起身站在地上那瞬间，她的身体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她记得自己在东宫那会儿，基本上天天都得吃药，身子重的很，都懒得起床……
　　她拿过外衣披上，大步走到门口，伸出手拉住房门把手，一拽。
　　有光倾泻而来。
　　她下意识闭上眼，抬手挡住眼睛。站在房外的青萝看见她，睁大了双眼，满是错愕，随后惊呼出声：“小姐！您醒啦！”
　　不远处的木循阳与木敛雨同时转头过来，见真的是她，毫不犹豫朝她跑了过去。
　　大雨依旧滂沱，像是要将什么洗涤殆尽。
　　木循阳拉着她走进屋子：“小妹，外面风大，你怎么忽然出来了，醒了就在屋子里待着，你这高烧还没退呢！”
　　旁边的木敛雨连忙伸出手摸向她额头，而后惊讶，又疑惑。
　　“不、不烫了……”
　　在她的记忆里，唯一一次高烧不退，且伴随着大雨的事，只有一回。她满十六岁生辰前的半月。
　　病逝凶猛，找不出原因，吃药也不奏效，但三日后，又自己恢复了。当时只道是菩萨保佑，未曾深究原因。
　　安喻臣被请回来给木云枝诊脉。
　　再次诊脉后，安喻臣给出的结果还是相同。脉象平稳，并无任何异常。而且，她的身体还非常健康。
　　木云枝还有些懵，没搞懂现在的情况。她记得她死了，可她为什么会在木府？又为什么会发高烧？为什么现在的场景和她十六岁时一模一样？！
　　她心中疑问众多，却不知要从何问起。
　　雨势大，木循阳亲自送安喻臣回“回春堂”去了。
　　木云枝见身旁无他人，伸手拉住了要去给她安排吃食的木敛雨：“三哥。”
　　木敛雨转头：“小妹，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三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木敛雨想了想：“五月十三。”
　　“更具体一些。”
　　“昭元二十一年，五月十三。”
　　木云枝愣住。
　　昭元二十一年……那不就是她十六岁那年么！这不是和她十六岁一样，这根本就是她的十六岁啊！
　　她抬手捂住嘴，满眼震惊，有些心慌。
　　木敛雨不解：“怎么了？”
　　“没……没事……没事。”
　　她咽了咽口水，暗暗深呼吸着定神。木敛雨转身时，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事后才走出房间。
　　木云枝坐在床榻上，双手紧握着衣裳，眼神恍惚着，像是试图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掐了自己一把，能感觉到疼痛。
　　这不是梦。
　　也就是说，她回到了……她十六岁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呢？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做梦，不是吗？人都死了，该入土才是，怎么还回到了以前？
　　木云枝抿着唇，忽的想起她死后那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感觉，以及那之后看到的画面。
　　她闭上眼睛，心情复杂。
　　房门被人敲了三声后，有人推开门进来。青萝拿着两身新衣笑着走来。
　　“小姐，三少爷说，您大病初愈，脸色不太好，得穿身新衣服衬衬，厨房在熬鸡汤，熬好后便会送来给您喝。”
　　一边说着，青萝一边将那两身新衣拿起，在木云枝眼前展示。
　　一身浅蓝，一袭淡绿。都是素日里她喜爱穿的风格。
　　木云枝却皱了下眉，眼里有些许嫌弃。
　　青萝不解：“小姐，您怎么了？不喜欢这两身衣服吗？”
　　“以后不要再给我送这两种颜色的衣服了，我不喜欢。”
　　青萝不解，不喜欢？可她明明记得这两个颜色是她最喜欢的……
　　但青萝不敢多问，只点头应了声“是”。
　　木云枝换了身梨白色衣裳，裙边用白色丝线绣着一排梨花，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屋外，大雨还在继续，滴滴答答的敲打着它们所能触及的东西。
　　木云枝站在屋檐下，厚重的雨幕下，视线并不清晰。可屋内有些闷，不如屋外舒服。
　　微风夹杂着细雨，轻轻的吹打在她脸上，她缓缓闭着眼睛，感受着此刻的静谧。
　　虽然回到十六岁这年这件事像是做梦，可，既来之则安之。她已身处在此，只能坦然接受。
　　何况，她知道了些她以往不知道的事，重活一回，定不会再像当年那般愚蠢，被所谓的“爱情”蒙住双眼！
　　“小妹。”
　　木敛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睁开眼，笑着转身，瞥见他手里端着的东西，笑道：“三哥，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给你熬了点鸡汤，还有一些你爱吃的糕点，”木敛雨先进的屋子：“你这刚好起来，怎么就在外面吹风，也不怕复发？”
　　木云枝跟着进屋：“不打紧，我就是觉得待在屋子里有些闷，在外面透透气罢了。”
　　木敛雨看她身上穿着去年的旧衣服，有点意外：“命人给你做的新衣服，不喜欢吗？”
　　木云枝一愣，笑过之后，坦然回答：“不喜欢。三哥，以后不要给我做浅蓝和淡绿的衣服了，我不喜欢。”
　　“啊？”
　　“以后不会喜欢了。”
　　木敛雨挑了下眉，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是衣服颜色而已，不喜欢那便不喜欢，等雨停了，他让人再去定制几身别的颜色就是了。
　　木云枝喝了口鸡汤，像是想起什么：“三哥，我喜欢红色。给我做几身红色的衣服吧。”
　　木敛雨点头：“好，都听你的。”
　　鸡汤见底时，木循阳匆匆忙忙跑回来了，身上衣裳湿了些许，他拍打了几下，并未在意。
　　他走进木云枝房间，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小妹，文怀瑾得知你醒了，特意来见你，此时在偏厅等着。”
　　木云枝眯了眯眼，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冷了几分。
　　她拿起手绢擦了擦嘴：“不见。”

2、二
　　大雨连绵了数日才放晴。新雨之后，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府内一扫平日那般闲散模样，忙前忙后，准备着迎接木家主人与主母回京。
　　木云枝卧房外的院子里有棵梨花树，是当初母亲嫁入木府时，父亲亲手种下，如今已长得壮实，要两个人牵手才能将它围起来。
　　大雨时，梨花被冲打下地，此时梨花枝头光秃秃的，只有几片叶子零零散散挂着，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一刮风便会掉下。
　　木云枝抬头望着那棵梨花树，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萝提着一个黑木色食盒跑回来，脸上满是笑意：“小姐，您要的酥竹阁的糕点买回来了，都是刚拿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木云枝转头，笑了下。
　　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轻轻落在身着一袭白衣的木云枝身上，暖色光晕下，竟显得有些耀眼。
　　青萝愣了愣，而后笑了起来：“小姐，您真好看！”
　　木云枝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食盒：“今日怎的嘴这么甜？”
　　“青萝说的是实话，哪里是嘴甜，我们家小姐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儿，各家皇族贵胄都想要一睹您的芳容，将您娶回家呢！”
　　木云枝笑着从食盒中拿起一块脆心酥塞进青萝嘴里，堵住她那喋喋不休的嘴。而后又拿起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小小咬了口。
　　她心中清楚，那些人想要娶自己可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更因为她背后的势力。
　　木府满门为将，父亲木承州更是先帝御封的镇国大将军、龙首军统帅，母亲余慧姝乃是卫国老元帅的独女，二哥和三哥年纪虽不大，却已经上过战场，杀过敌，有着“木家小将军”的名号。
　　迎娶木家女儿的分量，全京城谁掂量不出来？
　　木云枝问：“青萝，爹爹和阿娘到何处了？”
　　青萝随着木云枝进屋：“回小姐的话，将军和夫人已在回京的路上，大约两日后便可抵达。”
　　木云枝点了下头，又吃了块脆心酥。
　　没记错的话，爹爹和阿娘此番去边境各地巡视，安排布防，耗时一月有余，回来后，除去为他们接风洗尘，便是准备自己的十六岁生辰。
　　大概那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木云枝记得清楚，自己十六岁生辰宴那日，府里来了不少人，少有的热闹。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为单纯庆贺自己生辰而来。
　　要么，是想趁机结交府内的哥哥们，要么，是想看准机会说说两家婚事。
　　那天，木云枝觉着宴会无聊，很早便回房间休息了，并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第二日，便收到了陛下为她与东宫太子秦骁赐婚的圣旨。
　　青萝伸手在木云枝眼前晃了晃：“小姐？”
　　木云枝眨了下眼睛，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木云枝笑着摇头。
　　吃完第三块脆心酥后，木云枝起来活动了下，目光不经意瞥见了卧房内放置着的一把长剑。剑鞘黑白相间，靠近剑柄的部分镶嵌着一颗被雕刻成菱形的白玉。
　　那块白玉，大约两指大，晶莹剔透，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好看。
　　那是木云枝十岁生辰时，外祖父命人特意为她打造的。那时候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外祖父便把先帝御赐的白玉拿来镶嵌在上面了。
　　那时候她格外欢喜，日日拿着那把剑练功，她还给那把剑取了个名字，叫“夜雪”。
　　剑身黑色，为夜。白玉晶莹，似雪。
　　只不过，十二岁那年她喜欢上了文怀瑾，而文怀瑾喜欢温柔贤惠又懂事的姑娘，权衡之下，她选择当个温柔懂事的姑娘，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原本的模样，甚至日日穿着她其实并不喜欢的浅蓝和淡绿色衣裳。
　　只因他说的一句“姑娘家穿这个好看，得体雅致”。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十分可笑。
　　自己一个将门之女，当什么温柔贤惠的姑娘？要当，也要当这昭国京城里最靓丽的一抹艳绝之色！
　　房门被敲响。
　　木云枝和青萝同时转头看去。是府里的丫鬟彩衣。
　　彩衣站在门外，恭恭敬敬朝木云枝行礼，而后道：“小姐，文怀瑾文公子来了，说想要见您。”
　　青萝下意识开口要说“快请”，可一个“快”字刚说出口，木云枝那有几分冷意的嗓音抢先一步说出话来：“不见。”
　　青萝疑惑着转头看她。
　　小姐往日里不是天天期盼着文怀瑾前来的么，这会儿怎么人家来了，却不见？好似，前几日文怀瑾来时，小姐也没见。
　　“小姐，您……”
　　木云枝看了眼青萝。青萝立马识趣的闭嘴。
　　木云枝又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是。”
　　彩衣再次行礼，去了偏厅。
　　偏厅内，有一身穿蓝色衣裳的男子身形挺拔而立。右手执扇，轻轻敲打着左手手掌，眉头微微皱着的模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彩衣走过去时，他立马转身，脸上笑意浮现，可发现来的人只有彩衣，而没有木云枝时，笑容顿时减了大半。
　　他问：“云枝呢？”
　　“文公子，小姐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还请文公子改日再来。”
　　“身体不适？”文怀瑾蹙眉：“可她身体不是已经恢复了么？昨日我在街上见到二少爷，他也说云枝身体已经无碍了。”
　　彩衣低头，只道：“小姐身体不适，请文公子改日再来。”
　　“你……”
　　“文公子请。”
　　“……”
　　文怀瑾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身体不适……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手指轻轻摸过扇骨，可彩衣的话已说的如此明白，他若不走，便是无理取闹了。
　　他轻叹息一声，随后离开。
　　彩衣将他送出木府，亲眼看着他的马车离去后，才转身回府，去了木云枝那边禀告。
　　“小姐，文公子已经离开。”
　　木云枝点了下头：“知道了。”
　　彩衣和青萝对视了眼，她们有着相同的疑惑，但却不敢问出口。
　　木云枝抬头看了她们两眼，能猜到她们心中在想些什么。从她记事起，她们两个就是府里了，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们是什么心思，她清楚。
　　何况，在这之前，她对文怀瑾的喜欢很明显，大概木府的人都知道。现如今她对文怀瑾表现的如此冷淡，她们会疑惑也实属正常。
　　但具体的，木云枝不便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她只说：“男女有别，我尚未出阁，不便与外姓男子有太多接触，以免落人口舌，明白了吗？”
　　青萝与彩衣再次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明白了。”
　　两日后。
　　木承州和余慧姝入京，先入宫给皇帝禀告此次边境巡防一事，而后骑马匆匆回府。
　　刚入木府大门，木循阳与木敛雨便迎了上来，笑着行礼：“爹，阿娘！”
　　木承州笑着扶起木循阳，余慧姝笑着扶住木敛雨，满眼都是欣慰。
　　木云枝换了个身红色新衣，笑着从屋内跑出来。她跑得快，身影迅速，像是一抹红色匆匆而来。
　　“爹爹！阿娘！”
　　她扑过去，木承州一把接住了她，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哎哟，我们家枝枝一如既往的轻啊，要多吃点啊，太瘦了！”
　　其余几人笑了起来。
　　木承州将她放下，满眼宠溺。
　　“对了，这回我跟你阿娘在边境巡视，偶然间得到了几株上好的安神药草，我让人做成香囊，你跟你三个哥哥，一人一个。”
　　“谢谢爹爹，谢谢阿娘！”
　　木云枝笑着，眉眼弯弯。
　　余慧姝牵起木云枝的手，上下打量了番，点头满意道：“我们枝枝还是穿红色的衣服好看，大大方方的，以前那些衣服太素了，不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木云枝抱着余慧姝胳膊，声音娇娇：“那阿娘可得给我多准备几身新衣服，要红色的！或者白色的也可以！”
　　“好好好，包在阿娘身上了！”
　　半盏茶功夫后，皇宫里来人，带来了许多赏赐。大多是金银珠宝。
　　木府军功无数，战绩斐然，最不缺的就是皇帝赏赐的这些东西了。
　　领旨谢恩后，皇宫的人离开。
　　东宫。
　　太子书房。
　　桌案前，有个身穿黑色华袍的男子背对着书房门，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几张信纸，眼帘微微低垂，神态认真看着纸上内容。
　　有侍卫走进来，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而后开口：“殿下，有三件事。”
　　秦骁声音清冷：“说。”
　　“第一件，木将军和木夫人已经回京禀告边境巡防之事，陛下很是满意，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
　　“第二件，醴国使团已至京郊范围，明日便可抵达京城，陛下安排了大皇子接待。”
　　“第三件，木府小女木云枝小姐十六岁生辰在即，皇后娘娘让您务必参加她的生辰宴，还有……”
　　秦骁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
　　“皇后娘娘的意思，东宫正妃的位置空缺已久，木家小姐身份显赫，与您般配，娘娘想让您迎娶木家小姐为太子妃。”
　　秦骁忽的笑了声。可笑声却冰冷。
　　侍卫连忙低下头去，神情紧张。
　　秦骁道：“她既已做出决定，何必通知我？请父皇下旨便是，我还能抗旨不遵不成？”
　　“……”
　　“派人去回禀吧。”
　　“是。”
　　侍卫要离开时，秦骁忽然开口：“木小姐身体可恢复了？”
　　侍卫愣了下，点头：“恢复了，如今活蹦乱跳的，请殿下放心。”
　　“嗯，去吧。”
　　侍卫拱手，缓缓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顿时静下来。
　　秦骁瞥了眼手中的信件，皱了下眉，丢在了桌上。他双手支撑着书桌，眼神晦暗片刻后，眼前浮现出木云枝的面容。
　　太子妃……吗？

3、三
　　木府。
　　木云枝在院中练剑。有很长一段时日都不曾碰过剑了，像这般自由自在挥舞着剑的时候更是屈指可数。
　　当年放弃练剑简直是她做过的极其愚蠢的一个选择。
　　重新执剑，木云枝心情很好。
　　但也大抵是她这两年不曾舞剑，这会儿，余慧姝和木敛雨来时见着她在院中操练，身形轻盈，一招一式都做到最好，一如当初教她时的那般。
　　余慧姝有些诧异，但之后便露出欣慰笑容来。将门之女，理当如此。他们从未要求木云枝当什么大家闺秀，她也不适合当大家闺秀。
　　木敛雨摸了摸下巴：“小妹这是怎么了？她已经很久不曾舞剑了。她不是说，要当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么？”
　　余慧姝抬手在木敛雨脑袋上拍了下，木敛雨抱着脑袋，眼神疑惑。
　　“枝枝当不当大家闺秀都不影响她舞剑，身为我们木府的女子，就该自立自强，满门为将，木家女子怎能期待他人保护？枝枝重新练剑，我觉着很好。你和循阳抽空多教教她。”
　　木敛雨摸着脑袋：“知道啦。”
　　一套剑法练完后，木敛雨出声：“小妹！”
　　木云枝转身看过去。
　　木敛雨笑着朝她招手：“来这儿，我和阿娘有话同你讲。”
　　木云枝点了点头，拿着剑大步走了过去。
　　余慧姝道：“枝枝，你生辰宴的事定下来了，我和你爹爹商量了许久，你也不小了，到了该嫁人的时候，生辰宴那日想必前来的青年才俊不少，你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木云枝一愣，到底还是到了那日。
　　行吧。
　　注定要发生的事，自然无可避免。皇帝若是赐婚，他们木家怎可能抗旨不遵？
　　何况，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加入东宫给太子当正妃呢。仔细想想，倒是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木云枝不由想起了自己那时死后，她灵魂飘荡在空中时见到太子秦骁跪在自己灵柩前泣不成声的模样。她抿了下唇，忽然，想赌一把。
　　见木云枝没说话，余慧姝以为她不愿意，连忙改口：“枝枝，我和你爹爹也没有说要你必须嫁人的意思，你就是看看，要是没有喜欢的，就不嫁，好吗？”
　　旁边的木敛雨也附和着点头：“是啊是啊，你先看看，要是没喜欢的，那就不嫁！”
　　木云枝抬起头，忽的笑了下：“那就听爹爹和阿娘的。”
　　余慧姝一愣，木敛雨也是如此。两人对视了眼，眼里有些许诧异。他们还以为，木云枝会闹一阵，结果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
　　木云枝提着剑去到院中继续练时，余慧姝与木敛雨站在屋檐下望着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余慧姝拍了拍木敛雨胳膊：“敛雨，枝枝这是怎么了？我们不在时，发生什么了吗？”
　　木敛雨抬手抓了抓脑袋，皱着眉思索了下：“就是发了个烧，昏睡了三天，之后便好起来了，你看她，身体健朗着呢，不比我差！”
　　“没别的了？”
　　“别的？”木敛雨又想了下，想到什么般，忽的一拍手：“啊，对了，小妹不喜欢浅蓝色和淡绿色的衣服了，还有，文怀瑾来了几次，她都没见，也不像以前那样整天囔囔着要当大家闺秀了。”
　　余慧姝眯了眯眼，文怀瑾……
　　没记错的话，枝枝好像之前很喜欢他，现如今连面都不见了，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但，该不该问呢？
　　余慧姝看了眼木敛雨，木敛雨也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神后，他笑着后退了两步：“阿娘，我可不去问啊，小妹要是不高兴了，和爹告状，阿爹得打死我！”
　　余慧姝“哼”了一声：“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木敛雨：“……”
　　“你二哥呢？”
　　“二哥去青林寺接大哥了，过两日才能回。”
　　余慧姝“嗯”了一声，微微皱眉思考着。木敛雨瞥了她一眼，在她想出什么别的事情来之前，悄悄的溜走了。
　　余慧姝刚喊了句“敛雨”，一转身，身后没人影了。
　　她“啧”了一声：“敛雨，臭小子，给我回来！”
　　木云枝听见声音，停下练剑动作，回头看向他们那边，见余慧姝到处抓木敛雨，忍不住笑了起来。
　　木云枝生辰前夕，木府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文怀瑾来了。
　　木云枝在自己院中忙着练习木敛雨教她的剑法，没心情去见他。但文怀瑾不知道是买通了府里的下人，还是趁着大家都忙的时候自己偷偷溜了进来，木云枝提剑转身，便看见了他朝自己走来。
　　她下意识皱眉，眼里的不悦表现得极其明显。
　　文怀瑾笑着靠近，木云枝却冷着脸往后退，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文怀瑾见她有些抗拒，很是不解：“云枝，你怎么了？”
　　“男女授受不亲，文公子还是和我保持距离为好。”
　　此话一出，文怀瑾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着急着往前走了两步，木云枝手里的剑瞬间举起，指向了他。
　　他楞在原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木云枝又道：“这里是我木府内院，即便是府里的下人进来都得通报一声，你一个外姓男子，这时候跑进来，莫不是想毁我清誉？”
　　“云枝，我……”
　　“出去。”
　　“可是我……”
　　“出去！”
　　“……”
　　文怀瑾无奈，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来的也确实不是时候，说了句“我明日再来看你”便离开了。
　　木云枝收回剑，眉头紧锁。
　　文怀瑾走的匆忙，尽可能避开了木府的下人，但离开时，还是有人看见了。
　　东宫，太子书房。
　　秦骁坐在桌前，姿态端正，提笔写着什么。
　　侍卫莫开大步走进来，拱手行礼：“参见殿下。”
　　“何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淡到听不出半分情绪。
　　莫开抬眼看了下秦骁脸色，犹豫了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将刚得到的消息如实告知于他。
　　秦骁见他半天不说话，瞥了他一眼：“有话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是。”
　　莫开站直身体：“殿下，我们派去木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禀告，说文怀瑾去了木府。”
　　“那又如何？”
　　“他偷偷去了内院木……木小姐的院子……”
　　秦骁写字的手忽的一顿，笔尖的墨大滴落下，沾染了桌上的信纸。
　　莫开又说：“不过他很快便出来了，只是那文怀瑾是偷偷进去的，我们的人没打探到他和木小姐说了些什么。”
　　秦骁紧捏着笔，提笔的右手手背因为太用力而青筋显现，直接略微发白，脸上的神情和方才相比，看似没多少变化，可眼底的寒意却增长了不少。
　　眨眼间，他情绪恢复正常，继续写字。
　　莫开小心翼翼看着秦骁，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到些许不一样的表情。可是，没有。
　　他甚至都没给多余的话。
　　莫开摸了摸头，只好拱手：“殿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告退。”
　　还是没得到回答。
　　莫开暗暗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书房。
　　而在莫开离开后，秦骁写完了信纸上的最后一个字，将笔放下时，瞥了眼信纸上那被一团黑墨沾染的部分，而后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丢了。
　　木云枝生辰宴当晚，木府门前热闹非凡，上门祝贺的宾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木云枝穿着余慧姝给她定制的一身红色新衣裳坐在房内，双手捧脸，可满脸都写着无聊。
　　大部分的客人们都在外院，由爹爹木承州和两个哥哥招待。少许女眷进了内院，由余慧姝接待。
　　她一人坐在屋子里，想出门，但又不想和那些女眷们客套寒暄。
　　青萝敲了敲门，走进来：“小姐，您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夫人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您过去了。”
　　木云枝趴在桌子上，语气恹恹：“我不想过去……”
　　“那可不行，”青萝拉着她起来：“皇后娘娘来了。”
　　木云枝一惊，方才还颓废的神情顿时清醒：“皇后娘娘来了？真的假的？！”
　　“这种事情，我怎么敢随便乱说，娘娘真的来了，夫人正陪着她和一众女眷在后花园那边呢，就差您了。”
　　木云枝立刻站起来，下意识拍打了下方才被坐的有些皱巴的衣裳，青萝也跟着为她整理。
　　匆忙着走出房间时，木云枝不由疑惑，她明明记得，自己十六岁生辰时，皇后娘娘根本没来木府！即便她并未参加完整场宴席，可也并未听说皇后娘娘有出席的事！
　　木府后花园，木云枝姗姗来迟。
　　气还没喘匀就先对着皇后娘娘行礼，结果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前，差点撞到皇后娘娘身上。
　　余慧姝顿时大惊，连忙扶住了她，又看向皇后娘娘：“小女鲁莽，请皇后娘娘勿怪。”
　　皇后娘娘面容和善，笑起来时脸颊两旁各有一个小酒窝，已过四十的年纪，看起来却好似三十出头。
　　她摆手：“小事罢了，想必是木小姐走的急了。也怪本宫，来之前并未提前告知你们。”
　　“皇后娘娘言重了。”
　　皇后娘娘伸手牵过木云枝的手，木云枝一愣，眼神疑惑着看向她。
　　“木小姐今日十六岁生辰，本宫没什么好送你的，听闻你喜欢白玉，便送你一对白玉琉璃盏，如何？”
　　“云枝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木云枝正要行礼，却被皇后娘娘拉住。
　　而后她又说：“正巧今日碰面，本宫有两个问题想问你，还请木小姐如实告知。”
　　“是，”木云枝点头：“皇后娘娘请问。”
　　“木小姐心中可有意中人？”
　　木云枝一愣。这问题……如此直接么？
　　她瞥了眼周遭还坐着的那些女眷。皇后娘娘在此，她们自然不敢多言，可在这之后，怕是要被这些女人不知道说成什么样子！
　　见她犹豫，皇后娘娘笑道：“木小姐尽管放心回答，今晚本宫与你的对话，若是有人多嘴传出去了，后果，自、负。”
　　在场的人像是被定住般，谁也不敢多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皇后娘娘笑着看木云枝：“木小姐，可有意中人？”
　　木云枝望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睛，抿了下唇，而后轻摇摇头：“并无。”
　　皇后娘娘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可愿嫁给太子为妃？”

4、四
　　赐婚的圣旨，第二日果真来了。
　　宣旨太监提醒木承州接旨时，他还有些懵，还是余慧姝撞了他胳膊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想起要接旨。
　　昨晚的事，余慧姝同他说了，可他没有想到这圣旨竟来的如此之快，不过一夜之隔！
　　宣旨的人离去后，木承州看着手里的圣旨，下意识用力握紧，表情不是很好，眉头紧锁着。
　　余慧姝也皱着眉，看起来有些担忧。
　　昨晚，皇后娘娘问出那句“那你，可愿嫁给太子为妃？”后，木云枝给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愿。
　　当时余慧姝满脸错愕，难以相信那是从木云枝口中说出来的。可皇后娘娘却十分欣喜，一直拉着木云枝的手，直到宴会结束才让她从她身边离开。
　　余慧姝此时依旧觉得震惊。她记得，他们家枝枝不是爱慕那个户部侍郎文怀瑾么，怎么又会答应要嫁给太子？
　　木承州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他举了举手中圣旨：“圣旨都下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夫人，接下来就得辛苦你为枝枝准备嫁妆了。”
　　余慧姝点头：“好。”
　　木云枝房内。
　　木循阳和木敛雨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木云枝本人倒是淡定的很，还悠闲的喝着茶，吃着青萝从酥竹阁买来的可口糕点。
　　门外有轮椅滚动的声响。
　　几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有人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坐着的，是木府的大少爷，木云天。
　　他自幼双腿残废，无法行走，只能靠轮椅活动。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在离京城有两日路程的青林寺休养，京中有事才回。
　　见他来了，几个人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喊了句：“大哥。”
　　木云天点头，看向在擦嘴边糕点碎屑的木云枝，轻挑了下眉，道：“坐吧。”
　　四人围着房内桌子坐下，其余人出了房间，在门外待着。
　　木循阳给木云天倒了杯茶，小心着摆在他面前。而后和木敛雨一起给他使眼色，让他开口问木云枝赐婚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云天抿了口茶，看向坐在他正对面的木云枝：“枝枝，陛下为你和太子殿下赐婚，你是如何想的？”
　　木云枝眨了眨眼睛，笑着耸了下肩：“没想什么。”
　　木循阳与木敛雨同时看向木云枝，没想什么？那可是赐婚！皇帝陛下的赐婚！而且，她不是喜欢文怀瑾么？怎么会答应嫁给太子？她貌似都不认识太子吧！！
　　木云天又问：“母亲说，是你亲口答应皇后娘娘，愿意嫁与太子为妃，为何？”
　　“嫁给太子殿下为妃，难道不好吗？”
　　“可你都不认识他。”
　　“我知道他是谁。”
　　“……”
　　木云天抿了下唇，忽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木循阳和木敛雨几乎同时抬手扶额，满脸写着无奈。他们家小妹是不是高烧之后脑子坏了，嫁人是终身大事，怎能如此随意？
　　看他们表情，木云枝大概能猜到他们在想些什么。
　　她说：“皇后娘娘既然问了，想必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是否答应，其实并不重要。只要陛下的赐婚圣旨下来，不管我当时如何回答，都得嫁。”
　　三人皆是一愣。
　　“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让皇后娘娘更高兴一些的回答？”
　　三人互相看了看，眼里有些许诧异。
　　木云枝又道：“太子殿下是储君，我嫁过去后便是太子妃，这对我们木府而言，是莫大的荣耀，为何不嫁？”
　　木循阳紧皱着眉头：“可是小妹，你确定太子会对你好吗？他可是储君，将来会娶侧妃，来日他登基后后宫佳丽更是不计其数，你真的觉得，嫁给他，是好事？”
　　“我想赌一把。”
　　三人异口同声道：“赌什么？”
　　木云枝眼前浮现出她死后太子殿下在她灵柩前伤心欲绝的悲痛画面。
　　她眯了眯眼，笑道：“我赌，太子殿下会喜欢我的。”
　　“……”
　　三人错愕之余，脸上又写满了无奈。
　　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木云枝拍了下桌子，笑着：“这是干嘛呀，你们妹妹我长得这么好看，太子殿下会喜欢我也不奇怪吧？怎么一副无言以对的脸？我说的不对？”
　　木敛雨伸出手按住木云枝肩膀，开口前，忽然重重的叹息一声。
　　“小妹，你……”
　　木敛雨抬起头看着木云枝，见她眼里有带着些许笑意的期待情绪，要泼冷水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再次叹了口气，抱着脑袋：“算了算了，赐婚圣旨都下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觉得还是多教你几招比较实用，以后太子要是欺负你，你就直接揍他！”
　　木云枝点头：“有道理！”
　　“走，拿剑去院子里。”
　　“好！”
　　木云枝同木敛雨去了院子，果真在练剑。
　　木循阳推着木云天出了房间，见他们玩的开心，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圣旨已下，已成定局。他们木府，不可能抗旨不遵。
　　文府。
　　皇帝亲自赐婚太子与木云枝的消息，满城皆知。文怀瑾自然也知晓，这事在他预料之内，可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今日木云枝对他态度冷淡，不再像之前那般殷勤后，他觉着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可仔细想想也不可能，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天衣无缝，从未在她面前有过任何不该有的态度和话语，她不该知晓自己的事才对。
　　文怀瑾的父亲走进他房间，文怀瑾连忙起身行礼：“父亲。”
　　“陛下为太子和木家小姐赐婚的消息，知道了？”
　　文怀瑾点头：“是。”
　　“既如此，那便按计划进行，切莫误了大皇子的大计！”
　　“……是。”
　　“木府那边，你多去几趟，务必要让那木云枝为我们所用！”
　　“……是。”
　　交代完他要说的事，他便离开了。文怀瑾房间忽的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缓缓坐下，闭上眼睛的同时皱起了眉头。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若是以前，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让木云枝听他的话，可如今这情形，木云枝连见他都不愿意，还会听他的么？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出问题！！
　　罢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去一趟木府吧。
　　翌日，文怀瑾再次去到木府想见木云枝时，彩衣告诉他：“小姐今日陪大少爷去青林寺了，来回四日路程，再待上几日，少说也得七八日后才能回。”
　　“什么？”文怀瑾紧皱着眉头：“去青林寺了？陛下不是才赐婚么？”
　　“是啊，”彩衣眉眼恭顺：“可小姐陪大少爷去青林寺，和陛下赐婚有何关系？婚期未到，小姐想去哪里，自然可以去哪里。”
　　“……”
　　文怀瑾竟无法辩驳。
　　青林寺离京城两日路程，若真等到木云枝回来那时，怕是来不及了。还是得即刻出发，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的马车。
　　目送文怀瑾离开后，彩衣来到木云枝房间。
　　“小姐，按照您的意思，已经把文公子打发走了，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想追上去。”
　　木云枝面带微笑擦拭着手中的“夜雪”，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了，让他去追吧。”
　　反正也是瞎编的一句话。她和大哥可都在家里好生待着呢，他就算是骑马骑得再快，也追不上他们，因为他们根本没去！
　　想到自己把文怀瑾耍了，木云枝就忍不住想笑，心情也是大好。
　　青萝随后进来，小心谨慎的捧着一个檀木盒子：“小姐。”
　　木云枝放下“夜雪”，笑着开口：“何事？”
　　“这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一对白玉琉璃盏，说是她之前允诺要送您的。”
　　青萝将盒子小心放在木云枝身前的桌子上，而后打开盒盖，里面那对晶莹剔透的白玉琉璃盏显现在她眼前。
　　木云枝眼中即刻浮现出惊讶神色，她伸出手抚摸着盏壁，嘴角上扬，高兴之色溢于言表。
　　她本来想皇后娘娘不过是借着送礼物开了个赐婚话题的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把这宝贝送来了！
　　一只上好的白玉琉璃盏便已经算得上是宝贝，这一对，更是价值不菲。
　　皇后娘娘还真是舍得。
　　木云枝正感慨着这对白玉琉璃盏时，管家冯逐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小姐。”
　　木云枝瞥了那边一眼，笑道：“冯叔，你也是来告诉我好消息的吗？”
　　“小姐，东宫将娉礼送来了，此刻太子殿下东宫里的管事大太监蒋公公和亲信莫开大人都在正厅，将军让老奴请您过去一趟。”
　　木云枝一愣，将手中的白玉琉璃盏小心翼翼放回檀木盒中。
　　这娉礼来的真快。
　　她起身跟着冯逐去了正厅。刚到，便看见了一堆人站在那里，以及他们身边十来个大箱子，小箱子个数未知，看起来就是一大堆的摆放在木府的正厅内。
　　见木云枝来了，蒋公公和莫开同时行礼：“见过木小姐。”
　　木云枝笑着摆了摆手：“两位不必如此客气。”
　　她瞥了眼那些箱子：“这些，都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娉礼？”
　　蒋公公笑着开口：“这只是一部分，太子殿下还准备了很多好东西要送给木小姐的，待运送回京了，立马就会送来。”
　　木云枝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木承州不解：“公公，这娉礼……为何要分两次送啊？”
　　“现在送来木府的，是按照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意思准备的东宫娶妃娉礼，而还在路上的，是太子殿下送给木小姐的礼物。”
　　木承州愣了下，转头看向木云枝。
　　木云枝眼里满是笑意：“太子殿下有心了，麻烦公公替我谢过太子殿下。还有，我等着他的礼物。”
　　“是，老奴一定转告给太子殿下。”
　　东宫。
　　蒋公公和莫开在秦骁面前分别禀告了木府的事。
　　秦骁背对着他们，右手轻轻把玩着一串白玉制作而成的佛珠。听完后，他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她真是这么说的？”
　　莫开拱手：“回太子殿下，的确是木小姐亲口所言。”
　　秦骁稍稍抬眼：“让徐影加派人手去接护送队伍，送给木小姐的那些东西，必须安然无恙的给我带回来。”
　　“是！”

5、五
　　文怀瑾骑马匆匆忙忙回京时，秦骁的送礼队伍正好到了木府。前后两架马车，上面装着的都是秦骁从各地搜罗来的，木云枝可能会喜欢的新奇玩意儿。
　　他瞥了眼马车，正要进府，被人拦下。
　　他等了那人一眼：“你是何人，居然敢拦我？”
　　拦下他的人恭敬着拱手：“东宫太子麾下，徐影。”
　　一听到“太子”二字，文怀瑾脸色顿时难看。刚起来的那股怒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便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直接熄灭。
　　“阁下是？”
　　“……”
　　文怀瑾忽然心慌，他看了眼被搬东西的下人围绕着的木府大门，抿了下唇，没回答，转身离去。
　　徐影挑了下眉，嘴角扯过些许幅度，眼里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闪过，而后继续监督下人搬东西。
　　两架马车上装载的所有物品全部送入了木府，木云枝得知后停止了练剑，匆匆忙忙赶来。和之前那般场景大致相同，大大小小的箱子摆放在木府正厅。
　　徐影走上前，向她行礼：“木小姐，在下徐影，太子麾下。”
　　“客气了，不必如此多礼。”
　　“是，”徐影站直身体，指着右边一众箱子道：“这些是太子殿下命人从各地搜集来的新鲜玩意儿，是京城没有的，木小姐或许会感兴趣。”
　　木云枝点了点头。
　　而后徐影又指着左边那三个单独摆放出来的箱子，道：“这三个箱子里装的，是一些水果，分别是荔枝、杨梅和葡萄。它们生长所需环境不同，因而是从各地抽调回来的。如今京城，只有皇宫和部分皇族能吃的上。”
　　木云枝愣了下，满眼惊喜。她走过去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用东西小心翼翼的包裹着内壁，之后是冰块，用来降温保鲜，那箱子里装着的杨梅安好无损，甚至还有些许杨梅的香气弥漫出来。
　　除去惊喜外，木云枝望着那些杨梅，竟还有些感动。
　　以前她的生活总是围绕着文怀瑾，让她差点忘了，她可是木家小姐，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文怀瑾不曾给过她的感觉，她都还没正式和太子殿下见上一面，那些感觉，太子殿下便给到她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做的赌，是对的。
　　她盖上箱子，笑着：“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我领情了。”
　　徐影道：“木小姐喜欢便好。若是无事，属下便要回东宫向太子殿下交差了。”
　　“等等。”
　　徐影刚转身，木云枝便喊住了他。
　　徐影疑惑着转了回来：“木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太子殿下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也该送他点东西。不过我们木府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陛下赏赐的，以太子殿下的身份，自然也不会缺。”
　　木云枝给了青萝一个眼神，青萝拿了个黑色锦盒过来。
　　木云枝拿过，递到了徐影面前：“这是安神香囊，是爹爹在边境巡防时所得药草制作而成，能安神助眠，太子殿下平日劳累，想必会用得到。”
　　徐影恭恭敬敬伸出双手接过。
　　木云枝又道：“礼轻，还请太子殿下勿怪。”
　　“木小姐的话，属下一定如实转告。”
　　“许大人请。”
　　“木小姐留步。”
　　徐影转身，带着人离开。
　　木云枝看了眼正厅里放置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现在开始有点期待和这位太子殿下见面了。
　　东宫，庭院。
　　院中有棵槐树，已有近百年历史，巨大的树干孕育着分散而生的树枝。树枝上，树叶茂密，底下，是一大片的绿荫。
　　树荫下设了桌椅，秦骁坐在那里处理事务。他低着头，时不时翻阅着什么，偶尔提笔写上几个字。那张好看的脸上，眉头紧锁，眼里有那么几分不耐烦，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愉快的内容。
　　徐影大步走来时，伺候在旁的蒋公公抬手将他拦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徐影朝秦骁那边看了眼，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黑色锦盒，犹豫了下，没过去，同蒋公公一起站在旁边等着。
　　片刻后，秦骁眉头越皱越紧，徐影瞥了眼，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抬起胳膊撞了撞旁边蒋公公，把手里的锦盒递到他面前：“公公，这个……”
　　蒋公公一脸淡然：“你自己给，咱家不去。”
　　“……”
　　徐影“啧”了一声：“我还有事，您帮个忙。”
　　“不帮。”
　　“……”
　　徐影无奈，再次看向秦骁那边。这会儿，秦骁的愤怒已经不仅仅是眉头紧锁，而是整张脸上都写着不高兴了。
　　不出意料，他猛的一拍桌子，将他方才看的那张纸揉成了一团，重重丢向旁边。可纸团无力，最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不过滚出了些许距离。
　　徐影和蒋公公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户部尚书这个狗东西，敢写奏折弹劾我！”
　　他重重拍打着桌子，怒气冲冲。
　　周围的人仿佛静止一般，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发出声音，就怕太子殿下迁怒他们。
　　“说我年过二十，却没有子嗣？没有尽到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这也是弹劾的理由吗？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坏掉了！！他是不是有病！！！”
　　蒋公公暗暗呼吸了下，眼神看向别处，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
　　徐影也是如此。
　　周围的一众下人，都是如此。
　　秦骁开始砸东西。
　　徐影瞥了眼，压低声音同蒋公公说：“公公，您拦一下啊……”
　　蒋公公压着嗓子回答：“咱家不敢。”
　　就在此时，莫开来了。
　　徐影和蒋公公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迅速给他使眼色，让他去阻止正在发脾气砸东西的太子殿下。
　　莫开看了眼其实已经把旁边东西砸的差不多的秦骁，露出个无奈笑容，而后走上前，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秦骁抬头，瞪了他一眼。
　　莫开心下一惊，瞬间心慌，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将背在身后的长形盒子双手递到秦骁面前：“殿下，这是木府派人送来的，说是木小姐送您的回礼。”
　　秦骁皱了下眉，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莫开抬手打开那长形盒子，里面安静躺着的，是一把长剑。
　　秦骁愣了下，走到莫开身前，拿出了那把剑。剑身是玄铁打造，极其坚硬，但剑身并不宽，略窄，适合不经常用剑，但能舞剑的人用。
　　秦骁拿起来比划了两下，重量刚好，剑身铸造的漂亮，即便是皇室御用的锻造师都很难打造出这种成品。
　　他脸上的怒意随即消失，继而取代的，是渐渐浮现出的笑意。
　　肉眼可见，他现在心情好转了。
　　徐影见状，立马走上前，将手里的锦盒递到秦骁身前：“殿下，这个也是木小姐送您的，方才见您在处理要务，没敢上前打扰。”
　　秦骁将剑递给莫开，莫开接住后，他才拿过徐影递来的锦盒，打开前，挑了下眉，眼里似乎有点惊喜的笑意涌上来。
　　他抿着唇，按捺着内心的欢喜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个香囊，淡紫色，香囊面简单，没有花纹，只在最底下的位置，用深紫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木”字。
　　秦骁将香囊拿在手里捏了捏，而后举起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淡淡的药草香。
　　他再次挑眉，有点意外。
　　徐影说：“殿下，这是安神香囊，有安神助眠的效果，木小姐说您平时处理事务定然劳累，可能会用的上。”
　　秦骁笑了一声。
　　很轻的笑声，但就在他身前的徐影和莫开听得十分清楚。两人对视了眼，却也不敢说什么。
　　“东西留下了，都是用的上的东西，徐影，替我去谢谢木小姐。”
　　“是。”
　　徐影转身，略显无奈，他好歹是个东宫暗卫营的统帅啊，被派去运送东西也就罢了，怎么还得给人传话？
　　徐影离开后，秦骁重新拿过木云枝送他的那把剑，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香囊，这会儿没笑，可眼神柔和了不少。
　　他瞥了眼地上的狼藉：“蒋公公，让人清理一下，把东西收拾到书房去。”
　　蒋公公弯腰行礼：“是。”
　　秦骁看向莫开：“练练？”
　　莫开眨了下眼睛：“啊？”
　　秦骁晃了晃手里的剑：“去练练。”
　　莫开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
　　木府。
　　木云枝房内桌上摆着荔枝、杨梅和葡萄。只不过数量不多，其余的，分批次送给了她爹爹、阿娘，还有三个哥哥。
　　青萝得到允许后，拿了几颗杨梅坐在屋檐下吃，木云枝则在院中练剑。之前懈怠的时间太长，正适合练剑那两年更是直接浪费了，这会儿，得加倍努力才能稍微练的有点像两个哥哥的样子。
　　木敛雨匆匆忙忙跑来，一脸着急：“小妹！”
　　木云枝回头。
　　“小妹！”木敛雨跑到她面前：“库房里那把玄铁剑你看见了吗？它不见了！”
　　“啊，那个啊，”木云枝笑了笑：“我送给太子殿下了。”
　　“什么？”木敛雨一惊：“你送给太子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今日太子殿下送来了许多东西，我想着，送一个香囊给他实在是有些轻了，忽然想起库房里有把闲置了很久的玄铁剑，便派人送去东宫啦。”
　　木敛雨想说点什么，但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送都送出去了，要回来肯定是不行的。
　　他叹了口气：“好吧。”
　　木云枝后知后觉：“三哥，你想要那把剑？”
　　“不是。”
　　木云枝松了口气。不是就好。她还以为她匆忙之下把三哥喜欢的东西送人了呢！
　　木敛雨说：“只是没想到你会送给太子玄铁剑。他平时待在东宫，身边那么多人保护，根本不需要自己用剑，你送给他……估计他也是拿来放在房间里当摆设的吧。”
　　“……”
　　“可惜了那么一把好剑啊，那可是锻造大师于淄亲手打造的剑啊！”
　　木云枝拍了拍他肩膀：“算了算了，实在不行，你去请于淄大师给你再打一把新的嘛。”
　　“他今年七十了，七十了啊！”
　　“……”
　　“他还能拎得动锤子吗？他碰下锤子我都担心他老人家把腰闪了！”
　　“……”
　　木云枝轻摇了下头，笑了。
　　“哟～背地议论太子殿下，这罪名可不小啊。”
　　头顶忽然有人讲话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有几分笑意。
　　木云枝与木敛雨同时抬头。
　　屋檐上，有个男子坐着，他身体稍稍往后倾，两手支撑着身体，嘴里还咬着一根狗尾巴草。
　　木敛雨问：“你是谁？”
　　他笑道：“你猜～”
　　木敛雨当即皱眉，不等木云枝开口，飞身而上，不由分说便动起手来。
　　木云枝“哎”的那声刚出口，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她抬手扶额，无奈：“三哥，那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许大人啊……”

6、六
　　木敛雨与徐影算是不打不相识。
　　两人打了半天，没分出胜负，徐影感慨着木家小将军功夫了得的时候，木敛雨往他喝的茶里加了一把盐，徐影一口下去，吐了。
　　木敛雨一脸得意，笑出了声，“阴谋”得逞后笑着跑走。
　　徐影叹了口气，抬手擦拭着嘴角。这木家三少爷武功不错，但就是心眼有点小。不过就是说了他几句罢了，居然“下黑手”。啧！
　　木云枝失笑：“许大人，我家三哥有点小孩子气，你别介意。”
　　徐影连忙摆手：“木小姐言重了，三少爷还小，有点小孩儿脾气是正常的。”
　　“对了，许大人这会儿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徐影方才光顾着和木敛雨打架，倒是把正经事给忘了。他这回前来可是给太子殿下传话的！
　　他连忙说：“是。太子殿下让属下传话给木小姐，您送的礼物，他很喜欢。”
　　木云枝点头：“太子殿下喜欢便好。”
　　先前三哥木敛雨那一番话后，木云枝还担心自己将玄铁剑送给他会有些不妥，不过他既然接受了，不管是否真心喜欢，应当还是可以的吧。
　　不过下回送他东西前，还是得先打听打听他喜欢些什么才好。想到这事，木云枝觉得有些惭愧，她十六岁加入东宫，到十九岁病逝而亡，她竟然都不曾了解过秦骁分毫。
　　她甚至都不知道秦骁喜欢什么颜色，饮食口味如何……
　　惭愧啊！
　　徐影离开后，木云枝回房间，把自己想知道的关于秦骁的喜好列了个单子，然后交给了青萝。
　　青萝望着那密密麻麻一长张纸的单子，眼里满是诧异，这是……
　　木云枝交代她：“青萝，上面写的事情，你都得好好给我打听清楚了，务必要在婚期之前搞清楚，而且，要暗中打听，别被人发现了，记住了吗？”
　　“那个……”青萝捏着那张纸，笑了下：“小姐，我有个问题，能问吗？”
　　“你问。”
　　“您……”
　　青萝嘴巴刚张开，彩衣不知道大步走了过来，面不改色敲了敲房间的门：“小姐。”
　　青萝：“……”
　　彩衣说：“文怀瑾文公子又来了，想见您。”
　　木云枝皱了下眉，脸上迅速浮现出些许不悦。
　　青萝见状，也不好意思再问，于是将那张纸给收好，走出了房间。
　　彩衣问木云枝：“小姐，要把他打发走吗？”
　　木云枝叹了口气，扶着桌子起身。总是避开他不见也不是办法，总得和他把话说清楚，不然以后她嫁入东宫后他还是如此，自己有两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她和文怀瑾在这个时间段的关系……难以具体形容出来。
　　见木云枝走出房间，彩衣转身跟在她身后。
　　木府偏厅，木云枝见到了在那里焦急等待自己的文怀瑾。
　　文怀瑾见到木云枝终于来了，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笑着走向她。两人之间还差三步距离时，木云枝给了彩衣一个眼神，彩衣会意，伸手阻拦下了他。
　　两人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文怀瑾皱了皱眉，对这种行为有些不满。以前，分明可以靠近的，为何近日如此生疏，是因为……她和太子的婚约么！
　　他定了定神，开口：“云枝，不过几日没见，你我怎生分到了如此地步？”
　　“文公子，以前你和我的关系很好么？”
　　文怀瑾一愣，文公子……？
　　木云枝五岁时，他与她相识，从那时起她对自己的称呼就是“怀瑾哥哥”，从未有过如此生疏的称呼。为什么……
　　文怀瑾抿着唇，垂下的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他望着木云枝，眼神微微闪烁着：“云枝，你以前明明是唤我‘怀瑾哥哥’的。是因为你和太子的婚约，才让你如此这般生分对我吗？”
　　木云枝笑了下。
　　这事和太子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只是单纯的看文怀瑾不顺眼罢了。
　　文怀瑾皱着眉，眼神悲伤：“云枝，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这样，我会伤心难过的。”
　　木云枝一愣。
　　文怀瑾又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的。我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若不是陛下的赐婚圣旨来的突然，我定是要请求父亲上门来提亲的！可……可就差了这么一步！唉！”
　　文怀瑾越说越激动，那着急和悔恨的模样看起来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如果不是木云枝当初亲眼所见他搂着户部尚书的女儿在背地里骂她，她还真的以为，他对自己是一片情深意重呢！
　　她忽然很想一巴掌甩他脸上，让他别再装模作样。
　　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她挤出个笑容，装出有些许惊喜：“是吗？你有想过要来我家提亲？”
　　文怀瑾见她脸色变了，连忙又说：“是！我们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本就应该在一起的，是太子殿下横刀夺爱！”
　　他看起来很气愤，好似真的是他所爱的人被太子给抢走了一般。
　　木云枝望着他，心里忽然冒出来个念头。
　　文怀瑾骗了自己这么久，要这么就把他给撇开，未免也太便宜他了。也得让他尝尝被人耍的团团转是个什么滋味才好！
　　于是木云枝主动拉起文怀瑾的衣袖，皱着眉开口：“怀瑾哥哥，我也想嫁给你的！这样吧，要不，你让你父亲带你去找陛下，我和我爹爹去陛下面前请求他收回成命，让陛下为我们赐婚，好不好？”
　　此话一出，文怀瑾脸上表情顿时僵硬住，眼睛里有一丝慌张闪过，而转瞬即逝，可木云枝就在他身前，那种情绪，她尽然看在眼里。
　　她心中不由冷笑一声，就知道你是装的。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木云枝皱起眉头，表情顿时委屈起来，她扯着文怀瑾的衣袖甩了甩：“怀瑾哥哥，难道你真的愿意眼睁睁的看着我嫁入东宫么？”
　　“我……”
　　文怀瑾抿了抿唇，而后眉头皱起，有些慌乱。
　　木云枝哭了起来。
　　文怀瑾立马慌了：“云枝，别哭啊，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我这就回去和我父亲说，他老人家知道我们情深意重，一定会帮忙的！”
　　“真的吗？”
　　“真的！”
　　“那这件事情，怀瑾哥哥一定要说到做到。”
　　“好！”
　　文怀瑾帮木云枝擦掉眼泪后，转身离去。
　　木云枝望着他走远的背影，不屑的笑了一声，抬起衣袖重新擦了下刚才被文怀瑾碰到的地方。
　　彩衣很是不解，语气有些着急：“小姐，您为何要和文公子说那些话？您知道的，陛下赐婚的圣旨是不可能收回的，东宫的娉礼都已经入府了啊！”
　　“不必担心，”木云枝语气淡然：“他不敢那么做。”
　　彩衣抬头看着木云枝，眼里满是疑惑。
　　木云枝说：“他并不喜欢我，不过是装的很喜欢我罢了。我方才和他说的那些事，他一定不会去做。”
　　彩衣抿了抿唇，眉头依旧紧锁，还是很担心。若是小姐说错了，若是文怀瑾真的带着他父亲去陛下面前了，那木府可是里外不是人了啊！
　　木云枝知道她不放心，于是说：“不信的话，你可以跟上去看。”
　　说完，木云枝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彩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以防万一，她还是出府偷偷的跟在了文怀瑾身后。
　　而后彩衣惊奇的发现，从木府离开后的文怀瑾并未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户部尚书的府邸，前来接他进去的，是户部尚书女儿身边的贴身丫鬟。
　　这是……什么情况？
　　彩衣轻功悄悄潜入了户部尚书府，见到文怀瑾直接入了内院，去了尚书小姐的院子。刚进去，尚书小姐便跑了出来，笑着扑在了他怀里，而文怀瑾动作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彩衣满脸错愕，这真的是不久前还在他们家小姐面前表白心意的文怀瑾么？
　　恶心！
　　她皱着眉离去。她算是知道为何小姐会如此放心了，那些所谓的情深意重果然是文怀瑾装出来的！既然并非真心，自然不会真的为她做那种会得罪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事……
　　彩衣回到木府去见木云枝。
　　木云枝见她脸色不好，笑着给她倒了杯茶：“看到什么了？”
　　彩衣抿着唇，接过了那杯茶，却没说话。她忽然明白小姐这段时日为何对文怀瑾如此冷淡和生疏了，只是……小姐是如何知道的？又是何时知道的？
　　她不敢问。怕戳到小姐痛处。
　　木云枝见她没说话，也不勉强，只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不必我再多说。彩衣，你是阿娘从帅府带过来的，有些事情，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要怎么做，对吗？”
　　彩衣抬起头，对上了木云枝那双漆黑的眼眸，而后点头：“是。”
　　翌日，文怀瑾又来了。
　　刚进到木云枝，便皱着眉，哭丧着一张脸走到她面前：“云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没用，劝服不了我父亲，还把他老人家气晕了……”
　　木云枝也皱着眉：“那伯父没事吧？身体可还好？”
　　“请了大夫来看，说要静心休养一段时日，不可再情绪激动，以免动火伤身。”
　　木云枝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文怀瑾又说：“云枝，虽然父亲没有答应，但是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即便你他日嫁入东宫，我也是爱你的，我会在外面守着你！”
　　“怀瑾哥哥……”
　　“云枝，你先嫁入东宫，待日后我想到办法，便带你离开京城，我们远走高飞，好吗！”
　　木云枝望着文怀瑾，文怀瑾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带着些许笑意望着她。
　　木云枝笑了下，暗暗腹诽：
　　好你个大头鬼！

7、七
　　大婚前夕，木府上下忙前忙后，不可开交。平时闲着的两个哥哥都被喊去帮忙，连青萝都被拉去指挥下人。木云枝的院子顿时冷清了不少。
　　院中那棵梨花树经过一段时间休养后，已经重发绿芽和新枝，大有一副要来年再开一树能艳压海棠的雪白梨花架势。
　　房内。
　　木云枝盯着皇宫那边派人送来的大红色喜服出神。这凤冠霞帔，她并非第一次见，可前后两次的感觉全然不同。
　　大抵是以前所经历的那回里，太多抗拒，她甚至想不起来穿戴凤冠霞帔，在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中嫁入东宫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只记得，她并不高兴。
　　这回，倒是有点期待。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过那身大红喜服，眼中有几分笑意浮现。
　　门外有轮椅声响起。
　　她回头，见着是大哥，连忙走过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木云天笑道：“我这样子也帮不上忙，知道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便来和你说说话。”
　　木云枝笑了起来：“还是大哥体贴。”
　　木云天的侍卫将他推入房间后，木云枝接手，将他好生推到桌边，又给她倒了杯茶，将桌上糕点往他方向挪了些许。
　　拿起茶杯轻轻抿了口后，木云天问她：“枝枝，明日便是你大婚，你可紧张？”
　　说完全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只是和紧张相比，她更多的反而是期待。
　　她给自己立下的那个赌约，从她明日嫁入东宫起，便正式生效。她很想看看，这回她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先前那副惨淡早死、让家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她绝不想重来一遍！
　　她拿起一块脆心酥咬了口：“有点。但也还好。”
　　木云天抬眼看她，抿了下唇：“枝枝，若是太子他……”
　　“而且我相信太子殿下会对我好的！”
　　木云天一愣，眼神有些许诧异。
　　木云枝却笑着，一手托腮，一手将剩下那半块脆心酥放进嘴里后，又说：“就算太子殿下对我没有感情，好歹也会看在我们木府的面子上好生待我。大哥，你不必担心。”
　　木云天抿着唇，放在轮椅扶手两边的双手不由握紧，右手食指的指甲紧紧抠着木制扶手，眼神有几分暗淡。
　　木云枝看见了，有些不解：“大哥，你怎么了？”
　　木云天回过神来，笑着摇了下头。
　　木云枝想追问几句时，彩衣忽然过来了，脸上表情不是很好。见木云天也在里面，连忙行礼：“大少爷，小姐。”
　　“怎么了？”木云枝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累着了？”
　　彩衣摇头，无奈叹息一声：“小姐，那个文怀瑾又来了！这会儿大家忙的不可开交，他竟还来添乱！”
　　木云枝眯了眯眼。好像，文怀瑾在自己嫁入东宫前一天，确实来找过自己。那时候他的目的是让自己当他在东宫的内应，为他传递有关于太子的消息。
　　但这回，可不能让他如意。
　　木云天也不甚喜欢这个文怀瑾，听到他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竟然在大婚前日跑来见要出阁的姑娘家，脸上顿时写满了不悦。
　　“不见，”木云天皱着眉开口：“他一个外姓男子，跑来见明日便要出阁的女子，成何体统？把他赶走。”
　　木云枝也点头表示赞同：“彩衣，告诉他，这不合礼数，不能见。”
　　彩衣看了眼木云枝，又看了眼木云天，而后点头：“是。”
　　彩衣离开后，木云枝坐回到原来位置。
　　木云天忽然说：“枝枝，那个文怀瑾不是什么好人，别什么都听他的。”
　　木云枝愣了下，大哥居然能看得出来？
　　可他平时在京城的时日也不多，貌似，和文怀瑾都不熟啊。他怎么知道的？
　　像是猜到了木云枝眼神里的怀疑，木云天补充道：“枝枝，不管你信不信，我能看出来。那个文怀瑾说的话，你听听便算了，千万别什么都按他说的做。以后，你可是太子妃，最好别和他有密切来往，以免落人口舌。”
　　木云枝笑着握住木云天的左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大哥，你放心，你小妹我又不是傻子，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可以做。”
　　木云天抬起另外一只手，小心着抚摸了下她头发：“大哥是担心你被人利用。”
　　“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木云枝笑着凑过去直接抱住他胳膊：“再说了，现在家里人都在京城，我看谁敢欺负我？我木家小姐的名头也不是摆着看的啊！”
　　木云天失笑，拍了拍她脑袋：“你啊。”
　　当晚，木承州在后花园里准备了个家宴，只有他们六个，伺候的下人都退下去。
　　后花园安静，隐约可以听见虫子鸣叫声。
　　旁边点着几盏烛火，抬起头可以望见夜空中悬挂着的一轮明月。不是十五的日子，月亮却格外的圆。
　　木承州感慨良多，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叹息一声，举起酒杯：“枝枝，爹是个糙人，不会说感人的话，明日你便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了，可不管何时，木府都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
　　木云枝笑着和他碰杯：“枝枝永远都是木府的女儿。”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知是杯中酒太烈，还是心里有点难受。一杯酒下肚后，她眼眶有些泛红。
　　她深呼吸了下，将快要溢出的眼泪收了回去，又给木承州倒了杯酒：
　　“爹爹，阿娘，三位哥哥，今日家宴，别的话，都不必说了，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顿饭，不想其它烦心事！”
　　木循阳与木敛雨也立刻举起酒杯：“对，今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饭，别的什么都不想！”
　　木云天笑着举杯，余慧姝和木承州对视了眼，同样举杯。
　　六只酒杯相碰，声音清脆。六人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欢声笑语在后花园中响起。
　　夜空中挂着的那一轮明月，散发出的皎洁光芒，洋洋飘飘的洒向大地，仿佛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银妆。
　　大婚当日。
　　木府门前，宾客络绎不绝，锣鼓喧天，鞭炮声接连响起。笑声，讲话声，与它们并存。
　　寻常时候的木府门前冷清，此时却热闹非凡。
　　东宫的迎亲队伍已在路上，敲着锣鼓，吹着唢呐，阵仗不小。满京城的人都在看热闹，一时间，万人空巷，从东宫到木府那条路上，处处都是人。
　　木府内院。
　　木云枝已穿戴上凤冠霞帔，化着精致妆容，一改往日那般随意模样。她坐在镜子前，深呼吸了两下。
　　奇怪，昨日还不觉得紧张，这会儿倒是心跳的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跑出来一样。
　　她身后的余慧姝笑着按了按她肩膀：“紧张？”
　　木云枝笑了下，点头。
　　“我以前嫁给你爹爹的时候，也很紧张，你就把这个当做是一场游戏，想着今日之后便结束了，你就没那么紧张了。”
　　木云枝笑出了声：“阿娘，成亲可是大事，怎么能当游戏呢？”
　　“只是假装一下，总得想法子熬过今天吧，不然你坐立不安的，怎么去拜堂？”
　　木云枝想了想，也是。
　　青萝从外面跑进来，笑容满面：“小姐，夫人，东宫的迎亲队伍已经到门口了！”
　　余慧姝拿起桌子上的红盖头，木云枝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她。
　　余慧姝笑着，眼神微微闪烁，眼里似乎有些许泪水，可她依旧保持着笑容。她将红盖头小心翼翼盖在木云枝头上：“枝枝，以后你便是太子妃了。但你也要记得，若是在东宫受欺负了，别忍着，随时回来，阿娘给你做主！”
　　木云枝点头：“好！”
　　红盖头下，木云枝咬着嘴唇，眼泪快要决堤，却还是被她强行忍着。等到被青萝搀扶出房间后，她才抬起衣袖伸入红盖头内，迅速擦掉快要掉下的眼泪。
　　她深呼吸了下：木云枝，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不能哭！深呼吸，淡定、淡定～
　　木云枝被青萝搀扶着上花轿时，她爹爹、阿娘和三个哥哥在府前齐齐注视着。木承州抬手擦着眼睛，余慧姝看他时，他笑着说：“我眼睛进沙子了……”
　　余慧姝笑了下。
　　喜娘笑着呦呵一声：“起轿——”
　　花轿被抬起，里面的木云枝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握着衣角，尽可能深呼吸着。
　　花轿外，家人们目送着她的花轿远去，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木循阳去推木云天轮椅时，木云天才缓缓收回视线，闭上眼的同时，深深呼了口气。
　　东宫。
　　秦骁站在房内，小心整理着喜服。
　　莫开前来禀告：“殿下，迎亲队伍已经接到木小姐了，很快便能到东宫。陛下和皇后娘娘也已经启程前来东宫，还请殿下早些做好准备，去东宫门前迎接。”
　　秦骁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眼睛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找什么。
　　莫开抬起头时，他已经拿起镜子举在眼前盯着看。
　　莫开不解：“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呢？”
　　“莫开，你仔细看看，我今日这番装扮，可有什么不妥？”
　　装扮？
　　莫开摸着下巴，然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秦骁的装扮。恕他眼拙，的确是没看出什么不妥的来。这不就是……成亲时该有的装扮么？
　　于是莫开说：“没有。殿下今日这番装扮，特别好，尤其精神，衬得殿下您脸色更加红润有光泽了！”
　　“……”

8、八
　　花轿在东宫门前落地。
　　秦骁望着花轿，垂着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他抿着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周围人声鼎沸，锣鼓唢呐的声响接连不断。可他眼里只看得到那顶花轿，只看得见被喜娘牵着手缓缓走出的、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他知道，那是木云枝。
　　要即将要成为他的太子妃的木、云、枝。
　　他抿了抿唇，眼中情绪闪烁着。他站着没动，直到喜娘将木云枝签到他身前，将她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木云枝的手被喜娘牵着，安安稳稳举在那里。她没出声，自然没有催促，也没有提醒。
　　秦骁愣了下，看着木云枝那只白皙又纤细的手，没动。他有点不知所措，垂着的手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喜娘。
　　喜娘压低声音提醒：“殿下，牵住新娘子的手呀，好多人看着呢。”
　　秦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牵起木云枝的手。
　　木云枝的手小，摸起来软软的，大拇指和食指间有些许薄薄的茧。大抵是练剑所致。
　　众人瞩目下，秦骁牵着木云枝的手往里面走去。正厅之上，坐着昭国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两人皆是满面笑容，甚是欣慰。
　　红盖头下，木云枝盯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看。那只手，比她的大了不少，手指修长，掌心温暖，若是再抓紧些，可以将她的手裹住。也许是因为常年执笔写字的缘故，他的手指上有茧。和她手上的薄茧不同，他的格外明显。
　　手指轻轻触碰到，便能感觉到粗糙感。
　　她注视着他的手，不知是因走路抖动，还是他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木云枝笑了下，有个念头涌上心头，她忽然捏了下他的食指。她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手僵硬了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只可惜，这红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瞧不见他方才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到正厅。
　　东宫掌事大太监蒋公公领了婚礼司仪这差事。他也难得笑的如此开心，眼里，脸上，都是笑容。
　　秦骁牵着木云枝的手站在皇帝和皇后娘娘面前，先恭恭敬敬行礼一番。而后蒋公公往前走了两步，面带笑容，扯着嗓子大喊：“一拜天地——”
　　秦骁和木云枝同时转身，朝正厅外方向弯腰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转身，行礼。
　　“夫妻对拜——”
　　秦骁面向木云枝，木云枝亦朝向他。两人弯腰，行礼。
　　兴许是隔得距离近，低头时，脑袋碰到了一起。和之前木云枝捏他手指时一样，她似乎感觉到秦骁愣了下，但也就那么眨眼间功夫，随即便恢复正常。
　　“礼成——！！！”
　　周围笑声响起，一阵欢呼和掌声。
　　喜娘过来扶木云枝时，秦骁转头，看了眼木云枝，但什么都没说，只望着她被喜娘牵走。
　　拜完堂后，木云枝自然被送入了新房。
　　秦骁暂时留在前厅与宾客们客套、接受敬酒、再回酒。
　　一番下来，天色渐晚，秦骁有点累，并且觉得无聊，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时，喝多了的皇帝拉住了他：“太子！”
　　秦骁：“……”
　　皇帝满脸笑容，因为喝的有点多而脸色泛红，但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他拉住秦骁的手，使劲拍了几下：“太子啊，你可算是成亲了！你是不知道啊，朝堂上好多人天天写奏折让朕给你赐婚，推荐名单一长条儿，连姑娘的画像都送来了！”
　　秦骁挑了下眉，这事，他倒是不知道。
　　他回头瞥了眼正厅中有说有笑的宾客们，稍稍眯了下眼。也不知道是哪些个没眼力见的，还真敢把那种奏折送上去，他还以为只有户部尚书那个老不死的才敢呢！
　　他才二十，又不是老到头发开始发白的年纪，有必要催促？依他看，就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老家伙！
　　“嗝～”皇帝打了个酒嗝，忽然压低声音说：“太子啊，朕可告诉你，你的太子妃可是木家的宝贝，别怪朕没有提醒你，你要是欺负了她，到时候你肯定要挨揍！朕事先跟你说好，要真有那样的情况，朕可不会拦着他们，朕——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
　　“再说了，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欺负人家小姑娘，多不要脸啊！”
　　“…………”
　　秦骁朝皇帝笑了下，而后面不改色的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了刚走过来的皇宫大太监身上。
　　他说：“陛下喝醉了，送他回宫。”
　　“是。”
　　秦骁和皇后娘娘说了声，便走了。
　　新婚洞房前，秦骁在门口站了许久。内心纠结，心情有些复杂。
　　他知道，木云枝愿意嫁给他，多半是因为皇后娘娘亲自去问，即便当时是她亲口答应，多少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以及为了他们木府。她与文怀瑾的关系，他很清楚。
　　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她心中对他的欢喜想必不少。
　　嫁给他，或许，并非她心中真正所想。
　　秦骁紧抿着唇，双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眉头也紧锁起来。
　　而此时，屋内的木云枝方才听见了丫鬟喊“参加太子殿下”的声音，可等了许久，始终没听见有人推门而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青萝和两个东宫丫鬟离她都有些距离，她坐在床榻上，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木云枝疑惑了，他在外面干嘛呢？该不会是看天黑了，想赏会儿月再进来吧？
　　她不由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进来呀，她这样端正坐着，浑身都不舒服？而且这红盖头盖着，呼吸都不顺畅……
　　她吹了吹盖头，忍不住往前踹了两下脚。
　　青萝瞥见了，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她不要乱动。
　　木云枝撇了撇嘴，无聊又无奈。犹豫了一会儿，她起身了。
　　青萝一愣，连忙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木云枝道：“他不进来，我就出去！这盖头，他今天必须给我掀了！”
　　“……”
　　屋外，秦骁还在纠结。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犹豫许久，还是收回。
　　转身要走时，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秦骁愣了下，疑惑着转头看过去。两个丫鬟站在房门两侧，盖着红盖头，身着一身大红色喜服的木云枝在青萝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秦骁眼中满是诧异。
　　红盖头之下的木云枝淡然开口：“新婚之夜，太子殿下不入洞房，要去哪里？”
　　秦骁一顿，心下一慌，眼神有些闪避，即便木云枝此时根本看不到他是怎样的神情。
　　他暗暗呼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不爱我，所以，我不碰你。”
　　语罢，秦骁再次转身要离去。
　　木云枝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皱眉，这话的意思是，新婚之夜，他要把自己丢在这里不管了？！
　　她“哼”了一声，而后大步往前，挡在他身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她语气不由加重了些许：“太子殿下说笑，若不爱你，岂会嫁你？”
　　秦骁愣住，睁大了眼睛，而后满眼错愕。他握紧了双手，不由发问：“为何？”
　　在他打听到的那些消息中，木云枝最在意的男子，除去她的家人，便只有文怀瑾。至于自己，或许木云枝都未必知晓自己的全名，只知道自己是太子。
　　既如此，何来爱？为何爱？
　　他们不过是连碰面都屈指可数的两个……陌生人。
　　想到这些，秦骁的心情顿时不好了，他紧皱着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木云枝忽的笑了一声。
　　秦骁愣了下，不解的看向她。
　　“太子殿下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才貌双全，颜如冠玉，貌比潘安，云枝倾慕已久！”
　　“……”
　　此番话，一气呵成，语速极快。
　　秦骁看着木云枝，表情震惊，有点难相信这是从木云枝口中说出来的。
　　回过神来后，秦骁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木云枝深呼吸了下，再次开口：“太子殿下，我话已经说的如此明白，请随我回房吧，新婚之夜，你若是走了，我颜面何存？”
　　秦骁抿了下唇，点了下头，意识到木云枝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后，说：“好。”
　　两人一同回房。
　　青萝将一柄玉如意双手递到秦骁跟前，秦骁接过，转向坐在床上的木云枝。
　　他定了定神，暗暗深呼吸了口，才伸出手去，用手中的玉如意挑开了木云枝头上的红盖头。
　　床边燃着的烛火轻轻摇曳着，微暖的火光照耀下，木云枝的面容缓缓出现在秦骁眼前，而后，她朝他笑了下。
　　此刻的木云枝，一袭红装喜服，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比往日那般素妆时更让人觉着惊艳。
　　秦骁不由失神。
　　青萝轻咳嗽一声，提醒：“太子殿下，小……太子妃，该喝交杯酒了。”
　　桌前，青萝为他们斟了两杯酒，而后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间，同时关上了房门。
　　秦骁拿起酒杯时，木云枝开口：“太子殿下，喝交杯酒前，我有些话要和你说清楚，以免日后你误会。”
　　“你说。”
　　“我从小便是被家中父兄宠着长大的，素日里顽皮，并非大家闺秀那般温柔懂事，恰恰相反，我性格不是很好，有时还任性，喜欢练剑，不喜欢绣花，这些事，想必太子殿下也知晓，但还是请太子殿下日后多包涵。”
　　秦骁愣了下：“这是自然。你既已嫁与我为妻，我自当理解包容。”
　　“还有……”
　　木云枝小心着呼出一口气：“不管先前太子殿下派人打听到了有关于我和文怀瑾的任何事情，请太子殿下相信，我并不喜欢他。即日起，我木云枝便是东宫太子妃，夫君唯有太子殿下一人，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多想，更不要因为他人话语而产生误会。若殿下心中有疑虑，请直接问我。”
　　秦骁眼中的诧异更明显了几分。
　　这样的话，他确确实实是没想到她会说的如此直接。木云枝不愧是木云枝。
　　他笑了下，点头：“好，我答应你。”
　　木云枝也笑了下。
　　而后秦骁补充：“你既如此坦诚，那我也得说句话才好。这个人，脾气也不好，处理事务后可能会暴躁如雷，会砸东西，反正……很不好。我也不懂女孩子喜欢些什么，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大可直接开口，不必拐弯抹角。”
　　木云枝点头：“好。”
　　她伸出手，想要拿桌上酒杯。秦骁伸手按住了她。
　　木云枝抬起头，有些疑惑。
　　犹豫了会儿，秦骁还是开口：“还有，我不想娶侧妃，希望你帮忙。”
　　木云枝愣了下，两眼惊喜着挑了下眉：“太子殿下的请求，云枝自当尽力而为。”
　　她笑着拿起酒杯，秦骁也端起那杯酒。
　　酒杯相碰后，两人手臂交叉，共饮下了手中那交杯酒。
　　夜色渐深沉，烛火轻摇曳。
　　此夜结发为夫妻，唯愿恩爱两不疑。

9、九
　　翌日。
　　天刚微明，青萝便带着丫鬟来到太子卧房前敲门。
　　听里面没动静，青萝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太子殿下，太子妃，已是卯时，您们该起身准备梳洗，去皇宫见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了。”
　　语罢，青萝凑身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隐约好像有翻身的动静响起后，她连忙后退了两步，站直身体，恭恭敬敬站在门口侯着。
　　屋内，木云枝慢悠悠坐起身来，她揉了揉眼睛，神情略显茫然，翻身准备下床，一伸手，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愣了愣，疑惑着往下看，身边有个人。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喊出了一声，而后抬脚，朝那边踹了过去。
　　门口侯着的青萝听见她的喊声，毫不犹豫推门进去，然后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木云枝，还有在慌乱之下被木云枝一脚踹下床的……
　　太子殿下秦骁。
　　床上坐着的木云枝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后，抬手捂着脸，只觉得没脸见人。
　　被踹下来之前，秦骁还睡着，被踹下之后，他也有些懵，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情况，就看见青萝冲了进来，还有听见动静随后赶来的莫开。此时起身似乎有些奇怪，他便索性在地上坐着了。
　　青萝愣住，莫开也愣住。看见这般情形，除去错愕震惊外，他们也不知该摆出什么别的表情来好。
　　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住，安静的有些诡异。
　　青萝和莫开对视了眼，稍眯了眯眼，心照不宣般立刻转身走出了房间，还顺带着关上了房门。
　　秦骁坐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扶额，本就有着几分倦意的脸上此刻还带着几分无奈。他要起身，木云枝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伸手去扶他。
　　秦骁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几分复杂意味，但还是接受了她的搀扶。
　　将他扶着在床上坐下后，木云枝连忙解释：“太子殿下，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看见身边忽然多了个男人躺着，就下意识踹过去了……我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
　　她小心翼翼看着秦骁，眨了眨眼睛：“太子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骁扶额，语气无奈：“罢了。”
　　“真的？”木云枝顿时惊喜：“太子殿下不怪我？”
　　“嗯。”
　　木云枝立即笑了，眼睛弯弯，像月牙儿。
　　秦骁的视线忽的与她对上，他抿了抿唇，眼里有一丝慌乱闪过，而后避开了她的眼神。
　　门外，青萝又提醒：“太子殿下，太子妃，卯时了！”
　　秦骁反应过来，大婚后的第二日，按规矩他们得进宫去给皇帝和皇后娘娘请安敬茶，要是再不去，怕是要耽误时辰了。
　　他看了眼木云枝身上穿着的大红色喜服，摇了下头，连忙开口：“那谁，进来给太子妃梳妆更衣！”
　　门外的青萝愣了下，而后反应过来太子殿下喊的是她，连忙推开进去屋子里。
　　跟着她一起来的两个丫鬟也随着进去，为秦骁与木云枝分别更衣。
　　秦骁换好衣服后，走到门口，瞥了眼站在那儿的莫开：“早膳呢？”
　　莫开回头行礼：“已经备好，在偏厅。”
　　秦骁踏出房门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屋内：“那谁，替太子妃梳妆完后，带她直接去偏厅。”
　　青萝点了点头：“是。”
　　秦骁带莫开离开。
　　房内，木云枝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的露出个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青萝在她身后为她梳发，见她笑了，忍不住好奇问：“太子妃，您在想什么呢，怎么忽然笑了？”
　　木云枝反问她：“青萝，你觉得太子殿下这人怎么样？”
　　“这……我不敢妄自评价太子殿下。”
　　木云枝努了努嘴，双手捧住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
　　嫁给太子这事，和她想象中有些不同，但似乎，感觉还不错。太子殿下这人，看起来不好相处，但还是蛮尊重自己的。就好比昨晚，她说她还没有准备好，他竟真的没有碰自己。
　　两人和衣而睡，方才青萝进来时，两人身上还好生穿着昨日的喜服，什么都没发生。
　　青萝看了木云枝一眼，将手中的玉簪插在了发髻之中，完成了那个妆发。
　　之后，青萝带木云枝去了东宫偏厅。那里其实是个小院子，和东宫的别处院落相比，并不大，是秦骁平日里用膳的地方。
　　她到的时候，秦骁已经吃好，正坐在边上看着手里的奏折。他眉头皱的紧，想必不是什么好的内容。
　　木云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知道要进宫请安，她吃饭的速度比平时要快，略显着急，中间被噎到一次，青萝连忙给她舀了半碗汤递过去让她润润嗓子。
　　火急火燎的吃完后，她起身：“我吃好了！”
　　秦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也起身：“走吧。”
　　坐马车去皇宫的路上，秦骁还在看奏折，坐姿端正，只是全程眉头紧蹙，脸色不是很好。
　　木云枝盯着他看了会儿，想起来昨晚他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一点儿没差。保持这种状态下去，木云枝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看到他们昭国堂堂太子殿下发脾气砸东西的场景了。
　　她忍不住笑了下。很难想象在旁人面前一脸严肃的秦骁发脾气砸东西是怎么样的画面。
　　她竟然……有点想看。
　　秦骁瞥了她一眼，见她在笑，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没什么。”
　　秦骁皱了下眉，不太相信她的话。看她的样子，就不像是“没什么”。
　　但……
　　算了。
　　他继续看奏折，木云枝继续看他。
　　这般近距离望着他，木云枝觉得，太子殿下长得这般好看，要不是因为他身份尊贵，寻常人家配不上，再加上脾气不怎么好，估计主动送上门的姑娘都要踏破东宫的门槛了。
　　这么想着，木云枝忽然觉着自己以前是不是眼睛坏了，身边放着这么一个大美男不看，偏偏去相信文怀瑾那些花言巧语，文怀瑾相貌虽不丑，可和太子殿下比……不，文怀瑾根本没法和太子殿下比！
　　那会儿，她肯定是眼瞎了！！
　　木云枝眯了眯眼，左手托腮，侧目看着他时，眼中有些许花痴般的笑意浮现。
　　身边有直接且灼热的视线，秦骁想要无视，但尝试两次后，都失败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问：“你在看什么？”
　　木云枝保持着托腮姿势，眼中笑意盈盈：“太子殿下长得好看，我想多看几眼。”
　　秦骁愣了下，转过头去，轻轻咳嗽了声，借以掩饰尴尬。
　　“咳……”
　　可耳尖上却有红晕冒出，心跳不由控制的快了一些。
　　木云枝眯眼笑着：“太子殿下，以前有没有姑娘夸你好看？”
　　秦骁举起奏折，眼睛盯着，可心思却不在奏折上了。他眼角余光稍稍瞥向木云枝那边，道：“除了你，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那样的话。”
　　木云枝挑了下眉。
　　而后秦骁补充：“她们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说罢，秦骁继续看向奏折。
　　木云枝轻点了下头，深以为然。像秦骁这样，连进宫的路上都在看奏折，平时怕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跟姑娘相处。
　　仔细想起来，貌似，从未听说过京城里有哪家小姐倾心于太子殿下的。
　　倒是奇怪。
　　不管如何，他都是太子殿下啊，居然没有倾心于他的人，除去身份不说，光是他这张脸，便算得上是极品了……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正常。
　　木云枝依旧盯着秦骁，一改方才的满脸笑意，换上了一副思索的模样。
　　秦骁瞥了她一眼，没管她。
　　马车在皇后娘娘的鸾凤宫宫门前停下。
　　秦骁率先下去，转身时朝刚从马车里钻出个脑袋的木云枝伸出手。木云枝愣了下，看了眼他的手。
　　秦骁抿了下唇，以为她不需要，正要收回的时候，木云枝将手放在了他手心。
　　秦骁顿了下，而后握住，将她牵了下来。
　　鸾凤宫的管事太监海公公笑着走上前来：“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陛下和娘娘已在宫中等候二位了。”
　　秦骁点头：“知道了，前面带路。”
　　“是。”
　　进入鸾凤宫后，木云枝暗暗定了定神，虽说皇后娘娘先前在她面前和蔼可亲，可她到底是皇后娘娘，后宫之主，还是太子殿下的生母，自己得谨慎小心一些才是。
　　起码，不能像在家里那般没规没矩的。
　　秦骁看穿了木云枝的紧张，进去前，他和木云枝说：“你不用紧张，母后不会为难你的。”
　　木云枝眨了眨眼睛，略显疑惑看向他：“为何？”
　　“你是她亲自挑选的太子妃，她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难你？何况……”
　　秦骁忽的顿了下。
　　木云枝追问：“何况什么？”
　　“你是木承州将军的女儿。”
　　木云枝一愣，步伐不由慢了一些。
　　秦骁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后，发现木云枝没有跟上，转头看了她一眼。见木云枝愣在原地的模样，微微皱了下眉，又折回去拉起了她的手。
　　木云枝抬眼看他。
　　他提醒她：“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是别人的耳目，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行为。”
　　木云枝撇了撇嘴：“那在东宫呢？我也得随时注意会不会有人监视我吗？”
　　秦骁一愣，而后答：“不必。”
　　他瞥了她一眼，又说：“东宫是我的地盘，在那里，你是自由的。”
　　木云枝笑了下，接着问：“那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你高兴就好。”
　　“那我可以在东宫的花园里弄个练武场吗？”木云枝满脸惊喜：“我最近在练习三哥教我的剑法，还没完全学会呢！”
　　“……”
　　木云枝拉住他衣袖甩了甩：“不是那种大的练武场，就能站两三个人的那种！可以吗可以吗？”
　　“……随你。”
　　“真的？”
　　“嗯。”
　　木云枝笑了起来：“那就这么愉快的说好了，太子殿下你可不许反悔，出尔反尔是小猪！”
　　“嗯，”秦骁看向她：“不反悔。”

10、十
　　鸾凤宫内，前殿富丽堂皇，一眼看去便知道这是后宫之主的住处。內殿倒是装饰的素雅了些，屋子里摆放着些许花草，增添了几分温馨之意。
　　在鸾凤宫大宫女金瑶的提示下，木云枝同秦骁一道给皇帝和皇后娘娘行礼，而后恭恭敬敬给他们敬茶。
　　如秦骁所言，即便来的稍晚些，皇后也并未说什么，反而满脸温和笑容的拉着木云枝去了院中讲话，一边欣赏种植在院中的、由皇后娘娘亲自照料的花草们。
　　秦骁和皇帝坐在內殿喝茶，父子俩人，对视两眼，相顾无言，跟皇后和木云枝那边是极其明显的对比。
　　片刻后，秦骁主动开口：“父皇不用去处理公务么？”
　　皇帝轻笑一声：“这不是还有你嘛，不急。”
　　秦骁皱了下眉。
　　他十六岁被封为东宫太子，那时起便开始接手处理朝中要务，到十八岁时，朝堂上大部分的奏折几乎都是他在看，他在批阅处理，皇帝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上个朝，随意翻看几本稍要紧些的奏折，然后在皇宫里闲逛溜达，看看风景，品品美食，日子过得无比滋润潇洒。
　　倒是他，整日累得要死，还要被那些写奏折的老家伙们气。
　　一想到那些，秦骁的火气就忍不住上涌。他还不是皇帝呢！
　　秦骁压着怒意，缓缓开口：“父皇，儿臣新婚，想多花些时间陪太子妃，以后便不要送那么多奏折去东宫了。”
　　“这……”皇帝顿时坐直：“太子啊，朕觉得太子妃会理解你的，毕竟，你是太子，忙于事务也是正常的。”
　　秦骁又道：“你送了我也会派人给你送回来的。”
　　“……”
　　皇帝“哼”了一声，略显不满。
　　秦骁倒了杯茶，右手食指和中指推着将它送到皇帝跟前：“父皇也要体谅儿臣才是，若是太忙，哪里有时间为皇家开枝散叶？”
　　“可是……”
　　“若是朝堂上大臣质问起儿臣为何成亲后依旧没有子嗣，父皇可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
　　皇帝一愣，下意识开口想要反驳，但又觉得秦骁说的有道理。纠结了下，皱起了眉头，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罢了罢了，既如此，近日奏折便不送去东宫了，太子可要抓紧些时间！”
　　“嗯。”
　　秦骁端起茶杯抿了口，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得逞后的笑意。
　　桌上那壶茶喝完时，皇后娘娘带着木云枝回到內殿。木云枝脸上满是笑容，想必和皇后娘娘的交谈十分愉快。
　　进来后，木云枝看了秦骁一眼，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而后抬起衣袖半挡住脸转过头去，可她脸上笑意丝毫不减。
　　秦骁愣了下，眯着眼打量了下木云枝，又看向淡然自若着坐下的皇后娘娘，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有种感觉，不管她们说的是什么，一定和他有关，否则木云枝不会看着他笑成那样！
　　秦骁忍不住发问：“母后，您和太子妃方才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皇后娘娘指了指她身旁的位置，示意木云枝坐下，木云枝会意，乖巧着坐下。
　　“不过是些许你以前的顽皮事罢了，”皇后娘娘笑着看向他：“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她口中说的他以前的顽皮事该不会指的是他小时候做的那些蠢事吧？木云枝才嫁入东宫第一日，就和她说自己以前的糗事真的合适么？
　　秦骁抬手扶额，心里有些许气愤，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他看向皇帝，皇帝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坐着，察觉到秦骁在看他，面带微笑的拿起桌子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慢悠悠咀嚼了起来。
　　“……”
　　罢了。
　　既然木云枝都知道了，他也没办法。知道便知道吧，哪个人小的时候没干过几件蠢事，他那时候也不是太子，只是个几岁的孩童，也很正常。
　　他瞥了木云枝一眼，木云枝正看着他，她脸上的笑意似乎从方才进来开始便没有下去过，似乎心情很不错。也不知道他母后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夸张语气，才能让木云枝这么高兴。
　　他们在鸾凤宫用过午膳后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木云枝有些乏了，坐在马车里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双手捧着脸，努力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的眼皮合上。
　　她素日里有午后小憩的习惯，再加上平时要练剑，午后若是不睡会儿，一整个下午都会显得精神疲惫，什么都不想做。
　　所以倦意还是战胜了木云枝的坚持。
　　刚到一半路程，木云枝便睡着了，脑袋没支撑的左摇右摆了几下后，找到了一个支撑点。她满意的“嗯”了一声后，伸出手抱着什么，惬意的睡了过去。
　　她身边的秦骁，在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时，便愣住了，这会儿更是浑身僵硬着，不敢乱动，怕将她吵醒。
　　他眼角余光瞥向靠着自己的木云枝，抿了抿唇，端正着放在双膝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而后也闭上了双眼。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
　　莫开掀开车帘时，车内的秦骁和木云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莫开一愣，压低声音询问：“殿下，需要帮忙吗？”
　　秦骁缓缓睁开眼：“不必。”
　　他将木云枝从马车里抱下来，径直走向卧房。
　　床榻上，木云枝睡相平和，安静躺着。秦骁坐在床边，抬手按了按已经麻木许久的右胳膊。缓和好后，转身拉开被褥，小心翼翼盖在木云枝身上。
　　临走前，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书房。
　　桌案上摆着一堆奏折，是昨日皇帝早些时候派人送来的，因为大婚没来得及看。现在赶巧了，秦骁和皇帝约定了，以后奏折他得自己看。
　　他抬手敲了敲那堆奏折最上方的那本，神色都比寻常时候要温和些，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
　　他转身：“莫开，把这些奏折装好，全部送回到陛下的御书房吧，记得，要小心，千万别弄丢了任何一本奏折。”
　　莫开有些疑惑：“把奏折送回去？可是殿下，这些您都还没看呢，昨日才送过来的啊。”
　　“我知道，”秦骁笑了下：“送回去吧。”
　　莫开忍不住一哆嗦。
　　平时太子殿下在他面前露出笑容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要倒霉。而且，他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怪可怕的，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骂人，或者是砸东西。
　　他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大概一个时辰后，所有看完的、没看完的奏折被悉数送回了御书房。
　　皇帝的书桌，原本只有零散几本奏折，他甚至都准备看完之后去御花园里赏花，但此刻，已经被奏折堆满。
　　他坐在桌案前，提笔的手都忍不住颤抖，笔尖的墨滴到奏折上，他也没顾得上，只觉得脑子疼，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莫开见状，连忙行礼离开。
　　皇帝捂着胸口，有种要吐血的感觉。好多奏折……好多奏折啊！
　　他放下笔，双手撑着脑袋，发出悠长且沉重的一声叹息。
　　头疼啊！
　　“唉——”
　　他身边的大太监旬公公笑着开口：“陛下，往日太子殿下辛苦，您还不信，现如今奏折被送回来，您亲自批阅，可觉着太子殿下辛苦了？”
　　皇帝一边摇头，一边批阅奏折：“他年轻，又是东宫储君，辛苦一些也没什么，朕都一把年纪了，这般劳累，怕是骨头都要散了！”
　　旬公公笑了两声：“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宫中御医无数，自会好好照料陛下的龙体的。”
　　“哼，”皇帝忽然捏紧了手中的笔：“太子那个臭小子，他要是没给朕生出两个孙子孙女什么的，没给皇家开枝散叶，他就等着瞧吧！”
　　旬公公捂着嘴笑了起来。
　　此时，东宫里，站在院中的秦骁忽的打了个喷嚏。
　　他抬手摸了下鼻子，皱了下眉，现正是六月和缓的天气，是着凉了么？
　　他也没管。
　　他手里拿着上回木云枝送他的那把玄铁剑，站在院中，稍稍比划了几下。不过他向来不爱武，平时又忙，自然不懂剑术。
　　徐影在他身侧，兼身为他的剑术师傅。
　　秦骁提着剑比划了几个招式后，徐影脸上表情先是震惊，而后沉默，最后是无奈，甚至有点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忍着。
　　秦骁转身时，他将脸上所有情绪顿时收敛住，面色如常看向秦骁。
　　秦骁问他：“怎么样？”
　　徐影看了看秦骁的脸色，他一脸认真，的确就是在询问他练剑的情况如何。
　　徐影纠结了下，先问他：“殿下是想要听实话吗？”
　　“不然？”
　　“殿下保证不会生气，不会迁怒到属下吗？”
　　“……”秦骁蹙眉：“再不说就砍了你！”
　　徐影笑了下，抬手摸了下鼻子：“那个，属下觉得殿下还是得从基本功练起，招式虽然没错，但软绵无力，几乎没有攻击性，也就是说旁人口中说的……花架子。”
　　秦骁瞬间皱眉，眼神冷了几分。
　　徐影立刻后退了三步，拉开了他和秦骁之间的距离：“殿下，说好的不生气的。”
　　秦骁握紧了手中的剑，咬紧了牙，花架子……软绵无力……没有攻击性……？！
　　他就这么差吗？！
　　他闭着眼，深呼吸了下，而后迅速睁开，眼神冷冽了几分，他提着剑指向徐影：“基本功怎么练？”
　　“殿下确定要练？”
　　“废话！”
　　“会很辛苦。”
　　“我做好准备了！”

11、十一
　　木云枝午睡起来，屋子里格外安静，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在被褥上。
　　光影斑驳。
　　她张开手掌，阳光落入她手心。有些许暖意自掌心浮现。
　　她不由想起那时候她满不情愿的嫁入东宫后，整日都在胡思乱想，心情郁闷，想着何时才能离开。长期忧思郁结，身体便大不如前，即便是炎热的三伏天，她也觉得身子冷。
　　这会儿，身体却是暖洋洋的。
　　她笑了下，掀开被子起身。身体一如既往的轻盈，感觉今天下午也可以好好练剑。
　　走出房间时，她伸了个懒腰，抬起头，蓝天白云，太阳高高悬挂在天，散发着耀眼而热烈的光芒。
　　青萝端着新鲜煮好的茶水过来，笑道：“太子妃，您醒啦，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木云枝点头，随着青萝回到房间。
　　青萝为她倒茶时，木云枝忽的想起，自己好像在从皇宫回来的马车上睡着了，可她方才是从屋子里安然醒来的。
　　“太子殿下呢？”木云枝接过青萝递来的那杯茶：“他又去忙了么？”
　　“太子殿下和徐影大人在花园练剑。”
　　茶杯递到嘴边，木云枝却愣住了。她挑了下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青萝笑着重复了遍：“太子殿下和徐影大人在花园练剑。”
　　木云枝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茶，嘴角不由上扬，有点意思，太子殿下居然开始练剑了……
　　她记得，太子殿下不会武，但擅文，是皇帝陛下最看重的儿子。
　　茶凉了些许后，她抿了口，还是觉得有点烫，索性放下了。
　　她起身：“这茶先放这里凉凉吧，这天气和暖，下回煮完茶后，可以放几个小冰块丢在里面缓缓热度，不然要等茶凉后再喝，可难等了。”
　　青萝点头：“是，青萝记住了。”
　　木云枝笑着：“走，我们去花园看太子殿下练剑去！”
　　“好！”
　　花园中，秦骁在徐影指导下，在练基本功。学武之人最重要的便是根底，地盘要稳，要扎实。
　　秦骁正在扎马步，还特意去换了身更干净利索的衣服。
　　木云枝兴致勃勃跑过去时，扎着马步的秦骁双腿在颤抖。平日里他要么坐着，要么躺着，如此这般，确确实实是没有。
　　额头上汗滴大颗大颗往下掉，脸色有些许苍白，但还咬牙坚持。
　　木云枝一看，愣住，反应过来后迅速跑了过去。
　　徐影还没来得及行礼，木云枝斥道：“徐影！你干什么呢？这么大的太阳，怎么能让太子殿下在太阳底下扎马步？！你是不是傻！！”
　　徐影：“……”
　　斥完，木云枝转身看秦骁，他紧皱着眉头，满脸是汗，连衣服也被汗湿。
　　她下意识蹙眉，抬起衣袖给他擦着汗。
　　秦骁抬眼瞥了她一下：“太子妃不必生气，是我让徐影对我严厉指导的。”
　　“不行！”木云枝拉住他胳膊：“你这细皮嫩肉的，又是堂堂太子殿下，要是因为扎马步而中暑晕倒，这责任谁担？”
　　“我……”
　　徐影立马上前：“太子妃说的有理，是属下考虑不周。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即便要练，也不该顶着烈日练。”
　　木云枝点头，就是嘛！
　　若说太子殿下稍微有些根底，这样晒一晒也没什么，可看他这副快要虚脱的模样，显而易见是有些承受不住，不过是在强忍罢了。
　　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怎能受得住这般历练？
　　木云枝转头看秦骁：“太子殿下，凡事讲求循序渐进，你根底不好，不该一开始就这般劳累，得从更基础的来。”
　　秦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插话，木云枝又看向徐影：“还有你，身为太子殿下身边的暗卫统领，怎么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他显然受不住你的训练，你训练暗卫的方式不能直接用在太子殿下身上！”
　　徐影一愣，连忙弯腰拱手：“是，太子妃教训的是，是属下的错，请太子殿下、太子妃责罚！”
　　木云枝拽起秦骁胳膊，他踉跄了下，借着木云枝的力暂且站着。但双腿依旧有些颤抖，一时半会儿怕是缓不过来。
　　木云枝又说：“徐影大人，我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同样的错误，以后可别犯了。”
　　“是！”
　　秦骁侧目看着木云枝，见她蹙眉，一副严肃模样，轻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木云枝转头看他，小小的瞪了他一眼：“还有你，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你就不怕你晒一下午，明天就起不来了？”
　　“……”
　　秦骁轻轻咳嗽了两声：“太子妃何必如此苛责，小事而已，无需这般……”
　　“这种事情我清楚，听我的！”
　　“……”
　　秦骁看了徐影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
　　徐影会意，行礼后转身离开。
　　木云枝拉着秦骁走到阴凉处，青萝立马递过来一块手绢，她拿着替他小心翼翼擦拭着额头上快要滑落的汗珠。
　　秦骁注视着木云枝，她的眉头从方才开始便是拧在一块儿的，表情也是少有的严肃，看起来多少都有些不高兴。
　　秦骁也不知道，他在太阳下扎个马步会让木云枝觉得不合适。他只是想……稍微锻炼锻炼罢了。
　　他抿了下唇，问：“太子妃生气了？”
　　木云枝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后又擦了擦他脸颊。
　　“不是生气，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自然是担心太子殿下你的身体，”木云枝望着他：“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平日里定然不曾做过如此劳累之事，若是玉体有恙，整个东宫的人都有责任。再者……”
　　秦骁注视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木云枝叹了口气：“再者，好端端的，你为何要练剑啊？”
　　秦骁避开了她的视线。
　　木云枝眯了眯眼，轻轻“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后，将手绢递给青萝时，交代：“青萝，命人去准备一些清热解暑的莲子汤来，还有，准备热水，太子殿下要沐浴。”
　　“是。”
　　青萝笑着离开。
　　秦骁看了木云枝一眼，她已经转身，往卧房那边走去。
　　秦骁愣了下，连忙跟上。
　　他走在她身后，觉得她肯定是有点生气，但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一路跟着，便跟在她身后回到了卧房。
　　木云枝忽然转身，秦骁及时停住脚步，定在了和她有两步距离的位置，眼里有一丝慌张闪过。
　　两人对视了会儿，木云枝开口：“殿下，你是真的想练剑？不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秦骁点头：“是。”
　　“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不会。”
　　木云枝点了下头，脸上似乎有些许笑意浮现。而后她转过身踏进了卧房的门。
　　秦骁稍稍疑惑了下，也跟了进去。
　　先前青萝端进来的茶，这会儿已经凉了不少，木云枝用手指触碰了下杯壁，有丝丝温度，但不烫。那么茶壶里的茶定然也不烫了。
　　她拿过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杯茶，递到秦骁面前。
　　秦骁接过杯子喝下去时，木云枝忽然开口：“若是殿下真的想练剑，可以和我一起啊，我会的，我都可以教你。”
　　他喝茶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诧异，缓缓咽下后，他放下手中的杯子。
　　木云枝见他表情有异，又问：“殿下是不愿意吗？”
　　“不是，”秦骁看着他：“你练的剑法是木家家传，我练，是否不妥？”
　　“有什么不妥？”木云枝一脸震惊：“你是我夫君，我们是一家人，你练我们木家剑法，哪里不妥？能有什么不妥？”
　　“……”
　　秦骁抿了抿唇，一家人……
　　嗯，确实。
　　“好吧，既如此，那便听太子妃的。”
　　“这还差不多，”木云枝收回了方才的情绪，笑了下：“我这就让人去找我三哥，让他来教我们！”
　　“这……”
　　“没事，不用客气，反正他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劳动劳动也是好的！”
　　“……那就听太子妃的。”
　　热水备好后，秦骁去沐浴了。
　　木云枝找来了徐影。徐影见着她，经方才一事，心中有些许敬畏之意，恭恭敬敬朝她行礼。
　　木云枝笑道：“徐大人，之前的事，我稍微激动了些，语气重了点，你别介意。”
　　徐影一愣，再次拱手：“太子妃言重了，本就是属下做错了事情，太子妃并未责罚，属下心中十分感激！”
　　“哎呀哎呀，这种话便不必说了，我找你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太子妃请讲。”
　　“我和殿下说好了，他和我一起练我们木家剑法，你能不能帮我去一趟木府，把我三哥找来？”
　　徐影抬头看了眼木云枝，她笑着，似乎真的没有生气。
　　木云枝又道：“麻烦徐大人跑一趟了。”
　　“是！”
　　徐影并非第一次去木府，但上回擅自进去后，和木家三少爷打了起来，这回，还是规规矩矩走正门吧。
　　得知徐影是来找木敛雨的，彩衣并未阻拦，直接放行。
　　徐影诧异之余，还是走了进去。
　　木敛雨在他自己的院中，并未练剑，而是躺在院中那颗树上偷懒。
　　徐影去时，他闭着眼，翘着二郎腿躺在树干上，嘴里还咬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摘来的狗尾巴草，脚尖轻轻晃动着，一副惬意模样。
　　忽而有风至，空中似有梨花的香气弥漫开。
　　半悬空的衣决随风飘了飘，垂下的发丝被风吹动，轻飘飘的扑打在他自己脸上。
　　他红唇微动，嘴里的狗尾巴草也随着动了动。
　　徐影站在树下，仰头看他。
　　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有几分桀骜不羁，他嘴角微微上扬，浅笑时如微风拂面过，却又明媚似旭阳。
　　徐影嘴角微微弯起，眼中笑意徐徐：“三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闻声，木敛雨缓缓睁开眼，侧目看他。而后眉头轻蹙了下：“是你。”
　　徐影笑道：“是我。”

12、十二
　　木敛雨随着徐影来到东宫，下意识打量了下四周环境，眼里有几分警惕。徐影说是他家小妹喊他来的，但他并不是完全接受这个说法。
　　今日才是他家小妹嫁入东宫的第二日，这就请他来做客，是否不太合适？而且，按规矩，明日是小妹回娘家的日子，今日将他喊来，怎么都觉得奇怪。
　　木敛雨盯着徐影的背，眯了眯眼。
　　徐影走在前头，木敛雨视线灼热，如针一般。他有些无奈，却也不好说什么，三少爷来之前便是一脸不信任自己，不见到太子妃，怕是不会放下戒心。
　　东宫花园里，木敛雨见到了木云枝。
　　她正练剑。
　　木敛雨愣了下，不等徐影转身和他说些什么，他绕开徐影，大步朝木云枝跑了过去：“小妹！”
　　徐影：“……”
　　他收回了快要说出口的话，笑了下，走了过去。
　　木云枝听见木敛雨的声音，收回剑招，笑容满面：“三哥，你来啦！”
　　惊喜之后，木敛雨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如今木云枝已是太子妃，这身行头，这副在这里练剑的模样，怎的还和在木府时一样？
　　木敛雨眯了眯眼，拉过木云枝走到一边，而后压低声音询问：“小妹，你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
　　他指了指木云枝的打扮，又说：“你现在可是太子妃，怎么还跟在家里的时候一样啊？太子殿下知道吗？你是不是和他关系不好啊？他都不管你的吗？他人呢？不在东宫吗？”
　　木云枝笑了下，不过是一日不见，她家三哥的问题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他的话也是一如既往的多呀。
　　她伸手拍了拍木敛雨肩膀：“三哥，我和太子殿下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这是……”
　　“我和太子殿下说好了，我不能荒废剑术，所以我打算在东宫弄一个小小的练武场。”
　　木敛雨一愣，满眼错愕。而后木云枝略显得意的指了指他们脚下这块地：“就在这儿！”
　　木敛雨望着木敛雨，欲言又止了两次，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和他想象中的可完全不一样啊，说好的太子妃端正贤淑，是东宫的女主人呢？他家小妹现在和“端正贤淑”四个字里的哪个字能搭上边儿？
　　太子殿下真的允许她在东宫弄个练武场，还让她跟待在家里一样天天舞刀弄剑的？
　　奇了怪了，这不像是他所知道的那位太子殿下会做的事情啊！
　　木敛雨抬手轻摸了下巴一下，再次看向木云枝，木云枝眼里都是笑，半分不像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也不像是被人胁迫后逼着说出这些话来的。
　　他暗暗松了口气。
　　木云枝拉着木敛雨去旁边阴凉处坐下，青萝立马将茶端到他们面前，又摆上了一盘素日里木敛雨爱吃的糕点。
　　木敛雨笑着看了眼青萝，点了点头。
　　青萝也笑了下。
　　木云枝说：“三哥，其实今日我喊你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木敛雨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咱俩可是亲兄妹，有什么忙你尽管开口，我肯定帮。”
　　“太好了！”木云枝一拍手：“那你教太子殿下练剑吧！”
　　“咳咳咳——”
　　木敛雨瞬间被糕点呛到，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木云枝连忙端起桌上茶杯递到他面前，又给他拍背顺气：“三哥，你没事吧？”
　　木敛雨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呼吸才稍微缓和了些。
　　他看着木云枝，两眼诧异：“小妹，你是认真的吗？我？教太子殿下练剑？”
　　而后他叹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嘴，摇着头，满脸写着抗拒：“也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爹和阿娘要是知道了，我的腿可就保不住了！”
　　“三哥，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回家告诉爹爹和阿娘，说你欺负我，你的腿啊，照样保不住～”
　　“小妹，你这……”
　　木云枝笑了下，忽的凑近木敛雨，压低声音又道：“而且，你逛青楼的事，我可还没告诉爹爹和阿娘呢～”
　　“……”
　　木敛雨“啧”了一声，压着嗓子反驳：“什么叫做逛青楼？我就是好奇去里面看了几眼，我很快就出来了好不好！”
　　“衣衫不整出来的。”
　　“……那是被青楼里那些姑娘拉扯的，非我本意！我是清白的！”
　　木云枝笑出了声。
　　木敛雨有点无奈，又有些委屈。一想到那时候的事，就后悔，就糟心，自己为什么非要作死的进去想看看青楼里面是什么样的呢！
　　这也就罢了，偏偏自己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还撞见了正好出门逛街买东西的木云枝！
　　唉！
　　他看着满脸笑意的木云枝，犹豫了下，问：“那太子殿下本人同意了么？”
　　“自然是同意了的。”
　　“那……好吧！”木敛雨一拍桌子：“但要是爹和阿娘问起来，这事你得帮我解释，不然我逾越身份教太子殿下练剑，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责罚！”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了。”
　　爹爹和阿娘那边，完全不需要三哥担心，她撒个娇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算事儿！
　　徐影请来了秦骁。
　　秦骁和木敛雨算是头一回正式见面，两人面对面站立，四目相对，分外尴尬。
　　秦骁看着他，他也看着秦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开始凝固了。
　　木敛雨想了想，秦骁好歹是太子，身份尊贵，自己得先给他行礼才符合规矩。于是弯下腰：“参见太子殿……”
　　“下”字还没说完，木敛雨看见秦骁也弯腰了，一句“三哥好”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
　　四目再次相对，尴尬到了极点。空气里似乎有阵阵寒意升起。
　　这是个什么情况？？？
　　木敛雨看着朝自己弯腰的秦骁，心如死灰，太子殿下给他行礼了，夭寿了！爹和阿娘要是知道了，他会死得很惨的啊！！！
　　于是木敛雨身体往前一倾，跪在了秦骁面前。
　　秦骁一愣，连忙上前伸出手要去扶他，旁边站着的木云枝也是满眼错愕，下意识走上前去朝他伸出了手。
　　木敛雨抬手阻止了他们：“等等！”
　　秦骁和木云枝同时顿住。
　　木敛雨看着秦骁，恭恭敬敬行礼，道：“臣木敛雨，参见太子殿下。”
　　秦骁：“……”
　　木云枝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而后木敛雨才起身，心里才踏实。
　　不管如何，秦骁都是昭国太子，是储君，而他们木家为臣，臣在君前，怎能无视规矩礼数？
　　秦骁缓了缓神，与木云枝对视了眼后，开口：“三哥，我……”
　　话还没说完，木敛雨再次阻止：“太子殿下等一下！”
　　秦骁：“？”
　　“那什么，我年纪比你小。”
　　“……”
　　“你不用喊我三哥，你叫我名字就好。再说了，你喊我三哥，总觉得怪怪的……”
　　“…………”
　　商量过后，称呼定了下来，木敛雨还是尊称秦骁为“太子殿下”，秦骁直接喊木敛雨的名字。
　　按照木云枝的意思，木敛雨在东宫教秦骁练剑，教的是木家剑法。
　　木敛雨开始时有些许诧异，后来想了下，也无可厚非，何况，太子殿下能不能学会，是否可以理会其中精髓又是另外一回事。教教，也无所谓。
　　木云枝告诉木敛雨，教导期间，徐影负责监督时，木敛雨顿时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他负责监督？”木敛雨指着徐影，一脸嫌弃：“我不干！”
　　木云枝又道：“徐影大人是东宫暗卫营统领，负责监督绰绰有余。”
　　“……”
　　木敛雨翻了个白眼。
　　木云枝看了眼徐影，又看向秦骁，笑着说：“太子殿下，既然我三哥不服徐影大人，不如让他们俩切磋一番如何？若是三哥赢了，便不用徐影大人监督，若是徐影大人赢了……”
　　木敛雨立刻打断她：“我肯定赢！”
　　木云枝挑了下眉，眼里有些许狡黠笑意浮现。
　　秦骁看了木云枝一眼，点头：“那便听太子妃的，你们二位，切磋一番吧。”
　　而后为他们让出场地。
　　秦骁与木云枝坐在阴凉处，饶有兴致望着即将开始切磋的木敛雨与徐影。
　　秦骁问：“太子妃认为，这场切磋，谁能赢？”
　　木云枝淡然回答：“自然是徐影大人。”
　　秦骁愣了下，有点意外：“为何？”
　　“徐影大人能担任东宫暗卫营统领这么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上回他悄无声息便入了我木府内院，又与我三哥比试不落下风，怎么也不会是普通之辈。何况……”
　　木云枝转头对秦骁笑了下：“徐影大人那回是让着我三哥，我可是看出来了，只有我三哥那个傻子看不出来，还以为两人武功差不多呢。”
　　秦骁失笑，表情顿时柔和了不少。
　　木云枝盯着他看。他……笑了？
　　秦骁察觉到她的目光：“太子妃在看什么？我脸上粘了东西？”
　　他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但并未有任何脏东西粘着。
　　木云枝眯眼笑了笑，一手托腮，眼中笑意盈盈：“太子殿下，我发现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你能不能多笑笑？”
　　“……咳。”
　　秦骁轻咳嗽一声，看向木敛雨那边：“还是先认真看比试吧。”
　　木云枝笑：“好～”
　　场上。
　　木敛雨与徐影对立而站，他皱着眉，徐影却一脸轻松，仿佛觉着这是一场胜券在握的比试。
　　木敛雨说：“我不会跟你客气，你尽管放马过来！”
　　徐影点头：“没问题。”

13、十三
　　半盏茶功夫后，木敛雨落败。
　　而且是完败。
　　木敛雨站在原地，满眼震惊，这是他绝对没想到的结果。那日在木府，他与徐影交过手，感觉不相上下。他自问自己武功不错，现在想来，这家伙藏的未免太深了些！
　　他瞪了徐影一眼。
　　徐影拱手：“三少爷，承让。”
　　“……”
　　木敛雨怒气冲冲回了木云枝身旁，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一脸气闷模样里，带着些许委屈和不甘。
　　木云枝笑：“三哥，愿赌服输，以后徐大人就是你的监督者了，记得好好教，别偷懒。”
　　“知道了。”木敛雨有些不耐烦。
　　交代几句后，木敛雨要回木府，也不等木云枝说派人送他，他便自顾自大步离去了。
　　她摇了摇头，有点无奈。
　　她转头看秦骁时，秦骁正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她愣了下。
　　秦骁看向徐影：“派人去给木三少爷送块东宫的通行令牌，以免他日后来东宫被不知情的侍卫拦下。”
　　“是。”
　　徐影离开后，木云枝开口：“殿下，三哥从小便自由惯了，爹爹和阿娘常不在家，没人管，有的时候由着性子来，你别介意。”
　　“不会。”
　　木云枝笑了下：“多谢殿□□谅。”
　　“应该的。”
　　木云枝抬眼看他。
　　他又说：“一家人，不必太客气。”
　　木云枝诧异了下，而后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
　　翌日。
　　亦是木云枝嫁入东宫的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
　　她和秦骁都起了个大早，青萝为她梳妆时，秦骁去安排要回木府的马车，以及要送去的各项礼品。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也是以木云枝夫君的身份过去，自当小心谨慎一些，以免坏了规矩。
　　辰时末，秦骁与木云枝上了马车。
　　回木府的路上，木云枝暗暗呼吸了下来缓解心中的些许紧张。按理说，她回自己家，本不该有这种紧张情绪，可偏偏就是忍不住。
　　情绪来的突然，她无法自控。
　　秦骁察觉到她的异常，靠近她那边的右手握了握，缓缓伸出，想轻拍她肩膀一下以示安慰。
　　木云枝瞧见了他的手，视线不由随着他的手上移。
　　秦骁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否应该拍下了。
　　以免尴尬，他已经伸出去的手最后还是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他说：“不必紧张。”
　　而后便要将手收回。
　　木云枝挑了下眉，迅速伸手将秦骁的手抓在了手里。
　　秦骁眼神诧异着看她。
　　木云枝解释：“拍两下肩膀不够。”
　　她紧抓着他的手，彼此掌心温度交汇。他抿了下唇，原本平稳的呼吸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乱。
　　他别开头，转移视线。被木云枝抓着的手却没有抽回，任由她握着。
　　耳朵尖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浮起，被垂下的几缕头发遮挡住。
　　木云枝稍稍偏头，盯着秦骁的侧脸看。似乎每次她和他有些许肢体接触时他就会回避自己的视线，看他模样，也不像是讨厌自己和他有接触，莫不是……
　　害羞了？
　　意识到这点后，木云枝挑了挑眉，眼中笑意迅速浮现，方才的紧张感顿时一扫而空。思绪此时全在秦骁身上。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木云枝心情大好。
　　直到马车在木府前停下，她都握着秦骁的手，而秦骁也任由她握着，只是被她握着的那只手略显僵硬，全程几乎没怎么动过。
　　莫开在车外禀告：“殿下，太子妃，木府到了。”
　　秦骁应了声，而后看向木云枝，木云枝也正望着他，她眼睛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清楚的倒映着他的面容。
　　他愣了下，轻咳嗽一声：“到木府了，不下车么？”
　　“太子殿下先。”
　　秦骁瞥了眼她还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木云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
　　她松手后，秦骁的手轻松了些许，但瞬间失去她掌心温度后的手，竟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掀开车帘出去时，他下意识看了眼右手。那里什么都没有，残存的些许温度，也在风中消散。
　　他稳稳落地，身后车帘再度被掀开，木云枝笑着走出，他转身时，木云枝朝他伸出了手。
　　秦骁诧异了一瞬，而后立刻抬起手接住了她朝自己伸来的手。
　　木云枝在他身边站定。
　　知道他们要来，只远远看见马车时，木承州与余慧姝便在府门前等着。在他们身后的，是木循阳和木敛雨。
　　木云枝笑着跑过去：“爹爹，阿娘，女儿回来啦！”
　　她扑在木承州怀里，一如既往，木承州笑着将她抱起，转了两圈后才小心翼翼放下。
　　“咳咳！”余慧姝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提醒：“太子殿下在呢！”
　　木承州这才想起太子殿下也在，连忙朝秦骁行礼：“臣，木承州，参见太子殿下，方才失礼，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余慧姝和木循阳、木敛雨两兄弟随后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秦骁走过去：“免礼，木将军不必客气。”
　　木承州笑着抬起头：“太子殿下里面请！”
　　他们走在前头。
　　木云枝放慢脚步，走到木敛雨身侧，小声询问：“三哥，怎么没看见大哥？他这么快就回青林寺了？”
　　“没有，”木敛雨小声回：“大哥说他不太舒服，外面风大，不宜出门，便不出来见太子殿下了。”
　　“请大夫了吗？”
　　“大哥身边可有两个大夫跟着，哪里还需要去外面请？他们会照顾好大哥的，你就放心吧，别担心了。”
　　木云枝点了下头：“知道了。”
　　木家是将门，少有女子，回门的规矩从简，除去必须要做的几件事，别的，可以省略的便直接跳过了。
　　午膳，自然是要在木府用。
　　秦骁与木承州和余慧姝聊了些边关之事后，转头时，本坐在他身侧的木云枝却已不见身影。
　　他愣了下，目光四处搜寻了番，周遭都没见着她半个身影。
　　余慧姝笑道：“枝枝顽皮，讲这种严肃话题时，坐不住，早早便和她三哥一道偷溜出去了，还请殿下勿怪。”
　　“不会。”
　　只是她走的悄无声息，他竟没有半分察觉。
　　余慧姝又道：“太子殿下是第一回来木府，不如便在木府四处走走，若是累了，便去枝枝院中歇会儿。我已命人准备午膳，若是准备好了，自会派人去请你们。”
　　秦骁起身：“那便麻烦木夫人了。”
　　“殿下客气，”余慧姝与木承州一道起身：“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
　　秦骁被彩衣领着去木云枝院子。
　　她的院中在木府东侧，刚过去时，路边开阔，过了一道圆形拱门后，里面的路狭窄了些许，石板路变成了一条鹅卵石铺造的小路，两边树木丛生，路边的花草茂密，当季绽放的粉色不知名小花开的到处都是。
　　空气中似乎有些许花的香味随风飘散着。
　　木云枝的院子在那条路的尽头。
　　进去后，院中空旷，除去一片荷花池，只有一棵硕大的梨花树极其醒目的坐落在院中央。
　　梨花树下，设了个四四方方的石台，秦骁只瞥了眼，便知道那是木云枝平时练剑的地方。
　　院中无人。
　　更往里更走近一些，靠近屋子时，有木云枝的笑声响起，而后伴随着“汪汪汪”的狗吠声，木敛雨更为放肆的笑声响起。
　　秦骁挑了下眉，他们兄妹俩在屋子里养了条狗？
　　他身边的彩衣停下脚步，淡淡开口：“太子殿下，前面便是小姐的卧房，您是自己过去，还是奴婢继续为您带路？”
　　“你下去吧。”
　　“是。”
　　彩衣行礼后，转身离去。
　　秦骁定了定神，朝木云枝房间走去，他做好了屋子里有狗的准备，但却没有想到，他刚往前走了几步，那条狗便跑了出来。
　　目测，是一条刚几个月的小狗崽，但跑的几块，像一阵风般迅速从他身边越了过去。
　　他不由回头看了眼那条小狗崽，再次转身，屋子里跑出来一个人，猝不及防和他撞上。
　　秦骁没料到，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撞在自己怀里的人。
　　而后跑出的木敛雨立刻收力，扶着门停了下来。瞥了他们一眼后，绕了个弯儿，去了院中。
　　木云枝抬起头，眼神有些错愕：“殿下？”
　　秦骁挑了挑眉：“怎么跑的这么着急，都不看路？”
　　木云枝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那个，我抓狗呢……”
　　她指了下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到处撒蹄子乱跑的小狗崽：“我三哥送我的回门礼物。”
　　礼物？
　　秦骁顺着木云枝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那小狗崽到处乱跑的模样，若是带回东宫，指不定会跑到哪里去。这么小的狗崽子，性子还野得很，带回去，似乎不太妥当。
　　他皱了下眉，眼里有几分抗拒。
　　木云枝扯了下他衣袖：“殿下，你想什么呢？”
　　秦骁回过神来，刚回头看木云枝，木云枝便凑了过来，她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欣喜：“殿下，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去的，对吧？”
　　“……”
　　“等它长大了些，还能给我们看门，多好啊。”
　　“……”
　　可是东宫有很多侍卫，他们不需要一条狗来看门。
　　而且，他不喜欢狗。
　　秦骁抿了下唇，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时，木云枝朝他眨了眨眼睛。
　　秦骁一顿，要说的话已经到嗓子眼了，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木云枝的眼睛，说：“可以。”
　　木云枝当即欢呼一声，抱起秦骁胳膊甩了甩，眉眼弯弯：“就知道太子殿下你最好啦！”
　　秦骁望着她。
　　沉默片刻，他嘴角上扬些许，轻轻应了声：“嗯。”

14、十四
　　午膳时分。
　　秦骁和木云枝被请去后院长亭用膳。他们到时，木承州和余慧姝，木循阳和木敛雨已经在那里等候。
　　秦骁扫视一圈，又稍稍往后瞥了眼，似乎没有他人了。
　　木云枝问：“殿下，你在找什么？”
　　“听闻你还有一位大哥，他鲜少在京城，亦很少露面，今日你回门，他也不在？”
　　木云枝正要解释，余慧姝先笑着开口：“殿下见谅，云天自幼体弱，又双腿患有残疾，无法自由行动，加上今日他身体不适，怕让他前来唐突了殿下，便让他在自己院中用午膳。”
　　秦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并非大事，他也只是好奇罢了。木云枝那位极少露面的大哥，倒是神秘。
　　几人入座。
　　木承州为秦骁斟酒。
　　秦骁道：“木将军，今日是太子妃回门之日，不宜多饮，适量便好。”
　　“自然，适量适量！”
　　木承州笑了起来，举起酒杯，率先一饮而尽。
　　秦骁见状，也跟着一杯下肚。
　　木云枝轻轻摇头，她家爹爹说的“适量”和太子殿下说的“适量”大概不是一样的范围。她爹爹可是千杯不醉，即便是在满是男子的军营里，能喝的过他的，那也是屈指可数。
　　而他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除去练剑，便爱美酒。
　　但余慧姝管得严，不让他多喝，每日半壶便已是最大极限。
　　余慧姝面带微笑在桌底踹了木承州一脚，木承州愣了下，小心翼翼看了眼余慧姝，余慧姝笑着，没说话。
　　木承州：“？”
　　他朝余慧姝挤了挤眉头，像是在询问踹他是何意？
　　余慧姝没理会他，只看向木云枝，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枝枝，多吃点。”
　　“好，”木云枝点头：“谢谢阿娘。”
　　木承州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有些许无奈，拿起酒壶准备再为自己斟一杯时，余慧姝又在桌底踹了他一脚。
　　这回他明白她是何意了，让他少喝点。
　　他小小“啧”了一声，眼里满是可惜。得知太子殿下要来，这可是他特意从地窖里搬出来的酒味最香的那坛，今日不喝，今日之后便没有机会了。
　　趁余慧姝转头去同木云枝讲话，木承州小心翼翼伸手去拿酒壶，刚碰到，桌底又被人踹了一脚。
　　他悻悻收回手，打消了要偷喝的念头。
　　内院，木云天住处。
　　院中林木深深，放眼望去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到了山中某处林院。
　　院中央有个池塘，像是横着的一条直线，将院门和住的屋子隔在了池塘的两端。连接两边的，是一道未做任何修饰的石桥。
　　清澈可见底的池内养了些许芙蕖，水中有几尾金鱼摇着尾巴欢快游着。
　　正对着池塘的那处屋子，窗户开着，有一个身着素白衣裳的男子端正坐在那里，他未梳发髻，头发随意披散在肩。稍稍低头，右手执笔，小心谨慎的描绘着什么。
　　他的侍卫罗鹰轻声走进屋子：“少爷。”
　　“说。”
　　“小姐和太子正同将军他们在长亭用午膳，席间太子提起了您，小姐午间小憩后，会带太子前来看您。”
　　木云天手一顿，平淡的眼中浮现出些许不悦。
　　“还有，今日，太子会留宿在木府，木府戒备已加严，由二少爷亲自带人负责巡逻。”
　　木云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不悦更为明显了几分。
　　“知道了，”他嗓音清冷：“退下吧。”
　　“是。”
　　罗鹰随即退出了房间。
　　木云天闭眼凝神，呼出一口气后，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到先前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他重新拿笔，小心描绘着那幅还未完成的图。
　　他手下那幅图，取景自他的院子，有一汪芙蕖盈盈绽放的池塘，池塘边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手中拿着一串红色糖葫芦，正回头。
　　只是，他尚未绘出那女子的面容。不知那女子情绪、神态如何。
　　提笔要绘她面容时，木云天忽然顿住，眉头不由皱起，笔尖滑下的一点墨，滴在了那女子面容上。
　　黑色的墨迹迅速晕染开，女子面容部分被黑色遮盖，已然无法挽回。
　　他抿唇，盯着那团败了他整幅图的黑色墨迹出神。
　　窗外有风吹起，桌案上两张干净画纸被吹飞，飘出一段距离后，缓缓落地。
　　木云枝院中。
　　木云枝有午睡的习惯，用过午膳后没多久便回房歇息了。秦骁随着一起回去，只是他没睡，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望着院中景色。
　　被木敛雨抱来的那只小狗崽吃饱饭后，这会儿正满院子追着一只蝴蝶撒蹄狂奔。看起来精神不错。
　　青萝端着一些茶点前来，见秦骁在门口坐着，稍许意外，而后走过去恭恭敬敬行礼：“太子殿下怎在屋外坐着？睡不着么？”
　　“没有午睡习惯。”
　　青萝轻点了下头，进了屋子，而后搬出另外一张椅子，将带来的茶点小心摆放在上：“殿下请用。”
　　“嗯。”
　　“太子妃每日午睡是小半个时辰，很快便会醒的，太子殿下若是觉着无聊了，可以在府内四处走走看看。”
　　秦骁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
　　青萝转身，正准备离开，转头便看见彩衣大步走来，连忙朝她摇了下头。
　　彩衣立刻顿住脚步，眼神有些许着急，似乎是有要紧事。
　　青萝看了眼秦骁，示意彩衣不要在他乱说话。可眼神刚给彩衣，秦骁便看见了她。
　　秦骁淡然开口：“有事？”
　　彩衣下意识看了眼青萝，青萝笑道：“殿下，无事，您在此处好生歇息，她是来找我的。”
　　秦骁眯了眯眼。
　　青萝与彩衣一同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秦骁望着她们背影，抿了下唇。
　　走出一段距离后，青萝看了眼身后，见没人跟过来，松了口气。
　　彩衣说：“青萝，文怀瑾来了，要见小姐。”
　　青萝一愣，两眼诧异，不由皱眉：“什么？他这时候跑来做什么？太子殿下这会儿在府里，若是被他知道文怀瑾跑来找小姐了，肯定要不高兴！”
　　彩衣点头：“我也知道，所以才来找小姐，想问问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青萝一脸嫌弃：“直接把他赶走啊！如今小姐是太子妃，太子殿下本人在此，他若是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就是在破坏太子殿下和小姐的夫妻感情！”
　　彩衣想了想，青萝说的在理。
　　文怀瑾那种欺骗小姐感情的人渣，自然是直接赶走最好。若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仅会坏了小姐和太子的感情，还会牵扯到木府，看来下回都不能让他踏进木府的大门了。
　　彩衣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青萝轻点点头：“辛苦彩衣姐姐了。”
　　“嗯。”
　　彩衣大步离开。
　　青萝微微皱眉，双手握在一起，略显紧张。
　　木云枝院内，秦骁保持着原先姿势坐在木云枝房门前，莫开从方才青萝和彩衣离去的那个方向匆匆走回来。
　　他在秦骁身侧站定，拱手行礼：“殿下。”
　　“什么情况？”
　　“是户部侍郎文怀瑾前来木府，要见太子妃，被那个叫彩衣的丫鬟给拦下打发走了。”
　　“文怀瑾？”
　　秦骁眨了下眼，思索稍许。他手指轻轻捏了捏衣角，眉头皱起些许，似乎有所不悦。
　　文怀瑾是当朝户部侍郎，户部尚书的亲传弟子，他自然不会是第一次听说。但他更为在意的是，文怀瑾与木云枝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
　　木云枝回门当日，他一个外姓男子便直接寻过来要见她，怎么都不合规矩吧？
　　是故意为之，还是，他和木云枝约好了今日要见面？
　　秦骁闭上眼，双手放在大腿上，手指轻轻敲着大腿，若有所思。
　　莫开看了看秦骁脸色，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询问：“殿下，需要将那个文怀瑾带来让您亲自审问吗？”
　　“暂且不必。”
　　秦骁记得，木云枝在新婚之夜时和他说过，若是他心中对她有所疑虑，应当直接问她以来寻找答案，而非听信他人之言。
　　所以，他想听听木云枝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秦骁说：“派人盯着那个文怀瑾，看看他都在做些什么。”
　　“是。”
　　莫开退下。
　　秦骁睁开眼，望着空荡有风的院落，缓缓呼出一口气。
　　院子里那只追蝴蝶的小狗崽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已不见了踪影，也没了狗吠声。
　　他盯着正前方那棵发着新枝的梨花树，微微出神。
　　片刻后，木云枝从睡梦中醒来。
　　她躺在床上，满脸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慵懒嗓音里发出一个“嗯～”后，掀开被子，起床。
　　房内没有秦骁的身影。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殿下？”
　　屋外坐着的秦骁听见木云枝喊他，不由愣了下，正欲起身，木云枝小跑着从屋子里出来，而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殿下！”
　　秦骁一顿，缓缓转头：“醒了。”
　　木云枝笑着点头，蹦跶着到了他身侧：“是啊，睡得可好了，还做了个好梦～”
　　“好梦？”秦骁挑了下眉：“什么好梦？”
　　“我梦见你给三哥送我的那条小狗取了个名字，还在东宫给它备了个温暖的小窝，还给它找了个小媳妇～”
　　“……”
　　木云枝站在他身旁，笑的欢快。眼睛弯弯的，满是笑意的望着院中景色。
　　秦骁看了她几眼后，收回目光。
　　他直视着正前方那棵梨花树，缓缓开口：“太子妃。”
　　木云枝回头：“嗯？”
　　“户部侍郎文怀瑾，方才来找过你了。”
　　木云枝一愣，脸上笑意顿时僵住，眼中又些许慌乱浮现。
　　秦骁问她：“太子妃，你回门当日，他来寻你，你和他，究竟是何关系？”

