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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可怜》作者：开心是福嘛
　　文案：
　　新学期开学，舒临换了一个同桌。
　　同桌是新来的转校生，长得又高又帅，眉眼就像装了星星一样好看。
　　可惜同桌从小就没了妈妈，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同桌平时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挨打，身上好多伤，是个小可怜。
　　舒临心疼同桌，悄悄给他带早饭和牛奶，零食水果不断。
　　他脸儿红扑扑，壮着胆子，小声说：“你跟我好，我养你好不好呀？”
　　顾凌绝看着桌上的东西，神色复杂：“你养得起我？”
　　舒临：“我家里有钱，一定不会让你吃苦的！”
　　顾凌绝神情莫测，看得舒临手心冒汗。
　　最后同桌绽开了一个笑颜，弯着眼睛说：“好啊。”
　　然而某一天，舒家破产了，舒临从高大的别墅搬到了拥挤的出租屋，还天天被人堵着催债。
　　舒临上不起学了，退学前还记得同桌的早饭，眼泪汪汪对着顾凌绝说：“最后一次给你买早饭，我不能养你了。”
　　顾凌绝抿着唇：“那我去跟别人好了。”
　　舒临惶恐极了，发誓要在同桌跟别人好之前把债还完，忍着难过到处求人借钱，可惜全被拒之门外。
　　最后他不抱任何希望求上了大名鼎鼎的顾家。
　　顾家家主见了他，又穷又惨的同桌坐在主位上，对他一笑：“跟我好，我养你？”
　　舒临：QAQ？？？
　　-
　　遇见舒临后，顾凌绝才知道，原来可以有人这么爱他。
　　可怜攻VS可怜受
　　【宠文】【甜文】
　　内容标签：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舒临，顾凌绝 ┃ 配角： ┃ 其它：甜文，宠文
　　一句话简介：那可真是太惨了OVO
　　立意：并不是每一种灾难都是祸,早临的逆境往往是福。


第1章 【一更】
　　九月初的兰城，天气还未褪去燥热。
　　兰城三中正举行升旗仪式，操场上的学子们整齐列队，忍着热意看红旗招展。
　　舒临站在高三二班第二排，半垂着眼，睫毛纤长投出淡淡的阴影，趁着老师不注意活动了下站酸了的脚后跟，然后悄悄打了个呵欠，犯困的眼中溢出一点生理泪水，红色眼尾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可怜。
　　他昨晚上赶暑假作业赶得太晚，今天又起的太早，这会儿提不起半点精神。
　　学校喇叭在宽阔的操场上回响着，红旗下讲话的校领导已经换了三个，却还没有结束的趋势，舒临整个人昏昏欲睡，神色呆呆的，没听进去多少。
　　他思维放空，背后同学的聊天声倒是一字不落入了耳。
　　“我们班的那个新生，你见过了吗？”
　　“没，你见过了？”
　　“我哪见过，只是奇怪怎么升高三了还要转学？”
　　“这不清楚，不过那人好像是海英中转过来的。”
　　“海英中？”问话的同学愣了下，而后压抑着情绪爆了句粗话，“卧槽，学霸加土豪啊，全国前十的高中不呆，怎么来我们这了？”
　　海英中学虽然是所私立高中，但它背后有大名鼎鼎的顾家撑着的，教学质量和师资力量闻名全国，每年不知道给国内外知名学府送去多少学生，可惜收费太高，让不少望子成龙的家长望而却步。
　　舒临想起高一的时候，他父亲是有想法送他去海英中的，可惜他成绩连学校的门槛都够不着。闲暇时他搜过海英中的试题，只看了两眼就扔在了一边，看不懂。
　　“什么土豪，”站他们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也加入话题，声音很低有些不屑：“就是交不起学费了才转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
　　男生说：“我有个亲戚在海英中教书，听他给我爸打电话说的。你说家里没个几百万上千万的资产，也敢往海英中凑，现在尴尬了吧，据说整个海英中都把这事当笑话看呢。”
　　另两个同学也跟着笑起来：“真的假的……”
　　关于这位新生的消息，舒临其实也知道一点点。
　　那是升旗前，他帮身为学委的好友搬了些试卷去办公室。开学都忙，办公室人很少，两个老师正坐在一起聊天。
　　“新来的那个学生去了陈老师班吧？”
　　“是。“接话的老师叹气道：”我听人说这孩子很惨的，母亲从小就没了，他爸把外面的女人娶回来了，还带了个儿子，你说原配的孩子能有好日子过吗？这不，海英中的学费都不交了。”
　　“这么狠心？孩子的学习都要耽搁？”
　　“这算什么狠心，刚才陈老师带他报道，我看那孩子露出来的胳膊上好多旧伤呢，脚上鞋子都要开豁口了，也不知道过得什么日子……”
　　两位老师长吁短叹起来。
　　舒临便知道，新来的同学很可怜。
　　但也仅限于此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舒临跟着大部队往教室走。
　　好友赵小月挤过来，女生扎着利索的马尾，随着动作一摆一摆的，她给他塞了颗水果糖：“你怎么回事呀，我看你在操场上都要晕过去了，没吃早饭吗？”
　　“吃了。”舒临将糖捏在手心，低声道：“没睡好。”
　　赵小月瞬间了然：“又赶作业了吧，让你写完再玩非不听……”
　　面对好友的教训，舒临也不辩解，偶尔“嗯嗯”两声算是回应。他声音比平常男生要软绵，这样慢吞吞应人的时候便自带可怜气场，赵小月明知道他没认真听，却也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小女生喜欢新鲜事物，话题没一会儿就换了：“我们班今天要来个新生，你知道吧？”
　　舒临点点头。
　　赵小月兴奋道：“听说是个帅哥呢，还是个学霸，好棒呀！”
　　舒临没接话，心道，还很可怜。
　　回到教室后十分钟后，班主任老陈才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男生。
　　男生又高又冷，肩宽腿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穿着崭新的校服笔直地站在讲台上，比杂志上的模特还要好看。
　　是新同学。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赵小月从前面转过身，双颊绯红，捂着嘴激动地小声道：“他好帅呀。”
　　彼时舒临正低头又打了个呵欠，闻言就往讲台上看去。
　　老陈正对新同学说：“做个自我介绍吧。”
　　听见这话，男生终于舍得抬眼，眸子漆黑如夜，星星落进了寒潭，圈起一片涟漪。
　　舒临正好撞上，一下就跌了进去。
　　他合上打呵欠的嘴。
　　确实很帅的。
　　“顾凌绝。”男生语气冷淡，没多少感情。
　　老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一脸空白道：“没了？”
　　“嗯。”
　　十分不近人情。
　　赵小月又悄悄转过身，忍不住道：“他好酷呀！”
　　舒临没有回应，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台上。
　　新同学答完后就重新垂下眼，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了。
　　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像星星一样好看，只看了一眼就出不来了。
　　讲台上，新同学拒绝交流，老陈拿他没办法，忍着尴尬在教室里看了一圈儿，然后指着舒临旁边的空位说：“你先坐那吧，回头再给你调座位。”
　　顾凌绝提着书包往座位上看了过去，舒临又对上了那双眼，顿时有点紧张。他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将不小心弄皱的校服理好，然后把桌子上之前留下的铅笔屑扫掉。
　　舒临之前的同桌是个学神，提前被高校录取了，走的时候将座位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粒灰尘都没有，桌子右上角的座右铭还是他帮忙贴上去的，也不知道新同桌会不会嫌弃。
　　凳子在地上划拉出轻轻的响声，顾凌绝在旁边坐下了，空气中似乎多了丝清凉的药味，舒临吸了吸鼻子，却又闻不到了。
　　新同桌个子很高，刚才离得远不觉得，现在近了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像座山一样在旁边伫着。
　　对方坐下后便一动不动，身上像是有一层透明罩，隔绝了周围所有的视线。
　　也包括舒临的。
　　舒临频频向右边看去，但同桌并没有理他的意思。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肉嘟嘟的脸上升起浅浅的粉色，双眼亮晶晶的，悄悄凑过去：“你好呀，我叫舒临。”
　　他眼睛大而圆，是很漂亮的男子长相，整个人干净而温软，容易让人亲近和心生好感。
　　但同桌并不热衷和他打好关系，面对他主动递出的橄榄枝，只是微微侧头对视了两秒，语气依旧冷冽而疏远，还带着一分谨慎：“你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舒临却很满足，怀揣着砰砰跳的心脏好好坐回去了。
　　怎么办。
　　新同桌近看更好看了！
　　他随手拿出一本书，假装看得认真，实际脑子里面全是刚刚那两秒。
　　男生的眼睛比湖水还深沉，里面似乎装了许多东西，可惜埋得太深，什么也瞧不见，只能瞅出一点和他年龄不符的稳重感。
　　还有……
　　舒临仔细想了下，然后想到一个词——孤冷。
　　像是一头独自生存的，被遗弃的孤狼，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还是好看的！
　　舒临的头低了低，一个人悄悄摸摸兴奋着，只有耳朵露出一抹绯色。
　　高三第一堂课是班会，老陈在上面激情地讲着这一年多么重要云云。
　　舒临有一下没一下抠着新书的角，目光却又情不自禁瞟到右边去了。
　　兰城三中的校服是黄领白衫，同桌领口的两颗扣子只扣了一颗，却一点也不显轻浮潦草，又野又帅气。
　　舒临往上看了几分，而后发现同桌嘴角有一团淡淡的乌青，伤势看着有一段时间了，在帅气的脸上留下一抹凌虐般的美感。
　　他想起了办公室那番对话，忍着咚咚的心跳声，悄悄往其他地方观察着。
　　然后在新同学的胳膊、手腕处看见了各种深浅不一的疤痕，有几处还很新，明明白白诉说着他最近还受过生理上的虐待，脚上的鞋子旧到发黄，已经洗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舒临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无法想象现在这个城市还有人穿着这样旧的鞋子来上学。
　　虽然他爸说他们家也穷过，所以爷爷一直瞧不起他们家，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他有记忆起就没吃过任何苦。
　　心头那点同情顿时化作了满腔怜惜。
　　他想为同桌做点什么。
　　舒临心里纠结得很，想和同桌多说两句话又觉得唐突，小屁股不安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然后就被老陈警告了：“舒临。”
　　少年立马乖顺下来。
　　看着对方涨红的脸色，老陈很满意。
　　舒临一直很乖，肯定是知道错了。
　　但只有舒临自己知道，刚才同桌看他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那点小小的羞耻心顿时涌了上来。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舒临实在憋不住了，顶着老陈那双探照灯给好友发消息。
　　【舒临：怎么办，我同桌真的好好看呀！】
　　【舒临：可他也真的好可怜啊！】
　　他自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没注意到同桌瞥过来的目光。
　　顾凌绝无意看他人隐私，只是同桌手机的屏幕光线实在太亮了些，以至于上面的内容他看得清清楚楚。
　　外面怎么传的他心里门清，最好越传越广，世人皆知。
　　目前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顾凌绝将目光收了回来，又垂下眼。
　　舒临发完消息，一转头就看见同桌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孤单又落寞。
　　太可怜了qaq


第2章 【二更】【捉虫】
　　高三二班来了一个海英中的帅哥，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年级。
　　以至于下课的时候，他们班级门口突然多出了好多人，借着找某某同学的名义使劲往里瞧。
　　可惜新同学一直低着头盯着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只能隐约看见漂亮的侧脸线条。
　　“看不清，他和舒宇谁帅一点？”
　　“不知道，成绩肯定不比舒宇差，毕竟海英中的，随便拎个人出来都能吊打我们了。”
　　“话也别说太满，海英中都不要，谁知道是什么原因才转过来的，舒宇是真的土豪加学霸，上学期期末还拿了全市第三，不是一个档次好吧。”
　　“七班又来吹牛啦，那你说说舒宇怎么不去海英中来我们这座小庙蹲着？”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海英中是想进就能进的吗？”
　　门口叽叽喳喳一片，先前嗓门还能忍着，到后来说嗨了，整个教室都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声。
　　顾凌绝像是不知道外面的热闹，依旧低着头，姿势都不带变一下，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投来的各种目光。
　　舒临一下就心疼起来。
　　这得是遭受了多久的异样对待，才能从容面对这些目光。
　　他想起自己，每次去爷爷家的时候都会被教训，舒老爷子神色冷漠地让他跟堂哥好好学学，不要丢舒家的脸。
　　他爷爷说这些的时候，他大伯父和伯母在一旁笑着不说话，舒宇就出来打圆场：“爷爷你不要为难他，他成绩一向如此……”
　　然后他爷爷脾气就更不好了。
　　他不骂舒临，就骂自己小儿子，骂他没本事，教不出个样儿来。
　　这个时候舒临跟他爸妈都不说话，反正舒老爷子一向不喜欢他们家，解释什么都能挑出毛病来。随便他怎么发脾气，一家人就“嗯呢”“是的”“好”来应付。
　　舒临更是左耳进右耳出，呵斥他的时候就认真而诚恳地盯着你，回回如此，显得油盐不进。
　　舒老爷子宛若一拳打在棉花上。
　　看着乖顺软绵的孩子，其实脾气特别大。
　　舒临有父母护着，可以明目张胆地任性着。
　　但是同桌没有。
　　瞬间，他来了脾气，他抿着唇从桌子里拿出一张三开的物理试卷，唰地一下打开，把同桌的脸挡在了后面。
　　门口的同学再看过来的时候，入眼只有试题，哪有帅哥。
　　顾凌绝的目光顿了下，从书上挪开，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人。
　　舒临朝他微微一笑，颊边立马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不好意思呀，卷子太大了，占一下你的空间。”
　　顾凌绝抬眼朝门口看了眼，瞬间了然。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太小没让人发现，声音轻轻地，语气可怜又落寞：“没关系。”
　　舒临那颗心脏顿时就颤了颤。
　　保护同桌，从我做起。
　　像是拥有了重大使命般，舒临挺直了背脊，将同桌挡地严严实实。
　　顾凌绝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那张试卷上面。
　　卷面上的题错了90%，对的那10%全是选择题，不排除蒙对的可能性。
　　舒临还不知道自己依旧丢脸丢到了姥姥家，他偷偷看过去，能清晰看见同桌流畅的侧脸线条，和那双像星星般的眼。
　　“你……这道题做错了。”
　　舒临还沉浸在同桌的美貌中，没有从他的话里反应过来，就听见同桌继续道：“看这，基态氢原子的能级是-13.6eV，吸收-13.6eV的能量后，变为-0.54eV，原子跃迁……”
　　舒临：“……”
　　顾凌绝说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侧头一看，对方一脸茫然。
　　他问：“怎么了？”
　　怎么了。
　　我我我听不懂啊！
　　舒临的眼中，一边写着懵逼，一边写着茫然。
　　他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同桌忽然垂下了嘴角，“对不起，我太唐突了……”
　　舒临平生第一次，有了身为学渣的羞愧感。
　　他慢慢将试卷放下，红着脸小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听不懂……”
　　怕打击同桌的积极性，他又赶忙道：“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就拜托你了。”
　　顾凌绝忍着发笑的冲动，抿着唇，轻声说了句好。
　　舒临不好意思道：“那你看，我的物理成绩，还有救吗？”
　　那张物理试卷摊在两人的桌子上，顾凌绝简单扫了两眼。
　　他点了下头，安慰道：“有救的。”
　　然后舒临就欢欢喜喜端坐在座位上了，给好友发消息。
　　【舒临：我同桌说了要给我辅导物理！】
　　【小月亮：？？？新同学一来就挑战地狱模式，这么想不开？】【小月亮：等会儿，我就去了趟办公室，你就把新同学搞定了？】舒临在座位上轻轻晃着小脚，有些得意。
　　【舒临：新同桌人很好的，你也要对他好呀！】
　　中午吃饭的时候，舒临特意等了新同学一起。
　　“你还没有参观过我们学校吧？食堂离这里有点远，我带你去吧。”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我罩着你”。
　　顾凌绝看了眼他的细胳膊细腿，嗯了一声，说：“谢谢。”
　　舒临心脏又乱砰砰跳了。
　　颜狗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赵小月和他们一起，兴致勃勃地跟新同学介绍食堂的特色菜：“我们学校红烧狮子头真是一绝，一点也不腻，剩下的汤汁拌饭简直人间极品！”
　　然而顾凌绝像是不知道对方在跟自己说话一样，低着眼没应。
　　赵小月扯了扯舒临的衣角，悄声道：“人很好？”
　　舒临拍拍她的肩，说：“他只是还没适应环境，你要给他时间。”
　　说完，侧头冲同桌友好的笑了笑。
　　方才还木着脸的人像是接受到了什么信号，微微扯了下嘴角。
　　赵小月：“……”
　　好的。
　　是我不配了。
　　食堂内人山人海，舒临两岁时胃受过伤，挑食的厉害，舒父舒母怕儿子吃不饱，生活费给得很多，开学就充了四位数的饭卡。
　　等打到自己想要的菜色，赵小月已经找好了位置。
　　他跑过去，看了一圈儿：“顾凌绝呢？”
　　“没看见，估计还在排队吧。”赵小月边吃边道：“刚才我看见舒宇了。”
　　舒临：“……提他做什么。”
　　他和舒宇是堂兄弟的事情，只有赵小月一个人知道，舒宇嫌弃他是差生，他也不喜欢舒宇，再加上父辈不合，两人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他们就这样默契地在学校相处着，谁也不提谁。
　　赵小月说：“他那个小弟，叫什么来着……罗山？说要找咱们新同学PK一下呢。”
　　舒临心头顿时警铃大作：“要干嘛？”
　　“估计是听到了传言，以为要把他好大哥从学校风云榜挤下去呗，想给点下马威？”
　　说到他这位堂哥，舒临就一肚子吐槽。
　　舒宇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家长心中的骄傲，身边的人却一个比一个混，逃课打架没少干。
　　有老师提醒舒宇不要近墨者黑，人家说什么来着？
　　“大家都是好朋友，他们心其实不坏，一个班级的同学不应该存在歧视链，老师不用为我担心。”
　　好么，这形象在老师心中一下高大上起来。
　　舒临撇撇嘴，什么歧视链啊，那群不良学生可没少在校外帮他欺负人，一个在老师面前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罢了。
　　可双标了。
　　他这下什么胃口都没了，站起身往窗口走去：“我去找找。”
　　另头，顾凌绝刚打完饭就被堵住了。
　　“同学，放学有空吗？聊聊？”面前的刺儿头男生有点胖，吊着三角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他这窗口在角落，人烟稀少，视线被前面的队伍都挡住了，谁也看不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顾凌绝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让开。”
　　他个子比刺儿头高了一截，这么一开口，气势就像山一般压了下来，刺儿头愣了下，冷笑道：“不是吧同学，这么不给面子？只是聊聊而已，又不会做什么，难不成担心我会打你吗？”
　　顾凌绝只觉得好笑。
　　这种中二年纪所作出的中二行动，在他眼里都挺幼稚的。
　　他没有耐心陪着玩，也懒得和这种人解释，便径直绕过他往外走去。
　　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拉住了。
　　刺儿头显然被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刺激到了：“海英中来的了不起？瞧不起谁呢？你后妈还不是连学费都不给你交，傲什么傲？”
　　说完又瞅了眼他的餐盘，嗤笑：“八毛的白菜，就这？要不要哥哥给你拿点钱改善下生活？”
　　他嗓门大，周围终于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望过来，特别是听到那句“你后妈还不是连学费都不给你交”时，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罗山心头一阵痛快。
　　青春少年最在乎什么？脸啊！
　　他最擅长的是什么？
　　让人丢脸啊！
　　顾凌绝站着，半垂着眼，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罗山以为他怕了，正想再说点什么，一道软糯的男声插了进来。
　　“顾凌绝。”
　　顾凌绝顺着声音抬眼看过去。
　　舒临穿过队伍，一路小跑过来，因为走得太急还有点喘。
　　他不高的身子站在罗山和顾凌绝中间，像是一道屏障般将两人隔开。
　　站定后他扯了扯顾凌绝的校服边，白净的肉脸皱成一团，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都能听到：“让你帮忙打的青菜打好了吗？我都饿死了，你怎么还不来呀。”
　　顾凌绝张了张唇，端着餐盘的手紧了瞬。
　　而后慢慢展开一个笑，“抱歉，下次我快点。”


第3章 
　　舒临万万没想到，自己就一会儿没看着同桌，他就被人给欺负了。
　　“算啦，下次还是我自己打吧。”他回头看罗山，脸色瞬间就变了，不客气道：“你找我们班同学有事吗？”
　　罗山眉心一跳，舒临虽然成绩不行，但有一对宠他的父母，舒家为了让儿子在学校过得舒心点没少给三中资助，舒临说是校领导心头宝都不为过。
　　他只想给新同学立个下马威，可没想闹到校领导面前去。况且这事儿是他自作主张，宇哥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怪他多管闲事。
　　罗山喉间一哽，不耐道：“没事就不能找新同学聊聊天？我关心下新同学不行？”
　　“不行。”舒临比顾凌绝矮了整整一个头，却还是倔强地挡在人面前，黑着脸：“离我们班同学远一点。”
　　说完就拉过顾凌绝往外走。
　　几步后，他又想起什么般顿住脚，回头冲罗山神气道：“从海英中来得就是了不起，有本事你也去海英中走一圈儿啊！”
　　不等罗山回答，舒临赶忙推着顾凌绝溜了。
　　回到座位上，赵小月眉头都快夹死一只苍蝇了：“你也太虎了吧，惹罗山干什么呀，那家伙成绩不行惹事第一名，上学期期末还在巷子里堵过人……”
　　舒临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回头看一路都不说话的顾凌绝，担忧道：“吓到了吗？”
　　顾凌绝觉得新学校有点意思。
　　才来了半天就碰到这么多事，他这个同桌人儿不大，爱心倒挺泛滥。
　　顾凌绝心头觉得好笑，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低头拨弄盘子里的白菜，嘴唇隐隐发白，摇摇头，声音很低：“没有。”
　　舒临觉得刚才没有把罗山骂一顿，真是便宜他了。
　　瞧瞧新同桌都被吓成什么样了！
　　他犹豫了下，伸出手拍拍顾凌绝的背，道：“不用怕，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找校长，我在校长面前可有面子了！”
　　说完生怕他不信，还添了句：“不信你问赵小月。”
　　赵小月翻了个白眼：“嗯，资本家砸出来的面子。”
　　顾凌绝感受着后背似有似无的力道，低声道了谢。
　　舒临看着他的餐盘，皱眉：“只吃白菜怎么行呀，你至少打份肉丝吧？”
　　顾凌绝停住动作，摇头：“不用。”
　　他说这俩字的时候没抬头，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像是被什么压着了。
　　舒临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心尖又开始泛酸。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他同桌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挨打，真是太惨了！
　　放学后，舒临接到了舒家司机的电话，说在学校后门对街的停车场等他。
　　舒临收拾好书包没急着走，他一边磨磨蹭蹭将椅子推进桌子下面，一边看顾凌绝。
　　感受到他的目光，顾凌绝侧身看他。
　　舒临嘴里的话绕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家住哪呀，要是顺路我们一起回去吧？”
　　顾凌绝当然知道他是想捎自己一程，他没应：“我坐公交车回去就好。”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分别前，舒临在校服裤兜掏了一会儿，掏出一颗糖，是早上赵小月给他的。
　　他把糖递给顾凌绝：“晕车的话，吃这个会好点？”
　　糖是草莓味儿的，小姑娘和小孩子喜欢的类型。
　　但他不是小姑娘，也不是小孩子。
　　“我不吃糖。”话虽这样说，顾凌绝却将糖握在手里：“谢谢。”
　　舒临眨眨眼，然后笑了笑，朝他挥手：“快回家吧，明天见啦。”
　　舒临已经满了十八岁，但因为胃受过伤所以个子一直不长，往男生堆里一站就看不见了，和顾凌绝说话的时候都得仰着头，总给人一种带着崇拜的错觉。或许是没吃过苦，全身都洋溢着不知世俗险恶的天真。
　　和他这种阴沟里长大的人不一样，顾凌绝想。
　　他“嗯”了一声，然后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舒临看着他的背影，等他上了车才离开。
　　舒家别墅坐落于兰城出名的富豪区，虽然不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但周边商业娱乐设施齐全，现在也是一房难求。他家买得早，舒爸经常拿这事来夸赞自己眼光独到。
　　回到家，舒母李慧云和方姨正在厨房忙碌，听到门口的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回来啦？新学期感觉怎么样？高三累不累？”
　　舒临刚换好鞋子，道：“不累，今天没上什么课，复习了上学期的知识，你们在做什么？”
　　方姨接话道：“太太在网上学习了一道汤品，养胃的，我们在准备食材呢，这些弄完了还得炖五个多小时。”
　　舒临跟着跑到厨房，看着桌子上一大堆东西，皱了皱眉：“这么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李慧云脸上挂着淡笑，“今晚不做，明天炖了给你送学校去。”
　　舒临哦了一声。
　　“学校就没什么新鲜事？”
　　“我有了一个新同桌，他叫顾凌绝，人长得可好看了，是海英中来的，特别优秀。”舒临指指桌上的大活虾：“明天给我弄这个吧，多弄点我和同桌还有赵小月一起吃。”
　　“行。”
　　“别弄甜的。”
　　“好。”李慧云好脾气地应下，然后笑他：“要求这么多。”
　　晚饭舒海洋不在家，在工厂里盯订单。
　　和舒宇家经营互联网不同，舒临家是做实体的，他爸没有大伯父聪明，没考上大学就进了纺织厂做工人，再然后认识了他妈，两人恋爱结婚，如果不是小时候他出了意外，父母因为四处借钱看病受尽了白眼，两人可能会在纺织厂干到退休。
　　后来夫妻二人开始自己做生意，从地摊一步步做到现在的大工厂，舒海洋深知守江山不易，每一笔生意都亲自守着。
　　他爸虽然忙于工作，却没落下对儿子的关心，舒临刹那间又想起了自己的同桌。
　　也不知道顾凌绝到家了没有。
　　兰城天色暗得晚，时间已过七点，天色还是大亮。
　　顾凌绝坐在公交车上，眼皮子半睁着，撑着下巴看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过道另一边坐了两个小姑娘，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久。
　　“你漂亮，成功几率高，你去……”
　　“不好吧，万一人家嫌弃我们怎么办？”
　　“怕什么，大家都是学生，多多少少都会给点面子的，拒绝也不会太难看。”
　　“可我还是怕，要不你去吧，说好了，要到了联系方式要共享……”
　　两个人你推我搡，互相打气了大半天，终于有一个人鼓起勇气站起来。
　　车子刚好到站，这个地点已是郊外，人烟稀少，错过再找等同于大海捞针。
　　小姑娘不敢犹豫，往前走了两步，嗓音温柔的能滴出水：“同学……”
　　话没说完，就见男生身手矫健，三步并作两步下了车。
　　站台不远处一辆黑色私家车正打着双闪，女生眯了眯眼睛，只能看见车尾的豪车车标。
　　车上下来一个穿西服戴墨镜的男人，宛如偶像剧里那些少爷小姐们的保镖。
　　男人打开后座车门，刚才的男生跨腿坐了进去。
　　女生：“……”
　　同伴见她呆在原地，喊了两声：“怎么啦？你刚才怎么不要啊，错过了。”
　　女生坐回去叹口气：“算了。”
　　同伴：“？”
　　女生面无表情道：“我们不一样。”
　　顾凌绝刚坐稳，方才的墨镜男就从副驾驶给他递来一个文件夹：“少爷，这是西城那块地的资料。”
　　他伸手接过，身子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翻看起来。
　　保镖坐在副驾驶上，可以通过后视镜看见后方的一举一动。
　　后方的少年穿着校服，明明是一副青春派的模样，却是眉眼冷冽，气势不输商场那些老狐狸，哪有学校的半分可怜。
　　毕竟从十岁开始，这位顾家小少爷就被迫推进商场磨炼了。
　　本应是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林氏集团老总宠在掌心的外孙，却因为生母自杀而改变了人生轨迹，成了东嫌西恨的人物。
　　“李氏和安城那边报价是多少？查出来了吗？”
　　保镖回神，立马道：“曹秘书还在查，但是遇到了一点困难，政府那边好像更偏向安城。不过他已经有了一点眉目，相信很快就能……”
　　“查到了直接告诉我答案，过程我不需要知道。”顾凌绝翻了两页，实在没看到更多有用的信息，蹙着眉头将文件夹扔在一边，道：“顾承宗呢？”
　　这个名字在他口里像是裹了一层冰后才吐出来。
　　“顾家大少爷……”
　　顾凌绝抬眸看了他一眼。
　　保镖背心一凉，赶忙改口：“顾家那边没听说有参与，顾承宗最近在接触政界几位大人，似乎是想拿下明年南城区的拆迁地……”
　　后方传来一声嗤笑，保镖便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顾凌绝看着窗外，像是喃喃自语般：“不愧是顾宏的种，脑子都是一模一样……”
　　听他这样毫不避讳的嘲笑自己父亲和沾了半边血缘的兄长，保镖只能关上耳朵，当做没听见。
　　好在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顾凌绝也没空再说这些。
　　云松山是A省著名的疗养圣地，环境优美宁静，安保措施严密，三步一哨十步一岗，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
　　林氏集团董事长自女儿死后被气出了脑梗，好在发现及时救了过来，不过去年不小心摔了跤复发了，便在云松山买了一座宅子进行疗养。
　　顾凌绝从车上下来，看着不远处山水环绕的地方，表情淡淡的：“有段时间没见过外公他老人家了。”


第4章 
　　林家的别墅靠近一片天然湖，经过人工改造后水流潺潺，绿植环绕，别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意境。
　　顾凌绝跨进大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林家私人医生出来。
　　医生姓吴，在林家已经做了有十来年，看见来人后不禁站直了身子：“顾少爷。”
　　“吴医生好。”顾凌绝向他点头致意，然后看向楼上：“外公怎么样？”
　　“还是老毛病，重新开了降压药。”
　　“前两天下了雨，他的腿还好吗？”
　　“没大问题。”吴医生没多说病情，只道：“刚才林董事长还在念叨少爷好久没有过来了。”
　　顾凌绝闻言扯了下嘴角，却没有什么笑意：“知道了，辛苦吴医生。”
　　他走上楼，来到林正松门前。
　　卧室门敞着，落地窗大开，风从外面吹来，卷来湖水的潮润。
　　林正松今年刚过完六十八岁大寿，体型消瘦，满头华发，面色冷峻，眉眼间刻满了精明与锐利，此刻他闭着眼正静静躺坐在床上。
　　顾凌绝没让保镖跟前来，走到床前：“外公。”
　　林正松睁开眼，精神矍铄，眸子像一把利刃挥向床边的外孙。
　　他没应，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顾凌绝见状赶忙去扶他，却被躲开了。
　　看着落空的双手，顾凌绝半阖上眼。
　　林正松拿过床头放着的楠木拐杖，往地上一驻，实木地板发出“咚”的一声响，不大，但在寂静的卧室内格外刺耳。
　　顾凌绝抿着唇，一动不动。
　　林正松双眼如炬，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人。
　　爷孙俩就这样僵持着。
　　几秒后，顾凌绝像是妥协了般，一声不响地走到林正松面前，默默跪了下去。
　　半晌，头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知道错了？”
　　顾凌绝没答。
　　林正松哼了一声，开口时明显带着火气：“满十九岁，翅膀硬了，竟然背着我一声不响换了学校，怎么，你自己家的学校就这么呆不得？”
　　顾凌绝说：“没有。”
　　林正松绷着唇，斥道：“你现在主意大，我的话都可以当做耳旁风了，你母亲的仇，忘记了吗？”
　　顾凌绝还是道：“没有。”
　　他端正地跪着，腰身挺得笔直，像是雪中不倒的松。
　　林正松见他这模样，差点被气笑了。
　　如果他女儿还在世，有这样的外孙他肯定是骄傲的。
　　但他女儿已经不在了，她的孩子，自己必须得看着。
　　“最好如此。”林正松表情还是不太好：“你现在在顾家最主要的任务是为你母亲报仇，我辛辛苦苦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转头和我对着干的。”
　　“我明白。”
　　这个道理，顾凌绝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从他母亲死去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里只剩两个字——报仇。
　　他读书，他学习才艺，他被外公推进商场，所有的目的只有这一个。
　　他是林正松手中最利的剑，被打磨成最他最想要的刀刃，寒剑出鞘，为他最疼的女儿血债血偿。
　　要让顾家不好过，要让顾宏和那对母子永堕地狱。
　　顾家对他恨之入骨。
　　林家对他严苛至极。
　　这次未经允许私自行动，触了林正松的大忌。
　　林正松冲门外喊了一声：“老余。”
　　一位身着管家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长鞭，他神色淡漠：“少爷，得罪了。”
　　顾凌绝看了那长鞭一眼。
　　鞭子是从新加坡特意运回来的，原本是某马戏团驯兽的，握手处到鞭梢越来越细，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他将目光收回，抬手脱掉了新校服。
　　少年已经拥有了成年人的体魄，背肌漂亮匀称，是让人羡慕的好身材，但若是亲眼见到背上的风景，却一定不会想拥有——白皙的背脊上布满了可怖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鞭痕，有两道甚至还未完全脱痂，青青紫紫，在这片背脊上触目惊心。
　　林正松一向如此，自己若是有一丁点让他不满意，就要吃这么几鞭子。
　　从十岁那年开始，至今已经九年。
　　顾凌绝闭上眼，似乎已经习惯。
　　啪
　　屋内响起凌厉的鞭声，背上同时绽开了血色的鞭痕，不多时由红转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顾凌绝咬着牙，一声不吭。
　　……
　　等受罚完，背上已经是乌青一片，还有肿胀的鞭痕，却没有流血。
　　林正松先让人把离开不久的吴医生叫回来，而后才问道：“为什么要去三中？”
　　“随便选的。”顾凌绝嘴唇血色尽失，额上溢出丝丝冷汗，语气中却稳得不像是受过刑罚的人，“海英中全是顾宏的人，不方便。”
　　林正松再次摔倒后，精力大不如从前，许多事情便交给外孙去办，可惜这些动作不能让顾家知晓，毕竟此时的顾凌绝，在顾宏眼中只是一个没实力仗着顾家过日子的小少爷罢了。
　　毕竟谁能想到，林氏集团董事长选择的继承人不是自己在国外的儿子，而是外孙呢。
　　“为什么不先向我汇报？”
　　当然不能汇报。
　　林正松十分看重他的成绩，所以即使对顾家恨不得饮其血噬其肉，却也要他留在海英中，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自己去其他学校的。
　　顾凌绝早想好了说辞：“您那段时间身体不好，见了您几次都没见着，便想等您精神好些再说。”
　　林正松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看着地上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外孙，终于舍得问一句：“新学校怎么样？”
　　“还行。”
　　“成绩不能落下，不然……”他话没说完，但顾凌绝知道后果。
　　收拾了他一阵，林正松有些乏了，朝他一挥手：“去你母亲房间跪着吧。”
　　顾凌绝撑着从地上起来，校服捏在手里没穿，垂着眼睛低声道：“那你好好休息。”
　　顾母虽然已经去世十多年，但房间依旧是生前的模样，他外婆生他母亲时因难产去世，林正松便对小女儿格外疼惜。当年他看不上顾宏，但架不住女儿喜欢，心想林氏家大业大，顾家怎么也不敢让女儿吃亏。
　　哪曾想顾宏早在外面和人未婚生子，他母亲发现真相后接受不了，最后得了抑郁症，从医院楼顶一跃而下。
　　这房间的摆设顾凌绝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
　　每当他犯错后，都会被关进来对着母亲的遗照思过。
　　林正松要将女儿去世的恨意和仇恨，时时刻刻刻在外孙的血肉里。
　　房间门被人从外面锁上，顾凌绝走到放遗像的佛龛前跪下。
　　他看着挂着温柔笑意的女人，只觉得陌生。
　　还有些讽刺。
　　死那么早干什么呢？你丈夫将外面的女人和儿子带了回来，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谁记得你呢？
　　顾承宗……听听这名字，顾宏对他期望可真大。
　　顾凌绝扯着嘴角，点燃三炷香然后插上。
　　在顾家眼里，他无能。
　　在林正松眼里，他是听话的棋子。
　　两家人都以为他对他母亲的死存有执念，一个怕他长大了报复，一个凭借这个想控制他整个人生。
　　可他们都错了。
　　母亲这个词，那是六岁之前有的。
　　六岁之后，他那点浅薄的念想，早就被两家的恨意磨到一丝不剩了。
　　他将自己活成了两幅面孔，一边乖巧着，一边冷漠着。
　　重新蹲下的时候，校裤里有什么东西硌着大腿。
　　顾凌绝掏出来，是那颗忘记了的草莓糖。
　　收下这东西的时候，顾凌绝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心思。
　　他不是小孩子，不爱吃糖，但他还是收下了。
　　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
　　他的同桌又软又糯，顾凌绝第一眼就知道那是泡在糖罐里长大的孩子，带着天真和善意凑到他身边来，一双眼睛巴巴望在他身上，脸上写满了“我好喜欢你”而不自知。
　　无关情爱，纯粹是小孩子看见喜爱的玩具的神态。
　　挺有意思的。
　　最后，他将糖衣剥开，一口把糖咬碎了。
　　舒临难得早早来到了学校。
　　赵小月见到他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我去，见鬼了，你竟然没卡点进教室！”
　　舒临打了个呵欠，朝他比了个五。
　　赵小月：“你五点就起来了，这么拼？”
　　舒临道：“昨晚我定了五个闹钟！”
　　“……牛逼。“赵小月感叹了一句，然后看他桌上的书包：“你装了什么鼓成这样？昨天没作业啊。”
　　舒临大方地将书包打开给她看。
　　赵小月往里一瞅，好家伙，一书包的进口水果牛奶面包和零食，她瞪大了眼睛：“你来砸学校小卖部的场子了？”
　　“才不是。”舒临不好意思说这是给同桌带的，拿出几样递给她：“吃不吃？”
　　赵小月为难地看着他：“啊，我这个月减肥呢，暑假吃得太多……”
　　“哦，那算了。”
　　“哎，等等！”赵小月眼一闭牙一咬：“先吃饱，吃饱再减！”
　　舒临在座位上等了好久，都快要上课了，才等到同桌走进教室。
　　他双眼一亮，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看见顾凌绝脸色后就愣住了。
　　同桌今天脸色很不好，没有血色，人也恹恹的。等坐到座位上，舒临闻到了很重的药味，清凉又刺鼻，他顿时明白了什么——他又挨打了。
　　顾凌绝坐下后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拿出早自习要用的教科书，然后就开始发呆。
　　舒临小声喊了一句：“顾凌绝……”
　　顾凌绝回头看他，双眼没什么色彩。
　　舒临的心顿时抽抽了起来。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盒酸奶，在下面悄悄给他，忍着心酸道：“给你留的。”
　　怕他不收，还加了句：“赵小月也有份的。”
　　顾凌绝忍着笑，将牛奶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舒临又问：“你吃早饭了吗？”
　　顾凌绝握着那盒牛奶，抿着唇说：“……吃了。”
　　他语气犹豫，声音低得不行，目光也不敢看舒临。
　　舒临知道他撒谎了。
　　他又拿出一袋面包：“这个要吃吃看吗？不胀肚子，也不甜。”
　　顾凌绝意外挑了下眉，没拒绝：“下次我请你。”
　　舒临知道同桌肯定请不了自己的，但他还是笑着道：“好呀。”
　　看着同桌小心翼翼吃面包的模样，舒临心塞塞的，同时又有种投喂成功的满足感。
　　怎么办。
　　想养。


第5章 
　　舒临收到母亲的消息时，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他偷偷摸摸握着手机想“嗯嗯”应两句，忽然又记起现在上课，便怂地不敢动了。
　　这节课是化学，舒临皱着眉头，手很用力地记着笔记，但他的脑子说不可以。
　　化学老师在讲台上面唾沫横飞，他在下面云里雾里。
　　舒临吸了吸鼻子，忽然十分后悔当初和舒宇置气选择了理科。
　　他偏头看了一眼同桌，然后目光就挪不开了。
　　顾凌绝的手指比一般男生还要长，握笔姿势端正规矩，一看就是经过耐心教导的。化学书上的笔记干净清晰，一目了然，就连舒临这样的学渣看着头都不痛了。
　　“顾凌绝……”他小小地喊了一声。
　　顾凌绝刚记完一道公式，闻言顿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向他。
　　小同桌睁着圆润的眼睛盯着他，白皙的脸上充满了苦恼，可怜兮兮地看着你，让人忍不住想去挠他的耳朵。
　　舒临本想问他饿不饿，早上有没有吃饱，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又把话咽了下去。
　　“待会儿把你笔记本借我抄抄吧？”
　　顾凌绝低眼，只见旁边的化学书上崭新如故，只有寥寥几笔，像蝌蚪一样歪歪扭扭。
　　见对方没应，他软乎乎地求了下：“拜托了。”
　　顾凌绝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不只是女生会像猫儿一样折磨人。
　　他没说话，将自己的书和他换了下，然后又重新在页面上做笔记。
　　舒临将下巴搁在桌子上，心头开心地冒泡泡，却又不好意思耽搁同桌学习：“你先听课，回头我抄抄就行……”
　　“没事。”顾凌绝声音也小小的：“前面的笔记我都背下来了，后面的内容我也会，不听也没关系。”
　　舒临：“……”
　　学渣的身心受到了极大创伤。
　　顾凌绝一笔一画写得认真仔细，生怕他看不懂一样，字体堪比印刷体。
　　舒临看着面前的课本，顾凌绝给自己写的就要潦草许多，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他用手指跟着描了几笔，却怎么写都不得劲。
　　最后他干脆放弃了，在心中总结道：我同桌真厉害！
　　下课铃响起，顾凌绝合上手中的化学书：“没写完，吃完午饭再写。”
　　舒临嗯嗯两声，然后道：“我妈今天给我送饭来，我们一起吃吧？”
　　生怕他不答应，一把拉住正往外冲的赵小月：“赵小月也有份的！”
　　小姑娘缓缓收回迈出去的脚，露出一个笑：“这多不好意思，吃了这么多回……”
　　舒临点点头：“是的，猪都没你能吃。”
　　然后收获怒气值max。
　　顾凌绝听他们打闹，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将桌子收拾干净后，才低声道：“那打扰了。”
　　舒临那一丁点找赵小月麻烦的想法，瞬间没空理了。
　　吃饭的地点不在食堂，在校外某个中餐馆里，李慧云早就在包间等着他们了。
　　“今天这么早？老师没拖堂？”
　　“没有，化学老师在饭点跑得比我们还快。”
　　李慧云闻言笑了笑，让跟来的司机把三层保暖餐盒打开：“那多吃点。”
　　她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目光随后落到儿子身后的人身上。
　　少年人个子挺拔，夏季校服穿在身上略显宽松，他低着头，极不自信的模样。
　　顾凌绝抬头看着她，眸子如海水深沉：“阿姨好。”
　　李慧云和他对视两秒，压下心头那诡异的违和感，笑着回应：“是小顾吧，小临一回到家就在念叨你，你好。”
　　吃饭的餐具是餐馆提供的，李慧云经常给儿子送饭，和这家店的老板已经很熟，只象征性地收点包间费。
　　舒临用开水将餐具烫了一遍才递给顾凌绝，说：“你不要拘束，看赵小月怎么吃你就怎么吃，敞开肚皮吃。”
　　赵小月轻轻打了他一下：“不要破坏我在同学心中的形象。”
　　顾凌绝盯着杯上的水渍，说了声好。
　　饭桌上，舒临像是要将顾凌绝缺失的饭量都补回来，不停地给他夹菜，还从赵小月筷子底下硬生生抢走一块虾肉。
　　赵小月：？？？
　　吓到我口腔溃疡了。
　　李慧云在一旁将红烧排骨往赵小月那挪了点，笑着训斥自己儿子：“没礼貌。”
　　赵小月一边啃着排骨，一边拼命点头：“就是就是。”
　　舒临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又抢了一块排骨。
　　碗里的菜已经冒了尖，顾凌绝已经不记得上次有人给他夹菜是什么时候了。隐约还记得母亲给自己喂饭的样子，不过那是六岁以前的记忆，她走了后那仅存的一丝亲情也没了。顾宏嫌弃他，让他滚远点。林正松不会惯着他，直接将他扔进了住宿制学校。
　　没有人在乎，那时候他才六岁。
　　不过眨眼间，他失去了温暖的花房，被迫一个人成长。
　　“你怎么不吃呀？不合口味吗？”舒临看着他不动筷，微微皱着眉头，“你喜欢吃什么，给我说，我下次给你带。”
　　顾凌绝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了。
　　他咬了一口排骨，然后冲着舒临抿唇道：“很好吃。”
　　舒临觉得同桌肯定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他心头软的一塌糊涂。
　　但或许他是真的没经历过什么苦难，没过多久就被转移了情绪，看着对方碗里的食物一点点减少，心情又开心地快飞起来。
　　体验到了养崽的快乐。
　　吃完后,李慧云道：“这个月末是你爷爷七十大寿，让我们全家都去……”
　　她话还没说完，舒临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他不爱和舒家老宅那群人打交道，一个个皮笑肉不笑的，大伯婶婶笑他爸妈学历，舒宇笑自己成绩，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知道了。”
　　李慧云叹口气：“这次家里要大办，据说顾家也要来人。  ”
　　“哪个顾家？”
　　“兰城还有哪个顾家？”李慧云蹙着眉头：“那家大少爷要来呢，你爷爷十分看重这次寿辰，你委屈一点，等这次过后大约要过年才去了。”
　　顾家的八卦在兰城算不得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那位大少爷来路不正，但父母都疼着，又被顾家当接班人培养，谁也不愿意得罪。
　　舒临也不想父母为难，“嗯”了一声。
　　“食堂的饭不爱吃了吗？要不我让你爸再给学校资助一些，把伙食搞好些……”
　　“不用，挺好的。”
　　等舒母走了，舒临一回头就看见顾凌绝盯着墙面，眼神里燃着些许兴味。
　　“顾凌绝，”舒临奇怪地喊了他一声，“你怎么了？”
　　顾凌绝垂下眼睛，仿佛方才那道眼神是舒临的错觉。他说：“只是觉得顾家大少爷真好命。”
　　舒临以为他想起了自己悲惨的身世，可惜嘴巴笨又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道：“你要不要吃冰淇淋？”
　　三中大门附近有一家奶茶店，每次司机赶不上接自己的时候，舒临就会悄悄光顾那里。
　　他父母对他饮食管得严，不允许他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奶茶店收银员是个特别阳光的女生，舒临得益于他那张脸，早在小姑娘面前刷了个眼熟，临走前对方送了他一小袋薯条，顺便被摸了一把脸。
　　舒临将手里三个冰淇淋分了，递到顾凌绝手里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缩了回来：“草莓味太甜了，原味吃吗？不行让赵小月把她的薄荷味给你？”
　　顾凌绝没说自己其实不忌甜，同桌对自己的这点小误会让他感觉愉快。
　　毕竟他的记忆里，似乎搜寻不到这种尊重自己喜好的小事情。
　　“不介意的，谢谢。”
　　三个人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小口又满足地吃着手里的食物。
　　舒临伸出一点粉嫩的舌尖，然后又被冻得缩了回去，却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再次勇敢冒险，最后餍足地闭上眼。
　　他嘴角嫣红湿润，眼睛乌黑圆润，纯情又淫.靡。
　　顾凌绝看了一会儿，默默转移视线，将手里的冰淇淋啃了一大口。
　　赵小月动作快，吃完后问道：“顾凌绝讨厌青橙吗？我请你喝冰奶茶。”
　　顾凌绝摇摇头：“谢谢不用，你请舒临吧。”
　　赵小月就笑了：“他呀，就算了吧，我还想在李阿姨那蹭两顿饭呢。”
　　说完就朝奶茶店跑过去了。
　　舒临嫉妒又羡慕，哼哼道：“我要是小时候没生过病，火锅串串烧烤冷饮还不是由我吃。”
　　他两岁的时候，误吃了带老鼠药的花生，要不是发现及时命都没了。虽然人救了过来，但因为太小洗了胃，从那以后身体就不太好，倒不是吃不得垃圾食品，但吃多了会胃疼，两天内都吃不下饭，所以父母对他饮食管理特别严。
　　顾凌绝听完，说：“不爱吃花生？”
　　舒临说：“虽然我没什么记忆了，但现在看见花生就下意识想吐，吃不下。”
　　他委屈得很，细嫩的脸上可怜巴巴的，“我家那时候还没这么有钱，看病住院的钱都是找人借的，当时我爷爷和大伯都说我救不过来了，我爸跪在他们面前都没借到一分钱，还说等我死了可以免费帮忙找个坑把我埋了，那以后我们家和大伯家关系不太好了。”
　　说完，又怨气冲冲地凑到他面前：“所以我也不喜欢舒宇，小时候他还老欺负我……舒宇就是我们年纪第一那个，我堂哥，后面你就认识了，没多少人知道我们关系，除了赵小月，你是第二个。”
　　少年声音带点平常男生没有的软糯，不女气，属于男生的柔软。
　　在炎热夏日里，他放心大胆和朋友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这种相处是新奇的，顾凌绝轻轻扯了下嘴角。
　　“那你怎么不欺负回去？”
　　“我打不过呀，长得没他高没他壮，”舒临很惆怅，“成绩也没有他好。”
　　看样子是真的很伤心了。
　　顾凌绝被他模样逗得想笑，但到底忍住了。
　　赵小月回来的时候，还是给顾凌绝带了青橙冰饮，给舒临带了根没加辣椒的烤肠。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舒临嗯嗯咬着，还点了点头：“你也别告诉我爸妈呀。”
　　顾凌绝觉得那样子特别像之前在路上见到的小野猫，胆子小，嘴又馋。
　　养着应该很有趣。


第6章 
　　舒临对自己这个新同桌满意地不得了，成绩好，长得帅，说话好听，虽然性子冷了点吧，但人不坏，重点是还会帮自己做课堂笔记。
　　舒父舒母或许是被他小时候吓到了，对儿子一点追求都没有，不像舒家对舒宇那般要求严苛，只希望儿子快乐健康的长大，反正家底那么厚，不吃不喝也能过一辈子。
　　所以舒临过得随心所欲，每本书都干净得要死，只有略感兴趣的语文要好点，其他的科目宛如听天书。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顾凌绝在，他每本书都写满了笔记，他的同桌就跟神仙一样，一边听着老师讲课，一边还能准确无误地帮他记知识点，下了课以后就给他讲，虽然听不懂，但只要顾凌绝跟他说话，舒临就高兴，多多少少也能听进去一点。
　　为了报答同桌的辛苦，舒临一改以往起床困难的作风，每天早早来到学校，变着法给同桌带早餐，背包里零食水果不断，立志要把同桌再养胖十斤。
　　顾凌绝看着课桌上的食物，没戳穿同桌心里那点小九九，他觉得自己吃不起饭，那就吃不起算了。
　　于是舒临就过上了快乐地投喂生活。
　　开学一周后，学校临时出了一场入学考试，舒临综合成绩竟然提高了二十分，得意地向赵小月炫耀。
　　“看，我同桌教的。”
　　身为学委的赵小月默默翻了个白眼，摊开自己的高分试卷：“你确定要来我面前炫耀？”
　　“……”舒临一扭头：“算了，我不和你说。”
　　他看向同桌的试卷。
　　然后更受打击了。
　　这次出题是单科出卷，没有理综，顾凌绝正在看自己的物理，舒临看着卷面上鲜红的满分，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学渣不配拥有快乐。
　　顾凌绝早就察觉到了同桌幽怨可怜的目光，但他没有去看，翻完物理后又去看化学，终于等到舒临忍不住主动小声喊了一句：“顾凌绝。”
　　顾凌绝其实可以主动和舒临说话的，但他不。
　　对方多喊自己一次，他的名字便在对方脑子里多存在一次。
　　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他的名字占满了呢。
　　顾凌绝捏着试卷，问：“怎么了？”
　　舒临想说，你成绩这么好，你家人应该会很高兴吧。
　　但临出口才发觉不妥。
　　他同桌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要是家里人真在意他的成绩，不会连海英中的学费都不交，把他扔在这个勉强评上市重点的学校。
　　于是他道：“我饿了。”
　　顾凌绝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随后从桌子里掏出早上舒临给他带的软面包：“要吃这个吗？”
　　舒临其实并不饿，上节课后他还吃了一块饼干，但一个谎就要用另一个谎来圆：“吃一点点。”
　　顾凌绝笑了下，撕开包装袋，然后掰下一小块面包给他递过去。
　　舒临懒得要命，双手搁在桌子上，小脑袋伸过去就着顾凌绝的手吃了一口，舌尖不小心扫到了对方的指尖。
　　顾凌绝蓦然感觉到一股温热，当场就愣住了。
　　他喉结滚了两下，低头，当做无事发生般又掰了一块。
　　舒临吃完后却不要了，摇着脑袋趴在桌子上。
　　顾凌绝把剩下的吃掉了。
　　高三的下课时间都是安静的，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埋头做试题，要么就在纠错刚刚发的考卷，只有舒临无聊地在玩笔。
　　教室空调发出轻微的运作声，室内清凉惬意，舒临有点想睡觉。
　　他忍住了一个呵欠，把头往顾凌绝那头挪了点，看他在草稿纸上写着他看不懂的公式。
　　“你不是满分吗，为什么还要再算一次？”
　　“刚刚发现了一种新的答题思路，算一下。”
　　舒临“哦”了一声，看了一会儿更觉发困，干脆把目光放到同桌脸上去了。
　　顾凌绝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皮肤好的不得了，五官却又深刻立体，倒有点北方豁达的味道。
　　他是英俊帅气的，不像自己，走到哪都被人当小孩子捏脸。
　　舒临有些怨念，他也想帅气威风一点啊，奈何他随他妈，实在高大不起来。
　　或许是挨得近了，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像是花香，可惜因为太浅了又无法确定是什么品种。
　　舒临小声道：“顾凌绝，你是不是受伤了？”
　　顾凌绝正用红笔往试卷上腾答案，笔尖忽地一顿，戳下一个深深的点。
　　“没有。”
　　“有的。”舒临这次却没有被他糊弄到，耸动着小鼻子在周围嗅了一圈，然后在他背后停住：“这里好重的药味啊。”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好的，顾凌绝身上涂着厚厚的药膏，还要用纱布裹了好几层，外面还特意喷了特制的掩味剂，这段时间从来没人发现过他受伤。
　　顾凌绝无奈地放下笔，将舒临的脑袋拨开，顺着这个姿势掌着他的头，道：“你是哮天犬转世？”
　　舒临没回答这个问题，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后背的校服布料，语气小心翼翼：“疼不疼呀？”
　　顾凌绝却没回答。
　　——疼不疼呀。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顾宏打他的时候，顾承宗让保镖按着他揍的时候，林正松惩罚他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们不知道会痛吗？
　　知道。
　　但他们要用痛感来让他畏惧，听话，退缩，甚至掌控他。
　　所以不会有人问他，疼不疼。
　　顾凌绝松开手掌，眼中的光芒神秘莫测，他问：“想看吗？”
　　舒临抬头看他。
　　顾凌绝说：“我受伤的地方。”
　　三中的厕所改造后变成了一间间隔间，两个男生在即将上课的时候从教室跑出来，然后来这里躲了起来。
　　顾凌绝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竟然会将后背的伤痕暴露给另一个人看。
　　像是常年在阴暗潮湿的阴沟里成长的植株，突然碰到了一点阳光，就好奇地伸出触角，试图去触碰那一点光明。
　　他正将自己的黑暗与不幸，一点点展现给舒临看。
　　他们两个不一样的。
　　舒临不该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他应该一辈子阳光快乐，他的世界没有黑暗。
　　但又却舍不得松开。
　　顾凌绝将自己校服脱掉了。
　　少年的身躯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羸弱，从肩胛到痩劲的腰部满是力量的曲线，本应是漂亮的风景，却缠满了医用纱布，带着病态的苍白。
　　舒临捂住了嘴，圆润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只在陪母亲看电视剧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那是男主角出了车祸被送进医院的时候。
　　但远没有亲眼见到的震撼。
　　顾凌绝笔直地站着，背后没有声音，只有呼吸急促了一点，他便知道，他将人吓着了。
　　顾凌绝没有安慰他，而是继续道：“鞭子抽的，看过马戏吗？就是那种鞭子，比马鞭要疼，不听话就十鞭子，惹生气了二十鞭子，打完上药。”
　　他语气冷静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遭遇，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冷了下来。
　　舒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试探了好几次最终找不到落手的地方，只能收了起来：“是你爸和……那个女人打的吗？”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出了那个词语。
　　顾凌绝笑了下，可惜舒临看不见，是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鞭伤是我外公打的。”他指指胳膊和腰部的疤痕，“这些地方是我父亲和他儿子打的，有些地方纱布挡住了，看不见。”
　　舒临的心脏本能地抽抽起来。
　　舒老爷子虽然不疼他，却也从来没有打过他，舒父舒母更是把他捧在手心里，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这么残忍的事情。
　　他还问顾凌绝疼不疼。
　　废话，肯定疼呀！他被蚊子蛰一下都痛，何况这么严重的伤呢？
　　顾凌绝给他看完，面无表情地穿好衣服，转身，然后胸口多了抹柔软。
　　舒临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胸前，双手扯着他校服的腰线，不敢将手放在他的后背。
　　细腻的让人心肠发软。
　　“顾凌绝。”舒临的声音带了点哭腔，却又倔强地不想让人听出来：“我会对你好的。”
　　顾凌绝犹豫了下，双手扶着他的肩，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看，小孩子就是这么好骗。
　　对他卖卖惨，就将一腔柔情交付到了自己手中。
　　可就算是同情，他也想要。
　　没有人同情他。
　　没有。
　　“舒临。”
　　如果舒临这时候抬起头，就能看见懦弱可怜的同桌眼神中，里面带着偏执而又疯狂的光芒。
　　他说：“我不是好人。”
　　他以为舒临会否认，然而少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小脑袋一下下磕着他的胸膛，说：“嗯嗯，别当好人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顾凌绝：“……”
　　他又笑了。
　　这次是从内心发出来的，愉悦而又好笑的笑容：“你离我远点，万一哪天我发起疯来，我怕伤到你。”
　　舒临说：“那你赶紧和我混熟点，这样你以后发疯的时候看见我就自动躲开了。”
　　顾凌绝问：“为什么？”
　　舒临：“不杀熟。”
　　顾凌绝：“……”
　　舒临终于将脑袋抬起来，眼睛有点红，看着可怜兮兮的想欺负。
　　他说：“顾凌绝，让我对你好吧，我皮糙肉厚，不怕疼的。”
　　顾凌绝看着他细腻的皮肤和细胳膊细腿儿，差点没忍住，将人捆了。