15、十五
　　有风起。
　　秦骁望着院中那棵梨花树，迎面而来的微风吹动发丝，他稍稍眯了下眼，视线却未曾从那棵梨花树上移开。
　　他亦没有再开口。他在等木云枝的回答。
　　木云枝站在他身侧，微微抬起的双手不由自主紧张捏住衣角，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抠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许泛白。
　　她抿着唇，不知从何说起。
　　她与文怀瑾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但直接这么说，秦骁定然不信。她也没有想到那文怀瑾像是个没脑子的白痴一样居然在她回门这日前来寻她，他不知道太子也会随着一起吗？
　　何况，自己根本不会见他！
　　木云枝有些后悔，那日就不该贪一时的心情愉快说出那些违背良心的话，当时她戏弄了文怀瑾，高兴是高兴，可这会儿，报应就来了……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秦骁，她知道文怀瑾在骗她，她是故意戏弄他才装出一副喜欢他的样子来的吧？
　　她咬了咬嘴唇，满脸懊悔。
　　木云枝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小心翼翼朝秦骁那边看了眼。他还是没说话，端正着坐姿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她全然看不出他此时心情如何。
　　按理，他应该生气，但，他没有。
　　或者说，她看不出来他是否在生气。
　　木云枝闭上眼，小声深呼吸了两口，而后睁开眼：“殿下，我与那文怀瑾，绝对没有越矩的关系。他是他，我是我，我也不知他今日为何前来，若是殿下不信，可找他来当面对质。”
　　秦骁稍稍抬头，看了木云枝一眼。
　　木云枝皱着眉，可眼神坚定：“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何前来，太子殿下是不信我说的吗？”
　　“并非不信，只是……”
　　秦骁抿了下唇，欲言又止。
　　木云枝不由心慌，他这样子，不就是不信么？
　　她忍不住跺了下脚，那该死的文怀瑾，这时候跑来木府要见她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故意前来破坏她与太子殿下的关系的？！
　　她咬牙，蹙眉。不行，越想越气！
　　她转身要走。
　　秦骁愣了下，连忙出声阻止：“话还没说完，太子妃要去哪里？”
　　“既然太子殿下心中还有疑虑，想来，也只有文怀瑾能解释这事了，我喊二哥和三哥一起去把他给拖回来，让太子殿下当面询问！”
　　木云枝怒气冲冲，迈开步子便要离开，秦骁当即起身，伸手将她拦下。
　　他微微皱眉：“我并非此意。”
　　“你就是此意！”木云枝抬眼看他，眼中有愤怒，也有些许委屈，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像是在无声的责怪着秦骁不相信她说的话。
　　秦骁抿了下唇，也有些慌。
　　他并非不相信木云枝所言，只是他也疑惑文怀瑾为何而来。先前打听到的木云枝与文怀瑾之事，木云枝虽已否认，但其中还有些许疑惑不曾得到解答。
　　他只是想知道事情到底如何，没有责怪、怀疑木云枝之意。
　　木云枝依旧愤愤：“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他给抓回来，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到时候便一清二楚了！”
　　秦骁想要阻拦，但木云枝风风火火，带着怒意，他刚伸出的想要拉住她的手，被她直接打下，而后气势汹汹大步离开。
　　秦骁望着她背影，满脸无奈，想了想，还是立刻跟了过去。
　　木云枝说做便做，从自己院子跑出去后，正好看见提着一盒刚从街上买来的新鲜糕点准备送去给她的木敛雨。
　　她立马走上前：“三哥，跟我去抓人！”
　　木敛雨一脸懵：“啊？”
　　“快！”木云枝拽着他往外面走：“走走走！”
　　木敛雨十分茫然，刚走出些许距离，便看见太子殿下在身后匆匆忙忙赶来，一边走，还一边喊：“太子妃，你等一下！”
　　但木云枝没有听他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后，木敛雨当即拽住了木云枝：“小妹，你等一下。”
　　木云枝不悦的回头，刚要说话，秦骁走了过来。
　　她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显而易见的是不高兴了。
　　秦骁在他们身前站定，表情依旧无奈。
　　木敛雨问：“太子殿下，您和小妹吵架了？”
　　“……”
　　不算是吵架。只是……
　　秦骁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事。
　　木敛雨转头看木云枝，手依旧拉着她，以免她趁机跑走。
　　“小妹，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午膳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木云枝撇了撇嘴，没有开口。
　　“若是不开口，我便只能带你去见爹和阿娘了。”
　　木敛雨拽着她欲往前面走，反而被木云枝拉住：“别……”
　　木敛雨挑眉：“说说吧。”
　　木云枝抿了下唇，看了眼秦骁，而后看向木敛雨，事已至此，强行隐瞒也无益处，木敛雨只需要稍加询问便可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将文怀瑾来过的事告知了木敛雨。
　　木敛雨一脸错愕，表情和从秦骁口中得知文怀瑾来找自己后的木云枝几乎相同。
　　木云枝紧皱着眉：“可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何前来！”
　　木敛雨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错愕情绪稍稍收回。如果没猜错的话，文怀瑾此番前来寻找他家小妹，要么是纠缠，要么是有事相求。
　　以他对文怀瑾以往行事的了解，定是前者。
　　如今小妹已是东宫太子妃，是太子殿下枕边人，他前来纠缠，怕是想要利用他与小妹以前的事来逼迫小妹为他办事。
　　文怀瑾是户部尚书的门生，而户部尚书是大皇子秦灏的左膀右臂！
　　木敛雨看了眼秦骁，不知他是否和自己心中所想相同。
　　“小妹，太子殿下对此有所怀疑也实属正常，你刚嫁入东宫三日，今日回门他便来寻你，若是没有他意，我都不信。”
　　“三哥！”
　　“我话还没说完。”
　　“……”
　　木敛雨拉着她去了旁边的凉亭，秦骁跟着过去。
　　三人坐下，木敛雨将手中食盒轻轻放置在石桌上。
　　“小妹，三哥没有不信你的意思，只是这事奇怪，你不讲清楚，即便是爹和阿娘来了，也只能是无奈。”
　　“……”
　　木云枝抿着唇，心下紧张。
　　她双手紧握在一起，心跳不由加速。她何尝不想解释清楚，可完整的情况，她即便是说出来，他们也无法相信。
　　他们能相信，自己十九岁那年便死了，是重生回到十六岁这年和他们再度相遇的么？
　　她自己都觉着荒唐。
　　没怎么开过口的秦骁忽然出声：“太子妃，你不必紧张，慢慢想，捋清楚后再说。”
　　木云枝看向秦骁，秦骁也望着她。
　　秦骁又道：“我说了，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一些疑惑罢了。”
　　木云枝低头咬了下嘴唇，眼帘稍稍低垂：“那我等会儿说的，你就真的信吗？”
　　“太子妃若问心无愧，我自当信任无疑。”
　　“……”
　　木云枝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思绪飞快运转。之前有关于她与文怀瑾的种种悉数出现在她脑海，仿佛当初被欺骗的模样再度浮现在眼前。
　　她下意识皱了下眉，心中生厌，表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一次，文怀瑾毁了她的一生，这一回，她绝不允许相同的事情发生！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
　　秦骁与木敛雨同时看向她，眼神密切关注。
　　“我与文怀瑾，自幼相识，青梅竹马，那时候年幼，误以为文质彬彬的他与我互相爱慕，心中自然偏向他，喜欢……那时候大概是有点喜欢的。”
　　秦骁抿了下唇，放在桌下的双手不由握成了拳。
　　“可是，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文怀瑾他不喜欢我，他是骗我的！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就……稍微诈了他一下。”
　　秦骁：“？”
　　木敛雨：“？？”
　　这事，木云枝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委屈。
　　那么多年错付的感情，她怎么都觉得难以消气。
　　她眼眶微微泛红，有些许泪花闪烁着。
　　她深呼吸了下，又说：“我骗他说，我想嫁给他，果不其然，他说他愿意娶我，要回去找他父亲来我家提亲，但是……他没有来。还去了户部尚书府，见了户部尚书的女儿。”
　　秦骁眉头紧蹙，拳头紧握。
　　木敛雨眼里满是错愕，猛的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他和户部尚书的女儿有一腿？！”
　　“彩衣亲眼见到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她，或者，派人暗中跟着文怀瑾……我说的，句句属实！”
　　木敛雨脸上怒意已然掩藏不住，还不等木云枝再说什么，他便跑走了。
　　秦骁和木云枝还在凉亭内，面对面而坐。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抬起衣袖擦去眼角快要掉下的眼泪。
　　秦骁愣了下，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起身走到木云枝身前。
　　木云枝顿了顿，连忙低下头去，不愿抬起来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秦骁却忽然在她身前半蹲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眼看他，眼中很是诧异。
　　“别哭，”他抬起右手，小心翼翼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是我的错。”
　　木云枝抿了下唇，声音不由哽咽：“什么啊。你什么都做，哪里错了？是我信错了人才是，都是我自己的错！”
　　她吸了吸鼻子，心中委屈，眼泪便控制不住要往下掉。
　　秦骁缓缓起身，用衣袖擦着她的眼泪。
　　他眉头紧蹙，嗓音有几分愧疚：“惹你哭了，就是我的错。”
　　木云枝抬起头看他，而后愈加委屈起来。
　　她伸出手环住秦骁的腰，脑袋凑过去靠在他身上，放肆哭了起来。
　　秦骁顿时慌了，怎么……她怎么还哭的更厉害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伸出的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木云枝环着他的腰，一边哭，一边喊：“殿下，文怀瑾他骗了我，你帮我揍他！”
　　“……”
　　她双腿不由朝空气踹了几下，哭泣道：“一定要狠狠地揍他！把他揍得连他爹娘都认不出来！！”
　　“……”
　　秦骁失笑。
　　他抬手摸了摸木云枝的头发：“好。”
　　“真的？”她仰起脑袋，泪眼婆娑。
　　“真的，”秦骁用衣袖轻轻擦拭她的脸，语气柔和：“一定按你说的，狠狠揍他。”

16、十六
　　木云天住处。
　　有风吹拂而过，院中树叶被吹的哗哗作响。明媚绚丽的天气，院中池塘里的几尾金鱼欢快游着，时不时越出水面，而后“扑通”一声又落入池中。
　　罗鹰大步走入房间时，木云天正坐在窗前，他身后桌子上摆着几盘糕点，是素日里木云枝最爱吃的那几样。桌上装着热茶的茶壶口，正袅袅漂浮着白色热气。
　　他望着院门方向已有许久，但那里除了罗鹰，没有其他人进来。
　　罗鹰进房后放轻了脚步，走到木云天身后时，拱手行礼：“少爷。”
　　“枝枝呢？”他轻飘飘开口，右手手指轻轻敲打着轮椅扶手。
　　“少爷，小姐她……她不会来了。”
　　木云天的手忽然握住扶手，眼神冷冷瞥了眼罗鹰。
　　罗鹰立即低头：“午间小憩后，太子和小姐说了些什么，哭闹了一番，眼睛肿了，便回房休息去了。”
　　木云天皱起眉头。哭了？
　　“还有，夫人说，若是少爷您没有大碍，晚膳便过去同他们一起，太子今晚留宿在木府，您总不能不见，这不合礼数。”
　　木云天闭上眼，眉头紧蹙，略显疲惫般靠在了轮椅上。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知道了。”
　　罗鹰拱了拱手，小声退出房间。
　　木云天缓缓睁开眼睛，俊秀好看的眉头拧在一块儿，眼中情绪复杂的望着院门，像是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而后，所有的情绪化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在格外幽静的屋子里响起。
　　晚膳时分。
　　木云天坐着轮椅出席。刚到，便看见木云枝与秦骁说着些什么，笑容可掬，全然不像是下午和秦骁闹过别扭的样子。
　　他抿了下唇，稍皱眉了下，是他理解错了木云枝哭泣的理由了么？
　　木云枝见他来了，连忙起身朝他走来：“大哥！”
　　木云天回过神来，露出笑容：“枝枝。”
　　“大哥，听说你身体不适，现在可觉着好些了？大夫给你瞧过了吧，他们是怎么说的？”
　　木云天笑道：“你这丫头，要是真担心大哥身体，午后怎么不过来看看？这会儿说这些，晚了些吧。”
　　“那不是下午临时有点意外嘛……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哥不用担心，已经解决好了！”
　　“是吗？”
　　木云天瞥了眼起身朝自己走来的秦骁，稍稍眯了下眼，脸上虽有笑容，可眼底却有那么几分不悦。
　　他缓缓开口：“见过太子殿下。木某这副模样，不便行礼，还请殿下见谅。”
　　“木大少爷言重，你是太子妃大哥，又……”他看了眼木云天的腿，又道：“坐着便好。”
　　木云天笑着点头：“多谢殿下。”
　　可轮椅被推转过去时，他眼底并无半分笑意，脸上笑容也即刻消失。
　　秦骁望着木云天背影，眼帘稍低垂，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木云枝拉过他手坐下：“殿下，坐吧。”
　　秦骁收回思绪，轻点了下头。而后坐在了与木云天对立的那一面。
　　视线相碰时，木云天笑了下，秦骁点点头示意。
　　木承州与余慧姝随后到来，木循阳提着一坛酒跟在他们身后。
　　余慧姝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没见着木敛雨身影，不由疑惑：“敛雨那臭小子跑去哪里了？这么多人等着他呢！”
　　木云枝笑道：“阿娘，三哥说他有件很着急的事情非办不可，所以出门了，会晚些回来，特意交代晚膳不必等他。”
　　“去哪儿了？”
　　“这个三哥没说。”
　　“算了算了，”木承州摆手：“那臭小子就喜欢到处乱跑，不必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天色渐晚，夜幕缓缓降临。
　　偏僻又安静的一处破落院子里，有些许呜咽声响起，院中那个屋顶漏了半截的屋子的中央，有个人被绑着丢在那里。他脑袋上套着麻袋，手脚都被捆住，他挣扎了数次，都未曾挣脱开。
　　大抵是麻袋底下的嘴巴也被塞住，他只能发出几声“呜呜呜”的声响，讲不出话，自然无法呼救。
　　寂静又空旷的地方，他什么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空间，仿佛拖着他直直往下拽。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下，试图发出稍微大些的动静来以寻求外面的人的帮助，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乱滚了一番后，身上华贵的衣服脏了，可动静依旧没有。
　　“吱呀”一声，院中那副破落大门被推开。
　　而后，有脚步声响起。
　　他听见了，下意识的挣扎，想要求助。可那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没有人讲话，他意识到不对劲，身体开始往后躲。
　　不出一会儿，有一只脚扎扎实实的踩在了他身上，他“嗯嗯”了几声，又有另外一只脚踩在了他脑袋上，这仿佛在告诉他，他要是敢擅动，便一脚踩烂他的脑袋。
　　他不敢动了。
　　而后有笑声响起。只是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来者缓缓开口：“文怀瑾，就你这样的狗东西还敢欺负我家小妹，简直是活腻了！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不把你打的七荤八素的，我就跟你姓！”
　　这声音听在文怀瑾耳中，分外耳熟。
　　麻袋下，他睁大了眼睛，两眼都写着难以置信。这声音……不正是木家三少爷木敛雨的吗！
　　他开始挣扎。
　　木敛雨冷笑一声，一脚接着一脚，毫不留情的踹在他身上。被绑住手脚的文怀瑾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不，即便他没有被捆住手脚，在木敛雨面前，他照样没有反抗的可能。
　　木敛雨脚踢文怀瑾时，徐影环抱着双臂站在旁边，眼中有些许笑意，仿佛是在看一场好戏。
　　“呜呜呜……”
　　木敛雨停下缓两下时，被麻袋套着头的文怀瑾似乎哭了。那底下发出的声音，像是呜咽。
　　木敛雨的表情顿时嫌弃，半点面子不给的露出厌恶情绪来。
　　他抱着双臂，不耐烦的踹了文怀瑾一脚：“哭什么呢？不就是踹了你几下吗？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都吃不了？！废物！”
　　“呜呜呜！”
　　他翻了个白眼，一脚用力，将文怀瑾踹到了另外一边。
　　徐影朝他挑了下眉：“这就不打了？”
　　文怀瑾：“！！！”
　　还要继续打？？？
　　木敛雨摆了摆手：“我歇会儿，换你来。”
　　“行，”徐影朝文怀瑾走过去：“我来。”
　　文怀瑾虽看不见来者是谁，但那股逐渐靠近他的压迫感告诉他——
　　他完蛋了！
　　没多久，文怀瑾被塞进嘴里的布条压抑的痛苦喊叫声响起，在此刻幽静的院中，格外明显。
　　他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喊着，期盼外面有人能进来救救他。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处破落院子远离街道，坐落在一个阴森悠远的小巷深处，周围没有住人，只偶尔有那么路过的乞丐在这里歇息片刻。
　　即便他喊的再大声，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前来救他。
　　文怀瑾疼晕了过去，没了挣扎的动静。
　　木敛雨瞥了他一眼，而后抬头看向徐影：“你该不会是把他给打死了吧？”
　　“不至于，”徐影笑道：“我下手有分寸。他要是死了，殿下那边可不好交代。”
　　他在木敛雨身边站定，一同望着晕倒在地的文怀瑾，又问：“现在怎么办？把他丢在这里？”
　　“不，把他丢在这里太便宜他了。”
　　木敛雨转头看向徐影，满面笑容，眼中却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
　　“我们把他衣服扒了，丢在人最多的那条大街上去，怎么样？”
　　徐影挑了挑眉。
　　“怎么不说话？你不同意？”
　　“不，”徐影笑：“我很同意。就听你的。”
　　隔天早上，文怀瑾被人发现衣衫不整出现在大街上，鼻青脸肿的模样像是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堂堂户部侍郎，被人当街围观，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而那消息，不出一个时辰便传遍了京城。
　　木敛雨从外面跑回来时，满脸喜悦，笑着和木云枝说了他的事。
　　木云枝挑了挑眉：“三哥，你这招够损的啊。”
　　可脸上的笑容却表明着她此时心情大好。
　　“谁让他欺负了我家宝贝小妹，这要是在边关，我直接打死他丢到山沟沟里去！”
　　木云枝失笑：“这话可别当着爹爹和阿娘的面说，会挨骂的。”
　　“我也就是说说。”
　　木敛雨笑着端起一杯茶，悠闲喝着。
　　木云枝将他爱吃的那盘糕点推到他面前：“多吃点。”
　　木敛雨点了下头，眼中笑意满满。
　　片刻后，莫开匆匆忙忙从外面走来，神情有些许着急。
　　木云枝和木敛雨同时看向他。
　　莫开见到他们，先行礼，而后开口：“太子妃，木三少爷，文家的人找来木府了。”
　　木云枝一愣，刚往嘴里丢了块糕点的木敛雨瞬间被呛到。
　　他咳嗽了几声，又喝下一大杯茶，眼神诧异：“真的假的？”
　　“真的，”莫开道：“文怀瑾也来了，说木三少爷您昨天带人把他打了一顿后丢在了大街上，让他颜面尽失，今日特意前来木府讨要说法。”
　　“……”
　　木云枝笑了下：“来的还真是快。”
　　时机也选的好。
　　秦骁刚带人离开木府没多久。
　　木敛雨拿着手里的茶杯轻轻敲着桌面：“那我爹和阿娘都知道了？”
　　“是，木将军和夫人此时都在正厅，这会儿应该已经派人前来寻三少爷您了。”
　　莫开话音刚落，不远处院口，彩衣迈着步子匆匆而来。
　　木敛雨扶额，满脸无奈。
　　他抬起头看了眼神情自若的木云枝：“小妹，他们来的太快了，我都还没做好准备呢，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木敛雨愣了下，有些疑惑：“什、什么？什么什么怎么办？不是，你都把我绕晕了……我的意思是，文怀瑾带人找上门来了，我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木云枝一脸淡然喝着茶：“你昨天出府了吗？”
　　“我昨天出……”
　　木敛雨顿了下，和木云枝视线对上。木云枝朝他笑了下，木敛雨眯了眯眼，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笑了下，瞬间坐直了身体：“对啊，我昨天晚上没出府啊，文怀瑾被打了，关我什么事？”

17、十七
　　木府正厅。
　　文怀瑾坐在轮椅上，脸上满是伤，右手臂被纱布吊着，像是断了。他身边是他父亲，大理寺寺卿，文固。
　　父子俩前来讨要说法，满脸不悦，大有一副木府不将木敛雨交出来，他们便不罢休的模样。
　　木承州与余慧姝并排而坐，相同姿势摇晃着手中茶盏，而后轻轻抿了口。
　　彩衣大步走回来，文固和文怀瑾立刻朝她方向看过去。
　　在她身后，慢悠悠跟过来的，除了木敛雨，还有木云枝。
　　文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而后迅速收回视线，转向另一边，不愿与木云枝对视，又像是担心木云枝见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后会嫌弃他。
　　木云枝经过时，也只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见他伤势不轻，眼里有些许意外，轻挑了下眉后，便收回了目光。
　　文固见着木敛雨，当即伸手指向他：“就是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木将军，你可得秉公执法，不能因为他是你儿子你便偏袒于他！”
　　木云枝与木敛雨走到木承州与余慧姝身前，一并行礼，又道：“爹，阿娘。”
　　木承州轻点了下头，而后看向木敛雨：“敛雨，文寺卿说你昨夜和人一道将文怀瑾绑去毒打了一顿，又将人丢在了集市，你可认？”
　　木敛雨拱手：“爹，昨晚我的确出门了，可并未见过这位文公子。”
　　他扭头看了眼文怀瑾，而后满脸惊讶：“哎呀，文公子，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了啊？你这脸……还有这腿……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起来了吧。”
　　文怀瑾气闷，顿时握紧了轮椅扶手，正要发作，见木云枝正望着他，心中怒气之词被强行压制住，可脸上那愤怒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显而易见。
　　文固替他道：“木三少爷，别在这里装模作样，分明就是你带人去打的！”
　　“我说了，我昨晚很早便回来了，没见过你儿子。”
　　“你这分明是狡辩！”
　　木敛雨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文固正要再争，木云枝缓缓开口了：“文寺卿，你说我三哥昨夜带人毒打了你儿子一顿，此事，可有证据？”
　　文怀瑾急切开口：“我听见他的声音了，绝对不会听错！”
　　“声音？”木云枝笑了下：“这也算证据？文公子可亲眼见着我三哥了？”
　　“这……”
　　文怀瑾眼神忽的闪避。昨晚他被人打晕后便用麻袋套着脑袋，加之那会儿又是晚上，眼前一片黑，根本什么也没瞧见。
　　可他是真真切切听见了木敛雨的声音！
　　可这……确实也算不上是实证。
　　“看来文公子是没有亲眼见到我三哥了，”木云枝望着文怀瑾，言辞犀利：“没有实证，单凭你口中所言你所听到的我三哥的声音，我们怎知，你不是恶意诽谤我三哥，坏我木府声誉？”
　　“我……他……”
　　文怀瑾看了看木云枝，又皱着眉看向神态自若的木敛雨，忽然心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此事。
　　文固伸手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冷静。
　　而后文固再度开口：“方才木三少爷说他昨夜没有见过我儿子，那他可有证据？有人可以为他证明么？”
　　“自然是有的。”
　　文固身后有人走来，声音清冷，吐字清晰。
　　文固皱着眉转身，想看看是谁。一转身，便看见秦骁带人正朝这边走来，他脸上表情顿时大变，连忙弯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正厅上几人，纷纷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行完礼后，文固抿着唇，心下更为慌张，太子这会儿怎么会在这里？他分明派人打听过，得知太子离开木府后才来的！
　　莫开站在秦骁身后，朝木云枝眨了下眼睛。
　　木云枝会意，回以感谢笑容。
　　秦骁径直走向木云枝，木云枝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笑意：“殿下。”
　　秦骁轻点了下头：“嗯。”
　　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看在文怀瑾眼中，格外刺眼。
　　他紧抿着唇，极力压制着心中那股莫名上涌的情绪。
　　秦骁开口：“徐影。”
　　“是，”徐影走上前来，看向文固：“文寺卿，昨天木三少爷晚膳时分出门是与在下有约，我们在迎天楼吃的饭，那里的掌柜和小二都见到我们了，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问。”
　　文固眉头紧蹙，垂在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紧握，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神情凝重。
　　徐影是太子心腹，他若是质疑徐影的话，便是在当面质疑太子。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文怀瑾紧抓着轮椅扶手，眼中满是愤恨，昨夜与今日早晨所受的屈辱，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他堂堂户部侍郎，如今被整个京城的人当做谈资，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今日若是没有个说法，日后，他要如何在京城立足？
　　何况，木云枝在此，若是没有个说法，便显得是他在此无理取闹，故意诽谤她三哥，之后若想要寻她帮忙，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望着徐影，近乎是咬牙切齿道：“徐统领说的不过是晚膳时的事，昨夜他殴打我，可是在半夜，那会儿，徐统领难道还和他待在一起？”
　　“当然。”
　　“……”
　　文怀瑾没料到徐影会这般回答，愤怒之余，表情当即错愕：“什、什么？”
　　“木三少爷之前两次输给在下，想要与在下再比试几场。从迎天楼回来后，我们便在他的院子里比试切磋，顺带点拨了他几招，木家大少爷和二少爷当时在场，可以证明。”
　　文怀瑾眉头紧蹙：“可木府上下都是……”
　　“好了！”
　　文固打断文怀瑾的话。
　　文怀瑾咬着嘴唇，心有不甘，依旧愤恨，却不敢再说其它。
　　文固深呼吸了下，拱手道：“既如此，想必是怀瑾听错了，昨夜有徐统领和木家两位少爷作证，自然，不会是木三少爷做的。今日叨扰，实属抱歉，还请木将军、木三少爷见谅。”
　　说罢，还稍稍弯腰，鞠了个躬。
　　文怀瑾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却碍于太子在此，什么都不敢说。
　　秦骁轻飘飘的看了文怀瑾一眼，文怀瑾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去。
　　文固领着文怀瑾悻悻离去。
　　临走前，文怀瑾看向木云枝，可她眼中带笑的望着秦骁，全然没注意到他。
　　他咬了下牙，愤愤转头。
　　文家父子俩离去后，木府顿时清静下来。
　　秦骁看向木云枝，木云枝笑眯眯望着他，伸手抱住他胳膊：“方才多亏了太子殿下及时赶到，不然文家那对父子肯定要在木府耍赖不走了！”
　　顿了下，木云枝又道：“还好殿下走的时候将莫侍卫留在这里等我，不然这一时半会儿我还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寻殿下，殿下正是英明神武，有先见之明！”
　　“……”
　　他稍许低头注视着木云枝，而后视线移到她抱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抿了下唇，眼中有几丝与寻常时不同的情绪浮现。
　　他轻点了下头：“嗯。”
　　木敛雨亦走上前来，拱手：“多谢太子殿下相助。”
　　“不必客气，”他声音清淡：“此事，本就与我有关。”
　　而后他看向笑意盈盈着的木云枝：“我既回来了，你便随我一同回东宫吧。”
　　木云枝点头：“好。”
　　与父母道别后，木云枝随秦骁一起上了回东宫的马车。
　　马车缓缓先前行，徐影在左，莫开在右。
　　木云枝坐在秦骁右侧，右手托腮，脑袋往左偏，稍仰着头盯着秦骁那张俊美的脸看。
　　秦骁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轻瞥了一眼，愣了下：“太子妃为何又这般看着我？”
　　“因为太子殿下你长得好看啊。”
　　“……”
　　“我可是殿下你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我多看你几眼，不过分的吧～”木云枝笑容灿烂：“再说了，方才殿下才帮了我三哥，我还得好好感谢殿下。殿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秦骁顿了下，想要的？
　　他转头看向木云枝，视线随即对上。他抿了抿唇，放在左侧的左手不由握紧。他想要的不就是……
　　马车忽然颠簸了下。
　　马车内的秦骁与木云枝都没预料到。木云枝没坐稳，往旁边倒，秦骁下意识伸出手揽住她肩膀，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他紧皱着眉：“莫开！”
　　马车外的莫开小心翼翼掀开车帘，看见车内那幅场景，愣了下，随即别开视线。
　　而后他才回禀道：“殿下，是醴国使团的马车，他们的马受惊了，方才冲向了这边。”
　　秦骁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莫开连忙又说：“殿下放心，受惊的马已经被制住，无事了。”
　　话音刚落，徐影过来：“殿下，醴国五皇子求见。”
　　莫开：“……”
　　秦骁眉头紧蹙，脸上显而易见写着不悦。
　　木云枝被他搂在怀里，方才诧异那么一下后，便乖乖靠着没动。也许是因为秦骁有些生气，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有点快。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熏香气息，是龙涎香的香味。
　　她轻轻嗅了嗅，龙涎香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分秦骁身上的气息。她稍稍抬头，望见了他白皙的脖颈，还有……
　　轻微滚动的喉结。
　　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脸颊不由发烫，火辣辣的。
　　意识到自己方才想着什么后，她愣了下，而后挣扎出秦骁怀抱，双手捧脸转向另一边。
　　秦骁有些诧异，转身看她：“怎么了？”
　　“我……”
　　木云枝闭着双眼，轻咬了下嘴唇，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纠结了会儿，轻声：“殿下，我、我不太舒服……咱们快回去吧。”
　　秦骁皱眉，莫不是方才撞到哪里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而后冷冷瞥向车窗外站着的莫开与徐影，开口：“没听见太子妃的话？立刻回东宫！”
　　“……是！”

18、十八
　　马车回到东宫时，木云枝已恢复如常。但方才的“不舒服”表现的太过突然，秦骁有些担心她。
　　刚下马车，便让莫开立即去找御医前来为木云枝检查。
　　木云枝想阻止，可扭头看秦骁那满是担忧的面容，要说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他既不放心，那还是配合检查一番吧，也不是什么大。何况，那句“不舒服”还是她说出口的。
　　当时未曾想太多，却不料秦骁竟如此担心，倒是有些意外。
　　秦骁领她回到卧房，莫开带着御医匆匆忙忙赶到，御医被拽着前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行礼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白眼都快翻出来了。
　　画面略显滑稽，木云枝忍不住笑了一声。
　　秦骁闻声，侧目看她。
　　木云枝笑意盈盈，抬手稍稍挡着下半张脸，窗外阳光从缝隙照射而来，轻轻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看在他眼里，她像是在发光。
　　“咳咳咳——”
　　见陈御医咳嗽起来，莫开连忙给他拍着后背顺了顺气，语气略显抱歉：“陈御医，缓缓，喘口气。”
　　陈御医摆了摆手，深深呼吸一口后定了下神，而后道：“不碍事不碍事。”
　　秦骁淡淡开口：“太子妃觉着身体不适，陈御医快给她瞧瞧是怎么回事。”
　　“是。”
　　东西摆好，木云枝伸出手放在软垫上，白色手绢盖着手腕后，陈御医伸手为她把脉。
　　秦骁皱起眉头，神情略显凝重。
　　木云枝眼角余光偷偷瞥向秦骁，眼里满是笑意。她心中暗暗感叹，好看的男人，连皱眉都是这般好看～
　　木云枝不由再一次感慨，她以前到底是怎么把太子殿下这么大一个对自己好的美男子拒之千里的，该不会，她那时候脑子真的是坏的吧？
　　啧——！
　　陈御医为木云枝号脉结束，抬起头时，见木云枝侧目望着太子在笑，不由愣了下。
　　秦骁蹙眉：“太子妃如何？”
　　陈御医立即回过神来：“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脉象平稳，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秦骁有些怀疑。
　　陈御医如实点头：“是的，太子妃身体健康，体质甚好，比太子殿下还要好上几分呢。”
　　秦骁：“……”
　　木云枝忍不住笑了下。
　　她生在将门，时常练功，虽说前两年有懈怠，可最近两月已然恢复，身体健康那是自然的，体质更是好的没话说，从小到大，她生病的次数可都屈指可数！
　　至于太子殿下嘛……
　　殿下坐镇东宫，平日里忙着各种事务，锻炼的时间少之又少，体质不如她，倒也正常。
　　只是在这事实面前，秦骁脸色不太好看。
　　陈御医也知晓自己方才说错了话，连忙点头后退了几步，又说：“那个，殿下，太子妃身体无碍，要是没有别的事，微臣就先告退了。”
　　秦骁皱着眉，眼中不悦。
　　木云枝捂嘴偷笑，道：“麻烦陈御医了，陈御医慢走。”
　　“微臣告退。”
　　陈御医迅速转身离开屋子，半点不敢多待，生怕太子一句话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屋子里随即安静下来，秦骁定了定神，神态迅速恢复正常。
　　木云枝小心着瞧了瞧秦骁脸色，柔声询问：“殿下，明日开始我们一同练剑如何？”
　　秦骁愣了下，去了木府一趟，倒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正巧最近有时间，确实该好好练一练。
　　他身为男子，居然被御医说体质不如一个小姑娘，简直是……
　　他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而后点头：“好。”
　　“那便说好了，今晚早些休息，明日日出时便要起床练功。”
　　秦骁再次点头：“好。”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木云枝与秦骁并排坐，她试探着往秦骁那边看了看，他脸上没多余情绪，坐姿端正，眼睛注视着前方，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
　　木云枝抿了抿唇，稍犹豫了下，纠结要不要主动开口和秦骁聊一聊。但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话题切入口。
　　两手大拇指互相抠了抠，在脑子里回想着前些日子青萝打听来的关于秦骁的喜好。
　　他的喜好少之又少，青萝为数不多打听到的也就那么两个。一个是看书，一个是练字。
　　而这两个喜好，木云枝又不敢兴趣。
　　纠结了会儿，她还是放弃了要从秦骁喜好着手开始话题的念头。
　　察觉到木云枝时不时看向自己，脸上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时。秦骁开口问她：“太子妃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木云枝愣了下，随即露出笑容，想了想，她问：“有什么事情是太子殿下需要我为你去做的吗？”
　　秦骁转头看着木云枝，眉头稍稍蹙起，表情略显严肃：“太子妃为何这么问？”
　　木云枝眨了下眼睛，有点不解。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了？他怎么好像有点严肃？
　　她小心着回答：“我就是觉得在东宫待着太闲了……想找点事情做。”
　　“……”
　　秦骁忽然意识到是自己猜错了。
　　他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而后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木云枝：“我没有什么需要太子妃为我做的，太子妃若是觉得在东宫无聊的话，想做些什么边做什么。我说过，在东宫，你是自由的。”
　　木云枝看着他的背影，愣愣的应了句：“哦……”
　　屋子里再度陷入寂静。
　　只是这回和方才的有所不同，现在充斥在房间里的这股静悄悄的氛围，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木云枝抬手轻轻抓了抓脸颊，不由盯着秦骁的背影看去。
　　她抿了抿唇，犹豫稍许，嘴唇微张，正要说些什么时，房门被敲响。
　　“叩叩叩——”
　　秦骁和木云枝同时看向房门。
　　随后莫开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殿下，醴国五皇子求见。”
　　秦骁下意识皱眉：“他来做什么？”
　　“说是方才他们的马受惊，惊到了殿下的马车，听说太子妃因此感到不适，特意前来赔罪。”
　　秦骁有些不耐烦：“太子妃并无大碍，不见。”
　　“可是……”
　　“可是什么？”秦骁走过去，伸手将房门打开，瞪了一眼门口站着的莫开：“讲话吞吞吐吐的，不能一次性讲完？”
　　莫开自觉后退两步：“可是醴国五皇子说他带来了一份殿下一定会感兴趣的礼物，希望殿下能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前去一见。”
　　他一定会感兴趣的礼物？
　　秦骁不由冷笑一声，他自己都不知道有那种东西的存在，那醴国五皇子还真是自信满满啊！
　　木云枝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踱步而出。
　　“殿下，既然是醴国五皇子求见，不如去见见吧。”
　　秦骁看向她。
　　木云枝解释：“我听爹爹说过，醴国与我们昭国交好数年，但他们醴国内乱不断，想必那五皇子是有所求才特意来求见，殿下不如先去看看他是何来意再做决断，不必着急拒绝。”
　　听完木云枝的话，秦骁眼中有些许诧异浮现，倒是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些。
　　罢了，既然木云枝都开口了，闲来无事，那便去瞧瞧那醴国五皇子为何而来。
　　秦骁起身，而后问她：“太子妃可愿与我一同前去？”
　　“我？”木云枝有点意外：“我可以去……”
　　“可以。”
　　她口中“吗”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骁便已经给了她回答。
　　他转身走在前头，木云枝诧异之余，连忙小跑着跟上。回过神来后，脸上笑意渐渐浮现。
　　东宫前殿。
　　醴国五皇子元锦惠正在那里等候，左手边是刚上不久的新茶，还缓缓冒着热气，茶盏边是两盘刚做好的京城特色糕点，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些许糕点的香气。
　　俊秀的脸上，秀气的双眉拧在一块儿，模样有些焦虑。
　　殿外，有人高喊一声：“太子殿下，太子妃到——”
　　元锦惠愣了下，立即起身，方才眉头紧蹙的模样顿时消失，此时脸上换上的，是满面的笑意。
　　秦骁与木云枝缓缓走来，元锦惠大喜，笑道：“见过太子殿下。”
　　抬起头时，见秦骁身边站着木云枝，愣了下，而后反应：“见过太子妃。”
　　秦骁眯了下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虽身穿昭国的服饰，装扮也按昭国的来，可一看便知他不是昭国人。
　　秦骁开门见山：“不知醴国五皇子此番前来东宫，所为何事？”
　　“方才在路上……”
　　“废话就免了，”秦骁打断他的话：“说重点。”
　　元锦惠笑了笑。昭国太子殿下不愧是东宫之主，正如传闻所言，疾言厉色，雷厉风行，看来他想要先周旋客套一番的安排，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他看着秦骁，正要开口时，瞥了眼秦骁身侧所站的木云枝：“殿下，我要与您所说之事，事关重大，旁人在此有些不便，不知殿下可否屏退左右？”
　　秦骁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拉过木云枝的手往前走，在首位的两个位置坐下。
　　木云枝有些意外，却也配合。
　　两人并排而坐。
　　元锦惠又是诧异，又是疑惑：“太子殿下，您这是……”
　　“太子妃并非外人，”秦骁望着他，声音平静：“你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若你信不过太子妃，不愿说，直接离开便是，东宫大门就在不远处，你可自便。”
　　“……”
　　元锦惠略尴尬笑了笑，连忙点头：“太子殿下说的是，太子妃乃是您发妻，自然不是外人。”
　　木云枝闻言，侧头望着秦骁。
　　秦骁神色自若，似乎并不觉得方才他说的话有何不妥。
　　木云枝抿了抿唇，很是意外。按理说，醴国五皇子求见，说的应当是两国之事，事关重大，他应当避开自己才是，他竟然……还让自己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和他一起听。
　　他就这么信任自己？
　　他就一点儿不害怕自己会将此事说出去么？
　　见她有些出神，秦骁伸手在她手背上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太子妃方才不是说在东宫没事干么？如今这事主动送上门来了，你就不想一起听听？”
　　木云枝回过神来，点头笑道：“殿下都不介意，我怎还能推辞？”
　　她看向元锦惠：“那便请五皇子告知，此番你来东宫，所为何事。”

19、十九
　　元锦惠所说之事，不出意料是与醴国有关。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的目的，是希望可以得到秦骁的帮助。
　　元锦惠是醴国五皇子，生母不过是个普通嫔妃，在后宫不算受宠，而他本人在醴国皇帝跟前也不得宠。如今醴国最受宠的皇子是二皇子与三皇子，醴国内乱，也正是因他们二人夺嫡引起。
　　醴国内乱之下，元锦惠想要趁机崛起。而崛起，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还有资本和权势。
　　他不差钱，在醴国那边自然也有一定的人脉和势力，可那不够。所以他想到了要来与醴国交好数年的昭国寻求帮助。
　　昭国太子秦骁，手握重权，势力遍布整个昭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他的最佳求助人选。
　　听完后，秦骁挑了挑眉，眼中情绪渐深。看来这才是元锦惠随醴国使团入昭国京城的最主要的目的。
　　但……
　　元锦惠在醴国并无深厚根基，生母不得宠，他亦不受皇帝重视，秦骁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为何要帮他？
　　难不成是要自己在他身上赌一把么？
　　秦骁稍稍眯眼，他可没有那种闲情逸致。
　　他淡淡开口：“五皇子的来意，我已然知晓，只是此事，请恕我不能帮你。”
　　元锦惠一愣，连忙又说：“太子殿下不必如此着急给予我答复，醴国使团还有七日才会离开京城，殿下不如先看看我为殿下准备的礼物，仔细考虑后，再做决断。”
　　“礼物？”
　　“晚些时候，我给太子殿下准备的礼物便会送入东宫，到时殿下便知晓那是何物了。”
　　秦骁眯了眯眼，眼神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有着几分凝重之意。
　　元锦惠故作神秘，直到临走前都并未透露半点关于那份秦骁定然会感兴趣的“礼物”指的是什么。
　　秦骁仔细想了一番，依旧未想出元锦惠送他的，会是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向木云枝，见她神色凝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有些诧异。她竟还认真在听元锦惠所说之事。
　　只是，有关于权谋这些事，被好生养在木府里，不谙世事的木云枝不应该明白才是。
　　她在想什么？
　　木云枝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见秦骁盯着她看，连忙笑了笑。
　　秦骁问她：“太子妃方才表情严肃，在想什么？”
　　木云枝一愣，下意识攥紧了衣裳。
　　她记得，上一世，她嫁入东宫的第二年，醴国内乱，二皇子和三皇子争权夺势，不惜代价向醴国皇帝上柬，怂恿醴国皇帝向昭国开战。
　　两军交战，自当是他们木府领兵镇守边关。
　　那场持续了数月的战役中，最后是昭国胜了，可付出的代价极大。
　　无数边关将士牺牲，木府统领的龙首军损失惨重，前锋军几乎全军覆没，她二哥和三哥虽从边关回京，可两人都身负重伤，差点就没熬过来。爹爹木承州更是伤及根本，留下了病根，不能再上战场挥剑杀敌。
　　若是放任醴国二皇子与三皇子互相内斗厮杀，那么上一世的惨剧无疑于会重演，到时他们昭国、他们木府要付出的代价，依旧惨重。
　　但如果醴国五皇子可以在秦骁的帮助下夺得醴国太子之位，那么边关将无战事，昭国依旧平稳，木府众人也会安然无恙。
　　木云枝紧抿着唇，双手紧攥着衣角。
　　这事，她心中了然。可，要如何同太子殿下说起？
　　事关两国，且她此时并无证据，他会听自己一个女子所言么？
　　她抬起头看了眼秦骁，秦骁依旧望着她，眼神平静，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犹豫了下，反问他：“殿下为何不选择帮助醴国五皇子？”
　　秦骁愣了愣，轻挑了下眉：“太子妃为何这么问？莫非你觉得，在醴国并不受宠，亦无母族支持的五皇子可以夺得醴国太子之位？”
　　他话语里有几分笑意，木云枝猜不透他是在取笑自己，还是在同自己说着玩笑话。
　　她可以理解秦骁此时的不屑，毕竟那五皇子这会儿确实没有足够与他们二皇子、三皇子相争的本事。
　　她犹豫了会儿，说：“若是我建议太子殿下对醴国五皇子施以援手，殿下会考虑一下此事么？”
　　秦骁眼中的几分笑意在木云枝这番话说出口后，全然消失。他注视着木云枝，眼神逐渐严肃起来，这样的话，他倒是真没想到会从木云枝的口中说出。
　　按理，她不该管这些事。
　　木云枝看到秦骁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刚才不应该说那些话，她连忙起身，后退了些许，小心翼翼行礼：“是我僭越了，这些事不该是我一个女子该管的，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秦骁皱了下眉，也随之起身，伸出手将她扶起。
　　“我说过要怪你？”
　　木云枝愣了愣，再度抬起头看秦骁时，见着了他脸上的些许无奈。她不明白那是何意。
　　秦骁往内院走去，木云枝顿了一会儿，立刻迈着步子跟了过去。
　　走在他身侧，木云枝不由打量了他一番，他好像真的并未因自己说的话生气。
　　秦骁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开口：“对于醴国五皇子一事，你若是心中有想法，直说便可，不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抵是担心木云枝还有所顾忌，秦骁又道：“就当只是你我二人之间的闲谈，说完后，便过去了。”
　　顺着石子路行至东宫花园时，木云枝停住了脚步，抬眼望着往前多走了几步的秦骁。
　　注意到木云枝停下，秦骁也驻足，转身看向她。
　　木云枝问：“太子殿下为何这般信任我？”
　　秦骁缓缓开口：“我说过，若是太子妃问心无愧，我自当信任无疑。我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夹在你我二人之间形成隔阂，你对何事、何人有任何的看法，尽管开口说与我听。”
　　秦骁又说：“我亦说过，在东宫，你是自由的。行为如是，言语亦是。太子妃还有什么问题么？”
　　木云枝满眼诧异。
　　她着实是未曾想过秦骁会对她这般纵容。这种自由程度，已经不亚于她在木府的时候了。
　　嫁入东宫前，她赌的是秦骁喜欢她，现在，她似乎觉着自己不用赌了。
　　木云枝犹豫了下，小心着询问：“是因为我是木府的女儿，你才……”
　　“是因为你是我的太子妃。”
　　秦骁打断她的话。
　　木云枝眼中情绪更为诧异，心中亦有一股不知名的情愫悄然滋长。
　　秦骁往前继续走，在院中那棵大槐树下停下，有宫人立刻搬着椅子前来，为他们摆好，而后匆匆忙忙离去。
　　偌大的庭院，不出一会儿便只剩下他们二人在。
　　庭院深深，槐树枝繁叶茂，底下绿荫凉爽，风吹过时，树叶哗哗作响。
　　秦骁率先坐下，而后抬手指了下他身侧位置：“坐吧。”
　　木云枝走过去，缓缓入座。
　　她定了定神：“关于醴国五皇子一事，我心中所想，或许与殿下不同。殿下既然愿意一听，云枝自当如实告知。”
　　秦骁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醴国内乱已并非一日，如今二皇子与三皇子正夺嫡，朝堂紊乱，若是有朝一日他们为争得功劳而撺掇皇帝向我们昭国开战，意图借此立下战功成为他们登上东宫之位的筹码，到时候边关战乱，受苦受难的便是昭国将士。”
　　秦骁怔了下，眼中不可思议的情绪迅速浮现。
　　这事并未发生，甚至未有任何征兆，她能想到，属实让人倍感意外。
　　木云枝又说：“醴国五皇子向殿下主动示好，殿下可派人对他调查一番，若是他人品不错，亦像他所说暗中培养了一定势力，殿下若帮他一把助他登上了醴国太子之位，有这份恩情在，日后醴国与昭国，定然还可像如今这般安然相处。”
　　秦骁半倚靠在椅子上，左手托着脑袋，右手的手指轻轻敲着楠木椅子的扶手，眼神深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语罢，木云枝侧目看了看他的脸色，发觉并无想象中那般难看时，她暗暗松了口气。
　　秦骁抬眼：“太子妃的意思是，让我未雨绸缪，赌这一把？”
　　“算是吧，”木云枝笑了笑：“殿下意下如何？”
　　秦骁看向她，忽的笑了一声，右手抬起又落下，拍了两下楠木椅子的扶手。
　　“太子妃既然开口了，那就先看看那元锦惠晚些时候派人送来给我的礼物，是否配得上我给他提供的帮助了。”
　　“多谢殿下。”
　　木云枝心下欢喜，太子殿下愿意松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改变结果的线，她已然抓住。
　　现在，就看看那醴国五皇子送来给秦骁的礼物，是否真的如他所说那般能讨得秦骁的喜欢。
　　酉时，太阳偏西落下时分，元锦惠的人来了。
　　送来的，是一个黑色的长条锦盒，外面用金色的丝线缠绕着，打着一个特殊且复杂的结，像是防止他人偷看特意所制。
　　书房内，秦骁用剪刀剪开金丝线，抬手打开锦盒，安静躺在里间的，是两个账本，还有一叠书信。
　　他拿起账本翻看了几页，眉头轻挑，眼中有些许笑意浮现。
　　随后他放下账本，随意拿起锦盒中的两封书信，拆开看了看，看清信中所写内容后，他有些意外，元锦惠倒是没说大话，这份“礼物”，确确实实让他十分感兴趣。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将手中书信放置回锦盒中。
　　他嘴角微微上扬，从嗓子里吐出的几个字里，带着几分笑意：
　　“有点意思。”

20、二十
　　太阳西沉，夜幕袭来，缓缓将大地笼罩。
　　东宫庭院内亮起烛火，屋内也燃起灯盏，驱散已然到来的黑暗。
　　东宫太子书房。
　　秦骁坐在桌案前，仔细翻看着元锦惠送来的那些书信，与手边打开的账本进行一一核对，眼中笑意渐深。
　　账本和书信内有关的内容，与元锦惠无关。其中一一条例清楚的，都和昭国大皇子秦灏有关。
　　而秦灏，与秦骁是死敌。
　　皇宫内，秦骁生母皇后娘娘，与秦灏生母尹贵妃互相不对付，已到水火不容的程度。
　　此番元锦惠送来的东西，详细记录着秦灏与醴国皇室之间的往来，其中有金银财帛，亦有消息互通。想来，秦灏心中所算计的，不仅仅是在昭国，亦与醴国有关。
　　或许，他打的主意，和元锦惠在昭国打的主意，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元锦惠想从昭国得到什么，秦灏就想从醴国得到什么。
　　秦骁嘴角扬起些许，倒是没想到，元锦惠竟然掌握了这种证据。虽然无法直接拿到皇帝面前指证秦灏与醴国皇室勾结，但，足以成为自己对付秦灏的筹码了。
　　莫开从屋外大步走来，在桌案另一端站定，而后拱手行礼：“殿下。”
　　“事情办的如何了？”
　　“已按照殿下的意思去办，相信很快便能得到结果。”
　　秦骁点了下头，继续看着桌上的账本。
　　莫开小心翼翼看了秦骁一眼，欲言又止，模样有些担心。
　　秦骁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有话就说。”
　　莫开愣了下，连忙摇头：“并无。”
　　秦骁没有再开口，莫开也自觉退出了书房。
　　此时，醴国使团驿馆。
　　夜色掩饰下，两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提剑从屋顶飞身而下，他们目的地明确，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径直去往醴国五皇子所在的房间。
　　他房外有两个侍卫值守，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点头示意，直接冲了过去。
　　侍卫不是他们的对手，一人对付一个，三两招便制服了他们，打晕后将他们丢到了一边。
　　身形高的黑衣人一脚踹开了醴国五皇子房间的门，房门“砰”的一声响起，而后伴随来的，是从屋□□出的一支冷箭。
　　身形矮些的黑衣人提剑替他挡下。
　　屋内亦有侍卫，装扮与屋外那两个不同，一人手里拿着弓箭，眉头紧蹙，表情严肃。另外一人手中紧握着一把剑，神情亦严肃。
　　元锦惠从他们身后缓缓走出，面带微笑望着他们：“不知道两位是哪个朋友派来的，找我所为何事啊？”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眼。
　　高个子的朝矮个子的挑了挑眉，像是在询问接下来怎么办，矮个子的挤了挤眉头，示意他上。
　　高个子翻了个白眼。
　　他将手里的剑收到背后，伸手指着元锦惠那边提剑的侍卫，缓缓开口：“听闻醴国五皇子身边有个侍卫武功不凡，我这小……小兄弟想要和他切磋一番。”
　　说着，他指了下旁边的矮个子：“就是她。”
　　矮个子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眼中满是诧异。
　　显然，她全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抬脚要踹他，被他灵活躲开。
　　元锦惠眼中笑意深深：“既然是来切磋的，那便试试吧。”
　　他看向自己身边的侍卫：“点到为止即可。”
　　“是。”
　　侍卫走上前，看向矮个子黑衣人：“请。”
　　“……”
　　无奈，她只能上前。
　　两人切磋，各自执剑。旁边的人自觉退让出些许位置给他们。
　　侍卫先出剑，矮个子黑衣人也不示弱，直接提剑迎上，但并未主动攻击，而是每一招都在防御，见招拆招，以进为退。
　　侍卫无法攻击到她，她却能够执剑步步逼近。
　　高个子黑衣人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元锦惠看着那场切磋，眯了眯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一番比试后，元锦惠的侍卫落败，一招之差，矮个子黑衣人的剑便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只需再往前进一点点，便可以割破他的喉咙。
　　他收剑，拱手：“是我输了，阁下厉害。”
　　矮个子黑衣人点了点头，拱手示意，却未开口。
　　元锦惠笑道：“不知道这位朋友师从何人，剑法竟如此厉害。”
　　她没说话，看向旁边走来的高个子黑衣人，在他站定时，眉头一挑，将先前没来得及踹上的一脚扎扎实实的踢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啊！”
　　元锦惠：“？”
　　旁边的两个侍卫：“？？”
　　她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办正事。
　　高个子黑衣人深呼吸了下，站直身体，拿出一封信来：“阅后即焚。”
　　元锦惠笑了下。
　　“主子的意思，五皇子可懂？”
　　元锦惠点头：“自然。”
　　他将信伸出，元锦惠身边用弓箭的侍卫连忙大步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那封信，另外那个侍卫则回房间取出一盏烛火来。
　　元锦惠打开那封信，看完后，脸上有些许意外之情，而后笑了下，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上，任由跳跃的火舌将信纸吞没，而后燃烧。
　　他丢下仅剩下的一截信纸，信纸从空中飘落时，被火焰吞噬殆尽，落地时，只剩下了一小撮灰。
　　风一吹，便散了。
　　元锦惠道：“两位，这信我看过了，也当你们的面烧毁，可放心了？”
　　两人对视一眼，轻点了下头，而后飞身离去，半点不留恋。
　　元锦惠望着他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眼神暗了些许。
　　他身边用剑的侍卫开口：“殿下，方才与属下交手的那人，似乎，是个女子。”
　　元锦惠一愣，抬眼看他。
　　“她身形纤细，动作轻盈，属下与她对招时还闻见了香薰的味道。男子的身上断不会有那样的香气。”
　　“女子？”元锦惠抿了抿唇：“没想到，昭国太子殿下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
　　他抬头看了眼悬挂在天边的月亮，嘴角扯过一丝笑意：“此番，我定要得到昭国太子的帮助！”
　　两个侍卫对视两眼，齐齐点头。
　　元锦惠又道：“今夜醴国使团遭遇刺客，我遇刺的事，按信中所说，派人传出去，明早之前，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是！”
　　东宫。
　　木云枝着一身夜行衣从院子里跑来，笑着进了秦骁的书房。
　　“殿下！”
　　听见她声音，秦骁放下了手中信件，起身绕开桌案，走向木云枝。
　　木云枝满脸笑意跑到他身前：“殿下，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醴国五皇子看完信后当着我们的面烧掉了，看他的样子，肯定会按照信中所说的那般去做。”
　　秦骁点点头，眼神柔和：“太子妃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木云枝摆了摆手：“我倒是觉得蛮好玩儿的，下回要是还有这样的事，殿下尽管找我，我绝不会推辞的！”
　　秦骁眼中有一丝笑意浮现，但木云枝这番话，他却并未直接应下。
　　今日这事，对木云枝而言想来不难，何况，元锦惠大概已然猜到人是自己派去的，只会象征性的反抗下，不会真正伤人。可若是其他的时候……
　　木云枝还是以太子妃的身份安然待在东宫较好。
　　木云枝望着他，带笑的眼里满是期待。
　　秦骁抿了下唇，伸手想要拍一下她脑袋时，忽然想到什么，刚伸出的手顿了下，准备收回。
　　木云枝瞥见了，立即抬手抓住了他要收回去的手。
　　秦骁一愣。
　　木云枝握着他的手，满眼笑意，声音温柔：“殿下，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秦骁低头望着她。
　　木云枝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哎呀，夜已深，早些休息对身体好，殿下是不是忘记答应了我，明日要同我一起早起练功的事了？”
　　“没忘。”
　　“那我们回去吧。”
　　秦骁点头：“好。”
　　木云枝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些，拉着秦骁的手往卧房方向大步走去。
　　木云枝走在前面，秦骁跟在她身后，两人的手依旧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路边灯盏微暖的光线照耀下，木云枝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
　　秦骁盯着她的背影看着，漆黑的眼眸里缓缓映出她的背影。也许是因为秦骁的视线太过灼热，也许是木云枝想起什么要说。
　　她忽然回头了。
　　她的面容猝不及防的闯进了秦骁的眼底。
　　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她的面容格外清晰。
　　他瞬间失神。
　　木云枝笑着唤他：“殿下。”
　　秦骁望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木云枝站定脚步，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吟吟又道：“殿下，你怎么忽然走神了，还在想醴国五皇子的事么？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一切都按你的计划进行呢。”
　　秦骁点了下头。又说：“不是在想他的事。”
　　木云枝眨了眨眼。
　　秦骁道：“他的事有什么好想的。”
　　木云枝怔了下，眼里有些许诧异和惊喜的神色浮现，她面对着秦骁，抓着他的那只手小小的摇了摇：“那，殿下的意思是，在想我？”
　　她声音轻轻，带着些许笑意。
　　秦骁看着她，抿了抿唇，而后问她：“不可以吗？”
　　不可以……想你吗？
　　他眨了下眼睛，眼神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害怕被拒绝般，在木云枝望着他的时候，不自觉的避开了视线的交汇。
　　木云枝却笑出了声。
　　秦骁一愣，心中疑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前的姑娘便没有任何预兆的扑到了他怀中。
　　他身体顿时僵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木云枝双手环抱着，将秦骁搂住。
　　她靠在他胸前，可以清楚的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有力跳动着。
　　“当然可以，”她笑着回答：“我是殿下的太子妃，殿下想怎样想我都是可以的。我巴不得殿下天天都想我呢。”
　　她仰起脑袋，笑吟吟望着他：“殿下，以后你每天都要想我，好不好？”
　　秦骁低头看她，轻轻应了声：“好。”
　　木云枝笑着，紧紧抱着他没撒手。
　　秦骁犹豫了下，小心着抬起手，放在了木云枝腰上。
　　两人相拥。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星辰浩瀚无垠。
　　寂静的、摇曳着烛光的院子里，他得到了他渴望许久的拥抱。
　　“砰砰砰——”
　　极力掩饰的平稳呼吸下，他听见了自己如鹿乱撞般的心跳声。

21、二十一
　　隔天，醴国五皇子夜间遇刺的消息传开了，负责接待醴国使团的大皇子秦灏匆匆忙忙来到醴国使团驿馆查看情况。
　　有黑衣人趁夜潜入驿馆，巡逻的侍卫竟然无人察觉，元锦惠房间前守着的两个侍卫被打晕，要不是元锦惠身边带着两个武功不错的侍卫，后果不堪设想。
　　秦灏光是听着下人描述事情经过，便觉得愤怒，若是醴国使团在京城出了差错，责任可全都在他这个主负责人身上！
　　他神情着急去见元锦惠，却见元锦惠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坐在房内，他的侍卫守在门口，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秦灏大步走过去：“五皇子。”
　　元锦惠见到他，连忙起身，模样焦急：“大皇子，你可算是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你们这里不太安全啊，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刺客跑来呢，吓死我了！他们想干什么啊？”
　　秦灏皱着眉，这……他也不知道。
　　醴国使团进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前些时候都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有刺客前来刺杀元锦惠？莫不是知道醴国使团即将离开，想趁机惹出事端来？
　　“大皇子！”元锦惠抓着秦灏的手：“有人想在昭国京城要我性命，此事一定要彻查，务必给我一个交代！”
　　“五皇子放心，我一定彻查此事，给你，给你们醴国使团一个交代。”
　　元锦惠重重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
　　秦灏带人将驿馆彻底搜查了遍，可什么都没找到。
　　元锦惠在自己的身边加派了人手保护，一副害怕的要死的样子，不管去哪里都带着那两个侍卫。
　　秦灏看在眼里，不由紧张。他握紧了拳，眉头紧蹙，这种时候，到底是谁要动元锦惠？这五皇子在醴国，也没有什么权势啊！
　　是单纯的想制造昭国与醴国之间的事端，破坏两国和谐么？
　　离开驿馆后，秦灏吩咐：“派人盯着这个五皇子，随时注意他身边的动静，一旦有可疑的人，立即拿下！”
　　“是！”
　　驿馆内，元锦惠坐在屋内，一脸悠闲的喝着茶，和方才那紧张害怕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脸上带着笑意，显然是为计策得逞后而愉悦。
　　醴国五皇子遇刺的消息，传到了皇帝耳朵里，他很快便将太子秦骁和负责接待醴国使团的大皇子秦灏传唤进了皇宫。
　　秦骁与秦灏在御书房外碰见，两人对视了眼，眼中神色各异。
　　秦灏笑着拱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秦骁淡淡应了一声：“嗯。”
　　而后率先朝御书房内走去。
　　秦灏随即收敛了脸上笑意，眼神暗了些许，也跟了上去。
　　御书房内，皇帝正批阅奏折，见秦骁来了，露出笑容：“太子来了，坐坐坐。”
　　秦骁瞥了眼桌案上堆积如小山的奏折，挑了下眉：“见过父皇。父皇辛苦了。”
　　皇帝笑了笑，抬手摸了下鼻子。
　　秦灏随后过来，笑着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灏儿也来了，快，赐座，都坐。”
　　两人左右两边入座，皇帝在中间位置。
　　皇帝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醴国五皇子深夜遇刺一事，朕已经知道了，如今使团在我昭国京城，绝不能出事，以免坏了两国交好。”
　　秦灏立马回禀：“父皇，儿臣今早已经去查看过，刺客狡猾，并未留下痕迹，但儿臣已经派人保护醴国五皇子安全，请父皇放心。”
　　“嗯，做得好，”皇帝抬手轻轻摸了下桌案上的奏折封皮：“灏儿，务必要在醴国使团离开前找出刺客，给他们一个交代。”
　　“是。”
　　继而皇帝看向秦骁：“太子，关于此事，你有何看法？如今在京城，你觉得何人会刺杀醴国五皇子？”
　　秦灏亦看向秦骁。
　　秦骁缓缓开口：“父皇，儿臣不知。”
　　皇帝一愣，有些诧异：“不知？”
　　秦灏眯了眯眼，看向秦骁的眼中有些许疑惑，摸不清他这会儿打的是什么主意。身为东宫太子，对京城各事应当了然于掌才是。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
　　秦骁语气肯定：“儿臣的确不知。这几日太子妃在教儿臣练剑，太子妃严格，儿臣不敢怠慢。”
　　皇帝：“练剑？？”
　　秦灏：“……”
　　皇帝轻轻咳嗽了两声，练剑？不是……好端端的，练什么剑啊，之前太子不是说他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么？怎么变成和太子妃练剑了？！
　　这……
　　皇帝有些无奈。
　　秦骁依旧淡然，眼神轻飘飘瞥过秦灏时，看见了他眼里的诧异，和些许不解。
　　他随即收回视线，若无其事般又开口：“父皇，此事既然已归皇兄管，那就不关儿臣的事了，儿臣还得回去练功，便先告退了。”
　　语罢，他起身朝皇帝行礼，而后竟真的离去。
　　皇帝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脸上满是无奈。而后瞥了眼自己桌案上那堆积如小山的奏折，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秦灏道：“父皇不必担忧，太子殿下新婚不久，心中惦记太子妃，想与太子妃多待也属正常，醴国使团一事，交由儿臣处理便是了。”
　　皇帝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你去办吧。”
　　“是。”
　　秦灏缓缓退出御书房。
　　安静的屋子里，皇帝盯着那堆奏折，抬手拍了拍脑门，满脸写着郁闷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鸾凤宫。
　　今日微风不燥，阳光明媚，是个不错的天气。
　　皇后闲来无事，在院中给她养的那花花草草们浇水，在她身侧站立的大宫女金瑶向她禀告说太子进宫后不过片刻便离去的事。
　　她有些诧异，醴国使团出事，负责管这事的虽说是大皇子，可事情毕竟是在京城内发生，他身为太子，居然不管？
　　这事，他就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皇后不由皱眉，将手中水壶放在一旁，语气顿时严肃了些许：“太子去做什么了？”
　　“殿下回东宫了，说是，太子妃要教他练剑。”
　　皇后一愣，两眼诧异，脸上清楚写着“震惊”二字。
　　“练剑？”她惊讶道：“太子练剑？”
　　“是的。”
　　“……”
　　皇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太子从小擅文，不爱习武，即便是能提着剑耍上那么几招几式，可都是花架子，没什么用处，他居然要跟着从小习武的太子妃一同练剑？
　　这大概是今年皇后听说过的有关于太子的最让她惊讶的事了。
　　皇后疑惑发问：“他会练？”
　　“听说太子妃请了木府三少爷为殿下指导，假以时日，应当……能学会些许。”
　　皇后挑了下眉，方才还有些严肃的表情此刻已然消失。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身边那朵牡丹的花瓣，花瓣颤动了下，水珠顺着花瓣掉落。
　　她重新拿起水壶为院中的花草浇水：“这几日，太子妃与太子相处如何？”
　　“回娘娘的话，太子妃自嫁入东宫起，与太子殿下相处甚好，殿下亦对太子妃十分关爱，太子妃想要什么，殿下就给什么，听说，东宫后花园内搭建起一个小练武场，是专门给太子妃练功用的。”
　　“真的？”
　　“是，”金瑶笑着：“不仅如此，自太子妃嫁给殿下后，殿下脾气好了不少，这几日都未曾听说殿下有发脾气的事，东宫伺候的下人看起来也轻松了不少呢。”
　　皇后笑了起来，心情顿时愉悦。
　　这倒确实是件好事。
　　太子脾气暴躁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说大部分的时候都比较克制，可在东宫他自己的地盘，砸东西之类的事可没少干。这别人不知道还好，这要是知道，肯定要被有心人揪住这点加以利用。
　　看来，让他娶木云枝是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皇后拎着水壶往前走了几步，金瑶小心着跟在她身侧。
　　金瑶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娘娘，太子妃出身将门，喜爱练剑倒是没什么，可她毕竟是太子妃，若是天天舞刀弄剑，尹贵妃那边想必会以此为借口找太子妃的麻烦，是不是该给太子妃提醒两句，这样子，好歹是要做一做的。”
　　皇后直起身来，轻轻点头：“你说的有理，你亲自去一趟东宫，将此事告知太子妃吧。”
　　“是。”
　　金瑶后退两步，行礼后转身离去。
　　东宫。
　　秦骁前脚刚回来，后脚金瑶便跟着过来了。
　　得知金瑶是替皇后来见木云枝，且有话要单独说时，秦骁下意识皱了下眉。
　　房内，金瑶向木云枝行礼。
　　木云枝笑道：“金瑶姑姑不必客气。”
　　金瑶抬眼，木云枝一身利落武人装扮，未戴发饰，额间有些许汗珠，想必是方才结束练剑，还未来得及更换衣裳。
　　金瑶缓缓开口：“太子妃，皇后娘娘命奴婢前来传话，您在东宫练剑并无不妥，可您要记得您的身份是东宫太子妃，除去练剑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您做。”
　　木云枝愣了下，眼神有些许疑惑，身为太子妃应该做的事情？
　　是什么？
　　她不解：“请金瑶姑姑赐教。”
　　“太子妃乃是储君之妻，未来国母，除去身份显赫，要会的，定然也不少。比如，琴棋书画，舞乐女红。不知太子妃会其中的哪些？”
　　“……”
　　木云枝顿时无言。
　　认字倒是没问题，书嘛，也看过一些，可是别的，她貌似都不太会。
　　尤其是舞乐女红，可谓是一窍不通啊。
　　木云枝微微汗，略显心虚的避开了金瑶的视线。
　　金瑶又道：“太子妃既然不会，那从今日起便要好好学，切莫让人抓住话柄，说您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是仗着将门之女的身份才嫁入东宫当上这太子妃的。”
　　“……”
　　木云枝撇了撇嘴。她才不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她会用剑，还会打人！
　　但她不能直接说。
　　她轻轻叹息一声：“知道了。烦请金瑶姑姑回去转告皇后娘娘，我一定会好好学，绝不会丢了木家，和东宫的脸面。”
　　“是，奴婢一定转告。若无他事，奴婢便告退了。”
　　木云枝颔首：“去吧。”
　　“是。”
　　金瑶离开后，青萝端着茶点进来。
　　木云枝坐在桌前，手里的剑被丢在桌子上，她双手捧着脸，满脸写着无奈。
　　青萝有些疑惑，练剑回来时她还好好的，就这一会儿，这是怎么了？
　　她将一杯温茶小心放在木云枝手边：“太子妃，发生何事了，您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木云枝捧着脸，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青萝啊，你说，身为太子妃，是不是得什么都会啊？”
　　“这……”
　　青萝稍皱了下眉：“这种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既然是在东宫，那太子妃要会些什么，应当是太子殿下说了算吧。”
　　木云枝一愣，眨了眨眼睛，而后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看着青萝。
　　青萝有点懵：“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木云枝猛的站起，眼里满是惊喜的笑意：“青萝，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对！”
　　“啊？”
　　木云枝笑着跑出了房间。
　　青萝站在屋内，呆呆的望着她迅速跑走的背影，很是茫然。
　　自己刚才是说什么不得了的话了么？
　　好像……没有吧……
　　木云枝满心欢喜跑去找秦骁，她想，若是太子殿下开口，那琴棋书画、舞乐女红，定然不用全部都会，她稍稍学那么两样做做样子，定是可以的。
　　她去到书房，秦骁不在。宫人告诉她，太子殿下在前殿。
　　木云枝转而去了前殿。
　　刚到，她一声“太子殿下”才将“太子”二字说出，便看见秦骁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听见声音，她与秦骁一道转身看向木云枝。
　　眉眼温柔，气质出尘，浅笑嫣然，光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仙子一般。
　　木云枝跑过去的步伐不由慢了些许，她眨了下眼，缓步走了过去。
　　她望着秦骁身侧站定的那位漂亮女子，有些疑惑：“殿下，这位姑娘是？”
　　秦骁嘴唇微启，还未开口，他身边那位女子便迈出一步，柔声先说：“这位想必就是太子妃了。”
　　木云枝望着她。
　　她稍稍弯腰行礼：“见过太子妃。小女子司徒浅汐，是太子殿下的表妹。”
　　木云枝眼神诧异：“太子殿下的……表妹？”
　　“是的，当今皇后娘娘，是我姨娘。”
　　“……”

22、二十二（一更）
　　前殿气氛略有尴尬。
　　木云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神看向秦骁，却看见秦骁瞥了眼身边的司徒浅汐。
　　她愣了下，嘴唇轻抿了抿。她看了眼秦骁, 又看向司徒浅汐。不知他们心中想的是什么, 眼神忽的对上了。
　　司徒浅汐望着秦骁, 眼神婉转，温柔如水的那张脸蛋上有着些许笑意, 眼眸微微低垂，似是害羞。
　　木云枝站在那里, 眼看着他们二人并肩而立，心里忽的有点不是滋味。
　　秦骁看她, 瞥了眼她身上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练功时多穿装扮, 问：“太子妃匆忙前来, 为何事？”
　　木云枝回过神来，连忙摇了下头：“没事。”
　　像是害怕他不信，随即露出笑容来, 故作轻松摆了摆手：“真的没事, 我就是路过, 顺便来看看。”
　　秦骁稍眯了下眼：“路过？”
　　“对。”
　　木云枝回答的肯定：“我没有别的事, 就不在这打扰殿下和司徒姑娘叙旧了，我先回去, 告辞。”
　　不等秦骁再说其它，木云枝笑着转身, 毫不犹豫大步离去。
　　只是转过身匆匆忙忙离去时, 她脸上笑容几乎瞬间消失。
　　秦骁望着她迅速消失在视线中，皱了下眉，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司徒浅汐笑着开口：“太子妃果真如传言一般, 长得美，也潇洒肆意，不拘小节。”
　　秦骁看了她一眼。
　　司徒浅汐又道：“表哥，我还未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便不在此叨扰了，等有空再来与表哥相谈。”
　　秦骁轻点了下头：“去吧。”
　　“浅汐告退。”
　　木云枝风风火火跑回卧房，进门时，青萝正在收拾屋子，见她如此快便回来，有些诧异。
　　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木云枝长长缓了口气，抢在她前面开口：“青萝，你知道司徒浅汐这个人吗？”
　　“司徒……啊，”青萝一拍手：“知道，她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太子殿下的表妹。”
　　木云枝抿了下唇。
　　她真的是太子殿下的表妹啊。
　　木云枝抬手拍了拍脑袋，她差点忘了，皇后娘娘也姓“司徒”，娘家那边有两个与太子殿下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也属正常。
　　只是，她前一世嫁入东宫后的那段记忆里，没有关于太子殿下的表妹的。是当时没有这个人的出现，还是那时候的自己根本没有在意谁出现在了太子殿下的身边？
　　木云枝满脸郁闷的坐下，心情不是很好。
　　青萝正要说些什么，木云枝忽然趴在了桌子上，像是很不开心一般踹了两下腿。
　　青萝满脸疑惑，方才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回来就这样了？还问起了皇后娘娘的外甥女，莫不是……
　　青萝抬手捂嘴，莫不是刚才遇见司徒浅汐了吧？
　　她来东宫了？
　　木云枝抬头，见青萝一副诧异震惊的模样，眼神还略显慌张，她眯了眯眼，这丫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青萝低头，发觉木云枝在看她，连忙露出笑容：“那个，我忽然想起来我还得去厨房做糕点呢，我先过去了，太子妃您先休息吧。”
　　青萝正欲转身，木云枝伸手扯住了她的衣服。
　　“等会儿，”木云枝盯着她：“青萝，我有话问你。”
　　“……”
　　青萝笑了笑：“太子妃，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都还没说我要问你什么，你怎么就不知道了？”
　　“……”
　　青萝忽然很想给自己一嘴巴，话说的太快，忘记过脑了。
　　这不是明显的“此无银三百两”嘛！
　　木云枝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那个，青萝，你既然知道司徒浅汐，那有关于她的别的事情，你是不是也知道？”
　　“别的？”青萝小心翼翼看了看木云枝的脸色：“您指的是哪个方面的？”
　　“就是……”她抿了下唇：“就是，和太子殿下有关的那个方面啊。”
　　木云枝撇了撇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青萝望着木云枝脸色的变化，更加不敢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她了。以她的脾气，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
　　如今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关系这么好，可不能让一个小小的司徒浅汐破坏了呀！
　　她双手紧握在一起，没说话。
　　木云枝没听到回答，再次抬起头看向青萝，青萝却直接避开了她的视线，看起来也不像是准备给她回答。
　　木云枝不由诧异，这是什么情况？
　　她使劲扯了下青萝的衣服：“青萝？你怎么不敢看我？是不是知道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没、没有！怎么可能啊，我只是个小小的木府奴婢，怎么会知道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太子妃想多了。”
　　“是吗？”木云枝眯了眯眼。
　　青萝连连点头。
　　可她觉得一定不是青萝说的这般。太子殿下和司徒浅汐之间一定有些什么。
　　行，青萝不愿意说，她不勉强，但总有人会知道的。
　　木云枝笑了下，起身，朝房门走去。
　　青萝一惊，连忙跟上：“太子妃，您这刚回来，又要去哪里呀？”
　　“回家。”
　　“啊？”青萝很是诧异：“不是昨日才回来的么，怎的又要回去？这事是不是得先和太子殿下说一声？”
　　木云枝无奈：“木府离东宫又不远，我回去一趟，天黑前就能回来，有什么好禀告的，你在这里待着，殿下要是来了，你就说我回去了。”
　　“可是……”
　　“你再说？”
　　“……”
　　青萝撇了撇嘴，眼神委屈，想阻止，但又不敢。只能眼睁睁望着木云枝转身大步离去。
　　木府。
　　回来前，木云枝并未派人给木府任何通报，从东宫侍卫手里拿了一匹马，直接便骑回来了。
　　木府前停着一辆马车，罗鹰在旁边清点着什么。
　　木云枝在木府前下马，见着罗鹰，有些诧异：“大哥又要去青林寺了么？”
　　见到是木云枝，罗鹰前面行礼：“小姐。”
　　而后回答：“回小姐的话，大少爷说木府近日无事，他想回青林寺静养一段时日，若是日后有事，再回。”
　　“大哥现在何处？”
　　“在院中与将军和夫人说话。”
　　木云枝点了点头，将手中牵着的马匹交给了木府守门的小厮，而后大步迈进了木府大门。
　　正巧，彩衣出来。
　　木云枝想了下，拉住了她：“彩衣，你现在有空吗？”
　　彩衣愣了下，恭敬着点头：“太子妃有事尽管吩咐。”
　　木云枝笑了笑，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彩衣面露些许诧异，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随后离开了木府。
　　木云枝一脸满意的笑容，哼着小曲去了内院。
　　院中池塘里的芙蕖开的正好，荷叶青嫩，随风稍稍摇摆，芙蕖娇嫩，粉色的花儿与嫩绿的叶儿相得益彰。
　　一池夏意，生机盎然。
　　池塘边，便是一处小凉亭，这会儿，木承州与余慧姝正同即将离家去青林寺的木云天在那里讲话。
　　远远的，木云枝便笑着朝他们招手，大喊：“爹爹，阿娘，大哥——”
　　小凉亭内讲话的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同时回头，见到木云枝，不约而同露出笑容来。
　　木云枝笑着跑过去。
　　木云天见她回来，眼里有些许惊喜的笑意浮现。
　　跑进小凉亭，木云枝笑意盈盈：“爹爹，阿娘，大哥。”
　　余慧姝笑着走到她身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枝枝，你不是昨日才同太子殿下回东宫的么，怎么今日又回来了？”
　　这话虽是疑问，可余慧姝脸上满是笑容。显然，木云枝回家，她是高兴的。
　　木承州与木云天也是如此。
　　“我在东宫也没有什么事要做，便回来看看，”木云枝看向木云天：“大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的不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怎么那么快就要回青林寺了？”
　　木云天脸色温和：“京城太过喧闹，不适合我。青林寺虽偏僻了些，可安静悠远，适合我静养。”
　　木云枝小小叹息一声：“好吧好吧～”
　　“过段时日，父亲生辰，我会回来的。”
　　“好！”木云枝点头：“那我要亲自去青林寺接你，到时候你可得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不能走的这么快了！”
　　木云天颔首，眼中满是笑意：“嗯，好。”
　　闲聊几句后，罗鹰前来，说东西已经备好，可以离开了。
　　木云枝将木云天送到府门前，注视着罗鹰将他抱上马车，眉头稍稍皱了下。
　　木云天坐上马车后，掀开车帘，往外面看。
　　木云枝连忙走过去：“大哥，路上注意安全。”
　　“会的，”他从马车内伸出手在木云枝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也好好照顾自己，下回见到你时，可不能瘦了。”
　　“知道啦，我肯定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绝对不会瘦的，大哥放心！”
　　木云天点了点头。
　　木云枝又道：“一路平安。”
　　“嗯。”
　　马车缓缓朝前行驶。
　　木云天望见的木云枝最后一眼，是她目送着马车离去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放下车帘，收回视线后靠在马车内的软垫上。他闭眼深呼了口气，紧了紧放在大腿上的双手。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昏黄的光线代替了白日里那些耀眼的光芒。
　　屋内与院中纷纷点起烛火照明。
　　东宫，太子书房内，秦骁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一本书，看似像是认真在看，可眉头紧蹙，捏着书本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尽量保持着平静，可情绪却不由他自控。
　　寂静无声的书房内忽的响起一声无奈且有些不耐烦的叹息声。继而有东西被重重放下，桌子被拍响了一声。
　　“莫开！”
　　书房外的莫开匆匆忙忙跑进去。
　　秦骁望着他，眉头紧锁：“太子妃怎么还没回来？”
　　莫开拱手站在他身前，满脸都是无奈。这个问题，他着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太子妃怎么还没回来，殿下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太子妃回不回来，这事……自己能管的了吗？
　　莫开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秦骁。
　　好巧不巧，秦骁正看着他，视线瞬间对上。
　　莫开忍不住哆嗦了下，立马低下头。
　　秦骁再次拍了下书桌，而后瞪了莫开一眼：“天色已晚，太子妃到现在都没回来，你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木府接人！”
　　“……”
　　“莫开，你今天要是没把太子妃接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露宿街头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娘子在上，为夫有礼了》求个收藏呀～
　　听闻，肃远侯府的小侯爷陆川寒看上了柳家小姐，吵着闹着求肃远侯上门提亲。
　　大婚当日的新房内，小侯爷鬼哭狼嚎，屋内噼里啪啦阵阵作响。
　　翌日，小侯爷顶着一张被打的紫青相间的脸走出了房间。
　　-
　　柳府有对双生花，姐姐柳飞鸾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妹妹柳飞絮自幼拜师，随师傅闯荡江湖，性格乖张，武功不凡。
　　肃远侯府派人来提亲那日，柳飞絮恰好回府，听说肃远侯府的小侯爷要强娶已有心上人的姐姐，柳飞絮自告奋勇，代为嫁入侯府。
　　新婚当日，肃远侯府小侯爷掀开红盖头后，发现不是自己想娶的人，当即大怒，脾气还未完全发作便被柳飞絮擒下，一阵毒打。
　　被打懵了的小侯爷捂脸望着柳飞絮：“你谁啊？我要娶你的人不是你！你们柳府竟然敢送一个冒牌货过来，等死吧！”
　　柳飞絮眉头轻挑，笑意盈盈：“柳府有两个女儿，小侯爷，你可没说，你要娶的是哪位啊。”
　　“……”
　　她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眼中笑意深沉：“夫君，你以后要是不听话，为妻可是会打断你的腿的。”
　　-
　　京城闻名的纨绔子弟肃远侯府小侯爷大婚后，规规矩矩，恪守本分，不再与“狐朋狗友”出入烟花之地，平日里，夫人说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陆川寒有苦说不出。
　　有一回，他实在是受不住了，跑去跟他母亲告状。
　　岂料，母亲竟处处向着柳飞絮：儿啊，你家娘子温柔体贴，又懂得打理家中事务，能有什么坏心思，你切莫胡言！
　　陆川寒闻言，呵呵一笑：是啊，我家娘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她不过是想名正言顺的打死我罢了。
　　【纨绔小侯爷＆又美又飒二小姐】

23、二十三（二更）
　　木府。
　　夜幕降临, 府内各处已点上灯盏照明。
　　木云枝在自己院里的屋檐下坐着，右手边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两盘从酥竹阁买来的糕点, 旁边还有一个茶壶, 一盏倒满了清茶的褐色茶杯。
　　她双腿悬空, 交叠在一起，时不时轻轻摇晃几下。
　　院中, 木循阳与木敛雨正在比试切磋，她看的津津有味, 伸手拿起一块脆心酥丢进嘴里，一边品味着美食, 一边一脸惬意的望着他们。
　　彩衣从走廊另一边大步走来。
　　见她回来了, 木云枝连忙朝她招手：“彩衣, 过来坐。”
　　彩衣走过去，先是朝木云枝恭恭敬敬行礼，而后听话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
　　木云枝问：“拜托你的事情打探的如何了？”
　　“回小姐的话, 已经打探清楚, 但……”
　　彩衣抬眼看着木云枝, 眼中情绪有些许复杂, 似是在纠结是否应该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如实告知木云枝。
　　她的这种眼神，与木云枝在东宫问起青萝时, 青萝的眼神相同。
　　木云枝将手里那块没吃完的脆心酥放回盘子里，拿起手绢轻轻擦拭了下手指。而后追问：“但是什么？”
　　彩衣接着说：“但是小姐, 您真的要知道吗？那些, 可能不是你想听到的。”
　　“我都喊你去打探了，那自然是我想要知道的，”木云枝望着她：“我都坐在你面前, 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直接说就是了，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能承受得住。”
　　好歹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接受的？
　　顶多……
　　顶多就是自己意料之外的。
　　反正不管如何，关于那司徒浅汐的事，肯定都在自己意料之外，与其胡思乱想，倒不如索性都了解清楚，免得以后产生误会。
　　彩衣心下暗暗叹息一声，随后抬眼注视着前方。
　　院中木循阳与木敛雨两兄弟还在切磋，谁也不让谁，像是要真分出个高下来。
　　她缓缓开口：“司徒浅汐，皇后娘娘的外甥女，生于江南，长于江南，是典型的江南女子。”
　　木云枝点头，原来是江南来的姑娘，难怪长了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司徒浅汐与太子殿下是表兄妹，她每年都会来京城，与太子殿下算是青梅竹马，而且，自从太子殿下入主东宫后，司徒浅汐每回来京城，都是住在东宫，她在东宫甚至有一处别苑。当然，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木云枝一愣，下意识握紧了双手。
　　“她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自然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那些，不必说，她肯定是样样精通。另外，先前有传闻，原本皇后娘娘是想要让司徒浅汐嫁给太子殿下当太子妃，亲上加亲。”
　　木云枝想要拿脆心酥的手顿住，抬起头看向彩衣的眼眸里满是诧异，随后浮现出些许疑惑。
　　司徒浅汐原本是要嫁给太子殿下的？！
　　她不由想起白日里她在东宫前殿见到的秦骁看向司徒浅汐的那个画面。还有他们二人并肩而立，望着极其般配的画面。
　　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紧蹙，似是担忧着什么。
　　彩衣瞥了眼木云枝，她脸上神色的变化与自己想象中几乎相同。
　　木云枝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皇后娘娘要让司徒浅汐嫁给太子殿下？”
　　“为什么？”彩衣看着她的眼睛，如实回答：“司徒浅汐温柔贤惠，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又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更是喜欢她，她若是成为太子妃，应当也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
　　木云枝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简直愚蠢。
　　答案她心中已然知晓，可这话从别人的口中说出，还是难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是啊，太子殿下和那司徒浅汐光是站在一起，让人看着便觉得般配。更别提是其它的了。
　　木云枝抿了抿唇，好看的眉头拧到一块儿，此刻心情十分郁闷。
　　彩衣望着木云枝脸上情绪变化，心下不由感慨，小姐还真是藏不住自己的心情，如此明显的将自己的情绪摆在脸上，一眼就能知道她不高兴了。
　　院中的木循阳和木敛雨已经结束了他们的切磋，正提着剑朝木云枝这边来。
　　彩衣连忙起身，朝他们行礼。
　　两人额头上都是汗，气喘吁吁，想来方才的比试都尽了全力。
　　见木云枝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木敛雨在她身边坐下，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小妹，你怎么了？”
　　木循阳则看向彩衣：“彩衣，你和小妹说什么了？”
　　彩衣看了木云枝一眼。
　　木云枝说：“哎呀，没事，我就是和彩衣随便聊了几句，我刚刚想事情呢，和彩衣没有关系。”
　　木云枝和彩衣对视了眼，朝她摆了摆手：“彩衣，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休息吧。”
　　彩衣会意：“是。”
　　木敛雨同木循阳对视了眼，眼神有些无奈，而后耸了下肩膀。
　　木云枝托着下巴，盯着院中那棵梨花树看。
　　夜色遮掩下，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梨花树的大致轮廓。
　　沉默半晌后，木云枝忽然发问：“二哥，三哥，如果你们以后娶媳妇儿，会娶听话懂事的，还是任性娇蛮的？”
　　木循阳反问：“为何这么问？”
　　木敛雨则是大大方方回答：“我不想娶媳妇儿，我可是要跟着爹和阿娘上战场杀敌的，娶妻生子什么的，多影响我立战功啊！”
　　木循阳翻了个白眼，抬手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下。
　　木敛雨撇了撇嘴，伸手摸了摸挨打的地方。
　　木云枝叹了口气，双手捧着脸，眼皮耷拉着，模样略显颓废。
　　木循阳和木敛雨同时看向她的时候，她又说：“我就是想知道，男子是不是比较喜欢温柔懂事一点的姑娘。”
　　“小妹，你是不是和太子殿下吵架了？”木敛雨忍不住发问。
　　木云枝愣了愣，而后摇头：“没有。”
　　她今日都没怎么见到太子殿下，哪里来的吵架？
　　她抬起头看了眼夜色，这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太子殿下这会儿在做什么。
　　她叹了口气。
　　木敛雨挑了下眉，两眼疑惑着与旁边的木循阳对视了眼。两人都是不解，都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彩衣又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莫开。
　　莫开一见到木云枝，还未开口讲话，一声沉重的叹息便先发出。
　　他立即拱手行礼：“太子妃，殿下命属下接您回东宫，还请太子妃千万不要拒绝！”
　　木云枝呆呆抬起头看向他：“都这么晚了，今天就不回去了吧。”
　　莫开大惊：“不行！”
　　话音刚落，周遭顿时静下来。
　　安静的有些诡异。
　　木云枝望着他，彩衣也望着他。
　　木循阳和木敛雨更是同时看向莫开，又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剑，朝他走了两步。
　　而后木敛雨瞪了莫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你怎么跟我家小妹讲话的呢？不想活了是吧！
　　莫开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对，连忙改口：“不是，属下的意思是，殿下命属下来接太子妃您回东宫，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没办好的话，殿下会生气的，木府离东宫也不算远，还请太子妃随属下回去吧。”
　　木云枝没动。
　　莫开又说：“太子妃，您就回去吧，您要是不回去，殿下会罚我的。太子妃，您人美心善，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属下被赶出东宫，露宿街头吧？”
　　木云枝叹了口气，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回去，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莫开顿时喜笑颜开：“多谢太子妃！”
　　木云枝随莫开朝木府大门走去，木循阳和木敛雨有些不放心，跟在他们身后。
　　上马车前，木云枝回头：“二哥，三哥，都到门口了，就不用继续送了，回去休息吧。”
　　木循阳道：“路上小心。”
　　“知道啦。”
　　木云枝上了马车，掀开门帘往里看时，愣了下，而后眼中浮现出些许诧异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里面坐着的人伸出手将她拽了进去。
　　莫开见状，立马驾车离开此处。
　　木云枝望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秦骁，眨了眨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秦骁瞥了她一眼：“太子妃在看什么？”
　　“自然是在看太子殿下你啦，”木云枝依旧盯着他：“殿下既然都来了，为何方才不和莫开一道去府中见我？”
　　“……”
　　秦骁抿了下唇：“下回一定。”
　　木云枝脸上表情稍微缓和了些许。
　　秦骁看了她两眼，再次开口：“那么，太子妃可以告诉我，今日为何忽然跑回娘家么？”
　　木云枝一愣。
　　“若是我没有来，太子妃是不是不准备回东宫了？”
　　呃……
　　木云枝顿时心虚，小心着避开了秦骁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另外一边。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难不成要说她是因为看见他和司徒浅汐关系好，心里不舒服所以才跑回家的？还是说，自己想调查一下司徒浅汐的事，在东宫有所不便才回去的？
　　不管是哪个，似乎都显得她有些小气。
　　秦骁盯着她看。
　　木云枝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抬起手挡在自己和秦骁之间，不愿让他继续那般望着自己。
　　见状，秦骁挑了下眉，眼中情绪稍稍变了些。
　　他伸出手，抓住了木云枝的手。
　　木云枝愣了下，诧异着回头看他时，他亦望着她。
　　“太子妃是因为司徒浅汐来了东宫，才回木府的么？”
　　马车轱辘声在外面响着，马车内亦可听见些许。
　　可比那马车轱辘声更为清晰的，是秦骁的那番话。他语气不重，声音不大，可就在木云枝身侧。她听得尤其清楚。
　　她抬头看他，眼神微微闪烁着。
　　她抿了下唇，下意识挣扎了下被秦骁抓着的那只手。
　　可秦骁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太子妃可还记得大婚那晚你同我说的那些话？”
　　木云枝眨了下眼睛，那晚的画面清晰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些话可用在我身上，亦可用在你身上，”秦骁凝视着她的眼睛：“太子妃要是什么都不说，我是不会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的。即已为夫妻，应当互相信任，有话直说，不是吗？”
　　木云枝抿了抿唇：“殿下，其实我是……”
　　“太子妃是吃醋了么？”
　　木云枝一愣，原本看着秦骁的眼神立刻闪躲，脸颊有些发烫。
　　秦骁嘴角不由上扬，随后握紧了木云枝的手。
　　“看来，我应该高兴。”

24、二十四（三更）
　　马车入东宫时, 天色已完全暗下了。
　　刚停稳，木云枝便掀开马车门帘，直接跳了下来。秦骁跟在她身后, 慢悠悠的下了马车。
　　不远处, —身鹅黄色衣裙的司徒浅汐匆忙走来, 脸色有些许焦急，见着秦骁时稍稍松了口气。
　　而后她瞥了眼秦骁身侧的木云枝, 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原来太子表哥是去木府接太子妃了, 我还以为您有什么着急的事呢，如此着急离开, 连晚膳都未曾用。”
　　木云枝愣了下, 抬眼看秦骁。他倒是没说他没用晚膳的事。
　　秦骁牵起木云枝的手, 淡淡道：“难道接太子妃回东宫不是着急的事么？”
　　木云枝低头望着秦骁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和初次两人牵手时的感觉相同，他指节上有些许茧, 手指轻轻触摸时有粗糙的触感。
　　但指节修长, 掌心温暖, 可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木云枝嘴角勾起—抹笑意, 反握住了他的手。
　　秦骁怔了下，看向木云枝, 恰巧木云枝也抬头望他，四目相对。她眼中笑意浮现时, 他轻轻挑了下眉, 眼里有—丝愉悦显现。
　　司徒浅汐站在他们身前，相视—笑的画面她看的格外清楚。
　　她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识捏住衣角, 清明白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更白了几分。
　　眨眼间，她神情便恢复如初：“太子表哥，您还未用晚膳，我让厨房的人给您准备—些您爱吃的东西吧。夜还很长，可不能饿着肚子。”
　　“不必了，”秦骁拒绝：“这种事情，让太子妃来就好，你是客人，回去歇着吧，不用劳烦你操心了。”
　　木云枝也点头：“是啊，司徒姑娘，你是东宫的客人，哪里有让客人为主人操心的道理，这种事情我来就好，晚间风大，你快些回去，可别着凉了。”
　　“可是我……”
　　“回去吧。”秦骁打断她的话。
　　司徒浅汐抿了抿唇，抬头看秦骁时，望见了他眼里的—丝寒意。她不敢多说，稍稍弯腰行礼，随后退去。
　　她依依不舍离去的背影，有些失落。大概因为是晚间的缘故，她的身影显得有几分单薄，即便身边跟着—个丫鬟，可依旧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木云枝轻挑了下眉，正欲说些什么。
　　秦骁抢先开口：“太子妃不去给我准备晚膳吗？我饿了。”
　　木云枝愣了下，注意力瞬间回归到他身上，眼神不免有些担忧：“你真的饿了？”
　　“那是自然，”秦骁道：“太子妃未曾说明缘由便跑回娘家，害我担忧了—天，别说晚膳，连午膳都没吃几口。太子妃说，我饿不饿？”
　　木云枝顿时有些愧疚。
　　她连忙说：“知道了，那你先回房间，我现在去厨房给你准备吃的。”
　　秦骁说：“要我喜欢吃的。”
　　“嗯嗯！”
　　说完，木云枝干脆利落的转身朝厨房跑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秦骁望着她跑走的方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心情大好，背手朝卧房走去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东宫厨房。
　　木云枝前脚刚到，得知她回来了的青萝后脚便匆匆忙忙赶来了，见着她，撇了撇嘴，大步走到她跟前。
　　她带着些许哭腔道：“太子妃，您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您生气了，今天不回来了呢！”
　　木云枝看了她一眼，笑着伸手捏了—把她的脸：“哎呀，我不是说我就回家一趟嘛，哪里是生气了？”
　　“您真的没有生我的气吗？”
　　“没有，”木云枝笑着，眼睛弯弯：“别胡思乱想，快来给我帮忙，殿下饿了，我得给他准备点吃的。”
　　青萝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好！”
　　木云枝问：“你知道殿下喜欢吃什么吗？”
　　“知道。”
　　木云枝笑着点头：“那就好办了，殿下还等着吃呢，咱们要快。”
　　“好！”
　　厨房里，主仆二人忙前忙后，约摸半个时辰后，给秦骁的宵夜准备好了。
　　青萝在东宫待了几日，自然知道秦骁饮食的口味。他不喜辛辣，忌油腻，不爱味道太重的食物，早膳和晚膳都要清淡，午膳稍微吃的复杂—些，但要求基本相同。
　　这宵夜，自然也是以清淡为主，所以制作也比较容易。
　　木云枝端着做好的食物回到卧房时，秦骁正在看书。见她回来，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去了她那边。
　　他低头看了眼被木云枝放在桌上的食物，挑了挑眉。
　　木云枝道：“殿下，这是我和青萝—起做的，试—试吧。”
　　他眼里情绪有—丝诧异：“你动手了？”
　　“那是自然，”木云枝笑着在他身边位置坐下：“这个时辰，厨房的下人都歇下了，自然是我和青萝—起做的。”
　　她将筷子递到秦骁手边：“快，尝尝看味道如何。”
　　秦骁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夹起—片切的薄却完整成片的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下。
　　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时，秦骁咀嚼的动作顿住，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眉头下意识皱了皱，而后眼神瞥向身边的木云枝。
　　木云枝满眼期待的望着他，眼里闪烁着光芒：“殿下，这肉的味道如何？还可以吗？”
　　秦骁咀嚼了两下，将嘴里的肉咽下去。
　　木云枝眨了眨眼睛，等着他回答。
　　秦骁看了看眼前盘子里的那些切的整齐的肉片，道：“刀功不错。”
　　“还有呢？味道如何？”
　　“味道……”秦骁抿了抿唇：“淡了点。”
　　木云枝愣了下，有点诧异，味道淡了点？青萝不是说太子殿下就喜欢吃清淡的吗？这分明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呀。
　　她拿起筷子准备尝—口的时候，秦骁按住了她的手。
　　木云枝不解的看着他。
　　秦骁问她：“太子妃做菜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放盐了？”
　　“盐？”
　　经秦骁这么—提醒，她好像……应该……确实……真的没有放盐。
　　印象里似乎没有放盐的行为。
　　难怪刚刚秦骁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口味清淡是一回事，但—点儿盐没有那又是另外—回事了。何况，这本就是一份没有放其余调料的肉片，要是连盐都没有，那不就和焯水—遍后直接捞出来的肉差不多嘛。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殿下，我好像真的忘记放盐了。”
　　“其余的，放了吗？”
　　“呃……”
　　木云枝抬手抓了抓脸颊，脸上虽然有些笑容，可眼神却带着那么几分心虚和慌乱。她记得，她好像没放，不知道青萝有没有在里面放盐……
　　她笑了笑：“那要不，殿下都试—下？”
　　“……”
　　秦骁看了眼那四个盘子，心想，总共也就四个菜，刚刚尝了—个，还剩三个，试—下，应该问题也不大。
　　没有味道的这道菜已经尝过了，剩下三道菜，最差的结果，无非也就是盐放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骁重新拿起筷子，真的准备再尝。
　　木云枝眼中闪过—丝讶异，而后笑着按住了秦骁的手：“殿下，我开玩笑的，不用真的尝。”
　　秦骁说：“试—下不会死。”
　　“……”
　　木云枝低头笑出了声。试—下自然是不会死的，但是让堂堂太子殿下给她试菜，总觉得不太好。
　　何况，她觉着剩下三道菜的味道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还是不糟蹋殿下的嘴巴和胃了。
　　正巧，青萝端着刚熬好的白粥过来。
　　木云枝连忙说：“殿下，这几个菜别吃了，喝点粥吧。粥是青萝熬的，肯定没问题。”
　　青萝愣了下，看了眼桌子上那四道几乎没动的菜，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放下手里的白粥后退出了房间。
　　木云枝端过白粥，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递到秦骁嘴边。
　　秦骁怔了怔，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诧异。
　　木云枝道：“应该不烫了，殿下试—口吧。总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
　　秦骁轻点了下头，张开嘴，木云枝将勺子递过去，他咬住，将白粥吃下。
　　那白粥，就是寻常白粥。
　　可秦骁却觉得这白粥比平常时候吃的时候要好吃了些。
　　木云枝笑着问：“白粥的味道不奇怪吧？”
　　秦骁摇头：“不奇怪。”
　　那一碗白粥，秦骁都吃完了。
　　桌上四道菜，被木云枝收拾收拾端了出去，交给了青萝，让她倒掉。
　　青萝忍不住笑了下。
　　木云枝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稍微活动了下肩膀，感慨道：“唉，看来我得抽时间好好下厨练练了，身为太子妃，总不能做菜如此难吃！”
　　青萝笑道：“这是太子妃您第—次下厨做菜，不如预想那么好也是正常的，多练习几次便好。”
　　“那就从明天开始，青萝，你负责监督！”
　　“好。”
　　翌日。
　　天还未亮，木云枝便蹑手蹑脚起床了。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木云枝小心翼翼关上房门，转身后迈着大步子朝厨房跑去。
　　青萝已在那里等着她，见她来了，立马朝她招手。
　　这个时辰，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下人们见到太子妃来了，个个拘谨，生怕自己做错了事情。
　　青萝找到平日里给秦骁做饭的厨子：“林师傅，太子妃想要学几道素日里太子殿下爱吃的菜，就麻烦你教—下啦。”
　　林师傅顿时惶恐，连忙摆手：“这是哪里的话，能够教太子妃做菜，那是我的荣幸，哪里敢说麻烦！”
　　木云枝笑：“林师傅，不必紧张，你平时在厨房里是什么样的，教我时是什么样的就好。我是要做菜给太子殿下吃的，你严格一些，我反而更高兴。”
　　林师傅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看了眼青萝的眼色。
　　青萝朝他点了下头。
　　林师傅稍稍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日出前，给太子殿下准备的膳食都得备好，不可误了时辰。”
　　“知道了，就听林师傅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过两天弄个系统抽奖，全订的小可爱们会自动参加。
　　再次感谢～

25、二十五
　　天边刚露出半个日影, 秦骁便醒来了。
　　他一向早起，再加上答应了要和木云枝一同练剑，便比以前更早起了些。
　　睁眼后第一件事, 便是将手伸向旁边以确定木云枝是否还睡着。前几日, 他醒来时, 木云枝都安然在他身边躺着，今日, 将手伸过去，旁边是空的。
　　被褥里残留的温度也只剩下些许, 想来木云枝醒了已有一段时间。
　　他缓缓坐起。
　　屋子里有些暗，只有些许光亮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他看的不是很清楚, 只隐约见着自己的衣服挂在何处。
　　他喊了声：“来人！”
　　一早候在外面的丫鬟端着热水进了屋子, 另外一个丫鬟迅速点燃了屋内的蜡烛。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
　　东西放好后, 两个丫鬟立即转身，准备离开。
　　秦骁喊住了她们：“太子妃呢？”
　　丫鬟如实回答：“太子妃早些时候同青萝姑娘一道去了厨房，说是要给殿下您准备早膳。”
　　秦骁挑了下眉, 眼里有些许诧异。
　　但他也没有再说别的, 只点了下头：“知道了, 下去吧。”
　　丫鬟恭敬着行礼, 退出了房间。
　　木云枝不在，但秦骁每日晨起的练剑功课还是得继续。
　　徐影在他洗漱完后来到, 在院中的练武场上等他。
　　另一边，在厨房的木云枝忙的不可开交, 大抵是她到东宫的时日不长, 和秦骁一同早膳的次数不多，倒是都不知道早膳的样式居然如此多，以前就他一人, 现在也才多了一个自己，两人加起来也吃不下这么多吧。
　　木云枝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忍不住发问：“林师傅，太子殿下以前膳时也得准备这么多样式么？肯定都吃不完吧，这会不会太浪费了？”
　　“这是规矩，”林师傅忙着手里的活儿：“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膳食自然不能马虎，这可是历来传下来的规矩，咱们当下人的，只管按规矩办事。”
　　木云枝想了想，这倒也是。
　　在厨房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给太子殿下准备的早膳终于结束。比木云枝想象中要累不少，脸上都是汗。
　　青萝连忙将手绢递给她，又道：“太子妃，要不要先回去换身衣裳？”
　　“不，”木云枝接过手绢擦了擦汗：“早膳后休息一会儿还得去练剑，练完后洗个澡，到时再顺带着换衣裳吧。”
　　青萝点头：“是。”
　　早膳备好后，有专门的宫人将其送到太子殿下早膳的偏殿。
　　木云枝收拾了下，随着送膳的队伍过去。
　　她跟在后面，特意数了下，总共有六个人，走在最前面的，端着一道主食，他后面的五个人，每人手中端着的大盘子里分别有三道菜，总共十五道。
　　虽然知道这是规矩，但木云枝还是不由感慨这有些浪费。她觉着五道菜，他们都未必能吃的完。
　　她随着送膳队伍到偏殿时，秦骁不在。但，司徒浅汐正从另外一边缓缓走来。
　　司徒浅汐见着木云枝，愣了下，而后朝她走来，恭恭敬敬行礼：“见过太子妃。”
　　木云枝笑着点头：“司徒姑娘不必客气。”
　　木云枝差点忘了，司徒浅汐这段时日会住在东宫，自然也是和他们一起膳。
　　司徒浅汐今日是一身浅黄色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银白色发簪，装扮简单，可依旧挡不住她的美。
　　她身边的丫鬟看了木云枝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木云枝正好瞧见了，愣了下，而后才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和司徒浅汐相比简直太过随意，还不如昨日那身武人装扮。
　　早起时，她想着要去厨房做菜，没想那么多，选了身适合活动的衣裳便出门了，哪成想会在这里遇见司徒浅汐。
　　她有些窘迫。她忽然有点后悔，方才在厨房，她应该听青萝的，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的。
　　她在纠结，要不要趁秦骁还没来，先回去换身衣裳时，秦骁正好就来了。
　　她微微汗，只能把要回去换衣服的念头给打消。
　　司徒浅汐见到秦骁，脸上笑容自然浮现：“太子表哥。”
　　秦骁轻点了下头，绕过在前面的她，走到她身后的木云枝身前。
　　司徒浅汐一愣，脸上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恢复正常，若无其事般的转身，看向秦骁与木云枝那边。
　　木云枝朝秦骁笑了下。
　　秦骁低头打量了她一番，伸手将她鬓间垂下的发丝轻轻拨到而后，小心翼翼别住。
　　他望着她的眼神柔和，声音亦是如此。
　　他说：“太子妃今日辛苦了。”
　　木云枝笑着摇头：“不辛苦不辛苦，殿下快坐，尝尝我做的菜。”
　　秦骁点头：“好。”
　　秦骁随着木云枝入座，司徒浅汐小心翼翼过去，在秦骁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她望着桌上那十五道菜，都是太子妃做的么？
　　她正疑惑着，木云枝便开口了：“殿下，你前面那三道是我做的，其余的是林师傅他们做的。你试一下味道，看看和昨晚相比，今天这个是不是好了些？”
　　秦骁眼中满是笑意，拿起筷子便开始尝木云枝做的那三道菜。
　　木云枝在他右手边，满眼期待的望着他。
　　秦骁细细咀嚼了一番，有点意外。他又尝了下另外两道，表情皆是意外。
　　昨晚木云枝做的菜还因为太淡而难以下咽，今日早膳这些，居然味道还不错。
　　木云枝笑着问：“殿下，味道如何？”
　　“不错，”秦骁诚心回答：“进步很大。”
　　木云枝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秦骁又说：“你也吃。”
　　“好！”
　　三个人的饭桌，旁边的司徒浅汐此刻显得有些多余。
　　秦骁与木云枝的对话结束后，便是安静膳，他们都没说话，司徒浅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然而然也就默默膳，不敢出声。
　　早膳结束后，皇宫来人，说是皇帝有事要召见太子。
　　秦骁换了身衣服便进宫去了。
　　木云枝休息了会儿，便开始在院中练剑。
　　片刻后，司徒浅汐来了。
　　见木云枝在院中练剑，没有直接出声打扰，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说来，木云枝出自将门，一家子的将军、少将军，她会武功自然也不意外。只是木云枝提剑出招时干脆利落，出剑带风，转身时英姿飒爽的模样，司徒浅汐不由看呆。
　　她见过不少女子，但像木云枝这样的，是头一次见。
　　她忽然有些白，为何太子表哥会喜欢木云枝了。他见惯了京城里那些所谓温柔贤惠、讲话温声细语的大家闺女，将门出身的木云枝和她们截然不同，光是站在那里，都是一道不一样的风景。
　　太子表哥生而不俗，他喜欢的女子，自然不是寻常姑娘。
　　木云枝收剑转身时，望见了不远处树下看向自己的司徒浅汐。她愣了下，有点意外。
　　青萝走过来，接下了她手里的剑。
　　司徒浅汐见她练完了，这才朝她走了过来。
　　“见过太子妃。”她稍稍弯腰行礼。
　　木云枝笑道：“司徒姑娘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昨日匆忙一见，未来得及和太子妃多说几句，今日太子表哥正好不在，太子妃若是无事，可否和我坐下来聊一聊？”
　　聊一聊？
　　木云枝轻挑了下眉，她倒是不知道该和这位司徒浅汐聊些什么。她们……若不是有太子殿下这层关系在，她们应当是半点不熟。
　　不过，她既然开口了，自己也不能不给面子。好歹，她是太子殿下的表妹，皇后娘娘的外甥女。
　　木云枝道：“既如此，那便容我沐浴后换身干净的衣裳后再聊，如何？”
　　司徒浅汐点头：“好。”
　　有司徒浅汐在等候，木云枝沐浴比平日里快了些，匆匆忙忙便洗好，换上青萝为她准备的一袭红衣，便出门了。
　　司徒浅汐在东宫后花园一处凉亭内等木云枝，身前的石桌上摆着几道不同的糕点，茶壶口袅袅冒着热气。
　　凉亭外，是一片竹林，竹林旁边养着些许鹅黄色的不知名小花，开的正好，在阳光照耀下，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
　　司徒浅汐这会儿正盯着那些鹅黄色小花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身边的丫鬟见着不远处大步走来的木云枝，愣了愣神，而后开口：“小姐，太子妃来了。”
　　司徒浅汐回过神来，朝丫鬟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袭红色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小路小跑着，头发被风带起，往后吹去，红色的衣裙被风拂动。
　　此刻，媚旭阳，和煦微风，都不及她。
　　司徒浅汐怔了怔，一时失神。
　　也许是前两次见木云枝时，她打扮的稀松平常，没什么过人之处，司徒浅汐都差点忘了，木家小姐木云枝也是名动京城的美人，是多少世家公子都渴望娶回家的名门佳人。
　　快到凉亭时，木云枝稍稍缓了下步伐，深呼吸了两下后，走了过去。
　　司徒浅汐连忙站起行礼：“太子妃。”
　　木云枝笑道：“坐吧坐吧，不每次见我都行礼的。”
　　“太子妃身份尊贵，浅汐不敢失了规矩。”
　　木云枝笑了下：“那便随你。”
　　两人在凉亭坐下。
　　此时，皇宫御房内。
　　秦骁坐在桌案前，眉头紧蹙，手里提笔快速批阅着奏折，脸上写满了不悦。
　　进宫前，他还以为皇帝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派人将他召进皇宫，不成想，居然是喊他来批阅奏折的！
　　秦骁气闷，十分不愿，可皇帝说他身体不适，奏折要紧，耽误不得。即便他心中再怎么不心甘情愿，还是得先把奏折看完再说。
　　莫开站在他身前，将奏折替他分类整理好。
　　片刻后，宫人又送了一堆奏折进来。
　　秦骁眉头紧锁，额头上有些许青筋凸起。
　　他猛的一拍桌子，莫开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些，宫人们更是低着头，都不敢抬眼看他，生怕让他更加不高兴。
　　秦骁盯着那堆积如小山的奏折，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好不容易桌案上的奏折快要看完了，又送来一堆，还有完没完！说好的这段时日他不批奏折呢！
　　父皇，你个老东西，说话不算话！！

26、二十六
　　秦骁暗暗缓了口气, 抬眼：“父皇呢？”
　　莫开连忙回答：“回殿下，陛下去皇后娘娘的鸾凤宫了。”
　　秦骁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神情有些不悦。他在御书房辛辛苦苦批阅奏折, 父皇居然在鸾凤宫休息, 想必这会儿正和母后聊的开心吧！
　　想到这里, 秦骁忍不住抬手捶了下桌面，脸上的不悦之色极其明显。
　　御书房的宫人们小心翼翼的低着头, 谁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来，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太子殿下发怒的点。
　　他一动怒, 此刻整个御书房的人都要遭殃。
　　莫开小心着抬头看了秦骁一眼。他虽然生气，可奏折还是在继续批阅, 没有怠慢分毫。
　　莫开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没有发脾气。
　　此时, 鸾凤宫。
　　皇帝正和皇后娘娘在院中喝茶。还未到炎夏，风里却有了些许燥热感。
　　旁边两个宫女举着蒲扇轻轻扇着，意将那股燥热感扇去。
　　他们面前摆着一盘棋, 皇帝执黑子, 皇后娘娘执白子。棋局正在危急时刻, 皇帝紧皱着眉盯着棋盘, 担心走错一步棋后整个棋局都落败。
　　皇后娘娘倒是一脸惬意，这盘棋, 她占据了上风，只要皇帝稍微不注意下错了一步, 她几乎就可以算是赢了。
　　皇帝手里捏着那颗黑子, 迟迟没有决定要走哪一步。
　　皇后娘娘拿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陛下，这步棋你已经想了好久了, 再不下，午膳都要送来了。”
　　皇帝笑了笑：“朕再想想，再想想……”
　　宫人恭恭敬敬走了过来，先行礼，而后道：“陛下，娘娘，尹贵妃在鸾凤宫外求见。”
　　皇帝瞬间捏紧了手中的黑子。
　　皇后娘娘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下，随后恢复正常。她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尹贵妃既然都在宫门前了，不见，未免太不给面子了。让她进来吧。”
　　“是。”
　　皇帝抬头看她：“这棋局还未结束，皇后大可不必让外人过来打扰。”
　　“反正陛下也迟迟不下，不如看看尹贵妃特意来鸾凤宫，想做些什么。”
　　皇帝抿了下唇，手指松力，将那颗黑子丢进了手边棋盒中。
　　皇后先起身，皇帝随后。
　　尹贵妃随着鸾凤宫宫人缓缓朝这边走来，一袭华服，发饰华丽，见着皇帝时，满面都是笑意。
　　她笑起来时格外好看，已过四十的年纪，可看起来不过刚三十的模样。再加上性格温婉，讲话时活泼开朗，有些许可爱意味，更显得她年纪小了些。
　　她走到皇帝与皇后身前，笑着行礼：“臣妾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皇帝负手而立：“贵妃这时候来拜访皇后，所为何事？”
　　尹贵妃笑道：“听闻太子殿下想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臣妾这不是想到主意了，所以赶来给皇后娘娘出主意的么。”
　　皇后脸上笑着，眼底却平淡的不带一丝笑意。
　　给她出主意？怕不是来给她添堵的吧！太子和太子妃新婚没多久，即便是真要开枝散叶，也不急在这一时。他们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何况，尹贵妃特意跑来鸾凤宫，真正要见的，可未必是自己。
　　皇后瞥了眼已然站在皇帝身侧、一脸笑意的尹贵妃，心下不由冷笑一声。
　　皇帝淡淡开口：“这种事情，你能有什么主意？”
　　尹贵妃笑着：“陛下，太子殿下乃是储君，定是要为皇家多多开枝散叶的。您有五个儿子，两个公主，可当初大臣们不还是为此多次上书么？以免太子殿下日后也有这种情况，臣妾觉得，这会儿就得开始准备了。”
　　皇帝皱了下眉：“有话直说便是，不必说些拐弯抹角的听不懂的话。”
　　“臣妾想，东宫如今只有太子妃一个女眷，不如，陛下下旨为太子殿下多娶几位侧妃，亦或者是小妾，女眷多了，子嗣自然不会少。这对太子殿下，对陛下而言，可都是好事。”
　　此话一出，皇后的眼神瞬间诧异。太子与太子妃成亲不到半月，就要娶侧妃？先不提太子和太子妃两人会不会同意，这事要是传到木府那边……
　　她看着满面笑容挽着皇帝胳膊的尹贵妃，暗暗握紧了拳头。明面上是为太子着想，可实际上，是想利用这事让太子与木府之间产生嫌隙，更有甚者，她是想借着给太子娶侧妃的名义，将她的人安插进东宫！
　　可恶！
　　尹贵妃又道：“陛下，想想那时候您受的委屈，可不能让太子殿下有和您一样的经历呀。趁太子殿下如今年轻，有精力，得多生几个才好。”
　　皇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尹贵妃瞧见了，却笑的更开心了。她又说：“陛下，考虑考虑吧，这可是为了太子殿下好呀～”
　　皇帝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有直接反驳尹贵妃的话。
　　皇后看着，很是不悦，也不等皇帝再说些什么，转身大步朝寝殿走去。
　　皇帝见她离开，下意识要跟过去，尹贵妃笑着拉住了他胳膊：“陛下，这事皇后娘娘似乎已经默认了，无需再问，还是先想想京城哪家的小姐比较能配得上太子殿下英姿吧。”
　　“……”
　　东宫，后花园。
　　有琴音自凉亭处响起，悠扬动听，悦耳舒心。
　　司徒浅汐端正坐在石桌前，手下是一把焦木古琴，她脸上笑意浅浅，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弹奏。
　　那琴弦看似只是在司徒浅汐的指下被轻轻拨弄，可拨弄而出的弦乐之音却格外动听。
　　木云枝坐在她身前，安静的望着她。眼神微微闪烁着，像是在羡慕。
　　一曲结束，木云枝立刻回过神来鼓掌。
　　司徒浅汐笑：“让太子妃见笑了。”
　　“不不不，”木云枝连忙开口：“你这要是让人见笑的话，怕是没人算得上是弹得好了。司徒姑娘，不必谦虚，你弹得真的很好听！”
　　“我自小便随着母亲学习琴艺，这种程度，远比不上母亲。”
　　“那也很厉害！”
　　司徒浅汐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木云枝是真的觉得好听，这番琴艺，即便是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她忍不住问：“司徒浅汐弹琴弹得如此好，是否琴棋书画都会呢？”
　　“母亲要求严格，这些东西，我自小就在学，算不上是样样精通，但都会一些。”
　　木云枝眼中，司徒浅汐的形象更完美了些。果然，旁人所说，太子表妹司徒浅汐姑娘精通琴棋书画，并非是虚言。
　　她是确实很优秀。
　　木云枝心中忍不住感慨，若是自己以前将花在别处的心思也用在琴棋书画上，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连感慨的词语都说不出几个来。她只知道很好很好。
　　唉。
　　看来以后自己平日里除了练剑，还是得多看看书才好。
　　身为太子妃，琴棋书画不精通不要紧，但起码的知书达理还是要会的，不然以后跟着太子出门，被人笑话了可就不好。
　　木云枝不由想起前不久皇后娘娘身边那位金瑶姑姑来和自己说的话。自己起码得学一下，不然以后皇后娘娘要是问起，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可就尴尬了。
　　她抠了抠手指，又问：“司徒姑娘，你会跳舞吗？”
　　司徒浅汐一愣，笑着摇头：“这个不会。”
　　“不会啊……”
　　木云枝声音渐弱，稍稍低着头，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司徒浅汐看着她，有些许疑惑，不知她为何要忽然问自己会不会跳舞。
　　她嘴唇微启，想问一下时，凉亭外，有东宫的宫人急急忙忙跑来这边，气还没喘匀便看向司徒浅汐：“司徒姑娘，皇后娘娘请您立刻入宫去见她。”
　　司徒浅汐愣了下，不解。她不是昨日才进宫见过皇后娘娘的么？
　　说完后，宫人才注意到木云枝也在，表情有些慌张，连忙行礼：“见过太子妃。奴才眼拙，没看见太子妃也在，还请太子妃见谅。”
　　木云枝起身：“无妨。”
　　而后又问：“皇后娘娘如此匆忙召司徒姑娘进宫，所为何事啊？”
　　“这……奴才不知。奴才只是传话的，来接司徒姑娘的人已经在东宫外侯着了，还请司徒姑娘立刻前去。”
　　司徒浅汐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木云枝。
　　木云枝道：“既然是皇后娘娘召见，你快些去吧，莫耽误了事情。”
　　司徒浅汐点了点头，稍稍弯腰朝她行礼：“是，浅汐告退。”
　　“嗯。”
　　目送着司徒浅汐跟宫人离开后，木云枝看了眼石桌上那把焦木古琴。
　　犹豫了下，她走过去，伸出手指在琴弦上小小拨弄了两下。
　　弦音清脆响起。
　　她笑了下。感觉挺有意思的。
　　青萝缓缓走过来，看了眼木云枝脸上神色，又低头瞥了眼她手下的古琴，而后道：“太子妃，要派人将古琴送回司徒姑娘的别苑么？”
　　“嗯，”木云枝收回手：“让人好生送回去，别碰坏了。”
　　“是。”
　　青萝转身要走，木云枝忽然问：“对了，我三哥这会儿在家吗？”
　　青萝一愣，眼神随即诧异：“啊？太子妃，您又要回木府啊？不是昨日才回去过的么？”
　　她说的小心翼翼，又有些无奈。
　　昨日太子殿下才将她从木府接回东宫来，她今日竟然又要趁殿下不在回木府……殿下回来要是发现她不在东宫，定要大发雷霆！
　　“太子妃啊，您今日一定要回去吗？”
　　“当然了，”木云枝笑着：“这次我回去找我三哥可是有要紧事的，放心，我会在天黑前赶回来的。”
　　青萝叹了口气。
　　“……可是您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木云枝失笑，伸手摸了摸青萝头发：“哎呀，这回绝对是真的，办完事我就回来。”
　　青萝撇了撇嘴，满脸写着委屈。
　　“我走啦～记得把司徒姑娘的古琴送回别苑去。”
　　“……”
　　木云枝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哼着小曲儿，脚步欢快着离去。
　　青萝望着她的背影，满脸都是无奈，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
　　“唉……”

27、二十七
　　木府。
　　木云枝骑马回到木府时, 守门的小厮愣了下，连忙笑着行礼：“太子妃回来啦。”
　　她笑着点头，将马的缰绳递给了走过来的小厮。
　　从门口路过的彩衣听见了“太子妃”几个字, 好奇着往外看了眼, 正好瞧见了木云枝, 眼中瞬间浮现出几丝诧异。她好像记得，太子妃昨晚才回的东宫。
　　木云枝也看见了她, 朝她招手：“彩衣。”
　　彩衣回过神来，大步走向木云枝, 而后行礼：“太子妃。”
　　行礼后，她抬起头, 对上了木云枝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她也随着笑了笑。
　　木云枝问：“彩衣, 我三哥在家吗？”
　　“三少爷在内院练剑。”
　　“二哥呢？”
　　“二少爷和将军出门了, 还未回。”
　　“太好了！”
　　木云枝一拍手，大步子朝内院方向跑去。
　　彩衣站在原地，望着木云枝轻快且迅速跑走的身影, 皱了下眉, 心中不免生了些许疑惑。
　　太……好了？
　　哪里好？
　　木敛雨院中, 他正练剑。双脚绑着沙袋增加负重, 手腕上也绑着两块巴掌大的铁块。
　　若是换了寻常人，手脚的负重一加上, 怕是连剑都拿不起来，更别提是练剑了。
　　可木敛雨不同。从他开始拿起剑练习木家剑法时, 身上的负重便一点一点的往上加。刚开始, 的确有些不习惯，连拿起剑都有些吃力，可随着时间推移, 他已然习惯了这种负重程度。
　　如今，即便是手脚都有负重，他依旧可以将剑招练的十分顺畅用力。
　　这种训练方式，是木家祖上定下来的，一开始便有极大的负重，待日后上了战场，身体自然比别人要轻快不少，躲避刀剑时也会更加迅速。从残酷厮杀的战场上活下来的几率，也就更高。
　　一套剑法结束，木敛雨利落收剑。
　　身后响起鼓掌声。
　　他闻声转头，而后惊喜：“小妹！”
　　木云枝笑着走到他身前：“几日没见三哥练剑，三哥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不愧是能给太子殿下当指导的少将军～”
　　木敛雨轻笑一声，伸手在木云枝鼻尖刮了下：“就你嘴甜。那还不是多亏了我们太子妃小妹在殿下面前开口，我才有这份殊荣的。”
　　木云枝笑了起来。
　　木敛雨将剑摆好，身边侯着的侍卫将准备好的毛巾和茶盏递了过来。
　　他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而后接过毛巾擦着脸上的汗。
　　木云枝一脸笑意望着他。
　　他挑了下眉，稍稍眯了眯眼，这种眼神有点点奇怪啊……好像上次他家小妹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是把他拉去当刺客了，这回该不会又是吧？
　　木敛雨笑了下：“话说，小妹，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昨日才被接回去的么？又有事？”
　　“有事请三哥帮忙。”
　　“帮忙？”木敛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什么事啊？”
　　木云枝立马往他那边走了两步，再次拉近距离。
　　她笑着，眉眼弯弯，好看的眼睛里仿佛在闪烁着些许光亮。她伸出手拉住了木敛雨胳膊，略显撒娇意味的轻轻摇晃了下。
　　木敛雨心里顿时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模样……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三哥～”木云枝笑：“你会跳舞吗？”
　　木敛雨一愣，眉头拧到一块儿，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看着木云枝，表情有些复杂。
　　纠结了许久，原本要说的话最后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伸出手在木云枝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小妹，你觉得，你三哥我能会跳舞吗？”
　　“那太好了！”木云枝一拍手：“那我们去学吧！”
　　“……”
　　木敛雨莫名有种自己掉进木云枝设下的圈套内的感觉。
　　有点憋屈，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问：“你就说实话，你想干嘛？”
　　“我想让你陪我去学跳舞。”
　　“大可不必！”木敛雨毫不犹豫拒绝。
　　这要是别的事，木敛雨肯定顺着木云枝的心意，可是练舞……她也就算了，可他一个男子，去练什么舞？他平时练剑的功课排的满满当当，哪里有时间去陪她练舞？
　　况且，练舞的地方定然都是姑娘，他一个男子跟着过去看，多少有些尴尬……不，是光是想想都觉得极其的尴尬！
　　他不去。
　　绝对不去！
　　木云枝撇了撇嘴，抓着木敛雨胳膊甩了甩：“三哥，我可是特意从东宫跑回来找你帮忙的。我从未学过舞，别人要是看见我学舞时的糗样，肯定会笑话我的……”
　　语罢，木云枝还吸了吸鼻子，小小的努了努嘴，似是有些委屈。
　　木敛雨：“……”
　　片刻后，木敛雨和换上一袭男装的木云枝一同站在京城有名的琳琅阁门前。
　　木敛雨皱着眉，来是来了，但面部表情仍然有些抗拒。
　　木云枝一脸笑意，暗暗给自己打了下气，是真的准备好好在这里练练舞的。
　　司徒浅汐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的学，自然也是比不上她的。既然她不会跳舞，那自己就学舞吧，不说可以学到精通，但也得将一支完整的舞学会才是。
　　木敛雨抬手抓了抓脸颊，眉头皱着，他看向木云枝，木云枝抬头望着琳琅阁的大门，眼神认真，有几分笑意，像是期待许久。
　　他想要劝说她回家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来都来了，先进去看看吧。”
　　木云枝练练点头：“好！”
　　琳琅阁，京城最有名的歌舞坊，来这里的都是京城有名望的人。而这琳琅阁，也分为两部分。
　　一边，只做歌舞，卖艺不卖身。另一边，只要出得起琳琅阁给的价，就能和这里的姑娘一度春-宵。
　　木云枝和木敛雨去的自然是只负责歌舞那边。
　　他们要了个单独的厢房，刚进去，木敛雨就丢给了负责接待他们的杨妈妈一锭黄金。
　　杨妈妈眼睛顿时亮了：“两位公子快快请坐，不知道今日两位想要哪位姑娘来作陪呀？”
　　木敛雨说：“让你们这里跳舞跳的好的姑娘来，若是跳的好，还要赏。”
　　“好嘞！”杨妈妈喜笑颜开：“两位公子稍等，我马上就去喊她们来！”
　　杨妈妈离开厢房后，木敛雨看向木云枝：“小妹，等会儿你自己挑啊。”
　　木云枝点头：“好。”
　　没一会儿，杨妈妈领着四个姑娘来了，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知道她们谁身上抹了许多脂粉，刚进门，那股脂粉的味道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木云枝和木敛雨都出身将门，木府女主人余慧姝更是帅府出身，素日里梳妆简便，府里做事的丫鬟也都随了木府的作风，即便平日里有所梳妆，也定是味道不太大的。
　　他们二人自然不能习惯这种气味浓厚的脂粉。
　　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往旁边挪了挪，和她们拉开了些许距离。
　　“啊切——”
　　木云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木敛雨已然抬手捂着鼻子，略显嫌弃的摆了摆手：“你们谁身上抹了脂粉，直接出去吧，不要你跳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转身走出了厢房。
　　杨妈妈有点不知所措。
　　木云枝看她们都出去了，慢悠悠转头看向木敛雨：“不是说好的我来挑吗？”
　　“脂粉味太重了……”木敛雨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风：“换一批就是了。”
　　木云枝扶额。
　　木敛雨又说：“那个，杨妈妈，能换一批吗？要身上没有脂粉味的。”
　　杨妈妈连忙回过神来，笑了笑：“好好好，马上就去给两位公子安排，请稍等。”
　　木敛雨又看木云枝，安慰道：“不着急，这里多的是姑娘呢。”
　　木云枝望着一脸认真的木敛雨，忍不住笑了下，她轻点了点头：“知道啦，我不着急就是了。”
　　木敛雨也跟着点了下头：“那就好。”
　　皇宫，鸾凤宫。
　　司徒浅汐被皇后娘娘着急召进皇宫，来的路上还有些心慌，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什么，还是她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自己去做。
　　她刚在鸾凤宫前下了马车，候在那里的金瑶大步走上前：“司徒姑娘，您可算是来了，娘娘已等候多时，快些进去吧。”
　　司徒浅汐点头：“好。”
　　匆匆忙忙随金瑶入了鸾凤宫寝殿，皇后半倚靠在软榻上，双目紧闭，眉头皱着，表情似是不悦。
　　司徒浅汐小心翼翼看了眼，心下不由紧张。
　　她恭恭敬敬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听见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浅汐来了。坐吧。”
　　司徒浅汐起身：“是。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道：“这里没有外人，唤姨娘便是，不必拘谨。今日本宫唤你前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司徒浅汐刚坐下，金瑶端上一杯热茶放置在她手边的小桌上，而后轻声退出了寝殿。
　　她看着皇后，有些疑惑：“不知浅汐能为姨娘做些什么？”
　　皇后从软榻上起身，在司徒浅汐身边的位置坐下。
　　司徒浅汐望着她，莫名有些不安。
　　皇后见她紧张，笑着拉起她的手握住，轻轻拍了两下：“浅汐，你不必紧张，你是本宫的亲外甥女，本宫定不会让你去做危险的事情。”
　　“那姨娘的意思是……”
　　“本宫知道，你自小便喜欢太子，可是太子身份尊贵，能成为他太子妃的人，定是要在朝堂上能帮得上他的，所以，本宫没有让你成为太子妃，你可怨本宫？”
　　司徒浅汐一惊，连忙低头：“姨娘言重了，浅汐不敢。浅汐能每年来京城与太子表哥相见，浅汐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太多。”
　　皇后笑了下：“我们浅汐真是懂事。那如果姨娘说，想要你给太子当侧妃，你可愿意？”
　　司徒浅汐愣了下，抬起头时，满眼震惊。
　　侧、侧妃……？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成亲不到半月，皇后怎就提起给太子殿下纳侧妃的事了？
　　她抿着唇，小心着收回了自己的手，紧张着握在一起。
　　皇后眯了眯眼，转身端正坐好：“你不必多想其它，你只需要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便可。”
　　司徒浅汐抿了抿唇，眉头皱了皱：“可是……”
　　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可是姨娘，太子表哥喜欢的是太子妃，不会答应要娶侧妃的。何况，他们成亲不久，这时候再娶侧妃，不妥啊。”
　　皇后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她瞥了司徒浅汐一眼，眼神冷淡。
　　司徒浅汐顿时心惊，背后冷汗直冒。
　　“妥不妥，不是你说了算的，”皇后起身：“你若是不愿意入东宫当侧妃，有的是别人为此前仆后继。”
　　“可是，太子表哥喜欢的是太子妃，他不会……”
　　“喜欢有什么用？”皇后眉头紧蹙，语气不由寒了几分：“陛下当初迎娶本宫时，不也是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本宫？可你看看如今这皇宫，佳丽无数，各宫妃子争宠，如今的太子，以后也会是现在的皇帝！”
　　“……”
　　皇后闭眼叹息了一声：“浅汐啊，本宫不要求你做别的，只要你日后进了东宫，替本宫看着别的侧妃和小妾便好。”
　　司徒浅汐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着皇后，两眼错愕：“还有……别的侧妃？”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皇后娘娘和表妹是好的，不要乱杠Q(`⌒?Q)

28、二十八
　　皇后叹了口气, 走了两步，又绕回到软榻那边坐下。她看起来十分疲惫，脸色也不太好。
　　司徒浅汐皱着眉头, 有些担心, 但更在意方才皇后说的那番话。
　　寝殿内格外安静, 司徒浅汐来这里之前，殿内伺候的下人便被遣出去, 这会儿更是只有她们二人在。
　　屋外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照射而来，轻飘飘的洒在软榻上半倚着的皇后身上。她眉头紧锁, 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捶着大腿。
　　司徒浅汐犹豫了下, 走过去在软榻上坐下, 伸出手为皇后轻轻按摩着腿。
　　皇后睁开眼看她, 方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已然消失，继而取代的，是无奈和心疼。
　　她伸手抚上司徒浅汐的脸, 小心摸了摸。
　　“浅汐, 姨娘知道你从小便喜欢太子, 当不了太子妃, 当侧妃也是一样的。就算太子现在喜欢的是太子妃，可总有一日, 他会腻的，男人都这样, 陛下是如此, 你父亲也是如此。与其他人让别的女人捷足先登，不如你来。”
　　司徒浅汐抿了抿唇，手下按摩的动作不由轻了些许, 低垂下的眼中情绪有丝丝复杂。
　　家里的事，她一向很少提及。外人都只知她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太子殿下的表妹，是江南名门的大小姐。可是她家里的情况，却极其复杂。
　　母亲生下她后，留下了病根，身体不好，此后再也不能怀上孩子。父亲家中长辈一直想要个儿子，便催着父亲纳妾。开始时，她父亲不愿，说一辈子只爱她母亲一个。
　　可不到三年时间，他便厌倦了，对自己的发妻不管不顾，流连于烟花之地。时至今日，总共纳了三个妾室，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若不是因为母亲是皇后娘娘的妹妹，他或许早就休妻了。
　　母亲一直告诉她，人是会变的，不管是谁，都一样。
　　如今，皇后娘娘也说了相同的话。
　　她不是不信，只是……
　　皇后望着她，眼神有些许悲伤：“浅汐，你就当是帮姨娘一个忙，好吗？”
　　司徒紧抿着唇，手下的动作停住。
　　她起身，退后了几步，而后恭恭敬敬跪在了皇后面前。
　　皇后一愣，连忙从软榻上起来，正要伸手去扶她时，司徒浅汐拱手，朝她磕了个头：“还请姨娘不要逼浅汐。”
　　皇后愣住，眼神错愕着站在原地。
　　“浅汐知道太子表哥心中已有太子妃，不想成为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若是将来有一日，表哥真的不爱太子妃了，浅汐可以听姨娘的，可现在，不行。”
　　她跪在地上，头抵着地面，从方才开始就未曾抬起头，皇后看不见她此时是何种表情。
　　司徒浅汐看似柔弱，可心志坚定，她若做出了选择，即便是再怎么劝说，都是无用的。
　　皇后叹了口气，还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司徒浅汐抬头望着她，又说：“姨娘，若是您担心贵妃那边趁此将眼线送入东宫，浅汐可以为您随时注意。若表哥真的妥协纳妾之事，我这太子表妹的身份，可比侧妃要好用，不是吗？”
　　皇后愣了愣，无奈着摇了摇头：“你啊。”
　　琳琅阁。
　　木云枝与木敛雨还在厢房里坐着，桌上的糕点吃的差不多了，跳舞的姑娘进来了一批又一批，可都没有木云枝看着合适的。
　　她们跳的舞，妖娆而魅惑，她觉着，她定然是学不会的。光是那扭来扭去的妩媚身段，她就扭不出……
　　木敛雨双手托着脸，满脸的疲惫，眼皮耷拉着，仿佛只要它们一合上，他就能立刻睡着。
　　杨妈妈搬着椅子坐在他们身边，也是一脸倦意，连手中的扇子都没力气扇了。
　　她瞥了眼快要困得趴下的木云枝和木敛雨，忍不住发问：“我说，两位公子，我们这边跳舞跳的好的姑娘都给你们找来了，也都跳了一遍，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么？”
　　木敛雨用胳膊肘撞了撞木云枝。
　　木云枝“啊”了一声，回头看向杨妈妈，然后客气着笑了下。
　　杨妈妈叹息：“我们这边所有的姑娘都来跳过了，你们要是都看不上的话，得去另外一边，那边倒是有几个跳的好的，就是……”
　　杨妈妈抬起手来，眯眼笑着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就是价格不便宜。”
　　木敛雨看着木云枝：“你怎么说？还去吗？”
　　木云枝双手捧着脸，转头看了眼窗外，外边的天不知道何时已经暗下来。
　　原本还有些瞌睡的木云枝顿时坐直了身体，睡意在看到暗沉下的天色时全然消失。
　　她猛的站了起来，天黑了？这就天黑了？！
　　她瞬间慌张起来，抬手捂着自己的脸，此时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连忙拽起木敛雨：“三哥，完了，天黑了，我和青萝说天黑前一定会回去的！”
　　木敛雨叹了口气，丢给杨妈妈一锭白银，还没来得及说些客套话，就被木云枝给拽着跑了出去。
　　杨妈妈一脸笑意的拿起那块白银，细细掂量了下。啧，分量不错啊。虽然那两位公子奇怪了些，但好在，出手大方。
　　木云枝匆匆忙忙赶回东宫时，忘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袭男装。
　　她到东宫门前，青萝早已经焦急的在那里侯着，见有人赶回来，以为是木云枝，脸上露出些许欣喜，可待她看清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了些许复杂意味。
　　木云枝慌张着开口：“青萝，殿下是不是早就回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青萝才确信自己不是眼花，也不是看错，这个穿着一身男装，匆匆忙忙骑马赶回来的，正是她家太子妃。
　　青萝长叹息了一声：“太子妃啊，您……”
　　她抬手指了下木云枝那身装扮，眉头不由的拧到了一块儿：“您怎么……怎么穿成这样？您这是跑去哪里了呀？”
　　“这个嘛，”木云枝抬手抓了抓头发：“这个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殿下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殿下午后就回来了，不过回来后他就在书房，看起来心情特别差。”
　　说着，青萝声音渐弱，而后小心着凑到木云枝耳边，压低声音，又道：“我还听见殿下在书房那边骂人了，貌似还砸了不少东西，蒋公公和莫开侍卫都不敢过去呢。”
　　木云枝挑了挑眉：“真的？”
　　自从她嫁入东宫，看到的都是秦骁好脾气的一面，传闻中太子殿下脾气不好的样子，她倒是一次都没见过。
　　不知道为何，她竟然有点想看他生气时是什么模样。
　　当然，前提是他不是因为自己跑出去而生气……
　　木云枝立刻回到卧房，先沐浴了番，而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整理完毕后，秦骁还没到这边来时，木云枝暗暗松了口气。
　　木云枝拉过青萝：“殿下回来后有问起过我吗？”
　　“这……”青萝摇头：“我不知道呀，太子在书房那边，连蒋公公和莫开侍卫都不敢过去，我……我也不敢。”
　　木云枝抬手拍了下青萝的脑袋。
　　青萝撇了撇嘴，抬起手摸了摸被拍的位置。
　　木云枝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遍，心想，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不管太子殿下是因何缘由生气，自己总得去看看。
　　她又问：“殿下用晚膳了么？”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
　　“快去准备晚膳，做好了立刻拿到书房那边去。”
　　“好！”
　　青萝不敢怠慢，话音刚落便跑了出去。
　　木云枝也准备了下，迈出房间大门，朝书房那边过去。
　　她身影刚出现在书房外围，在门口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的莫开和蒋公公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表情瞬间惊喜，两人同时跑到了她面前，压低声音不约而同齐声道：“太子妃，您可算是回来了！”
　　木云枝笑了下：“听说殿下从宫中回来后便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蒋公公和莫开对视了眼，两人表情心虚，眼神下意识的闪躲着，谁也没有开口说明缘由。
　　木云枝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既能让太子殿下发脾气，又能让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闭口不言。
　　显然，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去看看。”
　　木云枝大步走过去，蒋公公和莫开虽然很高兴她来了，但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太子殿下似乎从未在太子妃面前发过脾气，要是今晚让太子妃见到太子殿下发脾气的样子，会不会……
　　莫开顿时觉得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在外面，可太子妃进去时没人通报，万一殿下把太子妃当成是他们，朝她砸东西了怎么办？
　　木云枝要推门进去前，莫开三步并作两步，大步上前，伸手按住了她。
　　木云枝疑惑着看向他。
　　莫开清了清嗓子，忽然提高嗓音：“太子妃，您来了啊！”
　　木云枝：“？”
　　而后莫开收回手，朝她笑了下：“太子妃，没有殿下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
　　书房里一脸暴躁的秦骁听见外面莫开的声音，一愣，慌张着起身。他往前看了两眼，满地狼藉。
　　他有些手足无措。这种场面绝不能让木云枝见到。
　　他大步往书房门走去。伸手要打开门前，闭眼深呼吸了下，定了定神，而后才拉开书房的门。
　　听见开门声，门口的木云枝立即转头看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眼神刚看向那边，秦骁便从书房里走出来，而后迅速关上了门。
　　木云枝眨了眨眼：“殿下？”
　　秦骁清了清嗓子：“那个，书房有点乱，太子妃就不要进去了。”
　　“有点乱？那我去帮你收拾一下。”
　　秦骁挡在木云枝身前：“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就好，不必麻烦太子妃了。”
　　“是吗？”
　　“是，”秦骁伸手拉起木云枝手腕：“太子妃，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往卧房那边过去。
　　路上遇见了带着晚膳迎面而来的青萝，见着他们，青萝愣了愣，连忙退到了一边，让他们先走，自己随后跟了过去。
　　卧房内。
　　青萝将备好的晚膳摆上桌后便退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秦骁与木云枝两人。
　　木云枝在琳琅阁看姑娘跳舞时吃了不少糕点，这会儿不饿。她一手托着脸，一边望着拿起筷子准备用膳的秦骁。
　　他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殿下，听说你心情不太好。”
　　“咳咳——”
　　秦骁瞬间被呛到。
　　木云枝愣了下，连忙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后，一饮而尽。
　　“殿下，你没事吧？”木云枝微微蹙眉，有点担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秦骁放下茶杯，缓了口气。
　　他看向木云枝，见她皱眉了，轻摇了摇头，说：“没有。”
　　木云枝还是望着他。
　　他又说：“你没有说错话，我也没有心情不好。”
　　“真的吗？”
　　“嗯，”秦骁郑重点头：“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元宵快乐～～
　　报告一下本文的更新安排：三月开始双更，争取在四月初完结。
　　你们看文过程中要是有喜欢的副CP可以评论区留言，喜欢的人比较多，后面会更新他们的番外～
　　顺便预收文《娘子在上，为夫有礼了》求个支持呀～
　　晋江系统抽奖一直发不出去（我也不知道为啥），那就本章评论区发红包吧～～
　　就酱～(*≧▽≦)??))

29、二十九
　　翌日。
　　天边刚有些许白光, 木云枝和秦骁便起床了。两人晨起练功。
　　徐影和木敛雨同时来到院中的练武场。只是木敛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平日里见着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会儿居然皱着眉头。
　　木云枝见状, 笑着走到他身前, 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三哥,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木敛雨抿了下唇，抬眼看木云枝的时候正欲说出缘由, 秦骁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他犹豫了下，说：“没事。”
　　木云枝挑了下眉, 这模样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她转头看秦骁，秦骁脸色淡然, 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再看木敛雨, 他稍稍偏头，没看秦骁。往日来，他都会规规矩矩向秦骁行礼, 今日, 却没有。
　　是和秦骁有关的事？
　　她嘴唇微启, 像是要说什么。徐影忽然开口：“殿下, 太子妃，时辰差不多了, 开始练功吧，不然等太阳升起, 会很热。”
　　京城的初夏与盛夏之间几乎没有过度期, 转变只是一夜之间的事。前几日还觉得天气舒爽，自昨日起，便有些燥热感了。
　　虽不重, 却有些不太舒服。
　　木云枝点头，赞同了徐影的话：“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大抵是因为木敛雨心情不太好，他全程只说了几句话，其余的时候都在心不在焉站在一旁，眉头依旧皱着，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晨起后的半个时辰练功时间结束后，木云枝径直走到他身前，他一开始没发觉，还是木云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愣了愣，才注意到木云枝已经站在自己身前，连忙笑了下。
　　木云枝无奈：“三哥，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木敛雨看着眼前的木云枝，心情复杂，而后稍抬起头，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秦骁，脸上表情更为复杂了些。
　　他重新看回木云枝：“小妹，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木云枝不解：“知道什么？”
　　“就是太子殿下他……”
　　木敛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木云枝说。
　　他皱了下眉，刚抬起的手又无奈放下，而后略显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木云枝一脸疑惑，没搞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昨天见他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才过了一晚上他就……
　　木云枝愣了愣，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回东宫后青萝和自己说的太子殿下发脾气的事了。他们两个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同一件事么？
　　她就知道昨晚秦骁说的“没事”不是真的。若是没事，他身边的随从怎会如此惶恐？
　　木云枝回头看了眼秦骁，秦骁也正往这边看。他没想到木云枝会忽然扭头过来，愣了下，脸上有一丝慌张闪过，而后稍稍转头，回避了木云枝的视线。
　　木云枝轻挑了下眉，果然有情况。
　　她伸手拉住木敛雨的胳膊，笑道：“三哥，你今日有空吧，昨天还没完成的事，今天去继续？”
　　木敛雨顿了下：“你指的是……”
　　“就是那件事，”木云枝笑：“我去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会儿。”
　　“哦，好。”
　　木云枝转身朝秦骁走去。
　　秦骁注视着她，虽极力掩饰，可眼中多少还能看出些许紧张意味来。像是害怕被木云枝察觉到不对劲，那种眼神，很快便消失。
　　可木云枝也不是傻子，那样的眼神，她很快就捕捉到了，清楚的看在自己眼里。
　　只是她并未直接言明。
　　她只道：“殿下，我和三哥有件没完成的事情要办，今日要出门一趟，可能会晚些回来。”
　　秦骁抬头看了木敛雨一眼，而后点头：“可以。但要注意安全。”
　　“殿下放心，我会的～”
　　木云枝笑着回房去换衣服，秦骁淡淡的给了徐影一个眼神，徐影会意，在秦骁随着回房后，转身走向了木敛雨。
　　木敛雨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略有不悦：“干嘛？”
　　徐影笑：“木三少爷，殿下希望你不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太子妃。”
　　“她早晚都会知道的。”
　　“但不是现在。”
　　“……”
　　木敛雨气闷，本身得知太子要娶侧妃这件事他就很不爽，这会儿又要他来保密，当他好欺负，还是当他们木府好欺负？！
　　他瞪了徐影一眼，满脸写着不高兴。
　　徐影解释：“此事，殿下会处理好，绝不是你们听到的那般。”
　　“呵，”木敛雨冷笑一声：“好啊，那就看太子殿下如何处理此事！”
　　“……”
　　木云枝换好衣服从屋内出来。
　　木敛雨一把推开徐影，朝她笑着招手。木云枝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两人一道离开了东宫。
　　去琳琅阁前，木云枝和木敛雨先回了一趟木府，换上一身男子装扮后才绕回琳琅阁。
　　如昨天那般，要了个厢房，接待他们的还是杨妈妈。
　　杨妈妈见到他们两个，顿时喜笑颜开，满面热情迎了上来：“又是二位公子啊，也是和昨日那般，要跳舞的姑娘来吗？”
　　木云枝点头：“是。”
　　木敛雨拿出一锭黄金丢给杨妈妈：“昨天那些来过的，便不要来了，除非她们有不一样的舞。”
　　“好好好，”杨妈妈握紧了那锭黄金，笑容灿烂：“两位公子稍等，马上就去给你们安排！”
　　杨妈妈转身要离去时，木云枝想到什么，又补充道：“给我们上一些好酒好菜，估计今日也得在这里待上许久。”
　　“没问题，公子稍等！”
　　木敛雨诧异：“你要喝酒？”
　　木云枝笑着：“是给你的。”
　　“可是阿娘不许……”
　　“阿娘又不在，”木云枝笑眯眯望着他：“你喝一点，没关系的，我给你保密。”
　　木敛雨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那也行，我就稍等喝点，应该不碍事。”
　　约摸一个多时辰后。
　　厢房空气里弥漫着酒味，旁边跳舞的姑娘不知何时被木云枝喊了出去，木敛雨趴在桌子上，因为饮酒过多而脸颊通红。
　　他眼睛睁着，左手稍稍抬起，望着身边的木云枝，像是想说什么，可刚要开口，话没说出来，倒是先打了个酒嗝。
　　“嗝～”
　　他忍不住笑了下，眼睛弯弯的，但表情有点傻。
　　桌上七个酒壶，地上两个酒坛，都空了。
　　他抬起手，而后重重拍在桌子上，带着醉意的脸上有些许气愤：“小妹，你说，太子是不是不把我们木府放在眼里！”
　　木云枝坐在一旁，脸色淡然的喝着茶。
　　就在刚刚，她已经从喝醉酒的木敛雨口中得到了她想要知道的事。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皇帝要给太子娶侧妃。
　　虽然是快了些，但毕竟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
　　木云枝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娶侧妃的事，她可以接受。但是……
　　大婚那晚，秦骁和她说过，他不想娶侧妃，并且希望她可以帮忙。他本可以开口让自己帮忙，以自己木府小姐的身份，虽说不能完全阻止娶侧妃这种事情的发生，但起码可以搬出木府的名义将此事延后。
　　她不明白，说好的会需要自己帮忙，太子殿下为何不开口，反而还瞒着自己？
　　木敛雨喝醉了，还在说些胡话，大多含糊，听得不是很清楚。
　　木云枝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下头，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敲了敲：“三哥，你还能站起来吗？”
　　“嗯……”木敛雨趴在桌子上：“不能！”
　　然后他眯着眼抬手指向木云枝，傻笑了两声：“你背我回去！”
　　木云枝失笑，抬手扶额。她背他回去……
　　她会武功不假，但是要把比自己高出一大截、且强壮不少的三哥背回去，问题还是挺大的。
　　真是喝多了就在说胡话。
　　她在他脑袋上敲了敲，继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透口气。
　　外边的光亮瞬间袭来，伴随着一阵风带来的丝丝凉意。
　　木云枝没料到有风，忍不住哆嗦了下。定睛一看，外面在下雨。
　　她愣了下，伸出手，雨滴落在她掌心，有点凉。
　　兴许是阁内舞乐声太大，窗户关着，倒是没注意到外面已经下雨。她记得来时，天色分明还不错，大有艳阳高照的趋势。
　　竟然变天了。
　　她往远处看去。远山雾色缓缓升起，雨势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大雨形成的雨幕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抿了下唇，转身看向趴在桌子上已经闭眼睡着的木敛雨，轻轻叹了口气。
　　木云枝走出厢房，拉住正巧经过的杨妈妈，叮嘱道：“杨妈妈，我三哥喝多了，让他在厢房里睡会儿，我等下派人来接他，别让人吵他。”
　　说着，她将一锭金子塞到了杨妈妈手里。
　　杨妈妈眼睛顿时发光：“放心，你家哥哥在我们这里肯定睡得特别的好，绝不会有人进去打扰他的！”
　　“如此甚好，谢过杨妈妈了。”
　　“公子客气。”
　　木云枝关上厢房的门后，大步离去。
　　回到东宫时，大雨还在继续，滂沱着的气势仿佛要将大地完全冲刷一遍。
　　这种雨势，当初木云枝重生醒来时也经历过一次。
　　她撑着伞，顾不上鞋袜是否会被打湿，目的地明确着朝太子的书房过去。
　　远远的，她便看见了在书房门前和人讲话的秦骁，雨幕太大，她看不清楚他脸上是何种表情，但可以从他的动作看出来，他此刻很生气。
　　纠结了会儿，她还是过去。
　　书房门前的秦骁刚发完脾气，脸上恼怒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转头，便看见举着伞站在雨幕中望着他的木云枝。
　　他脸上表情几乎一瞬间僵硬，而后迅速收敛回去。继而取代的，是惊讶，和慌乱。
　　他抿着唇，下意识握紧了双手。木云枝不是说今天要去办事，会晚些回来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木云枝暗暗深呼吸了下，举着伞朝他走了过去。
　　在屋檐下，她站定了脚步。伞檐稍稍抬起，她在伞下，仰头望着他。
　　秦骁也看着她，只是眼中情绪更多的，是慌张。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谁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周遭，只有大雨落地的声响。
　　噼里啪啦，声声入耳。
　　木云枝凝望着他的眼睛，他亦如是。
　　片刻后，她红唇轻启：“殿下，我可以帮你。”
　　秦骁愣了下，眼中满是诧异，帮他……？
　　她不是来……
　　他抿了抿唇，眼中情绪有些复杂，他垂下的双手也不由自主更握紧了些。
　　“太子妃要如何帮我？”
　　“殿下只需回答，是否信我？”
　　她的声音随着雨声响起，清脆如铃，又有些不真实。

30、三十
　　秦骁要娶侧妃的事, 木云枝答应了。
　　这消息一出，众人惊叹，但心思各异。
　　木府众人得知此事，心情极其复杂, 但这种事情, 也并非他们可以干涉的, 即便是心中再怎么不悦, 身为太子妃的木云枝已然应允，他们自然也不会再说其它。
　　皇宫内，众嫔妃正在鸾凤宫对皇后娘娘行晨礼。尹贵妃自然也在。
　　金瑶将太子妃答应给太子娶侧妃的消息说出来后，皇后的脸色顿时难看的紧, 一旁坐着的尹贵妃脸上有过一瞬间诧异，而后笑开了花。
　　她抬起衣袖捂着嘴，满脸笑意：“没想到太子妃如此懂事, 这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陛下来日定会好好恩赏于她的。”
　　殿内议论纷纷。
　　皇后紧皱着眉, 双手不由自主捏紧了衣裳。她还以为太子妃起码会闹一下脾气，居然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
　　可恶, 偏偏浅汐还不愿配合自己，要是真让尹贵妃的计划得逞，东宫岂不是在她的监视范围内了！
　　尹贵妃正得意的时候，金瑶清了清嗓子, 又说：“但是太子妃有个条件。”
　　尹贵妃笑：“不管太子妃有什么条件，只要她同意让太子娶侧妃, 陛下都能答应的。”
　　金瑶瞥了她一眼，而后提高嗓音道：“太子妃说，不管是谁家的小姐, 只要能打得过她，都能入东宫的大门，给予名分。可若是打不过她，就只能请她们打道回府了。”
　　尹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皇后愣了愣，匆匆眨了两下眼睛，方才难看的脸色顿时缓解，而后有些惊喜的露出些许笑意来。
　　金瑶望着她，十分肯定的点头：“这是太子妃的原话，太子殿下也已经应允。殿下说，东宫女眷皆由太子妃管，如何入东宫，自然也是由太子妃说了算。”
　　皇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还十分得意的尹贵妃脸色瞬间难看的很，满眼写着难以置信。
　　这个反转，大概没人料到。
　　何况，太子妃这要求，几乎就等同于是断了外人想要往东宫送人的念头。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太子妃木云枝出自将门，自小练功，剑术非凡，试问整个京城的世家小姐，哪个会是她的对手？怕是在她手底下连三招都走不过吧！
　　殿内议论声渐大。
　　皇后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她满眼笑意的瞥了眼旁边的尹贵妃：“贵妃为何不说话了？是觉得太子妃的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吗？”
　　“……”尹贵妃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太子妃的要求的确过分，京城世家小姐多半养在深闺中，哪里像她那般成日里舞刀弄剑的，怎可能打得过她！”
　　“贵妃有意见，可以去和太子妃当面说，看看太子妃是否答应。”
　　“……我！”
　　尹贵妃咬牙，顿时语塞。
　　皇后显然是故意气她的，不行，不能这此时自乱阵脚。太子妃只是提出了要求，并未拒绝太子娶侧妃的事，她还就不信了，偌大的京城，会找不到一个能打得过太子妃的！
　　她闭眼，深呼吸了下，将怒意收了回去。
　　而后她缓缓开口：“既然这是太子妃的意思，殿下也已然应允，那自当是听他们的，臣妾一个后宫妇人，岂敢多言其它呀。”
　　皇后笑了下：“最好是如此。”
　　“……”
　　东宫。
　　大雨持续了一天一夜，到第二日，天公倒是放晴，晨起没一会儿便看见了太阳的影子，不出片刻，太阳便缓缓升起，悬挂于那高高的天空之上。
　　木云枝和秦骁照常练剑，该放出去的消息已经放出去，就看众人如何反应。
　　若是有人真的敢来……
　　木云枝想，该害怕和担心的应该是来的那些人才是。
　　晨练结束，是早膳时间。
　　木云枝与秦骁来到用膳的偏殿时，司徒浅汐已在那里等候，见他们来了，连忙笑着行礼：“见过殿下，见过太子妃。”
　　木云枝道：“司徒姑娘不必每次都如此客气，这里又没有外人，随意一点即可。”
　　司徒浅汐笑：“这是见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该有的礼数，我愿遵守。”
　　木云枝笑了笑，随她去了。
　　三人入座。
　　动筷没多久，莫开大步前来，见他们还在用膳，犹豫了下，没有打扰，小心着站在一边。
　　他身边的蒋公公压低声音询问：“有事？”
　　莫开压低声音回答：“来人了。”
　　“谁？”
　　“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还有他们家的姑娘。”
　　蒋公公轻挑了下眉，不由“啧”了一声，来的还真是快。不过他们该不会以为自家闺女会是太子妃的对手吧？
　　蒋公公和莫开同时看向木云枝那边，眼中都是敬畏。
　　早膳结束后，莫开才将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带人来东宫参见的事情告诉秦骁。
　　秦骁轻点了下头：“知道了。”
　　而后转身看向木云枝，道：“太子妃不想一起过去看看吗？”
　　木云枝笑着：“当然得去看看。”
　　东宫前殿，两位尚书正在那里侯着。
　　兴许的比预想中等的时间更长，他们看起来有些紧张，时不时起身走动一下，身边跟着的闺女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秦骁和木云枝一同出现在前殿时，两位尚书立马走向他们，跟着来的闺女也立刻起身跟了过去，朝他们恭恭敬敬行礼。
　　秦骁瞥了眼他们俩，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好像是大皇子那边的人。对了，还有一个户部尚书。
　　六部中，户部、吏部和刑部是大皇子那边的，剩下三部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们今日前来，想必没什么好事。
　　秦骁牵着木云枝的手走进殿内，开门见山道：“两位尚书大人今日为何前来，想必你我都心知肚明了，废话不必多说，直接进入正题吧。”
　　两位尚书大人对视了两眼。
　　秦骁看向木云枝，木云枝笑着点头，走到他们跟前：“需要用武器吗？剑，□□，还是鞭子？”
　　他们一愣，刑部尚书连忙摆手：“太子妃，我们今日前来并不是为了比武。”
　　“不是为了比武？”木云枝瞥了眼他们身后跟着的两个姑娘：“那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吏部尚书笑道：“太子妃，是这样的，听闻太子妃武艺非凡，所以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让我们的女儿拜太子妃为师，请太子妃不吝赐教，收她们为徒。”
　　木云枝：“？”
　　秦骁：“……”
　　这……
　　他们倒是真没想到。
　　拜她为师……也不知是他们谁想出来的主意，简直了。
　　秦骁眼神顿时冷了几分：“你们当太子妃是什么人，是你们想要拜师就能拜师的吗？想学武功，找别家去！”
　　他很是不悦，语气自然并不友好。
　　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小心着看了看对方，而后同时看向木云枝，询问：“那太子妃的意思呢？我们这两个女儿，特别听话，也能吃苦，日后一定是太子妃您的左膀右臂，您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木云枝笑着，可笑里满是无奈。
　　来之前，她还以为真是来找她比武的，还小小期待了一番。但没想到竟然是来拜师的……
　　“不了，”木云枝笑：“我很忙，没空收徒。”
　　“……”
　　“不过两位尚书大人家的小姐若真的想要学武的话，不如去找我阿娘吧。我阿娘手下有一批娘子军，若两位小姐真的能吃苦耐劳，说不定以后还能为国效力呢。”
　　两位尚书小姐顿时大惊，脸上写满了慌张，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连抬起头去看木云枝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一和木云枝对视，她就真的把她们送去娘子军。
　　刑部和吏部两位尚书也是满脸错愕，想过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却也没想到木云枝会直接拒绝。听闻，她脾气很好，怎拒绝的如此干脆？
　　木云枝面带微笑望着他们：“两位尚书大人意下如何？若是没意见，我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去给我阿娘，两位小姐收拾收拾，便能直接入了娘子军了。”
　　“不！”
　　刑部尚书没忍住开口直接拒绝了。
　　吏部尚书连忙瞪了他一眼，而后笑着说：“还是不劳烦太子妃了，他们两个平时贪玩，怕是会让木夫人为难，还是不了，多谢太子妃好意。”
　　木云枝挑了挑眉。
　　被拒绝后，他们也没有留下的理由，很快便离开了。
　　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木云枝还挺失落的。还以为今天可以跟人比试一场，结果是自己想多了。
　　她转身时，秦骁朝她招了下手。
　　她笑着走过去：“殿下。”
　　“太子妃看起来还挺遗憾的，真想和人比试比试？”
　　“那是自然，”木云枝笑着：“平日不过是练剑的功课，没什么挑战性，若是可以，还是可以希望实战。”
　　秦骁挑了挑眉，眼里有几分笑意浮现，望着她的眼神也不由柔和了些许：“那若是对战禁军营的那些统领，太子妃对此的胜算有几分把握？”
　　木云枝愣了下，惊喜的笑意从眼底浮现，而后展露在整张脸上。
　　她笑着牵起秦骁的手：“殿下要带我去禁军营？”
　　“今日正好有空，太子妃想去么？”
　　“想！”
　　皇宫外驻地，禁军营。
　　按照惯例，太子有资格对禁军营进行巡视，每月都可在月底这几日前来，有当日值守的禁军统领负责接待。
　　今日值守的禁军营统领之一，叫贺飞。
　　禁军营统领总共四位，按武力值，他排第三。
　　秦骁带着木云枝到达禁军营驻地时，提前被通报过的贺飞立马迎了过来：“参见太子殿下。”
　　行礼后发现，马车上随后下来的，还有一位姑娘。
　　他愣了愣，当即反应：“见过太子妃！”
　　木云枝笑着点头示意。
　　秦骁道：“贺统领今日可忙？”
　　“不、不忙，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妃闲来无事，想和你切磋一番，你可愿意？”
　　贺飞一愣，当即睁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连忙后退些许，拱手道：“这……微臣惶恐，这万万不可啊，太子妃千金之躯，微臣怕是……”
　　木云枝打断他的话：“若是不小心打伤了，不用您负责。”
　　秦骁一愣，顿时慌张。
　　贺飞两眼诧异，不由错愕。
　　秦骁皱眉，抿了下唇：“打伤了还是得……”
　　“不用负责，”木云枝笑道：“武功切磋嘛，下手失了些许轻重也是正常的。”
　　秦骁：“……”
　　贺飞抬起头看了看木云枝，又小心着看向秦骁那边。
　　秦骁眼神有些许无奈，可却也没有再反驳木云枝的话。似是默许了她的话。
　　木云枝笑了下，拱手：“云枝早就听闻贺统领身怀绝技，也听爹爹夸赞过您，往日云枝没有机会见识，今日有幸被殿下带来此处，还请贺统领不吝赐教。”

31、三十一
　　“哎,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带太子妃来禁军营了，太子妃主动提出要跟贺统领切磋一场呢！”
　　“真的假的？太子妃？！”
　　“对啊，太子妃是木将军的女儿, 听说身手了得！咱们快过去看看, 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快快快！”
　　“……”
　　木云枝要与贺飞切磋的消息一出, 禁军营练武场四周片刻间便挤满了人。
　　周遭议论声纷纷, 禁军营里的人都在讨论着到底谁能赢下这场比试。
　　支持贺飞的自然占据大多数，但也有不少觉得木云枝会赢的。毕竟她出身将门，得到木承州木将军真传，即便没有赢, 也不会输得难看。
　　木云枝已然准备好，面带微笑站在贺飞身前。
　　她拱手：“贺统领，请赐教。”
　　贺飞亦拱手：“太子妃, 得罪了。”
　　两人客套结束。
　　木云枝瞅准了时机, 率先出手。贺飞立即挡下。这场比试, 为了不伤到双方，没有用武器, 赤手空拳的打。
　　体力方面，木云枝稍稍吃亏，毕竟是女子，但她也有一点是贺飞比不上的, 便是身形灵活多变。每次贺飞眼看着就要打到她了，结果都被她轻盈闪过, 连衣角边都没碰到。
　　贺飞当下也明白过来，木云枝看着虽年纪不大，可本事却不小, 那身法，显然是木承州与余慧姝夫妻俩的结合，一招一式甚有章法，绝非他可以迅速解决的等闲之辈。
　　台下众人看呆，一时间都忘记了感慨。
　　秦骁站在一旁观看，原本还有些担心木云枝会吃亏，毕竟，贺飞是禁军营统领之一，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武人。现在看来，该担心的反而是贺飞了。
　　若他一个不小心没注意便败在了木云枝手下，这事传出去，他定要被人笑话。
　　秦骁眼中有些许笑意浮现，不愧是他的太子妃，果然厉害！
　　莫开在他身边站着，眼神从台上移下，转而看向秦骁时，他眼中那份惊喜和愉悦都被莫开看在了眼里。
　　莫开轻轻挑眉，看太子殿下的表情，这会儿他肯定是在心里夸赞太子妃吧！
　　啧啧。
　　台上，木云枝和贺飞还在继续对招。
　　将近三十招下来，在贺飞的持续攻势下，木云枝的体力有些吃不消，只能转攻为守，依靠灵活的身法来避开贺飞的攻击。
　　贺飞也注意到木云枝的变化，后退时瞥了眼一直望着台上的秦骁，他想，现在也到该收招的时候了。
　　切磋比试，点到为止。太子妃毕竟是太子妃，何况，太子殿下还在下面看着呢。
　　贺飞收招，退后了三步。
　　木云枝见状，有些许意外，却也立即收招，没有再继续攻过去。
　　贺飞拱手笑道：“太子妃武艺不凡，真是年轻有为啊，不愧是木将军的女儿，今日切磋，我算是长见识了。”
　　木云枝笑了下，拱手：“贺统领客气了，是我输了。”
　　“太子妃不必谦虚，我是仗着年纪大，多练了几十年呢，若你再大一些，说不定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木云枝失笑。
　　这话说的，未免太客套了些。肯定是看在太子殿下和爹爹的面子上才这么说的吧。要来真的，木云枝觉得自己肯定打不过他。
　　她暗暗握了下拳，想来还是恢复的不够，到底还是前两年懈怠太久，功力下落太多了。
　　两人比试就此结束。台下响起欢呼声，各种感慨声随之响起。
　　木云枝回到秦骁身边：“殿下，这场比试，是我输了。”
　　秦骁抬手轻轻拍了下木云枝的头：“你已经很厉害了，就像贺统领所说，若你多练几年，他未必是你的对手。”
　　“殿下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说的是真心话。”
　　木云枝笑出了声，伸手挽住了他胳膊。
　　秦骁稍稍低头望着她，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
　　贺飞从台上朝这边走来，满面笑意。
　　秦骁道：“陪太子妃切磋一场，贺统领辛苦了。”
　　“殿下这是哪里话，能领教木家功夫，也是微臣的荣幸，”贺飞笑道：“太子妃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功夫，想来，木家那几位少爷也定是身手不凡，十分厉害了。”
　　“贺统领谬赞了。”
　　来禁军营这一场切磋，既圆了木云枝想要和禁军营的人比试一场的心愿，也给木云枝打下了些许名声。
　　能和禁军营贺统领切磋比试的人，岂是寻常人？这事传开后，想来，东宫可以清静很长一段时间了。
　　回去的路上，木云枝心情格外的好，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来过。
　　没嫁入东宫前，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府内待着，只听爹爹和阿娘说起过京城里的厉害人物，从未亲眼见识过。今日托了太子殿下的福，竟然能和贺统领比试一场，虽然输了，但她还是很开心。
　　以后，也得好好练功，不能丢了木府的脸面才是！
　　秦骁见她一直笑，忍不住开口：“跟贺统领比试了一场，你就那么开心？”
　　“那是自然，我二哥、三哥都没机会跟贺统领切磋呢。”
　　秦骁轻挑了下眉，嗓音低沉了些许：“是吗？”
　　马车颠簸了下。
　　木云枝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变化，偏头看他，眼中笑意盈盈：“殿下，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只是和贺统领切磋了下罢了，单纯的武学交流。”
　　秦骁抿了下唇。
　　若是那贺飞年轻个二十岁，他定然有些不满。可贺飞四十多岁，家中已有妻儿，他怎会因为他而吃醋？不过是看木云枝如此高兴，有些意外罢了。
　　本想着只是为她打出些许名声，她会这般开心，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木云枝笑着挽住他：“殿下，有你这么个美男子在我身边，我不会看别的男人的，所以，你不要乱吃醋。”
　　秦骁一愣，耳根不由红了些许，他连忙咳嗽了两声：“别胡说，我哪里吃醋了。”
　　“是是是，殿下没有吃醋，殿下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
　　“……”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
　　木云枝刚被秦骁牵着下马车，早早候在门口的青萝便匆匆忙忙跑来。
　　见她一脸焦急，木云枝不解：“怎么了这是？有人来东宫了？”
　　青萝小心翼翼看了眼秦骁，不知道该不该当着他的面说。
　　秦骁眯了眯眼。
　　木云枝笑：“太子殿下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遮遮掩掩。”
　　青萝叹了口气：“太子妃，是那个文怀瑾。”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小半个时辰前，他跑来东宫，说是一定要将这封信交到您的手中。”
　　秦骁顿时蹙眉，又是那个文怀瑾。还真是冤魂不散，看来上次还是打的轻了，半点记性都没长！
　　木云枝接过青萝递来的那封信，挑了下眉，这时候给她送信……打的什么主意呢？
　　她直接拆开，眉头再次挑了挑，而后眼神略显嫌弃，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说这是一封信吧，但全篇基本上是废话，但要说这不是一封信吧，又确确实实是用信纸写好后装在信封里送来的。
　　她看完后，把那封信递到秦骁面前：“殿下要看吗？”
　　秦骁愣了下，而后偏头看向别处：“不看。”
　　“好吧，”木云枝将那封信递还给青萝：“拿去烧了吧，都是些废话。还有，以后不要接他送来的信，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青萝连连点头：“知道了，太子妃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木云枝点了下头，转身看向秦骁，见他脸上表情有些许别扭时，她顿了下，而后明白，即便秦骁什么都没说，他心中多少也介意着文怀瑾跑来东宫给自己送信这件事。
　　她伸出手牵起秦骁的手：“殿下，你要是觉得不放心，那封信还没烧，是可以看的。”
　　秦骁抿了下唇，依旧坚持：“不看。”
　　语罢，不等木云枝再说些其它，径直朝东宫内走去。
　　他没松开木云枝的手，自然带着她一同往里面走去。木云枝也没挣扎，配合着过去。
　　卧房内，格外安静。
　　回来后，秦骁便没有说话，拿着一本书坐在桌前看。木云枝端着一盘糕点，在他身边坐着，一边吃，一边盯着他看。
　　她觉得，他这种行为不对劲。
　　秦骁瞥了她一眼，正巧对上木云枝的视线，他愣了下，随即收回目光。
　　“为何一直看着我？”
　　木云枝抬手托着下巴，笑眯眯望着他：“那肯定是因为殿下长得好看呗～这房间里，还有比你更好看的吗？不看你，看什么？”
　　“……你在打扰我看书。”
　　“我很安静的，”木云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殿下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
　　秦骁抿了下唇。他也想可以当做身边没人，可他身边分明就是木云枝，他根本做不到当她不存在，尤其是在她满眼笑意的盯着自己看的情况下。
　　别说是手中的书，他连眼前的东西都快要看不清了！
　　他放下书，叹了口气，正欲开口，木云枝却抢先了：“殿下，其实你就是吃醋了，对吧？”
　　“……”秦骁心中一慌：“我没有。”
　　“你就有。”
　　木云枝凑过去盯着他看：“殿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点，难不成你觉得，有你在，我还能喜欢上别的男子？”
　　秦骁一愣，下意识握紧了双手。
　　见他不说话，木云枝有点无奈，伸出手去捧住他的脸，逼迫着他看着自己。
　　秦骁眨了下眼睛，眼神有些慌张，没料到木云枝会有这样的行为。
　　“殿下，信我，我不会喜欢别的男子的，我有你，就够了。”
　　秦骁望着她。她那双漆黑水灵的眼睛里，他清楚的看见了倒映在那里面的自己的面容。
　　她的眼神真挚，看不出半点虚伪假装的情绪。
　　他眨了眨眼，点点头：“嗯。”
　　木云枝笑了起来。
　　秦骁注视着她，眼神微微闪烁着。
　　木云枝，我有你，也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月双更时间为晚上八点和九点

32、三十二
　　隔天, 木云枝与禁军营的贺飞统领比试的消息便传开了。
　　京城众人一边感慨着太子妃厉害的同时，也有一部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能和禁军营的统领切磋比试的人，哪里会是普通人，这下, 他们想要将自家女儿送入东宫的念头, 怕是只能打消了。
　　也因此, 东宫接下来那几日格外安静, 没有前来比试的，甚至连来问情况的都没有。
　　皇宫里，皇后娘娘高兴非常，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尹贵妃却在宫里发了一通脾气，着急着将大皇子秦灏喊去了宫中，要同他商量对策。
　　皇帝对此, 未曾发表任何言论。尹贵妃给太子纳侧妃的意见, 他已然接纳, 但这意料之外的情况，就看尹贵妃有没有办法应付了。
　　若是没有……
　　那就不要去瞎管东宫的事情了。
　　几日后, 醴国使团按安排，该离开昭国京城了。临走前，醴国五皇子元锦惠派人给秦骁送了一封信，秦骁看过后, 烧了，且没给他回复。
　　信中言明, 无需回复。
　　秦灏盯醴国使团那边盯得紧，元锦惠派人给秦骁送信的事情，他已然知晓, 只是秦骁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倒是让他很是疑惑。
　　元锦惠本就和秦骁没有来往，给他写信已经在自己意料之外，可偏偏那封信送进东宫后，便如同石沉大海，没了任何回复。着实让人费解。
　　琳琅阁厢房内，秦灏与户部尚书正商议此事。
　　醴国使团明日便要离开京城，可前些日子醴国使团五皇子被人刺杀一事到如今都没有半点头绪，这差事，算是办砸了。
　　元锦惠本人并无大碍，离开后，负责此事的秦灏自然不会有惩罚，只是此事没办好，下回若是有事发生，想必皇帝不会立刻想起自己，转而会将重要的事交给太子来办了。
　　秦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口，而后声音冷冷响起：“这么多人盯着醴国驿馆和东宫，当真就没发现半点不对劲的地方么？”
　　户部尚书叹息一声：“东宫大门往里，都是太子的人，我们的人实在无法进去打探，除去知道元锦惠因为惊了太子的马车去东宫道歉一次，今日早些时候派人送了一封信外，别的，实在是没有。”
　　秦灏眉头紧蹙，脸上的不悦甚是明显。
　　派出去那么多人，居然就打探到了这么点连侍卫都知道的没用的消息，一群废物！
　　户部尚书小心翼翼看了看秦灏脸色，也知道他这会儿正生气，但如今更重要的，并非醴国使团的事，而是得尽快想出法子往东宫里送人才是。
　　醴国使团明日便要离开，走了便走了，可若是想不出办法打探东宫里的消息，他们便一直处于半瞎半盲的状态，这对以后对付太子，十分不利。
　　“殿下，如今我们首要之事，还是得想想如何对付东宫才是，”户部尚书谨慎着开口：“那太子妃气势嚣张，竟然提出入东宫者得赢得过她，这……”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这到哪里去找身份合适，又身手了得的世家小姐啊！”
　　秦灏眼神冷冷瞥了户部尚书一眼。
　　“木府满门为将，太子妃是木家女儿，自然会武。早些时候便让你们找借口给太子纳妾娶妃，你们竟没有一个想出了好法子，如今还有脸在这里说是太子妃的错？”
　　“……”
　　户部尚书低着头，不敢再反驳。
　　实则他已然上书过多次，可惜那些奏折最后都被送进了东宫，陛下是压根没看啊！
　　秦灏冷“哼”了一声，将手中酒杯重重放下：“废物！”
　　“……老臣一定想法子解决此事，还请殿下莫动怒。动怒伤身啊。”
　　秦灏眉头紧锁，心情烦躁，不愿再与他讨论此事。
　　他起身朝外走去时，户部尚书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厢房房门一被拉开，外面的欢声笑语，夹杂着舞乐声的各种嘈杂喧嚣瞬间袭来。
　　秦灏抿着唇，双手下意识握紧，越是听着这些声音，便越是觉得心情极差。
　　他拂袖，准备离去。
　　顺着长走廊过去，大堂内传来的舞乐声渐小，从里间响起的琴音却渐渐清晰。清脆悦耳的乐曲，与外面的嘈杂截然不同。
　　秦灏不由顿足，朝琴音响起的那边望去。
　　隔着一道半开的窗户，里间有一红衣女子随着琴音乐曲起舞，她赤足跳跃，身形柔美，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飘动。
　　红纱蒙面下，见不着她的真容，可她的眉眼如画，一颦一笑，便足以摄人心魄。
　　秦灏一时失神，他竟不知道琳琅阁竟还有如此人物。
　　户部尚书随后此匆匆赶来，见秦灏望着什么地方出神，便顺着他视线所及之处看去。见着那位跳舞的红衣女子时，他愣了下，而后笑道：“殿下若喜欢这位姑娘，老臣便派人……”
　　“让你说话了吗？”秦灏回过神来，冷冷瞥了他一眼：“别多管闲事。”
　　“……是。”
　　是夜。
　　大皇子府邸。
　　秦灏派出去打听那位跳舞的红衣姑娘的侍卫回来，禀告道：“殿下，整个琳琅阁都问遍了，没有那样一位红衣姑娘。”
　　“没有？”
　　秦灏眯了眯眼，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把玩着掌中的两颗夜明珠，眼神晦暗不明。难道他今日在琳琅阁见到的，是鬼魂不成？
　　他缓缓抬眼：“继续去找，一定有这个人。”
　　“是！”
　　翌日，秦灏又去了琳琅阁，想亲自去寻。
　　昨日见到那位红衣女子的房间，他今日去看便是空的了。没有琴音，没有姑娘，甚至连桌椅都没有，就只是一个位置偏僻的空置而出的房间。
　　他紧抿着嘴唇，眼中情绪复杂，居然什么都没有，难不成真的是他看错了？
　　不对，户部尚书分明也看见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是不可能忽然人间蒸发的，除非，是有人故意隐瞒！
　　“来人。”
　　侍卫立即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将琳琅阁两边的管事都找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是！”
　　此时，东宫。
　　木云枝刚结束了上午的功课，青萝接过她手中的剑后，她笑着揉了揉肩膀。
　　木敛雨端着一盘糕点笑着走到她面前：“吃点？”
　　“不吃了，”木云枝活动了两下胳膊，压低声音道：“晚些时候还得去练舞呢，这时候吃得太饱了，等会儿可就跳不动了。”
　　“今日还去？”木敛雨有些诧异：“不是都学会了嘛，为何还要去？”
　　这几日，木云枝天天都去琳琅阁学舞，教她的，是琳琅阁头牌，霓裳姑娘，舞技出众，精通各种舞蹈。
　　也不知木敛雨用的什么办法，竟能让霓裳姑娘出面亲自教她，而且，分文不取。
　　霓裳姑娘用心，她也学的认真，这几日便已经将动作悉数学会，跳的也还算可以。但，熟能生巧。她如今也只是熟悉了动作，尚未将霓裳姑娘自创的那支霓裳舞学到精髓，自然得继续练。
　　木云枝笑：“我只是学会了动作，别的还没学会呢，当然要去。”
　　木敛雨拿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稍稍皱了下眉。这他倒是不太明白，动作学会了，自己在东宫练不就好了吗，为何非得跑去琳琅阁？难道在那里能练的更好？
　　他摇了摇头，将嘴里的糕点咽下。然后，还是搞不懂。
　　木云枝要和木敛雨出门，秦骁也没有阻拦，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他们兄妹出门，他也放心。
　　两人刚到琳琅阁后门，还未进去，便被匆忙着走出的霓裳姑娘给拦下。
　　木云枝不解：“霓裳姑娘，怎么了？”
　　“大皇子在里面，正在寻一位红衣姑娘，将管事的妈妈们全都喊去问话了，现在还没放她们出来。”
　　木云枝一愣，红衣姑娘……
　　木敛雨摸了摸下巴，而后看向木云枝：“小妹，你昨日穿的，好像是一身红衣裳吧？”
　　“……”
　　霓裳姑娘赶忙又道：“今日便不要练舞了，快些回去吧。”
　　木云枝点头：“多谢霓裳姑娘告知。”
　　霓裳姑娘轻点点头，转身进了后院，将那道门在他们眼前关上。
　　回去的路上，木敛雨忍不住发问：“那大皇子什么毛病，好端端的找什么红衣姑娘，小妹，你说他要找的该不会真的是你吧？”
　　木云枝无奈：“我也不知道啊，我都没见过大皇子。”
　　木敛雨想了想，也是。应当不是寻她的。
　　不用练舞，今日便闲着无事了。
　　木云枝想，既然都出门了，不如买些东西回去。如此想着，便拉着木敛雨去了集市。
　　许久不曾逛街，木云枝兴趣盎然，看见感兴趣的新奇玩意儿便都买下来了，没多久，木敛雨双手里便多了许多个大大小小的盒子。
　　大半个时辰后，木云枝手里也提着不少东西，两人皆没有空余，便准备回东宫了。
　　刚走出集市主街，绕弯去马车所停的位置时，忽然有个人影跳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木云枝一愣，定睛一看，是她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木敛雨看清楚来者，眉头瞬间皱起：“文怀瑾？怎么又是你！你想干嘛？！”
　　文怀瑾直直望着木云枝：“云枝，我有些话想要和你单独说。”
　　像是担心木云枝会直接拒绝，连忙又补充道：“前些日子给你写的信，你一直没有回复，我才不得已前来寻你，还请你不要介意。”
　　木云枝笑：“文公子，我已嫁为人妻，你给我写信，和这般前来拦我，都不合规矩。你是户部侍郎，想来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文公子？”文怀瑾紧皱着双眉，情绪复杂：“云枝，你以前都是唤我怀瑾哥哥的，你不记得了吗？”
　　“……文公子，请你自重。”
　　“云枝，我……”
　　文怀瑾正欲上前，木敛雨立即走到木云枝身前：“文怀瑾，我家小妹如今已是太子妃，谁给你的脸直接唤她名字的？”
　　文怀瑾依旧望着木云枝，眼中情绪泛滥，像是要哭一般。
　　他道：“我只是想和我的云枝妹妹说几句话而已，难道，这也不行吗？”
　　“……”
　　“云枝妹妹，你莫不是忘了，你以前有多么的爱我？”
　　“…………”
　　木云枝握紧拳头，眼神冷了几分：“够了！以前如何，都与现在无关！”
　　文怀瑾抿着唇，直直望着木云枝。
　　木敛雨顿时火大，正要发作的时候，他们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伴随而起的，是秦骁那冷的出奇的嗓音：“哥哥妹妹的，喊的还真是亲热。”
　　木云枝瞬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回过头。
　　迎面走来的，确确实实，正是秦骁。
　　木云枝两眼错愕，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东宫处理要务么？！
　　秦骁冷笑一声，站定：“怎么？不继续说了？”
　　他嗓音冷冽，即便是夏日，也如同置身寒窖一般。
　　木云枝抿着唇，猛的看向文怀瑾。可恶，方才那些话，他绝对是故意说出来的！
　　他早就知道，秦骁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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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
　　木云枝咬了咬唇, 眉头紧蹙，声音有些紧张：“殿下，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骁瞥了她一眼：“事情如何，我都看见了, 太子妃不必多言。”
　　“……”
　　木云枝低垂着脑袋, 双手紧握,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眼中愤恨似是要倾泻而出。
　　木敛雨站在她身侧，想直接动手，可碍于秦骁在此，不敢妄动, 只能暂时将自己的脾气隐忍下来。
　　秦骁走向文怀瑾，文怀瑾心下一惊，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他稍眯眼了下, 眼神阴鸷, 声音冷冽：“户部侍郎, 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太子妃身边，就杀了你。”
　　文怀瑾瞬间睁大了眼睛, 眼中满是惶恐，立即跪在了秦骁面前。
　　“殿下饶命！微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找太子妃叙叙旧而已，真的只是如此！”
　　“呵。”秦骁冷笑一声, 没有管他，转身走向木云枝。
　　见她双手都拿着东西, 眉头皱了下，身边的侍卫见状，连忙从木云枝手中将那些东西拿了过去。
　　木云枝咬着嘴唇, 表情略有委屈，可心中更多的是愤怒。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被文怀瑾给算计了！
　　该死的，她不过是出来逛街买个东西罢了！
　　秦骁望着她，嘴唇轻抿了抿，方才冷冽的嗓音顿时缓了大半，略显无奈着开口：“先回东宫，别的事，之后再说。”
　　木云枝怔了怔，抬起头看向秦骁。
　　她眨了眨氤氲起些许水汽的双眼，有点诧异。她还以为，殿下生气了……
　　秦骁见她一副快要哭的模样，心中一慌，顿时乱了。他刚才还绷着的气势这会儿在木云枝面前几乎荡然无存，他连忙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手足无措。
　　“你怎么……你别哭。”
　　秦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心里慌张，手足无措下，他叹了口气，伸手牵起木云枝，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这副模样的木云枝，可不能让别的人见到。
　　秦骁带着木云枝离开后，跪在地上的文怀瑾才松了口气，但双腿发软，一时站不起来，只能跌坐在地上。
　　抬起头时，看见了一脸怒意俯视着他的木敛雨。
　　他一愣，后背冷汗直冒。
　　木敛雨从上往下俯视着他，眼神晦暗，里面满是寒意。
　　“文怀瑾，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也睁着一只眼睛，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再也睁不开你那双狗眼了。”
　　“……”
　　“你等着，欺负我妹妹，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
　　语罢，木敛雨愤愤离去。
　　木敛雨跌坐在地上，冷汗直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是盛夏的天，可他却觉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他真的要大限将至。
　　他恍惚着摇了摇头，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逼迫着自己清醒过来。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那个木敛雨就算是木府的人，难道还真的能对自己怎么样？
　　不可能的，别自己吓自己！木敛雨哪里有那个胆子！
　　秦骁的马车朝回东宫的路驶去。
　　马车里，是并肩而坐的秦骁与木云枝。
　　木云枝还因为方才的事在郁闷，秦骁多次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要如何挑起话题，纠结多次，还是放弃。
　　他稍稍低头，眼角余光望着木云枝。她脸上气愤和委屈的情绪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在，也不知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看起来，似乎还挺严重。
　　秦骁抿了抿唇，不由的想，她是因为文怀瑾说的那些话而在意么？在意的程度，又是哪些？
　　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眉头也皱起些许。他忽然后悔，方才不该那么轻易的放过文怀瑾。
　　木云枝闭上眼睛，暗暗深呼吸了下，努力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住。她知道秦骁听见了文怀瑾说的那些话，不管他有没有说他在意，她知道他心里多少都是有些介意的。
　　是自己的错。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见文怀瑾那个虚情假意的臭男人！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秦骁。果不其然，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不悦。
　　她思索了下措辞，而后开口：“殿下是生我的气了吗？”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把文怀瑾赶出京城的秦骁听见木云枝的话，愣了愣，诧异了些许，随后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木云枝，木云枝亦望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愧疚。
　　他愣住。
　　木云枝伸出手抓住他衣袖，小心翼翼扯了扯，嗓音有几分哽咽：“殿下，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我和文怀瑾什么事都没有，都是他一个人在那里瞎胡说的，你不要听他的。”
　　秦骁抿了抿唇，望着木云枝那副愧疚委屈的模样，有点心疼，但又……不知为何，又有那么一点想逗她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是吗？听闻太子妃以前喊他怀瑾哥哥，他唤你云枝妹妹，还真是亲热啊。”
　　木云枝一愣，顿时慌了，下意识用力抓住了秦骁手腕。
　　“不是！才没有！”木云枝紧蹙着眉头，语气着急：“那都是小时候的称呼，好多年前的事了，殿下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是这样吗？”秦骁注视着她的眼睛：“既如此，太子妃不如也唤我一声哥哥来听听？”
　　木云枝诧异了下，眨了眨眼睛，方才还紧张的情绪，这会儿忽然变了。她抿了抿唇，脸颊不由的发烫。
　　她看了眼秦骁：“现、现在么？”
　　“是，”秦骁眼中有些许笑意浮现：“就现在。”
　　木云枝顿时红了脸。
　　她抓着秦骁的手忽然松开，正欲收回时，却被秦骁拉住。
　　他紧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正面望着自己，不许她在这个时候回避他的眼神。
　　木云枝抿着唇，心慌了，心跳的很快，仿佛下一刻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便要跳出来了一般。
　　秦骁凝视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在她耳边响起：“太子妃是不愿么？”
　　他语气平静，木云枝一时间分不清楚他此时是何种情绪。
　　马车还在继续往前走，车外时不时响起几声经过的人的声音。有讲话声，有笑声，还有打闹声。
　　夹杂着那些声音再次响起且传入秦骁耳中的，还有木云枝那带着害羞，和小心翼翼的动听嗓音。
　　“骁、骁哥哥……”
　　也许是因为紧张，她声音有些些颤抖，但那并不妨碍，那一声“骁哥哥”清楚的传到秦骁耳中。
　　他愣了下，眼眸里迅速充斥着惊喜，心脏怦怦跳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此刻从他心底一直蔓延至他的脸庞。
　　他脸上笑意浮现，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抓着木云枝的手，两眼放光的望着木云枝：“再唤一声。”
　　木云枝见他喜欢这个称呼，虽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乖乖听话：“骁哥哥。”
　　秦骁眼中惊喜更甚，而后笑出了声。
　　他低下头，难得一闻的爽朗笑声在木云枝耳边清晰响起。
　　木云枝眨了眨眼，他平时也会笑，但这般笑出声来，却十分少见。他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
　　“骁哥哥？”木云枝试着又唤了他一声。
　　正笑着的秦骁顿了下，抬起头来时，眼中情绪和方才相比，又有了些变化。
　　他眼底倒映着木云枝的面容，眼中情绪已不仅仅是惊喜。还有，一种名为“占有欲”的复杂情绪。
　　“以后，只能这样唤我一个人，不许再这样称呼别的男人。”
　　木云枝脸红，视线不自觉害羞着别开：“殿下觉得，除了你，还会有别人吗？”
　　秦骁笑了下，一手抓着木云枝手腕，一手揽过她的腰。
　　纤细腰身，盈盈一握。他无需太用力，轻轻一带，便将木云枝拉起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忽然失重，眨眼间便换了个位置的木云枝下意识伸出手搂住了秦骁的脖子。
　　双手搭上他肩膀时，她自己都愣了下。
　　她与秦骁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只要一低头，便能……
　　木云枝低下头，不敢直视秦骁。
　　却听秦骁在她耳边笑了声，道：“太子妃这是害羞了？竟然都不敢看我了。啧。”
　　木云枝撇了撇嘴，这是谁造成的啊……
　　她侧坐在秦骁双腿上，方才因被吓到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意识到这种姿势略显奇怪后，木云枝想坐回到原来位置。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想看一眼秦骁的脸色。一抬眼，便和秦骁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她一愣，当即低下头。
　　木云枝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低头，她分明什么也没做。于是她抬起头，欲直接和秦骁开口。
　　刚仰起脑袋，红唇微张，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嗓子里只冒出了“殿下”二字，眼前的人俯身而下，身影笼罩下，她的唇被堵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脑子里想的事情，方才要说的话，一瞬间烟消云散。脑子一片空白，要说什么，也都忘了。
　　秦骁的气息逐渐将她包围。
　　她试着挣扎了下，但秦骁抱得紧，似乎并不打算要如此快的结束这个吻。
　　木云枝象征性动弹了两下，而后闭上了眼。
　　以她的身手，她本可以挣脱开秦骁的束缚。
　　但她没有。
　　红唇柔软，带着丝丝甜味，暧昧的气息在马车内迅速蔓延。
　　秦骁吻得认真，沉浸在这个温柔乡中，一时间忘记要给木云枝些许喘息。
　　木云枝第一次和人亲吻，有些生疏，心中害羞，却也不愿就此打断秦骁的兴致。
　　直到她觉得快要不能呼吸。
　　她抬起手捶了捶秦骁胸口，挣扎着将脑袋往后偏了些许，这才争得稍许喘气的机会。
　　她望着秦骁，眼神略慌乱，呼吸不稳，胸前起伏不定。
　　秦骁亦望着她，可他看向木云枝的眼里，满是渴求。
　　这样的眼神，木云枝第一次见。
　　木云枝眨了眨眼，柔声询问：“殿下，你还好吗？”
　　秦骁回过神来，略显懊悔轻叹息一声，而后抱住木云枝，脑袋靠在了她肩上。
　　木云枝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是她刚才，做的不够好吗……
　　她正欲再次开口询问，秦骁带着些许沉重呼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他灼热的呼吸扑打在她脖子上，些许她以前从未了解过的情愫在她心底迅速生根发芽。
　　她红了脸，抬手轻轻拍了拍秦骁肩膀，反而柔声宽慰道：“没、没事。”
　　她其实很好。
　　只是这种滋味，她初尝。她怕她做的不够好，秦骁会嫌弃。

34、三十四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
　　和往常一般, 秦骁先下来。只不过下来时，他满面笑意，如沐春风，和上去时候那副眼神都能杀死人的冷冽模样全然不同。
　　侍卫们有些诧异, 却也没敢说什么, 太子殿下心情好, 对他们来说可是好事。
　　木云枝随后出来, 秦骁转身，笑着朝她伸出手，她左手抬着衣袖挡住自己的脸，右手伸出, 小心翼翼放在了秦骁掌心。
　　秦骁握住她的手，将她带下马车。
　　她脸上红晕还未来得及完全消退，这会儿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有些热。
　　秦骁牵着她的手没松开, 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她愣了下, 脸上发烫的感觉没消退，反而增加了不少。
　　她左手抬起的衣袖挡住了大半张脸, 不愿让旁人见到她这副害羞脸红的模样。
　　秦骁心情愉悦，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加以掩饰，一眼看去就知道他这会儿的心情特别特别的好。
　　回到卧房，木云枝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放下一直举着的胳膊，青萝就进来了。
　　主仆二人对视两眼, 瞥见木云枝脸上那还未褪去的红晕，还有微微肿着的红唇，青萝眼里的情绪顿时化为惊喜。
　　她脸上笑容浮现, 一副“我都明白”的模样望着木云枝。
　　木云枝转身，心中暗暗“啧”了一声，怎么好巧不巧，青萝这会儿就进来了呢……挡了一路，还是被她给看见了。
　　青萝捂嘴笑了两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很识趣的退出了房间。临走前，还体贴的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房内只剩下木云枝与秦骁二人，安静的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一直未曾停歇的怦怦乱窜的心跳音。
　　木云枝闭着眼深呼吸了两下，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呼吸和心律。继而转身，刚抬眼，便望见了盯着自己，一脸笑意的秦骁。
　　她愣了下，抿了抿唇，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律顿时失去控制，又开始乱跳了。
　　秦骁往她那边走了两步，木云枝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可她身后无路，两步后退过去，便抵上了身后的桌子。
　　秦骁伸出手，将她束缚在双臂与桌子间，眼睛里的笑意依旧明显。木云枝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心情很好，但是……
　　但是他现在想做什么？该不会又要……
　　她红着脸，低声细语道：“殿下，现在还是白天……”
　　秦骁失笑，继续凑近：“白天怎么了？这里又没有别人。”
　　木云枝脸颊更烫了些。
　　这副模样，不管看多少次，秦骁都觉得别有一番滋味。但这样的木云枝，只能他来看。
　　他笑道：“你害羞的时候，本来白皙的脸蛋，变的像红樱桃一样。”
　　他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了下。除去红晕，还有些许暖意。
　　他眼中笑意更深。
　　有着些许粗糙感的手指抚摸过脸颊，木云枝愣住，一时间忘记要呼吸。
　　秦骁笑着靠近：“枝枝，你这幅模样，可千万别给其他的人看。我一定会不高兴的。”
　　听见“枝枝”二字，木云枝愣了下，眼神诧异着抬起头来，望着他。
　　“枝枝？”
　　“不喜欢这个称呼么？”秦骁道：“我记得，你家里人都是这样称呼你的。”
　　“……”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对吗？枝枝。”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似是故意般放轻，伴着些许扑打在她脖子上的灼热的气息，缓缓响起。
　　木云枝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亦不想反驳什么。
　　她别过头，耳后都是红的。
　　她声音轻轻：“殿下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是吗？”秦骁伸手揽住她的腰，她尚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秦骁一用力，单手抱起，将她放在了桌上坐着。
　　她下意识伸出的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两眼诧异的望着他，那微微闪烁着的紧张眼神仿佛是在询问他这又要做什么。
　　“既然我说什么便是什么，那么以后只有我们二人在的时候，你要唤我骁哥哥，不能喊殿下。”
　　木云枝抿了抿唇：“那你呢？”
　　“我？”秦骁笑：“我自然是称呼你为枝枝。你不喜欢？”
　　“不、不是……”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直接喊骁哥哥，我不介意。”
　　不仅不介意，反而巴不得木云枝可以天天那么称呼他。殿下什么的，太生疏了，不是吗？
　　既然有可以更进一步的机会，此时不抓住，以后或许不会再有。
　　就当，是他贪心吧。
　　他想要如此。
　　木云枝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不自觉用了些许力：“那我试试……”
　　“真的？”秦骁眼中满是惊喜。
　　“嗯，”木云枝点头：“不过先说好，可能，最近还是会喊殿下，我需要时间来适应一下。”
　　秦骁笑了起来：“可以。”
　　木云枝稍稍低头，嘴角不自觉上扬。即便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却是开心的。
　　如今，她可以百分百确定，秦骁就是喜欢她的。虽暂不清楚他是如何喜欢上自己的，但这于她而言，是好事。
　　很好很好的事。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秦骁，脑袋靠在他胸前，脸上笑容温暖。
　　秦骁愣了下，而后反应过来，顺势也抱住了她。
　　他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忽然喊她：“枝枝。”
　　“嗯？”
　　“我想亲你。”
　　木云枝顿了下，睁开了眼，讶异着抬起头时，又看见了秦骁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
　　秦骁低头，额头与她的额间触碰相抵。
　　他唇角带笑，气息温热：“乖枝枝，亲一口，好不好？”
　　木云枝眼帘稍稍垂下，声音渐弱：“这种事情，怎的问我？”
　　秦骁望着她。
　　“先前在马车上，你也没问……”
　　秦骁挑了下眉，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他轻声笑道：“好。”
　　木云枝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秦骁便低头顺势吻了下来。
　　这次，她没有任何挣扎，仰头配合着他的吻。
　　唇齿相依，缠绵悱恻。
　　此刻，世界仿佛静谧，她只能感受到秦骁一人的存在。
　　“叩叩叩——”
　　房门忽的被敲响。
　　前一刻还沉浸在与秦骁相拥亲吻中的木云枝瞬间回过神来，她睁开眼，伸手推了下秦骁：“有人敲门。”
　　秦骁依旧搂着她：“不管。”
　　他想再亲，脑袋刚凑过去，木云枝伸出手推住他的脸：“正事要紧。”
　　秦骁皱了下眉，似是有些不满。
　　他依旧没松开搂着木云枝的手，却转头望向房门：“什么事？”
　　莫开的声音在房外谨慎着响起：“殿下，有两件事情要同你禀告，与醴国使团，还有大皇子有关。”
　　秦骁眯了眯眼：“知道了，你去书房侯着，我随后过去。”
　　“是。”
　　房外脚步声响起，随后走远，直至消失。
　　秦骁这才重新看向木云枝，木云枝正看着他，他还未开口，木云枝便先道：“殿下，先去处理正事吧，要紧的事可耽误不得。”
　　“嗯，”秦骁轻轻点头：“知道了，那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好。”
　　秦骁伸手在她柔软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下，而后满意的离开了房间。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木云枝松了口气，继而露出笑容来。她双手捧着脸，笑眯眯的从桌子上跳下来，站稳后，忍不住转了两圈。
　　房间里响起木云枝轻轻的笑声，满是愉悦。
　　东宫，书房。
　　秦骁刚踏进书房，提前等候在里面的莫开与蒋公公同时行礼：“参见殿下。”
　　秦骁点了下头，走到桌案里侧的椅子上坐下，身体稍稍倚靠着，表情柔和，姿态轻松，看起来心情不错。
　　莫开与蒋公公对视了眼，心知肚明，定是太子妃的功劳。
　　莫开清了清嗓子，道：“殿下，醴国使团今日已经离开京城，大皇子那边并未找到任何有关刺客的事，陛下给了使团一些赏赐，当做是他们在京城遇刺的补偿。”
　　秦骁轻点了下头，意料之中的事。
　　秦灏是不可能找到那天晚上跑去醴国使团驿馆“刺杀”醴国五皇子元锦惠的人的。因为那天晚上过去的人，是木云枝和木敛雨。
　　他们两个与醴国使团无任何交集，那天之后也没有出现在醴国使团附近，秦灏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和他们有关。
　　他看了眼莫开：“还有另外一件事呢？”
　　“另外一件事，和大皇子有关，但是，有点奇怪。”
　　“奇怪？”秦骁抬眼：“怎么个奇怪法？”
　　“大皇子今日忽然跑去了琳琅阁，说是要找一个穿着红衣赤足跳舞的姑娘，将琳琅阁所有管事的都找去问话，结果没找到那个姑娘。他不信，便派人将琳琅阁都围起来了，不允许任何人出入，这会儿，户部尚书应该也在那里。”
　　秦骁挑了下眉，眼中有一丝诧异闪过。这事，确实有些奇怪。
　　找一个跳舞的红衣姑娘，秦灏竟然如此大费周折，他当真只是为了找这么一个姑娘吗？
　　“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是！”
　　“还有，”秦骁看着莫开：“想办法打听一下秦灏要找的红衣姑娘，看看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是，属下立刻去办。”
　　莫开退出书房。
　　秦骁靠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稍稍眯了下眼，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倒是好奇，是怎么样的姑娘，能让秦灏如此折腾。

35、三十五
　　是夜。
　　莫开那边传回消息, 秦灏还在琳琅阁，大有一副不找到人便不离开的架势。户部尚书在那里守了两个时辰，现下，文怀瑾和他父亲也过去了。
　　秦骁刚和木云枝用完晚膳没多久, 正在书房看书, 听到这消息, 诧异之余, 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说秦灏至今尚未正妃，府里只有两个侧妃在，且都不受宠，是因他不近女色, 一心只有朝局政事中周旋，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只是不知道, 他要找的到底是谁。
　　那个所谓的红衣女子, 至今都未出现, 莫不是秦灏喝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吧？
　　秦骁问：“真没找到那个姑娘？”
　　蒋回答：“回殿下，没有。”
　　秦骁挑了挑眉,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找不到人，还把琳琅阁给围了，这事要是让皇帝和贵妃知道了，肯定脸色不好看。
　　他笑了下：“派人把他在琳琅阁待了一日的消息告诉尹贵妃。”
　　“是。”
　　蒋恭恭敬敬退出书房。
　　秦骁重新拿起书, 眼中有一丝笑意闪过。正愁没适合的机会对付秦灏，这不, 秦灏自己就把机会摆在他面前了，他可不能浪费。
　　此时，木云枝房内。
　　闲来无事, 她正和青萝学着刺绣。绣帕上，针线胡乱缠着，和她原本预期想要绣出来的东西不能说有点相似，只能说毫无关系。她自己都看不出来这绣帕上绣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木云枝很是无奈，没想到刺绣居然比跳舞还要难，绣不出好看的样式也就罢了，手指还被针扎了好几下。
　　没出血，但有些疼。
　　青萝看她模样略显颓废，两眼无神的盯着手中绣帕上，便瞥了眼她绣帕上的东西。不看还好，一看……
　　青萝皱了皱眉，在脑中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似乎没有一种是可以和她绣帕上的东西相符合的。
　　“这……”青萝笑了下：“太子妃，您绣的是什么呀？”
　　“是兔子。”
　　“……”
　　兔、兔子……
　　青萝眼里有笑意缓缓浮现，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直接笑出来，只能憋笑。
　　虽说她是丫鬟，不能取笑主子，但是这绣帕上用红色的丝线绣出来的东西，和兔子是半点不沾边。而且，绣兔子，为何要用红色的丝线？世上哪里有红色的兔子呀。
　　木云枝瞥见青萝在憋笑，撇了撇嘴，将手中绣帕丢在桌子上，一脸郁闷：“不绣了不绣了，太难了。这比我当初练剑的时候还要难！”
　　青萝笑：“太子妃，您不要一开始就绣这种有难度的，您可以先从简单的开始练起。”
　　木云枝看向青萝。
　　“比如说，您的名字，或者是殿下的名字，先将刺绣的技巧学会，然后再试着绣风景，或者是动物，就会感觉比较简单一些。”
　　木云枝眨了眨眼：“是这样吗？”
　　“是的，”青萝笑着将桌上的绣帕放回到木云枝手中：“太子妃先试着绣一绣自己的名字吧。”
　　木云枝想了下，既然如此，那好吧。
　　自己的名字，笔画不算多，应该可以的。
　　木云枝低下头，准备先绣一个“木”字，银色的细针才在绣帕上穿梭了两下，便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喊了一声“小妹”。
　　木云枝一愣，有人在喊自己？听声音好像是三哥。
　　不过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在这儿？
　　木云枝以为是自己幻听，正准备继续，院子里急匆匆跑来一个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迈进了房间：“小妹啊！”
　　跑来的人真的是木敛雨。
　　木云枝睁大了双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真的是三哥，不是自己的幻听！
　　青萝立马起身：“三少爷。”
　　木敛雨摆了摆手：“青萝，我有话要和小妹说，你先出去会儿。”
　　“是。”
　　青萝没问缘由，恭恭敬敬退出了房间，还替他们关上了房门，她站在院中稍远些的位置注意着周围，以免他人过去偷听。
　　木云枝也站起身来，望着木敛雨那焦急的模样，很是不解。
　　“三哥，怎么这么急匆匆的跑来，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家里，是琳琅阁。”木敛雨端起桌上一个茶杯，将里面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才稍微缓了口气，平复了些许呼吸。
　　木云枝皱了下眉，琳琅阁出事了？可是……琳琅阁那种地方，能出什么事？
　　看出了木云枝脸上的疑惑，木敛雨解释道：“还记得昨天霓裳姑娘说的，大皇子正在找一位红衣姑娘吧？”
　　木云枝点头。
　　“他今天也在找，”木敛雨双手叉腰，无奈叹息一声：“他下令将整个琳琅阁都围起来了，所有人不许出入，他亲自守在那里，扬言说，一日不交出那位红衣姑娘，琳琅阁便一日不解禁。”
　　木云枝有些诧异。
　　“小妹，那个红衣姑娘就是你吧？我记得你那天跟霓裳姑娘跳舞的时候穿的就是一身红衣。”
　　“……”
　　木云枝捏着细针的手忽然松力，那根针往下掉，而后被缠绕在绣帕上的丝线吊着，并未落地，只悬在半空中。
　　她眼中满是错愕，也有些不可思议。
　　那天她和霓裳姑娘学跳舞的画面被大皇子看见了？大皇子确定他看到的不是霓裳姑娘吗？霓裳姑娘穿的衣裳也是红色的呀！
　　粉红色难道不是红色吗？！
　　她抿了抿唇，顿时有些慌张。
　　她将手里的绣帕丢在桌子上，手足无措般在原地转了两圈，眉头微微皱着。
　　“那现在霓裳姑娘怎么样了？”木云枝转身看着木敛雨：“她应该还没有把我们说出去吧？”
　　“应该没有，她要是说了，现在琳琅阁肯定已经解禁。”
　　木云枝紧抿着唇，双手不由自主紧握在一起。
　　见她紧张，木敛雨也意识到自己这么匆匆忙忙跑来这里同她说这件事多少也有些不妥。
　　他连忙又说：“不过你放心，霓裳姑娘不知道你是太子妃，只知道你是跟着我过去的，就算她在大皇子的威亚下没守住口，顶多也就说你是木府的人。”
　　“可是三哥，木府就我一个女儿啊。”
　　“那也可以是丫鬟啊，反正他们又不知道。”
　　“……”
　　木云枝想了想，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近几日，以防万一，她最好还是别离开东宫了。
　　至于霓裳姑娘……
　　“三哥，霓裳姑娘还好吗？能不能打听到琳琅阁里面的情况？”
　　木敛雨摇头。
　　琳琅阁四周都是大皇子的人，方才他说的也是早些时候传出来的，他不过是来东宫之前才得知罢了。
　　“三哥，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打听一下里面的情况，起码得确定一下霓裳姑娘这会儿是安全的。”
　　“知道了，”木敛雨点头：“我这就去。”
　　“嗯。”
　　木敛雨来的匆忙，离开的时候也是如此。没多久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后木云枝才意识到，他来东宫都没人通报一声，是□□进来的吧……
　　她无奈扶额，叹了口气。
　　琳琅阁。
　　大皇子秦灏已在此处待了一日，夜幕降临，却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往日热闹非凡的琳琅阁，此时却安静的有些诡异。大堂里不少人在，可谁也不敢出声讲话，就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二楼的厢房内，秦灏正在其中，他右手端着一只玉盏酒杯，一手撑着身体半倚靠在房中的软榻上，面无表情的那张脸上看不出他这会儿的真实情绪如何。
　　厢房外面，是满脸写着焦急的户部尚书和刚来不久的文怀瑾。两人表情皆是无奈，谁也没想到大皇子居然会因为一个跳舞的姑娘而如此大费周折。
　　要是真没找到，他是不是不准备离开此处了？！
　　户部尚书想了想，还真有这种可能！而后长叹息一声，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文怀瑾小心翼翼开口：“老师，眼下该怎么办？殿下看到的那个红衣姑娘是不是不在琳琅阁里的人啊？”
　　户部尚书瞪了他一眼：“若不是琳琅阁的人，怎会在琳琅阁中跳舞？”
　　“……”
　　“还有，这事先不说，先前交代你的，让你想办法接近太子妃，挑拨她和太子的关系，你都没办好！你还信誓旦旦说太子妃心中只有你一人，你看看如今这情况，太子妃眼中哪里有你！”
　　“……”
　　文怀瑾抿着唇，低着头。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木云枝嫁入东宫前，明明心中、眼里都只有他的，为何变心变的如此之快？
　　如今的木云枝，一见到自己，眼中立即浮现的，只有嫌弃和厌恶，半点喜欢都没有！
　　这哪里是以前那个一看见自己就满心欢喜跑过来的木家小姐？就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一样！
　　户部尚书又说：“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让太子和太子妃之间产生隔阂，他们要是一直恩爱，我们的人如何能进东宫？”
　　“……老师放心，学生一定办好此事！”
　　“希望如此，”户部尚书再次叹息一声，抬手捏了捏眉心：“时辰不早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是。”
　　文怀瑾拱手行礼。
　　转身时，脸上写满了疲惫。他匆忙走下楼梯，殊不知，他头顶的房梁上，有人悬挂在那儿，正两眼寒意的盯着他。
　　回府的路上，文怀瑾的马不知为何受惊了，四处乱窜，他勉强跳下马车，才没有受伤。
　　反应过来后，马已经跑远，为他驾车的小厮也跟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皱了下眉，暗暗“呸”了一声：“真是晦气！这一整日，就没一件好事！”
　　文怀瑾只能自行往前走。好在，此处离文府也没多远，他走回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条回文府的路，得过一个小巷。文怀瑾从那边经过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猛的将他拽入了巷子里，随后重重砸向了旁边的墙壁。
　　他顺着墙壁落地，仿佛能感觉到后背脊骨断裂的声音。
　　他紧皱着眉：“谁？我可是当朝户部侍郎，谁敢动我！”
　　可他的语气里满是慌张，也许是因为害怕，不由自主带着些许颤抖的意味。
　　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知道身前有人在靠近，那人手里拿着的东西正敲击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他顿时心慌，后背毛骨悚然，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着墙壁，他根本退不了。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我是户部侍郎，家中有钱，你别动我，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真的！”
　　“你别过来！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
　　“啊啊——”
　　痛苦而尖锐的喊叫声，划破寂静的黑夜。

36、三十六
　　尹贵妃得知秦灏在琳琅阁待了一日, 不务正事后，大发雷霆，连夜从皇宫出来，亲自把他从琳琅阁带了回去。
　　琳琅阁就此解禁, 里面的人自行安排, 但这一日在琳琅阁发生的事, 谁若是敢多说半个字, 便后果自负。
　　琳琅阁的人见过不少大人物，自然也知道要谨言慎行，不该说的，是半个字都不能说。
　　尹贵妃将秦灏带回大皇子府邸, 刚进书房的门，转身便是一巴掌，准确无误的落在了秦灏的左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袭来, 被牵连的嘴角也有些许痛感。
　　可痛归痛, 他几乎没有反应, 挨了一巴掌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眼神平静的看着满脸愤怒的尹贵妃。
　　尹贵妃怒而拂袖：“没用的东西, 抓不到刺杀醴国五皇子的刺客也就罢了，竟然一整日都在琳琅阁那种风月之地待着，你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你父皇要是知道了，该怎么想！”
　　“母妃难道觉得, 父皇不知道此事吗？”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却又字字清晰, 完整的传入到尹贵妃的耳中。
　　尹贵妃闻言，愣了下，眼中情绪有些复杂。
　　正如秦灏所言, 皇帝的眼线遍布整个京城，怕是早就在秦灏踏进琳琅阁的时候便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皇帝。可到如今，皇帝都没有任何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不在意。
　　不在意秦灏去了哪里，亦不在意他做了些什么。
　　可正因如此，尹贵妃才更为气愤。
　　凭什么太子的一举一动，皇帝就如此关注，甚至巴不得每日都能见到太子，可对秦灏，却丝毫不注意！难道皇后的儿子是儿子，她尹菡萏的儿子便不是儿子了吗！
　　她看向秦灏的眼神中除去怒意，更多了几分怨念。
　　“这还不是要怪你不争气！你要是好好办事，每件事都办好，你父皇会看不见你吗？！”
　　秦灏抿了下唇，没有说话，垂下的双手却不由自主握紧了些许。
　　尹贵妃又道：“本宫警告你，你要是再继续这样，当初本宫是怎么让你得到这一切的，本宫就能全部拿回去！你弟弟可比你听话多了！”
　　“……”
　　语罢，尹贵妃愤怒离去，她一身黑袍，隐入在夜色中。
　　秦灏站在原地，紧抿着嘴唇，眼神闪烁着，有几分恨意浮现。而后，他闭上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将方才所有的情绪悉数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便已恢复到先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夜色苍茫，明明是盛夏的夜，他却觉得寒意刺骨。
　　翌日，东宫。
　　不知何事，天还未亮，秦骁便被喊去了皇宫，木云枝醒来时，身边已没人。伸手去摸秦骁睡过的位置，还有些许温度残留，想来是起身没有很久。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神略茫然：“殿下？”
　　屋内安静，没有回应。
　　木云枝便知晓秦骁此时已不在房内。这个时辰不在，想来是有事离开了。
　　她自行起身穿衣，刚穿好，青萝便端着热水来了。
　　“太子妃，您起身了么？”
　　木云枝大步走过去，替她开门。房门打开，两人相视一笑。
　　青萝走进去：“您今天醒的比往常早了些呀。”
　　木云枝笑了笑：“差不多吧。”
　　洗漱完后，是每日的晨间功课。
　　她提着剑走到院中练武场上，木敛雨心情不错的哼着曲子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道：“小妹，阿娘给你准备的鸡汤，让你记得全部喝完。”
　　木云枝失笑：“阿娘真是的，难道觉得我在东宫会没有鸡汤喝吗？”
　　“阿娘关心你还不好啊，我和二哥就可怜了，我俩只能喝剩下的。”
　　木云枝笑了起来：“放心，不会亏待了你的。”
　　而后她转身同青萝说：“青萝，去一趟厨房，让他们准备一道鸡汤。”
　　“是。”
　　青萝笑着离开。
　　木敛雨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食盒放下后走到木云枝身边。
　　早间阳光温和，伴随着几缕微风。
　　练武场旁的花丛随风稍稍摇曳着，花瓣与叶子上的露珠轻轻颤动了下。有些，顺着滑落后滴在地上，有些，风过叶颤后还留在原先位置，没动，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些许光芒来。
　　木云枝练的认真，木敛雨也跟着一起。原先在木府时，两人的早课有所不同，但在东宫这儿，没有木府那些东西，两人练的几乎一致。
　　早已熟练于心的招式，对木敛雨而言，没有难度。
　　他练完，还顺带指导了木云枝一些，让她更了解木家剑法的深意。
　　晨练结束。
　　木云枝松了口气，立即放下手中的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捎带着活动了下肩膀。
　　木敛雨所习惯的程度远甚于此，木云枝在活动舒缓身体的时候，他就环抱着双臂在一边看着，眼中有些许笑意。
　　木云枝瞥见了，不解：“三哥，为何这样看着我，莫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哪有，”木敛雨笑着：“就是觉得我家小妹越长大，出落的越漂亮了。要是没嫁给太子殿下，我们木府的门槛肯定都要被世家公子们给踏破了。”
　　木云枝笑了起来，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下：“这种话可不许在殿下面前说。”
　　“知道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然后……”
　　木敛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感谢太子殿下娶了你。”
　　木云枝一愣，眼神略显诧异的望着他，不是很明白他的话是何意。
　　木敛雨伸手摸了摸木云枝的头，动作轻，眼神温柔。
　　还好，是太子殿下娶了小妹，如若不是皇帝陛下下旨，以小妹当时的情况，定是要嫁给文怀瑾的。文怀瑾那种人渣……呵，活在世上都是浪费粮食！
　　想到文怀瑾，木敛雨脸上笑意顿时收敛起来，继而代替的是丝丝怒意。
　　要不是有人及时阻止，昨天晚上就该直接打死他！他那种利用他人感情作为自己前途垫脚石的狗-东西，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木云枝望着木敛雨，眨了眨眼，见他忽的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三哥，在想什么呢？”
　　木敛雨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而后他又补充道：“你和太子殿下好好过日子就是，别的事情都无需担心。”
　　木云枝挑了下眉：“如今天下太平，我自然要和殿下好好过日子的。倒是你们啊～”
　　她伸手戳了戳木敛雨的胳膊：“你们三个哥哥准备什么时候娶妻啊？我是家里年纪最小的，都已经嫁人，你们再不成亲，怕是要被人在背后讲闲话了。”
　　“切，讲就讲呗，我又不怕。”
　　木敛雨环抱起双臂，一脸无所畏惧的模样。
　　他原本就没想过要成家，他只想立业。等再过两年，他就请缨去边关，京城这种繁华之地，待久了只觉得疲倦，他还是喜欢那种自由自在、能让人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地方。
　　至于家里另外两个哥哥，那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反正爹和阿娘都不催，他们自然也不着急。
　　两人聊的开心时，青萝过来了：“太子妃，三少爷，早膳已经备好，去偏殿用，还是让人拿来这边？”
　　木云枝道：“殿下不在，不是还有司徒姑娘吗，去偏殿吧。”
　　“司徒姑娘一早就带着丫鬟出门了，说想买些东西。”
　　木云枝有点意外，但去哪里、做什么事情是司徒浅汐的自由，她也管不着。
　　“既然如此，那便让人将早膳拿来这边吧，就不去偏殿了。”
　　“是。”
　　木敛雨摸了摸下巴：“司徒姑娘？就是太子殿下那个表妹吧，听说是个大美人，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啊，”木云枝挑眉：“要不要等会儿她回来了，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可以啊，我没意见的，能认识一个大美人，我很乐意。”
　　木云枝失笑，而后摇了摇头。
　　房内，木云枝与木敛雨各自捧着一碗鸡汤，木云枝小口抿着，木敛雨大口喝下，半点不含糊。
　　喝完一碗，木敛雨感叹：“不愧是东宫的厨子，这鸡汤不错，但要是再稍微熬的浓一些就好了。”
　　木云枝笑，将他带来的那个食盒里剩下的鸡汤递到他面前：“反正我也喝不完，就劳烦三哥替我喝完吧，不要浪费阿娘的一片心意。”
　　木敛雨点头，笑着：“你说的很有道理。”
　　木敛雨不客气的端起那碗鸡汤，正准备喝，青萝大步走了进来。
　　“太子妃，皇后娘娘的宫里来人，说娘娘请您在早膳后入宫一趟。”
　　木云枝有些意外：“皇后娘娘要见我？说明缘由了么？”
　　“并未，只说了请您入宫相见。”
　　木云枝与木敛雨对视一眼。
　　木敛雨道：“既是皇后娘娘相邀，自然是要去的。”
　　木云枝点头：“知道了，青萝，你去回禀，我等会儿便过去。”
　　“是。”
　　早膳后，木云枝便要入宫去见皇后娘娘了，木敛雨将她送到东宫门前，顺势，他也得回去了。
　　目送木云枝的马车离去后，木敛雨稍稍松了口气，正欲离去，有人忽然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眼，便看见了徐影那紧皱着的眉头，还有满是严肃的漆黑眼眸。
　　木敛雨顿了下，而后开口：“做什么？”
　　徐影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去了旁边无人之处。
　　木敛雨甩开他的手，眉头皱着，语气略显不耐烦：“你干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三少爷你想干什么，文怀瑾今早被人发现，两腿皆断，身上骨头断裂多根，脑袋上三个血包，至今未醒！”
　　徐影少见的严肃。
　　“所以呢？”木敛雨满不在意道：“我巴不得他早点死，省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碍眼！”
　　“你！”
　　木敛雨“哼”了一声，眼神渐冷：“徐影，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你最好别管，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

37、三十七
　　皇后娘娘的鸾凤宫, 这是木云枝第二次来。
　　只不过这回她身边没有秦骁陪伴，只有她自己一人，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来之前，她问了前来接她的宫人, 皇后娘娘找她所为何事, 但宫人说不知。
　　马车在鸾凤宫前停下, 眼熟的金瑶姑姑在宫门前等她, 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便露出笑容，迎身上前：“见过太子妃。”
　　木云枝笑：“金瑶姑姑不必客气。”
　　“娘娘已在院中等候，请太子妃随我前去。”
　　木云枝点点头：“那就劳烦金瑶姑姑带路。”
　　金瑶口中的“院中”, 并非鸾凤宫的前院，而是在主殿之后，木云枝上次来时未曾去过的地方。
　　和前殿的繁华相比, 这里倒显得有几分清雅。院中种着不少绿树, 棵棵枝繁叶茂, 树下，是成片的花丛, 一眼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到了某处山林的角落。
　　院子的正中央位置，是一个巨大的池塘，池塘中心有一座凉亭凌驾而上, 池塘里零零散散养着些许荷花，低头时, 可见清澈池水中有鱼儿在四处游玩。
　　大有江南园景的清雅素丽之美。
　　在一座后宫宫殿中竟有如此之地，丝毫不比外面的精致园林要差。想来，是有人日日来此用心打理。
　　皇后娘娘着一袭淡黄色衣裳站在凉亭上, 远远的，只能瞧见一个背影。
　　金瑶将木云枝带到通往凉亭的那座廊桥边，便停住了脚步：“太子妃，娘娘说有话要和您单独说，奴婢便不过去了。”
　　木云枝笑着点头：“有劳金瑶姑姑了。”
　　“太子妃言重。”
　　金瑶随后退去。
　　木云枝望着皇后的背影，定了定神，迈上了那座廊桥。
　　清风拂面而来，带来丝丝凉意，又夹杂着些许花香。一时间，木云枝仿佛觉得这里不是皇宫，而是外边一处园林中。
　　她走过去时，皇后正好转身，见她来了，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眼神如同木云枝第一次见她时那般柔和。
　　木云枝正要行礼，却被皇后阻止。
　　“太子妃来了，”她朝木云枝招了招手：“不必多礼，快坐。”
　　木云枝笑了笑，随着皇后入座。
　　她视线不由打量着这个几乎完全隐藏在鸾凤宫主殿之后的地方，脸上的诧异还未完全从她的脸上消退。
　　皇后笑着为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时，木云枝回过神来，笑着道谢。
　　皇后笑道：“太子妃是否觉得，这个地方，与富丽堂皇的皇宫显得格格不入？”
　　“与其说是格格不入，倒不如说是别有一番风味，”木云枝笑着：“皇宫威严，皇后娘娘素日里打理后宫，想来疲倦，能有这样一处淡雅的园林忙里偷闲却也不错。”
　　皇后望着木云枝，眼中笑意带上了几分欣慰之意。
　　“太子妃与本宫想的一样，这里，确是本宫在皇宫里拿来偷闲的地方了。但来过这里的人，并不多。”
　　木云枝愣了下，而后笑道：“皇后娘娘爱重，云枝感激不尽。”
　　皇后笑了笑，忽然起身，看向了池塘对面那片茂密生长的绿竹。木云枝随着起身，在她身后站定，视线也不自觉看向皇后所望的那个地方。
　　那里，似乎就只有一片绿竹。
　　她不知皇后娘娘在看些什么，亦或者是望着那片绿竹在想些什么。
　　木云枝四下看了看，此处风景极好，想必整个皇宫大内，也只有皇后娘娘能有如此待遇。
　　皇后眼角余光轻飘飘瞥了木云枝一眼，见她好奇打量着四周，脸上浮现一丝浅笑。
　　她忽的开口：“太子妃可知本宫今日为何召你前来？”
　　木云枝愣了下，连忙看向皇后，而后摇头：“不知。”
　　“那你可想知道？”
　　“娘娘愿意说，云枝便愿意听，娘娘若不想开口，云枝便当今日前来只为陪娘娘喝杯茶。”
　　皇后轻笑一声，转身看向木云枝。
　　她面容温和，眼神清澈，眨眼间，似有些许光亮从她眼底显现。
　　不知为何，见到木云枝，皇后便会不由自主想起当时年少的自己。只是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本宫先前想让浅汐当太子侧妃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木云枝一愣，眼神有些许诧异。
　　皇后在石桌旁坐下：“当时尹贵妃步步紧逼，以免她算计得逞将她的人送入东宫，才不得已想让浅汐帮忙，不过，她没有答应。”
　　木云枝眼中情绪更为诧异了些。
　　皇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木云枝抿了抿唇，乖乖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皇后娘娘想让司徒浅汐当太子殿下侧妃这事，其实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司徒浅汐曾经是皇后娘娘看中的太子妃人选。
　　难怪前几日司徒浅汐一直躲着自己，原来是皇后娘娘同她说了那样的话。不过……
　　司徒浅汐竟然拒绝了。倒是让木云枝有些意外。
　　皇后又说：“如今，你以武力作为逼迫其他女子进入东宫的门槛，这个办法虽然现在奏效，但并非长久之计，太子妃可想好今后要怎么办？”
　　木云枝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今后要怎么办？
　　她没想过。
　　未来的事情，她说不准，也不好提前做出决定。她更喜欢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太子殿下站在她这边，木家府邸坐落于京城繁华之地，若是日后真有什么事，她不信敢有人硬来。即便真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她也不怕！
　　木云枝抬起头，对上了皇后的视线。
　　她笑了笑：“皇后娘娘不必担忧，东宫的事，我与殿下自会解决。”
　　皇后娘娘失笑：“太子妃，解决此事最好的办法就在你身上，你不知道吗？”
　　木云枝不解。
　　“你给太子生个孩子，为皇家开枝散叶，自然能堵住朝堂上那些小人之口。再加上你父母尚在京城，本宫相信，在太子登基之前，都不会再有人敢说你些什么。”
　　皇后话音刚落，木云枝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生个孩子……这事是不是有些早？
　　她还年轻，他们都还年轻。这事，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吧。
　　木云枝小心翼翼看了看皇后的眼色。
　　皇后满眼笑意，伸出手牵住了木云枝的手：“太子妃，你跟本宫说实话，你与太子成亲也有些时日，可曾圆房？”
　　“……”
　　没料到皇后会问的如此直接，木云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皇后见她愣住，不用细想也知道她和太子定是还没圆房。她心下忍不住感慨一声，太子这臭小子，木云枝这么一个大美人儿在身边，居然能忍得住？
　　他不是喜欢木云枝的么？竟然没点进展！
　　皇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木云枝的手背：“你们成亲已有时日，可以开始那一步了，不必害羞。”
　　“……”
　　木云枝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望着皇后笑了笑。想用笑容来逃避这个话题。
　　但皇后毕竟是皇后，身处皇宫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不是木云枝笑一笑，她就能躲得过这个话题的。
　　孩子，可以暂时缓一缓。但房，必须要圆！
　　不圆房，哪里能来孩子？
　　皇后凑近，又问：“是太子不愿，还是你不愿？”
　　“……”木云枝笑笑：“是新婚那日，我同太子殿下说，我还没准备好，殿下便尊重了我的选择。”
　　皇后愣了愣，有点意外。
　　她松开木云枝的手，忽然坐正身体，视线看向正前方，眉头稍微皱了下，像是在想些什么。
　　木云枝以为皇后不高兴了，嘴唇轻启，准备解释时，皇后忽然看向了她。
　　动作太过迅速，木云枝刚张开的嘴被吓到直接闭了回去，眼里满是惊讶的望着皇后，不知道她这又是怎么了。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忽的叹息一声，站了起来。
　　木云枝抬起头看着她，不由皱起了眉头。皇后娘娘这是……在为她和太子殿下没有圆房而叹气？
　　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捏住衣角，小小的揉搓了下。
　　皇后说：“这事，也确实是着急不得，是本宫心急了。”
　　木云枝一愣。
　　皇后又说：“这样吧，太子妃，你现在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方才的话，就当本宫没有说过，你今日来此处，不过是陪本宫赏一赏这园景，如何？”
　　木云枝抬起头来。
　　说她完全理解了，又好像没有。但要说没有理解，貌似字面意思她也是听懂了的。但不知为何，望着皇后娘娘脸上的笑容，她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起码，不会是真正的字面意思。
　　皇后笑着牵起木云枝的手，让她站起来：“没事了，你回去吧。”
　　“啊？”
　　“太子妃还有别的事？”
　　木云枝连忙摇头。
　　“那你回去吧。”
　　“……是。”
　　木云枝行礼后离开。
　　走出那片江南风景园林时，迎面碰上了金瑶。
　　金瑶恭恭敬敬行礼，木云枝朝她笑了笑，点头示意。
　　临走前，木云枝回头看了眼，见金瑶进去了那片园林，她等了会儿，却没见金瑶出来，想必是同皇后娘娘说话去了。
　　她拍了拍脑袋，转身大步离去。
　　此刻，园林中，金瑶站在皇后身侧，微微弯腰为她倒茶。
　　皇后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太子也真是的，和太子妃成亲数日，美人在侧，竟然能把控得住！这么久了，还未曾与她圆房，这事要是被尹贵妃那个女人知道了，又得在陛下面前乱说话了！”
　　金瑶笑道：“娘娘不必着急，这种事，他们二人不说，外人自然不知。何况，太子殿下年轻气盛，太子妃貌美如花，圆房是早晚的事。”
　　皇后皱了下眉：“不行！”
　　金瑶低下头。
　　皇后想了想，看向金瑶，而后压低声音：“你有没有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金瑶两眼疑惑：“哪种东西？”
　　“就是……”
　　皇后忽然清了清嗓子，脸色有些许不自然，而后伸出手比了个带着些许暧昧意味的手势。
　　“那种东西。”
　　金瑶一愣，眼中情绪深了几分。
　　她笑：“娘娘，真的要如此么？”
　　“当然要如此！他们年轻想玩，本宫还想抱孙子孙女呢！”
　　金瑶失笑。
　　“你想办法让人把那种东西放进太子的膳食中，本宫就不信了，这样还能没效果！”
　　“可是……”
　　“快去快去！”
　　“……是。”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娘娘：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JPG

38、三十八
　　木云枝随着宫人从鸾凤宫离开, 途经御花园前，里面景色正好，与鸾凤宫主殿后那片带有江南韵味的园林比，此处风景甚有章法, 每块地方都有不同的感觉。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宫人见她看的开心, 便和她介绍了几句御花园的情况。
　　木云枝听的认真, 时不时点头两下, 以示感慨。
　　宫人提议：“太子妃，时辰尚早，您若是愿意，不如在御花园里散散步, 盛夏百花齐放之际，此处风景甚好。”
　　木云枝确有兴致。
　　“既如此，你便前面带路吧, 这一趟, 也不能白来。”
　　“是。”
　　宫人带木云枝踏进御花园, 一边走，一边为她详细介绍周遭都是些什么, 有何来头，讲的比在御花园值守的宫人还要清楚。
　　木云枝一边听，一边欣赏着旁边的树木，见着好看的, 便多问一句，然后默默记下。想着, 东宫花园里多的是空地，正好可以多种一些花草树木，闲暇时照顾照顾, 等长大些，便可以欣赏了。
　　多看看美景，心情自然会更好一些。
　　不远处便是御花园的“百莲河”。
　　这条河自宫外流入，顺着河道蜿蜒而下，便可直达护城河。因先帝这在御花园的这段河流中养了不少莲花，种类繁杂，先帝的皇后，便是如今的太后娘娘便为这条河取了个名字——百莲河。
　　河上有一座石拱桥，自御花园的这一端，连接至另外一端。桥下莲花肆意生长，莲花与莲叶层层交叠，极其繁茂。
　　大抵是太后娘娘特意嘱咐过，不许摘这河里的莲花，这些莲花虽有人打理，却无人敢擅自摘取修剪，时间长了，便生长的像如今这般茂密。
　　木云枝走到河边，仔细欣赏那些莲花。
　　莲花娇嫩，浅粉色花瓣如同少女肌肤，吹弹可破。莲叶嫩绿，一眼看去，清新自然。
　　宫人道：“太子妃，桥对面是清风阁。清风阁腾空架在河上，周围是活水，十分凉爽。这盛夏天，正适合避暑，后宫的娘娘们来了御花园，最喜欢的就是那里了。”
　　宫人话音刚落，便听见桥上有小孩的笑声响起。
　　木云枝和宫人一同抬起头来，便见桥上有个身穿暗红色华服，约摸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举着一个风车左右跑着，他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伸手护着他，生怕他跌倒一般。
　　想必是宫里哪位娘娘的皇子。
　　在河对面的那座清风阁内，有个穿着一袭明粉色的女子坐在其中，手中举着一个玉盏杯，正和对面坐着的另外一个女子说着些什么。
　　宫人一惊，连忙道：“太子妃，那是尹贵妃和越淑妃。”
　　尹贵妃……
　　不就是大皇子秦灏的生母，以及，整个皇宫里，皇后娘娘最看不顺眼的人么？没记错的话，似乎之前要为太子娶侧妃这事，也是尹贵妃同皇帝陛下提起的。
　　这般隔着些许距离看着，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温柔模样。
　　但长期待在深宫中的人，哪个会是单纯的良善之人呢？
　　宫人小心翼翼开口：“太子妃，还是不要继续往前了，御花园看的差不多，奴才送您出宫吧。”
　　木云枝点点头：“好。”
　　刚转身，便听见桥上有宫女尖叫的声音。
　　清风阁内坐着的尹贵妃和越淑妃听见声音，同时朝桥上看去。不知怎的，原本好好在桥上玩着的皇子此时已经站在了桥栏上，稍微不注意便会掉下去。
　　尹贵妃顿时尖叫了一声：“阙儿！”
　　木云枝闻声转身。
　　站在桥栏上的秦阙没站稳，手里的风车脱手而出，整个人像是一个失去支撑的重物般朝河中坠去。
　　周围尖叫声一下接着一下。
　　木云枝睁大双眼，立即上前，眨眼间便轻了身，脚踏莲叶飞身过去，在秦阙快要追下河中之前，伸手接住了他。而后脚尖轻点莲叶，重心往上，带他一同上了石桥。
　　秦阙整个人都懵了，被接住的时候下意识抓紧了木云枝的衣裳，两眼无神。
　　尹贵妃提着裙摆跑了过来，满脸慌张，周围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哆哆嗦嗦的，谁也不敢抬头。
　　“阙儿！”尹贵妃跑了过去：“我的孩子！”
　　木云枝一愣，尹贵妃的儿子？
　　尹贵妃还有个小儿子？
　　尹贵妃想要去抱秦阙，秦阙却死死抓着木云枝的衣服不愿意撒手，方才丢了的魂儿，这会儿还没回来。
　　他脸色煞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开口说话，身体微微发抖，紧紧的靠在木云枝怀里，不愿意被人触碰。
　　见尹贵妃着急的快要哭出来，木云枝道：“贵妃娘娘不必担心，他只是被吓到了，带回去休息一下便好。”
　　尹贵妃这才注意到木云枝。
　　和她对上视线的那瞬间，尹贵妃眼里有很明显的诧异浮现。即便她很快收回，就在她身前站着的木云枝也看的十分清楚。
　　“你……”
　　随着木云枝一道来御花园的宫人匆匆忙忙跑来：“太子妃。”
　　他打断了尹贵妃开口要说的话。
　　宫人又道：“奴才见过贵妃娘娘，淑妃娘娘。”
　　越淑妃缓缓走来，见着木云枝时，眼里也有一丝诧异闪过。只不过她的表情很淡，木云枝也并未注意到她。
　　尹贵妃望着木云枝：“没想到是太子妃。今日，多谢太子妃出手相救我家阙儿。”
　　木云枝笑了笑：“贵妃娘娘不必客气。只是皇子年幼贪玩，还是得派人多看着一些才好。”
　　“太子妃说的是。”
　　木云枝将她怀里的秦阙放下时，秦阙还在挣扎着，一副不愿意离开的模样。
　　尹贵妃皱了皱眉，有些为难。若是换了别人，她肯定一声令下让人把她家阙儿抱回她的寝宫，可眼前这位，可是太子妃。论身份，自己可没有任何资格使唤她，反而还得恭恭敬敬。
　　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尹贵妃左右为难时，身后响起宫女的一声“见过大皇子”。
　　她转头，见着秦灏大步走来。
　　秦灏在她们身前站定：“母妃。”
　　而后他看向木云枝，眼中有些许木云枝看不懂的复杂意味。他嘴角勾了勾：“见过太子妃。”
　　木云枝和他并无交集，此刻也不宜表露太多情绪，便微笑着点了点头：“大皇子。”
　　秦灏低头看向靠在木云枝怀里抓着她衣裳不愿意撒手的秦阙，眼中有些许寒意浮现。
　　他缓缓开口：“秦阙，松开手，这可是太子妃，太子殿下的人。”
　　秦阙看见秦灏眼神那瞬间，身体轻微颤抖了下，从被救起开始便紧抓着木云枝衣裳的手忽然松开了，无辜的双眼里有些许惧意。
　　秦灏给旁边的宫女试了个眼色，宫女立即会意，伸出手便将秦阙抱了过去。
　　秦灏道：“多谢太子妃。”
　　“不必客气，”木云枝笑：“若是无事，我便先告退了，东宫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太子妃慢走。”
　　两人点头示意后，木云枝转身，随着宫人迈着大步子，用最快的速度离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离去时，秦灏看向她背影的眼神有些复杂，那里面掺杂着的奇怪情绪，连尹贵妃都看不出来是什么。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时，木云枝才松了口气，忽然见到尹贵妃和大皇子，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不过她以前只知道尹贵妃是大皇子的生母，倒不知道她还有个小儿子啊，看起来，尹贵妃似乎挺宝贝她那个小儿子的。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朝卧房走去。
　　她前脚刚到，青萝后脚便端着一盆温水过来，让她擦擦脸、洗洗手。天气渐渐炎热，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肯定有些黏糊糊的。
　　木云枝笑：“还是我们家青萝体贴。”
　　青萝笑着。
　　擦拭完脸颊后，木云枝将手泡在水中，忽然问青萝：“青萝，你知不知道尹贵妃还有个小儿子啊？”
　　“知道啊，”青萝点头：“尹贵妃的小儿子叫秦阙，今年才十岁，是所有皇子里年纪最小的，排行第五。尹贵妃啊，特别宠爱这个儿子，要什么给什么。”
　　这个她倒是看出来了。
　　“太子妃，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是不是皇后娘娘和您说什么了？”
　　木云枝愣了下，笑着摇头：“不是，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青萝“哦”了一声。
　　木云枝又问：“殿下呢？还没回来？”
　　“殿下方才是回来过一次，不过很快又有事出门了，交代说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让您午膳和晚膳都不必等他了。”
　　木云枝挑眉，办什么事，竟需要如此之久？
　　午膳，木云枝一人在房间吃的，往常都有太子殿下相陪，今日他不在，倒觉着有些孤单了。
　　午间小憩过后，木云枝照常练了练剑，之后又和青萝一道学着绣自己的名字，过程略显坎坷，好歹，“木云枝”三个字是绣出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她盼着的太子殿下，终于回来了。
　　青萝笑着过来禀告：“太子妃，殿下回来啦，现下在书房那边呢！”
　　木云枝瞬间惊喜，顾不上好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丢便朝书房那边跑去。
　　快到书房的时候，夜色遮掩下，好似有什么从屋顶上跳过。
　　木云枝不由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夜色浓厚，她什么也没有瞧见。
　　恰巧风起，周边树上的叶子被吹动，沙沙作响。
　　木云枝想，是自己听错了吧，兴许只是风声。
　　她便没有在意，转身继续朝书房过去。
　　秦骁拿完东西，正好从里间走出，见木云枝来了，脸上刚有一丝笑意浮现，而后，从漆黑的夜色中，有一枚飞镖射出，寒光乍现，“咻”的一声从木云枝的右边穿过，重重的刺在了秦骁身边的柱子上。
　　秦骁一惊，木云枝瞬间反应，大步走到秦骁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刺客”，守在院外的侍卫齐齐涌来，将院子包围。
　　秦骁紧皱着眉头，夜色遮掩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好似方才那枚飞镖，都不是人丢出来的。
　　深夜“造访”东宫的人，会是谁？
　　秦骁一时想不出来。
　　木云枝抬头看向秦骁，满眼担忧，慌忙着伸出手摸了摸他胳膊，语气着急：“殿下，你没事吧？”
　　秦骁回过神来，低头望着木云枝，见她着急，伸手抚摸了下她的头发：“我没事，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
　　“嗯，”秦骁指了下旁边柱子上那枚飞镖：“东西在那，没碰到我。”
　　木云枝瞥了眼，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可刚缓了口气，便有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到底是谁暗夜在东宫放肆，居然刺杀太子！
　　这可是死罪！

39、三十九
　　秦骁遇刺, 虽未受伤，但整个东宫瞬间戒严，巡逻人数是平时的两倍，且由暗卫营在暗中监看。
　　暗夜刺杀, 非同小可, 本在外办事的莫开和徐影也很快赶回来, 此时几人正聚集在秦骁书房内。
　　书房内气氛严肃,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秦骁坐在椅子上，眉头皱着，似是在思考到底是谁会前来东宫刺杀自己，又有谁有那个可以悄无声息潜入东宫的能力。
　　会是尹贵妃和大皇子那边的人么？
　　他眯了眯眼。仔细想想, 也不尽然，他们和自己是明面上的对手，若是如此明显派人前来刺杀, 岂不显得刻意？他们二人在京城已非一年半载, 定然不会做这种极其愚蠢的事情。
　　可除去他们, 秦骁又暂时想不出来别的人来。
　　莫开与徐影也是发愁，东宫守卫本就森严, 竟然还能有人在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出入。那人的身手得多好啊！
　　前几日木敛雨□□进来，还被暗卫营的人发现了，可他是来见太子妃的，又是木府的人, 暗卫营的人将此事禀告给秦骁后，秦骁也没有在意。可现如今这个刺客, 进来时，无一人知晓。
　　当真奇怪！
　　现下京城里有这样的人吗？
　　莫开和徐影对视一眼，两人神色严肃, 心里都没有个准确的答案。
　　蒋公公犹豫了会儿，小心翼翼开口：“殿下，今夜您遇刺一事，可需要告诉陛下和皇后娘娘？”
　　秦骁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头桌面，而后回答：“不必。在搞清楚那人来意之前，暂且不要将此事告诉他们，加强东宫守卫便是。”
　　“是。”
　　“还有，”秦骁看向徐影：“以后记得让木家三少爷走东宫正门，别再□□进来了，以免误会。”
　　徐影一愣，继而拱手：“是。”
　　“派人去打听打听，近日京城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搞清楚前，切莫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莫开与徐影同时拱手行礼：“是！”
　　他们二人退出书房后，书房里便只剩下秦骁与蒋公公两人了。
　　房内寂静，秦骁皱着眉，半倚靠在椅子上，姿态略显慵懒，可眼中却浮现出些许寒意来。他右手捏了捏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蒋公公侧目，小心翼翼看了看秦骁脸色，犹豫着是否要将自己心中想的事情说出口。
　　秦骁眼神轻轻一瞥，便看见了他那纠结的面容。
　　“蒋公公，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无需吞吞吐吐。”
　　蒋公公笑着拱了拱手，而后道：“老奴只是觉得奇怪，东宫刺杀可是大事，殿下为何要瞒下来？”
　　秦骁瞥了蒋公公一眼，继而收回视线。
　　原因么，他自己也不是确定，但总觉得那刺客的目的并不在于刺杀他，否则，以刺客悄无声息进入东宫的本事，根本无需闹出动静来。
　　在木云枝来之前，书房内只有他一人，刺客大可直接动手，可那人并未如此。与其说是刺杀，倒不如说是警告。
　　只是秦骁并未想出那隐身在黑暗中的人是谁派来的，又想警告自己些什么。
　　秦骁道：“此事，暂且如此，待搞清楚事情如此，我自会处置。”
　　“是。”
　　卧房。
　　木云枝正在房内焦急来回走动，东宫防守已然加严，可她依旧觉得心中忐忑。
　　是谁，要刺杀秦骁？！
　　是大皇子吗？还是某些藏身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其它势力？
　　她紧皱着眉头，满脸写着紧张。
　　旁边青萝看着，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想了想，青萝开口：“太子妃，您不必这般担忧，如今太子殿下身边已然有人保护，不会有事的。”
　　木云枝抿了抿唇。今夜想必不会再有事情发生，可不知为何，木云枝心中总是觉得不安，好似，这只是一个开端。
　　秦骁身为太子，身居高位，可这东宫储君之位，觊觎的人可不在少数。
　　青萝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过木云枝，伸手压着她的肩膀强行让她坐下。
　　“太子妃，您啊，就不要担心了，这种事情，殿下会处理好的。”
　　“可是……”
　　木云枝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听见青萝又喊了声：“太子殿下。”
　　她愣了下，转头朝房门看去。
　　秦骁已然走到门口，正望着房内的她们。
　　木云枝下意识站起身来，青萝识趣，很快便离开，退出房间时，还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木云枝望着秦骁，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微微闪烁着，从回来那时起并没有松开的眉头一直皱着，她脸上，满是担忧。
　　可这会儿秦骁站在她前面，她却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秦骁先走到她身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伸出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木云枝依旧看着他，眼中尽是担忧。
　　她抬起手覆盖上秦骁的手。
　　也许是夜里有些寒意，他的手是凉的，她温暖的手掌覆盖上他的手背时，他愣了下。
　　木云枝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殿下，你还好吗？”
　　“这话应该我反过来问你，”秦骁低头望着她的眼眸：“枝枝，你还好吗？”
　　木云枝一愣。
　　仔细想了想，也是，他是太子殿下，遭遇刺杀这种事，应当不是第一回了。方才他就表现得淡然，这会儿更是看不出任何的惧意和慌张。
　　她点了点头：“我还好，就是有些担心你。”
　　秦骁笑了：“不必担心我，我已安排好。”
　　木云枝再次点头，心中悬着的那颗石头才稍稍放下。
　　秦骁牵着她的手坐下。大抵是方才太过紧张的缘故，木云枝脸上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退，即便是得到了秦骁的肯定回答，她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好。
　　秦骁拍了拍她手背：“枝枝，你还在担心？”
　　木云枝抿了抿唇，知道自己情绪在他面前藏不住，也就没有嘴硬，干脆点头承认了。
　　“殿下可知道那刺客是何人？或者，是谁派来的？”
　　秦骁摇头。
　　“那他可在东宫留下什么线索了？”
　　秦骁还是摇头。
　　木云枝顿时急了，猛的站起身来：“怎么会一点东西都找不到？刺客又不是凭空出现的！”
　　秦骁笑了下，伸手将她拉着坐下，看向木云枝的眼里满是笑意。
　　他半开玩笑道：“以前倒是没注意，枝枝竟然如此担心我的安危。”
　　木云枝愣了愣，而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她声音很小，像蚊子一般。
　　即便秦骁就在她身边坐着，却也没有听清楚那些含糊之词里到底说的是些什么。
　　他失笑，略显无奈：“枝枝，你说什么呢？”
　　木云枝抬起头来，轻轻摇了摇：“没有说什么。”
　　秦骁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笑意，显然是不相信木云枝说的。
　　木云枝直接换了个话题：“对了，殿下，今晚的事，是不是得和皇帝陛下，还有皇后娘娘他们说一声？”
　　“不必。”
　　“为何？”
　　“事情尚未明朗，无需此刻禀告，徒增他们的担忧。”
　　木云枝点点头：“这样啊。”
　　她其实不太清楚，但秦骁这般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听他的便是。
　　见木云枝缓缓放下方才那般谨慎和紧张了，秦骁笑了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替她倒了杯茶。
　　他将茶杯递到木云枝身前，木云枝笑着接过，拿起便喝。
　　秦骁望着她，笑问：“枝枝，听闻今日皇后娘娘召你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正喝水的木云枝顿时被呛到。
　　“咳咳咳——”
　　秦骁挑了下眉，有些诧异，连忙起身在她身侧为她轻拍着后背顺气。
　　木云枝用衣袖擦了擦咳出来的茶水，眼中情绪略显慌张。她没想到，秦骁会忽然说起这个。
　　她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在鸾凤宫主殿后那个园林中，皇后娘娘同她说的那些话。
　　心虚和羞涩下，她避开了秦骁看过来的目光。
　　秦骁稍眯了下眼。
　　“枝枝？”
　　木云枝连忙摆手：“我没事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秦骁停下了拍她后背的动作，重新坐下：“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
　　见她想要逃避这个问题，秦骁暗暗觉得不对。该不会是皇后在她面前说了些奇怪的话吧？
　　是关于娶侧妃的？
　　秦骁下意识皱了下眉，伸出手按住木云枝肩膀，继而用力拉过，让她得以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说：“枝枝，我不会娶侧妃的，你不要听母后同你说的那些！”
　　木云枝愣了愣，而后笑着眨了眨眼：“那个，殿下，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误会？”秦骁皱眉：“母后特意喊你去宫里，不是和你说让我娶侧妃的事？”
　　木云枝笑着摇头：“不是啊。”
　　“？”
　　秦骁眼神疑惑，且有些迷茫。
　　不是？
　　如果不是娶侧妃的事，那会是什么？
　　他看向木云枝，木云枝却已经起身，似乎并不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
　　秦骁不解，跟着起身，走到她身后，追问：“枝枝，母后同你说了些什么？”
　　“反正不是什么不好的话，你不用担心。”
　　“究竟是何事，不能直接和我说么？”
　　“……”
　　“那我明日进宫直接去问母后。”
　　“……”
　　秦骁欲转身，木云枝慌张之下伸手拉住了他。
　　秦骁重新看她，木云枝亦抬起头望着他。
　　她纠结了下，胸口那颗心脏不由跳的快了些。她暗暗深呼吸了下，平复心情。
　　秦骁安静等着她的回答。
　　木云枝收回目光，声音弱了些许：“那个，就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事……”
　　秦骁一愣：“什么？”
　　“哎呀，就是……”木云枝松开抓着他的手，有些慌张，脸颊顿时发烫，双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而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红着脸：“哎呀，就是那什么……生孩子……”
　　秦骁愣住，可眼中却有惊喜之意浮现。
　　木云枝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又说：“就是这样了。”
　　“就是这样了？”秦骁嘴角勾起，眼中有深意，往前走了两步。
　　木云枝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伸出手，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抓着她想要反抗的右手手腕，脸上笑容极其灿烂。
　　“枝枝，既然母后都开口了，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木云枝大惊，脸更红了，心跳的也更快了，满脸都写着慌张。
　　她抬头看着秦骁，眼神震惊：“今天？不是……那个我……”
　　秦骁用力，直接将她抱起。
　　身体腾空，木云枝顿时僵硬住。
　　而后秦骁那满是笑意，且有些温热气息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字字清晰：“逗、你、玩、儿、的。”
　　“……”
　　木云枝眼神更为惊讶，满脸通红：“殿下！你怎么这样！！”
　　她扑腾了两下腿，以宣示自己的不满。
　　秦骁却把她抱的更紧了些，笑声爽朗，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房内格外清楚。
　　木云枝抬手往他胸口捶了两下，努了下嘴，佯怒：“放我下来！”
　　“不，”秦骁笑着：“再抱会儿。”
　　“……”

40、四十
　　翌日。
　　木云枝照常晨起练功。秦骁有事要办, 比她先一步起床，她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秦骁的踪影了。
　　她打着哈欠下床，正巧, 青萝端着热水过来给她洗漱。
　　刚放下手中热水盆, 青萝便开口：“太子妃, 方才尹贵妃宫里的人前来, 说是请您早膳过后去一趟储秀宫，贵妃娘娘想要亲自答谢您昨日救下五皇子。”
　　木云枝一愣，方才还有的瞌睡这会儿全都不见。
　　她抬手摸了摸头发，眼里有些许诧异。尹贵妃请她去储秀宫？
　　她还在想尹贵妃请她去储秀宫是否是真的单纯感谢她时, 青萝却发问：“太子妃，您是何时救的五皇子啊，这事怎么都没听您提起过？”
　　木云枝的动作一顿。
　　啊呀，她把这事给忘了。本想着等秦骁回来后先同他说这事的，结果昨晚发生意外, 她根本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要不是青萝说尹贵妃的人来请她, 她可能现在还没想起来。
　　“昨天, ”木云枝答：“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刚好看见了，顺手救了而已。”
　　“救了五皇子还不是大事啊？”青萝一脸震惊：“太子妃，这可是大大的事！皇宫里谁不知道尹贵妃最宝贝的就是五皇子了, 您救了他, 这可是一个大大的人情啊！”
　　木云枝笑了笑。
　　这个人情，她其实不是很想要呢。
　　尹贵妃站在皇后娘娘的对立面，大皇子又是太子殿下的政敌，自然, 他们与自己不会是一路人。
　　看木云枝没有想象中的高兴，青萝不解：“太子妃，您怎么了？贵妃娘娘可是皇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之外最受宠的，她的人情，多少人求之不得呢，您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木云枝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既然是贵妃娘娘的邀约，自然不能不给面子。”
　　青萝跟着过去：“那您今日想梳怎么样的妆呢？”
　　“就和往常一般吧，还得晨练呢。”
　　“是。”
　　按照木云枝素日里的习惯，早起后晨练半个时辰，之后才是早膳，用过早膳后休息一会儿，便去洗澡换身干净的衣裳。
　　除非是下雨天，否则几乎日日如此。
　　全部弄完后，天色已然明亮，散发着热烈光芒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上。抬头稍稍一看，便觉得无比刺眼。
　　院中似有蝉鸣声响起，伴随而起的风里也有几分热意。
　　盛夏天，彻底来到。
　　青萝撑着一把伞举在木云枝头顶为她遮阳，不过是从卧房走到东宫门前的距离，竟让人觉着有些燥热难耐。
　　青萝额头上已然布满了汗珠，呼吸微微喘着，看起来有些累。
　　木云枝也有些热，虽未出汗，可身体里散发出的温度却不是虚的。她想，现在时辰还算早，要不要回去换身轻薄些的衣裳？
　　尹贵妃宫里的宫人见她来了，连忙笑着迎上来：“奴才见过太子妃。贵妃娘娘有请，此时已在储秀宫中等候。”
　　她要回去换衣服的念头被打断。
　　她点了点头。
　　这回青萝跟着一起进宫。
　　马车内提前放置了些许冰块降温，木云枝刚进去，并未有丝毫沉闷的热意袭来，反而有那么一丝丝凉意迎面。与外面相比，马车里倒是凉爽不少。
　　外面的青萝敲了敲马车车窗边的位置。
　　木云枝坐稳，掀开了车帘。
　　青萝笑道：“太子妃，您坐好，我们出发了。”
　　她点了点头：“好，走吧。”
　　马车开始往前走。
　　木云枝望着被放置在马车角落里的小箱子，上面钻着些许孔洞，她所感受到的丝丝凉意似乎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她伸出手放在那些孔洞上。确实，凉凉的。
　　也不知这箱子里面是怎么弄的，能散发出凉意，可却没有半点水渍渗出。是有个碗么？
　　她正疑惑着，往前走了没多久的马车忽然停下了。她抬起头来。
　　外面的青萝抬手敲了敲车窗，压低声音提醒：“太子妃，前面是太子殿下的马车。”
　　随后便听见储秀宫那些宫人们在外喊着“参见太子殿下”的行礼声。
　　木云枝挑了下眉，有些惊喜，正准备起身的时候，车帘被掀起来。她愣了下，随即朝那边看过去。
　　车帘是青萝掀起来的，可面对的，却是另外一辆马车里正朝她看过来的秦骁的面容。
　　她顿了会儿，随即脸上笑容浮现，略带惊喜的喊了声：“殿下！”
　　秦骁眼神柔和着轻点了点头：“过来。”
　　“嗯？”
　　“枝枝，来我的马车，现在。”
　　木云枝眨了眨眼睛。虽疑惑，却还是听话。
　　从马车下去的时候，储秀宫那位前来接木云枝的宫人朝她看了眼，脸色有些难看，眼神亦有些许慌张。
　　见木云枝真的要上秦骁的马车，宫人咬咬牙，还是鼓足勇气上前，还没见到秦骁正面，便被莫开拦下。
　　他连忙解释：“太子殿下，贵妃娘娘邀请太子妃前去储秀宫是为感谢昨日她在御花园救下五皇子，别无他意。”
　　木云枝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坐在马车里的秦骁。
　　秦骁语气平淡：“贵妃的谢意，太子妃已然收到，特意请她去储秀宫倒是不必了。”
　　“可是……”
　　“若是贵妃问起，你如实回答，是我，半路将太子妃带走的便是。”
　　“……”
　　秦骁的话已然说的如此明显，宫人自然不敢再说其它，只能眼睁睁望着木云枝上了秦骁的马车。
　　待马车走远一些后，宫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无奈又沉重的叹息，这明明都接到太子妃了，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太子殿下啊！
　　这下好了，回去铁定要挨骂！
　　秦骁马车内，木云枝与秦骁并肩而坐，车内安静，能听见外面马车轱辘滚动的声响。
　　木云枝侧目看了看秦骁，犹豫了下，正准备问他早些时候去做什么了，以打破马车内这有些不太对劲的安静时，秦骁却先开口问她了。
　　他看向木云枝：“昨日你在御花园救了五皇子是何意？你不是去鸾凤宫见母后的么？”
　　木云枝回过神来，解释道：“昨日从鸾凤宫出来，途经御花园，想着机会难得，里面景色真好，便去里面走了一遭。在百莲河边上观赏时，在桥上玩耍的五皇子从上面掉下来，我便接住了。”
　　秦骁诧异：“接住了？”
　　“是啊，我会轻功嘛。”
　　“……”好吧，当他没问。
　　他差点就忘了，他家枝枝可是武艺不凡，从桥上接下一个掉下来的小孩儿这种事，自然是小菜一碟。
　　木云枝看秦骁：“这事，有问题吗？”
　　秦骁摇头：“没有。”
　　救人这事，自然没问题。
　　问题其实并不在于木云枝救了五皇子秦阙，而在于尹贵妃借此事特意将她从东宫请去储秀宫。按理说，即便要感谢，昨日便谢过了，怎还特意在隔日请她去？
　　想来，其中定还有别的事情。
　　见秦骁忽然陷入思索，好看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时，木云枝有些疑惑。她伸手抱住秦骁胳膊，轻轻晃了下：“殿下，你想什么呢？”
　　秦骁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以后若是尹贵妃单独邀请你，切勿接受。”
　　她不解：“为何？”
　　“自我懂事起，母后便和尹贵妃在斗，尹贵妃此人，以宫女之身登上了如今的贵妃之位，手段非比寻常，且心思歹毒。我与大皇子虽亦争斗多年，可大皇子如今尚有底线在，但尹贵妃没有。你不要轻易相信那个女人同你说的话。”
　　秦骁看着木云枝，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覆盖上木云枝的手背，语气里有些感慨：“枝枝，人心难测。”
　　木云枝望着他，抿了抿唇。“人心难测”四个字，她体会的不能再清楚了。
　　前世，她不正是因为盲目的信任他人才导致她本该明媚灿烂的一生提前结束么？
　　十九岁……
　　她死的时候，才过十九岁的生辰。
　　那极其短暂又满是遗憾和不甘心的人生里，到死后，她才知晓真相为何。
　　她紧紧握住了秦骁的手。但这一回，她有秦骁，她可以相信她的太子殿下。
　　秦骁亦握着她的手，直到马车停下前，都未曾松开。
　　皇宫，储秀宫。
　　殿内燃着些许熏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尹贵妃身着一身华服侧卧在软榻上，双目紧闭，姿态慵懒，身边两个宫女，小心翼翼的摇着手中的扇子，为她扇去殿内的热意。
　　宫人跪在她身前，战战兢兢禀告秦骁将木云枝半路带走之事。
　　语罢，尹贵妃忽的笑了一声。
　　宫人低着头，不敢抬起，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着。
　　“那太子出现的还真是时候啊，”她缓缓睁开眼：“他如此谨慎，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要在储秀宫内对太子妃做些什么呢。”
　　殿内寂静，除了尹贵妃，谁也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说错了一个字，尹贵妃便会要他们好看。
　　她坐直身体，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笑意不减：“算了，既然是太子殿下把人带走了，本宫自然不能说什么，只可惜……”
　　她抬手轻轻扶了下发髻上的金簪：“本宫想了一夜的计划，可就这样泡汤了，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置办事不力的你们呢？”
　　宫人一惊，连忙磕头：“请娘娘恕罪！”
　　“你们要是早些将太子妃带来，路上，不就不会碰到太子了么？”她笑着起身：“谁让你们动作那么慢的？”
　　“……娘娘饶命啊！求娘娘饶命！！”
　　尹贵妃眼神倏而冷冽：“拖下去，杖责三十。”
　　“娘娘！！”