第7章 
　　或许是因为生活环境的缘故，顾凌绝从来没见过舒临这样的孩子。
　　善良，单纯，最大的烦恼便是家长不让他吃这样吃那样，偶尔再为不争气的成绩沮丧一会儿，但没多久又好了。
　　没心没肺的。
　　上课铃早就打响了，回教室的路上舒临一直牵着他的手，像是护着心爱的玩具，带点怜爱和小心。
　　顾凌绝从未让自己露出一丝弱点，此刻却觉得，脆弱点也没什么不好。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
　　两个人自然是迟到了，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面色不虞地看着两人，目光落在顾凌绝身上后，忍了又忍，最终没说什么。
　　舒临头一次体验了一把恃宠行凶的快乐，进教室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下午赵小月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后，拉着舒临神秘兮兮道：“入学考试排名出来了，这次排名简直大洗牌，我还看见舒宇了，他脸色可难看了，是不是退步了？”
　　舒临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听见舒宇不好过他就开心，“佛祖保佑，我愿用我身上十斤赘肉换舒宇不痛快。”
　　赵小月：“……你还是先考虑下自己吧，数学又退步了，陈老师在办公室差点被你的试卷气成高血压。”
　　舒临：“陈老师不行呀，这么几年了怎么还没有习惯，我要不要买点降压药有被无患？”
　　顾凌绝在一旁帮他补以前的课堂笔记，跟着扯扯嘴角。
　　等老陈的课开始后，舒临终于知道了舒宇为什么不开心。
　　顾凌绝以736的高分位列第一，甩了年纪第二足足40分。
　　而常驻榜一的舒宇，考了687分被挤到了第三。
　　全校震惊。
　　兰城三中虽是市重点，但从来没出过这样的好成绩，顾凌绝简直就是鸡群里的那只鹤，够都够不着。
　　老陈面色红润，在讲台上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对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大夸特夸，都快吹上了天。
　　舒临在下面睁着眼睛，脑袋恨不得小鸡啄米表示同意。
　　就算接下来被老陈单独拎出来评论一顿，也没能浇灭心头快乐的小泡泡。
　　放学后他给家里打了电话，表示晚上要请同桌吃饭庆祝一下。
　　舒母在那头听得哭笑不得：“你同桌考第一，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舒临振振有词：“你不懂，这叫与有荣焉，以后出去吹牛都比别人有面子。”
　　最后舒母给他转了点钱，让他请人去吃好的，别伤着胃。
　　舒临满口“好好好”地应着，挂了电话就把顾凌绝拉去单人涮涮小火锅了。
　　“我才没那么娇气呢。”他如是说。
　　这家涮涮锅在学校附近开了很多年，舒临虽然来得不多，但被赵小月经常念叨，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菜好吃那样菜新鲜。
　　点餐的时候他将麻辣牛肉、泡椒五花肉、冰冻虾饺挨个打了勾，红锅那栏还没戳下去，手里的菜单就被人抽走了。
　　顾凌绝面无表情的将上面几样全部划掉，然后选了菌汤营养锅。
　　舒临：“……”
　　他十分委屈：“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嗯。”
　　“我这是为了给你庆祝。”
　　“嗯，”顾凌绝依旧淡着一张脸，“我喜欢清淡口味的。”
　　舒临听完就不理他了，去玩桌子角落里放着的吉祥物玩偶。
　　顾凌绝瞅他那模样，轻轻笑了下，默默将自己那份换成了微辣锅。
　　舒临是个闲不住的，没一会儿自己就熬不住了，贱兮兮凑到同桌跟前开始叨叨个不停。
　　他什么都说，班上无伤大雅的小八卦；赵小月喜欢的某个男星上星期结婚了，小姑娘立马失恋；看着不苟言笑的物理老师其实是个妻奴，有次物理课放PPT的时候，故意把和师娘的结婚照爆出来，嘚瑟了好久。
　　顾凌绝静静听着，偶尔出声表示自己在听，还记得给小同桌面前的杯子里添加热水，免得他口渴。
　　舒临说累了，就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着，然后问：“海英中有什么好玩的吗？那么大一个学校，有趣的事情应该挺多的吧？”
　　他满眼期待，希望能听到些什么不一样的来。
　　没想到顾凌绝却说：“早上五点起床，然后学习，晚上十一点下课。”
　　舒临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后续，懵道：“没了？”
　　“没了。”
　　“这么无聊啊……”他感叹道：“原来学霸也跟我们一样苦逼。”
　　“没有什么是容易的，”顾凌绝说，“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总得牺牲点什么。”
　　舒临不难理解这句话，却也有点不太明白，可能是他的生活太过顺遂，从没用牺牲换什么东西。
　　但顾凌绝不一样的，虽然不知道他都失去了什么，但牺牲的肯定很多。
　　这么想着，先前不让他吃辣的那点怨念彻底消失了。
　　他不该生顾凌绝的气。
　　但小汤锅一上来，舒临立马又不这么想了。
　　“凭什么我是菌汤，你是微辣？这不公平！我要见老板，我要见老板！”
　　舒临胡搅蛮缠，试图得到平等的待遇，顾凌绝一言不发，默默按了开关煮食物，烫好一小片肥牛卷后转头一看，舒临正用小汤匙搅着自己锅里的大枣，满脸怨念。
　　“舒临。”
　　“……”
　　“吃不吃？”
　　舒临的小脑袋一下抬了起来：“吃。”
　　顾凌绝把肥牛上面那层薄薄的辣油用开水涮掉，然后才给舒临夹过去。
　　他以为舒临会用碗来接，结果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却直接张开了嘴，一口含了下去，顾凌绝甚至清晰地看见对方粉嫩的舌尖抵在了筷尖上。
　　舒临满足地闭上眼，完全没看见同桌呆愣的眼神。
　　“我还要。”
　　顾凌绝回神，没再看他，低头又给他烫了根鸭肠。
　　然后舒临的菌汤锅基本没用了，吃完一份食物就缠着顾凌绝再给他烫一份。
　　虽然辣味不重，但到后面舒临的双唇还是红的异常。
　　顾凌绝抽出一张纸巾给他把嘴擦了，道：“不吃了。”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就连舒临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有刚刚从他身边经过的两个小姑娘满脸诧异，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吃完辣锅再吃自己的，舒临怎么都不愿意，但是顾凌绝铁了心不给他烫了，往锅里塞了好多食物煮着，没一个是他的。
　　“小气。”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赌气般将面前的食物全倒自己锅里，试图抢掉同桌所有的食物。
　　顾凌绝冷漠地提醒他：“浪费食物可耻，锅底超过30g，一百块钱押金就退不回来了。”
　　“你管我。”舒临哼哼唧唧道：“我有钱。”
　　顾凌绝闻言没说什么，用筷子夹起锅里的食物吃了，入嘴的时候才猛然记起，舒临刚刚全程都用的这双筷子。
　　看着他突然顿住，舒临以为自己说得太过火了，心虚地把自己锅里的食物给他夹了点：“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有意思，就是……押金没了就没了呗，我不心疼。”
　　顾凌绝也没解释，就让这个误会这么过去了。
　　舒临还要了一份特色小吃，顾凌绝皱着眉头：“你吃了很多了，不怕胃疼？”
　　舒临塞了满满一嘴，然后拿起一块小吃递到顾凌绝嘴边，企图转移话题：“很好吃的，你别不吃呀。”
　　顾凌绝简直无奈了。
　　最后，舒临果然吃撑了，捂着肚子瘫在沙发上，校服绷着圆滚滚的肚皮，噗嗤一声笑了：“好像怀孕了啊。”
　　顾凌绝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轻轻给他揉着：“舒服点了吗？”
　　舒临闭着眼睛，嗯嗯地应着。
　　“顾凌绝，以后谁嫁给你可真幸福。”
　　顾凌绝抿着唇没说话，专心给他揉着。
　　“成绩好，长得帅，又体贴，太完美了。”
　　“我要是女生，近水楼台先得月，管他这么多呢，先把你拿下。”
　　“算了，两个男生是没有未来的，还是好好娶老婆吧，到时候我们给彼此当伴郎好不好？”
　　他苦恼地胡说八道，说着好朋友之间都会有的承诺，完全没注意到同桌越来越冷的眼神。
　　结完账出了门，校园外这条街道上已经没了什么人。
　　顾凌绝背着两人的书包，道：“给你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吧。”
　　“不要。”舒临拍了拍肚皮，皱着眉：“好像有点不消化，你公交车几点收车？”
　　顾凌绝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叹气道：“我陪你走一会儿吧。”
　　九月中旬没那么热，这条街对着风口，带着凉意的晚风轻轻在脸上拂过，惬意的不得了。
　　“顾凌绝，我送你个礼物吧，你想要什么？”
　　“为什么送礼物？”
　　“你考了年级第一呀，这么大的喜事肯定要给奖励的。”
　　“不是请我吃了饭？”
　　舒临没好意思说是借着他的名字自己想吃，于是道：“吃饭是庆祝，礼物是奖励，不一样的。”
　　顾凌绝跟着他的步子慢慢走：“不用。”
　　舒临“哦”了一声，脑子里面却转得飞快，该送什么好。
　　舒家离学校有点远，舒临也没走回去过，漫无目的地和顾凌绝晃着。
　　学校是在老城区，有许多弯弯绕绕的巷子，里面藏着各种好吃好玩的小店铺。
　　赵小月跟他说了好多，但舒临却从来没去转过。
　　两人不知不觉走了进去，这个点开门的商家不多，小巷子里光线昏暗，一些门前挂着路灯，瓦数不一的两度在地上砸下一片深深浅浅的光晕。
　　走着走着，舒临顿住了脚，转头不好意思道：“顾凌绝。”
　　“嗯？”
　　“我好像迷路了。”
　　“……”顾凌绝无奈地看着他：“没记路？”
　　“这出口入口好多，哪记得住……”顿了下，舒临问：“你不会也没记吧？”
　　他们正站在一个花店门前，门口有一颗碗口粗的小矮松，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灯光映在舒临白净的脸上，像是泥泞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顾凌绝一手拽着两人的书包，一手去牵他：“走吧。”
　　舒临放心地跟着他：“还好你脑子好……”
　　走了几步他似乎不满意，把顾凌绝牵着自己的手给扣住了。
　　顾凌绝僵了一瞬，没甩开。
　　两个男生就这样，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十指相扣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8章 
　　兰城的治安一直很好，在中二期群架频发的中学里，只有兰城三中的打架斗殴记录是零——谁让学校五百米外就是警察局呢。
　　所以舒临怎么也没想到，在巷子里被人堵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们身处的地方已经没有商家，两边都是墙，就算有人听见了打斗声赶过来，也得好几分钟。
　　对方有七个人，手里带着棍子，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那些人似乎认识顾凌绝，舒临听到了他们叫他的名字。
　　顾凌绝下意识将舒临护在了身后。
　　舒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别说打架，晨跑都是落在最后一个的。
　　于是他悄悄报了警。
　　“这是我们和顾凌绝的事情，无关人员走远点，免得伤到你。”
　　舒临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群人口气也太大了吧！
　　于是他拽地像个欺善怕恶的纨绔子弟：“胆子不小，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可惜他天生软糯，就算瞪着眼睛也没办法凶恶一点，毫无威慑力。
　　几个混混被他这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不留一点情面。
　　顾凌绝将手里书包递给他：“你走远点，我收拾完他们就过来找你。”
　　舒临却不肯：“那么多人呢，我们跑吧！”
　　顾凌绝活动了下筋骨，脸色在阴暗中带了几分狠戾：“我不喜欢逃，我喜欢一劳永逸。”
　　“口气不小。”带头的黄毛“呸”了声，“山哥让我们给你点教训，要知道三中谁才是老大。”
　　顾凌绝不等他说完就冲了上去。
　　舒临抱着书包，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躲了起来。
　　可他实在担心顾凌绝，不时偷偷往外探出个脑袋看，心想警察叔叔怎么还没来。
　　顾凌绝看着瘦，没想到身手不赖，就跟练过似的，一对七一点也不虚，踢腿过肩摔凶残得不行，反而死对面那群人除了人多势众，也没其他优势了。
　　舒临看得目瞪口呆。
　　战况没持续多久，顾凌绝就取得了压倒式的胜利。
　　他箍着黄毛的脖子，对方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回去告诉你们山哥，三中谁是老大，不是他说了算。”
　　等他松了手，黄毛便躺在地上只会哼哼了。
　　其他人也不敢再上前，顾凌绝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吓得节节后退。
　　太帅气了！
　　舒临恨不得鼓掌，甚至有了想去报一个武术班的念头。
　　他拎着书包哒哒哒往前跑：“顾凌绝，你——”
　　话没说完，突然看到一根棍子直直朝顾凌绝飞来，他想也不想，直接挡在了面前。
　　咚
　　棍子虽然不重，却还是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舒临后背一阵钝痛。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苦，连打手板心都没有经历过，这一砸虽然不厉害，却还是让舒临吃了些苦头。
　　等顾凌绝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那群混混已经跑了。
　　“顾凌绝，我痛。”
　　舒临的声音让他放弃了追出去的想法，他将人搂在怀里，嘴唇紧抿，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了情绪，开口：“伤到哪儿了？”
　　“背……”
　　顾凌绝将他带到灯光明亮的地方，小心翼翼撩起他的衣服：“让我看看。”
　　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少爷，连身上的皮肤都跟牛奶似的，又白又滑，以至于那一小团乌青特别扎眼。
　　顾凌绝用手指轻轻碰了下，痛得舒临“呜”了一声。
　　真是可怜极了。
　　“难受的很吗？”顾凌绝眼中藏着阴鹜，无声骂了一句，“刚刚就不该让那群人跑掉。”
　　“难受。”
　　“去弄点药吧。”
　　巷子外面不远处就有家药店，顾凌绝进去买药的时候舒临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
　　舒临脸皮薄，上药的时候死活不肯在外面，于是两人又进了小巷子。
　　顾凌绝处理这种伤得心应手，舒临一点不适都没有，还有心情和他吹牛。
　　“我们两个这算不算是过命的交情？”
　　顾凌绝“嗯”了一声。
　　“那以后咱们就是拜把子的兄弟了。”
　　这次顾凌绝没应。
　　舒临也没在意，一个人自言自语：“我觉得那个黄毛有点眼熟。”
　　“见过？”
　　“好像在罗山跟前见过……山哥，罗山，这不就是他嘛！”舒临激动地“唰”一下挺直了背脊，顾凌绝手中的药涂歪了。
　　他用几个指尖按了一下他的背：“别乱动。”
　　触碰的地方温热带点儿痒，舒临莫名有些脸红。
　　他重新趴好，咬牙道：“肯定是舒宇派他来的，顾凌绝你要好好读书，以后每次都要把他踩在脚底下！”
　　顾凌绝听着他的发言，笑了声，应了句好。
　　等上好了药，舒临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瓜着一张脸：“我就说警察叔叔怎么一直不来呢。”
　　顾凌绝收拾好垃圾，眼睛朝他手机扫了一眼。
　　舒临的110，打在了解锁密码上。
　　顾凌绝没有同情心的笑出了声。
　　舒临气鼓鼓地锤了他一拳。
　　后者佯做害怕地撒丫子跑了。
　　两人一追一撵跑出了巷子，舒临跑不过他，便开始耍赖：“顾凌绝我跑不动了。”
　　舒临知道顾凌绝肯定舍不得丢下自己的，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就凭着一股直觉。
　　果然，顾凌绝停下了脚步，一脸无奈地转身走回来。
　　然后舒临还得寸进尺：“你背我。”
　　顾凌绝有点想笑，然后比他还无赖。
　　他说：“我受伤了。”
　　顾凌绝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和一个小朋友比惨。
　　他的年华里，并没有这样让他任性的机会，但是舒临给他了。
　　纵容自己对他耍赖，卖惨，或许还能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舒临对他的种种行径，通通买单。
　　果然，舒临撇了一下嘴，却没继续要求了。
　　过了一会儿，还关心地问道：“刚刚打得那么厉害，有没有受伤？”
　　顾凌绝本想说有点，但又怕他担心，还是摇了摇头。
　　舒临给司机打了电话，两人就坐在一张休息椅上等，他让顾凌绝先走，顾凌绝不肯，非要亲眼看他上车才行。
　　舒临心头美滋滋的，嘴巴却坏得很：“我让你走了，你自己不走的哈，到时候没了回家的车，露宿街头我不管的。”
　　晚上吃得太饱，刚刚又剧烈运动了一场，等了没一会儿他便有些困。
　　顾凌绝看他打了个呵欠，而后眼角控制不住地溢出了两滴泪水，看上去柔软可怜。
　　“靠在我肩膀上睡一会儿吧，等司机到了我叫你。”
　　舒临瓮着鼻子应了声，把脑袋搁在同桌肩头放心大胆地闭上了眼。
　　或许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还腾出手将人的胳膊抱着了。
　　顾凌绝微微侧头，下巴就能抵到舒临的头顶。
　　少年的每一根发丝都是软的，还散发着洗发水的香味，顾凌绝认出了这个牌子，心想回头他也买一瓶试试。
　　舒临看样子是真的累了，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凌绝第一次羡慕起了他人的无忧无虑。
　　他也希望舒临永远都这么无忧无虑。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面前，然后打开了双闪。
　　顾凌绝轻轻推了推舒临的身子，嘴唇凑在他耳朵旁喊他的名字。
　　睡梦中的舒临只觉得有些痒，在顾凌绝喊了十多声后才睁开了眼。
　　然后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舒家的司机从驾驶座上走下来，“小少爷，该回家了。”
　　舒临被风一吹，总算清醒过来。
　　他不是在家，在外面。
　　“几点了？”
　　“十点了，夫人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舒临嘟囔了一句这么晚了，然后转头和提书包的顾凌绝道：“你回家的那辆公交车是不是收车了？”
　　他记得顾凌绝坐的好像是337路，那天他跑去站台看了下，晚上九点半就不发车了。
　　顾凌绝“嗯”了声，道：“我可以转车回去。”
　　舒临舍不得他这么跑，便道：“你跟我回去吧，今晚住我们家，明天一起上学呗。”
　　顾凌绝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深沉得厉害，看不透在想什么。
　　舒临以为他不乐意，忙道：“你家里人要是不同意，让我爸给他讲个电话吧。”
　　顾凌绝逗他：“不是说我露宿街头都不管我？”
　　舒临眨了下眼，脸皮什么的彻底不要了：“我没说过，你听错了。”
　　他哼哼道：“顾凌绝，你就同意了吧，我都没邀请过同学去我家里玩呢。”
　　小家伙真的是善良地冒着傻气。
　　顾凌绝受不了他这样，叹气道：“回头我自己说吧。”
　　或许是刚才睡了一觉，舒临一点困意都没有，在车上还和司机得意地讨论着好朋友。
　　年级第一，刚上去的，比舒宇还厉害呢！
　　舒母在家里等着，见儿子后面还跟了个人，露出些意外的神色来，但她很快又换成了热情温和的笑容。
　　“小临也不跟我说有朋友来。”
　　顾凌绝礼貌而矜持地叫了声“李阿姨”，又小声说了句打扰了。
　　“不打扰，”李慧云忙让家里的阿姨收拾一件客卧，却被舒临叫住了：“别收拾了，今晚他和我一起睡，明天我俩还得起上学呢。”
　　李慧云问：“晚上吃了什么？要不要煮点宵夜。”
　　“不吃了。”舒临没敢说吃的什么，和顾凌绝在玄关换好鞋子后扯着人就往楼上跑：“太晚啦，我俩先去睡了，妈妈晚安。”
　　顾凌绝被他扯着，只能匆忙地跟着说了句晚安。
　　方姨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笑：“这还是少爷第一次带同学回来玩呢。”
　　李慧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明天早餐多做一点，再做些小糕点，让两个孩子带去学校吃。”
　　想到什么，她又嘱咐了一句：“别弄甜了。”
　　舒临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还单独辟出了一小块休息区，摆了一张两人座的小沙发，不过上面堆满了毛绒玩具。
　　有女生喜爱的粉嫩的小娃娃，有灰色的巨大章鱼抱枕，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玩具，唯一正常的只有那只微笑的皮卡丘。
　　舒临见他目光盯着上面，赶忙解释：“这是赵小月的，她家里新房没装修好，先放我这的。”
　　顾凌绝闻言看他，眸子里的光芒有些一言难尽：“你们关系这么好？”
　　“当然啦，她是我最好的兄弟。”想了想，舒临又赶忙补充道：“嗯，当然，你也是我最好的哥们。”
　　那还真是雨露均沾。
　　顾凌绝一边想着一边将书包放在书桌上。
　　舒临的书桌倒是不空，书架上还摆了不少名著，可惜本本都是新的，一看就没翻过。
　　舒临从衣帽间好不容易找到一套新睡衣，皱着眉头道：“我没有大的睡衣，你要是穿不上，介意穿我爸的吗？”
　　一抬头，正看见顾凌绝正在翻看他的书。
　　他书桌上这些东西全是他爸在书店搞活动的时候打包买回来的，美其名曰让舒家多沾点书香气息，可惜两个长辈就不是读书的料，这一点舒临完美遗传了他们，买回来的两箱子书没几本看得懂，比如顾凌绝手里那本名英文原著。
　　“你要是喜欢，拿去呗，反正我也看不懂。”
　　顾凌绝将书放下，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小点没事。”
　　但等他从浴室出来后，舒临觉得并不是没事。
　　顾凌绝赤着上身走出来，下面围了一条浴巾，头发没吹干滴着水，顺着硬朗的侧脸线条留下来，他随意拨了两下，问：“还有大点的吗，实在穿不上。”
　　舒临：“……”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他气鼓鼓地：“你就这样睡吧！”


第9章 
　　最后顾凌绝当然没这么睡。
　　他一转身，后背的伤痕就露了出来，青红交错长短不一，一条比一条狰狞。
　　舒临吓傻了，哪还记得生气，翻箱倒柜找出药箱要给他上药。
　　顾凌绝由着他折腾，被弄痛了也不憋着，怎么让人心疼怎么来。
　　等弄完，舒临眼睛都快红了，他看着顾凌绝手法熟练的给自己包扎，一时心口涩涩的，说不出话来。
　　这种心肠柔软的孩子，顾凌绝天生就知道怎么克他。
　　弄完后，舒临悄摸摸爬到主卧，翻了半天，把他爸前几天买的没舍得穿的真丝睡衣给偷了。
　　“叔叔要是发现了，你会不会被打？”
　　同桌问话的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问的就是他会不会被打。
　　舒临压下心头的酸涩，努力摇摇头：“放心吧，我爸爸舍不得的。”
　　舒父比舒母还溺爱他，气急了也只跟自己发脾气，儿子一根头发丝儿都舍不得碰。
　　慈母多败儿，舒临在这种娇生惯养的环境下长大竟然也没有长歪，实属难得。
　　顾凌绝笑了笑：“那就好，要不要我给你吹头发？”
　　舒临下意识看了眼他的手，白皙修长，握着的时候仿佛能包住他整只手。
　　他不禁有些红了脸：“那……麻烦了。”
　　顾凌绝的手指有力又不失温柔，舒临舒服的不得了，甚至道：“顾凌绝，要不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然后跟你家里说你住校。”
　　顾凌绝当然没应。
　　除了学习，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正松布置的商业作业，顾家的三口人，都得处理。
　　当然这些阴暗的事情他不可能说给舒临听。
　　两人躺上床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两人各盖一床薄薄的被子，连睡前悄悄话都免了。
　　不多时，床上传来轻匀的呼吸声。
　　顾凌绝侧头，在黑暗中睁开眼。
　　舒临睡相很好，纤细的手臂搁在被子外面，乖乖地保持着一个睡姿，看得出是教养很好的孩子。
　　顾凌绝身边是没有这样的人的，顾承宗同样是在溺爱中长大，被那对愚蠢的夫妇养得目中无人心比天高，横行霸道惯了，想从他手里夺走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却没那个本事。
　　他还是喜欢舒临这样乖巧可爱的。
　　顾凌绝喜欢捉弄人心，但对舒临这样，却有些不忍心下手了，只把他递到自己手心里的那一点点心疼和善意拽得紧紧的。
　　他将身子慢慢往他那挪了点，轻手轻脚将那双手臂放回被子里，在上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唇，无声说着晚安。
　　兰城三中在H省排不上什么名号，甚至在兰城都算不上厉害，学校有一个舒宇便已经觉得是学校先辈长了眼，现在突然蹦出了一个趋近满分的选手，惊诧程度可想而知。
　　学生们的生活特别简单，在这样高分的衬托下，关于新生的那点流言便也没什么人在意了，何况新生还长了一副帅气的脸庞，没多久，就有情书悄悄塞进了新生的桌肚里。
　　倒不是说真的这么快就爱上，只是年纪轻的孩子们天生慕强，面对这样实力颜值并存的选手，产生倾慕的心情是自然而然的。
　　舒临坐在一旁看着他从桌子里掏出粉色的信封，哼了一声：“这年头还用情书，肯定不是真心的。”
　　嘴上这么说着，心头其实又羡慕又嫉妒。
　　舒临长得不差，可爱又阳光，虽然是富家子弟却十分懂礼貌，和大多数同学相处的十分愉快，也有很多女孩子会当着他的面夸奖他再然后说喜欢。
　　但也仅此而已了，却没有人上赶着说做他女朋友。
　　赵小月如此给他解释道：“你这样的，大家不想当你女朋友，更想当你妈，一见到你就母爱泛滥，恨不得抱着举高高，女朋友不存在的，没人下得去手。”
　　舒临：“……”
　　他觉得自己有被侮辱到。
　　“谁要举高高，我那么大一个男人，要你们举高高，要不要我把你们举起来呀？”
　　赵小月就站在他面前：“来来来，你举，你能举起来我叫你爸爸，拔河比赛都只能在一旁当啦啦队的选手，就不要吹牛好了吧？你这样的omega，注定是要找一个alpha的。”
　　“什么意思？”
　　赵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校园论坛的投票结果告诉了他：“你比较适合找一个男朋友。”
　　舒临当时就震惊了，然后气得要死：“你再不减肥，就真的没有男朋友了！”
　　两个好友小小的吵了一架，当场绝交十分钟。
　　看着同桌已经翻开那封信在看了，舒临好不容易灭掉嫉妒的小火苗，凑过去问：“顾凌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alpha？”
　　顾凌绝看完手中的内容，无情地将信纸揉成一团：“α在物理学上表示角加速度……”
　　只听了这一句，舒临便觉得瞌睡就要来了。
　　他闷闷地转过头，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盯着他的手：“那个情书你就这么处理，不太好吧，好歹是女孩子的一番心意……”
　　然后他的话就被打断了：“谁告诉你是女孩子的？”
　　舒临的表情只剩下目瞪口呆。
　　他脑子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赵小月的话，问：“那你要找一个男朋友吗？”
　　顾凌绝将纸团扔进垃圾袋里，低着头：“不知道。”
　　不知道。
　　算不上否认的一个回答。
　　舒临像是得知了一个不得了的小秘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神秘而隐忍的雀跃。
　　好朋友间互相分享小秘密，他做到了。
　　他说：“顾凌绝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保守好秘密的。”
　　顾凌绝看着他傻乐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碰到了舒宇。
　　那时候舒临和顾凌绝打好了饭菜，抢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他在盘子里东挑西拣地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顾凌绝的碗里都不断多出胡萝卜和芹菜之类的食物。
　　舒宇就是这个时候坐在了两人旁边。
　　舒临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面对对方忽然示好的动作，一时有些懵逼。
　　但良好的教养不会让他出口赶人，只在脸上表示了些不快后便继续低头挑剔了。
　　然而舒宇这趟来并不是来找舒临的。
　　“顾同学你好，我是七班的舒宇，早就想找个机会和你认识下，但学业一直很忙，又怕打扰你……”
　　舒宇穿着干净熨帖的校服，身子都要比其他学生挺得直些，他向来是学校和家中的骄傲，面上虽然努力谦逊着，但到底年纪太小，眼中还是忍不住透漏出些许自满和得意来。
　　顾凌绝面色淡淡的，“学业忙就好好学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其他地方。”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很礼貌，但说的话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十分疏离而又克制的态度。
　　舒临在旁边听着，有些幸灾乐祸地啃了一小口排骨。
　　舒宇没想到会在新同学这里碰壁，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语气温和道：“上次开学考试成绩出来后，便一直想和你聊聊，我也经常在老师口中听到你的名字，不知道顾同学有没有这个想法，和我一起学习为学校争光。”
　　顾凌绝看着舒临的小腮帮跟个小松鼠似的一鼓一鼓，听着这番虚伪的说辞也没有生气，心情甚至有点好。
　　他等人将那块排骨吃完了，才理了舒宇：“为学校争光？”
　　他没说什么重话，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然而舒宇却莫名从中听出几分笑话来。
　　舒宇向来是说惯了场面话，第一次被人直白地这样撕开那层皮，面上不禁有些红。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继续道：“我一直很佩服顾同学，想和你一起进步学习……”
　　顾凌绝却没等他说完：“你谦虚了，你的成绩进不进步都很好，也能成为学校的骄傲，不必勉强自己再往上怕。”
　　舒宇不过也才满十八岁，听见这样的话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天赋这种东西，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顾凌绝清冷的声音传入耳朵，瞬间打破他刚刚升起的骄傲。
　　他的语气甚至是带着安慰的，可舒宇却觉得没有比这更嘲讽了的。
　　这人在笑他。
　　这下再好的脾气都无法忍下去了，何况他并不是好脾气的人。
　　舒宇也懒得说好话了，面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那就走着瞧。”
　　等他端盘子离开，舒临都没和他说一句话，两位堂兄弟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对上过。
　　直到瞧不见背影了，舒临才马后炮道：“完了，你得罪他了，他要去找校领导给你下绊子了。”
　　“随便他。”顾凌绝说：“你不喜欢，我也就不喜欢。”
　　舒临哼哼了好几声，然后道：“算我没有白疼你，你放心，他要是敢来找你麻烦，我就让我爸再给学校嗯嗯，你懂得。”
　　他和舒宇，一个是学校的钱袋子，一个是学校的面子，有冲突也不敢针对谁，大多就是和稀泥，吃不了什么亏。
　　顾凌绝听完，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挑给他了。


第10章 
　　舒宇什么脾性没有人比舒临更清楚了，从小到大在他手里吃过的暗亏，他的小本本已经记不下了，表面看着乖乖巧巧的，肚子里面全是坏水。
　　顾凌绝没权没势的，舒宇要整他那可太简单了。
　　舒临越想越担心，回头就跟舒父一阵撒娇卖疯，如果舒宇要对顾凌绝出手，希望舒父能从中拦一下，校领导怎么都得给舒父卖个面子。
　　顾凌绝是不知道这些的，和舒宇不欢而散后还奇怪日子竟然很平静。
　　舒临听了，随口道：“可能校领导没应吧，七百分的苗子呢，舍不得。”
　　最后一句，满是学渣的酸味。
　　顾凌绝闻出味儿，按着人背了一遍《蜀道难》。
　　舒临：“……”
　　他为同桌鞠躬尽瘁，前遮风后挡雨，同桌居然恩将仇报？！
　　“顾凌绝，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同桌不为所动，将复习资料摆在他面前：“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接。”
　　舒临睁着圆润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惊愕。
　　“你真让我背呀？”
　　顾凌绝眼神带点无情的味道，漆黑深沉，看的人有些发凉。
　　舒临躲躲闪闪几次后，最终被顾凌绝按着头动都不能动。
　　修长的手指无意刮了一下他的耳朵，有点痒。
　　舒临败下阵来，憋着气回忆脑子里面那点可怜的知识：“……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颜，颜……”
　　他“颜”了几个来回，死活记不起后面的句子了。
　　舒临扣着书脚边，心里头把李白翻来覆去的骂。
　　顾凌绝看着他无助的模样，也没心软，只冷清地开口提醒了两个字：“连峰。”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哎呀，我不背了。”舒临把头往桌上一搁，书往头上一盖，恨不得把自己当成鸵鸟埋起来：“你别为难我了，顾凌绝。”
　　他嗓音又软又郁闷，看样子是真的很苦恼了：“这文太长了，又绕口，我实在背不来。”
　　“舒临。”顾凌绝轻飘飘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突然说：“你不想和我一起考大学吗？”
　　考大学这件事，舒临当然也有好好考虑过，只是他的成绩实在不好，偏偏又学了理科，就没几门听得懂的，本科线摸都摸不到，只能努力向公办专科靠齐。
　　以前他没这种事烦恼过，高三开学前他已经开始了解省内哪所专科学校有自己想学的专业了，但听顾凌绝问了这么一句后，又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了。
　　“我们的成绩差这么大，怎么都不能考到一个学校吧。”舒临重新把身子坐直，转头看向自己优秀的同桌：“除非你高考发挥失常。”
　　顾凌绝说：“那你大学还想和我一起玩吗？”
　　当然想的。
　　他天生操心命，一想到以后顾凌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苦就难过，如果以后能一直把他放在自己羽翼下就好了。
　　舒临清楚自己实力不够，可是他想要把自己正在拥有的这些美好，通通塞给顾凌绝。
　　但他成绩不好，没办法和顾凌绝考上同一所学校。
　　分开后，顾凌绝又会受到什么样的虐待呢？
　　想到这里，舒临率先难过起来。
　　他伸出手，勾着同桌的手指，叹气：“顾凌绝，你没了我可怎么办呀。”
　　明明不大的人，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顾凌绝被他逗得想笑，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嗯？”
　　舒临用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一个小小的窝：“要是你只有仓鼠那么大就好了，我走哪都可以把你带着，你后妈也找不到你，你爸也找不到你，我把你养着，养得白白胖胖的。”
　　就像赵小月家里那只金丝熊，萌的要命，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一瞬间，舒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脸儿红扑扑，壮着胆子，小声说：“你跟我好，我养你好不好呀？”
　　顾凌绝心脏颤了颤，神色复杂：“你养得起我？”
　　舒临：“我家里有钱，一定不会让你吃苦的！”
　　顾凌绝神情莫测起来，像是在考虑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舒临手心直冒汗。
　　这个提议幼稚又可笑，虽然是一时冲动，但舒临却不后悔。
　　话出口的那一刹那，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零花钱，还算不少，毕竟过年过节和自己生日的时候，长辈都会送数额不小的红包，还好他妈没有帮他保管压岁钱的习惯。
　　稳当供完同桌读大学都没问题。
　　舒临等了一会儿，迟迟得不到回答，不禁有些忐忑，忍不住小声催了一句：“行不行？”
　　在等待的几秒里，度日如年。
　　最后同桌绽开了一个笑颜，弯着眼睛说：“好啊。”


第11章 
　　顾凌绝突然过上了被人养着的日子，非但不脸红，反而还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心情来。
　　他在林正松和顾家手里过的日子虽然不算好，但还没到衣食困难的地步，顾家再巴不得他死，至少也得在明面上过得去，林正松更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比顾家任何人都要活得久。
　　但这和他在舒临眼中是个穷苦的可怜人，并不冲突。
　　舒临是认真地再养他，做出承诺的第二天就带来了十分丰富的早餐。
　　热腾腾的小笼包，保温杯装着的鲜牛奶，还带了一盒切成小块的芒果。
　　“芒果是午饭后吃的，早饭你先把牛奶和小笼包吃了。”少年说的仔细又认真，“把你身上的肉养养先，都瘦成什么样了。”
　　顾凌绝真不算瘦，肌肉紧致匀称，只是身板还是年轻人的身量，再加上那些大大小小可怖的伤痕，便自动代入了羸弱的视角。
　　他也不解释，默默将自己的杯子接了开水烫了下，然后匀了大半杯牛奶出来放在舒临面前，小笼包也拨了一半。
　　“吃。”
　　舒临手里握着顾凌绝强行递过来的筷子，眨巴着眼睛：“我吃过了。”
　　顾凌绝“嗯”了一声，然后说：“那再陪我吃点。”
　　舒临是拒绝的，但是装包子的餐盒一打开，闻到那香味儿他就绷不住了。
　　这家包子是强记的招牌，上过许多美食节目，每天排队的人都快挤到马路上去了，每人限购两屉，是属于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舒临今天早上特意设了五个闹钟，可惜还是起晚了，堪堪抢到最后一笼。
　　他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那我，就尝一个。”
　　顾凌绝看着他一口吞掉一个小笼包，没两秒就露出被美食俘获的满足表情，双眼亮着光，口齿不清地说：“好好吃啊顾凌绝。”
　　后者微微扯了下嘴角：“喝点牛奶。”
　　说完又把装蘸酱的小杯子打开放好，“裹酱更好吃。”
　　舒临压根儿没意识到同桌话里的漏洞，他现在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全部勾起来了。蘸酱是强记独家配方，皮薄陷多的小包子这么一滚，口里满是爽滑鲜香。
　　包子还有点烫，舒临舌尖被烫了一下，但是又舍不得吐出来，喝了好大一口鲜奶才缓过来。
　　后面他一口气吃了好几个，顾凌绝也不和他抢，还随手帮他递个纸巾擦擦嘴什么的。
　　等舒临满足后，盒子里已经只剩两个了，顿时大惊失色。
　　他竟然把同桌的早饭吃了！
　　明明是他要养着同桌的！
　　怎么还被同桌给伺候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都没了。”他恶人先告状，甩锅甩得飞快：“你自己不开口，饿着肚子不关我的事。”
　　“吃饱了？”顾凌绝将手里的废纸扔进垃圾篓里，“要不要再吃点？”
　　“不要了。”舒临确实是吃不下了，他摸着肚子，一边看同桌吃剩下的两个小包子，一边抱怨：“舒宇那个家伙，不知道在爷爷面前又说了我什么坏话，让我这周去他家挨训，我才不去呢。”
　　顾凌绝听着，说：“你爷爷这个月底不是要过大寿？也逃不掉。”
　　“逃一天是一天吧，那天客人那么多，还有他们巴着的顾家大少爷也要来，才不敢让我出丑丢他们面子呢。”舒临心里的算盘打地噼里啪啦响，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顾家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大伯一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舒临现在都忘不了语气中的嘚瑟劲儿，他爸妈还得忍着。
　　顾凌绝低头喝牛奶，舒临看不见他的眼神，见他喝得快，还嘱咐了一句慢点喝。
　　“顾家确实没什么了不起。”收拾完垃圾，顾凌绝随口说了一句，像是在安慰他，“别人怎么讨好是他们的事，你们不用跟着做。”
　　舒临觉得自己同桌真了解他，还想再吐槽两句，就听见同桌说：“昨天的作业呢，拿出来我看看？”
　　舒临：“……”
　　他顿时什么惆怅都没有了。
　　然后气哼哼地转头，装作无事发生。
　　做你大爷的作业！


第12章 
　　关于去舒家老宅为爷爷庆寿这件事，舒临心头无比抗拒，毕竟前两天才和舒宇闹了不愉快，这次见面想都不用想，肯定没好事。
　　但是他又没有办法。
　　舒家老宅其实并不老，宅子依山傍水，地价不菲。舒老爷子年轻时是个教书匠，到了儿子这辈才开始发家，宅子是大儿子买的，小儿子添置了些家具，然后写在了二老名下，可惜舒奶奶福分不够，住了没两年前就去了。
　　舒临一家子到的时候，舒老爷子正跟几位至交好友在后花园下棋，佣人站在外面传话说不让人打搅，舒临便跟着父母去了宴会厅。
　　帖子下得广，熟的不熟的人来了一大堆，舒临不喜欢这种场面，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就跑了，结果恰巧不巧碰到了刚从客房出来的舒宇。
　　对方穿着板正的小西装，头上抹了发蜡，胸前还折着一条蓝色的手绢，挺直了小腰板，倒是有了几分世家子弟的味道了。
　　舒临悄悄哼了一声，本想骂一句“暴发户”，但脑子还没坏知道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只能将话又咽了下去。
　　舒宇正在和人讲微信语音，并没有发现转弯处多了个人，内容有些不收敛。
　　“七个人堵一个还能让人逃了，这笔账我还没找你们算呢，现在还敢继续找我要钱？”
　　“舒临也在……那你们不会找一个舒临不在的时候？操，那个事儿逼怎么什么事都要掺和一脚！”
　　“下周想办法把顾凌绝给我蹲到了，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别出事就成。”
　　舒宇不痛快地结束了通话，一转头就看见红着眼睛的舒临，吓了一跳：“你躲这干什么？”
　　舒临已经气到爆炸，要不是实力悬殊，恨不得贴身肉搏，揍死舒宇这个大傻逼。
　　他连脸都红了，因为情绪极度激动，甚至肿了一圈：“你不能欺负顾凌绝！”
　　舒宇对他笑了下：“都听到了？这么生气，想为你同桌鸣不平？”
　　他嘲笑着看了一眼舒临的细胳膊细腿：“凭你？”
　　舒临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可惜他不是善于说教的性格，最后只吐出了一句：“我录视频了。”
　　舒宇愣了下：“什么？”
　　舒临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说话的时候要微微仰着脖子，有点滑稽的严肃。
　　“我刚才，录视频了，你要是敢对顾凌绝做什么，我就把这份视频发到学校贴吧去……还会在家族群里发一份。”
　　舒宇看了一眼舒临握在胸前的手机：“鬼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呢，我才不上你的当……”
　　然后他就看到了舒临的手机画面，是他刚才讲语音的照片。
　　舒临只给他看了一眼就快速把手机收了起来：“你要是以后敢继续找他麻烦，我是真的会发出去的！”
　　舒宇是瞧不起舒临的。
　　都成年了，还娇气的不得了，脑子不行，能力不行，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把他往小学生里一放，毫无违和感。
　　但他现在被这个小学生威胁了。
　　舒宇看着他：“你以为我害怕？”
　　舒临低头弄了下手机。
　　舒宇手里的机子震动了下，打开一看，家族群里多了张照片。
　　是刚才他看见的画面截图。
　　“舒临，”舒宇阴恻恻地看着他，“你也想挨打是不是？”
　　舒临根本不怕他，瞪了回去：“有本事你往我脸上打，不出血你不是真男人，我就顶着这张脸下去转两圈，反正我不怕丢人。”
　　血气方刚的年纪根本经不得刺激，舒宇的拳头顿时握紧了。
　　两人最终还是没打起来，火线点燃前佣人找到舒临，舒老爷子已经下完棋，要见他们一家子。
　　舒临只能忍着脾气，临走前不客气地竖了一个中指。
　　这是他第一次做如此不雅的动作。
　　骨子里的教养告诉他是不对的。
　　然后他又举起了另一只手的中指。
　　挑衅x2。
　　去他妈的教养。
　　舒宇头发都炸了，差点冲上来。
　　舒临扭头就跑了，腿脚比兔子蹬得还快。
　　舒母见到儿子的脸色，关心道：“怎么了？”
　　舒临恶狠狠地吐了口气：“踩到屎了。”
　　舒母：“……”
　　不用问，肯定和舒宇吵架了。
　　院子里有个小棚子，周围是舒老爷子自己种的花草，里面几位长辈都不面生，舒临跟着父母上前简单地打了招呼，不免被问到学习生活上的一些事。
　　舒临礼貌地回答了，他的成绩实在让人看不上眼，几位长辈听完就皱起了眉。
　　“高三不能再贪玩了，这点分数连普通二本院校的门槛都摸不着，丢你爷爷的脸。”
　　“你堂哥成绩好，没事多向他请教，不耻下问。”
　　以往听见这些话，舒临会乖乖地“嗯嗯”应过去，但他现在还生着舒宇的气，嘴巴宛若蚌壳，闭得死紧。
　　“海洋也是，炳华忙成这样还记得给你们父亲祝寿，你也不早点来帮忙，像什么样子。”
　　话题逐渐转到了舒父身上，个个都拿出了教训自己儿子的气势。这种情况几乎年年都要来一次，舒临一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说你的，我应我的，回头没一个放在心上。
　　“别光只顾着生意，孩子的学习要多多上心，这点你要像你哥好好学习。瞧瞧小宇，这次考了全校第二吧？”
　　高三大大小小考试不断，前几天又进行了一次年级混考。
　　舒父熟练地说了声“是”，正准备思绪放空，就听见自己儿子开口了。
　　舒临的语气依旧礼貌软绵：“嗯嗯，第一是我们班上的，考了731。”
　　舒老爷子当场就黑了脸。
　　问话的老爷子赶忙转移话题：“发挥不好很正常，小宇是个聪明的孩子，总能追上的。”
　　舒临：“去年省理科状元是712分，也就比舒宇高个47分吧，还是有希望的。”
　　问话的老爷子：“……”
　　这天是没法聊下去了。
　　舒老爷子瞪了小孙子一眼：“看看你什么成绩，还好意思插话。”
　　舒临十分老实：“这次进步了，总分360多，老师在班上夸奖了我。”
　　语气含着小小的骄傲。
　　学渣的快乐，就这么简单。
　　舒老爷子深觉丢脸，要不是佣人过来说顾家大少爷来了，怕是忍不住当场收拾人。
　　后园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外走，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男人被众星拱月般地拥簇走过来，阵仗比舒老爷子这个主角还大。
　　这个人舒临是知道的，顾家接回来的大少爷。
　　他看见伯父伯母脸色挂着笑凑了上去，舒宇也下来了，一起说着奉承的话。
　　“这个是我小孙子，舒临。”
　　突然被点名，舒临茫然抬头，然后对上了那位顾家大少爷的眼睛。
　　对方虽然穿着得体，容貌英俊，看得出精心打扮过，但总觉得差了些味道，他的眼睛虽然在笑，里面却藏了很多东西。
　　舒临觉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你好。”
　　“舒老的小孙子真可爱。”
　　一只手掌抚了过来，人类对危险有着超乎本能的直觉，舒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的指尖堪堪从他脸上划过。
　　舒临微张着唇，双眼含着惊恐，背脊发凉。
　　他看见那位顾少爷搓了搓手指，脸上带着遗憾。
　　“舒临，怎么这么没礼貌！”舒老爷子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顾少爷见谅，小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舒临白着脸不说话，默默往母亲身边站了站。
　　李慧云不着痕迹挡在儿子身前，笑容都扯不出来：“舒临从小就不喜欢和人亲近，防备心比较强……”
　　“嘁。”舒宇要笑不笑道：“真没看出来，开学第一天不就和他同桌卿卿我我的吗。”
　　舒父难得面色严肃：“不要乱用词语。”
　　他向来是温和不摆架子的，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不给小辈面子。
　　舒宇冷笑两声，转过头不说话了。
　　等他们吵完了，顾承宗才开口：“和同龄人比较有话说，正常的。”
　　他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但被舒母挡住了。
　　舒临后怕地站着。
　　寒暄完后，舒临终于得以脱身。
　　背后的冷汗已经褪去，黏黏的有些不舒服。
　　他找了个角落坐着，委屈地给顾凌绝发消息。
　　【舒临：难熬，今天一点都不开心，还和舒宇差点打起来。】【舒临：那个家伙好过分啊，还想找你麻烦，被我治了，你猜猜是怎么治的？】【舒临：嘻嘻，你肯定猜不到！】
　　他不打自招，把自己卖了个彻底。
　　【舒临：他说你坏话呢，被我撞见了，然后我骗他录了视频，其实就是照了一张照片，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他就怕啦。】林家疗养宅子内，顾凌绝守在床头，等林正松睡熟了，才起身出门。
　　门外守着两个保镖，他一走出来便立马跟了上去。
　　震动了半天的手机全是舒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碎碎叨叨地什么都说。
　　顾凌绝看了没一会儿就笑出了声。
　　舒临脑子并不笨，可惜全没用在学习上。
　　只看着文字就能猜到同桌的脸色和憋屈的模样。
　　他挑了条消息回复：【真厉害。】
　　另一头，舒临一个人絮叨了半天终于得到了回应，反而更委屈了。
　　【舒临：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我消息。】
　　他没发现这句话的氛围有多不对，还在说。
　　【舒临：那位顾大少爷，我不喜欢他，他竟然摸我脸，还好我反应快躲过去了，只让他蹭到了一个指尖尖。】【舒临：刚才大伯母还在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陪说话，我给挂掉了。现在一个人在这里喝水都喝饱了，不敢出去。】【舒临：好烦呀，又给我发消息了，让她自己儿子去陪啊。顾凌绝，我去找你玩好不好？】想起之前的情景，舒临又觉得不舒服。
　　爷爷和大伯怪他不懂事，说顾家大少爷既然和他投缘，多说两句也没什么，何必搞得那么难看。
　　舒临拿不准两位长辈到底懂不懂顾大少爷看他的眼神，但他觉得非常恶心，不想去。
　　舒临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然后同桌发来了一段语音，带着凛冬的森然。
　　“顾承宗，用的哪只手碰你？”


第13章 
　　舒临在电话这头愣了好半天都没有回神。
　　他从来都没有听过顾凌绝用这种语气说话。
　　像出鞘的利剑，尖锐而凌厉，却带着安全而温柔的感觉。
　　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舒临忍不住想要再听一遍，但是等他翻开聊天记录，那条语音已经被撤回了。
　　取代而之的，是一条新语音，有些无奈的语气：“我来接你。”
　　同桌还没来，舒临就迫不及待给父母打了电话：“顾凌绝来接我了，唔，我们……我们是去讨论新试题，马上就要月考了，这次考得不好给爷爷丢脸了，月考一定考好，我先走了，你们给爷爷说一声哈。”
　　舒母只觉得头痛。
　　自己儿子肚子里面爬的什么虫她一清二楚，连学习和给爷爷低头道歉都搬出来了，看样子真被吓得不轻。
　　可惜公司运转出了点问题，她和丈夫试图走顾家的路子解决这次危机，不然哪用看这些人的脸色，还让儿子受了委屈。
　　“我给你转点钱，你在路上买些水果和吃的带回去，阿姨放假了，要是我们没回来，你们两个就去邬泽轩吃点儿。”
　　舒临“嗯嗯嗯”的应着，心头快乐的要飞起来。
　　老宅这块地方治安严谨，他怕顾凌绝进不来，挂了电话就去治安亭等着了。
　　顾凌绝是坐公交车过来的，下了车又走了十来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正低头发消息，腰就被搂住了，后背软软地贴了一个人。
　　“打劫！”
　　顾凌绝扯着嘴角笑了下，双手举过头顶：“劫财还是劫色？”
　　后面人还认真想了想：“你有钱吗？”
　　“没有。”
　　“哦，那只能劫色了。”
　　舒临绕到前面，颇有些不满，本想问怎么现在才来，结果入眼的只有对方一头的汗水。
　　今年比往年热的久，九月末了温度还不见减，在空调屋内不觉得有什么，出来站一会儿就难受了。
　　“你怎么都不打把伞？”
　　他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将西装里的方巾抽出来，细细给他擦着额头。
　　顾凌绝微微弯着腰，方便他动作：“怕你等得急。”
　　舒临心头一软，哪还记得那些小抱怨，嘟囔道：“早晚变成黑鬼。”
　　顾凌绝应了一声，也不反驳，欣赏着穿礼服的小同桌。
　　舒临今天的礼服是白色的小西装，领口戴着黑色的领结，腰细腿长，整个人看上去白皙软糯，像个小王子。
　　小王子善良又可爱，捧着一腔真心和小乞丐做朋友。
　　乞丐不感激，甚至有了恶劣的想法。
　　他想建一座城堡，然后把小王子关起来。
　　随便自己怎么欺负。
　　小乞丐最后被小王子塞进了车里，让舒家的司机送回了舒家别墅。
　　进门的时候，顾凌绝双手各提了一个大大的购物袋，两人抽空去了一趟超市血拼。
　　大多数是舒临在买，顾凌绝负责推车。
　　一踏上熟悉的领土，舒临完全活了过来，打开电视机，随意调了个新闻台放着。
　　顾凌绝收拾完超市买的东西，又做了水果拼盘端过来。
　　舒临已经换了身衣服，丝薄的蓝色短T和宽大的短裤，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眼巴巴盯着盘子却又不想起来，双手还捧着手机不想丢，什么便宜都占了。
　　懒得要死。
　　他动了一下，手肘带起了掀了衣边一角，露出软嫩雪白的肚皮，没有多余的赘肉，带着软乎乎的感觉。
　　顾凌绝觉得自己指尖有点痒，他忍着心思收回视线，端着果盘在沙发边上的软毯上坐着，伸手帮他把衣服理好，然后用水果叉一口一口给他喂苹果。
　　“小顾子，干得不错。”舒临的腮帮鼓鼓囊囊的，东西多到口齿不清了还不忘指挥人：“再来口香蕉呗。”
　　顾凌绝等他咽下去了才把香蕉送进他嘴里，“今天怎么受欺负了？”
　　舒临嚼着香蕉，心情又不好了，他伸出手模仿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他就这样，我看他眼神不对赶紧躲开了，最后他还搓手指来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凌绝感受着同桌的指尖从脸上轻轻抚过，微热的触觉。
　　“他碰到了？”
　　舒临没察觉到顾凌绝暗下来的眼神，还在委屈：“碰到了啊，回头我就洗了把脸，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变态。”
　　顾凌绝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舒临被碰过的地方，一下又一下，像是努力擦掉什么痕迹。
　　白嫩的皮肤很快被擦红了，舒临却一点痛都感觉不到，他握住那只手：“我没吃亏，你别难过了。”
　　顾凌绝由他握着，说了声好。
　　舒临还沉浸在此刻温馨暖意的小氛围中，突然听同桌说了一句：“周末作业做了吗？”
　　当头一棒。
　　舒临微张着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顾凌绝拿过他的书包：“做了多少了？”
　　舒临支支吾吾不肯说，等同桌清淡的眉眼一扫过来就泄了气，他从沙发爬起来，钻进顾凌绝的怀里，双手紧搂着对方的腰：“好不容易休息呢，不要学习了吧？”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其他男生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或许刚刚喂多了水果，隐约带着果味的清香。
　　顾凌绝紧绷着身子，撑着他的肩头微微拉开距离，冷酷无情：“发的试卷拿出来，我陪你做。”
　　舒临装可怜不成，当场翻脸绝交。
　　最后还是被顾凌绝拎着脖子按着头，把书包里揉成一团的卷子拿出来了。
　　顾凌绝一张一张给他压平，然后一看，气笑了。
　　“你这选择题……”他手指敲着试卷，点头：“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选择B，长短不一选择D，参差不齐选择C，挺有规律。”
　　舒临学渣不怕开水烫，回答的理直气壮：“你这种学霸不懂玄学的奥妙。”
　　“我确实不懂。”顾凌绝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支铅笔，在选择题上全打了叉：“我只知道你的玄学不管用，没一道题答对。”
　　“……”
　　两人一下午就窝在客厅的软毯上，茶几上面摆满了各种卷子和资料。
　　同桌什么都好，就是喜欢逼他学习。
　　舒临又生气，又舍不得骂，只能捣乱。
　　时不时不小心踢到对方的腿，或者把人挤到桌子边上，又或许不小心把错误的答案写到了同桌卷子上。
　　没个消停。
　　最后顾凌绝干脆将人一把搂过困在怀里，将人箍得紧紧的，像大人教小孩子般握住他的手，逼舒临说答案，再填到试卷上去。
　　舒临只能老实地夹紧尾巴做题。
　　在这个夏日的尾巴里，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清凉室内，舒临第一次认真完成了自己的周末作业。
　　晚上舒父舒母果然没回来，舒临做了一天作业，成就感爆棚，拉着同桌美美吃了一顿。
　　一想到明天可以疯玩一整天，舒临就乐得找不到北，计划了好多好玩的事情，但在得知同桌马上要回去后，算盘哗啦一声碎了。
　　“你不留下来过夜呀？”
　　“嗯，要处理点事情。”
　　舒临的兴奋劲头瞬间下去了：“我还给你买了新睡衣呢……”
　　顾凌绝意外地愣了下，随后忍不住笑：“给我买睡衣干什么。”
　　“以备万一……”舒临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今天用不上了。”
　　“下次。”顾凌绝神色温柔地看着他，没忍住揉揉他的头：“总有机会的。”
　　舒临想陪司机将顾凌绝送回去，却被拒绝了，只能将人送到最近的公交车站。
　　他看着人上了车，车身擦身而过时，还使劲摇手说拜拜。
　　回到家，茶几上只剩他的试卷凌乱的摆着。
　　舒临收拾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挨张挨张拍下来，打开微信，发送。
　　【赵小月：？】
　　【赵小月：惊，你竟然作对了！】
　　【赵小月：啊不是，你竟然做作业了？？？】
　　【舒临：我同桌教的。】
　　【赵小月：……大周末的，顾凌绝跑来你家教你做作业？】舒临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赵小月：我比较好奇学神用了什么方法能使你乖乖听话。】舒临想起下午，顾凌绝带着热意而宽阔的胸膛。
　　【舒临：不告诉你。】
　　说是这么说，却又忍不住炫耀了更多。
　　同桌给他削水果了。
　　同桌给他改错题了。
　　同桌听说他有难立马就奔过来了。
　　最后重点夸奖自己聪明绝顶，悟性极强。
　　对方发了几个点点点。
　　【赵小月：女人第六感，儿大不中留。】
　　【舒临：[熊猫滚吧.jpg]】
　　顾凌绝回了一趟顾家。
　　自从上高中以后，他已经很少踏入顾家的大门，顾家人也不在意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要死不了就行。
　　一家三口正在餐桌前吃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模样。
　　顾凌绝背着书包，低头在玄关处换鞋，佣人听见动静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喊了声：“二少爷。”
　　随着他的出现，屋内跟着静了下来。
　　萧美怡放下手里的餐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嘴角挂着优雅的笑：“小绝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晚饭都没有准备你的。”
　　“我不饿。”顾凌绝收回眼神，无视萧美怡牵强的嘴角，自顾自坐到了餐桌前。
　　萧美怡的眉头抖了抖，让佣人赶紧再摆出一副碗筷。
　　顾承宗已经脱下了礼服，穿着家居装和顾凌绝面对面坐着。
　　他比顾凌绝大了五岁，可惜样貌头脑都比不过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他都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顾凌绝的场景。
　　六岁的孩子端正笔直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像是高岭上沾了雪的松，洁白而冷冽，平静地听来人宣布家庭新成员的到来，听完后看了他们一眼，淡漠且高傲。
　　那是真正世家少爷的才有的内敛和姿态。
　　舒宇那种算什么，画虎类犬。
　　而那一眼，让顾承宗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是这个家庭的侵略者。
　　嫉妒不服的种子，在那瞬间种下了。
　　顾承宗换了个姿势，看着顾凌绝瘦如竹竿的身影，因往事而积郁的胸口总算顺畅了些。
　　再骄傲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踩在脚底，折了枝，再烂进泥里。
　　顾凌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突然看了过来。
　　但对眼只有一瞬间，他的眼神往下移到了顾承宗的右手，顿了半秒。
　　只是很普通的停留，宛如不小心扫到的，顾承宗的手指却生理性颤了瞬。
　　气氛有些尴尬，萧美怡主动打破这份沉默：“你这段时间在学校好吗？海英中学习条件艰苦，瞧着都瘦了。”
　　顾家对他不闻不问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做什么都方便。
　　“  我转学了。”顾凌绝没给她面子，如实道：“学费不够，海英中去不了。”
　　屋子内又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顾宏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林正松没给你拿？”
　　顾凌绝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姓顾，又不姓林，凭什么给我拿钱。”
　　他其实不缺钱，母亲在临死前将自己手里所有的财产转移到了他的名下，且顾家其他人不可拥有继承权。
　　只是这笔钱现在捏在林正松手里，顾凌绝也没急着拿回来。
　　所以桌子上这三人再恨不得他死，也不敢让他死。
　　想要他手里的这些东西，只能让他心甘情愿拱手相让。
　　可惜顾宏是个蠢的，不懂得隐忍，顾母一死就对他露出了十二万分的厌恶，迫不及待将外面的女人和儿子接了回来，遗嘱公布的那一刹那，人都傻了。
　　他实在太恨自己这个儿子了，以至于后面连虚假的和颜悦色都做不到，萧美怡却比他能忍得多，偶尔还能摆出笑脸来。
　　但有几分咬牙切齿，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群人，连唱.红白脸的戏都演不好。
　　顾宏瞪着他，满是厌恶，却又不得不忍。
　　佣人拿来了干净的碗筷，顾凌绝却没心情动了。
　　顾承宗笑了声：“怎么，怕有毒？”
　　顾凌绝闻言抬头看着他。
　　顾承宗年纪不大，却把商场上那些浮夸学了十成十，走到哪里都要讲究排面，喜欢被人围绕奉承。
　　“有毒也轮不到我死。”
　　顾承宗黑了脸，顾宏在一旁摔了筷子：“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顾凌绝说：“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哥。”
　　“欠打！”
　　顾凌绝笑了：“你打我打少了吗？”
　　他目光又回到顾宏身上，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吵这些没意义。
　　两人那点微弱的父子情，早在这对母子进门的时候就抹杀了。
　　“我去睡了。”
　　身后传来顾宏的辱骂声，很难想象那是一位父亲对儿子会说出口的话，萧美怡在一旁温声劝着，不过是火上浇油。
　　直到顾承宗开口才好了些。
　　上楼的时候，楼下的谈话已经变了，氛围转变太快，仿佛之前的争吵不存在过。
　　“那个舒家有什么来头，一个寿宴也值得你跑一趟，有生意往来让人送一份礼不就行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城南那块地那位舒家老大有点关系，走动也没坏处。”
　　“有收获吗？”
　　“还行，”顾承宗笑了声传了上来：“他们家那个小孙子挺可爱的。”
　　而后是顾宏的声音，严肃不满却也没责怪：“少和那些男孩子玩，没一个正经的，小心沾上就甩不掉了。”
　　“我心里有数……”
　　顾凌绝进了自己的房间，打了个电话。
　　等那头接通后，直接道：“城南的地不要了，让给顾承宗。”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沉甸甸的压下来。
　　“他投资多少，让他翻倍赔多少。”
　　“再找几个人，案底不干净的。”顾凌绝神色阴郁，比天还要晦暗几分，“让他们做点事。”