41、四十一
　　两日后。
　　天刚亮, 木敛雨便欢欢喜喜来了，他手里拎着—个黑木食盒，手稳，即便是一路小跑过来, 里面的东西也都安然无恙, —点儿没撒。
　　木云枝与秦骁正在院中练剑, 见他们认真专注, 木敛雨并未出声打扰，稍微绕了个弯，去了他们身后。
　　青萝见他来了，笑行礼。
　　木敛雨将手中食盒放下, 交代道：“这里面是阿娘做的糕点，都是小妹爱吃的，要是等会儿凉了, 你就拿去热一下。”
　　青萝点头, 眉眼弯弯, 眼中满是笑意：“好的，三少爷。”
　　语罢, 木敛雨转身看向正练剑的那两人。
　　他稍稍眯眼，抬手摸了摸下巴，—边点头，—边露出欣慰的笑意。这段时日, 太子殿下倒是认真，除非有事, 否则每日都陪他家小妹早起练剑，光是这份坚持，就很难得。
　　看太子殿下如今使剑的招式和力度把控, 看来，是学的不错。对付的普通的毛贼定没问题。
　　木云枝练剑结束，才发觉木敛雨在他们身后面带微笑望他们。
　　她愣了下，而后惊喜：“三哥！”
　　木敛雨笑朝她招了招手。
　　秦骁闻声转过来，见到木敛雨时，亦点头示意。
　　木敛雨走过去，朝秦骁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而后又笑，有模有样的学着方才的礼仪朝木云枝行了个礼：“见过太子妃。”
　　木云枝笑了起来，抬手拍了他肩膀两下：“你干嘛啊。”
　　木敛雨也跟笑了起来。
　　晨练后，三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食盒里的糕点已经被青萝拿去热过，现在还是热乎的，前面的空气里都弥漫着糕点的香气。
　　树荫下，有风渐起，三人围桌而坐，—片安宁祥和之意。
　　木云枝拿起—块咬了—口，细嚼着慢慢品味了—番，而后眼中浮现出惊讶之色。
　　她看向木敛雨：“三哥，这真的是阿娘亲手做的？”
　　“是啊，”木敛雨也拿起—块丢进嘴里：“阿娘这几天都在厨房里鼓捣，说是闲来无事，要找点事情做。”
　　木云枝笑：“该不会是准备到时候给爹爹一个惊喜吧？”
　　再有几日，便是木承州的四十五岁的生辰。往年，他都不在京城，自然没有什么所谓宴席，但今年，边关无事，巡防也已经结束，这四十五岁的生辰宴自然是少不了的。
　　只不过，按木承州—贯的节俭风格，应当只会请为数不多的—些人来家里吃个饭，不会大肆铺张。
　　木敛雨和木云枝对视了眼，眼中的深意已然是给她的回答了。
　　木云枝笑了下。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七日，那么，大哥也应该要从青林寺那边回来了吧。
　　真好，很快又能一家团聚了。
　　秦骁看了眼木云枝，她脸上笑容浅浅，眉眼柔和，眼底神色与脸色相同。想来，定是很期待她爹爹生辰。
　　他又想，岳父大人生辰，他应当送些什么好。貌似，现如今的木府什么都不缺。
　　他咬了口糕点，抬起头，看见了正笑的木敛雨。他愣了下，而后忽然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眼中情绪便稍深了些。
　　木敛雨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便看见了秦骁看他的眼神。
　　木敛雨顿了下，咀嚼糕点的动作不由缓慢了些许，像是意识到秦骁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的时候，他匆匆咽下嘴里的糕点，而后发问：“殿下，你为何这样看我？”
　　木云枝听他这么说，也抬头看向了秦骁。
　　秦骁问他：“不知道木三少爷喜欢怎么样的姑娘？可有心上人了？”
　　木敛雨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脸诧异的望秦骁。
　　木云枝也愣了下，但反应过来秦骁是什么意思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骁看木敛雨，眼神真挚。木敛雨比木云枝年长两岁，年初时已过十八岁生辰，也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纪了。岳父大人生辰，他不知道送什么好，那不如就送岳父大人一个儿媳妇吧。
　　岳父大人三个儿子，可全都未婚。如若成功，他老人家肯定高兴。
　　木敛雨干笑了两声，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拒绝，抬起的双手也随着脸上抗拒的表情摆了摆。
　　“那个，太子殿下，我还年轻，暂时不想成亲，您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啊！”
　　秦骁：“……”
　　木云枝捂嘴笑了起来。
　　木敛雨想了想，觉得自己跟秦骁说话的态度有些不对，连忙改口道：“那个，太子殿下，我的意思是……呃……我……”
　　—时半会儿的，他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来，眉头皱着，然后在桌底下轻轻踹了木云枝—下。
　　木云枝会意，收敛了些许脸上的笑意，道：“殿下，我三哥向来喜爱自由，成亲这种事情啊，只能看缘分，不能强求的。”
　　木敛雨连连点头，十分赞同木云枝的话：“对对对，小妹说的没错！”
　　秦骁挑了下眉：“是吗？”
　　“是啊！”木敛雨毫不犹豫开口给了肯定回答。
　　秦骁与木云枝对视—眼，两人都笑了。只是秦骁脸上笑容有几分无奈。
　　喜爱自由自然是好事，木敛雨少年意气风发，也确实符合他—贯作风。就是可惜了自己想要给岳父大人送给儿媳妇的念头，刚开始，便结束了。
　　他摇了摇头，轻叹息一声。
　　吃过糕点后，以免秦骁再说些别的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木敛雨找了个借口便走了。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看起来像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样。
　　木云枝望他迅速消失的背影，眼中笑意深深。
　　待他离开后，木云枝回到房内，忽的想起—件事：三哥自由自在惯了，也志不在京城，不成亲也属实正常，可另外两个哥哥，倒是也没半点动静呀。
　　他们木家三个儿子，竟然连—个成家的都没有。木府的这—辈里，加上她，都没有子嗣。
　　倒是有些奇怪。
　　坐下后，木云枝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青萝端着茶水进来，听她叹气了，便问：“太子妃，好端端的，您为何叹息呀？”
　　木云枝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房门前那一株白色牡丹，眼皮稍稍耷拉，语气却有不少疑惑意味：“青萝，你说，我的几个哥哥为何不成亲呢？这两年如此天平，分明是他们娶妻生子的最佳时间呀。”
　　青萝—愣，对木云枝忽然开口的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她是奴婢，他们是主子，他们成亲不成亲，自己怎会知晓……
　　她笑了笑：“太子妃要是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问。这会儿，二少爷应该在家，等将军生辰，大少爷也会回家，到时也能问。”
　　木云枝想了想，有道理。
　　现下太子殿下去书房处理要务，自己也闲着，不如回家一趟吧，正好，阿娘手艺精进如此之快，自己去讨教讨教。
　　她随即起身：“青萝，我们回家！”
　　青萝眨了眨眼：“啊？”
　　“回木府，”木云枝笑：“我去找我阿娘取取经。”
　　取取经？
　　青萝还没搞明白，她们方才不是在说三位少爷为何不娶亲的事么，怎么忽然扯上夫人了？和夫人取什么经？练功的？
　　木云枝笑走出房间，青萝迅速回过神来，立马跟了上去。
　　回木府，对木云枝来说并不陌生，木府离东宫不算远，她先前也回来多次。她觉，娘家和夫家离得近，特别好，想回来便能回来。
　　彩衣见她，眼中有—瞬间的诧异，而后露出笑容：“太子妃，您回来了。”
　　木云枝笑点点头，问：“彩衣，我阿娘呢？”
　　“夫人在内院。”
　　木云枝随即去了内院。
　　木承州与余慧姝的卧房内，余慧姝—身利落青衣装扮，正拿着几个账本坐在窗边书桌前看。
　　她低头，眉眼平顺，身姿端正，—眼看去，看不出半点武人的模样，倒觉气质凛然，与寻常世家夫人不同。若是她换上—身世家夫人的常惯装扮，定是所有人中气质最好，气场最强的。
　　木云枝刚进院子，远远的瞧见自家阿娘的身影，笑喊出声来：“阿娘——”
　　闻声，余慧姝抬起头来。
　　而后便见院中有—抹红色身影迅速朝自己这边跑来，欢欢喜喜的，脚步轻快。不正是她那宝贝女儿嘛！
　　余慧姝惊喜，笑起身，立刻走出了房间。
　　木云枝笑跑过去，见余慧姝出来了，便直接扑到了她怀里，笑眯眯道：“阿娘，枝枝不在的这几日，您有没有想我啊？”
　　余慧姝笑捏了捏她的脸，满眼都是慈爱。
　　“那是自然了，枝枝不在的时候，阿娘每天都在想你呢。”
　　“嘿嘿，”木云枝抱着余慧姝，满心欢喜：“就知道阿娘最疼我了～”
　　余慧姝动作轻柔拍了拍她的头，自家女儿，越看越喜欢。貌似几日不见，他们家枝枝似乎脸色变得更好了些，就像是……
　　如沐春风。
　　对，就是如沐春风！
　　看来枝枝在东宫被太子殿下照顾的不错。
　　原先余慧姝还担心女儿嫁去东宫会吃苦受委屈，毕竟刚嫁过去没多久便传来了陛下要给太子娶侧妃、纳妾的消息，不成想，他们家枝枝还真有办法挡住那些“桃花”。
　　办法虽不在意料中，但好在，陛下那边也未曾说什么，就像是默许了她和太子的这般行为。倒也没事。
　　木云枝笑挽起余慧姝胳膊时，余慧姝忽的想起什么来。她看靠在自己胳膊上笑的开心的女儿，问：“枝枝，你今日怎有空回来？东宫无事？”
　　“我在东宫一直都没什么事呢，闲得很。”
　　余慧姝稍稍挑眉。
　　“阿娘，三哥说您手艺精进不少，能不能教教我啊，我想学来做给太子殿下吃。”
　　“你愿意学？”
　　“那是自然啦！”木云枝拍胸脯，十分肯定：“您女儿我现在好歹也是嫁做人妇了，该学的事情，我肯定都会学，定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由着性子胡来了。”
　　余慧姝—愣，眼中有些许诧异闪过。而后她笑了：“我们家枝枝真是长大了，懂事。”
　　“那是当然的！”
　　然后余慧姝话锋忽然一转：“既然我们家枝枝长大了，那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给太子殿下生个孩子了？”
　　木云枝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余慧姝牵过木云枝的手，压低少许声音，又道：“皇后娘娘昨日可是找我去过宫里，特意和我说了这事呢，你和太子殿下至今还未圆房，为何啊？是他不愿意，还是你不愿意？”
　　“……”

42、四十二
　　“哎呀, 阿娘，怎么你也说这个啊……”
　　木云枝松开了挽着余慧姝的手，撇了撇嘴，侧过身去, 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和太子殿下的事, 她会看着办的。她还小嘛,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与其催她，倒不如催一催家里的三个哥哥。
　　余慧姝见她避开自己的目光，叹了口气，从旁边绕过去, 还是站在了木云枝身前。
　　木云枝愣了下，要再次转身，却被余慧姝眼疾手快抓住手腕, 不让她再躲着。
　　木云枝挑了下眉, 手腕用力, 掌心一翻，反手抓住了余慧姝的手腕。
　　余慧姝一愣, 眼里有些许诧异之色，而后笑浮现，伸出另一只手来，以掌为刃, 朝木云枝劈过去。
　　好好的母女相见，顿时演变成了两者对招。眨眼间, 便在院中打了起来。
　　青萝和彩衣拿着东西过去找她们的路上，还有说有笑的，聊着彼此的近况, 结果一踏进余慧姝的院门，便看见了在院中央动起手来的母女俩。
　　两人愣住，眼中都是诧异，一时间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怎的打起来了？
　　余慧姝自小练功，习武几十年，上战场杀敌无数，这般功力，木云枝自然不会是她的对手，只是想着机会难得，便陪她练练。不想，自家女儿即便是嫁人了，却也未曾怠慢每日的功课，练的不错，比出嫁前那会儿要厉害上一些了。
　　倒是不错，有长进。
　　彩衣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夫人，有事寻您。”
　　余慧姝往彩衣那边看了眼，见她手里拿着东西，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的嘱咐，连忙停止了与木云枝的过招。
　　木云枝揉了揉打疼的手腕，略显无奈的撇了撇嘴：“阿娘，您怎么也不让着我一点啊，下手居然这么用力。”
　　“我让了啊，”余慧姝笑着朝彩衣那边过去：“我已经用很轻的力气了。”
　　“……”木云枝一脸不信。
　　见她不信，余慧姝又道：“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你二哥和三哥，看看平时我是如何陪练他们二人的，你便知道，我啊，跟你过招，根本没用力。”
　　“……？”
　　木云枝一脸错愕。
　　就这么一会儿，木云枝忽然知道为何二哥那家伙宁愿身上绑着沙袋和铁块练功也不想跟阿娘一起了。这要是阿娘真动实力，感觉胳膊都能给直接拧下来吧……
　　木云枝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嗯，此刻肩膀还安生的待在那儿，没下来……
　　她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下。
　　如今看来，爹爹害怕阿娘……不，是处处让着阿娘不是没有道理的……
　　彩衣将手里端着的东西举到余慧姝面前：“夫人，按照您的吩咐，东西都已经备好了，请柬的样式有两种，墨也是檀香墨，笔是狼毫笔，写起字来十分顺畅好用。”
　　余慧姝笑着点头：“你办事，我放心，东西拿回房内摆在桌子上吧，我等会儿去弄。”
　　“是。”
　　而后余慧姝看向站在身后的木云枝，又道：“枝枝，你不是想学做饭么？趁现在还早，走吧，去厨房。”
　　“好！”木云枝大步跟过去：“阿娘，能不能先学糕点啊，看起来比较容易。”
　　“可以，”余慧姝伸出手去摸了摸木云枝的头发，语气柔和：“我们枝枝想学什么，我便教什么。”
　　木云枝眯眼笑着，伸手抱住她胳膊，和她一同往前去。
　　木府厨房。
　　余慧姝这段时日都在厨房鼓捣，厨房下人每日都会提前备好她所需要的材料。这会儿余慧姝领着木云枝来，材料都有，无需另外派人去买。
　　见余慧姝极其熟练的撸起衣袖，木云枝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将衣袖拉起。可惜她穿的并非是余慧姝那般款式，最后还是让青萝找来一根发带，将衣袖绑起来才可。
　　第一遍，是余慧姝做。她一边操作，一边为木云枝讲解。木云枝站在一旁，听的认真，且将她说过的话悉数记下来。
　　第二遍，是木云枝动手，余慧姝在一旁指导。她记性好，步骤不必余慧姝多言，只是细节部分，得余慧姝点拨些许。
　　小半个时辰后，糕点出锅。
　　余慧姝指着木云枝动手做的那份糕点：“枝枝，自己做的食物，自己得先尝，确定味道没问题后才能拿与他人吃。否则，要是出了问题，可就不好了。”
　　木云枝深以为然。
　　用筷子夹起一块滚烫的糕点放在嘴边吹凉时，木云枝不由想起在东宫第一次为太子殿下下厨时，给他做的食物，貌似自己就没亲自试过，直接便端到他面前了。
　　当时还挺尴尬的，味道很难吃……
　　可太子殿下还是吃了。
　　想到那时候的事，木云枝忍不住笑了下，眼中微微有光闪烁着。
　　余慧姝看见了，嘴角勾起一抹笑。她笑着凑过去：“怎么，笑的这么开心，是想起太子殿下了？”
　　木云枝抬眼看她。
　　“枝枝啊，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太子殿下圆房啊？”
　　木云枝一愣，脸颊顿时发烫，一时间她都分不清楚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在厨房里待的太久而发热导致的。
　　她站直身体，佯怒：“阿娘啊，您怎么又说这个，大白天的！”
　　“大白天的怎么了？”余慧姝一脸郑重：“你嫁给太子殿下有些时日了，总不至于一直不圆房吧？这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肯定以此找你们的茬。”
　　木云枝撇了撇嘴。
　　她将筷子放下，表情略显无奈。
　　余慧姝走近她：“是太子殿下不愿？”
　　“倒也不是，就是……”
　　“既然不是，那你就得主动些！”余慧姝直接打断她的话：“枝枝啊，你可是皇后娘娘亲自前来问你是否愿嫁给太子殿下，你应允后才让皇帝陛下赐婚的，此事是你自愿，你可千万别……”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识到那些话说出来有些不妥当，便咽了回去。
　　她定了定神，改口道：“枝枝，嫁与太子殿下乃是你自愿，你可明白，若是你抗拒些什么，会有什么后果？”
　　木云枝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其实她知道阿娘在担心些什么，只是，她也知道，如果她不愿，太子殿下也绝不会碰她分毫的。
　　前世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太子殿下对她的爱与敬重，她都看在眼里。
　　余慧姝伸出手牵起木云枝：“枝枝，并非阿娘逼你，只是如今京城的情况，绝非你看到的那般平静，有些事，若是水到渠成，便不要抗拒，顺其自然而去，明白吗？”
　　她表情有些许严肃，和方才开玩笑般的模样截然不同。
　　木云枝对京城的情况不太了解，只知道，眼睛所看到的地方，是一片平静。可连阿娘都这么说了，想必，平静之下，暗藏着巨大的骇浪。
　　这种情况下，最忌惮的便是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木云枝道：“阿娘放心，枝枝知道要怎么做。”
　　余慧姝这才露出些许放心笑容来，她轻轻拍了拍木云枝手背：“我就知道我们家枝枝最懂事了。”
　　“那当然了，我可是阿娘和爹爹的好女儿，自然要懂事的。”
　　余慧姝笑了起来：“好好好。”
　　“对了，阿娘，二哥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家里吗，怎的没见到他？”木云枝重新夹起一块糕点，小小咬了口，不烫，味道也还可以。
　　咽下后，她咬了一大口，依旧觉得味道可以，便满的点了点头。
　　余慧姝也拿起木云枝做的糕点尝了块：“你二哥啊，替你爹去城里各位叔伯家走动了，看时辰，也应该快回来了。枝枝，你这糕点做的还可以啊，等你爹和你二哥回来，拿给他们也尝尝。”
　　“我觉得可以，让他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此时，京城主街上。
　　京城主街，马车与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街道两边都是京城有名的店铺，亦有各色小摊摆在路边叫卖着生，每个小摊前都有人在，一眼看去，甚是热闹、繁华。
　　司徒浅汐带着丫鬟走进一家药铺，两人不知说些什么，脸上都带着笑容。
　　不远处的茶摊上，两个身着华服的男子盯着司徒浅汐，脸上笑容带着些许深。
　　待司徒浅汐从药铺出来，两人同时走过去，跟在他们身后的随从也跟着往前，没一会儿便将司徒浅汐和她的丫鬟围了起来。
　　司徒浅汐看着他们，皱了下眉，下识护好了手里刚买来的药。
　　“这位姑娘长得如此标致，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啊？”
　　丫鬟护在司徒浅汐身前：“休得无礼，我们家小姐可是太子殿下的表妹！”
　　“太子殿下的表妹？哈哈哈哈哈哈！”
　　那两个男子笑了起来，身后随从也跟着在笑。笑声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你要是太子殿下的表妹，那我可就是木府的大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司徒浅汐蹙眉，怒不由涌上。
　　男子的笑声尚未停下，身后一道冷冽寒剑光闪过，冷冰冰的一把剑刃便抵在了他脖子上。
　　笑戛然而止。
　　他身后的随从下识要反抗，却在看见来人时吓得不敢乱动，甚至往旁边挪开，为那人让出了些许位置。
　　原先笑着的那位男子旁边的另一个人看见执剑者，瞬间睁大了眼睛，冷汗直冒，双腿哆嗦着，仿佛随时都能因为腿软而跪下去。
　　“木、木二爷……”
　　木循阳冷笑一声，手腕稍稍用力，锋利的剑刃便划破了那人的脖子，有丝丝血迹顺着脖子流下。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木府有你这么个大爷？”他脸上笑着，可声音里却满是寒：“怎么，我家大哥久不在京城，便是可以让人随取笑的人了么？”
　　“木二爷，饶命……小人错了，是小人嘴贱……”
　　说着，那人自行扇了自己两巴掌，声音清脆，周遭都听见了。
　　司徒浅汐看向木循阳，眼里有些许诧异之色，这便是太子妃的二哥，木家二爷啊。不愧是出身将门，果然，英姿勃发，绝非这种有几个臭钱的好色之徒可比的！
　　“木二爷，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小人吧……”
　　木循阳笑了一声：“放不放过你，得看这位司徒姑娘的思。”
　　继而，他看向司徒浅汐，问：“司徒姑娘可要放过他们？”
　　司徒浅汐抓紧了手中药包，定神道：“不！”
　　她指着他们：“这两个人，一定要重重惩罚，不可轻饶，否则他们定不会长记性！”
　　木循阳笑：“巧了，我也正有此。”
　　他喊：“冯叔。”
　　冯逐走上前来：“二爷有何吩咐？”
　　“把他们带到城外的苦役营去，罚役三月，没有征得我的同，不准把他们放出来。”
　　“是。”
　　那两人一听，瞬间慌了。苦役营啊，在那里面的，哪个不是穷凶恶极的犯人，他们过去，怕是活不过那三个月！
　　他们立即跪下磕头：“二爷饶命啊，小人们再也不敢了，求二爷开恩！！”
　　木循阳声音冷冷：“冯叔？”
　　冯逐点头，给了身后的侍卫一个眼神，侍卫们瞬间上前，扭带着那两个出言不逊的男子离开。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人也自行散去。
　　木循阳走到司徒浅汐身前，礼貌着笑了下，而后对身后的冯逐说：“冯叔，派人送司徒姑娘回东宫。”
　　冯逐拱了拱手：“是。”
　　司徒浅汐有些诧异：“木家二爷怎的确定我真的是太子殿下的表妹？”
　　“练功时，家中三弟说起过你。”
　　太子表妹暂住东宫，平日里都是一袭黄色衣裳，貌美如花，却喜爱素雅，不爱浓妆，且，来自江南，名唤司徒浅汐。
　　他都记的。和此刻他眼前的姑娘，一模一样。
　　司徒浅汐闻言，笑了笑。这她倒是不知道。她与木家三爷似乎都未曾正式见过面，想必是太子妃在三爷面前说起过她。
　　她笑着：“今日之事，还是多谢木二爷出手相助。”
　　“司徒姑娘不必客气，顺便而已，那人辱我大哥，我本就不会放过他。”
　　司徒浅汐点了点头，小小的“哦”了一声。
　　木循阳又道：“司徒姑娘，我还有事，不便久留，这便要告辞了。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不必不必，”司徒浅汐摆了摆手：“我们有马车，在不远处，走过去便是了，不必麻烦二爷。”
　　“既如此，便不勉强了，司徒姑娘保重。告辞。”
　　“好。”
　　木循阳带人离去。
　　司徒浅汐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瞧不见，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轻笑了笑，似是心中欢喜。

43、四十三
　　木云枝从木府离开时, 已过晌午。
　　可头顶太阳依旧热烈，光是从自己院子走到木府大门那段距离，她便有些燥热难耐，额头上已缓缓渗出些许汗珠。
　　这天, 是越来越热。天上悬挂着的烈阳, 仿佛要将大地炙烤上一番。
　　酷暑天气, 实在难熬。
　　她迅速上了马车。车内有些许沉闷, 掀开车帘，迎面有风吹来，却依旧带着丝丝热意。
　　马车往前走时，她放下了车帘, 稍稍松了松衣服，让热意散去。可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该热还是很热。
　　好不容易熬到了东宫, 从马车上下来, 又是一波热浪袭来。
　　木云枝长叹了口气, 像是认命般的没有挣扎，只是表情有些无奈。青萝连忙撑着伞过来, 举在她头顶为她遮阳。
　　木云枝大步往里走去，进去了卧房内，才稍微感觉到些许凉意，方才在外面走着时的那股燥热感才渐渐消退。
　　深深呼出一口气后, 又脱下了外衣散热，接着又喝了一大杯水, 才缓过来。
　　房内没有扇子，翻来翻去，她也只找到了两本书, 勉强拿来可以凑合着当扇子用用。
　　青萝进来的时候，木云枝正坐在房间门口，手里拿一本书当做扇子朝她自己的脸扇风。大抵是因为这天确实太热，她脸上表情略显颓废，没了平日里那般温和模样。
　　青萝手里端着一个玉盆，看起来沉甸甸的，从木云枝身边经过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来的些许凉意。
　　木云枝一愣，立即站起身来，眼中有诧异浮现。
　　她走过去，见青萝放在桌上的那个玉盆中装着一块正散发着寒气的大冰块，扎扎实实，装满了整个玉盆。
　　木云枝瞬间睁大了眼。
　　青萝笑道：“太子妃，现下京城这天是越来越热了，太子殿下吩咐，你们房内每日都得安排冰块降温，但现在还不宜过多，玉盆中的冰块融化后，才能换下另一块，冰块数量视天气炎热程度而定。”
　　木云枝点点头，有些惊喜：“太子殿下有心了。”
　　而后她抬起头来看向青萝，问：“那太子殿下这会儿在哪儿呢？怎么不见他？”
　　“殿下被陛下召去皇宫，现在应该在御书房吧。”
　　木云枝有点疑惑，皇帝陛下找太子殿下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商量么？这几天貌似太子殿下都在往皇宫里跑啊。
　　可……近日并未传来什么要紧的事。唯一一件，也是几日前连影子都没见着的刺客。
　　她伸出手敲了敲玉盆中的冰块，兴许是刚从冰窖中取出，还很坚硬，用手无法直接敲开。
　　她想了下，取下发髻上的一支玉簪，笑着戳下。
　　巴掌大的一小块冰顺着大冰块“啪嗒”一声滑下。
　　她笑着拿起，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方才的燥热顿时消除了大半，现余下的只有木云枝内心的欢乐。
　　一旁站着的青萝笑了起来：“太子妃，您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居然玩冰块。”
　　“我现在难道不是还小吗？我可才十六岁！”木云枝笑着伸出手，将冰块贴在青萝脸上，青萝笑着尖叫一声，随即避开。
　　木云枝挑了下眉，跟在后面。
　　笑声在房内响起。伴随着盛夏蝉鸣，和夹杂着热意的风，缓缓升起。
　　寂静的院中，也能听见她们俩愉快且爽朗的笑声。
　　皇宫，御书房。
　　秦骁正坐在御书房桌案前，即便稍低着脑袋，却也不难看出他那眉头紧蹙的模样。他紧抿着嘴唇，批阅奏折的速度极快，大可用“一目十行”来形容。
　　皇帝就在边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茶，身边是为他轻轻摇扇扇去燥热的宫女。他品着茶，一脸惬意。与秦骁的模样截然不同。
　　宫人小心翼翼为秦骁端上一杯茶时，秦骁抬眼，看了那边的皇帝一眼，而后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头紧锁，似是不悦。
　　皇帝也看见了，却笑着开口：“太子啊，不是朕说话不算数，只是朕帮了你，你这得为朕做点事情补偿一下才是。”
　　秦骁闷“哼”了一声，忍住了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不知道父皇帮了儿臣什么？”
　　“当然是暗中支持你啊。”
　　“……”
　　“前段时日，太子妃以比武的要求为你拦下那些莺莺燕燕，要不是朕默许，她怎么能成功？”
　　“儿臣记得，忽然之间提出娶侧妃这事，是您说出来的吧。”
　　“怎么会是朕呢？”皇帝笑了下，放下手中茶杯：“是尹贵妃说的。”
　　秦骁顿时无语，并且不想理会他了。
　　这件事初始的确是尹贵妃先开的口，但要是他不答应，后面事情怎会闹开？要不是木云枝没有介意，且安抚住了木府众人，怕是现在事情不会是现在这般平静的模样。
　　他暗暗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批阅奏折。
　　望着眼前那堆奏折，秦骁就忍不住心情烦躁，当初明明说好的自己要休息，可父皇这老东西总是能找到借口让自己来批奏折！
　　他本人也没多大事，大部分的时候，他也只是坐在边上看着。要么，是嫌这里闷得慌，出去走走。
　　总之，没干什么正事。
　　见秦骁没说话了，皇帝笑了笑，姿态慵懒倚靠在楠木椅子上，看向秦骁的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欣慰。
　　御书房内安静，一时之间没了人声，除去些许摇扇的细微声响，便只剩下秦骁批阅奏折时那用力放下奏折、且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
　　皇帝都看在眼里，却也全然默许，脸上的笑容从秦骁来到此处后便没有下去后。
　　手边茶盏中的茶水饮完后，皇帝忽然开口：“太子啊，你和太子妃近日相处的如何了？可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秦骁批字的手一顿，眼中有一丝异样情绪闪过。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他一边继续批字，一边淡淡回答：“父皇问这个做什么？”
　　“你与太子妃成婚后，不是说，要为皇家开枝散叶么？朕询问询问你们二人的进度罢了。”
　　皇帝招了招手，旁边伺候的宫人将新准备的茶水端上来，原先空掉的杯子被拿了下去。
　　他拿起茶杯，又说：“所以，太子你现在和太子妃到了哪一步了？”
　　“……”
　　秦骁抿着唇，没有回答。
　　前几日，母后将枝枝召进鸾凤宫，说的也是此事，这会儿父皇同自己说的，竟又是那件事。他们俩是不是就巴不得他与枝枝早些生个孩子？
　　他与枝枝都还年轻，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何况，枝枝也确实还小，两人更是成婚没多久，开枝散叶那种事情，即便是等到一年后、两年后，也不算迟。
　　没听见秦骁回答，皇帝轻叹息了一声，茶盏中茶水未入口，便放下，而后起身走到了秦骁所坐桌案之前。
　　身影覆盖下，挡住了他的光。
　　秦骁抬起头来，便对上了皇帝那双有些无奈的双眸。
　　皇帝开口：“除了太子，所有人都出去。”
　　话语平淡，却不容任何人质疑。
　　御书房内所有宫人恭恭敬敬行礼，而后轻声退了出去。大门关上，一时，里间寂静无声。
　　皇帝低头看着秦骁，秦骁抬头望着皇帝，父子二人眼神交汇，似乎是在交流些什么。
　　皇帝朝秦骁挤眉弄眼了几下，眼中似有几分笑意。秦骁微微皱了下眉，有丝丝疑惑涌现。
　　一会儿后，秦骁先收回了目光，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无奈：“父皇，您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看什么呢？儿臣可看不懂您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是在表达些什么。”
　　“你何时跟太子妃生个孩子？”皇帝双手支撑着桌面：“朕和你母后可都等着抱孙子孙女呢！”
　　秦骁扶额：“你们要是那么喜欢孙子孙女，让大皇兄与二皇兄去生啊，催我是没用的。”
　　“为何？你不行吗？”
　　“……”
　　秦骁重新抬起头来，眼里有些许隐忍着的怒意，只差一丢丢就要爆发出来。
　　说、谁、不、行、呢！！！
　　好端端的，骂自己做什么！！！
　　秦骁叹了口气，起身：“这些奏折，我不批了，您自己看吧。”
　　语罢，便要朝御书房大门走去。
　　皇帝一愣，连忙伸手拦住他：“别啊，你这都快看完了，不能半途而废！”
　　说着，皇帝推着想要离开的秦骁的肩膀，又把他给按回到了桌案前坐下，又笑嘻嘻的把笔塞进了他手里。
　　“你慢慢看，朕不打扰你了，你看完再回去吧，朕去找你母后聊聊天。你听话啊。”
　　皇帝笑着离开。
　　秦骁满脸都是无奈，但要立刻甩手走人，却也不行。
　　他在御书房批完所有奏折，踏出大门时，天色已暗下来。夜幕降临，白日里那股燥热莫名消散了不少。
　　晚风凉爽，夹杂着些许御书房外那一排琼花的香味。
　　此时此刻，秦骁心中不由想念木云枝，这般舒爽的好天气，该和她一同在东宫的花园中走走才是。
　　尚未来得及与皇帝通报一声，秦骁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回到东宫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庭院中点着数盏烛火。
　　蒋公公迎上来：“殿下。”
　　秦骁直问：“太子妃呢？”
　　“这会儿天气凉爽，太子妃正和青萝姑娘在后花园散步。”
　　“嗯。”
　　秦骁点了下头，大步朝后花园走去。
　　兴许是心中怀有与他的枝枝见面的期待，快要花园，秦骁脸上的笑意便愈发明显。
　　入了花园，没多远便看见了在园中凉亭内坐着的木云枝。
　　秦骁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眼中欢喜明显，大步子朝木云枝走去。
　　而凉亭内的木云枝像是察觉到什么，不由回头，眼神轻轻一瞥，便见到了她白日里想念得紧的太子殿下。
　　她眼中有笑意浮现。
　　但也就一瞬，她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为了慌张，她起身，惊呼一声：“殿下小心身后！”
　　秦骁一愣，茫然转身。
　　黑暗中，有个黑衣人持剑冲出，剑刃泛着寒光，冷冷朝他袭了过去。
　　木云枝睁大了眼：“殿下！”
　　惊喊之音，划破夜空。

44、四十四
　　剑刃之上, 寒光乍现。
　　蒙面黑衣人手持的剑往秦骁脖子上划过去时，秦骁即刻反应，闪身躲避。剑刃从他眼前划过，割下了些许头发, 白皙的脸颊上有一道浅红色血痕浮现。
　　有一丝血迹滑落。
　　蒙面黑衣人眼神冷冽, 持剑继续朝他袭击过去。已然反应过来的木云枝丝毫没有闲着, 轻功上身, 一把拉过秦骁的肩膀，将他往后方扯过去，而木云枝则抬脚往上，踢中了黑衣人的剑, 暂时挡下了那一道攻击。
　　木云枝护在秦骁身前，满眼警惕，声音亦不由严肃了几分：“阁下是谁, 为何深夜刺杀太子？”
　　黑衣人未曾说话, 只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看了木云枝一眼，而后视线落在了木云枝身后的秦骁身上。
　　他手中的剑动了稍许, 不知是月色，还是烛火照耀下，剑刃寒光再次浮现。
　　这人目的极其明确，只有太子一人。
　　眨眼间, 黑衣人再次出手，剑指秦骁, 一招一式甚有章法，却都是木云枝未曾见过的。
　　木云枝出手阻挡，奈何手中没有武器, 只能退而守之，无法主动攻击。
　　周旋多回，木云枝逐渐落于下风。
　　木云枝自问平时有努力的练功，可在这个黑衣人跟前，她的武功竟和小把戏一般，他完全可以用剑直接攻击，可不知为何，对她，他的剑刃却收了起来。
　　木云枝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是否是在小看自己？亦或者，根本没把自己这功夫放在眼里？
　　她出招比先前更狠了些。
　　青萝匆匆忙忙跑向秦骁，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有刺客！救命啊！！！”
　　尖锐的女声在这安静的园中十分清晰。
　　周遭值守的侍卫听见有人呼救，立即朝这边跑来。
　　黑衣人见情况不对，想要速战速决，在木云枝伸手挡下他攻击时，忽的转变招式，身形一闪，绕到了她身后，而后一掌打向她后背。
　　木云枝没站稳，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摔倒。
　　黑衣人轻轻瞥了她一眼，而后看向秦骁，手中的剑再次指向了他。
　　他速度很快，眼看剑刃要刺中秦骁了，身后飞出一柄长剑，刺向黑衣人的后背。
　　黑衣人及时反应，抬剑挡下，被迫退到了一侧。
　　徐影从屋顶一侧飞身而下，另外一边，木敛雨提着剑迅速赶来，徐影落地，挡在秦骁前面，木敛雨则去了另外一边，护在了木云枝身前。
　　侍卫陆陆续续赶到，周围瞬间被围了起来。
　　黑衣人见情况不对，从袖中射出数根银针，两边齐发。徐影和木敛雨瞬间反应，抬剑挡下。
　　身后有侍卫中招，被银针扎上后，没多久便咽气了。被刺中的地方，迅速变黑，显然，针上有毒。
　　侍卫顿时慌乱，黑衣人趁此机会飞身而上，踏着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徐影皱了下眉，当即去追。
　　木云枝立刻跑向秦骁，见他脸上有一道血痕时，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害怕会弄疼他。
　　木敛雨跟上前来，连忙对青萝说：“青萝，怎么还愣着，快去传唤御医来给太子殿下检查，看看伤口处是否有毒！”
　　青萝慌乱，连忙点头：“是！”
　　木云枝望着秦骁，眼中情绪泛滥：“殿下，你还好吗？疼吗？”
　　秦骁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不疼。”
　　木云枝紧抿着唇，即便他这么说，可她心下依旧担忧。那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深夜前来刺杀太子殿下？！上回，也是他吧！
　　那人可以避开东宫森严的防卫，还直接入了东宫内院的花园，想必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且，是有备而来。
　　他到底是谁？又是受谁的指派！
　　秦骁牵起木云枝的手，宽慰着拍了拍：“枝枝，不用担心，我没事。”
　　“连续遭遇两次刺杀，还都是在东宫，这是没事？”木云枝紧皱着眉，语气也不由严肃：“这分明是天大的事！”
　　秦骁笑了笑。他知道木云枝是担心自己，可如今这情况，属实复杂。
　　毕竟，他派出去调查此事的人，竟半点痕迹都没查到。要么，是那人藏的实在是太深，要么，是一个他们谁也想不到的人。不论是哪个，都不是好事。
　　在未调查清楚前，他不愿多说，以免徒增她的担忧。
　　何况，他这不是没事么，只是擦伤罢了。
　　木云枝急急忙忙拉着秦骁朝卧房那边过去，要让御医为他检查伤口，否则绝不会放心下。
　　秦骁也由着他，不曾反抗。
　　他们先走，木敛雨在他们后面，望着他们的背影，略有感慨。他往前走了几步，正欲跟上去时，右脚踩到了一个东西。
　　他本以为是一块石头，低头想要踹开，却发觉那是一块玉佩。还是一块形状极其眼熟的玉佩。
　　他连忙弯腰捡起，那块雕刻精致的白玉圆形玉佩上，清清楚楚的刻着一个“天”字。
　　木敛雨瞬间睁大了双眼，眼中情绪极其震惊。
　　见他表情有异，侍卫走上前来查看。木敛雨迅速反应，将玉佩收了起来。
　　侍卫问：“木三少爷，您没事吧？”
　　木敛雨笑着摇头：“没事没事，刚刚打斗，我的玉佩掉了，刚刚捡起来。”
　　语罢，木敛雨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去，迈着大步子跟上了木云枝与秦骁。
　　卧房。
　　陈御医被青萝匆匆忙忙喊来，见到秦骁脸上受伤，一惊，连忙打开药箱准备为他上药。
　　木云枝握着秦骁的手，满脸担忧：“陈御医，不先检查一下伤口是否有毒么？”
　　陈御医愣了下，随即反应：“对对对，应该的。看我这脑子，竟给忘了！”
　　陈御医上前来给秦骁查看伤口，手中拿着一根细小的银针，轻轻的刮过伤口，随后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来，将里面的液体倒入一个碗中，又将银针丢了进去。
　　液体颜色未曾改变。
　　无毒。
　　木云枝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陈御医为秦骁处理了伤口。好在伤口并不深，虽有些许血迹渗出，但仍是皮外伤，擦点药，过几日便能好。
　　之后，青萝将陈御医请出房间。
　　秦骁笑着开口：“我都我没事，不过是剑刃划过的擦伤罢了，不碍事。”
　　木云枝撇了撇嘴，眼睛依旧盯着他脸上受伤那块儿，没好气道：“殿下啊，要不是你躲得快，剑刃划破的可就不是你的脸，而是你的脖子了！”
　　“我知道，”秦骁望着木云枝，眼中依然带着笑意：“这还得多亏了枝枝你这段时日陪我晨起练功，否则，那一剑，我怕是躲不开。”
　　他说的是实话。
　　按以前他的情况，要躲开那一剑，几乎不可能。但好在木云枝嫁入东宫后，他不忙时，都能同她一起，再加上练的就是木家的功夫，躲那么一剑，问题不算大。
　　要不是这几日父皇天天喊他去皇宫批阅奏折，他还能躲得更快，剑刃都未必能划破他的脸。
　　可惜……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木云枝还盯着他的脸看。
　　秦骁稍稍挑眉，眼中有些许无奈笑意浮现，他伸出手去捏了捏木云枝的脸：“枝枝，为何总盯着我的脸看？莫不是在担心我会破相吧？”
　　木云枝一愣，连忙摇头。
　　“那是为何？”
　　木云枝那双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眨了眨眼睛，笑道：“就是觉得殿下这张好看的脸，竟然受伤了，有点心疼。”
　　“心疼？”
　　“对啊！这么好看的脸，可不能……”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她连忙笑了笑，立即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殿下，你刚从宫中回来，可曾用过晚膳？”
　　“没有胃口。”秦骁盯着木云枝看，嘴角不知为何上扬了些许。
　　木云枝又说：“多少还是得吃点的，我让厨房准备几个清淡的菜来。”
　　她正起身，秦骁伸出手，抓住了她手腕。
　　木云枝愣了下，呆呆的回头：“殿下还有别的吩咐？”
　　“我说了，我没有胃口，准备了饭菜也是浪费。”
　　“……”
　　“天气太热，又被刺客伤了，太累，想洗了个澡，然后睡觉。”
　　木云枝一想，这也有道理。这般天气，没胃口实属正常，何况他才刚刚遭遇刺杀，这会儿肯定还心有余悸，定是吃不下的。
　　她连连点头：“好，我马上让人准备沐浴的热水。”
　　“花园偏僻处，有一处别苑，那里是夏日用来沐浴的浴池，你和蒋公公说一声，他会派人过去处理。”
　　“好！”
　　木云枝笑着跑出去，全然没有发现说完那番话后，秦骁那疯狂上扬的嘴角，以及眼中与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离开后，房间里响起了秦骁一声笑意。十分清脆。
　　但仅此一声。而后的笑，都被秦骁忍了下来，只有笑容，没有笑声。
　　半个时辰后，木云枝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径直走向秦骁：“殿下，喝点粥吧。”
　　碗中是白粥，有些许热气腾起。由于秦骁说没胃口，所以只盛了半碗。
　　秦骁挑了下眉，伸手接过木云枝递来的那碗白粥。
　　他很给面子的喝了两口：“浴池准备的如何了？”
　　“蒋公公方才派人来，说已经准备好，殿下随时都可以过去。”
　　秦骁点了点头，又喝了口粥，而后道：“那枝枝也准备一下吧。”
　　正准备转身为秦骁去拿干净衣裳的木云枝一愣。她回头看秦骁，眼中有些诧异。
　　她眨了眨眼：“可是殿下，我洗过了。”
　　“方才在园中与刺客动手，想必出汗了，再洗一遍，身上更清爽些，晚上睡觉也更舒服，不是更好？”
　　“……”
　　“难道枝枝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园中那偏僻的浴池中沐浴？”
　　秦骁皱了下眉，语气骤变，模样也变得有些许委屈和担心：“那万一……万一刺客又来了该怎么办？以我这身手，难不成沐浴时还得让一群侍卫守在边上？”
　　“……”
　　木云枝抿了抿唇，挤出个笑容来。
　　见秦骁眉头皱起，眼中有些许委屈之意，她也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来，想了想，便点头应下来了。
　　她说：“那好吧。”
　　秦骁顿时惊喜，即刻站起身来，大步走向木云枝，脸上笑容随即浮现出来。
　　木云枝抬起头望着他。
　　秦骁将手中的粥碗放在桌上，而后牵起她的手：“枝枝，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去吧，好歹早些回来休息。”
　　木云枝觉得他说的有理，便点点头：“好。”
　　一同走出房间时，木云枝目视前方，没有瞧见秦骁眼中渐渐浮现而出的另外一层深意。
　　他嘴角扬起，与平时有所不同。

45、四十五
　　“净清苑。”
　　木云枝站在园中拿出偏僻院落前, 抬头念出门上悬挂着的牌匾上的字。
　　周遭都是茂密的树木，门口有不少肆意生长的花花草草，不修边幅，看似是一个被遗忘很久的院子。若非秦骁提起, 木云枝定想不到里间是一个浴池。
　　蒋公公已命人清理好里面, 所有物品皆在半个时辰内送达, 里面的情景与外面截然不同。
　　踏进院子大门, 迎面看见的便是一个池塘，边上是几棵柳树，树下是些许还未经搬走的零碎石块。
　　浴池在屋内。
　　走过去，一个占据着屋内三分之二的浴池便出现在木云枝眼前。屋内缓缓升腾着热气, 浴池周围有轻纱帷幔和数道屏风遮挡，以免他人窥视。
　　浴池边上，已备好了些许玫瑰花瓣, 有大红色与粉色两种, 分别放置在相邻的两个玉盆中。
　　再旁边, 是一些洗好的水果，与一壶佳酿。
　　木云枝满眼惊喜, 脸上笑意渐渐浮现。不愧是东宫的做派，连沐浴都如此气派！
　　外面偏僻幽静，这里间，倒是别有洞天。她来东宫也有些时日, 竟全然不知还有这么个地方，想来, 定是被外面那环境给骗了。
　　若非亲眼所见，他人定不会相信此处里外实则全然不同。
　　木云枝抬头看向秦骁，笑吟吟道：：“殿下, 东宫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我不知道的好玩儿的地方啊？”
　　“那就得你自己发觉了。”他伸手轻轻刮了下她鼻子，眼中亦是满满笑意。
　　两人进去后，原本在屋内的两个宫女即刻退了出去，蒋公公亦识趣走出。
　　院中，只留下两个等待吩咐的宫女，其余的，都退出去，守在院外，没得到吩咐，不得擅自靠近。
　　屋内，秦骁大大方方脱衣后，入了浴池。
　　木云枝这会儿倒是才意识到问题所在，站在屏风后，扭扭捏捏半天才将外衣脱下，却依旧拿在手中没有放下。
　　脸颊通红，一时分不清，那是因浴池内升腾的热气所致，还是因她心中那不好意思的羞涩之意所致。
　　她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小心翼翼朝秦骁那边看。他半倚靠在浴池边缘，白皙的肩膀和手臂展露无疑，乌黑长发被浴池水打湿，湿漉漉的搭在他后背。
　　她抿着嘴唇，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脑子里想着些什么时，抬手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下。
　　木云枝啊木云枝，你可是姑娘家，得控制住自己一下啊！要矜持，矜持！！
　　她收回目光，深呼吸了两下。
　　见木云枝迟迟没出来，秦骁往她那边瞥了眼，屏风上倒映出她的影子，似乎，是在解衣。
　　他稍稍眯了下眼，嘴角扬起些许幅度，有丝带有别样情绪的笑意从他眼中缓缓浮现。
　　他转过头去，夹杂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枝枝，你换个衣服怎么换了那么久？在做什么呢？”
　　屏风后的木云枝一惊，连忙加快了手中动作，而后迈着略微急促的步伐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过来，秦骁笑着抬头看她，脸上笑容在看见木云枝时有着一瞬间的恍惚，随后诧异疑惑起来。
　　他伸出手指了指木云枝身上那白色里衣，笑：“枝枝，你洗澡还穿衣服洗？”
　　木云枝抿了抿唇，略紧张扯了扯身上衣服，而后慢悠悠下了浴池，并不准备要将那身里衣脱下。
　　秦骁在此，她不好意思。
　　浴池内热水将她包围，一直紧绷着的身体这会儿才得到些许缓解。
　　秦骁看了她一眼，笑了下，也没有勉强她非得脱下衣服。只是……沐浴时还穿着衣服，他倒是头一回见。
　　还是说，她是不好意思与自己坦诚相待？
　　秦骁看向木云枝，两人之间隔着两个人位置的距离，她脖子以下都在热水中泡着，从头到尾没敢直视他的眼睛。
　　秦骁微微挑眉，又道：“枝枝，你沐浴穿衣服也就罢了，你怎的离我这么远？怕我吃了你还是怎么？”
　　木云枝闻言，抿了下唇。她不是担心秦骁，她反而是担心自己……
　　她闭上眼睛，暗暗呼出了口气，脑中不由响起在木府时，阿娘同她说过的那些话，随后，皇后娘娘在鸾凤宫同她讲的那些也全都冒了出来。一时间，脑子乱的很，恍恍惚惚的就只剩下了一件事。
　　木云枝觉得这样挺不好的，所谓，色令智昏，沐浴而已，不能胡思乱想。
　　她小心着睁开，朝秦骁那边瞥了眼。正巧，秦骁望着她，眼中有些许她看不太懂的意味。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动，到了他白皙的脖子，稍稍滚动的喉结，还有……结实的胸口。
　　她不由咽了咽口水。
　　她往下移，半张脸也都泡在了热水里，整张脸通红。她强行闭上眼睛，可脑子不听使唤似的胡思乱想。
　　啊啊啊啊，木云枝，你是个姑娘，是堂堂太子妃，不能乱想一些有的没的！这样显得自己很肤浅！要淡定，要矜持，要稳重！！
　　“枝枝？”
　　秦骁的声音响起，将她那些凌乱的思绪中扯了出来。
　　她睁开眼，略显慌张的看向秦骁。
　　不知何时，秦骁已然移动位置到了她身侧，她转头时，便对上了秦骁那有些担忧的眼眸。
　　她抿了抿唇，呼吸失去了平稳。她抬头看着秦骁，带着些许氤氲水汽的眼底清楚的倒映着秦骁的面容。
　　看她反应有些奇怪，秦骁有点担心，他伸出手扶住木云枝肩膀：“枝枝，你还好吗？可是之前同刺客打斗的时候受伤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木云枝依旧望着秦骁，眼神微微闪烁着。她没有回答秦骁的话，因为她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周遭似乎一片寂静，静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与加速的心跳，别的，她一点儿也听不见。
　　周围水汽萦绕，热意袭来，悉数扑打在他们身上。
　　秦骁望着木云枝，木云枝亦注视着他的眼睛。
　　在那么一瞬间，秦骁好像明白为何木云枝的行为会有些反常了。他抿了下唇，试探性的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脸颊。
　　泛红的娇嫩面容上，他能感受到来自她脸蛋的软乎乎的触感。还有，些许的烫意。
　　她眼睛清澈，眼底只有他一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有什么东西正从心底疯狂的涌出，他无法控制，只能任凭那种情绪将他的脑子占据。
　　他抓住了木云枝的手腕，眼睛盯着她，可声音却不由有些沙哑，仍还在控制着：“枝枝，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是在暗示些什么。”
　　木云枝眨了眨眼，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阿娘的话，皇后娘娘的话，还有什么七七八八的人的话，她全都不想在意了。
　　这种情况下，都如此了，还矜持什么？欲擒故纵、欲拒还迎什么的，她才不想要。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早一些，晚一些，没什么不同。
　　她身体稍稍往前凑了些，继而伸出另外一只手，搂住了秦骁的背。
　　她声音轻，又带着几分软绵娇嫩的羞涩感。
　　“殿下，我们……圆房吧。”
　　简单几个字，却足以让秦骁的情绪瞬间汹涌起来。
　　他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方才说，圆房？圆房！
　　“枝枝，你的意思是……”
　　“就是殿下你想的那个意思。”木云枝靠在秦骁胸前，也许是因为紧张，身体有些许颤抖。
　　秦骁低下头，她身上那件白色里衣被水淋湿，隔着半透明的衣裳，他似乎看见了那之下的粉嫩皮肤。
　　他喉结动了动，抱紧了她。
　　“好。”
　　屋内水雾氤氲升腾，帷幔随着稍起的晚风轻轻摇摆。烛火摇曳之下，轻纱漫舞之后，有一对人影相拥缠吻。
　　浴池水声哗哗，风带起些许玫瑰花瓣，而后缓缓落入浴池中。惊了一池静水的涟漪。
　　屋外，夜色缭绕，静的出奇。
　　东宫屋顶之上，有身影跳跃闪过，而后稳稳当当落地。
　　见他回来，先迎上去的，是一直在东宫等着的木敛雨。他皱着眉，神情有些着急的喊了他一声：“徐影！”
　　徐影愣了下，回头便看见木敛雨朝他跑了过来。他和身边的侍卫交代了几句后，便让他们先下去了。
　　木敛雨在他身前站定，眉头紧锁：“抓到人了吗？”
　　徐影摇头，眼神有些遗憾：“只差一点点，可惜还是被他跑了。那人轻功十分厉害，而且，对东宫周围的街道极其熟悉。”
　　木敛雨抿了抿唇，似有别的话要说。
　　徐影见他忽然吞吞吐吐，一副别扭模样，倒是有些意外。往常，这位木家三少爷不是有什么便说什么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正欲开口询问，木敛雨却已然反应过来，又问：“那你可能看出来那个刺客是谁？”
　　“不能，”徐影道：“从未见过那种武功。何况，我也并未直接同他交手，木三少爷想知道，问太子妃更为直接才是。”
　　“……”
　　木敛雨抿了下唇，又皱了皱眉，随后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脑门。这种事情，和小妹说起似乎不太好。何况这会儿她也不在这里。
　　他缓了缓神，再次看向徐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你追过去那么久，没受伤吧？”
　　徐影笑了下，摇头：“没有。”
　　木敛雨松了口气。
　　徐影望着他，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
　　木敛雨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语气却不由急了些：“看什么看！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你记得看好东宫，别再让刚才那种事情发生了！”
　　徐影还是笑着：“嗯，知道了。天色已晚，我派人送你。”
　　木敛雨当即摆手拒绝：“不用，也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好好守着这里吧。”
　　“也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忘记定时了……
　　今天的更新时间换成九点和十点，明天恢复(ㄒoㄒ)

46、四十六
　　翌日。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房间, 轻飘飘的洒在床榻上的两人身上。暖黄的光线，为这里增添了几分慵懒感。
　　这是木云枝嫁入东宫后，唯一一个没有早起练功的日子。身子沉重，有些地方微微酸痛, 倦意浓重, 着实是起不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 便已经日上三竿, 早已不是晨时。一向都按时前来为她端水洗漱的青萝今日竟也没有出现。
　　而且，她怎么记得，昨晚她和殿下是在净清苑的浴池，而非卧房。他们是何时回来的？怎的半点印象没有。
　　她抬起手拍了拍脑袋, 脑子依旧有些昏昏沉沉，而后，昨晚在“净清苑”浴池发生的事, 一幕接着一幕, 清晰的展现在她脑海中。
　　本还有些许睡意的木云枝瞬间睁大了眼睛, 脸色不由泛红，心跳也跟着加快。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 满脸都写着震惊，以及迟来的害羞。
　　她刚准备起床，身后躺着的人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些许。
　　木云枝愣了下, 身体下意识僵硬。下一刻，秦骁的气息便将她笼罩。
　　他下巴抵在木云枝脑袋上, 双手搂着她的腰，长腿轻轻一搭，便压住了她的双腿, 一副半点不容许她此刻起身离开的模样。
　　而后，有些许懒懒意味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今日无事，再睡会儿。”
　　她眨了眨眼，心跳的更快了些。
　　她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便索性没有回答，安静的靠在秦骁怀里，权当是陪他睡着。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些许温热。
　　木云枝一闭上眼睛，不由想起昨晚在浴池中与他缠绵悱恻的那些画面，个个清晰，想忘也忘不掉。而一想，她的呼吸就控制不住的开始乱，胸腔里那颗心脏也“怦怦怦”的开始狂跳。
　　她咬着嘴唇，想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可越是控制，便越是控制不住。
　　紧张之下，小腿抽筋，不受控制往旁边踹了一脚。好巧不巧的，正好踹中了秦骁的腿。
　　木云枝：“……”
　　完蛋。
　　“嗯？”
　　秦骁懒懒的嗓音再次响起。他稍稍睁开眼，先低头看了下木云枝，而后看向自己的腿所在的位置。
　　他将木云枝搂的更紧了些：“枝枝，你踢我做什么？”
　　“……”木云枝眨了眨眼，声音轻轻：“那个，我右腿的小腿抽筋了……”
　　秦骁完全睁开了眼，他抬腿小小碰了下木云枝的小腿：“这里？”
　　木云枝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拉起被子挡住下半张脸，声音渐弱：“嗯……”
　　秦骁挑眉，失笑：“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他笑着抱紧木云枝，在她脑袋上蹭了蹭，而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是此时正轻松惬意。
　　“起床吗？”秦骁问她：“给你捏捏。”
　　他指的是她那抽筋的小腿。
　　木云枝想了下，这个时辰，也确实该起床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秦骁松开了她，先起床去穿衣服。木云枝扯过被子遮着身体，也慢悠悠坐了起来。
　　秦骁穿好衣服后，拿着她的衣服过来。
　　伸手接过衣服时，木云枝脸颊还红着，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殿下，你能不能转过去？”
　　秦骁挑了下眉，见她面容红润，眼神有些闪躲，想必是害羞了。昨晚他们分明已然坦诚相见，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该看的也都看了，她这会儿不好意思……
　　罢了。
　　秦骁听话的转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依旧背对着她。
　　他站得直，背影挺拔，负手而立在她身前不远处。窗外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直映上墙壁。
　　木云枝穿衣服时看了眼，怔了怔，而后加快了穿衣速度。
　　一会儿后，木云枝开口：“我穿好了。”
　　秦骁这才转过身去，大步迈向她。
　　他在她身前半蹲下，伸出手将她的右腿抬起来，左手托住，右手轻轻捏了捏。
　　他动作温柔，手指在小腿肚子上来回捏了捏。先前抽筋的疼痛感，这会儿早已消失。
　　木云枝低头，见到的是他低眉、神情认真为她捏着小腿的模样。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些，眼中有丝丝笑意浮现。
　　以前，她在家里看见爹爹给阿娘揉腿的时候还觉得诧异，爹爹可是手提长剑在战场上杀敌的大将军，是昭国的英雄，在家里居然会做这种小事。
　　现在，木云枝倒是能体会到那是什么感觉了。
　　像爹爹那样的大将军，和太子殿下这般身份贵重的人，愿意做这种小事，没有其它原因，只是因为，在意，和爱。
　　若非心中在意，怎会连小事亲自上手。
　　来自太子殿下给的平凡细碎的小幸福，木云枝感受到了。
　　窗外投射来的阳光落在秦骁头顶，让他本就没来得及好好梳理的长发看起来有些许凌乱。刚睡醒起来后弹起的些许发丝在阳光照耀下，格外醒目。
　　木云枝笑了下，伸出手去顺了顺他的头发。
　　感受到她的动作，秦骁抬起头来，抬眼，便看见了木云枝脸上的笑容。
　　秦骁挑眉：“笑什么？”
　　木云枝眉眼弯弯：“殿下，我为你梳发吧。”
　　秦骁一愣。
　　木云枝立即放下自己的腿，伸手将半蹲着的秦骁拉了起来，满脸笑意的牵着他到了梳妆台前。
　　秦骁被木云枝按着肩膀坐下后，还有些没从她说要为自己梳发的话中回过神来。他侧头盯着她看，眼中满是讶异。
　　木云枝笑着伸手，扶着他的脑袋让他好好坐着。她说：“殿下，目视前方，不要乱动。”
　　秦骁轻点了下头，真的乖乖听话坐在那里没再乱动。正前方梳妆台上的镜子里，清楚的倒映着他与木云枝一前一后的身影。
　　他盯着镜子，看着镜中显现出来的木云枝站在他身后为他梳发的画面。
　　大抵她是第一次给人梳发，动作有些生疏，木梳从发间梳下时，显得极其小心翼翼，像是害怕会扯疼了秦骁。
　　秦骁见她如此谨慎，忍不住笑了下：“枝枝，你第一次给人梳发么？”
　　木云枝点了点头：“是啊，平日里连我自己的头发都是青萝给梳的呢。”
　　“那……”秦骁笑着：“既然不会，你为何要为我梳？”
　　“就是想嘛，”木云枝拿起木梳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笑的愉快：“殿下方才为我捏腿，我也该为殿下做点什么才好。”
　　“好，既然如此，那以后我的发，便都交给枝枝你了。”
　　“没问题，我会好好学的，殿下的头发就放心的交给我吧！”
　　秦骁稍稍低头，笑出了声。
　　木云枝也笑了笑，随后继续为他梳发立冠。
　　不出片刻，卧房门口有脚步声到来。
　　“叩叩叩——”敲门声随之响起。
　　青萝的声音传来：“殿下，太子妃，您们醒了吗？快到午时，用午膳的时辰快到了。”
　　“起了！”木云枝应了声，笑着走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青萝连忙行礼：“太子妃，我马上命人准备洗漱的水。”
　　秦骁随后走到，不偏不倚就站在木云枝的正身后，脑袋稍稍低着，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青萝瞥了眼，见他头上发冠与平常相比偏了些许位置时，愣了愣，而后嘴角扯过一抹笑意，连忙又问：“殿下，午膳是在房间用，还是在偏殿用？”
　　“拿来房间吧。”
　　“是。”
　　青萝笑着转身离去。
　　木云枝转身看他，视线不由上移了些许，看见他头上那偏了一点的发冠位置时，愣了愣，发冠的位置竟然偏了！刚才倒是没发觉。她还自以为自己弄的挺好的呢。
　　她笑着摸了下鼻子：“殿下，发冠好像歪了点。”
　　“是吗？”秦骁望着木云枝，眼神柔和：“无妨。并不碍事。”
　　“这样出门不太好吧？”
　　“那不出门便是了。”
　　木云枝愣了愣，有点懵。不出门？今日一整日都无事要做么？
　　她抬手抓了抓脸。不过，算了，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那便随他去。他都不介意，自己自然是不介意的。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秦骁脑袋上那弄歪了些许的发冠，眼中笑意深深。不知为何，虽然不算很成功的一次梳发，可她心里却有些欢喜。
　　午膳后。
　　天气炎热，木云枝在房内同青萝一道练习刺绣，秦骁则去了书房。
　　蒋公公，徐影和莫开都在里面侯着，见他来了，齐齐行礼：“见过殿下。”
　　秦骁“嗯”了一声，心情愉悦着在桌案前那张楠木椅子上坐下，姿态略慵懒，脸上却挂着些许笑意。
　　他们抬起头时，便看了个清楚。三人眼中皆有意外，但谁也没有明说。他心情好，对他们而言可是好事。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事说事。”
　　徐影与莫开对视了眼，而后拱手开口：“殿下，属下办事不力，昨夜在花园刺杀您的那个刺客，尚未找到，亦未曾查到关于他的线索。”
　　秦骁抬眼看向徐影。
　　眼神平静，甚至没有寒意，可徐影却觉得如芒在背，有些毛骨悚然。
　　继而徐影又道：“请殿下放心，属下已命人全力追查刺客，定不会再发生与昨夜相同的事情！”
　　“是吗？”秦骁缓缓开口：“昨夜的刺客与前几日的是同一个吧。他两次进出东宫，竟无人察觉，你们……”
　　他忽的顿了下，眼神轻飘飘的看向他们。
　　徐影和莫开一愣，当即跪下：“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秦骁笑了一声：“责罚？现下责罚你们有什么用？还不赶紧的整肃东宫防卫，重新调整？若是再有第三次，你们两个也不必再留在东宫了。”
　　“……是！”
　　“还有，木将军寿辰在即，不要在这种时候让人闹出什么事情来扰了那好日子，京城的事，都得仔细看着，知道了吗？”
　　“是！”

47、四十七
　　入夜后, 温度降了下去，偶尔吹起的风里也没了白日那番燥热，倒有了些许凉意。
　　暮霭沉沉, 凉意渐来。天边悬挂着一轮圆月，皎洁地银色光芒缓缓洒向大地。
　　木云枝收拾了下手边东西，拿起剑, 准备去院中练功。
　　青萝正巧端着茶水回来，迎面碰上, 见她手握着剑, 有些许诧异：“太子妃，这个时辰了, 还要去练剑么？”
　　木云枝笑着点了点头。
　　往日里, 晚间倒是很少练剑。不过盛夏到来, 因为天气太热，白天练剑的时间大大缩减，但功课不能落下, 只能选择温度正合适的晚间来弥补。
　　眼下太子殿下不在，正好可以去练一会儿。
　　木云枝转身去了院中, 青萝脚步匆匆进了屋子，将手中茶水放下后，便跟着过去了。
　　月色如水，皎洁光辉静静照下。
　　木云枝提剑在院中练习，一整套剑法使出来,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好似少了点什么。
　　她右手执剑，站在原地稍稍用手腕使力，莫名比划了几个动作。青萝站在她身后的屋檐下, 略显疑惑的望着她。
　　木云枝忽的皱起眉头，不由想起昨日与那黑衣刺客对招时的事。那人剑法奇特，她以前没见过。
　　当然，她见过的剑法其实也不多，只是……总觉得有些许奇怪。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除此之外，她还想到的，是她在与刺客对招时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结果。若是那刺客对自己有杀心，她这会儿怕是没法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练剑。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功力不够。
　　先前在禁军营与贺飞统领比试，贺飞统领手下留情，给了太子殿下和她爹爹面子，可木云枝也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如今面对刺客，她也不是对手。
　　她心中莫名有种挫败感，仿佛自己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好。即便他日她直接挡在太子殿下身前，也未必能够保护得了他。
　　她握紧了手里的剑，抬起头望了眼夜空中的月亮。安安静静，不论有没有人欣赏，它依旧散发着光芒。
　　木云枝抿了下唇，忽的叹息了一声。
　　青萝见她有些不对劲，连忙大步走了过去，小心着询问：“太子妃，您怎么了？”
　　“没事，”木云枝转过身来，笑了笑：“殿下要回来了吗？”
　　“还没，”青萝如实回答：“昨夜殿下遇刺的事，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后便将他召进宫了，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木云枝深呼吸了下：“好吧，既然殿下还未回来，那便多练一会儿。”
　　青萝连忙又道：“太子妃，时辰也不早了，是否该去沐浴了？再迟些，晚间的风大呢。”
　　“无妨，还早。”
　　青萝便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深沉，带着丝丝寒意的风毫无征兆的袭来。秦骁才从皇宫出来，满脸疲惫，被风一吹，下意识哆嗦了下。
　　有点凉。
　　身边的莫开连忙开口：“殿下可是冷？”
　　秦骁摇了下头：“没事，回东宫吧。”
　　“是。”
　　他上了马车，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脑中不由浮现出在鸾凤宫中父皇与母后同他说的那些话，以及，交代的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他莫名有些烦躁，忍不住握紧了双手，眉头也皱起了些许。
　　再睁开眼，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马车慢悠悠在东宫门前停下，车外的莫开提醒：“殿下，我们到了。”
　　秦骁应了一声，缓了缓神，才起身从马车中走出来。
　　双脚刚落地，秦骁便问：“太子妃呢？”
　　旁边的宫人神情有些慌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像是有些害怕。
　　秦骁皱了下眉。
　　莫开开口：“太子殿下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太子妃呢？”
　　宫人连忙拱手回答：“太子妃方才在院中练剑，扭到脚了，这会儿正在卧房内。”
　　莫开一惊：“叫御医了吗？”
　　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莫开身侧的秦骁便大步朝里面进去。他叹了口气，连忙跟了过去。
　　卧房内。
　　木云枝抬着右腿放在身前的椅子上，扭到的地方此刻红肿着，半分没有要消退下去的意思。青萝坐在旁边，紧皱着眉头，小心翼翼抬起她的腿，一脸严肃的用手里的冰袋替她轻轻按压揉着被扭到的位置。
　　木云枝看了看青萝的表情，笑着伸出手去戳了戳她的脸颊：“哎呀，青萝，你怎么这么严肃，不过是扭到脚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太子妃啊，这哪里不是大事，等会儿殿下回来了，我们可都得挨骂。您说，您练剑就练剑吧，为何要在双腿脚踝上绑两个沙袋？您看看您现在……”
　　话还没说完，青萝便叹了口气。
　　木云枝略微心虚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只是想稍微尝试一下二哥和三哥平时练功时的方式罢了，但谁承想，脚上绑着沙袋来练功对她来说，难度比想象中要大些。
　　她不过是出剑的时候没站稳而已，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扭到脚。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没事，”木云枝说：“等会儿殿下回来了，我不会让他骂你们的。我要做什么，你们也拦不住，都是我自己的责任。”
　　“太子妃呀……”
　　“别说了别说了，”木云枝伸出手捏住青萝的脸：“快给我揉揉，还疼着呢。”
　　青萝撇了撇嘴，略微无奈的叹息一声，还是很听话的给木云枝用冰袋轻轻按压着她扭到后红肿的位置。
　　冰袋很凉，在她腿上来回按压着，她忍不住哆嗦了下，肩膀随着抖了抖。
　　青萝注意到了：“您冷吗？要不要披件披风？”
　　木云枝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冷，就是脚上有点点凉。不碍事。”
　　话音刚落，青萝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口便有人大步走了进来。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朝房门那边看去。
　　进来的，是皱着好看的眉头、却有些严肃的秦骁。
　　青萝小心着将木云枝的腿搁在椅子上，当即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木云枝也想站起来，但她只能一只脚站立，刚起身，便没站稳的踉跄了下，重心不稳的坐了回去。
　　她眨了下眼睛，有点懵，而后朝秦骁露出笑容来：“殿下，你回来啦。”
　　秦骁扶额，方才凝重的神色消失了大半。他径直走向木云枝，瞥了眼她的腿，皱着眉问：“还疼吗？”
　　“不疼不疼，小事情。”木云枝笑着摆手，看起来表情轻松，就像是真的不疼一样。
　　青萝见状，不动声色的退出了房间。
　　秦骁在原先青萝所坐的位置坐下，抬起木云枝的右脚，拿过旁边的冰袋动作小心翼翼的按了按她那肉眼可见红肿起来的位置。
　　木云枝笑了笑。
　　房内安静。秦骁看着木云枝的腿，木云枝盯着秦骁的脸。
　　待按揉的差不多了，秦骁才将手中冰袋放下。湿漉漉的，沾了一手的水。
　　木云枝连忙将边上准备好的布巾递了过去，他接过，稍稍擦拭了下自己的手。
　　木云枝笑道：“辛苦殿下了。”
　　秦骁瞥了她一眼：“天色已晚，你怎么还在院中练剑？是不是天太黑，没看清楚绊到了石头什么的才扭到脚的？”
　　“不是……”
　　木云枝收回看秦骁的目光，抬手假装整理了下发丝。
　　秦骁走回她身边坐下：“既然不是绊到石头了，那你是怎么扭到脚的？难道是平地摔？”
　　“这倒也不至于……”她笑了笑：“就是我想尝试一下家里两个哥哥平时训练的方式，我看他们都挺轻松的，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事吧，暂时不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秦骁挑了下眉。
　　木云枝连忙又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扭到了而已，过两天就能好，你别担心，我下回换个方式练。或者等三哥来了，我问问他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比较合适我的训练方式。”
　　秦骁牵起木云枝的手，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揉了揉。
　　她抿了抿唇，小心着看了看秦骁的脸色。他应该不至于为这种事情生气的吧，扭到脚的是她……她自己都不介意的。
　　她正要开口，秦骁却先问了：“枝枝，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每日练剑吗？”
　　木云枝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眨了眨眼，而后露出笑容：“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我可是木家的女儿，我爹爹、阿娘、哥哥们都会武，我要是不会，岂不是丢了他们的脸？”
　　“可你如今是太子妃了，即便不会，也没有人敢取笑你。”
　　“可是我自己会啊，”木云枝反握住秦骁的手，眼神坚定：“每日功课，不可荒废！再者，我如今是太子妃，身边站的可是太子殿下你，我要是没有点功夫，怎么能好好保护你？”
　　秦骁脸上表情僵住，看着木云枝的眼睛里满是讶异。
　　这样的回答，不在他意料之中。
　　她想保护自己……？
　　他握紧了木云枝的手：“我身边有很多护卫，你不必……”
　　“他们是下属，护着你是他们的责任，可我与他们不同，太子殿下你于我而言，是重要的人，我想要保护殿下，并非出自责任，而是来自内心。”
　　秦骁注视着木云枝的眼睛，嘴唇轻轻动了下。
　　木云枝亦望着他，眼中有些许光微微闪烁着。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抚上秦骁的脸，又说：“殿下，你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太子殿下是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和一生去守护的人。
　　“枝枝……”
　　秦骁要说些什么，木云枝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漆黑又深邃的眼眸里，直直望着秦骁。眼底倒映而出的，是他的面容。
　　木云枝往前凑了些，靠在了秦骁胸口。他稍愣了下，伸手抱住了她。
　　他心跳很稳，铿锵有力。
　　她缓缓闭上双眼，嘴唇抿着，却下了一个对她而言极其重要的决定：
　　殿下，我会变得像二哥和三哥那样厉害，我一定可以保护好你。就像阿娘在战场上不顾一切护着爹爹那样。
　　此情一诺，自此刻起，若非生死相隔，决不食言。
　　若有违誓言，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48、四十八
　　木承州生辰在即, 按往年大家都在京城的惯例，一家人定是要团聚的。木云枝同秦骁说过后，扭伤的脚好了后, 便带着青萝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那时，离木承州生辰只剩下五日。
　　木云枝刚到木府，还在马车上便瞧见木循阳在木府门前准备马车, 似乎是要出门。只不过，马车是空的, 也并无其余物资。她想了想, 二哥这大概是准备去青林寺接大哥回家为爹爹庆祝生辰。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过去。笑着开口：“二哥, 你这是要去青林寺吗？”
　　见木云枝回来了, 木循阳笑了下, 继而点头：“是啊，今日出发，爹生辰前一日便可将大哥接回家了。”
　　木云枝笑着举手：“那我也去！”
　　“你？”
　　木循阳稍稍诧异。她如今是东宫太子妃, 不能随意出门好几日不回去的吧？
　　看木循阳似乎有些担忧，木云枝连忙解释：“我都和殿下说过了, 这几日会住在木府，跟着二哥你去接大哥回来肯定是没问题的。要是殿下问起，我让青萝解释一下就是了。”
　　说着，木云枝看向站在她身侧的青萝，道：“青萝, 你留下，我跟二哥去接大哥。要是殿下来了，你如实回答便是。”
　　青萝点点头：“是。”
　　木云枝都这么说了，木循阳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便应允带她一起去。
　　按原本安排，木循阳是骑马先行，木府随从驾马车跟在后面。但木云枝要跟着一起去的话，那么原先的安排就得做出些许改变。
　　毕竟，她现在是太子妃。
　　木云枝一听，露出些许无奈笑容来。她双手叉腰站在木循阳跟前：“二哥，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才嫁进东宫多久啊，我有那么虚吗？居然连马都不给我骑了？”
　　“这……”木循阳笑了下：“路程稍远，怕你受不住。”
　　“怎么可能！我身体好着呢，天天都在锻炼。”
　　说着，木云枝还拍了拍自己胳膊。她想表示自己的健壮，但她细胳膊细腿的，在木循阳面前着实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木循阳还是答应了。
　　木云枝会骑马。她既愿意跟着一起，自然不能拒绝。若是她有些累了，让她同自己共骑一匹马就是。
　　再不济，回来挨顿骂便是，她开心才比较重要。
　　两人骑马上路。
　　许久未曾骑马的木云枝此刻显得激动不已，脸上笑容从上马开始便没有消退下去，眼睛笑得弯弯的，眼中似是有光。
　　青萝站在木府门前，望着木云枝与木循阳一道骑马离去的背影，直至他们渐行渐远，她再也瞧不见后才转身进了木府大门。
　　骑马出了城门后，木云枝竟觉得这城外的空气比城内的要好上一些，有种莫名的轻松愉悦之感。
　　他们一路往南边去，小路偏僻，一路上都没见着什么人，倒是安静，可以让他们肆意些许。
　　木循阳骑马到木云枝身侧，道：“小妹，不必骑这么快，时间还早，我们在天黑前赶到驿站便是。”
　　这会儿已过午时，青林寺离京城本是两日的马车路程，他们骑马，速度快些，即便不停歇也要大半日。若是木循阳自己一人，他定是连夜过去，可如今身边跟着个木云枝，晚上自然得休息休息。
　　木云枝点头应下来：“知道了。”
　　她当即放慢了些许速度，耳边呼啸的风声渐渐弱了下来，周围的景色更为清晰映入她的眼帘。
　　她稍稍眯着眼，嘴角笑意升起。她深呼吸了下，张开一只手臂，感受着头顶的烈日，与肆意横行而过的风。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像是有什么被禁锢许久的东西从黑暗中挣脱了束缚，破碎而出，迎着璀璨的阳光，喧闹狂妄的阵阵大风，还有她满心的欢喜，现身到了这个温暖的世界。
　　她笑了两声，忽然转头朝旁边的木循阳喊了句：“二哥，我想和太子殿下一起像这样骑马！”
　　木循阳失笑：“好啊，那等我们回去了，我就和你家太子殿下说，说他的太子妃想要同他一起骑马！”
　　木云枝笑的更为爽朗了些。
　　风里，似乎有她的笑声回响着。
　　暮色降临时分，他们在去青林寺必经的一处驿站前停下。
　　二人刚从马上下来，小二便笑着迎了出来：“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木循阳道：“安排两间相邻的上房，准备些饭菜。还有，马匹要用精饲料好生喂着，明日得赶路。”
　　说完，木循阳拿出一锭银子丢到小二手里。
　　小二用手摸了摸，而后眼中惊喜，连忙笑道：“好嘞，两位客官里面请，保准让你们满意！”
　　驿站和客栈相差不大，唯一的不同便是里面的格局。很明显的两极分化，大堂很宽敞，大约是为了接待来自不同地方的客人。
　　他们进去时，里面没几个人在，空旷的大堂里，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刚入座，还没来得及喝口茶，驿站门口便来了一大批人。脚步混乱，声音嘈杂，似乎还有几辆马车。
　　木循阳与木云枝对视了眼，两人顿时警惕起来，表面上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淡定模样，继续倒茶、喝茶。
　　很快便有人走了进来，看起来是个侍卫，匆匆忙忙扫视了大堂一眼，而后走向柜台上擦拭桌面的小二跟前，将手中的佩剑重重的按在桌子上。
　　小二抬起头，先是瞥了眼那把剑，而后才抬起头来，笑着开口：“客官有何吩咐？”
　　“你们店里所有的房间，我们家大人包了，让别的人都出去！”
　　“这……”
　　小二笑了笑：“这位客官，别的客官都已经住下了，小店怎好意思将他们赶出去，这……这不太好啊。”
　　“嗯？”
　　侍卫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中未出鞘的佩剑再一次重重的砸在桌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大堂里正吃饭的几个人不由看了过去，有些不愿意惹事的，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离开，还有些不愿意让步的，就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像看看来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大人物，居然让所有的人都离开！
　　这荒郊野外的，夜色已然降临，离开了此处，怕是只能露宿在林中了。
　　木云枝与木循阳自然没动，依旧稳稳坐着，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外面又有人进来。为首的，是个身穿华服的男人，他留着胡子，身材魁梧，两只手，是个手指头上都戴着款式不同的宝石戒指，一看就极其阔绰。
　　之后进来的，个子稍微消瘦些，八字胡子两边开，表情拧的像个苦瓜，没有半分好脸色。
　　最后进来的，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剑。刚进来，便扫视了一眼大堂，而后视线落在了离他们所在位置最远，且并未正眼看他们的木云枝与木循阳身上。
　　他们的装扮，不像是昭国人士。
　　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给了身材魁梧的男人一个眼色，他会意后，带着两个侍卫走向了木云枝与木循阳。
　　身影笼罩，几乎盖住了大半张桌子。
　　他笑着摸了摸手上的宝石戒指：“两位，今日这驿站我们包了，还请你们给个面子，去别处住，我愿意给你们两倍的房钱，如何？”
　　木循阳表情淡淡喝了口茶，语气略显不善：“外面已经天黑，这会儿去找别处，你觉得还能找得到？”
　　“公子，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木循阳忽的笑了声。他放下手中杯盏，缓缓起身。
　　站起来后，他甚至比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还要高上一些。所谓借着魁梧身材在他面前施展的威压，此刻半点都没有起到作用。
　　他环抱着双臂，脸上带着笑容，可眼底却满是寒意：“此处乃昭国地界，且离京城不远，不知几位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那人一愣，眼中有些许诧异。
　　他身后那个苦瓜脸的消瘦男子随即上前：“不要跟他废话，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呵，”木循阳嘴角上扬：“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昭国地界，是你们这群凉国人能放肆的地方吗？”
　　眨眼间，原先放置在椅子边的长剑被他瞬间拔出，剑刃寒光一闪，便抵在了想要动手将他们赶出去的苦瓜脸的脖子上。
　　只差分毫，稍稍用力便可直接划破他的脖子。
　　魁梧男人与苦瓜脸男子皆是一惊，显然，这种情况，他们并未预料到。
　　木云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有些许笑意浮现。
　　蒙面女子见状，立即走上前去，匆忙着拱了拱手：“这位公子，这是个误会。他们二人不会讲话，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来自凉国不假，却是拿着出使诏文前来见昭国皇帝陛下的。”
　　“出使诏文？”木循阳眯了眯眼：“你们是凉国使团？”
　　“正是。”
　　“没听说过凉国使团要入京的事，我怎知你们说的是否属实？”
　　“公子身手不凡，想必是京城中有名望之人，若是您不信的话，可以随我前去外面的马车，我们凉国几位使团大人，与三公主都在外面的马车里休息。”
　　木循阳皱了下眉，随后与木云枝对视了眼。
　　木云枝缓缓起身：“既如此，那我们便出去瞧瞧。”
　　木循阳收回剑：“好。”
　　两人随着那位蒙面女子出了驿站，夜色中，肉眼可见的马车便有五六辆，之后似乎还有被夜色遮掩住的几辆马车。具体数目，看不清楚。
　　但这种阵仗，寻常人定是不会如此招摇过市。难不成，他们真是凉国前来昭国出使的使团？
　　木循阳抿了下唇，心下有些担忧。可这事，他在京城时是半点没有听闻啊。再看木云枝眼中神色，也不像是提前知晓此事。
　　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他国使团来访，即便木府不知道，太子也定然知晓才是。为何，一点消息都未曾传出？
　　蒙面女子将出使诏文拿来，木循阳却没有去看。以他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去看那种东西。
　　但诏文上的火漆与印章他都认得。
　　他缓缓开口：“既然你们真是凉国使团，那这驿站，便让给你们了。只是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在昭国地界，你们还是不要再像方才那般放肆才好。”
　　“是，”蒙面女子点头：“公子说的对。”
　　木循阳转身和木云枝交换了下眼神，两人没有做太多停留，很快便牵着马离去。
　　待走远了些，看不见凉国使团的队伍后，木循阳才开口：“此事古怪的很，必须得赶紧告知爹和阿娘，搞清楚这凉国使团忽然前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木云枝点头：“那我们赶紧上路，先到大哥那儿再说。”
　　“嗯！”
　　他们离去后没多久，安稳坐在马车内的凉国三公主凌穗儿缓缓走出。她脸上，亦挂着一块面纱，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那一双似有秋水脉脉含情般的大眼睛。
　　她望着早已瞧不见身影的黑暗方向，缓缓开口：“秋意，刚刚那位，便是木府二少爷，对吗？”
　　另外那位蒙面女子点头：“回公主的话，正是木家二少爷，木循阳。只是不知，他此刻为何会在这里。”
　　“无妨，”凌穗儿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很快便要入昭国京城了，日后有的是跟他打交道的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公主说的是。”

49、四十九
　　夜色深沉, 凉意渐渐袭来，林间小道上，寒意更重些许。
　　周围树木环绕, 茂密繁杂，挡住了夜空中那月亮照下的月光，脚下,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山间多小物, 时不时有虫子的鸣叫, 与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响起。白日里，这里是幽静的林间小路, 这眼下, 这满是黑暗, 只能凭借着手中火折子稍微照亮一点前方的路。
　　漆黑不见底的那条路上，莫名有种阴森的诡异感。
　　木云枝是头一回在晚上来此处，心下有些紧张, 往前走时不由自主伸出手扯住了木循阳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着, 丝毫不敢从他身边离开。
　　木循阳轻笑一声：“我说小妹，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走夜路？时不时做什么亏心事了？”
　　“呸呸呸！”木云枝拍了下他肩膀：“我才没有做亏心事呢。这乌漆嘛黑的地方，我一个姑娘家，害怕才是正常的好吧。你让青萝和彩衣来, 她们照样不敢！”
　　她努了下嘴，似有点点小脾气。
　　木循阳失笑，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小妹说的是，这么黑的地方, 姑娘家不害怕才不正常。”
　　“没错！”
　　木循阳又笑了两声。
　　继续往前走，大抵是快走到那条路的尽头，四面来风，寒意刺骨。盛夏京城的晚间的温度正正适宜，这里却莫名寒冷。
　　木云枝衣衫单薄，风吹起时，她哆嗦了下，伸出手摩挲了两下胳膊，试图借此来减轻稍许的寒意。
　　木循阳察觉到：“冷？”
　　“有点，”木云枝点点头：“这山林里就是比外面要冷些。”
　　“确实，”木循阳也点了下头：“是我考虑不周，该给你带件披风的。”
　　木云枝笑了下，伸手轻轻推了推木循阳肩膀：“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我们是不是快要到了？”
　　“路的尽头就是了。”
　　“那我们快走，外面冷，赶紧去屋子里取取暖！”
　　木循阳笑了下：“好。”
　　两人加快步伐，不到片刻，便抵达了那条路的尽头。站在那儿，可以看见坐落在茂密山林之间的青林寺。
　　寺前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盏燃着，即便隔着灯罩，里间的烛火被风吹的摇曳些许，仿佛随时都能熄灭。漆黑夜色的遮掩下，看不太清楚外围的环境，但隐约可见，周遭都是树木。
　　时不时有风拂过，吹动树叶哗哗作响。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极其清晰。
　　两人大步朝青林寺走去。大门紧闭。周围只有风与些许小虫子鸣叫的声音。
　　木循阳去敲门：“有人在吗？主持？罗鹰？”
　　而后两人在门口稍等了会儿，里面响起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寺门被打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一袭青衫的和尚。
　　他看起来年纪有点大，脸上满是沟壑皱纹，身形微微佝偻，抬眼看他们时，稍稍眯着眼睛，像是看不太清楚。
　　木循阳笑道：“主持，我是木循阳，前些日子来过，还记得吗？”
　　主持看清楚了木循阳面容，咧开嘴笑了：“是是是，老衲记得，是木家二少爷。今日怎的如此晚前来？”
　　刚说完，便看见了站在木循阳身后的木云枝，他疑惑了下：“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家小妹，云枝。是同我一道前来接大哥回家的。”
　　主持点了点头：“木小姐好。”
　　随后他打开寺门，让开身体让他们进去。
　　木云天所住的院落在青林寺的最后面，偏僻，但十分安静。用来静养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木云枝不由有些担忧，大哥身体本就不好，还住在这么偏僻寒冷的地方，似乎不是很合适。
　　过去的路上，木云枝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
　　这里就是一处普通的坐落在山林里的寺院，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冷清了些。除去木云天一行人在，这寺里加上主持总共也不过五个人。
　　偌大的寺院，竟如此清冷。
　　主持将他们送到木云天所住院落外，便离开了。
　　木循阳伸手敲门：“大哥，罗鹰，是我，循阳。”
　　木云枝安静在一旁等着。
　　没一会儿，便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正是木云天的侍卫，罗鹰。
　　见他们二人深夜来访，罗鹰脸上显然是有些吃惊的。木循阳来，也没什么，怎的太子妃也跟着一起来了？！
　　罗鹰连忙行礼：“参见太子妃，见过二少爷。”
　　“不用这么客气，”木云枝摆了摆手，又问：“我大哥呢？”
　　“大少爷在房间，刚刚睡下。”
　　“睡下了？”
　　“是的，大少爷这几日睡得不是很好，今日早些时候方才吃了药，刚睡一会儿。”
　　木云枝与木循阳对视一眼，看来他们到的不是时候。不过既然大哥睡着了，他们自然不能直接去打扰，反正今晚也不会启程离开。
　　但有件事情还是得赶紧处里。
　　来的路上见到凉国使团的事，必须立刻传回京城。木循阳同罗鹰说了下，便即刻飞鸽传书将信送回京城，希望家里人能赶在凉国使团正式入京前得到消息。
　　夜深，木云枝也累了。
　　罗鹰为他们安排了房间，他们过去直接休息。
　　等确定他们都睡下后，罗鹰蹑手蹑脚去了木云天的房间。漆黑却未点灯的房内，窗户开着，借着窗外的月色，依稀可见有个人正坐在那儿。
　　罗鹰走过去：“大少爷。”
　　“都听见了。”
　　木云天坐在轮椅上，他背对着罗鹰，隐约只能看见一个背影的轮廓。他声音很轻，却吐字清晰：“让京城里的人盯着凉国使团，看看他们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是。”
　　“还有，给父亲安排的生辰庆祝歌舞准备的如何了？”
　　罗鹰点头：“大少爷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安排准备好。”
　　“嗯，”木云天身体稍稍倚靠在轮椅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倦意：“你出去吧，我累了。”
　　“是。”
　　随后罗鹰便轻声退出了房间。
　　坐在轮椅上的木云天，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的敲着轮椅扶手，面容有些许倦意，可眼睛却盯着他面前那张桌子上还未完成的画卷。
　　木循阳与木云枝来的不是时候，这幅画只差最后一部分便可完成。他正在兴致头上，却被戛然打断。
　　这会儿，却是再没了想要继续画下去的感觉。
　　月色照耀下，依稀可见桌案上那幅画，是幅美人图。只可惜，没有瞄上面容。
　　他缓缓闭上双目，身体放松靠在轮椅上。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翌日，天微微亮，便听见院中有人嬉笑的声音。
　　木云天睁开眼，从睡梦中挣扎出来，他抬手轻揉了揉眉心，表情依旧带着几分倦意。似乎是没睡好，亦或者，是做了个噩梦。
　　院中又有笑声响起。
　　木云天一愣，笑声熟悉。他这才响起昨晚木云枝随着木循阳来了这里。这会儿，想必是他们二人在院中玩闹。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大哥！”少女清脆如铃的笑声在门外随着响起：“大哥，你起来了吗？现在是用早膳的时间，不能赖床啊。”
　　木云天嘴角笑意自然浮现，方才那股倦意这会儿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柔和。
　　他开口应声：“已经醒了，进来吧。”
　　然后房门被打开。
　　木云枝端着给他洗漱用的热水面带微笑进了房间。
　　木云天望着她，眼中满是笑意。他推着轮椅缓缓过去，木云枝将拧好的布巾递到他跟前：“大哥，洗把脸，然后漱漱口。二哥和罗鹰已经在准备早膳，很快就能好。”
　　木云天点头，从她手里接过那块布巾：“多谢枝枝。”
　　“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木云天洗漱时，木云枝就在边上等着，随时准备给他帮忙。但木云天已然习惯这种生活，即便木云枝不在这里，他也可以做的十分自如，不需要木云枝施以援手。
　　房内只有他们二人，莫名有些安静。
　　木云天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枝枝，这段时日，你在东宫与太子殿下相处的如何？”
　　一听到太子殿下几个字，木云枝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嘻嘻的抬手捧着脸，讲话的语气都不由轻快了些。
　　“我和太子殿下很好啊，”她看了木云天一眼，眼睛弯弯：“太子殿下对我特别好，我也很喜欢他。”
　　喜欢……
　　木云天抿了下唇，眼中有一丝异样情绪浮现。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抓紧了些。
　　木云枝再次转头朝他看过来的时候，木云天紧握着的双手瞬间松开，脸上有笑容浮现。
　　他轻点了下头：“那就好。”
　　“太子殿下人是很好啦，但就是最近不是很太平，”木云枝双手捧着脸，忽然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已经连着两次在东宫遭遇刺杀了！”
　　木云天一愣，眼神顿时暗了些许。
　　“也不知道那个刺客是哪里冒出来的高手，出入东宫竟然跟自己家一样，连三哥偷偷翻墙进来都被他们发现了，守卫明明很森严来着！”
　　木云枝没忍住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殿下那边有没有查到刺客的线索，唉……”
　　木云天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伸出手在木云枝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枝枝，姑娘家的不要总是叹气，容易长皱纹的。太子殿下的事，他会自行处里，用不着你担心的。”
　　“我是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全，上回刺客可伤到他的脸了，万一下次……”
　　木云枝抿了抿唇，忽然没有继续讲下去，像是担心自己说的话会一语成谶。
　　她不想乌鸦嘴，便索性不说了。
　　木云天道：“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何况，他身边有人护着，你何必如此担忧？”
　　“我就是担心嘛，他可是我的夫君啊。”
　　木云天怔了下，眼中有一丝诧异闪过，而后迅速消失。
　　他眨了下眼，忽的笑了声：“是啊，太子殿下是你的夫君，你为他担心是应该的。”
　　应该的……

50、五十
　　木循阳准备的马车在午后赶到了青林寺所在的山脚下, 马车上不去，便派随从前来禀告一声。
　　收拾了些许东西，几个人便离开了青林寺。
　　回去的路上, 木云枝陪木云天坐在马车里，聊了些许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木循阳与罗鹰骑马分别守在马车两边, 随时警惕着周围情况。
　　昨日凉国使团出现，想必之后还会有更加意料不到的人出现在昭国京城范围内。以防万一, 加强守备是必须的。
　　木云枝掀开马车车帘往外看去, 见他们表情略严肃，心下有些紧张。按路程来算, 凉国使团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京城了吧, 不知爹爹和殿下那边如何了。
　　木云天见她皱起了眉头, 也能猜到她心中在担心些什么。于是他掀起了他那边的车帘，外面的人，是罗鹰。
　　他开口：“罗鹰, 让赶马车的人赶快些，我们要快些到京城。”
　　木云枝闻声转过头来。
　　罗鹰有点担心：“可是少爷您的身体会不会……”
　　“不会, ”木云天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没事，让马车赶快些。”
　　“……是。”
　　而后车帘被放下。
　　木云枝望着木云天，眉头稍稍皱起，眼中有些许疑惑。他这身子骨，天天坐在轮椅上, 这会儿加快速度赶路回去，怕是会吃不消吧。
　　木云天笑了下：“不必担心我，只是赶路而已，我在马车里坐着, 不碍事。”
　　“可是……”
　　“好了，”木云天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不碍事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何况，我也想早些见到父亲和母亲。往年父亲都不在京城，好不容易凑巧这回他在京城时遇到他生辰，我总不能错过。”
　　木云枝这才点了点头，缓缓松了口气。
　　马车在第二日临近黄昏时进了京城大门。兴许是马车走的确实有些快，平日里需要两日路程，这会儿一日多点便到了。而木云天此时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煞白煞白，像是要吐了一般。
　　木云枝扶着他肩膀，小心翼翼拍着他后背为他顺气，又拿来水壶给他喝了两口水。
　　她皱着眉，神色担忧：“大哥，你还能再忍一下吗？要是不行，咱们就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反正已经入了京城，很快就能到家了。”
　　“无妨，”木云天闭着双眼，暗暗呼吸了下：“直接回去吧，不碍事。”
　　木云枝抿了抿唇，没有多说其它的，只小心扶着他肩膀，又让他稍微喝了点水缓和一下那种不适感。
　　平日里她不怎么和大哥一同做马车，倒是都不知道他有些晕车。要是之前便知道，肯定不答应他要让马车赶快些的话。
　　好不容易马车在木府大门前停下，木云枝先下马车，里面只剩下木云天一个人时，他抬起手捂住了嘴巴，像是要吐。
　　车帘忽的被掀起，是罗鹰。他缓了缓神，深呼吸了两下，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后，在罗鹰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而后他才注意到，木府门前除了他们的马车，还有另外一辆更为华丽的。看起来，像是身份贵重之人才能坐的。
　　木云枝以瞧见，顿时惊喜，眼睛里的笑意都在发光：“是东宫的马车，一定是太子殿下来了！”
　　她正要跑进去，却忽的想起自家大哥还在身后，又收回了脚步，走回到了木云天身边。
　　木云天已经坐回到轮椅上，脸色依旧煞白，并没有因为下了马车就得到改善。
　　木云枝刚将手搭在轮椅上，准备将他推进去时，木云天便缓缓开口：“枝枝，你去见太子殿下吧，罗鹰推我进去便可。”
　　他声音有些虚弱，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木云枝道：“那不行，我都把你带回来了，那自然是要送回你院子的。反正太子殿下已经在了，我等会儿把你送到后，再跑去见他就是。”
　　说着，木云枝已然动手，推着轮椅将他带进去了木府。
　　木云天也没有过多的话语。这会儿他是真的有些累，不太想开口讲话。
　　进内院的路上，遇到了彩衣。木云枝忽然想到什么，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而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彩衣点头：“知道了，这就去办。”
　　轮椅上的木云天缓缓睁开眼：“你们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让彩衣准备点东西。”
　　木云天眼角余光往后瞥了眼，能看见木云枝脸上的笑容。他抿了下唇，缓缓闭上了眼，没有再多问。
　　此时，木云枝的院中。
　　秦骁正坐在房内看书，刚才听说木云枝回来了，还小小惊喜了下，结果不成想，她竟然先去了她大哥那边，反而将自己丢在了这里。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手里拿着书，可书上内容却是半分都看不进去。
　　郁闷半天，他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又觉得有些不妥，又坐了回去。
　　坐回去的那瞬间，再次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之前他答应让木云枝回木府住几天，想的是她毕竟人在木府，自己只要过来还是可以见到她的，但谁想她居然跟着她二哥跑去京城外的青林寺去接她大哥，这一走，就走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盼到她回来，她竟没有直接来见自己。
　　他呼出一口气，吹下了下垂下的头发丝。表情十分郁闷。
　　莫开拿着两盘糕点进来时，秦骁直问：“太子妃呢？怎的还没回来？”
　　莫开一愣，先将手中糕点放下，而后回答：“殿下，太子妃送木家大少爷回院子，这会儿应该刚到，等会儿就该回来了吧。”
　　“等会儿？”秦骁皱了下眉：“等会儿是何时？你去催一催。”
　　“啊？”莫开有些为难：“催……可是……”
　　可是人家太子妃就只是把她家大哥送回住处而已，不需要催吧。等会儿肯定就自己回来了。
　　见他犹豫，秦骁抬起头瞪了莫开一眼，莫开连忙点头：“殿下放下，属下这就去催！”
　　语罢，莫开急急忙忙转身走出了房间，半步不敢停留。
　　秦骁抬手托着脑袋，表情沉闷，手指在桌上那本书的封面上划了划，小声嘟囔着：“怎么还不回来，送个人怎么那么慢……”
　　无可奈何的小小抱怨刚结束，院子里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秦骁连忙朝那边看去，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
　　他以为是木云枝回来了，但出现在那里的是彩衣，还有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鬟。
　　她们要来的也不是卧房，而是卧房旁边的偏房。那里是木云枝沐浴的地方。
　　秦骁看她们手里都拿着东西，忍不住出声：“彩衣。”
　　闻言，彩衣转过身来，见到是秦骁喊她，连忙大步走了过去：“殿下有何吩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太子妃吩咐，想要沐浴，所以奴婢带着人准备沐浴的东西，她很快便会回来了。”
　　秦骁稍稍挑了下眉，沐浴……
　　她一回来就要沐浴？
　　秦骁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后道：“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是。”
　　彩衣离开时，瞥见了秦骁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总觉得太子殿下好像想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那笑容莫名有些奇怪啊。
　　不过算了，那也不是自己该管的事，赶在太子妃回来前，准备好沐浴的东西才最要紧。
　　木云枝从木云天的院子里出来后，一路跑着飞奔朝自己的院子过去，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太子殿下，她脸上的笑容便没有消退下去过。反而因为快要见到他，而愈加灿烂。
　　她大步迈进自己的院子大门，刚站稳，便朝里面大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坐在房间里的秦骁听见她的声音，一愣，而后脸上惊喜笑容迅速浮现，也不管是不是幻听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从烛光摇曳的灯盏的映照来，有一抹红色的身影朝他跑了过来。正是他这几日都在想念着的人。
　　他眼中笑意更深。
　　木云枝跑过来时，他伸出了双臂，木云枝笑吟吟扑入到他怀中。
　　她抬头望着他，眼底倒映着他的脸庞，愉悦之色极其明显。她伸手揪了揪他衣服，笑问：“殿下，几日不见，你可曾有想我啊～”
　　秦骁低头望着她，眼底亦是她那张满是笑容的脸。他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下，熟悉的软绵触感当即传来，明明才几日不见，却莫名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他悠悠开口：“你还说这个。你要离开几日这事，都没提前与我说，我在东宫天天都挂念着你。得知你今日要回来，我可是提前结束了手上的公务，早早就来这里等你了。你倒好，回来后不先来看我，反而去你大哥那里，府上那么多人，你非得自己去送吗？”
　　安静的听他说完这番话，木云枝眼中笑意更深。以前倒是没怎么听他讲过这么多的话。还有……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腰，笑眯眯开口：“殿下，那可是我大哥，我大哥的醋你也吃的吗？”
　　秦骁闷闷“哼”了一声，又抬手稍用力着捏了捏她的脸：“以后要是出门，回来后得先来见我。”
　　“知道啦知道啦～”木云枝乖乖点头。
　　秦骁这才露出满意神色。
　　他搂着木云枝肩膀刚进了屋子，在隔壁房间已准备妥当的彩衣便过来了。
　　她道：“太子妃，沐浴的热水已经准备好，是现在就去么？”
　　木云枝抬头看了眼秦骁，嘴唇轻启，还未来得及回答，秦骁倒是抢在她前面开口替她作了答：“是现在。”
　　木云枝愣了愣。
　　秦骁又说：“你们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彩衣看了眼木云枝，而后点头：“是。”
　　待她们都离去后，秦骁牵起木云枝的手，朝隔壁房走去。
　　木云枝失笑，打趣道：“殿下，你该不会是想要和我一起沐浴吧？”
　　秦骁一脸认真：“有何不可？我正是这么想的。”
　　“……”
　　“之前也一起沐浴过，现下为何不行？”秦骁握紧了木云枝的手，像是害怕她会跑掉。
　　而后秦骁又补充了句：“你出门在外几日，回来后，莫不是与我生分了？竟都不愿与我一同沐浴了……”
　　他稍稍低着头，眼皮耷拉着，语气沉了几分，有种莫名委屈的感觉。
　　木云枝一惊，连忙摆手：“没有生分没有生分，一起沐浴便一起沐浴吧，我只是担心殿下会嫌弃而已。”
　　“不嫌弃，”秦骁瞬间露出笑容：“你家便是我家，我怎会嫌弃？”
　　“……”
　　不知为何，木云枝似乎有种被他坑到的感觉。

51、五十一
　　翌日清晨, 木云枝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秦骁那张俊美的面容。他此刻安静睡着，睡颜宁和, 与平日里时常暴躁起来的模样截然不同。
　　乌黑的长发披下，略显凌乱的搭在肩膀和手臂上，还有些, 被木云枝压在脑袋下。
　　他有着白皙皮肤的肩膀上，一个红色的咬痕极其醒目。那是昨晚木云枝留下的。
　　不出意外, 木云枝身上也有相同的痕迹, 不过她身上的红色痕迹来自于秦骁，且数量稍多。脖子上, 肩膀上, 以及胸口, 都有。
　　一宵缱绻缠绵，房内那暧昧气息还未曾散去。
　　木云枝还有些倦意，但睁开眼便能看见这样一张好看的脸, 心情自然是不会差。她嘴角上扬了些许，忍不住动了下身体, 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她刚一动，眼前的秦骁便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像是担心她会离开。
　　木云枝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钻了些许。今日她确实没有要起床的意思，身体酸痛, 而且，好累。
　　秦骁感受到她的靠近，即便是在睡梦中，还是蹭了蹭她的头发, 继而将她抱紧。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木云枝的房门被敲响。
　　“叩叩叩——”
　　“小妹，你和殿下起来了吗？太阳上了头顶，可早就已经过了早膳的时辰了！”
　　房门外响起的，是木敛雨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双手环抱在胸前，右脚忍不住抖了几下。以前小妹可是雷打不动的会早起练功啊，怎的今日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
　　是因为殿下也在的缘故？
　　可平日在东宫时，他俩会一同早起啊。现下这是什么情况？两人一起赖床？
　　他正准备再敲两下，莫开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面带微笑的阻止了他要敲下去的手，然后挡在了门前。
　　木敛雨不解：“干嘛拦着我？”
　　莫开压低声音道：“三少爷，殿下和太子妃需要休息，就别打扰他们了，有什么事，等待午后再说吧。”
　　说着，莫开伸出手将木敛雨往外拉了些许，领着他去了院中央，远离了那道门，也成功阻止了木敛雨想要敲门将房间里的两人喊起来的行为。
　　这会儿要是吵醒了屋子里的两个人，挨骂的绝对不是木敛雨，而是他莫开啊！
　　木敛雨不解的看着他：“为何不能敲门？他们俩做什么了，为何不能早起？平日里不是都有早起的吗？”
　　“这……”
　　莫开抬手抓了抓脸，脸上笑容有些许无奈。
　　他忽然记起，木家三少爷似乎也才十八岁，那种事情似乎也不太懂。让自己跟他解释，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比较合适。
　　纠结了会儿，莫开笑着开口：“等三少爷您以后成亲了，便知道了。”
　　“为何？”
　　“……”
　　“就不能直接跟我说？”
　　“这……”
　　莫开笑了笑，一脸为难。
　　木敛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罢了罢了，不起就不起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权当他们是晚睡，所以起不来了。
　　还有啊，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的！无非不就……不就那什么几种嘛……
　　真是！
　　木敛雨摆了下手，闷闷离去。
　　莫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到前厅时，看见了正在为明日木承州生辰宴会忙前忙后的余慧姝和木循阳。木敛雨愣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走到余慧姝跟前：“阿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
　　余慧姝盯着院子里的小人们弄摆设，看了眼位置不对，还没等木敛雨再说其它的，她忽然“啊”了一声：“摆错了，这个不是摆在这里的！都说过多少次了，是旁边！！”
　　木敛雨：“……”
　　他撇了撇嘴，继而走到木循阳那边，又问：“二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有，”木循阳拿着一张宾客请柬的列表正看着：“你去玩儿吧，这里没有你需要帮忙的。”
　　“……”
　　木敛雨一脸郁闷，小妹没起床，阿娘和二哥这边又不需要自己帮忙，为什么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闲人？！
　　不，他此刻就是很闲！
　　两日前，陛下下诏，要为木承州办生辰宴会，原本只打算稍微请几个好友来吃顿饭、喝几杯酒的安排被迫作罢。现下，木府前厅这块儿忙成一片，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在做，反观内院，倒是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木敛雨才从内院那边过来，感受得无比清楚。
　　但，皇帝陛下下旨办生辰宴会这事，按理说木府上下都得很忙，可他偏偏没有事情可以做。
　　有些郁闷。还有点不高兴。
　　木循阳看完木承州初拟定的请柬名单后，见木敛雨站在旁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笑着走过去，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敛雨，怎么了？”
　　“二哥，”木敛雨转头看他：“我太闲了，给我找点事情做呗。”
　　他眨了眨眼睛，两眼期待的望着木循阳。
　　木循阳笑了笑：“你要是真的觉得很闲，那就去大哥那边玩会儿吧，他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画画，你正好过去跟他学学。”
　　听到“大哥”两个字，木敛雨的脸色稍微有了些变化。他眼神当即闪避开，没有再看木循阳。
　　他忽的想起那天在东宫捡到的那块玉佩。
　　他抿了抿唇，眉头不由皱起了些许。
　　木循阳看他反应有些奇怪，不解：“敛雨，你怎么了，脸色怎么不太好？”
　　“没事。”
　　木敛雨迅速回过神来，挤出笑容来：“那二哥，你和阿娘先忙吧，我出去玩会儿，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就让人去找我。”
　　木循阳点点头：“好。”
　　木敛雨笑着挥了挥手，而后迅速转身跑走了。
　　木循阳站在原地，望着他飞速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总觉得，他今日的反应有些奇怪。往常喊他去找大哥，他不是二话不说就去的么？
　　巳时时分。
　　木云枝懒洋洋睁开了眼，下意识伸了个懒腰，而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今日倒是睡得舒坦，几乎是睡到自然醒，身子也轻松了不少。
　　完全睁开眼后，瞧见了她身边安静躺着，却满眼都是笑意望着自己的秦骁。
　　他面对她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把玩着木云枝的头发，小心翼翼的缠绕在自己的手指间，他眼中笑意深深，像是在玩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睛，而后迅速伸手扯过被子挡住身体：“殿下，你什么时候醒的啊？怎的没喊我一声？”
　　秦骁轻笑出声，两眼都含笑：“也不久，就一会儿前。我见你睡的熟，便没有叫你。”
　　木云枝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该是巳时了，”秦骁答：“马上就是午膳时间。你要准备起床了吗？”
　　巳时了？！
　　木云枝瞬间睁大了眼。她睡到这个时辰才醒啊！之前明明做决定要早起练功的，居然没能起得来！
　　而且，明日就是爹爹木承州的生辰宴，这会儿府里肯定都忙坏了，自己竟然还在房间里睡觉！
　　她猛的坐了起来：“赶紧起赶紧起，这会儿阿娘他们肯定都在忙，我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继续躺着了。”
　　秦骁笑了下，跟着坐了起来：“好。”
　　和在东宫时一样，秦骁先起，木云枝随后。
　　略显匆忙的起床后，打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热烈的风，和刺目的阳光。
　　木云枝抬手挡了下眼睛，倒是没猜到外面的阳光如此炽热。打开门那会儿，她竟有一瞬间的失去视线。
　　秦骁走到她身后，轻扶着她肩膀：“没事吧？”
　　木云枝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青萝正好来了，她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手里端着让他们洗漱用的温水。
　　见他们已经起了，青萝连忙笑着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而后她又说：“这是洗漱的温水。很快就是午膳时间了，将军和夫人此时已在后花园那边准备，您们洗漱完了后，可以直接过去。”
　　木云枝点了点头：“知道了。”
　　太阳热烈，洗漱完后，刚踏出屋檐，暴露在太阳之下，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会儿，便觉得无比炽热。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席卷而来的阵阵热意。
　　青萝和丫鬟连忙举起伞来，挡在木云枝与秦骁头上。
　　木云枝抬眼看了看头顶的蓝天，万里无云下，阳光更加汹涌。她不由想起在青林寺那边时，那里倒是凉爽的很，若是这种时节去，是个很不错的避暑之地。
　　秦骁以为她觉得天气太热，过去木府后花园的路上，秦骁开口：“每年炎夏时节那段时日，京中太热，母后都会去京郊外山上的一处避暑山庄避暑，你若是觉得受不住这酷暑，到时可以跟着一起去。”
　　木云枝顿了下，转头看他：“那殿下你呢？你会一起去吗？”
　　“不一定。”
　　木云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秦骁又说：“京中事务若是繁杂，我自然不能去，若是太平无事，父皇和我都会去。”
　　木云枝一听，双手合十在胸前，笑吟吟开口：“那我现在就开始为殿下祈祷，今年酷暑时节，一定要太平无事，到时一起去避暑山庄偷偷闲。”
　　秦骁低下头，轻轻笑着：“好啊，那我就祝枝枝你的祈祷，能够成真。”
　　“嗯嗯！”

52、五十二
　　午膳时, 木云天没来，派人来传话，说是身体不舒服, 不宜出门。也没人说什么，他身体的情况，家里人都知道。
　　倒是奇怪些的, 是木敛雨竟然也没来。木循阳说他早些时候出门了，可派人在他寻常会去的地方找了一圈, 都未曾见到他。想了想,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在外面逛逛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便随他去了。
　　这顿午膳, 只有木承州、余慧姝和木循阳, 还有木云枝与秦骁五个人在。
　　五人入座。
　　木承州先给秦骁倒了杯酒，又准备给自己满上时，眼角余光一瞥, 瞧见旁边的余慧姝正注视着他。他笑了笑，只倒了半杯。
　　木循阳不太爱喝酒, 非必要的场合，便不喝。今日算是家宴，便以茶代酒了。
　　木云枝瞥了眼秦骁手边那倒得满满当当的一杯酒，笑道：“殿下，今日这是家宴, 酒便不多喝了，意思意思便可。”
　　秦骁还未回话，木承州忽然开口：“其余的不喝倒是无事，那已经倒入杯中的酒是一定要喝的, 美酒珍贵，不能浪费！”
　　话音刚落，余慧姝便瞪了他一眼。
　　木承州笑了笑，抬手摸了下鼻子，但还是强调：“我说的是实话嘛。”
　　秦骁失笑，举起酒杯：“木将军说的有理，美酒珍贵，自然不能浪费。不过是一杯，我还是可以承受的。”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木云枝抬起的手忽然顿在半空中，想要劝阻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看秦骁真的全部喝完，木云枝脸上表情有些无奈，而后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木承州。
　　木承州笑着：“殿下好酒量！”
　　然后将自己酒杯中的那半杯酒分成三口，慢慢品味着喝完。
　　余慧姝扶额，想要骂他，但碍于秦骁在此，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暂时忍下来。
　　木云枝注视着秦骁，看他一杯酒下肚后，却面不改色时，有些诧异。这酒可是爹爹珍藏，初尝时可能没有什么感觉，但后劲极大，即便是平日里酒量不错的二哥也中招过，几乎是一杯倒。
　　木循阳慢悠悠喝着茶，等着看好戏。
　　秦骁察觉到身边的木云枝蹙眉盯着他看，有些意外，便问：“怎么了？”
　　木云枝小心翼翼询问：“殿下，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舒服的？”
　　“不太舒服的？”秦骁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啊。”
　　话音刚落，秦骁脑子一片眩晕，眼前的景象忽然开始翻转，他伸出手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什么都没抓到。
　　脑袋一沉，往前倒去。
　　木云枝眼疾手快的伸手接住了他的脑门，免去了他磕在桌子上的那份疼。
　　木承州笑了起来：“年轻人啊，这酒可不是这样喝的，得慢慢喝才有滋味啊！哈哈哈哈！”
　　余慧姝狠狠踩了木承州一脚。木承州吃痛，“啊”了一声，但还是笑着。
　　木云枝扶着秦骁，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而后她看向对面笑的正开心的木承州，无奈道：“爹爹啊，家宴干嘛拿这么烈的酒出来？殿下还没吃饭呢！”
　　“这话说的可不对，”木承州摆了摆手：“正是因为是家宴才拿烈酒出来。越烈的酒啊，越香醇，越珍贵。像平日里家里来客人，我还不舍的拿出来给他们喝呢！”
　　木云枝抬手拍了拍脑门，神情十分无奈。
　　木承州笑完，一转头，看见了余慧姝那双充满着威胁的眼睛，那眼神，犹如死亡凝视。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回去。
　　他讪讪道：“夫人，我错了。”
　　余慧姝瞪了他一眼：“罚你明天生辰宴上，一口酒都不许喝！被我发现了，一个月不许进卧房！”
　　“……啊这，夫人啊，这惩罚是不是太严重了点？”
　　“你再说？那两个月！”
　　“……”
　　木循阳脸上笑容浅浅，安静坐在一旁，典型的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木云枝这边，秦骁已然醉倒，自然得先把他送回房去休息。
　　她喊来了莫开，让他背着秦骁先回房间。
　　待他们走远了些，四人的家宴才算是正式开始。余慧姝给了身边的彩衣一个眼神，她会意后，让周围伺候的下人们都退下去，她亲自守在凉亭外，以防有人偷听他们的对话。
　　见着情况，木云枝眨了眨眼，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她看向余慧姝：“阿娘，怎么了这是？您有话要说？”
　　木承州和木循阳的表情也稍稍严肃了些许。他们互相看了眼，算是眼神交流了一番，至于内容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木云枝不解的望着他们。
　　这番模样，该不会……该不会让殿下喝那种烈酒也是故意的吧？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让殿下知道么？
　　她忽的有些紧张：“爹爹，阿娘，有什么事情你们直说就是了，怎么在我面前还吞吞吐吐的？是事情要紧，还是需要我的帮助？”
　　“是两者都是。”
　　先开口的，反而是从坐下后便一直没说话的木循阳。
　　木云枝连忙看向他，眉头微微皱着，略有些许紧张的意味。
　　“二哥，到底是什么事啊？”
　　“是有关凉国使团的事，”木循阳淡淡开口：“使团两日前便入京了，他们是直接进宫见的陛下，爹去陛下那边打听过，此次凉国使团忽然到访，为的是和亲。”
　　木云枝睁大了眼，有些诧异。
　　和亲？难怪……难怪路途如此遥远的出使使团中，他们凉国三公主在其中！想必，前来和亲的便是那三公主了！
　　只是，对方派来的是三公主，要迎娶她的想必身份不能低。朝中，年纪合适的也就只有大皇子、二皇子与太子殿下。
　　四皇子与五皇子年纪尚小，不过还是十岁出头没多少的孩童，自然不能迎娶公主。
　　想到这里，木云枝暗暗握紧了双手。
　　爹爹和阿娘如此紧张，该不会，凉国三公主想要嫁的人，是太子殿下吧？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求证着看向余慧姝。余慧姝眼中有些许复杂的情绪，但也猜到自家聪明的女儿此刻已经想清楚现下是什么情况了。
　　眼神交汇，没有直接说话，可木云枝却明白了自家阿娘眼中的深意。
　　她紧抿着唇，心情很是复杂，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的感觉。和亲可与娶侧妃不同，那便不是她找个借口就可以拒绝的事。
　　木承州看木云枝脸色变了，连忙开口：“不过枝枝，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陛下尚未应允，也还未同太子殿下说过。陛下说，若是你们二人不点头，便不勉强你们。”
　　木云枝愣了下，眼神瞬间诧异：“真的？”
　　“真的，爹爹何时骗过你？”
　　木云枝脸上笑容方才露出些许，木承州又支支吾吾说了句：“只是……”
　　她脸上笑容再次凝固。
　　她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敲了敲饭碗：“爹爹啊，您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这大喘气的，是要吓死我吗？只是什么呀？”
　　木承州忽的叹息一声：“只是如今昭国与凉国情势不容乐观，若是此次和亲没有成功，想必……”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木云枝已经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但这事，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太子殿下已经娶了太子妃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即便那凉国三公主真的要嫁给太子殿下，也只能是侧妃。那相当于，是妾。
　　她堂堂一个公主，会甘心当一个妾？
　　那晚在驿站，那个蒙面女子带着的两个男人都气势嚣张，他们背后的人也断然不会是甘心于一个小小的太子侧妃位置的人。
　　木云枝觉得，凉国三公主真正想要的，未必是嫁给太子殿下当侧妃。她或许是想要借着此事不能成，昭国必然会给她一些补偿这件事中得到些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捏紧了衣角，神情严肃着发问：“爹爹，陛下可有和你说过，那个凉国三公主，是指名道姓要嫁给太子殿下吗？”
　　木承州与余慧姝对视了眼。
　　余慧姝看向木云枝：“枝枝，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木云枝缓了口气，接着说：“你们想想，她一个公主，大老远跑来和亲，为的只是当一个太子侧妃？”
　　余慧姝点了点头，细想下来，确实有些奇怪。何况，还是在明知道太子殿下有太子妃的情况下还特意提出如此要求，委实不正常。
　　凉国近年虽与昭国交好，可凉国与醴国不同，凉国当年败于昭国，被迫投降，之后才有了交好的数年时光。
　　可如今凉国内乱不断，这三公主没有任何征兆便随着使团前来，目的，绝对不简单。
　　木循阳神色淡然抿了口茶，神色若有所思。
　　木云枝又道：“这件事，想必皇帝陛下很快就会和殿下说，到时看看殿下如何决定。”
　　木循阳忽然开口：“那万一太子殿下答应了此事呢？”
　　木云枝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木承州和余慧姝同时看向他，那眼神像是在骂他。
　　木循阳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不必在意。”
　　木承州伸出手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一把：“这种事情你还开玩笑！你又不是敛雨那个不知轻重的臭小子！”
　　木循阳笑着：“我只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此时有些严肃的气氛。你们一个个的都如此紧张，情绪都贴在脸上了，这样不好，很容易让人看出来你们在想些什么的。”
　　木云枝想了下，他所言有道理。
　　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深呼吸了几下，很快便将自己方才那凝重严肃的情绪给收了回去。
　　她倒要看看，那个凉国三公主此番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嫁给太子殿下？如若是真的……
　　那就看她有没有本事踏进东宫的大门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别的女子会的，她、也、会！

53、五十三
　　木承州的烈酒后劲极大, 秦骁喝完后晕晕乎乎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醒来，外面已然天黑。
　　房中暖黄的烛火轻轻摇曳着。
　　他撑着脑袋从床上坐起身来, 眼前画面还有些许模糊，脑袋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裂开来一样。他自问酒量还是不错, 怎的一杯就倒？
　　他抬手在脑袋上拍了拍，想借此来清醒清醒。
　　好不容易缓和了下, 刚站起来, 眼前画面依旧有些模糊，他用力甩了甩脑袋, 才勉强清醒过来。
　　房内除了他, 没有人在。房门紧闭, 院中也十分安静，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秦骁定了定神，朝房门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拉开房门那瞬间, 有风从院中直直袭来，迎面扑打在他身上。
　　毫无征兆到来的凉风, 他下意识激灵了下，抖了抖肩膀。
　　院中一片安静，除了几个摇曳着烛光的灯盏，看不清楚别的。
　　他皱了下眉，有些奇怪：“枝枝？”
　　院中安静, 没有人回答，亦没有脚步声响起。
　　倒是他的话刚说完没多久，在屋顶上休息的莫开反应过来，匆匆忙忙飞身而下, 在秦骁不远处落地。
　　而后他大步走向秦骁，拱手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秦骁一手撑着脑袋，一边眉头紧蹙：“太子妃呢？怎的不在院中？”
　　“太子妃跟着木二少爷去巡视木府周遭了，明日便是木将军生辰，到时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会亲临，以防万一，得多检查几遍，以免有心之徒趁此机会闹事。”
　　秦骁皱了下眉。他抬头看了看此时漆黑的天色，忍不住叹息一声，看来以后还是得少喝酒，不能逞能。谁能想得到木将军珍藏的美酒竟是如此的烈。
　　他拍了拍头。
　　莫开见状，询问：“殿下是头疼吗？太子妃交代，若是您醒了，便让属下给您拿一碗醒酒汤，您现在要喝吗？”
　　秦骁道：“既然是太子妃的意思，那你便去吧。”
　　“是。”
　　莫开很快离开。
　　他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木云枝院落的墙上便有些许轻微的脚步声。
　　秦骁一愣，连忙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可夜色遮掩下，他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飞速离开的身影，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出声，那人便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秦骁抿了下唇，垂下的双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那是谁？刺客？
　　不对。若是刺客，这会儿这院中只有他一人，正是刺杀的好时机，为何不动手？
　　若不是刺客，那黑衣人会是谁？
　　不知为何，秦骁心中莫名有股不安的感觉。
　　莫开端着醒酒汤回来的时候，秦骁正坐在房内，手边放着两本书，可都没有打开，原原本本摆在那儿。而秦骁本人则一手撑着脑袋，双目紧闭，像是在闭目养神，可安静的没有任何反应的模样又像是已经睡着。
　　莫开小心翼翼走进房间，手中的醒酒汤刚刚放下，秦骁便睁开了眼，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太子妃回来了没？”
　　像是早已经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莫开笑了下，答：“殿下，方才属下去木府厨房拿醒酒汤的时候碰见了彩衣姑娘，属下便请她去找太子妃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秦骁点了点头，慢悠悠缓了口气，而后坐直了身体。
　　将那碗醒酒汤端起来时，秦骁忽然想到什么，又说：“刚才你走了，我看见了一个黑衣人，跑的很快，你去查一下。”
　　莫开一愣，瞬间睁大了双眼：“殿下，这么要紧的事，您怎么讲的这么漫不经心！”
　　“他没动手。”秦骁抿了口醒酒汤，味道居然还不错。
　　他赞叹着点了下头，又说：“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很快就跑了，以我的身手，我难道能追得上？我连墙都翻不上去。”
　　“……”
　　莫开顿时无言。
　　好吧，这也确实是事实。
　　莫开叹了口气：“殿下，那您在这儿好好等着，属下喊人来守着，以免那个黑衣人再回来。”
　　“嗯。”
　　莫开步伐匆忙走出房间时，还没忘了要吐槽一句：“这种时候，徐影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啊！”
　　秦骁坐在房内，神情悠闲的喝完了一整碗醒酒汤后，觉着无聊，便走出了房门。
　　他朝院中那棵梨花树走去。偌大的一棵梨花树，这时候只有新发的绿叶，不见半片梨花花瓣。
　　他抬起头望着，不由失神。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曾经有个小姑娘在树下练剑时的画面，时隔久远，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见那小姑娘一身如梨花般雪白的衣裙，长发飘逸，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殿下！”
　　身后有人唤他。
　　极其熟悉的女子的声音。
　　他从曾经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嘴角笑意浮现，继而转身过去。朝着他跑过来的，是一身红衣似火，却眉头紧皱着的朝他跑来的木云枝。
　　他眼神自然而然柔和了起来。
　　木云枝一路跑回来，刚站定，呼吸尚未平稳，便伸出手抓着秦骁的胳膊，左看了看，又右看了看，确定他真的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继而才深呼吸着平复自己有些急促不稳的呼吸。
　　秦骁失笑：“怎么这么着急跑回来？”
　　“我刚刚回来遇到了莫开，他说我的院子里有刺客！吓得我赶紧跑回来了，殿下，你真的没事吗？”
　　“你是不是没有听莫开把话说完就直接跑走了？”
　　木云枝一愣，然后点头：“是啊，这么要紧的事，耽误不得的！”
　　秦骁又笑了笑：“难怪了。”
　　他伸出手在木云枝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下回记得把话听完。我没事，只不过是远远看见刺客在墙头站着罢了，他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木云枝不解：“什么都没做？”
　　“对。”
　　木云枝很疑惑。
　　秦骁也对此不解。但，他们在这里随意揣测是没有意义的，那个刺客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把人抓到了，才能问出来。
　　挽着秦骁胳膊回房间的时候，木云枝忍不住感慨了句：“真奇怪。”
　　“哪里奇怪？”
　　“那个刺客啊，当时殿下你应该是一个人在这里，他要是动手，肯定成功了，但为什么被你发现后就直接跑了？难道不是为了杀你，就为了看看你在这里做什么？”
　　木云枝抬手抓了抓脸颊，满脸都写着疑惑。真是捉摸不透，殿下在这里见到的刺客，与先前在东宫的那个刺客，会是同一个吗？
　　眼下这情况，看起来，在木府的刺客没有杀意，但在东宫遇到的那个刺客似乎要对太子殿下下杀手……
　　木云枝抿了下唇，而后抬起头去看秦骁。
　　秦骁眼角余光瞥到她在看自己，且眼神有些复杂的时候，不由挑了下眉：“你有话要说？”
　　“殿下，”木云枝抓紧了他的衣服，眼神真挚的发问：“你到底有多少敌人啊？”
　　秦骁一愣，眼中有些许诧异。显然，他没有想到木云枝要说的是这个。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不能给她准确的回答。他所处的位置本身，便是一个容易招惹是非的位置。更别提，这些年，他确确实实得罪了不少人。
　　谁想要杀他，谁想对他做些什么，他其实不清楚。但那些人，是真实存在的，且，就在京城。
　　他不怕那些在明面上与他作对的人，他担心的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随时都准备着要将他置于死地的那些黑手。
　　他更害怕，会因为自己，牵连到木云枝。
　　他的眼神不由暗了些许，嘴唇紧抿着，垂在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紧紧攥着，用力的指节微微发白。
　　见他神色有异，木云枝轻轻晃了晃他胳膊：“殿下，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到那个刺客可能是谁派来的了？”
　　“没有，”秦骁回过神来，笑了笑：“就是忽然走神了。”
　　木云枝挑了挑眉，忽然走神了？好端端的，走着也能走神啊……
　　两人回到房间。
　　刚进门，木云枝瞥见了桌上那两本书时，笑了下，伸出手拿起，稍稍翻了几页瞧了几眼：“殿下，你醉酒后起来还能看书啊？不会觉得头晕吗？”
　　“不过是无聊时拿来看看的罢了，”秦骁伸出手牵起木云枝的手，手指稍稍用力按了下她的手背，又道：“谁让你刚才不在这里的？我多无聊，只能随便找点事情做。”
　　木云枝低头笑了一声。
　　秦骁亦笑着，手腕用力，将木云枝顺势拉过，便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木云枝已然习惯这种事，没有任何挣扎，反而面露惬意的、大大方方的坐着，手里依旧拿着一本书，翻开的那页面是一首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诗名是《关雎》。
　　木云枝忍不住笑了下：“殿下，我还以为你平日里看的都是一些慷慨激昂的诗词，怎的也看这种讲情爱的诗词？”
　　“为何不可？”秦骁双手环抱着木云枝的腰肢：“枝枝，你不觉得，这首诗很适合我们吗？”
　　木云枝不解。
　　秦骁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木云枝轻笑了两声，将书页合上，转头看向秦骁：“可是殿下，我可不是淑女。”
　　他注视着木云枝的眼眸，安静却带着些许暖意的房间里，秦骁的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吾亦求之。”

54、五十四
　　翌日, 木承州生辰当天。
　　天刚微微亮起，木府内外便都开始忙活起来，此番生辰宴, 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会亲自前来，还有其余身份贵重的宾客，自然是怠慢不得。
　　除去上回木云枝十六岁生辰宴时, 木府众人已许久都没有这般忙碌过了。不，是这回更加忙碌, 木承州与余慧姝“齐上阵”, 谁也不敢懈怠半分。
　　加之昨晚有目的不明的黑衣人潜入，除去木府内的布置, 木府外围的守卫更要加紧些, 绝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出事。
　　木循阳亲自带人在四周巡逻, 与在屋顶上随时注意周围来往人群的木敛雨交汇监看。
　　天完全亮起后，木云枝才醒来。急急忙忙洗漱完后，跑着去找她的爹爹和阿娘, 想看看府上有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的。
　　她离开后，床上躺着的秦骁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意。他抬起手挡住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夹杂着无奈的叹息声。
　　明明是同时睡的，他家太子妃怎么精力那么好……
　　他重新闭上眼睛，正准备继续睡会儿时，房门被敲响, 莫开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的响起：“殿下，司徒姑娘派人来传话。”
　　刚闭上眼睛的秦骁，不得不再次睁开。他盯着房梁看了会儿，而后起身, 满是疲惫的嗓音响起：“进来吧。”
　　莫开这才推开门走进房间来。
　　他先拱手行礼，而后开口：“殿下，司徒姑娘派人来问，她想要来参加木将军的生辰宴，不知道是不是可以？”
　　“她要来？”秦骁一手撑着额头，眉头稍稍皱着。
　　他想了下，问：“她说了为何要来么？”
　　“司徒姑娘说有好几日没见到太子妃了，想来见见她，顺便，她也准备了一份贺礼，毕竟是太子妃的父亲，所以……”
　　莫开的话没说完，但秦骁也明白司徒浅汐的意思了。
　　他摆了下手：“踏既然是来看太子妃的，那便让她来吧。来了后，让人带她去见太子妃就是。”
　　莫开拱手：“是。”
　　莫开很快退出房间。
　　秦骁叹了口气，仰面倒在了床上。盯着房梁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在人家家里，他们都去忙了，自己要是还睡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秦骁很快起身，花了一会儿时间缓过神来，而后换好衣服，洗漱完后走出了房间。
　　院中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几个侍卫守着，但都没有发出声响来，像是担心会惊扰到秦骁的好梦。
　　他站在门口的屋檐下，抬眼朝院中那棵梨花树看去。与昨日晚间看到的有些许不同，新芽初发，娇滴滴的挂着枝头，这会儿瞧着，倒是多了几分生机盎然的感觉。
　　他刚走下屋檐边的台阶，便有侍卫走上前来，拱手道：“殿下，太子妃交代了，让您这会儿在房间里好生歇息，午膳前会派人前来喊您。”
　　“那太子妃呢？”
　　“太子妃应当在前院帮忙。”
　　秦骁抿了下唇：“知道了。”
　　而后负手走到了院中那棵梨花树下。
　　头顶的阳光透过肆意生长的枝丫，光影斑驳的落在地上。还有方才走过去的秦骁的身上。
　　他伸出手，光便落在了他手心中。
　　带着些许燥热的风缓缓吹起，吹动他的衣决，扬起他耳后的碎发。他稍稍眯了下眼，仰着脑袋感受着此刻热烈的阳光与迎面而来的暖风。
　　半个时辰后。
　　秦骁已回到房中看书，莫开提着一个食盒迈着愉快的步伐回来，脸上还挂着丝丝笑意，看似心情不错。
　　到了房门前，他停住步伐，深呼吸了两下来平复自己的呼吸。而后放轻了脚步，小心着迈进了房门槛。
　　“殿下，”莫开出声：“属下回来了。司徒姑娘已经到木府，正在前院与太子妃讲话。”
　　秦骁点了点头。
　　随后便看见莫开伸手将一个食盒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他愣了下，抬起头，眼神不解的看向莫开。
　　莫开笑着说：“那个，殿下，这是司徒姑娘为您准备的……补汤。”
　　“……”秦骁皱了下眉：“补汤？”
　　“对的，十全大补汤！”莫开笑了两声：“司徒姑娘说，这是她亲手给您和太子妃熬的，熬了一个多时辰呢，特别补，您们二位一定要喝！”
　　秦骁：“……”
　　他抬起手，做出要打莫开的姿势。
　　莫开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哎呀，殿下，司徒姑娘的一片好意，不能浪费啊，里面用的药材可都是司徒姑娘亲自去挑选的，都是上乘的好东西，您多喝点啊！”
　　秦骁瞪了莫开一眼。
　　莫开笑呵呵了两声，转身跑了出去。
　　秦骁叹了口气，刚抬手扶额，才跑出去的莫开忽然又从门外探进来个脑袋，一脸笑眯眯：“殿下，记得要喝啊，太子妃可是答应了，您一定会喝完的。”
　　“……”
　　太子妃答应他一定会喝完的……？那她呢？她不喝？
　　莫开这回是真的跑出去了。
　　秦骁再次叹息一声，瞥了眼桌子上的食盒。兴许是补汤的香味太厚重，即便隔着食盒的盒盖，里面的味道也溢出来了些许。
　　他轻轻嗅了嗅，些许鸡汤的香味伴随着药材的味道一同溢出。不得不承认，光闻味道，确是不错。
　　犹豫了下，他还是打开了食盒盒盖。浓厚的鸡汤与药材香扑面而来，一瞬间，房间里便都是这股补汤的味道。
　　秦骁睁大了眼睛，有些诧异。这补汤的味道怎的这么香！
　　从昨日起便没怎么吃过东西的秦骁，忽的有些馋了。莫名咽了咽口水，而后动手给自己舀了一碗。
　　细细品味后，赞叹着点了几下脑袋。还不错，挺好喝。
　　这会儿，前院。
　　司徒浅汐会来，木云枝没意料到。不过仔细想想，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在木府，她前来也挺正常。何况，她还是带着礼物来的，怎的也不能无故请她离去。
　　两人站在边上讲话，司徒浅汐与她说着这几日东宫与京城的一些趣事，说到好玩儿的地方，两人都笑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木云枝觉得，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司徒浅汐不再是她初次在东宫见到的那个司徒浅汐了。她眼中，好像已经没有她的太子表哥了。
　　而司徒浅汐与自己的相处，也渐渐自然，就如同两个一起玩闹的小姐妹一般。
　　见司徒浅汐一边说着趣事，一边抬起衣袖挡着嘴笑着，木云枝便觉得，如若她与司徒浅汐早些相识，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好朋友。
　　当然，现在，也为时不晚。
　　话说到一半，司徒浅汐的话忽然顿住，她的眼睛盯着木云枝身后不远处那个一袭黑衣的男子看着，一时间忘记她正在同木云枝讲话。
　　如此显而易见的反常，木云枝自然察觉到。她转身顺着司徒浅汐的视线看过去，瞧见的，是自家二哥。
　　她愣了下，随后挑了挑眉头，嘴角笑意不自觉浮现出来。她转回去看向司徒浅汐，见她还往那边看着，木云枝忍不住笑了一声。
　　司徒浅汐的思绪被她的笑声打断，连忙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有些慌张，正要说些什么解释一番，木云枝转身朝木循阳那边招了招手，喊了声：“二哥！”
　　司徒浅汐：“！”
　　那边正交代小人做事的木循阳听见木云枝的声音，便迅速交代了几句，而后朝她走了过去。
　　木云枝道：“二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太子殿下的表妹，司徒浅汐姑娘。”
　　木循阳看向司徒浅汐，脸上有浅浅笑意：“我知道，之前见过。”
　　木云枝诧异：“你们俩何时见过？”
　　司徒浅汐连忙解释：“是前几日我在街上买东西，遇到了两个坏东西，想占我便宜，多亏二少爷出手相助。”
　　说着，司徒浅汐抬眼看了看木循阳，见木循阳也正看着她，匆忙着收回视线，心下不由紧张了些许。
　　木云枝没想到他们二人还有这般经历。倒是都没听他们提起过。
　　她抬手抓了抓脸颊，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木循阳，继而又看向忽然不好意思起来的司徒浅汐。而后，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一拍手：“哎呀，我忽然想起来，刚刚阿娘好像找我有事来着，二哥，你帮我照顾一下司徒姑娘，我很快就回来啊。”
　　话音刚落，也不等木循阳是否答应，木云枝便笑着跑开了。一溜烟儿，便不见了身影。
　　木循阳笑了下：“我家小妹做事风风火火的，司徒姑娘别介意。”
　　司徒浅汐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介意不介意。”
　　她眨了眨眼，与木循阳对上视线那瞬间，又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手。
　　她抿了抿唇，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又像是不好意思开口。
　　木循阳挑了下眉：“司徒姑娘是不是有话要说？”
　　司徒浅汐一愣，犹豫了会儿，还是点了下头。
　　她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粉色的荷包，巴掌大小，上面零零散散绣着些许白色梨花，模样小巧、精致。
　　而荷包最底下的位置，还绣上了一个小小的“阳”字。显而易见，这是送给谁的。
　　她小心翼翼将荷包递到木循阳跟前：“二少爷，这是为报答那日你救我的……谢礼。”
　　木循阳瞥了眼，没有立刻接过去。
　　他笑了下，道：“司徒姑娘觉得粉色的荷包配我的穿着么？”
　　司徒浅汐愣了愣，这才上下打量了下木循阳的穿着，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黑。仔细想来，那日在街上遇到，他似乎也是这种装扮。
　　她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粉色荷包，抿了抿唇。确实，他若总是这样一身黑的打扮，这粉色荷包，的确不适合他。挂在他腰间，也极其的违和。
　　她讪讪笑了下：“是我考虑不周了，二少爷既不喜欢，不收也是可以的。我能理解。”
　　她正要将手收回。
　　木循阳却忽的伸出手，将她掌心中的荷包拿了过去。
　　司徒浅汐诧异着抬眼看他。
　　木循阳将荷包握在手中，轻笑一声：“司徒姑娘，我只是问你粉色荷包是不是配我的穿着，可没说我不喜欢。”
　　“……”司徒浅汐眼中诧异更甚。
　　“既然这是司徒浅汐的一番好意，循阳自不能辜负。”
　　他笑着朝她拱了拱手：“多谢司徒姑娘了。”
　　司徒浅汐一惊，连忙弯了弯腰：“二少爷喜欢便好。”
　　她抬起头，见他眼中笑意正甚，嘴角的笑意似表明着他此时愉悦的心情。
　　她稍稍低下头，笑意自心底初现，而后展露在脸庞。

55、五十五
　　天气炎热之故, 木承州的生辰宴决定在临近黄昏时分开始，那会儿燥热逐渐消退，在木府花园设下宴席, 那边有几处活水源流经，凉爽不少，且风景尚可。
　　木云枝提前了小半个时辰回到自己院中去寻秦骁。他喝完了补汤, 正美滋滋的坐在房中看书。
　　今日心情甚好，一本书已然看完, 木云枝跑过去时, 他正要拿起第二本翻开来看。
　　“殿下，”木云枝笑着跑进房间：“时辰差不多了, 咱们出去吧, 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轿辇已经在路上, 很快便要到了。”
　　秦骁点头，随即放下手里的书，牵住了木云枝朝他伸出来的手。
　　两人一同走出房间。
　　刚到木府花园, 便瞧见木府下人正招待着前来的宾客，原先见到的空旷且安静的园子, 这会儿倒是热闹了起来。
　　花园中分次序排列着各个宾客的座位。首位的那两个，自然是给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之后两边分开，依次排序。
　　正中间的位置，是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木云枝听说, 爹爹和阿娘可特意请了琳琅阁里跳舞最好的几个姑娘前来为大家助兴，这在他们木府，可是头一回的。
　　若非是皇帝陛下开口言明要来参加此次生辰宴，想必请舞女来府中跳舞这事, 这辈子都不会发生。
　　秦骁与木云枝刚到没一会儿，便有宾客前来见礼，恭恭敬敬的朝他们行礼，而后便是几句客套的寒暄。
　　木云枝不喜欢应付这种场合，便暗暗扯了扯秦骁的衣服。秦骁与她对视一眼，便明了她是何意，轻点了下头，道：“去吧。”
　　她笑了下，欢欢喜喜走开。
　　望着她的背影，秦骁嘴角上扬些许，眼中有几分宠溺之意。
　　远离那些你一句我一句寒暄着的宾客们，木云枝顿时轻松了起来，不远处便是正在讲话的木循阳与司徒浅汐。她想过去和他们聊会儿天，打发打发时间。
　　刚走出去两步，身后便有人喊她：“太子妃。”
　　木云枝愣了下，这声音……有点耳熟。她转过身去，一抬眼，便看见了身穿一袭深蓝色华服的秦灏走到了她跟前。
　　瞧见木云枝眼里的那些许诧异之色，秦灏笑了笑，打趣道：“不过是有那么几日不见，太子妃该不会这么快就忘记我是谁了吧？”
　　木云枝眨了下眼睛，瞬间回过神来。
　　她没有忘记他是谁，她清楚的记得他是大皇子秦灏。方才不过是在想，大皇子为何要跟她打招呼。
　　她露出笑容来：“自然记得，大皇子名声在外，怎会不记得？”
　　秦灏点了点头：“那便好。”
　　木云枝：“？”
　　而后秦灏又道：“听闻太子妃这几日都住在木府，不知在忙些什么？”
　　木云枝笑了下：“大皇子，这似乎不是你应该管的事吧？木府是我家，我在家里做些什么，难不成还得告诉大皇子一声吗？”
　　“这倒不是，”秦灏盯着木云枝的眼睛：“我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太子妃是太子妃，好好的，不住在东宫，总会引人说些闲话，不是吗？”
　　木云枝一愣，脸上笑容僵硬了下，笑意也瞬间收回去了一些。
　　她抿着唇，暗暗捏紧了衣角。不得不承认，大皇子这番话，说的确有那么几分道理。是她考虑不周了。
　　她抬起头，红唇微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前的秦灏便往前了一步，右手也抬了起来。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满眼警惕的望着他。
　　“大皇子要做什么？”
　　秦灏轻笑一声，依旧往前一步，在木云枝满是警惕的眼神里，他伸出手拿下了她发髻上沾着着的一根白色丝线。
　　他手指捻着那根丝线在木云枝眼前晃了两下，而后松开。
　　白色丝线缓缓掉落，被路过的人带起的风轻轻一吹，便不知道被吹去了哪里。
　　木云枝皱了下眉，下意识抬起手往自己脑袋上摸了下，可都没有再摸到什么别的东西了。
　　秦灏开口：“太子妃方才以为我要做什么？”
　　“……”
　　木云枝抿了抿唇：“没什么，多谢大皇子。”
　　“是吗？”秦灏笑声渐起：“只是口头感谢？”
　　“……”
　　木云枝保持着脸上笑容，实则很想吐槽一番。不过是帮忙拿下了头上的一根白色丝线罢了，还想要什么感谢呀！难不成还得送他一些金银珠宝吗？！
　　这个大皇子真真是奇怪！
　　秦灏望着木云枝，眼中满是笑意。那副模样，不像是真的要感谢，反而带着几分要打趣木云枝的意思。
　　木云枝撇了撇嘴，依旧与他保持着距离，眼神却不自觉瞥向了秦灏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秦骁。
　　而不远处，秦骁跟人寒暄完后，瞥见了木云枝这边。正巧，两人视线对上，木云枝立马使劲眨了眨眼，向他求助。
　　秦灏注意到木云枝的目光，转过身去看，而后，便和秦骁那忽然而浮现的诧异的眼神撞上。他挑了下眉，眼中有些许深意。
　　秦骁一见到秦灏，脸色便有些不好，也顾不上随后过来寒暄的宾客，大步朝他们那边走过去。
　　木云枝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与在秦灏面前所露出的稍勉强的笑容不同。
　　此刻她眼中，是真正的欢喜。
　　秦灏看见了，眯了眯眼，眼中有股不知意味的情绪缓缓升起。
　　秦骁径直过去，而后挡身在木云枝与秦灏之间，看向秦灏的眼睛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些许嫌弃。
　　两人眼神皆渐冷，大有一副要在此处对峙起来的架势。
　　木云枝眼看情况有些不对劲，旁边的宾客往这边来看，要是他们俩真做些什么，今日爹爹这场生辰宴怕是很难欢快开场了。
　　在秦骁要开口说话前，木云枝伸出手挽住了他胳膊，笑吟吟开口：“殿下，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东西没拿，你陪我回房间拿一下吧。”
　　秦骁侧目看木云枝。
　　木云枝笑着，略有几分撒娇意味的摇了摇他胳膊：“去嘛去嘛～”
　　秦骁抿了下唇，点头：“好。”
　　木云枝挽着秦骁胳膊从秦灏身边走过时，秦灏看了秦骁一眼。秦骁亦望着他，眼中满是寒意。
　　而后秦骁收回视线，与木云枝一道离去。
　　秦灏站在原地，眼神冷冷的望着他们一同离去的背影，紧抿着嘴唇，眼神晦暗些许，垂在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了些。
　　走出花园后，到了一处僻静地，没了热闹寒暄的宾客，耳边也没有那些嘈杂声萦绕时，木云枝稍稍松了口气，挽着秦骁胳膊的手这才放心。
　　她正准备回头看看情况，眨眼间，秦骁便握住了她的手腕，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向木云枝的眼神也暗了一些。
　　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她望着秦骁，两眼皆疑惑：“殿下，你怎么了？”
　　秦骁紧握着木云枝的手腕，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用了力，感觉到稍许疼痛感的木云枝皱了下眉，轻声说了句：“疼。”
　　秦骁迅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紧握着木云枝手腕的那只手。
　　他眼神有些慌乱，表情有点紧张。他抿了抿唇，看着木云枝，略显着急的跟她解释：“枝枝，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木云枝伸出手去，将他的手握住。
　　“殿下，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了？”木云枝望着他，眉头稍稍蹙着，有点担心。
　　她又道：“殿下，你还好吗？是不是因为刚刚大皇子……”
　　“枝枝。”
　　秦骁忽的打断她的话。
　　木云枝不解的抬头看着他。对于他此时莫名冒出的怒火，她很疑惑。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和大皇子说了几句话，他便不高兴了么？
　　她紧握着秦骁的手，正要开口，秦骁却抢先了一步，他说：“枝枝，不要和他走的太近了，好吗？”
　　她刚张开些许的嘴唇，又因为疑惑而闭上了。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好。”她说。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亦没有任何犹豫。
　　大皇子与太子殿下本就不合，自己是太子妃，理应自觉与大皇子划清楚界限才是。即便太子殿下不说，她也会那么做。
　　秦骁忽的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些许自嘲和无奈的意味。木云枝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秦骁拉入怀中。
　　木云枝诧异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抬起手在秦骁后背上拍了拍，柔声宽慰道：“殿下放心，我对我自己的身份有很清楚的认知，那些不该做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秦骁闭着眼睛，在木云枝耳边轻轻“嗯”了一声。
　　鼻尖下是木云枝身上淡淡的香味，她身上，似乎还散发着一股别的香气。没有别的作用，就是能让他觉得……分外安心。
　　好似只要她靠近自己，自己原本慌乱和无措的心神便可以安定下来。她其实什么都没做，可她就是什么都无需做。
　　她光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便是一味足以抚平他所有坏心情的最佳良药。
　　他往她脑袋上蹭了蹭，声音略有点沙哑，在她耳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枝枝。”
　　木云枝笑着：“嗯，我在。”
　　“枝枝。”他又唤了一声。
　　木云枝眼中笑意更深，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腰，语气坚定着应声：“殿下，我在。”
　　“枝枝。”
　　“我在。”
　　“枝枝，枝枝，枝枝！”
　　“我在，我在，我在！”
　　而后，有笑声在夜色中缓缓响起。
　　有些幼稚的对话，可他们二人，却乐在其中。

56、五十六
　　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到了后, 这场生辰宴便正式开启。朝拜行礼后，便是正常的流程。
　　宴席中心的舞台上，缓缓走上来几个蒙着面纱、身着一袭红裙的舞女, 身姿妖娆，一步一颦都有着各自不同的韵味。
　　底下议论声渐起，宾客脸上满是笑容, 似乎是很喜欢舞女跳舞庆祝这个环节。
　　皇帝见她们上来，忍不住笑了声, 视线看向坐在旁边位置的木承州, 而木承州正为余慧姝倒茶，脸上笑容有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皇帝摸了下胡子, 而后用肩膀装了下旁边的皇后：“皇后, 你说, 今日这舞蹈是谁安排的？”
　　“反正肯定不会是木将军。”
　　“那肯定的，”皇帝笑了笑：“除了他家夫人，他喜欢的就只有各种美酒了, 这种美人跳舞的事，他是半点兴趣没有。”
　　他身体稍稍往后倾, 往舞台上那些漂亮舞女看去的时候，旁边的皇后闷“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些。
　　皇帝：“……”
　　台下，木云枝与秦骁坐在一块儿，有了昨日的教训, 秦骁这会儿不敢喝酒，面前的酒杯中斟满了一杯，他也没碰，反而拿起木云枝手边的茶杯喝了两口。
　　木云枝一边剥橘子, 一边笑道：“殿下，你不喝酒了啊。”
　　秦骁笑了笑：“喝酒伤身，还是少喝为好。”
　　木云枝十分认同的点了下头。
　　这话要是她家爹爹能够听得进去就好。可惜啊，她家爹爹就是喜欢喝酒，要不是有阿娘在，谁能管得住他？肯定天天都喝的烂醉如泥，半分没有将军的样子。
　　木云枝不由想起小的时候，阿娘出去办事，家里没人管爹爹，结果爹爹直接在木府的酒窖里待了两日，喝了个痛痛快快，亦是喝了个烂醉如泥，最后被管家他们抬出来，睡了好两日才彻底清醒。
　　阿娘回来后，可是一个多月没有搭理爹爹。最后还是爹爹发誓再也不会做那种事了，阿娘才勉强原谅他。
　　在那之后，爹爹也确实听阿娘的话。平日里，阿娘说往东，他绝不会往西，阿娘让他喝茶，他断不敢碰一点点的酒。
　　想起那时候的事，木云枝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她笑了，秦骁挑了下眉，慢慢放下茶杯，木云枝正好将橘子剥好，剥下一片递到秦骁嘴边。
　　秦骁愣了下，还是张嘴咬住，然后吃了。
　　木云枝笑眯眯问：“殿下，甜吗？”
　　“还可以，”他舔了下嘴角：“挺甜。”
　　然后木云枝剥下另外一片，又递到了秦骁嘴边。
　　秦骁还是张嘴吃下。
　　在他们隔壁位置坐着的，是大皇子秦灏。他们动作亲密，他都不需要正眼去看，眼角余光都能瞥见。
　　之前他听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十分恩爱，他还以为只是传言，毕竟，他们昭国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什么好角色，谁承想，他竟然真的喜欢太子妃，还对她如此好。
　　当真是意料之外的事。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看向隔壁的秦骁与木云枝。只不过，他大部分的视线都在木云枝身上，而非秦骁。
　　木云枝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倒是秦骁先看见了。
　　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过道，两人视线相撞，眼中的情绪不约而同的严肃了几分。
　　秦骁拉过木云枝的手：“枝枝，我们换个位置。”
　　木云枝虽有诧异，但还是听话的跟秦骁交换了位置。
　　秦骁挡在秦灏看向木云枝的视线之间，身影完全遮盖住。从秦灏的视角看过去，看到的只有秦骁的身影，隐约只能瞧见木云枝的几片衣角。
　　秦灏抿了下唇，下意识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视线移回时，不经意瞥了眼台上跳舞的那些舞女。她们穿着相同的服饰，有着相同的打扮，即便蒙着面纱，可每人露在外的眉眼却不相同。
　　他不过是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便看见了舞女中那个和自己记忆里有些相似的身影。
　　他眼中诧异迅速浮现，眉头也皱起，像是觉得自己看错了一般，又使劲眨了下眼，可再睁开时，那个眼熟的舞女还是在那儿跳舞。
　　那女子身形妩媚，一颦一笑，一步一拂手，都与他当初在琳琅阁中看到的无异。
　　秦灏睁大了眼睛，继而转头看向木云枝那边，秦骁身影遮挡下，他依旧看不清楚。他只能再次看向台上，那个正笑着随一众舞女翩翩起舞的那个女子，为何和他看到的那个如此相像？
　　那日在琳琅阁中的，是她？
　　秦灏将手放下，放在双腿上时不由握紧了些许。他抿着唇，再次看向隔壁的木云枝。
　　可转头看过去的，只有秦骁。木云枝娇小的身影被秦骁的身形遮挡，他是一点儿也瞧不见她的面容。
　　他……
　　看错了？
　　是他看错了么？
　　他紧抿着唇，眉头紧锁。稍稍低着头，一脸若有所思。
　　秦灏低下头后，隔壁的秦骁眼神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再往这边来看的意思，才稍稍放松自己挡住木云枝的动作。
　　木云枝笑道：“殿下，你干什么呢？怎么总是看大皇子那边？你有话要和他说？”
　　“怎么可能！”秦骁毫不犹豫否认：“我能有什么话和他说？我巴不得他走远点。我都不知道他为何要来参加木将军的生辰宴，按理说，他不来，也半点影响都没有。”
　　他不来的好处才大着呢！
　　起码自己眼前清净，没有一个总是往自家太子妃身上眼神乱瞟的登徒子！
　　奇了怪了，秦灏好端端的为何对木云枝感兴趣了？就因为那日在皇宫御花园内她救下了他弟弟？
　　可是也不对，秦灏就不喜欢他那个弟弟！
　　秦骁低头思索着什么。
　　木云枝看了眼，笑着将手里的一片橘子递到他嘴边，他下意识张开嘴咬住，慢条斯理咀嚼着。
　　宴席进行过半，木云枝对面坐着的木敛雨忽然离席，起身的时候表情略显严肃，像是在想些什么凝重的要紧事。
　　旁边的木循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在意。想来，应该是觉得这个宴席有些无聊，想自己出去玩会儿了。
　　而木敛雨离开宴席所在的花园后，并未出府，而是绕了一圈，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不出片刻，他便从里面出来，只是他身穿一袭夜行人，黑纱蒙面，露在外的眼神随时警惕着周围。
　　而后轻身，没发出任何声响便上了屋顶。
　　他知晓木府守卫安排如何，自然轻而易举的避开了那些人，然后去了一处僻静之地。
　　那里离他本身住的院子也不远，树木茂密，进了院子便可以看见一个池塘，以及悬挂在之上的一座石桥。
　　那里，是木云天的院子。
　　木云天借着身体不适的缘故，并未过去参加宴席，只在白日里跟木承州与余慧姝请安过。
　　屋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燃着，隐约可见坐在窗边的木云天。
　　他飞身自屋顶而入，缓缓落下。
　　先检查了周围，确定只有木云天一人在屋内，罗鹰不在时，他下意识将手中的剑不由握紧了些。定了定神后，才迈开腿推开了那道门。
　　屋内的木云天听见推门声，以为是罗鹰，便下意识开口：“罗鹰，给我倒杯茶来。”
　　木敛雨，条件反射的要转身去桌边去给倒茶。刚伸出手，又忽的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提起剑，剑刃上寒光乍现，他往前走了几步，眼睛死死的盯着木云天的后背。
　　也许是因为有人进来后却没有任何声响，木云天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转头时，眼前寒光一闪，泛着白光的剑刃瞬间出现在他眼前，但凡稍微往前继续刺一些，便可以直接刺过他的脑门。
　　木云天一愣，而后眼神渐冷，神色亦严肃起来：“你是谁？”
　　木敛雨看着他，手里的剑，收回，却又在瞬间向他刺了过去。
　　木云天睁大了眼睛，可却没有动。
　　他根本没有办法动。
　　在木敛雨手中的剑快要刺中木云天眉心时，窗外有一枚飞镖直直丢了过来，不偏不倚打中了他的剑。剑身受力，偏离了些许，刺空了。
　　眨眼间，窗外另一个黑衣人迅速飞身而入，他从腰间拔出佩剑，同样泛着寒光的剑刺向了木敛雨。
　　木敛雨迅速后退几步，抬剑挡下。
　　原本寂静的屋子里，此刻充斥着剑身相碰撞的声响。
　　木云天推着轮椅半转身，紧皱着眉头望着屋子里两个已然打的如火如荼的黑衣人，满眼诧异。
　　这是什么情况？！
　　“住手，不要打了！”木云天喊出声：“你们再打，我就要喊人了！”
　　两人闻声停下，各自后退三步，中间顿时让出一段空距离来。
　　木敛雨手中的剑指着对面那个黑衣人，眼神冷冽：“你是谁？”
　　他刚出声，木云天便听出来了他的声音。而后两眼错愕，似是有些不相信的开口：“敛雨？”
　　木敛雨瞥了他一眼，可注意力却依旧集中在眼前这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身上。他再次开口：“大哥，没想到你身边除了一个罗鹰，还有这样一个高手。看来，前几次刺杀太子殿下，真的是你的意思了。”
　　木云天瞬间睁大了眼睛：“敛雨，你是怎么……”
　　木敛雨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圆形白玉状，上面还刻着一个“天”字，拿出后还晃了晃。
　　木云天眼中诧异之色更为明显了些。
　　他丢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声音冷冷：“大哥，我记得，这个玉佩，是你十岁时高烧不退，阿娘从庙中为你祈福得来的，对吗？”
　　“……”
　　“大哥，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木敛雨声音渐怒：“你难道不知道，刺杀太子殿下可是死罪，你是想要陷我们木府于不忠不义吗！”
　　木云天抿了下唇，双手握紧了轮椅扶手，眼中情绪复杂。
　　他忽的叹息了一声，抬眼看向木敛雨：“敛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事情是怎么样？难道东宫的两次深夜刺杀，不是你派人所为吗？！”

57、五十七
　　“……”
　　木敛雨的话音落下后,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与黑衣人对峙，木云天坐在轮椅上，放置在上的手的手指狠狠地用力抓着扶手, 指甲处蔓延而来的疼痛十分清晰，他却并未因此松开手。
　　他要做的事，他从未想过要让木府的人干涉其中, 更别提，是被自己的三弟发现。
　　他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木敛雨看向木云天的眼中又是愤怒, 又是无奈。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大哥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刺杀太子殿下的事一旦被其他人知晓, 遭罪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人, 而是整个木府！
　　他不在意他自己, 难不成也不在木府上下一百多人的死活么？！
　　“大哥！”木敛雨怒斥一声：“你倒是说话啊，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这个人又是谁！你们两个冒险去刺杀太子殿下到底为的什么！”
　　木云天闭上眼，沉重着叹息一声, 紧抓着轮椅扶手的双手缓缓松开。两手的指甲因为方才用力按着而有些裂开，指甲缝中正微微渗出血丝来。
　　再度睁开眼时, 他脸上的慌张已然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着的面容。
　　他将双手放在大腿上，轻声开口：“敛雨，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
　　木云天与黑衣人对视了眼，黑衣人像是思考了下, 继而轻点了下头，像是同意他将此事告知木敛雨。
　　木敛雨收起剑的同时，黑衣人朝木云天走过去，将他推到了里面一些, 而后折回去，将窗户关上。
　　屋内燃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有些许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进，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烛火照在那三人脸上，映出他们面容上各异的神色。
　　木敛雨面色凝重望着木云天，木云天亦看着他。
　　木云天收回目光，继而看向身边的黑衣人，随后缓缓开口：“你告诉他，你是从何处来的，又为何要去东宫刺杀太子殿下。”
　　黑衣人轻轻点头，而后看向木敛雨。
　　他说：“我是凉国奉王殿下的亲信，易青辰，凉国内斗不止，不出意外，最迟至明年开春，帝都定有一场动荡浩劫。在那之前，有心之人，要么寻找帮手，要么寻求后路。如今情势下，凉国能寻求帮助的地方，一是醴国，二便是昭国。”
　　木敛雨抿着唇，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易青辰又道：“凉国太子那边已去醴国寻求帮手，而所属于二皇子一派的三公主被派来昭国。名义上是和亲，但实际上却是寻求昭国手握重权的人的协助。昭国太子殿下和大皇子都在他们的名单里，就看谁能接受三公主的示好。”
　　“我前段时日去东宫，也并非真的要刺杀太子殿下，只是为了示警。原本昭国就不如明面上看起来的安稳，若是再让二皇子和三公主他们来搅和，怕是会更乱。”
　　“示警？”木敛雨皱起眉头，依旧警惕的望着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注视着易青辰：“我倒是很好奇，你大老远跑来昭国给太子殿下，是你们奉王殿下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易青辰愣了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下意识朝木云天看了眼。
　　不过是匆匆一眼，但就在他们身前的木敛雨却看的十分清楚。他很肯定，木云天与易青辰之间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否则，一个凉国奉王殿下的亲信，怎会跑来昭国？又为何要在他身边护着他？
　　而且，木云天那枚玉佩，寻常时候他都一直戴在身上，可那时候却是系在易青辰身上的。
　　为何？
　　木敛雨问：“你说昭国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证据何在？你怎么就确定，你假扮刺客去刺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就会将刺杀一事与凉国使团联系在一起？万一，没有呢？”
　　易青辰眨了下眼睛，显然没有想到木敛雨会追问下去。
　　木云天也有些许诧异。在他的印象里，三弟木敛雨一直都是个任性且不管事的主，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对于那些正儿八经的事情是一概不搭理。这种时候，他倒是认真了起来。
　　木云天与易青辰对视了眼，点了下头：“你直接说吧，他都知道这些了，再知道些别的，也差不太多。”
　　易青辰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木敛雨依旧表情严肃。看得出来，这件事，他是真的很上心，且必须要问清楚，否则绝不会就此罢休！
　　易青辰解释道：“这件事有些复杂，但简单来说，就是我从奉王殿下那里打听到了皇族内部的事，在告知奉王殿下的前提下来了昭国。我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给昭国太子示警，还为了……”
　　他伸出手搭在了木云天的轮椅上，视线稍稍往下移，看着木云天说：“还为了能够将他带走。”
　　木敛雨一愣，眼中满是错愕：“带走我大哥？你凭什么带走他！”
　　他当即举起了手里的剑，毫不犹豫的对准了易青辰。
　　易青辰眼神平静的望着已然有些恼怒的木敛雨，而后抬起手，将脸上的面纱缓缓摘下。
　　烛火摇曳下，烛光轻轻的映在他的脸上。
　　待看清楚易青辰的面容时，木敛雨睁大了双眼，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易青辰的这张脸为何……为何跟木云天的面容如此的相似？！
　　他看了看易青辰，又慌张的看了看木云天。他们两人的面孔，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几乎一模一样！
　　若说有些不同的，便是木云天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而易青辰看起来十分健康。不仅如此，他的身手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木敛雨摇了摇头，眉头紧蹙，眼睛里全是震惊。像是不相信般，他不由的后退了两步。
　　木云天轻轻叹息一声：“敛雨，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与青辰是何关系了吧？”
　　“不！”木敛雨紧握着手中剑：“你是我大哥，他是凉国人，你们没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我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便是铁证，不是你一句话就可以改变的事。”易青辰语气依旧平淡，可却十分坚定。
　　木云天，确实是他的孪生哥哥，只不过，当初因为一些变故，他们被迫分离了多年。
　　直至前几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才得以兄弟相认。只是那时候，他们便一个昭国将军府的长子，另一个是凉国王爷的心腹了。
　　“你！”
　　木敛雨正要说什么，木云天打断了他的话：“好了。这不是最要紧的事情。”
　　木敛雨顿时闭上了嘴，可眼神却恶狠狠的瞪着易青辰。
　　易青辰瞥了眼，却没有在意。
　　木云天又道：“青辰是我亲弟弟，是事实，我相信他的为人，这些年的来往，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害我们的必要。凉国使团此番入京，心思叵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木敛雨紧皱着眉：“这种事情，我帮不上忙，我根本都不懂！”
　　“敛雨，我知道你不懂这些事，你也不需要懂，你要做的，就是找借口陪在枝枝身边，别让她受到伤害。”
　　木敛雨一愣：“大哥，你的意思是，凉国使团里那些人会对小妹下手？”
　　“如若凉国三公主真的要嫁给太子殿下，那么挡在她面前的最大阻碍，便是小妹。你说，他们这些深陷权力之争的人，要扫清阻碍，会用怎么样的手段？”
　　“……”
　　房间里再次响起木云天的一声叹息。
　　眼前的木敛雨，低着头，手中紧握着的剑从他进来开始便没有松开过。因为太过用力，手指的指节泛着白，失去了血色。
　　木云天亦皱着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事情，在木敛雨闯进来之前，他都没有想过要和他讲。
　　他还以为，最先察觉到的，会是阿娘，或者是二弟木循阳。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三弟木敛雨。
　　木云天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会儿，微微张开些许，正欲说点什么。
　　“我知道了。”木敛雨忽的开口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我会保护好小妹的。”
　　木敛雨缓了口气。而后转身，准备离开。
　　木云天有些诧异，就这样？别的事情，他都不问了么？
　　走到房门的时候，易青辰忽然开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是他的孪生弟弟，而他明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却是你们木府的大少爷吗？”
　　木敛雨背对着他们，不太明亮的房间里，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他伸出手搭在了门上，轻笑了一声，略有些许苦涩的意味。
　　“那个重要吗？”木敛雨的声音响起：“不管你是谁，木云天这个人都是我大哥，都是我们木府的大少爷。你最好是打消把他带走的念头，你敢动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易青辰眼中有一丝讶异闪过。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木敛雨已打开了房门，大步流星走了出门。仅能看见的背影也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色浓厚。
　　盛夏的夜，本该凉爽，可从开着的门那里灌进来的风，却让木云天觉着有些刺骨的寒意。
　　他忍不住哆嗦了下，抬起手抱住了双臂。
　　易青辰立马去将房门关上，又拿起披风小心翼翼盖在了他肩膀上，着急道：“哥，你没事吧？”
　　木云天摇了摇头。
　　他看着桌上那盏轻轻晃动着火苗的蜡烛，眉头紧蹙。
　　今夜，有事的可不是他，而是，木敛雨才是。

58、五十八
　　宴席结束后, 秦骁与木云枝将皇帝与皇后送上轿辇，又目送着他们离开后，才进去里面。
　　今日天色已晚, 两人不着急赶回东宫，准备在木府再过一夜后，明日再回去。这事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木云枝巴不得多在木府住上几日。
　　其余的宾客，是木承州与余慧姝负责送出去的, 他们二人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牵着手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府里的下人大多都在忙着在宴席那边收拾, 一路上都没碰见几个人，偶尔看见一两个, 一见着他们, 便低头行礼, 都没敢正眼瞧他们一眼。
　　木云枝挽着秦骁胳膊，一路有说有笑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踏进院门，便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顿时感觉到轻松自在了些。刚才在宴席上，还得注意自己太子妃的形象, 一直端着架子，可把她给憋坏了，还是只有他们两个在的时候这般自在的好。
　　秦骁望着她，眼中含笑，也知晓她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比较正式的宴席。以后, 除非必要，不然还是不带着她一起了，免得她觉得无聊和累。
　　木云枝欢欢喜喜迈进屋子，进去后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坐下，便看见了桌子上的食盒。她愣了下，而后想起来，这个食盒似乎是司徒浅汐来的时候带来的，好像是，十全大补汤来着……
　　她不由挑了下眉，很小声的感慨着“啧”了一声，准备视而不见。
　　刚转身，秦骁便随后走了进来。
　　见木云枝脸色与方才略有不同，他稍稍诧异了下，而后瞥见了木云枝身后桌子上的那个食盒。
　　木云枝发觉他在看食盒，面带微笑的移动着身体挡在他与食盒之间，而后道：“殿下，你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赶紧去沐浴，然后歇下吧？”
　　秦骁嘴角微微勾起：“枝枝，我忽然想起来，这十全大补汤是浅汐送来的，特意叮嘱要我们二人喝，我尝了尝，味道不错，要不，你也喝点？”
　　“不不不，”木云枝连忙摆手：“我身体好着呢，不用喝补汤……”
　　她笑了笑，又说：“再说了，这补汤放在这里如此久，怕是都凉透了，这大晚上的，喝太凉的东西对胃不好，还是不喝了。”
　　“那我让人拿下去给你热热。”
　　秦骁正要转身去外面喊人，木云枝“唉”了一声，先一步挡在了秦骁跟前，面带微笑望着他：“殿下，不用麻烦了，这么晚了，要是喝撑了，身子难受，晚上可睡不着。”
　　秦骁挑了下眉，眼中笑意渐深：“是吗？”
　　木云枝连连点头：“是啊！”
　　秦骁却不太相信。
　　不过是一个补汤而已，再说了，他试过，味道其实还不错，她为何如此抗拒？
　　他眯了眯眼，试图从木云枝的脸上找到些许她不愿意喝补汤的答案。但，她笑着，眼睛眨呀眨的，直接影响到了他的观察。
　　罢了，她不愿意喝，那便不喝，反正也凉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木云枝的脸：“好吧，那便不喝了。吩咐人准备热水，时辰确实不早了，沐浴后便早些休息吧。”
　　“好！”
　　木云枝郑重着点了下脑袋，而后毫不犹豫转身跑了出去。
　　秦骁再次挑眉，就这么抗拒喝补汤呢？
　　秦骁转身走到桌边，伸出手打开了食盒盒盖，里面的补汤还剩下一半，即便凉透了，香味依旧还在，只不过没有刚拿来时那般浓厚香醇。
　　这里面是加了什么木云枝不能吃的东西么？
　　可他尝过了，没有什么奇怪的，顶多就是有那么点药材的味道，却也不苦。还蛮好喝的。
　　他慢悠悠将盒盖盖了回去，等回去东宫，还是问问司徒浅汐，她在这补汤里都放了些什么吧。
　　而此时已经快跑出院门的木云枝，双手捧着脸，满脸都写着不好意思。她想起司徒浅汐带着十全大补汤来这里时压低声音同自己说的那番话：
　　“太子妃，这可是我亲自给你和太子表哥熬的补汤，特别补，皇后娘娘说了，你和殿下得生三个，所以，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的保重身体，以后我会经常给你们熬补汤为你们调理身体的！”
　　木云枝捂着脸，忍不住跺了跺脚：啊啊啊，什么生三个啊，她什么时候答应了要和太子殿下生三个的啊！这连一个都没有呢！
　　还有，她不想喝补汤，她身体真的好着呢！！
　　木云枝亲自去吩咐，沐浴的热水很快便准备好送去了她的院中。和前两次一样，秦骁缠着木云枝要和她一同沐浴，木云枝知道躲不过，也没有矫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起沐浴，便随着他去了。
　　两人一起坐在浴桶中，木云枝背对着秦骁，秦骁手中拿着一块布巾，为她轻轻擦拭着后背。
　　木云枝闭着眼睛，一脸惬意的享受着。
　　堂堂太子殿下为她擦背，这可是连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可能没有的待遇啊～
　　木云枝脸上挂着笑容，心里美滋滋的。
　　秦骁也笑着，亦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待他擦完了，丢下布巾，长手一伸便将木云枝拉入了自己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肌肤相贴的触感，伴随着升腾着热气的沐浴水，温暖的感觉自体内蔓延，而后溢出。
　　秦骁靠在浴桶边缘，木云枝靠在他怀里。他从水中牵起木云枝的手，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按了按她的手背。皮肤光滑，嫩乎乎的，仿佛是软绵可口的糕点，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虽咬的不重，但木云枝依旧能感觉到。她笑着睁开眼：“殿下，你咬我做什么？该不会是饿了吧？”
　　“是啊，”秦骁笑着握紧她的手：“枝枝你长得白白嫩嫩的，像糕点一样，不知道能不能果腹？”
　　木云枝笑的更开心了些。她稍稍转过身去，自己那双带笑的眼睛便毫无意外的对上了秦骁那双含笑的漆黑眼眸。
　　她伸出手抚上秦骁的脸，而后忽的捏了两下：“殿下，我是人呐，不能吃的。你要是饿了，我等会儿让青萝给你准备些糕点来。”
　　秦骁失笑，将木云枝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按住，没让她收回。
　　他视线灼灼，带着极其明显笑意的盯着她的眼睛。
　　他嘴角扬起：“傻枝枝，我说的‘吃’跟你说的‘吃’可不是一个意思。”
　　“嗯？”木云枝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秦骁凑过去，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故意朝她脖子吹了两口气。带着些许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她脖子上，本就被热水泡的有些泛红的皮肤这会儿更带上了几分烫意。
　　木云枝抿了抿，心下一惊。就在秦骁忽然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瞬间，她好像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吃”是什么意思了。
　　秦骁抬起头来，两人视线交汇。
　　秦骁眼中依旧是笑意，而木云枝眼里却有些许光芒微微闪烁着。像是旁边摇曳着的烛火倒映在她眼底，又像是因为看见了眼前这刃的模样而自动泛起的光。
　　她挪动身体，侧坐着，而后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秦骁一愣。
　　而后木云枝那有些羞涩却语气坚定的嗓音在他面前响起。她说：“好。”
　　可以吃。
　　秦骁眼中惊喜神色很是明显。然后，他轻轻的笑出了声来。
　　他在木云枝脑袋上小心着蹭了蹭，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一只手勾住她的腰。
　　“枝枝真乖。”他笑声轻轻，嗓音缱绻。
　　如此近的距离，那声音光是听着，便有种莫名的惑人心之感。
　　木云枝靠在他怀里：“殿下，起吧。”
　　“好。”
　　夜深人静，烛影摇红。一时缠绵，一宵春光。
　　月上枝头，夜间的寒意渐渐来袭。
　　木循阳与木敛雨住处的屋顶上，木敛雨正躺在那儿，仰面盯着漆黑夜空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月色皎洁，如水温柔。他看了许久，却没有半分睡意，反而愈加清醒。脑子里关于大哥与易青辰的事已经来回循环了好多遍，他努力不去想，可越是排斥，却越是管不住。
　　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安静的院子里，有人飞身而上，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位置缓缓落下。
　　“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倒是在自己房间屋顶上偷闲。”木循阳提着一壶酒，大步走了过去，然后坐下。
　　见木敛雨一脸有心事的样子，木循阳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下：“我们家三少爷怎么了？有心事不如和二哥说说，说不定二哥还能替你分担些许。”
　　木敛雨看向木循阳，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很想要把木云天与易青辰的事告诉二哥的。但是，就在那些话要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忽然觉得那种事情，不能告诉二哥。
　　越少人知道大哥与易青辰的事，他们越安全。即便是自家二哥，也难免二哥不会做出别的选择。
　　安静了会儿，木敛雨摇了下头：“没事。”
　　木循阳却笑了一声：“你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当我瞎了？”
　　他打开酒坛，醇厚的酒香溢出。
　　木敛雨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木循阳将酒坛递到木敛雨手边：“这是我从宴席上偷偷拿来的，阿娘不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准你喝点，我不告诉阿娘。”
　　木敛雨立马坐了起来，方才的郁闷消失了大半，眼中露出些许欢喜，捧起酒坛，便是毫不犹豫的一大口下去。
　　心情顿时舒爽。
　　他感慨起来，笑着：“好酒！”
　　他又接着喝了几口。
　　木循阳侧头望着他，眼中尽是笑意。
　　他淡淡开口：“敛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二哥开口，二哥一定帮你。”
　　木敛雨喝酒的动作顿了下。
　　木循阳又说：“要是有事，可别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木敛雨眨了眨眼，不由看向他。
　　木循阳笑了下，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了，不早了，你喝完早点下去休息吧，我今天可累坏了，我要去睡觉了。”
　　他点了点头。
　　木循阳起身，轻身而下。干脆利落，没有勉强，也没有太多劝慰。
　　木敛雨反而觉得很好。
　　他双手捧着酒坛，望着酒中倒映出的月亮，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今夜有事，却又好似无事。
　　有风渐起，吹动他发丝的同时，也将他的坏情绪吹走了大半。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个院落，这更深露重的，的确是该早些睡了。

59、五十九
　　第二天用过午膳后, 又小憩了会儿，木云枝才和秦骁拜别木承州与余慧姝，坐着马车回去东宫。
　　一路上, 都无事发生，直到马车快到东宫时，不远处发生了两辆马车相撞的事, 马匹受惊，在周围横冲直撞, 撞坏了不少东西, 还伤了人。
　　眼看受惊的两匹马便要朝东宫的马车过来，莫开与另外一个侍卫立即出手, 飞身而上, 落在马鞍上时, 用力拽着缰绳，将马的脑袋转了个方向，调离了原先要撞上东宫马车的方向。
　　木云枝掀开马车窗帘, 从里面探出个脑袋去看情况。
　　马匹已经被控制住，但四周被撞坏的东西不少, 还有几个躺在地上“唉哟唉哟”喊疼的人。
　　莫开很快回来，禀告道：“殿下，太子妃，已经无事了，马车可以继续往前。”
　　木云枝笑着点了点头：“好。”
　　窗帘放下的那瞬间, 木云枝不经意往外瞥了眼。在人群中，有个莫名眼熟的蒙面女子站在其中。
　　两人视线有着一刹那的短暂交汇。
　　蒙面女子的眼中几乎是在看见木云枝的瞬间便露出了震惊神色，而木云枝看见她，神色比较淡然, 却也有些诧异。
　　窗帘彻底放下，马车继续往前行。
　　木云枝收回目光，下意识皱了下眉，又立刻抬手掀开了窗帘伸出脑袋往刚才的方向去看。可这会儿，那里已经没有那个蒙面女子的身影，只剩下看热闹的人群。
　　她抿了抿唇，眉头紧蹙。她应该……没有看错吧？
　　刚才见到的女子和前几天在去往青林寺路上的那个驿站里遇到的女子，好似，是同一个啊。那是凉国三公主身边的侍女。
　　她现在开始有些怀疑，方才的马匹受惊要撞东宫的马车，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见木云枝神色有异，秦骁询问：“看见什么了？”
　　木云枝抿了抿唇，犹豫了下，还是回答：“我刚刚好像看见了那个凉国三公主身边的侍女了。之前我和二哥去青林寺接大哥的路上，遇到过凉国使团。”
　　“凉国三公主身边的侍女？”
　　“嗯，”木云枝点头：“是个戴面纱的女子，会武，有佩剑。”
　　秦骁抬手摸了摸下巴，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凉国使团忽然入京本就奇怪，现下还出现在这种场合。实在让人忍不住多想。不管事情是否如同自己所想那般，这凉国使团来京城的目的定然不简单，得防着才是。
　　他淡淡开口：“先回去再说。”
　　“嗯！”
　　马车在东宫前停下，秦骁先下车，而后伸出手将木云枝牵了下来。
　　刚准备进去，便看见了早早的就候在东宫大门处的旬公公。
　　他是皇帝的心腹，他亲自来此，肯定有事。
　　旬公公笑着走到他们身前，恭恭敬敬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秦骁神态淡然：“旬公公不必多礼，此番前来，可是父皇有何吩咐？”
　　“是。陛下吩咐，请太子殿下回东宫后即刻进宫，有要紧事相商，切不可耽搁。”
　　秦骁挑了下眉，有要事相商？这回是真的，还是又找了个借口让自己去御书房给他批阅奏折？之前这种事情，父皇那个老家伙可没有少干。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中略有些许深意的看向旬公公。
　　旬公公自然也明白秦骁是担心什么，连忙解释道：“殿下，这回陛下请您进宫是真的有事相商，此刻他正在皇后娘娘的鸾凤宫中等着您呢。”
　　秦骁警惕的眼神稍微放松了下。见面的地方若是鸾凤宫，而非御书房的话，那可能确实是有正儿八经的事。
　　他转头看身边的木云枝：“枝枝，我进宫一趟，你先进去休息吧。”
　　木云枝笑着点头：“好。”
　　木云枝在东宫门口目送着秦骁所坐的马车离开后，才转身进去。
　　午后太阳正盛，燥热异常。她中间一步没有停歇，直接朝卧房大步过去。
　　回到房间后，她顿时松了口气，身上被晒的热感消失了些许，她稍微拍了拍胳膊，又扯了下衣服，以舒缓被晒后的燥热。
　　青萝见她喘着气，便转身走出房间，去为她准备茶水。但端上来的茶她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有宫人一路小跑着前来传话。
　　木云枝眨了眨眼，在他要开口前，阻止了他：“等下，我先喝口茶！”
　　她莫名觉得他这么着急跑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先把茶喝了，免得到时候因为吃惊而忘记要喝。
　　宫人也就真的安静的在她面前侯着，待她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后，她抬手示意，他才开口。
　　“太子妃，外面来了一位蒙面的姑娘，自称是凉国三公主，想要见您。”
　　木云枝有些诧异，她指了指自己：“你确定那凉国三公主要见的是我，而不是太子殿下？”
　　宫人确定的点头：“是的，她说要见的就是太子妃您。”
　　木云枝挑了下眉，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眼中有些许疑惑的情绪浮现。她抬起手来，右手食指轻轻的摩挲过下巴，似是在想些什么。
　　凉国三公主要见自己？这事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木云枝得知凉国三公主已然在皇帝陛下面前请求要嫁给太子殿下后。虽然不知她身为女子是如何坦然自若在他国皇帝陛下说出这番话的，但仔细想来，能这么做，也恰巧说明，她不是什么小角色。
　　正如之前她和自家爹爹和阿娘所说的，那个凉国三公主此番前来，和亲是次要的，她定是别有目的。
　　木云枝神色平稳，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青萝有些担心。
　　她着急着开口：“太子妃，那个凉国三公主趁太子殿下不在的时候跑来，肯定要找事，咱们不见。”
　　宫人也有眼力见，立马开口：“要不，奴才说太子妃您身体不适，今日不宜见客？”
　　木云枝想了想，摆了下手：“无妨。她既然特意前来，我也不能避而不见。我也想看看这位凉国三公主心眼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起身，笑道：“走吧。”
　　宫人弯腰行礼：“是。”
　　见木云枝已然大大方方的踏出房间，青萝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东宫前殿。
　　木云枝过去时，宫人口中的凉国三公主已在那里等候。她蒙着面纱，而她身边的那个侍女，也一如既往的戴着面纱，看不清楚那面纱底下的真容为何。
　　宫人喊了声：“太子妃驾到——”
　　凌穗儿和秋意几乎同时转过身来，木云枝径直朝她们走过去，脸上带着礼貌客气的笑容。
　　她们见到木云枝，亦弯腰行礼：“见过太子妃。”
　　“免礼。”木云枝站定，仔细打量了下站在她身前，身着一身浅紫色华服的女子，她脸上面纱亦是紫色，头上发饰简单，和身上华丽的衣裳不太符合。
　　木云枝笑着，视线上移，定睛在了凌穗儿的面纱上。她问：“三公主这脸上的面纱为何一直戴着？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凌穗儿轻笑一声：“倒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只是离开凉国时，穗儿答应母妃，只有确定了和亲人选，才能让自己的未婚夫婿亲手为我取下这面纱。”
　　“原来如此，”木云枝笑着：“那三公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你要找太子殿下的话，这会儿他可不在东宫。”
　　“不，”凌穗儿望着木云枝的眼睛：“今日穗儿前来，并非找太子殿下，而是特意来见太子妃的。”
　　“是吗？为何？”
　　木云枝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温和的面容上看不出她任何情绪的变化，就好似她此时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前来东宫的客人，而非已然知晓的想要同自己抢夫君的女人。
　　二哥木循阳的话，她可记得清楚。越是要紧的情况下，越是得表现得从容不迫，遇事不要慌才能好好应对那些未知的情况。
　　凌穗儿露在外的双眼里带着笑意，有种莫名的自信感。
　　她盯着木云枝，而后开口：“听闻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当时是因皇帝陛下赐婚才在一起，两人在那之前并无多少交集。若是皇帝陛下为太子殿下再次赐婚，太子妃会阻拦么？”
　　“三公主的意思是，你想嫁给太子殿下，当侧妃？”
　　“我是凉国三公主，或许，未必会是侧妃。”
　　木云枝挑了下眉，啧，这姑娘口气还挺大的。自己都已经是太子妃了，难不成，还想借着她所谓凉国三公主的身份，逼着自己退下太子妃的位置，拱手让给她？
　　木云枝觉得有些好笑。
　　她也确确实实是当个凌穗儿的面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清脆，在安静的前殿中，格外清楚。
　　凌穗儿依旧望着木云枝，只不过她眼中的笑意没有刚才那么多了。
　　她甚至有些奇怪。奇怪木云枝为何要忽然发笑，她说的话，很好笑吗？
　　凌穗儿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时，木云枝停止了笑声，又面带微笑的看向了她。
　　木云枝道：“三公主，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凌穗儿不解：“什么意思？”
　　“你一个凉国人，想要当太子妃？当昭国未来的国母？”木云枝望着她：“你这难道，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
　　“三公主，”木云枝两眼含笑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在凌穗儿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说：“做人呢，应该要有些自知之明，你可能现在没有，但是我希望，你以后可以有。”
　　“……你！”凌穗儿顿时怒了。
　　她还未来得及做什么，殿内守着的宫人的视线立刻聚集到了她身上。
　　她身后的秋意察觉到不对劲，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冲动。
　　木云枝依旧笑着：“三公主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天气燥热难耐，本太子妃要回去歇着了，不送。”
　　“……”

60、六十
　　秦骁从鸾凤宫除开时, 面色凝重，周围的人像是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谁也不敢靠近,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他。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头，眉头紧锁，眼睛里满是隐忍着的怒意。
　　他想过凉国使团这会儿入京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也不曾想他们居然是来和亲的，而那什么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凉国三公主竟然指名道姓要嫁入东宫？！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大概是秦骁今年所经历的最无语的事情。他的东宫, 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想入就能入的么？别说他不同意, 他家枝枝也不会同意的！
　　来的时候还心如止水，这会儿倒是心情极差, 仿佛随时都能随便找个借□□发出来一般。
　　莫开见他忽然愣在了原地, 有些诧异, 连忙大步走过去：“殿下，您没事吧？”
　　秦骁抬眼看他：“你觉得我现在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莫开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那也是，殿下这副模样, 肯定是有事的，而且还不小。只是他暂时不知道是何事罢了。
　　秦骁叹了口气, 朝马车走过去。莫开小心着跟在他身后。
　　上了马车，秦骁刚坐下，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有些沉重，但更多的是无奈。
　　莫开往马车窗帘看了眼。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但大概也能猜到此时此刻他们太子殿下是怎么样的表情。
　　他轻摇了下脑袋，让人开始赶车。
　　回去的路上，秦骁都在思考凉国使团与和亲的事。他是断断不会娶那凉国三公主的，但, 自己不娶，就得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嫁了。
　　如今京城里，除去他，身份合适，年纪也合适的，大概就只有大皇子秦灏了。可他……是肯定不会如自己的意的。
　　他抬手敲了敲脑门，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了脑袋，立刻伸出手掀开了马车窗帘。
　　莫开就在外面，眼神略诧异的望着他：“殿下，有何吩咐？”
　　他问：“二皇兄现在何处？”
　　“二殿下？”莫开仔细想了下：“他这会儿应该在京郊某处他自己的避暑山庄避暑吧，京城太热，每年夏天他都很少回来的。”
　　秦骁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把他喊回来。”
　　“啊？”
　　“快去！”秦骁当即皱了下眉：“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是把他给我打晕了，也得把他给我扛回来！”
　　“……”
　　秦骁回到东宫，刚下马车，蒋公公便前来将凉国三公主不久前来过的事告诉了他。
　　秦骁很是诧异，他前脚刚走，凉国三公主竟然后脚就来了，还指名道姓要见太子妃。她想要做什么，已经很明了了。
　　他脸色冷了几分，问：“那太子妃呢？心情如何？”
　　蒋公公抬手小小捂嘴了下，而后笑道：“太子妃啊，正儿八经的告诉三公主，做人要有自知明，不能妄想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把三公主给气走了。”
　　秦骁一愣，方才冷冽的神情忽的又消失了下，有些诧异的看向蒋公公，像是在求证他说的是否全都属实。
　　蒋公公很肯定的点着头：“殿下，老奴可不敢骗您，当时前殿好多下人，他们可都听见了。还有啊，太子妃现在心情好着呢，正在院中的树荫处练剑。”
　　秦骁挑了下眉，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些许。
　　看来，他不在东宫，他的太子妃便已经可以自然应对那些不速之客了。这样很好。
　　不过，他觉得他家枝枝的态度还是温和了些，她大可以直接威胁，反正，她有自己撑腰。再不济，她背后还有一整个木府，有的是足够的底气，全然无需害怕什么。
　　木家世代镇守边关，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公主，即便是他们的阵前大元帅、凉国皇帝，也未必敢直接驳木府的面子。
　　秦骁直接去了木云枝那儿。
　　她正提剑在院中有大树遮挡的树荫下练剑，双腿上绑着沙袋，就连手腕上也有两个比较小的，大抵是她刚开始负重练习，这会儿练剑的姿势有些沉重，部分动作略显滑稽。
　　秦骁忍不住挑了下眉，眼中有些许笑意浮现。前些日子她因为负重练剑把脚扭了的事情那么快就忘记了？
　　青萝在一边看着，眉头皱着，表情紧张的注意着木云枝的动作，生怕她再像上次那样一个不小心就把脚给扭了。
　　秦骁走了过去。
　　青萝见他来了，连忙行礼：“殿下。”
　　秦骁轻点了点头，继而再次看向正努力甩着剑招的木云枝，问：“太子妃在那里练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青萝答：“自见过凉国三公主后，便一直在这儿练剑。太子妃说从今日开始便要加紧练习，不可懈怠，奴婢实在是劝不住。”
　　秦骁“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家枝枝要练剑，属于正常之事，惊讶倒是不必惊讶，他只是好奇，这好端端的，为何不像平日那般练，那时候练的也挺好的，怎的忽然要负重练习了？
　　看青萝的样子，她似乎也不知道。
　　秦骁想了想，决定等木云枝练完后亲自去问她。
　　只是秦骁没有料到的事，木云枝这一练，便直接练到了天黑。而且，神情专注，几乎没有看过周遭，自然也就没有看到站在旁边的他。
　　最后还是秦骁无奈了，大步走过去，出声道：“枝枝，你准备练到什么时候？”
　　听见熟悉的声音，木云枝练剑的动作一顿，慢悠悠转过头来。她脑袋上都是汗，如雨滴般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呼吸微喘，衣裳也是半湿，可见方才她有多累。
　　原本秦骁准备了几句稍稍责问的话，看见她这副模样，瞬间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当即皱起眉头，抢过了她手里的剑：“都累成这样了，怎么不歇一会儿？”
　　“我还好啊。”木云枝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尽力控制自己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她看着秦骁，他那已然蹙起的眉头，和带着几分不悦的眼神都在表露着他此时有点不高兴了。
　　木云枝立刻笑了笑，伸出手抓住他胳膊：“殿下，我真的没事，这样的程度还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
　　“可是你……”
　　“殿下，我可是堂堂镇国大将军的女儿，打小就练功了，眼下这么点程度完全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你就放心吧。”
　　秦骁的眉头还是皱着，没有松懈。
　　木云枝又笑着摇了摇他胳膊，眼睛弯弯：“殿下～”
　　秦骁望着木云枝，木云枝笑吟吟朝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撒娇。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紧握着她的剑的手也松了些许。
　　“你要练剑，我没有意见，但是也得注意身体，现下天气如此炎热，万一中暑晕倒了可怎么是好？”
　　“我会注意的，”木云枝笑着抱住他胳膊：“下次练剑的时候我一定找个更加凉快的地方，或者是等晚上再练。这样可以吗？”
　　秦骁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看着木云枝脸上顺着肌肤滑下的汗珠，又道：“今天便这样吧，看你出了这么一身汗，先去洗洗。”
　　“好！”
　　入夜后，木府，木云天住处。
　　有黑衣人自窗间而入，稳稳落地。随后门口有脚步声响起，没一会儿，便有人在外面敲门。
　　黑衣人随即走向屏风，藏身在其后。
　　罗鹰的声音响起：“大少爷，我把人带来了。”
　　桌前看书的木云天神色淡然将手中的书放下，而后开口：“进来吧。”
　　房门打开，罗鹰先进，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看那纤细的身形，应当是个女子。
　　斗篷下，她半张面纱遮住容颜，眼中含笑的望向正前方的木云天。
　　眉眼间，神态举止间，都充满了木云枝的味道。
　　木云天抿着嘴唇，神态依旧如旧，并未有任何变化。
　　女子轻笑着开口：“少爷真是的，每次盼兮前来，您都是这副面不改色的模样。盼兮可自问学木小姐学的可有八至九分的相似。”
　　她取下面纱，那之下的面容，与木云枝全然不同。
　　戴上面纱，不熟悉的人，定然会以为她就是木云枝。可取下面纱，她便是她，不是什么木云枝。
　　木云天淡淡开口：“盼兮，事情办的如何了？”
　　“回少爷的话，事情如您计划的一样进行，昨日我随霓裳姐姐回去琳琅阁后，没多久便被大皇子府上的人给带去了，大皇子问了些事情，便把我送回了琳琅阁。”
　　“就这样？”木云天皱了下眉。
　　“自然不是，”盼兮捂嘴轻笑着：“今日早些时候，大皇子府上的人便给我赎身了，明日起便让我搬去大皇子府邸住下。”
　　木云天点了下头。既如此，那事情的确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进行着。
　　盼兮入了大皇子府邸，一来，免得大皇子再打枝枝的主意，二来，也方便盼兮借着她如今的身份在大皇子那边打探消息。好处确实不少。
　　他道：“盼兮，之后便要辛苦你了。但要切记，一切都要以你的安全为主，若是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离开。”
　　“是，”盼兮稍稍弯腰：“少爷交代的事，盼兮一定完成。”
　　“若是无事，你就先回去吧，免得被人怀疑。”
　　“是。”
　　盼兮恭恭敬敬行礼，而后戴上面纱，将斗篷盖在头上，随着罗鹰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藏身在屏风后的黑衣人，也就是易青辰，缓缓走出。他瞥了眼眉头紧蹙的木云天，有些诧异。
　　“事情都按你的计划进行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木云天叹了口气，伸手重新拿起桌子上的书来翻看了两页：“不知为何，我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别胡思乱想了，你就是思虑太多，想这想那，才一直好不起来。”
　　木云天笑了下。
　　易青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你和木府的人，都不会有事的。”
　　木云天点了点头：“嗯。”

61、六十一
　　天微微亮, 木云枝便醒了。她躺在床上，睁开眼后，眼神略显迷茫的盯着房梁看了会儿。意识告诉她, 这会儿到了该起床练功的时候，可身体却疲倦着想要继续再睡会儿。
　　她抬起手在脑门上拍了拍，挣扎了几番, 还是决定起床。
　　这会儿是天气正舒爽的时辰，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练功的时候。
　　她掀开被子正欲起身, 旁边躺着的人长手一伸, 又把她给按了回去。眨眼间，她就被身边的人束缚在了双臂间, 紧靠在了他的怀中。
　　她抬头看了眼, 他分明还睡着, 眼睛都未曾睁开。将她拉下，似是下意识的动作。
　　木云枝笑了下，伸出手在秦骁脸上轻拍了拍, 柔声道：“殿下，我该起床去练功了。”
　　秦骁皱了下眉, 慵懒着发出“嗯”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束缚着木云枝腰肢的双臂。木云枝挣扎了下，他反而抱的更紧了些。
　　木云枝轻笑了一声，稍微用了点力，强行掰开了秦骁的手。这一动, 秦骁被弄醒了。他迷茫的睁开眼睛，而后便看见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木云枝那张面带微笑的面容。
　　他舒缓了下情绪，又重新闭上了眼：“枝枝啊……”
　　“我在呢，殿下。”
　　“你起这么早做什么？”秦骁已然松开了束缚木云枝的双手, 然后抬手挡住眼睛，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我起床练功。”
　　木云枝干脆利落翻身下床，毫不犹豫的拿起衣服穿上，穿鞋子的时候，她又说：“殿下，你不用跟我一起，你继续睡吧，我自己练就好。”
　　秦骁：“……”
　　木云枝风风火火的拿了自己的剑出门，走时还愉快的哼着小曲儿。
　　秦骁躺在床上，深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呼出。犹豫了下，他还是跟着起来了。
　　他家枝枝早起去练功了，他总不能一个人在房间里躺着睡懒觉。何况，先前可是他说要练剑来着，也不能半途而废不是？
　　木云枝刚到院中开练，秦骁就打着哈欠慢悠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木云枝转身时看见了朝自己走来的秦骁，眼中有一丝诧异闪过，而后笑容爬上脸庞。
　　她有点惊喜：“殿下，你怎么起来了，看你好像很困，不多睡会儿吗？”
　　“你都起来了，我哪里还有睡懒觉的道理？”
　　秦骁走到木云枝身边，而后视线移到周围看了看。他有点意外：“徐影和你三哥呢，他们两个怎么都没来？”
　　“不知道。”木云枝摇头。
　　木云枝连忙又说：“不管他们，我三哥会的，我现在也会，殿下，我可以教你，来吧来吧～”
　　秦骁轻挑了下眉：“好。”
　　从天色微亮，到太阳完全升起的这段时间，便是木云枝的早课。也是秦骁的。
　　只是秦骁体力稍差些，练的是正常的。而木云枝，同昨日一般，手脚都绑着沙袋，属于负重练习。
　　且，不过一夜之隔，她显然就比昨日要熟悉了些，动作不再像昨天见到的那样滑稽和僵硬，剑招使出时也流畅了不少。
　　两人结束早课练习，回到房间休息。
　　刚坐下，青萝便端着东西来了房间。
　　木云枝眯了眯眼，警惕的嗅了嗅，从青萝那边传来的味道，似乎和昨天晚上沐浴结束后回到这里时，在房间里闻到的气味相同。
　　是司徒浅汐熬的十全大补汤！
　　木云枝瞬间睁大了眼睛，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抗拒。
　　秦骁挑了下眉，饶有趣味的望着木云枝脸上表情的变化。这十全大补汤的材料，他昨晚让蒋公公去问过司徒浅汐，都是正常的材料，至于木云枝不喜欢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这个味道，而是……
　　青萝面带微笑将手中的补汤放在木云枝与秦骁面前，道：“太子殿下，太子妃，这是司徒姑娘早起为你们熬的十全大补汤，有益身体健康，她特意叮嘱您们二位一定要喝。”
　　木云枝：“……”
　　木云枝无奈笑了笑：“真是辛苦司徒姑娘了，但是这补汤实在是……”
　　“实在是味道还不错，”秦骁打断她的话，笑吟吟看她：“不如枝枝你也喝点？”
　　“……昨晚不是喝过了吗？”
　　“昨天喝的是昨天的份，而且你昨天也只喝了半碗，今天的份，可得喝足，不能浪费了表妹的一番苦心。”
　　秦骁给了青萝一个眼色，青萝会意，连忙盛出一碗来，恭恭敬敬放在了木云枝面前。
　　木云枝：“……”
　　她抿了抿唇，表情略挣扎着看向秦骁：“殿下，这大早上的，刚起来没多久就喝补汤，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秦骁接过青萝递给他的那碗，神色淡然：“你早晚都在练剑，正好喝这个补一补身体，我觉得非常好。”
　　“可我……”
　　“喝吧。”
　　“……”
　　“多喝点。”
　　“…………”
　　无奈下，木云枝喝了一整碗。
　　味道确实不错，她不否认。但是她不太爱喝补汤，尤其是在显然知道司徒浅汐为他们熬补汤为的是什么之后。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秦骁也喝了一碗。剩下的，差不多大半碗，便给了青萝，让她自行处置。
　　汤喝完，便没了要用早膳的胃口，肚子饱饱的，根本吃不下。秦骁便命人将早膳撤了，等木云枝想吃的时候再送来。
　　巳时刚到，蒋公公便来了秦骁这边，恭恭敬敬行礼后，开口：“殿下，陛下从皇宫那边送来了许多东西，请您去过目。”
　　“东西？”秦骁不由诧异，手里的书不由放下：“什么东西？”
　　“呃……”蒋公公笑了笑：“那些东西现在书房，殿下得亲自过去看看才是。”
　　秦骁眯了眯，放在书房里的东西……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木云枝道：“殿下，既然是陛下送来的东西，便去瞧瞧吧。”
　　蒋公公亦笑着点头：“是啊是啊，就先过去看看吧。”
　　秦骁抬手扶额，不知为何，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看见蒋公公脸上的笑容时更加强烈了。
　　但，他们都这么说了，东西又是皇帝送来的，他也不能不去看。
　　他缓缓起身，语气略无奈：“走吧。”
　　待他们走远后，青萝略有些许八卦的凑到木云枝跟前，压低声音道：“太子妃，您说，皇帝陛下给太子殿下送了什么礼物啊，怎么太子殿下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木云枝失笑：“礼物肯定是算不上的，我猜……”
　　她笑着放下手中的诗集：“皇帝陛下派人送来的，肯定是奏折。”
　　“奏折？”
　　青萝一脸难以置信。
　　木云枝脸上却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
　　而另一边，跟着蒋公公到了书房的秦骁，刚迈开腿踏进去，便看见了成堆积在自己书桌上的奏折公文。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眉头皱起，额头上似乎有些许隐忍的青筋凸出，他嘴角抽了抽：“这就是父皇派人送来给我的东西？”
　　蒋公公小心翼翼往后退了几步：“那个，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老奴只是奉命行事……”
　　“你！”
　　“还有还有，陛下说，这其实是为殿下好，”蒋公公清了清嗓子：“他说您在东宫批阅奏折，可以避开某些您不想见的人。毕竟，处理公务是一个极其要紧的事，也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
　　沉默一会儿后，秦骁转身，原本在他身侧的蒋公公已经退出去好远，眼看就要踏出书房的大门了。
　　他愣了下，蒋公公也愣了下，而后露出个笑容来。
　　秦骁睁大眼睛：“你做什么？走那么远干嘛？”
　　“这……”蒋公公笑了笑：“老奴是害怕打扰到殿下您处理公务，就想先出去。”
　　“……”
　　秦骁刚扬起手，做出要打他的姿势，蒋公公笑了下，连忙走出了书房。
　　临走前，蒋公公还喊出一句：“殿下加油！”
　　秦骁：“……”
　　加什么油啊！
　　秦骁转身，望着自己书桌上堆积如小山的奏折，眉头紧蹙，而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父皇啊父皇，你这个讲话不算数的糟老头子，之前你找借口说身体不舒服，我帮你去批阅奏折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堂而皇之的把奏折全都送来了东宫，是要累死我吗！
　　他抬起手，在额头上拍了拍，最后却还是认命般的走过去坐下。
　　看着那些奏折，他还是没忍住再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谁让他是太子呢！
　　午膳后，秦骁依旧在书房批阅奏折，部分加急，必须在当日批阅完。
　　木云枝知道他忙，也没有去打扰到，便回了自己房间。
　　刚到，便瞧见了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这里的司徒浅汐。见她回来了，司徒浅汐当即露出笑容来，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一见到她，木云枝的第一反应便是看看她手里或者身边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来，确定她是空手来的，才放松警惕。
　　司徒浅汐捂着笑：“太子妃，您在看什么呢？午间不适合喝补汤，我没带那个来。”
　　“……”
　　木云枝略尴尬的笑了笑：“坐，司徒姑娘快请坐。”
　　刚坐下，司徒浅汐便开门见山道：“太子妃，今日表哥有事不能陪您，不如我们出去逛逛街吧，我有好些东西想买的，您过去帮我看看好不好？”
　　“逛街？”
　　木云枝喝了口茶。仔细想想，她倒的确很久没有正儿八经逛街过了。之前去了一回，还运气很差的撞见了文怀瑾……
　　唉唉唉！呸呸呸！
　　木云枝摇了摇头，怎么忽然想起他了，晦气晦气！
　　司徒浅汐见她摇头，稍稍疑惑了下：“太子妃是不想出门吗？”
　　木云枝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是不是，司徒姑娘邀请，我自然是要去的。刚刚，不过是想到了别的事，你别在意。”
　　司徒浅汐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木云枝的手：“嗯。那我们休息会儿便出门？”
　　“好。”
　　“回来后我给表哥和您熬补汤喝！”
　　“……这个就不必了。”
　　“太子妃不必客气！”司徒浅汐拍着胸脯：“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不，我没有跟你客气，我是真的不太想喝啊……
　　我身体好着呢！

62、六十二
　　京城主街, 热闹非凡。人群来来往往，各大店面汇聚在一条街上，极其繁华。
　　也许是因为这有着热烈阳光的天, 这条街上的所有人与物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一眼看过去，有些不真实，仿佛是在梦里。
　　坐在马车里往外看的木云枝稍稍眯了下眼, ，还未出去, 便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了。她从窗户伸出手, 阳光倾洒而下，落在她的掌心。
　　先蔓延开的, 是瞬间袭来的暖意, 而后掌心中缓缓有了些许的热意, 有点烫。
　　她收回了手，抓了抓空气。
　　旁边的司徒浅汐道：“太子妃，您有没有想买的物件？衣裳, 或是首饰什么的？”
　　木云枝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这些东西她都不缺。
　　当初嫁入东宫时，她阿娘就给她置办了不少她喜欢的衣裳和首饰。入了东宫后, 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那边也送了自己不少，现在她房间里还有一大堆她都没碰过的衣裳和首饰。
　　她就一个人，那些东西太多了，也用不完。殿下的钱，也就是她的钱, 能省则省，不必浪费。
　　“既然没有什么想买的，那我等会儿带您去附近的酒楼吃点好吃的，他们家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厨子是从江南那边来的，江南风味十足！”
　　木云枝笑：“好啊。这个可以试试。”
　　她还没去过江南，也没吃过江南风味的食物呢。
　　司徒浅汐点了点头，在心中暗暗把这件事给安排上了。
　　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眼，纠结要在哪个地方下车时，木云枝忽然开口：“那个，司徒姑娘，你不用‘您’啊‘您’啊这样称呼我，你好像还比我大几岁，不必如此遵守规矩，就正常唤我就好。”
　　“那不行，我住在东宫，规矩还是要遵守的，表哥是太子，您是太子妃，我自然是要好好称呼，免得落人口舌。”
　　“……”
　　木云枝略显无奈的笑了笑。说不过她。
　　但仔细想想，司徒浅汐确实比自己要大一些，她今年好像十九、还是二十来着？
　　她瞥了眼旁边正着急喊小厮停下马车的司徒浅汐，嘴角微微上扬，罢了，这种事情也不重要。
　　马车在酒楼前停下，那边有合适的位置，待会儿她们买完东西还能折回来这里吃个饭，刚刚好。
　　木云枝先下车，而后转身朝提着裙摆走出马车的司徒浅汐伸出手。
　　司徒浅汐愣了下，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木云枝手中。
　　木云枝将她安安稳稳的牵了下来。
　　司徒浅汐便顺势抱住了木云枝的胳膊，木云枝笑了下，没有抗拒。
　　她指了下酒楼：“司徒姑娘，我们是准备先吃好吃的，然后再去逛街买东西吗？”
　　“不是的，我们先去逛街，然后再来吃饭，”司徒浅汐挽着木云枝往前面走了些：“马车先放在这儿，让小厮守着就好。”
　　“好。”
　　她们手挽手刚走远了些，身后酒楼二楼的窗边，便有两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露出身影来。
　　凌穗儿坐着，眼神冷冷盯着木云枝的背影，手中的茶杯在见到她的那瞬间便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昨日她说的那番话在脑海里重复响起，真真是让她觉着生气！
　　没有自知之明？谁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那个人！
　　她堂堂公主，难道比不上一个粗鲁无礼的将门之女么？！
　　“秋意。”她冷声开口。
　　秋意稍稍弯腰，俯身凑在她跟前：“公主有何吩咐？”
　　凌穗儿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秋意不由睁大了眼睛，神色有些许诧异，而后有点担忧：“公主，这里可是京城，真的要这么做吗？”
　　“别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不就行了？”凌穗儿冷“哼”了一声：“花点银子，买通几个要饭的总是可以的吧。”
　　“可是公主……”
　　凌穗儿转头瞪了她一眼。
　　秋意抿了抿唇，只能点头：“……是。”
　　另一边，木云枝与司徒浅汐正逛的开心，主街上的大店铺，她们都进去转悠了圈，看见喜欢的，便买了下来。
　　当然，买东西的都是司徒浅汐，木云枝到目前为止都没看到合心意的。这些物件对她来说没什么稀奇的，相比较这种中规中矩的，她更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儿。
　　她记得，当初太子殿下给木府下娉礼的时候，送来的东西里就有一些她感兴趣的古怪玩意儿。
　　木云枝忽的愣了下。
　　之前倒是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反而有些在意。那时候自己与太子殿下似乎并无交集，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喜欢那些古怪玩意儿的？暗中打听过？
　　可她好像从未跟人说过她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连家里的二哥三哥都不太知道，毕竟，他们送的东西，自己肯定都喜欢。
　　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旁边的司徒浅汐见她拿着一个脸上挂着两块大大腮红的瓷娃娃出神，以为她喜欢这样的小物件。
　　她说：“太子妃，您要是喜欢这种瓷娃娃的话，前面拐弯有个小摊贩，他家做的瓷娃娃更好看，还能定制呢。”
　　木云枝笑了笑，正欲解释。
　　司徒浅汐又说：“要不定制一款您和表哥的瓷娃娃？两个小人儿，放在房间的梳妆台上，也不碍事，您说对吧？”
　　木云枝愣了愣，轻眨了下眼睛。而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可爱瓷娃娃，好像……司徒姑娘说的也有道理。
　　这瓷娃娃挺可爱的，照着她和殿下的样子捏一个，放在房间的梳妆台上，一点儿也不碍事啊！
　　她笑着点头：“司徒姑娘说的对。”
　　“那我们现在过去。”
　　“好。”
　　两人走出那家店铺，没走多远，从拐角处跑出来三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男人。他们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楚面容，手里还拿着棍子，显然的一副乞丐的模样。
　　木云枝皱了下眉，拉着司徒浅汐肩膀稍稍往后，自己挡在了她身前。
　　司徒浅汐看了木云枝一眼，眼神微微闪烁了下，而后看向那三个乞丐：“你们做什么？”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点的乞丐笑呵呵的走上前来：“姑娘，我们兄弟几个好多天没吃饭了，不知道二位能不能打发我们一点？多少都是可以的。”
　　他双手合十，而后拱了拱手，朝她们作了个揖。
　　木云枝眉头轻挑，笑了下：“是吗？你们真的只是来要钱的？”
　　“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们几个要饭的，那肯定是讨点吃饭钱，没有别的意思！”
　　木云枝稍稍往后看了下，与司徒浅汐对视了眼，司徒浅汐立刻从钱袋子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交到木云枝手里。
　　木云枝拿着那锭银子，面带微笑的伸出手。
　　那三个乞丐大概也没有想到她真的会给钱，还是整整一锭银子，眼睛都亮了，整张脸上都写满了诧异。
　　在他笑着要去接的时候，木云枝又很快收回了手。
　　“姑、姑娘，您这是……”
　　“谁让你们来的？”木云枝掂了掂那锭银子：“告诉我，银子就归你们。”
　　“这……”那人笑了笑：“姑娘，我们就是要饭的，哪里能有人让我么班来啊。”
　　“是吗？”木云枝笑着：“这满大街的，出入店铺的人这么多，你们三个就这么巧的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你当我傻？”
　　“……”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的，银子归你们，要么，我告诉我二哥，让他把你们都送到苦役营去。”
　　那人一惊，顿时慌乱。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乞丐比他更加紧张。一听到“苦役营”三个字，他们腿软到都快要站不稳。
　　那苦役营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去苦役营，还不如在街上要饭呢！
　　“是一个蒙面女子！”为首的睁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着开口：“她是从迎天酒楼出来的，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蒙面女子，在二楼坐着！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撒谎！”
　　木云枝挑了下眉，两个蒙面女子。在如今的京城里，一主一仆，两个蒙面的，她能想到的也只有那凉国三公主与她的随从了。
　　她讲银子丢给那人，拍了拍手，然后拉过司徒浅汐的手，往迎天酒楼的方向过去。
　　她记得，迎天酒楼就是她们马车所停的那家酒楼。
　　木云枝急匆匆的赶去。
　　巧了，正好遇到吃完东西准备离开了的凌穗儿与秋意。四人迎面撞上，里面的两人眼中是诧异，木云枝眼里有些许笑意，她身后的司徒浅汐看向她们的眼神里有一丝的不悦。
　　凌穗儿回过神来，笑着开口：“原来是太子妃。太子妃也来此处吃饭么？”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找你的。”
　　木云枝往前走了两步，直接在凌穗儿身前站定：“刚刚有三个乞丐跑来找我要钱，说是受到两个在迎天酒楼吃饭的蒙面姑娘的指使。放眼过去，这酒楼，就你们二位是蒙面的。”
　　凌穗儿脸上的笑容有些兜不住。若非有面纱遮挡，她脸上的尴尬与慌张情绪一定会在木云枝眼前展露无遗！
　　“三公主，我昨日才跟你说，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啊。”
　　木云枝面带微笑伸出手，按住了她肩膀：“你懂不懂，身在他国，不管身份如何，都得小心行事，你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是祸端这个道理？”
　　“……”
　　“昨日，你在东宫出言不逊，我可以放你一马，今日，那些乞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我也可以放你一马，但，事不过三，而我，也不是放马的——”
　　木云枝眼神顿时冷了几分，她稍稍抬手，在凌穗儿脸上拍了拍：“要不，你猜猜，你下次再做类似的事情被发现后，你会是什么下场？”
　　凌穗儿紧皱起眉头：“木云枝，你敢威胁我！”
　　“我威胁你了吗？”木云枝笑着：“谁听到了？”
　　凌穗儿一愣，立马朝周围看去。
　　不知何时，原本在那里的人此刻都已经不见，就连身后的酒楼里都安静了下来。
　　仿佛，此时此刻，真的没有别的人在场了一般。
　　木云枝嘴角勾起，眼中自信的笑意满满：“三公主，我再和你说一遍，这里，是昭国京城，你们不是凉国。你那些自以为聪明却十分愚蠢的小手段，还是收起来为好。”
　　“你！”凌穗儿气急，眼中都是怒意。
　　木云枝却依然带着自若的笑意，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
　　“我木云枝，才是昭国太子妃。”
　　“这是你怎么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63、六十三
　　凌穗儿再一次被木云枝气到。
　　不知为何, 在木云枝面前，她就是没有足够的底气，即便木云枝脸上始终都是一副温和的表情, 她也不敢太过放肆的去得罪。明明，她是堂堂的凉国三公主，是金枝玉叶！
　　木云枝带着司徒浅汐离开时, 被怼的忘记反驳的凌穗儿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而后, 她才想起来要发脾气。
　　可一抬手, 身边又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经过，酒楼里也顿时热闹起来。出门在外, 她怎的也不能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看见, 何况, 让她不高兴的对象已然走远，她在此处发脾气，也没有意义, 只能白白引人笑话罢了。
　　她愤愤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秋意无奈着轻叹息一声, 而后跟了过去。
　　另一面，回去东宫的马车里，司徒浅汐还为刚才木云枝的行为与话语而激动。她那番话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平日里，木云枝很好讲话，甚至有点呆呆的, 不是殿下殿下，就是练剑练剑，没想到对付起那些心思叵测的人来，倒是半点不嘴软。以前, 倒是自己小看她了。
　　太子妃不愧是太子妃！
　　那个什么凉国三公主，也确实欠骂！只是骂她一番，司徒浅汐都觉得是便宜她了！
　　感慨完毕，司徒浅汐忽的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她惊呼一声，抬手拍了下大腿：“哎呀！”
　　木云枝转头看她：“怎么了？”
　　“太子妃，那个瓷娃娃小人儿还没去定制呢，那条街我们都没去逛！”
　　“就这个啊。”
　　木云枝笑了下，稍稍起身，伸出手去掀开马车门帘，对正在赶车的小厮说：“掉头回去刚才那条街，我们还有东西没买。”
　　“是。”
　　马车停住，而后真的掉了个头，朝方才那个方向过去。
　　司徒浅汐脸上笑容更甚了些。
　　东宫，书房。
　　秦骁正埋头批阅奏折，从坐下开始，那两条眉毛便一直拧着，从未放松过一会儿。一边批阅，还时不时的说出两句不怎么好听的话。
　　陪在旁边的蒋公公笑了笑，却也无奈。秦骁批阅奏折时的大部分的情况下，蒋公公都当做自己是聋子，反正不是吩咐的话，他就听不见。
　　书房里安静片刻后，低着头写着什么的秦骁忽然发问：“太子妃呢？”
　　蒋公公顿了下，答：“回殿下，司徒姑娘喊着太子妃一道去逛街了，这会儿应该在街上买东西吧。”
　　“逛街？”
　　蒋公公点了点头：“是的。”
　　秦骁暗暗握紧了手中的笔，直抿着唇，眉头皱的更紧了。
　　逛街，他、也、想、去！
　　原本应该陪着木云枝一起去街上买东西的人应该是自己才是，都怪父皇那个糟老头子往自己这里塞了这么多的奏折！这到天黑都未必能看得完啊！
　　他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呼出。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许，握紧笔的右手也松懈了一点，而后继续批阅奏折。
　　一旁的蒋公公注意着秦骁的反应，看他没有什么动静了，心下才松了口气。这要是忽然闹起来，怕是又要砸东西了。
　　唉！
　　陛下也真是的，年纪也不大，怎么总是把所有的奏折都拿来给殿下看啊？殿下现在可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的！
　　啧啧啧！
　　蒋公公摇了摇头，面露丝丝无奈。
　　又过了会儿，秦骁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他抬起头来看向蒋公公：“莫开呢？还没回来么？”
　　“按殿下吩咐，莫开昨日启程去找二殿下了，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
　　秦骁皱了下眉，嘴唇紧抿着，似乎是对莫开这来回同时稍微长了点而有些不满。
　　但他也没有说别的。他知道，他二皇兄的山庄可是为了避暑而特意修建在树木茂密的山林中，即便所在地是在京郊，要过去多少也得花些时间。
　　起码，得三日吧。
　　这还是在二皇兄乖乖听话跟着回来的前提下。万一二皇兄在莫开面前胡搅蛮缠，那要他回来，便是遥遥无期了。
　　秦骁蹙了下眉，稍加思索了下，道：“让徐影安排两个暗卫营的人过去接应莫开，要伸手好的。万一二皇兄不从，就把他打晕扛回来。”
　　“殿下，这……二殿下毕竟是二殿下，打晕扛回来是不是不太好？”
　　秦骁眼神冷冷瞥了蒋公公一眼。
　　蒋公公立马笑着改口：“殿下真是好主意，老奴这就去找徐影，让他安排两个暗卫营里身手最好的暗卫过去，一定将二殿下给您带回来！”
　　“快去。”
　　“是。”
　　蒋公公立即转身走出了书房。
　　秦骁轻轻叹了口气，继而看了眼桌子上完成了不到一半的奏折，接着响起的那声叹息不由沉重了些。
　　他放下手中的笔，想要起身放松会儿。又忽的想起，这会儿木云枝不在东宫，他出门走一遭，也见不到她，想了想，还是作罢。
　　他还是拿起桌上那只笔，继续批阅。只期盼眼下能多看一些，待木云枝回来后，自己能有时间和她在一起。
　　他可不想通宵待在书房里批阅奏折。想想都觉得难受。
　　京城街上。
　　木云枝在司徒浅汐的带领下来到了那个小摊贩那儿。他前面放置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样式的瓷具。有司徒浅汐说的那种可爱的瓷娃娃，还有瓷碗，瓷杯，以及白色陶瓷做出来的简易风铃。
　　不算特别精致，但样式多，也蛮好看。
　　木云枝忽然来了兴致，这个拿起来看看，那个也拿起来瞧瞧，看样子，似乎都挺喜欢的。
　　她拿起一个大小不一的瓷片串联而成的风铃，笑问：“老板，这个多少钱呀？”
　　摊贩老板是个约摸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打扮朴素，衣袖撸起在胳膊肘的位置，头发也整整齐齐的盘在脑袋上。
　　见有客人问价，连忙笑着从一把竹椅上起来，满面笑容回答道：“姑娘，这个风铃很便宜的，只要三十文。”
　　木云枝挑了下眉，那确实是挺便宜的。
　　她拎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恰好，有风起，吹动风铃。瓷片相撞的清脆声音“叮叮”响起。
　　木云枝道：“这个风铃，拿两个吧。”
　　“好嘞！”
　　司徒浅汐指着旁边的一群瓷娃娃：“老板，我记得之前你们这个瓷娃娃是可以定制的，对吧？”
　　“是的是的，不过姑娘，定制的会比较贵一点。”
　　“价格如何，不重要，反正是付得起的。”
　　说着，司徒浅汐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纸来，而后舒展开，上面清清楚楚描绘着的，正是秦骁与木云枝。
　　木云枝一愣，而后睁大了眼睛。这是？
　　她忽然反应过来，不管自己是不是听从了司徒浅汐的建议来这里买瓷娃娃，司徒浅汐都是准备来定制的。
　　她笑了下，抬手敲了敲脑门。
　　司徒浅汐注意到木云枝的表情，也跟着笑了笑：“我这是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哈哈哈。”
　　她将画纸递给老板，老板双手接过。
　　“老板，这样的可以做吗？”
　　“可以的可以的。”老板面带微笑的看着画纸上的两人，其中一人，和此刻眼前的这位买风铃的姑娘一样，另外一位翩翩公子，想必是这位姑娘的心上人。
　　老板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些：“不知道姑娘要的着急吗？”
　　司徒浅汐问：“最快几日可以做好？”
　　“若是姑娘着急的话，三日内我定给你做好，若是姑娘不着急，那便五到六日。”
　　司徒浅汐从钱袋子里拿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子上：“老板，三日内做好，我到时候来拿，要做的好看些！”
　　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老板睁大了眼睛：“姑、姑娘，这……这瓷娃娃虽是定制，可我手艺并不算精湛，用不了这么多银子的。”
　　“没事儿，你就做的真一点儿，好看点儿，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了。”
　　而后司徒浅汐转头看向木云枝，笑问：“您说对吧？”
　　木云枝轻笑一声，两眼笑意的点了点头：“对，司徒姑娘说的是，除去定制的费用，剩下的，便当做给老板你的辛苦费了。”
　　“这……”老板笑了起来，有些紧张，又很愉悦，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说不出什么话来。
　　司徒浅汐笑：“老板，三日后我们来取东西，可别忘了。”
　　“好好好！一定给姑娘做好，你们就放心吧！”
　　然后，老板急急忙忙的把木云枝要的那两串风铃装好，恭恭敬敬的递到了她面前。
　　司徒浅汐又从钱袋子里拿出一颗碎银，递给了老板。
　　老板一慌，连忙摆手：“不不不，刚刚那些银子已经足够了，不用再给了！”
　　司徒浅汐看了木云枝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木云枝正低头看木盒子里的风铃，抬起头时发觉司徒浅汐在看她，她愣了愣：“司徒姑娘自己决定就好。”
　　然后司徒浅汐就把那颗碎银塞进了老板的手里。
　　老板愣住。
　　司徒浅汐又说：“老板，银子可都给你了，东西可得好好做啊。”
　　老板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交代完后，司徒浅汐抬起头看了眼天色，不算早，太阳已经西斜，大概很快便要日落了。
　　走出那条小巷后，她提议：“太子妃，我们吃完饭再回去如何？迎天酒楼的江南菜，您可一定要尝尝！”
　　木云枝点头：“好啊。”
　　“走！”
　　司徒浅汐满心欢喜带着木云枝去了酒楼吃饭，全然忘记了，此时东宫还有一个正辛辛苦苦、满脸写着不愿意但却不得不批阅奏折的太子殿下。

64、六十四
　　太阳西倾落下,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昏黄的夕阳光芒消失后，夜幕接替而来, 白日里的燥热在漆黑夜晚到来时，减轻了些许。
　　偶有风来，夹杂着热意, 以及夜色下炊烟中的些许饭菜香气。
　　迎天酒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客人们来了—批又一批, 坐在二楼雅间里的木云枝也是吃了—轮又一轮。
　　司徒浅汐早已经吃不下，摸了摸自己已经被撑得圆滚滚的肚子, 捂着嘴小小的打了个饱嗝。
　　她们点的菜都是半份, 酒楼的招牌菜和司徒浅汐推荐的那些都点了, 半份虽然不算多，可数量叠加起来，却也不少。
　　木云枝吃了差不多三轮, 点的三十道菜都尝了个遍，现下, 是真的—口都吃不下去了。甚至还因为吃的太撑而有点想吐。
　　司徒浅汐捂着嘴，眉头稍稍皱了些：“太子妃，不吃了吧？我吃不下了。”
　　木云枝—只手捂着嘴巴，—只手摆了摆：“不吃了不吃了，再吃—口, 我都觉得我的胃要炸了。”
　　司徒浅汐忍不住笑了下。
　　两人都以相同的双手撑着桌子的姿势站起身来，缓和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房间去结账。
　　两人互相搀扶着、又慢悠慢悠的走出迎天酒楼，抬眼可见，头顶是夜色, 平目而视，是满街的灯火通明。
　　眼下这时辰，尚未到京城宵禁的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在少数，路边挂着灯笼，马车边上也挂着两盏来照明，而她们身后的酒楼，满是满屋子的通明烛火，亮堂堂的，好似白天—般。
　　好不容易走到马车那，木云枝忽的长呼出一口气，捂着嘴，有点想吐的感觉。
　　她鼓着—口气，又忽的呼出，没有吐。
　　她摆了摆手，又道：“司徒姑娘，我觉得我还是走回去吧，我现在连走路都有点想吐，这要是坐在马车里，—不小心马车颠簸了两下，可能我就要直接吐车里了。”
　　司徒浅汐愣了下，然后觉得木云枝说的很有道理。
　　只可惜，今日她们出门都没有带丫鬟来，赶车的小厮也只有—个，身边没有护卫她们的人，两个姑娘家走夜路，总觉得不太妥当。
　　也不安全。
　　司徒浅汐说：“太子妃，要不我们在这里先歇会儿，让小厮先回去喊人来接我们吧？”
　　木云枝想了想，点头：“也好。”
　　她现在这情况，要是运气不好在路上遇到打劫的，她可打不动。果然，饭不能吃太饱，—吃饱了，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司徒浅汐交代了小厮几句，小厮点头，正准备赶马车回东宫去喊人来接她们的时候，有人先喊了她们
　　“小妹？”声音是从她们头顶响起的。
　　木云枝、司徒浅汐和小厮同时抬起头朝上面看去，随后出现在他们三人眼前的，便是手里提着—壶酒，满脸笑嘻嘻模样望着他们的木敛雨。
　　木敛雨见他们看过来，笑着招手：“你们也在这儿啊，上来吃点？”
　　木云枝和司徒浅汐毫不犹豫的摆手表示拒绝。
　　不能再吃了，真的不能再吃了……不然要么吐，要么撑死……
　　有木敛雨在这儿，小厮自然不用回去东宫特意喊人来，他便放轻松了些，赶着马车到了—边，以免挡路。
　　木敛雨下楼来，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们两个，脸上有些许惊喜的表情。
　　木敛雨笑着开口：“小妹，你怎么在这儿？你们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木云枝点头：“吃的还不少呢。”
　　“是吗？”木敛雨笑了起来，伸出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你这瘦弱的小身板儿，也确实该多吃点，多长点肉才好。”
　　“三哥！我可是姑娘，姑娘家长那么多肉，不好看的！”
　　“我觉得挺好的啊。”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喜欢的姑娘好不好！”
　　“……啧！”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木敛雨摸了摸头：“那你们要回去了？我送送你们？”
　　“好！”木云枝毫不犹豫的应允：“三哥，就等你这句话！”
　　“……”
　　木敛雨走路将她们两个送回东宫的路上，听木云枝说她们在迎天酒楼的事。
　　听完后，木敛雨哈哈大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还挺能吃啊，胃口这么好！”
　　木云枝叹了口气：“可别说了，我现在后悔着呢，肚子好撑，感觉明天都不会想吃东西了。”
　　话音刚落，木云枝捂着嘴，有点要呕吐的意思。
　　木敛雨一惊，连忙扶住她肩膀：“你没事吧？”
　　木云枝摇了摇脑袋：“没事没事。”
　　木敛雨无奈：“吃不下还逼着自己吃，你是不是傻？”
　　“我想着……不能浪费嘛，而且，真的蛮好吃的。”
　　“……”木敛雨小小的翻了个白眼，抬手在木云枝脑袋上敲了下。
　　木云枝笑了下，摸了摸刚才被敲的地方。
　　旁边的司徒浅汐看他们两人相处自若的情形，有些感叹。他们木家兄妹的关系真是好，即便木云枝已经成为东宫太子妃，他们的关系也未曾改变过。
　　司徒浅汐不由想起自己住在江南那个家时发生的事。与其说那里是她的家，其实不过是她和她那病殃殃的母亲的—个住所，算不上是“家”。
　　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似乎，也不太喜欢她。她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可不知为何，等她发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那样了。
　　她心中感慨良多。
　　木云枝伸出手来挽住她胳膊时，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下意识转头对她露出笑容。
　　木云枝问：“司徒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我……”她抿了抿唇，依旧笑着：“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就是闲聊嘛，你觉得有趣的事情直接说出来就是了，这里就我和我三哥，说什么都可以的。”
　　旁边的木敛雨笑着伸出脑袋来，赞同的点头：“是啊，司徒姑娘，这里不是东宫，不必拘谨，就当和朋友讲讲话就好。”
　　司徒浅汐怔了下，然后笑了，她郑重着点了下头：“好。”
　　三人并肩而行，—路有说有笑，时不时追赶两下，在欢声笑语中，他们看见了东宫大门。
　　青萝和司徒浅汐的丫鬟小芽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她们。远远的瞧见她们回来，连忙挥手，忙不迭的朝她们跑过去。
　　走近后，青萝才发现木敛雨也在，连忙行礼：“三少爷。”
　　木敛雨笑着点了点头。
　　“人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带她们回去好好休息。”
　　“是。”
　　木敛雨摆了摆手，说走就真的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
　　青萝扶着木云枝，小芽扶着司徒浅汐，两个丫鬟脸上都是无奈。她们出门买东西就出门嘛，怎的出去—下午，这都天黑了才回来？
　　青萝拍了下木云枝胳膊：“太子妃，殿下从晚膳时候开始便在问你在何处，你再不回去，书房那边怕是都要结冰了！”
　　“结冰？”木云枝笑了下：“大夏天的，怎么会结冰啊。”
　　青萝给了木云枝—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木云枝抬手摸了摸鼻子，这才反应过来青萝指的是何意。
　　她转身看向司徒浅汐：“司徒姑娘，那我就先去殿下那边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别再鼓捣别的了。”
　　司徒浅汐点头：“好。”
　　木云枝随着青萝匆匆忙忙去了书房那边，院子里都是低着头的宫人，就连蒋公公都一脸谨慎的站在书房门口，谁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在控制着轻重。
　　这里安静的出奇，莫名诡异的氛围，确实如青萝所说那般，像是快要结冰一般。
　　她大步走了过去。
　　书房门口的蒋公公见到她回来了，顿时松了口气，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他压低声音道：“太子妃，您可算是回来了！”
　　“嗯，殿下在里面吧？”
　　“是的。”
　　木云枝过去，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那道门。
　　秦骁正在里间，他坐在桌案前，低头批阅着奏折，走近—些，她可以看见他那双隐忍着不少情绪的眼眸，还有不知道皱起来多久的眉头。
　　她双手撑在桌上，笑着开口：“殿下，我回来啦。”
　　秦骁—愣，但并未立刻抬起头来，只握紧了手中的笔，略显不满的“哼”了—声：“你还知道回来？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不回来用晚膳也不让人提前回来说—声。”
　　“我错了。”
　　木云枝绕过桌子，走到秦骁身边，见他还是没抬头看自己，便索性半蹲在了他身侧，伸出手拽了拽他胳膊。
　　“殿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殿下您宽宏大量，就原谅我这次吧，好不好～”
　　秦骁稍稍低头瞥了她一眼
　　木云枝立马眨了眨眼睛，有点撒娇和讨好的意味。
　　他抿了下唇，还是没动。
　　木云枝使劲拽了他—把：“殿下，你怎么都不理我啊？”
　　秦骁还是没动。
　　木云枝撇了撇嘴，站起身来。
　　她盯着秦骁看了会儿，然后露出个笑容来：“好，那我回木府去住。”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扯住。
　　秦骁皱着眉：“你干嘛，我没让你回木府。”
　　“你不是不想理我吗？”
　　“……”
　　“那我回家去！”
　　秦骁随即站起身来，依旧拉着木云枝的手没松开。
　　“行行行，我错了，”秦骁又牵起她另外—只手，语气顿时软了起来：“枝枝，我错了，我不该不理你。你别回去，行不行？”
　　木云枝笑：“看你表现。”
　　“……”

65、六十五
　　翌日清晨, 有些许凉爽的风吹起，昨夜挂在房间门口的两串风铃在风的吹拂下晃动，瓷片相撞的清脆声音随即响起。
　　风起, 万物动。早间的露珠从花瓣上轻轻滑落，从树叶上直直滴落。院中的一排娇嫩富贵的牡丹花，在风的摇曳上, 顾盼生姿，为它们增加了几分靓丽。
　　木云枝在院中练剑的早课结束后, 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回到房间。刚踏进房门, 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补汤的气味。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第一反应就是要往外跑, 这才刚转身, 在房间里的青萝便喊住了她：“太子妃, 您回来了。”
　　“……”
　　木云枝笑着转身，但没有继续往前走。
　　这股弥漫在房间里的熟悉的补汤气味，除了司徒浅汐特意熬制的十全大补汤, 她就没有闻过还有别的东西有这样的味道。
　　她摆了摆手：“那个，我忽然想起来, 我好像忘记练爹爹教我的那几招了，我再回去练练。”
　　她当即转身，青萝却迅速走到了她那边，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木云枝有些无奈，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
　　青萝笑着说：“太子妃, 您是真的要去练剑，还是因为不想喝补汤而躲着呀？”
　　“……”
　　“太子妃，不是我说，司徒姑娘的这个补汤真的熬的特别好, 而且里面还有几味特别好的药材，吃了对身体有益处的，整个京城也就您和太子殿下有这样的待遇，您怎么还躲着不喝呀？”
　　木云枝笑，这个待遇吧……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是很好。
　　她无奈着转身，看了眼桌子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补汤，忍不住叹息一声。她身体真的很好的呀，喝了这补汤到底能起到什么效果？还不如给太子殿下喝！他更需要！
　　于是木云枝真的说：“把补汤送去给太子殿下吧，他在书房批阅奏折辛苦，该好好补一补。”
　　“殿下那边，司徒浅汐早就派人送过去了。”
　　“……”
　　“太子妃，”青萝面带微笑拉着木云枝的手将她带去桌边：“这碗呀，是您的，您就乖乖喝了吧。您和太子殿下的身体都得好，这样才能……”
　　她话没说完，倒是先捂嘴笑了两下，她笑眯眯的眼中似有深意。
　　木云枝瞥了她一眼，不由诧异，这丫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喝个补汤，笑什么笑？
　　她伸出手，在青萝脑袋上使劲敲了下。
　　青萝撇了撇嘴，抬手摸了摸挨打的位置。
　　木云枝认命般端起补汤喝下的时候，不由的想，司徒浅汐平日里是真的没有可以做的事情了么，怎么天天早晚都有这么多时间熬汤？
　　不行，得给她找点事情做！不然她天天熬，自己就得天天喝！
　　一碗汤下肚，饥饿感顿时没了。
　　青萝立马递过来一张帕子，她接过，擦了擦嘴角。
　　放下帕子的时候，木云枝脑中灵机一闪。她忽的露出笑容，略有几分惊喜的转头看向青萝。
　　青萝眨了眨眼，略显疑惑：“太子妃，怎么了？”
　　木云枝道：“我二哥最近在府里是不是闲着呢？”
　　“啊？二少爷？”青萝皱起眉头，依旧疑惑：“二少爷这段时日跟着将军学习军中防务之事，应该不闲吧。”
　　“他就是闲！”
　　“……”
　　木云枝一拍青萝肩膀：“你想办法把司徒姑娘送到我二哥那里去，让他……嗯，让他……让他教司徒姑娘一些防身之术，免得她被人欺负！”
　　“……”
　　“你跟我二哥说，司徒姑娘昨日和我一同出门，被人调戏了，我二哥一定会教她的，快去快去！”
　　“啊，太子妃，可是这个……”
　　青萝想说的话还未说完，木云枝便推着青萝的肩膀将她一把推出了房间，然后在青萝满脸写着不知所措的时候，木云枝面带微笑的在她眼前“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青萝：“…………”
　　反应过来后，她抬手拍了拍脑门，好端端的，为何要让二少爷教司徒浅汐练防身术啊，以她的身份，出门带侍卫不就好了吗？
　　唉……
　　青萝撇了撇嘴，没想明白，却也不敢怠慢木云枝的意思，转身便去了司徒浅汐在东宫的别苑。
　　确定青萝离开了后，木云枝松了口气，重新打开了房门，让屋子里的补汤的味道散去，然后命人准备沐浴的热水。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她去了书房。
　　秦骁正在那儿。
　　昨天皇帝从皇宫里送来的奏折还没看完，今日天刚亮没多久，便又有一批新的奏折被送了过去，好似，现在又是秦骁在负责所有的奏折了。
　　木云枝过去时，书房外的气氛不是很好，就如昨天她来这边时相差无几。安静的有些不像话。
　　想来，这会儿太子殿下的心情肯定不好。
　　木云枝步伐轻快的走过去，蒋公公一见着她，便松了口气，那放心下来的模样也和昨日木云枝见到的相同。
　　木云枝忍不住笑了下：“蒋公公，你怎么每回见到我都是一样的表情啊？”
　　蒋公公也笑了下：“这不是瞧着太子妃您来了，老奴高兴嘛。太子殿下就在里面，太子妃现在要进去？”
　　木云枝点点头：“嗯。”
　　蒋公公笑眯眯的替她打开了书房的门，待她进去后，又贴心的关上。
　　木云枝回头看了眼已然关上的房门，挑了下眉，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秦骁抬头，见进来的人是木云枝，顿时收敛了脸上那些不悦的情绪，尽力表现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来。
　　但大抵是方才批阅奏折批的有些累，紧皱着的眉头没有完全舒展开，木云枝走过去时依旧能看见他稍稍皱起的眉毛，可他脸上，却露出些许笑容来。
　　木云枝瞥了眼他桌上那些成堆的奏折，心下不由诧异，太子殿下现在还只是太子，怎么就要处理这么多的公务？皇帝陛下是真一点儿也不帮忙啊？
　　她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看了眼，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想来，其余的，大概也是如此。
　　木云枝忍不住问：“殿下，为何皇帝陛下总是让你看奏折啊，他自己不看吗？”
　　一提到这个，秦骁就头疼。
　　是啊，父皇身为皇帝，批阅奏折、处理公务原本是他的责任，怎么总是让自己看、让自己处理？就算是太子，那他也只是个太子！他又不是皇帝！
　　秦骁抬手扶额，吐槽的话，不好当木云枝的面直接说出，最后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木云枝抿了抿唇，扫视了眼他的桌子。这么些奏折，她也帮不上忙。
　　她看着秦骁，道：“殿下辛苦了。”
　　秦骁愣了下，抬起头看向木云枝。她眨了眨眼睛，又笑道：“殿下今日辛苦一些，等你看完奏折后，我们出去玩儿！”
　　秦骁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些许，他注视着木云枝的笑颜，轻点了下头：“嗯，好。”
　　木云枝笑着指了指书房门：“那我不在这里打扰殿下你批奏折了，我自己出去玩会儿。”
　　“嗯，”秦骁点点头：“这次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知道啦！”
　　走出书房，木云枝抬头望了眼天，稍眯了眯眼。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却也是个炽热的天气。
　　她回头看了眼已然低下头开始批阅奏折的秦骁，不由抿了抿唇。皇帝陛下是早就已经做好了一定会让太子殿下当皇帝的准备吗，竟然……所有的奏折都往他这里送，一点儿也没有见外啊。
　　这可不像，她印象中所理解到的那种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
　　她转头同身旁的蒋公公道：“蒋公公，能不能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我想进宫去看看皇后娘娘。”
　　“可以的，太子妃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吩咐他们去准备。”
　　准备马车的同时，蒋公公自然也将木云枝要去看望皇后娘娘的消息派人先行一步去宫里通报了。免得她到的时候，皇后娘娘不在鸾凤宫，还得临时找人。
　　坐在去往皇宫的马车里，木云枝的心情已经没有第一次那般紧张了，反而有种莫名的坦然感。好似，这只是一件寻常的事。
　　儿媳去见婆婆，可不就是寻常的事么。
　　马车在鸾凤宫前停下。和前几次来这里时一样，她刚下车，早就等候在那里的金瑶便笑着迎了上来，恭敬着行礼：“奴婢见过太子妃。”
　　木云枝笑着伸出手扶了她一把：“金瑶姑姑不必客气。娘娘在吗？”
　　“在的，娘娘得知太子妃您要来，已备好了您爱吃的茶点，正在里间等着呢。”
　　金瑶前面带路，木云枝脚步轻快着跟在后面。
　　她们进去后，在鸾凤宫拐角处，有个一身太监装扮的宫人鬼鬼祟祟往那边看了几眼，而后迅速收回视线，转身小跑着离去。
　　宫人一路小跑着，而后进了尹贵妃的储秀宫。
　　储秀宫内，尹贵妃姿态慵懒的侧躺在软榻上，脚边是半跪着为她按摩小腿的宫女，而另一端，是小心翼翼举着扇子轻轻摇着，为她扇风降温的宫女。
　　宫人跪在尹贵妃身前，恭敬开口：“启禀贵妃娘娘，太子妃进宫了，眼下正在皇后娘娘的鸾凤宫中。”
　　尹贵妃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带着丝丝笑意：“很好。等她从皇后的鸾凤宫中出来，想办法把她给本宫请来储秀宫。这回，你们要是再办事不力的话，就别怪本宫对你们不客气了。”
　　“……是，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将太子妃带来储秀宫见您！”
　　“嗯，”她笑着闭上眼，轻抬了下手：“去吧。”
　　“是。”

66、六十六
　　鸾凤宫。
　　木云枝随金瑶入了内殿, 皇后娘娘便在其中。见她来了，便笑着起身来迎接。
　　木云枝正要行礼，皇后一脸慈爱笑容的伸出手去扶住了她：“一家人, 还行什么礼，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必拘谨, 自然一些便是。”
　　“基本的礼仪还是要的，”木云枝坚持行礼：“毕竟, 您是皇后娘娘, 是太子殿下的母亲，不管是哪个, 我都不能无礼。”
　　皇后欣慰着点了点头。这一点, 倒是和司徒浅汐有些相似。
　　行礼后, 皇后牵着木云枝的手坐下，桌上都是按照木云枝的口味准备的糕点，刚煮好不久的茶倒入杯中, 白色的热气升腾而起，茶香四溢。
　　殿内燃着少许熏香, 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混合着茶香在殿内蔓延着。外面是艳阳高照的盛夏天，殿内倒是没感觉到什么热意，甚至有几分凉爽。
　　木云枝抿了两口茶后，下意识抬眼看了看鸾凤宫内殿的构造。明明是威严的宫殿，按理说, 应当有些热才是。
　　皇后注意到木云枝的视线，喝了口茶后，笑着将茶杯放下。
　　她问：“云枝，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本宫的鸾凤宫内一点儿也不热？”
　　木云枝回过神来, 笑着点了点头。
　　皇后轻笑一声：“你忘了吗，鸾凤宫后面可是有一座江南园林，中间那池子里的水可是活水，而且，修建时挖了一条暗渠，就围绕着鸾凤宫四周挖的，有水经过。”
　　木云枝眨了下眼，皇后这么一提，她倒是才想起来鸾凤宫后还有一座江南园林的事。距离上次来这里，也有些时了，最近忙着练剑，想着要可以好好保护太子殿下，她都没想起皇后娘娘的事。
　　这么一想，鸾凤宫内不热倒也实属正常。
　　后面树林茂密，又有活水源，本就遮挡住了不少阳光，再加上时不时有风吹过，此处自然不会像别的宫殿那般热。
　　“当然，通风也很重要，”皇后又说：“我这鸾凤宫，平日也没有别的人来，没过一个时辰便会通风，高处还修着通风口，这些加起来，才让我这鸾凤宫在夏日里没有那般炎热。”
　　木云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看来她也得找个稍微凉快点的时候在东宫的卧房四周多种点树，待明年，说不准就不会像今年这般热了。
　　茶喝了两杯，糕点也吃了三块下肚后，木云枝用帕子擦了擦手，准备和皇后娘娘说一说自己此番前来的真正用意。
　　她放下帕子，定了定神，而后开口：“皇后娘娘，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想和您说的。”
　　“我猜到了，”皇后笑着：“是和太子有关的事，对吗？”
　　木云枝一愣。
　　皇后叹了口气，又道：“都怪陛下那个不正经的，就喜欢偷懒，把所有的奏折都送去东宫了，肯定耽误了你们小两口单独相处的时间，你放心，等会儿本宫就去找他，让他把奏折都收回来他自己看！”
　　“……”
　　皇后牵起木云枝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坚定望着她：“云枝，你放心，本宫绝对不会让陛下影响你们两个生……呃，培养感情的！”
　　“……”
　　木云枝笑了笑。其实皇后娘娘想说的是生孩子吧。
　　算了，都差不多。只要皇后娘娘出面和皇帝陛下说一下，不说把全部的奏折都拿回来，起码每日送来的不要那么多，不然，太子殿下天天那样坐在书房里批阅奏折，鲜少走动，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他该多多锻炼才是。身体健康，才能长命百岁。
　　“那便多谢皇后娘娘了。”
　　“客气什么，一家人嘛。”皇后又笑着拍了拍木云枝的手背。
　　她望着木云枝的眼睛，带笑的眼眸中似有些许她并未直接言明的深意。
　　木云枝能明白她的意思。
　　生个孙子，或是孙女。
　　木云枝笑了笑，这事，她会努力的。但，前提是还得太子殿下的配合。他要一直在忙，也确实没有机会。
　　他整日批阅奏折本就辛苦，她不忍心让他晚上还要劳累。
　　解决此事的根源，就在皇帝陛下。只要他稍微勤奋点，自己看奏折，那些事情都不会是问题。
　　木云枝笑着看向皇后，皇后面带微笑的给了木云枝一个坚定的眼神。
　　木云枝便知道，这件事交给皇后娘娘，一定妥妥当当的！
　　陪皇后娘娘在鸾凤宫中聊了会儿天，眨眼，便到了午膳时间。皇后娘娘留木云枝用午膳，木云枝没有拒绝，只让人回了趟东宫给太子殿下传话，免得自己回去时，他又闹小孩子脾气。
　　午膳菜式陆陆续续送入鸾凤宫，皇帝欢欢喜喜的跑来鸾凤宫蹭饭，结果刚踏进鸾凤宫内殿大门，便看见了在里面一副和谐模样坐着用膳的皇后与木云枝。
　　他诧异了下，而后定了定神，收敛了跑进来时那副笑嘻嘻模样，转而严肃了些许，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了过去。
　　“太子妃来了啊，”皇帝开口：“怎的没人告诉朕一声啊。”
　　木云枝连忙起身行礼。
　　皇后也跟着起身，但脸色不如木云枝那般好，她闷“哼”了声，没好气道：“陛下今日怎么跑来我这鸾凤宫了，不在你后宫那些莺莺燕燕那里用膳了？”
　　“唉！”皇帝立马走到皇后身边，方才那副想要摆架子的表情瞬间消失，他拉住皇后的手：“皇后这是什么话，朕何时在后宫别的妃子那里用膳了？朕最近都在你这里用膳的嘛！”
　　“胡扯，昨日明明是在越淑妃那里吃的！”
　　“……”
　　皇帝“啧”了一声：“就那么一次，朕吃完就走了，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皇后瞪了皇帝一眼。
　　皇帝撇了撇嘴，似乎是有些委屈。
　　而后转头一看，木云枝正看着他们。见他看过来，木云枝朝他笑了笑。
　　“……”
　　皇帝愣了下，立马清了清嗓子，缓了缓情绪后，自顾着坐下：“来来来，既然今日太子妃来了，那便坐下一起吃，别客气。”
　　皇后翻了个白眼。
　　木云枝笑了下，随后入座。
　　三人的饭桌，对面坐着当朝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要说木云枝半分都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可要说很紧张，其实也不然。
　　不知为何，在鸾凤宫，皇帝陛下似乎总是在看皇后娘娘的脸色，就怕她生气把他赶出去一般。
　　那可是皇帝陛下，是天子啊！
　　木云枝有些好奇，却也不敢开口询问，只乖巧着低头吃饭。
　　在皇帝来之前，皇后本和木云枝聊的开心，这会儿皇帝坐在她们之间，气氛倒有些尴尬，皇帝想要皇后讲话，但皇后在生他他的气，根本不搭理。
　　木云枝坐在他们对面，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低着头吃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她忽然觉着，下回还是喊着太子殿下和她一起来吧，她和皇帝陛下的关系可没有和皇后娘娘的那般随意友好。
　　她都不敢说话。
　　好不容易等到午膳结束，木云枝想找个借口开溜，刚准备开口，皇帝便看向了她。
　　她愣了愣，要张开的嘴，瞬间闭了回去，要说的话也随即咽下去了。她眨了眨眼睛，眼神略紧张的看着皇帝。
　　皇帝忽的露出笑容：“太子妃，最近跟太子相处的如何？感情可还好？”
　　木云枝愣了愣，连忙回答：“多谢皇帝陛下关心，我和殿下相处的还不错，感情也还好。”
　　“是吗？”
　　“是啊。”
　　皇帝看着木云枝笑。
　　木云枝心里有些慌。脸上努力保持着笑容，可却不明白皇帝的这话是何意。他是不相信么？他这么笑，让人看着莫名发怵。
　　皇后无奈，抬手在皇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下去：“你吓到云枝了，好好说话！”
　　皇帝摸了摸被打的位置，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一下。”
　　“好奇？”皇后“哼”了一声：“你好奇什么好奇，你赶紧把送到东宫去的那些奏折拿回来，你天天让太子待在书房看奏折，他俩能有什么进展？！”
　　“朕这……朕这不是身体不适嘛。”
　　“你哪里不适？传御医，把御医院所有的御医都传来！”
　　“……别别别，你怎么还较真了呢，朕就是开个玩笑。”
　　皇后瞬间瞪了皇帝一眼，她的眼神若是如刀，此刻已经皇帝割了几十个来回了。
　　木云枝坐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皇帝悻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心虚。
　　皇后走到木云枝那边，牵起她的手来：“云枝，走，本宫送你回东宫，瞬间把那些奏折都给拿回来，陛下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有的是时间，就该好好待在御书房处理公务！”
　　皇帝：“……”
　　皇帝叹了口气：“皇后啊，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朕只是……”
　　皇后也不听皇帝要解释什么，拉着木云枝的手便往外面走，一步没停留，也没有回头。
　　皇帝站在鸾凤宫中，望着她们俩渐行渐远，最后迈出鸾凤宫大门后消失不见的身影，忍不住抬起手敲了敲额头，而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老旬啊。”
　　一旁侯着的大太监旬公公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在他身边站定：“陛下。”
　　“你说，皇后怎么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了？朕不就是昨日在越淑妃那里吃了顿饭吗，她怎么那么生气？”
　　旬公公笑了笑：“陛下，皇后娘娘是因为在意陛下才这般生气。您去了越淑妃那儿，就把皇后娘娘冷落在鸾凤宫了，她自然生气。”
　　皇帝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哈哈笑了两声：“哎呀，皇后还是和以前那般啊，让朕不由想起了在江南的时候。那会儿啊，朕只要和别的姑娘稍微走得近点，她就不高兴，就闹脾气。”
　　可惜啊，时过境迁，当初他眼里娇蛮可爱的姑娘，现已经是昭国的皇后娘娘。不管是她，亦或是他，都再也无法回到曾经那般无忧无虑的日子。
　　年少时在江南的事，就只能留在他的回忆里。
　　皇帝又笑了两声。
　　可这时他的笑声里，却夹杂着些许苦涩与无奈。

67、六十七
　　储秀宫。
　　宫人匆匆忙忙跑进内殿, 气还没来得及喘匀便跪在了地上。这会儿储秀宫内殿里，除了尹贵妃，还有—个越淑妃。
　　两人对面坐着, 身前的桌子上摆着各色美食，茶水升腾着热气，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了些。这会儿, 正是她们用膳的时候。
　　宫人没有料到此时越淑妃也在，有些慌张, 原本要说的话—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出口。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尹贵妃。尹贵妃正翘起戴着护甲的无名指与小指, 慢悠悠的喝着碗里的汤。
　　尹贵妃没开口，宫人自然不敢擅自开口。
　　倒是越淑妃先开口了：“贵妃娘娘, 他急急忙忙跑来, 想必是有事, 不如趁着用膳，先听听他说的是什么吧。”
　　尹贵妃慢悠着放下手中的汤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才开口：“说吧，什么事？”
　　宫人跪在地上, 因为紧张和害怕，肩膀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声音亦是如此。
　　“启禀贵妃娘娘，太子妃已经……已经从鸾凤宫中离开。”
　　“是吗？”尹贵妃挑了下眉，笑着看向宫人：“那太子妃人呢？”
　　“……”宫人低着头, 不敢看她：“娘娘……娘娘，真的不是奴才办事不力，而是……而是皇后娘娘亲自送太子妃离开，然后又跟着太子妃—起去了东宫……奴才, 奴才实在是没有机会接近太子妃啊！”
　　尹贵妃皱了下眉，眼中不悦的情绪极其明显。
　　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从方才讲话开始便不敢抬起头去看尹贵妃，生怕自己和她对视后，她会笑着送他三十的杖责！
　　那三十杖打下来，他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啊！
　　尹贵妃冷笑—声：“没用的废物，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
　　“娘娘饶命……”
　　越淑妃淡淡开口：“贵妃娘娘要见太子妃？”
　　“之前在御花园，你不是瞧见了吗，太子妃救了我家阙儿，本宫想请她来储秀宫吃顿饭，可惜啊，这些没用的东西，每次都请不来人家，啧啧啧。”
　　尹贵妃抬手摸了下脸，神色似是有些遗憾和无奈。
　　可那样的表情看在越淑妃眼中，却完全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尹贵妃可不是那种会感恩戴德的好人，她多次相邀太子妃，想必目的不简单。
　　越淑妃站在尹贵妃这边也不是—两年的事，对她的手段，越淑妃是心知肚明。想来，太子妃只要敢踏进储秀宫的大门，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其它。
　　尹贵妃盯着越淑妃看了会儿，稍眯了眯眼，忽的笑了。她说：“淑妃妹妹，不如你想想办法，将太子妃请来储秀宫如何？”
　　越淑妃—惊，眼中瞬间闪过—丝错愕。
　　“太子妃不太清楚宫里的事，你要是出面去请的话，说不定她会给你—点面子，你觉得呢？”
　　“……”
　　越淑妃抿着唇，放在双腿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裳。
　　尹贵妃想对太子妃做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自己真的想法子将太子妃带来此处，—旦发生了什么，而后东窗事发，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尹贵妃毫不犹豫的推出去当替罪羔羊！
　　别说是太子妃，太子殿下，太子妃身后的木府，还有皇后娘娘，哪个能放过她？到时，她或许连全尸都未必能有！
　　尹贵妃笑着：“淑妃妹妹怎么不说话了？可觉得本宫的话哪里不妥么？”
　　越淑妃回过神来，轻笑了两声：“贵妃娘娘，太子妃竟不愿来，您何必强求，她不来储秀宫见您，是她不识抬举，您不必为了这样—个小丫头片子不高兴。”
　　尹贵妃眯了眯眼，嘴角扯起—抹笑意。
　　“淑妃妹妹说的是，本宫没有必要为了—个不识抬举的小丫头片子不高兴，她不来，那便不来吧。”
　　她笑着拿起茶杯，轻轻晃动了下。杯中茶水荡漾，惊起几道小小的涟漪。
　　她抿了口，笑道：“这来日方长，本宫有的是机会见这个小丫头片子，不必急在这—时。”
　　越淑妃轻轻点头：“贵妃娘娘说的是。”
　　尹贵妃笑了下，眼中有些许不知名的意味缓缓浮现。
　　东宫。
　　刚过午时，天正热的时候。秦骁没什么胃口，早些时候端来的午膳已然凉透，可他依旧没动—下筷子。甚至连看都没看—眼。
　　桌案上的奏折还剩下不少，要赶在今天天黑前批阅完，难度稍大。
　　他有些头疼，眼睛有着—瞬间的模糊。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抬起手在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能耽误批阅奏折的进度，也不能影响了要早些结束公务和他的枝枝—起出去玩儿的约定。
　　他紧抿着唇，眉头紧锁。—时间，分不清楚他泛白的嘴唇，是因用力而白，还是因为不舒服而做出的示警征兆。
　　木云枝的马车在东宫前停下，木云枝率先从上面跳下来，而后转身朝皇后娘娘伸出手。皇后娘娘笑着牵住木云枝的手，在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东宫门前的守卫见到皇后娘娘驾到，连忙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免礼。”
　　木云枝扶着皇后走进东宫，笑道：“皇后娘娘，我跟您打赌，殿下这会儿肯定还在书房批阅奏折。”
　　皇后笑了下：“这种事，不用赌，本宫都知道。这孩子啊，虽然不喜欢批阅奏折，但他父皇交代的事，他没有哪—次是没有好好完成的。”
　　木云枝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些：“这也是皇帝陛下器重。”
　　皇后点点头：“那也确实。”
　　两人朝书房那边走去。
　　在那边伺候的蒋公公远远的看见木云枝与皇后来了，连忙上前去行礼：“老奴参见皇后娘娘，见过太子妃。”
　　“蒋公公不必多礼，”皇后笑：“太子呢？”
　　“殿下正在书房批阅奏折。”
　　皇后与木云枝对视—眼，两人都是—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木云枝送来挽着皇后胳膊的手，先—步跑过去书房那儿，伸出手推开门，笑着喊了句：“殿下，我回来啦！”
　　桌案前坐着的秦骁听见她声音，立即抬起头来，而后起身。刚从椅子上站起，眼前—黑，恍惚间，脑子里的画面迅速翻转。
　　他没站稳，跌坐回了椅子上。
　　木云枝大惊：“殿下！”
　　她立刻跑过去，绕开桌子到了他身边，她伸出手扶着他肩膀，原先欣喜的情绪此刻荡然无存，她皱着眉头，眼里满是担忧。
　　“殿下，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闻声急忙走进来的皇后，看见木云枝扶着秦骁，神色顿时变了。
　　她语气都凝重了不少：“蒋公公，快去喊陈御医！快！”
　　“是！”
　　蒋公公很快走出书房，皇后略显慌张的走了过去，想要伸出手，却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纠结了下，还是收了回去。
　　秦骁坐在椅子上，脑袋靠着木云枝身上，木云枝满眼担忧，—只手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肩膀，—只手牵着他的—只手。
　　她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早些时候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不是吗？方才蒋公公的表情也不像是有事情的样子，怎么她—进来就这样了？！
　　皇后也皱着眉，满脸写着紧张与担忧。
　　秦骁闭着眼睛，刚才那恍惚—下，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这会儿竟然都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只能靠在木云枝身上来保持自己不倒下。
　　他眉头拧在—块儿，像是难受，也像是心情不太好。
　　木云枝见状，在他肩膀上轻拍了拍，又柔声道：“殿下，你再稍微忍耐—下，蒋公公去喊陈御医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秦骁没有力气回答，只从嗓子眼里发出—个淡淡的“嗯”，动了动被木云枝握在手中的手指，表示他知道了。
　　蒋公公很快带着陈御医前来。
　　陈御医见秦骁脸色不好，连忙走上前去检查。木云枝稍稍让开些许身体，可秦骁却忽然握紧了她的手。
　　木云枝—愣，之后也没有让的太远，姿势都没怎么改变，只是稍微倾斜了点身体，让出些许空间给陈御医来让他为太子殿下诊脉。
　　把脉时，书房内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陈御医，眼睛里都是担忧。
　　陈御医松开秦骁的手腕时，皇后忙不迭的询问：“陈御医，太子的身体如何？他这是怎么了？”
　　“皇后娘娘不必紧张，殿下只是太过劳累罢了，想必这两日未曾好好歇息，又—整日待在书房不外出，积劳未泄，这才出现不适之状。”
　　皇后稍稍松了口气，可紧皱着的眉头却没有因此松开。她瞥了眼桌子上成堆的奏折，这都是皇帝那个糟老头子干的好事！他要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太子也不至于如此劳累！
　　木云枝也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秦骁，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秦骁稍微缓和了下，深呼吸了下，感觉到木云枝握紧他的手，他也做出反应，握住她的手。
　　旁边的蒋公公亦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陈御医说：“这几日，殿下就不要整日坐在书房里批阅奏折了，多出去走动走动，另外，微臣给殿下开个调理身体的药方，连喝三日，每日晚间喝，定能缓解那股劳累之感。”
　　木云枝点头：“那便劳烦陈御医了。”
　　“太子妃言重，这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
　　陈御医拿出纸笔，坐在旁边写药方，皇后看着桌子上那些奏折，火气顿时上涌。
　　她道：“蒋公公，把这些奏折都装起来，本宫等下就带回皇宫，让陛下去批阅！”
　　“是。”
　　蒋公公正要动手，木云枝连忙交代：“蒋公公，左边的那些是已经看完的，右边的是还未看的，分开装，也可以省去陛下—些时间。”
　　“是。”
　　陈御医写完药方，恭恭敬敬递到木云枝身前。
　　木云枝接过：“多谢。”
　　陈御医临走前，再次叮嘱：“连服三日，每日都是晚间喝，最好是喝完便去休息，效果最好。”
　　“好的，辛苦陈御医了。”
　　“不敢。”
　　木云枝盯着那张药方，皱了皱眉，捏着那张纸的手指不由的用力。被捏住的位置，有些许皱起。
　　下回她还是不要离开殿下身边太长时间了，她的殿下—点儿也不懂得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她还是陪在他身边，替他照顾他的身体才最好！
　　别人来照顾，她多少都有些不太放心。
　　她收起药方，伸手捋了捋秦骁的头发，又柔声询问道：“殿下，你现在恢复点力气了么？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好吗？”
　　秦骁轻点了点头，依旧是从嗓子眼里发出—声淡淡的：“嗯。”