第14章 
　　三中的高三学子们即将迎来第一次月考。
　　舒临理科基础差，公式背得头昏脑涨，就连做梦都是各种意义不明的字符。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抱着同桌的胳膊撒娇，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求饶：“我脑子真装不下了，你看它有没有大了一圈？里面都是水啊！”
　　顾凌绝无情地挪开那细腻的胳膊：“那就让它变成知识的海洋。”
　　舒临将脑袋搁在同桌的肩膀上，蹭了几个来回无果，卒。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养了个小白眼狼。
　　不哄自己欢心就算了，还竟压榨自己那点可怜脑容量。
　　他抬手拍拍顾凌绝的头，语气遗憾又羡慕：“你这小脑袋瓜子，要是长我身上该有多好。”
　　顾凌绝做题的手不停：“回头我给你P一张。”
　　舒临“嘁”了一声，转头抠了一会儿书边，周围的人都在学习，只有他在偷懒。
　　在这样的环境中，舒临难得升起了一点羞耻心，挑挑拣拣后，拿了一本语文书来背。
　　顾凌绝余光瞅到了，微微扯了下嘴角。
　　舒临其实是个乖孩子，十八岁的人或许用“乖”这个词不太妥当，但他想不打更好的替代词了。
　　任性却又自律，满肚子小心思却又懂得设身处地，对学习一边厌恶一边懒散的努力。
　　真没见过这样矛盾体。
　　也往人最心软的地方扎。
　　顾凌绝还是叹了口气，凑过去：“月考有进步，我带你去玩？”
　　怕条件不够诱人，补充了一句：“去哪里都可以，听你的。”
　　舒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刚好上次计划了这么地方，也不算白费脑细胞。
　　等终于熬完了月考，他感觉自己重生了一回。
　　“高考也是这样吗？”
　　“要比这厉害得多。”
　　舒学渣想退学了。
　　好在成绩出来的很快，堪堪拉住了退学少年的脚步。
　　舒临的成绩比上次混考多了两分。
　　看着很不起眼，却是他任性的资本。
　　“两分也是进步，你不会赖掉吧？”
　　顾凌绝检查着他的卷子，一边给他改错题，一边慎重地承诺：“不会。”
　　这种被人期待的感觉很不赖。
　　顾凌绝很喜欢。
　　过了两天，舒临在晚饭桌上听到了一则小八卦。
　　是关于那位顾家少爷的。
　　“喝醉了被仇家盯上了，右手都折了，手指骨断了好几根，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少说也要躺三个月。”
　　“这么狠？那顾家不气疯了？”
　　“直接给当地公安局施压了，顾总亲自去的。那些人抓是抓到了，全是底子不干净的人，说白了就是亡命之徒，根本不怕，只要给钱什么事不敢干？”
　　“那这，我们要去医院看他吗？”
　　“算了，大哥一家他们去看过，结果连病房门都没进就被人赶出来了，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舒父叹了一声：“要说我这事儿也是顾家少爷不对，玩到人家男朋友身上了，能不气吗？”
　　“男……男朋友？”李慧云张着嘴，想到什么，神色立马难看起来，好半天才皱眉吐出一句话：“顾家我们还是不要去接触了，公司的事再想想其他办法。”
　　“祸不单行，城南那块地顾家和大哥他们有合作，钱都砸进去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却又被打回去了……”
　　后面的内容舒临听不懂，转头就将小八卦悄悄摸摸给同桌分享了。
　　他和顾凌绝开着微信语音，安静的小屋子里，偶尔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翻书声。
　　舒临趴在床上翘着脚丫子，说：“你这样天天都在学习，哪有空陪我去玩啊。”
　　“下周没考试，行吗？”
　　舒临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语气却还是不情不愿的：“行吧行吧，我就委屈一下吧。”
　　顾凌绝像是有透视眼，问：“开心？”
　　“……嗯嗯。”
　　“是开心顾家少爷倒霉，还是开心要去玩？”
　　幸灾乐祸是不对的，但舒临控制不住，“都开心。”
　　顾凌绝也跟着笑起来，有些薄凉的味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他好好躺着吧。”
　　舒临没听出来，还在说：“难不怪昨天我碰到舒宇，他的脸臭成那样，好好的干嘛要去巴结人家，舒家又不靠顾家活。”
　　“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有了一块就想要两块，然后越来越多。”电话那头说：“贪欲会使人做出许多不必要的举动。”
　　“我才不会这样。”舒临吐槽了一句，听着那边似乎又翻了一页书，“顾凌绝，我今天作业做完了。”
　　“嗯，真厉害。”
　　“……你哄小孩子呢，来点实际的。”
　　“那你想要什么？”
　　舒临磨叽了一会儿：“我想吃涮涮锅了。”
　　他这段时间吃得可清淡了，嘴巴都淡出鸟来，今天放学的时候那家涮涮锅不知道出了什么新菜品，老远就闻到了不一样的香味，馋死他了。
　　赵小月这次月考掉了三个名次，都快和复习资料睡在一张床上了，哪有空管他。
　　舒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顾凌绝特别会烫食物，每道食材入锅时间刚刚好，简直就是他肚子里蛔虫。比如上次土豆烫脆了他不爱吃，下一片一定是软烂可口的。
　　但他同桌说：“你一个人也可以去。”
　　舒临就开始耍赖：“那不行，你得陪我。”
　　顾凌绝将错题本整理好，扬了扬嘴角：“要我陪也不是不行。”
　　舒临皱眉：“你还讲条件呀？”
　　“我这给你整理了一些基础化学题，要是能及格，我就带你去。”
　　舒临：“……我不跟你好了。”
　　说完就气鼓鼓地挂了电话。
　　涮涮锅到底是在第二天晚上约上了。
　　一起来的还有赵小月。
　　小姑娘本来在前面做题，听到两人讨论的时候突然转过来：“我也要去。”
　　舒临：“……你不是要学习吗？”
　　赵小月指指自己眼下两个大大的黑圈：“劳逸结合，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暴毙。”
　　两人行改成三人行。
　　顾凌绝去拿调味品的时候，舒临率先给自己的好友打预防针：“首先说好，要吃自己烫，不准使唤顾凌绝。”
　　赵小月用关爱傻子般的眼神看他：“涮涮锅不自己烫，难道还要人喂吗？”
　　锅上来没多久，赵小月便感到了深深的脸疼。
　　还真踏马有人喂啊！
　　舒临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面前的骨汤锅早就咕噜咕噜冒着泡，里面放了些耐煮的食物，却没人动过。
　　顾凌绝将食物在自己的红锅里烫好，然后用开水涮了，又喂进舒临的嘴里。
　　后者一脸享受且理所当然地被伺候着。
　　赵小月端着小碗，挑起来的肥牛卷已经凉了都没能喂进嘴里。
　　她的表情，只剩下目瞪口呆。
　　就，完全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吃狗粮吗？？？
　　好在这场折磨持续得并不久，顾凌绝不敢给他多吃辣锅。
　　舒临已经满足了，回头一看好友锅里的食材没少，还热情道：“怎么不吃呀，这么给我省钱？”
　　赵小月一言难尽地重新挑起热食，吃完后深沉地看着他：“饱了。”
　　舒临疑惑地皱眉：“这不是你的食量啊……”
　　赵小月笑笑：“嗯，我是想把自己饿死给二位助助兴。”
　　舒临：“……”
　　他吃了个半饱，面前的清汤锅是一点也不想动，将煮熟的食物挑起来放进同桌的锅里。
　　“这些都是煮好了的，你蘸一蘸就能吃，要不要我给你重新打份酱？”
　　顾凌绝对这些不挑，将手边的水果递给他：“不用。”
　　赵小月是老师最亲信的班干部，给两位朋友吐露了一些消息。
　　“今年高三秋季运动会取消了，改成和市中学篮球友谊赛了。”
　　舒临口里的橘子才吃了一瓣，闻言张大眼睛：“这个不会也是要体育委员组织吧？”
　　赵小月口里含着食物，胡乱地“嗯嗯”了两声，含糊不清道：“你加油组织吧，我可以帮忙组啦啦队。”
　　舒临皱着眉，涮涮锅带来的那点小喜悦瞬间没了。
　　说出去可能没几个人信，三班的体委是他。
　　说起来还是高二分班的时候，他那段时间挑食的厉害身体没那么好，老陈不知道信了哪门子的邪，深觉学生差什么就给什么，非要把学生的自信找回来。
　　比如他们班的纪委是废话最多的那个，数学课代表是数学常年不及格的那个，舒临身体素质差，为了增加他对锻炼的兴趣，直接扣了个体委的职责。
　　鬼知道任务安排下来的时候，他有多懵逼。
　　好在他们学校体育课不多，常年被各种任课老师霸占着，倒也没多累，班上同学虽然对体育课被霸这件事深痛恶觉，只有舒临在悄悄庆幸着。
　　“好麻烦呀。”舒临掰着手指和赵小月数班上哪些会打篮球：“周华会吧，我看见他打过。”
　　“钱飞也会，不过投篮不准。”
　　“周雪阳打的不错，要不让他当队长？”
　　“还有贝小春和贾长南……”
　　“贾长南不行，他上学期车祸受了伤，至少一年内不能剧烈运动。”赵小月提醒了一句。
　　舒临闭了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想了半天硬是没再想起班里还有谁会打篮球。
　　他们是理科班，班上虽然男同学多，但都不是爱运动的性子，早操跑圈都能被后面的队伍超半场。
　　舒临白着脸色：“那没了啊？”
　　赵小月扯了下嘴角：“纪萌萌倒是会……但问题是，女生能上场吗？”
　　纪萌萌是他们副班长，娇娇小小的一个女生，成绩好，脾气温柔，一笑还有两个酒窝，不知道俘获了多少隔壁男生的芳心。
　　直到某次体育课，一众学子亲眼看着软萌可爱的女生来了个高强度起跳，带着篮球直接一个暴扣。
　　球框下面的男生们直接傻了。
　　芳心顿时碎了一地。
　　打扰了。
　　顾凌绝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舒临给他讲了好多次，语气里满满都是崇拜。
　　“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运动能力呢！”他十分遗憾。
　　舒临想了想：“要不我去找领导问问？不能上场总能当个替补什么的……”
　　小体委头都秃了。
　　“我会一点点。”顾凌绝擦了下嘴巴，说：“要是人员组不齐，我可以试试。”
　　舒临双眼瞬间亮了：“那，拜托了。”
　　解决了这事，小同桌立马勤快起来，倒水递菜，狗腿的没眼看。
　　很快，学校举行了一场篮球预热赛。
　　三班勉强凑齐了一支队伍，对手是五班。
　　两个班关系比较好，握手的时候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班：大哥饶我狗命！
　　五班：大哥一定放水！
　　然后。
　　众人看着开局连进三个三分球，一记扣篮结尾的新晋学神。
　　均是一脸的：？？？
　　五班：……
　　小丑竟是我自己。
　　事后，五班体委跑到舒临面前哭。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们班不行，让我给点面子，原来只有我将这真心捧出，终究是错付了。”
　　舒临也很委屈。
　　明明是顾凌绝自己说只会一点点的。
　　所以等人过来的时候，他瓮声瓮气地小声责怪：“你怎么不放点水呀？”
　　顾凌绝愣了下，而后道：“下次一定。”
　　五班体委：……
　　算了，何必自取其辱呢。


第15章 
　　三班的篮球队这下有了主心骨，连走路都有了底气。
　　赵小月快速组建了一支啦啦队，并迅速在网上订购了美丽的啦啦队服。
　　舒临觉得她太积极了些：“万一我们班没出线，那你这些准备就没用了呀。”
　　“你不懂！”赵小月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你没看最近两场预热赛，来看的人越来越多了吗？他们是来看球赛的吗？”
　　当然不是！
　　篮球赛哪有帅哥好看。
　　成绩好会打篮球且长得帅的男孩子，是多少校园文里的主角标配，深深吸引着青春懵懂的女孩子们。
　　女孩子多的地方，男孩子就多，男孩子一多，她们机会就多。
　　舒临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还有如此山路十八弯的理由。
　　赵小月怜爱地抚摸着舒临的狗头：“小临乖，借你家同桌一用，可怜可怜我们吧。”
　　回头舒临就把赵小月卖了：“她们窥觊你的肉.体。”
　　顾凌绝一口水差点被呛住，好笑地看着他：“上哪学的这词语。”
　　“总之，”舒临戳戳他的肩膀：“你这只被人盯上的小白兔自己注意吧。”
　　顾凌绝看着他温润的眼睛，心想。
　　他不是小白兔。
　　舒临才是小白兔。
　　他想把这只小兔子给炖了。
　　预热赛后要等一段时间才是正式赛，之前算是给各个班摸个底。
　　三班横空出世，瞬间成为大热门。
　　舒临和其他几个班干部帮忙搬新到的冬季校服，时不时有其他班的同学来搭话。
　　“那你们班还有替补吗？”
　　“嗯嗯，纪萌萌。”
　　“啊，是你们副班吧？女生可以上场？”
　　“老师说可以的。”
　　“真厉害。”
　　一旁计数的纪萌萌听见，回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别班干部晃神一瞬，差点忘记这是个球场女金刚。
　　领校服的室内热热闹闹，只有七班静默不语。
　　他们是体育强班，这次不出意外是他们代表学校出场，三班虽然出了个顾凌绝，但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他们倒也没放在眼里。
　　但毕竟是孩子，心性还不够成熟，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服不服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自从校一的成绩被顾凌绝取代后，三班和七班便隐隐有些不合的苗头。
　　少年的争强好胜来得莫名其妙，却能记很久。
　　冬季校服发下去后，舒临便让顾凌绝赶紧换上。
　　“要是不合适还能退换，别等天冷了才弄就来不及了。”
　　冬季校服以黑色为主，袖子上有一条黄色的条纹，夜里还会发光，走在黑色夜幕下，活像校园蹦迪。
　　三中的校服是全市出了名的丑。
　　一群人走在大街上，或许认不出别人的校服，但三中一定是最特别的那个，丑而不自知。
　　顾凌绝套了一下，然后把拉链拉上，动了动手肘，“合适。”
　　他人虽然瘦，但肩宽腿长，什么都能撑得起来。
　　舒临觉得，他们学校校服好像也没那么丑了。
　　下午有体育课，他们高三一个月就这么一节，上课铃还没响，一群人就跑到了操场上。
　　舒临身为一枚学渣，自然不喜欢呆在教室的，他催促顾凌绝脱了校服，拉着人就跑到了操场上去。
　　他身为体委，等铃声一响，就组织集合。
　　上个月体育课没上成，顾凌绝没看见过这样的景象。
　　小同桌笔直地站在队伍前方，给大家发口令。
　　嗓门吼得高，带点软绵的味道。
　　顾凌绝听得想笑，却又想再多听一点。
　　舒临不知道同桌的恶趣味，一板一眼地在前面领操。
　　结果没多久，自己却被队伍甩开了。
　　他哼哼了两句，看着跟着大部队慢跑的顾凌绝，又唾弃了一番。
　　白眼狼，都不知道等等他。
　　完全忘记了体育老师就在旁边，哪敢乱阵型。
　　可怜的顾凌绝，头顶莫名多了一口锅。
　　热身运动结束后是小组测试，舒临自告奋勇和顾凌绝一队。
　　今天是仰卧起坐，一分钟计时。
　　舒临像是拿着尚方宝剑的恶霸，看着躺在草地上的同桌，嘿嘿嘿了几句，一看就没好心思。
　　顾凌绝挑眉，轻声逗他：“饶命？”
　　舒临一巴掌拍他胸口上，手下隔着一层校服都能有不错的手感，他顺便摸了一把，哼了一声：“想得美。”
　　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舒临按着他的脚，开始计数。
　　“1、2、3、4、4、5、5……”
　　顾凌绝：“……”
　　结束后报数，顾凌绝听见自己50多个的仰卧起坐硬生生变成了40个。
　　体育老师疑惑地看着他们：“这么少？怎么感觉不止这么点……”
　　然后小同桌的耳朵慢慢地红了，眼神也有些躲闪。
　　心虚的表情也如此乖巧。
　　顾凌绝起来的时候，顺势在舒临耳边笑了声：“风水轮流转，该我了。”
　　舒临眼睫抖了抖，忽然捂住了肚子，“老师，我不舒服。”
　　体育老师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又不是女生，少来这套，自己回去躺着。”
　　赵小月在他旁边，啧啧啧了两声，落井下石：“小朋友，姐姐这里有红糖水，你要不要？”
　　舒临往草地一倒，两眼一闭，不理人了。
　　他感觉自己脚踝被握住了，看不见感官反而更敏感。
　　舒临想起球场上，顾凌绝这只手能单手握球，然后稳准狠砸进篮筐里。
　　他心里一个咯噔，小声道：“顾凌绝，你别把我脚扭断啦。”
　　顾凌绝哭笑不得，威胁他：“那看我心情了。”
　　说是这样说，手下的力道却松了不少。
　　舒临的身体素质确实不好，做到二十多个的时候就累得哼哼唧唧不想起来，旁边的赵小月都已经数到三十了。
　　顾凌绝就哄：“做到三十个，下周我还带你去吃涮涮锅。”
　　舒临得寸进尺：“两顿。”
　　顾凌绝不为所动：“一顿，爱吃不吃。”
　　舒临用脚踹了他一下。
　　只是他被按着，也使不出什么力道，只能努力的将脚底的灰尘踹到同桌的校服裤子上罢了。
　　顾凌绝神色晦暗不明。
　　心想，早晚都得想办法把同桌给治了。
　　自由活动后舒临就撒脚丫子跑了，他要给顾凌绝一个小小的教训。
　　至少十分钟……不，要二十分钟不理他。
　　哄自己也不行！
　　顾凌绝被班级篮球队拦着了，只能抓紧时间堵着人叮嘱：“才运动了不准吃冰的！”
　　舒临转过头不理他。
　　等人没影了，立马跑去了小卖部打开了冰柜。
　　冷气袭到了脸上，舒临看了一会儿，还是把柜子盖好了。
　　“老板，一瓶常温矿泉水，”扫码的时候顿了下，他把输入的金额删掉，说：“给我拿两瓶吧。”
　　舒临带着两瓶水回了教室。
　　这个时候别的班都在上课，除了老师的嗓门就是朗诵声，莫名有点寂寥感。
　　他将一瓶水放在顾凌绝桌子上，一瓶自己拿着，心头还是觉得和顾凌绝在一起好玩点。
　　正要坐在自己座位上，忽然被椅子下面一坨黑色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舒临弯腰捡起来，撇了撇嘴，“顾凌绝这个粗心大萝卜，校服都不知道放好……”
　　而后声音顿住了。
　　这件崭新的冬季校服胸口，被某种利器划烂了，胸口到衣摆，长长的一条。
　　他又翻过后背，上面多了几个凌乱的脚印，脏兮兮的。
　　舒临的心伴随着高涨的怒火瞬间揪了起来。
　　……
　　顾凌绝回到教室的时候，舒临正趴在桌子上，像是在睡觉，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发丝蓬松柔软。
　　他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脖颈。
　　舒临醒过来，揉着眼睛：“下课了？”
　　“嗯，”顾凌绝看着他的眼睛，“怎么红了？”
　　舒临揉了揉，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呵欠流了点眼泪。”
　　顾凌绝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揉，找了纸巾给他擦了擦。
　　舒临没说实话。
　　他不好意思告诉顾凌绝自己是被气哭的，那样太不够男子气概了。
　　他说：“顾凌绝，放学我们一起回去吧。”
　　顾凌绝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舒临的错觉，总觉得同桌似乎看出了什么。
　　但最后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下：“每天放学不都是一起走的吗。”
　　舒临“嗯嗯”两声，又使出了一贯的无赖伎俩：“今天不一样，你得帮我提校服袋子，那玩意儿太重了，我才不自己提呢。”
　　顾凌绝没忍住捏了下他的脸：“行。”
　　今天是舒临值日，放学后也没能冲在回家前线。
　　顾凌绝被他拉着当苦工。
　　等两人忙完，太阳只剩一抹余晖。
　　舒临恶人先告状：“你动作可真慢，待会儿你赶不上回家的公交车，我可不管。”
　　顾凌绝手里提着两人的校服袋子，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着，磨磨蹭蹭走到顾凌绝常坐的公交车站，陪他等车。
　　顾凌绝好奇地看过来：“你怎么不走？”
　　舒临玩着手机，随口道：“今天想目送你，给个机会吧。”
　　同桌便不说话了，只是把身子往他这边挪了点，帮他遮住傍晚的阳光。
　　舒临翻了一会儿，没看见什么好玩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停在了两人的校服袋子上。
　　冬季校服是用统一地大袋子装着的，从外面看并看不出什么来。
　　他盯了一会儿，没敢太久，默默将目光收了回来。
　　顾凌绝坐的公交车到站  ，舒临飞快地拿回了自己袋子，然后催促顾凌绝上车：“你快走吧，车子跟你一样磨叽，回去还要做作业呢。”
　　顾凌绝觉得今天的舒临话多的有些不正常。
　　他眉心不可见的轻蹙了瞬，很快松开，“到家给你发信息。”
　　舒临回到家后直奔花房，方姨说他母亲在那。
　　李慧云以前是纺织厂的女工，学了一手好针线活，那也是她和丈夫起步发家的底子。
　　再破烂的衣服经过她的手，也能焕然一新。
　　见儿子回来，李慧云温和地笑了下，还没招呼人，就见儿子提着包噔噔噔跑过来，掏出一件校服。
　　然后说：“妈，这件校服坏了，你帮我补一下呗？”
　　李慧云抖开衣服开了一眼，眼角忍不住跳了下。
　　“怎么回事？”
　　舒临也不瞒她：“是我同学的衣服，但不知道被谁弄的，还能修复好吗？”
　　他留了个小心眼，没明说名字。
　　“修是能修……”李慧云嘴角带着不解：“怎么被你拿回来了？”
　　舒临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老实道：“我故意的，他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做？”
　　舒临低垂着眼：“不想让他知道，他拿回去也没人补。”
　　李慧云还是不解：“嗯？”
　　“他没有妈妈。”


第16章 
　　舒临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给顾凌绝发消息。
　　手边剪了几枝桂花，被他随手插在花瓶里。
　　舒临先拍了照给同桌发过去，配了一个可爱美美的表情。
　　【舒临：我家屋子后面的桂花开了，下次带你去看，让方姨给我们做桂花糕。】【舒临：哦，你不吃甜的，那给你做个香包，将就着用吧。】【舒临：你怎么回事呀，把我校服都拿错了，是笨蛋吗？】有些人表面看着无害又纯真，肚子里面全是小九九。
　　比如这手倒打一耙就用得挺熟。
　　【舒临：我把衣服拿去洗了，你要感谢我。】
　　【舒临：那就，这一个月你都不能让我背课文和公式了！】对方还没有回消息，他就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摆脱被迫学习的命运。
　　然而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那头依旧安静如鸡。
　　顾凌绝的微信头像是带了一颗浅黄色星星的夜空，小小的星星光芒黯淡，快被黑暗吞噬。
　　舒临使劲戳了戳。
　　【你拍了拍“同桌今天帮我写作了吗”】
　　这个备注是前天改的。
　　那时候舒临在做课堂作业时开小差，等缓过神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够了，英语老师是个严厉的女老师，舒临有些怕她。
　　小家伙终于知道着急，期期艾艾地凑到同桌面前，红着脸说：“你帮我做两题嘛，就两道好不好？”
　　他被顾凌绝养得胆子大了，可劲儿往人底线踩，那种莫名的，希望被顾凌绝无限包容的小心思悄悄升了起来。
　　然后第一次被同桌批评了。
　　舒临知道自己不对，也不敢还嘴，理智很清醒同桌没错，心里头却把人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眼泪汪汪转回自己位置上，胡乱填满了所有空题。
　　心口空空的，也不知道是难过自己挨了说，还是难过其他什么。
　　他舍不得骂出口，最大的气也不过是把同桌的备注改了，塞满了怨气。
　　顾凌绝到最后还是没有帮他做作业。
　　只是用草稿纸，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改正了他的每一道错题，再温声细语，一点一点地纠他正语法上的错误。
　　他的成绩烂成狗屎，老师对他都没指望了，父母也不在意，只有顾凌绝拽着他不肯松手。
　　最后的最后，顾凌绝轻轻揪着他的耳朵，说：“知足吧，没人有你这待遇。”
　　意有所指，他当场脸就红了。
　　舒临捧着手机，刚升起的那点捉弄对方的心思瞬间熄了。
　　他翻了个身，把备注规规矩矩改了，然后慢悠悠敲着字。
　　【舒临：顾凌绝，你到家了吗？】
　　顾凌绝早就到家了。
　　他看到消息的时候，刚把手洗完的校服晾好。
　　擦干手上水渍这几秒，对方又不停地发来了好多消息，没多久消息提示就蹦到了20+。
　　顾凌绝打开一看，全是无意义的表情包。
　　“……”
　　他忍不住发了条语音过去：“你是小学生吗？”
　　没两秒，对方状态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顾凌绝扯了下嘴角，发出致命一击：“这么闲，作业做完了吧？”
　　顶上状态冻住了。
　　顾凌绝忍不住又笑了声，握着手机进了卧室，桌上摆着没写完的作业和一些文件，他把文件挑重要的回了，作业写了，小同桌终于活了。
　　【舒临：你早餐没了！】
　　第二天，顾凌绝拿着自己随便买的早餐走进教室，刚坐在位置上，就接到了舒临的电话。
　　“我在校门口，你快来接我。”那头气喘吁吁地，带着点小委屈：“今天交通管制，私家车不准开到校门口来，你校服重死了，我提着走了好远。”
　　顾凌绝站起身，直接把手中没动过的早饭扔进了垃圾桶：“马上来。”
　　下楼的时候碰到了舒宇和他那群混混兄弟，大清早的，几人就穿着篮球服，额头带着汗渍，一看就是在球场刚练过。
　　兰高的毕业班一共十一个，经过几轮角逐之后，代表校篮球队出赛的希望落在了三班和七班身上。
　　这一照面，对方脸色顿时就变了。
　　顾凌绝眼角扫到，侧着身子准备擦肩而过。
　　一只球鞋横在了脚跟前。
　　“这不是咱们三中新晋男神吗？成绩好体育强，看见我们招呼都不愿意打。”
　　“跟你打什么招呼，马上就要球场见了，想怎么打不都可以？”其中一个红衣服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凌绝，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听说你家境不好，要不要本少爷资助你一些？报酬嘛，帮我考考试做个作业？”
　　“你那200分的水平突然考出700分，别把你爸妈吓死了，回头一顿打。”
　　几人哄堂大笑。
　　“那让学神考少点不就行了？”
　　“考低了又是给学神难堪，瞧不起人呢？”
　　“我的错，我的错，”红衣服嘿嘿笑了几声，“学神有球衣吗？别到时候穿着校服上场吧？”
　　几人阴阳怪气说了一大堆，舒宇就站在角落，仿佛听了，仿佛没听。
　　听见“校服”两个字，顾凌绝轻轻挑了下眉。
　　他说，“那你们加油，别打不过我这个穿校服的。”
　　用最平常的语气，扇最烈的火。
　　一行人差点炸了。
　　舒宇走了出来：“顾凌绝。”
　　他走近了一些，眼神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我知道你家庭条件不好，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帮忙，同学之间互助是应该的，但是吧。”
　　顾凌绝没接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舒宇说：“我这人不太喜欢有人骑在头上，明白吗？”
　　这些穷学生他最了解了。
　　一个个除了成绩什么都拿不出来，却比谁都要清高。
　　不听话是因为钱不够多。
　　给够了自然就听话了。
　　顾凌绝嗤笑一声：“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一种，就是铁头不稀罕的。
　　不过没关系，他喜欢吊着玩。
　　“你确定要和我对着干？”
　　顾凌绝说看了眼时间，皱眉：“能让让吗？我赶时间。”
　　“去校门口接舒临吗？我看见他了。”舒宇笑嘻嘻地看着他：“你把舒临当朋友，他却把你当狗，只是同情你罢了，三分钟热度过去就没了。”
　　顾凌绝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比古井还深。
　　舒宇太阳穴跳了一瞬。
　　他忍着那股心悸，说：“毕竟哪有对朋友这么使唤来使唤去的呢？”
　　舒临喜欢使唤他不是秘密，在班上从来没有藏着掩着过，连同学们都打趣说舒临面子足，学神给他当手下。
　　小同桌这时候就会露出得意的神情。
　　舒临对你只是同情。
　　“那又怎样呢？”
　　舒宇愣了下。
　　“我很开心有人如此同情我，”顾凌绝的嘴角带着丝嘲讽，“毕竟你连同情都不值得。”
　　在对方愣神的瞬间，他跨过那只脏兮兮的球鞋快步走了。
　　他没闲心和小学鸡们吵架，舒临是个娇气包，去晚了肯定又是哼哼唧唧一顿骂。
　　果然，他到校门口的时候舒临正站在门卫处一口一口喝水，脸儿红扑扑的，额前的头发都被打湿了，看样子热得不轻。
　　一看见顾凌绝，他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再不来我都赶不上上课了。”
　　“耽搁了一下。”顾凌绝看着他背后的书包，还有地上两个超大的袋子：“这什么？”
　　“你的校服还有球衣呀。”舒临说：“我们就算不能代表三中参赛，仪式感也要有的，我把咱们球衣统一了一下。”
　　顾凌绝抬起眸子看他。
　　舒临低着头没和他对视，耳廓却红了：“你别光看，快把你校服和球衣拎上，我从路口提到这，手指都要勒断了。”
　　顾凌绝又把目光放下去。
　　舒临的手是软软的肉肉的，他牵过，包在手心里的时候连胸口都被满足填充了。
　　现在那双手印上了一道道青紫的勒痕，指尖一点血色也没有。
　　看上去惨极了。
　　顾凌绝忍着心疼，把地上的两大包拎起来，还接过了他的书包。
　　舒临看着他空荡荡的校服衣摆，伸出手摸了下他肚子。
　　顾凌绝身子僵了瞬。
　　“顾凌绝，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顾凌绝抿着唇不说话，往前走。
　　舒临跟在后面，叽叽喳喳比此时的校门口还聒噪。
　　“我今天没有给你带，你就饿着吧！”
　　“我作业做完了，你也不能说我。”
　　“你怎么能不吃饭呢？”
　　顾凌绝听着，没接话。
　　他沉默地有些异常，舒临也慢慢闭了嘴。
　　进了教室，顾凌绝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校服袋子，然后拎出了自己的校服。
　　昨天他就觉得不对劲，刚才碰到舒宇几人提到校服，就知道可能出了问题。
　　顾凌绝的目光落在了校服胸口。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缝补痕迹。
　　他的校服被人故意破坏过。
　　舒临赶忙道：“这不是我弄的，我拿回去就是坏的，听说好多人的校服都遭殃了。”
　　他不熟练地撒着慌，眼神躲闪：“那什么……我，我的校服烂了吗？”
　　顾凌绝想，舒临怕是下辈子都没有做演员的天份了。
　　“舒临。”
　　“干嘛？”
　　“你是不是在同情我？”
　　小同桌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双眼都睁大了一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顾凌绝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校服带错是故意的。
　　球服统一是故意的。
　　为了维护他那点可怜又不值钱的自尊心。
　　舒临有些着急：“你，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就和赵小月一样……”
　　只是他比赵小月惨得多。
　　也不禁让人心疼许多。
　　顾凌绝明白：舒临和其他人不一样。
　　就连对他的同情，都是带着尊重的。
　　顾凌绝从没被人捧在手心上疼过。
　　在遇见舒临之前，他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爱他。
　　顾凌绝心一软，说：“舒临，我饿了。”


第17章 
　　同桌一卖惨舒临就受不住。
　　小心脏一跳一跳地疼，他抓过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股脑儿拿了许多零食出来，然后在最底下掏出一盒皮蛋瘦肉粥。
　　顾凌绝打开，丝丝热气从饭盒里冒出来，他盯着小同桌，笑了下。
　　舒临的耳朵不自在的红了，“笑什么笑，要吃就吃，不吃拉倒。”
　　他出门的时候到底没忍心，还是把方姨装好的粥背上了。
　　舒临心里挺愁的，看看，他一天不带早餐，顾凌绝就饿一天，怎么得了。
　　“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顾凌绝在一口一口吃着，含糊地“嗯”了声。
　　舒临心又软了下来，嘴巴却恶声恶气地说：“顾凌绝，篮球赛你要好好打，给我们班争光啊。”
　　顾凌绝又说了声好。
　　舒临趴在桌子上，“昨晚上舒宇还给我发消息笑话我呢，然后我爷爷打电话把我爸说了一顿，那家伙可讨厌了，你要替我出气。”
　　“说叔叔干什么？”
　　“心情不好呗，总要找个发泄口，他又舍不得骂大伯一家。”舒临撇撇嘴：“舒宇打篮球是劳逸结合，我就是不务正业，中国驰名双标。”
　　两家明面上没什么大恩怨，私底下却都巴不得离对方远一点，这亲戚当得特别没滋没味儿。
　　舒临越想越气，轻轻踹了顾凌绝一脚，没舍得使力，在他腿上一下下挠着。
　　顾凌绝握勺的手紧了瞬，绷着唇缓了会儿才继续吃。
　　“我可在舒宇面前放大话了，这次一定是我们班代表校出赛的，要是输了，今年过年我都别想好了，能被舒宇叨叨死。”
　　舒临不明白，一个大男生，怎么比小姑娘还能BB。
　　顾凌绝几口吃完早饭，将垃圾仔细打包好，抬眼看他，微微笑着：“赢了我有什么好处？”
　　舒临本想说“为班集体争光哪能要好处呢”，但话到口立马转了：“我请你吃好吃的，就陵江边上那家特出名的游船鱼火锅，你想吃多少都行。”
　　那家鱼火锅舒临已经馋了很久，游船在陵江上慢慢开着，一边吃一边看江边风景，特别棒。
　　“要是赢了，我带篮球队都去。”
　　顾凌绝扔完垃圾回来，靠着他坐下：“少吃辣。”
　　“顾凌绝。”
　　“卖惨也没用，作业拿出来，我给你看看。”
　　“……”
　　决赛这天有点热，舒临拿了个泡沫箱子，里面放着冰块冻冷饮。
　　三班和七班都不上课了，全跑来篮球场上加油，还有其他班级趁着下课时间来看热闹。
　　赵小月和几个女生穿着订购的啦啦操小裙子，说话转身的时候裙袂飘飘，一双双长腿白得晃人眼，一群男生不停地往这看。
　　舒临看了一会儿，说：“赵小月你人模狗样的我有些不习惯。”
　　赵小月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瞪，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砸他头上了。
　　“滚吧你。”赵小月哼了两声：“有空看我，还不如把你家学神看紧点，场上这么多女妖精，一人一口都不够吃的。”
　　操场上的女孩子比平常多很多，大家或两人或三人挤在一把遮阳伞下，手里拿着纸张做扇子，穿着青春洋溢的校服，面颊绯红地说着悄悄话。
　　舒临注意到好几个女生涂了淡淡的口红，睫毛也悄悄刷过了，头上戴着漂亮的蝴蝶结发夹。
　　她们在看顾凌绝。
　　舒临人忍不住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班正在热身，顾凌绝穿着白色的球服抱着球站在场外，也在看这边。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球场上最亮眼的存在。
　　长的好看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舒临肚子里又开始长柠檬。
　　他几步走过去，把手里的矿泉水横在他眼前：“不准看。”
　　视线突然被遮挡，顾凌绝挑了下眉梢。
　　舒临又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不能打她们注意。”
　　顾凌绝拿下水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下：“那不行，窝边草我惦记很久了。”
　　舒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顾凌绝，你可真是个畜生。”
　　顾凌绝被骂了也不生气，甚至还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以后让你见识一下。”
　　舒临这个时候当然不能理解同桌话里的含义，他只觉得顾凌绝确实不是个人。
　　比赛开始前是双方握手环节，半秒的接触，就将场上的火.药点燃。
　　七班是体育强班，舒临不担心输赢是假的。
　　他就算再怎么给自己打气也明白，他的底气不过是被舒宇气出来的罢了，哪有那么足。
　　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了不少唱衰的声音。
　　“七班那两个，好像已经被体校录取了吧？”
　　“对，一个田径，一个篮球。”
　　“篮球？卧槽，那三班不是要完？”
　　“要不申请退赛吧，比分被拉太大，三班更丢脸。”
　　更有七班的人打蛇顺棍上：“弃赛得了，反正也打不过，何必自取其辱。”
　　舒临气成了河豚。
　　但也没有去反驳或阻止。
　　三班和七班没有正式交手过，他不敢把话说满，免得给顾凌绝压力或者让他丢脸。
　　他把那点不服输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心头使劲喊“三班加油”，企图用意念将那份干劲传达给同桌。
　　议论声飘进了场上选手的耳朵里，看着三班宛如黑锅的脸色，舒宇笑笑：“重在参与。”
　　参与你mb！
　　顾凌绝将激动的队友拉回来，面色古井无波，淡淡道：“站位。”
　　周围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只有他像是经历了许多事，压住了躁动浮躁的青春情绪。
　　舒临远远看着，不承认这一刻的同桌有那么点点苏。
　　见激将法没起作用，七班讪讪闭了嘴。
　　哨声一响，操场瞬间沸腾起来。
　　七班率先抢到球，他们啦啦队顿时发出震天的兴奋声，舒临差点被送走。
　　他手里握着矿泉水，看着那颗篮球飞过去飞过来，微微出汗。
　　七班不愧是体育强班，和其他班级不是一个水平，很快就进了一个2分。
　　舒临有点着急，忍不住喊了同桌的名字，“加油呀！”
　　然后对方似乎看了他一眼，幅度太小，还没有什么感觉又转回去了。
　　下一刻，顾凌绝一个3分起跳远投，进了。
　　以赵小月为首的三班啦啦队嗓子都快叫破了。
　　舒临眼中泛着光，也顾不得什么压力不压力了，放开了嗓门喊。
　　“顾凌绝，加油！”
　　“顾凌绝，你要是输了我就不和你好了！”
　　“顾凌绝，顾凌绝！”
　　赵小月嫌弃地看着他，“怎么？其他队友不配拥有姓名吗？”
　　舒临脸颊因为激动泛红，抓着她手直接蹦了起来：“我们反超了！”
　　赵小月一回头，正好看见学神再进一个3分。
　　然后两个人一起尖叫蹦踧了。
　　场外的学生们已经看傻了。
　　就尼玛离谱。
　　这顾凌绝怎么回事？？？
　　您是飞人转世吗？
　　您是开了3分球必命中的外挂吗？
　　您身上带了闪避buff加速器吗？
　　跳得高，拦不着，堵不到。
　　明年nba没你我不看！
　　第一小节结束，三班以29分比24分暂时领先。
　　下了场，周华还有点懵，问：“我们是怎么赢的？”
　　钱飞：“别问我，我不知道。”
　　周雪阳擦了下额头的汗，嘚瑟道：“当然是你们队长带队有方，看见没，最后那个两分我进的，帅不帅！”
　　纪萌萌帮忙递水，她也穿了球服，一直在替补席，嘴角弯弯笑：“顾凌绝一个人进了5个3分，4个2分，剩下的才是你们的。”
　　周雪阳：“……”
　　这么甜的小姑娘，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顾凌绝呢？”
　　顾凌绝被舒临拉着躲进了伞底下。
　　小同桌手里拿着小风扇对着他吹，嘴里还不停拍着马屁。
　　“你刚才好厉害呀，后面继续保持这种状态，游船鱼火锅有没有的吃，就看你的表现了。”
　　顾凌绝喝了口水，点点头，任由汗渍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下来。
　　舒临把风档开大了一档递给他，然后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汗。
　　他个子矮，说话都得仰着头，于是不满道：“你弯着点儿腰，我够不着。”
　　顾凌绝没忍住笑出了声，但还是乖乖曲着双腿，降低了身子。
　　小同桌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他弄疼了般。
　　“你看见舒宇他们脸色了吗，不好看呢，小心他们给你使小动作。”
　　顾凌绝问：“这你也懂？”
　　舒临将用脏的纸巾揣进兜里，“我偶尔也会看比赛的。”
　　或许男孩子天生对竞技运动感兴趣，舒临在这方面毫无天赋，却爱守着体育频道看各式各样的比赛，就算不懂，也会因为逆境重生的体育精神而沸腾。
　　休息时间到，舒临拉了拉顾凌绝的手：“要赢呀。”
　　后者把东西还给他，然后握了握：“好，你就在这躲着别出来了，外面太阳大。”
　　舒临“嗯嗯”应得好，等人一上场，跟着就收了伞挤进人堆里。
　　周华走到顾凌绝身边，酸溜溜地：“为什么你有伞，我们要晒太阳？”
　　顾凌绝挂着笑：“没办法，招人疼。”
　　周华看着队友英俊潇洒的模样，认命地叹了口气。
　　第二小节开始。
　　一上来双方战斗力就被拉满。
　　舒宇堵住顾凌绝，两人眼神一对上，连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是我们大意了。”舒宇低声道：“但这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顾凌绝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那挺巧，我这人，也不相信运气。”


第18章 
　　球场上，顾凌绝穿着白色球衣，身型修长精悍，腿部肌肉结实有力，像一条自由的鱼在场上游走。
　　相比之下，三班就要吃力的多。
　　这群体育强生们之前根本没想过，一个顾凌绝竟然能将他们妨碍至此。
　　七班不敢再放着他，去了三个人围追堵截，顾凌绝的行动瞬间受到许多掣肘。
　　三班球员瞬间没了主心骨，一眼望去，不是在找顾凌绝，就是在找顾凌绝的路上，周华甚至还犯了带球走路这种基本错误，白白给对方送两分。
　　顾凌绝被团团包围，篮球到了手里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只能再传出去。
　　战况陷入了焦灼。
　　比分很快有了变化，在舒宇一个远投后，已经两边的分数拉开了10分。
　　赵小月安慰舒临：“别怕别怕，相信学神，一定能在战场上杀出一条康庄大道。”
　　舒临“嗯”了一声，将水瓶拽得死死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他目光紧紧盯着顾凌绝，心脏砰砰跳。
　　平日里谦和有礼的少年，在烈日上镀了一层暖黄的阳光，身手矫健地和对手周旋，虽然没有进球，却仍引得女孩子们一阵阵尖叫。
　　舒临暗中撇撇嘴，觉得顾凌绝就是只花蝴蝶。
　　第二小节打得异常艰难，三班除了顾凌绝，其他队员全乱了阵脚，节奏完全是被对手带着走。
　　赵小月又担忧又生气，悄悄对舒临说：“这哪是5V5，这根本是顾凌绝1V4。”
　　舒临点点头，很难不赞同。
　　场下气氛激烈，场上也暗潮汹涌。
　　第二小节结束，双方比分已经拉开了20分，三班这边一个球没进。
　　全场哗然。
　　舒宇走过来，笑呵呵地：“运气是一时的，实力才是永恒，剩下两场，可别哭啊。”
　　罗山跟着笑：“宇哥放心，顾神什么人，怎么会轻易哭，谁哭谁王八蛋，你说是吧，顾神？”
　　三班几个队员瞬间炸了。
　　“嘴巴放干净点，骂谁呢小兔崽子？”
　　“罗山你找打是不是？”
　　“有病吧，要不要给你开点药吃吃？”
　　裁判吹响了哨子:“白队的10号和12号，再骂人亮黄牌了。”
　　周华咬咬牙，翻来覆去好几次，才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艹”字咽下去。
　　顾凌绝将几人往身后拦了拦，目光凛凛看着眼前几个人，语气不带任何情绪：“那要让你们失望了。”
　　“哦”
　　“我天生泪点高，哭不出来。”
　　回到场下，舒临噔噔噔跑过来，担忧地看着同桌：“顾凌绝你没事吧。”
　　他穿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三中校服，白色运动鞋，往身高一米八几的同桌身边一站，显得更矮。
　　舒临脸晒得有些红，嘴唇发干，想用手指沾点水，然后一点点给他抹上去。
　　顾凌绝盯了一会儿，默默将目光移开。
　　想习惯性地想揉揉他的头，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抬起的手改落在他肩膀：“能有什么事。”
　　舒临把杯子递给他：“我都听见裁判警告你们了。”
　　杯子是带着吸管的，杯身还是Q版的图案，看上去有些幼稚可爱。
　　“不是大事。”顾凌绝失笑：“你这杯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舒临没好意思说这是自己的旧杯子，家里保温杯找不到合适的，他又忘记了买，临时在书架找到了一个凑数。
　　“那你喝不喝。”
　　顾凌绝伸手拿过来，说：“喝。是你的？”
　　舒临还是没好意思红了脸，“嗯，以前上初中的杯子，你放心我消过毒了。”
　　顾凌绝放弃用吸管，拧开杯盖直接喝，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挑了一下眉梢：“甜的？”
　　“是葡萄糖。”舒临说：“你出这么多汗，要补一补，不喜欢吃甜也得忍下去，知道吗？”
　　有点像小孩子教训大人的语气。
　　见同桌没喝第二口，他小声说：“我忘了把葡萄糖粉带上，只有你有的喝。”
　　旁边，贝小春“唰”地一下转过头，眼神幽怨：“我都听见了。”
　　舒临护短地很直白：“听见了也没有。”
　　周雪阳用毛巾擦完汗，满脸愁容：“下场怎么搞？”
　　上场的战绩宛如当头一棒，敲得他们脑子“嗡嗡”作响。
　　没了顾凌绝，他们就跟废了一样。
　　七班那边闹呵呵一片，嗓门没压着，更显得他们这边落魄狼狈。
　　周雪阳烦躁地把帕子揉成一团，将脑门压在上面。
　　他心态显然是有些崩了。
　　顾凌绝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说：“后半场你休息，让纪萌萌上。”
　　三班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阵阵嘈杂。
　　“卧槽，真的假的？啊这啊这，七班那群可是畜……你懂得！”
　　“不太好吧，万一伤着……”
　　“体育生下手可没轻没重的。”
　　就连纪萌萌本人都面露诧异，微微张着唇。
　　她虽然坐在替补席上，其实也明白自己就是个吉祥物，不到迫不得已，是上不了场的。
　　周雪阳唰地一下站起身：“我还能上场的，别让萌萌去……”
　　“你歇着，让纪萌萌替你一会儿。”顾凌绝语气不容置疑，也很不客气：“你只适合顺风局。”
　　周雪阳红着脸，颊边来回鼓了一会儿，七班的议论声又传了过来。
　　“笑死，被打成春天，就这？”
　　“还以为多厉害，没了顾凌绝，啥也不是。”
　　“赢得也太容易了。”
　　十分地让人生气。
　　赵小月脸都气红了：“骂人记过吗？我要控制不住了。”
　　周雪阳慢慢坐了回去，侧着脸不说话。
　　舒临从泡沫箱里拿出一支水果味冰糕，安慰他：“第一场你打得很好的，后面三班继续拜托你了。”
　　他从来都是乖乖巧巧的，从骨子里透出的良好涵养，说话也很温柔，班上的同学都爱和他玩。
　　周雪阳被他一劝，也没那么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捏他脸蛋：“还是体委好人……”
　　话没说完，就见体委被学神拉走了。
　　顾凌绝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周雪阳就把目光移开了：“纪萌萌抓紧时间热身，下场我们这么打……”
　　周雪阳讪讪收回手。
　　不是他胡说八道，刚才那一瞬，他真感觉自己的手要被砍了。
　　球场的战术舒临不懂，他想走开，但是顾凌绝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裁判的哨声响起，顾凌绝才放过他。
　　白皙的胳膊已经红了一片，舒临揉了揉，皱眉：“你手劲也太大了。”
　　顾凌绝目光在那处绯色停了会儿，居然笑了：“没事，先习惯习惯。”
　　舒临：？
　　后半场开始，三班这边的人一上场，操场瞬间充满了各种大呼小叫的“卧槽”。
　　罗山笑得直不起腰：“不是吧不是吧，让小姑娘上场，三班这是没人了吗？”
　　“认真地劝一句，让她下场吧，球场不长眼。”
　　舒宇就站着，等人笑够了，才姗姗道：“不可以嘲笑女同学。”
　　纪萌萌听了也不生气，安静地站在球场上，嘴唇微微一抿，露出两个酒窝。
　　“给他们脸了。”赵小月用胳膊捅捅舒临：“快，给咱们班重新加油啊！”
　　“纪萌萌。”舒临冲她挥手：“赢了我请你吃游船鱼火锅。”
　　小姑娘眼睛亮了下，先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和他隔空对了下拳。
　　顾凌绝余光看见两人的互动，低头揉了揉手腕。
　　最后伸展了下手掌，又握成拳。
　　哨声再次响起。
　　球场上的战火再度被点燃，几个来回后，七班不敢再小看场上仅有的女生。
　　纪萌萌虽然不是顾凌绝那样的变态选手，人也看着小小的一只，但爆发力和抗压能力却让人心悸。
　　七班还忙着围追堵截顾凌绝的时候，小姑娘就已经带着球灵活地绕过一群高大的男生，然后一个强力起跳，直直将球暴扣进了篮筐。
　　速度快得只剩影子。
　　无论是七班还是三班，都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呼声。
　　舒临激动地脸都红了，语气里满是崇拜：“纪萌萌牛逼！”
　　纪萌萌回头，朝他羞涩一笑。
　　之后的比赛中，这个球场上的小阎王成为了大家瞩目的焦点，赵小月还把自己的花球分给他一个，一群人一边喊着纪萌萌的名字，一边使劲加油。
　　然后，众人就看见顾凌绝突然杀出重围，带着一身凌厉，往球框里投进一个又一个的球。
　　比打了鸡血还干劲十足。
　　三班分数开始反超。
　　赵小月目瞪口呆：“学神这是怎么了？”
　　舒临也不明白，只是觉得有点小骄傲。
　　比赛进入高潮时，出现了一个意外。
　　七班一个人被顾凌绝撞到了，人跌在地上，胳膊蹭破了皮，流了小滩血。
　　其实那个位置看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两人贴得很近，动作也有些激烈，顾凌绝往前搡了一下，刚投出去一个三分，那人突然闷哼一声嘴唇发白倒在了地上。
　　裁判给了顾凌绝黄牌。
　　白队不服，周华率先站出来，问裁判：“顾凌绝正常投篮，怎么可能把人推倒？是不是看错了？”
　　裁判眼皮子一掀：“你是说我不懂球乱判？”
　　周华皱了眉：“我没那个意思……”
　　“行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人家靠篮球被体校招过去的，会不懂你这点规矩，赌上自己前途去假摔？”
　　这明显是带着主观情绪了。
　　“可是我们……”
　　裁判不耐烦起来：“再闹红牌罚下。”
　　三班不服，但这个时候再多气也只能咽进肚子里，实在不敢这个时候跟裁判闹脾气。
　　比赛进入暂停。
　　七班带伤着去处理伤口，周围人议论纷纷。
　　球场上不乏这种意外，见得越多，越让人觉得这些小动作恶心。
　　顾凌绝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眸沉沉，明显看得出心情不太好。
　　舒临眼中满是担忧，过去拉他手：“我相信你的。”
　　他安慰的词汇实在太过匮乏，还在脑子里面可劲挖着，就听见同桌语气委屈，说：“我打得好，还是纪萌萌打得好？”


第19章 
　　舒临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话，一时有点懵。
　　同桌更委屈了：“你都不给我加油了。”
　　他半垂着眼，纤长乌黑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凄惨极了。
　　舒临心头那点担忧瞬间没影了，只顾得安慰人：“你打得好。”
　　见对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又赶忙道：“下一场我一定给你好好加油。”
　　顾凌绝这才露出一个笑来。
　　舒临心头有点酸。
　　顾凌绝原生家庭不好，本身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关注爱护，在自己之前，怕是连好朋友也没有。
　　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给顾凌绝加油吧。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
　　顾凌绝说：“没挨着，自己摔的。”
　　舒临睁大了眼睛：“那裁判还……”
　　“估计没看清。”顾凌绝没给他说实话，他怕小同桌忍不住会去找人算账。
　　顾凌绝的篮球技术是林正松找职业球员手把手教出来的，职业选手不是随随便便的兴趣班老师，是说出来路人都会冲上去要签名的那种。
　　林正松对他的要求十分严格，什么都要面面俱到，毕竟生意场上的人千奇百怪，投其所好赢面更广。
　　七班那点伎俩他还不放在眼里。
　　只是青春期的孩子们容易冲动惹事，一腔热血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头关系闹僵了也不好，青春期的变数太多，他愿意给这些孩子们留些后路。
　　舒临不知道他们一群人都被同桌当成小屁孩，他现在满心委屈。
　　“下场一定要加油，把失去的分数补回来！”
　　“好。”
　　七班的伤者很快回来了，没大事，可以继续上场。
　　对方两个点球全进，刚拉开的分数又被拉近。
　　再度碰上面的时候，对方不心虚，反而朝他露齿一笑：“不好意思呀，我这人身体素质不太好。”
　　顾凌绝眸子漆黑：“没有身体也是一样的。”
　　那人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黑着脸哼了一声。
　　球又被传到了顾凌绝手里。
　　只是场上现在的氛围多数偏向七班，十七八岁的学生们正义感爆棚，觉得邪恶终将被正义战胜。
　　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先吼了一嗓子七班加油，而后打气声如潮水般响彻操场。
　　赵小月带领的啦啦队根本吼不过。
　　顾凌绝往前运了两步球，然后又被拦着了。
　　他笑：“同一招用两次不太好吧？”
　　那人也不避讳，声音小小的：“兵不厌诈，只要能将人罚下去就行了，你也明白吧，顾神？”
　　顾凌绝运了几下球：“那我也好心给你提个醒。”
　　他往前推搡了一步。
　　七班那人下意识跨过去。
　　时间仿佛回溯了一次，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动作。
　　“夜路走多了，是会碰见鬼的。”
　　那人倒下的时候，心里一咯噔，等他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次顾凌绝没投篮。
　　他将球传了出去。
　　没有篮球的遮挡，两人的动作被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顾凌绝没挨着他，站在原地根本没动，往前走再投篮是个假动作，故意诱骗他上钩——七班假摔。
　　球又重新回到了顾凌绝手中，他后退一步，一个仰投——
　　正中红心。
　　“嘘——”
　　哨声响起，+3分。
　　比分追平。
　　“靠！”贝小春直接跳了出来，连头发丝儿都炸了：“上次你也是这招吧！故意假摔，这次又来？？？”
　　他嗓门属于尖锐型，那堪比喇叭的威力传遍整个操场，就算不清楚发什么了事情的同学也都知道了。
　　周华嘴唇紧抿，紧紧盯着裁判：“这次没人冤枉他吧？”
　　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好一点，奈何实在控制不住，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
　　顾凌绝看向裁判，薄唇一张一合：“怎么判？”
　　裁判脸色黑如锅底，下意识看了舒宇一眼。
　　舒宇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怎么能证明第一场你不是故意撞人的？裁判也判了。”
　　顾凌绝问：“那和这场有什么关系？”
　　他歪着头：“还是说，我们队就活该被罚，七班就不能罚？没这样的道理。”
　　“就是就是，赛场规矩大家都得遵守啊。”
　　“靠，刚刚简直就是上一场的复制版，明显假摔啊。”
　　“李老师怎么这么偏袒七班？”
　　“他好像是这次篮球赛带队老师吧？校联谊赛赢了肯定有奖励，嘶，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学生堆里叽叽喳喳，大家都不敢把声音说得太大。
　　裁判咬牙道：“第一场你确实撞人了，这一场是七班犯规，一样的黄牌警告。”
　　顾凌绝突然微微笑了下：“老师你确定？”
　　裁判冷着脸，“你什么意思？在怀疑老师吗？”
　　“那也不是，”顾凌绝说：“想让老师看个东西，然后再判定也不迟。”
　　他朝三班招招手：“录了吗？”
　　“录了，哥！”人群中举着一只手，握着一台摄像机，“全程！”
　　顾凌绝还是笑眯眯地：“二位，要看看吗？”
　　举着摄像机的同学将画面转过来，开启了回放。
　　……确实是从比赛开始前就在录了，甚至还有两队暗戳戳竖中指挑衅的画面。
　　舒宇：“……”
　　裁判：“……”
　　过于细致了。
　　谁都没想到顾凌绝会来这么一手。
　　“本来是想录下来后面研究战略的，没想到派上了别的用途。”他一耸肩：“老师站的位置不好，或许是没有看清？”
　　“我……”裁判还抢救一下，却被顾凌绝截过话头：“还是说，李老师是在锻炼我们的应变能力？所以对我们要求比较严格。”
　　裁判僵硬着一张脸，好半天才勉强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是我没看清……七班8号严重犯规，红牌。”
　　学生们已经傻了。
　　没想到一个普通的篮球赛，看了这么一场戏。
　　再看向顾凌绝的时候，目光不禁带了崇拜。
　　这是怎样的魔鬼啊。
　　拳打七班，脚踹裁判，绝地逆转！
　　勇士！
　　最后一局，周雪阳想上场，纪萌萌死活不让。
　　“这么帅气的打脸，请让我来。”她说话温温柔柔的，腼腆地笑，酒窝比雪糕还甜：“可以吗？”
　　周雪阳：“……”
　　也不是不行。
　　舒临对小姑娘的崇拜更上一层楼。
　　然而却不敢给她加油了。
　　顾凌绝醋劲大着呢。
　　球场上，顾凌绝刚截下一个球，看也不看直接往右手边的纪萌萌传过去，仿佛长了眼睛般。纪萌萌没有丝毫犹豫，几步路躲过对手，稳稳当当投进一个2分球。
　　身后两个女生笑嘻嘻地讨论：“忽然觉得他们两个好配啊。”
　　“学霸，高颜值，篮球强者，这不就是言情文里的强强吗！”
　　“不在一起很难收场！”
　　舒临幽幽地往后面看了一眼，可惜人家忙着嗑CP，根本没发现他哀怨的小眼神。
　　周华带球进攻，顾凌绝和纪萌萌一前一后为他护航，两人递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配合十分默契。
　　舒临瞬间垮起个脸。
　　因为对方没有说真话而升起的怨气烧成熊熊烈火。
　　知道裁判是故意的，还忽悠他说没看清。
　　死骗子，大骗子。
　　他从赵小月手里夺过一个花球，后者一脸懵逼：“干嘛？”
　　“纪萌萌加油，三班正道的光！”
　　然后众人就看见学神的动作顿了下，到手的球就这么被人硬生生截走了。
　　？？？
　　这是闹哪出？
　　舒临喊完就侧开了头，躲过了同桌质疑的目光。
　　纪萌萌抽空冲他回头一笑，双眼亮晶晶的。
　　之后，她一个球都没从学神那里接到过。
　　篮球赛打了快两个小时，三班以10分之差，赢得胜利。
　　七班开不开心不在乎，反正他们挺开心的。
　　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个都飞上了天。
　　高三的学子们闹够了，被老师们赶回了教室。
　　舒临和其他班干部负责收尾，把冷饮和垃圾收拾起来，顾凌绝没急着走，留下来给他们帮忙。
　　舒临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和语文课代表抬桌子了。
　　顾凌绝挑眉，也不说话，默默跟在后面。
　　等进了教室坐下来，终于可以摸摸同桌的耳朵。
　　舒临躲开，扫过去：“打球打痛快了吧？”
　　“吃炸.药了？”
　　舒临盯着他的课桌，忽然想起之前那封情书。
　　抛开家庭不谈，顾凌绝确实是很多女生会青睐的对象，成绩好，长得帅，运动强，以后是不愁桃花的。
　　唔，不仅招女生喜欢，也招男生喜欢。
　　毕竟上次问他会不会找男朋友，人家没否认呢。
　　顾凌绝可能喜欢男生？
　　那纪萌萌岂不是没机会？
　　舒临瞬间恍然。
　　“你今天，累不累？”
　　他态度忽然又好了起来，就跟家里养刁了的宠物，开心时对你蹭蹭又撒娇，不开心时比谁都高冷。
　　顾凌绝没急着回答他，而是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下巴垫在手上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舒临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怎么了？”
　　“心比较累。”
　　舒临不太懂地看着他。
　　“有些人说话不算话，前面说的特好听，结果才发现是唬我的。”
　　这是在算账给纪萌萌加油的事了。
　　这事舒临自知理亏，他语气低低地：“那你想怎么样嘛？”
　　不自觉带了点可怜的讨饶。
　　顾凌绝本想再欺负他一会儿，见他这模样，到底是舍不得了。
　　“过来，让我抱会儿。”
　　舒临嫌弃地看着他。
　　但还是乖乖凑过去，让同桌靠在自己肩膀上歇着了。