68、六十八
　　木云枝将秦骁送回房休息。
　　扶着他躺下时, 他还握着木云枝的手，看向她的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抿着唇，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木云枝用另一只手扯过被子, 轻动作盖在了他身上，小心着掖了掖被角。被褥是蚕丝被，盖着不会觉得太热。
　　她定睛去看秦骁时, 秦骁依旧在看她。
　　木云枝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语气柔和：“殿下, 怎么了？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要和我说, 千万别忍着。”
　　秦骁抓着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他嘴唇动了动,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木云枝看见了他的表情：“殿下,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秦骁望着她的眼睛, 稍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询问的语气里，充满着小心翼翼。他声音甚至不大, 只有木云枝能听见。
　　他望向木云枝的深邃的眼眸肿，清楚倒映着她的面容。同样也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木云枝一愣, 连忙摇头：“怎么会呢？殿下哪里没用，殿下是因为劳累才不舒服的，这和有没有用没有关系啊！”
　　她抓紧了秦骁的手，眉头皱起，满眼都是担忧：“殿下,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怎么会因为你不舒服而觉得你没用？人的身体多多少少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没有人可以一直健健康康，没有任何病症的。”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嗯！”木云枝很肯定的点头：“殿下, 你不要胡思乱想，先休息，我过会儿来喊你起床用晚膳，好吗？”
　　秦骁点了点头：“嗯。”
　　他闭上眼睛的同时，也松开了木云枝的手。
　　木云枝依旧担忧着，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再出现不舒服的症状后，才蹑手蹑脚的起身离开。
　　她走出房间时带上了房门。
　　一直候在门口的青萝随即走了过来，小声询问：“太子妃，殿下还好吗？”
　　木云枝说：“应该没有大碍。”
　　她把先前陈御医给她的那张药方交到青萝手里：“青萝，你拿着药方去抓药，快去快回。”
　　“太子妃放心！”
　　青萝好生收起药方，转身便跑走了。
　　相比较秦骁的身体，她更加在意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好端端的，为什么还问自己会不会觉得他没用？只是忽然头晕不舒服而已，按理说，这其实不算什么，她平日里练剑时间太长，也偶尔会有相似的感觉。
　　可他……
　　就她眼中看到的太子殿下，是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暮色渐渐降临，燥热减轻些许。
　　木云枝拿着青萝抓来的药，在东宫厨房外的空地上熬药。她手中拿着一个蒲扇，一边看着药罐中汤药的成色，手中扇风燃火的动作却没有停歇。
　　药罐中升腾起的热气烫人，她皱着眉，小心翼翼的往侧面看，时不时用扇子扇两下，将那些影响视线的热气扇走。
　　青萝端着一杯茶走来，在木云枝身边位置蹲下，将茶杯递到她面前：“太子妃，喝口茶吧，您都在这儿守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陈御医说这药汁得熬到快见底的时候才最好，马上就好了。”
　　她笑着接过青萝递来的茶杯，一口下去，喝了半杯，而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青萝道：“这种事情，让我们下人来就好，太子妃您还亲自在这里守着，这要是让将军和夫人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了。”
　　木云枝一边笑着将茶杯递还给青萝，一边道：“不会的。他们要是说你，我会护着你的。”
　　青萝接住，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后，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木云枝的药很快熬好。将药汁从药罐中倒出来时，很明显的可以闻到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苦涩的味道。
　　而且，药汁是偏黑色的。
　　木云枝盯着那碗药汁看了会儿，抬手抓了抓头发，她可都是按照陈御医的叮嘱熬的，这颜色……应该是正常的吧。
　　青萝过来，木云枝便问了句。
　　青萝笑：“当然是正常的，药汁大多是黑色，或者是褐色的，而且，哪里有药是甜的啊。俗话不是说，良药苦口嘛～”
　　木云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她端着药回到卧房时，秦骁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身后垫着一个枕头，半倚靠式的姿势望着他正对面的窗子。外面已然天黑，隔着窗户，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木云枝走过去，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秦骁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头看木云枝时，脸上便带起了笑容。
　　木云枝在他身边坐下：“殿下，你刚刚在看什么呢？”
　　秦骁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是觉得有些无聊。”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怎么都觉得无聊。
　　青萝很快拿着木云枝交代的东西来了房间，放好后便自觉离开。
　　她拿来的，是一包蜜饯，还有稍许的白糖。
　　木云枝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下偏黑色的药汁。苦涩的药味很快蔓延至秦骁的鼻间。
　　他嗅了嗅，又看了眼木云枝手中那碗里的药。而后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身体下意识的往床里面挪动了些，明显的抗拒着要喝这个药。
　　见他抗拒，木云枝笑了下：“殿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该不会还害怕喝药吧？我这都给你准备了蜜饯和白糖，不会很苦的。”
　　秦骁却不信。哪里有药是不苦的？他只是因为劳累了些才有那么点不适感，休息休息便能好，完全不用喝药。
　　他偏过脑袋：“我没有大碍，不用喝药。”
　　“殿下，这可是我坐在厨房外面守了半个多时辰熬出来的药，你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秦骁一愣。枝枝亲自熬的？
　　他小心着转过头去。木云枝正望着他，略显可怜的朝他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眼中的期待极其明显。
　　他抿了下唇，又看了眼她手里的药。肉眼可见，绝对很苦！
　　他内心挣扎了下，还是很抗拒。但看木云枝，她依旧两眼期待的望着自己。
　　秦骁想了想，好歹是枝枝亲自为自己熬的药，不管苦不苦，还是得喝。反正，这里还有蜜饯和白糖不是么？
　　只是调理身体的药，喝两口，死不了的！
　　他点了下头，然后从木云枝手里接过了那只碗。心下暗暗深呼吸了好多次后，端起药碗，憋着一口气，咕噜咕噜将里面的药汁全部喝完。
　　苦涩的味道从口中迅速蔓延开，咽下后，整个喉咙里都充斥着那股苦涩且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的味道。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木云枝连忙给他倒了杯水来，他接过后便是一口饮下。
　　木云枝又递给了他一颗蜜饯，他也没有任何犹豫就都进了嘴里。这时候，嘴里那苦涩的味道才稍微得到了些许的缓和。
　　难以想象，一副调理身体的药竟然如此苦涩！
　　木云枝问：“殿下，真的很苦吗？”
　　秦骁松口气的同时抬起衣袖擦了擦嘴：“你要是想知道的话，碗里还剩下了点，你要不要尝尝看？”
　　木云枝连忙笑着摆手。
　　秦骁挑了下眉：“真的不尝尝？枝枝，夫妻要同甘共苦才行。”
　　“……”
　　木云枝笑了笑：“殿下你不要骗我，同甘共苦应该不是这样用的。跟喝药肯定是没关系的。”
　　秦骁笑了下，看着碗底还剩下的大约一口的药汁，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说：“还有一口，我喝完吧，枝枝，给我再拿一颗蜜饯。”
　　木云枝乖乖点头：“好。”
　　她转身去拿蜜饯那一会儿功夫，秦骁迅速将碗底的药汁含入口中，待木云枝拿着蜜饯转过身来，他毫无征兆的伸出手扣住了她后脑。
　　两唇相抵，他口中苦涩的药汁被他渡入她嘴中。
　　她睁大了眼睛，即便只有一点点，可那苦涩的味道却像是一滴入清水的黑墨，迅速蔓延开来。
　　她皱起眉头，下意识挣扎，秦骁却用力将她抱紧。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脑袋，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待她将口中的药汁咽下去后，秦骁才作罢。
　　木云枝擦了擦嘴，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可苦涩的味道依旧残留着。
　　旁边的秦骁一脸笑意，毫不掩饰的表露着他“阴谋”得逞后的愉悦。
　　木云枝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下：“殿下，你这个坏家伙。”
　　秦骁笑出声来：“我可没说我是好人。”
　　木云枝撇了撇嘴，转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身后身影笼罩，有一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后的人已然靠在了她肩膀上。
　　“你这才刚回来，就又要走？”秦骁的声音低沉：“你该不会是又准备去练剑了吧？这都天黑了，该休息了。”
　　木云枝笑了下：“每日的功课还是得完成的。”
　　“今日就不能偷懒一下？”
　　“为什么呢？”木云枝笑着转过头去看他。
　　秦骁亦望着她。他稍蹙了蹙眉：“因为我。”
　　他抬起一只手抚上木云枝的脸：“枝枝，我今天身体不适，你就不能留在这里陪我么？”
　　“我在院中陪你也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秦骁瞬间搂紧了她：“我不管，你不能把我一人丢在房间里不管！”
　　木云枝失笑，拍了拍秦骁的脸：“殿下，你还是小孩子吗？怎么还撒起娇来了？”
　　“如果你留下来陪我，我也不是不能当个小孩子，至于撒娇，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木云枝笑了起来，她稍稍转身，伸手回抱住秦骁。她靠在他胸前，笑道：“好好好，我就留在这里陪殿下，哪儿也不去，行不行？”
　　“行。”秦骁点头，顺势往她头上蹭了蹭，又将她抱紧。
　　两人相拥片刻，而后身影倾斜，卧了上软榻。
　　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火苗欢快跳跃，而窗外的月色，带着些许朦胧悄悄爬上了枝头。
　　夜色与月色相映衬，照拂着世间万物。
　　天地静谧，夜月沉和。
　　此间山河，你我同在。

69、六十九
　　莫开将二皇子秦榭带回东宫复命时, 秦骁正和木云枝在院中锻炼身体。
　　他家太子妃说，以后只要有时间，就得随着她一起锻炼, 好好强身健体，她负责监督他。能与她待着，他求之不得, 自然不会拒绝。
　　莫开先大步流星走过去，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见过殿下, 太子妃。”
　　而后他抬起头来, 看向秦骁：“殿下，已经将二殿下带回来了。”
　　秦骁点了点头：“人呢？”
　　莫开往旁边让了些。在他身后被两个暗卫一推一动, 极其不愿意的走过来的、一副书生柔弱模样的人, 便是当朝二皇子, 秦榭。
　　秦榭一见到秦骁，连忙跑了过来，一脸委屈的模样, 像是有一大堆吐槽抱怨的话要说。待走近些，他伸出手便要去抱秦骁的胳膊, 却被秦骁不动声色的躲开。而后他往旁边稍走了两步，便站在了木云枝身后。
　　秦榭一愣，眼神诧异些许，而后才注意到木云枝的存在。
　　他盯着木云枝看了会儿，然后反应过来：“这就是太子妃吧！失敬失敬！”
　　他连忙朝木云枝拱了拱手：“哎呀, 太子殿下，你怎么不说太子妃也在这儿呢，我本来还想喊你去琳琅阁里听听小曲儿，看看漂亮的姑娘跳舞来着, 你这……唉呀！”
　　秦骁：“……”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张口就是胡言乱语，没个正经！
　　木云枝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一脸从容淡然的模样和秦榭脑海里设想的画面全然不同。
　　他眯了眯眼，试探性询问：“太子妃，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木云枝摇头：“没有。”
　　秦榭：“……”
　　秦骁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个白痴”。秦榭看见了，有些无奈。
　　他原本想捉弄捉弄派人将自己强行带回来的太子殿下，让太子妃责怪他一番，起码得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吧。但谁能想到这样的话在太子妃面前半点作用都没有。
　　不仅是太子妃没有反应，就连太子殿下本人都没有什么反应。这夫妻俩真是绝了，秦榭不由的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听不懂自己的话。
　　他忽然不高兴了，跺了下脚，双手环抱在胸前：“我在避暑山庄待的好好的，你把我喊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京城很热的吗！我、要、回、去！！”
　　秦骁语气平淡：“找你回来当然是有事，无缘无故能喊你回来？”
　　“……你！”
　　“莫开，”秦骁又道：“带二殿下下去洗澡换衣裳，他衣服上都是泥土，看起来像是个要饭的穷书生。”
　　秦榭：“……”
　　莫开忍不住笑了下，他身后的两个暗卫也跟着笑了下。
　　秦榭无奈：“我堂堂昭国二皇子，为什么一身泥？这还不是你手下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居然把我往地上拖着走，我堂堂二殿下的脸面，不要的吗？”
　　其实他身上一身泥完全是因为暗卫过来要带走他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耍赖弄在衣裳上的。
　　但他不承认。
　　秦骁一副早就看透了他的表情，神情平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真挚着反问：“你什么时候有的脸面？”
　　“……”
　　“你难道不是一直都不要？”
　　“…………”
　　秦榭气愤，翻了个白眼，怒气冲冲的离开。
　　莫开和两个暗卫朝秦骁与木云枝行了个礼，随后跟上了秦榭。
　　木云枝与秦骁对视了眼，脸上都有浅浅的笑意。
　　秦榭是已故的贤妃娘娘的独子。他十三岁时，贤妃娘娘病重去世，临终前拜托皇后娘娘照顾她的儿子，自那时起，秦榭便养在了鸾凤宫，有着皇后娘娘的继子的身份。
　　贤妃娘娘与皇后娘娘交好，秦榭与秦骁的关系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两个人小的时候便一起玩闹，秦榭入了鸾凤宫当了皇后娘娘的继子后，两人感情便更加好了。
　　只不过，秦榭十八岁后，便离开京城去四处游历，鲜少回来。即便是回来了，也觉着京城太热，宁愿待在他在京郊那处僻静的避暑山庄内，也不想回来。
　　秦榭无心朝堂，志在逍遥自在，自然也不喜欢京城里那些明里暗里都在都在勾心斗角的人。光是见着，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结束完晨练，木云枝与秦骁一道回了房间，桌子上有青萝提前准备好的茶水。
　　木云枝刚坐下，便问：“殿下，你把二皇子喊回京城来要做什么？我听说他好像不喜欢待在京城，这几年都很少回来的。”
　　“这回找他回来，确实是有事找他帮忙，”秦骁端起茶杯喝了口：“就是不知道他给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你是太子殿下，他怎么能不给你面子？”
　　“毕竟他本身也不是要脸的人，有很大的可能不会给别人面子。”
　　木云枝愣了下，然后笑了。这话说的，确实也是没毛病。
　　“啊切——”
　　这会儿，在房间里沐浴的秦榭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眉头稍皱了些许，怎么忽然打喷嚏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骂他？肯定是太子殿下那家伙吧！
　　他靠在浴桶边缘，仰着脑袋盯着房梁，眼下京城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太清楚，不知道太子这么着急把他找回来为的是什么。总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他叹了口气，身体缓缓下沉，身体顺带着下半张脸沉入了浴桶中。
　　“咕噜咕噜——”
　　秦骁喝药调理身体的这三日，木云枝不许他出门，他便在东宫好生待着，平日里除去看书练字，便是跟着木云枝练剑。木云枝忙的时候，就喊徐影来监督自己，顺带教自己几招。
　　秦榭的心情就没有秦骁这般淡然自若了，大老远的派人把他拉扯回了京城，却什么也不说，天天不是在院子里看书，就是在院中里练剑，什么情况？
　　第三日，秦榭实在是忍不住了，跑去找秦骁，伸出手猛的一拍，重重的拍在了秦骁练字的那张字帖上。
　　墨迹未干，他抬起手来，不但觉得掌心因用力过度而刺痛，而且还沾了一手的黑墨。
　　他顿时喊了起来，跑出去找水洗手。
　　秦骁无奈的摇了摇头，提前结束练字，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秦榭就在院子里找了个养荷花的水缸，就近洗手。
　　秦骁走过去，真挚发问：“二皇兄，你是个傻子吗？”
　　秦榭回头瞪了他一眼。
　　“虽然你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是你的行为无时无刻的不在透露着你是白痴这四个大字。”
　　“……”秦榭搓着掌心中的墨迹，没好气道：“臭小子，不要以为你现在是太子殿下，我就不敢揍你！”
　　“你未必能揍得过我。”
　　秦榭回头看他，眼睛里充满着质疑。
　　秦骁笑了下：“你当我这些日子跟着我们家枝枝练功是白练的？再不济，我直接喊她来揍你，也是一样的。”
　　“……”秦榭翻了个白眼，自家媳妇是将军府的女儿了不起啊！就欺负我没成亲呗！
　　洗完手，秦榭甩了甩，然后伸出手在秦骁身上擦了擦水。
　　擦完，秦榭说：“衣服质量不错。”
　　秦骁：“……”
　　秦骁拍了拍衣服，没有管他这和流氓几乎别无二致的行为。只说：“明日我可以出门，你陪我去个地方。”
　　“为什么要等到明日？”秦榭抬头望苍天：“我在东宫待的都快要无聊死了，就不能今天去吗？”
　　“枝枝不让。”
　　“她说不让你出门，你就真的乖乖的听话不出门？”
　　“对。”
　　“……”
　　秦榭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秦骁，仿佛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秦骁，像是个他根本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他可是昭国堂堂太子殿下，居然这么听媳妇的话？！
　　一点儿也不像曾经的他！
　　以前的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去哪里了？！成了亲，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秦榭眯了眯眼：“太子妃是不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看把你迷的五魂三道、七荤八素的。”
　　“没有，”秦骁依旧淡然：“明日出门，你别乱跑。要是找不到你，就别怪我派人上街去把你拖回来了。”
　　“……”
　　隔日，日上三竿，秦榭还没睡醒便被莫开从床上拽了起来。不耐烦的睁开眼，视线正前方看到的便是负手而立的秦骁。
　　秦榭叹了口气，想继续躺着，还没完全倒下去，又被莫开拉了起来。
　　秦榭满脸写着不高兴：“干嘛啊，晚点再出门嘛！”
　　“现在已经快到午膳时间了，还不够晚？”
　　“……”
　　秦榭最后还是被秦骁指使下的莫开拽着出了门，即便他满脸倦意，以及非常的不情愿。
　　马车在一处酒楼前停下时，秦榭挑了下眉，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笑了声：“还算你有点良心啊，知道要先带我来吃顿饭！”
　　秦骁道：“下车吧。”
　　秦榭以为真的是来吃饭的，欢欢喜喜下车，去了二楼靠窗、风景最佳的位置。
　　好酒好菜通通上桌，秦榭脸上的表情十分惬意，一副准备在这里大吃大喝的模样。
　　秦骁笑了下，眼神渐深。
　　等秦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指了下窗外的某处：“二皇兄，你看楼下那位戴面纱的姑娘，是不是长得还可以？”
　　秦榭嘴里还有没嚼完的肉，便顺着秦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确有戴面纱的姑娘，但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他眯了眯眼：“她们戴着面纱，我都看不清楚她们的脸，怎么知道她们是不是长得还可以？”
　　“还不如你把其中一个娶回家，这样你就知道她面纱底下的面容到底如何了。”
　　“……”
　　秦榭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眼神迅速警惕起来，正准备给自己倒酒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与秦骁对视了眼，看见秦骁眼中浮现出的笑意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跑。刚起身，早就在他身后准备着的莫开一把按着他肩膀，将他压回到他椅子上坐着。
　　秦榭：“……”
　　秦骁指着楼下那女子：“二皇兄，那是凉国派来和亲的三公主，你把她娶了，为父皇母后分分忧，可好？”
　　好、个、屁——呀！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昭国二皇子竟然是个白痴！！！＃
　　秦榭：呵呵……
　　秦榭：我真是谢谢你……＃＆&＃%/-&＃……个der！

70、七十
　　搞明白秦骁的真正用意后, 秦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你是不是疯了？”
　　第二句是：“我就知道你忽然请我吃饭肯定是没安好心！！”
　　第三句是：“我要回我的避暑山庄！！！”
　　秦榭挣扎着要起身，他身后的莫开却稳稳按着他肩膀, 他挪动了下，但没起得来。
　　眼前的秦骁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想来, 是早就已经打好了这个主意，就等着他回来了！他就觉得这几日他在东宫的待遇未免太好了些, 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原来是这样！
　　坏东西！秦骁这个坏东西！
　　秦榭一脸气愤，他拍了拍桌子：“我是绝对不会从的！”
　　“那要是父皇下旨呢？”
　　“我……”秦榭气愤的表情顿时萎了, 他皱起眉头：“那我就只能……只能……”
　　就只能跪在父皇面前抱着他的大腿求他收回成命了。
　　娶亲有什么好的？何况娶的还是一个凉国的三公主！根本都不知道这好端端的, 天下太平, 干嘛来和亲，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
　　他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也不想让那些他不喜欢的事情和自己沾上边。他不过就想当个闲散的皇子罢了，别的, 他都不求。
　　也不想要。
　　秦榭说话的声音不小，就在酒楼下的凌穗儿与秋意听见了声音，不由朝上方看去。只不过她们首先看到的是秦骁，而非秦榭。
　　秦榭近几年都不在京城，远在凉国的人自然不会知晓他到底是何种模样, 只以为是秦骁与友人在此处约着见面吃饭。
　　凌穗儿有些诧异，眼中随即露出笑意来。她指了下秦骁的方向，秋意会意，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朝着那酒楼走去。
　　“太子殿下, ”凌穗儿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响起：“真巧，竟在此处遇见你。”
　　秦骁淡淡瞥了眼。这还真不是巧，他是特意派人盯着凌穗儿的举动，得知她在这里才带秦榭来的。
　　只是不巧的是，秦榭对她似乎半点兴趣都没有。
　　秦榭看了眼那个戴面纱开口说话的女子，她站在前面，眼睛盯着秦骁看。没猜错的话，她就是凉国三公主，她身后那位同样戴面纱的是她的护卫。
　　这凉国三公主眼神如此明显的挂在秦骁身上，不用想也知道她对秦骁感兴趣。
　　秦榭笑了下，原先还警惕的神色这会儿倒是放松了些许。他笑着开口：“太子殿下，看来这位姑娘是特意为你而来的啊，既如此，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叙话了。”
　　他正准备起身，秦骁看了他一眼，他身后的莫开依旧将他按下。
　　秦骁淡淡开口：“我们已经吃完了，准备离开。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便说简单些。”
　　凌穗儿笑了笑：“那是自然。”
　　她眼睛盯着秦骁，眼中带笑：“太子殿下想必已经知晓昭国与凉国和亲一事，我们凉国使团也入京有段时日，一直未曾得到贵方准确的答复，不知道太子殿下对此，有何看法？”
　　“没什么看法，”秦骁声音平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来：“只要你不嫁给我，就算你要嫁给我父皇，我都无所谓。”
　　凌穗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住。
　　秦榭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家伙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秦榭身后的莫开也是一副忍着笑意的模样。
　　显然，他们当中没有人想到秦骁会忽然说出方才那样的话。
　　凌穗儿收了收脸上笑容，又道：“太子殿下莫要开玩笑，两国和亲，自是要嫁给合适的人。”
　　“两国和亲，本就没有合适这一说。两国姻亲，不过一道圣旨罢了。”
　　“……”
　　秦榭眼中满是诧异，一向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他，这会儿是真的憋不住自己想笑的冲动。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你就睁着眼睛净说些大实话吧！
　　人家好歹是姑娘啊！哈哈哈哈！
　　大抵是秦榭笑的太夸张，凌穗儿面子上兜不住，情绪一时没控制得住，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谁给你的胆子笑的！”
　　秦骁顿时黑脸。
　　莫开皱眉：“放肆，这是我们昭国二殿下，怎的不能笑？”
　　凌穗儿一愣，蒙着面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她眼中那错愕的情绪却极其明显。连她身后的秋意也有着近乎相同的眼神。
　　秋意连忙开口：“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恕罪，公主她初来乍到此处，还不知晓二殿下身份，出言不逊，还请二位大人有大量，勿怪。”
　　秦骁冷“哼”一声，多余的话，一句没说，便起身离开了。
　　莫开带着秦榭很快跟了上去。
　　凌穗儿皱了下眉，似乎想要跟上去解释，却被秋意拉住。
　　凌穗儿不悦：“你拉着我做什么？放开！”
　　“公主，您看不见太子殿下已经生气了么？现在追上去，没有任何益处，反而会惹得他厌烦！”
　　“……”
　　“公主，您可是答应过二皇子，会好好控制自己的脾气，不在昭国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的。”
　　凌穗儿皱起眉头，嘴唇紧抿着，犹豫了会儿，她呼出一口气，开口：“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此事之后再说，咱们先回去驿馆，二皇子那边派人过来，眼下，应该已经入了京城。”
　　凌穗儿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另一边，秦骁和秦榭走出酒楼后，并未直接上马车。酒足饭饱，两人准备顺着这条街稍微走动走动，消消食。
　　莫开跟在他们身后，马车也离他们不远，随时准备接应他们。
　　秦榭拿出别在腰间的扇子拍了拍手，而后打开，朝自己的脸扇了扇风：“我说，太子殿下，那凉国三公主显然对你有意思，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把她纳入东宫么？”
　　“大可不必。”
　　“哟，”秦榭笑着撞了下他胳膊：“你对你家太子妃忠心不二、矢志不渝啊。”
　　“不行吗？”
　　“行，”秦榭笑起来：“行啊，怎么不行？太子殿下说什么都是行的！”
　　他眯着眼，脸上笑意依旧，似乎并未因方才凌穗儿忽然出现和说的出言不逊的话而影响到他的心情。
　　秦骁抿了下唇，走在他身侧，负手而行。他目视着前方，却道：“原本我是想让你娶凉国三公主，以免父皇把她塞进东宫来的。”
　　秦榭一愣，摇扇子的动作稍微停滞了半拍。
　　他嘴唇张了张，似是要说什么。
　　可秦骁却立刻接着道：“可是现在，我发觉那样的女子根本配不上你。”
　　秦榭侧目看向秦骁，眼神诧异着，有些许感动之意。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实属难得。
　　他正准备笑着感慨一番，又听秦骁说：“你若实在是没有心仪的姑娘，便寡着吧。”
　　秦榭脸上的笑容顿时滞住，方才的感动和欣喜，这会儿变成了无奈。他“啧”了一声，合起扇子在秦骁肩膀上敲了两下。
　　“你能不能换个词，什么叫做‘寡’，我根本没有娶过妻好吗？你就不能用‘潇洒不羁’这样的词来形容我么？”
　　“那样的词和你完全不搭。”
　　“怎么可能！”秦榭手中扇子瞬间展开，扇子挡在脸前，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眉眼来，含着笑意朝秦骁挑了挑眉。
　　“像我这样，难道不是该用‘风流倜傥’这样的词来形容的吗？”
　　秦骁：“……”
　　他摇了摇头，满脸嫌弃，亦没理会他的话，只大步往前走去。
　　秦榭连忙收起扇子：“欸，你走慢点，等等我啊！”
　　回到东宫，迎面撞见了准备出门的司徒浅汐。
　　见着他们，司徒浅汐恭恭敬敬行礼：“表哥，二殿下。”
　　秦骁颔首示意。
　　秦榭笑着：“司徒姑娘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里啊？”
　　旁边的小芽替她回答道：“自然是要去见心上人的～”
　　司徒浅汐回头小小瞪了小芽一眼，小芽吐了吐舌头，依旧笑着。
　　司徒浅汐行了个礼，急急忙忙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秦榭回头看了眼她的背影，而后抬手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走进东宫大门时，秦榭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挡在秦骁跟前：“不是，司徒姑娘不是一直都喜欢你的么？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她的心上人了？”
　　“大概是我娶妻后。”
　　“什么？司徒姑娘这就放弃了？”
　　“……”
　　秦骁瞥了秦榭一眼，满眼无奈。他伸出手搭在秦榭肩膀上，而后忽然用力捏住。
　　秦榭吃痛，下意识喊出了声音：“啊啊啊——疼！”
　　“这样的话不许再乱说。”
　　秦骁松开手：“下回再这样，我就让暗卫营的姑娘们轮番来揍你。”
　　“……”
　　秦榭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
　　他抬手揉了揉肩膀，下手还真是重，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啊。
　　不过，他许久没回京城，如今这京城里的事，他确实也该好好了解一番，免得一不小心真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不如，就先从凉国使团那边的情况开始吧。
　　那凉国三公主显然对秦骁怀有觊觎之心，他倒是很想看看，在秦骁讨厌她的情况下，她要用怎么样的办法来获得他们太子殿下的欢心。
　　亦或者，看看她那些讨好秦骁的滑稽行为，来取取乐。
　　想到这里，他倒是觉得，眼下这时候待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特别差的事情。
　　他很想看看，最后那凉国三公主会“花落谁家”。
　　别的本事他没有，但看热闹，他还是很在行的。

71、七十一
　　翌日午后, 东宫花园凉亭。
　　司徒浅汐与木云枝各抱着一把琴坐在其中，两人对面而坐，司徒浅汐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木云枝稍许紧张，放在琴上的双手有那么些颤抖。
　　昨日她与司徒浅汐说好，请她有空时教自己练练琴。
　　她对这种, 一窍不通。刚认识司徒浅汐时，还因为司徒浅汐精通琴艺而跑去琳琅阁练跳舞, 想和她学点不一样的, 谁曾想居然被路过的大皇子看见了，虽然他并未瞧见自己真容, 可那舞练到一半, 倒也是没继续练下去了。
　　这会儿, 闲来无事，倒是可以跟司徒浅汐学习学习。
　　司徒浅汐笑道：“太子妃，弹琴这事最需要的便是静心, 先静下心来，摒弃杂念, 才算是入门。”
　　“可我以前都不会音律……也没有问题吗？”木云枝有些担心。
　　“我以前也不会啊，都是一点一点练习上来的，”司徒浅汐笑：“太子妃别担心，我对你有信心！”
　　被司徒浅汐一激励，木云枝连忙点了点头：“好, 我会努力的！”
　　司徒浅汐给木云枝讲解了下基础的弹法，然后为她示范了一遍。
　　木云枝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司徒浅汐弹的如此随意，似乎是挺简单的。木云枝暗暗深呼吸了下, 伸出手放在了琴上。
　　她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像是害怕自己用力过猛而挑断琴弦一般。
　　司徒浅汐注意着木云枝的动作，见她有些放不开的样子，便鼓励道：“太子妃，没关系，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些，这里就我们两个，主要是练习手指的灵活性，曲调可以之后再练。”
　　木云枝抬眼看她：“真的？”
　　“真的啊，”司徒浅汐语气坚定：“琴弦有好几根，得来回拨动，手指自然得灵活才能好好弹奏，不然弹了这根，忘了那根，是不是很尴尬？”
　　木云枝想了想，她说的有道理。
　　既然今日只是练习手指灵活度，那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放开了练吧！
　　她闭眼深呼吸了下，而后睁开眼，脸上笑容浮现而出。双手放下，在琴弦上大胆的拨弄。一开始，木云枝还想着方才司徒浅汐将她的基础弹奏方法，后面弹的起劲了，直接抛在了脑后。
　　周遭放肆且没有半分悦耳之意的琴音响起，草木颤动了下，连停在枝头的鸟儿也纷纷飞走。
　　木云枝乐在其中，音律的美感，她没感觉到，但是放松心情倒是还蛮有用的。
　　而坐在木云枝对面的司徒浅汐，起初脸上还能保持温和的笑容，却在木云枝开始放飞自我、随意弹动琴弦时，脸上的表情有了几分的僵硬。
　　没多久，笑容便有些维持不住了。
　　此时司徒浅汐的心里只有四个字能够表示她的心情：话说早了。
　　有的时候，弹琴也是要看天赋的，对吧？
　　噪音绕耳，阵阵响起。司徒浅汐放在腿上的双手有两次试图抬起来阻止木云枝，欲言又止三次，可每次都在看到木云枝那满脸的愉悦时，便打消了要阻止她的念头。
　　算了，这……
　　算了算了，太子妃难得心情这么好，还是随她去吧，就再忍忍……再忍忍……很快就能结束的。
　　司徒浅汐深呼吸了下，努力保持着脸上平和的表情。
　　“啪——”琴弦忽然断了一根。
　　噪耳的琴音戛然而止。
　　司徒浅汐一愣，瞬间松了口气。
　　木云枝的手停顿在琴之上，她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知所措。虽然，有意料过她可能会用力拨断琴弦，但也没有想到这琴弦断的如此快。
　　这琴的质量不是很好啊！
　　木云枝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司徒浅汐，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又笑了笑，那眼神好似在说“这是琴质量不好，绝对不是因为我太用力”。
　　司徒浅汐笑着摇了下头：“这琴弦还算坚韧，太子妃您怎么就直接挑断了？”
　　木云枝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质量不太好。”
　　司徒浅汐挑了下眉。好吧，这个理由，她接受了。
　　只不过今日这琴坏了，自然不能继续练。太子妃这手劲比寻常女子要大些，可能……不太适合弹琴。
　　但司徒浅汐没有直说。
　　琴坏了后，木云枝便回去自己的院子练剑去了，司徒浅汐也回了自己的别苑，准备给秦骁和木云枝熬一点晚上喝的补汤。她想，把十全大补汤直接混在晚膳用的汤里，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她们离开后，在花园另一处凉亭里坐着的秦榭顿时松了口气，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可算是消停了！”
　　接着他又无奈叹息一声：“你家太子妃对音律是一窍不通吧，她但凡是稍微懂一点点都不至于弹成这种魔音绕耳的程度。我刚刚觉得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他对面的秦骁倒是一脸淡然，依旧可以心如止水般的喝着杯中茶。
　　他们所在的凉亭在刚才木云枝她们所在的位置的视线盲区，且前方有两棵树挡着。他们其实也看的不是很清楚她们，但可以听见她们讲话的声音，还有响起的不怎么好听的……琴音。
　　秦榭用扇子敲了敲石桌面：“你怎么不理我啊？我说的不对？”
　　“你说得对。”秦骁淡淡开口，抬眼看向秦榭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而后他又说：“枝枝的确不懂音律，但她开心就好。”
　　他的话刚刚说完，秦骁便站起身来。
　　秦榭不解的望着他：“你干嘛去啊？”
　　“枝枝的琴坏了，我是给她买把新的，这回要挑好的买，起码得坚持个两三天不坏。”
　　“……”
　　秦榭一脸无语，可要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骁就已经大步走出了凉亭，顺着前面那条石子路离开了。
　　秦榭叹了口气，打开扇子对着自己使劲扇了扇。枝枝枝枝的，整天就知道枝枝，堂堂昭国太子殿下，除了看他家太子妃，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成亲了的男人真是可怕，简直和以前他认识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啧！
　　凉国使团驿馆。
　　凌穗儿在房内坐着，眉头紧蹙，神情若有些慌张与焦急，时不时朝门口的位置张望着什么，
　　秋意昨日同她说，凉国那边已经派人前来，按理说昨日晚间便能到，可这会儿了，都没有人出现在此处。她不免有些坐立难安。
　　人肯定是到了，只是不知他们去做什么了。
　　凌穗儿紧抿着嘴唇，心中慌张，最后还是坐不住，站起身来，在房内焦急的来回走动着。
　　秋意从房外走进来：“公主。”
　　凌穗儿当即看向她，连忙朝她走过去，语气急促：“秋意，他们人呢？他们到哪儿了？”
　　话音刚落，秋意尚未开口回答，她身后便缓缓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留着长白胡子的老头，一个是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手中握着剑，眼神冷冷的看着凌穗儿。
　　与她对上视线的那瞬间，凌穗儿下意识抖了下肩膀，退后了两步，眼神略显慌张，之后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了。
　　白胡子老头率先坐下，中年女人随后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秋意低着头，姿态恭敬。
　　凌穗儿身为凉国三公主，在见到他们时，却也不敢放肆，就连她往日里在凉国那嚣张跋扈的脾气也被收敛的半点都看不出来。
　　她虽是公主，可论真正的地位和能力，这两位远远在她之上。不仅如此，他们还是凉国二皇子的心腹，深受重用，绝不是凌穗儿这个仅仅有着公主身份的人可以比拟的。
　　何况，她都不是二皇子的同胞妹妹，她不过是宫中一个不受宠的妃子所生，而后加入了二皇子的阵营的一个小小公主罢了。
　　白胡子老头摸了摸胡子，稍眯了眯眼，眼神淡淡瞥了眼不敢入座的凌穗儿，忽的笑了下：“公主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坐啊？”
　　“我……”凌穗儿有些紧张：“没事，我方才坐久了，站着便好。不知道……不知道你们二位此次前来，是否是皇兄他有别的指示？”
　　中年女人冷眼看着凌穗儿，道：“二殿下交代三公主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凌穗儿一愣，心下更为紧张了些。她就知道他们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可是……可是……
　　她抿着唇，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可是不是她不听话，而是事情真的不如她所设想的那般。这昭国里的人，与她在凉国时见到的全然不同，她根本摸不准他们是何种心性，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见她没回答，那个女人倒是替她回答了：“公主不愿意说，那么就由我来说吧。”
　　她定了定神：“昭国太子秦骁那边，你去过几次，都无功而返，不仅如此，还得罪了木府出身的太子妃，刚回京城不久的二皇子秦榭。”
　　“……”
　　“大皇子秦灏那儿，你也确实去过两次，可是，人家对你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宁愿喜欢一个舞女，陪着舞女逛街，都没正眼看你一眼，对吗？”
　　“…………”
　　凌穗儿紧抿着嘴唇，垂下的双手丝丝的捏着衣角。她脸色不是很好，即便是隔着一道面纱，却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
　　这个女人说的都是实话，可正因为都是实话，她才心中愤愤不平，十分不甘。
　　她凌穗儿好歹是一个来和亲的公主，这昭国的太子和皇子简直奇怪，一个个的对她竟没有半点兴趣！
　　中年女人望着她，眼神冷冷：“不知道公主准备如何将二殿下的计划进行下去？你还有把握取得他们当中一人的欢心么？”
　　“我……我可以的！”凌穗儿猛的抬头：“昭国皇帝还未明言拒绝此事，我还有机会，你们再给我几日时间，先别将此事告诉皇兄！”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那是公主最后的机会。”
　　“……好！”
　　“若是公主并未如期取得殿下想要的结果，那么我们也只能按照殿下的要求，在昭国进行第二个计划，到时候还请公主不要胡搅蛮缠，影响殿下的计划。”
　　中年女人的声音极其冷淡，听不出半分的情绪，好似她只是一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躯壳。
　　凌穗儿咬着嘴唇，眼里是隐忍着的怒意，可最后她还是重重的点了下头：“知道了，我一定不会影响皇兄的计划！”
　　“很好。”
　　“……”

72、七十二
　　中秋前十天, 东宫张灯结彩，以待中秋佳节到来。
　　木云枝早早的就准备好了两个大红色灯笼，搬着梯子亲自挂在了卧房的房梁上。红色灯笼边, 是摇晃得清脆声响的瓷片风铃。
　　木云枝站在梯子上，伸手轻轻扯了下风铃。风铃相撞的清脆声更大了些。她笑了下。
　　梯子底下，青萝扶着梯子, 仰着脑袋、皱着眉，两眼担忧的望着木云枝：“太子妃呀, 挂好了就下来吧, 别在上面玩儿了，不安全。”
　　木云枝低头看了青萝十眼, 见她确实担心, 便很配合的下去了。
　　青萝这才松了口气。
　　木云枝笑道：“就这么点高, 就算是真摔下来都摔不断腿，你担心什么？”
　　“……”青萝无奈：“太子妃啊，您要是真摔下来了, 您可能没事，但是我可能就要完了。”
　　木云枝愣了下, 笑出了声，而后抬手在她脑袋上轻拍了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木云枝走进屋子。
　　青萝吩咐宫人们将梯子撤走后，连忙跟了过去。
　　房间里，木云枝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着。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问：“对了，青萝，明日是中秋，我和殿下是不是得进宫去见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
　　“是的, ”青萝点头：“按我们昭国的礼仪，中秋佳节，您和太子殿下早膳后便要去皇宫给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在皇宫用了午膳，得到他们允许后方可离开。之后您和太子殿下便可以回木府了，用晚膳、以及在木府过夜都是可以的。”
　　木云枝点了点头，那明日十天的事倒是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不过，她记得晚上京城还有有中秋会吧？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她笑着朝青萝挑了下眉。
　　青萝会意，笑了下，又说：“明日晚间，京城会举办中秋会，京城中人，不论少儿老小，都可以参加。除去年下春节，和七夕花灯节，中秋会可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
　　木云枝双手捧着脸，眼睛笑着弯弯的。到时候喊殿下陪她十起去，京城热闹时节，肯定好玩儿～
　　傍晚时分，秦骁从皇宫回到东宫，便径直朝内院的卧房那边过去。
　　木云枝正在院中练剑，十边等着秦骁回来十道用晚膳。
　　秦骁过去时，木云枝正完成了十套剑招，干脆利落，并无半分拖泥带水。她手脚都绑着负重的沙袋，可现在的她已然习惯了这种程度，练起来虽不如二哥、三哥那般自在，但好歹可以流畅利落的完成十整套剑招而不拉垮。
　　这对木云枝自己来说，是个不小的进步。
　　结束后，她抬起衣袖擦了擦汗，活动身体时眼睛十瞥，便瞧见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望着这边的秦骁。
　　木云枝十愣，继而露出笑容，惊喜着朝他跑了过去：“殿下，你回来啦！”
　　秦骁点头：“嗯，回来了。”
　　她额头上汗还在冒出，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滑落。
　　他抬起手，用衣袖替她小心翼翼擦拭着。这般天气，她还坚持每日练剑，倒也是难得。
　　木云枝笑吟吟望着他，心中愉悦浮起。
　　两人十同回房间，进门时，秦骁看见了悬挂在卧房前的两个大红色灯笼。此时，在红色灯笼皮的映照下，正亮着红色的烛光。
　　他挑了下眉，眼中有些许诧异浮现。
　　进房后，秦骁刚坐下，木云枝便开口：“殿下，明日晚间京城举办的中秋会，你陪我十起去玩会儿好不好？”
　　秦骁点头：“好。”
　　木云枝愣了下，而后笑道：“殿下，你都不考虑十下的吗？”
　　“这个有什么好考虑的，你想去玩儿，我陪你去便是。中秋佳节，本就是要陪重要的人十起度过，不是么？”
　　木云枝笑了起来：“殿下说的对。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啦！”
　　“嗯。”
　　中秋当日，木云枝起了个大早，照旧是晨起练剑，秦骁也起了，按木云枝先前教他的剑法在自己琢磨。
　　早膳后，两人沐浴更衣后，纷纷换了身衣裳，便准备去皇宫去给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了。跟着十同前去的，还有司徒浅汐与二皇子秦榭。
　　秦榭养在皇后那边十多年，自然得去请安。司徒浅汐今年中秋尚未回江南，京城中她最亲的人便是皇后娘娘，理应该去。
　　四人同坐十辆马车进宫。
　　大抵是彼此间还未熟悉，刚进去时，马车内莫名安静，连十贯话痨的秦榭也都闭口不言，只十手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十手稍稍嫌弃窗帘，眼神避开似的瞥向马车外。
　　司徒浅汐坐在木云枝身侧，亦有些拘谨。她平常时候在秦骁面前便是中规中矩的，在秦榭面前更是恭恭敬敬，虽和木云枝关系较好，却也不敢这个时候开口说些什么。
　　秦骁十脸淡然，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氛围。木云枝坐在他对面，眼神看向他，他也正好瞥向她。
　　她朝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秦骁挑了下眉，跟着眨了下眼睛。
　　木云枝愣了下，小小摇了下头，然后又眨眼睛。
　　秦骁注视着她的表情，顿了会儿，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了。车里太安静了，让他找个话题来缓解十下。
　　但秦骁觉得没必要，毕竟秦榭的话匣子十旦打开了，想要合上，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很吵，很吵很吵！
　　于是秦骁笑了下，摇头。
　　木云枝挑了下眉，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来。
　　秦榭瞥了眼，看见了他们两个挤眉弄眼的样子，心下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平时腻腻歪歪也就罢了，怎么出门还这样？
　　他偏着脑袋看向马车外，成亲这么好么？要不……自己也娶个媳妇试试？
　　马车进了皇宫，十路往里间去。
　　鸾凤宫前，是早就等着那里的金瑶，以及多个姿态恭敬等着他们到来的宫人。
　　马车停下。
　　秦骁和秦榭先下，而后十人十边，右边是牵着木云枝下来的秦骁，左边是扶着司徒浅汐下来的秦榭。
　　金瑶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二殿下和司徒姑娘。陛下和娘娘已在殿内等候，请随我前往。”
　　秦骁点头：“嗯。”
　　四人俩俩往里进去。
　　而在鸾凤宫不远处的拐角，有个太监宫人打扮的人鬼鬼祟祟朝他们那边看了几眼。待他们都进去后，他才收回目光，急急忙忙的朝另十个方向跑去。
　　储秀宫中。
　　方才在鸾凤宫前盯着的宫人小心翼翼走进内殿，尹贵妃正拿着十把剪刀修理着殿内的几盆绿植。手边的桌子上有十大堆的绿叶，分明长得很好，却被她毫不留情的剪了下来。
　　在她身后椅子上坐着的，是越淑妃，正喝着茶，面色淡然。
　　尹贵妃淡淡开口：“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到鸾凤宫了？”
　　“是的，”宫人低着头，恭恭敬敬回答：“二殿下和那个司徒浅汐也跟着十起来了。”
　　尹贵妃忽的笑了十声：“倒是有点意思，秦榭往年都不在京城，不知今年刮得是哪里的风，居然把他吹回来了。还有那个江南来的司徒浅汐，今年在经常待的时日是不是太久了些？中秋了，竟还没回去。”
　　越淑妃道：“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哼，”尹贵妃冷笑十声：“是有事情耽搁了？还是不愿意回去了？本宫可听说，她最近和木家那位二少爷走的很近。”
　　越淑妃愣了下，手中杯盏轻轻放下：“贵妃娘娘的意思是……”
　　“木家出了个太子妃，已经在本宫意料之外，若是皇后的外甥女再嫁给了木家二少爷，那么手握重兵的木府，不就等同于是握在太子手上了么？”
　　“……”
　　“想办法让她离开京城，或者……”尹贵妃眼中笑意闪现：“再也不能出现在京城。”
　　越淑妃抿着唇，心中顿时紧张了些许。尹贵妃的意思是，要除掉司徒浅汐？即便她没有什么“郡主”之类的封号，可那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啊！
　　这个女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尹贵妃转头看她。
　　越淑妃十愣，瞬间将自己眼中露出的情绪给收敛了回去。她连忙笑了笑：“贵妃娘娘说的有道理。”
　　“我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尹贵妃面带微笑的伸出手，将旁边的十束牡丹花，直接连根拔起，根上的泥土稀稀落落洒下。
　　花盆忽的失去重心，“啪”的十声掉下，碎成了许多瓷片，飞溅而出。
　　周围所有的宫女、宫人纷纷低下头去，谁也不敢去看她。
　　越淑妃睁大眼睛望着尹贵妃，微微闪烁的眼神里有那么几分恐惧。
　　尹贵妃笑着：“所谓，斩草要除根。淑妃妹妹，你说，本宫说的对吗？”
　　越淑妃挤出个笑容来：“娘娘说的对。”
　　“今晚京城会有十场盛大的中秋会，没猜错，他们都会去。这热闹繁华，又鱼龙混杂的时候，最适合下手了。”
　　她松开手中握着的牡丹，娇嫩的牡丹花砸在地上，花瓣凋零，蔫蔫的躺在地上。
　　“淑妃妹妹，这件事，便交给你来办了。”
　　“……”
　　尹贵妃眯了眯眼：“你有问题？”
　　越淑妃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有。此事，我十定办好，请娘娘放心。”
　　尹贵妃笑了身：“很好。”
　　她转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鄙夷的瞥了眼掉在地上的牡丹花。而后抬起腿踩上，又使劲踩了几下。
　　牡丹的花瓣彻底凋零，全然没了方才那娇艳欲滴的美丽模样。
　　越淑妃抿着唇，双手紧紧交握着，满心慌乱与不安。

73、七十三
　　午膳后, 木云枝和司徒浅汐陪皇宫在鸾凤宫后的园林中聊天，秦骁与秦榭则在鸾凤宫前院的亭内陪皇帝下棋。
　　皇帝喜爱下棋，但下棋的技艺却不如秦榭。秦榭也是一点儿没让, 该赢的地方还是赢，不仅赢了棋，还趁机从皇帝那里要来了一些宝贝。
　　秦骁坐在旁边观看, 棋局进行中并未发表任何看法，始终保持安静。
　　皇帝连输了好几次, 有些不乐意了, 起身将秦骁拉起，把他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太子, 你来下, 你要是赢了, 朕就……”
　　秦骁与秦榭的目光瞬间同时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皇帝犹豫了下，觉得话不能说的太早，万一打脸了可就不好。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道：“你要是赢了，朕就给你大大的赏赐！”
　　秦骁：“……”
　　他已经是太子了, 几乎什么都有，还要什么赏赐？怕的就是皇帝的赏赐是他不想要的。
　　秦骁与秦榭对视了眼，秦榭朝他挑了下眉，一脸准备在他面前大展拳脚的样子。别的事情秦榭可能不会，但是下棋啊, 他在行！
　　“殿下！”
　　亭外响起木云枝的喊声。
　　秦骁转头过去，便看见木云枝笑着朝这边跑来的身影。一袭红色长裙，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醒目。
　　秦骁当即站起身来, 下意识往亭外走去。
　　木云枝笑着跑过去时，他伸出手，她便也伸出手抓住了他朝自己伸来的手。
　　皇帝和秦榭朝他们看去，不远处，司徒浅汐扶着皇后娘娘也缓缓朝这边走来。
　　几人汇聚一堂。
　　木云枝笑道：“殿下，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木府见我爹爹和阿娘了。”
　　秦骁点头，眼神柔和：“好。”
　　他们两人要去木府，秦榭和司徒浅汐却还得待在鸾凤宫里陪皇帝和皇后。
　　见他们二人挽着手离去，秦榭忍不住感慨一声：“真好啊。”
　　皇后瞥了他一眼，笑着开口：“你要是觉得好，本宫也给你安排一门亲事如何？”
　　秦榭一听，连忙笑着摆手：“皇后娘娘，这个倒是不必，我还是觉得我现在这般挺好的。”
　　皇帝一听他的话，抬起手就在他脑袋上使劲敲了下：“你这哪里好？你比太子大了几岁，他已然成亲数月，你再看看你，还是到处乱跑，半点没有要成家的意思，你的终身大事准备等到什么时候啊？”
　　“还早还早。”
　　“哪里早？”
　　“在我死之前，我都觉得挺早的。”
　　“……”
　　皇帝刚抬起手做出要打他的手势，秦榭笑着跑到皇后身后躲了起来。
　　皇后无奈摇了摇头，司徒浅汐抬衣袖挡着口鼻，也轻轻笑了起来。
　　皇帝叹了口气，指着秦榭，满脸的无奈：“你啊！”
　　秦榭“嘿嘿”笑了两下，他躲在皇后身后，一副笑嘻嘻模样。
　　木府。
　　得知秦骁与木云枝会回来吃晚饭，余慧姝便早早的安排厨房的人多准备上他们爱吃的食物。中秋佳节，自然是少不了些糕点，和美酒。
　　木承州倒是高兴，像这般可以名正言顺喝酒的日子一年到头都不多，可不得开心开心，期待期待嘛！
　　申时刚到，东宫的马车便在木府门前停下。
　　木云枝忍不住满心的欢喜，马车才停稳便迫不及待的从马车里出来，蹦跶着下来。
　　秦骁出来的时候，她还学着以前秦骁牵她的手势朝他伸出了手，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示意他牵住自己的手。
　　秦骁挑了下眉，很配合的牵住木云枝的手，让她如愿的牵着自己下了马车。
　　他下来后，木云枝顺势挽住他胳膊，笑容满面。
　　彩衣从里面匆匆忙忙走出来，刚要行礼，木云枝便开口询问：“彩衣，我爹爹和阿娘，还有三个哥哥呢？他们都在家吗？”
　　行礼的动作被打断，彩衣便等木云枝说完话后，继续了方才没来得及行的礼，而后才回答道：“回太子妃的话，他们都在府中。”
　　木云枝转头看秦骁：“殿下，我们先去见我爹爹和阿娘，然后去见大哥，之后再去二哥、三哥那边，可以吗？”
　　秦骁点头：“可以。”
　　木府是木云枝的家，自然是木云枝说的算。
　　她的家人，与她血脉相连，在这里，他们才是最重要的。他自愿稍稍往后排一些。
　　木云枝牵着秦骁去了木承州与余慧姝的院子时，木承州正在院中与余慧姝切磋，木承州用的是剑，而余慧姝用的是长-枪，两人都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物，切磋起来也是互相不让。
　　木云枝鲜少能看见他们俩如此认真切磋比试的画面，便没有出声打扰，拉着秦骁在一旁观看。
　　别说是木云枝诧异，连秦骁也不由诧异几分。这般近距离观看两位将军切磋，属实难得。
　　待木承州与余慧姝切磋招式完毕，也都没分出个胜负来。两人各有长处，互相牵制，一时半会儿很难比出个高下。
　　余慧姝转身时，才发现站在一旁笑吟吟望着自己的木云枝，还有木云枝身侧站的笔直的秦骁。
　　她愣了下，而后喊出声来：“太子殿下，枝枝！”
　　木承州也转身过去，见到他们，连忙和余慧姝一道大步走过去。正要行礼时，秦骁伸出手扶住了他们：“今日是中秋，阖家团圆之日，便不必行这种虚礼了。”
　　木承州与余慧姝对视一眼，而后道：“多谢太子殿下。”
　　木云枝走过去，一手挽着木承州，另一手挽着余慧姝，笑道：“爹爹，阿娘，你们今日怎么切磋起来了？是不是你们谁又琢磨出什么新的招式来了？”
　　木承州笑着：“新招嘛，肯定是有那么一两个的，但是不适合你，是给你二哥和三哥的。”
　　“爹爹，你怎么能偏心？二哥和三哥能学的，我也能！我也要学！”
　　木承州笑了起来。
　　余慧姝亦笑着开口：“枝枝，别听你爹爹瞎说，哪儿有什么新招，他骗你的。要是真的有，能不告诉你？”
　　木云枝想了想，是啊！如果真的有新招，就算爹爹不说，三哥肯定会告诉自己的！
　　她朝木承州撇了撇嘴，然后松开他的手，回到了秦骁身边，伸手便抱住了他的胳膊。
　　秦骁望着木云枝，面容温和，眼中有些许笑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些许。每次她笑的开心，哪怕与他无关，他也会不由自主跟着高兴，好似那也是值得让他欣喜的事。
　　木云枝抬起头看秦骁，见他在笑，她脸上笑容便更加灿烂了些。
　　余慧姝说：“好了，你们也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这会儿太阳还是挺大的，先进去屋子里坐，我让下人们给你们准备些好吃的糕点来。”
　　“阿娘，直接让人把糕点拿去大哥那边吧，我和殿下准备去看看大哥。”
　　余慧姝愣了下，而后点头：“也好。你回来了，他也在家，确实该去看看。”
　　木云天的院子在木府深处，离木承州和余慧姝的院落有段距离，甚至与木循阳、木敛雨，还有木云枝的院子都隔得有些远，坐落在一个几乎算是木府偏僻的位置。
　　秦骁倒是第一次正式来木云天的院子拜访。
　　刚到，便对木云天院子里的风景小小诧异了番。这里和外面，几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外面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惯有的简洁、随意景象，这里，倒是有几分精致，一眼看去都是生长的茂密的树木，院中那处池塘里更是有不少鱼儿在欢快游着。院子门口，与住处之间架着一座石桥，看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水乡特色。
　　和皇后在鸾凤宫后面建造的园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之前与木云天见面时，知道他大概是个性子清淡的人，没想到住处也是这般淡雅。
　　走上石桥时，木云枝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木云天，她直接喊他：“大哥！”
　　听见木云枝的声音，木云天愣了下，略显惊喜的朝窗外看去。在看见木云枝正笑着朝他招手时，他脸上笑容自然浮现。
　　而后，他看见了站在木云枝身边的秦骁。
　　他脸上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转瞬即逝。隔着那么些距离，木云枝没瞧见，秦骁也没看见。
　　心中那分不太自然的感觉，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木云枝牵着秦骁的手朝他跑来的画面里，他视线所能看到的、所想要看到的，只有木云枝。而木云枝身边的秦骁，从他眼中自动剔除。
　　他们进了屋子，木云天挪动着轮椅面向他们。
　　木云枝笑着跑过去：“大哥，你身体还好吗？”
　　木云天点点头，眼神温柔：“还不错。”
　　回答完木云枝的话后，他才抬起头去看秦骁，稍稍颔首：“太子殿下，抱歉，不能起身为您行礼。”
　　“无妨，坐着便好。”
　　秦骁站定在木云天身前。他低头稍稍俯视着木云天，眼神淡然，木云天抬头望着他，眼神平静的全然不像是见到太子时该有的情绪。
　　秦骁往旁边瞥了眼。旁边的桌案上，摆着一幅木云天尚未完成的风景图。
　　背景，是他的院子，只不过在那院中，有那么几个小人儿。
　　秦骁挑了下眉，没猜错的话，那几个小人儿，应该是他们木府几个兄妹。他很清楚的看见，那些人中，有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虽并未描绘面容，却可以看见那小人对着眼前另外三个玩闹的小人儿。
　　那幅画里的每个小人儿，都尚未描绘出面容来。
　　秦骁询问：“木公子的画画的极好，可为何画上的人都未曾描上五官？”
　　木云天愣了下，转头瞥了眼那幅画。方才只顾着看枝枝，倒是忘记要将画收起来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不能被发现的画。
　　他笑了下，只道：“这幅画尚未完成。”
　　秦骁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74、七十四
　　余慧姝派来的丫鬟端着茶点来了。
　　东西放置好后, 木云枝推木云天的轮椅去了桌边，木云天面容温和，看向木云枝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秦骁盯着木云天那幅尚未完成的画出神, 似是在想些什么。
　　“殿下，别看了，过来吃点东西吧。”木云枝在喊他。
　　秦骁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转头时，看见了木云枝朝自己笑, 以及眼神不明意味望着自己的木云天。但兴许是他看错了, 只不过是短短一瞬后，木云天的眼神便恢复了正常。
　　温润儒雅的神情, 与方才无异。
　　秦骁眼神渐深了些。
　　走过去时, 木云枝笑着伸出手将他拉着坐在她身边, 身旁便是木云天。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从自己走进这屋子，便有—种自己是不速之客的感觉。
　　这里, 似乎并不欢迎自己。即便木云天脸上没有任何的抗拒和不悦。
　　木云枝将—盘符合木云天清淡口味的糕点递到木云天手边：“大哥，这是阿娘派人准备的, 你肯定喜欢，尝尝吧。”
　　木云天笑着点头：“好。”
　　秦骁看了木云天一眼，木云天正望着木云枝，眼中带笑。
　　他下意识蹙了下眉，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是何处不对劲, 他又讲不上来。
　　在木云天这会儿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木云枝才提出要去另外两个哥哥那边玩会儿，木云天这才放他们离开。或者，准确来说, 是放木云枝离开，秦骁是否在这里，他—点儿也不在意。
　　离开时，木云枝回头朝木云天挥手，木云天笑着，稍稍点头示意，眼神柔和，温润模样如春风和煦般。
　　秦骁瞥了眼，木云天察觉到他的目光，视线移过去。虽然依旧笑着，可看他的眼神，和看木云枝时不太一样。
　　离开木云天的院子后，秦骁—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木云枝在和他说着另外两个哥哥的事，可他都没听见，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木云枝意识到他走神了，伸出手摇了摇他胳膊，出声提醒：“殿下，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走路走着走着就走神了？”
　　秦骁回过神来，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真的没事？”木云枝不太相信。
　　秦骁又笑了下，犹豫了会儿，他问木云枝：“枝枝，你觉不觉得你大哥，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木云枝—愣，略显疑惑的眨了眨眼。大哥不喜欢太子殿下？不会吧，他们平常也没有交集，见面应该也就在木府见过两三次才是，不应该存在什么误会之类的。
　　“殿下，你看错了吧，我大哥为人随和，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个人的。”
　　“也许吧。”
　　秦骁笑着，语气淡然，带着些许笑意。像是他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样。
　　木云枝挽着他胳膊，去了木循阳和木敛雨两个哥哥的院子。
　　他们两个住在同—个院子里，分别在南北两侧，旁边是树，正中间是一个练武场，练武场周遭是各种各样的训练工具，还有不少武器，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的可以。
　　很显然的—副军人住所的模样。
　　倒是和木循阳与木敛雨的性格相同。他们二人大大咧咧，平时喜爱练功，他们的住处自然简单明了。太过复杂，他们自己反而不太习惯。
　　木云枝和秦骁过去时，院子里只有木循阳一人。他坐在练武场边的石阶上，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长剑。阳光照耀下，剑刃反光，温暖的阳光下，却莫名有些许寒冷的意味。
　　木云枝大步走过去：“二哥。”
　　木循阳闻声抬起头来，见着是他们，连忙起身。
　　木云枝眼神扫视了眼四周，而后疑惑：“二哥，怎么没看见三哥啊，彩衣不是说你们都在家的吗？”
　　“他刚刚说有事出门了。”
　　“干嘛去了？”
　　“没说。”
　　“二哥，”木云枝略显无奈：“三哥往外面跑，你也不问问是什么事啊？”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再者，”木循阳笑了笑：“我看起来像是管得住他吗？我—转身，他就已经跑了。”
　　“……”
　　木云枝想了想，那也是。三哥身法轻盈，跑的贼快，别说是二哥了，就连阿娘都未必能抓得住他。
　　木云枝思索那一会儿，木循阳朝秦骁行了个礼。
　　木云枝回过神来，笑嘻嘻走到木循阳身边，朝他眨了眨眼。
　　木循阳轻挑了下眉，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敲：“为何这般看着我？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二哥，晚上有空吗？”
　　“约我出门？”木循阳瞥了眼旁边的秦骁，笑道：“你家太子殿下还在这儿呢，约我出去不太好吧？”
　　木云枝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掌：“说什么呢，我自然是要和殿下—起。我啊，是替司徒姑娘约你这个木头出门去逛逛中秋会的。”
　　秦骁稍稍低下头，脸上带着笑容。
　　木循阳愣了下，而后反应过来，自家小妹这是要给自己牵红线啊。他与司徒姑娘确实聊得来，司徒姑娘也很好，只是……
　　木循阳抿了抿唇，似是在担忧些什么。
　　木云枝见他没回答，又是一掌拍在他胳膊上：“二哥，我可跟你说了啊，到时候我和殿下会去，二殿下会带着司徒姑娘来跟我们会合，你要是觉得—个人不好意思的话，你就拽着三哥跟你—起来，我们不介意的。”
　　木云枝回头看了眼秦骁：“殿下，对吧？”
　　秦骁很配合的点头：“对，不介意。”
　　他望着木云枝，眼中满是笑意。会合是一件事，到时候各走各的，又是另外—件事了。他自然不介意。
　　晚膳前小半个时辰，木敛雨回来了，匆匆忙忙，身上还是湿的，走进来时，头发上还在滴着水，整张脸上都写着气愤和无语。
　　刚进院子便忍不住说了两句粗话，—边骂，还—边踹着地上的石块，—脚踢出去甚远。
　　骂完后，—抬头，发现院子里除了木循阳，还有木云枝和秦骁。
　　他愣住。
　　另外三人也不自觉安静下来，齐刷刷的视线盯着他看。
　　木敛雨顿时觉着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的望着他们。他们还未说些什么，他便开口：“你们什么都不要说，我只想去洗个澡！”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跑走了。
　　木云枝慢条斯理咀嚼着嘴里的糕点，—只手托着脸，—只手里拿着没吃完的半块糕点。她忍不住发问：“他是掉河里了，还是被人泼了—身水？”
　　“谁知道呢，可能两者都有。”木循阳慢悠悠说着。
　　木云枝和秦骁转头看他，眼里都带着疑惑意味。
　　木循阳解释道：“可能先被人泼了—身水，后面又被人一脚踹下了河里。”
　　木云枝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感慨了—声。—面是感慨着自家三哥未免有点惨，但另一面，她更心疼那个把她家三哥踹下河里的人，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人是否还健在。
　　以三哥的脾气，即便是健在，大概也不会太好吧……
　　木云枝抖了抖肩膀，忍不住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唉”。
　　晚膳时分。
　　大家汇聚—堂，木云天也来了。
　　几人入座，热热闹闹。刚准备用膳，彩衣匆匆忙忙跑来：“将军，夫人，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正在府前下车。”
　　木承州与余慧姝瞬间站起，连忙跟着彩衣过去府门前迎接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
　　秦骁有些诧异，他们要来，竟然都没提前说一声。
　　木云天稍稍蹙了下眉头，伸手拉了下身边木敛雨的衣裳。木敛雨弯腰俯身，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木敛雨会意，趁大家心思都在忽然到访的皇帝与皇后身上，他推着木云天的轮椅，不动声色的带着他离开了。
　　秦骁回头看了眼，瞥见了木敛雨带着木云天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抿了下唇，却并未开口阻止。
　　木云枝反应过来时，原先木云天的位置上已经没了木云天的身影，连木敛雨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她正诧异着，木循阳道：“可能是大哥身体不适，让三弟推他回去了吧。毕竟陛下和娘娘来了，他身体抱恙，确不适合出现在此处。”
　　木云枝皱了下眉，依旧疑惑。
　　秦骁看着木循阳，木循阳注意到他的目光，便笑了笑，仿佛那便真的是事实—般。
　　皇帝与皇后来了后，这顿饭变得有些严肃了。虽然依旧热闹，但总还是得注意言辞，不能乱说话。
　　晚膳结束后，皇帝与皇后跟木承州还有余慧姝依旧坐在院中聊天，其余人便各自散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木云枝挽着秦骁胳膊离去时，给了木循阳一个眼神。
　　木循阳笑了下，并未给直接的答复。
　　按照约定，木云枝和秦骁会在京城主街最繁华巷口的—处茶楼和秦榭、司徒浅汐会合。
　　他们赶到时，秦榭与司徒浅汐早就到了，坐在二楼靠窗位置，前面桌上的茶壶都空了，显然是等了许久。
　　秦榭摇着扇子，叹着气：“你们要是再来晚—些，我就要变成黄花菜了。”
　　司徒浅汐捂嘴笑着。
　　四人相对而坐。
　　司徒浅汐瞥了眼楼梯口，那里陆续上来好几个人，却都不是她想的那个。她抿了下唇，眼神不由低落了几分。
　　秦骁看了她一眼，随后淡淡开口：“父皇和母后方才去了木府，你要等的人，今夜或许不会来。”
　　司徒浅汐—愣。
　　木云枝拿起茶杯的动作也不由顿住。是啊，她怎么忘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在木府，二哥得在府中值守，不能擅自离开的！
　　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不记得了！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司徒浅汐。
　　司徒浅汐笑了笑，轻轻应了声：“知道了。”

75、七十五
　　天还未黑, 京城主街便热闹了起来，从茶楼二楼的窗户往下去，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都是人群。
　　天暗下来后，满街的灯火，伴随着各种欢声笑语, 热闹不断，嬉笑不停。夜幕降临后, 这京城反而更为喧闹起来。
　　头顶是皎洁的明月, 低头是摇曳的灯火，放眼望去, 满眼都是令人诧异的好风光。
　　如此这般京城夜间盛景, 木云枝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余人亦如是。
　　木云枝望着窗外, 满眼惊喜。她回头拽了拽秦骁的衣裳：“殿下殿下，茶喝的差不多了，咱们下去玩会儿吧, 好像很好玩儿的样子！”
　　秦骁“嗯”了一声，而后随着木云枝起身, 准备上街去玩儿。
　　秦榭也跟着起身，要和他们一起去。
　　司徒浅汐没等到木循阳，自然也是跟着他们一起起身，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至于一个人在大街上乱逛。
　　秦骁意识到身后跟着两个“尾巴”, 顿了下，回头看他们。
　　“你们两个跟着我们做什么？”
　　秦榭道：“不知道去哪儿好。”
　　司徒浅汐道：“我也是。”
　　秦骁：“……”
　　他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略显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他们不知道去哪儿, 那就到处去逛逛、看看啊，跟着自己做什么？跟着他，难道能好玩儿一些？
　　木云枝瞥了眼秦骁，看见他的眼神，大概能猜出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只是秦榭许久未曾回京城，司徒浅汐又是江南来的，对京城这中秋会大抵也不是很了解，这时候找借口让他们走，却也不知何种借口为好。
　　她看了看秦骁眼神，道：“殿下，要不，我们先一起逛会儿？到时候看见各自感兴趣的，再分开逛？”
　　秦骁心中其实不太愿意他们两个打扰自己与木云枝，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应允。
　　秦骁与木云枝走在前面，秦榭摇着扇子，满脸笑意走在司徒浅汐身侧，跟在他们身后。
　　司徒浅汐小声询问：“二殿下，我们这样跟着他们，会不会不太好？表哥好像想和太子妃两个人待一会儿。”
　　“这有什么？”秦榭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脸，压低声音回答：“脸皮厚就没事了。”
　　司徒浅汐：“……”
　　好吧，也确实……是有那么点道理。
　　身边都是成群结伴的，大多两两成对，平日里没有太多机会见面的年轻女子与男子更是借助这一年一度的佳节在这里见面、玩耍、聊天。好不欢快。
　　望着他们，又看着正前方的秦骁与木云枝，司徒浅汐不由握紧了手，嘴唇抿了抿，莫名有些想念某个不在此处的人。
　　秦榭瞥了她一眼，笑道：“司徒姑娘可是在思念你的心上人？”
　　司徒浅汐一愣，脸颊稍稍发烫：“二殿下，此话怎讲？”
　　秦榭两眼弯弯，其中满是笑意。他手中扇子轻轻摇，嘴唇轻启：“司徒姑娘，他有事不能前来见你，可不证明你不能去见他啊。”
　　司徒浅汐眨了下眼，稍许低头，似是在思考秦榭所说之言。
　　秦榭侧目看了她一眼：“司徒姑娘可觉得我说的有理？”
　　而后秦榭又道：“中秋佳节，自然是要和想在一起的人一起过，你跟着前面那两个人，就只有被他们两个腻歪到的份。”
　　司徒浅汐笑了一声，有理。
　　只是，现下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正在木府，她这般鲁莽跑去木府寻木循阳，多少有些不妥当，还是等稍晚一些，陛下和皇后娘娘差不多回宫后再去吧。
　　顺便……再看看街上有什么好玩儿的、好吃的，给他带一些过去。
　　往前走，人群渐多，周遭是叫卖着小玩意儿的摊贩，和来来往往的人。小孩儿举着买来的玩具在街上肆意玩耍着，路边驻足讲话的人带着清脆爽朗笑声，悬挂在周遭的灯笼泛着红光，照亮人们前往的脚步。
　　继续往前走，人更拥挤了些，周围吵闹声愈加盛。
　　热闹拥挤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声音锐利，在一众欢声笑语中，显得尤其突兀。
　　人群开始往四处散去，原本热闹的街道，一瞬间便充斥着各种喊叫声。
　　眼看情况不对劲，秦骁牵起木云枝的手，护着她走到了一边。秦榭立刻扯住司徒浅汐的衣服跟上了他们。
　　望着四处逃窜的人群，秦骁眉头紧蹙，这种情况，竟和他记忆中的某处情形相重合了。
　　不安的感觉在他心里迅速蔓延开来。
　　秦骁道：“情况不对劲，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秦榭当即点头：“我非常赞同！”
　　他们正欲离去，拥挤逃窜的人群之后，涌现出一批身穿夜行衣，手握着刀剑的黑衣人。他们目光犀利，一同所望向的地方，正是秦骁那边。
　　秦骁紧皱起眉头，正伸手挡住木云枝，木云枝却一把拽过他的手，把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秦骁愣了下，两眼诧异。
　　木云枝道：“殿下，躲在我身后！”
　　“……好的。”
　　然后秦骁就乖乖站在了木云枝身后。
　　旁边的秦榭眼神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秦骁挑了下眉，眼神略挑衅，仿佛在说“你看什么看，有本事你也让你媳妇儿保护你”。
　　秦榭翻了个白眼，满眼的无语：有个会武功的媳妇儿了不起啊！！
　　四人中，木云枝会武，秦骁会一点点，秦榭和司徒浅汐半点不会。
　　黑衣人瞅准了机会，迅速靠近，却在木云枝已然做好了对抗准备的时候，木云枝与秦骁身后，又出现了另外一批黑衣人。
　　几乎相同的装饰，只是手中所拿的武器不太一样。
　　木敛雨迅速赶到，冲过去后直接挡在了木云枝身前，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侍卫立即上前，护在了秦榭与司徒浅汐身前。
　　两批黑衣人对峙，中间夹着木云枝一行人，周遭的普通百姓已然跑走，地上一片狼藉，原本热闹之地，此刻竟只剩下了他们。
　　针锋相对下，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木云枝诧异：“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
　　木敛雨注视着前方，握紧了手中的剑。前面这批黑衣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看他们来势汹汹，肯定没什么好念头。他身后的四个人，哪个都不能动。
　　而在他身后的另外一批黑衣人，是他带来的。准确来说，是易青辰带来的。以免被人发现他的身份，他打扮的和那些黑衣人一样，混在其中。
　　木敛雨同木云枝道：“小妹，后面的人是我带来的，别怕，注意前面的黑衣人便好。”
　　木云枝点点头：“知道了。”
　　继而他剑指前方：“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原本准备直接冲上来，但眼下这情况，他们直接动手，情势对他们很不利。
　　他们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回答木敛雨的问题。
　　互相交换眼神后，他们选择先撤退，回去商议后再做决定。
　　可木敛雨却已经看穿了他们想要撤退的念头，人都在眼前，且心怀不轨。这样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而放任不管？
　　徐影和莫开带着侍卫赶到，恰好，就汇聚在黑衣人的身后。他们的退路，瞬间被堵住了。
　　木敛雨看了眼徐影：“抓住他们，要活的！”
　　徐影点头。
　　无需木敛雨带来的那批人动手，徐影和莫开他们带来的人便足够应付这些黑衣人。
　　不出片刻，除去几个反抗后被杀掉的，其余的都被活擒。
　　木敛雨与身后黑衣人中的易青辰对视了眼，易青辰会意，立即带着他的人离去。
　　秦骁回头看了眼，若有所思，却没有下令阻拦。既是木敛雨带来的人，想来，不会是敌人。
　　只是，他有些好奇，木敛雨带来的人，为何都打扮成了一副黑衣人的模样？
　　莫开大步走上前来，满眼担忧：“殿下啊，属下都跟您说过，出门必须要带侍卫的，您看看现在这情况，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这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秦骁伸手在莫开脑袋上使劲敲了一把：“轮得到你教训我了？”
　　莫开撇了撇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殿下您和太子妃的安危。”
　　秦骁笑：“我这不是没事？把这些刺客带回去，好好审问，务必要问出是谁派他们来的，又准备对我们这几个做些什么。”
　　“是。”
　　莫开带人将那些黑衣人带走。
　　街道瞬间静了下来，也空旷了不少，地上依旧是一片狼藉，走的人没有回来，自然无人收拾。
　　不远处的木敛雨同徐影正说些什么，脸上明显有些许不悦，还抬腿踢了下掉在旁边的拨浪鼓，一脚踹出去许远。
　　木云枝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太舒服。方才要是木敛雨和徐影他们没有到，她不敢相信会在这里发生些什么。
　　刚才的情形下，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她顶多只能护住秦骁一个。到时候，秦榭和司徒浅汐呢？
　　她护不住他们。
　　她抿着唇，心情略沉重。
　　秦骁看到她有些不高兴，抬手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柔声道：“枝枝，在想什么？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木云枝蹙眉，仰起头去看秦骁：“殿下，我是不是不应该喊你来人这么多的地方？要是你出事……”
　　“傻丫头，我这不是没事嘛。”
　　秦骁轻轻将她垂下的碎发捋到耳后：“这不怪你，我自己也想出来玩。”
　　“可是……”
　　“没有可是，”秦骁笑着：“我们都没事，所以，不必在意。”
　　秦骁摸了摸她的脸：“别胡思乱想，知道吗？”
　　木云枝注视着秦骁的眼神。他眼中有笑意，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方才的事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抿了下唇，还是在秦骁的注目下，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秦骁笑着，大拇指轻轻摩挲过她脸颊，指腹有暖意。
　　“枝枝真乖。”

76、七十六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
　　尹贵妃气的满脸通红, 整张脸上，还有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跪在她身前的，是挨了一巴掌, 右脸脸颊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红肿起来了的越淑妃。
　　她捂着脸，满眼惶恐，挨了打也不敢多说什么。
　　尹贵妃指着她, 眼睛瞪得极大：“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本宫让你派人去解决掉司徒浅汐, 谁让你这个时候对太子和太子妃动手的！你是疯了吗！！”
　　“贵妃娘娘, 我不知道啊……”越淑妃捂着脸，连连摇头：“我真的只是吩咐那些人去解决司徒浅汐, 从未说过要他们对太子和太子妃下手啊, 就算是给我十个胆子, 我也不敢啊……”
　　尹贵妃紧皱着眉头，只觉得眼前一片晕眩。该死的，越淑妃这个没用的东西, 事情不但没有解决好，反而还让东宫的人把刺客带走了, 一旦被问出些什么事情来，倒霉的可是自己！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这种事情交给越淑妃这个蠢货来办！
　　尹贵妃没有讲话，越淑妃也就跪在地上没有起来。没得到允许，她不敢擅自起身。
　　殿内只有她们二人,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便安静了下来。
　　这偌大的寝殿，这会儿的安静却让人觉得倍感不舒服。越淑妃尤其能感觉到那种一呼吸便觉着快要窒息的难受感觉。她很想立刻离开此处，可尹贵妃没发话, 她不敢。
　　她很害怕，肩膀忍不住颤抖着，双手有些软，呼吸不太平稳。
　　她小心翼翼抬头往尹贵妃的方向看了眼。尹贵妃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支撑着脑袋，一只手按着眉心，眉头紧蹙，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沉默良久后，尹贵妃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越淑妃，她声音冷冷：“你回去吧，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越淑妃跪在地上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个礼：“是。”
　　起来时，越淑妃脚有些软，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摔倒。她深呼吸了下，平复了下心情，定了定神后才转身。
　　她走出寝殿后，尹贵妃的心腹宫女和她擦肩而过，走进了寝殿。
　　越淑妃瞥了眼，但很快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宫女进了寝殿后，尹贵妃冷冷开口：“去告诉大皇子，今夜当街刺杀太子的那些黑衣人，让他务必想办法灭口，必须，一个不留！”
　　“是。”
　　大皇子府邸。
　　尹贵妃的心腹宫女亲自到来，要见大皇子。侍卫没有办法，只能去了大皇子秦灏的房间门前，抬手敲门，将才睡下没多久的秦灏给喊醒。
　　“大殿下，贵妃娘娘宫里有人找您，说是有急事，请您务必立刻出来见一面！”
　　房门敲得响，且接连响起。
　　秦灏才睡下没多久，意识还未完全沉睡便被敲门声吵醒。他紧皱起眉头来，满脸写着不悦。
　　才睁开眼，正要说些什么，睡在他身旁的女子也缓缓睁开了眼，她抬手搭在秦灏胸口，声音软软，有几分倦意：“殿下，怎么了？”
　　秦灏轻拍了拍她的手：“无事，你继续睡，我出去一下。”
　　秦灏掀开被子，动作轻柔着起床，拿过旁边的外衣便走了出去。房门被打开，而后又被关上。原先还有几分倦意的女子此刻已然完全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来，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抬眼的神情与木云枝有几分相似。
　　她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兴许是事情要紧，他们讲话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她只能零碎听到几句话，并不完整。
　　但大概，是和今夜的刺杀有关。而刺杀的对象，与东宫有关。
　　隐约间，似乎还有争吵的声音响起。自然，是秦灏单方面的质疑与不满。
　　但很快，便没有声音了。
　　外面安静后，她立即躺下，面朝墙壁，背对着门的那边，似是一副已然睡着的模样。
　　房门开启，而后又关上。没一会儿，她身边便有人躺下了。
　　夜间有些许凉，秦灏躺下时，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带来的凉意。而后，她被秦灏从身后抱住，他的双手环在她的腰间，有些用力，勒的她有点不舒服。
　　她皱了下眉，出声提醒：“殿下，勒……”
　　秦灏稍稍松开了她一些。他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有些沉重，似是心情郁闷，不太高兴。
　　她小心翼翼询问：“殿下，您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秦灏闷闷出声：“盼兮，你觉得我是一个坏人么？”
　　很莫名的一个问题。
　　盼兮眨了眨眼，伸手轻轻覆盖在秦灏环着她腰的那双手上。她柔声回答：“我不知道对别人而言，殿下是否是坏人。我只知道，殿下对盼兮很好，那么，在盼兮心中，殿下便是很好很好的。”
　　秦灏愣了下，稍稍抬起的眼中有一丝错愕闪过。是么？
　　他忽的笑了下。这样的话，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却也没有想到，这样的话会出自于一个他从琳琅阁中带回来的女子口中。
　　有些讽刺。却又有些……欣慰。
　　起码，对于她而言，自己不算是一个坏人，不是么？
　　他重新靠回到她肩膀上，道：“睡吧。”
　　盼兮点点头：“嗯。”
　　翌日。
　　中秋夜当街刺杀之事，毕竟是瞒不住皇帝和皇后的，两人都派人彻查了此事。
　　可奇怪的事，被秦骁带回东宫的那些刺客，竟然一夜之间全部都死绝了。他们是中毒，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救。
　　而那晚出入过东宫地牢的那个侍卫也被发现死在地牢门口，中毒而亡，死前并未有任何挣扎，想来，是自己服毒自尽的。
　　更奇怪的是，那个侍卫是早些年便入了东宫的，前段时日还跟在莫开身边办事，按理说，不该是什么内应才对。
　　可偏偏……
　　刺客全部死去，自然没了对证。是谁派这些刺客前来刺杀的，自然也就问不出答案了。
　　皇帝震怒，派人彻查此事。
　　倒是当事者秦骁，淡然的很，几乎没有任何诧异的反应，甚至觉得，这些刺客要是好好活在东宫里的地牢里，反而不正常。
　　眼下京城，会搞出这种事情来的，无非也就那么几个，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他缺的，是可以明确指向他们的证据。
　　书房里，秦骁坐在桌案前练字。
　　笔墨纸砚铺张，笔锋强劲豪迈，偌大的一张纸上，只写着两个字：证据。
　　秦榭走进去时，他正收笔。
　　秦榭瞥了眼他写的字，轻挑了下眉：“看来你是猜到昨晚的事是何人指使的了？”
　　秦骁淡淡答道：“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
　　“也是，”秦榭轻摇着手中的扇子：“可惜啊，昨夜带回来的那些刺客都死了，没来得及问出点有用的证据来。”
　　秦骁没再说什么，只换了张纸，准备继续练字。
　　“你就这么淡定，不准备做点什么？”
　　秦骁低着头：“什么证据都没有，我该做什么？”
　　秦榭眼神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头，顺势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也是，这会儿着急也是无用，没有证据，即便心里知道是谁，也没有办法。
　　与其干着急，倒不如随意一些，说不准，证据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木府，木云天住处。
　　木敛雨满脸着急的在木云天房间来回走了数次，昨夜当街刺杀一事，到目前为止仍未找出背后指使者，那些刺客反倒是都死光了，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直接询问，而非带回东宫！
　　木云天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敛雨，你已经走了许久了，坐下来歇会儿吧。”
　　“眼下这情况，如何能歇下来？”
　　木敛雨依旧着急，也依旧在房内来回走着，以缓解他心中焦急无措的心情。
　　罗鹰从屋外走来：“少爷，三少爷。”
　　木云天问：“打听到了吗？”
　　“街上的人对刺客没有什么印象，似乎是突然出现的，但是……”罗鹰抬起头看了木云天一眼，又看了木敛雨一眼，似是有些担忧。
　　木敛雨皱起眉头。
　　木云天道：“无妨，敛雨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是，”罗鹰拱手：“方才盼兮派人传回来消息，说昨日深夜，尹贵妃宫里的人跑来找了大皇子，似乎交代了大皇子一些有关于昨夜街上刺杀一事相关的事情。”
　　木云天愣了下，木敛雨随即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昨夜的事，跟尹贵妃和大皇子有关？”
　　“盼兮说，昨夜大皇子一直与她在一起，但尹贵妃那边情况未知，大皇子并未多言，具体的尚不清楚。”
　　木云天蹙起眉来，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和尹贵妃有关么？
　　那么，她的目的是太子和枝枝？
　　“罗鹰，你跑一趟，让盼兮想办法问清楚一些，看看此事到底是否与尹贵妃有关。”
　　“是！”
　　罗鹰离开后，有个黑影闪过，从窗外闪身进了屋子里。
　　木敛雨瞥了眼，便收回目光。
　　黑衣人大步走过来，他扯下脸上面纱，那张与木云天几乎别无二致的面容展露而出。
　　来者，是易青辰。
　　易青辰开门见山道：“哥，我派出去的人打听到了一件别的事。”
　　木云天和木敛雨的视线同时聚集在了他身上。
　　易青辰道：“昨夜刺杀发生前，凉国三公主凌穗儿一直在暗中跟踪昭国太子，从他踏出木府开始便跟在他身后。刺杀发生时，她就躲在旁边一处屋子里，不知道想做些什么。”
　　木敛雨没好气“哼”了一声：“大晚上的，偷偷摸摸跟在太子身后，肯定不怀好意！那些刺客，该不会也和凉国使团有关系吧！”
　　易青辰摇了摇头：“这个，暂且不清楚。”
　　木云天紧抿着唇。眼下的情形，倒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复杂。昭国、凉国两边都有人牵涉其中，且，身份不低。
　　他们的目的，是太子，还是身为太子妃的枝枝？亦或者，是他们二人？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选择么？
　　木云天紧皱着眉，忽的，陷入了沉思。
　　看他思索起来，木敛雨叹了口气，双手叉腰，忍不住道：“大哥，要不我们就把我们知道的告诉爹和阿娘吧，他们肯定会帮忙的，就我们几个，很难找出真相啊！”
　　木云天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抬眼看着眉头紧蹙的木敛雨，犹豫了下，还是道：“此事，暂且等等，以后再说。”
　　“为什么？”木敛雨很是不解：“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以后。”
　　“……”

77、七十七
　　木敛雨不明白, 以后指的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能直接和家里人言明？大哥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他无奈离去时, 木云天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蹙，却并未出声解释什么。
　　他双手紧抓着扶手, 眼中情绪复杂。他能理解木敛雨的心情，只是, 如若此事告知了他人, 他是凉国人的身份不就瞒不住了么？到时，他想要载以木家长子的身份留在昭国, 如何能成？
　　也许, 家里人并不在意这些, 可外人呢？他们会如何看待？尤其是，如今他家小妹已经是东宫太子妃，她的大哥怎么能是凉国人？而且还是曾经在昭国、凉国边境多次血战的凉国将军留在世上的儿子……
　　昭国百姓不会理解, 昭国皇帝与皇后，亦不会理解。
　　易青辰看向木云天, 有些担忧：“哥，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跟木敛雨解释一下？”
　　木云天摇了摇头：“不必了，随他吧。”
　　他想去说，那便去说，他若帮自己隐瞒此事, 自己自然感激不尽。
　　只是，这件事始终都是得有个期限的。他的事，凉国的事，不可能长久的瞒下去, 得尽快解决才是。
　　即便要离开，也得在事情解决之后他才能安心离去。
　　他轻轻叹息一声，又道：“青辰，这几日就拜托你盯着凉国使团那边，可别再让他们搞出什么对东宫不利的事情来。”
　　易青辰点头：“嗯，知道了。”
　　凉国驿馆。
　　凌穗儿满脸焦急在房内来来回回走了十多次，心中的紧张没有得到半分缓解，反而因为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而愈加的难受，胸口沉闷着像是堵了许多块石头的感觉，仿佛下一刻便要窒息。
　　秋意从房间外走进来时，凌穗儿连忙朝她走了过去，伸出手抓住她胳膊的同时，眼中满是慌张：“秋意，怎么样？那两个人是怎么说的？”
　　“公主，中秋已过。”
　　“……”凌穗儿颓然着松开了抓着秋意的手，眼神慌乱，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中秋过了……
　　中秋过了，也就是说她最后一次机会没有了吗？
　　秋意望着凌穗儿，眼神极其平静，而后她又缓缓开口道：“公主，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太子那边想必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不如您去昭国大皇子那边碰碰运气吧？太子与大皇子素来不对付，或许，大皇子会接受您提出的条件。”
　　凌穗儿一愣，猛的抬起头看向秋意：“可、可以吗？我还能有最后一次机会？”
　　“可以的，”秋意说：“那两位大人尚未回来，在他们回来前，您解决好了此事，照样算数。”
　　凌穗儿抿了抿唇，一拍手。对！秋意说的对，只要在他们回来前解决好他们交代的事，她照样算是完成任务，自然不会有惩罚！
　　她笑了两声，心情稍微好了些。她看向秋意，语气略着急：“秋意，快，准备准备，我们去一趟大皇子的府邸，今日，必须要见到他！”
　　“是。”
　　凌穗儿匆匆忙忙带着秋意去了大皇子府邸，可没想到，竟然吃了闭门羹。
　　侍卫告诉她们，大皇子不在府中。
　　可根据秋意打探到的消息，大皇子早些时候去了一趟皇宫后，便一直在府邸内并未外出，怎么可能不在府中？
　　凌穗儿有些紧张，情绪冲动下，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公主脾气，想直接冲进去。
　　秋意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低声提醒她：“公主，这里可是昭国大皇子的府邸，不可乱来。”
　　凌穗儿紧皱着眉头：“可是……今日要是没能解决好此事，我便要受罚啊！皇兄的手段……”
　　她光是想一想，便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着实是不愿意回去接受她那位实则并没有什么感情的皇兄的惩罚。她都害怕、难以想象自己回去后会遭受怎么样的惩罚。
　　一定……很可怕！
　　她紧握着拳头，眼神坚定的望着秋意：“秋意，今日我们就守在这里，我倒是要看看，那大皇子还能一整日都躲在里面不出来！”
　　秋意点头：“是。”
　　她们就在大皇子府邸对面的一处茶楼里坐着，位置靠窗，且是观察大皇子府邸门前最佳的位置。一旦大皇子出来，她们便能看见。
　　只可惜，她们在茶楼里坐了两个多时辰，都并未见到秦灏出门，只看见了两个姑娘从里面走出，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回来。
　　眼看就快要天黑了，凌穗儿忽然开始心慌，有些坐不住了。她猛的站起身来，满脸不悦：“他还真能在府里待上一整日不出门啊！”
　　话音刚落，凌穗儿便冲出了茶楼。
　　秋意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连忙跟了过去。
　　凌穗儿站在秦灏府邸前，质问侍卫：“你们家大皇子分明就在府中，为何不出来？我好歹是凉国三公主，即便有事，也得请我进去喝杯茶吧，哪有把人拒之门外的道理？这就是你们昭国的待客之道么？！”
　　侍卫的态度和方才一模一样，依旧恭恭敬敬，却听不出半分感情。
　　他道：“我们家大殿下真的不在府中，我们只是做下属的，没有权力请您入府，还请凉国公主见谅。”
　　“你！”
　　凌穗儿还要说什么，便被随后赶来的秋意给阻止了。
　　凌穗儿瞪了她一眼：“你拦着我做什么？你是不是就想看见我回去受罚？你明知道皇兄的手段残酷，我要是受罚，怕是根本熬不过去啊！”
　　此话一出，秦灏府邸前的侍卫看向凌穗儿的眼神便有了几分奇怪的意味。
　　秋意皱了下眉，依旧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公主，您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大皇子今日不在府中，便不要勉强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秋意伸出手要去拉凌穗儿的手，却被凌穗儿无情的甩开：“别碰我！”
　　秋意：“……”
　　凌穗儿指着那个侍卫：“我知道你们大皇子就在府中，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说，你快些进去通报一声，否则就别怪我直接闯进去了！”
　　“凉国公主，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殿下真的不在府中。”
　　“你胡说，他一定在里面！”
　　凌穗儿挣扎着真的要冲进去的时候，侍卫已然将手握紧了他们的佩刀，只要凌穗儿真的硬闯，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拔出刀来。
　　秋意见状，立刻上前阻止。尚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身后有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你们是？”
　　凌穗儿和秋意同时转头。
　　盼兮正带着丫鬟站在阶梯下，两眼疑惑的望着她们。方才那处闹剧，她远远的看见，但却不清楚其中缘由为何。
　　但盼兮知道，凉国使团来昭国不怀好意，这凉国三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记错的话，她似乎去东宫找过太子妃的麻烦，可惜，没讨到好处，反而吃瘪了。
　　这会儿跑来大皇子府邸，想必，打的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能让她见到大皇子。
　　侍卫见到盼兮，连忙行礼：“盼兮姑娘，您回来了。”
　　盼兮笑着点了点头，走上前去，站在秦灏府邸前面对着凌穗儿：“不知道两位有何事要找大殿下？”
　　凌穗儿望着盼兮，眯了眯眼，而后笑了一声：“你就是跟在大皇子身边的那个舞女么？倒是有那么几分姿色。”
　　秋意一愣，睁大了眼睛，满眼的错愕。她这时候在人家面前说的什么胡话！舞女是舞女，可这也是大皇子如今宠爱的小妾啊，她是疯了吧！！
　　侍卫和丫鬟也随即皱起眉头来，满眼不悦的望着凌穗儿。
　　盼兮自己倒是依旧保持着脸上温柔的笑意，她道：“我的确是一名舞女。所以，这位姑娘来大殿下的府邸，所为何事？若是不方便告知，我便先告退了。”
　　盼兮转身要走，凌穗儿连忙开口：“我要见大皇子！”
　　“大殿下此刻不在府中。”
　　“我不信！”
　　“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盼兮笑着：“大殿下不在府中，没有人可以做主放你进去，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你！”
　　“送客。”
　　盼兮转身往里间走去，凌穗儿正要跟上，门口的侍卫立即将她挡了下来。
　　凌穗儿紧皱着眉头，满心的不甘心，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盼兮步伐轻快的踏进了大皇子的府邸。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凌穗儿心情沉重，心里堵着不计其数的脾气，可却不能发泄出来，只能忍着。
　　回去驿馆的路上，凌穗儿忍不住掉眼泪，她在凉国好歹也是个公主，可到了昭国，她竟然连个舞女都比不上！真是该死！！
　　秋意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进了驿馆，到房间门口时，凌穗儿忽然觉得身边实在是太安静。她忍不住回头去看秋意：“秋意，你怎么不说话？方才我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你生气了吗？”
　　秋意抬起头望着凌穗儿，眼神平静，倒映着凌穗儿面容的漆黑的眼眸的底下，没有一丝的波澜。
　　她说：“公主可还记得离开凉国时，您答应二殿下的事？”
　　凌穗儿愣了下，抿了抿唇，还是点头。
　　“很好，”秋意道：“既如此，废话便不必多说了。公主的计划失败了，那么，殿下准备的第二个计划便要正式开始，还请公主配合。”
　　凌穗儿不解的看着秋意。这种事情和她说什么，她又不知道第二计划是什么，如何配合？
　　不知情的她，略敷衍的点了下头：“知道了，我会配合皇兄的计划的，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凌穗儿往前走了几步，抬腿迈进了房间。
　　“公主。”秋意在她身后喊她。
　　凌穗儿皱了下，有些不耐烦的回过头去：“干嘛啊？”
　　眼前剑光一闪。
　　她的面纱被横空划断，下半截缓缓飘落。
　　面纱后，她白皙的脖子上，有一道红色血痕缓缓浮现。血丝从期间一点点渗出。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秋意，满是错愕。
　　秋意望着她：“抱歉，公主，要怪就怪，您太没用了。殿下说，您接下来的唯一作用，就是成为凉国与昭国开战的导火-索。”
　　“公主，我都说了，让您在昭国务必要谨慎行事，万不得鲁莽，可您就是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还请您见谅。”
　　“……”
　　凌穗儿说不出话来，脖子上的血痕还在不停的渗出血来。
　　她站不住，往后倒了下去。
　　重物落地，惊起些许灰尘。
　　而此时，有别的东西伴随着响起。
　　“啪——”
　　房间窗边，有花盆坠地的清脆声响。
　　秋意猛的看过去，声音冷冽：“谁在那里！”

78、七十八
　　秋意追过去时, 只看见了一个打碎的花盆，没见着人。她皱了下眉，心中隐隐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方才这里一定有人！
　　她回头看了眼已经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却已然失去呼吸的凌穗儿，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她收起剑, 大喊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啊！！！”
　　驿馆外围的侍卫涌进来, 看见躺在地上，和一脸慌张的秋意, 立刻在四处搜查。而暗中盯梢凉国驿馆的东宫暗卫们, 在看清楚状况后, 立刻朝方才黑影跑出的方向追过去。
　　徐影亦在暗卫之中。
　　方才有个黑影从驿馆内窜出，那里还很安静，他只派了一个暗卫跟上去看看情况, 没想到，凉国三公主竟然死了！
　　该死, 这可不是小事！
　　他带人亲自追。
　　黑影速度快，他身法也不差，没多久便看见了他。徐影甩出一枚飞镖，刺中了黑影的胳膊，黑影动作一顿, 速度稍慢了些。
　　受伤的地方有血渗出。
　　黑影皱了下眉，瞥了眼身后追赶的紧的那群人，又看了眼前方，他想了下, 忽然改变方向，去了那条街上最热闹的地方。那里是京城夜间繁华之地，这里没有宵禁，也是琳琅阁所在的位置。
　　而除去琳琅阁外，像它这样的地方，周遭大大小小的起码还有五六个，他们的人数有限，无法立刻进行清查。
　　徐影落地，站在琳琅阁前。
　　方才追黑影的暗卫走过来：“大人，属下看见那个黑影闪身进了琳琅阁。”
　　“你确定？”
　　“是，属下亲眼所见！”
　　“好，”徐影嗓音凝重：“立刻让人进去搜，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
　　此时，琳琅阁内，鼓乐阵阵，四处都是欢声笑语，放眼望去，都是形形色色的人。而琳琅阁分为两边，各有四层，每一层都有十多个房间，再加上后院，这座楼里的房间加起来少说也有百个，要在这样的地方找一个人，不算容易。
　　徐影带的暗卫进去后，全然没理会在大堂里那些饮酒享乐的人，开始在各个房间进行搜索。
　　琳琅阁的妈妈走上前来，欲阻拦时，徐影拿出了东宫令牌：“东宫办事，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不会坏你生意，我们找个人就走。”
　　妈妈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让他们进去里面搜。只是不知道，她这琳琅阁种，能有什么人会让东宫的人如此直接的进来就搜，该不会……有人犯逃到他们这里躲起来了吧！
　　徐影上了三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推开门进去检查，大部分都是些喝酒玩乐的，里面不止一个人，那喝的醉醺醺的模样也不像是被人挟持。
　　他径直往前走，到了一处拐角，那房间里，倒是安静的很。没有琴乐，没有姑娘的笑声，也没有喝酒的吵闹声。在这热闹的琳琅阁，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房间里燃着灯，显然，有人在里面。
　　徐影神色凝重，他做好了要直面刺客的准备，伸出手猛的推开了房间的门，而后一抬眼看过去，看到的不是刺客，而是坐在桌边喝酒的……木敛雨。
　　徐影愣了下，瞬间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木敛雨淡淡瞥了他一眼，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淡淡开口：“我喝个酒也不行？这你也管？”
　　“……”
　　徐影看了眼他桌子上那些酒壶，走过去拿起来晃了晃，都是空的。他脚边还有两个酒坛，亦是空的。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喝这么多酒，伤身。
　　徐影伸出手抢过他手里的酒壶：“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你干嘛！”木敛雨站起身来，语气不善。
　　他这会儿心情正郁闷，脾气差得很，一点就能着。
　　他要把酒壶抢回来，可徐影不让。
　　木敛雨火气顿时上来了，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动手。他本不是徐影的对手，但徐影怕伤到他，只能一路防守，尽可能避开他的攻击。
　　一直没打到人，木敛雨心情更差了，他猛的一拍桌子：“徐影！”
　　“我在。”徐影望着他，只是酒壶依旧握在自己的手里，并未递还给他。
　　木敛雨眼神愤愤瞪着他，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双手支撑着桌子，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脚步踉跄，跌坐在了椅子上。
　　徐影连忙放下酒壶，到了他身边扶着他肩膀。徐影皱着眉，语气却忍不住担忧：“酒量不行就不要喝这么多？”
　　木敛雨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声音闷闷：“不要你管。”
　　徐影轻叹息了一声：“我送你回去。”
　　木敛雨吸了吸鼻子：“那你背我……”
　　“好，我背你。”
　　徐影拉着木敛雨站起身来，木敛雨双手一搭，轻轻一跳，上了徐影的背。徐影稳稳当当接住了他。
　　搜查完整层房间的暗卫过来想禀报，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徐影背着木敛雨的画面。
　　他愣了下，眼神错愕，而后立即低下头来，他清了清嗓子，道：“大人，这一层已经搜完了，没看见那个刺客，是否还要继续搜查？”
　　“继续搜，”徐影答：“另外，立刻派人回去将此事告诉太子殿下。”
　　“是！”
　　徐影背着木敛雨走出房间，暗卫自然也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房间恢复安静后，在房间的实木屏风后，一个黑衣人正捂着手臂站在那儿。受伤地方渗出的血顺着手滑落，“嘀嗒”着落在地上。
　　东宫。
　　秦骁从书房走出，准备去找木云枝。这会儿，她应该已经结束练剑，该去沐浴了。
　　刚走出房间，徐影派回来的暗卫匆匆忙忙跑到他面前，行礼后，将凉国驿馆的事悉数告知。
　　秦骁紧皱起眉头，驿馆刺杀……凉国三公主死了？！
　　看来，这回的事情不想闹大也不可能了。
　　秦骁问：“那个在凉国驿馆的黑衣人呢？确定凉国三公主是他杀的么？”
　　“回殿下的话，尚未找到那个黑衣人，徐影大人当时带着我们在驿馆外监看，只知道凉国三公主刚回去没多久，里面便传出了有刺客，我们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些什么，但那个黑衣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去找。”
　　“是！”
　　暗卫很快离开。
　　秦骁站在书房门前，神色凝重的望着院中的夜色。凉国三公主跟随使团来到昭国京城，却死在了这里，这下，事情可麻烦了。
　　凉国三公主死在了驿馆之事，很快便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震怒。前一日才发生了中秋夜当街刺杀太子的事，隔日凉国三公主又死在了驿馆，那些人是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在昭国京城，简直是随心所欲啊！
　　凉国使团哭着喊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可眼下，黑衣人不知所踪，真相也不知到底是何。
　　皇帝极其愤怒，却也只能愤怒。
　　他坐在椅子上，脑袋有些疼。他一手支撑着脑袋，一边抬眼看向坐在另外一边，却并未发表任何看法的秦骁。
　　他问：“太子觉得此事是怎么回事？是否是有人故意挑起昭国与凉国之间的矛盾？”
　　“这是自然的，”秦骁淡淡开口：“凉国使团出事，三公主死在昭国京城，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想要挑起凉国战争。只是……”
　　只是并不清楚那个背后指使者，是昭国人，还是凉国人。亦或者，是两国中的某些人合谋而为。
　　一日没找到当时在驿馆内的黑衣人，真相便一日不得而知。
　　“太子，这事，你觉得要如何处理为好？”皇帝只觉得头疼，语气里满是无奈：“那凉国三公主毕竟已经死了，这说法，要怎么给？”
　　秦骁抿着唇，眉头稍稍蹙着，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木府，木云天住处。
　　易青辰脱下了外衣，伤处有些深，飞镖依旧刺在肉中，有血正在往外渗出。徐影的飞镖是特制的，刺入肉中，别说是强行拔出，即便是多碰几下，都觉得疼痛难忍。
　　木敛雨将一块布巾递给易青辰，易青辰愣了下，接过去，咬在了口中。
　　木敛雨暗暗深呼吸了下，手上用力，将那枚飞镖迅速拔出。易青辰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咬着布巾，可还是难以控制住自己因为疼痛而忍不住喊出的些许声音。
　　飞镖拔出后，木敛雨立即用止血药替他敷上，又用纱布缠上。
　　木云天坐在一旁，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青辰，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盯着凉国驿馆那边么？你怎么受伤的？”
　　易青辰吐出嘴里的布巾后，小心着看了木敛雨一眼，而后道：“出了点意外。”
　　他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他想起什么，忽然着急着开口：“对了，哥，我在凉国驿馆看到，那个凉国三公主，是被她身边的侍女杀掉的，而且，是凉国二皇子的意思。他们想用三公主的死来挑起两国的战争。”
　　木敛雨一愣，猛的抬起头看向他。
　　木云天眼中也是错愕。
　　易青辰深呼吸了下，又说：“哥，这件事必须要告诉你爹娘了，要是再不说，凉国那边怕是真的要以此为借口进犯，到时候上战场的，可是木家人。”
　　木云天紧皱起眉头，双手握紧了扶手。可恶，凉国二皇子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杀！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即便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可也不必将她当成一个达到他目的所能利用的一个工具。
　　他叹了口气：“敛雨，麻烦你将父亲和母亲请来此处吧。”
　　木敛雨起身，看了看木云天，又看了眼易青辰，没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去了。
　　易青辰看向眉头紧锁的木云天，叹息一声：“哥，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
　　木云天忽的笑了声：“是啊。”
　　越是想要隐藏什么，什么就越是会来的猝不及防。怎么都是挡不住的。
　　他只是，不想那么快离开而已。

79、七十九
　　房内, 一片死寂。
　　木家几位都在，但听木云天与易青辰说完他们所知晓的那些事情后，一时半会儿间,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木敛雨开口打破了房间里这诡异的安静。谁也不说话, 那到底要何时才能解决眼前的事情！
　　他有些不耐烦：“你们倒是说话啊，当务之急是解决凉国三公主死在昭国京城一事, 否则, 两国真开战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木承州紧皱着眉头, 余慧姝亦是如此。两人在思索着此事的解决之法。
　　只是, 凉国三公主死在昭国京城乃是事实, 而唯一作为人证的易青辰又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说的话，即便皇帝真的相信了, 凉国使团那边会相信么？
　　没猜错的话，凉国使团, 应该都是凉国二皇子的人。他们若咬定此事与昭国有关不松口，到时，不管昭国如何解释，凉国那边都会趁机闹事。或是索要补偿，或是直接以此为借口开战, 无论是哪种，都对昭国没有半点好处。
　　木循阳看了易青辰一眼。他依旧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面纱戴着，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而瞧不见真容。
　　虽说是自家大哥认识的人，可这般神秘，倒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易青辰察觉到木循阳看向自己的视线，看过去时对上了他的目光。易青辰愣了下，而后迅速闪避，略有几分心虚的意味。
　　木循阳皱了下眉，若有所思，却并未在这时候开口说些什么。
　　木承州缓缓开口：“此事，我会进宫去禀明陛下，看看陛下如何决断，陛下想必定是要见这位……”
　　他看了眼易青辰，又道：“不知可否请这位公子随我入宫见一见陛下？”
　　“不行。”木云天直截了当的拒绝。
　　木承州有些诧异。
　　木云天又道：“父亲，我可以随您进宫去见皇帝陛下，但是青辰不行。他不是昭国人，若是去了，很难安然无恙的出来，这一点，父亲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这……”
　　木承州有些无奈。话是这么说，但也未必不能安然无恙的出来，只是……略有那种可能性。得看陛下心情如何。
　　木云天坚持：“父亲，青辰不能进宫去见陛下，还请父亲不要勉强。他知道的事，我也知道，我去也是一样的。”
　　“可是……”
　　“那就听天儿的吧，”余慧姝起身开口：“这位青辰公子身份特殊，还是不去见陛下为好。你陪天儿一起去，解释清楚此事便可。”
　　木承州点了点头：“那也只能如此了。”
　　木承州带着木云天连夜进宫，余慧姝心情不是很好，准备回房间歇会儿。
　　很快，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木循阳、木敛雨和易青辰三个人。
　　待确定余慧姝走远后，木循阳看向易青辰，眼中满是警惕意味。他上下打量了易青辰一番，最后定睛在了他的那双眼睛上。
　　他忽然问：“你姓什么？”
　　易青辰一愣，木敛雨也有些疑惑的看向木循阳：“二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找个合适的称呼罢了。”
　　易青辰抿了抿唇，稍思索了下，答道：“易。”
　　“易公子，”木循阳笑了下：“不知道易公子为何一直戴着面纱？可是觉得我们见到你的真容，会对你做些什么？”
　　“倒不是，”易青辰淡淡回答：“只是不见，会更好。”
　　木循阳眯了眯眼，眼中有一丝别样的意味浮现。不见，会更好？看来，他面纱底下那张脸的确是不能让他们见到。
　　可越是这样，木循阳就越是好奇。
　　他还想再说些别的，木敛雨出声打断：“好了，二哥，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你可别到时候精神不好，爹和阿娘可是会不高兴的。”
　　木循阳看了木敛雨一眼，木敛雨朝他笑了笑，拽着他胳膊往外面走去。
　　木循阳也没有挣扎什么，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易青辰。匆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随木敛雨一道离开了那里。
　　易青辰暗暗松了口气。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面纱，还好木循阳没有坚持……
　　他转身看向窗外。那里一片漆黑，没有燃着的烛火，以没有别的声响。不知道，木云天这次进宫，木承州能否安然无恙的将他带回来。希望，昭国皇帝不要为难他。
　　东宫。
　　木云枝坐在房间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托着脸望着前方。她眼神有些颓废，没有聚焦，时不时眨上那么两下，以证明她还醒着。
　　大半个时辰前，秦骁被皇帝召进宫了，眼看着夜色愈深，他却还没有半点回来的踪迹。也不知道这么晚了，皇帝陛下把他喊去皇宫所为何事，居然还不把人放回来……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
　　青萝拿着一件暗红色的披风从房间走出，弯腰后，小心翼翼将披风披在了她肩膀上。
　　木云枝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伸手紧了紧肩上的披风。
　　青萝顺势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和她一起看着前方。
　　青萝劝道：“太子妃，太子殿下都已经进宫很久了，这会儿也不早了，要不您还是早些休息吧，要是殿下等会儿回来看见您大半夜还在这里坐着等他，他会心疼您的。”
　　木云枝笑了下：“我觉得还早啊，我也不是很困，我想等他回来。”
　　青萝转头看向木云枝。
　　木云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睛明亮的望着正前方。那只有几盏烛火照亮的位置，只有几只飞蛾扑腾着它们的翅膀，烛光映照下，它们的身影被拉长，放大，最后投射在地面。
　　风起，树叶沙沙作响。
　　晚间的风比白日里要凉爽些，夹杂着丝丝寒意。披着披风的木云枝都忍不住哆嗦了下，更别提是她身边的青萝。
　　“啊切——”青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木云枝笑着伸出手拍了拍青萝肩膀：“青萝，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陪我。”
　　“可是您一个人……”
　　“我就是在这里坐着而已，哪儿都不去，很安全的，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你还得来伺候呢，可不能生病啊。”
　　青萝笑了起来。
　　在木云枝催促下，青萝起身离开了那里。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木云枝坐在门口石阶上，将披风稍微拉紧了些，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双手也缩在了披风里。
　　她弯了弯腰，披风下的双手抱着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却依旧望着平日里秦骁回来时一定会走的那条路。
　　这么晚了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太子殿下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木云枝忍不住叹了口气。
　　夜间寒意袭来，她再次哆嗦了下，单薄的披风有些抵不住深夜的凉意。她犹豫了下，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数遍，努力让自己保持温暖。
　　房内烛火摇曳着，烛光微微闪烁。
　　木云枝回头看了眼已经快要燃烧殆尽的蜡烛，转身进去里面，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新的蜡烛来，点燃后，摆在了之前那根蜡烛的位置上。
　　屋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木云枝一愣，连忙转身走出房间。在屋前那条路上，秦骁的身影从略微漆黑的环境下走来，身影越发明显，而后彻底清晰的出现在了木云枝的视线中。
　　木云枝有些惊喜，她喊出声来：“殿下！”
　　秦骁抬起头来，眼神略诧异。抬眼看去，披着一件暗红色披风的木云枝正满脸欣喜的朝他跑了过来。
　　这么晚了，他还以为她已经睡下了。
　　木云枝稳稳当当的扑在了秦骁怀里。秦骁笑着伸出手接住了她。
　　木云枝笑着仰起脑袋看向他：“殿下，陛下喊你进宫到底是什么事啊，怎么那么晚才让你回来？是很要紧的事情吗？”
　　秦骁眼中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的僵住，但，随即恢复正常。
　　今夜的事，的确是十分要紧。不仅是他这会儿才回来，连她的父亲和大哥也都是和他一道从皇宫里出来的。
　　凉国三公主死在了昭国京城，凉国使团闹着要个说法，皇帝心情沉重，脾气也就随着暴躁了起来。在御书房那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气氛可谓是极其压抑和沉重。
　　而最后，得知了事情真相，却也没能想出个合适的解决方法来。
　　毕竟亲眼所见凉国三公主的侍女动手杀掉凉国三公主的人，是个本不该出现在昭国京城的凉国人。凉国那边，自然不会接受这个说法。
　　现在就看，是否可以压住这个消息不被凉国那边那么快知晓。一旦双方争执起来，各执一词，到时候难免会因此引起一场战端。
　　秦骁不由皱起了眉，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木云枝看见了，不解：“殿下，怎么了？今夜的事情，真的那么严重吗？”
　　秦骁回过神来，笑着伸出手摸了摸木云枝的脸。也不知她在外面待了多久，脸颊是冷冰冰的，不如往常时候摸上去那般软乎乎且带着温暖的感觉。
　　秦骁说：“事情虽然要紧，但是现在，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先回房间吧。”
　　木云枝乖乖点头：“好。”
　　夜深人静，是该休息的时候了，那些会让人觉得沉重和不悦的事，还是不说了。
　　睡好觉，很重要。

80、八十
　　翌日。
　　秦骁难得醒的比木云枝早。准确一些来讲, 是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晚间那么几个时辰，来来回回醒了好几次, 每次醒了，都不太舒服，脑袋昏昏沉沉的, 却不敢惊动身边的木云枝。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没睡多久的秦骁便睁开了眼。他瞥了眼身边的木云枝, 她睡颜恬静, 双手抱着他右胳膊，一副熟睡模样。
　　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而后伸出左手, 小心翼翼捋了捋她挂在脸上的头发, 将它们悉数拨到她耳后去。
　　察觉到些许异样的木云枝皱了下眉，眼皮动了动，似是有要醒来的趋势。
　　秦骁稍稍转身, 将她抱在了自己怀中。木云枝慵懒着从嗓子里发出了“嗯”的一声，又重新闭上眼睛睡去。
　　秦骁亦闭着双目, 想要从木云枝身上感受到些许安宁的感觉。一晚上没睡好，脑袋有些疼，虽然意识清醒，可他还是很想再躺会儿。
　　怀中的姑娘身上有着好闻的味道，摸起来软乎乎的, 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让他欲罢不能的气息。
　　他抱着她，原本沉重的身体得到了些许缓解。方才还有些疼的脑袋这会儿好了不少。他闭着双眼，感受着木云枝身上的气息，清醒的意识逐渐涣散, 倦意袭来，不出一会儿便将他包围了起来。
　　他沉沉睡去。
　　木云枝睡眼惺忪着醒来时，就在秦骁怀里。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而后才完全睁开眼。
　　一抬眼，便看见了秦骁那张放大且清楚出现在她眼前的面容。她愣了下，而后笑了。
　　这张脸，几乎每天醒来都能看见。可每次看见，都觉得有一种喜悦之感，怎么都是看不厌的。
　　她伸出手指在秦骁白白净净的脸上戳了戳。秦骁睡得沉，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叩叩叩——”房外响起敲门声。
　　木云枝稍稍抬起头朝那边看过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青萝在外面。
　　果不其然，青萝的声音很快响起：“太子妃，您醒了吗？洗漱的热水已经备好，现在方便进去么？”
　　木云枝看了眼还熟睡的秦骁，想了想，小心翼翼的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而后蹑手蹑脚的起身。
　　她轻声走到房门前，打开门，青萝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外，正面带微笑的望着她。
　　木云枝压低声音道：“殿下还没醒，你小点儿声。”
　　青萝连连点头，随后压低嗓音：“好的。”
　　木云枝刚洗漱完，换上练功的衣裳，莫开便匆匆忙忙的跑来了。他表情有些着急，大喘着气，一副慌乱模样。
　　木云枝看向他：“莫开，怎么了？你有事找殿下？”
　　莫开使劲的点头：“是的，有着急的事情找殿下！太子妃，殿下呢，他起了吗？”
　　“还没。”
　　莫开瞬间皱起眉头，表情更为焦急了些。往常这时候殿下不是都醒了么，要和太子妃一起练功来着，今日怎的还没起？！
　　大抵是莫开脸上神情实在是太过焦急，木云枝看出了些许不对劲。便说：“莫开，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和我说说，如果真的是很严重的事，我就去帮你把殿下喊起来，怎么样？”
　　莫开想了想，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让他自己进去里面将熟睡的太子殿下喊起来，他还是没有那个胆子的。
　　于是莫开告诉木云枝：“凉国三公主死在了驿馆的事情，太子妃应该还不知道。这是昨夜发生的，陛下和殿下，还有木将军连夜商议过，原本是准备先将这个消息压住，可是今早，凉国使团的人开始闹事，从驿馆里跑了出去，到处囔囔着要讨个说法，虽然刃被逮了回来，可是派出去的侍卫也被他们打伤了！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着凉国三公主死在了咱们昭国京城的事啊！”
　　木云枝瞬间睁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莫开叹了口气，也实在是很无奈。凉国使团那些人，分明就是要故意闹事，这回，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
　　木云枝连忙转身去了房间，将秦骁给喊了起来。
　　秦骁被打扰了好梦，下意识的有些不悦，可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是木云枝时，要说的责怪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撑着脑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莫开也跟着进去，秦骁尚未从倦意中缓过神来，莫开便着急道：“殿下，出事了，凉国使团闹事，现在整个京城怕是都已经知道凉国三公主死在驿馆的事情了！”
　　秦骁愣了下，随即睁开了眼，眼中亦是诧异。
　　虽说压住消息并非长久之计，可他也没有想到，这才过了一夜，昨晚的商议便已然作废。那凉国使团，果然是有备而来啊，那凉国三公主，想必从踏出凉国时开始，便已经成为了凉国二皇子手中的一枚棋子了。
　　她死在昭国，便是她随使团入昭国京城最大的价值。
　　好算计啊！
　　秦骁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木云枝拿过他的衣服为他穿上。
　　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难怪昨夜秦骁回来时脸色有异，原来是如此严重的事！也难怪，他不想将这种事同自己说。
　　毕竟，也是她帮不上忙的事。
　　但倘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凉国三公主死在昭国京城，一旦事情闹大，两国之间怕是避免不了一场战争，到时，受苦难的是边关百姓，而前去守卫边关的……
　　是她的家人们。
　　他们才相聚没多少时日，不过短短数月而已。
　　注意到木云枝神色有异，秦骁伸手按住她肩膀：“别担心，事情尚未成为死局，仍有可以回转的余地，你在东宫待着，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木云枝抬起头望着秦骁，满眼担忧：“殿下，我想回家一趟。”
　　“……”
　　秦骁皱了下眉，似是有些不愿。
　　木云枝伸手拽住他衣袖，使劲扯了扯：“殿下！”
　　“……好，”秦骁还是点头应允：“但是你得答应我，别乱来，好好待在府中。”
　　“好，我答应你！”
　　秦骁去了皇宫，而木云枝换了另外一身衣裳后，匆匆忙忙回了木府。
　　她到时，木承州和余慧姝都不在府中。她回来的路上，他们两个便被皇帝派来的人召进了皇宫。
　　此时，府中只有她的三个哥哥在，这会儿，他们皆聚集在大哥木云天的住处。
　　木云枝一路跑着过去，满脸担忧，神色慌张。
　　到木云天院门前时，她停住了步伐，而后深呼吸了几番，平复好自己的呼吸后，才大步踏进院门。
　　她推门进了木云天的房间，里面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朝门口看过去，见到是木云枝来了，满眼错愕。
　　木循阳和木敛雨当即站起身来，眼神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慌乱。木云天也是如此，只是他恢复的比他们两个要快一些，从慌乱的神情，眨眼间便变成了眉头紧蹙的满脸忧心模样。
　　木云枝这会儿回来，想必是从秦骁那里得知凉国使团的事了。
　　木云枝走进去后，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木云天身边那个穿着一身青色衣裳，下半张脸却戴着面具的男子身上。
　　她蹙了下眉头，不解：“他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木云天回过神来，开口回答：“枝枝，这位是我的朋友，易青辰。”
　　“朋友？”
　　木云枝眼神警惕着打量了易青辰一番。她怎么从未听说过她家大哥有这样一位朋友？他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院子里待着，便是在青林寺那幽深的山林之处静养，哪里来的这种戴面具的朋友？
　　木云枝朝木云天走过去，眼睛盯着易青辰看。易青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眼神炽热，如针刺般带有些许锋芒，对上视线那瞬间，有那么点灼目之感，易青辰眨了下眼，而后迅速收回了目光。
　　“枝枝，”木云天出声：“你回来，是因为凉国使团的事么？”
　　木云枝这才将自己的视线从易青辰身上移开。她转而看向木云天，语气很是无奈：“的确是因那件事回来的，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即便秦骁离开东宫时说此事尚有回转的余地，可她心中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让她觉着很不舒服。
　　事关两国，极其重大，真的，还会有回转的余地么？
　　她叹了口气，走到木循阳和木敛雨那边坐下。
　　木敛雨给她倒了杯茶，柔声安慰道：“小妹，你别着急，事情还没出个结婚呢，还是可以再想办法解决的。”
　　“可是，那凉国三公主确实是死在了咱们昭国京城，这总是无可改变的事实，要如何解决？凉国那边会接受我们给出的说法吗？”
　　“这……”
　　木敛雨抬手抓了抓头发。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他下意识看了眼木循阳，木循阳皱着眉头，也是一副担心的样子。
　　木云枝看向木云天：“大哥，你觉得这件事真的还能有解决的办法吗？”
　　木云天抿了下唇，抬眼对上木云枝的视线。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他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就目前他所知道的事，凉国二皇子分明就是有心挑起两国战端，凉国三公主已死，凉国使团正在京城闹腾着，只要这消息传回凉国，那么，开战，在所难免。
　　此事回转的余地，可能性甚微。
　　除非凉国二皇子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机会。而显而易见的是，那是不可能的。
　　凉国二皇子为此事预谋已久，怎会轻言放弃？他巴不得凉国与昭国开战，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看着木云枝，木云枝亦看着他，正安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木云天心下暗暗叹息一声，而后开口：“枝枝，这种事，问我没有意义，我并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木云枝紧抿着嘴唇，紧蹙起眉头。
　　木云天又道：“枝枝，不管此事结果如何，你都只能接受。你是太子妃，有关于朝政的事，你不能干涉，也没有资格干涉。”
　　“……是，我的确没有干涉的资格。”
　　木云枝望着他的眼睛：“可是大哥，凉国与昭国一旦开战，爹爹和阿娘他们必定要带人去边关。我只是在意、关心我的家人而已，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木云天紧握着轮椅扶手，看着木云枝脸上的表情，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有些事情，与其说好话隐瞒，不如直接坦白告诉。不必要的期望，一开始就不要有。何况，他家枝枝已经是太子妃了，未来的国母，这种事情，虽然会有些残酷和逆耳，可她必须要早些习惯才好。
　　相类似的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木云天暗暗深呼吸了下，重新看向木云枝。他又道：“枝枝，你可以担心家人，但也得学会接受现实。不管，现实究竟会如何。”
　　“……”

81、八十一
　　凉国驿馆。
　　驿站外, 是重重包围的侍卫，还有在周遭来回巡逻以防里面的人跑出去的巡逻队。而驿站内，是所有凉国使团的人, 秋意自然也在其中。
　　有驿馆的下人进去给他们送食物，进去前，还检查了一番, 确定没问题才放行。
　　下人端着食物小心翼翼进了房间，走近秋意时, 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秋意认出了他来。
　　下人的手指轻轻的敲了下端着的盘子上的碗, 秋意明白了他是何意。
　　离开后, 秋意端着盘子去了稍微里面一些的位置, 确定身边没有看管的侍卫后，拿起那个碗。在碗底，有一个被卷成了小细条的纸条。
　　打开来看, 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昭国皇帝犹豫不决，你就给他们一个坚定信念的理由。
　　秋意皱了下眉, 坚定信念的理由？指的是……
　　她将那张纸条放在烛火上，火苗瞬间将那小张纸燃烧吞噬，她松开手，纸条被烧成灰，缓缓落下。风一吹, 便散去了。
　　她不由看向窗外。如若昭国皇帝犹豫不决，那么坚定他和凉国开战的信念，那么，就一定得是触碰到他的逆鳞。来昭国这段时日, 她调查了些事，皇帝的逆鳞，无非就是皇后和太子。
　　他们当中若是死了一个……
　　结局已然很明显。
　　只是她要悄无声息的离开此处，倒是有那么点麻烦。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吃饭的那些凉国使团成员，稍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天色渐暗，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在夜色弥漫间缓缓蔓延开来。
　　东宫。
　　木云枝从马车上下来，心情有些沉重。爹爹和阿娘在皇宫里待了一日，直至现在还尚未出来，想来，这会儿太子殿下定然也还在宫中。
　　事关两国，的确是值得仔细商议。可这一日都没别的消息传来，她着实有些心烦意乱。
　　这种事情，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再加上大哥莫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沉重且无奈。
　　在东宫的蒋公公前来迎接木云枝，他恭恭敬敬开口询问：“太子妃，您回来了，用过晚膳了么？可需要老奴为您再去安排一些？”
　　木云枝摇了摇头：“不必，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进东宫大门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殿下回来了吗？”
　　蒋公公跟在她左侧稍后的位置：“殿下尚未回来。”
　　好吧，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爹爹和阿娘都还在皇宫，太子殿下肯定也还在。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是否会像昨日那般到了深夜才回。
　　木云枝往内院卧房的方向走去，蒋公公一路跟着，另一边是小心翼翼提着灯笼为他们照亮脚下的路的宫人。
　　天色已然完全暗下来，抬眼看去，夜空中有些许星辰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月亮被遮掩下云后，瞧不见往日那般皎洁的月色。
　　夜色深沉，夹杂着凉意的晚风倏而刮起。树叶沙沙作响，衣决被吹起些许。
　　寒意袭来。
　　木云枝下意识抖了下肩膀。
　　蒋公公连忙道：“太子妃，外面冷，您快些走，房间里暖和。”
　　木云枝点了点头，也加快了回房间的脚步。
　　进了内院，木云枝忽的停住脚步朝旁边看了眼。漆黑夜色的遮掩下，她没看见什么，似乎只是风声。
　　蒋公公询问：“太子妃，怎么了？”
　　木云枝抿了下唇，下意识想要回一句“没事”，忽的想起不久之前她去书房找秦骁时，也有过类似的场景，那时候，可是有刺客。
　　她说：“蒋公公，这几日东宫还请格外戒备一些。”
　　“这是自然的，请太子妃放心，自上次东宫遭遇刺客后，殿下便已经改变了东宫的守备方式，有徐影的暗卫营在周遭暗中守护，莫开带领的侍卫队在明面上巡逻，没有人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入东宫来闹事。”
　　木云枝点点头：“这样最好。”
　　离开前，木云枝又瞥了眼方才那个方向，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后，才收回视线，大步去了卧房。
　　青萝正在那里等她。
　　一见到她回来，青萝连忙跑了出来，略显委屈道：“太子妃，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回木府怎么也不带上我呀！”
　　木云枝笑了下：“早些时候我不是走的着急嘛。你在东宫不也很好吗，我不在，你就可以偷懒了。”
　　“哎呀，我无聊嘛。”
　　木云枝笑着伸出手在青萝脑袋上敲了敲。
　　蒋公公见她平安到了卧房，行了个礼，便退下了。这里有青萝伺候，无需他在。
　　木云枝随着青萝进了屋子。屋内确实比外面要暖和一些。
　　不知为何，才过中秋的时节，即便是晚间，按理说也不该这么冷才是。可这两日的晚上，却格外的寒冷。她从小体质便好，可依旧觉得有些寒意刺骨，会忍不住哆嗦。
　　青萝给她倒了杯茶，还是热的，有些许热气升腾而起。
　　木云枝拿起杯子，杯壁暖和，但不烫，是恰恰适宜的温度。她抿了口，确定茶水不烫后，大口喝下，在外面被风吹了许久的身体稍稍缓和了些。
　　青萝问：“太子妃，您回去木府这么久，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能有什么消息？”木云枝叹了口气：“爹爹和阿娘都不在府中，殿下也还没回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她知道了一点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见她一脸郁闷模样，青萝也不敢再继续追问，便给她倒了杯茶，小心翼翼询问：“那太子妃，今日您也要等太子殿下回来后再歇息么？”
　　木云枝点点头：“嗯。”
　　她接过青萝递来的茶杯，又道：“青萝，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陪我。”
　　青萝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看木云枝已然做出决定，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稍晚一些休息，应当没有大碍。
　　临走前，青萝说：“太子妃，今天晚上比昨日要冷一些，您可不要坐在门口等，就在屋子里等吧，要是您觉着无聊，我去给您拿几本书来给您看看，如何？”
　　木云枝笑着点头：“好啊。”
　　青萝很快出门，又很快回来。回来时，怀里抱着一摞书，在桌上放下时，由于太重而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声响。
　　木云枝眨了眨眼，这么厚的一摞书，看半个月也未必看得完吧……
　　青萝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太子妃，您慢慢看，我就先下去了。”
　　“好。”
　　青萝离开后，木云枝拿起其中一本书翻看了下，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
　　她看了两页，便觉得有些犯困了。看书这种事情着实是不怎么适合她。她更喜欢秦骁给她念着听，而非她自己看。
　　她叹了口气，放下书，趴在桌子下，两眼颓废：殿下啊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望着门口那条路，除去偶尔的风声，安静非常，没有别的多余的声音响起。
　　秦骁的马车在东宫前停下时，驾车的莫开紧皱着眉头，表情很是慌张，跳下马车的时候还在注意周遭的情况，蒋公公匆匆忙忙赶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先看见了莫开衣裳上的血迹。
　　秦骁随后从马车里出来，他向来干净的衣裳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右边胳膊上，有一道极其明显的刀痕，即便用布条做了简单处理，绑住了伤口，可刀痕不浅，正往外渗出血来。
　　蒋公公满眼错愕，而后慌乱，连忙走上前去扶住秦骁：“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呢？”
　　秦骁紧皱着眉，脸色不是很好。
　　莫开解释道：“离开皇宫回来的路上，遭到了埋伏。殿下挨了一刀，徐影带人断后，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蒋公公满眼着急：“快去喊御医！”
　　秦骁按住蒋公公的手，嗓音有些沉重：“太子妃回来了么？”
　　“回来了回来了，她正在房间休息呢。殿下是想要让老奴将太子妃喊来么？”
　　秦骁摇头：“去书房。”
　　“……是。”
　　陈御医被传唤去了书房。见到秦骁脱下外衣后展露出受伤的胳膊时，那一道极深的刀痕，和他旁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血往外流，伤痕划过的血肉有些模糊，空气里，似乎也有那么些血腥味蔓延开。
　　朝秦骁劈下来的这一刀，显然是冲着要他的性命来的。
　　好在，当时莫开拉了他一把，只是劈中了胳膊，而非身体。否则，他不可能还像这般淡然的坐在这里。
　　陈御医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受如此严重的伤。而他竟然，没有发脾气……
　　甚至都没有哼哼一声。
　　他只是皱着眉头。而额头上青筋稍稍凸起，有些许冷汗顺着皮肤滑落。
　　徐影很快回来，模样略显狼狈，身上多多少少有些伤痕。
　　莫开连忙问他：“那些刺客呢？”
　　“我原本想抓几个活口带回来审问，可那是一些死士，刚抓住他们，他们便咬舌自尽了。”
　　“全死了？”
　　“嗯。”
　　秦骁紧皱着眉头，双目紧闭。胳膊上的疼痛很是明显，他的手忍不住颤抖，可从始至终都没喊一声疼。
　　从皇宫回东宫的那条路，他走过很多遍，开始时，他也只当那是一条回家的路，却没有想过差一点就栽在了那里。
　　那些刺客，不用审问也知道和凉国脱不了干系。显而易见，有人想要将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而后从此间得到些许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包扎完毕，陈御医还未来得及交代些什么，便有侍卫从外面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蒋公公皱了下眉，斥责道：“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侍卫满脸惊慌失措：“殿下，不好了，凉国使团忽然暴毙，全死在了驿馆内！”
　　秦骁瞬间睁开眼。
　　莫开、徐影和蒋公公脸上皆是错愕：“什么！”