第20章 
　　舒临难得在舒宇身上扳回一城，跟父母讲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都是喜滋滋的。
　　“下周就要到一中比赛，可惜不能去加油，老师不让。”
　　李慧云笑他：“比赛的时候让你们疯玩两小时就不错了，还想休假去看比赛，哪个学校有这么好的待遇？”
　　舒海洋在一旁插嘴：“海英中吧，听说这次他们组织了一个啦啦队，专门去加油打气的。”
　　“人家学校的学生半只脚都迈进了高校，人生都和我们孩子不一样。”
　　“小顾之前不是海英中的？这次说不定会遇到老同学呢。”
　　舒临没插话，默默吃完自己的饭。
　　回到卧室，他回想着父母的话。
　　说起来，顾凌绝好像从来没跟他说过他以前的学校。
　　海英中是顾氏名下的私立学校，能进去读书的非富即贵，里面的人走路都带风。
　　可惜他同桌摊上了一个不靠谱的爹，然后又给他娶了一个不靠谱的后妈，好好的一个少爷，沦落成了吃穿都愁的小可怜。
　　能这么随便被欺负，估计他在原来的学校过得也不愉快。
　　舒临忍不住给同桌发消息，但打开键盘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翻来覆去，只发了三个字。
　　【舒临：顾凌绝。】
　　然而等顾凌绝看到的时候，消息框内又只剩一道消息撤回的提示。
　　【顾凌绝：？】
　　对方的动态变成“正在输入中……”
　　【舒临：我拉了个群，请篮球队吃游船鱼火锅，就在周六，你看看。】顾凌绝这才发现他的消息提示大多数来自群里。
　　群名倒是很正经，叫做“三班火锅群”。
　　人数不多，几个篮球队成员，啦啦队的小姑娘们也拉进来了。
　　大家都很兴奋，一边夸赞体委大气可爱，来年必定让他继续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一边不客气地点餐。
　　顾凌绝翻了一会儿，没有参与讨论。
　　他退出去，打开私聊。
　　【顾凌绝：心情不好？】
　　舒临正在吃三色冰淇淋，刚吞下一口牛奶味的，看见这条消息，勺子含在嘴巴里都忘了拿出来。
　　顾凌绝是在他家安装了摄像头吗？
　　【舒临：还好。】
　　【舒临：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爸爸去跟老板说，可以提前准备。】顾凌绝对吃倒是不挑剔，林正松身体还好的时候，他跟着去了不少豪华聚会，包括不限于游艇聚餐，那是真正的海钓，然后由专业厨师处理食材，现杀现吃。
　　【舒临：要不我给你推荐几个吧？】
　　小同桌表现太过积极，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点些什么就会感到罪恶的错觉。
　　顾凌绝一猜就知道，舒临是同情心又发作了。
　　他没拒绝，顺着小同桌的毛撸，回了一个“好”字。
　　那边很快发了一个电子菜单来，还有一段文字，大概介绍了自己喜欢的菜式和口味。
　　明显是早有准备。
　　顾凌绝认真看了，然后点了几样。
　　对方发了个惊叹号的表情包。
　　【舒临：有眼光呀小顾子，我也最喜欢这几样了！】【舒临：我确定了，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顾凌绝还没回，对方又发了条语音过来。
　　“哼哼哼，今天我爸给我爷爷打电话了，特意说了我组织班集体篮球赛赢了的事。你知道我爸怎么说的吗？”
　　那头学了下：“临临这次没给你老人家丢脸，同学和老师都表扬了他，你放心吧，临临懂事着呢。”
　　“我爷都气死了，我还听见舒宇在那头骂我呢，说我又没上场，赢比赛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开启絮絮叨叨的模式，顾凌绝就知道毛撸顺了。
　　【顾凌绝：然后呢？】
　　“然后我就吼回去了呗，你上了场输了比赛，还有人假摔犯规，那责任是不是全在你啊？结果那家伙好小气的，冲过来把电话给我挂了。”
　　顾凌绝抱着手机笑了一会儿，就算没看见也能知道两个人隔着电话吵架的样子。
　　【顾凌绝：嗯。】
　　舒临心情一好，废话就多，缠着顾凌绝不肯放手机，直到对方提醒他该睡觉了。
　　舒临没什么睡意，但又不敢不听同桌的，对方有的是本事治他呢。
　　嘴上应得好，实际行动根本没有，他懒洋洋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追的那部动漫已经攒了两集没看。
　　他打开C站，暗戳戳躲进了被窝补番，画面中，无脸女鬼正从主角背后慢慢张开双臂，微信提示突然跳出一个视频框来。
　　舒临魂儿都吓没了，按下接听键后，一句好听的都没有：“顾凌绝，你有病呀？”
　　他脸色还带着惊吓后的苍白，眼神中的惧怕还没来得及褪去，有些无助的模样。
　　顾凌绝从镜头里将他的穿着打扮看得一清二楚，本来想斥责，等看清他的脸色，神色立马变了：“脸色怎么白成这样，哪里不舒服？”
　　他明显已经洗漱过了，额前的发丝沾了水，湿漉漉的贴在额前，有种慵懒的性感。
　　此刻眉头紧锁，关心的眼神像把人抓住了一般，舒临的心脏没出息地乱跳了。
　　他慢慢坐起来，心想他这同桌可真不学好，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人。
　　“没有不舒服！”舒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吓的，不满道：“这个点打什么电话。”
　　“看你睡没睡。”知道他没事，顾凌绝的脸色瞬间好了很多，“果然没睡。”
　　舒临眼神乱闪：“我还没有来得及洗漱。”
　　顾凌绝无情地道：“嗯，你这准备工作挺久，一个小时了。”
　　舒临哼了一声：“我就这么睡，怎么了。”
　　“不怎么。”顾凌绝神色在在：“今天也只是晒了一会儿太阳，做了会儿运动，流了点汗，喝了些甜饮，在你睡着的时候，这些东西黏在你的身上，再然后蹭到你的被子上……”
　　舒临：“……”
　　他突然觉得身上好痒。
　　不等对方说完，就丢下手机穿上拖鞋跑进浴室了。
　　进去前越想越气，还冲着手机喊了一声：“你不准挂！”
　　不挂视频，顾凌绝手机就不能玩。
　　幼稚地，带点报复的小动作。
　　顾凌绝笑了笑，把手机放到托架上，等那头隐约传来水声，才低头处理文件。
　　……
　　舒临故意磨磨蹭蹭弄了一个小时才出来，他跑到床边一看，手机已经关机了。
　　插上充电头，等了一会儿才开机，网络出来后，提示界面跳出两条信息。
　　【顾凌绝：？】
　　【顾凌绝：怎么挂了？】
　　【[视频邀请]对方已取消】
　　【顾凌绝：晚安。】
　　时间是十分钟前。
　　舒临盯着界面，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生气了。
　　周六这天天气不太好，可能有雨。
　　舒临出门的时候多带了一把伞。
　　火锅群里的小伙伴们基本已经出发了。
　　大家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一听有好吃的，跑得比谁都快。
　　坐上车后，舒临再次看了眼手机。
　　【舒临：你真不要我来接呀？】
　　【顾凌绝：不用，我马上到。】
　　舒临想起，和顾凌绝认识以来，对方好像真的从来没让他接送过。
　　他撇了撇嘴，心想这人可真不识好歹。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由于提前打了招呼，其他人刚到就被服务员带进包厢内坐着了。
　　进屋的时候，只剩顾凌绝身边还有位置，舒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提着东西过去坐下了。
　　“你带的什么？”
　　“我家阿姨自己做的酱，很好吃的。”酱料是一小盒一小盒装好的，舒临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纯棉短袖，搭着浅蓝色牛仔裤，皮肤白的像是要发光。
　　挨着顾凌绝坐下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同桌身子笔直地坐着，和包间里乱七八糟歪成一团的男生们不一样，像棵松树。
　　舒临觉得自己更矮了。
　　他默默将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左手边是纪萌萌，冲他可爱地笑笑。
　　舒临还没回应人家呢，就被顾凌绝喊过去了：“舒临，过来。”
　　同桌面色平静，可莫名地，舒临就觉得下面有波涛。
　　看在昨晚上没有逼他做作业的份上，他还是将椅子挪了过去，吐槽道：“你事儿可真多。”
　　然后额头就被弹了一下：“你把人家都挤成什么样了。”
　　纪萌萌摇摇头：“不挤的。”
　　顾凌绝说：“他吃饭的时候爱乱动，碗筷也不爱摆好，一会儿你连手都没地方放。”
　　舒临震惊地看着他：“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哪有！”
　　顾凌绝看着他，无声地质问。
　　舒临心虚地转过头。
　　他吃饭其实很规矩的，只有那两次和顾凌绝吃小火锅才没有那么注意仪态，他不肯吃自己的锅，为了让同桌妥协，便小小捣了些乱。
　　纪萌萌微微抿唇，没接话，只是低着头，神情似乎有些低落。
　　赵小月心中的那口气来来回回叹了好几遍，然后摆出笑，冲纪萌萌招手：“萌萌过来和我坐，不和他们臭男生玩。”
　　一桌子男生被地图炮，瞬间嚷嚷起来，让赵小月给个说法。
　　舒临听着，又想起那个晚上，顾凌绝恶心他不洗澡。
　　他把白嫩的胳膊举起来，一下横在顾凌绝鼻子跟前。
　　后者疑惑地看他：“嗯？”
　　舒临小声说：“我不臭的，你闻闻。”
　　顾凌绝其实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出来，似乎有股柠檬味儿，又似乎没有。
　　他凑近了一些，灼热的呼吸尽数喷在滑腻的皮肤上，舒临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握住了。
　　顾凌绝拎起来看了两眼，观察了会儿，又给放下去了。
　　他不想闻。
　　他想咬。
　　可惜同桌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天天这样在他面前晃悠。
　　鱼火锅端上来的时候是可食的，鱼是陵江里打捞上来的，政府每年都会联合商家固定往河里投放鱼苗，倒也不担心破坏生态平衡。
　　除了火锅，还有生鱼片，鱼子酱，摆了一桌子鱼肉大餐。
　　舒临给顾凌绝推荐的菜品也端了上来，顾凌绝没着急吃，反而先一样样给舒临布置到碗里，煮好的鱼肉也被开水涮掉了红油，放在骨碟里晾着。
　　其他人看了就笑：“顾凌绝，你这是照顾儿子呢。”
　　舒临呸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我是你爸爸呢？”
　　那人也不客气：“那我做梦都得笑醒，每天在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起来，多爽。”
　　“我家才没有五百平方米的大床呢。”
　　顾凌绝坐着听他们说笑话，虽然没有参与，嘴角的弧度却没下去过。
　　游船从码头离开，慢慢往江中央开。
　　开到景色最佳的地方时，一群人齐齐跑到甲板上照相。
　　舒临说：“顾凌绝你还没陪我出去玩。”
　　那是他成绩进步的奖励，本来早该兑现了，可惜中间碰到篮球赛这事儿，硬生生压到了现在。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顾凌绝问：“想去哪？”
　　游船顺着陵江缓缓行驶了小半圈儿，饭吃到末尾的时候，也差不多要到岸了。
　　一群人便开始商量去哪里玩。
　　顾凌绝手机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眉头不自觉皱了下。
　　“我去接电话。”
　　舒临抱着饮料小口小口地吸着，思维有些放空，随便大家问什么都是“嗯”“好”“可以”的应着，目光时不时往包间外看去。
　　窗户是透明的，从里面可以看见同桌站在甲板上，身材笔直修长，T恤下的腰劲实有力，摸起来特别爽。
　　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小姑娘。
　　这通电话可真久。
　　“……那就去海洋馆吧，成吗，舒临？”
　　“成。”舒临站起身：“我去给顾凌绝说。”
　　舒临出来的时候，顾凌绝刚挂了电话。
　　“赵小月他们想去海洋馆看看，周雪阳他们也要跟着，你和我坐一辆车吧……”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顾凌绝说。
　　舒临微微张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一起的吗……”
　　“我外公犯病了。”顾凌绝眼中藏着霾，深深沉沉，宛若充满攻击性的雄狮，等待多时的猎物终于落网。
　　尽管他已经很克制地掩饰着，舒临还是看见了。
　　他感到违和，却又觉得这样的顾凌绝才是真实的。
　　“我现在必须去医院。”顾凌绝摸摸他的头，是很温柔的力道：“抱歉，失约了。”


第21章 
　　“那……”舒临本想说让司机送，但记起顾凌绝可能不太乐意，便道：“那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我有办法，你好好玩，别多想。”顾凌绝轻轻抱了他一下：“我走了。”
　　舒临回到包间，见只有他一个人，周华问：“顾凌绝呢？”
　　“他家里人生病了，赶去医院了。”
　　“啊？他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们去帮忙？”
　　“不用。”
　　休息日海洋公园人很多，大多数都是家长带着孩子，眼睛盯得紧紧的，生怕自家宝转身就不见了。
　　又热闹又吵。
　　舒临没什么精神，连发丝儿都是焉的。
　　省内的海洋馆他早就跑了个遍，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提起来这里玩的时候，他没什么兴趣，只是想着顾凌绝可能没看过，就答应了。
　　顾凌绝还没来成。
　　他提起亲人生病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也看不出丝毫的难过。
　　淡薄地像是与他毫无关系。
　　舒临虽然不喜欢舒家老宅那几位，舒老爷子生病了也会有小小的挂念。
　　不是觉得顾凌绝薄情。
　　而是想到他从小都没人关心过，就心疼。
　　舒老爷子再刻薄他们家，过年过节还是记得给他红包。
　　虽然同样没什么好脸色。
　　赵小月给他递了瓶甜饮：“累了？要不歇会儿？”
　　舒临摇摇头。
　　他翻开手机看了会儿，顾凌绝没给他发消息，不知道在医院把事情处理了没有。
　　“舒临。”纪萌萌举着手机走过来，朝他笑笑：“一起拍张照吧。”
　　舒临抬头，正要拒绝，小姑娘就抢先说：“我们大家一起拍一张，留个纪念。”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照片是请路人小姐姐拍的，技术一流，背后的海洋生物都照得很清楚。
　　大家礼貌地道了谢，小姐姐就开玩笑：“那小哥哥加个微信呗？”
　　舒临一愣，然后红着脸：“不好意思，你很漂亮，但是，我，我不想加。”
　　他第一次被搭讪，拒绝人的业务还不太熟练。内容不太客气，但态度却又羞涩可爱，把小姐姐萌地心肝颤，忍了好几次才没伸手去捏捏他的脸蛋。
　　这段小插曲被男生们闹了一阵，舒临也忍不住笑。
　　被人肯定真的很美好。
　　他心情好了许多，就给顾凌绝发消息，对方不回也没关系，就想和对方分享下。
　　照片他原图发过去了，和小姑娘们朋友圈里那花里胡哨的滤镜一比，直男的可怕。
　　【舒临：[照片]】
　　【舒临：一个小姐姐给我们照的，她还找我要微信来着，我没加。】然后没忍住发了一个得意的小表情。
　　【舒临：你外公怎么样了？】
　　顾凌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点点翻着群里的消息。
　　赵小月他们照了很多，大多是风景照，偶尔闯入两个同学的背影。
　　有一张是舒临和纪萌萌的合影，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水母，头发都快缠在一起了。
　　顾凌绝默默关掉照片，打开小同桌的私聊。
　　结果又看见他被人搭讪的消息。
　　顾凌绝按熄手机，揣进兜里，差点没忍住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在网上购买些违法犯罪的道具。
　　“顾少爷，董事长醒了。”
　　“嗯。”
　　他站起身，往病房走去。
　　医院是林氏旗下的私人医院，隐私性一流，病房装修堪比豪华小别墅，还自带小厨房。
　　林正松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脸上戴着呼吸面罩。
　　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好多。
　　他睁着眼，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几年林正松对身体的调养很看重，每周都会有私人医生上门复查，没想到还是抵不过年纪的磋磨。
　　顾凌绝没什么表情地在病床前坐下。
　　到底是身体的机能衰老了。
　　察觉到旁边的动静，林正松侧头看了过来，等看清面前的人，那双眼唰地一下散发出精光，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顾凌绝太了解他了，林正松这不是兴奋的，是气的。
　　他伸手给人理了理被角，语气平平：“我怎么惹您老人家生气了，见我这副表情？”
　　林正松张张嘴，好半天才费力地吐出几个字：“不……不孝……子……”
　　顾凌绝眉心微蹙，反而笑了：“这又从何说起？我对您事事顺从，公司安排的事物也尽责处理完，外公是糊涂了？”
　　林正松缓了好久的气，才再次张口：“你母亲……你母亲……”
　　顾凌绝点点头，恍然般想起了什么：“我知道，我母亲的忌日。”
　　林正松瞪着眼睛，直直看着他。
　　顾凌绝说：“您老人家放心吧，我记着呢。”
　　“外公就为这事把自己气进了医院？不值当。”
　　林正松呼哧呼哧喘着气。
　　顾凌绝说：“今天没有来得及给母亲祭拜，所以生气是吗？”
　　“你……”
　　老人这次犯病来得突然，虽然没有大碍，但现在还没缓过来，口吃不太清，颊边肌肉抽搐了几次，都没能完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顾凌绝拿了一块苹果在手里削着，他手法娴熟，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果盘里。
　　最近和小同桌待久了，他倒是舒适地有些懒散了，脾气随性了很多，竟然还会跟林正松顶嘴了。
　　这样不好。
　　“您不要生气了，医生的建议要听，总这样怎么得了。”他最先放低姿态，和往常一样，语气顺从无比：“是我错了。”
　　跟哄小孩子似的。
　　这是最近哄舒临哄出来的经验，顺着狮子毛撸。
　　争吵没有任何意义，顾凌绝已经不会把这种无聊的情绪带进生活中。
　　他垂眼看着空空的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您身体要赶快好起来，顾宏最近开发了一款新产品，正大肆在网上宣传，效果很不错……”
　　“产品的雏形，是母亲去世前提出的。”
　　这一记重锤砸下去，林正松瞳孔瞬间放大，在病床上反复抽搐，喉咙间发出咯咯恐怖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显然已经气到极致，要不是吸着氧，怕是要进抢救室。
　　顾凌绝没叫医生，安静坐在一边看他挣扎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按了呼叫铃。
　　护士到来之前，他还是那副服帖的模样：“我会去母亲房间里跪着，你不用担心。”
　　爷孙两个彼此有怨气，却又都得咽下去。
　　表面的平和，终有一天会被冰裂下的波涛打破。
　　顾凌绝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生活，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站住。”
　　顾凌绝闻言顿住了脚。
　　林正松缓了过来，艰难开口，嗓音因为生病而沙哑迟钝：“你要记住，林家对你的恩情，你母亲死了，还让你吃着她的恩情，你母亲的仇，必须得……”
　　“我明白。”顾凌绝回头看他，嘴角微微下垂，伏低做小的样子：“我能有今天，全靠外公和母亲的庇护，不然早在顾家尸骨无存了。母亲的仇我会报，今天是我不懂事，我回去自罚。”
　　林正松还是死死盯着他。
　　顾凌绝没让他继续探究眼里的情绪，缓缓关上了门。
　　保镖一直守在门外，显然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但他面色没有丝毫异样，默默跟在顾凌绝身后。
　　少年不过才十九岁，却已经有了成熟的身板和坚毅的腰身。
　　看不出半分伤心或者悔过的模样。
　　若是从前面看着，还能看见少年嘴角挂着的淡笑，显然心情不错。
　　林正松对他的控制欲一直很强，不可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他被培养成了完美的工具人。
　　他要听话，要为林正松所用，成为一名合格的傀儡。
　　顾凌绝一直按照他的希望走着这条路，他确实天生优秀，再多的欲望，他总是能很好的压下去，是一个很好的扮演者。
　　只是可惜，他玩得有点腻了。
　　林正松也有所察觉，所以他焦虑，脾气越发不好，只懂得用暴力还让他降服。
　　用恐吓叫人听话，那是小孩子才会得到的待遇了。
　　顾凌绝越想越觉得无聊，他有点想小同桌了。
　　软软的，很好玩。
　　今天天色比以前黑得早，显然是要下雨了。
　　大家都逛得差不多，简单一起吃了顿晚饭后就散了。
　　舒临回到家，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跑上楼，一边充电，一边将买回来的纪念品打包放好。
　　这是给顾凌绝的。
　　手机开了机，响起几声提示声，舒临压着嘴角，跑过去看。
　　“……”
　　没一条是同桌发来的。
　　最后的消息还是两个小时前，他和海豚互动照片。
　　互动机会是饲养员随机抽的幸运观众，他把手举得老高，在一群小朋友中杀出一条血路。小海豚一点也不怕生，还亲昵地蹭蹭他的手掌。
　　舒临开心的要命，回到座位上后第一时间就给顾凌绝发过去了，还激动地说了好多。
　　这是第一次，舒临没有得到顾凌绝的回应。
　　他戳了几下对方的头像，消息框跳出各种拍一拍，刷满一页后舒临才出了点气，放下了手机。
　　他准备去洗漱，然而还没走出去两步，就想起顾凌绝外公生病的事情。
　　于是又转回身，把那些拍一拍没一会儿又都变成了撤回键。
　　今天玩得有些累，舒临洗完澡，躺在床上无聊地筛选相册里的照片。
　　保留了几张还算不错的，他想，下次再带顾凌绝去吧。
　　屋内的落地窗开着，外面已经亮起了灯，天色暗沉，乌云已经来了。
　　没一会儿，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砸在楼下假山池的芭蕉叶上唰唰作响。
　　晚风有点凉，顺着没关紧的推拉门吹进来，舒临懒得起身去关，便将身子埋进被子里。
　　他又玩了一会儿手机，点赞了几个长访问的博主，疲惫地打了个呵欠。
　　睡着前想给同桌留言，又怕打扰他，翻来覆去，最后在纠结中睡着了。
　　舒临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顾凌绝浑身是伤倒在他面前，几个人拿着棍子打他。
　　一边打一边骂，舒临喊着救命，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激动地挣扎了一会儿，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最后他是被吓醒的，额头冒出些虚汗。
　　舒临起身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十一点。
　　雨没有停，已经下得很大了，夏天的暴雨又凶又急，时不时还有道惊雷。
　　也不知道顾凌绝带伞了没有。
　　舒临睡不着了，开了一盏床头灯，心脏因为噩梦还有些惴惴的。
　　【舒临：顾凌绝，你外公好些了吗？】
　　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枕头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呜呜呜地响个不停，催得很急。
　　舒临似有所感，赶忙拿了起来。
　　来电显示顾凌绝。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却没人说话，只有大自然的风雨声带来的嘈杂。
　　“顾凌绝？”
　　那头传来几声吸气声。
　　舒临很担心，捂着电话，声音都不自觉放小了：“你还好吗？”
　　过了好几秒那头才有了声音。
　　同桌的声音带着些哽咽，还有苦笑：“不太好。”
　　“你在哪里呀？”
　　“舒临。”
　　“嗯。”
　　“我能抱抱你吗？”
　　舒临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匆匆拿了件外套就跑出了卧室。
　　他关门动静太大，父母都被他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舒临刚跑下楼，匆匆道：“我出去一趟。”
　　“这么大的雨……”
　　“必需得去。”舒父舒母难得见儿子有如此固执的时候，眉心蹙着：“爸爸开车送你吧？”
　　“不用，我已经叫了网约车了。”今天司机放假了，不可能大半夜把人叫起来。
　　舒临跑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来，语气带着恳求：“那个，唔，我回来的时候，如果你们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出来好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满脑子疑惑。
　　舒临说：“我绝对不是干坏事，拜托你们了！”
　　网约车就在舒家大门口等着，舒临举着伞几步路冲进去。
　　就这么短短的路程，他都感到了暴风雨的威力。
　　大雨天气，车子再怎么也开不快，路上还堵了车。舒临心里急得要死，却又不敢催，还温声软气地劝司机慢慢开不着急。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泛白。
　　舒临从没见过这么失态的顾凌绝。
　　语气带着小心翼翼，还有哭腔。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猜想是不是他外公出了意外。
　　但那时候的顾凌绝未必想说，舒临问清了地址，便赶着出了门。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顾凌绝的手机已经关了机。
　　舒临打着伞，来回找了一圈儿，才在一个公交车站看见了他。
　　同桌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候车椅上，垂着头，长腿不知所措地迈着。
　　他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顾凌绝。”
　　影子动了一下，抬头看了过来。
　　昏暗的路灯下，他眼神空洞，嘴唇发白，像是被抛弃了，世界只剩了他一个人。
　　舒临心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快步走过去，一摸他胳膊，冷得像冰。
　　他赶忙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话落音，他就被抱住了，对方的胳膊收得很紧，头埋在舒临胸前。
　　顾凌绝全身都淋湿了，这么挨着，连舒临的睡衣都没能逃过一劫。
　　他手掌一下下顺着他湿透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不去躲雨呀？”
　　顾凌绝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我没地方去了。”
　　舒临顿住了，圆润的眼睛掺杂了迷茫：“怎么回事？”
　　他犹豫了下，还是问：“是你外公，不好了吗？”
　　同桌摇了摇头。
　　舒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是你家里面……”
　　“我被赶出来了。”
　　舒临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呀？”
　　“……我惹外公生气了。”他声音很无助：“我爸他……”
　　舒临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拍拍顾凌绝的背，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怀里的人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舒临先是愣了下，而后红了眼。
　　他轻声问：“你是不是……又挨打了？”
　　手掌下的背脊在微微颤抖。
　　“我外公脾气不太好……”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有了后爸就有了后妈，就连亲戚也嫌，人人可欺。
　　都说隔代亲，可是他的同桌好倒霉。
　　“没事了没事了，”舒临的动作更加柔和，“去我家吧，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说了要养你的。”他的语气温和又不容拒绝：“又不是跟你开玩笑。”
　　“……”
　　他把顾凌绝拉起来，后者的身子摇晃了下，似乎有些低血糖。
　　舒临把自己的身子给他靠，皱眉问：“你没有吃晚饭吗？”
　　“……嗯。”
　　这个点儿已经没有开门的商店了，舒临叫了车，然后给家里打了电话，拜托方姨煮些夜宵。
　　“先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再说。”
　　网约车来得有些慢，两人在雨夜中等车的时候，舒临又开始唠叨了。
　　“有伤还敢这么淋雨，真是不怕伤口发炎。”
　　“以后大雨找建筑物躲，公交车站的棚子能挡什么？”
　　顾凌绝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言不发，偶尔扯一下身上过短的外套。
　　车子终于到了，上车后舒临拜托司机开了暖风。
　　他任由顾凌绝抱着自己，怎么样都不过分。
　　同桌似乎真的很脆弱，迷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舒临心疼地五脏六腑都在痛了，紧紧抱着他，温柔地给同桌暖着胳膊，还小心地避开了那些伤口。
　　过了一会儿，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没多久，顾凌绝趴在舒临的腿上休憩。
　　他在笑。
　　只是舒临看不见。
　　回到舒家，是方姨给他们开的门，看见顾凌绝她讶异地张着唇，想说什么，却被舒临打断了。
　　“我爸妈没起来吧？”
　　“没有，老爷夫人还在睡。”
　　“哦哦那就好。”舒临的声音低低的：“方姨你去睡吧，不用管我们两个。”
　　方姨看着两人，本想留下来，但到底不好管年轻人的事情，便又回屋里去睡了。
　　等屋子里彻底没了人，舒临才把顾凌绝拉进屋内：“你放心，他们都不在，你这个样子没人看得见。”
　　顾凌绝微微笑了下，牵着他的手掌温软炙热，想咬一口。
　　按在身下狠狠地咬，咬到他眼泪汪汪，眼睛泛潮。
　　换拖鞋的时候，舒临看见顾凌绝穿的运动鞋里面全是水，脱下来后那块地毯差不多全湿。
　　“这个毯子丑死了，早就想换了。”
　　进了客厅，他把人往楼上推：“我的房间你知道，快去洗澡，睡衣等会儿我给你拿，我把饭给你端上来。”
　　顾凌绝踌躇了两步，被舒临一瞪，乖乖上去了。
　　平常舒临只有被管的份，哪这样管过同桌。
　　但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要不是寄人篱下，那个天天为了作业就让他犯怵的顾凌绝，才不会对他伏低做小呢。
　　饭菜还是热的，舒临乘好放在托盘里面，小小的发了下呆。
　　但是吧，这样柔柔弱弱的顾凌绝，好可爱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
　　舒临找出上次给顾凌绝买的睡衣，然后放在床头。
　　他没有急着拿进去，然后又打开柜子，翻出前段时间准备的医药箱。
　　顾凌绝出来的时候，舒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歪在小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动静，他往这望了过来。
　　顾凌绝只围了一条浴巾，漂亮的身材一览无余，如果没有那些伤口的话。
　　顾凌绝回去跪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能逃过一劫。
　　林正松从不亲自打他，都是管家动手。
　　他不在的时候，会有人录下来，发过去。
　　他在母亲的遗像前跪了整整一个白天，将那股熟悉的痛感忍过去后，就离开了林家疗养院。
　　亲人不疼，浑身是伤，被家暴的这样惨，小同桌肯定会哭。
　　行到半路，他让司机把他放在了路边，伞也让保镖带走了。
　　果不其然，舒临看见他后，比他还委屈，满腔柔情都放在了他身上，顾凌绝毫不客气地享用着，希望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偶尔示弱也是必要的。
　　强势太多，就不可怜了。
　　“怎么这么过分啊，”舒临这次是真没忍住，使劲憋了半天也没将眼泪憋回去，抖着手用毯子将他围上，“我给你报警吧？”
　　顾凌绝把自己困在温暖的毛毯里，摇头：“没用的。”
　　舒临张了张嘴，手背用力地擦了下眼泪，在脸上留下一道泪痕：“我给你擦药，擦完好吃饭。”
　　“可能有点痛，你忍着点。”
　　擦药的过程有点久，舒临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又怕弄痛了他，又怕药量不够。
　　顾凌绝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一边觉得自己过分了，一边又忍不住更过分一点。
　　但他还是忍住了，在控制情绪这方面，他已经十分娴熟。
　　舒临买的那套睡衣柔软舒适，擦到伤口也不会痛。
　　是认真选过的。
　　吃饭的时候，舒临就在旁边陪着他，两人难得有如此安静的时光，顾凌绝觉得此行不亏。


第22章 
　　舒临给他收拾完了后才去洗澡，出来后浑身上下都是软乎泛红，带着浴室里的温热潮意。
　　顾凌绝盯了他好久，才将目光移开。
　　两人躺上床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舒临之前小小的睡了一觉，现在也没什么困意。
　　他的床很大，却偏要和顾凌绝挤在一块儿，顾忌他身上的伤口，又不敢挤得太紧。
　　两人之间始终留着一指宽的距离。
　　黑暗中，顾凌绝眸色深沉，觉得身上有伤也不是好事儿。
　　察觉到他也没睡觉，舒临就开始说话了：“你外公怎么样了？”
　　“老毛病，住院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医药费呢，需要帮忙吗？”
　　舒临问得很真诚，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嘛，哪用这么多弯弯绕绕。
　　顾凌绝说：“不用。”
　　舒临其实不喜欢他的外公，老打孩子算什么事，他同桌这么优秀都不懂得珍惜培养，他要有顾凌绝一半本事，不在舒家横着走？
　　但也做不出当面说人家亲人坏话的事情，只在心里面哼了一声，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又开始说今天在海洋馆的事。
　　顾凌绝还惦记着事儿，问：“为什么不加人家微信？”
　　舒临说得特别认真：“我不认识她啊，也没有共同话题，不知道说什么，多尴尬。”
　　顾凌绝就说：“你这样子，以后碰到喜欢的女孩子怎么搭讪。”
　　“哪有这么容易遇到。”舒临想了想，“我还小呢，结婚也得七八年以后的事情了。”
　　他刚洗过澡，身上还是柠檬的味道，闻着清爽又不腻味，甚至还有些软乎乎的甜香。
　　舒临的浴室放了好几款沐浴露，顾凌绝不巧也选得是这款，他们身上有着同样的味道，挨在一起睡觉，小同桌还喜欢对他动手动脚。
　　然后跟他说，他七八年以后会结婚。
　　顾凌绝在心头算了笔账，就地把小同桌办了，七八年的时间能不能将人哄好。
　　“我给你发了这么多照片和消息，你都没有回我。”舒临又把话转回去了：“我还特意给你拍了好多照片呢。”
　　“太忙了，没看手机。”
　　知道人家外公在住院，舒临也不好在这个问题上死缠烂打，只是有点不开心，“那你也给我说一声啊，害我担心了好久。”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却又不是真的生气。
　　就像一个矛盾体，一边理解同桌的无可奈何，一边又埋怨同桌不顾及他的心情。
　　顾凌绝的脾气此刻特别好，说他什么不是都认了，到最后反而是舒临自己心里头过不去，把话题掀过去来了。
　　顾凌绝可真懂怎么治他。
　　外面的雨还在下，朦胧中舒临又听见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了。
　　他打了个呵欠，想起了那个梦，于是没忍住说了。
　　“我今天做梦了，梦见你被人打出了好多血，然后你就给我打电话了……”舒临蹙着眉，有些懊恼：“这梦怎么这么准，可惜不是好梦。”
　　“嗯。”顾凌绝伸手，胳膊搭在他的被子上轻轻拍着，语气放得很轻，是哄人入睡的调调：“那你今晚多梦点我的好。”
　　舒临按住他乱动的手，顺势握住：“顾凌绝。”
　　“嗯。”顾凌绝由他抓着。
　　“你外公，他为什么打你？”
　　顾凌绝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是我母亲忌日。”
　　舒临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顾凌绝已经适应了黑暗，可以看见小同桌温润的双眼，带点困倦，却又那么认真的看着他。
　　他说：“我没去母亲面前跪着，所以他生气了。”
　　舒临把头往他那里靠了些，语气轻软：“让你外公不要生气了，你的妈妈说不定已经是个几岁的小孩子啦。”
　　“她一定又有一个爱她的爸爸，长大了还会生一个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会幸福过完一辈子的。”
　　顾凌绝愣了愣，心脏突然被什么拉扯了一下。
　　急速下坠，还有些钝痛的感觉。
　　他对自己母亲没太多感情，最美好的记忆早就埋葬在了小时候，为她报仇是这么多年来的活下来的信念。
　　但那也不是多么重要的情感。
　　听到这个故事，却像看了一篇悲情满满的文章，结局是完美而温暖的。
　　被救赎了一般。
　　顾凌绝等那股陌生的感觉过去，说：“还是别生我这样的孩子了。”
　　“你这样的孩子多好。”舒临反过来拍拍同桌的手，很坚硬的触感：“你放心地在这呆着，我家就是你家，你不要害怕。”
　　“嗯。”
　　“我的就是你的，知道吗？”
　　这次顾凌绝没应。
　　但舒临已经很困了，根本没注意到。
　　等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凌绝才说：“你也是我的。”
　　毋庸置疑的语气。
　　顾凌绝醒过来的时候，舒临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往窗外看了眼，可惜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稀感觉到是个晴天。
　　自从母亲死后，顾凌绝就没这样睡个安稳觉。
　　他枕头边放着昨天换下的衣服，整齐地叠着，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洗漱完下楼，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舒临的声音：“这份不加糖，他不吃甜的，”
　　“煎蛋再加一个吧，长身体呢。”
　　是在做早餐。
　　他没出声，走到厨房门口站着。
　　舒临穿着黑色衣服，下面是一条白色及膝短裤，露出白皙的小腿。
　　方姨站在旁边，正按照他的要求把早餐往盘子里放。
　　舒临一回头就看见顾凌绝，眼睛亮晶晶的：“这么早就起来啦？”
　　“八点了还早。”顾凌绝走进去，礼貌和方姨打了招呼，然后帮他们把早餐端到餐桌上。
　　舒临说：“八点还不早呢，我都睡到十点，休息日不睡白不睡。”
　　“叔叔阿姨呢？”
　　“上班去了。”舒临把没加糖的那杯豆浆放到他面前：“有批货出了些问题，现在还没解决呢。”
　　顾凌绝嗯了一声，挨着舒临坐下。
　　“不过你放心，我爸妈一早就知道你来了，让你随便住。”
　　舒临乘了一小碗稀饭，手边放了一杯豆浆，一杯牛奶。
　　顾凌绝看了眼，把自己的牛奶也给他了：“多喝点。”
　　舒临朝他露出一个幽怨的小眼神：“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身高？”
　　“怎么会？”顾凌绝否认的飞快，转移话题：“你们那批货怎么了？”
　　“说了你也不懂。”舒临故作高深，但还是老实说了。
　　他们家那批货本来是一个相熟的合作商订在合作，双方已经愉快地合作了很多年，这次订金都没收多少，结果不知道合作商犯了什么事，好几个高层都进去了，下面的人都不管事，前段时间还能联系上，到了后面再去找竟然人去楼空，这批货瞬间就成了烫手山芋，搭进去的资金也收不回来。
　　舒临是不懂生意经，但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要是会做生意多好，这样我就能把我家厂里积得那批货卖出去了”想起什么，他脸色臭臭的，“我爸妈也不用看大伯他们脸色去讨好顾家。”
　　“货堆得多吗？”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很多吧，这两天都很少见到他们。”
　　顾凌绝摸摸他的脑袋：“不用担心，叔叔阿姨那么好，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舒家的服装厂生意做了十几年，有意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舒临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只是这两天看父母早出晚归的，有些心疼。
　　他懒洋洋地靠在餐椅上，顾凌绝就把咸菜舀进碗里，用勺子搅拌好，晾冷了就给他喂到嘴巴。
　　如果舒临有尾巴，早就得意地摇起来了。
　　方姨回身的时候，正好看见这幕。
　　小少爷跟没骨头似的瘫着，被那位顾同学耐心的伺候着，比她见过的那些热恋的姑娘小伙子们还亲昵。
　　她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些奇怪，却也没什么违和感。
　　毕竟她家小少爷虽然娇生惯养，但礼貌又疼人，谁见了都喜欢。
　　舒临只吃了几口就不让喂了，他还没良心到让人伺候完全程。
　　两人吃完早饭就上了楼，舒临按着人要给他换药。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就用我买的那些药。”
　　他打开药箱子，嘿嘿笑了两声，不怀好意道：“来吧顾同学。”
　　窗帘被打开，大片的阳光洒落进来，照亮了满屋。
　　顾凌绝的伤口过了一晚上反而先显得更可怖了些。
　　青青紫紫还不算，好几道肉都翻了出来，露出深色的里肉。
　　舒临什么玩笑都开不出来了。
　　他手里握着药，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从哪下手，最后结巴道：“我们，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顾凌绝干脆将上衣脱了，从他手里将药拿过来自己擦，问：“有纱布吗？”
　　舒临从药箱底翻出纱布递给他。
　　看着顾凌绝熟练地给自己包扎，舒临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个人，竟然还让同桌带伤伺候自己。
　　弄完后舒临还有些不放心，想让医生看看。
　　顾凌绝开始劝不住，最后只能卖惨。
　　他嘴角一垂，眼神一低，那股委屈可怜劲儿就上来了：“谢谢你，但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舒临傻得可怜，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糊弄了，还转身安慰起同桌来。
　　“你今天要去医院看你爷爷吗？”
　　“不用的。”顾凌绝没说有专人伺候，只说医院让病人静养。
　　“那我带你转转我家吧，你以后住在这里，总得熟悉下。”
　　没等对方答应，他就牵着人走了。
　　舒家的宅子虽然不如老宅那么大，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入户小花园，西侧是个假山池子，周围载着芭蕉，上面就是舒临的卧室。
　　东侧是主卧，下面是喝茶开聚会的地方，角落还有一架秋千。
　　“那是我小时候玩的，”舒临坐上去，朝顾凌绝招招手，“你过来推我。”
　　顾凌绝听话得很，舒临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是天真长大的孩子，无忧无虑，让人羡慕的快活。
　　推着他荡了几十个来回，小同桌就腻了。他把顾凌绝推上去，“你坐好，还我来推你。”
　　可怜顾凌绝一双大长腿，为了不着地只能翘得老高，高大的人做出这么一个幼稚的动作，确实有些滑稽。
　　舒临本来在推他，看他这模样就笑得没了力气，不肯再玩了。
　　逛完室外，又逛室内。
　　除了主卧和书房，舒临倒是把每个地方都介绍了。
　　“你记不住也没有关系，多呆两天就会了。”
　　他是很认真很认真地邀请顾凌绝来入住。
　　顾凌绝没说自己的打算，看了眼时间，离午饭时间还很早。
　　他问：“这附近有书店和复印店吗？”
　　“书店有点远，复印店倒是有一家。干嘛？”
　　舒临玩得有些忘乎所以，所以当他听见同桌一本正经说“复印试卷”时还有点懵。
　　本来因为和同桌成为室友的快乐大打折扣。
　　他怎么忘记了！
　　顾凌绝在这，那他每天不是要很苦逼地做作业吗？！
　　舒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没了。
　　顾凌绝还要逗他：“留着我，你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你不能恩将仇报，顾凌绝。”
　　小同桌不太开心，最后举起手，拇指和食指交叉，比出小小的一截手指：“那你，少给我安排一点呗？”
　　最后顾凌绝没忍住乐出了声。
　　周一去学校的时候，舒临终于美滋滋地和顾凌绝坐上了一辆车。
　　他得意地翘着脚：“舒服吧？”
　　顾凌绝十分给面子，摸摸他的脖子“嗯”了一声，说：“舒服。”
　　舒临的书包被他拎在手中，书没装两本，全是吃的。
　　今天早餐是在家里吃的，传统的稀饭小笼包。
　　桌子上还见到了舒父舒母，二位长辈对顾凌绝很客气，也没有提住多久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十分体贴周到。
　　吃完后，舒临上去拿书包，顾凌绝眼睁睁看着他从抽屉里抱出了各种小零食，跟个仓鼠一样使劲往背包里塞。
　　最后还怕他去告状，软绵绵地蹭过来，小声道：“你不说出去，我分你一半。”
　　顾凌绝不稀罕那些东西，但他稀罕小同桌。
　　所以状是不可能告的。
　　进了教室，已经来了好多人。
　　篮球队的小伙伴们过来关心了顾凌绝亲人两句，然后就被老师叫过去了。
　　他们这周是要代表三中出赛的。
　　舒临作为体委竟然没被老师点名。
　　赵小月说：“可能老陈心里有数，知道你根本不靠谱吧。”
　　舒临：“……”
　　他觉得赵小月在胡说八道。
　　明明他们跟七班打的时候，他可靠谱了，后勤组织地那么好。
　　冷饮，小风扇，球服。
　　哦，啦啦队服还是他用自己零花钱赞助的呢！
　　舒临不服赵小月。
　　赵小月也不服他。
　　“去友谊赛又不用你当后勤，人家体育老师自带团队呢，带着你去当战队吉祥物吗？那不如对着姚明的照片拜一拜还管用些。”
　　“你也别想着让顾凌绝带你啦，人家上场的时候后面拖着四个，航母拖潜艇，你这一去就不用拖了，直接沉船了。”
　　“你瞪我也没用啊，有本事去瞪体育老师，瞪老陈，瞪校长，实在不行你去把纪萌萌换下来，看他们干不干？”
　　招招暴击。
　　然后两个好朋友，又经历了一次短暂的绝交。
　　还没有开始上课，同桌又不在旁边，舒临无聊地要死。
　　他看了一会儿书，又看不进去，便又拉着脸去找赵小月。
　　然而赵小月此刻没空了，和她的小姐妹开心地聊着电视剧。
　　这个剧舒临没看过，但知道肯定是个甜剧。
　　因为两个人聊得满面红光，春心荡漾。
　　“眼神对上了！这是堂堂正正秀恩爱啊！”
　　“他们这一整场都没有互动，肯定是把私房话留着回去悄悄说！”
　　“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靠这么近，没人的时候岂不是……嘿嘿嘿！”
　　“哎哟，离这么远干什么，还傻乎乎避嫌，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真的了好吗！”
　　舒临一脸茫然。
　　现在为了嗑CP，竟然已经可以如此双标了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两人到底追得是什么。
　　“啊啊啊，太太上传了最新更新，我去下载，晚上发你呀！据说今天这集很刺激！”
　　最后两人信誓旦旦：“他们要不是真的，我倒立拉屎！”
　　舒临顿住脚步。
　　然后被恶心走了。
　　回到座位觉得不解气，于是打开微信。
　　【舒临：你可真变态。】
　　【舒临：还倒立拉[屎]】
　　【赵小月：？？？】
　　【赵小月：he，tui！】
　　顾凌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同桌一脸郁闷地坐在位置上玩笔。
　　他用指节碰了一下他的脸蛋：“谁惹你了？”
　　舒临幽怨地看向前桌。
　　正在做题的赵小月后脑勺就跟长了个雷达似的，猛一个回头，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你别冤枉我啊！”
　　为证清白，还掏出手机给顾凌绝看两人的聊天记录：“是他挑衅在先！”
　　舒临坐直身子：“P，明明是你言语侮辱我！”
　　两人间的火.药再次被点燃，但还没来记得炸成漫天烟花就被上课铃硬生生掐灭在摇篮里。
　　这节是老陈的数学课。
　　舒临磨磨蹭蹭地拿书，然后转过头，小声喊同桌：“顾凌绝。”
　　顾凌绝“嗯”了一声。
　　舒临问：“是周几比赛？”
　　“周四。”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啊，打球岂不是很危险？”舒临眉头愁成一团，说：“要不然你跟老师说说，让我跟队，我把药给你带上，万一有需要呢？”
　　顾凌绝一眼看穿他的小九九，无奈笑了下：“没事，有纪萌萌做替补，不大了拿个安慰奖，重在参与。”
　　见同桌还耷拉着眼皮，顾凌绝伸出手悄悄牵了他下，安慰道：“我没事的。”
　　他不知道小同桌和老友之间的战况，只当对方心疼自己，一定要看着自己才安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舒临知道他误会了，也不好意思澄清，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好吧。”
　　他在桌子底下和顾凌绝悄悄拉着手，没松开。
　　这是他最近的爱好之一。
　　顾凌绝常年锻炼，手上带着薄茧，摸上去有点硬，但舒临喜欢来回蹭着玩儿。
　　同桌的手指很长，他发呆开小差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来来回回缠着，像玩玩具一样。
　　他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有多暧昧。
　　毕竟班上的男孩子，还做过比他们两个更过分的事情。
　　比如刘明宇喜欢坐在方柏志怀里，勾着人家脖子叫哥哥，笑着去用额头蹭人家脖子。
　　班上的人喜欢起哄，大吼“在一起”，方柏志就把刘明宇压在桌子上挠他。
　　两个大男生一点都不避讳，亲昵的时候下一秒就像要领证结婚一样，但玩完了也不妨碍两个人干架。
　　谁也没真正把他们当一对儿。
　　除了老师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两个人都悄悄交了女朋友。
　　方柏志的对象在本班，起哄地时候，她的嗓门比任何人都大。
　　舒临还撞见过刘明宇的女朋友，小情侣俩各自装着不熟，但对视的时候，能从耳朵红到脖子里。
　　悄悄摸摸地，在人不注意的时候牵个手。
　　纯情又美好。
　　在舒临的想象中，他和顾凌绝也该是这样的。
　　两个男生最美好的友谊，也该是如此了。
　　顾凌绝不知道同桌的小心思，同桌想怎么拉着他，都顺着。
　　老陈写了满黑板的笔记也不抄，右手垂着，和舒临紧紧握在一起。
　　下午放学后，顾凌绝要回去拿东西。
　　舒临有些担心：“那你回去了还能来吗？”
　　顾凌绝知道他是怕自己被家长压着，去了就回不来了。
　　“能的，我家里人不管我。”他帮舒临把书包放到司机的后座，“你先回去，我自己打车来。”
　　舒临巴巴地看着他：“那我等着你，外面车进不来，你到了跟我说，我去山底下接你。”
　　顾凌绝说好。
　　舒临看着同桌上了车，才让司机转回去。
　　一开始，他不明白顾凌绝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拦着他去他家。
　　再后来他自己想明白了。
　　顾凌绝的原生家庭多烂呀，他是不愿意这一幕让自己看到。
　　他的同桌坚强又独立，是很骄傲的。
　　回到家里，舒父舒母又不在。
　　方姨说他们有应酬，今天不回来了。
　　舒临“嗯”了一声，走到厨房，问有没有排骨。
　　“今天只买了大骨，小少爷想吃排骨，明天给你买行吗？”
　　舒临说：“大骨也行的，炖汤喝吧。今天顾凌绝也在，阿姨你多做一个人的饭。”
　　他上了楼，把被单什么的全换了，衣柜也腾出些空间来。
　　收拾书桌的时候，看见了在海洋馆买的小礼品。
　　舒临看了一会儿，把东西往给顾凌绝腾出的空位挪过去了。
　　收拾完这些，舒临就不想动了。
　　反正顾凌绝也不在，没人拘着他，干脆连作业也不写了，宁愿无聊地刷着手机，也不想碰那些ABCD一下。
　　微信多了一条新消息。
　　是赵小月发来的消息，内容是一则视频。
　　赵小月经常会给他分享电视剧剪辑，舒临哼了一声，心想这小丫头还算有点良心，知道主动跟他说话。
　　那就原谅她好了！
　　他一如往常地点开。
　　开始很正常。
　　视频中，两个东亚面孔的男人衣装整齐站在床边说话。
　　舒临听不懂，也没有字幕，但看得出来语气很激烈。
　　马上要打一架的那种。
　　但往后的发展，舒临就不太懂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互相推搡起来，一个被推倒在了床上。
　　舒临以为终于开始贴身肉搏的时候，两个人突然亲了起来。
　　？
　　再然后，他们开始互相扒衣服了，倒在床上的那个似乎不愿意，还委屈地要哭。
　　结果内裤也被扒了。
　　？？
　　床前那个还安慰他。
　　就是这个安慰的姿势有点学不来。
　　你安慰就安慰吧，手放哪呢？
　　后面的画面就开始不可描述了。
　　“……？？？”
　　舒临睁着眼睛，灵魂出窍，神情呆滞。
　　两个男人，他不是不懂。
　　但听说是听说，见到是见到。
　　过去十八年里，他从未见过如此刺激的场面。
　　视频里突然响起“嗯嗯啊啊”的声音。
　　舒临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关了手机。
　　卧槽。
　　两个男人。
　　也是可以，这样的啊？
　　他受到不小的惊吓，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脸色爆红，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回神。
　　过了好半天，舒临终于从震惊中走出来，他看着黑屏幕的手机，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半分钟过后，他按开手机，默默地，打开了视频，把声音拉到最低。
　　这次舒临坚持到了结束。
　　他坐在床边，羞耻到脚趾抠地。
　　这个东西，他要不要给顾凌绝看看？
　　毕竟万一他以后交男朋友了呢？
　　总会用到的，对吧？
　　掌心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了几下。
　　【赵小月：！】
　　【赵小月：我发错人了，卧槽！】
　　【赵小月：那什么，你打开看了吗？小临？】
　　【赵小月：没看的话千万不要打开哦小宝贝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学习资料，可无聊了。】舒临：“……”
　　身为学委，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舒临：？】
　　【舒临：你在说什么呀？】
　　【舒临：我没看呢。】
　　【赵小月：没看就删掉吧，你要是想要这份资料，回头我整理一份简单的发给你？】【赵小月：[可爱][可爱]】
　　【舒临：嗯嗯。】
　　他没发现这两个“嗯嗯”有多心虚，麻溜地打开刚才的视频，忍着羞耻和尴尬点击下载，还好他家光纤网，很快就下完了。
　　保存好后，舒临删掉视频聊天记录，然后截图发过去。
　　【舒临：我删掉啦。】
　　对面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
　　两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结束这场对话，当做无事发生。
　　然而一到晚上，舒临就悄悄把顾凌绝拉进卧室。
　　然后关门，关窗，戴好耳机，贼兮兮地说：“给你看个东西。”
　　顾凌绝笑着看他忙了一圈儿，问：“看什么？”
　　舒临：“两个男人。”
　　顾凌绝不知道小同桌有多大胆，一时没反应过来。
　　舒临红着脸：“两个，嗯嗯啊啊的男人。”
　　顾凌绝：“……”