82、八十二
　　房间里忽然寂静下来,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连为秦骁包扎好了伤口的陈御医也都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点儿声响也不敢发出。
　　莫开与徐影交换了下眼神，两人挤眉弄眼一阵，谁也不敢先开口, 而后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了站在他们对面的蒋公公身上。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蒋公公一愣, 翻了个白眼, 瞪了他们一眼后，小心翼翼的看向秦骁。
　　秦骁忽的“哼”了一声, 笑了起来。
　　“他们的算计还真是滴水不漏, 竟然连整个凉国使团都是来昭国送死的, 看来，他们真的要如愿了。”
　　他站起身来，莫开连忙走过去要扶他。
　　秦骁摆了下手, 示意他不用搀扶自己。莫开点了下头，退到了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笑声之后, 他叹了口气。
　　徐影小心翼翼开口询问：“殿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秦骁瞥了眼自己那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胳膊：“等父皇决定吧。”
　　“是。”
　　众人散去后，书房里便只剩下坐在书桌前的秦骁，还有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蒋公公。
　　秦骁看了他一眼, 道：“你有话就直说，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讲话怎么还扭扭捏捏的？有什么话不能说？”
　　蒋公公笑了笑。他稍稍走近了些：“殿下，太子妃一回来便询问您是否从宫中回来, 这会儿应该还在房间里等您，您真的准备歇在书房，不回去她那边么？”
　　秦骁抬眼看他，而后动了下自己受伤的右胳膊。
　　蒋公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不想回去让太子妃担忧，这么晚了，太子妃该好好休息才是。
　　蒋公公说：“那老奴派人过去知会太子妃一声，说您有要事处理，让她早些休息，不必等您了。”
　　秦骁点头：“嗯，去吧。”
　　“是。”
　　蒋公公派去找木云枝的人，按照蒋公公的说法一五一十告知木云枝时，木云枝依旧有些疑惑。只是，一个下人，不过是来传话的，肯定也不知道什么。
　　木云枝没有为难他，直接让他离开了。
　　待人走后，木云枝深呼吸了下，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有些麻木的手脚。早些时候她便有些困了，一直支撑到现在，听了下人说的事，反而带走了她的些许倦意。
　　她站在房间门口，望着屋外浓重的夜色。她吸了口气，空气中带着凉意。
　　这么晚了，还在书房处理要事么？刚从皇宫回来，能有什么事要处理呢？
　　木云枝皱了下眉，对此有些怀疑。
　　犹豫了下，她还是决定亲自去书房那边看看。眼见为实。
　　她从房间里拿出昨日一件暗红色披风系好，又拿出另外一件稍微厚些的黑色披风搭在手上，朝秦骁书房的方向过去。
　　书房外有守着的侍卫。木云枝过去时，有一队巡逻的侍卫恰好经过。
　　她拿着披风，眼神诧异，平日里，书房这边并未有巡逻的侍卫队啊。太子殿下喜欢安静，就连侍卫都是守在院外，而非书房门口。
　　她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大步走过去，侍卫见到她，正要行礼，她立刻阻止了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侍卫会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守卫。
　　木云枝走过去，伸出手要推开门时，伸在半空中的手忽然顿住。她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条门缝，想先看看太子殿下在里面做什么。
　　她顺着那条门缝看过去，秦骁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什么，只是一眼看去，她的视线便被他垂下的右胳膊吸引到。寻常时类似看书这种事，秦骁是用右手翻页，左手压住页面，以防有风吹乱。
　　她在门口往里看了好一会儿，秦骁翻动了书页好几次，可垂下的右手始终没有拿起来过。就连喝茶，他都是用左手去拿的。
　　他的右手怎么了？
　　木云枝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门被打开，有风涌入。她迅速进去，立刻将房门关上。
　　秦骁见木云枝来了，眼里有些许错愕，但，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成了平常时候没有什么事的模样，她转身过来的瞬间，他脸上笑容也浮现了出来。
　　木云枝径直朝他走过去：“殿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书房待着，什么事情这么要紧啊？”
　　秦骁笑着，还未回答，木云枝便绕过了书桌走到他身边，将搭在手上的那件黑色披风披在了他肩膀上，又替他系好。
　　秦骁抬起头看她，眼中满是笑意。
　　木云枝又道：“就算是有事要处理，那也得好好照顾自己啊，今天晚上很冷，外面风好大，可不能着凉了。”
　　秦骁点点头：“嗯，辛苦枝枝为我担忧。”
　　木云枝笑了下：“哪里辛苦，我只是给你拿了件披风而已。”
　　她眼神轻轻一瞥，瞥见了秦骁书桌上他方才正在看的东西。那似乎不是诗集，页面上整整齐齐记录着的，倒像是一些账目。
　　见木云枝在看账本，秦骁笑了下，伸出左手将那账本往她的方向挪了些：“能看懂吗？”
　　木云枝盯着那些数目看了会儿，表面上的内容她能看明白，但她不明白的是，这是什么账本？
　　她看向秦骁寻求答案。
　　秦骁解释道：“这是不久之前醴国五皇子元锦惠派人送来的，凉国太子想要在醴国寻求帮助而提供的第一笔‘酬金’。元锦惠你还记得吧，你刚嫁入东宫时他来过。”
　　木云枝点头：“记得。”
　　当然记得。那会儿她还和三哥去醴国的驿馆假扮刺客为秦骁给他传信呢。
　　木云枝问：“凉国太子在醴国寻求的帮助，是五皇子么？”
　　“不是，”秦骁挪回账本：“他寻求的自然是目前醴国权势最盛的那个人的帮助，这个账本，是元锦惠想办法得到的。这账本上所记录的内容，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即便是我的东宫，也很难一时半会儿间筹到这么些东西。”
　　木云枝一愣。
　　“也就是说，凉国太子在醴国寻求的帮助是势在必得，而醴国那边的人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么大的好处。所以……”
　　“所以，凉国的另外一股挣权的势力就准备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将所有的事情搅得一团乱，谁也不能从中得到好处？”
　　秦骁笑着：“我家枝枝真聪明。”
　　他下意识想要伸出右手去触碰木云枝，可刚往上动了下，便牵扯到了伤口，有些许疼痛感溢出。他抿了下唇，又将右手挪了回去。
　　这会儿，木云枝的注意力在桌上的账本上，她眉头紧皱着，忽然间，她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就可以联系起来了，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的通了。
　　只可惜，那不是什么好事。
　　木云枝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秦骁。秦骁正望着她，眼中有一些笑意。
　　她眨了眨眼：“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她抬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可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秦骁道：“没有，只是没有想到这么晚了你还会来书房看我，有些感动。”
　　木云枝挑了下眉：“感动？”
　　她稍稍低下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和以前一样，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下，还未来得及说些打趣的话，便看见了秦骁不自觉皱了一下的眉头，还有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
　　即便只是一闪而过，可她就在他身前，看的很清楚。
　　木云枝愣住，立刻收回自己的手。方才光顾着看那个账本，她都忘了，秦骁的右胳膊有些不对劲。
　　她低头看着他右胳膊，眉头皱起：“殿下，你的右手怎么了？”
　　“没事。”无比淡然的语气，好似方才露出那么些异样情绪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木云枝不信。她刚才看见的他的反应，他的右手肯定受伤了。
　　她伸出手去想要亲自查看，秦骁却伸出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四目相对。木云枝眉头紧蹙，秦骁眼神依旧淡然。
　　木云枝问：“是不是受伤了？”
　　“枝枝……”
　　“不许骗我！”
　　“……”秦骁抿了下唇，而后点头：“是。”
　　木云枝有些不悦。
　　她挣脱秦骁的手，略显气闷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她就觉得这么晚了他还待在书房有些奇怪，平日里他可是巴不得早些回房间休息，原来是受伤了！
　　受伤这种要紧的事情，他竟然瞒着自己！
　　“枝枝，”秦骁望着她背影，亦有些许无奈：“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这么晚了，怕你担心的睡不着才没有立刻和你说，你别生气好不好？”
　　木云枝抿着唇，依旧气闷。
　　什么啊，这家伙！难道明日再告诉自己，自己就不会担心了么？一夜之隔，并不能改变什么呀！
　　秦骁伸出左手扯了下木云枝的衣服。
　　木云枝挣脱开，不满着“哼”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不愿意搭理秦骁的模样。
　　秦骁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低头去看她。
　　木云枝撇了撇嘴，避开他视线。他又笑着从另一边去看她，非逼着她看自己不可。
　　木云枝郁闷，想发点脾气，可看见秦骁那副望着自己时的笑颜，她准备要说的话却说不出口。
　　秦骁柔声劝慰：“好了，枝枝，别生气了，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木云枝抬头看他，小小瞪了他一眼，但眼中又是忍不住对他伤势的担忧。
　　秦骁知道她心软，趁机认错：“好枝枝，我错了，以后这种事绝不瞒着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枝枝，你最好了。”
　　木云枝撇了撇嘴，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些许幅度，她“哼”了一声：“那你表现。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可就真的生气不理你了！”
　　“好，”秦骁笑着，眼波流转：“绝不再犯。”

83、八十三
　　木云枝醒来时, 天刚亮起些许，她伸手往旁边搭过去，是空的。
　　她揉了揉眼睛, 惺忪的眼睛才彻底睁开。她身边的位置已经没人在，被褥里甚至都没有点点的温度残留。想来，身边人已经起床离开有段时间了。
　　木云枝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眼神略迷离的眨了眨眼，—副没睡醒的样子。也不知秦骁是何时起身的, 她竟然—点感觉都没有。
　　她从床上爬起来, 刚拿过衣服，房门便被敲响。
　　青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太子妃, 您醒了吗？”
　　木云枝清了清嗓子：“醒了, 你进来吧。”
　　随后房门被推开, 青萝端着热水进来了房间。
　　将热水放下时，木云枝问她：“青萝，你看见殿下了么？他去哪儿了？”
　　“早些时候, 太子殿下收到宫中的传召，早早的便起身去皇宫了。”
　　木云枝皱了下眉, 那么早就去皇宫了？不知道这么匆忙出门，他有没有带足够的侍卫？
　　青萝见木云枝有些担忧，连忙又说：“太子妃放心，陛下派来接殿下入宫的是禁军，莫开侍卫也带人跟着过去了, 不会有事的。”
　　木云枝点了点头，却没接话。
　　也许是昨日的事发生的太突然，木云枝还有些心惊。那些凉国刺客居然敢在太子从皇宫回东宫的路上埋伏袭击，胆子可真够大的。也不知, 那些隐藏在昭国京城里的刺客是否被清除干净了。
　　他们在暗，要时时刻刻防着他们，属实不易。
　　洗漱完后，木云枝想起了另外—件事。貌似昨夜和秦骁—同回房间的路上，秦骁有提起过凉国驿馆出事的事。
　　她问：“对了，青萝，你有听说过凉国驿馆出事的事吗？”
　　青萝点头：“听说了，—大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的，方才我去厨房，那边的人正议论此事呢，听说差不多都死了，侍卫们进去的时候，到处都是尸体呢，光是听着就觉得瘆得慌！”
　　“差不多……？”
　　木云枝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还有活口？”
　　“在使团名单里的，都死了，但是凉国三公主身边的那个侍女不在。”
　　那个会武功、且戴面纱的侍女。也就是说，她已经藏身在昭国京城中，随时准备着再给秦骁—击么？
　　木云枝不由握紧拳头，眼中有些许愤恨的情绪浮现。真是搞不明白那些凉国人，—场权力之争，真的有必要拉上那么多的人陪葬么？—牵扯，便是牵扯上了三国啊！
　　凉国与昭国—旦开战，醴国想必也无法全身而退，想要在混战中明哲保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没见过凉国二皇子，但就他做的这些事情，她便可以断定，他就是—个疯子！—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殿下有派人去找吗？”
　　青萝答：“徐影大人手下的暗卫正在搜查那个侍女的下落，不过找了—晚上，似乎都没找到。”
　　木云枝淡淡“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只是她心中仍觉得很不安，她有种莫名的感觉，—天没有找到那个侍女，凉国二皇子要在昭国做的事就—日不会结束。
　　那个侍女和凉国二皇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在昭国的存在，就等同于是凉国二皇子。他要做的事，她会替他全部完成。
　　包括，杀掉凉国三公主，嫁祸给昭国。
　　那些事情，光是想想，木云枝就觉得头疼。
　　青萝见木云枝脸色—直不是很好，有点担心她。便小心翼翼询问：“太子妃，早膳在房间里用么？”
　　“不了，”木云枝抬手扶额：“我没有胃口，不想吃。”
　　青萝柔声劝道：“还是多少吃点吧，不吃饭是不行的。”
　　“我不想吃，”木云枝紧皱着眉头，而后站起身来，只问：“殿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青萝摇了摇头。
　　木云枝叹了口气。她走到房门前，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情忽然沉重起来，心中不是很舒服。
　　她抿了下唇，伸手扶住了房门。
　　青萝连忙走上前去，离她只有半步的距离，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她的—举—动，生怕她有点什么事。
　　沉默良久，木云枝缓缓开口：“我想回—趟木府，青萝，你给我准备—匹马吧。”
　　“您没有用早膳，还是坐马车回去吧。”
　　木云枝看了青萝—眼，青萝紧锁着眉头，满眼担忧。她想了下，没有拒绝，点头应允下来：“好。”
　　而后木云枝又交代：“你等会儿和蒋公公说—声，若是殿下回来了，就和他说我回木府了，会晚些时候回来。”
　　“是。”
　　马车从东宫离开时，拐角处有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去。
　　没多久，他拐进了—个偏僻的小巷子，推开了位于最里面的—个看似破落不堪、无人居住的院子大门。
　　蒙着面纱的秋意正站在院中，抬头望着院中那棵已经枯死、只剩下些许枝干的柳树。
　　枯黄的树叶乱七八糟的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丝腐烂的味道。
　　戴斗笠的男人大步走过去，拱手行礼道：“姑娘，昭国太子妃已经离开东宫去往木府了。”
　　“很好，”秋意缓缓低下头，收回视线：“刺杀太子失败，但，杀掉太子妃也是—样的，木府守卫定然没有东宫森严，让所有的人今夜按计划行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势必——除掉昭国太子妃。”
　　“是！”
　　戴斗笠的男人很快退离出去。
　　秋意继续仰起头望着只剩下枝干的柳树，眼中忽的浮现出些许笑意来，—声轻轻的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清晰的响起。
　　昭国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太子挚爱太子妃，—旦太子妃死了，太子—定会不惜—切代价为她报仇。
　　而越是混乱的局面，就越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伸出手，闭眼感受着这昭国京城的阳光，眉眼笑意盈盈。今夜，有—场好戏即将上演，她等着看呢。
　　木云枝回到木府时，木承州不在，但今日余慧姝在府里。她刚踏进木府大门，彩衣便迎了上去：“太子妃。”
　　“彩衣，家里有哪些人在？”
　　“夫人和三位少爷都在，将军去宫中见陛下了。”
　　木云枝点了点头，朝内院走去。
　　这会儿，余慧姝正在书房里和木家三个儿子商议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以及，皇帝陛下已经做出的决定。
　　木云枝过去时，他们的商议刚刚结束。
　　见到木云枝回来，余慧姝很快收敛了脸上严肃的神情，笑着走到她身边：“枝枝，你怎么回来了？”
　　木云枝看了眼房间里的另外几个人。他们脸上的神情各异，总之不像余慧姝这般还能露出笑容来，在她回来前，他们正在商议的，显然是十分凝重的事。
　　“阿娘，昨日您和爹爹在皇宫待了那么久，皇帝陛下肯定已经将他的决定告诉你们了，是不是……”
　　木云枝握紧余慧姝的手，眼神微微闪烁着。她犹豫了下，还是继续说：“是不是，会开战？”
　　余慧姝愣了下，倒是没想到木云枝会问的如此直接。
　　她笑了下，轻拍了拍木云枝的手，而后松开。
　　“枝枝，大概的情况，太子殿下应该和你说了，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陛下努力想要维持和平，可凉国那边—再挑衅，太子殿下多次遭遇刺杀，昨夜更甚，只差—点就……”
　　余慧姝叹了口气：“他们咄咄逼人，陛下也是不得已。何况，凉国使团悉数死在昭国京城，没有人可以解释这件事，亦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件事与昭国无关，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
　　木云枝暗暗握紧了拳头。
　　余慧姝看着她，依旧保持着脸上温和的笑容。
　　余慧姝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木云枝的脸颊，又道：“枝枝，这种事情你不必知道的太多，若是无事，便回去东宫吧，太子殿下应该很快就会回去。”
　　木云枝使劲摇了摇头：“不！”
　　她伸出手握住余慧姝：“东宫离木府也不远，我晚些回去也是可以的。阿娘，我想留在这里多陪您—会儿，不想那么快回去！”
　　余慧姝抿了抿唇，笑着点头答应了。
　　若是两国真的开战，他们离开京城前往边关，倒是很少能见到他们的宝贝女儿了。她愿意多陪陪自己，余慧姝其实是很高兴的。
　　木云枝抱也笑了下，她着余慧姝胳膊往外面走：“阿娘，我陪您说会儿话。”
　　“好。”
　　书房里，顿时只剩下木家三兄弟了。
　　木循阳站在靠窗的位置望着木云枝抱着余慧姝胳膊越走越远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木敛雨走到木云天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准备将他送回房间。
　　“大哥，”木循阳忽然开口发问：“你的那位朋友呢？今日不在木府么？”
　　木敛雨愣了下。
　　木云天淡定回答：“他有事离开了，短期内不会回来。你问他做什么？”
　　“没什么，有点好奇罢了，”木循阳笑着：“毕竟，出现在大哥你身边的朋友，屈指可数。而这位身份神秘的朋友，我着实没有见过。”
　　木云天道：“他身份特殊，还请二弟理解。”
　　“我可以理解，”木循阳依旧笑着：“我说了，我只是好奇，仅此而已。”
　　木云天朝他那边看了眼，对上了木循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木云天抿了抿唇，而后点了下头，收回目光。
　　他目视前方，道：“敛雨，送我回去吧。”
　　木敛雨轻点头：“好。”
　　木循阳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收敛了脸上笑意，他环抱着双臂、姿态略慵懒的倚靠在窗边，—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84、八十四
　　皇宫。
　　秦骁被传唤进皇宫时, 在皇宫大门前遇到了大皇子秦灏。显然，他也是接到皇帝的旨意前来。
　　两人迎面碰上，秦灏一如既往客气性的对他露出笑容, 唤了句“太子殿下”。秦骁抿了下唇，点头示意。
　　两人一道朝御书房的方向过去，前来为他们引路的宫人战战兢兢, 在这两位主子面前，他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甚至连脑袋都不敢太抬起。
　　路上遇到的宫人们, 远远的见着他们，便低着头行礼, 不敢直视。
　　一路上, 两兄弟相顾无言,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除去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别的，安静的有些诡异。
　　踏进御书房所在的宫门时, 早早等候在那里的旬公公笑着迎了上来，为他们引路的宫人这才得以退下。离开时, 还小小的松了口气，而后大步退去。
　　旬公公开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殿下。陛下和木将军已在御书房内等候二位。”
　　秦骁点了下头：“嗯。”
　　进御书房前，秦骁忽的想起什么，转头询问：“旬公公, 二殿下呢？他怎么没来？”
　　“二殿下说这种事情他不懂，来了也没有什么用，便在皇后娘娘宫中陪伴皇后娘娘去了。”
　　秦骁稍皱了下眉头，秦榭这家伙, 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不来！好歹也是个二皇子啊！
　　秦灏看了秦骁一眼，眼中有些许异样情绪浮现，却也没有说什么，只迈着步子朝御书房大门走去。
　　旬公公为他们推开御书房大门，进去后，一眼看去便能看见坐在里间面容严肃的皇帝和木承州二人。想来，在他们来之前，这两人已经有过一番别的商议了。
　　他们进去御书房，木承州随即起身。
　　两人正要行礼，皇帝先一步摆了摆手，语气满是疲惫着开口：“这会儿就不要行礼了，坐吧。”
　　“是。”
　　两人入座。
　　“早些时候，收到了边关传来的消息，唉……”皇帝看向木承州，又开口：“爱卿，你将边关那里的情况说给他们听听。”
　　木承州拱手：“是。”
　　秦骁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时候边关传来消息，肯定不是好的。
　　旁边的秦灏表情与秦骁没太大差别，也是一副眉头紧蹙着，两眼担忧的模样。
　　木承州道：“今日天尚未亮时，驻守在边关的将军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信件，凉国大军已然整肃起，正朝边关界限移动。”
　　他深呼吸了下，又道：“另外，今年夏天太过炎热，边关驻守城池那片区域，部分干旱导致粮食收成不高，除去百姓所用，留给将士们的粮食没剩多少，那边请求立刻派人送达粮草过去支援。”
　　秦骁与秦灏对视了眼。
　　秦骁问：“以最快的速度调粮草去边关，需要多久？”
　　“如若是从京城这边带过去，即便是最快，也得要一月，”木承州皱起眉来：“目前最快的办法是从离边关最近的几个州府征用一批粮草过去应急，而后京城这边再将粮草送去。只要……”
　　秦灏追问：“只要什么？”
　　木承州看向他：“只要凉国那边按兵不动。”
　　秦灏一愣。
　　“一旦正式开战，边关将士们怕是很难支撑到京城这批粮草送去。而且，边关附近州府的粮草征用，也必须尽快去办，且一定是要靠得住的，不能有片刻的耽搁。”
　　木承州说完，御书房内气氛陡然严肃了些。
　　粮草，是对战的必需品，必须要尽快送达，否则军心不稳，到时候不利于他们对抗凉国。
　　而凉国是早就有备而来，这几日才在昭国京城发生的事，即便是飞鸽传书，也要几日才能到，他们竟然如此之快就整肃了大军朝边境移动，若说他们不是提前就准备好了，谁信呢？
　　皇帝看向秦灏：“灏儿，朕让你带人前往边关州府征用粮草，你可愿意？”
　　“自然，”秦灏几乎没有犹豫便应允下来：“粮草大事，着实耽误不得。”
　　皇帝点点头，面容欣慰：“很好。那你准备一下，朕写一道圣旨给你，你明日便带人快马前去，那里会有木爱卿的下属接你，你们二人一同办事，粮草征用数目达到后，你将粮草交给他便可。”
　　“是。”
　　“另外，”皇帝看向木承州：“此番凉国进犯，还要请木爱卿一家为朕分忧啊。”
　　木承州拱手：“陛下言重了，这本就是臣属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那便先这样了，若有别的事，朕在另行通知你们。”
　　木承州与秦灏点头：“是。”
　　秦骁一愣，连忙问：“父皇，那我呢？”
　　“你？”皇帝瞥了眼他胳膊：“你都这样了，还想干嘛？在京城好好养伤，别再受伤了就是给朕最大的帮助了！”
　　“……”
　　秦骁莫名有些气闷。大家都有事干，就他闲着，整得他这个太子好像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一样。
　　皇帝看向木承州：“木爱卿，你留下，朕还有别的事情和你讲，顺便，我们也许久没有一起喝酒了，喝几杯再回去吧。”
　　木承州笑着点头：“好。”
　　秦骁与秦灏一同离开御书房。
　　外面的天已经亮起，太阳东升，散发着些许光芒。
　　秦骁抬头朝太阳看了眼，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很快收回视线。
　　秦灏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先他一步离开了皇宫。
　　秦骁轻轻叹了口气，也离开了皇宫。
　　皇宫门前，莫开扶他上马车的时候，告诉他：“殿下，太子妃回木府了。”
　　秦骁点了点头：“知道了。”
　　木承州他们很快就要前往边关，她这时候想多在木府待一会儿也是人之常情。何况，自己回去后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陪木云枝，就让她在木府和她的家人们待在一起吧。
　　坐在马车里，秦骁左手撑着脑袋，心情略疲惫，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几日休息的不够，他觉得有些头疼，好似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嗡嗡嗡”作响，扰的他不安宁。
　　马车颠簸，更让他觉得不舒服，心情也愈加沉重起来。
　　木府。
　　眼瞅着天色渐晚，木承州却还没有回来时，余慧姝无奈的摇着脑袋，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是皇帝陛下留他在宫里聊天、吃饭。自然，过程中少不了喝酒。
　　一喝酒，那两个人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下来。
　　以前这样的事也不少，没想到这时候了，他们两个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喝酒，倒是把家里人丢在一边不管。余慧姝想，等木承州回来后，一定要狠狠地骂他，一个月都不许他再碰半滴酒了！
　　是夜，晚膳后。
　　木府几个人坐在花园一处凉亭内聊天，说到有趣的事情时，便会响起一阵笑声。
　　花好月圆，画面和谐，一片安宁之景。
　　余慧姝看了眼天色，道：“循阳，这天也不早了，你爹肯定和陛下喝了不少酒，他今早是一人过去的，没带侍卫，辛苦你过去皇宫一趟把他接回来吧。”
　　木循阳起身：“好。”
　　木循阳很快离开。
　　夜幕下，有数道身影借助着漆黑的夜色遮掩跃入了木府围墙，小心翼翼的朝里间移动。
　　坐在凉亭内的木云枝忽然一激灵，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立刻回过头朝院子里看去。她皱了下眉，四处扫视了几眼。
　　余慧姝问：“枝枝，怎么了？”
　　“好像有人。”
　　“有人？”木敛雨连忙起身走出凉亭，眼神警惕着往四周看了看。
　　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后，他转过身去：“没有啊。”
　　话音刚落，他背后一枚泛着寒光的飞镖从黑暗中迅速袭来。余慧姝睁大了眼，当即拿起桌上的杯子丢了出去。
　　杯子与飞镖碰撞，杯子碎裂，飞镖受力被撞飞到一旁。
　　余慧姝起身护在木云枝身前，木敛雨退回些许，挡在木云天面前。
　　黑暗中，一大批黑衣人悉数现身。木云枝他们所在的凉亭瞬间被包围起来。
　　凉亭之外的院子里，烟雾缭绕，伴随着些许刺鼻的气味。院外，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丫鬟和小厮。
　　是迷-烟。
　　余慧姝捂住口鼻：“这烟有问题，别闻！”
　　为首的黑衣人剑指木云枝：“杀了她！”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木云枝来的。
　　余慧姝拉过木敛雨：“保护好你妹妹！”
　　话音刚落，她便冲在前面，一掌劈晕了上前的黑衣人，夺走了他手里的刀。
　　刀光剑影下，血腥味缓缓在空气中蔓延开。
　　木敛雨看了眼黑衣人的数量，那绝不是阿娘一个人可以抵住的。凉亭周围有黑衣人趁乱袭来，木敛雨率先挡下。
　　木云枝没有杀过人，这种场面下，难免有些慌张。她回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木云天，抿了下唇，在黑衣人袭来时，她按着以前木敛雨教她的招式抵抗住，而后抢走了他手里的剑。
　　剑朝黑衣人挥下去时，她似乎听见了手中的剑划破血肉的声音。
　　黑衣人倒地，伤口涌出的血溅在了她衣服上，还有，脸上。
　　她有些慌乱，莫名有种心悸的感觉。可手里握着的剑，却也没有松开半分。
　　这时候，丢了剑，就等于是丢了性命。
　　木敛雨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妹，你还好吗？”
　　“我没事！”木云枝努力稳住呼吸：“三哥，小心前面！”
　　“好！”
　　余慧姝在凉亭外，木敛雨在凉亭口，木云枝在凉亭内。
　　刀剑触碰的声响持续不断，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起来，地上躺着的黑衣人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余慧姝和木敛雨已然府上，木云枝白净的衣裳上更是沾染了不知多少人的血。
　　木云天紧皱着眉头，双手紧握着轮椅扶手。只有他，在这种情况下帮不上任何的忙！
　　木敛雨看了眼地上那些尸体，脾气有些忍不住，一脚踹开冲过来的黑衣人：“该死的！到底还有多少黑衣人啊！！怎么杀都杀不完！！！”
　　这个问题，木云枝也想知道答案。
　　这些人是来杀她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自己？
　　她很茫然，手里抵抗黑衣人的动作却没敢停下。好端端的，自己只是在家里吃个饭，为什么……
　　恍惚走神的那么一瞬间，从另外一边冒出的黑衣人，将手中的匕首朝木云枝丢过去。
　　她背对着那边，前面是不停冲过来的黑衣人，无暇顾及身后。
　　匕首朝她后背刺过去那瞬间，坐在轮椅上的木云天用尽了他最大的力气将身体支撑起来。
　　他站不住，只能以扑过去的方式挡在木云枝身后。
　　那把匕首刺入木云天身体时，他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自小的残疾，他身体能感受到的疼痛甚微。
　　倒地时，也没觉得有多疼，只是觉得，自己还好是有那么点用处的。
　　木云枝惊呼出声：“大哥！”
　　余慧姝和木敛雨同时转过身来，睁大了眼睛。
　　“天儿！”
　　“大哥！！”
　　木敛雨冲过去，将丢匕首的那个黑衣人一刀划破喉咙，而后一脚踹出去许远。
　　木云枝扶起木云天，那把匕首从背后的位置直刺入他心脏所在，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伤口之处的鲜红，迅速晕染开。
　　她看了眼自己扶着木云天的那只手，掌心中，全是他的血。
　　“大哥……”木云枝顿时慌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好多血……大哥流了好多血……
　　怎么办？怎么办……
　　她眼神慌乱，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木云天抓着木云枝的手，笑了下：“枝枝，别哭。”
　　“血……好多血……”
　　“没事……”他气息有些不稳，语气很轻，像是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他眼前的画面变的有些模糊，连近在咫尺的木云枝的面容看的都不是很清楚。
　　他不觉得疼，流血也没有多大感觉，只是，他家枝枝会难过。
　　他最不愿意让他家枝枝难过伤心了。
　　凉亭外，夜空中，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在上。月色皎洁，白色的光辉轻飘飘的撒向大地。
　　他抬眼望着那月亮，莫名觉着，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月色。仿佛，如同神光降临。
　　他忽然想，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他也算保护了他心爱的枝枝一回。起码，他不用离开这里，可以永远以木家大少爷的身份存在。
　　即便，是另外一种有些遗憾的方式。
　　他望着木云枝，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嘴唇轻启，似是喃喃：“枝枝，别哭……”
　　别哭……
　　他想要伸手再碰碰她的脸，可抓着她的那只手，却倏而失去了力气。
　　手掌垂下，无力的落在地上。
　　“哥——！！！”
　　墨色长空，锐利的尖叫声划破漆黑的夜幕。

85、八十五
　　木循阳和木承州回来后察觉到不对劲, 连忙让护送他们回来的侍卫喊上了附近巡逻的侍卫队进了木府。
　　府内烟雾缭绕，放眼望去是一片白茫茫的，都看不清楚路。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木府下人。
　　木循阳着急着查看, 发觉他们只是被迷晕了，都还活着。
　　木承州道一声“不好”，酒意瞬间清醒：“我的夫人！”
　　他用衣袖捂着口鼻, 往内院冲进去。
　　木循阳立刻带着侍卫跟上去。
　　后花园里，黑衣人的尸体遍地都是, 少说也有四五十具, 乱七八糟的倒在各个地方。
　　他们带人过去的时候，余慧姝和木敛雨已经有些透支, 靠着意志还在支撑着。凉亭内, 木云枝抱着木云天, 满脸的错愕，像是不相信般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剩下的黑衣人，木承州和木循阳带人清除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今夜的木府，尸横遍地, 原本有着花香，有着皎洁月色的花园，此刻犹如炼狱，空气里尽是血腥的气息，很是刺鼻。
　　侍卫清理院子里的黑衣人尸体时, 余慧姝和木承州立刻跑去了凉亭内。木云枝抱着木云天没撒手，神情有些恍惚。她身上沾着不少血，发丝略凌乱，怎么都不是一副看起来好的样子。
　　余慧姝紧皱着眉头, 伸出手小心翼翼在木云枝头上轻拍了下：“枝枝，松手，好吗？”
　　木云枝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慌乱，依旧抱着木云天没有松开手。
　　木云天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温润，只是没了血色与气息。他安静的模样，如同一只在风中失去生命的蝴蝶，看似一如往昔，可实际上，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样子。
　　“阿娘……阿娘……大哥不动了，他流了好多血……叫大夫，快叫大夫！”
　　余慧姝眼神情绪闪烁着，眼里亦是难过。她见过无数的生死离别，她也知道将来有一日她会和自己的家人说别离，只是她也没有想到，她家天儿会走在她前面。
　　木云枝又着急着看向木承州：“爹爹，叫大夫啊，你们为什么不动？快去叫大夫啊！”
　　她愤怒着急的声音，伴随着抽泣声响起，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木循阳和木敛雨也慢慢走过来，望着地上已然没有任何呼吸的木云天，两人脸上亦是悲愤，又是难过。
　　余慧姝伸手抓住木云枝的手腕，用力强行将她紧抓着木云天的手给拉扯了下来。
　　木云枝忽然开始挣扎，下意识的喊出了声音。
　　余慧姝无奈，只能下手，将她劈晕。
　　木云枝身子软下来，无力的靠在余慧姝怀中。余慧姝将她的头发捋了捋，继而看向被木承州抱起的木云天的……尸身，嘴唇紧抿着，心中情绪崩溃大乱，可表面上，她却不能展露出来。
　　她要是都慌了，她的儿子女儿们怎么还能稳住？
　　“循阳，”她定了定神后开口：“将你小妹送回房间，喊大夫来给她检查一下，看看是否受伤，是否有大碍。”
　　“好。”
　　木循阳走过去，将木云枝打横抱起。
　　余慧姝随之起身，看了眼木敛雨，还有他身上的伤痕。她走过去：“敛雨，去包扎下你的伤口，莫感染了。”
　　“……”木敛雨的眼睛却盯着木云天看，不久之前还笑着和他们讲话的大哥，就那么一会儿，便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为什么会这样……
　　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不知道的，他还等着大哥给他回答，他还等着……他还等着大哥能有站起来的那日，娶妻成家的那日……
　　现在，什么都不能有了。
　　他眉头紧锁，眼神死死的盯着木云天的尸身，开口讲话的声音里满是隐忍着的怒意。
　　“这些刺客，也是凉国那边派来的，是吗？”
　　余慧姝没有直接回答，木承州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黑衣人是凉国派来的，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木敛雨看了他们一眼，咬了下嘴唇，转身离开。
　　余慧姝喊他：“敛雨，你去哪儿？”
　　木敛雨没有回答，他走得快，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他们视线中。
　　余慧姝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去，和木承州对视了眼，而后看向被他抱在怀里的木云天。她抿了抿唇，她眼中有悲伤，却极力掩饰着，不愿让自己在外人面前情绪失控。
　　她缓缓走过去，抬起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木云天的脸颊，他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会儿已经看不出任何的血色，皮肤冰凉，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
　　她紧咬着嘴唇，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木承州眉头紧蹙，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口，所有的话语，最后只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余慧姝靠在木承州肩膀上，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她稍稍耸动的肩。以往有着可靠身影的木府女主人，此时的背影竟有那么些单薄，看似风一吹，便要倒下去。
　　木承州蹭了蹭她的头发，嗓音有些许沙哑：“夫人，我一定会为天儿报仇的。一定！”
　　翌日。
　　清晨的阳光现身时，昨夜的厮杀与血腥似乎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消散。木府依旧是木府，只是府里的人，情绪各异，而木府内，也并非所有的人，都安然无恙。
　　木云天的尸身被装殓起来，一口实木棺材，安安稳稳的摆在木府为他设置的灵堂内。周遭纸钱飘散，白烛燃烧，大门前挂着白色灯笼，木府所有的人，都穿着丧服，府内气氛压抑，往日那般轻松愉悦的氛围这会儿半点都没有出现。
　　木云枝从梦里惊醒时，气息不稳，眼睛瞬间睁开，身体如条件反射般直直的从床上坐起。她瞳孔收缩，眼中满是慌乱。
　　她抱着脑袋，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昨夜木云天为她挡下匕首后死去的画面。
　　“啊——”
　　她尖叫起来。
　　秦骁昨夜得到消息后连夜赶来木府，自那之后便一直守在她身边。听见木云枝的喊声，秦骁立即醒过来，意识尚未完全缓过来便起身走到了她身边坐下。他伸出手扶着她肩膀，柔声安抚：“枝枝，没事了，别紧张。”
　　木云枝抬眼，看见是秦骁，眼泪便失去控制，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抓着秦骁的衣服，通红的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数不清的红血丝。
　　她呼吸紊乱，慌张着开口：“我大哥呢？我哥呢？他是不是……”
　　“枝枝，你冷静一些，别激动，好吗？”
　　“不好！”木云枝紧抓着他的衣服：“大哥是为了为才死的！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房间里响起木云枝的哭喊声。
　　秦骁皱着眉，将她抱在自己怀中，手掌轻轻的拍着她后背。
　　木云枝靠在他肩膀上，哭声越发大了起来。
　　她哭的撕心裂肺，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中，以轻拍着她后背的方式告诉她，他在这里，他会陪在她身边。
　　门外守着的青萝听见里面的声音后，知道是木云枝醒了，便去通知了木承州他们。
　　他们很快赶来，每个人身上都是一身白色的丧服，面容有些许憔悴。自昨晚起，便没有好好休息。
　　他们推门进去，木云枝还靠在秦骁怀中哭着。见他们忽然之间都来了，木云枝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眸里有些许诧异闪过，她抽泣了几声，缓缓离开秦骁的肩膀，抬起衣袖擦拭着脸上的眼泪。
　　她定了定神，想开口说话，却有些哽咽，要说的话哽在喉咙里，有那么一瞬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余慧姝大步走上前，秦骁很自觉的给她让出了位置。
　　余慧姝握住木云枝的手，满眼都是担忧。
　　木云枝不解的看着她，吸了吸鼻子，缓了会儿后，嗓子才勉强可以发出声音，只是有些许沙哑：“阿娘，您为何这样看着我？我……我没事的，只是……”
　　“你有事，”余慧姝拍着她手背，而后看向秦骁：“太子殿下，您还没有和枝枝说么？”
　　秦骁摇头：“没来得及。”
　　木云枝皱起眉头，满眼疑惑。
　　余慧姝紧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枝枝，你有身孕了，你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木云枝一愣，随即满眼错愕，泪水还未完全褪去的眼眸里充满着难以置信。她不由将手放在了自己目前还平坦的小腹上，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身孕……
　　她没有感觉，就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她看向余慧姝，眼神求证。
　　余慧姝又道：“昨夜大夫来给你看伤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为了确定，太子殿下还从东宫喊来了陈御医，陈御医也说，你的确是有身孕，只是还在初期，所以你可能没有太大感觉。”
　　木云枝紧抿着唇。
　　还真是……大喜大悲。
　　她有了和太子殿下的孩子，可……失去了自小就对她很好很好的大哥。
　　她咬着嘴唇，情绪一时泛滥，眼泪再次失去控制，如同决堤般往外溢出。
　　余慧姝扶着她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柔声安抚：“枝枝，别哭，你大哥要是知道你怀有身孕，也会为你高兴的。他那么疼你，肯定不想看见你哭，他会心疼的。”
　　木云枝吸了吸鼻子，她想要停止哭泣，可眼泪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她越是想要停住，那眼泪却越发激烈的往外溢出。
　　她靠在余慧姝肩上，闭着眼睛，眼泪依旧从眼角滑落。
　　木敛雨抿了抿唇，选择转身离开房间。木循阳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眼下这情况，多余的人在房间里待着没有任何用处。秦骁和木承州对视一眼，两人也走出了房间。
　　房内便只剩下了余慧姝和木云枝两人位。
　　余慧姝一手握着木云枝的手，一手扶着她肩膀，语气依旧柔和：“枝枝乖，别哭了，阿娘在这里。”
　　“嗯……”
　　木云枝咬着嘴唇，轻点了点头。
　　她握紧余慧姝的手，抽泣一声后，带着哭腔开口：“可是阿娘，我好难受……浑身都不舒服……”
　　“会好起来的。”
　　“会吗？”
　　“会的，”余慧姝拍了拍她肩膀：“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86、八十六
　　秦灏临行前往边关州府前, 尹贵妃去了他府邸。
　　他有些诧异，还以为尹贵妃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只在乎她在皇宫的荣华富贵呢。
　　屏退左右后, 书房里便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尹贵妃面带微笑的拿起他书桌上的一支笔，那还是全新的，前几日盼兮买回来送他的, 他还未来得及使用。
　　他皱了下眉：“母妃这时候来这里，所为何事？应当不会是简单的来为儿臣送行的吧？”
　　“自然没有这么简单。”
　　尹贵妃丢下那支笔, 笑着转过身来：“陛下这回让你去办的差事, 你可有仔细的琢磨过？”
　　秦灏不解。
　　尹贵妃又说：“我的好儿子啊，你办事能力不错, 怎么脑子就是不仔细去想想别的事情呢？如今大战在即,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趁此机会做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比如, 从秦骁手中抢走东宫太子的位置。”
　　“……”
　　秦灏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这么久了，这个女人还在想着这件事。如若他真的能得到东宫太子的位置，以他这么些年办的差事所得的功劳, 早就得到了！
　　他一直都只是大皇子，那便证明, 皇帝没有要把东宫之位给他的意思！
　　何况，他从小就看得明白，他的父皇并不喜欢他。自幼时起，他见到的最多的便是父皇的冷脸和不喜，不论他再怎么努力, 他就是得不到父皇的喜爱。
　　后来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了，父皇和母妃是不是喜欢他、在意他，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反正不喜欢他的人，也不止他们两个。
　　看秦灏脸上那不自觉露出的不耐烦情绪, 尹贵妃大概猜得出来他此刻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现在并不想发脾气骂他什么。
　　以前他是没有机会成为太子，可是现在，机会就摆在他们眼前啊。
　　尹贵妃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如今，昭国与凉国开战在即，木府众人即将前往边关，太子在京城多次遭到刺杀，现在也是带伤之身。昨夜木府更是遇到大批黑衣人袭击，他们家长子死了，人心悲恸，正是不稳的时候。”
　　“……”秦灏抿了下唇。
　　尹贵妃接着说：“不管接下来太子发生什么意外，陛下那边一定会认为是凉国派人来干的。一旦太子死了，东宫之位空缺出来，你就是新的太子的不二人选。不是吗？”
　　尹贵妃笑着，自信满满。
　　秦灏听完，却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只不过他的笑声并不是因为欢喜，而是因为无语。对尹贵妃此番说辞的无语。
　　以及一丝丝的……嘲讽。
　　他笑道：“母妃，你是真看不出来，父皇不喜欢我么？即便是太子死了，他也不会将东宫之位交给我。”
　　尹贵妃冷笑了一声：“陛下不喜欢你，是因为当年我爬上他的龙床时，皇后刚小产不久，卧病在床。他觉得亏欠了皇后，所以对于那时候有的你，极其厌恶。”
　　“……”秦灏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笑意，垂下的双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
　　是么？原来是……这样？
　　还真是……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的理由啊。
　　“后来你长大了些，他对你的厌恶逐渐没有那么重了，他看到了你的努力，开始将手边的事情交给你去办。按理说，东宫太子的位置本就该是属于你的，可不知为何，最后竟然交到了秦骁那个病秧子手里！”
　　尹贵妃冷笑了两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有几分阴森诡异。
　　“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把他毒死，而不是把他推下池塘！到底他还是皇后生出来的儿子，陛下就是喜欢他！”
　　“……”
　　秦灏紧抿着唇，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尹贵妃看着秦灏，露出笑容的同时，伸出手去，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摸了那么两下。
　　秦灏身体僵直，下意识想要躲开，但还是没那么做。
　　她又道：“你不知道，陛下当初是怎么得到皇帝的位置的吧？想当年，先帝也不喜欢陛下，陛下十五岁时就给他封了王位，给了块封地，准备让他在封地那度过此生。”
　　“可是没想到啊，先帝素来喜欢的那个儿子竟然意图谋反篡位，先帝后悔了，把当时正准备跟皇后成亲的陛下给召了回来，联合陛下，以及当时还是少将军的木承州，灭了反贼。”
　　“不久之后，先帝忽然驾崩，遗诏上写明要将皇位传给陛下，这也让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位的陛下的生母，一举登上了太后的位置，皇后原本只是江南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却一下子登上了一国之母的位置。他们一家，当时可是风光无限啊。”
　　“这样的生活，难道不令人羡慕和嫉妒么？”
　　尹贵妃笑着，伸手搭上了秦灏的肩膀。
　　“我的好儿子，所以你明白了吗，陛下喜不喜欢你，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只要那个位置空出来了，你就一定能得到。”
　　“陛下当初是怎么得到这个位置的，你也可以依法炮制。只是需要稍微改变一点点的内容罢了。”
　　秦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
　　这些事情，尹贵妃以前从未和他说起过。现下说起，该不会是想要让他趁着昭国与凉国开战之际，筹备造反的事吧？
　　这个女人，还真是个疯子！她真想把昭国京城搅得一团乱吗？！
　　看出了秦灏的忧虑，尹贵妃又说：“放心，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你办完事回来之前，我都不会催你。不过，你回来后，我需要你的答复。”
　　“另外，”尹贵妃走到书房门口：“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替你照顾你的那位……嗯……那位盼兮姑娘的。”
　　秦灏瞬间睁大了眼睛，猛的转过身去。
　　尹贵妃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笑意。她道：“我的好儿子，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尹贵妃笑着打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秦灏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紧蹙，双手已然握紧成了拳头，眼里满是愤怒。
　　她竟然用盼兮威胁他？！
　　可恶！！
　　他的侍卫小心翼翼走过来：“殿下，门外马车已经备好，是否现在出发？”
　　秦灏闭上双眼，暗暗深呼吸了两下，握紧的拳头也缓缓放松开来。
　　他睁开眼时，脸上情绪已然恢复如初。
　　他问：“盼兮呢？”
　　“……”侍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秦灏瞪了他一眼。
　　他连忙回答：“方才盼兮姑娘本是准备来送殿下您的，可是贵妃娘娘的人忽然过去把她带走了，上了贵妃娘娘的马车后便离开了，应该……应该是将她带去皇宫了吧……”
　　秦灏皱起眉头。还真是下手果断，一点儿都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啊！
　　“走吧，”秦灏呼出一口气：“出发。”
　　“是。”
　　木府。
　　秦灏带人离开京城的消息很快被送到秦骁与木承州跟前。按照原本皇帝的安排，秦灏离开后，京城这边送往边关的粮草也得开始筹备，大约两日后派人护送往边关。
　　同时，木承州也得动身前往边关了。
　　可眼下木家这情况，木承州着实不放心离开。何况，他家天儿的头七尚未过去。
　　木承州站在木云天灵柩前，伸手摸了摸那冷冰冰的棺木，忍不住叹息一声：“天儿，爹要去边关了，不能送你下葬，你不要怪爹。”
　　余慧姝不动声色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木承州一愣，嘴角扯过一抹笑意。
　　余慧姝道：“天儿那么懂事，不会怪你的，你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保家卫国，本就是木府的职责所在。”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他耳中。
　　木承州笑着转过身来，伸手按住她肩膀：“夫人，这回，你不要同我一起去。”
　　余慧姝脸上表情僵硬了下，而后蹙眉，语气瞬间着急起来：“为何？每回出征，我都陪你一起去的！你是不想我跟你一同前去么？”
　　木承州柔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枝枝……”
　　“枝枝？”余慧姝不解：“枝枝怎么了？”
　　“枝枝如今怀有身孕，她需要一个照顾她的人。即便她在东宫，那里也不安全。别忘了，皇宫里还有一个尹贵妃在虎视眈眈，一旦被她抓住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枝枝肚子里的孩子。”
　　“……”
　　“你忘了，当初皇后娘娘是如何小产，太子殿下年幼时又是如何掉入池塘的么？”
　　“……”余慧姝紧皱着眉头：“可是以前，都是我陪你一起去的，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
　　“我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循阳和敛雨长大了，也是我们木府的少将军了，这回，就让他们陪我去吧，好吗？”
　　余慧姝望着木承州，眉头拧在一块儿，眼神有些无奈。
　　木承州笑着拍了拍她肩膀：“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喝酒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的。”
　　“我……”
　　“夫人，护好枝枝，护好我们的……外孙或是外孙女。”
　　余慧姝抿了下唇，最后还是点头：“好。”
　　木承州笑了下，将她揽入怀中。
　　灵堂门外，木循阳和木敛雨分外站在左右两侧，两人以相同的环抱双臂的姿势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可他们神色各异，心中想着不同的事。
　　空气有些沉闷，天光暗沉，早些时候还艳阳高照，这会儿空中倒是密布起了乌云，隐约还能听见乌云里传来的几声闷雷。
　　看这天，似乎有一场大雨要来临。

87、八十七
　　木府前往边关的安排决定下来了。
　　木承州带领大部分直接前往边关, 木循阳和木敛雨两兄弟负责押运京城这边集齐的粮草，余慧姝这回留在京城，不去边关。
　　动身日期, 便定在了明日。
　　凉国那边狼子野心，蠢蠢欲动，多耽误一日边关便有多一分失守的危险。稳固边关的那两座城池是昭国边境的第一道防线, 绝不能失守。
　　皇帝应允了这样的安排。
　　但木云枝有些疑惑。
　　以往爹爹出征，即便只是去边关地带进行驻防查巡, 阿娘也会跟在他身边, 这回阿娘竟然留在京城，倒是有点意外。
　　明日便要出发, 木府上下只能暂时将木云天的丧礼放在一边, 先行准备出征的事。
　　偌大的灵堂里, 只有两个穿着丧服在此守灵的小厮。还有，步伐沉重着来到此处的木云枝。
　　木云枝望着那副灵柩，心中情绪复杂。她轻叹息一声, 而后开口：“你们先下去吧，我在这里陪我大哥一会儿。”
　　两个小厮起身, 恭恭敬敬退下。
　　灵堂里彻底安静下来。
　　白烛燃着火光，缓缓燃烧着，灵位旁的火盆里的纸钱尚未完全被火苗吞噬殆尽，空气中弥漫着些许不太好闻的味道。
　　她走过去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看着正前方那块刻着自家大哥名字的牌位, 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明明昨日白天时他们还在木府有说有笑的，吃了糕点、讲了些有趣的事情，还约定年节时下雪的天要一起在大哥的院子里堆雪人……
　　说了那么多以后要做的事情，却没有一件是来得及去完成的。
　　她往前走了些, 绕过牌位，走到灵柩旁。她微颤抖的伸出手，触碰到冷冰冰的灵柩时，早已泛红的眼眶里泪水快要止不住。
　　她眼睛有些疼，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往外掉。
　　她抽泣了两声，靠在了灵柩上。
　　“大哥，爹爹、二哥和三哥，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他们一定会让那些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灵柩冰冷，她脑袋靠在上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嘀嗒两声，落在了灵柩上。
　　泪珠顺着灵柩滑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木云枝走出灵堂时，空中传来几声闷雷，有些吓人。她仰起头去看那天，十分暗沉，感觉要下雨了。
　　她收回视线，身后有人走近，将手里的披风轻轻搭在了她肩膀上。
　　木云枝一愣，转头。是秦骁。
　　她眨了眨眼。
　　秦骁替她系好披风的带子：“外面风大，有些冷，要多穿点。”
　　木云枝连忙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有些许慌乱。秦骁笑了下，抓住她胡乱在脸上抹着的手，而后抬起左手的衣袖替她擦拭着眼角的眼泪。
　　木云枝抽泣了两声，泪眼婆娑望着他。方才哭过，这会儿眼睛还红着，有些许肿起。
　　她本水灵的眼眸，现在看去满是疲惫和悲伤。
　　秦骁牵起她的手：“走吧，先回房间。”
　　木云枝没有挣扎，任凭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前面走。只是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灵堂，那块牌位上刻着的名字如此的醒目，她只看一眼，便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她回过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想要将又要掉下的眼泪给憋回去。可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她咬着嘴唇，一眨眼，泪珠便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不想一直哭哭啼啼的，可她就是忍不住。
　　秦骁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他知道她难过，知道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都知道。
　　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徒劳，人有悲欢，实属正常，她为她离世的大哥伤心难受，他怎么能阻止？
　　他只能陪在她身边，等她哭累了，再照顾她休息。
　　东宫。
　　木循阳拿着秦骁给的令牌进入东宫时，司徒浅汐正从里面往外走，脚步匆忙，表情有些焦急，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去处理。
　　迎面撞见木循阳时，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诧异情绪来，而后大步走向他。
　　“你……你没事吧？”司徒浅汐望着他：“我听说了木府的事情，你……”
　　“我明日要随我爹去边关。”木循阳直接开口。
　　司徒浅汐一愣，眼中惊讶情绪更甚，原先准备要说的话，忽然间便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木循阳的眼睛，他眼神坚定，看不出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而他，也不会用这样的事情来同她开玩笑。
　　去边关么……
　　是啊，现在木家大少爷离世，木循阳便是木将军的继任者，他是木府少将军，边关有难，他定是要过去的。
　　这是他们木府的责任，亦是他的责任。
　　司徒浅汐抿了抿唇，只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木循阳将系在腰上那粉色的荷包取下，握在手里紧了紧，而后伸出另外一只手牵起了司徒浅汐的手，将荷包放回到她手中。
　　司徒浅汐睁大了眼睛，满眼疑惑。
　　木循阳道：“司徒姑娘，不必等我。”
　　“！”
　　司徒浅汐顿时慌了。她从木循阳那里挣脱开自己的手，神情紧张，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为何……为何忽然说这样的话？”
　　“我大哥死在凉国刺客之手，他们多次派人暗杀太子殿下，意图夺取太子殿下与我家小妹的性命，这个仇，我一定会亲手去报。不报此仇，我绝不回来。”
　　“……”
　　司徒浅汐两眼皆是震惊。她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可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可以理解木家兄妹情深，报仇也是理所当然，可是……
　　可是一定要如此决绝么？
　　若当真一日尚未报仇，他便真的要留在边关一直不回来么？
　　木循阳望着她的眼睛，字字真切：“所以，你不必等我。若是遇到合适的人，便嫁了吧。”
　　“……”司徒浅汐忽的笑了下：“你就那么断定，我不会等你？”
　　“我不想耽误你。”
　　“你说了不算！”
　　“……”
　　木循阳眼中有些许诧异闪过。
　　司徒浅汐忍着眼泪，将手里的粉色荷包重新塞回到木循阳手里：“送出去的东西你怎么能还给我，你不要你就丢了！等不等你，那是我自己的决定，你管不着！”
　　也许是平日里司徒浅汐一直都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眼下这略显愤怒的模样，木循阳是头一回在她身上见到。
　　司徒浅汐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木循阳望着掌心里那只粉色荷包，眼中有情绪微微闪烁着。他抿了下唇，重新将荷包系在了腰上。
　　他穿着一身黑，粉色的荷包挂在腰上，格外显眼。
　　继而，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上司徒浅汐的脸。司徒浅汐愣了下，只那么一下，他甚至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她的眼泪便开始往下掉。
　　木循阳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他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语气也柔和起来：“抱歉。”
　　司徒浅汐紧抓着他衣服，没说话。他能看到她因为哭泣而稍稍耸动的肩膀，以及她压抑着、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来的抽泣声。
　　他拍了拍她的头，亦未开口，只抱着她，任凭她在自己怀里哭个畅快。
　　入夜后，木府。
　　木敛雨坐在木府高处的屋顶，俯视着木府院中前前后后忙碌的那些人。他手边是一坛喝了一半的酒，他稍眯着眼，不算醉，眼神却有些迷离。
　　明日便要离开京城前往边关，这本是他所向往的，不知为何，竟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抱着酒坛喝下一大口，试图用酒来遮盖自己心中那奇怪的感觉。
　　背后有身影闪过，而后轻轻落下。
　　他瞥了眼，是个熟悉的人。他放下酒坛，一手托腮：“你怎么来了？不用去保护你家太子殿下么？”
　　徐影在他身边坐下：“莫开在。”
　　木敛雨笑了下，拿起酒坛，准备再喝。
　　徐影犹豫了下，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色的匕首，匕首把柄处，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他把匕首递到了木敛雨跟前。
　　木敛雨愣了下：“干嘛？”
　　“送你的……出征礼物。”
　　木敛雨挑了下眉，放下酒坛，伸手接过了那把匕首。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笑了：“欸，徐影，你这匕首怎么花里胡哨的，居然还镶着宝石，这是拿来给我摆着看的，还是拿来防身的啊？”
　　“都可以，”徐影望着他：“你要是高兴，拿来切水果也可以。”
　　木敛雨笑出了声。
　　他将那把银色匕首拿在手里把玩了下，还挺合手的，也不重，带在身上也方便。
　　“谢了，既然是礼物，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徐影点了点头，嘴角稍上扬些，眼中有笑意浮现。
　　木敛雨忽的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两个玉环相扣的样式，底下有个小小的结，再之下是一条浅蓝色流苏。
　　他把玉佩递到徐影面前：“有来有往，这个送你。”
　　徐影接过：“这是……”
　　“平安扣。”
　　徐影将它握在了手中，嘴角上扬，笑意更明显了些：“多谢。”
　　“不用这么客气，”木敛雨撑着脑袋：“你不是也送了我东西吗？再说了，还得拜托你以后好好保护我小妹呢。”
　　“我会的。”
　　木敛雨笑了下，将酒坛递到他面前：“喝点儿？”
　　徐影摇头：“不了。”
　　木敛雨撇了撇嘴，将酒坛拿回去，自己倒是一大口喝下。难得阿娘没空管自己，等明日离开京城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这样悠闲喝酒的机会，自是要喝的爽快的。
　　他喝酒，徐影便在他身边安静坐着。
　　夜色下，有寒风阵阵袭来。
　　木敛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抖了下肩。
　　徐影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星辰的夜空，缓缓开口：“活着回来。”
　　木敛雨一愣，忽的笑了下：“嗯。”

88、八十八
　　翌日, 木承州、木循阳和木敛雨分开行动，各自带领各自的队伍离开了京城。
　　余慧姝骑马送木承州到了城外，而后坐在马上, 注视着木承州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只能看见那漫漫长队的尾巴，她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城墙上, 司徒浅汐站在那儿，远远眺望着。
　　小芽拿着一件披风过来, 小心翼翼披在她肩上, 而后柔声道：“小姐，已经看不见了, 城墙上风大, 咱们回去吧。”
　　司徒浅汐抿了下唇, 轻点了下头：“嗯。”
　　而此时，木云枝正在木府木云天的灵堂内。木云天七日的丧期尚未结束，家中的男子便已然前往边关, 接下来的几日丧期，以及之后的葬礼, 由余慧姝和木云枝来操办。
　　木云枝穿着一身白色丧服，跪在灵堂内为木云天烧纸钱。手里的纸钱刚丢入火盆，眼前火盆里的火苗便迅速窜起，将那些薄薄的纸钱瞬间吞噬殆尽。
　　她盯着火苗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纸钱亦不停的丢入。
　　秦骁过来时, 她还保持着一开始跪下去的姿势，除去手里的动作，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皱了下眉，大步走了过去。
　　“枝枝, ”他伸出手扶住她肩膀，想要将她拉起来：“你跪的时间太长了，先起来休息会儿。”
　　木云枝摇了下头：“我没事。”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总得休息一下吧。”
　　木云枝往火盆里丢纸钱的动作一顿。
　　秦骁再次扶着她肩膀将她拉起来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很配合的站起。但因为跪的时间的确有些长，腿麻，刚起来的时候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秦骁猜到她会站不住，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木云枝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了看眉头紧蹙的秦骁，抿了下唇，但没有讲话。
　　秦骁略显无奈着叹息了一声，柔声道：“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为你大哥守灵，我没有意见，但是得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量力而为，好吗？”
　　木云枝乖乖点头。
　　秦骁摸了摸她的脸：“去休息会儿，吃点好吃的。”
　　“好。”
　　秦骁将木云枝送回房间，他提前交代好了青萝准备糕点，木云枝回到房间，桌子上便已经摆上了十多种符合她平日里爱吃口味的糕点。推开门，便能闻见香香甜甜的味道。
　　木云枝不自觉露出笑容，大步走过去，伸手便拿了一块香脆的糕点丢进嘴里，酥脆的口感，伴随着丝丝甜意在口中蔓延开。是她喜欢的味道。
　　看她吃的高兴，秦骁也跟着露出笑容来。
　　莫开走到房门外，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屋子里的秦骁。
　　秦骁看过去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两人走的稍远了些。
　　莫开道：“殿下，刚刚皇宫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要来木府看望木夫人和太子妃。她还不知道太子妃怀有身孕的事，是否，要提前告知她一声？”
　　秦骁回头看了眼在房间里欢快吃着糕点的木云枝，思索了会儿，开口：“不必。”
　　莫开不解。
　　“你派人通知木夫人一声，让她不要在皇后娘娘面前说漏嘴。如今知晓枝枝怀有身孕的也就那么几个，在她的肚子显现出来之前，保密，以免尹贵妃在皇宫里闲的没事干，对枝枝动什么歪脑筋。”
　　莫开点头：“知道了，这就去。”
　　莫开很快去办。
　　秦骁转身看向房间里的木云枝，不知为何，心情略有几分沉重。不知道是不是和今日这沉闷的天气有关。
　　他抬头看了眼天，同昨日一般阴沉，只偶尔能听见几声闷雷，却始终不见大雨落下。这种天气，极其沉闷，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余慧姝骑马回来时，在门口恰好遇见了正下马车的皇后娘娘。余慧姝愣了下，连忙上前去。
　　跟在余慧姝身后回来的，有个穿普通随从衣裳的小厮，他低着头，很快从她们身边绕开。
　　皇后瞥了那人一眼，却没有在意，稳稳下了马车后，扶住了要给她行礼的余慧姝。
　　“木夫人不必多礼，”皇后握着她的手，无奈叹息一声：“木府遭遇变故，木将军又前往边关，这段时日，想必是要辛苦木夫人打理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务了。”
　　余慧姝笑了下：“多谢皇后娘娘担忧，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如今木承州和两个儿子都不在，她身为木家女主人，自然是要支撑起整个家。她会在这里好好照顾枝枝，且，等待他们的归来。
　　余慧姝又道：“皇后娘娘里面请。”
　　“好。”
　　两人一同进了木府。
　　外院设有灵堂，不适宜招待皇后这等身份尊贵之人。余慧姝本想直接带她绕过去，皇后却坚持要为木云天上一炷香。
　　余慧姝犹豫了下，还是应允了。
　　灵堂前，余慧姝将点燃的香递到皇后手中，皇后拿着香，按照给死去的人行礼的礼数，客客气气行礼，而后亲自将手中的香插在了香炉中。
　　余慧姝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转身来：“木夫人客气了，本宫不过是为木家大少爷上了柱香罢了，哪里比得过你们夫妻为昭国所做的。”
　　余慧姝定了定神，道：“皇后娘娘请随我来。”
　　“好。”
　　木云枝房内。
　　桌上摆着的十多种糕点，木云枝都试过了，特别喜欢的，更是吃了好几块。零零散散加起来，她吃了不少，再加上几杯茶下肚，肚子略撑，有种吃饱喝足的惬意感。
　　她喝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后，长呼出一口气，而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眼桌子上那些吃的零散的糕点，不由的想，她今日吃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旁边坐着的秦骁拿过手帕替她擦拭着嘴角。
　　木云枝转头看过去，问他：“殿下，我今日是不是吃的有点多？”
　　“不多，”秦骁顺势捏了把她的脸：“你这么瘦，再多吃一些都是可以的。”
　　木云枝笑了笑。
　　是吗？可是她觉得她要是再多吃一些，会长胖不少。这些甜食，最容易让人长胖了。
　　她将手放在肚子上时，不由自主下移了稍许，放在了她那如今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她眨了眨眼，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秦骁看见她放在小腹上的手，便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有身孕这事，貌似还没告诉皇后娘娘呢，她之前一直催着让我们有个孩子，现在有了，是不是得告诉她一声，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秦骁一愣，而后笑了。
　　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这件事先不告诉母后，等你的肚子稍微明显一些了，你就直接去她面前，给她一个惊喜，她会更高兴的。”
　　“真的？”
　　“当然。”
　　秦骁拉过她胳膊，木云枝顺着力站起来，秦骁顺势就将她拉着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他的手覆盖在木云枝放在小腹的手上，掌心的温度传递到木云枝的手背。
　　她抿了下唇，手指轻轻抓住他的手指。
　　“枝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你会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的，对吗？”
　　木云枝笑了下：“这还需要问吗？那当然是肯定的！不仅要好好生下来，还要养的白白胖胖的！”
　　秦骁也跟着笑了下，而后搂紧了木云枝的腰。
　　是啊，这可是他和枝枝的孩子，是一定要安然无恙的生下来的。所有妄图对他们的孩子下手的人，都必须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秦骁下巴抵在木云枝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秦骁没有好好休息消瘦了些许，他下巴按在木云枝肩上，木云枝竟觉得有些硌得疼。
　　她抬起手在秦骁脸上拍了拍，顺势摸了摸他的下巴。确确实实是比先前触碰的时候要瘦了些，棱角更加分明了。
　　木云枝皱了下眉，感慨道：“殿下，你好像瘦了，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有好好吃饭。”
　　大抵是猜到自己下巴硌着她肩膀了，秦骁稍微抬起头来，转而在她头发上蹭了蹭。
　　木云枝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两声。
　　笑声之后，木云枝反应过来，这几日她的注意力都在木府和凉国使团那边，除去他受伤那次，她倒是没怎么在意太子殿下平日里是否有好好吃饭。
　　没想到，他瘦的这么快。下巴都尖了那么些。
　　木云枝道：“殿下，以后一日三餐我都会好好监督你吃的。你瘦了，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我还好啊，”秦骁笑了一声：“你才是应该好好吃饭的那个。”
　　他轻拍了拍她的小腹：“你现在可是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份。”
　　木云枝撇了撇嘴：“我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不出三个月，我就得变成一个胖子。”
　　“我不会嫌弃你的。”
　　“我自己嫌弃。”
　　秦骁笑出了声。
　　木云枝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敲。秦骁没有躲开，让她随便敲。
　　木云枝也没有用力，象征性敲了几下，便作罢了。
　　秦骁笑着询问：“等回东宫后，让厨房每天都给你准备补汤，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木云枝拿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了口：“我不要喝补汤！”
　　“不喜欢厨房做的补汤？”秦骁挑眉：“那让浅汐表妹给你做十全大补汤。”
　　“……不要！”木云枝语气坚定：“我拒绝！！”
　　秦骁低着头靠在她肩膀上，笑声更明显了些。

89、八十九
　　木云天的葬礼结束后, 京城里的一切似乎回到了起初那般平静的模样。
　　一直没抓到的凉国三公主的侍女秋意不知是否还在京城，大街小巷都张贴了通缉令，只可惜, 秋意自入京后便蒙着面纱，没人见过她面纱底下的真容为何，要在偌大的京城找一个不知长相的女子, 实属不易。
　　甚至都不知道她如今是否还在京城。那夜在木府刺杀的一批黑衣人中，没有女子。自然没有她。
　　边关那边, 偶有消息传来。
　　凉国主动挑起战事, 可凉国武力不如昭国，虽开始时占据上风, 但却在木家三父子到达边关后不敢继续嚣张。
　　免战牌挂了好几日, 一直不见有人出来应对。
　　从边关最新传来的消息, 是木承州亲自写的书文，询问皇帝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否要乘胜追击。
　　皇帝思虑半日, 决定先让木承州静观其变，看看凉国那边是否有什么诡计, 免得到时他们被算计、埋伏，导致边关城池失守。
　　木云枝随秦骁回了东宫，有段时日没回来，踏进东宫大门时，竟有种莫名久违了的感觉。
　　木云枝不由停住脚步, 眼珠子往里面打量了几番。
　　秦骁站在她身侧，将她的手牵起来，小心翼翼握在自己掌心中。继而笑道：“傻站着做什么？这里可是你的家，不过是有那么几天没回来, 你对这里就有些陌生感了么？”
　　木云枝抬起头看他，笑着摇头：“不是陌生感。只是有种好像很久没回来这里的感觉罢了。”
　　她握紧他的手，大步朝里面走去。
　　刚到卧房，木云枝便欢欢喜喜跑去床边，舒舒服服的躺下。床上的被褥十分松软，有些许淡淡的香气。想来是回来前，秦骁交代下人特意换过了。
　　木云枝闭着双眼，舒展双臂直躺在床上，而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床边的梳妆台上，有一对面带微笑的陶瓷小人儿面朝他们方向摆放着，陶瓷小人儿的模样，与木云枝和秦骁有那么几分相似。娃娃脸上那两块极其残忍明显的红晕，怪可爱的。
　　秦骁走过去在她身边位置坐下，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的荷包，小心着系在了木云枝的腰带上。
　　察觉到什么的木云枝睁开了眼，视线下移，看见了秦骁系在自己腰带上的那个荷包时，眼中有些许诧异浮现。
　　她挣扎了下，从床上扑腾着坐起身来。
　　“荷包？”她有些惊讶：“殿下，这是哪里来的？”
　　“荷包是拜托母后让宫里的绣娘绣的，荷包里，是从金龙寺求来的平安符。”
　　他按着木云枝的手：“以后出门，都要带着。”
　　平安符？
　　木云枝有点诧异，她记得以前殿下是不信佛的……
　　她低头看着那只荷包，手指轻轻捏了捏，面料柔软，里面不知道还有些什么，捏起来软乎乎的。
　　她笑了下，而后点头：“知道了，以后除了洗澡睡觉，都不取下来！”
　　秦骁满意的点了点头：“枝枝真乖。”
　　两人在房间待了会儿，忽然有敲门声响起。
　　秦骁先朝门口那边看过去。房门其实并没关，但来人却站在门口，并未直接进入。
　　他起身去看，发现站在房门前的，是司徒浅汐。
　　司徒浅汐见他走出来，抬手抓了下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太子表哥，没有打扰到您和太子妃吧？”
　　“有什么事？”
　　“那个……”司徒浅汐稍微低下头去，双手交握在一起，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觉得那些话有些难以启齿。
　　秦骁皱了下眉：“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我是你哥，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司徒浅汐愣住，眼中有一丝错愕闪过。虽很快恢复如初，心中依旧有那么点慌张。
　　她暗暗深呼吸了下，定了定神。
　　“其实是家里那边，我父亲一直写信催我回去，前几日还派人来了京城，说是要带我回江南。那几日表哥您和太子妃在木府忙，我没敢打扰你们，但是早些时候，那人又来了……”
　　司徒浅汐咬了下嘴唇：“我……”
　　“不想回去？”
　　司徒浅汐顿了下，她低着头，却点了点，表示他说中了。
　　她怎么会想回去，她还要在这里等着那个人回来呢。若是真的回去了江南，以她的年纪，家里肯定会找理由把她给嫁了，也许是江南有名的商户，也许是县令的儿子……
　　她不想……
　　她不要嫁给那些人！
　　秦骁见她一直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也有些无奈，他抬手扶额，只道：“不想回去那便不回去了，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你家里那边，你要是不想让母后帮你解决，那就我来。”
　　像是忽的想到什么，秦骁又补充道：“只是我得提醒你，我解决事情的方式可不温和，你想好了？”
　　司徒浅汐重重点头：“想好了。”
　　“嗯，”秦骁也点了下头：“那你母亲呢？”
　　“母亲前段时候去了外祖母那边，说是要陪外祖母在寺庙里清修，短时间内不会回去司徒府。要是表哥担心，我可以给母亲写封信，让她答应。”
　　“不必，我就是问问。”
　　秦骁叹了口气：“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东宫有你的别苑，你住着就行，要是有人再来找你，若我不在，便去找蒋公公，他知道如何解决。”
　　司徒浅汐再次点头：“知道了，谢谢表哥。”
　　“回去歇着吧。”
　　“嗯，好。”
　　司徒浅汐转身离开时，秦骁也转身回了房间。她回头看了眼，恰好看见木云枝走过来抱住秦骁的画面。
　　她笑了下，而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她可以留在京城了，不用回去江南，亦不用笑脸应对那些她其实根本不想看见的所谓的“亲人”了。
　　司徒浅汐脸上带着笑容，从未觉得心情如此轻松自在。她头一回觉着，可以听从自己的内心做事情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和畅快的事。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回东宫的第二日，木云枝一如往常般早早醒了。在木府住的时候偷懒了几日，回东宫后，可以收拾收拾恢复以往的晨起练功了。她刚准备起身换衣裳去院中练功，刚坐起，便被身旁的秦骁给一把拽了下来。
　　眨眼间，她就被他紧紧抱在了怀中。
　　“还早，再睡会儿。”秦骁的眼睛尚未睁开，开口讲话的嗓音更是慵懒万分。
　　木云枝侧过身去面对着他。她笑着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殿下，我起床去练功，你可以再睡会儿。”
　　“练功？”
　　闻言，秦骁皱了下眉，继而缓缓睁开了眼。
　　他抱着木云枝的双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紧了一些。他道：“枝枝，你现在怀有身孕，练什么功？好好休息才是。”
　　“可是我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肚子都还没显现出来，正好可以抓紧时间锻炼锻炼身体，免得到时候体质不好而不舒服。”
　　“……”
　　秦骁顿时无言，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木云枝挣扎了下，试图从他的怀里溜走。
　　秦骁瞥了她一眼，双臂环紧，没有让她得逞。
　　木云枝无奈妥协了些许：“殿下呀……我会好好注意身体的，手脚都不绑沙袋，就正常的练练招式好不好？”
　　“……”
　　“哎呀，殿下，”木云枝伸出手去捧住他的脸：“我好歹也是将军府出来的女儿，要是因为一两个月的身孕就忽然变的娇气了，别人会笑话我的。再说了，我真的没事，身体好着呢，去练功完全没问题！”
　　秦骁皱了下眉。
　　“当初我阿娘怀着我的时候，她可是还能上房顶抓贼呢！”
　　“……这个绝对不行！”秦骁语气顿时紧张起来，眼神亦严肃了些。
　　木云枝笑了：“我就是打个比方。”
　　秦骁抱紧了木云枝，不是很情愿她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还早起练功。她现在得好好休息才是，即便身体很好，那也得一直很好才可以。
　　木云枝拍了拍他的头：“好了，殿下，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你就和我一起吧，你在旁边看着，要是有什么不妥，你就说，好吗？”
　　秦骁看着她。
　　木云枝眨了眨眼睛，眼波流转，满眼笑意。
　　秦骁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木云枝迅速从他怀里挣脱开，欢欢喜喜的去换衣服。秦骁叹了口气，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也换了个身轻便的衣裳，随木云枝一道走出房间。
　　屋外，天色尚未全亮起，只有些许光亮。
　　隐隐有风吹起，带着丝丝刺骨的凉意。
　　木云枝深呼吸了下，抖擞抖擞了肩膀，正要踏出房间去院子里，刚伸出腿，便被秦骁给拽了回来。
　　她愣神的一下，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木云枝：“？”
　　秦骁满眼担忧：“外面起风了，很冷，你还是别出门了，回去躺着吧，被窝里舒服。你这样跑去院子里练功，万一着凉了可怎么是好？”
　　“可是我……”
　　“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
　　秦骁伸手摸了下木云枝的小腹：“还有孩子。”
　　木云枝正要说些什么，秦骁转而将手搭在了她肩膀上，按住，眼神极其严肃，又说：“要是你着凉发烧了，你难受，孩子也难受，这样多不好。”
　　“殿下，我……”
　　“现在太冷了，等太阳出来了你再去练吧，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不等木云枝再说什么，秦骁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了床铺。躺下后，扯过被褥，严严实实的盖在了她身上。
　　木云枝：“……”
　　木云枝就觉得，太早怀孕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这个年纪，她其实更想好好练功，把爹爹和阿娘、还有两个哥哥教自己的武功练好，以后出门，不能丢了他们木府的脸。
　　也可以保护好太子殿下。
　　唉……
　　都怪之前没有好好克制。
　　还有殿下！
　　主要还是因为殿下没有控制住他自己！
　　木云枝撇了撇嘴，伸出手捧住秦骁的脸，忽然使劲揉起来，没好气道：“殿下，都怪你！”
　　秦骁：“？”

90、九十
　　木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完, 差不多是半个月后了。
　　这时的京城，已是初秋时节，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寒意, 外出的人身上也多穿了两件来抵抗着早间的寒意。
　　树叶渐渐泛黄，往日热烈绽放的花儿此刻也少了几分精神，有气无力的挂在枝头。
　　木府院中有几株金菊, 眼下却到了开放的时节，娇嫩的花苞轻颤着, 一副含苞待放的模样。
　　余慧姝闲下来后, 去厨房熬了鸡汤，准备去一趟东宫看望木云枝。这些天都没去看她, 不知道她怀着身孕在东宫过得怎么样。
　　虽说太子殿下请求暂时将她怀孕的事情保密, 可毕竟东宫人多眼杂, 想要瞒住，估计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她出门去东宫时，彩衣跟着一起。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时, 正巧遇见了着急忙慌准备外出的青萝。彩衣喊住了她：“青萝。”
　　青萝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在东宫门前听见彩衣的声音？转过身时，发现彩衣确确实实从马车上下来。而随后下来的，还有余慧姝。
　　青萝连忙过去行礼：“夫人。”
　　余慧姝提着食盒稳稳当当落地，她看着青萝脸上着急的神色，下意识皱了下眉：“青萝, 你这么着急的是要去哪里？是不是枝枝她……”
　　“太子妃人没事，但是她……”
　　余慧姝忽然急了：“怎么了呀！你倒是直接说！”
　　“太子妃和太子殿下闹别扭了，太子殿下让我去给太子妃买点好吃的先哄一哄……”
　　“……”
　　余慧姝扶额，好端端的怎么就闹别扭了？前几日在街上遇见太子殿下的时候, 太子殿下不是还说他们很好的么？
　　余慧姝等不及青萝那慢吞吞的解释，提着食盒便直接进了东宫，彩衣无奈摇了下头，和青萝点头示意后，跟在余慧姝身后进去了。
　　青萝抬手抓了抓头发，她也没有说错呀，就是太子妃和太子殿下闹别扭了嘛……太子妃不想喝补汤，但太子殿下一直让她多喝点……
　　算了算了。
　　青萝使劲摇了摇头，太子妃喝不喝补汤那是太子殿下管的事，自己还是先去买糕点回来吧。
　　余慧姝大步走进东宫，在宫人的带领下直接去了木云枝所在的内院的卧房。
　　刚到，就看见木云枝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一把剑，满脸写着不高兴的胡乱挥舞着。
　　在她正前方站着的，是一脸无奈的秦骁，他手里还拿着一只碗，碗中有汤，似有些许汤的香味弥漫。
　　余慧姝将食盒递给彩衣后，大步流星走过去，还没等木云枝反应，便将她手中的剑夺了下来。木云枝正疑惑着是谁敢抢自己的剑，一转身，便看见了眉头紧蹙的余慧姝。
　　她脸上不高兴的表情顿时收敛起来，她眨了眨眼，甚至有些许慌乱：“阿娘……您怎么在这儿？”
　　“枝枝，你在做什么？”余慧姝面容严肃：“你怎么能拿剑对着太子殿下？”
　　木云枝有些心虚。
　　秦骁连忙走过去，笑着解释：“木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枝枝没有把剑对着我，只是闹点小脾气。”
　　“是吗？”
　　“是啊！”
　　秦骁回答的毫不犹豫，且语气坚定。
　　余慧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让人把剑收起来。
　　木云枝撇了撇嘴，小碎步走到余慧姝身边，抱住她胳膊轻轻晃了晃：“阿娘，刚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要对殿下怎么样，我只是……”
　　她瞥了眼依旧被秦骁端在手里的补汤，眼神略显无奈：“不想喝汤。”
　　余慧姝顺着木云枝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秦骁手里的碗。
　　“补汤？”
　　木云枝使劲点头，又道：“这半个月来，早晚都在喝，我实在是喝不动了，我现在身体好着呢，没到需要天天喝补汤的地步啊，这……这太补了也不太好呀。阿娘，您说是不是？”
　　她看着余慧姝，连忙乖巧的眨了眨眼睛，朝余慧姝使着眼色，希望她可以帮自己说两句话。
　　秦骁挑了下眉，眼中有些许诧异闪过，却也没说什么，只安静站在她们身侧，等她们讲完。
　　余慧姝挑眉，而后看着木云枝：“你不想喝太子殿下给你准备的补汤？”
　　木云枝毫不犹豫的点头。
　　余慧姝眼中有一丝笑意浮现，又道：“既然不想喝，那便不喝了。”
　　木云枝愣了下，眼中惊喜瞬间浮现。她脸上笑容即刻露出：“真的吗？真的可以不喝？”
　　“可以。”
　　木云枝脸上欣喜极其明显，忍不住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转头，余慧姝朝彩衣招了下手，彩衣面带微笑的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木云枝看见食盒的那瞬间，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阿娘，这里面装着的该不会是……”
　　余慧姝笑着：“是阿娘我早起亲自给你熬的鸡汤。”
　　“……”
　　秦骁忍着笑意，努力不让自己在余慧姝面前笑的太大声。
　　木云枝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要跑回房间，余慧姝眼疾手快，先她一步伸出手按住了她肩膀，而后将她给拖了回来。
　　余慧姝道：“既然你不想喝太子殿下那边的补汤，那就喝我给你熬的鸡汤吧。按你的口味做的，不油腻，多喝点。”
　　木云枝转过头来，满眼委屈，声音减弱：“阿娘啊……”
　　“这是阿娘的一片心意，你真的不喝？”
　　“……我喝。”
　　房间里，木云枝端起余慧姝笑着递给她的那碗鸡汤，注视了一会儿后，深呼吸了下，而后一大口喝下。
　　咕噜咕噜一阵，放下碗时，空了半碗。
　　木云枝忍住自己想要吐的感觉，将嘴里的鸡汤咽了下去。
　　旁边坐着的秦骁拿起手帕擦拭着她的嘴角。
　　看着还剩下的半碗鸡汤，木云枝陷入了沉思。她抬起头稍稍看了眼余慧姝，余慧姝正盯着她，似乎是准备就坐在这里看她喝完，否则不走了。
　　木云枝叹了口气，认命般的端起碗，准备憋着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碗汤一饮而尽时，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有些难受。
　　她抿着嘴唇，眉头皱起，神色略有些许异样。
　　秦骁率先察觉到：“枝枝，还好吗？要实在不能喝了，便不喝了。”
　　木云枝眉头忽的皱紧，手里的碗重重放下，迅速起身跑了出去。
　　“呕——”
　　屋外响起木云枝呕吐的声音。
　　秦骁和余慧姝立即起身跑了出去。
　　木云枝扶着门前的柱子，弯腰，朝旁边的花圃里吐着。放才喝下去的那些鸡汤此刻都在地上。
　　秦骁连忙走过去，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枝枝，怎么了？”
　　“有点……难受……”
　　余慧姝也皱起眉头，有些慌乱，该不会是因为喝了她带来的鸡汤才这样的吧？还是……因为怀有身孕而觉得不适？
　　秦骁很快让人去将陈御医请过来。
　　陈御医为木云枝把脉后，笑了笑。
　　余慧姝连忙询问：“陈御医，我家枝枝怎么样？可有大碍？”
　　“夫人放心，并无大碍，兴许是这几日吃的东西有些杂了，肠胃有点不适。我开两副药方为太子妃轻轻肠胃，调理几日便好。”
　　“那她的……”余慧姝看了眼木云枝的小腹。
　　陈御医会意，笑道：“并无大碍，夫人不必担忧。另外，太子妃身体健康，补药得适量，还是不能每日都吃，身体健康之人，大补之下，反而对身体不益。”
　　木云枝十分赞同的点着头。
　　秦骁皱了下眉，问：“补汤也不行？她现在身体可正是需要补的时候。”
　　“可以喝，但要适量，一日一次最佳，不必太多。”
　　秦骁点了下头：“知道了。”
　　陈御医离开后，木云枝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略显得意的看向秦骁。她就说她不需要大补的嘛，他还不信！
　　瞧见木云枝的眼神，秦骁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扶额，略显无奈：“知道了，我的错，以后不逼你喝补汤了。”
　　木云枝笑着“哼”了一声，小表情里满是得意。
　　之后再看身边坐着的余慧姝，她握着木云枝的手，满眼担忧。
　　木云枝从得意中稍稍缓过神来，笑着牵起余慧姝的手：“阿娘，您想什么呢？我刚才吐可不是因为您做的鸡汤不好喝。您做的鸡汤可好喝了！”
　　余慧姝望着木云枝。
　　木云枝眼神坚定，语气更是肯定：“真的好喝，过两日您要是有空，您再熬，到时候我保证都乖乖喝完！”
　　而后木云枝看向秦骁，眼神示意：“殿下为我作证，对吧？”
　　秦骁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为她作证，她要是不喝……”
　　木云枝和余慧姝同时看向他。
　　秦骁笑了下：“她要是不喝，那我就再劝劝。”
　　木云枝笑出了声，看向秦骁的眼神里全都是笑意。
　　秦骁亦看着她，表情有点无奈，可眼里却倒映着木云枝笑时的容颜。他眼中，也是满满笑意。
　　余慧姝笑：“好了，你们待一会儿，我出去透口气。”
　　“好。”
　　余慧姝走出房间，抬头看了眼已然明亮起来的天色，嘴角笑意浮现。太子殿下和她家枝枝感情好，倒是不用担心枝枝在东宫会过得不好。
　　只是……
　　她稍稍收敛了些许笑意，天空中的白云在她眼中缓缓变成了她家夫君，还有两个儿子的面容。
　　她抿了下唇，暗暗握紧了双手。距离上次他们传消息回来，差不多有半个月了，不知此时，边关情况如何，也不知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夫君、循阳、敛雨，你们一定都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91、九十一
　　一日艳阳天, 阳光明媚温暖，东宫花园里的金菊开的正好。
　　木云枝闲来无事便想去看看，刚过去, 还没看见金菊，却先看见了在花园一处凉亭内的司徒浅汐。她低头做些什么，表情专注, 手下的动作一直没停。
　　木云枝有些好奇，便走了过去。
　　凉亭内的石桌上有一个竹筛, 竹筛内摆满了已经风干的金色菊花的花瓣, 旁边是一些针线，还有被司徒浅汐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缝制的……以金色为主面料的荷包。
　　木云枝挑了下眉, 笑着出声：“司徒姑娘, 你又做荷包呢。”
　　闻声, 司徒浅汐回头，见是木云枝来了，正要起身行礼, 却被木云枝笑着按住她肩膀让她坐了回去。
　　木云枝从她身后绕过，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木云枝看着她手中尚未缝制完成的荷包, 笑道：“司徒姑娘，你好像昨日也在做荷包，是昨日没完成的么？”
　　“昨日做的是浅黄色的，今日这个是金黄色，不一样。不过里面放的都是风干后的菊花花瓣。”
　　“要送给我二哥的吗？”
　　司徒浅汐愣了下, 而后笑着点了点头。她手指轻轻捏了下柔软的荷包表面，眼中笑意盈盈。
　　这是准备送给木循阳的，只是，她现在不能亲手送给他, 只能拜托人前往边关，将她做的这些荷包送到他手里。
　　她没有什么可以为他做的，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她会在京城等他回来。也请他，一定要回来。
　　木云枝坐在凉亭里安静的看司徒浅汐将手里的荷包做完。
　　桌上那些金菊花瓣还剩下些许，但不足够再做一个荷包。
　　司徒浅汐收拾的时候，木云枝问她：“司徒姑娘，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司徒浅汐笑了下：“太子妃，这几日表哥不是不让你出门的么？”
　　“哎呀，他现在又不在东宫，”木云枝叹了口气：“再说了，我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就不能出门了？”
　　司徒浅汐挑了下眉：“是吗？”
　　她面带微笑瞥了眼木云枝的小腹。平日里，木云枝穿的衣裳都是刚刚好合适的，可这段时日她都穿比往常时候更为宽松些的衣服。而且，练功也不像以前那般勤快了，只要是秦骁在东宫的大部分的时候，他都让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有件事，尚未言明，可司徒浅汐已经猜到了。
　　否则，好端端的，表哥为何不让太子妃出门？
　　木云枝起身走到司徒浅汐身边，牵起她的手：“司徒姑娘，你最好了，你就陪我出门逛逛吧，我都好些天没出去过了！”
　　“可是……”
　　“没事的，如果殿下问起来，我就说是我把你拐出去的，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见司徒浅汐还有些犹豫，木云枝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她，略有几分撒娇意味的牵着她的手甩了甩：“司徒姑娘～去嘛去嘛～”
　　司徒浅汐失笑：“好吧，那提醒说好，不许乱跑，得好好走。”
　　“嗯嗯！”木云枝欣喜着点头：“我保证！”
　　两人收拾了下，便带着各自的侍女出门了。
　　蒋公公原本还想拦一下的，但看见她们似乎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好意思直接言明破坏她们的好心情，便暂时让她们出去，交代了东宫的暗卫在暗中保护她们。
　　许久未曾上街，这会儿即将到达京城繁华热闹的主街，倒是有种久违了的感觉。她满脸笑意，马车还未停下便迫不及待的掀开窗帘朝外面看去。
　　马车继续往前，和另外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那辆马车有些匆忙，拐弯的时候差点和她们的马车相撞。
　　木云枝身体稍稍前倾，问坐在马车前的青萝：“青萝，刚刚那辆马车是谁的啊，怎么走的那么匆忙？”
　　青萝回过头来，答道：“太子妃，那好像是大皇子的马车。”
　　“大皇子？”
　　“是啊，”青萝点头：“大皇子之前遵照陛下的意思去边关那几个州府为边关将士筹备粮草，按理说，半个月前就应该回来的，不知道为何现在才到京城，晚了不少呢，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木云枝皱了下眉，意外？
　　这个意外指的是发生在大皇子身上的意外，还是发生在边关的意外？
　　仔细算算，爹爹带着两个哥哥离开京城前往边关也快要两个月了，那边似乎很久都没有传消息回来了。大皇子这时候才匆匆忙忙回来，是发生什么要紧的事了么？
　　见木云枝低头沉思起来，旁边的司徒浅汐笑着伸出手挽住了她胳膊，木云枝愣了下，转头看她。
　　司徒浅汐道：“太子妃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若是真的有事，表哥肯定知道，今日早些时候见到他的时候，他与往常无异，也许只是大皇子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与边关无关。”
　　木云枝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
　　若是边关真的有事，京城不会如此安静。起码，她家阿娘，太子殿下，还有皇宫里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不会如此的安静。
　　她定了定神，稍缓和了下自己的情绪。
　　司徒浅汐拍了拍她的手：“别胡思乱想，我们今日出门可是逛街的，开心点，不想那些烦心事。”
　　木云枝笑着点头：“好。”
　　马车在京城主街附近停下。
　　青萝下了马车，转身正准备去扶木云枝，却看木云枝身形轻盈从马车上干脆利落跳了下来。不仅如此，还转身将司徒浅汐给牵了下来。
　　青萝顿时心惊，她现在可不能乱蹦乱跳啊！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
　　青萝凑到木云枝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太子妃，您悠着点，今日不同往日啊……”
　　木云枝笑了笑：“知道啦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木云枝笑眯眯挽着司徒浅汐胳膊往主街走去，青萝看着她欢快的脚步、轻松的背影，怎么也不像是她知道了的样子。估计等会儿玩的高兴了，都不会记得她自己怀有身孕这件事！
　　青萝无奈轻叹息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主街上热闹繁华，随处可见的人，到处乱跑的小孩儿，还有陆续响起的摊贩的叫卖声。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弥漫着，甜丝丝的。
　　木云枝笑着寻找香味的来源，最后定睛在一处卖糖人的小摊上。
　　卖糖人的老板是个年纪偏大的老大爷，有着花白胡子，脸上是沟壑纵横的皱纹，身形有些佝偻，弯着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正和围在小摊前面的几个小孩儿有说有笑的。
　　小孩儿手里拿着糖人，听老大爷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两声笑声。
　　木云枝指了那边一下，司徒浅汐会意，和她一同过去。
　　木云枝笑着开口：“大爷，这个糖人怎么卖呀？”
　　老大爷见有客人来了，连忙起身：“两位姑娘想要怎么样的糖人呀？”
　　司徒浅汐瞥了眼他手边的工具，有点惊喜：“大爷，你这里还可以先做糖人的吗？”
　　“可以的，”老大爷笑着：“画糖人，或者是写成字样，都是可以的，价格相同。两位姑娘看看想要怎么样的？”
　　“可以写字啊，”木云枝稍加思索了下：“那写个木云枝吧，我的名字。”
　　“请问是哪三个字呢？”
　　“木头的木，白云的云，树枝的枝，木云枝。”
　　“好的，姑娘稍等。”
　　老大爷开始加热糖汁，现做，估计要等上一会儿才可以。
　　木云枝扫视了眼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段时日没出来逛了，这主街上做生意的摊贩似乎多了不少，比先前更为热闹喧嚣了些。
　　她正目光搜寻着周围可能会比较好玩儿、好吃的地方，视线尚未收回，便听见有人喊她。
　　“真的是你啊，木云枝。”
　　木云枝一愣，眼神略诧异朝声音来源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倒是有些后悔了。文怀瑾怎么会在这里？
　　仔细想想，倒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他了，还以为他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呢。
　　文怀瑾笑着走过来：“方才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啊，木云枝。你现在过得倒是不错啊，太子殿下对你很好吧？”
　　木云枝笑了下：“和你有关系吗？还有，请不要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以你的身份，你不配。”
　　“你！”
　　木云枝依旧笑着：“户部侍郎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就请赶紧离开吧，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买东西的好心情。”
　　文怀瑾笑了起来：“买东西？我看看堂堂太子妃想买的东西是什么好东西？”
　　他瞥了眼，“啧”了一声：“就这种劣质糖水熬出来的糖汁做成的糖人，太子妃吃下去，也不怕闹肚子。这种摊子是怎么摆上主街的，就应该直接掀了。”
　　文怀瑾伸出手抓住老大爷做糖人的小桌子时，木云枝皱了下眉，正要阻止，从她伸手伸出一只脚，半点不客气的一脚踹上了文怀瑾。
　　文怀瑾没有料到，也没有抵抗这一脚的力气。
　　“啪”的一声，被踹飞出去好长一段距离。
　　木云枝睁大了眼睛，满眼错愕。
　　她慢悠悠转过头去，眼神更为诧异了些：“徐影？你怎么在这儿？”
　　徐影眼神淡淡：“路过。”
　　他朝文怀瑾走过去，一脚踩在了趴在地上尚未起来的文怀瑾身上：“户部侍郎好大的胆子，敢当街欺负太子妃，怕是不想活了。”
　　文怀瑾看见是徐影，下意识挡住自己的脸，可惜根本是徒劳。
　　徐影刚才就看见他不怀好意的朝木云枝走过去，更别提他刚刚说的那番话被徐影听得清清楚楚。
　　徐影稍稍弯腰，又道：“你欺负太子妃这件事，太子殿下自会定夺。但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还想活着，就不要出现在太子妃面前，下回你的结果，可就不是在床上躺一个月的能解决的了，而是被埋在土里，永远都出不来的那种了。”
　　文怀瑾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生怕挨打。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嚣张的模样。
　　“另外，替我向你父亲带句话。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你们文家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92、九十二
　　文怀瑾被他家的随从带走时,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在笑。
　　木云枝也是其中之—。
　　徐影转身走向她时，木云枝面带微笑看着他。那张和木敛雨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阳光照耀恍惚的那么—瞬间, 就好像站在那里的人是他—样。
　　徐影眯了下眼，眼中有—丝异样的情绪迅速闪过，而后转瞬即逝。他神情依旧淡然, 眼神平静的站定在了木云枝身前。
　　他拱手行礼：“太子妃，司徒姑娘。”
　　木云枝点了点头, 司徒浅汐亦笑着。在这里碰到徐影, 她们倒是完全没想到。
　　老大爷给木云枝做的糖人做好了，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伸出去的手不由自主有些颤抖。他年纪大了, 可方才的话就在他跟前说起, 他听得清楚，眼下站在他面前的，可是昭国太子妃啊！
　　木云枝接过写着她名字的那个“糖人”, 笑道：“谢谢，多少钱？”
　　“不不不, ”老大爷连忙摆手：“不要钱不要钱……”
　　木云枝挑了下眉，正要说些什么，徐影丢下—锭银子放在老大爷面前的小桌子上：“不用找了，早些收摊回家去吧。”
　　老大爷连连点头：“是是是……”
　　木云枝咬了口糖人上的“木”字，只一小口, 甜丝丝的味道便迅速在口中蔓延开。
　　这种东西，喝药之后吃是最好了，肯定可以极大的掩饰住汤药的苦涩味道。
　　青萝走上前来，有点不高兴：“太子妃, 您刚刚是不是准备跟文怀瑾动手啊？说好的只是逛逛，不弄别的。”
　　木云枝笑着耸了下肩：“我没有啊。”
　　其实是有的。
　　如果徐影没有出现，她会直接对文怀瑾动手。他不出现还好，结果—出现就是这么—副欠揍的模样，甚至还要动手掀翻老人家的摊子，这个她怎么能忍？
　　何况，她不觉得文怀瑾会是她的对手。哪怕她怀有身孕，对付—个弱不禁风，且手无缚鸡之力的蠢货，还是绰绰有余的。
　　青萝轻轻叹息一声：“我会看着您的。”
　　木云枝笑了两声：“好。”
　　继续往前面走时，徐影没走，还跟着。
　　木云枝笑了下：“徐影，你不是路过的吧。今天不用陪在殿下身边吗？”
　　“莫开在殿下那里，无碍。”
　　“你没事做？”
　　“差不多。”
　　寻常时候，徐影的话就不是很多，在不是很熟悉的人面前，更是话少。如果有那么—会儿说了很多话，之后就不会很想开口再说别的。除非是有特别要紧的事要禀告。
　　但眼下，没有。
　　木云枝与司徒浅汐对视了眼，对于跟在她们身后的徐影也是无奈。两人也没有要赶走徐影的意思，他愿意跟着便跟着，她们反正没意见，多—个帮她们拿东西的人，不是更好？
　　司徒浅汐挽着木云枝胳膊，顺着街道继续往前面走，看见感兴趣的小物件儿，看起来不错的糕点、小吃，都会买一点。
　　这个一些，那个—些，大大小小的东西整合起来，没多久，几个人的手中便都提满了东西。
　　徐影更甚。双边胳膊挂满了，怀里还抱着—堆盒子。
　　看木云枝依旧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青萝忍不住开口劝道：“太子妃，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马上就是晚膳时间，想必殿下也快要回东宫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万—他回去后见不到您，肯定要不高兴的。”
　　说着，青萝立刻看了看司徒浅汐，眼神示意她帮忙说两句。
　　司徒浅汐会意，笑道：“是啊，我们东西买的也差不多了，要是不尽兴，下回再来吧，马上要天黑了，得先回去才是。”
　　木云枝想了想，多少也有点道理。要是太子殿下比她先回到东宫，她之后想要趁他不在的时候溜出来玩儿恐怕就有些困难了。
　　还是早些回去较好。
　　她点了下头：“好，那就先回去，我们下回再出来玩儿。”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时，天色已暗。
　　木云枝从马车出来那瞬间，有—阵风吹过，满是凉意，迎面而来，直接扑打在了她身上。
　　她忍不住哆嗦了下，莫名觉得有—点冷。
　　她很快下车。
　　等候在门口的蒋公公连忙迎了过来，满脸着急：“太子妃呀，您可算是回来了，殿下早就回来了，现在在书房呢。”
　　木云枝有些诧异：“殿下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木云枝脸上笑容莫名有了点心虚的意味。她还以为可以赶在他回来之前先回来呢，没想到他今天事情办的这么快。
　　她在外面玩到这么晚才回，不知道会不会挨说呀……
　　木云枝笑了笑。
　　蒋公公又道：“晚膳已经备好，殿下交代，直接拿去书房，太子妃，您也—起过去吧。”
　　木云枝点头：“好。”
　　去书房的路上，木云枝心下有些许忐忑，不知道殿下会不会因为自己趁他不在跑出去玩这件事而不高兴。
　　她偷偷问过蒋公公两句关于太子殿下的心情如何，蒋公公给了她一句“看不出来”作为回答。
　　木云枝无奈，“看不出来”这算是什么回答，说了和没说—样。
　　到了书房前，送晚膳的人也来了。木云枝先让他们进去，等东西都摆好后，她才小心翼翼的走进书房。
　　秦骁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皱起些许，手下翻阅书页的东西没停，好似是在找什么东西，但却有那么—点不耐烦的样子。
　　木云枝挑了下眉，这也叫“看不出来”，他这模样，分明就是心情不好啊！
　　她有点想退回去。
　　刚准备转身开溜，秦骁已然抬头看见了她：“枝枝，去哪儿？”
　　她顿了下，又笑着转过身来，迈着小碎步到了秦骁那边。还未开口说话，便伸出手抱住了他胳膊，随后笑着开口：“嘿嘿，殿下，我看你正忙，不好意思打扰你。”
　　秦骁抬手在她脸上捏了—把，—如既往的软乎乎的手感。
　　他道：“出去玩的开心吗？”
　　秦骁已经知道她溜出去玩的事情了，她也不打算找借口，索性点头承认：“开心。”
　　秦骁笑了下，方才那副不耐烦的模样此时在他脸上见不到半分踪影。
　　木云枝拽了他—下，秦骁很配合的站起身来。
　　两人—道走向摆着晚膳的桌旁坐下，木云枝又道：“我买了好多东西呢，这会儿青萝应该把它们拿回房间了，等你闲下来了，过去看看？”
　　秦骁点头：“好。”
　　“你都不问问我买了些什么吗？”
　　“等亲眼见到了，我就知道了。”
　　木云枝挑了挑眉，也是。
　　她缓神的那会儿，秦骁往她面前的碗里夹了两块肉，又拿起勺子给她盛汤。
　　木云枝笑了起来：“谢谢殿下～”
　　“多吃点。”
　　“好！”
　　晚膳之后，秦骁得继续看他方才没看完的东西，木云枝并未直接离开，坐在一旁稍加休息。刚刚多喝了—碗汤，现在肚子有些撑，她得缓缓。
　　书房安静，她能听见秦骁翻阅书页的声响。
　　木云枝靠在椅子上，脑袋稍稍放空些许，不自觉便想到了白天她看到的大皇子的马车匆匆忙忙从她们马车边经过，还有青萝所说的那些话。
　　她抿了下唇，眼神往秦骁那边看去，小心翼翼打量着他正在做的事。晚膳前过去时倒是忘记看—下了，这会儿她还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呢。
　　犹豫了会儿，木云枝小心着开口：“殿下，这几日，有边关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么？”
　　秦骁—顿，正要翻页的手停住了那么—下，而后恢复。
　　他抬起头看向木云枝，木云枝眨了眨眼，随即露出笑容来。像是随便一问，但实际上她眼睛里的担忧是藏不住的。
　　秦骁—眼看过去，便知道她是担心她爹爹和两个哥哥。
　　边关确有消息传回，只是……
　　秦骁不确定是否应该将那个消息告诉木云枝。对她而言，对他们而言，那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早些时候，秦灏匆匆忙忙回来，径直去皇宫找的父皇，消息也是他带回来的。
　　看秦骁犹豫了，木云枝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她当即起身走向秦骁，眼睛望着他：“殿下，边关那里是不是传回来的消息是……坏消息？”
　　秦骁轻叹息一声，而后点头：“是。”
　　这种事情，瞒着木云枝也没有意义，最晚明日，她肯定会知道的。
　　“是什么坏消息？”木云枝皱起眉头，莫名紧张起来。
　　不知为何，从秦骁给出肯定回答后，她心中便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好似……好似接下来秦骁要说的，绝对不会是她想要听到的那种消息。
　　她抿着唇，暗暗定神，依旧望着秦骁，等待着他给自己回答。
　　书房内忽然沉默下来。
　　秦骁—直不开口，木云枝心里有些焦躁了，她出声提醒：“殿下？”
　　秦骁呼出一口气：“你确定你知道后，能够保持冷静么？”
　　“……”她不确定。
　　但她点头了。因为她想知道。
　　秦骁道：“秦灏带回来的消息，边关有奸-细，出卖了木将军的作战计划，导致最近两次的进攻失败，木将军受伤，他们被迫退守进了稍里些的那座城池，且，粮草库着火，烧毁了大半的粮草。”
　　木云枝瞬间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头晕，有些站不稳。
　　秦骁立即起身走过去将她扶着坐下。
　　木云枝紧抓着秦骁的手：“那我爹爹可有性命之忧？”
　　“这倒是没有，只是粮草被毁，若是重新筹备，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以及……”
　　秦骁顿了下，眉头紧蹙：“以及消息是秦灏亲自带回的。他从边关赶回京城，快马加鞭也得十来天，眼下边关的情况不明。”
　　木云枝觉得头更疼了，眼前似有些许漆黑浮现。
　　秦骁扶着她肩膀，她便顺势靠了过去。
　　她咬了下嘴唇，问：“奸-细，是谁？”
　　“秦灏带回来的消息中，是尚未查明。”
　　“……”
　　“木将军既然让秦灏带回消息，那便证明奸-细尚在，不方便由其他的人带回。父皇已然知晓此事，你阿娘也被召进皇宫商议了。”
　　“这么要紧的事，你刚才怎么不说啊！”木云枝紧抓着他的衣裳，情绪有些激动。
　　她眼神慌张着，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无力，头也疼着。她咬着嘴唇，鼻子莫名有些泛酸。
　　“因为不确定。”
　　秦骁缓缓蹲下身来，伸出手紧握着木云枝的双手，他柔声安抚道：“枝枝，眼下边关情况并不清楚，也许木将军已经带人度过了难关也说不准。在事情并不确定之前，我本不想告诉你，让你平白无故担忧。”
　　木云枝咬着嘴唇，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激动的心情稍微得到了些缓和。
　　她看着秦骁，满眼恳求：“殿下，如果有边关的消息传来，—定要立刻告诉我，好吗？”
　　秦骁不忍拒绝。
　　他点头：“好。”

93、九十三
　　边关的具体消息, 在秦灏回到京城的第三日，由木承州在边关飞鸽传书送达。
　　是个坏消息。
　　秦灏自边关离开后，凉国主动发起攻击三次, 暗中偷袭两次，昭国边关城池差点失守，将士死伤无数。而最为要紧的, 是补给不足，粮草库自烧毁过一次后, 那里的东西便不足以让所有的将士吃饱。
　　局面僵持, 昭国落于下风后，边关士气低迷。
　　凉国大军逐渐逼近, 有人做出了一个“失小保大”的决定。
　　做出决定的人, 是木敛雨。
　　趁着夜色, 他带领了一支自愿跟随他的二十人的队伍前往凉国大军营地。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营，趁乱斩杀了驻守周遭的两个将领。
　　但毕竟是孤军深入敌方领地。
　　二十人的队伍，十九人死在了那个营地。木敛雨与营地大将军厮杀数回合后, 杀出了营地，只可惜对方死追到底。
　　最后能打探到的消息, 在一处悬崖边。
　　旁边有不少血迹，还有打斗过的痕迹，两匹战马还在附近打转，却不见了马的主人。
　　唯一的可能，便是两人一同坠入了悬崖。
　　木循阳亲自带人去悬崖底下搜寻, 可四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木敛雨的踪影，连那个凉国将军的踪影都找不见。
　　下落不明。
　　是传回到昭国皇帝手中信件里的简单描述，短短四个字便带过了。直至现在, 依旧没找到任何与木敛雨有关的消息。
　　秦骁被皇帝召进皇宫得知此消息后，满脸震惊，心里顿时慌了。他答应过不管得到边关的任何消息都要告诉木云枝，可眼下这个消息，他该如何跟她开口？
　　她亲哥在边关下落不明……她一定会失控的。
　　他暗暗握紧了双手，眉头紧蹙，满脸都写着担忧。
　　秦灏随后赶来，模样有些匆忙，脸上神色疲惫，抬眼看向秦骁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黑眼圈很重，好似这几日都没有睡觉一般。
　　秦骁不免诧异，他这又是怎么了？
　　皇帝亦是一副神经疲惫的模样，他一手撑着脑袋，一边看着摆在眼前的那些奏折。他道：“灏儿，让你调查的关于边关奸-细一事，你可有进展？”
　　“回父皇，能知晓木将军作战计划的，定是地位不低的将领，儿臣将能查到的消息都查了遍，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稍稍抬眼看他。
　　“只是与木将军关系密切的那几位，儿臣不敢轻易调查，儿臣也不敢乱说他们与此事有关。”
　　皇帝皱了下眉，难不成是木承州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可他身边那些人，都是和他并肩作战多年的，相识也不浅，不应该有问题啊。
　　皇帝觉得头疼。
　　此事发生在边关，将领背景，秦灏在负责查清楚，木承州那边也跟着在调查，他虽武力超群，脑子却不太能转弯，不知道他儿子能不能帮忙把此事调查清楚。
　　可偏偏，他小儿子又出事了！
　　三人聚在御书房内，气氛压抑，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闷的空气仿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灏站在秦骁身边，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身体不自觉踉跄往后退去的时候，秦骁伸手扶住了他。
　　秦灏看向他，眼中没多少光亮，暗沉的有些不像是以前那个秦灏。
　　秦灏站稳后，低声道了声谢。
　　秦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没多久，有宫人急急忙忙前来，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站在御书房门前的旬公公手里，旬公公一看，连忙走进御书房。
　　旬公公大步走到皇帝身边，将手中的卷起来的小纸递到皇帝面前：“陛下，这是最新传来的边关消息。”
　　皇帝连忙拿过，打开来看。
　　站在下面的秦骁与秦灏顿时注意力集中到皇帝身上，这消息接二连三的送达，该不会……又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看完后，皇帝的表情有些复杂，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秦骁与秦灏对视了眼，眼中皆是疑惑。
　　秦骁开口询问：“父皇，是什么消息？”
　　皇帝叹了口气，将手中纸条放下，他抬手扶额道：“边关最新消息，木循阳带人将离昭国边关城池最近的两处营地给拔了，一路斩杀五名凉国将领，生擒了大军统领副帅，士气大涨。”
　　秦骁一愣，不解：“这是好事，父皇为何叹息？”
　　“他将那五名将领的尸身挂在了城墙上，副帅虽还活着，但……估计在木循阳手底下也撑不了多久。”
　　“……”
　　秦骁抿了下唇，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以前在京城他见到的木循阳可不像是这般嗜杀和会折辱人的性格。木循阳是木府的继任者，平日里也确确实实稳重靠谱，办事谨慎，这回如此偏激……是因为木敛雨下落不明导致的么？
　　木府几兄妹感情深厚，如此，也并非反常。
　　虽说他行为有些许不妥，但即便如此，这对于他们而言，依旧是个好消息。边关士气大涨，一时半会儿间，凉国损失了多名将领，那边怕是不敢轻易主动发起攻击了。
　　这也给送达粮草去边关多了些许时间。
　　皇帝再次叹息一声：“灏儿，你抓紧时间把藏在边关的奸-细找出来，不用顾虑太多，随便你查，叛国者，必须要抓到！”
　　“是！”
　　秦灏先行退出御书房。
　　秦骁还站在原地，似乎有话要说。
　　皇帝见他没走，便问：“太子，你还有事吗？”
　　秦骁抬起头看他：“父皇，儿臣在想，边关战事如此要紧，是否应该多派些人过去支援？虽说押送粮草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但这场战事，边关损失也不小，若要胜出，光是押送粮草过去或许不够。”
　　皇帝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让木夫人带人过去？”
　　“不，”秦骁道：“儿臣的意思是，让徐影带人过去。”
　　“徐影？”
　　皇帝有些诧异。徐影是东宫暗卫营的统领，是负责太子的安全，以及暗中守卫东宫，按理说，不应该前往边关才是。
　　何况，京城也没有太子想的那么安全，先前的几次刺杀便是最好的证明，他现在要是让徐影离开了，之后他的安全该如何保证？
　　皇帝皱眉：“不行！”
　　“可是……”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徐影不能去，他是负责保护你的，其余的事，无需他来办。这件事，朕会另外派人过去。”
　　“……”
　　“你下去吧。”
　　“……是。”
　　秦骁走出御书房时，心情有些沉重。他抬头看了眼天，觉得有些刺眼。
　　旬公公走上前来，小心着开口：“太子殿下，您还好吗？可需要派人送您回去？”
　　“不必了。”
　　秦骁声音淡淡，话音刚落，便迈开腿往前走去。他眉头拧在一块儿，脑袋有些疼，他在想，要如何跟木云枝说起这些事，不管是哪一件，都能让木云枝恍惚好一阵的了。
　　可要瞒着她，却也不太可能。
　　她肯定会知道的。
　　恍恍惚惚回到东宫时，秦骁还没缓过神来，徐影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满眼的着急，一眼看去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皇宫那边的消息，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徐影正要开口，秦骁抢先一步，道：“父皇不同意你去，不必再说了。”
　　“……”
　　徐影张开的唇在诧异的眼神下闭上了。他垂下在两边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紧皱起的眉头，和眼中异样的情绪，像是在隐忍些什么。
　　秦骁知道他担心木敛雨，但皇帝不允许，他若是擅自离开京城，便是擅离职守，是要挨罚的。
　　徐影或许不在意是否挨罚，可他去了，也改变不了木敛雨至今下落不明的事实。
　　秦骁轻叹息一声，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去了也于事无补，别忘了你答应木敛雨的事。”
　　说完，秦骁便离开了。
　　徐影站在原地，眉头依旧紧锁，紧握着的双手也没有松开。
　　于事无补么……可他明明答应过会活着回来的……
　　他心中极其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而木敛雨和木循阳的事，秦骁到底还是和木云枝说了。也许是早些时候便已经做好了会得到坏消息的准备，木云枝看起来没有秦骁想象当中那般失控和激动的模样。
　　看起来……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可这反而让秦骁觉着心中不安。
　　秦骁不敢追问，生怕自己多说一句便会触碰到木云枝的情绪崩溃点。他只是将木云枝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肩膀。
　　秦骁有事要办时，特意交代青萝要好好照看木云枝，青萝也明白，半点不敢怠慢。
　　几日后，天气不错，艳阳高照，木云枝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裳去了院中，温暖的阳光懒洋洋的落在她身上。在屋内感受到的丝丝寒意，瞬间消散不见。
　　她仰起头看了眼头顶的蓝天白云，望着那灿烂的阳光，忽的想到了以前她和三哥木敛雨在木府院中打闹时的情景。
　　她暗暗握紧了衣角。她有些想他了。
　　她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再回来。
　　木云枝深呼吸了下，抬眼看向院中，不远处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
　　是徐影。
　　木云枝愣了下，有那么点诧异。
　　她走近些许，看见徐影紧紧握着手中的什么物件，他低着头，眼睛盯着他握紧物件的拳头，手指的直接因为握紧成拳头用力而有些泛白。
　　木云枝出声：“徐影。”
　　徐影回过神来，紧握着的拳头不自觉松开些许。木云枝瞥了眼，看清楚了他手中紧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两圆相扣的玉佩。
　　木云枝愣了愣：“同心扣。”
　　徐影顿了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同心扣？不是平安结么？”
　　“你看这样式，哪里像是平安结？”木云枝笑：“是同心扣。”
　　徐影晃神那瞬间，木云枝又道：“三哥送你的吗？”
　　徐影抿了抿唇，而后点头：“嗯。”
　　原来是同心扣……
　　他将那枚同心扣握紧，眼神微微闪烁着。
　　木云枝站在他身侧，稍稍抬头看着这明亮又温暖的天色，忽的笑道：“三哥一定还活着，对吧？”
　　徐影眼神坚定：“嗯，他一定还活着。”
　　他答应过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他不会就这么死了。
　　时至今日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那便证明，他仅仅只是暂时失踪了，并非已经死去。
　　只要一日没有传回木敛雨死去的消息，他便一直坚信，他一定还活着。
　　他相信，他一定可以等到木敛雨回来的那天。

94、九十四
　　储秀宫。
　　殿内燃着安神香, 殿中心的位置放置着一个火盆。刚进入初冬季节的京城，比往年要冷上一些。
　　尹贵妃倚靠在软榻上，闭着双目, 姿态略慵懒，脚边是小心翼翼为她按捏着小腿的宫女。另一边，是安静坐着, 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的盼兮。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衣裳，注视着前方, 眼神却极其平静, 坐姿端正，且许久没有改变, 若非她胸口因呼吸而稍稍起伏, 旁人或许会以为她只是一个人偶, 而并非真实的人。
　　有脚步声自殿门口响起。
　　盼兮轻飘飘的瞥了一眼过去，而后眼神诧异，原本平静的好似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这会儿倒是满满的诧异。
　　进来的人, 是秦灏。
　　秦灏看了盼兮一眼，轻抿了下唇, 而后径直走向尹贵妃。
　　他冷冷开口：“都下去。”
　　在殿内的宫女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弯腰行礼后，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殿内。
　　秦灏看向盼兮：“你也出去。”
　　盼兮点了下头，乖乖起身。只是临走前，还是忍不住看了秦灏一眼。
　　她被尹贵妃带来储秀宫也有挺长一段时日了, 尹贵妃不允许她和秦灏见面。即便先前秦灏来过储秀宫两次，她也只能偷偷的看两眼。
　　像今日这般直接碰面，她有些诧异。但更诧异的是，他看起来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讲话的声音比以前冷了几分，表情更是如此。
　　这是盼兮先前不曾见到过的他。
　　待殿内只剩下秦灏与尹贵妃两人后，尹贵妃才缓缓睁开眼，慢悠悠从软榻上坐起。
　　她面带微笑看向站在她正前方的秦灏：“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对么？”
　　秦灏皱了下眉，从怀中掏出一叠信件，走上前，悉数丢在了尹贵妃身上。
　　尹贵妃脸上笑意收敛回去，眼中有些许错愕。她皱了下眉，眼睛稍眯了眯眼，神情严肃起来。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的？”
　　“你真的觉得，你让人出卖木承州，让凉国大军打击昭国边境大军，让昭国人心惶惶，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吗？”
　　尹贵妃抿着唇，紧紧捏着手边那封信。
　　“你想要让我和太子斗，我可以听你的，但你要是再以这种下三滥的卑鄙手段来逼迫我做选择，我们就此断绝关系吧，你想收回你给我的那些，尽管收回，我不在乎！”
　　“……秦灏！”尹贵妃站起身来：“我是你母亲，你胆敢这样跟我说话！”
　　“你拿边关大军，还有昭国做赌注的时候，你就该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
　　也不管尹贵妃是否还想要说什么，是否脸上表情如何，秦灏已经说完了他要说的，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把有关边关奸-细的证据还给尹贵妃，而不是直接交给皇帝，就已经是他作为她的儿子替她做的最仁慈的事情了。
　　他可以容忍她以前的所作所为，但他不能容忍她将边关那些以性命守卫国土的将士作为可以随意抛弃和利用的赌注。
　　人，都是有底线的。
　　他踏出内殿，深呼出一口气，可他沉重的心情并未因此得到缓解。
　　盼兮正站在院中，一身素白色衣裳在阳光照耀下，似有些许光芒反射而出。
　　秦灏眯了眯眼，大步走去。
　　盼兮听见脚步声，转身。而后露出笑容：“殿下。”
　　“走吧。”秦灏望着她，语气恢复了往昔般柔和。
　　盼兮不解：“去哪儿？”
　　“自然是回家，”秦灏道：“你想待在这儿？”
　　盼兮立刻摇头。
　　秦灏牵起她的手：“那就跟我走。”
　　他望着她，眼底清楚倒映着她的面容：“我们回家。”
　　“好！”
　　她抬头，漆黑且泛着波澜的眼底，有秦灏在。
　　盼兮低头望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笑意浮现。她在储秀宫内压抑了许久的心情这会儿倒是轻松了起来。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头顶是蓝天白云，掌心暖意蔓延，直至心底。
　　今天，是个好天气。
　　尹贵妃这边暂时安分了下来，边关隐藏在木承州身边的那个奸-细，秦灏让人解决掉了，抹去了所有会和尹贵妃有关的痕迹。
　　昭国与凉国在边关的战争还在继续。
　　没人干涉后，在木承州和木循阳的带领下，短短两月，一路取胜。木循阳下手极干脆利落，一路下来斩杀主将多个，木承州过去时，已经尘埃落定，连阻止的可能都不存在。
　　虽然这种行为，木承州以前是不允许的，但眼下，他也没有什么。
　　昭国一路取胜，已经踏过凉国边境，眼看昭国大军直入凉国腹地，凉国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选择投降，并派出使者前去谈判。
　　投降书被送回到昭国皇帝手里，凉国那边提出，只要不再继续深入凉国腹地，不伤害凉国皇室，不管昭国提出怎么样的条件，他们都愿意接受。
　　昭国皇帝提出了索要三座城池，三十年的双倍上贡贡礼，还有两个战马马场的马匹供应。凉国都接受了。
　　而后昭国皇帝下旨，要木承州他们撤回大军，返回昭国在边关的原驻地，由木承州亲自带人接收凉国给出的三座城池，将原先城池中的凉国人悉数遣回凉国地域，让昭国将士入驻。
　　木循阳跟着过去。
　　他站在城墙之上，远远的望着凉国地域，眉头紧蹙，手中的剑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想要的，可不仅仅就止于此。
　　大哥的仇，三弟的命，他都没报的上。
　　“循阳。”木承州走来，喊了他一声。
　　木循阳转过身来，右脸脸颊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疤痕，一直蔓延直往下，直至肩膀。伤口尚未完全痊愈，暴露在外的部分还有些许血肉翻出。边关没有上好的伤药，伤口便一直没好起来。
　　那是他单挑凉国驻守营主将时留下的伤痕。
　　他赢了，而这道疤痕是代价。
　　“爹，”木循阳缓缓开口：“都交代好了吗？”
　　木承州点了下头，而后在他身侧站定，望着凉国地界的风景，轻叹息了一声。
　　这里的风光，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像现在这般心情沉重，以及有那么点不知所措。这场战争，昭国赢了，可他却失去了他的一个儿子。
　　临行前，他答应过余慧姝会将两个儿子都安然无恙带回去，会好好保护他们。可他没有做到。
　　他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面对她。
　　他伸手拍了下城墙。那冰冷的触感，比他露在外的手还要凉上一些。
　　“你说，你阿娘会怪我吗？”
　　木循阳愣了下，轻抿了抿唇。他和木承州看向同一个方向，眼中满是寒意。
　　沉默了会儿，他开口道：“爹，你们先回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办，暂时想待在边关。”
　　“何事？”木承州蹙眉：“现在回去，或许还能赶上年节，司徒……”
　　“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办，”木循阳望着他：“爹，你带人回去吧，大家肯定都想赶回家和家人团聚，早些回去，说不定还能帮忙筹备年货。”
　　“……”
　　木承州眉头紧皱，他大概能猜到他想做什么，但似乎没有阻止他的理由。
　　说到底，木承州自己心里也是想报仇的。可明面上，他必须要遵守昭国皇帝和凉国签订的合约，不能违背。
　　他抬手拍了拍木循阳肩膀：“注意安全。”
　　“嗯。我要晚些回去，不能赶回去过年，替我跟阿娘说句抱歉。”
　　“好。”
　　木承州带领的返京队伍已经整顿完毕，第二日便启程返回昭国京城。
　　木循阳目送他们离去，直至队伍遥遥，连队伍末尾的身影都模糊看不清了才收回视线。
　　戴面纱的男子走到他身边来，将一份名单递到他面前：“按照我们的约定，我会帮你潜入凉国京城，你除掉这份名单上的人。第一个名字，便是凉国二皇子的名讳。”
　　木循阳漫不经心瞥了眼，而后将名单收起：“知道了。”
　　“你之前答应过，不会伤及无辜，还记得吧？”
　　“嗯。”
　　无辜者，他自然不会动。但算计这场战争，杀害他亲人的人，必须死。血债，要血偿。
　　凉国京城，二皇子府邸。
　　夜幕降临，漆黑的天上有一道闪电划过，随后闷雷声响起。
　　“轰隆隆——”
　　二皇子坐在房内喝酒，此次战败，在他意料之内，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快，竟然连年节都没撑过。该死，他精心筹备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他大口喝着酒，表情愤懑。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随后，大雨落下，滂沱大雨。
　　雨水冲刷的声响不小，伴随着闪电雷鸣，这些声响足以掩盖住大部分的身影。这样的夜，最适合杀人。
　　“嘭——”
　　“轰隆隆——”
　　屋外好似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响起。
　　二皇子放下手中酒壶，皱了下眉，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他心情烦闷的时候来吵他！
　　他晃晃悠悠起身，准备出去骂人，刚伸出手，还未触碰到房门，房门便被人从屋外一脚踹开。
　　他就在门后。房门被踹开时，顺带着连他一并踹了出去。
　　二皇子摔倒在地，满脸的怒意还未来得及说出半个字，一把泛着寒光的剑眨眼间便抵在了他的咽喉间。
　　他瞬间愣住。
　　抬眼，是一个脸上有着可怖疤痕的男人。他眼神冷漠，看不出半分情绪。
　　“你是谁？”二皇子开口：“这里是凉国京城，是本皇子的府邸，你敢擅闯，不要命了嘛！你是来干什么的！赶紧滚出去！！”
　　木循阳嘴角咧开一抹笑意，眼中依旧，尽是寒意。
　　“真是不巧，我今日前来，是来取你狗命的。”他手中的剑刃已然抵住他脖子，锋利且冰凉的触感在他身上迅速蔓延开。
　　“你到底是谁？”
　　“说了，是取你狗命的人。”
　　剑光一闪。锋利的剑刃直接划破他的喉咙。
　　一道红色的血痕最先显现，而后，有丝丝血液渗出。
　　他睁大眼睛，满眼错愕的望着木循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真的是来杀自己的。
　　“你……”
　　他无法呼吸，脖子上的伤痕下不停的往外渗出血来。
　　这种方式，他不会立刻死去，但也活不了。他只能一点一点的感受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来，他的生命逐渐消失那种绝望的感觉。
　　“轰隆隆——”
　　屋外惊雷声起，雷光下，映衬着木循阳那张疤痕的脸格外的恐怖阴森。
　　他俯视着二皇子，手里的剑再次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血债血偿这个道理，你懂吧？”
　　二皇子瞪大了双眼，想要逃跑，却无力挣扎。
　　“今日，便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我大哥的在天之灵。”
　　“轰隆隆——”
　　雷光与剑光同时闪现。
　　屋内没了声响。死寂一般。