第23章 
　　“两个……嗯嗯啊啊的男人？”顾凌绝重复了一遍,  神色古怪。
　　舒临连耳朵都红到滴血，“就，你懂得。”
　　顾凌绝眉头微蹙：“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个你别管,  看不看？”
　　顾凌绝不说话，双眼生根般长在小同桌身上。
　　舒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面色更红了,  难堪地低着头把手机收起来，“你……你不看就算了。”
　　他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没有经验,  脸皮也没有厚到不顾一切的程度。
　　这孩子太纯情了,  还做不到有CP女孩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舒临转身要走,  却被拦住了。
　　顾凌绝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看，怎么不看，耳机分我一只。”
　　舒临的小心脏又控制不住地乱跳了。
　　两个人缩在卧室里的小沙发上,  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胳膊也贴着，悄悄窥探夏日里的小秘密。
　　按下播放键，舒临说着话想缓解尴尬：“这好像是韩国的电影吧？听口音有点像。”
　　国外的电视他看得不多,  至今都分不清日语和韩语的区别。
　　顾凌绝听了两句,  说：“是。”
　　舒临惊讶地看着他：“你听得懂？”
　　“一点点。”这当然是谦虚的不能再谦虚的说法。
　　实际上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流利地用小语种和外宾交流了。
　　林正松对他一向严苛，连平常人没听过的偏僻语言都请专业老师教过。
　　“那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画面进行到了两个人争吵的时候，顾凌绝看着因为一点误会而吃醋甩锅的两位主角，嘴角一勾，指了一下床边的攻角色，然后定定看着舒临：“他说……”
　　舒临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要操.死你。”他用的气音，声音小到只有抵在耳边才能听清。
　　舒临：“……”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全红了,  根本不敢看人。
　　顾凌绝无声地笑了笑。
　　进度条继续往前跑着，很快到了不可描述地部分。
　　舒临紧张成了一团。
　　粉白的脚趾在凉拖里蜷着，肉嘟嘟的，脚指甲圆润透明，脚趾头还在不停地乱动，在顾凌绝心上一下一下刮着。
　　他的耳朵里是两个男人“嗯嗯啊啊”的喘息，眼睛却停留在小同桌的脚上面，心脏都被牵着走了。
　　最后一段很激烈，舒临看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他转头，却见同桌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凌绝冷淡地看着屏幕，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显得自己好像很好撩拨。
　　视频播放完了后，看着舒临：“没了？”
　　舒临：“……”
　　他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你……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要什么感觉？”顾凌绝长腿随意摆着，很轻松的姿态，看着他的眼神平淡如水：“演技不错，比国内那群小流量好多了。”
　　“……”舒临不信，他目光往下移了移，想看出些不一样来。
　　然而顾凌绝穿的是件深色长T，腰部以下都被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顾凌绝感受到这股视线，小腹猛然窜上一股热意。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我去下洗手间。”
　　看他匆忙离开的背影，舒临眨眨眼。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嘴上装淡定，身体还不是很诚实。
　　吃完晚饭，两个人歪在一起写作业。舒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被顾凌绝用眼神斥责了好几次。
　　但他胆子大了，根本不怕，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同桌，勉勉强强把作业写完了。
　　他心里装着下午的事儿。
　　睡觉前，舒临突然说：“要不要一起洗澡？”
　　顾凌绝正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往衣柜放，闻言指尖一抖，一条短裤被他勾下来。
　　他淡定地捡起来，重新放好，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舒临趴在床上，两个脚在空中一晃一晃地：“洗嘛。”
　　下午和同伴分享完小秘密，他自动把顾凌绝归为一条线上的蚂蚱，不自觉想亲近一点。
　　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看了那些东西，没有一点影响是假的。毕竟是男孩子，在有些方面，还是会好奇。
　　比如……
　　同桌的尺寸？
　　他们两个虽然一直黏在一块儿，但还没到踏入彼此私人领域的地步，就连厕所都没有一起上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是一起看过那什么的人了。
　　顾凌绝找出自己要换洗的衣服，自顾自往浴室走：“随便你。”
　　舒临想什么，他大抵能猜到的。
　　顾凌绝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小白兔自动送上门，不吃白不吃。
　　浴室有一个浴缸，顾凌绝给他放好水，自己去用淋浴。
　　两人都光溜溜的，舒临的目光便不客气起来。
　　他泡在浴缸里，带着好奇探究的目光在同桌身上打量着，时不时还哇哦一声。
　　除开大大小小的疤痕和伤口，顾凌绝的身材真的没话说。
　　薄肌匀称，窄腰长腿，他要是小姑娘早扑上去了。
　　可惜同桌一直背对着他，想看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顾凌绝。”
　　他喊了一声，可惜人家不理他。
　　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得到回应。
　　舒临撇撇嘴，也转过头不理他了。
　　室内很快被热水染上了一层雾，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顾凌绝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舒临进来后就没消停过，连衣服都不肯好好脱，非要人伺候。
　　他还振振有词：“我养着你呢，你得哄我高兴，知道吧？这个还要我教，你懂不懂事啊？”
　　就是个小霸王。
　　顾凌绝古井般的眸子看了他好一会儿，里面的汹涌舒临一点都没感受到，还嘻嘻哈哈地用脚掌踩同桌的脚背，最后干脆站在上面，问：“我重不重？”
　　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脚茧都没多少，又软又嫩，天知道顾凌绝是怎么忍下来的。
　　“别闹。”他把人抱下去，用非常人可比的耐力给舒临把衣服脱了，还能稳着嗓音说一句：“内裤自己脱。”
　　把舒临赶进浴缸，顾凌绝才转身，打开了淋浴的冷水。
　　等了几分钟，身上那股燥意下去后才调高了温度。
　　舒临不爱在大热天泡澡，把自己洗干净后就爬了起来。
　　顾凌绝没察觉到，刚把身上泡沫冲干净，后背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面色带上几分无奈，最后还是妥协了，和他面对面站着。
　　舒临得逞地笑了笑，光明正大地看下去。
　　“……”
　　气氛凝滞了。
　　他瞪大了眼睛：“你多少岁了？”
　　顾凌绝目光淡淡地从他双腿扫过：“十九。”
　　舒临：“……”
　　年纪比他大。
　　所以比他大。
　　是正常的。
　　他又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突然伸手捏了一把——柔软的不可思议。
　　两人靠得近，顾凌绝根本没反应过来，满脸错愕。
　　舒临满脸无辜，还捏了捏。
　　然后。
　　他就看见，好兄弟的“兄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
　　……不太像同龄人该有的样子。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
　　小小临弱小的宛如风中残叶。
　　舒临：？？？
　　“你——”顾凌绝难得被惊到说不出话，傻了般怔在原地。
　　舒临还不知道闯了祸，他抬头，正对上同桌变得阴沉的脸色。
　　有点可怕的，暴风雨来临前的神色。
　　舒临心一陡：“顾凌……”
　　“出去。”
　　舒临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同桌凶。
　　心口涩涩的。
　　“我……”
　　“出去。”
　　顾凌绝绷着嘴角，眼神冰冷地关了水龙头，随手把衣服套在他身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打开浴室门，将人推了出去。
　　力道并不重，怕他打滑还抓紧了他的胳膊。
　　明明这么体贴，却用那么凶的语气将他赶了出来。
　　舒临吸了吸鼻子。
　　有点委屈。
　　顾凌绝头次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舒临。
　　他不是个好人，他凶残，他冷漠，对所有人的温柔都是伪装的，只对舒临是真的。
　　揭开伪装的面具，才能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他是个疯子。
　　顾凌绝知道刚才肯定吓到舒临了，但他也太不懂事了些。
　　但凡遇到的是别人，舒临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他这样的孩子，天真无辜，肉.欲纯情。
　　顾凌绝又洗了一次冷水澡。
　　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穿给了舒临。
　　小同桌出去的时候，眼中还带着惊惧。
　　顾凌绝手里捏着那件薄薄的短袖，叹了口气。
　　收拾完，小同桌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屋子里连灯都没有开。
　　床上的空调被下鼓起一个小包，孤零零地缩成一团。
　　顾凌绝走过去，发现舒临躲在里面在玩手机。
　　他在看那个视频，没有戴耳机，把声音调成了静音。
　　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一把脸。
　　他哭了。
　　顾凌绝又心疼又好笑，但他一秒解读了舒临的委屈。
　　小同桌的思想到底太传统了些，和他分享已经是鼓足了勇气，稍不注意就会觉得尴尬难堪。
　　比如刚才在浴室。
　　因为羞耻，所以才在这里默默看视频，克服就好了。
　　顾凌绝上了床，轻声喊道：“舒临。”
　　被子里的人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层浅浅的头发和淡淡的手机光。
　　赌气般的动作。
　　顾凌绝的心软成一片，上了床从背后抱住他，“舒临。”
　　舒临挣扎了两下，却被抱得更紧了。
　　“舒临。”
　　怀里人软软的，还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
　　顾凌绝被治得服服的。
　　“我没有生气，也不觉得难堪。”
　　“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正常的男生，也会有羞耻心。”
　　怀里人又开始挣扎了，但被钢铁般的双臂困在，也挣扎不出什么火花来。
　　顾凌绝被他动得浑身僵硬，咬紧了牙龈，深呼吸几个来回后才稳下去。
　　“你也不用觉得尴尬，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
　　“我错了。”
　　“对不起。”
　　怀里人不动了，甚至有些温顺的味道。
　　舒临还是没有和他说话，但手机已经关了。
　　太好哄了，好哄到又想让人欺负。
　　但顾凌绝没这么做。
　　他要是真的欺负了，那这只小兔子就要缩进洞里了拽不出来了。
　　顾凌绝真不想做人了。
　　他本就不是善茬，被小同桌折磨了半天，不讨点好处回来实在愧对自己受的罪。
　　顾凌绝抱着舒临的手松了些，说：“如果你还觉得让我难堪了，我跟你做个游戏好不好？”
　　舒临终于肯跟他说话了：“……什么？”
　　顾凌绝一本正经地：“看视频有什么意思，我告诉你。”
　　舒临霎时就红了脸。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然后就感受到了一只宽大的手掌，带着薄薄的茧。
　　舒临背脊都直了。
　　他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看过爱情剧，订阅过言情小说，在微博追过荤段子。
　　但从没给自己弄过。
　　其实他这个年纪，有需求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甚至听过班里的男生讨论过。
　　可他觉得没什么意思，转头就忘了。
　　但现在舒临不这么想了。
　　十分新奇的感觉，陌生又有点刺激。
　　他觉得自己有些理解男生们的乐趣了。
　　舒临的手无意识地揪着枕角，身子暖洋洋的。
　　他吐出的每一道音符，都是顾凌绝的折磨。
　　身子因为忍耐而紧绷到极限，额角溢出了些细汗，心跳鼓噪着耳膜。
　　舒临蹭了蹭。
　　这完全是下意识地动作，恐怕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干了什么。
　　舒临哼哼唧唧地，眼角溢出两滴生理性泪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求救般地呢喃着：“顾凌绝……”
　　所有计算轰然崩塌。
　　顾凌绝差点疯了。
　　脑子里面一瞬间涌上了无数黑暗的想法——找间小屋子，谁也不知道，把小同桌关在里面，看着他不乐意却又拒绝不了。
　　只是想一想，毛孔都兴奋到炸开来。
　　可是这样会伤害到舒临。
　　他舍不得。
　　顾凌绝按下这个念头，花了他所有的忍耐力。
　　他不敢有任何过分的表现，现在还不是时候，会吓到舒临。
　　能做的不过是弯着身子，卑微地把头埋进了小同桌的脖颈里，拼命吸着带着热气的柠檬味。
　　感觉涌上来，舒临未经人事，并没有什么耐力，他抖得厉害。
　　等脑中的空白过去以后，顾凌绝已经擦干净了手，隔着被子轻拍哄着他。
　　舒临这次真的羞耻了，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不敢看人。
　　顾凌绝动作一顿，而后笑出声，觉得小同桌真的可爱。
　　舒临躲在被子下面不敢说话，而后感觉到旁边人起了身，不知道去了哪。
　　他的身体还残留着那股不可言说的触感，心脏比平常快了很多倍。
　　顾凌绝帮他弄，有点点吓到他。
　　但并不讨厌，也没有任何抗拒的感觉。
　　舒临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或许是喜欢和顾凌绝这么亲昵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
　　舒临竖着红红的小耳朵，手指有一下没有下玩着被子的边缘。
　　这种事情应该是互帮互助的，可他只顾着一个人舒服了。
　　今天晚上顾凌绝都洗了几次冷水澡了。
　　舒临有那么一丢丢的愧疚。
　　过了十来分钟，顾凌绝从浴室走出来，带着一身凉意。
　　他手里拿着湿热的毛巾：“洗一下。”
　　床头灯被打开，暖光下，舒临的眼尾湿润泛红，像被欺负的小动物般，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顾凌绝的心软地一塌糊涂。
　　他去掀被子，却没掀开，舒临死死抓着被子角，小声道：“我自己来。”
　　顾凌绝此刻格外好说话，把毛巾递给他，还体贴地转过了身。
　　身后窸窸窣窣传来小动静，没一会儿就听见舒临软而涩的声音：“好了。”
　　他还是不敢看顾凌绝，东西一给就重新缩进了被子里。
　　但等顾凌绝弄完回到床上，又主动把身子慢腾腾挪过去。
　　两个人各盖各的被子，却又靠得那么近。
　　气氛温和而宁静，带着说不出的甜腻。
　　舒临还记着那事，扯扯顾凌绝穿着的新睡衣：“顾凌绝。”
　　“嗯？”
　　舒临红着脸，可惜这时候灯已经关了，顾凌绝看不见。
　　他说：“下次，我也给你弄吧。”
　　顾凌绝：“……”
　　他等那股劲儿过去，才温柔地回应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4  23:45:06~2021-02-26  20:3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找到觉得我合眼缘的啦  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找到觉得我合眼缘的啦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床上长猫猫、冰糖橙心馅儿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床上长猫猫  10瓶；西西米鸦、毛毛雨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第二天的早餐,  舒临死活不肯在家里吃，拉着顾凌绝在校外的早餐店买了韭菜包子和红豆黑米粥。
　　顾凌绝微微扬了下眉，笑着看他：“这是给你吃的,  还是给我吃的？”
　　舒临啃着包子不说话，只是把脚从餐桌下伸过去，踩了一下同桌的脚。
　　软绵绵的,  没什么力道。
　　顾凌绝现在看舒临，满脑子都是昨晚上的旖旎,  对方随便一个小动作都能勾的他气血上涌,  想把人困在怀里轻轻疼着。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然后啃了两口油条,  勉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情绪压下去，太过年轻也不好。
　　“你怎么不吃包子？”舒临把小笼屉往他面前推了推：“这家店的早餐很干净的，我吃了从来没有拉过肚子。”
　　顾凌绝随口说道：“我不爱吃韭菜。”
　　舒临撇撇嘴,  把小笼包拉回自己面前：“真挑,  不吃拉倒，男人不吃韭菜，老了有你难受的时候。”
　　……懂得还挺多。
　　顾凌绝把蘸酱给他换了份不辣的,  面无表情道：“那你确实需要多吃点。”
　　舒临惊住了,  嘴里还含着包子，双腮鼓囊囊的，想戳。
　　他努力咽下去，耳朵脖子都红了，没好气地小声道：“我……我昨晚上，也没有很快的……”
　　没了平时那副作天作地的小霸王模样，看起来便格外招人疼。
　　顾凌绝半垂下眼。
　　就第一次来讲，舒临确实不算快。
　　也幸好如此,  如果经不得弄，那他以后都要舍不得欺负了。
　　但顾凌绝没夸奖他，只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
　　小同桌的眼神便有些惊慌了，然后努力吃完了所有的韭菜包子。
　　结果就是吃撑了，回到教室的时候还有些不舒服。
　　顾凌绝叹气，还是心疼了，牵着他往外走：“消消食吧。”
　　舒临委屈地跟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挪：“我没有很快。”
　　顾凌绝：“……”
　　果然，是男人都很在乎这方面，无关年纪。
　　就算是软绵的小同桌，也是要脸的。
　　顾凌绝不逗他了，给他捏捏肩膀：“嗯，棒的很。”
　　等上课铃响了，两个人才重新回了教室。
　　舒临闻到了顾凌绝身上淡淡的药味。
　　他今天特意起了很早给同桌擦了药，还小心翼翼给包扎好了，得到了一句夸奖。
　　但舒临却没有什么雀跃的心情。
　　要是顾凌绝没有这些伤就好了。
　　舒临忍不住往同桌身旁靠了靠，带着怜惜的依赖感。
　　顾凌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特意把右手腾了出来给他握着。
　　跟哄女朋友似的。
　　舒临一边想这算什么事儿啊，一边又把人家的手握得紧紧的。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就想和顾凌绝再亲近一点。
　　今天早自习是英语，班长带头领读一篇阅读。
　　舒临坐在座位上，讲台上念一句英语，他就跟着读一句，然而一结束，说的什么完全不知道。
　　他的思绪早已神游天外，一会儿是昨晚上顾凌绝带着薄茧的手掌，一会儿又是背后灼热的呼吸，搅得他脑子不消停。
　　这个年纪太躁动了，初尝甜果，心心念念都惦记着。
　　朗读声充满了整个教室，舒临却对顾凌绝的声音格外注意。
　　字正腔圆的英式发音，流畅而清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又苏又欲。
　　他觉得英语没那么让人打瞌睡了。
　　周四的时候，三班校篮球队去了一中进行友谊赛，但是出师不利，首场对阵的便是科大附中那个变态队伍。
　　科大是去年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冠军队，正儿八经职业联赛预备军。
　　周华回来后跟班里人吐槽：“附中请的科大教练过来手把手教的，人家气势都不一样，握手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输了。”
　　周雪阳笑他：“那是你，看人家顾哥虚不虚，上场直接扣俩球，把对面后卫都打懵了。”
　　赵小月问：“那为什么还输的这么惨啊？”
　　贝小春捶胸顿足：“但架不住对面人均顾哥水平啊！”
　　周华：“屁，人家明明是配合的好，哪和我们似的，抓把米撒场上，鸡都比我们有默契。”
　　赵小月又问：“你们都没有惊艳一下全场就回来啦？”
　　“有啊，纪萌萌，参赛选手中唯一的女选手，你们是没看见她上场的时候，场上那惊呼声跟走红毯似的……”
　　周雪阳十分柠檬：“一结束科大教练直接把顾哥拦住了，非要联系方式，还说可以让他通过体育特招进科大，要不是科大没有女篮队，纪萌萌肯定也逃不过。”
　　纪萌萌在旁边腼腆地笑：“还好。”
　　舒临给大家带了水果，切成小块放在盒子里，转头问顾凌绝：“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答应啊？”
　　顾凌绝吃了一小块苹果：“没兴趣。”
　　“听听，是人话吗？”贝小春锤着桌：“这是学霸才有的底气啊！”
　　“顾哥以后考哪里？”
　　“不清楚。”
　　“省内还是省外？”
　　“不知道。”
　　贝小春震惊了：“你就一点规划都没有？”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顾哥这成绩全国大学不任由他选？反正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哎，可惜啊，以后天南地北见面都困难了，我还想多跟顾哥打两场球呢。”
　　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一群人就开始伤春悲秋唱离别了。
　　后面的聊天舒临没认真听了。
　　科大是全国名列前茅的好学校，重新投胎来一次也未必考得上。
　　自己的成绩只考得上省内的学校，现在连二本线都摸不着。
　　那他们两个，就离得很远，也见不着了。
　　舒临想了许多，他并未追究自己不想和同桌分开的心态有多么不对。
　　只是想着，顾凌绝不去科大，也不是坏事。
　　他心大，不喜欢的事情很快就能忘了。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管用。
　　回到家，舒临还在想这件事情。
　　他想说顾凌绝我们考一所学校吧，可是说不出来。
　　自己追不上顾凌绝的成绩，也不可能让顾凌绝放弃前途陪他在小破学校呆着。
　　舒临在学校没心没肺过了十几年后，第一次开始为成绩发愁。
　　晚上熄了灯，两个人挤在一块，身体热热的。
　　顾凌绝把手随意搭在他腰上，眯着眼，似乎睡着了。
　　很惬意的氛围，舒临那点不安跟着散去了。
　　他伸出手，用手指头挠着顾凌绝的掌心。
　　然后不安分的手就被握住了：“别闹，睡觉。”
　　“你没睡呀？”
　　顾凌绝睁开眼，小同桌动手动脚的，哪睡得着。
　　他揉揉舒临的眉，没回答这个问题：“在想事情？”
　　舒临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高考我能考400多分，那咱们有几率在一个学校吗？”
　　“没有。”
　　“……”
　　否定的也太快了吧。
　　舒临一下把手抽出来，不给他玩了。
　　然后顾凌绝似乎笑了声，声音太小，舒临没听清楚。
　　“我们去一个城市吧。”顾凌绝说：“你先选学校，然后我再选。”
　　舒临心情好了点，说：“那要是我选的地方，学校都不好怎么办？”
　　“那就选隔壁市的，中国那么大，总有一个好学校是离你近的。”
　　舒临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脚趾头都快乐地动了动。
　　他被宠得胆子大了，闻着同桌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心口便有些浮躁：“顾凌绝。”
　　“嗯。”
　　舒临有点含羞，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顾凌绝没反应过来。
　　“就，帮帮我。”舒临靠在他怀里，曲着腿，声音都在抖：“这次我也帮你好不好？”
　　顾凌绝再不明白，就是蠢了。
　　黑暗中，他双眼满是嗜血的光芒。
　　舒临真的很懂如何撩拨他，纯情而不自知。
　　他该拒绝的，有些东西压抑地越久，就越疯狂，一旦爆发不可制止。
　　但顾凌绝答应了。
　　这样的诱惑，在他眼里是没必要忍的。
　　而且小同桌今天情绪很低落，哄一哄，也没什么。
　　“好。”
　　两个人躲在被子里，面对面，亲昵而隐秘。
　　舒临舒畅地毛孔都在发抖，忍不住把头埋在了同桌怀里。
　　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去卫生间洗了手，他们肩并肩站着，搓着洗手液，满是柠檬味的泡泡。
　　舒临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往旁边看去。
　　然后红了脸。
　　顾凌绝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让人浮想联翩。
　　他太舒服了，都没有注意到这次和上次相比，有没有更久一点。
　　虽然疑惑，却也没有问。
　　因为顾凌绝久得可怕。
　　他清晰记得自己都没有了，顾凌绝却还像无事发生一样，只是和他额头抵着额头，一言不发。
　　舒临手腕都酸了，后面的动作便带着赌气的味道，他觉得自己肯定把顾凌绝弄痛了，顾凌绝在闷哼。
　　很短暂的一下下，吓得他又轻了一些。
　　再后面就没什么力气了，舒临埋怨道：“你怎么这么久啊……”
　　然后他的手就被顾凌绝捧住了，对方似乎很难受，吸了口气，骂了一句：“笨，我教你。”
　　……
　　顾凌绝不知道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收拾干净以后，拿帕子仔细给他擦了手，动作小心又温柔。
　　舒临觉得自己就是个易碎品。
　　但他喜欢这样被顾凌绝对待着。
　　舒临变得愈发黏人。
　　就算在学校，他也要软乎乎地靠在同桌肩膀上。赵小月一回头，就见人快要顾凌绝怀里去了。
　　“……”她嗑的cp都没这两人腻歪。
　　“你这样子，是找不到女朋友的。”赵小月故意道：“别人都会以为你俩是一对。”
　　舒临想了想：“那顾凌绝是不是也找不到男朋友？”
　　赵小月：？
　　是她的好朋友思想太危险，还是自己想得太多？
　　“可……可能吧。”
　　舒临便不说话了，他打了个呵欠，模糊地想，这也不是不行……
　　他觉得现在这样子挺好，男朋友女朋友什么的，都是以后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吧。
　　反正他现在快乐的很。
　　关于青春期那些不可说的事儿，舒临来了两次，有些上瘾。
　　只是顾凌绝不太依着他了。
　　比如毫不容易熬到了周末放假，舒临看着他，双眼水汪汪的，撒娇道：“顾凌绝，我们玩游戏吧。”
　　顾凌绝神色晦暗不明，眼中隐有波涛。
　　“好不好嘛？”
　　顾凌绝深吸一口气，怜爱地摸摸他的头顶：“不好。”
　　舒临不满皱眉：“为什么？”
　　“你还小，玩多了伤身体。”
　　他还没有色令智昏到这种地步，这种事情得慢慢来，甜头一点点给，透支了就没有意思了。
　　但舒临好像不太死心。
　　顾凌绝去书桌，舒临跟着去书桌;顾凌绝去浴室，舒临跟着去浴室;顾凌绝去哪里，舒临就巴巴跟在他后面，像是一只求偶的小猫。
　　但顾凌绝铁石心肠，根本不为所动。
　　“……”
　　怎么这样啊。
　　他见真的没戏，这次倒没有难堪了，而是怄气。
　　怒气冲冲地回到卧室，吭哧吭哧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被子扔在卧室内的沙发上，指着那处道：“去睡沙发！”
　　沙发很短，顾凌绝那么高的个子根本睡不下，他就不信，顾凌绝不答应！
　　顾凌绝先看了沙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舒临扬起了头。
　　顾凌绝微微笑了下，洗漱完后直接抱着舒临拿给他的被子，躺上了沙发。
　　睡前，还贴心问了一句：“关灯吗？”
　　舒临已经被他气死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随便你！”
　　半夜，顾凌绝是被热醒的。
　　他半边身子都被一个重物压着，腰上搭着一只手，脖颈处还埋着一个脑袋，微微侧头，还能闻见软发间淡淡的洗发香味。
　　他一动，怀里的人就醒了，阖着惺忪的睡眼嘟囔了一句：“顾凌绝你别动。”
　　顾凌绝不敢动了，轻声问：“怎么跑这来了？”
　　舒临大半个身子凌空着，下意识往他怀里拱了拱，语气困得要命：“你不在我睡不着。”
　　话音落了没两秒，又睡死过去。
　　顾凌绝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将男生软乎乎的身子使劲往怀里带了带，有力的手臂紧紧扣着他的腰，两人紧密无间的连在了一起。
　　他调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下巴搁在男生的软发上，满足地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6  20:32:03~2021-03-02  13:0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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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舒临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  他迷糊地睁开眼，能感觉到外面的艳阳天。
　　他懒得不想起床，窝在薄被里侧了个身,  面朝着房间里的小沙发，隐约想起半夜里他似乎是去找了顾凌绝的。
　　那种安心感现在都还记得。
　　沙发上那些小玩偶，在顾凌绝要住进来的时候,  舒临就赶紧收拾起来了。
　　他对顾凌绝撒了个小慌，那些东西不是赵小月的,  是他自己贪玩买的。小时候他做噩梦睡不着,  只肯抱着舒母睡觉,  后来长大了怀里空荡荡的没有安全感,  不知不觉就买了很多这些小玩偶。
　　但他是个男生，说出去很丢脸。
　　舒临看了沙发一会儿，窄窄的,  小小的,  怎么就容纳了两个人睡在上面。
　　回头换个大的吧，顾凌绝身上还挺舒服的。
　　舒临洗漱完下了楼，然后在厨房里面找到了顾凌绝。
　　他正和方姨一起做早餐,  舒临瞅了一眼,  是他最讨厌红萝卜粥。
　　他汲着凉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同桌身后，额头轻轻抵住顾凌绝的背，手环在人家腰上，顺手摸了一把同桌桌薄薄的腹肌，抗议道：“我不要吃这个。”
　　顾凌绝腹部一热，手上的动作停住，任由那颗小脑袋在他背上拱来拱去：“你上火了,  多吃点维C。”
　　“不要。”
　　“我给你蒸了蛋羹和饺子。”
　　“也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
　　舒临：“天津狗不，成都冒菜，北京烤鸭，重庆火锅，实在不行肯德基麦当劳也是可以的……”
　　顾凌绝：“……”
　　他把手里的粥放好，转身拎着小同桌的睡衣领将人带到灶台前，冷着脸色：“包子明天给你做，其他的不可能。”
　　舒临没看他，不满地“嘁”了声：“小气吧啦的，不给吃就算了。”
　　顾凌绝揉揉他脑袋：“今天只做了这两样，明天我给你做烤翅，乖。”
　　方姨在旁边道：“顾同学早上六点就起来了，饺子皮都是他自己赶的，馅儿也是自己剁的，可能干了，小少爷多多少少吃一点吧。”
　　舒临看向顾凌绝：“真的？”
　　“哪有那么夸张，”顾凌绝说，“没做多长时间。”
　　舒临心里美得冒泡泡，端起那碗蛋羹：“行吧，给你个面子。”
　　早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
　　舒临吃完蛋羹，又吃蒸饺，随口道：“我都好多天没见到我爸妈了，以前从来没见到他们这么忙过。”
　　他仔细数了数：“都有整整四天了。”
　　顾凌绝问：“是不是生意太忙了？”
　　“除了出差，从没见过他们离家这么长时间。”舒临忍不住皱眉头：“而且以前都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发。”
　　十几岁正是叛逆期的时候，但舒临和别家孩子不一样，他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父母对他也给予了足够的爱护和尊重，亲子关系一直很好，没有别家那些鸡飞狗跳的场景。
　　联想起之前父母在舒家和顾家那位少爷面前伏低做小，舒临内心隐隐有不安：“有点儿担心他们。”
　　顾凌绝把萝卜粥推到他面前：“别多想，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
　　舒临用勺子轻轻搅拌着，慢悠悠把那些萝卜丁不着痕迹地往外舀：“可能吧，公司里的事他们一般也不跟我说。”
　　顾凌绝发现他的小动作，将勺子从他手里拿过来，然后坐在舒临旁边。
　　舒临起身就想走，然后被顾凌绝一把拉进怀里用双臂困着：“吃完。”
　　舒临：“……”
　　他不肯张开嘴，顾凌绝就用那双古井般的眸子盯着他。
　　“……顾凌绝，我吃饱了。”
　　“嗯。”顾凌绝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再吃点。”
　　舒临：“……”
　　魔鬼！
　　舒临被逼着吃完了胡萝卜粥，同桌为他做早饭的那丢丢好感，瞬间就被抹杀了。
　　去院子里消食的时候，舒临一个人在前面走着，心想要给顾凌绝一点点教训才好，得让他意识到别老是管着自己。
　　然而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同桌远远跟在后面，见他停住，自己便跟着停住了，而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早晨的太阳还不是很热，顾凌绝站在阳光下面，像是透明了一样，眼巴巴瞅着他，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直掐舒临命脉。
　　舒临最怕顾凌绝卖惨，有时候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但是一对上对方的双眼，里面又满是真诚。
　　他都有些糊涂了。
　　顾凌绝就这么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慢腾腾的往前挪了两步，见舒临还盯着他，又害怕似的停住了脚。
　　舒临哪还有空西想东想：“站那晒鱼干呢？还不过来！”
　　自以为很凶，气势也拿得足，实际一点脾气都没有。
　　等顾凌绝走到身边，舒临怜惜地牵着他：“你以后不能这么管着我了，跟管儿子似的。”
　　顾凌绝声音小小的：“我怕你肚子不舒服。”
　　他今天起得太早，昨晚也没睡好。
　　毕竟这么高的个子塞进小沙发实在困难，怀里还抱着小白兔，两个人挤成一团，用掉了所有定力才没把獠牙露出来。
　　太阳升高，屋外渐渐热了起来，舒临不想回屋，但又受不住外面的太阳。
　　进去前，他道：“反正你不能管我，我不想做作业，明天做也是来得及的。”
　　顾凌绝默默跟在身后，没说话。
　　舒临觉得他是听懂了，忍不住得意地露出一点笑。
　　但一进房间，就见顾凌绝回身把房间反锁了，钥匙揣进了自己口袋。
　　舒临：“？？？”
　　顾凌绝朝他一笑：“先从化学开始吧。”
　　舒临睁着圆润的眼睛：“说好了不管我的！”
　　“我没答应。”
　　舒临震惊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顾凌绝还想更不要脸一点。
　　他也不想写作业，他想欺负舒临。
　　各种意义上的。
　　他忍了下来，坐在书桌前，看着跟个刺猬似的小同桌，“是我请你，还是你自己坐过来？”
　　他语气不疾不缓，满是威胁，跟个霸王似的，哪还有半分可怜的味道。
　　一分钟后，舒临坐在了桌前，重新开始生气。
　　他算是明白了，顾凌绝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以后再也不相信他了！
　　屋内静悄悄的，没开空调，只有桌上两个小电风扇在转。
　　舒临盯着满是各类不明字符的卷子，愁得头发都要秃了。
　　偏偏顾凌绝不肯和他一起做化学，非要在旁边做物习题。
　　连作弊都没地方下手。
　　舒临觉得顾凌绝肯定是故意的。
　　他把卷子递过去：“顾凌绝我做不来。”
　　顾凌绝只瞄了一眼就知道了答案：“这是基础题。”
　　舒临学渣地毫无负担：“我没有基础，你教不教？不教我就不做了。”
　　这样明目张胆地对自己不负责，真是欠一顿毒打。
　　顾凌绝坐直了身子，在舒临头上笼罩出小片阴影：“不做了？”
　　舒临还没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还在气头上，黑色圆珠笔胡乱在草稿纸上画着：“我本来化学就不好，是你逼我做的。”
　　顾凌绝放下手里的习题，把凳子往后挪了一点，让自己和桌子间能塞进一个人。
　　舒临还在叨叨：“哪有你这么逼人做作业的，简直就是大坏蛋，管人管这么严，以后谁跟你在一起谁倒霉……你干什么？”
　　他忽然被顾凌绝抓住胳膊扯了过去。
　　舒临本来坐在椅子上，这一扯身体惯性扑了过去，但因为有顾凌绝拦着倒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趴在了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舒临莫明有种羞耻感，他急着挣扎起来，还没爬起来，就又被顾凌绝按了回去：“你干嘛……呀！顾凌绝”
　　舒临生平第一次想骂人了，带脏字的那种。
　　顾凌绝。
　　他竟然！
　　打了他的屁股！
　　而且很用力很用力，没留情！
　　舒临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凌绝！”
　　他又吼了一声，然而话音还没落就又被打了一巴掌。他今天图省事，穿的是那条薄薄的睡裤，疼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顾凌绝没看见，紧跟着打了几巴掌，直到整只掌心都泛了红才停下。
　　腿上的人没吼了，但肩胛紧绷，胸口时不时抽搐一下。
　　顾凌绝把人扶起来，看见小同桌因隐忍而咬破的嘴唇和倔强委屈的神情，语气情不自禁柔和下来：“舒临。”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我哪里得罪了你？”舒临是真的在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这么打我！”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种耻辱，按着被人打屁股。
　　“我爸都舍不得打我一下，顾凌绝我要和你绝交！”
　　顾凌绝知道自己这次做得过分了，但却没什么后悔的情绪。
　　舒临还把自己当做小孩子，连做个作业都要哄。
　　顾凌绝愿意哄，但是小家伙却不会记在心里，这让他有点生气。
　　舒临老骂他是白眼狼，但顾凌绝这样对他掏心掏肺却得不到一句好，舒临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连绝交的话都能说出来了。
　　可舒临一哭，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顾凌绝这次没急着哄，而是头脑冷静地和他讲道：“你不该这么威胁我，也不要这么说我……”
　　“那我要怎么办嘛，我是真的不会做啊，本来就学不好，你还非得逼我。”舒临抽抽了几次，好不容易逼回去了一包眼泪，“你莫名其妙，顾凌绝。”
　　顾凌绝能怎么说呢？
　　他不能告诉小同桌他的心思，他想和小同桌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小同桌那些话太诛心。
　　舒临哭得太惨了，顾凌绝率先妥协：“对不起。”
　　但舒临不想原谅他了，挣脱他的手转到一边，连看都不看他了。
　　顾凌绝扯扯他的睡衣角：“我错了，对不起。”
　　舒临用力抹了一把眼泪：“你不用装可怜，我不会上当了。”
　　顾凌绝一顿，神情微怔，默默松开了手。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试卷，也不开口了。
　　屋内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舒临背对了他好一会儿，他娇生惯养的，皮肉本来就比其他孩子嫩些，现在后面还火辣辣的发麻，有多疼可想而知。
　　顾凌绝就算再生气，也不该打他啊。
　　还是……还是这样的打法。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舒临越想越气，嘟囔道：“顾凌绝我讨厌你。”
　　顾凌绝想，舒临前面的话还是太温柔了。
　　“我知道了。”他一张一张收拾着桌子上的试题，叠在一起，折好，然后放进旁边的书包里，“不打扰你了。”
　　舒临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
　　就见顾凌绝拎着书包站起身：“惹你生气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顾凌绝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终于交集在了一起：“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
　　舒临愣住了。
　　什么意思嘛？
　　什么叫谢谢他的照顾？
　　舒临觉得顾凌绝肯定又是在骗自己，但不知道怎么的，那眼神里却透出些伤心的味道来。
　　“顾凌绝……”
　　顾凌绝收回目光，然后往衣柜走去：“我没想让你这么讨厌我，打你是我意气用事了。只是舒临，”
　　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装进来时带的口袋里：“跟我在一起的人不一定会倒霉，我还是会疼人的，至少不会让他过得像我这么苦。”
　　舒临看着他的动作，吸了吸鼻子，忘记了哭，只会说：“你不该打我……”
　　顾凌绝这次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对不起，以后不会再碰你了。”
　　他走到舒临跟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面前的人，舒临只能仰头看他。
　　就在他以为顾凌绝会抱抱自己的时候，对方又退了回去：“我走了，再次谢谢你的照顾。”
　　他打人，他还委屈上了？
　　舒临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旁边走过去，不带一点留恋地到了门口。
　　他还有些懵懵懂懂的。
　　明明挨打的是自己，怎么顾凌绝就要走了呢？
　　顾凌绝抿着唇，握紧了手掌。
　　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有多懊恼。
　　并不是后悔打了舒临——他其实并没有打算这样弄哭他，最开始只是想吓一吓他而已。
　　但后面却没能控制住自己，毕竟小同桌天天这样撩拨自己，要不是有足够的定力，哪能当这么久的柳下惠。
　　鬼知道他当时打舒临屁股的时候，心里揣得什么心思。
　　事态有些失控，他如果再不离开这里，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他是个厉鬼。
　　正人君子的面皮下，每天都对舒临有各种阴暗的幻想。
　　可惜小兔子毫无察觉，在他怀里肆无忌惮地乱蹦跶。
　　还没有走到门口，书包带子就被人扯住了。
　　舒临的嗓音还带着哭腔，“我，我又没赶你，你干嘛走啊？”
　　他说：“你等我生完气不就好了吗？”
　　顾凌绝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真恨不得不管不顾地把人揉进怀里肆意对待，随便他哭也罢，叫也罢，只要自己满足了就行了。
　　他呼吸了几个来回，说：“那你要我怎么样呢？”
　　舒临想了一会儿，“那要不，你让我打回来？”
　　顾凌绝低着头，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舒临看了看他的身高，也觉得不太可能，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顾凌绝……”
　　“我还是走吧，舒临。”顾凌绝说：“不然有一天，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顾凌绝心想，他这辈子唯一的耐心，全都给了舒临。
　　但他知道，舒临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说不定还在骂自己铁石心肠，不知好歹。
　　顾凌绝还是走了。
　　舒临在落地窗前看着他一步步走出了大门。
　　“有本事不要回来。”他很生气，却只敢这样小声地抱怨，不敢让人听到。
　　回到书桌前，上面还摆着那张没怎么写过的化学试卷。
　　舒临有些委屈。
　　顾凌绝傻逼。
　　顾凌绝大傻逼。
　　顾凌绝超级大傻逼。
　　舒临翻来覆去骂了几个来回，眼泪又啪嗒掉下来了，他把那张试卷使劲揉成一团，但没过一会儿，又仔细铺平，原本平整的卷面变得褶皱不堪。
　　放在笔袋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有人给他发了微信消息。
　　舒临眼神亮了一瞬，等看清来信人后，嘴角立马垮了下去。
　　是舒宇发的语音。
　　“赶紧来三医院，你爸把顾大少爷惹到了，现在在人跟前跪着呢。”
　　那位顾家少爷被人打了一顿后便一直在医院躺着，现在都还没能出院。
　　本来可以在家疗养，但是顾董事长心疼，死活让人盯着，就怕出个什么好歹来。
　　顾承宗早在医院闲出毛病来了，不能出去喝酒不能聚会不能鬼混，日子和庙里的和尚已经没什么两样了，他积了满肚子郁气没处发，偏偏这个时候舒父上门探望，顿时就让他想起舒家的小儿子。
　　白白嫩嫩的，挺可爱。
　　舒父这次是瞒着家里人来探望的，连自己老婆都没说，他有求于人，带了不少补品，然而那些东西顾承宗看都没看一眼，知道舒父的来意后仰头一笑：“舒老板客气了，要我接手那批货也不是不行，只是最近在医院里太无聊，想有个人说话解闷，你家的儿子我们上次见过，想认识一下做个朋友，不如你引荐一下？”
　　再后面的事情，舒宇便不是很清楚了，只在护士哪里听说病房里发生了很大的争吵，然后就是保镖的呵斥声和桌椅碰撞声。
　　等他们到了病房，就见他叔叔被几个人押着跪在地上，嘴角带伤。
　　顾承宗脸色难看的很，面上隐约有着巴掌印，知道两家是亲戚，就让舒宇给舒临带话，“告诉你家那个弟弟，他爸在我这，他爸能不能安全回去，就看他来不来了。”
　　舒宇虽然顽劣，但从没亲眼见过这□□般的阵仗，当时就被吓到了。
　　给舒临发消息的时候，只说了一半，他怕把人给吓着。
　　两兄弟争吵了十几年，舒宇第一次对那个堂弟有了同情心。
　　舒临并不知道这些，赶到三医院的时候，还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门口的舒宇，他还没来得及张嘴问，就被保镖拦住了：“我家大少爷有请。”
　　特定VIP病房面基宽广，电视墙上的投影仪正放着一部香港喜剧片，荧幕上的女星美艳大气，一颦一笑都勾的人心肝颤。
　　顾承宗坐躺在病床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舒临一进屋就看见床边跪着的舒父，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跟押犯人似的。
　　几天不见，人却憔悴了很多。
　　舒临瞪大了眼睛，心口发酸，愣愣地走过去想将他扶起来：“爸爸？”
　　两个保镖挡在了他跟前。
　　舒临顿住脚，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舒父看见儿子，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爸爸没事，你先回家，回去了再说。”
　　“不先和我说说吗？”床上的顾承宗突然开口，盯着舒临笑了笑：“上次没有好好打招呼，我叫顾承宗，你叫舒临是吗？”
　　舒临脸色通红，防备地看着他：“我不认识你。”
　　“现在可以认识嘛。”顾承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让保镖放开舒父，“刚才和叔叔有点误会，是我冒犯了。”
　　舒临才不信他的鬼话。
　　他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没脑子。
　　等舒父从地上站起来，就将人护在后面，舒临看着顾承宗，没给他好脸色：“我已经来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火气不要那么大。”顾承宗笑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刚好你爸爸有求于我，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是吧？”
　　舒临看向舒父，后者僵硬着脸，想缓和脸色却做不到：“没有的事，爸爸没什么可求他的。”
　　舒临心头隐隐有股不安感。
　　这几天父母都没回家，爸爸又求到了这里来，肯定不是小事。
　　但他没继续追问，父母没告诉他，自然有他们的道。
　　而且顾承宗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并不想多聊。
　　舒临垂着眼看着医院光洁的地面，十分努力地让自己语气保持平和：“抱歉，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顾承宗愣了两秒，而后挑了挑眉，“真是个有趣的小朋友。”
　　他又看向舒父：“你们回去吧，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时候。”
　　舒临忍了又忍，才将那句“才不会和你这个老色批再见呢”给忍了下去。
　　两人出门前，顾承宗朝舒父突然道：“舒老板，关于那批货的存亡，你得仔细想好了。”
　　他又看向舒临：“有空来玩。”
　　出了医院，正好碰到问讯赶来的李慧云。
　　她焦急地看着丈夫儿子：“没事吧？顾承宗有没有为难你们？你这伤？”
　　舒父眉头紧皱，挥挥手：“伤是小事，你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李慧云神色垮下来，摇摇头。
　　舒父的眼神跟着忧愁起来。
　　外面太阳很大，但一点暖意都没有。
　　一家人上了车，舒父掌盘，李慧云坐在前面发消息，手指就没有停过。
　　舒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突然问：“我们家生意是出问题了吗？”
　　李慧云回头看着儿子，安慰道：“不是大事，爸爸妈妈能解决，你好好读书。今天方姨说，是小顾给你做的早饭？”
　　舒临闷着头，嗯了一声。
　　李慧云又道：“人家小顾又给你补课又给你做饭，你把小脾气收一收，别天天在人家面前作天作地。”
　　舒临：“……”
　　他才没作呢。
　　明明是顾凌绝小气。
　　“晚上妈妈给你们做饭吧，你问问小顾想吃什么？”
　　“他不吃。”
　　李慧云听见儿子语气不好，劝道：“你问都没问……”
　　“不用问了。”舒临像是生顾凌绝的气，又像是生自己的气：“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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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回到家里,  冷冷清清的，虽然有方姨在前后忙着端茶递水，但舒临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寂寥感。
　　方姨给他煮的雪梨果茶,  最近嗓子有些不舒服，这几天一直喝这个。
　　舒临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方姨问：“是太甜了吗？”
　　舒临摇摇头，语气没什么精神：“好喝的。”
　　味道跟以前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最近喜欢逗顾凌绝玩，每次都逼得他哄自己几声才肯喝完,  有点不习惯罢了。
　　舒临看着甜腻香浓的糖水,  觉得自己矫情得很。
　　他一口气把雪梨茶喝完,  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顾凌绝一个人走那么远,  不知道上公交车了吗？到家了吗？
　　舒父歇了口气，对方姨道：“要是有人来拜访，无论是谁都记得给我打电话,  要好好招待。”
　　而后又顿了下,  神色僵硬：“如果是姓顾就不必了，当作没人在家。”
　　李慧云刚把丈夫的西装用衣架撑好，闻言侧头讶异地看着他。
　　顾家的实力和势力,  不是他们家能惹得起的,  她虽然不喜欢顾家那位张扬跋扈的大少爷，但也不敢得罪。
　　但她到底也没劝，只有在涉及到孩子时，她老公才会展现出这么强硬的一面。
　　舒临站起身：“我上楼做作业了。”
　　他知道父母肯定有话要说，只是自己在不方便。
　　舒临进了屋，没两步又发现了什么似的顿住了脚，他走出去，来来回回重新进出了几次。
　　最后不确定地在抽屉里找出卷尺给自己量了下。
　　他长高了。
　　有两厘米。
　　顾凌绝在的时候,  早上一杯奶，晚上睡前一杯奶，平时还会荤素搭配给他做好吃的，水果每天也有固定的摄入量。舒临只想吃零食，但被哄着唬着，还是一点不剩地吃完了。
　　所有的坚持在这时有了效果。
　　他又去称了体重，重了五斤。
　　不再是轻飘飘的男孩子了。
　　心情瞬间变得雀跃起来，舒临下意识给同桌发消息，但在打开聊天框的一刹那回了神。
　　有什么好说的呢，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他了。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明明顾凌绝才走了几个小时不到，却好像什么都没剩了。
　　舒临漫无目的地在室内转了一圈儿，然后看见凌乱的被子旁整齐地放着一套睡衣。
　　蓝色的料子，胸前只有一个G字母，刚好顾凌绝名字的首写字母。
　　睡衣是他给顾凌绝买的。
　　也不是什么都不剩。
　　舒临走过去拿起来，鬼使神差地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浅浅的洗衣液味，还掺杂着极淡极淡的，男孩子特有的荷尔蒙。
　　睡觉的时候，他的鼻尖全是这个味道，特别是两人在一块儿玩游戏的时候，尤其浓郁。
　　勾得人心砰砰跳。
　　舒临咽下喉间的酸涩，把脸埋在衣服里面，情不自禁又开始在心里头骂同桌。
　　周一开学，顾凌绝来得很早。
　　他手里提着学校门口买的包子和豆浆，还没走到座位上，就看见在邻座趴着睡觉的舒临，不禁意外地挑了下眉。
　　舒临讨厌早起，两人住一块儿的时候，顾凌绝总得喊好久。小同桌睡相好，还没有起床气，再不情不愿也会乖乖爬起来，最多送你一个白眼珠子。
　　带着倦意的脸上，嘴唇柔软，颜色浅淡，适合接一个缠绵的早安吻。
　　欲念在脑海里咆哮，顾凌绝只是微笑，他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克制力。
　　现在离早读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班里人很少，顾凌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后，轻手轻脚来到自己座位上。
　　坐下的时候感觉到桌肚里有一层温热，他伸手一摸，拿出一份早餐。
　　温热的瓶装牛奶，盒子里装着蛋挞，两样东西仔细用保温袋装着，指尖都被染了一层暖意。
　　小同桌纵使再生气，却还记得给他带早餐。
　　“你不想吃就扔掉吧。”舒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转了过来，肉嘟嘟的脸还是压在胳膊上，眼睛盯着顾凌绝手里的早餐。
　　牛奶是定闹钟起来热的，蛋挞是昨晚上央求方姨做的，只因在看美食节目的时候想起同桌没有吃过，害怕他没了自己就要饿一整天肚子。
　　然而现在只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
　　“也不是多好吃的东西。”
　　顾凌绝心头又软又好笑，但神情还是冷的，把保温袋放回他座位上，十分礼貌道：“谢谢。”
　　舒临一哽，坐直身子把袋子拎过来打开，“不吃算了！”
　　他决定以后都不给顾凌绝带早餐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
　　顾凌绝大白眼狼。
　　舒临发着气，一个人把带来的食物吃完了，教养良好的孩子是不会浪费的。
　　下场就是撑过了头。
　　他有点懊恼。
　　下课的时候赵小月让他一起去小卖部买笔，操场上全是出来透气的学生，校园里很热闹。
　　舒临垂眼盯着路面，脑袋空空的。
　　“你和顾凌绝吵架啦？”
　　舒临侧目看着好朋友：“你怎么知道？”
　　赵小月拍拍他的肩膀：“两节课，你俩一句话没说，不要太明显好吗。”
　　舒临哦了一声。
　　赵小月问：“为什么呀？”
　　因为他打我屁股。
　　舒临下意识想往后摸，但意识把他的手紧紧拉住了。
　　赵小月见他沉默，也不再追问，改口道：“开心点啦，我请你吃根烤肠？”
　　“顾凌绝不让我吃。”
　　“……行吧。”
　　舒临又说：“我要不加辣的。”
　　“……”赵小月彻底无语。
　　烤肠都是烤好的，老板用竹签串好递给舒临，他接过来，然后在辣椒碟子里滚了一圈儿。
　　赵小月：？？？
　　她还没反应过来，舒临就三两下咽下了肚。
　　“你不是不加辣吗？！”
　　舒临小脾气炸了：“他不让我吃我就不吃？我干嘛要听他的话？”
　　赵小月崩溃了：“你不要命我要啊！”
　　刚才辣椒裹得有多厚，赵小月是看清了的，是会让顾凌绝立马提刀来宰她的程度。
　　“亲，兄弟是拿来害的吗？你看我哪里不顺眼，你告诉我，我改行不行？”
　　舒临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没有回答她。
　　他想吃就吃，看顾凌绝的脸色干什么！
　　然而有些人在外面凶得一批，回到教室后又心虚的厉害。
　　刚进教室门，顾凌绝突然看了过来。
　　舒临脚步顿了瞬。
　　他心脏在打鼓，然后凶狠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顾凌绝目光淡淡地从他嘴角扫过，舒临绷直了身体，下意识地用手擦了下嘴角。
　　但顾凌绝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停了半秒就回头看书去了。
　　舒临觉得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从侧面能看到同桌鼻梁高挺，睫毛纤长，目光转动的时候像颤动的蝶翅。
　　舒临以前没事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看同桌的盛世美颜，觉得不够还会上手。
　　这时候顾凌绝就会特无奈地看着他，却又拿他没办法。
　　舒临并不是不懂，顾凌绝只是在迁就自己罢了。
　　他觉得，现在去碰一下同桌，等待他的肯定是一巴掌。
　　这么一想，那点气瞬间被难过取代。
　　高三的课程压得满满的，好不容易的一节体育课变成了数学随堂考试，舒临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愁得肚子疼。
　　顾凌绝没少给他补习数学，可惜他基础太差了，高三的知识根本学不进去。
　　舒临悄摸摸往旁边瞥了一眼，开考才十分钟，顾凌绝就已经写完了选择题，草稿纸上根本没几笔。
　　舒临又回头摸摸自己的草稿纸，上面也没几笔，只潦草地写了顾凌绝几个字，上面还划了一个大叉叉。
　　他们两个，一个是学神，一个是学渣，就这样还计划一起考大学，舒临自己都觉得是做梦。
　　顾凌绝根本不会等他。
　　他觉得肚子更疼了。
　　顾凌绝做完填空题，察觉身边人呼吸声不对，他转头，看见小同桌额头搁在卷子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舒临。”他轻轻喊了声。
　　舒临微微抬头看他，露出煞白的一张脸。
　　顾凌绝心头一咯噔，神色霎时紧张起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舒临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眼睛却红了，然后赌气般地转过头。
　　顾凌绝眉头微蹙，抓住他的胳膊，再次叫了声：“舒临。”
　　小同桌不理他。
　　老陈发现这边的动静，从讲台走下来：“怎么回事？”
　　“他不舒服。”顾凌绝简单回答了一句，神情冷的可怕，老陈被吓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什么……”
　　顾凌绝已经将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要。”舒临挣扎了下，却没什么力气，“不要你帮忙。”
　　“舒临。”顾凌绝再次叫了他的名字，严肃冷淡。
　　他动怒了。
　　明明后面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却让人觉得异常危险。
　　舒临是个小怂包，他有点怕，下垂着嘴角不敢看人。
　　腹部的痛楚越来越清晰，痛得他直不起腰，下意识地靠过去撒娇，声音都在抖：“顾凌绝，肚子好疼。”
　　顾凌绝伸手按压了几个地方，直到按到上中腹那块，舒临痛苦地“唔”了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
　　“是这里吗？”
　　“嗯……”
　　动静太大，引来不少学生停笔张望。
　　顾凌绝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哄：“直接去医院吧，我陪着你。”
　　舒临没说话，他好像很痛，又好像没那么痛了。
　　他有些委屈地，将头埋在顾凌绝脖颈里蹭了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03  23:48:59~2021-03-08  19:2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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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饮食不卫生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急诊医生看完化验单，随口问：“吃了什么？”
　　舒临捂着肚子，小心翼翼看了同桌一眼。
　　顾凌绝抿了下唇,  有些凌厉的模样：“早饭吃多了，中午还吃了加了辣的烤肠。”
　　舒临诧异地看着他。
　　“以前胃受过伤？”
　　“对，两岁的时候吃了带老鼠药的花生,  洗过胃。”
　　“拉肚子了吗？”
　　“没有。”
　　“其他反应呢？”
　　“来的时候在车上吐过一次。”
　　他们是打的车，还赔了一笔洗车费。
　　两人一问一答,  舒临这个患者全程插不上话。
　　医生很快开好方子：“不严重,  轻微脱水,  输瓶水就行,  拿着卡先交费，然后去输液室等着。”
　　舒临从头到尾都被顾凌绝抱着，只有做检查的时候才被放下来过。顾凌绝捏着就诊卡,  把他放到椅子上：“我很快就回来。”
　　纵然医生见惯了各种患者,  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这两个男孩子一眼。
　　穿着三中的校服，青春洋溢，高个子的眼神远是不符年纪的深沉,  小个子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孩子。
　　真是美好的年纪。
　　他忍不住唠叨了一句：“注意饮食规律,  少吃垃圾食品。”
　　舒临红着耳朵，轻声应了。
　　输液室人满为患，舒临自己捂着肚子，一步一步挪到角落多出来的空位上。
　　护士给他输好了药，顾凌绝还没回来。
　　舒临手机落在了学校，无聊地发着呆。
　　旁边来了一对小情侣，男生一手举着吊瓶一手扶着女朋友小心坐下，然后开始叨叨：“明知道自己肠胃弱还要去吃火锅,  外面的东西又不干净……”
　　女生脸色透着病弱的苍白，委屈巴巴地嘟着嘴，实在受不住了就双手捂着耳朵，吓得男生赶紧轻轻托住她的手：“别乱动别乱动，出血了怎么办，我不说了，你把手好好放着。”
　　“这么大一瓶要输好久啊，我手冷。”
　　“我给你捂着就不冷了。”男生在她旁边坐下，宝贝地用外套给女朋友盖着手，“难不难受，躺在我肩膀休息会儿吧。”
　　女生可怜兮兮地“嗯”了一声，继续撒娇：“可是我专业课的作业还没做……”
　　“行，回头我给你做，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女朋友满意了，笑嘻嘻凑过去说了两句好话，乖乖地趴在男友肩膀闭上眼。
　　舒临总觉得这幕有点熟悉。
　　平时顾凌绝好像也是这么对待他的。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舒临抬头，看见顾凌绝喘着气，明显是跑回来的，手里还拿着一张毛毯。
　　他把毯子披在舒临身上，“在医院外面买的，刚拆包装，将就下。”
　　天气已经没前几天冷，但是医院的空调还是开得很足。
　　舒临沉默了会，突然说：“顾凌绝，我手冷。”
　　顾凌绝摸了下他的指尖，凉得厉害，便蹲下身子用双手给他捂着：“这样好些了吗？”
　　舒临：“嗯。”
　　“还难受吗？要不靠着我休息会儿？”
　　舒临心头那丝微妙感更甚。
　　但他没拒绝。
　　输液区座位紧，顾凌绝干脆重新把他抱进怀里：“睡吧，我看着呢。”
　　舒临咬了咬唇，看着同桌漂亮的下颌：“上午安排的英语课后作业我还没做……”
　　“好。”
　　舒临双眼一亮：“那你……”
　　顾凌绝：“我会盯着你做完的。”
　　舒临：“……”
　　呸，臭直男！
　　……
　　舒临一觉睡醒，护士刚给他拔完针头，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凌绝不在身边，不知道去了哪儿。
　　小护士是实习生，看见漂亮的患者忍不住话多一点：“你男朋友去拿药了，刚走没一会儿。”
　　舒临刚睁开眼，脑子还有些迷糊，下意识“哦”了一声。
　　有哪里不对。
　　他睁圆了眼，急急解释：“我们不是，不是那种关系。”
　　护士戴着口罩，眉眼弯弯看了他一眼，明显是不信。
　　刚才她都看见了，高个子连被带人抱得可紧了，另只手还不忘帮他捂着输液管，比她男朋友还贴心。
　　两个人头靠得很近，高个子走之前还轻轻亲了下怀里人的头顶。
　　护士只当男生害怕，随口道：“这样啊……”
　　直到顾凌绝回来接他的时候，舒临的脸都还是红的。
　　“还没睡醒？”顾凌绝手里拎着医院的药袋子，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发烧了？”
　　“没。”舒临开口才发现嗓子有些哑，他满脑子都是护士那句“你男朋友”，思绪有些乱，“没睡醒。”
　　顾凌绝挑了下眉梢，“嗯？”
　　“……”舒临有些挫败。
　　顾凌绝忍不住笑了下，“我给老陈请了假，现在送你回家，你在家好好休息。”
　　舒临便默默把想让司机来接自己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两个人刚到医院门口，顾凌绝叫的车就到了。
　　上了车，舒临回头看他：“今天一共花了多少，等我拿到手机，再微信转给你。”
　　顾凌绝和他简单对视了一眼：“不用。”
　　“要的，”舒临很坚持，“不花你的钱。”
　　“这点钱我还是给得起，”顾凌绝抿唇，“就当回报你照顾我。”
　　舒临旧账新算：“那你还打我。”
　　话一出口，车内顿时静默下来，只有导航声音在回响。
　　舒临看着手背的淤青，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凌绝也在看。
　　护士第一针没扎好，输了几分钟肿了包又重新扎了一次，舒临的肤色很白，一点乌青便格外吓人。
　　舒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伸手去摸了下针孔的位置。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是个陌生的号码，顾凌绝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没两秒，散漫的脸色变得正经起来。
　　“是，您好，他在我这儿……没有没有，不麻烦，应该的……”
　　舒临正奇怪是哪路神仙能治顾凌绝，手机就横在了眼前。
　　顾凌绝说：“叔叔阿姨。”
　　舒临疑惑地看他。
　　顾凌绝：“你爸妈。”
　　舒临：“……”
　　舒父舒母是从班主任那得知儿子生病的事，可惜他们两个现在在外市赶不回来，儿子的手机又打不通，便要了顾凌绝的号码。
　　顾凌绝往旁边坐了些，无意听他们谈话。
　　舒临经历了一场，说话没多大精神，软绵绵地：“没事儿，顾凌绝在这里呢，嗯嗯……你们不用回来，我们马上到家了。”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舒临撇了撇嘴，应了一声：“好的吧。”
　　挂了电话，舒临把手机还给旁边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今天不走了吧？”
　　顾凌绝看了眼时间：“要回去上课。”
　　“都这个点儿了……”
　　“最后一节还赶得上。”
　　车子已经行驶到了小区山脚下，舒临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语气有点儿急：“这离学校挺远的，公交车太慢了，你赶不上的……”
　　“没事，我打车。”
　　舒临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病恹恹的，变得有些低迷。
　　顾凌绝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一点没表现出来：“为什么要我留下来？”
　　舒临盯着脚尖：“我爸有些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想麻烦你……”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顾凌绝说：“舒临，我不是你家保姆。”
　　舒临便又不说话了。
　　他本意不是这个意思的。
　　他就，只是想要顾凌绝陪着，什么都不用做。
　　目的地很快到了，车子缓慢停下，前方传来“车子已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
　　“多喝点热水。”顾凌绝帮他打开车门，“明天要是还不舒服，记得和陈老师说一声，再去医院复查一次。”
　　顾凌绝是真的不打算去他家。
　　他甚至连车都没下。
　　舒临站在车外，讷讷地站着。
　　顾凌绝关了下车门，没关上——舒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车门上，扣得紧紧的。
　　他不准顾凌绝走。
　　固执地像个孩子。
　　“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呢？”顾凌绝蹙着眉头，语气难得带了焦躁：“你既不喜欢我，又不准我远离你，你太自私了，舒临。”
　　这是两人相遇以来，顾凌绝对他说得最重的话了。
　　舒临又觉得自己肚子在疼了。
　　司机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同学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下车吧，我赶着下一单呢。”
　　顾凌绝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舒临：“我走——”
　　“我不要你当我家保姆。”他的话被舒临打断了，小同桌都快哭了：“我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很自私。”
　　舒临不明白，在医院都还好好的，顾凌绝的态度怎么说变就变呢。
　　他不禁迷茫了，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不是我爸爸要求你住下的，是我，想和你待一块儿，我们别吵架了，顾凌绝。”
　　近乎哀求的语气。
　　“求求你了。”
　　这简直是拿着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在顾凌绝心上刮着。
　　疼的滴血，却看不见。


第28章 
　　舒临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顾凌绝想。
　　明知道舒临对自己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他便肆无忌惮地对小同桌做着过分的事情，一边又希望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舒临有些小聪明，每天在他手心里蹦跶，却又不会越过那条暧昧的红线,  明明是顾凌绝先撩得人，最后却是自己气的牙痒痒。
　　很多次顾凌绝都想不管不顾了,  小同桌害怕也好,  躲起来也好,  他都想狠狠把人压在身下,  亲密地说着让人脸红耳赤的情话。
　　但他都完美地忍耐下来。
　　有些纸是不能捅破的，兔子会跑。
　　他比舒临自私，所以他先跑了。
　　“顾凌绝……”舒临又喊了一声,  还带着哭腔。
　　顾凌绝最后还是下了车,  他总是拿舒临没办法。
　　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舒临便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  生怕他跑了一般。
　　他眼睛还红着,  可怜兮兮的模样，顾凌绝一边骂自己混蛋，一边牵着舒临手，“回去吧。”
　　舒临撇了两下嘴，似乎又是要哭的模样，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你不生我气了？”
　　“我没生气。”
　　舒临悄悄骂了句骗人，顾凌绝看了他一眼。
　　舒临握着他的手指，似乎把这两天的委屈都抖了出来,  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坏蛋”“大坏蛋”“笨蛋”，什么蛋都说了一遍，不带重样的。
　　顾凌绝：“……”
　　进了屋，两人都没有去卧室，舒临睡了一觉，并不想躺在床上休息，顾凌绝就去厨房给他做饭。
　　小家伙吃的东西早就吐完了。
　　从踏进屋子的那一刻，舒临的心情就像在天上飘着，跟在顾凌绝身后面像条尾巴，人家去哪，他就在哪。
　　顾凌绝无奈了，把人抱到沙发上歇着，倒了杯温水，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别挡路。”
　　舒临抓住他的手腕，红着脸，小心问：“那，那你今晚留下来过夜吗？”
　　期待的样子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嗯。”
　　小同桌眼睛都亮了，又变成了那副作天作地的样子。
　　“那你快去做饭，我想吃……吃什么都行。”
　　顾凌绝笑了声：“吃火锅？”
　　舒临踹了他一脚：“想要我命就直说。”
　　力道很轻，顾凌绝只察觉到小腿上被什么挠了一下，跟片小羽毛似的。
　　他又想把调皮的小同桌抱在怀里，欺负到什么力气都没有。
　　“吃胡萝卜粥。”
　　舒临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顾凌绝勾了勾唇，回了厨房。
　　饭做到一半，大门开了，舒母不放心儿子，从外市赶了回来。
　　彼时顾凌绝正在用勺子将粥里的食材搅匀，感觉有道视线盯着他，一转身，正好对上李慧云疲惫的脸。
　　她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出声。
　　顾凌绝把火关小：“伯母。”
　　李慧云近日都没有睡好，神色憔悴，尽管如此，还是微笑着和顾凌绝打了招呼：“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晚饭我来做吧，你去和小临玩。”
　　“不麻烦，顺手的事。”顾凌绝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您回来得正好，我做得多，您也吃点吧？”
　　李慧云温和地笑笑，说了声好。砂锅里的粥煮得黏腻，里面撒了些青菜和红枣，很养生。
　　“小临是个娇气的孩子，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照顾他，我和你叔叔除了谢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有。”顾凌绝说：“是舒临在照顾我，该是我说谢谢。”
　　他的神色很认真，李慧云只当是孩子间的谦虚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舒临去楼上换了套衣服，看见母亲回来便亲昵地挽着胳膊说了会儿话，知道他身体没什么大碍，李慧云才真正放下一颗心。
　　刚出锅的粥有些烫，舒临吃得很慢，嘴唇嫣红，鼻尖出了细细的汗。
　　顾凌绝坐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
　　吃完饭后李慧云说什么也不肯让顾凌绝洗碗，他便去沙发上陪舒临。
　　舒临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贼兮兮地笑：“有些人还是舍不得我吃胡萝卜粥的。”
　　顾凌绝捏了捏他的鼻子，“明天做。”
　　“我不要。”舒临嫌弃得很，他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和顾凌绝玩，此刻便黏人的很，嫌这样不够亲近，主动跨坐在同桌大腿上，紧紧搂住人的脖子，开始用脑袋蹭过去蹭过来。
　　他最近刚剪过头发，刺得顾凌绝的脖子痒的厉害，大手扣住他的脑袋不准动：“别闹。”
　　舒临听话地不动了，心口满满的，鼻尖用力地吸了几口同桌身上的味道。
　　和他床头那套睡衣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这两晚上都抱着睡，熟悉得很。
　　皮肤是温热的，舒临下意识用唇去碰了碰。
　　顾凌绝宛遭晴天霹雳，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顾凌绝，你心跳的好快。”舒临把手掌搁在他的胸口上：“你怎么回事呀？”
　　他还不知道危险，更不知道同桌此刻正从上往下俯视着他的头顶。
　　偏执与疯狂。
　　舒临在他身上也不安分，顾凌绝已经绷不住了，一手扣住他的腰：“舒临。”
　　他嗓子哑得厉害，舒临有些奇怪，想抬头看，但是脑袋却被按着动不了。
　　腰间的大手炙热有力，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觉到滚烫的掌心。
　　“顾凌绝，你劲好大，弄痛我了。”
　　顾凌绝回神，才发现自己竟没控制住力道，舒临的睡衣布料被他掐得皱成一团。
　　他不着痕迹地深呼吸几个来回，把手松开：“抱歉。”
　　手心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
　　或许是最近长了肉的原因，软肉盈满了掌心，忍不住想要让人捏一捏。
　　“你神经病，那么大力气。”舒临把下巴顺着同桌的锁骨往上爬了爬，小脑袋总算从掌控中脱离出来，他满嘴抱怨：“我这是肉，不是沙袋。”
　　顾凌绝重新把手掌覆上去：“那我给你揉揉。”
　　但腰部都是痒痒肉，他手指一动，舒临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把他手掌拍开道：“你真的有病。”
　　顾凌绝被骂了也不生气，就一直挠，舒临想从他身上下来往旁边逃蹿，却被同桌一把扣在怀里，被迫承受那股痒意。
　　客厅里充满了热闹。
　　李慧云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
　　舒临窝在顾凌绝怀里，气得上嘴咬人，直直啃上了同桌的肩膀，下了狠劲，顾凌绝没阻止他，只是皱眉闷哼了一声，然后把侧脸搁在小同桌脑袋上，惩罚似地撞了几下。
　　他垂着眸子，低眼看着舒临的背影，眼中藏着属于成年人的欲望和疯狂。
　　似乎感觉到了厨房的视线，顾凌绝一抬眼，正对上李慧云的眼神。
　　眸子里的情绪来不及散去，撞了个正着。
　　李慧云心神猛然一颤，手里刚洗过的碗差点没拿住。
　　她不是无知妇人，生意场上混迹这么多年，什么人都打过交道。
　　这种眼神，是野心勃勃的成年人才会有的。
　　可它却出现在一个十九岁少年的身上。
　　对着她的儿子。
　　被当场戳穿，顾凌绝没有丝毫慌乱，他慢慢地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然后朝李慧云讨好地笑笑。
　　小心又腼腆。
　　并非刻意地装可怜或是卖巧，是自然流露的情绪。
　　他真的很在乎舒临。
　　可以卑微地低到尘埃里。
　　李慧云转身盯着水池出神，有一刹那觉得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她没有感到任何的危险，来自女人的第六感。
　　或许这样断定这件事不太妥当，她竟然觉得儿子的同桌可以将他保护的很好。
　　客厅里，儿子还在气呼呼地说话：“你烦都烦死了，一直欺负我一直欺负我，不是让我做作业就是背单词，还逼我吃胡萝卜，现在又挠我……”
　　他词语匮乏，想半天也说不出骂人的话，反手就是一巴掌，使劲拍同桌肩膀上。
　　结果同桌身上全是紧致匀称的肌肉，反而把自己手砸痛了，顾凌绝没忍住发出了嘲笑。
　　舒临彻底气死了。
　　李慧云看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做，默默回头擦干碗筷上的水渍。
　　舒临玩够了，今天又没有作业，就想回房间打游戏，是他最近下载的闯关小游戏，可惜他太菜，已经卡在晋级关卡好几天。
　　顾凌绝跟在后面，把沙发上两人的书包拎好，上楼前先和李慧云打了招呼：“伯母，我们上去了。”
　　李慧云“嗯”了一声，两人对视着，眼神里情绪各不相同。
　　李慧云张了几次嘴，还是道：“舒临的性子被我们养得娇，说好听点是天真，说白了就是不懂事，越熟的人他越作，如果他惹你不高兴，你告诉伯母，我和你叔叔教育他。”
　　顾凌绝认真听着，他个子高，这样面对面站着，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李慧云突然有些紧张，艰难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你，你别欺负他。”
　　顾凌听完，扯了扯嘴角，有些凌厉的味道。
　　“伯母您放心吧，”他抬眼，里面掩着雷雨，“我哪舍得。”
　　舒临是不知道楼下的谈话的，一回到屋子就趴在床上玩开手机。
　　顾凌绝进了屋，把书包挂好，眼睛瞟到了他的手背上。
　　医用胶布已经撕了，白皙软嫩的皮肤上只留下一片淤青。
　　顾凌绝也想在小同桌身上留下淤青。
　　“少玩手机，好好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跟我妈一样啊。”舒临甩掉拖鞋，两个脚丫子在空中乱晃，眼睛没从屏幕上挪开：“我买个东西就下。”
　　顾凌绝走近看了眼，是某宝的时令水果店，“想吃我去给你买。”
　　“不用。”舒临和客服聊完，麻溜地下单：“这家的果园超大的，什么水果都有，我等他们家的橘子等了好久了，摘完立马发货，给我爸妈买两箱。”
　　提交订单的手指一顿，舒临转头看他：“今天我心情好，恩赐你一点要不要？”
　　顾凌绝挨着他坐下，说：“要。”
　　“给你买个别的吧，橘子我买得多，到时候可以一起吃。猕猴桃吃不吃？”
　　“吃。”
　　舒临和客服核对完订单和地址，回头想和顾凌绝说两句，就见人去了衣柜在找什么。
　　“你的那套睡衣我洗了还没干，”他从床上爬起来，重新给他拿了一套：“穿这个。”
　　顾凌绝看着崭新的衣服，挑了下眉：“不是有两套旧的？”
　　舒临的脸色便有些不自在。
　　他撒谎了。
　　顾凌绝的两套睡衣每天晚上都被他抱着睡，现在还在被窝下面藏着呢，皱巴巴的，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
　　舒临哪好意思，十八岁的男生，要脸。
　　“……都洗了。”
　　顾凌绝没逗他，拿着睡衣往浴室里走，舒临跟在后面，嘻嘻笑：“我跟你一起洗？”
　　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一天到晚竟顾着撩人了，顾凌绝又想打他屁股。
　　舒临搂着他的腰：“好不好？”
　　他眼神亮晶晶的，眼尾带点红。
　　顾凌绝：“……”
　　当初就该忍住别教他这些的。
　　“这种事情，”顾凌绝嗓子很沉，冷着脸教育他，“不要太贪了。”
　　舒临虽然没有坏心思，但也没什么好心思，他几天没和顾凌绝待一块儿，就想把人盯着。
　　他十八岁了，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和好兄弟互帮互助，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凌绝……”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喊同桌的名字。
　　顾凌绝说：“你手上有针眼，今天忍一忍，明天再洗。”
　　舒临还是没能踏进浴室，同桌十分冷漠无情地将人关在了外面。
　　他也没多失望，等里面传来水声，就赶紧把旧睡衣收起来，胡乱塞进衣柜最底层。
　　顾凌绝出来的时候，舒临已经吃完药躺在床上了。
　　回来后虽然闹腾的厉害，但也很自觉很听话。
　　招人疼。
　　顾凌绝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他用干毛巾把头发擦干，轻手轻脚上了床。
　　舒临察觉到动静，凭感觉往旁边挪了挪。
　　顾凌绝停下动作，轻声问：“吵醒你了？”
　　“我没睡着。”舒临半睁着眼，伸手摸了下他脖子，皱眉：“你又洗冷水澡。”
　　指尖又碰到他的头发：“怎么不用吹风机吹吹？”
　　“怕吵着你。”顾凌绝任由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冰凉的体温有了热度，“不湿，我擦好了的。”
　　“哦。”舒临把手掌换了个地方给他捂着，又闭上了眼。
　　今天没有睡衣，活生生的顾凌绝就在旁边，被熟悉的味道包围着，没多久，他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凌绝在黑暗中不知道听了多久，没控制住，把人带进了怀里。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下着大雨，舒临被喊醒的时候还迷糊着：“顾凌绝，我昨晚做了梦，在下雨。”
　　顾凌绝将他从床上捞起来：“没做梦。”
　　落地窗没关严，一阵冷风夹杂着潮湿吹进来，舒临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换好校服，跑到面一看，六点的清晨乌黑一片，雨雾连天，豆大的雨滴砸在楼下芭蕉上，哒哒哒没个消停。
　　空气中都是雨水的气息，透着凛冽的湿意。
　　“降温了啊。”
　　顾凌绝走出来，手里拿着校服外套：“穿上，要迟到了。”
　　兰城好久不曾下过这么大的雨  ，今年天气比往年热，夏天都没两场雷阵雨，好像一股脑儿堆到了今天。
　　学校那条街严重拥堵，连摩托车和电瓶车都挤不进去，三个交警站在大雨中沉着地指挥着交通。
　　三中这周在补休大门口的路，挖开的坑还没填好，一晚大雨过后成了一大片水洼，学生们根本过不去。
　　十多个身强体壮的男生挽着裤腿，踩着及小腿深的水塘，将不方便的学生一个一个背过去。
　　场景还挺壮观。
　　舒临目瞪口呆：“这也太夸张了吧？”
　　旁边学生插话：“没办法呀，下面坑坑洼洼的，什么椅子桌子都垫不住，校领导联系的挖掘机堵在外面又进不来，今天早读肯定是泡汤了。”
　　不用早读，就是最开心的。
　　舒临热血沸腾：“我去帮忙！”
　　脚还没跨出去就被拉了回来，顾凌绝将校服外套和鞋子脱了：“你躲好雨，别捣乱。”
　　舒临将他的东西拿好，巴巴看着他：“那你小心一点，别滑倒了。”
　　顾凌绝扯扯嘴角：“嗯。”
　　人群涌动，顾凌绝背的第一个学生是个高一的小姑娘，她显然是仰慕这位三中的名子，雨伞全都用来遮住了身下的人，自己后背湿了一片，安全到达了目的地，还拉着顾凌绝说了几句话。
　　中间隔着雨幕看不清，但舒临记得小姑娘满眼的倾慕和红彤彤的脸蛋。
　　顾凌绝的加入让青春期的女孩子们兴奋了不少，舒临站在不碍事的校围墙下，亲眼见着好几个女生挤到前面来，满脸放光。
　　他吸了下鼻子，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来来回回好几趟，人数却不见少，男生们身上都湿透了，虽然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但地方只有这么大，根本顾不过来。
　　舒临眼神一直盯着顾凌绝，看着他背上一个又一个女生，心想他要是女孩子该有多好。
　　这样就能让顾凌绝背了。
　　交警指挥着挖掘机开进来，男生们终于得以解脱。
　　学子们被塞小鸡仔一样塞进铲斗里，然后再开进校园的安全区。校门口爆发出阵阵大笑，好多人冒着雨也要录下来发朋友圈，舒临也没忍住，纵使怀里大包小包，也录了好多像。
　　等他们三十或四十岁再回头看的时候，会回味一辈子吧。
　　镜头里突然闯进一个人。
　　湿透了的校服服帖地裹着修长的身材，舒临抬眼，就看见顾凌绝帅气的脸上全是水珠。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袋上，眼睛因为大雨睁不太开，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明明是该很狼狈的模样，在他身上却有股说不出的意乱情迷。
　　他跟着把摄像头移高了点。
　　“去车里吧。”
　　舒临关了手机，把伞举地高高的，给顾凌绝遮住。
　　“等一会儿。”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绝对不是因为谦让。
　　有点儿无理取闹的心情，只是觉得这么一直拖下去，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
　　挖掘机效率快，老师们又找了好多东西来踮脚，然后扶着大家慢慢走过去。
　　校门口的学生们越来越少。
　　舒临看着，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顾凌绝，你背我过去吧。”
　　顾凌绝垂眸看他。
　　“我很喜欢我的鞋子，不想弄湿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死活不肯穿这双定制的运动鞋，理由是里面有两厘米的内增高，他穿上不舒服。
　　鞋子最后是顾凌绝给他穿上的，这是舒临最防水的一双鞋。
　　顾凌绝没有戳穿他拙劣的演技，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本来说出口后，舒临还有些后悔，太不够男子气概了，同学们也会嘲笑他。
　　但此刻那些情绪全被他抛在了脑后，美滋滋的。
　　他将顾凌绝的外套塞进自己的书包，手上稳当地拿着顾凌绝的鞋子，趴在了同桌的背上。
　　虽然最近涨了些肉，但对顾凌绝来说根本不费什么事，很轻松地将人背了起来。
　　两个男生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些，周围传来夸张地起哄声，老陈站在不远处也意外地“嚯”了声，“挺会享受嘛，舒临。”
　　舒临脸红红的，还是感到了羞耻，将脸埋了起来，却又不肯开口让人把他放下来。
　　顾凌绝背上香香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的味道。
　　心口有些涩涩的，舒临赌气般地蹭了蹭，然后更紧地贴着同桌的身子，最好是全染上自己的气味。
　　小狗般的占地行为。
　　明明很长的一片水洼，却没几步路就到了头。
　　“到了。”
　　舒临的双脚踩到了地上还有些飘飘的，呆呆地看着顾凌绝。
　　他这模样实在傻得可爱，顾凌绝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淋雨淋傻了？”
　　舒临摇摇头。
　　说来有些奇怪，他心头涌上一股十分陌生的感觉。
　　他好想，好想，好想。
　　独占顾凌绝。
　　只他一个人的顾凌绝。
　　舒临有些迷茫，有些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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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还没到教室顾凌绝就被人叫走了。
　　老师们把办公室的空调和小太阳都打开了,  让淋湿的同学们去把衣服弄干。
　　临走前顾凌绝捧着舒临的脸安抚了下：“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指尖冰冰凉凉的，舒临的脸也是冰冰凉凉的。
　　心却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回到教室，赵小月朝他招手：“怎么一个人？顾凌绝呢？”
　　“去办公室了。”
　　赵小月一愣：“怎么没精打采的,  肚子又疼了吗？”
　　舒临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中,  书摆在课桌上，却一页都没有翻。
　　赵小月和他说着什么话,  但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舒临。”
　　不是赵小月的声音,  舒临抬头,  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是纪萌萌。
　　小姑娘扎着利索的单马尾,  发圈上是朵粉色的蝴蝶结，青春又可爱。她轻声道：“你头发湿了好多，不介意的话,  擦擦吧。”
　　粉色的软毛巾,  一角还有个微笑的小兔子，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茉莉花香。
　　舒临还是看她，眼神有些茫然。
　　纪萌萌捏着帕子,  朝他抿唇笑笑,  没缩回手，往前递了递。
　　舒临说：“谢谢，但我并不觉得难受。”
　　纪萌萌“哦”了一声，脸色有些失望。
　　“不过，能借下你的帕子吗？”
　　等纪萌萌走了后，赵小月一脸复杂地看着舒临：“你不觉得，纪萌萌对你是不是……太好了些？”
　　赵小月仔细回想了一下，脑子里面顿时涌上许多细节。
　　“对你是比对别人上心好多。”
　　舒临又不傻,  只是此刻却是没什么心情去猜。
　　赵小月无情地道破：“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舒临看着手里的帕子，想起纪萌萌离开时雀跃的小表情，低声问：“喜欢是什么呢？”
　　赵小月：“啊？”
　　“占有欲，也算喜欢吗？”
　　赵小月没听懂。
　　舒临抬头看她：“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赵小月掰着手指，一口气数了好几位当红流量小生。
　　舒临：“……”
　　算了，当他没问过。
　　第30节课铃声响起后顾凌绝才回来，头发被拨得有点乱，但依旧很帅气。
　　舒临的眼睛像是黏在了他身上，等人坐到座位上都没有收回来。
　　顾凌绝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毛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这个是？”
　　“我找纪萌萌借的。”舒临把顾凌绝的手拉过来，然后摸摸他的校服袖口，是干的，“不过好像用不上了。”
　　顾凌绝的目光在帕子上停留了几秒才挪开，道：“以后别找小姑娘借这些东西。”
　　“嗯？”
　　“会让人误会的。”
　　舒临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对，眨眨眼，问：“你不想我这样对吗？”
　　顾凌绝说：“是。”
　　舒临没有问原因。
　　只是莫名地有些开心。
　　他把顾凌绝的外套还给他，顾凌绝拿到后却没穿，舒临头上一重，就闻到了同桌身上的味道。
　　顾凌绝力道不轻不重地给他擦着：“头发湿成这样也不知道擦一擦。”
　　舒临嘻嘻地笑，就算被责怪，也是快乐的。
　　下了课，他礼貌地把东西还给了纪萌萌，软和道：“非常谢谢你，不过我是男生，用你的毛巾不合适。”
　　语气很客气，也很疏离。
　　纪萌萌愣了下，而后神色紧张：“没有关系，我愿意给你用的。”
　　舒临却摇摇头：“谢谢啦，不过我用不上了，以后别人需要，你可以借给他。”
　　他被母亲教育地很好，虽然作的时候有些不管不顾，大体上还是个小绅士，绝不会做让女孩子为难的事情。
　　纪萌萌拿回自己的毛巾，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说不客气，眼睛有点红。
　　舒临没有安慰她，第三次说了谢谢。
　　顾凌绝坐在后面，身体靠着椅背，微扬着下巴一眨不眨盯着前面，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这场罕见的大雨下了一整天，放学的时候终于变小，天空中飘洒着零碎的雨丝，轻飘飘打在脸上很舒服，舒临贪玩，一会儿打伞一会儿又要淋两下。
　　最后被顾凌绝黑着脸教育了。
　　小同桌的病还没好，又这样皮，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路上还是有些堵，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都黑了，在门口舒临不想走路，耍赖让顾凌绝背。
　　“上学你把我背进去，放学把我背回来，有始有终不正好。”
　　……还挺有理。
　　门是李慧云开的，看见这阵仗先是愣了下，然后忍不住责备儿子：“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孩子似的……快从小顾身上下来。”
　　“他不重，”顾凌绝把人放下来，提着两人的书包：“伯母我上去放东西。”
　　李慧云笑：“麻烦你了。”
　　等人身影不见了，她伸手在儿子背上拍了下：“小时候也不见得你这么粘人。”
　　“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好朋友。”舒临饿着肚子往厨房走，“方姨呢？”
　　“她女儿结婚，请了一周假回老家。”李慧云说：“好朋友也不是这样的，以后小顾有女朋友了或是结了婚，看谁还管你。”
　　舒临心一跳，缩回偷偷吃菜的手，睁着眼睛争辩：“谁说的要结婚？”
　　“长大了谁不结婚，你也要结婚的。”
　　舒临张了张唇，他想说不是的，他们不结婚也没什么。
　　但他好像没资格，替顾凌绝做决定。
　　无力感上来，舒临觉得自己有点烦躁，一天的好心情止步于此。
　　“我不。”他声音小小的，没什么说服力。
　　“什么你不我不的……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去把手洗了，偷偷摸摸的用手抓脏死了。”
　　舒临想起今天校门外，顾凌绝背的那个高一学妹。
　　再过几年，顾凌绝身边会有这么一个小姑娘，满脸仰慕和亲昵，和顾凌绝做着比他们两更亲密的事。
　　舒临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晚饭吃到一半，舒父从门外回来，手里提着公文包，西装有些皱，风尘仆仆的模样。父子俩已经许久不见，舒临乍一看到父亲的样子吓了一跳。
　　前段时间还笑呵呵的人，此刻只剩疲惫，眼角的细纹多了一倍，浑身的精气神好像在不知名的地方泻掉了。
　　舒临有些担忧：“爸爸你没事吧？”
　　舒父冲儿子露出一个笑：“最近是有些累，没有大事，不用担心。”
　　其实如果他细心一点，就能看出父亲的嘴角有多牵强，只是他现在心情实在低落，还有点和顾凌绝赌气。
　　碗里多了块鱼肉，刺挑得干干净净的，连上面的姜末都挑去了。
　　体贴的要命。
　　舒临抬眼，正看见顾凌绝把筷子收回去。
　　见他傻乎乎地盯着自己，顾凌绝问：“不想吃？”
　　“吃，怎么不吃。”舒临合着饭吃了一大口，仿佛吃的不是鱼，是旁边的同桌。
　　顾凌绝压着嘴角，不知道怎么又惹了小祖宗生气。
　　吃完饭还要写做作业，舒临和顾凌绝上楼，父母在楼下没着急收拾碗筷不知道说什么。
　　在最后一步楼梯的时候，舒临心有所感地往楼下看了一眼，他看见父亲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本子给母亲，那个本子舒临见过，是他家房产证。
　　小同桌自从回来后心情就一直很低落，顾凌绝收起了以往的严厉，就算舒临的选择题全是乱写的也没有说他。
　　本应该偷乐的事情，舒临却还怪人家不上心，悄悄骂了两句。
　　洗完澡躺在床上，舒临面朝着落地窗，枕着柔软的枕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室内静的诡异。
　　最先受不了的是顾凌绝，他半垂着眼，强迫把小同桌的头转到自己这边。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因为靠的近，还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顾凌绝的呼吸有点重，他伸手去摸舒临的头发，想说点什么，舒临却比他更先开口。
　　“可能，有女生喜欢我。”
　　顾凌绝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没人察觉那一瞬间他的恐慌和紧绷的肌肉。
　　好半晌，他才开口，嗓音自然：“是吗？”
　　“嗯，她很可爱，成绩也好，性格也好，运动也超级棒……”舒临慢慢数着对方的优点，越往后越想不明白，对方到底看上自己什么。
　　不过被这样优秀的人肯定，却也忍不住有点小得意。
　　“我还是很厉害的。”
　　顾凌绝差点被气笑了，他慢慢放下手掌，随意搭在小同桌的身上，忍着将人搂进怀里的冲动，“你喜欢这样的？”
　　“这样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啊。”舒临还不知道危险，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笑起来也好看，看我的时候有些害羞，可我们两个都是腼腆的性子……你掐我干嘛！”
　　他无辜地捂着腰部的软肉，疼的说话都哆嗦：“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我又哪里得罪了你？”
　　顾凌绝真想告诉小同桌应该感谢自己的理智还在，不然哪里是掐一下能解决的事情，他就差把“纪萌萌”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以后结婚也找这样的？”
　　舒临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那股兴奋劲顿时散了个无影无踪。
　　他问顾凌绝：“你以后，是不是也要结婚？”
　　顾凌绝说：“为什么这么问？”
　　“就问问，你会结婚吗？”床头灯没关，照亮了他眼中那藏匿的小心思，像是祈求。
　　顾凌绝特想气气他，说些他不爱听的话，但实在舍不得，便道：“不会。”
　　结果舒临说：“怎么可能呀，男孩子都是要结婚的，以后我也是要结婚的。”
　　顾凌绝：“……”
　　小同桌气他倒是一点也不手软。
　　舒临说完就发觉同桌脸色不对，顾凌绝起了床，手里随便拿起旁边的被子，一脸茫然道：“你去哪里？”
　　顾凌绝背对着他穿鞋，“睡沙发。”
　　“为什么？”
　　顾凌绝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不干犯法的事。”
　　舒临：……？
　　顾凌绝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去沙发上睡着了，路过时还顺手关了灯，屋子里漆黑一片。
　　舒临有些不习惯，又觉得顾凌绝小气。
　　聊天而已，不知道戳中了他哪个点，又不肯说出来，害他忐忑不已。
　　他心里头其实是有些欢喜的。
　　顾凌绝不结婚，他也可以不结婚，这样他们两个还可以像现在一样，亲亲热热的在一块儿。
　　虽然不能确定未来怎么样，但至少现在，顾凌绝是他一个人的。
　　哪怕就那么一丢丢时间。
　　舒临在脑子里面飞快算着少相处一会儿会损失多少秒，难得在这个时候聪明了一次，答案是不划算的，他毫不犹豫地喊了沙发上的人：“顾凌绝。”
　　同桌不理他。
　　舒临就翻身下了床，跑到沙发前挤着，不说话，可怜巴巴地占着一小块儿地方。
　　顾凌绝的样子有点儿冷：“回去睡。”
　　“不要。”舒临趴在他身上，继续往里挤：“我想和你睡。”
　　“舒临。”顾凌绝有点火了。
　　舒临总这样，每天不自觉地撩拨他，却什么责任都不想负，恃宠行凶。
　　“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舒临知道他在生气，却不肯下来，搂着他的脖子，说：“顾凌绝，我们玩游戏吧。”
　　“……”
　　舒临像是没安全感似的，语气失落：“以后你有了女朋友，我们就再也不能这么玩了。”
　　“……”
　　毕竟顾凌绝十九岁了，也是恋爱的年纪了。
　　那一天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下来。
　　到了一定的岁数，就会结婚，然后和妻子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顾凌绝耐心那么好，一定是世界上最严厉又最温柔的爸爸。
　　他在顾凌绝旁边见证他的幸福。
　　这份幸福却和他没什么干系。
　　只是这么想一想，舒临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顾凌绝要是不恋爱该多好。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呢？
　　他最后是被顾凌绝抱到床上去的，眼角的一点湿意被大拇指温柔地拭去：“哭什么？”
　　舒临死不承认：“没有。”
　　“我不会结婚的，舒临。”
　　“骗子。”
　　“我不会结婚。”顾凌绝的耐心在舒临面前永远都是无限的，“至少在你结婚前，我都会和你在一块儿。”
　　舒临抽抽噎噎的。
　　他心想，顾凌绝真会说话呀，像表白一样。
　　而后一只手紧张地揪着同桌的睡衣，一只手往下探去。
　　顾凌绝没阻止他。
　　他想吻吻舒临，但最后也只是把下巴放在他头顶蹭了蹭。
　　两个人今晚上似乎都有些激动。
　　舒临没有力气了，顾凌绝就抱着他，让他在自己怀里躺着休息，什么也不用做。
　　顾凌绝总是在照顾他的情绪，舒临一直都明白。
　　他作天作地，是因为顾凌绝对他纵容的厉害。
　　舒临软乎乎的，头靠在顾凌绝胸前轻声哼哼。
　　真的很温柔，他有点想吻顾凌绝了。
　　他无法控制地凑了过去，两个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舒临明显地感觉到顾凌绝的的气息急促了很多，有什么事情在失控。
　　“顾凌绝……”他喊了一声。
　　感觉涌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凑上去讨了一个亲亲。
　　在下巴上面一点点，差几毫米就是禁区。
　　顾凌绝僵住了。
　　这简直就是点燃引线的炸.药，他的理智灰飞烟灭。
　　顾凌绝反客为主，怎么也不肯让舒临逃掉了。
　　蜻蜓点水般的吻变了味道，舒临觉得舌头和嘴唇有些痛。
　　他轻轻战栗着，被亲得眼睛湿润而迷茫，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胸口，心悸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凌绝终于停了下来，眼神如黑夜中的狼，嗓子哑得厉害：“舒临。”
　　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浑身上下都在燃烧咆哮，他在紧张。
　　“你为什么亲我？”
　　尽管顾凌绝已经十分努力地放柔了语气，却依旧掩不住内里的疯狂。
　　他真的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忍不住把人办了。
　　舒临手心出了好多汗，潮热黏湿，他神情迷茫懵懂，微微张着略肿的红唇，说不出话。
　　顾凌绝又低头吻了吻，惩罚般地用牙关咬了下，逼问：“为什么？”
　　舒临痛得后退了一点，但后脑勺被紧紧扣住，实则也没退到什么，他有些害怕。
　　“舒临，回答我。”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明知道这一吻下去会发生可怕的变化，甚至是翻天覆地的，但舒临是在温室长大的孩子，控制力远不如顾凌绝。
　　结果也确实如此。
　　他发着抖，举手投降：“你，你别问了……”
　　顾凌绝这次强势的厉害，舒临被抓的有些疼。
　　“你喜欢我。”是肯定的语气。
　　舒临却像被什么东西在头上狠狠敲了一棒，脑袋，耳朵，全在嗡嗡作响。
　　他想否认，一张嘴，却哑巴了。
　　顾凌绝耐心等着，中间又没有忍住，轻轻吻了他好几下。
　　可惜舒临已经灵魂出窍，迷糊中能感觉到嘴唇触到了一片柔软，像踩在云端上，思维却是一片空白。
　　顾凌绝劝自己不可以太急促，会把人吓跑。
　　但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平收场了。
　　舒临希望他们不结婚，这样傻兮兮地过一辈子，以朋友的身份。
　　怎么可能。
　　小同桌早已踏入他的领域，擅自闯进来，顾凌绝敞开了自己的狼狈，舒临没走，那就只能留下来。
　　“我……”舒临打结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总算记起先质问同桌，结结巴巴地：“你，你干嘛也亲我？”
　　顾凌绝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他目光落在那张红润的唇上，语气平静，内里却蕴含风雨：“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
　　舒临又不说话了，他转过身平躺着，呆呆看着天花板，神色十分混乱。
　　他的情感系统已经崩溃了，向大脑发出了警报。
　　绳子绷太紧是会断的，顾凌绝在适当的时候选择放松，没有继续逼他。他悄悄给舒临留了思考的空间，起身去了趟浴室。
　　没多久，里面传来水声。
　　舒临微微侧头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慢慢挪过去了一点。
　　顾凌绝肯定又在洗冷水澡了，待会儿他出来了，至少能睡得暖和点。
　　嘴唇的触感直到现在都还很清晰，舒临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破皮了，有点疼。
　　舒临觉得委屈。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该怪顾凌绝还是怪自己。
　　事情变得乱七八糟。
　　他想和顾凌绝继续做好朋友。
　　但好朋友哪里会接吻呢？
　　他都明白的道理，顾凌绝不会不明白。
　　顾凌绝，可能，喜欢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舒临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在糖罐子里长大，收到的宠爱只多不少，就连小时候爷爷不肯救自己的事情，也只是听大人们说，毕竟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记得。
　　顾凌绝对他好，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仔细回忆起，又好像多了很多不对。
　　舒临又要哭了。
　　越想越后悔，就不该死皮赖脸玩什么游戏。
　　浴室的水声停了，舒临吓得用被子蒙住脸，假装睡着了。顾凌绝好像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舒临紧张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停想着，待会儿顾凌绝上了床，两个人要怎么面对，如果对方问起他的答案，他该怎么说，杂七杂八，脑袋都要爆炸了。
　　但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舒临都快睡着了，都没有感觉到床上多了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钻出被子，往外看了一眼。
　　顾凌绝不在屋里，阳台上多了个人，闪烁着星火，还飘着淡淡的烟草味。
　　舒临呆呆的。
　　顾凌绝在他面前永远是带着可怜兮兮的乖孩子模样，从来没有表现过哪些坏习惯。
　　这样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却也很真实。
　　总之，什么样的顾凌绝，都是让人不讨厌的。
　　唔，不对。
　　欺负他的顾凌绝，就很讨厌。
　　顾凌绝突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舒临下意识抖了一下。
　　他无比庆幸屋内没开灯，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其实有点想喊顾凌绝。
　　嘴巴张开了几次，又逼自己闭上了。
　　他忍啊忍，忍到顾凌绝掐了烟，迈着长腿进屋重新洗了脸刷了牙，最后在沙发上躺下。
　　他们谁也没喊谁。
　　被子里已经捂得很暖和了，可是顾凌绝没有来。
　　外面的毛毛雨早已经停了，连叶子上积累的水滴声都听不见了。
　　舒临重新钻进被子，他觉得自己眼睛睁的太久了，所以好涩。
　　顾凌绝，大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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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入秋的夜晚有点凉,  舒临辗转了几个来回都没有睡好，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下疲惫一片。
　　他忍不住往沙发上看了一眼,  顾凌绝不在。
　　舒临吸了下鼻子，一个人默默去了浴室。
　　镜子里，他神色恹恹,  瞳仁中透露着些许迷茫。双唇已经消了肿，只是破皮的地方很明显,  透出些许靡乱的味道。
　　舒临觉得脸有些热,  指尖情不自禁抚了上去,  不痛,  有些烫。
　　浴室门被打开，舒临吓得一个激灵，心虚地把手挪开,  低头看着舆洗池。
　　顾凌绝站在门口,  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今天下午我不跟你回来了。”
　　舒临猛地抬头：“你又要走？”
　　他似乎有些委屈，好像还没从昨晚的惊吓中反应过来，但眼神却是直直看着顾凌绝：“你那么过分,  我都,  我都没有生气……”
　　顾凌绝心底柔软酸涩，但即使如此也没有去安慰小同桌：“和你没关系，我得回去照顾我外公。”
　　舒临眼睛湿漉漉的，抿着唇，很倔强的模样。
　　“你现在或许不想看见我，”顾凌绝今天似乎特别无情，说话竟往人心上扎，“我会离你远点,  你十八岁了舒临，知道我昨晚上在做什么。”
　　他说：“如果你觉得恶心，我会找陈老师把我们的位置调开，离你远点，对你对我都好。”
　　好个p！
　　舒临都快要爆粗口了，但是他到底没有说出来，心头发急，但又找不到挽留的理由。
　　说什么呢，他舍不得顾凌绝。
　　可是他又没有决定和顾凌绝在一起。
　　浴室很空旷，两个人在里面曾经亲密地洗了很多次澡，顾凌绝耐心地帮他搓泡泡，按摩手法也特别棒，常常让舒临耍赖不愿意起来。
　　但顾凌绝，可能不会再来这里了。
　　他脚步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那你，总得给我时间想想，我我……”
　　“要想多久呢？”顾凌绝问他，目光像是一把犀利的剑，戳得舒临遍体鳞伤：“等到我们都结婚生子？看着彼此成为别人生活里最重要的另一半？”
　　“舒临，你会结婚，但是我不会。”
　　舒临都快哭了，愣愣地盯着顾凌绝，也有些生气了：“可是，你连一点时间都没有给我，就……”
　　“那好，我现在就给你时间，回答我。”他的话被顾凌绝打断了，“一分钟，这就是我的耐心。”
　　舒临好像不认识面前的人一样了。
　　这样没有耐心、强势又蛮不讲理的顾凌绝，他没有应对的经验。
　　他像只被欺负了的兔子，耷拉着耳朵站在洞口，眼睛红红的，嘴角因为隐忍而垂得厉害。
　　“时间到了。”顾凌绝来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子在他头顶投下一片阴影：“你的答案呢？”
　　舒临是真的慌了，他下意识牵住了顾凌绝的衣角。
　　顾凌绝问：“你可以为了我不结婚吗？”
　　等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顾凌绝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了。”
　　他无情地将舒临的手指从衣服上扯开：“上学要迟到了，收拾吧。”
　　你知道个p！
　　舒临又想说脏话了，他生气地把顾凌绝挤开，一个人霸占着偌大的舆洗台，胡乱地给自己收拾，舆洗台面溅起许多水渍，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顾凌绝等了他一会儿，舒临却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跟个孩子一样发着脾气，似乎这样两人就能和以前一样，顾凌绝还是那个顾凌绝，会冷着脸他阻止他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旁边的人动了。
　　却是转身向外走去，下了楼。
　　舒临愣了好一会儿，下巴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前襟上，湿了一片。
　　但是没有人来给他耐心地擦掉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换一件就是。
　　过了许久，他抬手使劲抹了把眼睛。
　　天气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早读完就来了一场语文突击测试，卷面上的字密密麻麻的，舒临每个字都认识，却没一个进了脑子。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顾凌绝已经答完了一个卷面，正在看阅读题。修长的手指握着中性笔，指节分明，修韧有力。
　　舒临情不自禁地盯着，直到语文老师站到了自己旁边，他才惊醒般地回过头。
　　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他只答了几个填空题，那些诗句竟然都会，是顾凌绝逼着他背的。
　　如果表现好，还会得到一个奖励，比如他亲手做的水果沙拉，或者是微辣的小炖锅。
　　舒临有些难过。
　　明明两个人就坐在一起，他却突然好想顾凌绝。
　　这次考试舒临考得一塌糊涂，作文写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习惯性地转头想和同桌说话：“顾……”
　　刚喊了一个字，顾凌绝就站起了身，手里拿着习题出了教室门。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舒临一眼。
　　舒临感觉心脏被人拽住了，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舒临想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不喜欢顾凌绝。
　　但一想到顾凌绝以后都不会这样理他了，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就难过得饭都不想吃。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喜欢。
　　舒临无精打采地靠着椅背，看见顾凌绝桌肚里的两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那是他带的，顾凌绝今天早饭都没有吃就走了，坐的公交车。
　　舒临再生气，却也还记得他的胃，他舍不得顾凌绝饿肚子。
　　顾凌绝没吃。
　　但也没扔。
　　是不是，顾凌绝还是有些在乎他的呢？
　　这样一想，似乎又有了些力气。
　　凭着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他浑噩地过了一整天。
　　回到家，难得父母都在，只是气氛不太好。
　　舒父在打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一向温和慈祥的父亲竟然破口大骂：“我才抵押了一个月，和银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放你妈的狗屁，老子连逾期都没有申请过，你没权利拍卖的我房子！！”
　　他呆呆的，脚步无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看见了桌子上银行下发的律师函。
　　舒临这才知道是家里的房子早被抵押出去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者是有人故意使坏，本应是三个月的抵押期忽然变成了一周。
　　他不知道债务有多少，但肯定是一周内还不上的，无法按时还款，他们房子便会被银行拍卖。
　　舒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虽然迟钝地察觉到家里生意出了问题，却不知道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其实应该能想到的，父亲那样低声下气地求顾家，就该知道了。
　　李慧云从花园外面进来，看见舒临手里拿的东西，脸色顿时巨变：“小临……”
　　“妈妈，”舒临看着她，里面有些迷茫，但也清澈，像是长大了一般，“借到钱了吗？”
　　李慧云喉间一哽，眼中的疲惫再也掩藏不住，连日的奔波劳累让她红了眼。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舒家虽然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大户人家，但在商场也是光明磊落，本不止于此，却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让他们一步步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会借到的。”
　　“爷爷和大伯那里呢？”
　　李慧云不说话。
　　舒临便什么都懂了。
　　他微微张着唇，难以置信的模样。
　　象牙塔里的孩子误打开了现实的大门，外面是血淋淋的世界。
　　舒临觉得有点冷。
　　晚饭吃得很沉默，放下碗筷后，舒临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你们拿去吧，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他看了那张卡最后一眼，“别说不要，我不是小孩子了。”
　　舒父留下了那张卡。
　　舒临清醒地意识到，家里是真的困难了。
　　今天可真不是个好日子，好像连老天爷都在惩罚他。
　　舒临想，什么都在变坏。
　　他可能，供不起顾凌绝上大学了。
　　此刻竟然很庆幸顾凌绝和自己绝交了。
　　这样至少，自己不和他玩了，他也不会那么难过。
　　但是躺在床上的时候，却还是情不自禁想和同桌发消息。
　　微信聊天框里还是和顾凌绝发的无聊表情包，他问顾凌绝是不是猪。
　　顾凌绝不是。
　　他才是。
　　舒临在键盘上来来回回的戳，聊天框里的内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还是什么都没发。
　　他养不起顾凌绝了。
　　……
　　顾凌绝握着手机，置顶的微信联系人里，状态栏处于“正在输入中……”已经很长一段时间。
　　顾承宗看着他笑：“这一会儿你已经看了手机七八次，很忙吗？”
　　“嗯。”顾凌绝随口应了声，按熄手机屏幕，抬眼淡淡地看着他，“所以你有什么话快点说。”
　　顾承宗的嘴角僵了一瞬，掩着心头的火气，半眯着眼睛：“林正松出了院，你的脾气倒是跟着起来了，手里捏着巨资遗产就是不一样。”
　　顾凌绝站起身，提起椅子上的书包：“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走了。”
　　顾承宗呵了一声，并不急着拦他，只是呵呵笑了两下：“你的那个小同桌，叫做舒临是吧？”
　　几步之遥的人果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少年表情未变，只是眼神里藏着霾。
　　顾承宗心头跳了瞬，手脚莫名发凉，威胁的话失了应有的威力：“他家的房子……”
　　“敢动他，”顾凌绝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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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顾承宗一口气堵在喉咙,  上不去下不来。
　　顾凌绝虽然是顾家的一枚弃子，但却是正儿八经的顾家少爷，就算一无所有,  眉眼也是骄傲的。
　　和他这个外来的不一样。
　　他们两个，说不上来谁更猖狂一点。
　　顾承宗嫉妒，却也羡慕。
　　他的笑容掺杂着几分不怀好意：“真不好意思,  我已经动了，你该怎么办呢？”
　　顾凌绝放下书包,  往他跟前走去：“哦？”
　　顾承宗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火焰,  心头一阵快意：“他家的房子现在捏在我手里,  你这么疼你的小同桌,  不如和我做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手里捏着的那笔遗产，怎么样？”
　　顾凌绝低头捏了捏手腕，嘴角挂着笑：“顾家把你养得真的很好。”
　　顾承宗挑眉：“怎么说？”
　　顾凌绝道：“什么东西都敢惦记了。”
　　他目光瞟向顾承宗的右手,  语气森冷：“看样子是手痛得还不够。”
　　顾承宗变了脸色,  一下明白过来：“那群人是你安排的？”
　　想起那晚上的遭遇，他右手腕还隐隐作痛，要不是他的人来得快,  怕是永远废了。
　　“我真是小看你了,  顾凌绝，”顾承宗这次一点也笑不出来了，他跟着站起身，“你……”
　　砰！
　　屋内想起沉闷的一声
　　顾凌绝突然飞起一脚，直直踢在了顾承宗的胸口上！
　　顾承宗毫无准备，只觉得胸前狠狠一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地上。
　　“顾凌绝……呃！”
　　顾凌绝根本没有给他完整说话的机会,  欺身上前单膝将人压住，双手扼在顾承宗脖颈上，后者的脸很快涨出了不正常的红晕。
　　“我挺后悔的，”顾凌绝第一次，在人前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强势的一面，“那天真该废了你。”
　　“……”
　　“顾家的这十二年过的轻松吗？舒服吗？顾家大少爷的名头好听吗？”
　　“……”
　　“林正松出院了，你说他后面会做什么呢？林氏该送到谁的手里呢，嗯？”
　　“……”
　　顾承宗开始抽搐翻白眼，嘴里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顾凌绝这才从地上起来，垂着眼，不屑道：“想继续安稳地过下去，就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下次可就不是这么体面地躺在地上了。”
　　顾承宗一身昂贵的衣装已经乱了，面孔因为窒息而扭曲，胸口剧烈起伏着，宛如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吸着空气，因为太急还拼命咳嗽了起来。
　　顾凌绝不是吓吓他而已，有一瞬间，顾承宗真的看到死神来临。
　　顾凌绝欣赏了一会儿这位顾家大少爷的丑态，嗤笑一声出了门。
　　今天下了点小雨，路面湿滑，舒临白色的运动鞋甩了些泥点子，他抿着唇一步一步走着，没去管。
　　到了教室，他将手中的早点塞进同桌的桌肚里。
　　早饭是李慧云做的，方姨回去后没再来了，家里司机也辞退了，早上他挤得公交，脚面还被人不小心踩了一个污黑的印子。
　　舒临想，还好他和顾凌绝挤过两次，以至于没有慌乱到要走的时候才查路线。
　　那时候心血来潮，起了一个大早和顾凌绝走到公交站，夏日的清晨掺杂着晨雾的气息，走累了就让顾凌绝背。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舒临低头，把早读的书拿出来，盯着页面却一个字也念不进去。
　　赵小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精神不好，轻声问了两句，舒临摇摇头，没过两秒，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早读已经开始了，顾凌绝还没有来，他平时不是会迟到的人。
　　赵小月道：“顾凌绝请假了。”
　　舒临一愣，问：“为什么？”
　　“不清楚，”赵小月耸了下肩，“我是在班级群看见老陈提了一嘴，今天本来该他领读的，换班长了。”
　　舒临“哦”了一声，低头重新看书了。
　　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心头却空荡荡的。
　　他不知道顾凌绝为什么没来，是生他气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今天早读的时间比以前都要漫长，舒临难耐地忍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用书挡着，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一条一条往上翻着，终于翻到老陈的那条，只说顾凌绝请假了，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舒临盯着那条消息好一会儿，心里有些担心。
　　早读稀里糊涂的过去，舒临把早餐拿出来，可惜已经冷了。
　　今早父母神色匆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总归不是好事。
　　不知道自己还能给顾凌绝送几天早餐。
　　课间操的时候碰到了舒宇，似乎想对他说什么。
　　舒临呆呆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皱着眉头：“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舒宇一哽：“你这什么表情，我是来好心提醒你两句，你家要倒大霉了，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赶紧收拾收拾，说不定还能渡过难关。”
　　舒临怔愣愣的，课前铃声响了也顾不上，抓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舒宇眉头皱得比他还紧：“你别抓我，我能听到什么，只是上次陪我爸妈去见了顾大少爷一次，好像提到了你家，说什么房产遗产还有银行什么的……”
　　再后面的话舒临已经听不太进去了，他满脑子都是“遗产”了两个词，想不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竟然和这两个字扯上了关系。
　　得空的时候他打了电话给父母，却没有人接，发的消息也无人回应。
　　舒临手脚冰凉，心惴惴不安，下意识翻到了顾凌绝的电话上。
　　乱糟糟的脑子里，此刻却冷静下来。
　　还能和老陈请假，说明顾凌绝没什么事。
　　或许是真的不想理他罢了。
　　“顾凌绝……”他轻轻呢喃了一声，像往常一样，只是这次没有人应。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舒临一放学便迫不及待往家里冲，连班长在后面提醒他今天值日都没有听见。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没有人接，这一路走得有些磕绊。他的父母正站在大门外面，脚下放着两个行李箱。
　　舒临的脚一下被锁在原地。
　　李慧云最先看见他，拉着箱子走过来，路灯下母亲的眼眶是红的，红润的嘴唇失去了颜色：“你的电话打不通，我们便在这里等你，走吧。”
　　舒临讷讷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迷茫：“去哪里？”
　　李慧云说：“你爸爸临时租了一间房子，先住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要出去住？”
　　李慧云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头发，语气苦涩：“因为我们没有家了啊。”
　　宛如当头一棒，舒临迈开脚步，不可置信地跑到家门口。
　　花园旁的小路灯亮着，还能模糊地看见不远处的秋千，前段时间还和顾凌绝玩过。
　　他家的房子大门上贴着封条，下面有一个，鲜红的，法院的章。
　　明明早上才从这个门里出去，放学后却进不去了。
　　舒父站在他身后，轻轻拍拍他的肩，声音含着沧桑：“下午封的，就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先走吧。”
　　他拉了一下儿子，却没有拉动。
　　舒临回头和父亲面对面站着，神色委屈，舒父还想安慰两句，听见儿子说：“顾凌绝的睡衣还在里面。”
　　舒父喉间瞬间堵得厉害。
　　两个孩子最近闹了别扭，他看在眼里，却实在无暇分心去管。生意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让他心力憔悴，从资金周转有问题开始，所有的流程就跟上了发条一样，速度快得让他措手不及，许多程序直接跳过，让舒家的服装厂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快速破了产。
　　磕磕绊绊求了一路，才知道顾家下了手。
　　他们不算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顾家虽然得不到好，却也不值得顾家分心来对付他们，到底哪步出了错，舒父也没想明白。
　　只是这些他都没告诉儿子，现在想来是有些后悔的。
　　早点说，孩子还能有个准备，现在却直接让他面对这一幕，实在有些残忍。
　　“是爸爸没本事……先走吧，你的东西都给你收拾了，再多带不走。”
　　租的房子在一个有些历史的旧小区，说是小区其实连大门也没有，一条巷子走到底就是。
　　房子在顶楼，没有电梯，昏暗的楼道里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上面落满了各种灰尘，屋子在楼道最里层，虽是两室一厅，但还不如舒临以前的房子大，或许是太久没人住，空气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尽管舒父和李慧云是苦过来的，一时也有些不习惯。
　　“熬一段时间就好了，等爸爸借到了钱我们就可以搬回去了……”
　　如果能借到钱，他们也不用搬到这里来。
　　不过是一句安慰话罢了。
　　舒临“嗯”了一声，将书包放在相对干净的地方，轻声道：“我来打扫吧。”
　　……
　　可以休息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
　　舒临从小没有吃过这样的苦，跟着收拾了几个小时手臂都快抬不起来，许多家具上面有黑色的污点，手掌现在还有种黏黏的不适感。打扫厨房的时候从下水道钻出一只老鼠，李慧云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捉老鼠的时候弄得“砰砰砰”一阵响，惹得楼下不满上来凶巴巴说了两句。
　　或许是他们穿的太精致与这里格格不入，邻居带着怀疑和不解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哼了一句：“人前风光人后遭罪，人模狗样的，何必呢。”
　　等人一走，李慧云顾不得脏直接冲进了厕所，不多时传来压抑地抽泣声。
　　一家人心里藏着霾，连晚饭都没有胃口。
　　尽管如此，舒临还是煮了一点吃的。
　　这是他第一次下厨，简单的稀饭，配着楼下买的包子。
　　稀饭的口感一点都不好，米香没有，米汤不浓，舒临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他想顾凌绝的胡萝卜粥了。
　　躺下的时候，舒临怎么也睡不着。
　　旧小区隔音做得不行，大楼靠着马路，来来往往的车辆，还有烧烤摊的热闹，跟着小锤子一样在他耳边敲着。床很硬，被单是临时在附近菜市场买的便宜货，磨得他皮肤疼。
　　如果顾凌绝在就好了，两个人抱着睡一定不会这么难受，顾凌绝会体贴地帮他捂住耳朵，他躲在顾凌绝怀里，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辗转反侧了好久，舒临最后坐起来，拿出手机给顾凌绝打了一大堆文字。
　　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大多是这两天自己干的蠢事，还有第一次下厨的经历，家里的事一点没提。
　　要按下“发送”的时候犹豫了。
　　他是以什么姿态联系他呢？
　　又不给人家答案，又要给人家希望。
　　舒临觉得自己坏透了。
　　可他好想顾凌绝。
　　舒临握着手机，直到屏幕熄灭了好久才回过神。
　　他解锁，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就让他再任性一次吧。
　　舒临一晚上没睡好，起床时眼下带着两个黑眼圈。
　　吃完早饭，李慧云看着儿子憔悴的脸色很心疼：“今天跟老师请一天假吧。”
　　舒临摇摇头，换好鞋子后背着书包出了门：“我去学校了。”
　　他精神很差，却一点请假的想法都没有。
　　他不知道顾凌绝去没去学校。
　　昨晚上等了很久，却没有任何回应。
　　舒临想，去学校或许当着面说两句好话，顾凌绝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还要告诉顾凌绝，他现在是个穷小子了，没办法供他上大学了，问他嫌不嫌弃自己。
　　还想好了，如果顾凌绝旧事重提，要怎么回答才好。
　　在家里做好了各种准备，到了学校却无用武之地。
　　顾凌绝今天还是没来。
　　舒临有点不安，等早读一过，就跑去老师办公室找到老陈，问顾凌绝是不是又请假了。
　　老陈说：“是，他外公请的，说生病了，得躺一周。”
　　舒临脑子嗡嗡作响。
　　顾凌绝又挨打了。
　　他想起上次雨夜里，顾凌绝满身是伤找他求助。这次得严重到什么地步，连学都上不了了。
　　舒临向老陈要了顾凌绝的家庭地址。
　　他忍不住了，他想去看顾凌绝。
　　哪怕他不见自己，只要知道他还好好的，也够了。
　　地址的所在的街道舒临没听过。
　　他在兰城长大，对这个城市虽然不算熟悉到每个角落，但大体方向和地址都能说出来的。
　　等放了学，舒临跟着导航上了公交车，却不是顾凌绝常坐的那辆。
　　舒临有些疑惑了。
　　转了两次车，坐了快两个小时，下车后还走了一公里路，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舒临傻了眼。
　　这里是离市中心很远的郊区，没有地址上所写的小区和门牌号，只有一片拆迁地。
　　房屋残垣已经被清理掉，剩下空荡荡的土地，里面一些机械正在运作。
　　舒临绕着走了一圈，只看见活动板房和做小生意的店铺，住房楼是没有的。
　　一个老板娘见他踌躇了好久，终于忍不下去了，把这个长得特好看的小娃子叫过来：“你找什么呢？”
　　舒临眼神迷茫，语气礼貌：“你好，请问你认识顾凌绝吗？”
　　“没听过这名，”老板娘皱着眉头，下巴朝那块正在忙碌的工地扬了扬下巴：“除了那块地的老板，这周围没有姓顾的。”
　　舒临仍然不死心：“那XX小区是在这里吗？”
　　“在。”
　　舒临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光芒。
　　“那不是吗，全拆了。”
　　心陡然落了下去，舒临回身看向那块地，只剩一片平夷。
　　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笼罩在头顶上。
　　从没有想过没有顾凌绝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在他的认知里，两人会一起走到毕业，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慢慢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那样也很让人难过，甚至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心口传来隐隐的酸痛，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迷茫，而无助。
　　舒临觉得，他可能是喜欢顾凌绝的。
　　但他联系不上顾凌绝。
　　他把顾凌绝搞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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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接下来几天果然没有看到顾凌绝的身影。
　　舒临每天还记得给他带早餐,  这仿佛成了他的一种执着，好像一直这样下去就能期盼到什么奇迹一样。
　　家里的经济状况依旧没有得到改善，半夜里还听到舒父和爷爷打电话,  哀求的语气。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父亲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小临好歹也是您的亲孙子，怎么能送给顾家糟蹋……”
　　最后李慧云一把抢过手机冲着那头吼叫：“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  我宁愿吊死在顾家门口也不会把孩子送过去的，他们顾家打得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吗？小临小时候见死不救,  长大了还想靠他攀爬顾家,  你们这群吃人血馒头的畜生早晚不得好死！你们和顾家一起下地狱吧！”
　　连日的压抑让这位温柔的妇人终于爆发了,  在房间嚎啕大哭。
　　舒父疲惫的安慰隐隐传来：“……和他们置气什么,  孩子是我们的他们有贼心也没办法……”
　　“你们舒家没一个好东西，我是造了什么孽嫁进你们家，打孩子主意也不怕遭天谴！”
　　“以后不求他们了……”
　　“这辈子我都不会踏进舒家老宅一步,  舒海洋你自己选,  要你爸和兄弟还是我和孩子？”
　　“……”
　　这是舒临第一次见父母吵架。
　　并不激烈，却带着难以宣泄的烦躁和不安。
　　舒临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又给顾凌绝发了消息。
　　这几天一直如此,  每天和他分享自己的小心情,  但又不敢把负面情绪表现的太多，怕招人烦。
　　尽管没有回应。
　　连日吃不好睡不好，心头还装着事，舒临人瘦了好大一圈，赵小月都看出不对劲来，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学不懂不要逼自己，来问我吧。”
　　舒临摇摇头,  说没事。
　　赵小月嘀嘀咕咕：“顾凌绝怎么还不来学校啊，都一周了，照理说该来了……他家条件不好，不会出了什么事要辍学吧？”
　　这话简直是捅在舒临胸口上：“不会的。”
　　嘴上很硬，却一点底气也没有。
　　这件事到底让他不安的很，后来又去了办公室一趟。
　　“地址拆迁了？”老陈很意外，看着面前站着的乖巧的学生，语气疑惑：“你说怀疑顾凌绝被家暴了，有证据吗？”
　　舒临点点头，眼睛盯着脚尖：“我亲眼看见过他身上的伤，还给他包扎过。”
　　老陈这下也不放心起来，神色凝重地回拨了上次请假的号码。
　　电话是一个妇人接的，听到是顾凌绝的班主任，说了一句稍等。
　　不多时，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陈老师。”
　　隔着电话听不太真切，舒临还是瞬间就抬起了头。
　　“你生病好了吗？什么时候来上课？”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我外公现在离不开人，还得再请假一段时间。”
　　老陈皱着眉头，叹息了一声，正想再说点什么，感觉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两下，一回头，就看见舒临满含期待的眼神。
　　老陈：“……”
　　他几乎秒懂，把手机给了舒临。
　　“顾凌绝。”
　　那头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动静：“嗯。”
　　只简单的一个音符，舒临却差点哭出来。
　　“你怎么还不来学校呀？”软绵又有些委屈，还是顾凌绝那个熟悉的小同桌。
　　“家里有事，来不了。”
　　“哦。”舒临有好多话想说。
　　他想问顾凌绝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吗，你外公是不是又打你了，有没有按时擦药。
　　还有，我很想你，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但在办公室却说不出来。
　　“还有事吗？”
　　疏远的语气让舒临一愣，呆呆道：“我给你带了早餐……”
　　话还没说完，那头却突然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让舒临一阵迷茫。
　　他差点没忍住就要哭出来。
　　但或许是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太多了，竟然很好地忍了下来，只有眼尾带了点可怜兮兮的红。
　　顾凌绝连听他说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心情低落地回到陈旧的租房处，舒临还没爬上顶楼，忽然听到上面一阵嘈杂。
　　他家的门被拍地砰砰作响：“舒海洋，滚出来还钱！”
　　“舒海洋还我们血汗钱，我们辛苦了一辈子的钱跟你打了水漂，你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身体比脑袋更快侦测到危险，舒临瞬间停住了脚步。
　　楼道里有一面废弃的镜子，虽然落满了灰尘，却仍能清晰地看见有人带了小刀。
　　这样的小区连保安都没有，只有一个不管事的门卫，这样凶神恶煞的人谁也不敢惹。
　　舒临后背一阵阵发凉，他庆幸今天父母不会回来，至少没什么危险。
　　他抖着手指报了警。
　　他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和接线员说话结结巴巴，带着哭腔。
　　不过几天，他们家的变化翻天覆地，他的生活也一塌糊涂。
　　警察来得很快，将那群人带走了，因为还带了管制刀具，还被戴上了手铐。
　　舒临躲着没敢出去，警察看着他瘦弱受惊的样子，将他带上另一辆警车，回警局做笔录。
　　弄完以后，李慧云来接的他。
　　听说儿子在警局，她当时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还好没有出什么事情。
　　这群人确实是他们的债主，一些合作的小厂商，这次跟着赔了不少钱。
　　回到家里，李慧云惊魂未定，看着丈夫道：“搬家吧。”
　　舒父脸色也不好，说了句好，他今晚就去找房子。
　　舒临却摇摇头说不用了。
　　“我们搬到这里半个月不到，他们连房牌号都找到了，搬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夫妻两人很快明白过来。
　　也是，他们和这些小厂商合作时间也不算短，就算那点交情也不至于逼他们到这种地步。
　　李慧云咬牙切齿道：“顾家逼人太甚……”
　　“也未必是顾家……”舒临盯着地面，突然小声说：“逼我们有什么好的呢，他们什么也不做就可以看着我们难过……我们家到了绝境，你们就不得不把我送去顾家了，谁最希望呢。”
　　舒海洋惊讶地看着他。
　　儿子不是不懂，只是从来不在他们面前说。
　　他们从襁褓里呵护的奶娃娃，终究是长大了。
　　李慧云怒极反笑：“虎毒不食子，顾家到底许诺了他们多少好处，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舒海洋没开口，只是拿了包烟，去了外面。
　　本以为事情最差也不过如此，天天被人堵着追债，再听些难听的话，熬一熬总能过去的。
　　但老天爷似乎真的很喜欢考验他们一家。
　　舒海洋被人捅进了医院。
　　警察说，追债人喝了酒，又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见到舒海洋逼债不成，脑子一热就将人捅了一刀，在心脏处。
　　舒临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还在手术室没出来，李慧云抱膝蹲在角落，眼神空洞，面色苍白。
　　“妈妈。”
　　李慧云抬头，似乎找到了一根稻草，想站起身子拥抱儿子，但因为身子太软又跌了回去。
　　舒临在她面前蹲下，把身子给她靠：“爸爸一定没事的。”
　　“你说我那几天为什么要跟他吵架呢，我要是忍住这脾气，他也不至于半夜还赔着笑脸去应酬……”
　　“不关你的事。”
　　“我还逼他在舒家和我之间选一个，为什么要让他这么为难呢？”
　　“爸爸理解你的。”
　　舒临轻声细语安慰着，两个人缩在一起，很单薄的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大门被打开，医生穿着防护服从里面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刀子偏了，差半厘米就是心脏。
　　“还得进ICU观察一段时间，家属跟我来拿单子，去把费用缴了。”
　　看着缴费单上的数额，舒临问：“够吗？”
　　“你不用担心，妈妈去找阿姨们借一点。”
　　舒临点点头。
　　母亲的小姐妹他见过，漂亮善良的阿姨们，这次已经给他们借了不少钱，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还能再借多少出来呢？
　　陪着医生把父亲送进ICU，外面已经摆起了早餐摊。
　　尽管李慧云说不饿，舒临还是说要买一点。
　　天色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医院的路灯也不甚明亮，舒临走着走着，手机突然从手中掉了下来。
　　他蹲下.身子，捡了几次都没能捡起来。
　　他在发抖。
　　所有隐忍的恐惧和无能为力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袭来，他差点就没有爸爸了。
　　舒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干脆坐在地上，让自己喘口气。
　　手机上，置顶的微信聊天框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消息了。
　　舒临这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翻来覆去把两人的消息看了两遍。
　　眼睛酸涩，似乎又要流泪。
　　但他忍了下来。
　　这个家里，现在只有他不能哭了。
　　天色逐渐泛白，医院的人开始增多。
　　舒临有了些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买完早餐，李慧云正在急救楼外打电话，嘴角是笑，眼角是疲惫。
　　舒临等她挂了才走过去，把小笼包递给她。
　　两人找了个空闲的地方坐着，心思沉重地啃了两个包子。
　　“我刚才找了个工作，在你李阿姨那里。”李慧云低着头，握着包子的手有些抖：“工资开得不错，就是有些忙，可能顾不到你了。”
　　舒临露出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嗯，辛苦吗？”
　　“有点儿，两班倒。”李慧云语气尽量轻松：“是我的老本行，至少不用从头学，会少很多麻烦。”
　　“多少钱一个月？”
　　“……”
　　“妈妈。”
　　“……五千，她愿意提前支付我半年的工资。”
　　舒临吸了下鼻子。
　　五千，还没有方姨的工资高。
　　可他家现在哪里还有挑剔的资格呢，想起缴费单上后面的几个零，恨不得把“急”字刻在脑门上。
　　包子吃完，舒临把手上的塑料袋和垃圾收拾好，轻声道：“我也去挣钱吧。”
　　李慧云看向他。
　　舒临说：“我这成绩，也读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以前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
　　“胡说些什么……”李慧云几乎要发怒，却听见儿子轻飘飘道：“我不想没有爸爸。”
　　她一口气哽在喉咙，说不出话来了。
　　“退学还是保留学籍，我会和陈老师商量看看，下学期的学费不知道能不能缓缴。”舒临轻飘飘地决定自己的命运，“如果能保留学籍最好，这样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高考，虽然读不到什么好学校。”
　　“说的什么话，我儿子聪明着呢。”李慧云到底没忍住，眼泪流了下来：“等房子拍卖了，也抵了一部分债呢，还有公司和厂，你总会回去学校的。”
　　舒临微微一笑：“嗯。”
　　哪有这么容易呢。
　　拍卖流程走下来也没有这么快，还要评估。舒家的合作商里不免有破产的，官司打了五年还没个结果。
　　大学都该读完了。
　　等顾凌绝回到学校，就看不到他了，也吃不到他的早餐了。
　　舒临有些可惜。
　　走之前，他想去看看顾凌绝。