95、九十五
　　木云枝怀有身孕的事, 在肚子初显现的时候便瞒不住了。除去原先便知道的那几人，之后第一个发现的，是皇后。
　　她原本只是觉着在皇宫待着有些沉闷, 想出来走走。在大街上看了看，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有些无聊，便调头先去了一趟东宫, 刚到内院，便看见了木云枝在院中撑腰、抚摸着小腹的画面。
　　而木云枝, 只是玩累了, 想缓一下后坐下休息。
　　她没有想到皇后娘娘会忽然来东宫，皇后娘娘也没有想到她只是偶然想起出来逛一圈便发现了如此大的惊喜。
　　那之后, 皇后娘娘时不时跑来东宫看望木云枝, 什么好东西都让人往东宫送。她这一直期盼着的孙子、孙女好不容易来了, 可不就得好好照顾么。
　　眼看就要到年节，木云枝的肚子已经很明显，虽不说是那种大到走不稳路的地步, 但毕竟肚子里有个孩子，以防万一, 身边得带着人。
　　青萝被委以重任，几乎时刻都在木云枝身边陪伴着。除此之外，余慧姝那边还特意让彩衣过来帮忙照看一段时日，直到她平安生产。
　　木云枝倒是觉得他们对自己太过关怀了些，就按以往那般她觉得就很好, 身边总是有人看着，她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太自在。
　　她也和秦骁说过，但秦骁觉得，皇后和余慧姝做得对。
　　木云枝无奈。她们是好意, 她也不好说什么。
　　京城的第一场雪，在小年那天的夜里缓缓降临。
　　天亮时，天地被大雪覆盖，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寒意，连呼吸都是凉的。
　　木云枝被屋外略刺眼的白光弄醒时，身边的秦骁还睡着。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搭在眼睛上，似是以手臂阻挡窗外照射而来的刺眼光芒。
　　木云枝笑了下，将他盖在眼睛上的手扒拉下来，软软且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殿下，起床了。”
　　秦骁眼皮动了动，“嗯”了一声，眼睛却并未睁开，只是转了下，避开了光线。
　　木云枝笑了起来。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
　　而后青萝那有些激动的声音在房外响起：“太子妃，您醒了么？昨夜下雪了，好大的雪呢，现在到处都是雪。”
　　木云枝瞬间惊喜，她扶着秦骁的胸口支撑起身体来，喊道：“进来吧，我醒啦！”
　　秦骁身体忽的受力，他皱了下眉，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脸上还有那么几分睡意。
　　青萝推门进来，待端着热水的丫鬟进来后，迅速关上了门。
　　屋外有皑皑的白雪，亦有萧瑟的寒风。
　　木云枝激动着要起来，秦骁长手一抓就把她给拽了回去。
　　秦骁望着她：“你该不会是想挺着你的大肚子去雪地里玩吧？”
　　木云枝眨了眨眼，笑了两声：“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秦骁把被子裹在她身上，又掖了掖角：“着凉了怎么办？你现在这样，但凡咳嗽一声，有一点点不舒服，都是大问题。而且，挨骂的一定是我。”
　　木云枝愣了下，然后笑了起来。
　　先前木云枝肚子还没这么大的时候，想爬树上去摘花，便缠着秦骁让她去，秦骁受不住她撒娇，便答应了。结果她刚上去，皇后娘娘就来了。
　　当时把皇后娘娘给吓得不轻，差点尖叫出声来。
　　事后，皇后娘娘将秦骁扎扎实实的骂了一顿，那之后，秦骁便再也不敢让木云枝乱来了。
　　秦骁起身：“你可以坐在屋檐下看一会儿，但要去雪地里，绝对不允许。”
　　木云枝撇了撇嘴，有点点不高兴。好不容易下雪，竟然还不让下雪地里玩一会儿！
　　两人起身洗漱完后，在房内用早膳。
　　外面风大，原先对着门摆放的桌子被挪到偏里的位置，避开了房门所对的地方。
　　木云枝穿着一身白裘，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脚上穿的鞋子都是塞满了软棉花的那种，鞋背上还挂着两个小绒球。她坐在房间里，全然不会感觉到寒意，反而浑身都暖乎乎的。
　　早膳结束后，木云枝笑嘻嘻的看向秦骁，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秦骁瞥了眼，道：“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木云枝起身绕到秦骁那边，伸出手拉住他胳膊，轻轻摇晃了下：“我就出去玩一小会儿，不会很久的，我保证！”
　　“外面太冷了，现在的你不适合出门。”
　　木云枝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
　　秦骁也有些无奈，他不是非要让木云枝待在房间里不出去，实在是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宜在这冰天雪地的情况下出门。她若是没有身孕，自然是随她到处乱跑着玩儿，可现下，她肚子那么明显，要是一个不小心……
　　呸呸呸！不会不会！！
　　秦骁扶额：“枝枝，听话，再有几个月就好了。”
　　木云枝拽着他胳膊：“我这样，你得负责的！往年京城都不下雪的，今年好不容易下了，还不让人去碰一下，太过分了！”
　　秦骁抬眼看她。
　　木云枝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秦骁轻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来。
　　木云枝牵着他的衣服，怕他会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跑掉。秦骁倒是没有跑。毕竟，现在跑了，等会儿还是要见面的。
　　何况，他要是跑了，她肯定要不高兴。
　　打开房门，寒意瞬间袭来。屋外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院子的雪地上只有两排隐约可见的脚印，新雪覆盖而上，脚印也不是特别清楚。
　　整片雪地，看起来十分干净。
　　空中轻飘飘吹拂着些许雪花，清扬婉兮，悠悠落下。
　　木云枝眼中满是惊喜，脸上扬起的笑容幅度只增不减。她伸出手，几片雪花轻轻落在她掌心，丝丝冰凉触感后，融化在她掌心，只留下些许水痕。
　　她抖了抖肩膀，有丝丝寒意穿过衣服渗透进来，但她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愉悦。
　　木云枝笑着，迈开腿正准备往院中的雪地里跑去，肩膀就被秦骁按住，而后拉回。
　　他从背后抱住她，声音轻轻：“枝枝，你只能在这里看一会儿，不能去雪地里蹦跶。”
　　“为什么？”
　　“以你一贯的作风，要是让你过去了，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想回来。你挺着大肚子在雪地里乱跑，这要是让母后或者你阿娘知道了，我可又要挨骂了。”
　　木云枝笑了下。
　　秦骁稍稍弯腰，下巴抵在木云枝脑袋上，低沉的嗓音里有那么几分委屈：“所以，枝枝，你得考虑考虑我，你夫君挨骂，你都不心疼一下的么？”
　　木云枝笑了起来，比刚刚的声音大了些。
　　秦骁低头看了木云枝一眼，下巴稍用力按了下她脑袋。木云枝吃痛，却还是保持着笑容。
　　她抬起手在秦骁脸上拍了下：“知道啦，我家夫君我肯定是要心疼的。”
　　秦骁挑了下眉：“今天这么听话？”
　　“可是现在皇后娘娘和我阿娘都不在，就让我去玩会儿呗？”木云枝笑嘻嘻转过脑袋去，双手捧住秦骁的脸：“殿下，我就玩一下，好不好？”
　　“……”
　　“你看我穿的这么暖和，不会有事的，就一盏茶时间，好不好？”
　　“……”秦骁叹了口气。
　　木云枝捧住秦骁的脸，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使劲亲了两口。又撒娇道：“哎呀，殿下，就一盏茶时间，好不好嘛～”
　　“……好吧。”
　　木云枝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殿下最好啦！”
　　而后毫不客气拉开了秦骁抱住自己的双手，托住自己的肚子，满脸欢喜的下去了台阶，心情愉悦蹦跶到了她期待已久的雪地里。
　　看木云枝在雪地里乱跑，不管鞋袜是否会湿，胡乱的踩着脚印，秦骁摇了摇头，跟过去待在她身边，以免她没站稳摔倒。
　　木云枝玩的开心，这边踩一串脚印，那边踩一串脚印。秦骁跟过去时，在她踩过的脚印旁边留下了他的一串脚印。
　　木云枝看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眉头挑了挑，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抓起一把雪，在手中捏成了一个小球，而后迅速朝身后的秦骁丢了过去。
　　像是早就猜到木云枝会这样，秦骁偏过身体，躲过了。
　　雪球直飞而过，砸中了秦骁身后的树枝。
　　木云枝一愣，有些诧异。
　　秦骁挑眉，眼神略得意，而后提醒：“你现在可不是能打雪仗的时候，注意安全。”
　　木云枝撇了撇嘴，为显不满，她在雪地里跳了两下。
　　秦骁连忙走上前去，伸出手从她背后将她抱起。木云枝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便没动了。
　　秦骁以背后抱着她的姿势，将她带回了房间。
　　木云枝被他放在椅子上坐下。他半蹲下，脱下她的鞋子。方才在雪地里到处乱蹦跶了一圈，鞋子都湿了，白色棉袜上也浸湿了些许。
　　秦骁轻叹息一声，抬起头看她。
　　木云枝笑了笑：“我不冷。”
　　但秦骁还是让人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鞋袜来。
　　秦骁在木云枝身边位置坐着，手里拿着一本诗集，低头念着诗句。木云枝乖乖坐在椅子上泡脚，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认真听着秦骁念给她听的那些诗句。
　　有些诗句的意思她不太懂，但这并不重要。
　　反正，她听的是秦骁的声音，要听的，是从秦骁口中念出来的、有着好听嗓音的诗句。而非诗句本身。
　　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而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

96、九十六
　　木承州带人回到京城那日, 恰好是大年夜前夕，聚集在城内街道两边的百姓无数，人群拥挤, 皆是满眼期待着自家从军的亲人回归。
　　余慧姝和木云枝本想去迎接木承州，奈何路上人实在是太多，纠结了会儿, 母女俩还是选择在家中等候。
　　何况，眼下木云枝这情况, 着实也不适合出门, 但凡有点磕磕碰碰，对他们而言都算是大事。她们不敢冒这个险。
　　府外有鞭炮声响起, 人群拥挤热闹的嘈杂声更是一阵接着一阵。
　　余慧姝站在府中前厅处, 略显着急的等待着。木云枝坐在一旁, 看着自家阿娘在眼前来来回回走了多次，无奈笑了下：“阿娘，您别走了, 我眼都花了。”
　　余慧姝叹了口气，而后在木云枝身侧的位置坐下。可即便如此, 她依旧着急着，眉头紧皱在一块儿，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木云枝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轻拍了拍，柔声安抚道：“阿娘, 您担心什么呢，爹爹和大哥肯定会回来的。”
　　“是啊，他们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可是……”
　　可是敛雨呢？我的敛雨呢？
　　余慧姝紧抿着嘴唇, 眼中悲伤的情绪有些难以掩饰。
　　他们是一起离开京城的，可却无法一起回来。
　　木云枝看见余慧姝的表情，能猜到她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她紧握着余慧姝的手，又道：“阿娘，爹爹和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您可不能哭着见他们啊。”
　　余慧姝点点头，抬起另一只手的衣袖匆匆忙忙擦拭掉眼角快要溢出的眼泪，而后深呼吸了两下，逼迫着自己恢复到最如初的状态。她心中即便再有什么难过，也不该在这时候表露出来。
　　敛雨出事，是谁也不想发生的。她若是表现得太难过，木承州和木循阳定会自责。可错并不在他们。
　　府门前忽的吵闹起来。
　　余慧姝连忙起身，正要朝那边跑过去时，想到木云枝还在，又转过身来，将她扶起。
　　木云枝笑道：“阿娘，您先过去吧，青萝扶我过去就好。”
　　余慧姝点点头，转身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木云枝望着自家阿娘迅速消失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自从爹爹和阿娘成亲后，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一块儿，就连出征都是一起，像这回这样好几个月不见的事，应该屈指可数吧。
　　青萝走上前来扶住木云枝的手，和她一道朝府门走去。只不过她还没到那里，木承州和余慧姝便手挽手朝里面走来。
　　木承州一见到木云枝，满眼惊喜，低头看见她已经十分明显的大肚子的时候，眼里的欣喜更为明显了些。
　　他走到木云枝面前，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像以前回家那般将她抱起来转两圈，但又有些不知所措。她这会儿，应该不能被抱起来转圈吧。
　　他是个糙人，他都不太敢碰她。
　　木云枝笑着伸出手去挽住木承州的手：“爹爹，您怎么愣住了，想什么呢？”
　　而后她回头看了眼，没见到木循阳，有些疑惑。
　　她又问：“爹爹，二哥呢？他没有和您一起回来吗？”
　　木承州抬手摸了摸木云枝的头，又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抚摸了下她凸显出的肚子，脸上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笑出声音时，表情略憨，有点傻傻的感觉。
　　见他犯傻，余慧姝轻摇了下头，而后代替他回答道：“你二哥在边关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会晚几日回来，不必担心。”
　　“边关还有什么事没处理的吗？”
　　“或多或少有一些吧，”木承州缓过神来，他牵起木云枝的手，拍了拍：“你二哥自有分寸，不必担心他。他说过几日回来，过几日肯定会回来。”
　　木云枝笑着点了点头。
　　秦骁处理完手边的事，稍晚些时候到了木府。
　　一家四口吃饭时，莫名有些安静，不像以前那般热闹。原先吃饭时最喜欢多嘴讲话的木敛雨此时不在，配合的木循阳也不在。很少出现在饭桌上的木云天……亦不在。
　　这种安静，大概是第一次出现在木府的饭桌上。安静的让木云枝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可碍于爹爹和阿娘都在，她也不好说什么。
　　那些会牵扯起他们悲伤情绪的话题，此时，怎么也是不适合讲起的。
　　安静用完膳后，饭桌旁歇息了片刻，秦骁将木云枝带回房间去休息。
　　即便这几个月鲜少回来，可木府的一切对木云枝而言都格外熟悉，她的院子和以前几乎相同，连翻新的木板地用的都是相同材质的木料。
　　可唯一不一样的，是在木府的人。
　　木府越来越冷清，人也越来越少。以前那副闹腾喧嚣的场景，似乎只存在她的记忆中了。
　　她笑了下，笑容却有些苦涩。
　　秦骁扶着她的手往前走，低头便能看见她脸上的情绪。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枝枝，要是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一直在。”
　　木云枝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意：“大晚上的，我能有什么想说的，我只想赶紧回房间躺着，肚子太大，站着好累哦。”
　　“好，那就回房间躺着。”
　　回房间后，秦骁就真的是让木云枝躺着。
　　房间的床铺，青萝已经提前铺好，冬日寒冷，她特意在底下多垫了两床柔软的棉被，好让他们晚上睡觉时更舒服一些，也不会觉着冷。
　　木云枝躺上去，身体稍稍往下陷了些许。她眨了眨眼，摸了摸身下的被褥，而后笑了下。
　　青萝啊……真是一如既往的体贴。
　　她以前要练功，体质也很好，所以木府她卧房里的床铺偏硬，锻炼腰背。可这会儿，软的不行，格外舒服。
　　她看向秦骁，笑着拍了拍被褥：“殿下，一起躺。”
　　秦骁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累了就早些休息。”
　　“明日便是大年，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木云枝疑惑：“陛下交代的么？”
　　“嗯，确有一些事要处理。”
　　木云枝皱了下眉，动了动身，准备起来。秦骁笑着将她给按了回去。
　　她撇了撇嘴：“我觉得还早，可以玩会儿再睡。”
　　“现在不早了，你躺着吧，我处理完便休息，好吗？”
　　“可是……”
　　“枝枝，”秦骁伸手抚上她的脸，语气柔和：“听话，好吗？”
　　木云枝努了努嘴，最后还是乖乖听话点头了。
　　秦骁替她脱下鞋袜，盖好被褥后才起身去了房外。
　　时间正合适，莫开抱着一堆奏折过来了。
　　秦骁瞥了眼，忍不住皱了下眉，继而发出一声无奈叹息：“父皇是这几日什么都没干么？怎么还剩下这么多？”
　　莫开无奈笑了笑：“殿下，陛下是什么样您也是知道的，这几日他肯定都在皇后娘娘宫里偷懒呢。”
　　秦骁扶额，有点郁闷，但更多的是无奈。这有事让他看奏折也就罢了，可明日便是大年了，也不知道早些送过来，非得挑这种时候！
　　气归气，可该看的，还是得看。
　　他从莫开手中接过那些奏折，转身进了房间。
　　夜色渐深，房内只燃着一只烛台，烛光微微摇曳着。秦骁系着一件披风，坐在背对木云枝的位置，身影挡去了部分光亮。
　　木云枝没睡着，仰面躺着，脑袋却转过去望着秦骁的背影。她想，殿下还真是辛苦，大年前夕还在努力看奏折。
　　而后木云枝不由的又想，太子殿下现在还只是太子就如此忙，若是日后登基成为皇帝，他是否会忙到连休息的时间都少之又少呢？
　　她盯着秦骁的背影，抿了抿唇。她忽然觉得，身居高位，有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暗暗叹息一声，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怕打扰到秦骁的专注。
　　皇宫，储秀宫。
　　深夜，无月无光，有个黑衣人趁着夜色，避开了巡逻的守卫进了储秀宫。黑衣人腰上别着一把匕首，目的明确，径直入了尹贵妃所在的寝殿。
　　这时辰，尹贵妃已经睡下，殿内寂静，所有的下人都已经退出去。黑衣人悄悄进去，而后拿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刀鞘拔出，露出尖锐刀刃。
　　黑衣人走到尹贵妃床边，举起手中匕首，用力正要刺下，手腕忽的被人扼住。
　　黑衣人愣住，猛的转过身去。而阻止的人，也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殿内漆黑，两人僵持不下，正要动手时。
　　后出现的黑衣人压低声音开口：“是我，罗鹰。”
　　前来的黑衣人睁大了眼，有些诧异：“罗鹰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个女子的声音。
　　“跟我出去。”
　　罗鹰将她拽了出去。到一处无人地，才松开她的手。
　　罗鹰看着她：“盼兮，你真的要杀尹贵妃？”
　　盼兮偷偷潜入皇宫前，罗鹰正好看到了，觉得有些奇怪，便跟了过来。没想到盼兮居然是要杀尹贵妃。
　　“为什么不呢？”盼兮笑了一声：“我装的时间也够长了，先前在储秀宫待的那几个月，我已经摸清楚了这里的事，今日本该是我动手的最佳时机。她死了，我就为我娘报仇了！”
　　罗鹰皱了下眉：“盼兮，当初少爷救下你的时候，可不是为了让你活着报仇的。”
　　“我只是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盼兮握了握手：“若非你阻止，我方才便能得手，不是么？”
　　“那之后呢？”
　　盼兮愣了下：“什么？”
　　“你动手杀了尹贵妃，之后呢？”罗鹰看着她的眼睛：“你难道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再回到大皇子身边？盼兮，不管他们母子关系如何，尹贵妃都是大皇子的生母，你杀了他，可想过，你和大皇子之间会如何？”
　　“……”
　　她和大皇子之间……
　　她没想过……她只是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为她那个被尹贵妃害死的可怜的娘亲报仇而已。
　　尹贵妃害人无数，即便是被人杀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的，不是吗？她以柔弱示人，谁会想到这种事会与她有关呢？
　　见她似乎没想明白，罗鹰叹了口气，又道：“少爷说过，你有做出选择的资格，如果你不愿意，你无需做任何伤人的事。先前少爷让你入大皇子府邸，不过是为了让你打探消息，别的事，他没让你去做。”
　　“我知道……”盼兮皱着眉：“我说了，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便不会有机会为我娘报仇了。”
　　“还是那句话，杀了尹贵妃，以后呢？你真的觉得你可以在杀了大皇子生母后还假装若无其事的回到他身边，陪伴他？”
　　“……”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之前，不要轻易动手。手上一旦沾染了鲜血，便是永远都洗不掉的。”
　　“是这样吗？”
　　“是。”他极其肯定。
　　盼兮抿了下唇，眼神呆呆的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此时干净的双手，忽然间，就有些茫然了。

97、九十七
　　夜间下了场大雪, 天亮时，便看见了满眼的雪色。白皑皑一片接着一片，屋檐上, 树枝上，院中的地上，就连池塘里, 都落满了白雪。
　　放眼望去，满眼尽是白。
　　天色通透下, 看似轻飘飘的白雪却略有些刺眼。
　　木云枝醒来时, 身边没有秦骁。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没有温度, 不知他是早早便起了, 还是昨夜一夜都未睡。
　　房内没有秦骁的身影,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喊了声：“殿下？”
　　房门被推开，但进来的人却是青萝。
　　青萝笑着走到她身边, 语气欢快：“太子妃，您醒啦。昨夜又下雪了, 院子里都是雪呢，要去看看吗？”
　　木云枝却先问：“殿下呢？”
　　“殿下早些时候被皇帝陛下传唤进宫了，看起来还挺着急的样子，不知所为何事。”
　　木云枝皱了下眉。昨夜处理奏折便也罢了，今日可是大年初一, 竟然那么早就被传唤进皇宫了……什么事情那么着急啊，都不让人好好过年的么？
　　她叹息一声，在青萝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洗漱完后，换了身更加暖和的衣裳, 严严实实裹着白裘，连脖子都没露出来，青萝才放心带她出门。
　　院中满是白雪，和那日在东宫卧房外见到的景色略有不同。她这里，更显得寡淡一些，一眼看过去，除了院中央那棵挂满了雪的梨花树外，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雪，还是雪。
　　她笑了下，弯腰想去抓一把雪来完，青萝面带微笑阻止了她。
　　“太子妃，现在您可不能玩雪，要注意身体呀～”
　　木云枝也笑了下：“好吧。”
　　青萝这丫头，太贴心了。这时候要是殿下在就好了，她撒个娇，虽说不能直接去雪地里到处乱跑，但好歹还是可以抓起一把雪来玩一下的。
　　不知殿下这么早进宫，是去做什么。
　　大年初一，木承州又刚从边关回来，余慧姝认为得好好庆祝一番，早早的便带着人在厨房准备午膳了，她要亲自下厨为木承州做些好吃的。
　　而木府其他人，也里外忙碌着。年节下，即便是大雪天，来木府走动的人不少，余慧姝在厨房忙，木承州则在前厅和来拜访的人讲话。
　　木云枝过去厨房找余慧姝时，大雪天，余慧姝正挽着衣袖在厨房忙活着，全然没有感觉到寒冷的意思。
　　木云枝笑着喊了声“阿娘”，余慧姝回头看见她来了，连忙走过去：“枝枝，你怎么来了？这里油烟重，外面又冷，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等午膳好了，我会派人去喊你的。”
　　木云枝笑道：“阿娘，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太闷了，我就是出来随意走走，您看我穿的这么暖和，一点儿都不冷，不用担心我。”
　　“你是不觉得冷，孩子也不觉得冷吗？”余慧姝抬手在她脑袋上轻敲了下：“快回房间，下雪天，别在外面到处乱走。”
　　“知道啦，我这就回去。”
　　余慧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青萝扶着木云枝转身回房间的路，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几乎完全平坦，没有台阶，也没有阻碍物，这条走廊的尽头是木云天的那处院子。
　　以前小的时候，遇到下雨天，木云天的轮椅总是不方便在雨中推动。年纪不太大时，府里的下人还能抱着他回去，可等年纪大了些，木云天自己便不愿意了。
　　木承州便为他修建了这条长走廊，不管是晴天或是雨天，他都能坐在轮椅上被安然的推回到他的院子前。
　　木云枝顺着那条走廊往前走，瞥了眼通往木云天院子的那处分岔口，眼中情绪稍稍有些不稳。她抿了下，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后，朝自己房间那边走去。
　　青萝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青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害怕自己说出的话，不是木云枝想听到的。而青萝最害怕的，是自己说出的话，会牵动木云枝的情绪。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可不能让她掉眼泪。
　　皇宫，御书房。
　　皇帝在御书房待了许久，秦骁也在那里坐了有那么两盏茶时间了。
　　皇帝早早的把他喊来皇宫，说的是刚结束的战事。这次凉国向昭国发起战争，胜利的那一方虽是昭国，但损失也不小，朝廷向死去的将士家人发放的体恤金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国库顿时空了大半，年节下，大家都想要过个好年，皇帝自不好意思这时候将朝臣们喊来商议如何填充国库的事。
　　这事只能喊秦骁来说一说，稍微讨论下年后此事的解决之法。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战事刚结束不久，凉国那边却发现他们的二皇子在府邸被刺杀，头颅砍下来后悬挂在房间门口的事。
　　凉国那边怀疑是昭国人所为，但没有证据。
　　而偏偏这时候，本该回来京城的木循阳迟迟未归。
　　秦骁听完后，神色淡然道：“死了便死了，那凉国是死在自己的府邸，怎么也牵扯不到我们昭国身上吧？没有证据就说出的指证，便是胡扯，不可信。”
　　“你说的也有道理，”皇帝放下手中的信：“木循阳何时回来，你可知？”
　　“不知，”秦骁抬眼看向皇帝：“父皇找他有事？”
　　“没有。”
　　皇帝只是觉得木循阳还是早些回到京城比较好，以免节外生枝。过年了，好不容易盼到了可以光明正大偷懒的日子，他可不想在这种日子里还得处理和凉国有关的事。
　　皇帝暗暗呼出一口气，开了另一个话题：“太子妃还好吗？可有什么不适？”
　　“多谢父皇挂念，枝枝身体不错，再加上有陈御医为她开的安胎药，不会有什么大碍。”
　　皇帝点点头，心中算了下日子：“到开春，太子妃便要生产了吧。”
　　他笑了下，又道：“这时间啊，过得是真的快，几个月的时间转眼就到了，你可得随时准备着，可别到时候手足无措的。”
　　“知道了。”
　　其实并不用皇帝提醒，在木云枝的肚子明显起来的时候，东宫便已经将所有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连接生的嬷嬷都被接到东宫住着，以防意外的情况发生。
　　又陪皇帝聊了一会儿后，秦骁准备离开了。
　　皇帝留他在宫中用午膳，秦骁婉拒了，说要回去陪他家枝枝。皇帝笑了笑，没有阻拦。
　　走出御书房后，秦骁长长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色。
　　来时，天色还有些暗，这会儿倒是明亮的很。御书房外的雪也被人悉数清理掉，半点不剩。那干净的地面看起来就好似昨夜没有下过雪一般。
　　但往别处一看，屋檐和红墙上依旧挂着成片的白雪。
　　他低下头，不由想起方才皇帝说的凉国二皇子被杀一事。这事，其实有很大可能是和尚未回来的木循阳有关。
　　以他之前在边关的作风，他肯定要替木家兄弟报仇后才会回来。也许，他是趁木承州带人回京城的时候暗中潜入了凉国京城。以他的身手，暗夜前去刺杀，凉国二皇子的府中应该没有人可以拦住他。
　　只是，风险很大。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是木循阳所为。
　　秦骁抬手在额头上敲了敲，而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见他出来了，等候在外的莫开连忙大步走上前来：“殿下，木府那边派人来传话，午膳快要备好，问您何时能回去？”
　　秦骁缓过神来，笑了下：“就现在。”
　　秦骁刚进木府，木云枝便小跑着过来，满脸笑意。青萝一脸慌张的跟着过来，双手还展开，生怕她摔着。
　　“殿下！”
　　秦骁笑着伸出手，木云枝稳稳扑在了他怀里。
　　青萝这才松了口气，紧张的表情松缓了些许。
　　兴许是秦骁在外面待的时间有些长，身上的衣服很凉，木云枝的脸蹭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哆嗦了下。
　　秦骁扶着她肩膀，将她稍稍往外推了一些，笑道：“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怕你阿娘骂你？”
　　“阿娘在厨房那边忙呢，没空管我，”木云枝笑了下，顺势挽住他胳膊：“殿下，你怎么一大早就进宫了？陛下是不是又交代你办事了？大过年的，不能休息休息么？”
　　两人一同往里面走去。
　　秦骁道：“只是说了点事，没交代要办的事，应该可以休息。”
　　“应该？”木云枝挑了下眉，仰头看他。
　　秦骁笑着：“应该、或许、可能，不会有事。”
　　木云枝再次挑眉，眼中有些许无奈浮现。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秦骁是太子，皇帝陛下交代的事，他怎么能不去办？
　　只是她还是更希望她的太子殿下能够多陪陪自己。总是忙着各种事情的话，他也很累的呀。
　　见她情绪有异，秦骁握了下她的手：“不高兴了？”
　　“没有，”木云枝摇了下头：“就是觉得殿下你太累了。你自己想想，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很忙？就算你在东宫，待在书房的时间更多些，总是处理这个、处理那个的。”
　　秦骁笑了下：“看来你还是不高兴了。”
　　“哪有？”木云枝挽着他胳膊，抬起头去看他：“这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秦骁挑眉，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你是怪我太忙，没有多陪陪你，是吗？”
　　木云枝撇了撇嘴：“才不是……”
　　“乖，”秦骁笑着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从现在开始，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我都陪在你身边。父皇那边嘛，我会拜托母后看着他的。”
　　“真的？”木云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秦骁点头：“我现在就让莫开去找母后说这件事。”
　　“好！”

98、九十八
　　木循阳回京那日, 是大年初八。京城的雪已经融化，空气里弥漫着的寒意经久不散，持续了好多日, 连呼吸都觉得有些难受。
　　街上的人并不多，前几日的热闹景象仿佛转瞬一逝，除去街上那些凌乱丢弃着的物品能看出这里曾热闹过外, 此时此刻，冷清得很。
　　木循阳骑在马上, 头戴一顶斗笠, 白色的纱帘垂下，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只留下些许眼前的空白让他看清前面的路。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入城门后, 便直接回的木府。
　　府中管家冯逐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二少爷，您回来啦！京中寒冷, 您怎穿的如此单薄，可冷？”
　　木循阳摇了下头：“爹和阿娘呢？他们不在府中？”
　　“将军和夫人被皇帝陛下邀请进宫了, 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也过去了宫中，这会儿，大家都不在。”
　　木循阳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进府后，木循阳迟迟没有取下头上的斗笠, 冯逐有些疑惑，正要问时，木循阳抬手将斗笠拿了下来。
　　而后他右脸上那道极其醒目的红色疤痕展露在冯逐眼前。
　　冯逐睁大了双眼，满是震惊：“二少爷, 您的脸……”
　　“受伤了，还没好。”
　　木循阳语气平淡，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当初受伤后治疗，军医便已经和他说过，即便伤口恢复，脸上也会留下一道疤痕。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逐叹了口气。他身在木府，不是没见过受伤的人，可这伤痕如此明显的在脸上……怕是旁人会说闲话。
　　“冯叔，”木循阳淡淡开口：“让人给我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再换身干净的衣裳。”
　　“好好好，”冯逐连连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嗯。”
　　木循阳回房间后，冯逐立马派人去皇宫那边给木承州他们传消息，告知木循阳已经平安回府之事。
　　此外，冯逐还另外安排了一个府中的小厮前往东宫，将木循阳已经回来的事告诉在东宫的司徒浅汐。
　　房内，木循阳浸泡在装满热水的浴桶中，热气弥漫，房内温度骤升。他露在外的后背、肩膀和胳膊，以及胸前位置，都有明显的疤痕。有些深，有些浅，亦长短不一，却纵横交错在他身体的各个位置。
　　他闭着双目，神色平静，看不出他此时是何种情绪，心中又在想些什么。
　　沐浴结束后，木循阳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
　　他收拾了下自己，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一枚他离开前小心放置好的粉色荷包，仔细系在腰带上，准备去见一个人。
　　房门刚打开，便看见了穿着一袭浅黄色衣裳朝他这边跑来的姑娘。她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木循阳愣了下，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喜悦，眼中笑意才浮现些许，便忽的想起了什么，稍稍转过身，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右脸。
　　司徒浅汐站定在他身前，见他挡着自己的脸时，皱了下眉。她来的时候，冯逐和她说过他脸上有疤痕的事。这没什么，他是去边关打仗了，能够活着回来她便已经十分欣喜，不过是一道小小的疤痕而已，算不了什么。
　　“疼吗？”司徒浅汐望着他，眉头皱了皱，眼中有些许心疼。
　　木循阳愣了下，眼神诧异着转头去看她。
　　司徒浅汐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右脸。那道伤痕在他的脸上极其突兀。
　　她眼眶泛红，眼睛有些湿润：“受伤的时候肯定很疼吧。”
　　木循阳抬手覆盖住司徒浅汐的手，柔声回答：“还好。”
　　是真的还好。
　　受伤时他没想太多，他是奔着取对方性命去的，脸被划破的时候他正好一剑刺中了对方的心脏。那时候他更多的是高兴，而非疼痛。
　　木循阳又道：“外面冷，进屋说吧。”
　　司徒浅汐点点头：“好。”
　　皇宫，鸾凤宫。
　　木云枝得知自家二哥平安回府了，心中高兴，想着要快些回去见他，结果刚准备起身，便被秦骁给拽着坐了回去。
　　木云枝不解的看着他。
　　秦骁道：“现在不适合回去，晚些再去见他吧。”
　　“为何？”
　　秦骁笑了下，伸手在木云枝脸蛋上捏了两下：“你以为只有你着急着要见你家二哥么？算路程的话，从东宫到木府倒是更近一些。”
　　木云枝愣了下，反而反应过来秦骁说的怎么一回事了。她笑了笑，然后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她想，晚些回去便晚些回去吧，反正二哥肯定是在家里的，怎么都能见到。
　　秦骁拿起一块糕点递到木云枝嘴边：“再吃点？”
　　木云枝张开嘴，一口咬下半块，眼睛笑的弯弯的，脸上满是惬意。
　　他们在皇宫用完午膳，又歇息喝了两杯茶后才离开。
　　临走前，皇后娘娘还特意交代秦骁要好好照顾木云枝，秦骁笑着答应。
　　马车回木府的路上，木云枝有些激动，差不多有半年没见到自家二哥，怪想念的。之前听爹爹说，他受伤了，不知现在恢复的如何，可还要紧？
　　秦骁握着木云枝的手，轻拍了拍，打趣道：“回你自己家，见你亲哥哥，你还这么紧张呢？”
　　“我这不是太久没见到我家二哥了嘛，”木云枝顺势靠在秦骁肩上：“话说，你猜现在司徒姑娘还在木府吗？”
　　秦骁语气坚定：“还在。”
　　“这么肯定？”
　　“当然。”
　　司徒浅汐当初留在京城为的就是木循阳，好不容易盼到木循阳回来了，心里肯定有许多许多的话要和他说。即便不说，她也愿意待在他身边才是。
　　仔细算算，司徒浅汐去木府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罢了，不算久。她还在，才正常。
　　回到木府，司徒浅汐果然还在，眼眶红红的，像是已经哭过一场。
　　木云枝笑了笑，原本激动着心情要和木循阳打招呼，但见到这副场景，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是先和自家二哥打招呼，寒暄一番，还是先问一下司徒浅汐这是怎么了？
　　她看了眼秦骁。
　　秦骁挑了下眉。
　　不等他们说些什么，木循阳便已经走到木承州与余慧姝跟前了，他们三人在说着话，另外三人站在一旁，莫名有些安静。
　　木云枝小心翼翼看了司徒浅汐两眼，犹豫了下，才开口：“司徒姑娘，你还好吗？”
　　她指了指司徒浅汐的眼睛。
　　司徒浅汐下意识抬手摸了下眼睛，意识到木云枝指的是什么时，她愣了下，而后露出笑容来。她摇了下头，笑道：“我没事，谢谢太子妃关心。”
　　木云枝点了点头，而后又安静下来。
　　待木循阳那边讲完话，才走回这边。
　　他看向木云枝，又低头看了眼她凸出明显的肚子，眼中有那么些许诧异，但脸上笑容却先浮现出来。
　　他记得走的时候，木云枝的肚子还很平坦，完全看不出怀有身孕的模样。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明显了。
　　看来，他是真的离开了许久。
　　“二哥，”木云枝笑着唤他，又看着他右脸上的疤痕，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木循阳笑着伸出手摸了下木云枝的脸：“看来我家小妹也很好。这脸蛋，都圆润了不少。”
　　木云枝笑了起来啊。
　　木循阳又看向秦骁，笑着道谢：“也得多谢太子殿下这段时日对我家小妹如此照顾，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秦骁点头：“客气。照顾好枝枝，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午后，太阳从云后露面，阳光倾泻而下，光线明亮，却没多少暖意。
　　这回京城的冬日格外寒冷，往年年节下，街上一片热闹繁华，到处都是来往走动拜访的人，今年也就头几天有人，这几日更冷，街上都见不着几个人。
　　莫名有些清冷。
　　木府内，前半日亦是冷冷清清，后半日倒是热闹了起来。木云枝和秦骁在，木循阳和司徒浅汐亦在，木承州和余慧姝看起来分外高兴，连话都比平日里多了不少。
　　六人坐在房内聊天，说着有趣的事，不知不觉，便到了晚膳时间。
　　冯逐敲门进来，恭敬道：“将军，夫人，晚膳已经备好，是拿来房间用，还是去偏厅呢？”
　　“拿来房间吧，”木承州道：“大家都在这。外面冷，便不跑一趟再去偏厅了，直接就在房内用。”
　　“是。”
　　府里下人进来将房间的桌子换了张稍大些的，能容纳六个人坐下用膳。而后，厨房准备好的晚膳才被端上来。
　　他们一家人吃饭，下人们自然不会打扰，东西放好后，便退出去了。
　　六人分别入座。
　　木承州和余慧姝坐在一块儿，秦骁自然是挨着木云枝坐，剩下的司徒浅汐自然是跟木循阳坐在一块儿。
　　他们二人的关系，此刻已然明了。
　　木云枝和余慧姝交换了下眼神，余慧姝会意，清了清嗓子，而后开口：“司徒姑娘，婚姻大事，可是你家中父母做主？”
　　司徒浅汐愣了下，脸颊稍红了些。
　　余慧姝看了木循阳一眼，眼神示意。木循阳挑了下眉，并未直接开口，只是看向司徒浅汐。
　　司徒浅汐抬手摸了下头发，在桌旁众人的注视下，笑着开口：“实不相瞒，我的婚姻大事，我想自己做主。家中父母远在江南，做不了我的主。”
　　我也不想让他们做主。
　　她看了木循阳一眼，笑了下，而后看向秦骁：“如若非得寻一个的话，不如，表哥替我做主吧？”
　　秦骁顿了下，眨了下眼，在司徒浅汐满眼期待的注视下，笑着点头：“好啊。”
　　他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我就替我表妹做这个主了。要是你们没意见的话，开春后，择日成婚吧。日子，你们定，东西，我给你们备好。”
　　司徒浅汐红着脸低下了头。
　　木云枝失笑：“殿下，这么随意的吗？”
　　“不随意，我很严肃的，”秦骁看向木承州与余慧姝：“木将军和木夫人有别的意见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道：“非常好！”
　　木云枝轻笑了起来。
　　木循阳看向司徒浅汐，眼神柔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桌下，他将司徒浅汐的手握在自己掌心，眼中满是笑意。
　　司徒浅汐亦如是。

99、九十九
　　漫漫冬日, 在院中树枝发出第一簇新芽时，终于结束了。
　　天气回暖，不再像前些时日那般冷到即便是裹得严严实实还是觉得寒意刺骨。但木云枝身上的厚衣服却不被允许松下来。
　　她临近生产期, 即便冬日结束，可这天也没到她可以立刻松衣服的地步。偶尔吹起的风还是有些许凉意，悬挂在头顶的太阳也不是特别的温暖。
　　晴日, 她让人搬出软榻放置在院中，坐在上面晒太阳。
　　无聊时分, 木云枝眼看着身边的人都将厚衣服换下, 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干活儿时，眼中满是羡慕。尤其是对大部分时间都陪在自己身边的青萝。
　　她看着在自己眼前晃悠的青萝, 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青萝无奈笑道：“太子妃, 您再忍忍, 等您生完孩子，再歇一阵，便不用再穿这些厚衣服了。”
　　闻言, 木云枝再次叹息一声，她轻轻拍了拍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 具体的日子不知道，但陈御医说大概便是这一月内了，让她小心注意着，除去日常的走动，最好是乖乖待着。
　　虽说她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妊娠反应, 身体也很好，可这种时候，最经不起的便是意外。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
　　大家都在意着，她自然不能任性视而不见, 自顾自的做些会让人担心的事。
　　只是……好无聊啊！
　　木云枝仰着脑袋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还有稍稍刺眼的、不怎么暖和的阳光。她眯了下眼睛，双腿伸直，轻轻晃悠了几下，而后抱着肚子半倚靠在了软榻上。
　　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这种“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干”的日子……
　　她叹了口气，又拍了拍肚子：孩子啊，你赶紧出来吧，你娘亲我快要无聊死了！初春时节，又是晴天，这蓝天白云的，微风不燥，可是外出踏青的好时候啊！！
　　青萝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都写着“我很无聊”时，忍不住笑了下。
　　青萝道：“太子妃，您要是真的觉得没事做的话，不如提前想一想您肚子里孩子的名字啊。我记得，殿下和您好像都还没给孩子准备名字呢。”
　　木云枝一愣，好像……是还没想好。
　　之前有那么两次，太子殿下为她念诗时，有提起过给孩子取名字的事，但当时她只想听他给自己念诗，没想那么多，根本没在意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似乎可以想一想了。
　　但是……
　　她念的书有限，她听殿下念诗时，大多时候听得其实都是他的声音，而不是诗句本身……取名字这种事，好像挺重要的，是不是让殿下来决定比较合适？
　　她问青萝：“殿下呢？”
　　“早膳后，二殿下拉着殿下上街了，说是要买点东西，让他给点建议，非要拖着殿下去，暂不知道他们何时回来。”
　　木云枝撇了撇嘴，他们两个居然上街了，不带自己！
　　等她生完孩子，也要拉着司徒浅汐和她一起上街，到时候也不带他们！让他们两个在东宫大眼瞪小眼吧！
　　她闭眼躺在软榻上，在懒洋洋倾洒而下的阳光的包裹下，身体逐渐放松，意识渐沉，睡意朦胧起来。
　　青萝见她好似已经睡着，笑了下，脚步轻轻去了屋子里，拿出一件轻薄的毛毯过来，小心翼翼的盖在她身上。
　　晴日有阳，却也有风。
　　秦骁从街上回来时，木云枝已经在院中睡着。模样恬静，眉目安宁。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只蝴蝶轻轻的落在木云枝发髻的珠钗上。
　　微风拂面而过，有丝丝凉意，还有些许春日的温和。
　　秦骁刚进了院子，便看见躺在软榻上的木云枝。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见她睡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替她捋发丝时，惊动了她珠钗上的蝴蝶。
　　蝴蝶动了动，振翅缓缓飞走。
　　秦骁笑了笑，将木云枝抱起，带去了屋子里。
　　秦骁将木云枝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褥，刚转身，手腕被她抓住。
　　木云枝迷迷糊糊睁着眼睛，声音里有着几分懒懒：“殿下？”
　　秦骁顺势坐下，反握住她的手：“我吵醒你了？”
　　木云枝摇了摇头。
　　秦骁笑：“尚未到午膳时间，你可以再睡会儿。”
　　木云枝又点了点头，乖乖听话的闭上了双眼。
　　她本就没睡醒，方才只是察觉到好似有人抱她才睁开眼，意识并未缓过来。眼睛闭上没多久，便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秦骁轻拍了拍她的头，盯着她看了会儿，确定她是睡着后，才转身离开了卧房。
　　房外院中，是慢悠悠朝这边走过来的秦榭，手里还提着两个盒子。
　　他笑着将手里的盒子递到秦骁面前：“刚才干嘛走的那么着急？给你们买的东西都不要了？”
　　秦骁接过他递来的盒子，有些疑惑。这两个盒子貌似是从城内一家有名的珠宝行里拿来的，听说是定制品。他本以为是秦榭鼓捣的什么新奇玩意儿，没想到居然是送给他们的。
　　他问：“什么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秦榭笑着：“先前你和太子妃成婚时，我没来得及送礼，这太子妃马上要生孩子了，这个啊，是送你们孩子的礼物。”
　　秦骁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这家伙没心没肺的，竟然还能想到要送给孩子礼物……该不会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见秦骁似乎有点担心，秦榭伸手在他胸口打了一拳：“欸，这好歹是我送给我侄子的礼物，我想了很久才决定要送这个的，你不至于这么嫌弃吧？”
　　“行，”秦骁笑着：“这是你送的礼物，自然要收下。不过既然是给你侄子的，那就等日后你侄子出生后，再打开吧。”
　　“可以！”
　　秦榭点头，这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容来。
　　两人一同站在院中。
　　春日的阳光懒洋洋落在他们身上，没多少温度，却让人有种轻松畅快的感觉。
　　秦榭仰起头，正面接受阳光的洗礼。
　　他笑了下，道：“春光正好，好想去踏青啊，城外那片桃花林应该快开了吧。”
　　秦骁点头：“算时间，差不多。”
　　“可惜啊，等你家太子妃生产后，看桃花的季节都要过去了。”
　　“这又何妨？”秦骁笑着：“今年看不到，还有明年，后年，从此以后的很多年。再不济，我派人挖一些桃树种在东宫就是了。”
　　“……”
　　“不过是桃花，有什么难的。”
　　“…………”
　　秦榭嘴角抽了抽。他差点忘了，他身边这位可是堂堂昭国太子殿下，几棵桃花树罢了，随随便便喊人挖来种在东宫就是了，这于他而言可不是什么难事。
　　相反，再简单不过了，他两句话便可解决。
　　秦榭摇了摇头，但他自己还是觉得，桃花林啊，得亲眼去看看才好。种在东宫的桃花，哪里有外面山林中的桃花开的烂漫美丽呢？
　　他望着天，嘴角笑意浮现，缓缓开口：“我准备离开京城了。”
　　秦骁一顿，侧目看他，眼中有几分诧异。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
　　但秦骁的脸色很快便恢复正常。往年秦榭在京城待的时日便不多，去年将他喊回来后，他倒是很配合的待了半年多，眼下他要走，也属实正常。
　　京城对他而言，始终都不是一个可以长期留住之地。
　　秦骁点了点头：“知道了。准备何时出发？”
　　“大概就这几日吧。”秦榭舒展了下双臂，像是伸了个懒腰。
　　他转头看向秦骁，笑道：“等你孩子出生了，记得派人给我送信来说一声，我要是离京城近，说不定还能赶回来看看。”
　　“好。”
　　秦榭笑着离开。
　　秦骁站在原地，望着秦榭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走出院门，消失在他视线中。
　　他抿了下唇，心情有些奇怪。
　　秦榭这般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他其实挺羡慕的。他不由想起先前木云枝在他面前小小抱怨过的他总是很忙的事，若他一直都在京城，一直都是这样的身份，他或许永远也做不到像普通人家那般给她需要的关怀和呵护。
　　他伸出手，盯着自己的掌心，而后又握紧。
　　秦骁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极其羡慕寻常人家的生活的一天。
　　蒋公公缓缓朝他走来，小心出声：“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要请您和太子妃去鸾凤宫用午膳。”
　　秦骁回过神来：“知道了。”
　　待木云枝睡得差不多时，秦骁轻摇着她肩膀将她喊醒：“枝枝，醒醒，母后喊我们进宫用午膳。”
　　木云枝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尚未清醒过来，便在秦骁搀扶下起了身。
　　东宫的马车进了皇宫，第一个知道的不是皇后娘娘，而是一直派人盯着东宫动静的尹贵妃。
　　自从得知木云枝怀有身孕后，尹贵妃便总是睡不好。皇帝陛下如此看重太子，若是太子妃替太子生下了一个儿子，以陛下的脾气，或许会直接将昭国所有的国事都交给太子打理，那也就等同于，将皇帝的位置交给了太子！
　　她精心筹谋了几十年，费尽心思才到了如今的位置，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皇帝的位置给了太子？而那她渴望已久的太后的位置，也要交到别人的手里了！
　　光是想想，便觉得难以接受。
　　有些人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她一直渴求的东西，而她付出一切，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
　　她靠在软榻上，缓缓睁开眼：“午膳后，皇后娘娘会请太子妃去御花园赏花，是吗？”
　　“是，”宫女低着头回禀：“咱们的人在鸾凤宫打探到的消息，确实如此。”
　　“很好。”
　　尹贵妃眼神轻飘飘的看向坐在自己身侧位置的盼兮，笑道：“盼兮姑娘，证明你可以留在大皇子身边的价值的时候到了。你替本宫解决了心头大患，本宫便让你名正言顺的当上大皇妃。”
　　盼兮起身面对尹贵妃，眼神平静，语气亦如是。
　　她答道：“盼兮一定不辜负贵妃娘娘的厚望。”
　　“那本宫就等着看。”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就九点更新哈，正文就要完结了，但是番外需要稍微修改下，改完了就发～

100、一百
　　午膳后, 皇后带木云枝去御花园赏花。
　　今年开春后，御花园的玉兰和海棠开的正盛，灿烂簇拥, 十分好看。
　　木云枝这段时日一直在东宫待着，眼下有可以出去透透气、还能顺带赏赏花的好事，她自然不会拒绝。仔细想来, 她来回进宫也有数次，但这御花园, 倒是只来过一次。
　　那时候, 她还在御花园遇到了尹贵妃，顺手救下了她儿子来着。
　　不过那对于木云枝来说, 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秦骁和皇后都多次交代过, 让她和尹贵妃保持距离, 尤其是绝不能和她单独相处。
　　木云枝一直记着。
　　午后阳光正好，迎面洒下的光里有着丝丝暖意，春风徐徐吹来, 没有半分燥热，是正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皇后指着她们右边那一排开的正好的玉兰树, 笑道：“太子妃，你看，今年御花园里的玉兰开的真好，往年这时候啊，这玉兰花还是只花苞呢。”
　　木云枝笑着抬起头来, 玉兰花娇嫩，花瓣如雪，整朵整朵挂在树枝上，好似是长在树上的一丛白雪。
　　她低头, 而后看到的海棠更是开的灿烂。一眼看去，满眼尽是红。御花园中种的，是垂丝海棠。
　　皇后娘娘扶着木云枝继续往前走，不远处，便是御花园中一处凉亭，凉亭旁有一条小溪经过，小溪旁种着一些木云枝不认得的绿植。初春时节，正是它们长新芽、发新绿的时节。
　　她们刚到，准备进凉亭歇息一会儿，不远处有笑声响起。
　　皇后与木云枝同时朝那边看去，好巧不巧，偏偏就是这种时候皇后最不愿意见到的尹贵妃，还有跟在她身边的越淑妃，以及一个皇后不曾见过的女子。
　　皇后皱了下眉，下意识将木云枝护在身后。她身边的金瑶走上前，亦将木云枝挡在身后。
　　尹贵妃笑着走来：“好巧啊，皇后娘娘，午膳后来御花园消食的么？”
　　越淑妃恭恭敬敬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盼兮亦跟着弯腰行礼。
　　皇后眯了眯眼：“的确是巧。御花园中，玉兰和海棠开的正好，两位妹妹也是来此处赏花的吗？”
　　“是的。”
　　尹贵妃瞥了眼被皇后和金瑶挡在身后的木云枝，视线稍稍往下，看了眼她那已经临近产期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太子妃也在啊。看太子妃这肚子，应该快要生产了吧？御医是怎么说的？”
　　木云枝尚未来得及开口，皇后便抢先道：“这种事情就不劳烦尹贵妃担忧了，太子妃自有东宫和木府照料，何时生产，也不是你该管的。”
　　尹贵妃依旧笑着：“皇后娘娘说的是。”
　　她看了盼兮一眼，盼兮走上前来。
　　尹贵妃道：“皇后娘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盼兮，大皇子府里的人。她这肚子啊，也有那么两三个月了，刚怀上，还不习惯，又有些怕生，不如让太子妃教教她，和她说说话？”
　　皇后皱着眉，下意识要拒绝，越淑妃忽然开口：“皇后娘娘，臣妾有件事想和您说，是和陛下有关的。就让她们年轻人在此处休息一会儿吧，都是有身孕的人，不宜辛劳。”
　　“……”
　　皇后没有走的太远，木云枝依旧在她视线范围内。
　　而凉亭内，木云枝和盼兮坐着，相顾无言，气氛略有些尴尬。
　　盼兮认识木云枝，可木云枝不认识她，只觉着她的眉眼有些相似，好似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但她眉目温善，不像是坏人的样子。
　　眼看气氛越来越尴尬，木云枝暗暗清了清嗓子，先开口打破着略显怪异的安静。
　　她看了眼盼兮被衣物遮挡严实的小腹，笑着问：“孩子多大了？”
　　“两个月左右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察觉到木云枝的视线，盼兮笑着用手挡住了小腹。
　　木云枝笑了笑。
　　盼兮看了眼远处站着的尹贵妃，她似乎正朝这边看来。虽然看的不清楚，但盼兮可以猜到她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一定是一副催促着她赶紧对木云枝动手的刻薄狠辣模样。
　　有点恶心。
　　她看向木云枝，声音温和：“看太子妃的肚子，不出意外的话，产期应该在本月吧。太子殿下可给您请好了接生婆？”
　　“早早的就备好了，”木云枝笑着：“殿下正在鸾凤宫忙着和陛下想孩子的名字呢。也不知道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太子殿下肯定高兴……”她顿了下，又道：“大少爷也会为您高兴的。”
　　木云枝一愣，看向盼兮的眼中迅速浮现出诧异来。
　　“你认识我大哥？”
　　“是啊，大少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盼兮笑了笑：“可是有些遗憾，大少爷没能亲眼看到您的孩子出生。好人总是难以长命百岁的，而祸害……”
　　她眼神轻飘飘瞥了眼尹贵妃那边：“总是贻害千年。”
　　木云枝皱起眉头，眼中尽是疑惑。她认为自家大哥？
　　可她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盼兮便站起身来。
　　木云枝望着她：“盼兮姑娘……”
　　盼兮笑着，恭恭敬敬朝木云枝行了个礼：“太子妃，您的孩子一定可以平安出生的。”
　　“你……”
　　木云枝的话还没说完，盼兮便已经转身走出了凉亭，丝毫不给木云枝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木云枝眨了眨眼，心中疑惑顿生。
　　盼兮朝尹贵妃走过去时，尹贵妃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她瞪了盼兮一眼，可盼兮脸上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淡然。
　　尹贵妃愤愤转身，盼兮大步跟了上去。
　　到了储秀宫中，尹贵妃才将自己的愤怒发泄出来，她抬手想要给盼兮一巴掌，却被盼兮轻而易举的躲过。
　　盼兮望着她，眼神平静，右手轻抬，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支前不久尹贵妃派人送给她的金簪。
　　尹贵妃怒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不是将本宫的话当做耳旁风！！”
　　“我想过了，”盼兮悠悠开口，往前走了两步：“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坚持我一开始的选择。”
　　“本宫在跟你说太子妃的事！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天晚上，我就该动手的，真不知道我那时候为何要犹豫，简直可笑。”
　　尹贵妃睁大了眼睛，满眼疑惑的看着说些她听不懂的话的盼兮。
　　她叹了口气，还想骂两句时，盼兮手握着金簪走到了尹贵妃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尹贵妃皱起眉头：“你走这么近做什么？”
　　盼兮伸出握着金簪的那只手：“想把这支金簪还给贵妃娘娘。这东西贵重，盼兮受不起。”
　　“你到底知不知道本宫在跟你说……”
　　“刺啦——”
　　是尖锐的物品刺入身体的声音。
　　很轻的一声。
　　尹贵妃却听得极其的清楚。
　　她低下头看着那支刺入自己心口的金簪，满眼的错愕。她伸出手抓住盼兮的衣裳，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盼兮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的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她手腕继续用力，将金簪狠狠扎入尹贵妃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她的脸上，她干净的衣裳上。
　　“你……”
　　尹贵妃倒下，睁着眼睛，不瞑目的渐渐失去了呼吸。
　　鲜血继续流出，浸湿了她的衣裳。殿内的空气中，似乎有些许血腥味弥漫开。
　　盼兮吸了口气，忽的笑了起来。原来杀一个人，是这么的简单……简单到，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尹贵妃，没有看起来那么聪明啊，她是怎么确定自己对她没有任何威胁的呢？哈哈哈哈哈……
　　殿内响起盼兮的笑声。
　　尹贵妃的贴身宫女听见笑声后走进来查看，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便先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尹贵妃。
　　“啊——！！！”
　　她尖叫出声。
　　身上溅着血的盼兮转过身去看她。
　　宫女大喊了起来：“来人啊，有刺客！！！贵妃娘娘被人杀了——快来人啊！！！”
　　盼兮没有逃跑。因为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侍卫们很快进来，她很配合的被拿下。临走前，她瞥了眼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尹贵妃，脸上和眼中，都是喜悦的笑意。
　　她不仅为她的娘亲报仇了，还阻止了尹贵妃这个恶毒的女人伤害大少爷的妹妹……
　　一举两得。
　　可不知怎的，她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喜悦之后，却感觉到沉闷之感，有些难受，像是不能呼吸一般。
　　尹贵妃被杀一事，木云枝刚和皇后娘娘回到鸾凤宫中，侍卫便前来禀告了。
　　木云枝满眼错愕，皇后娘娘眼中也是惊奇，她们不久之前才在御花园中见到尹贵妃，怎么……怎么就被刺杀了？
　　皇帝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皇宫里竟然有刺客！”
　　“不是……”侍卫有些犹豫：“是尹贵妃带在身边的那位盼兮姑娘……她是大皇子府中的人，是贵妃娘娘早些时候派人把她请来皇宫的……”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秦骁与木云枝对上视线，四人眼中都是诧异。这种展开……谁能想得到？
　　皇帝叹息一声：“那姑娘呢？”
　　“她没有反抗，准备带去天牢关押，陛下要见她吗？”
　　“不了，”皇帝扶额：“既然知道是她杀的贵妃，那便按规矩办事吧。”
　　“那个，陛下，其实还有一件事……”侍卫犹犹豫豫开口。
　　“还有什么事啊！”皇帝有些不耐烦了。
　　“盼兮姑娘怀有身孕，已有两月多，是……是大皇子的……”
　　“……”

101、一百零一
　　天牢。
　　盼兮看了眼关押自己的牢房。地上铺着一层干稻草, 有一床看起来很脏的被褥，还有一套不知道放置在此处多少年头的桌椅，看起来摇摇欲坠, 仿佛只要稍微用力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弄坏。
　　她站在牢房中，抬头看着牢房里那扇小小的窗户。从那四四方方的小窗口透进来的光对于被关押在此处的人而言，十分难得。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儿盯着小窗户看了多久, 只知道，回过神来时,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开始时似乎有些匆忙, 而后缓了缓，平稳着走了过来。
　　她转头, 如料想中, 第一个来天牢看她的是大皇子秦灏。或许, 也会是最后一个。
　　她朝他笑了笑，可他脸上情绪很是复杂，眼中还有些许隐忍起来的怒意, 眉头紧蹙，脸色不是很好。
　　他给了狱卒一个眼神, 带他进来的狱卒很快打开了关押盼兮的牢房，而后退了下去。
　　牢房安静，秦灏走进来时，盼兮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往前一步，她便往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秦灏望着盼兮，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怒意。他垂下的双手已然握成了拳头，嘴唇紧紧抿着, 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明明是要暴怒的模样，却迟迟没有发作。
　　见他一直不开口，盼兮轻叹了口气，先说话了：“殿下是来杀我的么？”
　　“……”秦灏嘴唇动了下，开口讲话的嗓音里很明显可以听出他在极力隐忍自己的怒意：“你杀了我母妃，是么？”
　　“是。”
　　毫不犹豫，十分肯定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任何一点后悔做下此事的模样。
　　盼兮望着秦灏，轻抿了抿唇。她知道秦灏对她好，可是她不能容忍尹贵妃那样的人继续活在这世界上，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愚蠢也罢，无所谓，她不在乎。
　　尹贵妃是杀害她娘亲的凶手，又准备害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不论是哪一件，都值得让她动手解决掉那个恶毒的女人。尹贵妃若继续活着，还不知道要做出多少的恶事来！
　　没有人愿意担下这个责任，那么她来。
　　“为什么？”秦灏紧握着双手，眼睛通红：“为什么！”
　　“因为她该死！”
　　秦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尹贵妃是什么样的人，殿下你难道不清楚吗？她做过些什么恶毒、无耻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就是该死！”
　　“……”
　　秦灏看着眼前忽然激动起来的盼兮，满眼的难以置信。以前，盼兮从未有过如此激动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连讲话都没有大声过。
　　他摇了下头，莫名后退了一步。
　　“你……”
　　盼兮也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她定了定神，暗暗深呼吸了两下后，缓和了自己的呼吸。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秦灏。继而又道：“殿下，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但是尹贵妃和你不一样，她作恶多端，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我……”
　　盼兮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的事。
　　何况，尹贵妃死在她手里是已经成为现实的事，是无法改变的，她也不想狡辩什么。
　　牢房里忽然安静下来，静的让人有些心慌。
　　沉默良久，秦灏开口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语气沉重：“你的家人，也死在她手里，是吗？”
　　盼兮愣了下，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
　　但秦灏知道了答案。
　　“原来如此……”
　　他忽然笑了起来：“所以，你是为了报仇才答应进我的府邸，才对我的好。原来你的那些所谓的喜欢和在意，都是装出来的……”
　　盼兮抿着嘴唇，放在小腹上的双手紧紧握着，却依旧坚持着没有转过身去看他。一旦看见了他的脸，她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出所有的事情。
　　她会告诉他，自己一开始便是带有目的接近他的，也许她还会告诉他，他当初在琳琅阁中一见倾心的人，并非自己，而是……太子妃。
　　她之前在他身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装成了那日的太子妃。她在他身边享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装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都是她偷来的。
　　她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贼。
　　这样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倒不如，直接就让他认为自己是为了报仇才来到他身边的。这样，她能接受，他也更能接受一切。
　　她闭着眼睛，暗暗呼出一口气。
　　说太多，不如不说。反正，她本来就只是带有目的接近他的一个骗子罢了。
　　“你演的真好，”秦灏苦笑了一声：“我真的都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
　　他又笑了两声。笑声中带着些许自嘲，又满是苦涩。
　　而后，安静的牢房里响起一声沉重、且无奈的叹息。
　　秦灏转过身去：“算了。”
　　而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随后消失。
　　盼兮小心翼翼转过身去，身后已经没人。她咬着嘴唇，眼中泪花闪烁着，她眨了下眼，眼泪便掉了下来。
　　她连忙抬起衣袖擦掉，而后背过身去，不让别人看到她这副模样。
　　盼兮进天牢的第二天晚上，木云枝来看她了。
　　盼兮有些诧异，见到她挺着大肚子进来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她连忙站起身来，走过去扶住她，怕她摔倒。
　　木云枝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盼兮姑娘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怀有身孕，怎还来扶我？”
　　青萝随后进来，一手提着一个食盒，一手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
　　青萝将食盒放置在牢房的桌子上，而后将手里的披风递到盼兮面前。
　　盼兮愣了愣。
　　木云枝道：“天牢阴冷，你怀有身孕，该多穿些，不能着凉了。”
　　盼兮笑了下：“谢谢太子妃。”
　　青萝站在木云枝身侧，打量四周时瞥到了旁边干稻草堆上的被褥，以及垫在干稻草堆上的软垫。那样式和前段时间陛下赏赐给东宫的似乎是同一款，这种布料昂贵，绝不是牢房里可以用到的。
　　她愣了下，伸手扯了扯木云枝的衣裳。
　　木云枝也看见了那些东西。
　　盼兮看见她们在看什么，笑了下：“那是昨日大殿下那边派人送来的。”
　　木云枝收回视线，看向盼兮时，和她对上了视线。
　　盼兮笑着：“太子妃，您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我只是……”
　　“大少爷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就这样。”
　　“……”
　　木云枝要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盼兮似乎都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了，提前给出了回答。
　　木云枝笑了下：“好吧。”
　　她顿了下，再次开口说了另外一件事：“盼兮姑娘，最后一个问题，你如今这种情况，大皇子那边是怎么说的？毕竟，你还怀着他的孩子。”
　　“太子妃，我杀了他的母妃，不管我有没有怀他的孩子，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结果嘛……也就那样。”
　　木云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略显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你要是……”
　　“太子妃，您该离开了。”
　　“……”
　　木云枝望着盼兮，盼兮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被关在天牢里、亦或者是杀掉尹贵妃而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影响。
　　她看起来，特别的平静。
　　青萝扶着木云枝起身，走出牢房门时，木云枝回头看了盼兮一眼，盼兮朝她笑了笑，依旧平静。
　　木云枝收回目光，离开了那里。
　　走出天牢时，木云枝心中的疑惑始终没有解开。关于盼兮这个人，她几乎一无所知，可她好似对自己很是关怀。
　　木云枝不明白原因。
　　秦骁在天牢外等她。见她出来，大步迎了过去，接替了青萝的位置扶住了木云枝的手。
　　木云枝笑了笑：“殿下，不是说你可以先回去，不用特意在此处等我的么？”
　　“一会儿而已，没有很久。”
　　秦骁扶她上了马车。
　　回去东宫的路上，木云枝还在想盼兮的事。放以前，这种事情她可能不会在意，可是昨日在御花园盼兮同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她和自家大哥相识的人都让木云枝有些在意。
　　秦骁看出了她的心思，知道她还在想那个盼兮的事。只可惜，皇帝那边关于她的裁决已经出来了。
　　盼兮在储秀宫中刺杀尹贵妃，此罪当诛。但念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可以等她生下孩子后再行刑。
　　正式的旨意很快便会下来。
　　秦骁将这事告诉了木云枝，木云枝虽有诧异，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没有牵连到盼兮肚子里的孩子，这大概是陛下能够给出的最仁慈的判决了。
　　木云枝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殿下，大皇子那边对陛下的决定可有说过什么吗？”
　　“没听说。”
　　自昨日起，秦灏便待在府邸没有外出过，听他府中侍卫讲，他把他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许进去，他自己也没有出来。
　　发生这种事，谁也没有料到。秦灏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枕边人会杀了他的母亲吧。
　　秦骁拍了拍木云枝的手：“好了，别想这些事情了。再者，你这情况，还有心思担心别人？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我自己的事？”木云枝不解：“我有什么事？”
　　“孩子的名字啊，”秦骁叹了口气：“昨日不是将写着孩子名字的名单给你了吗？你得选一选。”
　　木云枝愣了下，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他给的不是一张名单，而是两张。一张是男孩儿名字的，另一张是女孩儿名字的，可见昨日太子殿下和皇帝陛下在鸾凤宫中确确实实是好好研究了一番这事。
　　秦骁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孩子出生前，把名字选好，好吗？”
　　木云枝笑着点头：“嗯，好。”

102、一百零二
　　木云枝生产那日, 是个艳阳天，移植到东宫花园里的桃花开的正盛，满园春色, 还有满眼的粉色桃花。
　　原本准备出门办事的秦骁着急忙慌跑到木云枝那边，整个东宫顿时慌乱起来。
　　木府众人，还有皇帝、皇后都匆匆忙忙赶到东宫。
　　接生婆正在房内, 青萝和彩衣守在房门前，不让焦急等待的人因为太担心而冲进去。接生婆进去前交代她们, 过程不能被打扰。
　　陈御医带着人在门口守着, 以防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秦骁在房门前来来回回走着，眉头紧蹙, 满脸着急, 心中极其紧张, 可又不能进去里面查看。
　　皇帝和皇后站在一边，木承州和余慧姝在另外一边，他们都是经历过这种事的人, 看起来自然要稳重一些，只是心中的担忧还是存在, 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担心的表情。
　　司徒浅汐站在皇后娘娘身边，挽着她胳膊安抚道：“姨娘，太子妃不会有事的，您别太担心了。”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但紧皱着的眉头还是显示着她此时的担忧。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有人安抚两句，心中会稍微好过一些。
　　房内，木云枝躺在床上，接生婆正在她身边。
　　接生婆看着眼神有些慌乱, 但表情还是极力保持冷静的木云枝，笑了笑：“太子妃，不用害怕，不会有事的，您深呼吸两下，然后用力，很快就结束了。”
　　“真的吗？”木云枝盯着她看：“很快就能结束？”
　　“是的。”
　　木云枝不信。
　　她怎么记得以前家中有亲戚来拜访时，曾跟阿娘说起她们生孩子时候的事，一边说着，一边感慨着，好似生个孩子，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般。
　　好像会很疼。
　　木云枝抿了抿唇，深呼吸了两下。她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事，阿娘生了好几个都好好的活着呢，自己总不至于就这么一个就丢了半条命吧……
　　何况，有接生婆在这里，殿下他们也在外面，御医更是随时守候着，不会有事的。
　　接生婆按住木云枝的手：“太子妃，该用力了，来，深呼吸，一、二，使劲！”
　　木云枝听话配合着使劲，身下的疼痛感忽然强烈起来。她皱了下眉，表情有些不太好。
　　她紧抓着被褥，深呼吸了下，在接生婆的指导下，再次用力。
　　额头上冒出汗来，白皙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有些许青筋凸显出来，手指指节泛白，脸部表情略有几分扭曲。
　　平日里她没觉得疼痛，这会儿倒是难受得劲，就像是把这段时日积攒的痛苦都集中到这一瞬间爆发而出。
　　“啊——”木云枝忍不住喊了一声。
　　房外等着的人瞬间慌了。
　　尤其是秦骁，下意识就要往里面冲，挡在门口的青萝和彩衣同时伸出手按住了他，不让他进去。
　　秦骁眉头紧锁，两眼慌乱，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着急着拂袖，而后继续焦急的在门口来回走动着。
　　木云枝喊出一声后，房内便没有太大的声响传出了。
　　秦骁咬着嘴唇，双手紧抓着衣袖，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的紧张，就连来回走动时，那种焦虑感也没有减轻半分。
　　皇帝见他情绪有些不对，走过去挡住了他的路。
　　秦骁抬起头看他，脸上的慌张很是明显。
　　皇帝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做什么？不必如此紧张，冷静点，生孩子的又不是你。”
　　“……”秦骁抿了下唇：“我控制不住。”
　　皇帝扶额，拽着他肩膀到了一边，准备和他说些别的事情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时，房内再次响起木云枝的一声喊叫，皇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骁便走了过去。
　　和之前一样，青萝和彩衣拦住了他。
　　他望着那道紧闭着的房门，根本没缓和半分的情绪此时更加紧张了。
　　他深呼吸了两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种情况下，越紧张越没用，这么多人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事的，他的枝枝一定可以安然无恙的。
　　他双手合十，低着头，在心中祈祷：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哇啊啊……”
　　婴儿的啼哭声忽的响起，在周围一众等候的大人间分外明显。
　　所有人的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每个人脸上都不由自主露出惊喜的笑容来。
　　秦骁立马朝房门看过去。
　　房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嬷嬷笑道：“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生了个小殿下。”
　　皇帝和皇后惊喜的开口：“真的？”
　　“是的。”
　　接生婆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出来，本想着要让孩子的父亲，也就是秦骁先看一眼，可秦骁一看见房门打开了，也没人要拦着自己，毫不犹豫就冲进了房间。
　　接生婆以为他要看孩子，孩子递出去到一半，秦骁身影一闪，从她面前跑了过去。
　　接生婆：“？”
　　皇后满脸笑容走过去：“来来来，太子不看，让本宫先看！”
　　秦骁冲进房间，直奔木云枝所在的床铺。方才喊叫的两声，把他给吓坏了，现在亲眼见着木云枝是好好的躺在床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伸出衣袖替她擦试着额头上的汗，紧皱着的眉头并未松开。他低头看着有些疲惫的木云枝，眼中满是担忧：“枝枝，你还好吗？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的？疼吗？难受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木云枝笑了下，脸色有些疲惫，可眼睛却一如既往的明亮，里间似乎有光。
　　她伸出手握住秦骁的手，反而安抚他道：“殿下，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休息便好。”
　　“真的？”秦骁还是担心：“要不还是让陈御医来看看吧，我不放心。”
　　木云枝笑：“好，那就听殿下的。”
　　房内收拾好后，秦骁才将陈御医喊了进来。他所在的位置和木云枝躺着的床铺间，隔着一道白色的纱幔。
　　木云枝伸出手来，陈御医就在纱幔外为她诊脉。
　　方才木云枝喊叫了两声，陈御医也有些担忧，不过诊脉后，倒是放心下来。
　　陈御医不得不承认，太子妃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好，刚才那两声听起来痛苦，但那是婴儿生产时带出的疼痛，她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损伤，好好调理一番，休息几日便能恢复到最初那般的活泼状态。
　　听陈御医细细讲完，秦骁才放心下来。
　　木云枝笑道：“殿下，我就说我没事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嘛。”
　　秦骁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点了下：“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是是是，”木云枝笑着：“殿下最好啦。”
　　紧绷了许久精神的秦骁这时候才算是正式松懈下来，他松了口气，而后露出笑容：“你先躺会儿，我命人给你准备点参茶来，让你恢复恢复精神。”
　　“好。”
　　秦骁替木云枝掖好了被角才走出房间，而后等着看望木云枝的木承州和余慧姝才走进房间。
　　房外，皇后抱着自家小孙子，欢喜的不得了。
　　见秦骁出来，皇后喊了他一声：“太子，你儿子啊，你不看看啊？”
　　“你们先看吧，我忙着呢。”
　　说完，秦骁就走了。
　　皇后满眼错愕，这就走了？真的走了？这可是他亲儿子啊，他都不带看一眼的吗？
　　怀中的孩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使劲哭了起来。
　　皇后连忙哄着：“不哭不哭，祖母在呢。”
　　秦骁去厨房前，差莫开将他放在书房里的那支上好的百年人参拿了出来，他亲自去厨房给木云枝熬汤。
　　他想着，光喝参茶可能会有些苦，还是将人参放在鸡汤中一起熬比较好，味道中和，又是补身体的东西，她也比较能接受。
　　他家枝枝不喜欢吃苦的。
　　往日里，秦骁鲜少进厨房，眼下倒是在厨房里忙了起来。厨房里的厨子们战战兢兢的，谁也不敢开口讲话。
　　秦骁就坐在厨房里等着人参鸡汤熬好，而后满脸欢喜的端着熬好的人参鸡汤去了木云枝房间里。
　　大家都在房间里，好不热闹。
　　他进去时，他们不知聊到了什么话题，正笑着。
　　秦骁径直走过去，将鸡汤用小碗盛出来，余慧姝帮忙扶起木云枝，让她靠在软垫上稍稍坐起身来。
　　秦骁吹了吹，将盛着鸡汤的勺子递到木云枝嘴边。
　　木云枝张开嘴喝下。咽下去的那瞬间，木云枝皱了下眉头，表情略有那么几分奇怪。
　　秦骁看着她，有点紧张：“怎么了？不好喝吗？”
　　“还好，”木云枝笑了下：“就是……殿下，你好像忘记在汤里放盐了。”
　　秦骁一愣。
　　他自己尝了口，嗯，味道淡的只能尝出人参和没有盐味的鸡汤混合而出的那种味道。他说不上来那是怎么样一种味道，但……感觉有点难喝。
　　他盯着那碗汤，想了下，问她：“要不不喝了？”
　　“还是喝吧，”木云枝笑着：“人参呢，好东西，不能浪费。这个味道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你确定？”
　　“嗯。”木云枝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秦骁笑了起来，将碗里的鸡汤都喂给了木云枝。
　　味道虽不佳，但毕竟是秦骁的一番心意，木云枝怎舍得不给面子去浪费此等好东西？就是嘴里苦涩，想吃点甜的。
　　猜到参汤会有意外情况的青萝拿着一碟蜜饯进来，笑嘻嘻，像献宝似的递到了木云枝身前。
　　“太子妃，尝尝我早晨买回来的蜜饯，超甜的～”
　　木云枝笑起来：“好。”
　　她家青萝，一如既往的贴心。
　　她尝了一颗，甜滋滋的，嘴里的苦涩味道瞬间被遮掩住。
　　她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而后拿起一个蜜饯递到秦骁嘴边：“殿下，你也尝一个。”
　　秦骁配合着张开嘴咬住。
　　木云枝问：“甜吗？”
　　秦骁望着木云枝，眼神温柔：“甜。”
　　木云枝的笑声响起。
　　屋内笑声渐起，满心的欢喜雀跃怎么也无法掩饰。
　　屋外，院中，春意盎然，微风和煦，一园撩人的春色肆意生长蔓延着。
　　头上，空中，是蓝天白云，万里的晴空旭阳。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已完结，之后有四个番外，按顺序如下：
　　1.木云天
　　2.木敛雨，徐影（此番外是bl线番外，不看bl的不必购买）
　　3.秦骁（夹杂一点点秦灏的线）
　　4.新书彩蛋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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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木云天
　　-1-
　　木云天姓木, 是旁人眼中的木府大少爷。
　　但他知道，他不是。他甚至都不是昭国人。
　　被带来木府前，他姓易。是凉国边境前锋军将军的儿子。一场变故, 易府遭受灭顶之灾，府中七十多人悉数遇害。
　　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府中人痛苦的喊叫声, 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的气味，还有父母死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都曾是无数个夜里将他惊醒的梦魇。
　　意识消散前, 他隐约看见有人冲进了易府, 将他从尸体堆中捞了出来。
　　再醒来，他便在昭国京城。
　　救下他的人, 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 也许, 刚过二十？
　　那人握着他的手，语气满是柔和：“小孩儿，自今日起, 你便是我的儿子，也是昭国木府的小少爷了, 你叫木云天。木头的木，白云蓝天的云天，记住了吗？”
　　那时懵懵懂懂，不知怎的点了头。
　　精神恢复后，他便发现自己已然是个残废, 双腿经脉尽断，此生都不能站立行走，只能依靠轮椅代步。
　　家破人亡，只剩下一副残破之躯,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窗外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的季节，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2-
　　救他的那个人，是木府现下的少主人，木承州。他被带回来的第二个月，成亲了。
　　嫁给他的那个姑娘生的极为好看，英姿飒爽，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后来得知，那姑娘是昭国帅府的千金大小姐，余大元帅的掌上明珠。
　　木承州带她来见他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
　　木承州笑着介绍道：“夫人，这是我儿子。”
　　余慧姝挑了下眉：“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木承州摸着脑袋笑了起来：“是啊哈哈哈哈！”
　　当时木云天看见，余慧姝看木承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只不过，没有鄙夷，眼中反而带着些许笑意，而后略显无奈的轻摇了摇头。
　　她好像知道什么，却什么都没拆穿。
　　她转过身看向他，半蹲在他身前，柔声道：“小孩儿，我是这个傻子的夫人，那么即日起，我便是你母亲了。”
　　“谁是傻子啊！我可是堂堂木府少将军！”
　　“说的就是你，你有意见？”
　　“……没。”
　　木云天忍不住笑了声。他这爹，好怂。
　　余慧姝嫁入木府后一年的日子里，待木云天就似她亲生儿子，而木承州余余慧姝也对外宣称他就是他们俩亲生的，只是稍微改动了下木云天原本的年纪。
　　好在，他身体瘦弱，看起来就比原本的年纪要小上一些，不论是将军府，亦或者是帅府，皆无人反对他们的决定，这件事便自然而然成了。
　　木云天自那时起便真正成为了木府的大少爷。他身体羸弱，不常外出，竟也没有任何人怀疑此事。
　　之后的几年中，余慧姝给木承州生了两个儿子，本该是木府嫡子的木循阳成了木府的次子。
　　他依旧是长子。
　　府中多了两个孩子，他院子便热闹了起来。木循阳和木敛雨时常跑来，每次来都带着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还有好吃的。
　　木承州与余慧姝待他们相同，并未因他不是亲生便差别对待。相反，有的时候，他得到的照顾反而更多一些。
　　他想，大抵是因他是个残疾有关。
　　木府新添一个女儿时，木承州高兴坏了，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府中来了不少人来庆贺。
　　木承州闲暇时，会欢天喜地的抱着孩子在院子里乱跑，然后每次被余慧姝揪着耳朵带回去。
　　木循阳抱着家里的小妹来看望木云天时，木云天望着尚在襁褓中粉嫩的婴儿，心下不由柔软些许。
　　跟在旁的木敛雨笑道：“大哥，小妹叫枝枝，云枝。云下花枝的云枝。”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递过去。
　　襁褓中的木云枝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眼神闪烁着，心中暖意升起。
　　六月初的天，风里夹杂着些许热意。风吹叶动，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花瓣随风摇曳。
　　木循阳将木云枝递到木云天面前。木云天愣了愣，小心翼翼接过，宛如珍宝似的捧在怀中，不敢用力，连呼吸都不敢太明显。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朝他咧嘴笑的婴儿，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温和渐起。
　　“枝枝。”
　　木云枝笑的更灿烂了些，她眼睛亮亮的，漆黑且泛着光亮的眼眸像是纯黑的宝石。
　　价值连城。
　　而她本身，亦如是。
　　-3-
　　木云天看着木府的孩子出生，又看着他们长大，他已经全然当自己是他们的哥哥。随着他们长大，木云天对他们的感情也有了些许变化。
　　木云枝刚学会走路那会儿，肉乎乎的小手拿着糖葫芦，颤颤巍巍跑到他面前，哼哧哼哧的爬上了他的轮椅，坐在了他大腿上，而后笑嘻嘻的把手中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甜的……好吃……哥哥吃……”
　　木云天一手扶着她，一手拿过她递来的糖葫芦。咬下一口，尚未咽下，糖葫芦甜丝丝的味道便在口中蔓延开。
　　不知做糖葫芦的小贩做糖浆时用的是什么糖，甜到让人有些牙颤。
　　木云枝眼睛笑的弯弯的：“哥哥，好吃吗？”
　　“好吃，”木云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谢谢枝枝。”
　　“阿娘说，一家人……不用说谢谢！”
　　木云天愣了下，而后点头。
　　起初时，木云天待木云枝也真的只是像妹妹一般。
　　后来不知道何时起，他开始注意她所有的事情，包括她的一举一动，平日里爱吃什么，喜欢做什么，身边有什么人……
　　他亲眼见证着，她从一个小小襁褓中的粉嫩婴儿出落成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容貌几乎完美继承了木承州与余慧姝的优点，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经是京城有名的貌美佳人。
　　外面那些人觉得木云枝好看。
　　他亦是如此觉着。
　　长大后的木云枝一如往常，会时常跟着木循阳和木敛雨来他的院中。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只是坐在轮椅上望着他们在院中玩闹，他们离得不算远，时不时喊他一声。
　　他也笑着回应。
　　只是他们转过头去时，他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落在木云枝身上。一看，便是看好久。
　　那时木云天尚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只觉得大抵是因为他家枝枝长得好看才忍不住多看一会儿。
　　而后的某一天，她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梦中，她裸肩躺在他身侧，笑着喊他一声：“哥。”
　　地上是凌乱衣物，空气中弥漫着温暖却暧昧的气息。
　　他猛的从梦中惊醒，对自己做的那个梦极其愤怒。木府好心收留他，养育他，悉心教导他，他一个残废，怎么能对木家的宝贝女儿有那种不该有的龌龊想法！
　　她是妹妹，只能是自己的妹妹！
　　那天之后，每一次见到木云枝，木云天便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梦。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也控制不住自己看向木云枝的眼睛。
　　然后，他跟木承州和余慧姝请求前往京城外的青林寺静养。他身体不好，这是最好的、也不会被拒绝的理由。
　　走的那天，木云枝拉着他衣袖问他：“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在家里，二哥和三哥肯定要欺负我。”
　　木云天笑着：“他们两个怎么敢欺负我们木家的宝贝千金？”
　　而后他又说：“等我养好身体就回来。枝枝在家要听话。”
　　木云枝乖乖点头：“好。”
　　这一走，便是好几个月。
　　在青林寺的日子，十分清静。青林寺位于隐蔽山林中，几乎没多少人烟，只偶尔有住在山中的百姓会来那么一两回。
　　这座青林寺，确实适合修身养性，是个能让他静心的好地方。
　　木云天身躯残破，行动有限，自然没有什么太多事情可以做。在那段安静的日子里，他一个人摸索着学会了画画。
　　寺中安静，寺外幽深，是哥练习画画的好地方。
　　他最先学会的，是风景。将寺中寺外周遭风景画了个遍后，技艺逐渐熟悉。他开始将脑海中印象深刻的画面描绘出来，先是木府景色，而后是木府中的人。
　　他画了很多幅画，将木府中他能记下来面容的人都画了下来。
　　最后出现在他画卷上的，是一个没有描绘上五官的女子。
　　之后他又画了几幅。要么，是没有描绘上五官，要么，直接是一个背影，看不见面容。
　　在青林寺负责照顾他的侍卫问他那是谁，木云天笑而不语。
　　侍卫疑惑不解，只看见了木云天脸上的笑容，却并未见着木云天眼底浮现出的些许落寞。只有木云天自己知道，那个在画卷上他不曾描绘上五官的女子，是一个不该以那种形式出现在他笔下画中的姑娘。
　　两年间，他画了不少，青林寺房间里到处都是画卷，木府的卧房里更是如此。只是这些女子画像，都没有面容。
　　旁人当他是在练笔，只有他本人知道画卷上的女子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京城传来了她要嫁人的消息。
　　她未婚夫婿，乃是东宫太子。她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他手中的笔顿住，眉头稍稍蹙起，眼神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中的笔因而迟迟没落下。笔尖的墨顺下滑落，“啪嗒”一声，滴在了画卷上。
　　漆黑的墨汁迅速在画纸上渲染开，一幅好好的画，便这样毁了。
　　他轻放下笔，坐在轮椅上沉默良久，而后，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4-
　　他派人偷偷打听过太子秦骁的事，就他的行事作风而言，他是一个不错的太子，但在他眼中，那样的秦骁不是一个值得他家枝枝依靠终生的夫婿。
　　木云天不喜欢秦骁。
　　正式见秦骁第一面时，是在木云枝嫁入东宫之后的事。那时见他与木云枝聊的开心，木云天心情有些复杂，紧抿着的唇，还有紧握住的双手都在表明着他对秦骁的不喜。
　　可他不能直接言明，也无法阻止已然成为事实的事。
　　那是他家枝枝的夫婿，是未来会陪伴在她身边的人。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什么。
　　当年家中变故下，被凉国奉王救下的胞弟易青辰入京找他时，他很诧异。当得知凉国那些事后，木云天心中曾有过那么一瞬间想要让太子真的被刺杀的想法。
　　如若太子死了，他的枝枝是否会回到木府来？即便不是在他身旁，可亦是在他视线中。
　　后来他又想，他冒出那样的想法，真是个混蛋。太子若真的死了，他家枝枝岂不是年纪轻轻便要守寡，更要忍受京城众人在背后的指责，成为那些市井小民口中的饭后谈资？！
　　所以，还是让太子活着吧。
　　太子和枝枝都要好好的活着。
　　枝枝高兴、快乐、幸福，他便高兴、快乐、幸福。这段只有他一人在意的感情里，他可以没有姓名，他只是想要她快快乐乐的活着。就如同小时候那般无忧无虑。
　　凉国使团正式入京后，他胞弟易青辰告诉他：“哥，此事结束后，我要带你回凉国，当年之事已经查明，奉王殿下会为我们易家讨回公道！”
　　离开吗？
　　木云天不想。可他到底……不是木家人。
　　他忍不住问：“一定要回去吗？”
　　“哥，你是易家人，当然要回去！何况，你这身子……待回去后，我一定拜托奉王殿下为你找最好的大夫！”
　　木云天笑了下，笑容有些许苦涩。
　　以木府在昭国的权势与地位，他在这里都没被治好，回去凉国，也不可能治好的。
　　他这身体，早已是枯木，没得救了。
　　他所得一切，已是上天恩赐，不敢别有所求。
　　易青辰见他犹豫，又道：“哥，你在犹豫什么？现在凉国与昭国情势紧张，一旦你是凉国人的身份被发现，你自己很危险，也会连累到木府。你现在没有理由留在这里，性命要紧啊！”
　　木云天扯了扯嘴角。
　　是吗？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可他觉着，恰恰相反。他有很多个留下的理由。
　　最大的那个理由，便是：他不想走。
　　-5-
　　中秋夜太子当街遭遇暗杀之事后，众人皆紧张。木承州早早便被召唤进了皇宫，余慧姝见他们都有些闷闷不乐，便提议要一起在院中赏月吃饭。
　　正巧，木云枝回了木府，就当是弥补中秋夜那日他们一家并未聚在一起赏月的遗憾。
　　那夜月正圆，抬头便是满眼皎洁的月色。
　　木云天心中欢喜，因木云枝坐在他身侧。且今日，没有太子。
　　只是这欢喜并未持续多久。
　　大批黑衣人涌进内院时，木云天便有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院外围墙上方弥漫着些许白烟，他们进来，木府侍卫竟然没有反应。
　　是迷烟。
　　这些黑衣人来的真是时候，木承州不在木府，木循阳才离开不久，此处院中只有余慧姝、木敛雨，枝枝和他四个。
　　他还是个帮不上忙的残废。
　　余慧姝和木敛雨在前面厮杀时，木云枝在他身边护着他。他亲眼看着往日里只练剑，从未真正动手杀过人的木云枝拿起刀解决那些冲上来的黑衣人。
　　她自己心中肯定也很慌。他看见了她眼中的错愕和紧张，还有握着刀，却止不住颤抖的手。
　　干干净净的枝枝，手上还是沾了血。
　　木云天痛恨自己为何不是一个健全的人，看着自己的家人，自己在意的人在前面厮杀，而他却无能为力。
　　三个人，终究无法抵抗一直涌来的黑衣人，余慧姝和木敛雨都负伤了，木云枝方才还干净的衣裳上此刻满是血污。
　　木云天心情很是复杂，紧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木云枝回过神来，奋力抵抗着前面的黑衣人，却没有看到，她身后也有黑衣人悄悄出没。
　　飞镖从黑衣人手中射出时，第一个看见的，是木云天。
　　也是木云天挡住了那枚飞镖。
　　光是撑起自己那残躯的身体，便像是用尽了木云天所有的力气。而后，他重重倒地。
　　也许是长年累月遭受的病痛和躯体残疾的折磨，这会儿，他其实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他只是在想，他就这样倒下，他们会为自己担心吧。
　　“大哥！”
　　木云枝的惊呼声响起。
　　他很想说“我没事”，可他的情况却不允许他说出那样的话。他甚至，都没有多大力气发出声音来。
　　那枚飞镖从他身后穿过，刺入了胸口。也许是碰到了心脏，血流不止。前一刻还素白干净的衣裳，这会儿却已经被血染红。
　　他闻到了丝丝血腥味，也能感受到血液从身体中流逝的那种空洞感。对此，他无能为力。
　　木云枝抱着他的肩膀，眼泪忍不住往下掉：“血……好多血……大哥，你流了好多血……”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了他脸上。
　　他睫毛轻颤了颤，视线渐渐有些模糊。近在眼前的枝枝，他竟然有那么点看不清楚。
　　他嘴角扯过一丝笑意，看向头顶的月亮。圆月悬挂在漆黑夜空中，浅银色光芒倾洒而下。
　　他好似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月色，犹如神光。
　　他是第一次见如此皎洁的月，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盯着月亮，忽然想，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他这个没有什么用的残废也算保护了他的枝枝一回。
　　以及，他不用离开这里，不用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跟他身边的人道别，他可以永远以木家大少爷的身份存在。
　　他是木云天，是昭国将军木府的大少爷，是木云枝他们的大哥。
　　这种结局，也算不错。
　　他望着木云枝，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眼睛轻眨了下，嘴唇微张了张：“枝枝，别哭……”
　　他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可他没有力气。
　　他注视着她的脸，漆黑的眼眸中清楚的倒映着她的面容。他笑了下，也仅此一下。
　　眼皮沉重，好累。他闭上了眼，被木云枝抓着的手从她手中滑落，无力垂下，却重重落在了地上。
　　这并不漫长的一生里，他一事无成，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拖着一副残躯，什么也做不好。
　　他想要做的，准备做的，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耳边似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来自他的枝枝。他真的好想好想告诉她：我的枝枝，不要哭……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
　　恍惚一瞬间，他便置身黑暗，而后再也无法挣脱，只能任凭黑暗将他吞噬。
　　真是可惜，终我这短暂的一生，举目慌措，满是遗憾。

104、木敛雨&徐影
　　-1-
　　木敛雨醒来时, 在一个木屋子里，安静的他都能听到自己那微弱的呼吸声。他皱了下眉，动了动手指, 身上各处传来的不适感提醒着他, 他现在还活着。
　　他昏迷前所记得的最后的事，便是他和凉国将领一同坠下山崖。其余的, 没有任何印象。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处。他张了张嘴, 可嗓子刺痛，发不出声音来。
　　他亦没法动弹, 只能躺在床上转动眼珠子稍稍打量下四周。
　　这是个极其简陋的屋子, 几乎是木头完全搭建而成，无处不透露着它的弱不禁风, 仿佛人力都能直接将它推倒。
　　而他就躺在这个木屋子正中央的木床上。
　　屋内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离他不远的位置乱七八糟摆着好多个大大小小的瓶子，椅子倒地, 地上还有一些不知道被谁砸坏了的碗, 碎片满地。
　　屋外响起脚步声。
　　木敛雨皱了下眉, 眼睛看向门口。
　　推门进来的, 是个端着碗的小孩儿, 约摸七八岁的模样，梳着一个小辫, 脑袋上绑着一条黑色的护额。
　　对上视线那瞬间, 木敛雨眼里满是疑惑，小孩儿却睁大了他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惊喜着喊出声来：“爷爷，你快来, 这个人醒了！他醒了！！”
　　随后进来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但看起来很精神，走路步子大，没一会儿就到了木敛雨跟前。
　　他一手按住木敛雨手腕，另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而后点了点头：“看来新给你用的药起到了效果，恢复的不错。”
　　“……”
　　木敛雨无语。他说不了话，动不了身，这也叫恢复的不错？
　　他说不出话来，自然也没法反驳这老头的话。他只能朝老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皱起眉头，像是在询问些什么。
　　老头瞥了他一眼：“看不懂你在干什么，别挤眉弄眼了，省省力气吧。”
　　“……”
　　而后他拿出一根银针来。细细的银针在阳光反射下，泛着些许寒光。
　　他笑道：“接下来，你要吃的苦还多着呢。”
　　“…………”
　　-2-
　　经过五日极其痛苦、都喊不出声来的治疗后，木敛雨勉强可以开口发出些许声音了，只是不能讲的太多，一开口发出声音，嗓子便有种刺痛感。
　　他从老头那里得知，他是在三个月前被老头的小孙子安宜在山崖下捡回来的，他运气不错，还活着，他旁边那个人运气就没那么好，过去的时候已经断气。
　　但他也没有很好。
　　安宜发现他的时候，虽然还活着，但右腿断裂，两手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撕裂，肋骨断了七八根，五脏六腑均有损伤，而他的右肩被一根粗树枝直接贯穿，脖子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东西造成的伤痕，那也是他无法开口讲话的原因。
　　总的来说，他当时的情况，还不如直接死了。
　　他被带回这里后，由安宜的爷爷，也就是白胡子老头为他治疗。老头曾经是个大夫，但手段不同寻常，很多人无法接受他治疗的手段，有些人甚至排斥他的行为。
　　后来他便带着他的小孙子隐居在山林中。
　　木敛雨的伤是他治的，但是还没治好。甚至不知道是否能够治好。
　　毕竟，他这身体，能够活下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想要恢复到以前那般，只能祈祷奇迹的降临。
　　老头问他：“你有什么亲人吗？老头子我可以帮你去找他们来，若是没治好，还能让你见他们最后一面。”
　　木敛雨眨了下眼，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从山崖上摔下来，估计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吧。何况，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怎么见他们？
　　他摇了下头。
　　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说别的，只道：“罢了，这样正好，你就留在这里给我试药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治好你，运气不好的话……哈哈，那你就只能怪老天了。”
　　木敛雨没有反驳什么，甚至没有反应。
　　对现在的他而言，赌一把反而更适合他。也许，这老头能治好他呢？到时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若是不能，便这样死去吧。
　　本就是山崖上掉下来的，死后葬在山林中，倒也不错。
　　老头不给他治疗的时候，安宜会进来和他聊天。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安宜一个人在讲，木敛雨偶尔给点反应。
　　安宜说：“木大哥，我在山崖下发现你的时候，你的手里握着一把特别好看的匕首呢，银色的，还镶着一颗红宝石，卖了不少钱呢。”
　　木敛雨瞬间睁大了眼睛，银色且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徐影送他的那个！
　　他看着安宜，眉头紧蹙，艰难的发出声音来：“卖了？”
　　“是啊，”安宜眨巴眨巴了眼睛：“木大哥，我们很穷的，你看看这里。给你疗伤的那些药都不便宜，要不是你那把匕首能卖不少钱，估计爷爷直接就把你丢了。虽然他愿意救人，但前提是要有买药材的钱啊。”
　　“……”
　　木敛雨闭着眼睛，略有几分沉重的呼出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责怪的话，他也说不出来，毕竟，他们救人买药，确实需要花钱。住在这破屋子里的爷孙俩，哪来的钱……
　　罢了……
　　罢了。
　　-3-
　　木敛雨的内伤渐渐痊愈，是他醒来一年后的事。他受的伤不轻，这半年来，老头做的也不过是让他的伤势渐渐恢复，也让他可以不再需要一直躺在床上。
　　他还是不能随意走动，但天气不错的时候，安宜会扶着他去院子里晒会儿太阳。
　　山中风景不错，满眼的绿，风里有泥土的气息，还有些许花香。
　　边境早已安稳，但木敛雨还是会时不时打听一下那边的事。即便，没有任何他想要听到的消息。
　　老头问他：“你是从京城来的吗？”
　　木敛雨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将士，身上的铠甲是将军级别才能穿的，还有，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银色匕首，怎么也不像是普通人家有的。”
　　木敛雨笑了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老头看向他，笑着说：“你看起来就像个小白脸，边境将士们才不是这样的。”
　　“……”
　　木敛雨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他这会儿要是有力气，肯定毫不犹豫的给他一拳，才不会管他是不是个老头！
　　老头哈哈大笑了两声，又道：“臭小子，你这内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再有段时日，说不定就能自己走了，有没有想过要回京城去看看你的家人啊？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肯定高兴。”
　　木敛雨一愣，嘴角扯过一抹自嘲般的笑意。
　　“会吗？”他抬起头看着天：“他们估计连葬礼都给我办完了吧。”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真的死了。你回去还能吓他们一跳，多好！”
　　木敛雨忍不住笑了下，他低下头来：“你说的也有道理。到时候再说吧。现在，为时尚早。”
　　他看了眼自己还一瘸一拐的右腿，以及没有力气抬起的右胳膊。他现在就是个残废，他不想以这副模样回去。
　　起码，得等他恢复得差不多后……
　　作为一个被他们都以为已经死去的人，他最多的便是时间。他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等着老头给他治疗。
　　院子里沉默半晌后，木敛雨忽的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老头：“老头，若是我好起来了，你和安宜跟我回京城吧。”
　　“怎么？要感谢我们？”
　　“嗯。”
　　“可以啊，”老头笑着：“我这把年纪了，也确实该给安宜那臭小子找个可靠的安身之处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木敛雨笑了下，轻点了下头：“知道。”
　　-4-
　　木敛雨跟着老头和安宜在山里住了两年半后，准备回京城了。他的伤势大多痊愈，只是右胳膊不能太用力，走路暂时还是需要倚靠拐杖。
　　老头给他治疗手脚的方法很极端，几乎算得上是骨骼重塑，那段时间他只能躺在床上，山里没有麻沸散，那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极其痛苦的时日，木敛雨咬牙坚持了下来。
　　回京的路有些漫长，木敛雨第一次觉得坐马车是如此的难受。这破烂的马车，一看就是老头买的便宜货，一路颠簸，他觉得自己的胃都要被颠簸着吐出来了。
　　安宜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马车到京城时，木敛雨才松了口气。
　　老头对木敛雨说：“我们去金龙寺吧，我和那里的主持是朋友，他会让我们暂住几日的，到时候你再让人帮忙找你的家人。”
　　“好。”
　　木敛雨想，都到京城了，不急在这么一时，先陪老头去见见他朋友吧。
　　他看了看四周，这里的一切，仿佛还是记忆中热闹繁华的模样，只是好像又有那么些，和以前不太一样的。
　　金龙寺，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就连皇帝、皇后都会来参拜。
　　木敛雨倒是没想到，这老头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竟然真的和金龙寺的主持是旧相识。
　　安宜刚进去，便笑着跑去玩儿了，老头拦不住他，便随他去了。
　　老头和主持寒暄时，木敛雨腿脚不便，随意找了处能坐下的位置坐着歇息。
　　没过多久，安宜忽然跑着回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写着字的四四方方的小牌子，满脸笑容将牌子递到了木敛雨面前：“木大哥，你看，这块牌子上写着你的名字呢！我在那边的树下捡到的！”
　　木敛雨接过去一看，那牌子上写着的，确实是他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几个字：
　　愿木敛雨平安归来。
　　字写的不大，甚至有些拥挤，看起来丑丑的。
　　木敛雨紧紧捏着那块牌子，心中情绪忽然泛滥。
　　安宜又说：“木大哥，那边那棵树上还挂着好多一样的牌子呢，都写着你的名字，你跟我过去看看吧！”
　　木敛雨一愣：“还有很多？”
　　“是啊，一整棵树上都挂着呢！快快快！”
　　安宜拉着木敛雨去了那边。
　　那棵硕大的槐树上，满满当当挂着红色的丝绸，丝绸上写着各种各样的祈祷和祝福。而在那棵树靠右稍高的位置，是一排看起来和红丝绸格格不入的木质小牌。
　　正是木敛雨手中拿着的那种。
　　而那些牌子上写着的，清一色都是：愿木敛雨平安归来。
　　他数了数，好像有三十来块。
　　风一吹，相连悬挂的木牌相撞轻敲，哒哒作响。
　　一声接着一声，如犍稚敲击木鱼，如鼓槌撞击长钟。风吹牌动，叶起花落，皆入他心底。
　　木敛雨仰头看着那些牌子，眼神闪烁着，心中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一股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抿了下唇，眼眶忽的红了，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仿佛眨眼间便要掉落。
　　安宜看他有些不对劲，皱起了眉头，继而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衣裳：“木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木敛雨低下头，眼泪从他带着笑意的眼中掉落。他又道：“只是有点高兴。”
　　安宜不明白。
　　老头和主持走了过来。
　　安宜立马笑了起来，指着那棵树说：“爷爷，那上面好多挂着木大哥名字的牌子呢！”
　　老头笑着：“是吗？”
　　安宜使劲点头。
　　主持愣了下，抬头看着那些牌子，缓缓开口：“这些牌子是一位徐施主挂上去的，自当年凉国与昭国开战起，他每月十五雷打不动的都会来，每来一回，便挂上一枚木牌。每次都要在树下站好久好久才离开。”
　　木敛雨抿了下唇，暗暗握紧了手中那块木牌。
　　“算起来，再有几日便是十五了，到时候徐施主肯定会来，这位施主的名字在牌子上，想必是对徐施主而言很重要的人。”
　　木敛雨笑了下，很重要的人啊。
　　是啊，很重要的人。
　　主持又道：“老衲已经命人为你们准备了厢房，几位施主请随我来。”
　　木敛雨笑了下：“多谢主持好意，不过我想，我得先去见一个人。”
　　他转过身去，主持正面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主持脸上的表情有着一瞬间的错愕：“你……木二……”
　　“是我，”木敛雨笑着：“麻烦主持照顾他们爷孙俩，我很快回来。”
　　安宜不解：“木大哥，你要去见什么人啊，你腿脚都不便呢，等休息一会儿再去吧。”
　　木敛雨笑着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我现在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很着急，不想再等。”
　　-5-
　　东宫。
　　木敛雨戴着斗笠在门口张望着。东宫外守卫众多，他现在的情况，想要偷偷溜进去还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事。
　　他犹豫了下，想着是不是得先找他家小妹帮忙的时候，徐影从东宫出来了。
　　木敛雨愣了下，下意识抬起手将斗笠边沿往下拉了些，挡住了他的面容。
　　他偷偷跟在徐影身后。
　　徐影还是以前他认识的徐影，只是看起来好像憔悴了一些，整张脸上冷冰冰的，看不到半分笑容。
　　徐影是外出来办事的，很快便拐进了一个小巷子，木敛雨连忙跟上去。
　　刚进拐角，一道寒光闪现，寒光还未从剑刃上消退，那柄剑的尖端便指向了木敛雨。
　　徐影满是寒意的嗓音响起：“你是谁？为何跟着我？”
　　木敛雨抿了下唇，往后退了两步，徐影皱了下眉，立即往前跟了一步：“想走？”
　　“不，”木敛雨缓缓开口：“我是怕你太激动，不小心伤到我。”
　　徐影一愣，这个声音……
　　他瞬间睁大了双眼，其中满是难以置信：“是你！”
　　他收回手里的剑，满脸激动，笑容不由自主浮现，眼神有些慌乱，收回剑的手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亦或者，他该摆出什么姿势来比较好。
　　他笑了两声，心中激动万分，小心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害怕眼前的人是他出现的幻觉。
　　木敛雨轻叹息一声，伸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徐影看清楚他面容那瞬间，眼神更为错愕，而后是惊喜。方才还见不到半分的笑意，此时他脸上都是！
　　木敛雨道：“我还以为你会过来摘下我的斗笠，没想到还是得我自己来。我可是伤患。”
　　徐影一愣，这才注意到木敛雨手中拿着拐杖，站立的姿势也和常人有些许不同。
　　“你……”
　　“还活着呢，你知道这个就行，别的不用知道。”
　　徐影抿了抿唇，而后点头：“好。我不问。”
　　木敛雨望着他，他也望着木敛雨。
　　木敛雨：“？”
　　木敛雨皱了下眉：“然后呢？”
　　“然后？”徐影不解：“然后……什么？”
　　“……”
　　木敛雨忽然有一种想要用自己手里的拐杖对准他的脑袋使劲敲下去的冲动。他不是都在金龙寺每月为自己祈祷平安归来的吗？现在自己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就没点别的表示？！
　　这家伙是不是傻的啊！！
　　木敛雨扶额，无奈叹息一声，而后展开一只手：“这么久不见，不给个拥抱吗？”
　　徐影一怔，眼睛顿时亮了，随后笑着大步上前，伸出双手将木敛雨紧紧抱住。
　　他抱得紧，木敛雨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被勒死。
　　无奈下，木敛雨抬起手在他脑袋上使劲敲了两下：“你差不多得了，我要喘不过气了！给我松开！”
　　徐影笑了两声，没有立即松开，却放松了些许抱紧木敛雨的双手，他依旧抱着他。
　　木敛雨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徐影在他耳边又傻笑两声时，木敛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徐影却先开口：“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木敛雨一顿。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徐影依旧笑着：“你答应过会活着回来的，我相信你会做到。”
　　“……”
　　木敛雨笑了下，伸手一只手抓紧了徐影的衣裳，声音轻轻：“是啊，我回来了。”
　　这回，他不走了。
　　阳春三月天，故人相逢时。
　　京城的风，有些许暖意。懒洋洋的阳光倾洒而下，悠悠落在他们相拥而立的身上。
　　徐影环抱着木敛雨的腰，脸上笑意明显，心中更是欢喜雀跃。
　　经年数月后，白云苍狗间，我到底还是等到了你。
　　此间万里山河，旭阳盎然春色，还有眼前人，都不可辜负。

105、秦骁
　　-1-
　　皇后生秦骁那天, 风雨大作，雷电交加，皇帝亲自带人在鸾凤宫外守着, 没有他的允许, 旁人谁也不许进入。就连朝堂上那些事也都被他丢在一边，不管谁来催都不管。
　　三年前, 皇后小产，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这一回, 皇后比预期生产又提前了将近两个月，但这回他不允许相同的事情再发生。
　　这个孩子必须安然无恙的生下来！
　　尹贵妃派去的人在鸾凤宫外来回了好多次, 但每次都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发觉皇帝在那里守着，便匆匆忙忙离开回去禀告。
　　尹贵妃不相信皇帝会亲自守在皇后的鸾凤宫前, 她分明记得前不久他们两人才吵过架, 当时闹得还挺严重的，没记错的话, 两人已有一月多没有来往。
　　眼下这种时候, 皇帝不该在鸾凤宫前。
　　她亲自去看。
　　皇帝确实在鸾凤宫前守着, 满脸焦急, 站立不安, 尹贵妃还未太靠近，她便觉着皇帝整个人看起来就极其的慌张。
　　他在害怕, 在担忧。
　　这是当时尹贵妃从未见到过的。
　　她嫉妒了。
　　秦骁出生后, 皇帝和皇后自然而然的和好如初，皇帝把他能给予他们的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们。他还把他们保护的很好，在秦骁可以自行走路之前，鸾凤宫外都有侍卫日夜把守, 所有在这里伺候的人，都由皇帝亲自安排。
　　秦骁三岁时，皇帝没有再像以前那般束缚他的自由，允许他可以随意玩耍。
　　秦骁是个早产儿，身体不像正常孩子那般好，时不时咳嗽，感染风寒。但这也阻止不了秦骁成为一个顽皮的小孩儿。他就喜欢到处乱跑，哪怕可能疾跑之后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秦骁六岁前，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自然会有人陪着他做。他身边都是护着他的人。
　　亦或者说，是看着他的人。
　　六岁那年，他生辰当天，他偷偷的避开了跟着他的宫人，跑去了御花园。
　　正是花开的季节，御花园中百花争艳，各色花儿争先恐后绽放。秦骁一直都喜欢好看的东西，包括漂亮的花。
　　御花园中的荷塘里满是开的灿烂的荷花。娇嫩粉色的花儿与嫩绿的荷叶相得益彰。一眼看去，十分舒服。
　　秦骁笑着跑过去，想要摘一支最好看的荷花送给他的母后。
　　他刚靠近，伸出的手尚未触碰到他想要摘的那支荷花，身后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
　　娇小的身体瞬间落入水中。
　　他不会水。
　　他在水中越是挣扎，身体就像是被绑住石块一样往下沉去。他呛了几口水，几乎要窒息。
　　冰冷的池水将他包围，身体渐渐被寒意充斥。
　　秦骁失去意识前，看见水面上好似有人跑了过来，他听见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响起：“二哥，三哥，有人落水了！你们快来啊！！”
　　是谁呢？
　　不知道……
　　-2-
　　秦骁醒来时，在皇后的鸾凤宫中。睁开眼便看见满眼紧张握着他的手的皇后，她眼眶很红，眼睛里更是有着不少红血丝，好似已经哭过一场。
　　“母后……”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奄奄一息的模样好似随时都能撒手人寰。
　　皇后满眼紧张：“御医！快喊御医，骁儿醒了！本宫的骁儿醒了！！”
　　御医急急忙忙跑进来为秦骁把脉。
　　他虽然没有性命之虞，但身体却因此受到损伤，再加上他原本就是早产儿，身体素质更是不如之前。眼下，需要长时间服药来稳定身体，加强体质。
　　皇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好不容易护着她的骁儿平安生下来，怎么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明明派人随时看着他的，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东西把他推下池塘的！！
　　皇帝正派人调查此事，但今日是秦骁生辰，若非安排了差事，宫人们不能随意走动，御花园内没多少人在，想找到下手的人，不是易事。
　　如果不是木承州带着他们家的孩子进宫参加此次生辰宴，玩耍时正巧遇到，也许秦骁此刻已经成为御花园荷塘中的一个水鬼了。
　　秦骁身体好些后，得知自己是被木府的几个小孩儿救上来的，有些诧异。
　　皇后告诉他：“人家木府的孩子，个个都会武，水性好着呢。还好当时他们家小姑娘要去御花园摘花，不然你啊……”
　　皇后无奈摇头，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秦骁抿了抿唇，心中有些许抱歉，他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的。
　　他伸出手轻扯了扯皇后的衣袖：“母后，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跑了，一定好好听您的话……”
　　皇后笑了下，伸手摸了摸秦骁的头：“你知道就好。”
　　“母后，我想去谢谢救我的那几个人，可以吗？”
　　“可以，这也是应该的，母后带你去。”
　　“嗯。”
　　秦骁跟着皇后到木府时，木家的几个孩子正在院中玩耍。三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其中一个男孩儿还坐在轮椅上，只在一边看着另外三个人在玩。
　　他们时不时会跑到他面前，和他说话，还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他面前。几个人笑的开心。
　　秦骁站在皇后身边，远远的看着，眼中，满是羡慕。
　　自他记事起，他身边就只有鸾凤宫的宫人和侍卫，他从未像这般和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一起玩过。
　　他记得，自己是有两个哥哥的。但他见他们的次数屈指可数，二哥稍微好些，偶尔能见到。他的大哥，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次，他都不记得他大哥长什么模样。
　　皇后拍了拍他肩膀：“过去吧。”
　　秦骁眨了眨眼睛，双手揪着衣角，心下暗暗深呼吸了两次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他往前走了些，准备好的说辞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和哥哥们玩闹的小姑娘笑着撞在了他身上。
　　他愣了下，小姑娘也愣了下，连忙转过身来，见到略微眼生的小哥哥，礼貌道歉：“对不起。”
　　秦骁连忙摇头：“没、没事。”
　　小姑娘眼睛水灵灵的，漆黑的眼眸眨呀眨的望着他：“你是谁呀？”
　　“那个，我是秦骁。”
　　“哦……”小姑娘笑了起来，朝他伸出手：“我叫木云枝，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秦骁愣住，眼中有些许错愕。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皇后。
　　皇后笑着点头：“去吧。”
　　秦骁也笑了起来，抬起手握住了木云枝朝他递过来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软乎乎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像棉花糖。
　　他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怕弄疼了她。
　　那天，是秦骁和木云枝第一次见。
　　那时起，秦骁便一直记得这个身上会散发棉花糖香味、笑起来特别可爱的小姑娘。可惜，这个小姑娘只当他是跟着父母来家里玩的一个小哥哥，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模糊了他的面容，忘记了他的名字。
　　春来夏往，岁月匆匆，她早已不记得，曾有一个名叫秦骁的小哥哥和她在家里玩耍过。
　　她亦已忘却，曾经因为她的一句呼救，救下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性命。
　　-3-
　　秦骁十岁时，皇宫里新添了一个皇子。
　　皇后心情极差，和皇帝大吵了一架，差点在鸾凤宫动手打他了。
　　皇后甩手去了院子，皇帝紧跟着出来，想要哄她几句。但皇后不怎么领情。她现在心情差到极点，什么都不想和他说。
　　皇帝无奈：“朕是皇帝，有几个子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说了，那也不是朕可以完全掌控的事，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消气啊！”
　　“你不能掌控的？”皇后满脸气愤，忽的笑了一声：“好啊，既然这不是你能掌控的事，那你就做一件你可以完全掌控的！我要我的儿子当太子，未来继承你的位置，你答应吗！”
　　皇帝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点头了：“朕答应。”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皇后倒是愣了下，皱着眉头望着他，眼睛里露出的情绪似是有些不相信。
　　皇帝道：“朕原本就没有打算要让别人的孩子成为太子。皇后，未来成为太子，接任朕的位置登上大统之位的，一定是朕和你的孩子，别的人，没有资格，朕亦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
　　“这件事，朕一定说到做到。除了骁儿，朕不会让任何人成为太子。”
　　皇后抿了下唇：“真的？”
　　“真的，”皇帝举手发誓：“若朕言而无信，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骁跟着太傅念完书回到鸾凤宫，刚走近些许，便看见有个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站在鸾凤宫外。
　　待他走近，少年回过神来，和他对上一眼，便匆匆忙忙离开。
　　秦骁不解，那个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方才他所站的位置，有个用青竹叶编织而成的竹蚂蚱。秦骁捡起来仔细瞧了瞧，这和皇帝曾经教他做的竹蚂蚱一样，甚至做的比他更逼真些。
　　跟在他身边的宫人告诉秦骁：“殿下，方才那是大皇子。”
　　大皇子？
　　他那个明明同在宫中，却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次的大哥秦灏……么？
　　刚刚他走的着急，好像没看清楚他的脸呢。
　　-4-
　　秦骁被册封为东宫太子那日，皇后心情甚好。
　　但有人欢喜，便有人忧。尹贵妃在储秀宫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东西砸坏了不少，还让秦灏跪在储秀宫的院中反省。
　　秦灏其实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母妃让他跪，他便跪了。
　　尹贵妃怒气冲冲踹翻跪在旁边的宫人时，秦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和她对上视线的那瞬间，秦灏似乎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厌恶。
　　尹贵妃怒吼着问他：“为什么成为太子的人不是你！都怪你平日里不用功，没有取得陛下的欢心！”
　　秦灏一愣，忽的想起曾经他在鸾凤宫外听到的那些话。
　　他抿了下唇：“母妃，父皇是不会让我成为太子的。”
　　“啪——”
　　清脆的一耳光毫不犹豫的落在了他脸上。左脸颊上迅速蔓延开的火辣辣的疼痛感，让秦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着不敢抬起头来。
　　秦灏是唯一一个抬起头看她的，无辜的眼神，满眼错愕的望着她。
　　“陛下不让你当太子，还不是因为你没用！你这个废物！”
　　“……”
　　秦灏缓缓低下头，是吗，他那么努力想讨她欢心，不惜违背自己的意愿做了很多他不想做的事情，原来最后在她眼里，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他闭上眼睛，双手紧握，他跪在烈日下，不再发出一言。
　　膝盖上隐隐传来的疼痛远远不及他心中那种如同刀割的感觉。这种难受却无法言语的痛苦，伴随了自他记事起的很多年。
　　往后，亦会如此。
　　那是一个梦魇。无法被抹除、消去的让人窒息的梦魇。
　　-5-
　　秦骁二十岁生辰后，皇帝下旨让他迎娶木府小姐木云枝。
　　大婚那日，红妆十里，锣鼓喧天，万人空巷。这桩婚事，是多少京城人羡慕嫉妒的。
　　皇帝、皇后，以及一众朝廷重臣都在。热闹非凡。
　　那天，秦灏也去了。只不过大多数的时候他都站在角落里注意着秦骁。往日里不怎么喝酒的秦骁那天却喝了不少，肉眼可见的开心。
　　秦灏不由好奇，木府小姐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竟能让太子殿下如此在意和欢喜？他迎娶木府小姐，难道不是因为需要借助木府的权势来巩固他东宫的地位么？
　　但即便如此，秦灏还是很羡慕。
　　因为秦骁看起来是喜欢木府小姐的。起码，他以最盛大的方式将他喜欢的姑娘娶回了东宫。
　　那天秦灏一个人在角落里闷闷喝了不少酒，昏昏沉沉被他的侍卫带回了府邸。
　　-6-
　　秦骁大婚当晚，该去洞房见新娘子的时候，他却有些害怕了。坊间传言，木府小姐有心上人，他算是凭着一道圣旨将她强娶回来的。
　　他害怕她会不想见自己，亦或者，是厌恶自己。
　　他站在房间门口，徘徊数次，犹豫许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伸出的手，最后却还是因为担忧而收了回去。
　　他转身正欲离去，身后的房门却被打开了。
　　记忆中甜美，此刻清脆如铃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新婚之夜，太子殿下不入洞房，要去哪里？”
　　秦骁一愣，没有转身：“你不爱我，我不碰你。”
　　语罢，他要走。
　　木云枝却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拦住他的去路：“太子殿下说笑，若不爱你，岂会嫁你？”
　　“爱我？”秦骁一怔，不由疑惑：“为何？”
　　“太子殿下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气宇轩昂，云枝倾慕已久！”
　　“……”
　　她头顶着的红盖头尚未掀起，他看不见她此时是何种表情。可她说的如此坚定，就好似，那就是真的。
　　她就是爱自己的。
　　秦骁心下忍不住笑了笑。即便不是真的，光是听着这番话，他依旧觉着高兴。
　　他问：“此言当真？”
　　顶着红盖头的木云枝使劲点着头：“真的！殿下，新婚之夜，你可不能将我丢下不管！”
　　秦骁眼中笑意渐渐浮现。
　　不知是她的话，还是她这个人，他此刻倒是更愿意相信她说的，而非那些所谓的“坊间传言”。
　　她说她爱他，他便信她。
　　只是话说出口，便不会有反悔的机会。
　　木云枝朝他伸出手：“太子殿下，请随我回房，好吗？”
　　秦骁笑了下，伸手握住了她。
　　一如当时年少，记忆中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牵起他手的模样。
　　只是这回，小姑娘你选择牵起了我的手，我可不会再让你轻易的遗忘我。我要让你，永永远远的记住我。
　　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的面容，记住……
　　我是将你八抬大轿娶回来东宫来的、你木云枝的夫君。
　　-7-
　　昼夏晚风，轻吹叶动，一盏烛火微摇曳。
　　长歌巷里，灯火通明，鸳鸯戏梦渡红尘。
　　芳草萋萋，心系长情，执子之手与偕老。
　　此夜漫漫，星河璀璨，无边夜月照人间。
　　愿往后岁岁和年年，天涯皆与共，携手同前行。

106、新书联合小彩蛋
　　【当你不小心喊了对象的全名】
　　-
　　-木云枝&秦骁-
　　成亲两年后。
　　木云枝在东宫花园带着刚会跑的儿子秦之遇玩儿。
　　秦之遇喜欢长得好看的花儿, 每次看到都会笑嘻嘻的跑过去，但每次最多摘下一朵，然后献宝似的跑回到木云枝跟前, 把手里好看的花儿递给她。
　　木云枝笑着接过：“谢谢小鱼儿。”
　　小鱼儿, 秦之遇的小名。
　　秦之遇转身，看见不远处走来的秦骁, 手舞足蹈喊着：“爹……爹爹……！”
　　秦骁笑着走过去，伸手便将秦之遇抱起。
　　“小鱼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惹娘亲生气？”
　　秦之遇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 使劲摇头：“我很乖！”
　　秦骁笑着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小脸蛋。
　　木云枝盯着手里那枝雪白色的花儿看了会儿，莫名想起木府院中那棵梨花树, 花瓣如雪般洁白好看。
　　她亦想起不久之前她同秦骁一道带小鱼儿回木府时, 他站在院中那棵梨花树下，梨花飘落, 缓缓落在他发梢与肩膀时的画面。
　　画面美, 人亦如此。
　　木云枝嘴角不自觉上扬些许，而后脱口而出一句：“秦骁。”
　　她似乎没有直接称呼过秦骁的本名。她稍稍试了下, 觉着好玩儿。
　　但语气莫名有些严肃。
　　秦骁愣住, 视线看向木云枝：“怎么了？”
　　木云枝回过神来, 笑了笑：“没什么。”
　　秦骁：“？”
　　木云枝从秦骁怀里接过秦之遇：“来, 小鱼儿, 咱们去吃饭了！”
　　秦骁：“……”
　　书房里，秦骁坐在书桌前, 眉头紧蹙, 满脸沉思，看起来有些不安。
　　莫开站在他面前，有点担心：“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秦骁想了下, 抬起头看向莫开。
　　莫开愣了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莫开，我最近有做什么让太子妃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啊？”莫开有些茫然：“好像，没有吧。”
　　“那我有没有特别忙？”
　　莫开更茫然了：“啊？也没有吧，殿下不是尽可能都在东宫待着嘛，也没有特别忙吧。”
　　“今天，或者这几天，是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日子？”
　　莫开眼神茫然，全然没明白为何太子殿下忽然问这些问题。这几日，就特别平静，和往常的很多个日子一样。
　　但他摇了下头，乖乖回答道：“不是，最近没有特别的日子。”
　　秦骁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那他家枝枝怎么好端端的喊出了他的全名？
　　他记得清楚，枝枝从未称呼过他的全名，大多数的时候是“殿下”，偶尔是“骁哥哥”，自她嫁入东宫起，便没有称呼过自己全名。
　　他做错了什么？还是哪里做得不对？
　　当天晚上，木云枝将秦之遇哄睡着后回房休息，推开门，便看见了满桌子的各色糕点，还有堆在椅子上的大大小小的礼盒。
　　木云枝愣住，而后退出房间，仔细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天色太暗而走错房间。
　　这是什么情况？
　　秦骁从里面走出来：“枝枝。”
　　木云枝眼神疑惑看向他：“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是朝中大臣送来的礼物么？”
　　“不，”秦骁道：“是送给你的。”
　　“？”
　　秦骁走过去，牵着她的手将她带进了屋子：“这几日，我确实有点忙，辛苦你带小鱼儿了。”
　　木云枝笑了起来：“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我就是……”秦骁忽然叹了口气，然后又说：“反正这些东西是送给你的，你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就让青萝拿走。”
　　木云枝眨了眨眼。
　　“别生气了，好不好？”
　　“？”
　　生气？
　　木云枝不解，生什么气？
　　秦骁握着她的手：“我错了，等过段时间忙完了，我带你们出去玩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好不好？”
　　木云枝笑了下：“好啊。”
　　见她笑了，秦骁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下。
　　木云枝看他笑着，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虽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能够出去玩儿，肯定是好的。让她想想，去什么地方玩、玩些什么好呢～
　　-
　　-柳飞絮&陆川寒-
　　成亲后的第三年，侯府和睦，陆川寒与柳飞絮感情愈加亲密，侯府众人看着，十分欣慰，长辈们更是盼望着他们俩可以早日为侯府添个小娃娃。
　　可迟迟没动静。
　　一日，侯夫人暗中偷偷观察他们每日都在做些什么。
　　柳飞絮素日里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他们院中满眼可见各类花卉绿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一片室内花圃。
　　柳飞絮正在院中给她那些宝贝花儿浇水，片刻后，陆川寒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是城内一家有名的糕点铺里的糕点。
　　他从她身后经过时，柳飞絮开口：“陆川寒，房间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把我那把大剪刀拿来。”
　　陆川寒顿时，满眼错愕的望着她。
　　见身后没动静，柳飞絮转过身去，不解的看着满脸震惊的陆川寒。她张了张嘴，尚未说其它，陆川寒便大步走到她跟前：“你刚刚喊我什么？”
　　“……陆川寒啊。”
　　陆川寒表情骤变，手中力气一松，袋子落在地上，他扑腾一下跪在了柳飞絮面前。
　　柳飞絮睁大了双眼：“你干嘛？”
　　陆川寒哭丧着一张脸伸出手抱住柳飞絮的腰“娘子，你怎么直接喊我的名字，为什么不喊我夫君？我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跟着老张他们去逛青楼啊！！”
　　“……”柳飞絮拽着他胳膊：“你先起来。”
　　“我不！”陆川寒反而抱得更紧了。
　　柳飞絮无奈叹息一声：“你起来。再不起来别怪我揍你了啊！”
　　“我不！”
　　“一！”
　　陆川寒麻溜的站了起来，但搂着柳飞絮腰身的双手却没有松开。他撇了撇嘴，满脸委屈的看着她。
　　他眼睛眨了眨，眼中微微闪烁着些许光，那委屈可怜的模样，仿佛她再多说他两句，他就能哭出来。
　　柳飞絮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好了好了，我错了，我刚刚口误，下次不这样了啊。”
　　“真的？”陆川寒吸了吸鼻子：“那你可得好好记住，不许再喊我的全名。”
　　“好好好，”柳飞絮又抬手轻拍了拍他脑袋，语气柔和起来：“夫君，帮我去房内把我的大剪刀拿来好不好？”
　　“好！”陆川寒使劲点头：“我马上去！”
　　-
　　【当他们在某个平行时空的时间点相遇】
　　春日草长莺飞的季节，处处生机勃发，满眼春色。
　　院中，木云枝挽着柳飞絮的手赏花。两位容貌绝佳的女子在花丛旁有说有笑的模样，宛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不远处的石桌前，秦骁与陆川寒对面而坐，前面是摆着的各色糕点，还有两种口味不同的春茶。
　　陆川寒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咀嚼时，视线不由自主往柳飞絮那边瞟。他这娘子，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他眯眼笑了下，毫不犹豫夸赞道：“我家娘子真好看！”
　　秦骁闻言挑眉，拿起茶杯轻抿了口，道：“我家枝枝也不差。”
　　“她是不错，但我娘子更好！”
　　“我家枝枝更好！”
　　“胡说！”陆川寒急忙咽下嘴里的东西：“我娘子是柳府二小姐，文武双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师傅还是武林盟盟主！”
　　“呵，”秦骁笑了声：“我家枝枝是将军府小姐，东宫太子妃，他爹娘都是国之重臣！”
　　“我娘子生的好看，举世无双！”
　　“我家枝枝容貌倾城，是京城佳人！”
　　两人好端端的吃东西，忽的就争执了起来。他们都认为，自家娘子才是最好的。
　　不远处的木云枝和柳飞絮问声转过去，便看见了他们二人激动着各执一词的画面。
　　“我家娘子贤淑懂事。”
　　“我家枝枝温柔体贴。”
　　“我娘子会养花种草！”
　　“我家枝枝会跳舞弹琴！”
　　陆川寒一拍桌子：“我家娘子能够一拳打掉我的牙！”
　　“我家枝枝……”秦骁忽的沉默了。
　　陆川寒一脸得意，双手环抱在胸前：“说不出来了吧！哈哈哈，我家娘子就是最厉害的！”
　　不远处的柳飞絮无奈扶额，这画面着实没眼看。
　　秦骁忽的笑了下，再次开口：“我和我家枝枝有个儿子。”
　　陆川寒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硬住。
　　儿子……他没有！
　　他猛的朝柳飞絮看去，柳飞絮和他对上眼那瞬间，眯了眯眼，而后视线自然而然的移开，看向了旁边。
　　陆川寒“啊”了一声，跑了过去。
　　“娘子，我也要个儿子！！！”
　　“……”
　　“不，我要两个！！！”
　　柳飞絮扶额，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那是你要，就能有的吗？”
　　“那你努力努力！”
　　“我一个人怎么努力！！”
　　陆川寒愣了下，眼睛顿时亮起，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柳飞絮后退两步：“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川寒大步上前，直接将柳飞絮扛起：“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你去努力！！”
　　柳飞絮抬手捶着他的头：“蠢货，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有别人在啊！！”
　　陆川寒可不管这些，扛起他家娘子，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木云枝面带微笑走到秦骁身边，秦骁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木云枝挑了下眉，自然坐下。
　　秦骁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柔和：“枝枝，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生个女儿，好不好？”
　　“要是这回生的也是个儿子呢？”
　　“那也可以，”秦骁笑着：“女儿可以之后再努力一把。”
　　木云枝失笑，抬手在他脸上捏了把。
　　秦骁问她：“枝枝，好不好？”
　　“好，”木云枝望着他，眼中满是笑意：“殿下说什么都好。”
　　秦骁笑了，顺势将她抱起：“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回去努力努力。”
　　木云枝也不害羞，双手环住他脖子，悬空的双腿轻晃了晃。
　　她满眼笑意的看着他，笑道一句：“好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本书正式完结啦，接下来准备写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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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肃远侯府的小侯爷陆川寒看上了柳家小姐，吵着闹着求肃远侯上门提亲。
　　大婚当日的新房内，小侯爷鬼哭狼嚎，屋内噼里啪啦阵阵作响。
　　翌日，小侯爷顶着一张被打的紫青相间的脸走出了房间。
　　-
　　柳府有对双生花，姐姐柳飞鸾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妹妹柳飞絮自幼拜师，随师傅闯荡江湖，性格乖张，武功不凡。
　　肃远侯府派人来提亲那日，柳飞絮恰好回府，听说肃远侯府的小侯爷要强娶已有心上人的姐姐，柳飞絮自告奋勇，代为嫁入侯府。
　　新婚当日，肃远侯府小侯爷掀开红盖头后，发现不是自己想娶的人，当即大怒，脾气还未完全发作便被柳飞絮擒下，一阵毒打。
　　被打懵了的小侯爷捂脸望着柳飞絮：“你谁啊？我要娶你的人不是你！你们柳府竟然敢送一个冒牌货过来，等死吧！”
　　柳飞絮眉头轻挑，笑意盈盈：“柳府有两个女儿，小侯爷，你可没说，你要娶的是哪位啊。”
　　“……”
　　她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眼中笑意深沉：“夫君，你以后要是不听话，为妻可是会打断你的腿的。”
　　-
　　京城闻名的纨绔子弟肃远侯府小侯爷大婚后，规规矩矩，恪守本分，不再与“狐朋狗友”出入烟花之地，平日里，夫人说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陆川寒有苦说不出。
　　有一回，他实在是受不住了，跑去跟他母亲告状。
　　岂料，母亲竟处处向着柳飞絮：儿啊，你家娘子温柔体贴，又懂得打理家中事务，能有什么坏心思，你切莫胡言！
　　陆川寒闻言，呵呵一笑：是啊，我家娘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她不过是想名正言顺的打死我罢了。
　　【纨绔小侯爷＆又美又飒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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