第33章 
　　舒临提出退学的时候,  老陈怔在原地好半天没回神。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去上课了，舒临说出自己家破产的时候，也没有那么难堪。
　　“这,  你有困难告诉老师，我去帮你申请贫困资金……”说到一半，老陈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舒临情况特殊，根本够不着贫困条件。
　　舒临虽然成绩不好,  但是为人乖巧,  父母也对教育事业大力扶持,  老陈对这个孩子还是很喜爱的。
　　只可惜世事无常,  好人没好报。
　　“谢谢您，”舒临说，“如果可以的话,  能不能帮我申请保留学籍,  只是下学期的学费我现在可能拿不出来……”
　　老陈唉声叹气了好一阵，“老师一定会尽力的，希望你能早日回到课堂。”
　　舒临朝他鞠了一躬,  弄得这位中年男老师差点没控制住泪腺。
　　“我可以再麻烦您一件事吗？”舒临抬眼,  嘴唇微抿：“您能不能再给顾凌绝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的地址。”
　　……
　　这次舒临踏上了顾凌绝常上的那辆公交车。
　　目的地是兰城有名的疗养圣地，就算是舒老爷子也未必能住进来，不是钱不够，而是身份不够。
　　他觉得顾凌绝可能瞒了他什么，却也没精力去追究了。
　　舒临怀里揣着包子，那是他今早去强记排队买的，可惜已经冷了。
　　他以后,  再也不能请顾凌绝吃这么好吃的早餐了。
　　在换乘站下了车，下一班还要好久，舒临抬头看着身边的站台信息，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每次顾凌绝在这等车的场景。
　　想起来还有点美好呢，走一遍他走过的路，在他的轨迹上印下自己的足迹。
　　舒临傻乐了一会儿，听到不远处传来车鸣声。
　　这里山清水秀，是个静养的好地方，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两个大弯道，山太高，没有办法的事情。
　　舒临站着，心想可不可以蹭个车，把他带上去。
　　一亮黑色奥迪进入视线，舒临往前站了一步。
　　他还没拦，车子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上面跨下来，带着一身凛冽。
　　舒临微微睁大了眼睛，兴奋地语气：“顾……”
　　“你来这做什么！”
　　舒临被这一嗓子吼傻了。
　　这么多天的遭遇，却比上这一句来得委屈，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
　　顾凌绝胸口眉峰锐利，嘴角垂着，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舒临忍着没哭，他已经很习惯这种感觉了，从怀里掏出那盒保护的很好的早餐，声音小小的：“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买早饭了，我不能养你了。”
　　他又抬眼，努力地把同桌的影子刻进眼里：“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瘦了好多。”
　　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看见那里乌青了一大圈，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过，舒临愣了一下：“你又受罚了吗？”
　　顾凌绝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些哑：“不关你的事。”
　　他看着那盒强记小笼包：“最后一次买早饭？”
　　“嗯。”舒临好像听不到顾凌绝的冷漠，伸出手把顾凌绝的手牵过来，然后把盒子放在他手上，“我家破产啦，爸爸在住院，现在退学去挣钱，以后你在学校就看不到我了，我也养不起你上大学了。”
　　他低着头，没看见同桌脸上因惊愕而略显疯狂的神色，还在贪恋这一抹短暂的温暖。
　　虽然顾凌绝，对他，就不是很好，可见到了他，舒临却十分满足和开心。
　　他都快一个月没见到顾凌绝了。
　　或许这段时间，顾凌绝已经不喜欢他了。
　　可他却已经，很喜欢，很喜欢顾凌绝。
　　一抹温热抚上他的脸：“哭什么。”
　　舒临还是没忍住，明明这段时间已经不会哭了。
　　他抽抽噎噎地问：“顾凌绝，你以后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想我？”
　　“不会，”顾凌绝抿着唇：“你走了，我就去跟别人好了。”
　　舒临满脸愕然，就连同桌把手抽走他都没什么感觉了。
　　他都已经这么惨了，顾凌绝都不愿意哄他，是真的讨厌他了。
　　一想到以后顾凌绝的怀里，甚至是床上换成了别人。
　　那种画面，舒临想都不愿意想。
　　他惶恐极了。
　　身后的车响了一声。
　　顾凌绝手里捏着那盒冷透了的包子，说：“我走了。”
　　舒临舍不得，开始拖拖拉拉找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借住在亲戚家。”
　　舒临了然：“是在他们家打工吗？”
　　顾凌绝：“……嗯。”
　　“你手腕的伤是他们打的吗？”舒临心疼的要命，可是顾凌绝不让他碰了，便忍着没动：“老人生病了是要很多钱……”
　　他喃喃道：“我爸在ICU一天要一千多呢……”
　　身后监视他的视线宛如红外线，顾凌绝没忍住：“叔叔他怎么了？”
　　“被债主捅了，差点伤到心脏。”车喇叭又响了一声，这次是明显不耐烦了，舒临往后退了一步，满眼不舍：“你走吧。”
　　他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怜兮兮的，只是眼神却突然成长了不少。
　　在顾凌绝看不见的这段日子里，他的小同桌遭受了很多。
　　他嘴唇动了动，仿佛要说点什么。
　　舒临凑近了些，但什么也没有听见。
　　顾凌绝转身走了，带着他的早餐。
　　舒临看着顾凌绝上了车，再看着车尾消失不见。
　　很满足。
　　却又没出息地流泪了。
　　“同学？”奥迪车内，后座坐着一位华发老人，正是林正松。
　　顾凌绝坐在副驾驶上，没往后看，垂着眸子应了声。
　　林正松目光凛凛盯着前面：“挺可爱的，喜欢他？”
　　顾凌绝说：“没有，代表班级来看看我。”
　　后脑勺的视线灼热而满怀探究，顾凌绝仿若未觉。
　　良久，林正松才开了口：“是吗？”
　　没什么感情，也不知道信没信。
　　回到疗养院，顾凌绝小心伺候林正松进屋休息，给他捻好被子后，身后一直跟着的两个保镖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顾凌绝站起身子，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跟着两人出去。
　　然后被带到母亲的房间里。
　　“少爷，得罪了。”
　　身强体壮的保镖拿出两个铐子，铐子上各连着一根粗壮的铁链，钉在墙上，保镖将铐子分别拷在了他的左右手上，连脚上也没逃过。
　　等顾凌绝乖顺地跪在遗照前，保镖才退出去。
　　落锁声在身后清晰地响起。
　　这段时间顾凌绝全是在这样度过的，灵堂变牢房。
　　林正松出院后是真的不清醒了，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为女儿报仇重要，还是控制外孙更重要，他这个月被林正松当犯人看着，没收了所有的通讯工具，每天被锁着没日没夜地跪在这里。
　　屋子内暗淡无光，只有遗照前的电烛发着幽幽红光，倒映在苍白而阴森的黑白照片上。
　　林正松对他的防备越来越重，紧握着母亲的遗产不松手，林氏的权限也越收越紧。
　　明明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挣扎什么呢？
　　顾凌绝不敢轻举妄动，干脆顺了林正松的意连学校也不去了。
　　已经疯了的老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林正松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他要把顾凌绝也变成怪物。
　　顾凌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疯。
　　他疯了，舒临该怎么办呢？
　　尽管如此想着，他最终却成为了比林正松更疯的疯子。
　　疯子的手里，藏着一个宝藏。
　　谁也看不见。
　　顾凌绝每天都想瞧瞧看他的小宝藏一眼，却只能忍了又忍。
　　舒临不知道，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贪恋，他柔软地一塌糊涂。
　　但不可以，林正松在后面。
　　他只能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小同桌竟然找来了。
　　在站台看见舒临的那一刹那，他误以为是幻觉，脑子比意识更快地叫了停车。
　　那一刻顾凌绝没控制住自己，凶了他。
　　他来做什么呢？
　　林正松那双火眼潮找遍他全身，只为找出软肋。
　　舒临眼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又可怜，满目欢喜换成了惊愕和难受，一针一针扎在顾凌绝心上。
　　他小心呵护地小同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竟然吃了这么多的苦。
　　他教训了顾承宗一顿，本以为对方会长点记性，却不想变本加厉。
　　是他大意了，没有想到林正松会从背后捅他一刀，不然顾家哪能这么蹦跶。
　　舒临瘦了好多。
　　他辛辛苦苦养的那点肉，已经没有了。
　　顾凌绝垂着眼，扯着嘴角，神色比面前的黑白照还要阴森几分：“你说，是我先死，还是林正松先死？”
　　他站起身，身上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顾凌绝走了两步，活动范围却被禁锢在遗照这一小片天地。
　　他不耐地皱起眉头，从佛龛下取出一样东西——赫然是一枚小小的钥匙。
　　身上的铐子全被打开，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唰地洒进来，驱散一室阴霾。
　　他朝窗外看了看，然后笑了，招招手，似乎在朝谁打招呼。
　　“还是顾承宗先死吧。”
　　舒临回到家，换上了体面的小西装。
　　这套衣服是他十八岁时，父母送他的礼物，这次走得匆忙，父母却也记得带上它。
　　上次头发剪的短，还没有长得很长，随便打理下也很精神。
　　手机备忘录里抄了很多电话号码和地址，熟悉的陌生的都有。
　　微信和QQ在响个不停，全是同学们给他发的消息。
　　毫无征兆地辍学让大家很担心，舒临一条没有回。
　　他很感谢大家的关心，可也不知道说什么。
　　算不上丢脸，但十八岁的孩子，自尊心还是有些受挫。
　　赵小月打电话骂了他一顿，骂着骂着自己先哭了。
　　小姑娘哭得一点形象也没有，似乎被老师教训了，还顶了两句：“我哭一下怎么了啊，我是早恋了还是成绩下降了，没有？没有那就闭嘴啊！”
　　舒临：“……”
　　赵小月哭够了，最后小声道：“你要是没地方睡，来找我啊，我让我哥把房间腾给你。”
　　舒临忍不住笑：“那小亮哥睡哪儿啊？”
　　赵小月哼了两声：“沙发和地铺随便他，反正不能委屈你。”
　　舒临笑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了谢谢。
　　挂了电话，他踏上了征程。
　　他厚着脸皮，拜访了通讯录上所有的人。
　　那些是父母亲的亲朋好友，合作伙伴，有些甚至都没有打过交道。
　　舒临长相乖巧，见谁都挂着甜甜的笑，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多少都有些恻隐之心。
　　但却没人肯借出钱来。
　　舒家已经倒了，本家的舒老爷子都不管，他们这些外人操什么心，何况舒家掌事还在医院里躺着，谁知道能活多久呢。
　　何况还得罪了顾家。
　　渐渐地，舒临能见到的人越来越少，能坐进去喝两杯子茶都已经算幸运。他甚至为了等某位经理开完会，在雨天的户外等了六个小时，举着雨伞的手酸到发麻，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敢走，害怕错过。
　　然而最后依旧没能见到。
　　那位经理早就从另一边门走了。
　　也开始学着参加一些酒局，有好心的叔辈带着他，虽然不会受到骚扰，却不免被灌了很多酒，喝到胃痛。
　　这个时候就想顾凌绝，想一想，竟然也没那么难受了。
　　娇生惯养的孩子，终于被社会磋磨。
　　李慧云心疼的要命：“让妈妈去，你回去上学好不好？”
　　舒临摇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医院的催缴通知单是不是又下来了？”
　　李慧云慢慢合上嘴，轻声：“嗯。”
　　丈夫人已经醒了，但还没有从ICU出来，提前预支的半年工资早就没了，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费用还没有着落。
　　还有拖欠工人的薪资，合作商的赔款，一笔一笔，全成了头上的利剑。
　　舒临开始失眠。
　　用计算器算着还欠多少账，要怎么还。
　　一遍又一遍，那些数不清的零翻来覆去地算，熬不住的时候就哭，躲在被子里不出声。
　　顾凌绝说他是爱哭鬼，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错。
　　他没有给顾凌绝发消息了，见了一面已经很满足，他要快点借到钱，早点把账还上，再回去找他。
　　到时候他就把钱砸顾凌绝脸上，豪气万丈地说：“你舒爸爸又杀回来了，跟不跟我好？”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现实是他肩膀的负债越来越多。
　　他其实，偷偷混进学校过，只想看看顾凌绝。
　　然而去了几次都没有看见。
　　最后碰到一个眼熟的同届生，厚着脸皮去问了，才知道顾凌绝已经没来上学了。
　　没有退学，也没有办理学籍保留，就是不断请假，请假，请假。
　　据说校长和班主任上门家访了一次，回来后两位老师神色凝重，再也没提起顾凌绝这个人。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舒临不安极了，他想去看看，但又想起上次见面，并不算愉快。
　　他垂头丧气地走在校门外，这里曾是他非常熟悉的区域，外面路砖哪一块是坏的，闭着眼都能避过。
　　可这里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顾凌绝不在这里，好像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路过涮涮锅的时候，正碰到店老板下楼，老板记得他，笑着冲他打招呼：“店里上了新菜品，记得和朋友们一起来啊，给你们打折。”
　　舒临莫名有点想哭，他说：“我不要打折。”
　　“……”老板：“行吧，那给你送点小吃，你们那个朋友，挺帅的那个男生喜欢吃脆皮椰奶是吧，免费送行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舒临觉得老板真没有眼力劲，人家帅哥可能再也不来吃了。
　　他撇了撇嘴，说：“你立字据。”
　　舒临想，老板最后没追着他打，真的是心善。
　　涮涮锅以后可以再吃，但债现在就得还。
　　再次被债主堵住的时候，舒临已经没有退路了。
　　虽然会被瞧不起，还会被嘲笑，但在活着面前，面皮又算什么呢？
　　他去了舒家，舒老爷子接待了他，只是本人并没有出面。
　　大伯母脸上挂着不耐，看着他要笑不笑：“年纪轻轻的，减什么肥，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以为舒临会顶两句，毕竟这小子看着礼貌，对他们可不算喜欢，最喜欢温和地扎人。
　　舒临坐着，乖巧地“嗯”了一声。
　　大伯母微微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忍住笑了。
　　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
　　舒临低着头，礼貌道：“这个时候来打扰您们真的不好意思，但我爸爸还在医院里，希望您们能帮帮忙，我们一定尽快还钱给您们，大恩大德一定铭记于心。”
　　大伯母微微笑着，慢悠悠喝了口茶，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狗嘴巴里还能吐出两颗象牙呢，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舒临膝盖上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他站起身，鞠了一躬：“以前是我不懂事，惹您们不高兴，请您们……”
　　他缓了一会儿，红色从脸上蔓延至脖颈，语调带着哭腔：“大人不计小人过，帮帮忙。”
　　“你们得罪的是顾家，”大伯母挑了下眉，“不是我不帮，问问谁敢帮？”
　　舒临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想起当年在这小子身上受的气，大伯母就一阵畅快，她挥挥手：“求我也没用，不如去求顾家，你应该知道吧，顾家要的是你，说不定把自己扒干净点，顾大少爷一开心就放过你家……啊！你干什么！！”
　　一杯水毫无预兆地泼在了她身上，弄脏了她新买的裙子，精心打理的头发上面挂着茶叶，水渍顺着脸颊流下来，花了妆容。
　　大伯母眼睛睁地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盯着舒临，后者手里的茶杯还没有放下，直直看着她。
　　软糯的孩子变化很大，这段日子磨炼出了他的狠劲，尽管语气还是软绵绵的，却还是熟悉的讨人厌：“你喜欢脱，那自己去脱个干净吧。”
　　他摔了杯子，大伯母又是惊叫一声：“我特意从德国带回来的成套花瓷杯！”
　　等她想起找人算账时，舒临已经跑出去了。
　　舒临没什么难堪的。
　　这几天遇到的难堪太多了，自取其辱什么都没得到，也不是第一次回了。
　　但他还是有些落寞。
　　“舒临。”
　　背后有人追来，舒临只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虽然讨人厌，但他还是站住了。
　　是舒宇。
　　他看着舒临，啧了一声，嫌弃道：“你怎么瘦成这样，是没饭吃了吗？”
　　舒临往后退了一步：“不关你的事。”
　　舒宇瞪着眼睛：“你以为我爱管闲事啊，还不是看你……”
　　他气得要死，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塞给他：“我的私房钱。”
　　舒临站在原地，显然是惊住了，“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的笑话有什么好看的？”舒宇眉头皱得死死的，“里面应该还有两万多，我本来打算买鞋子的……靠，你别哭啊，搞得我欺负你一样，这钱是借你的，要还的，休想白嫖！”
　　舒临不想哭，但止不住。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你。”
　　“我又没要你现在还。”
　　舒临“嗯”了一声，看着那张卡，认真道：“谢谢。”
　　“……你对我别那么客气，我不习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哦。”
　　“舒临。”
　　“嗯？”
　　“多吃点。”
　　舒临抬头看他，舒宇绷着一张脸，艰难道：“可别饿死了。”
　　舒临有些感动，说：“那我，能有个请求吗？”
　　“你事怎么这么多，”舒宇觉得自己招惹了个麻烦，“说吧。”
　　舒临说：“如果顾凌绝回到了学校，你别欺负他了。”
　　舒宇一哽，想说踏马的就没欺负成功过。
　　但看着舒临眼泪流的那么凶，又说不出恶言来。
　　他们两个从小就不对付，舒临倒霉他本来该高兴的，但躲在楼上看他这么可怜兮兮地求人，却一点都快乐不起来。
　　他真切地意识到，这次舒临不是和他小打小闹，是真的出事了，会死人的那种。
　　舒宇顽劣，爱欺负人，但到底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做不到大人那样狠心。
　　小孩子的同情心罢了。
　　舒临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求人的脚步却并未停下。
　　虽然没有什么结果，但却比以前顺利很多，至少能和秘书助理之类的，好好聊一会儿。
　　对他好像可有可无的样子，至少没以前那么恶劣了。
　　渐渐地，舒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
　　债主们逼债的频率低了许多，他和母亲最近都没有受到骚扰，至少没有当着面要钱。
　　舒临把消息给母亲说了，李慧云说：“顾家要变天了。”
　　见儿子呆呆的，不解的神情，她耐心解释：“顾家那位私生子和原配的孩子斗起来了。”
　　舒临商业嗅觉不灵敏，并未发觉什么不一样，哦了一声。
　　李慧云继续道：“说不定等一段时间，我们的运气来了呢。”
　　舒临没懂，直到过了半个月，他在网上看到了新闻。
　　他这段时间其实已经不太玩手机了，但架不住手机短信都在推送这条新闻，还带着“顾氏和林氏”的字样，他便点了进去。
　　林氏原董事长林正松因中风全身瘫痪，已经彻底将手头的产业过继给顾家的外孙，这位外孙也是位能人，被顾家压了这么多年，一朝翻身将小三和私生子踩在脚下。
　　新闻里什么股份，什么比例，舒临看不明白，只隐约看出这位顾家原配少爷已经成了顾家新任家主。
　　中间关于林氏和顾氏的恩恩怨怨和八卦新闻又写了不少，比如顾家原配如何凄惨地结束自己的一生，小三和私生子如何大摇大摆走进顾家，如何欺压原配儿子，写得有声有色，谁看了不说一句原配儿子真惨？
　　舒临有些同情那位顾家二少爷。
　　和顾凌绝的遭遇好像，没有疼他的亲人。
　　他好想顾凌绝。
　　当天晚上，舒临难得梦到了同桌，是一个旖旎而又暧昧的梦。
　　他们还没有搬出舒家，上学前，两个人亲昵地歪在一起，顾凌绝非要给他弄，嘴唇靠着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将舒临的耳朵染成了粉红色。
　　他悄悄喊了一声：“舒临。”
　　一瞬间，毛孔都张开来，舒临没有忍住，弄脏了顾凌绝的手。
　　顾凌绝没有怪他，从床头柜拿过湿纸巾，温柔而仔细地给他擦干净。
　　舒临低眼看着，明明不好意思的很，却挪不开目光。
　　那种羞涩感，在梦里也十分清晰。
　　他还问人家：“你怎么不给自己擦一下呀？”
　　顾凌绝举着浑浊的手，轻声道：“我去洗。”
　　“哦。”舒临点点头：“那你快点，不然要迟到了。”
　　顾凌绝嗯了一声，给他盖好被子，还亲亲他的额角。
　　醒来后，舒临盯着天花板怔忪了许久。
　　换裤子的时候还有些难过，都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柔的顾凌绝了。
　　舒临把昨天的新闻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有了别的小心思。
　　他觉得，或许可以去求一求这位顾家家主，虽然没什么希望。
　　但如果，他只是说如果。
　　这位家主大发善心帮主他，舒家就可以从泥潭里摆脱困境。
　　等他重新有了钱，是不是可以去找顾凌绝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31  19:58:07~2021-03-31  23:5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去顾家拜访之前,  舒临在家认真做了功课，将网上关于顾家的报道搜了个遍，避免自己说错话。
　　可惜这位当家虽然引得全民吃瓜,  本人却很低调，娱乐版块的媒体们没能挖到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似乎名字都不是本名,  大家都叫他顾先生，就连照片都只有一张模糊不堪的背影,  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财经新闻更不用说,  大多是晦涩难懂的专业分析,  舒临硬着头皮看了几篇,  却不得要领。
　　心里渐渐没有底气。
　　他去医院看望了父亲，ICU进不去，只能从递东西的小窗口往里瞅了一眼,  但也瞅不清楚什么,  和父亲说上两句话的愿望自然落了空。
　　在病房外转了一圈儿，实在没什么法子，就只有去外面找个地方坐着。
　　他给顾凌绝发微信,  啰啰嗦嗦一大篇,  写完最后一个字却没有发出去，而是剪切粘贴到自己的备忘录上，文件里已经有许多废话，都是他最近这段时间写下来的。
　　有好多话想说，但一想到顾凌绝可能不想听，便忍耐下来。
　　现在的状况说是山穷水尽也不为过，厚着脸皮求完了所有可以求的人，多一个顾家其实也没什么。
　　舒临不断给自己打气,  把自己吹成一个膨胀的皮球，借着这股短暂的勇气，踏上了通往顾家的路。
　　这个地址费了一番功夫才拿到，是一位并不熟悉的长辈，或许是可怜他，也或许是想看舒家的笑话，无论哪种原因，舒临仍然心怀感激地说了谢谢。
　　那位家主住的宅子离闹市区很远，中间有很长一段路并不通公交，舒临抿着唇，难得为自己打了一次车。
　　一路紧张忐忑，在到达目的地后反而松懈下来。
　　他穿着精致的小西装，向门口的保安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一阵通传后得到家主正在进行一个重要的会议，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这个理由舒临已经不陌生，十有八九最后都见不到，但他还是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在门口守着说不定也有些用。
　　他的脑子不够聪明，只能用笨办法来弥补一些。
　　还好今天天气不错，顾家别墅外的公共设施和花园一样，坐在长椅上也不算冷，舒临无聊地四处瞅着，然后从某个铁栏栅缝隙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事物。
　　是一架秋千。
　　舒临盯了一会儿，又有点想给顾凌绝发消息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连午饭都没有吃怕错过任何机会。
　　在这样的坚持下，总算看见有人从宅子里驾车出来。
　　舒临往前走了一步，那辆车子却没有停留下来，大门口有一位年轻的男士面带微笑目送着，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很厉害的模样。
　　他鼓足勇气，上前搭了讪：“您好，我是舒氏服装厂的人，之前和门卫联系过，说顾先生正在开会，不方便接见外人，请问他现在有空了吗？”
　　男人这几天见过太多这样上门拜访的人，但舒临这种年纪单独前来的，却是第一次。
　　他有些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语气平和：“有预约吗？”
　　拜访顾家要预约并不是什么奇怪的要求，舒临这段时间不知道预约了多少商业人士，许多人的档期都排到了根本见不到面的时候。
　　变相拒绝罢了。
　　或许是许久没有听到这样客气的声音，舒临比以往多了一丝期盼：“抱歉，来得突然并没有预约，不过之前我和顾承宗先生打过交道……”
　　说出后面这句话时，舒临心中十分忐忑，现在顾家家主和之前那位大少爷交恶，已经是小朋友都知道的程度。
　　但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心想或许这样能勾起那位的兴趣。
　　可他同时也怕得罪人，便又快速红着脸添了一句：“虽然过程不太愉快……”
　　面前的男人神色已经不太好，听见他的补充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致。
　　舒临慌的要死，心中已经是十分后悔，不自觉红着眼低声祈求：“求求您了……”
　　男人眉峰微蹙，没说一句话，转身进了大门。
　　舒临站在门外，死死绷着脸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没有关系。
　　反正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多一次耍赖罢了，大不了多在这里等一等，或许愚笨的诚心也能打动人呢。
　　虽然尝到了挫败，但舒临并未就此离去。
　　他整理了下略微有些宽松的西服，重新找了个地方站着，然后呆呆地望着里面。
　　脑子里面涌现出许多想法，比如再次见到刚才那位先生还能如何请求；有机会见到顾先生的话应当说些什么；商人重利，自己应该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才能获得帮助……
　　保安亭里的大叔出来看了他几次，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探究，但或许是舒临实在是太瘦弱了，看不出什么威胁来，也没有出声赶走他。
　　舒临便这样继续厚着脸皮站着。
　　不抱希望而来，心头却还是忍不住燃起了火苗。
　　站了多久舒临心里没有数，但总不会比以前那些老板难等。
　　过了一段时间，舒临看见了刚才的男人去而复返，和刚才不一样，虽然不是多热情，神情却明显缓和了很多，像是怕惊到他的模样：“顾先生要见您。”
　　用了尊称。
　　舒临略微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含义。
　　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您说的是我吗，顾先生要见我？”
　　“是的，”男人朝他露出安抚的笑容，“我姓林，叫林深，你叫我名字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突如其来的特殊待遇并未让舒临感到兴奋，他忐忑不安，甚至有些惊慌失措。
　　明明是自己求来的机会，舒临却还傻乎乎地问了一句：“顾先生为什么要见我？”
　　林深对他格外耐心：“待会儿您就明白了，外面冷，先随我进去吧。”
　　舒临晕乎乎的，直到站在会客室外才猛然回神。
　　之前在外面打的腹稿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地朝旁边寻求帮助，转过身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没有退路了。
　　林深敲了敲门，语气恭敬：“先生，人带来了。”
　　而后舒临听到一道年轻的男声：“进来。”
　　有些哑，似乎生病了。
　　舒临想起新闻上面这位顾先生的遭遇，被外公和亲生父亲家暴了不短的时间，身体应当不太好。
　　门被打开，林深没有进去，对舒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紧张后知后觉席卷全身，舒临觉得自己快要同手同脚了。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踏了进去，身后的门随之合上，像是将他关进了一座华丽的牢笼里。
　　会客室布置典雅，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两侧是软椅，中间是茶几，再上面是主位——那里坐着一位十分年轻的男人。
　　五官英俊立体，不笑的时候眉眼便很淡漠。
　　十分陌生，却又十分熟悉。
　　舒临慢慢瞪大了眼睛。
　　他好像都不会思考了，脑子里面混沌一片，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记了，说话结结巴巴地：“你，你长得好像我一个同学……”
　　男人笑了下，身上的手工西装精致得体，颜色是儒雅的深灰色，明明很年轻的脸庞，却完美地消化了这套略显老陈的外装。
　　“是吗？”他笑了下，看着舒临的眼神温和而包容，“你好，我姓顾，大家喜欢叫我顾先生，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全名，我叫顾凌绝。”
　　舒临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他似乎应该眨几下眼来表达自己的迷茫和震惊，然而现实却是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只会傻乎乎地张着嘴，讷讷地看着主位上的人。
　　名字和他同桌一样。
　　长得也和他同桌一样。
　　他后退了几步，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不明的音符。
　　“听说是来寻求帮助的？”顾凌绝的声音因为沙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你是带着什么诚意来的呢？”
　　舒临像个受惊的兔子，他的肌肉甚至有些僵硬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超出了他设想中的各种意外。
　　顾家家主是他的同桌。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同桌，是爹不疼，后妈虐待，连早饭都不吃起的小可怜。
　　而现在，又穷又惨的同桌坐在主位上，对他一笑：“要不，跟我好，我养你？”
　　“我……”
　　刚开口一个字，喉咙几句跟堵住了似的，舒临如梦初醒般。
　　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清醒来。
　　是顾凌绝。
　　他想了、找了很久的顾凌绝。
　　连日的委屈、惶恐、压力在这一刻化作决堤的泪水，舒临垂着嘴角，抽抽噎噎地快步向前走着，像是在迷雾中找到灯塔的船只，猛地扎进了顾凌绝的怀里，双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了平整的西装。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凌绝缓缓收起了笑。
　　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小同桌竟然瘦了这么多，身上的软肉没有了，摸着硌手；脸颊颧骨凸显，眼神惊恐不安，里面藏着希冀，又藏着希冀破灭后的灰败。
　　顾凌绝心都碎了，哪还能逗得下去：“舒临。”
　　久违的、熟悉的呼唤。
　　酸涩顿时铺天盖地地袭来，舒临已经哭出了声，哆嗦着控诉：“我爸爸在医院，每天吃很多药，打很多针……我妈妈去给人家打工，每天都要加班，不加班就没有加班费……我每天都去求人，求了好多好多人，我去求爷爷但是什么用都没有……”
　　“舒临。”
　　“我想去找你，但又怕你嫌弃我，我好想你顾凌绝，”舒临抬头看他，委屈地一抹脸，“你去哪里了？”
　　顾凌绝想安慰他自己哪里也没去，只是被关了起来。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每天靠着微薄的念想苟活着。
　　舒临在到处卑躬屈膝求人借钱。
　　他在不见天日的暗间里与疯子抗争。
　　但小同桌现在的模样，实在不适合说出这样让他担心的话。
　　顾凌绝没有多想，和小同桌额头抵着额头，感受彼此的体温。
　　最后，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将人搂在怀里，重重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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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舒临挣扎了几次却没有挣开,  顾凌绝好像是真的疯了，抱着他怎么也不肯松手，困着他乱动的手臂,  掌住他的后脑勺，怀里人一点都动弹不得。
　　最后舒临干脆放弃了，气喘吁吁地承受着。
　　分开后,  两人身上的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舒临眼睛泛潮，双唇红润,  顾凌绝没忍住,  又轻轻碰了碰。
　　“我这样,  你生气吗？”
　　舒临红着脸,  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我不生气的。”
　　他看着顾凌绝，轻声道：“舒服的。”
　　顾凌绝看似蛮横，但力道特别温柔,  这个时候还能记得不伤害他,  舒临除了嘴巴和舌头发麻，倒没有其他不适。
　　顾凌绝愣了下，而后忍不住笑,  他没有说什么,  将人圈在怀里，再次吻了吻，带着怜惜  。
　　或许是有了准备，舒临这次没有躲闪，甚至主动微微仰着头，方便他动作。
　　心跳鼓噪着耳膜，不是梦里的触而不得，顾凌绝真真切切的在他面前。
　　舒临有些激动了。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两个人许久没见，要说的话太多。
　　舒临问：“你的嗓子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被关得太久了，有些感冒。”顾凌绝轻描淡写：“家庭医生看过，没事。”
　　但舒临已经不是傻子了。
　　抛开看的那些报道不说，光是顾承宗什么什么样的人，舒临心头就有数，顾凌绝所遭受的远比要说出来的要严重的多。
　　他不赞同道：“还是得去医院拍个片什么的，你身上那么多伤，到时候发炎溃烂就麻烦了……”
　　刚刚搂着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血腥味，想来这段时间，顾凌绝肯定挨了不少打。
　　顾凌绝摸着他的头，任由发丝从指间穿过，轻声说好。
　　两人又聊到舒临的父母，舒临眼巴巴看着他，满怀希冀：“你借我们一点钱，等我们资金周转过来了，银行的钱还完了，很快就能还你的。”
　　顾凌绝问：“借多少？”
　　舒临报了一个数，眼神有些闪躲。
　　他其实耍了个小心机，仗着和顾凌绝的那点交情，把心头的数目悄悄涨了一点点。
　　顾凌绝扯了下嘴角，没有拆穿他，只是为难地皱着眉：“这么多？”
　　舒临愣了下，而后红着脸，心虚道：“其实少一些也可以的……”
　　顾凌绝惯性地捏了下他的脸，可惜已经捏不出软肉来：“也不是拿不出来。”
　　舒临眼中有了些光。
　　“但你们怎么还呢？”
　　这个问题舒临早就拟好了草稿，背答案似的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表情还有点小严肃。
　　顾凌绝欣赏了一会儿认真做事的小同桌，眉头还是皱着：“这样不行，我这有个方案，不如你听听？”
　　舒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嗯嗯。”
　　顾凌绝：“你来还吧，亲一下抵一块。”
　　舒临：“……”
　　被耍了。
　　他又气又羞：“你怎么这样啊……”
　　顾凌绝没忍住笑出声，低头又亲了几下舒临的唇：“先收点利息。”
　　他还记得小同桌在外面等了很久，摸摸他干瘪的肚子：“没有吃午饭？”
　　“嗯。”
　　顾凌绝便带他下楼去吃饭。
　　重新有娇可撒，舒临便格外黏人，他似乎害怕再把人弄丢了，怎么都不肯从顾凌绝身上下来。
　　因为是刚搬进来，家里请来打扫的人有点多，看见先生怀里抱了个人下来，虽然都经过专业培训，但仍旧忍不住露出些诧异来。
　　被围观着，舒临终于有了羞耻心，不要人抱着了。
　　顾凌绝随便他折腾，改牵着他的手。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阿姨把一直温着的粥端上来，这是先生的习惯，不管吃不吃，总得备着。
　　今天是胡萝卜瘦肉粥。
　　顾凌绝微蹙了下眉头，还没开口让阿姨再换一碗，就见舒临已经用勺子舀着吃了。
　　娇气的小同桌被生活磋磨后，终于改掉了挑食的毛病。
　　“你不知道，我之前自己做过几次饭，可难吃了，”舒临满足地咽下美味的食物，和顾凌绝小声抱怨着：“可不吃就只有挨饿，挨饿就会胃痛。”
　　他嘟囔着：“那时候就想，你在就好了。”
　　顾凌绝喉间被堵着，语气却没有表现出来：“晚上我给你做。”
　　“不要，”舒临无情地拒绝了他，“我下午要回去的，医院里得有人守着。”
　　顾凌绝便勾着他的一根手指，半垂着眼帘：“你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了。”
　　“医院我让人去帮你看着，你别走。”他嘴唇微抿，有些无辜：“我很想你。”
　　“……”
　　舒临被这句话扰地心神荡漾，他一向见不得顾凌绝这样卖惨，纵使换了个身份，却还是被这套吃得死死的。
　　于是回医院的计划便往后延了半天。
　　想起新闻上的报道，似乎没有看见顾承宗的消息，舒临便问了一句。
　　“进去了。”
　　舒临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其中的意思，惊愕道：“什么罪名？”
　　“出卖商业机密、聚众赌博、嫖.娼，”顾凌绝说得轻巧，“还有些杂七杂八的。”
　　混玩的富二代，可以用的名头太多了。
　　舒临恶狠狠吐了口气：“活该。”
　　吃饱喝足，舒临有些犯困。
　　连日的担惊受怕让他没有一天睡好，此刻肩上的担子放下来，格外疲惫。
　　顾凌绝用纸巾仔细给他擦了嘴，又牵着人上了楼。
　　“要洗澡吗？”
　　舒临呵欠连天，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红着眼摇头。
　　顾凌绝眼神暗了几分，但也没做什么，从衣柜里给他拿了一套崭新的睡衣，左侧口袋上还印着一个呲牙的卡通小兔子。
　　是舒临的尺码。
　　舒临哼了一声：“心怀不轨。”
　　顾凌绝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冷声道：“要不要见识下？”
　　舒临秒怂：“……那还是不要了。”
　　顾凌绝跟着换了同款的睡衣躺了上去，他拒绝了所有拜访，把下午的时间全部空出来。
　　久违地躺在一张床上，舒临却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努力靠在同桌身边，把头埋进他的肩胛里，迷恋地吸着熟悉的味道。
　　“顾凌绝。”
　　“嗯。”
　　“顾凌绝。”
　　顾凌绝搂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舒临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是安心的节奏，他闭着眼，“就是想喊喊你。”
　　顾凌绝任由他抱着自己：“我在。”
　　“嗯。”舒临忍不住笑：“真好。”
　　他想起那些梦到顾凌绝的日子里，便有些心酸，看不着摸不着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舒临换了个姿势，更紧密地和同桌贴在一起，像个连体婴儿似的。
　　“你什么回学校呀？”明明自己是个学渣，却还惦记着同桌的成绩。
　　“不回去了，已经和学校打了招呼。”
　　舒临惋惜地看着他：“可是你的成绩那么好……”
　　他到底没把话说完，虽然很惋惜，还是妥协了：“行吧，就算你高中没毕业，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顾凌绝嗯了一声，没有告诉小同桌，自己已经拿到了某高校的录取通知书。
　　反正惨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惨几天也没有什么。
　　被子里很暖和，今天也吃得很饱，简单的幸福就这样突然来临了。
　　舒临舍不得这样睡过去，还想和顾凌绝说说话，但开口后只剩呓语般的呢喃，根本听不清什么。
　　他很快进入黑甜的睡眠。
　　……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舒临睁眼后，整个人舒爽不少。
　　顾凌绝不在床边，隐约听到在阳台打电话，舒临穿上拖鞋跑出去找他。
　　天色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亮起了灯，还有一点点冷。
　　顾凌绝还是穿的那身单薄的睡衣，披着一件风衣外套，背影修长挺韧，还能隐约看到结实的窄腰，男士的性感。
　　对比那张模糊的媒体照，舒临升起一股“他能看别人却看不到”的满足感来。
　　舒临忍不住上前抱了抱。
　　察觉身后的动静，顾凌绝转过身，对着电话另头道：“……他现在醒了，您要和他说话吗？”
　　舒临有些迷茫，然后电话就搁在了耳边。
　　“小临，你还好吗？”是李慧云。
　　“妈妈，”舒临接过自己的手机：“我下午睡着了，让你担心了，你下班了吗？”
　　他在和母亲说话，顾凌绝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然后连人一起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小同桌的头顶上听他们讲电话。
　　“我辞职了。”李慧云此刻站在厂门外，还没能从刚才的状况中反应过来。
　　朋友恭敬地来请她去办公室里喝了茶，起初忐忑地以为要对她说什么事情，最后朋友却提到了顾家，对方笑着：“想不到你们和顾家那位先生竟然认识，怎么还来我这座小庙蹲着。”
　　李慧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记起今天儿子去顾家拜访。
　　她不敢多说，只谨慎地说不熟。
　　朋友笑得有些讨好，给她斟了茶：“跟我还这么客气，我们也算有不俗的交情了，以后顾家那边有什么动静，还得仰仗你一二。要不是顾家亲自来接人，我还舍不得你走呢。”
　　她就这样被辞职了。
　　李慧云惴惴不安，给儿子打了电话。
　　但接电话的人让她十分意外。
　　他叫她阿姨，然后说：“我是顾凌绝。”
　　起初并未反应过来，她刚升起一丝疑惑，一声“小顾”还没有喊出来，商人的敏感让她有了一个大胆且不切实际的猜测。
　　李慧云仍处在一种不实的虚幻中，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空洞的神情：“这到底……”
　　“这个事情我回去再和你说，”舒临说：“你先回家还是医院，我来找你。”
　　回屋换了衣服，顾凌绝开车送他。
　　在车上，舒临和母亲用微信聊着天，慢慢安抚着惶恐而又惊诧的妇人。
　　“给你和阿姨订了夜宵，到了以后记得先吃点。”
　　“嗯，”舒临乖乖地应了声，“谢谢你帮我爸爸转院。”
　　顾凌绝没有应。
　　小同桌的感谢可以留着，以后在别的地方讨回来就是了。
　　新医院是顾家旗下的私立医院，在停车场停好车子，两人都未下车。
　　舒临将顾凌绝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把玩，低声问：“顾凌绝，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吗？”
　　顾凌绝反握住他，笑：“你不是要结婚？”
　　旧账新算，舒临撇着嘴耍赖：“没有的事。”
　　想了想，补充道：“要结婚也是和你结的。”
　　顾凌绝眼角晕出一抹笑意来。
　　舒临皱着眉头：“我这算不算求婚？”
　　“不算。”顾凌绝敛起笑，面色故作严肃：“连戒指都没有。”
　　舒临竟然还认真点了点头：“等我赚了钱吧。”
　　顾凌绝逗他：“那你多久才能赚钱？”
　　“先等个十年八年再说，我连大学都还没考呢。”
　　顾凌绝：“……”
　　那挺难等。
　　他叹气：“还是等我买比较现实。”
　　舒临期待地看着他，“你现在要和我上去见妈妈吗？”
　　朋友见家长，和男朋友见家长，一字之差，意思天壤地别。
　　顾凌绝心头暖烘烘的，没控制住，捧着小同桌的头吻了上去。
　　他们今天好像一直在接吻，却怎么都不会腻。
　　狭小的车内，是两个人暧昧的战场。
　　结束后，舒临红着脸：“你亲了我两下，我亲了你三下，五块钱了，你得给我记账上。”
　　算得可真清楚。
　　顾凌绝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的唇：“一点亏也不肯吃。”
　　他坐直身子，“我不去了，等阿姨冷静后再去看她。”
　　舒临理解的。
　　他们家最近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确实需要缓一缓。
　　“那我去了。”
　　“嗯。”
　　舒临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李慧云的电话打来，才不得不下了车。
　　他还是有些舍不得，隔着车窗朝新上任的男朋友挥手：“你要给我打电话。”
　　顾凌绝摇下车窗看着他：“好。”
　　舒临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回头，不远处的车子打了两下双闪。
　　顾凌绝没有走，还在那里等他。
　　舒临突然有点心酸。
　　他突然跑回去，红着鼻根，很认真地嘱咐：“你不要再消失了，顾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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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新病房敞亮宽阔,  还有沙发软椅，只是舒父还没有住进来。
　　李慧云坐在沙发上，以往精致优雅的妇人已经有了几丝细纹,  看见儿子进来，唰地一下站起来。
　　她目光往后挪了几寸，什么都没有。
　　“医生怎么说？”
　　儿子的声音唤回她的目光：“已经脱离了危险,  再观察—天，没问题明天就从ICU转出来。”
　　舒临松了口气,  在妈妈旁边坐下来：“你有什么想问的,  就问吧。”
　　李慧云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小顾和顾家,  他们……”
　　“就是新闻上写的那样,  ”舒临在路上已经把新闻链接发给了母亲，安慰她：“顾凌绝对我们没有恶意。”
　　李慧云当然知道。
　　只是他们一家子谨小慎微习惯了，身边突然冒出这样一位当权人物,  难免不会多想。
　　可他们舒家,  也确实没有什么可图的了。
　　这么—想，反而安心下来。
　　舒临握住妈妈的手，曾经精心呵护的双手已经粗造不堪：“顾凌绝愿意给我们借钱,  借了很多,  —切都可以过去了。”
　　“嗯。”李慧云嗡着鼻子应了声，本不想在儿子面前流眼泪，还是没忍住，“等有空了，请他来家里吃个饭吧。”
　　舒临弯着嘴角说好。
　　……
　　因为顾氏的帮忙，舒家终于松了口气。
　　舒临开始学着帮李慧云打理家业，虽然从泥泞中挣脱，但回到以往的盛世却很难了,  好在不用看人脸色。
　　舒临去医院看望父亲，舒海洋早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主治医生是外伤专家，十分尽心尽力。
　　舒家对顾凌绝的帮忙，心存感激。
　　“早上你爷爷来过了。”
　　舒临皱着眉头：“他来干什么？”
　　李慧云也笑，带着几分讽刺：“和你大伯—起来的，说来看你爸爸，让我们有困难就去找他们。”
　　舒临哼了—声：“假惺惺。”
　　“估计是没想到我们能翻身。”受了这么多委屈，李慧云语气中难免露出一点畅快来：“他们费心费力去攀顾家的高枝，却什么好也没落着，现在看我们怎么不眼热。”
　　舒临护犊子似的：“我才不要把顾凌绝介绍给他们认识。”
　　他大伯娘那张嘴，又指不准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何况经历了这么多，舒临一家和老宅那边彻底决裂了。
　　但舒老爷子似乎不这么想。
　　舒临竟然得到了老爷子—通关心的电话，询问他关于学业上的事情，还说他离校这么久，课业肯定跟不上，让舒宇给他补课。
　　甚至在舒海洋出院的时候还派了专车来接，说为他接风洗尘。
　　可惜没一个人踏上那辆车。
　　舒临挺着腰杆，有顾凌绝，才不要他爷爷的假情假意呢。
　　舒临在电话里给顾凌绝吐槽：“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没脸没皮呀，我们又不会报复他们，这幅姿态做什么。”
　　两个人现在见面很少，顾凌绝那边忙得要死，舒临去他家玩过—次，结果不是视频会议就是接见客户，根本没有时间陪他。
　　好不容易有时间凑在了—起，却连面都碰不着。
　　他心头委屈，在顾凌绝又—次的视频会议的时候，干脆坐在人对面，趴在桌子上直勾勾看着他。
　　顾凌绝被盯得没办法，不得不在中途暂停了几分钟，然后把小同桌收拾老实了。
　　那一天舒临回家是戴着口罩的。
　　顾凌绝还向营养师学习了养胃餐，人不在时候便托林深给他带过来，并且监督他吃完。
　　他在舒临的生活里，用每—个小细节告诉他，他没走。
　　等—切走上正轨，舒临重新回到了学校。
　　赵小月又哭成了小傻逼，却舍不得像以前那样打他了。
　　舒临旁边的桌子被搬走了，那以前是顾凌绝的位置。
　　赵小月以为他会伤心，却见人一点难过都没流露出来。
　　“我为什么要难过，又不是见不到。”放了学，两个人各自手握一杯热腾腾的奶茶往站台走着，路过涮涮锅的时候，舒临顿住了脚步，忽然想起上次老板承诺的小吃还没有兑现。
　　赵小月看了眼：“想去吃？他们出的新菜品味道还不错。”
　　舒临摇摇头：“走吧。”
　　他想和顾凌绝两个人来吃，不带赵小月这个电灯泡。
　　可怜的赵小月，眼巴巴把好朋友盼回来，却不知道好友已经见色忘友了。
　　这—天顾凌绝难得有空，舒临便满怀期待地邀请他：“我爸妈想请你吃饭，你来我家吧。”
　　顾凌绝问：“那我以什么身份呢？男朋友？朋友？”
　　舒临突然有些紧张：“随便你。”
　　两个人的关系并未公开化，舒临守着小秘密，连赵小月都没有告诉。
　　父亲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未来都不能做重活，太过操心的事情也不可以。
　　舒临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给父母亲说，但又担心父亲的身子，便只能忍耐下来。
　　如果顾凌绝在身边，看在他这么帮助自己的份上，说不定容易接受点。
　　但顾凌绝还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来拜访，客气地带了许多礼物。
　　舒家别墅还没有收回来，银行那边之前被顾承宗做了手脚，现在还有些手续要处理。
　　狭小的出租屋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舒临也出了不少力，还给自己的房间买了漂亮的新窗帘。
　　顾凌绝说了要留宿的。
　　尽管如此，顾凌绝眼中还是透露出一些阴暗来，只是他习惯了在舒临面前藏起这些负面情绪，所以并未被人看出来。
　　李慧云下的厨，做了很丰盛的—桌子菜，舒临得意地指着那道灰不溜秋的番茄炒蛋：“是我做的。”
　　于是顾凌绝赏脸尝了—口，在小男友期盼的眼神中咽下去，微笑道：“很好吃。”
　　舒临便有些飘了，直到自己吃进嘴里。
　　他皱眉吐在纸巾上：“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顾凌绝在桌下轻握了—下他的手。
　　舒临被安慰了些，调皮地用食指划拉了—会儿他的掌心。
　　他喜欢撩拨顾凌绝。
　　然后在顾凌绝怀里被吻地意乱情迷。
　　舒海洋两口子对顾凌绝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要不是身体不允许，定是会喝两杯的，但顾凌绝却比他们两人更客气，弄得夫妻二人有些惶恐。
　　吃完晚饭，李慧云说什么也不肯让客人帮忙收拾，让舒临带顾凌绝去休息。
　　两个人便下楼去散步。
　　老旧的巷子里灯火阴暗，不打手电筒都看不清路。
　　舒临对这条路已经很熟悉了，他们十指相扣，在黑暗里—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像是两个早恋的小学生。
　　外面是马路，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便松开手，肩并肩走着。
　　两个人没说多少话，只是偶尔的小动作却很能显示两人的亲昵。
　　冬天到了，大街上没多少人，舒临和顾凌绝来到楼下的小超市，准备买点零食就回去。
　　顾凌绝身高腿长，气质绝尘，红色的购物篮硬生生被他拎出了时尚单品的气质。
　　舒临想买的很多，但男朋友在后面跟着管得严，这也不准买，那也不准买，最后只能挑了几个口味清淡的面包和—盒酸奶。
　　—点也不开心。
　　结账的时候，舒临看着收银台旁边的计生用品，脸色渐渐红了。
　　收银员已经算好了账，顾凌绝打开付款码正准备付款，篮子里突然多了—样东西。
　　蓝盒装的杜x斯。
　　顾凌绝漂亮的眉峰微挑，侧目看过去，小男友背对着不肯看他，只有耳廓红的厉害。
　　收银员小姑娘已经目瞪口呆。
　　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还和小姐妹狂发感叹号，两个人暗戳戳地嗑CP。
　　帅哥和帅哥的爱情，谁能忍得住呢。
　　但她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磕了个真的啊！
　　顾凌绝漂亮修长的手指捏着盒子，微微笑了下，鼻腔似乎发出了—点声音，舒临太紧张了，没听清楚。
　　顾凌绝把盒子放回了货架栏。
　　舒临余光瞅到，鼓了下腮帮，红着脸低着头。
　　付完款，顾凌绝左手提着购物袋，右手去拉男朋友：“回去了。”
　　舒临挣扎了下，顾凌绝干脆把他整只手都包住了。
　　大手燥热暖和，舒临有些舍不得松开了。
　　回到家，父母已经去休息了。进了自己房间，舒临便有些忍不住：“为什么不要？”
　　他气呼呼地：“你是不是，不行啊？”
　　顾凌绝给气笑了，把人压在墙上，然后给欺负地上气不接下气。
　　舒临喘息着，眼睛湿润，浑身都软乎乎的。
　　他流出几滴泪水，抱怨道：“你又不做，又要撩拨我……”
　　顾凌绝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声音哑得厉害：“嗯。”
　　“你还嗯，嗯个屁，”舒临爆了—句脏话，本想推开面前的人，但拽着人前襟后却又不松手，难耐地看着他：“顾凌绝……”
　　他可怜兮兮的，眼神里满是求助。
　　顾凌绝差点就要不管不顾了。
　　但好在理智还在，他咬了咬怀里人的唇：“房间隔音不好。”
　　舒临愣愣地，似乎这才想起这茬来。
　　他嘴角下垂，小声道：“果然是禽兽，—进来就观察房间隔音。”
　　“没办法，”顾凌绝和他脸蹭着脸，“万—忍不住想对男朋友做点什么，该怎么办？”
　　舒临吸吸鼻子，有些委屈，他低声道：“可是我现在就忍不住了呀。”
　　顾凌绝心疼他，但又无法在小男友父母眼皮底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能抱在怀里哄着。
　　舒临都不知道把顾凌绝留下来，到底是好处多—点，还是坏处多—点了。
　　洗漱完，又没有什么困意，两个人便歪在一起看电视。
　　选的是最近大火的—款综艺，顾凌绝g不到笑点，里面每个嘉宾的表现在他眼里都很浮夸，但男朋友笑得很开心，便试着去体会里面的乐趣。
　　看完后，已经十—点半，父母早已熟睡了。
　　关了灯，舒临胆子便大了许多，手放在男友的腰肢上，有些不安分。
　　他仰起头，主动去亲了亲男朋友漂亮的下颌。
　　顾凌绝让他玩了—会儿，声音有点危险：“好了吗？”
　　舒临说没有，还说：“我好喜欢你啊顾凌绝。”
　　顾凌绝已经忍了大半天，终于破功。
　　“其他的做不了，玩游戏还是可以的，”他开始解怀里人的睡裤，“声音小点，男朋友。”
　　两个人许久没有亲昵，便有些刹不住车。
　　好几次舒临都差点哼出声，吓得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丝丝吸气声从指缝中露出，顾凌绝便掰开他的手，吻着他，—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双手不知道往哪放，便抱着顾凌绝的头，激动的时候，不小心扯下对方几根发丝。
　　……
　　结束后，舒临累得不行。
　　屋内静悄悄的，更衬得外面的夜市喧闹。
　　顾凌绝抬手捂住了舒临的耳朵，把人的头埋进自己怀里。
　　舒临想起搬来的第一天，就这样幻想过。
　　他满足地闭上眼，心想果然还是好处多—点吧。


第37章 
　　舒临点好餐,  静静坐在位置上。
　　对面，赵小月正在刷手机，她抬头看了一眼,  皱眉：“你那什么表情，我又不是故意来蹭饭的，谁叫你这么巧就被我看见了呢？”
　　看好友的表情还是不对,  她嬉皮笑脸道：“一个人吃涮涮锅多无聊。”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的？”舒临气鼓鼓地：“我是来约会的。”
　　赵小月张着嘴，手机上爱豆的直播都不看了,  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约会？不是,  你跟谁约会？没上学的这两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别人辍学打工,  你辍学脱单？”
　　舒临咬紧嘴巴不多说：“所以你别在这当电灯泡了吧？”
　　“那我更不能走了。”赵小月现在满脑子卧槽：“你女朋友我都还没看见呢！”
　　舒临无语地看着她：“谁给你说是女朋友了？”
　　赵小月的表情,  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
　　过了几秒，她终于将脱壳的灵魂拉了回来：“牛逼啊临崽，瞒得可够深啊,  那你男朋友是谁？总不能是顾凌绝吧？”
　　舒临不说话了。
　　赵小月立马便明白了,  顺其自然的，没有多惊讶的感觉，相比舒临的男友是顾凌绝,  反而是两人不知不觉修成正果更令人惊讶：“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话说到这里,  舒临便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没多久。”
　　“那……”赵小月咬着唇，脑袋瓜往前面凑了一点，眼神躲闪，耳垂发红，“你俩有没有，嗯嗯嗯？”
　　想起两人的相处，舒临白皙的皮肤跟着红了：“没，没有。”
　　赵小月问：“亲,  需要教程吗？”
　　她小声道：“我有好多哦！”
　　“什么教程？”
　　一道男声突然在桌旁响起，两个鬼鬼祟祟的好朋友“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顾凌绝被两人的动作逗得微微笑了下，“不如说来我听听？”
　　“传授经验”被当面抓包，赵小月没忍住羞耻的红了脸，结结巴巴找借口：“关于老陈安排的最新作业，有点复杂，舒临他不懂……”
　　舒临：“……嗯嗯。”
　　“是吗？”顾凌绝在男友旁边坐下，“什么课业说来给我听听，我不懂可以帮你们问老陈。”
　　赵小月：“……”
　　这特么能问？？？
　　舒临有些气急败坏：“说了你也不知道，问什么。”
　　顾凌绝垂着眼，果然不问了。
　　舒临：“……”
　　他刚刚好凶。
　　但死要面子的脾气又上来了，便别扭地把手放在男朋友的膝盖上，撒娇地挠了挠。
　　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却不想脸上的小表情早已暴露了一切。
　　赵小月觉得这顿饭是蹭不下去了。
　　她收拾着东西准备走人，屁股还没从椅子上离开就被拦住了，顾凌绝语气温和：“一起吃吧，我请客。”
　　赵小月呵呵笑：“不太好吧……”
　　顾凌绝说：“听说两个人在一起后，都会请对方的好友吃饭，我虽然不太懂这个规矩有，但觉得很有道理。”
　　赵小月二度被杀，含泪重新坐下。
　　人被杀，就会死。
　　曾经有一个快跑的机会摆在她面前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想跑也跑不掉。
　　小涮锅上来，舒临这次竟然很自觉地没有点微辣锅，给自己点的是番茄菌汤。
　　赵小月调侃了两句，舒临有些委屈：“胃痛怕了啊。”
　　他是娇气的小少爷，突然受了这么多苦，便留下了刻在了骨子的记忆。
　　然后肚子就被揉了揉，顾凌绝表情不变，动作却是怜惜的温柔。
　　途中赵小月去帮他们两个端小吃，顾凌绝凑到舒临耳边，突然说：“不懂不用问老陈，也不用问赵小月。”
　　舒临迷茫地看着他。
　　顾凌绝笑了下，低声说：“我懂，跟我回去做题吗？”
　　舒临脸色瞬间爆红。
　　再不懂，就是猪。
　　他的肩胛绷得很紧，肉眼可见的紧张。
　　顾凌绝本来只是逗逗他，现在不免也有些其他想法，他握着舒临的手：“等你期末考完，我好好给你讲题。”
　　舒临悄悄算了下，竟然也没有多久了。
　　平常作天作地的人，此刻竟然很乖顺，“那，那麻烦了。”
　　顾凌绝想，这样温顺的小同桌，他现在就想讲题了。
　　赵小月端着小吃回来，然后把三人的小涮锅拍了照发朋友圈，选择仅以下人可见：“恭喜小傻逼脱单~[图片]X3”
　　舒临一边点赞存图一边回怼：“你才小傻逼呢！”
　　三个人吃饭的时候聊着废话，大多是赵小月和舒临在说，有关自己的事情顾凌绝才会回两句，比如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读书的事情。
　　舒临：”他辍学啦。“
　　顾凌绝礼貌微笑：“保送了A大，所以不回来念了。”
　　舒临：？？？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男朋友，你上次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赵小月同情地看着好友：“你加油。”
　　舒临人已经傻了。
　　中途又聊了些杂七杂八的问题。
　　冲□□孩时刻关注着娱乐新闻，“之前顾林两家的大战你看了吗？真实豪门内斗，这剧情金牌编辑都写不出来。”
　　彼时舒临正在喝果汁，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赵小月没发现好友的不对劲，还在给他翻新闻：“看这个还有这个，这两个博主说得有点道理哎，这位顾家家主虽然惨，但拳打亲爸脚踢外公，也是一位狠人，是不是苦肉计？”
　　舒临下意识看了眼顾凌绝，“不是。”
　　赵小月：“不是吗？那这真是要狠心到一定程度，才能有这样的手腕。”
　　舒临：“还好吧，就是他外公和父亲不对啊。”
　　赵小月转头：“你觉得呢？”
　　顾凌绝得体地笑：“或许是真的铁石心肠也说不定。”
　　赵小月点点头：“是吧，其实想想有点可怕呢。”
　　舒临垂着嘴角：“……可怕什么，这些营销号全是拿钱办事，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那个外公可坏了，把自己外孙打得连个人样都没有，你别被牵着鼻子走了！”
　　他突然生起气来，赵小月有些不明所以，“我只是乱猜而已……”
　　“乱猜也不行！”
　　赵小月有点懵。
　　她只是想和朋友分享八卦而已，不知道对方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她神情有些迷茫，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虽然对舒临的情绪满头雾水，但赵小月还是及时刹住了话题，不想因为这些无聊的东西和好朋友吵架。
　　舒临发现自己反应过头，把那股气压下去：“对不起。”
　　赵小月摇摇头：“没必要道歉啊，我又没有生气，你不喜欢听我不说就是了。”
　　舒临知道好友只是一个纯粹的路人，她的猜测没有恶意，只是在吃瓜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嘴，回头就忘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谁都不可以说顾凌绝的坏话。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顾凌绝：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办呢？】
　　【顾凌绝：亲亲会好吗？】
　　舒临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舒临：至少要两个。】
　　两个好朋友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新的美食上来以后，很快揭过了这茬。
　　吃完饭，顾凌绝送两人回家。
　　赵小月挥挥手：“不用啦，现在公交车还没有收班，来得及。”
　　顾凌绝说：“我开了车来。”
　　赵小月：“电瓶车吗？可是现在交警抓电瓶车载人呢，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何况我们三个坐不下吧。”
　　顾凌绝往不远处的停车位点了下：“放心，坐得下。”
　　不远处，在一堆平价车里，格格不入停着一辆保时捷，虽然不认得是哪个型号，但车身线条和靓丽的外观无一不说着“我很贵”。
　　赵小月：？？？
　　顾凌绝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对她道：“你家地址给我，我开个导航。”
　　赵小月懵懵地：“这车是你的？”
　　“嗯。”顾凌绝微微笑，“上车吧。”
　　赵小月问：“你是中彩票了吗？”
　　“不是。”
　　于是赵小月更迷茫了，她下意识看向舒临。
　　舒临想说，但又想到刚才两人还为顾家的新闻吵了一架，又怕说出来让朋友难堪。
　　最后是顾凌绝开的口。
　　他说：“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心狠手辣，还有点可怕的顾家家主。”
　　赵小月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她睁着眼，里面充满了迷茫。
　　好半天，说：“啊？”
　　……
　　回舒家的路上，舒临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全是赵小月给他发的消息。
　　各种惊叹号和表情包，显然是已经凌乱了。
　　想到好友的反应，他仍旧觉得好笑。
　　虽然很不仗义，但一想到小姑娘那满脸“什么傻逼玩意儿你是在逗我还是糊弄我”的震惊神情，就觉得没录下来实在是太过可惜。
　　有什么比当面说人坏话结果被抓包更尴尬的呢？
　　没有！
　　见他还在乐，顾凌绝忍不住打击他的积极心：“期末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果然，舒临的笑容顿时收敛不少。
　　接着，他想起旁边人的成绩，语气酸溜溜：“期末考试算什么，错过高考，人生一大损失。”
　　顾凌绝说：“说的也是，不如我留下来，看你们为高考而挣扎度日，应该也挺快乐。”
　　舒临：“……”
　　听听，这是人话吗？
　　学霸不一定是人，也有可能是狗。
　　“可是你的男朋友考不起a大。”
　　“那就不考A大，”顾凌绝目视前方，车子开得稳稳的，“他喜欢考什么大学都可以，只要离我近一点点就够了，不可以太远，万一他找不到我，哭了怎么办？”
　　舒临压着微扬的嘴角：“……才不会哭。”
　　顾凌绝空的时候，去云松山看了林正松一眼。
　　老人家还是住在他原来的疗养别墅里，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人早已苍老不堪。
　　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顾凌绝在旁边看着，没了以往的低眉顺眼。
　　“这里你很熟悉，住着也会安心。”顾凌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然溪水潺潺流过，微微笑着：“为你请的三位护工都是经验老道的专业人士，不会有问题的。”
　　林正松瞪着浑浊的眼看着天花板，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他在说话。
　　“抱歉外公，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凌绝有些可惜，不过也没有多遗憾，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大多数是不孝子之类的，闭着眼睛都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你早点放手多好呢，我们爷孙俩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他走到床边上坐下，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毕竟犯法的事情我可不能做。”
　　顾凌绝将手伸到林正松面前，微微笑了下：“看，很干净吧？”
　　林正松喉咙发出“桀桀”的不明声。
　　顾凌绝了然地看着他，说：“你说被我送进去顾家父子？那怎么能算陷害呢，不过是被翻了老底，我帮警察破案罢了，顾宏身上可背着你女儿的人命呢，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他儿子也在里面陪着他，多好？”
　　“我帮你报了仇，你怎么不开心？”
　　床上的老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瞪着凹陷的双眼，掺杂着愤恨。
　　但做的再多也是徒劳，他已经动不了这个外孙半分了。
　　“今天我来看你，顺便给你带来一个消息。”顾凌绝的神情终于柔和了一点，“我谈恋爱了，他叫舒临，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
　　“你想见他吗？”
　　“是不是很难受，你诅咒了我一辈子不得善终，孤零死去，再去地府陪你女儿做阴间母子，此刻却不能如你所愿。”
　　“很好奇我怎么知道这些？那些东西你都藏得好好的，我是怎么找到的呢？”
　　顾凌绝仍记得，十岁的自己看见那些东西时，那遍体生寒的感觉。
　　虽说是至亲，但血缘关系却淡薄于此，想来那个时候林正松就不太正常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和林正松，必然有一个要陨落。
　　顾凌绝站直身子，眼中没有半分温度：“外公，别迷信，要相信科学。”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讲点好的？不如说说你外孙的男朋友？”
　　天色将暗顾凌绝才从疗养院离开。
　　直到到了山脚下，他眼中的阴鹜和疯狂才慢慢散去。
　　如果没有遇到舒临，他或许会变成林正松手中最得意的产物。
　　一个不得好死的疯子。
　　但有了舒临。
　　不一样了。
　　他或许是个疯子。
　　但不会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    啊，是完结的气息。


第38章 
　　舒临不能察觉到自己对顾凌绝而言,  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没心没肺的小家伙，依靠本能去察觉男朋友的心意。对方开心的时候作天作地，生气或者难过的时候,  便懂事地顺一顺老虎的毛,  然后适当地撒个娇。
　　在那段苦难的日子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去辨别他人的情绪，熟练的在男朋友底线来回试探。
　　舒临作得小心翼翼,  却不知道顾凌绝对他的底线是无限的。
　　但顾凌绝并不会告诉他。
　　比如现在冲刺期末考，小同桌因为断了两个月的课程而学不动,  顾凌绝从基础知识给他讲起,  舒临皱着眉头听了半天,  脑子里面被各种知识搅得混沌。
　　他皱着眉头：“我学不明白。”
　　他上午已经写了两张英语试卷，中午休息后默写了一篇古言，下午还学了最讨厌的数学和物理，已经十分辛苦。
　　顾凌绝没有对此有任何安慰的行动,  手上拿着笔,  把刚才的化学解析写出来。
　　舒临便知道男友没有让他休息的打算，在学习上顾凌绝对他苛刻的要死,  就算耍赖也没有，他只能委屈地继续盯着那本化学辅助书。
　　到了晚上十点，终于得以从题海中解脱。
　　舒临脱力般地歪在书房的沙发上，双眼空洞：“本人已死,  有事烧纸。”
　　顾凌绝把他抱在怀里：“辛苦,  累了吗？”
　　舒临揪着他的领口,  指指自己的脑袋：“你看看我的头发，白了没有？”
　　顾凌绝怜惜地吻了下小男友的额头，拇指给他揉着太阳穴：“没白。给你做夜宵,  想吃什么？”
　　舒临来了点精神，眼睛都亮了不少：“我想吃火锅。”
　　他的胃不好，喝了几次酒后变本加厉，吃点刺激的食物就会难受半天。
　　顾凌绝会变着花样给他弄营养餐，舒临现在不会挑食，就算有自己不喜欢的食物也会乖乖吃完，虽说如此，口里却还惦记着火锅的香味。
　　他闹了几次，可是男朋友都不给他做。
　　顾凌绝捂着他的胃，“不痛了？”
　　“好久没痛了，”舒临眼中满是期待，“可以吃吗？”
　　然后衣摆就被撩了起来。
　　“你干嘛？”
　　“看看你撒谎没有。”
　　舒临翻了个白眼：“隔着肚皮能看见什么，顾凌绝你好蠢。”
　　白嫩的软肉触到一抹温热，还有点痒。
　　舒临惊愕地睁大眼睛，往后躲了下：“你别乱亲……”
　　可惜他被抱着，腰肢也被紧紧箍着，根本动不了什么。
　　……
　　顾凌绝起身时唇上泛着不明光泽，看小同桌的眼神沉得厉害，尽管如此却也没做什么。他伸手把衣服给舒临理好：“我去给你做，但是不能太辣。”
　　舒临被欺负的脸颊泛红，眼睛湿润。
　　心愿得到满足，便也不跟他计较，只低声咕哝了一句大坏蛋。
　　顾凌绝当做没听到。
　　冰箱的食材是每日采购，绝对新鲜。
　　炒好底料，砂锅里冒出热腾腾的辣味香气，楼上的馋虫被勾引下来。
　　舒临站在顾凌绝身后，搂着他的腰，软绵道：“我要吃鸭肠，烫脆点。”
　　鸭肠只有冻货，顾凌绝没给他弄，哄道：“给你多弄点虾滑？”
　　爽嫩的虾泥带着滚烫的辣味，刺激的舌头上下翻滚，味蕾都跟着活泛起来。
　　舒临回味了一下，勉强点头：“那行吧。”
　　他额头抵在男友结实的背脊上蹭了几下，没忍住伸出手隔着衣服摸了两把男友的腹肌，然后嘿嘿笑着跑开，顾凌绝看过来的眼神警告又无奈，舒临已经溜得老远，根本不怕被收拾。
　　阿姨听见动静披着外套从保姆间出来，看见先生正在厨房里忙碌，旁边站着那位常来的舒同学，动手帮忙在水池里洗菜。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说这些活让她来，就见舒同学把洗好的菜放在手边，向先生说了什么。
　　后者笑了笑，低头亲了下男生的唇。
　　蜻蜓点水般。
　　阿姨顿住了脚步。
　　她来这里不到一个月，只知道东家是位很厉害的年轻人，平时来拜访的客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年轻人在他们面前从没落过下风，也不见得有多和颜悦色，虽说从未苛刻他们这些佣人，但仍让人忍不住感到有些可怕。
　　只有舒同学来的时候宅子的氛围会好一些。
　　这位小同学性子很好，和他们说话时软软糯糯的模样，会挂着淡淡的笑，需要帮忙会说“请”，是有教养讲礼貌的好孩子，和先生完全不一样，还奇怪为什么两人会成为好朋友。
　　她年轻大了，不懂小年轻的情情爱爱，从没往那些方面想过。
　　乍看到这一幕竟也没多震惊的感觉，好像本该如此。
　　阿姨没上去，脚跟一转，回了屋子。
　　火锅煮好，汤底倒在电磁锅里冒着热气，舒临早已在桌边等着。
　　为了他的健康着想，顾凌绝还是煮了鸳鸯锅。
　　许久没吃这些东西，虽然味道不重但还是有些辣，舒临吐出一小截舌头，额头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顾凌绝给他准备了常温的牛奶：“吃慢点。”
　　舒临喝了几口：“你不懂，要一鼓作气，不然后面会辣到不想吃的。”
　　看他馋嘴的模样，顾凌绝难得没有说他，转身又去拿了两盒牛奶。
　　这一顿舒临吃得心满意足，可惜顾凌绝不准他吃得太撑，怕他不消化。
　　被喂饱了，他也不纠结男朋友老管着他了。
　　收拾完已经到了十二点，舒临洗完脸刷完牙，美美地躺在了床上，给父母发消息说不回去了。
　　他最近经常在顾凌绝这里留宿，李慧云和舒海洋知道是来补课，倒也不拘着他。
　　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舒临来了些困意却不见顾凌绝进来，便又穿着拖鞋去找他。
　　男朋友在一楼接电话，抿着薄唇，嘴角的弧度下垂着，有些薄情的味道。
　　舒临却很喜欢。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顾凌绝身后不出声，等人接完电话后吓他一跳。
　　顾凌绝余光瞅着玻璃窗的倒影，一边听电话里醉酒的抱怨。
　　林正松虽然对他不好，但在生意领域这块对他确实助益不小，依靠他结识了几位经验老道的前辈，对他还算照顾。
　　这位便是，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可惜儿子不成器，除了毒没敢碰，其他全碰了个遍，因为风流成性上了好几次娱乐新闻，出了名的浪荡公子。
　　老前辈不敢从位置上退下去，所有希望放在了还上大学的女儿身上。
　　这通电话的目的顾凌绝心里有数，当对方提起有空去他家吃饭的时候便礼貌拒绝了：“非常感谢您，但实在不好意思确实不空……没有敷衍您的意思，您对我的恩情都记得，其实是我对象马上高考，最近都在给他补习，等高考过去后我请您吃饭……对，不是故意瞒着您，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有机会带他见您……令小姐是非常优秀的人，一定能遇到比我更好的……”
　　舒临在他身后略微睁大了眼睛，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
　　等人挂了电话后也不装了：“是不是有人给你拉红线？”
　　顾凌绝回身，嗯了一声。
　　舒临有点酸：“牛逼哦。”
　　顾凌绝解释：“是生意上的前辈，带了我一段时间，所以聊了两句。”
　　没得到回答。
　　舒临转头去了客厅沙发。
　　顾凌绝跟在后面：“不去睡觉？”
　　“……”
　　顾凌绝挑眉：“我给你洗澡？”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手指，还是没说话。
　　顾凌绝叹气，捏了下他的脸：“喝了几斤醋，味儿这么大。”
　　舒临抬眼瞅了眼男朋友。
　　英俊帅气，事业有成，为人体贴，天鹅肉都没这么值得人惦记。
　　“伺候你一个小祖宗就够了，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顾凌绝哄道：“只喜欢你一个。”
　　舒临没控制住，把顾凌绝扯坐在沙发上压住，然后脑袋埋在男友腹肌处狠狠吸了几口。
　　他小声道：“我也喜欢你的。”
　　顾凌绝被哄得像是泡在温泉水里，腹部被他蹭地发痒，说话忍不住带了些笑意：“你是小狗吗？”
　　“吸男朋友。”舒临舍不得起来，声音被埋着，带了些鼻音。
　　小男友的头发又长长了一点，顾凌绝绕了一点在指尖玩。
　　舒临抬起头的时候脸色红扑扑的，顾凌绝被他弄得有些心猿意马，哑着嗓子问：“还洗澡吗？”
　　舒临其实想的，因为课业太忙，两个人很久没玩游戏了，洗漱完就躺在床上相拥而眠，平常最多就是一个吻，或者牵手腻歪一会儿。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了，可顾凌绝却又不肯。
　　但他想了想，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明天有课，五点半就得起来。”
　　顾凌绝狠狠吸了几口男朋友的头顶。
　　刚洗完的头发蓬松柔软，带着柠檬味的清香：“快点考完。”
　　舒临脸色深了一个度，轻声哄他：“你再忍忍，还有半个月。”
　　顾凌绝咬着他的唇：“行。”
　　然后又逗他：“到时候洗干净点。”
　　舒临连脖子都红了。
　　他把头埋在男朋友脖子里，用鼻尖轻轻蹭着，声音小小的：“还是把你自己洗干净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7  23:55:23~2021-04-12  23:4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二半夜啃小孩噎住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安吾愛、找到觉得我合眼缘的啦  40瓶；容阑  4瓶；虚空、程予中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期末考试这天下着下雨,  冷风里夹杂着雨丝，打在手上凉凉的。
　　呼出一口气全是白雾，舒临看着缩回手：“降温了。”
　　顾凌绝拿出牛奶,  “不要紧张,  没考好也没关系，回头我给你分析。”
　　“我不紧张的，这一个月我都好好学习了。”
　　顾凌绝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奶渍,  说好。
　　或许是经历了一段磋磨的日子，舒临对学习不再反感,  一切娇气造作在不能上学面前都不值得一提了,  他这段时间很努力,  也能吃得苦熬得夜，顾凌绝做了这么多营养餐，也没把他脸上的肉长回来。
　　舒临背好伞，顾凌绝给他亲手围了围巾。今天他要去外省赴局耽搁两天,  不能送小男友去学校了。
　　出发前,  舒临满怀期待：“明天考完了，你会来接我吗？”
　　“我会尽快回来。”顾凌绝说：“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打电话给我。”
　　舒临撇了下嘴：“有什么用,  又不能在考场上给你打。”
　　“作弊可耻。”顾凌绝笑了下：“加油。”
　　坐在教室里，舒临还是高估了自己。
　　虽然这段时间确实是拼了命的学习，但看见数学卷面的字符还是一阵脑袋发晕。
　　这些题顾凌绝似乎讲过，可又哪里都不一样。
　　他拽着草稿纸,  皱着眉头,  有些迷茫。
　　周围人都在低头认真答题,  好像每个人都游刃有余，只有他很蠢。
　　舒临有些愁，然后将卷子翻了个面,  终于看见了会做的题。
　　努力学习还是有效果的。
　　两天考完，舒临就像被剥去了一层皮，明明以前当学渣都没有这么累过。
　　可是笔尖解锁一道道题时，那种满足感也会让人的心情跟着上天。
　　他觉得自己可能体会到了学习的乐趣。
　　舒临把这个心情告诉顾凌绝时，对方还在外省没回来，不能回他。
　　男朋友工作太忙了，无法按时接他，今天舒父舒母要来，和男朋友温存的想法泡了汤。
　　想到这里，舒临有些遗憾，他其实……在网上已经悄悄看了很多用品，还查了很多攻略。
　　本来想找赵小月要点教程，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脸红什么？”舒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舒临转头看他，“要你管。”
　　舒宇翻了个白眼，没有看他，有些僵硬地开口：“爷爷叫你们晚上来家里吃饭。”
　　舒临已经不愿和舒家老宅交好，但对舒宇没有嫌隙甚至带点感激。
　　他的钱已经还完了，舒宇在学校看见他也会主动说话，两个人说话都不好听，但是都没有恶意。
　　十几年的相处模式实在很难改过来。
　　他和舒宇是表兄弟的事情渐渐也没有瞒住，他和舒宇都没说，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其实舒临心里大概有数。
　　但这对舒临其实有些困扰的，被抽起来回答问题，答不出来就会被老师说：“看看隔壁班舒宇……”
　　干嘛要比。
　　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去，”舒临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你让爷爷不要费心思了，我们和他没有关系了。”
　　“随便你，我只是带话，才不劝你。”
　　舒宇知道这次舒临家出事，自己家做得挺不地道，十八岁的孩子已经有了是非观，但爷爷对他是真的心疼，又没办法拒绝请求。
　　舒临也明白这个道理，舒宇对他有恩，说的话多多少少能听进去一点，何况他一向是心软的孩子，容易说动。
　　可惜舒老爷子想得美，却算漏了舒临和父母吃的那些苦，那是不能原谅人的程度。
　　舒宇很好奇：“那位顾家先生，怎么就帮了你……”
　　舒临闭着嘴巴不答。
　　舒宇撇撇嘴：“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又没有想法……话说顾凌绝没来上学了，你俩还有联系吗？”
　　“有的。”舒临点头，然后又看着他：“你打听他干嘛，是想为自己的恶作剧道歉吗？”
　　舒宇的脖子唰地一下红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问问不行？”
　　“他很好。”
　　“那他不来上学？”
　　“保送了a大。”
　　舒宇：“……”
　　两兄弟一起柠檬了。
　　舒宇呢喃了一句“行吧”，两人便无话可说。
　　李慧云开车过来，对舒宇态度还算客气，还善意地嘱咐有空一起吃饭。
　　不过舒宇拒绝了。
　　他爸知道自己给舒临借了两万块钱，觉得这是对二叔家天大的恩情，现在看他看得紧，一有风春草动就问是不是和舒临约了玩。
　　直到他上次发了火：“你觉得人家凭什么跟我玩，凭我家见死不救吗？舒临是心善软糯，但不是圣母，别再把我和他捆一块儿，我没你们那么狠的心。”
　　这话对父母其实有点过分，但他憋得实在太久了。
　　不过效果还挺好，倒没时刻盯着他了。
　　舒宇倒不是多为舒临着想，纯粹是不想被自家当成亲近二叔家的工具人。
　　回到家里，舒临都没有接到顾凌绝的回信，他又戳了戳，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
　　晚餐的桌子上，舒父叹道：“年前应该能搬回去了，银行那边手续走得差不多了。”
　　一家人便都有些高兴。
　　那栋房子对舒父和李慧云来说是特殊的，是他们苦尽甘来的第一个港湾，还给了舒临一个美好的童年。
　　舒海洋开玩笑道：“还好早已付完了全款，等公司抵完债我们重新搞点生意，攒点钱再重新把房子装修下，给小临换个大床，以后结婚了也好用。”
　　李慧云跟着笑：“谁说一定要结婚了，万一是别人住呢。”
　　舒临心头颤了下，看着母亲笑意盈盈的脸，总觉得她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换张床也好，小临觉得呢？”
　　舒临想了一会儿，红着脸说：“床换不换没关系，沙发换个大的吧。”
　　然后和父母聊了一会儿学习，又聊了未来的打算。
　　毕竟高考就是翻年的事情，黑板上早已开启了倒计时，不得不重视起来。
　　舒临说：“已经有看好的学校和专业了，可是去年的录取分有点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舒临说的学校就在A大的城市，有两个校区，新校区离A大两个小时地铁，旧校区倒是近，可是据说明年可能全部都要搬到新校区。
　　他对此有点愁，愁成绩，也愁考上了离男朋友太远。
　　父母对他并没有多高的期待，但儿子有志向是好事，还是努力鼓励了一番。
　　明天不用上学，舒临洗漱完后便多玩了一会儿手机，想着等顾凌绝回他消息能第一时间看到。
　　他最近睡眠很规律，熬到十一点还是没抗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最后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糊地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头隐约有喘气声，让人熟悉的安心：“睡着了？”
　　舒临睁开眼，屋内的灯没关，刺得眼睛有些不舒服，他往被窝里钻了钻：“你怎么才回来？”
　　“飞机晚点了。”顾凌绝坐在车内，望着老旧的楼，“出来吗？”
　　舒临一下坐起来：“你在哪里？”
　　“你家楼下的巷子外面。”
　　舒临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他甚至连睡衣都没有换，随意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老房子的门质量不好，动静大，李慧云被人讨债讨怕了，警觉性特别高，出门就看见儿子穿鞋子：“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舒临“嗯”了一声：“顾凌绝出差回来了，找我吃夜宵，你们睡吧不用等我，太晚了我就不回来了。”
　　李慧云看了眼黑漆漆的外面：“多穿件衣服，温度估计又要降……”
　　话还没说完舒临就出了门，匆匆留下一句：“知道了。”
　　下了楼，跑出巷子，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打着双闪。
　　他刚出现，车窗就摇了下来，男朋友帅气的脸庞映入眼帘。
　　舒临忍不住笑，麻溜钻进副驾驶。
　　顾凌绝皱着眉头看他：“怎么穿这么少？”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舒临盖上，摸了摸他冰凉的脸：“生病了怎么办。”
　　车内的空调被他调高了几度。
　　“还不是太想你了。”舒临咕哝着，把男朋友的西装外套从前面套着，他闻了一下：“你抽烟了？”
　　“主人家递的，不好不接。”顾凌绝解释了句，看见小男友脸色不好，认错认得特别快：“以后不抽了。”
　　舒临看着旁边的人，白衣黑裤，“年纪轻轻的，装什么老成。”
　　“不装。饿吗？去吃点夜宵？”
　　舒临晚饭吃的有点多，摇摇头：“回去吧。”
　　顾凌绝没有发动车子，而是解开了安全带。
　　他的西装外套对于舒临来说实在大了些，他又不好好穿着，衣摆都到了膝盖，下面是浅蓝的薄珊瑚绒睡裤。
　　但顾凌绝不想看这个。
　　他只想看舒临什么都不穿，单单穿他外套。
　　这是很要命的想象。
　　舒临似乎不记得今天应该发生些什么，所以顾凌绝得提醒他。
　　他向小男友讨了一个吻，仔细而缠绵。
　　舒临享受了一会儿，有些难耐地回应着。
　　……
　　到了顾凌绝家里，已经过了十二点。
　　车子在车库停好，两人下了车，舒临看见顾凌绝从后备箱提了一个超市大型购物袋出来。
　　“买了什么这么多？”舒临要去伸手帮忙提，被顾凌绝躲开了：“我来，有些重。”
　　进了屋子，顾凌绝给他拿了纯牛奶，可舒临不想喝。
　　顾凌绝看了眼时间，尽管男朋友不饿，还是决定给他下点面条。
　　舒临趁人不在的时候去购物袋里找零食，顺便看看有没有好喝的饮料。
　　结果零食没找到，却看到了一大堆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
　　他终于记起来了，因为瞌睡而遗忘的记忆活了过来。
　　怎么说呢，不是不可以。
　　只是他听说，下面那个真的很痛，上厕所会很难受，还会发烧。
　　舒临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并不觉得自己有实力反抗得了顾凌绝成为上面那个。
　　有些忐忑。
　　也有些期待。
　　顾凌绝做的是牛肉面，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还有青菜叶子，掺着细碎的葱花，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两碗面放在桌上，他看见舒临红透的脸庞，眉梢微挑，往不远处的购物袋看了眼。
　　一直敞开的口袋被系上了。
　　他无声笑了下，把面往男朋友面前推了推。
　　舒临低着头，耳垂红红的。
　　无声吃完面，顾凌绝收拾完后发现舒临还在等他，便过去牵他手：“去刷牙？”
　　舒临像是烫着了般，眼神乱闪，还是嗯嗯答应了。
　　“那要一起洗澡吗？”
　　舒临吓了一跳，有些惶恐地看着他。
　　“不想一起吗？”
　　舒临揪着睡衣袖子：“我洗过了。”
　　顾凌绝垂着眼，掌心抚着他脖子：“嗯，挺干净。”
　　舒临：“……”
　　他脸更红了。
　　刷完牙，舒临躲在被窝里偷偷补课，耳边是浴室的水声。
　　虽然之前看得匆忙，但购物袋里东西很齐全，甚至连消炎药和退烧药都准备好了。
　　备忘录里笔记不少，舒临脑子里沸腾得厉害，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他把手机塞进枕头下，当作无事发生。
　　没多久，顾凌绝上了床，身上带着氤氲热气，舒临的皮肤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被顾凌绝抱进怀里，背靠着滚烫的胸膛，舒临有些颤栗。
　　他和顾凌绝温柔接吻。
　　并没有想象中的急迫，顾凌绝依旧是耐心的，最后点点他的唇，将被子盖过他的肩膀：“睡吧。”
　　舒临被他逗得意乱情迷，睁着湿润的眼：“不……不做点什么吗？”
　　顾凌绝微微笑了，声音很哑，满是疼爱：“我不会在你害怕的时候做什么。”
　　舒临心都化开了。
　　他喜欢被顾凌绝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他主动往人怀里蹭了蹭，有些依赖的把手伸进男友的睡衣里，触感是不夸张的肌肉，结实劲瘦。
　　让人有些上瘾。
　　顾凌绝以为他是想了，搂着他，又吻了吻他的鼻尖，去解舒临的睡裤。
　　这套流程舒临已经很熟悉了，他摇摇头：“不是的……”
　　顾凌绝的眸子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晦暗不明，语气危险：“那是什么？”
　　舒临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仿佛能散发出阵阵热气：“你买的那些东西……就不想试试好不好用吗？”
　　小白兔战战兢兢的，却还是迷恋地搂着男友的腰，直白大胆：“我没有害怕，只是有点紧张，你……你轻点就好了，我怕疼。”
　　小同桌胆小又勇敢，纯情又肉.欲。
　　没有比这更撩人的。
　　“舒临。”顾凌绝眯着眼睛，性感的薄唇抿得很紧，最后一次警告：“开弓没有回头箭的。”
　　中间无论小同桌怎么求饶，他都不会收手了。
　　舒临说完那些话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见男朋友磨磨蹭蹭不肯动，便有些恼羞成怒：“你要来就来，一直撩又不肯碰，是不是不行啊？”
　　顾凌绝从胸腔发出一声轻嗤。
　　“是吗？”他跪坐在床上，从上而下的俯视视角，浑身上下都是危险的信号，眼中闪动着光芒，是成年人的欲.望：“别后悔，舒临。”
　　舒临其实出口后就有些后悔了，但又觉得顾凌绝不会太过分，便也不是那么怕。
　　……
　　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是能承受的范围。
　　让舒临感到难堪的是，顾凌绝会故意问这里可不可以，那里可不可以。
　　舒临软绵绵的，都到了这一步，哪还有什么可不可以。
　　直到下颌一痛，他慌张捂住：“这里不行这不行，会被发现的。”
　　“那试试别的地方，他们看不见。”
　　舒临阻挡不了他，最后只能抱着顾凌绝的头，眼神湿润迷茫。
　　……
　　“你不能这么，这么……欺负我。”
　　“没有欺负你。”顾凌绝吻了吻他的唇：“我这是疼你，宝贝。”
　　舒临推了推他的肩，憾如山岳，根本推不动。
　　他只能哼唧唧地哭。
　　思绪已经完全恍惚了，顾凌绝似乎对他说了什么话，可是舒临一句也听不见了。
　　直到天蒙蒙亮，舒临才肿着眼睛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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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  舒临睁眼时，外面天色灰暗，他脑子迷糊,  分不清今是何夕。
　　什么时候睡着的其实不太有记忆了,  只记得顾凌绝把他搂在怀里一边弄一边说些荤话，明明困得要死，却又不能如愿。
　　临中间似乎饿醒过一次,  顾凌绝端了煮好的稀粥喊了他半天，但实在太困提不起半点精神,  半掀起眼皮子后又睡死过去。
　　身体干净清爽,  身体不适的地方也上过了药,  顾凌绝在他睡着后有好好给他收拾过。
　　可即使如此，身上还是跟被车碾压过一样。
　　顾凌绝推门进来，就看见男朋友在发呆，心头一软：“终于醒了？”
　　舒临趴在床上,  看见他就没好气,  把被子往身上一卷就往窗子边挪，力求离门口的人远一点。
　　顾凌绝笑了下,  吃饱喝足的男人心情格外好，小同桌什么脾气在眼里都是值得被原谅的。
　　他走过去将人的被子掀开：“别捂着自己了，我给你热了粥，起来吃点。”
　　舒临闷了这么一会儿,  白皙的皮肤有些红,  闭着眼睛,  看也不看他一眼。
　　顾凌绝在床沿坐下，手指给他做着按摩：“还是有什么其他想吃的，我给你做。”
　　舒临其实有些饿了,  他耷拉着眼皮子：“几点了？”
　　“六点。”顾凌绝见他迷茫，补充了一句：“下午。”
　　舒临呆滞。
　　“混蛋……”他小小地骂了一声，声音很哑，嗓子很痛。
　　顾凌绝没反驳，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把人抱去浴室。
　　昨夜结束后舒临倒头就睡，他没舍得把人弄醒，只小心给人擦了两遍。
　　舒临刷牙，他把干净的换洗衣服放好，然后问：“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
　　舒临瞪了他一眼，嘴里的牙膏沫都来不及吐出去就开始骂：“才不要你洗，黄鼠狼给鸡拜年。”
　　“别呛着，”顾凌绝提醒，“吐完了再说话。”
　　舒临用清水漱完口，口齿清晰：“滚吧。”
　　顾凌绝只好双手投降离开浴室。
　　没过多久，门又被打开一个缝，舒临的脑袋探出来：“顾凌绝，内裤没拿。”
　　他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顾凌绝打开衣柜，面无表情拿了条新的走过去：“或许拿掉了。”
　　他满脸真诚，然而舒临却不太信。
　　他觉得顾凌绝内心其实住着一个禽兽，平时看着人模狗样，其实已经坏透了。
　　所以当把内裤拿到手后，舒临想也不想迅速关门，然而一只手比他更快，顾凌绝轻而易举地抵开了未合拢的门，一本正经道：“我帮你。”
　　最后就是两个人一起在花洒下淋水，顾凌绝新换的衣服湿得不成模样。
　　舒临被抵在浴室的墙壁上，被吻得气喘吁吁。
　　好在男友还记得他身体不舒服，并没有做些过分的举动，虽说如此，舒临还是哭骂了几句。
　　昨晚屁股痛。
　　今天大腿内侧痛。
　　洗完后舒临有些累，顾凌绝心疼地哄着他，仔细给他吹了头发穿好衣裤，然后带他下楼去吃饭。
　　舒临虽然有点生气，但又很粘人，况且他身体哪哪都不舒服，便搂着男朋友的脖子不肯自己走。
　　丢脸就丢脸吧，反正命都快没了，要什么脸皮。
　　下楼的时候，舒临把下巴搁在顾凌绝肩膀上，很是依赖的模样。
　　楼下没有人，阿姨也不在，舒临有些意外。
　　“给他们放假了。”顾凌绝把他放在软椅上，“今天就我们两个人。”
　　“哦。”
　　晚饭是容易消化的小米粥，里面掺了一点玉米糊，香气不浓郁却让人胃口大开。
　　舒临刚吃了一口，手里的筷子和勺子就被拿走了，然后人被顾凌绝抱进了怀里。
　　“我喂你。”
　　外面的天气还是冷着，小雨依旧细细地下。
　　屋内暖气袭人，情意绵绵的粘稠。
　　他们换了情侣居家服，舒临的衣服背后有一个酷酷的黑色兔子，顾凌绝那件是胡萝卜。
　　舒临便有点得意，做了一个吃掉他的动作。
　　顾凌绝啄了一下他的唇，算是警告。
　　吃饭完两人便在沙发上享受宁静的休闲时间。
　　顾凌绝在看积累的工作邮件，舒临趴着玩经营小游戏，双腿搁在男友结实有力的大腿上，偶尔恶作剧地用脚趾丫踩一下。
　　然后双脚就被男友抓住了，掌心宽厚，就这么握在手里，再用拇指给他揉揉脚后跟。
　　虽然动弹不得，但这样也被伺候得很舒服，舒临便随便他了，得了其中的乐趣后还让人多给他揉了会儿。
　　手机玩着玩着也没什么意思，舒临坐起来，看见顾凌绝还在忙。
　　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难题，同桌眉头皱得紧紧的，面容严肃，连眉梢都透着一股凌厉。
　　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样无情淡薄的面相下，藏着一颗无限包容的心。
　　舒临心口有些热。
　　察觉到他的目光，顾凌绝放下手中的ipad：“怎么了？不舒服吗？”
　　舒临摇摇头。
　　“渴了？”
　　舒临想了下：“想吃老酸奶。”
　　顾凌绝此刻很宽容：“只能吃一盒。”
　　“嗯嗯。”
　　舒临心满意足，自己吃的开心还不忘投喂男朋友。
　　一小盒酸奶很快被瓜分完了。
　　他想起以前的时候，略有些抱怨：“骗了我那么多零食和早餐。”
　　顾凌绝讨好地抵着他额头：“谢谢我男朋友养我那么长时间。”
　　舒临便讨了一个奖励。
　　他不准顾凌绝动，跨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玩。
　　“我要咬你鼻子了。”
　　“耳垂为什么不能咬？”
　　“你嘴巴张开。”
　　“不准反击！”
　　顾凌绝虚扶着他的腰，怕他不小心摔下去。
　　后来手开始不安分，不知不觉就探进了衣摆里。掌心路过的皮肤细腻软滑，让人爱不释手。
　　然后用力了一点，有些痛。舒临正在玩男朋友的下巴，气得下嘴重了些。
　　谁也别想好过。
　　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随便怎样都是被允许的。
　　年轻人火气旺盛，两人食髓知味，这样打闹太容易坏事，可惜舒临身体不允许，只能忍着。
　　舒临在男朋友身上不安分地看着他：“要不你轻点？”
　　顾凌绝冷着脸：“不行。”
　　他的忍耐力超乎常人，无论小男友怎么诱惑都很坚持原则，一点也不像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舒临委屈地说了声好吧，只能摸一摸男友帅气的脸蛋来解馋，然后在埋头耍赖。
　　别人吸猫。
　　他有男朋友。
　　顾凌绝笑他：“昨晚上不是不想来了吗？”
　　舒临理直气壮：“可是现在不是昨晚啊。”
　　他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欢，但是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惆怅地叹气。
　　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不能出去玩，顾凌绝便承诺等雨停了，带他去玩院子里的秋千。
　　“多大的人了还玩那个。”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是朝外看着的：“那我要荡高一点。”
　　并不是真的多喜欢玩那些游戏，只要和顾凌绝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就像现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新上映的网剧，浪费时间也觉得很值得。
　　到了十二点，舒临还是被顾凌绝拎去睡觉，可惜小同桌白天睡得太多，现在一点也不困。
　　“我给你洗脸吧。”
　　他被顾凌绝照顾多了，便有些蠢蠢欲动。
　　只要小男友开心，什么都无所谓的。
　　于是顾凌绝半蹲着身子，让小男友给他洗脸刷牙，因为不熟练，牙膏沫还滴在了衣领上。
　　顾凌绝看着，然后扯过舒临的睡衣领口给自己擦干净了。
　　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让人脸红心跳。
　　好像他是顾凌绝的什么玩具一样。
　　最后是洗脚，略烫的水里放了养生姜片，顾凌绝坐在矮凳上，大长腿只能委屈地曲着，舒临蹲在他面前，细细给他搓着脚趾。
　　裤管挽到了小腿以上，露出漂亮紧致的腿部线条，蕴含着男性荷尔蒙的暧昧。顾凌绝曾被关了那么久，脚踝被磨出的腐肉已经好了，留下了一道深色的凹疤，看着有些可怖。小腿也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疤痕，一眼就知道受过多少虐待。
　　舒临抿着唇，连发丝都跟着没了精神，软趴趴的。
　　擦干净脚上的水，又仔细抹了润肤水，舒临把他脚抱住怀里，过了一会儿，吻了一下那道伤痕。
　　带着虔诚与怜惜。
　　顾凌绝的血液在咆哮。
　　但也没做出什么。
　　舒临于他，是超越生死的存在，可以捧在手心好好疼，也可以在床上随便欺负，但舍不得伤害他。
　　纵使脑子里面已经有了许多疯魔的想法，也能好好地压制下去。
　　收拾完后，便一起躺在了床上。
　　顾凌绝陪他聊天。
　　舒临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就算两个人说些无关重要的废话都是高兴的。
　　高中生的恋爱有些可笑幼稚，偏偏又是那么认真，已经开始计划着下辈子和下下辈子的事情了。
　　舒临悄悄说：“我好喜欢你的，顾凌绝。”
　　然后得到了一个温柔的吻。
　　他在这样温和的氛围中打了个呵欠，还是慢慢睡着了。
　　小雨连绵下了几天，舒临在家里憋得烦闷，又不喜欢在下雨天出门，就穿好雨衣和靴子去院子里玩水。
　　考完了期末，顾凌绝也不着急给舒临继续补课，本来就不聪明，免得更傻。
　　顾凌绝的宅子很大，还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溪流，尽头便是那架秋千。
　　不过雨天没人愿意去玩。
　　舒临去踩溪流里的水：“这里面可以养鱼吗？买几条小金鱼吧，不用太大的。”
　　顾凌绝“嗯”了一声：“等天气晴了，我们去花鸟市场看看。”
　　结果小男友想一出是一出，看了看周围茂密的灌木丛和故意做成野草的岸边：“还是买鲫鱼吧，就像在河里一样，小时候我去外婆家，他们山下就有这样的，可好玩了。”
　　可惜在他外婆去世以后，就很少回去了。
　　“我外婆很好的，但是没法带你去见她老人家了。”
　　捡起了童年的记忆，舒临便有些难耐，又回忆着或许再养些河蚌或者田螺什么的。
　　顾凌绝是怎样都可以的。
　　养不养得了另说，现在哄着就是了。
　　亲近自然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就算一个人也能很开心，玩累了，他便穿着雨衣扑向顾凌绝，软绵绵地撒个娇，享受对方宽阔的胸膛和无限溺宠。
　　雨衣湿哒哒的，蹭湿了男朋友的衣服。
　　顾凌绝皱着眉，帮他把雨帽摘下，理了下额前发上的水珠：“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舒临瓮着嗓子答应了，抬头看他：“我们一起洗吧。”
　　他双眼亮晶晶的，左边写着有所企图，右边写着不怀好意。
　　顾凌绝微笑着，不为所动的模样。
　　明明不到二十岁的男人，却稳重又老成，没有半点年轻人的冲动。
　　有点像个性冷淡。
　　舒临便有些急，跳到他怀里，顾凌绝不得不拖住他。
　　舒临夹了一下他的腰，皮肤也渐渐红了起来，小声问：“好不好？”
　　男朋友终于有所软化，说：“那先得检查下。”
　　他很注重舒临的身体，尽管对方并没有那么娇气。
　　还是白天，两人便躲进了浴室。
　　房子里的佣人们已经回来了，看着两人亲昵着姿势路过也没有露出讶异的情绪，似乎已经习惯了。
　　先生从不在外人面前遮掩，有访客来拜访不小心撞见，也会大方地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
　　眼神里不自觉透出的疯执，让人胆颤。
　　他对舒同学宠得厉害，已经到了有些疯魔的地步。
　　但也仅限于此了，先生从未做过任何伤害男朋友的举动。
　　浴室内热气氤氲，把皮肤染成一片绯红。
　　仔细养了这么久，舒临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他不过是个满十八岁不久的成年人，也没有顾凌绝那样的阅历，无法像他那样坐怀不乱。
　　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去品尝自己男朋友了。
　　顾凌绝让他亲着，自己一动不动，这样反而撩得舒临心急。
　　等他脖子抬累了，顾凌绝便将人推到热水底下，抹了洗发水和沐浴露，一点点清洗身上的雨水。
　　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仔细地吹了，终于有了成年男人该有的激情。
　　舒临被丢到床上的时候还有懵，幸好床很软，不会受伤。
　　“饿吗？”
　　舒临摇摇头，眼神中有些迷茫。
　　然后就见男朋友笑了下，淡漠的脸上有些偏执，看他的时候像是一把钩子，勾住了，就逃不掉了。
　　……
　　要睡着的时候舒临总算明白了顾凌绝为什么问他饿不饿。
　　因为根本没有时间吃晚饭了。
　　他红着眼睛，还抽噎着，然后被男朋友安抚着搂在怀里，不多久便陷入香甜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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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搬回舒家的那天,  顾凌绝有事没能到场，让林深来帮了忙。
　　舒父客气地说谢谢，林深只是笑笑。
　　忙碌的时候来了不速之客,  舒老爷子带着舒家大伯亲自登门,  难得还带了礼物，美其名曰他们一家否极泰来，应该被庆祝。
　　李慧云被恶心得连水都喝不下去,  也没有倒茶，不欢迎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舒老爷子和舒家大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但看见林深的时候却会拄着拐杖站起来,  很客气的模样。
　　顾凌绝接受林顾两家的产业后一直很低调,  能不露面绝不露面，似乎是对隐私的一种保护。
　　大多时间都让林深代替处理，外人或许不认识顾凌绝，但一定认识林深。
　　舒临目瞪口呆,  悄悄给顾凌绝发消息：“以前没觉得我爷爷一家脸皮这么厚啊。”
　　舒宇都还知道丢脸没来呢。
　　顾凌绝说：“在巨大的利益和绝对差距的地位面前,  没有什么手段是不能用的。”
　　舒临有些不服：“可是我们家就没有啊。”
　　被逼到那种地步，还是在有钱后第一时间给工人结清了工资。
　　电话那头传出几声笑,  很温和：“对，我男朋友做的最棒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会儿话，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回到客厅，舒临也不是很想和他们多交流,  自顾自往楼上走,  结果被大伯母叫住了。
　　女人再也不是当初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她笑得热情，让人有些腻味的程度：“小宇最近还说起你呢，你们那时候过得真辛苦,  他把自己所有零用钱借给你了还不敢说，这孩子也真是，帮助自家兄弟有什么害怕的……”
　　舒临只觉得胃很不舒服，手脚有些抖，他很少气成这个模样。
　　大伯母叽叽喳喳的声音让耳朵觉得难受，一向礼貌地小少爷此刻也忍不下去了：“可是我找你们借钱的时候，你们并没有帮助我。”
　　舒老爷子的脸便有些僵：“那时候爷爷也有困难……”
　　舒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楼梯，轻声“嗯”了声：“那下次去国外旅游发朋友圈，记得把我屏蔽了，这样至少可以让谎言好看许多。”
　　舒家老宅一群人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这样一直被纠缠着，舒临也很烦躁，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你们也不用装作多么好心，我们已经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不要觉得是在开玩笑，我也不会帮你们在顾先生面前说好话。”
　　想了想，他还是道：“那位顾先生你们其实也认识的，但舒宇会比较熟，他叫顾凌绝。”
　　舒老爷子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只见两人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灰败。
　　舒老爷子或许对顾凌绝这个名字不熟悉，但舒老大两口子可太熟悉了。
　　自从这个人来了三中，舒宇再也没得过第一。
　　但印象中，那个孩子家境不好，似乎还是贫困生。
　　还被自己儿子欺负过。
　　大伯母艰难扯出一抹笑：“你这是开什么玩笑呢？”
　　“舒少爷没有开玩笑，”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林深开了口，依旧是淡笑的模样，只是没什么感情，“我家先生确实叫顾凌绝，是舒少爷的同桌。”
　　屋内一下寂静下来。
　　舒临说：“你们也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不是故意粉饰太平就能过去的。”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是多严厉，却让老宅几人生寒。
　　他还说：“顾凌绝不是我的同桌了，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
　　这一记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就连林深都忍不住露出讶异的神色。
　　“所以，你们现在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应该感到庆幸你们和我还有着一层血缘关系，但也仅限于此了，但我觉得，我们家应该还干净了。”
　　“请你们走吧，如果再来，我不会让顾凌绝收手的。”
　　舒临不过是吓唬他们而已。
　　他是心软的孩子，虽然爷爷一家再不是个东西，但两家也和平相处了十几年。
　　不过顾凌绝的名头确实好使，毕竟一个年轻人能把顾林两家捏在手里，手上到底沾了些什么东西真不好说。
　　舒家老宅的人走了，带着满脸苍白，舒老爷子甚至连步子都踏不稳，最后被儿子儿媳抬出去的。
　　舒父和李慧云走过来，林深便找借口告辞了。
　　好好的儿子突然说有了一个男朋友，舒父的打击似乎有点大。
　　舒临忐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李慧云苦笑一声，站在父子二人中间：“这干什么呢，你儿子是有男朋友了，又不是把人家小姑娘糟蹋了，天塌给谁看呢。”
　　她又摸摸儿子头：“去卧室休息会儿吧，回头让小顾来家里吃饭。”
　　舒临抬眼，呆呆的样子。
　　他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叫过顾凌绝小顾了，都和别人一样称作先生。
　　“妈妈……”
　　“别叫这么煽情，你天天住在人家那，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李慧云倒是想得很开：“你回屋休息去吧，你爸就是没缓过来，回头就好了。”
　　舒临又看了父亲一样，舒海洋回神，神色迷茫：“没事，没事，我好好想想……”
　　虽说状态不好，却没什么大碍。
　　舒临略微放心了些。
　　回到屋子里，心脏这才砰砰急速跳起来。
　　他其实没有打算这么快坦白的。
　　原本的计划是等父母和顾凌绝熟悉了，然后找个适当的时机好好谈一谈，最好是高考过后，这样二老也不用多担心。
　　舒临在屋内转了两圈，还是没忍住，给顾凌绝发了消息。
　　今天的酒局有点长，桌上都是熟悉的面孔，顾凌绝作为晚辈，自然没有提前走的道理。
　　等回到酒店，已经快午夜了。
　　手机早就没了电，他插好充电器，找完换洗的衣服正好开机。
　　然后看见了男朋友的消息。
　　拨了个视频过去，那头竟是秒接。
　　小男友屋内关着灯，只有手机灯光打在脸上，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顾凌绝意外挑眉：“还没有睡？”
　　“我哪睡得着呀？”舒临皱着眉头，声音小小的，“刚才偷偷下楼去看了爸爸，他在阳台外面吹风。”
　　顾凌绝就笑：“那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他带点御寒的补品。”
　　舒临气鼓鼓地：“我都愁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你不是说阿姨在劝吗？阿姨都劝不住，哭也没有用。”顾凌绝单手解开领带，他手指修长，做这样的动作别有一副暧昧风情，舒临看得有些呆了。
　　顾凌绝转眸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一哂，“放心吧，叔叔肯定没事，大不了我明天就回来，跪在他面前让他打，等他好好出气。”
　　“不行不行！”舒临一下就炸了，人也从被窝里弹起来，慌忙道：“他不能打你！”
　　“那怎么办？叔叔不同意，你就不跟我好了？”
　　“谁不跟你好了！”舒临气成了一个河豚：“顾凌绝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用胶布封上你的嘴。”
　　“不胡说，”顾凌绝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忍不住皱眉：“乖，把灯打开，我看不见你。”
　　“……不要。”
　　“嗯？”
　　顾凌绝危险地半垂着眼：“为什么不给看？你藏了什么？”
　　“没藏东西。”
　　“那怎么不开？”
　　“就是不开。”
　　小男友倔得异常，顾凌绝抿了下唇，放软语气：“我很想你。”
　　“……”那头果然安静了。
　　没一会儿就听见“啪”地一声，屏幕内灯光大亮。
　　舒临红肿的眼睛出现在镜头前，他半个脑袋重新埋在被窝里，有些迷茫和委屈。
　　顾凌绝顿时心软了：“怎么哭了？”
　　舒临不说话。
　　顾凌绝明白了什么，叹气：“没事的，舒临。”
　　“你不用害怕什么，我在呢，我不会丢下你的，就算叔叔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不会走了。”
　　他消失的那段时间给舒临造成的心里阴影实在太大了，导致小男友现在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担惊受怕。
　　顾凌绝忽然觉得自己那段时间可真不是人。
　　他说了好半天的好话，舒临才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你说话算话。”
　　“算话。”顾凌绝说：“我不算话，就你上我家拉横幅，上面书写‘顾凌绝始乱终弃大渣男’，找媒体曝光我。”
　　舒临被逗笑了，语气软绵：“哪有这么严重……”
　　顾凌绝跟着笑，转移话题：“搬家搬完了？”
　　“嗯，”舒临说：“今天忘了跟林深说谢谢，回头你帮我带给他。”
　　“好。”
　　小男友心情不好，顾凌绝便也没着急去洗漱，开着视频和他聊些有的没的废话。
　　“你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不多。”
　　“那你不要自己开车，记得找代驾。”
　　“好。”
　　诸如此类。
　　两个人在一起后，这样的日常对话越来越多，顾凌绝也不嫌烦和枯燥，有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话题会跳到天马行空的其他事上，也能很自然地接下去。
　　“对了，”舒临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走到一个地方，眸子里面带着欢喜，嘿嘿笑了两声，不怀好意的模样：“我给你看个东西。”
　　顾凌绝微笑：“什么？”
　　“当当当！”镜头一转，一个沙发映入眼帘，那头舒临语气兴奋：“看，我房间里的新沙发！”
　　顾凌绝挑了下眉，而后很快想起了什么。
　　镜头里，舒临在沙发上坐了两下：“新沙发比原来的大好多，挺宽的，你就算躺在上面也不用卷着脚了。”
　　顾凌绝失笑：“我来了你家就让我睡沙发？”
　　然后小同桌的脸色可疑地红了。
　　他躺在上面，手指无意识扣着沙发靠背：“谁说让你一个人睡了？”
　　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顾凌绝其实听见了，却疑惑地皱着眉头：“什么？”
　　但舒临已经不上他的当了，肯定道：“你听见了。”
　　“那我和谁睡？你的玩具熊？”
　　舒临：“……你要是想睡，也不是不行。”
　　见他有点恼了，顾凌绝适时打住逗人的冲动，一本正经道：“肯定不行，我旁边只能躺着我的男朋友。”
　　他将手机递到嘴巴，用着气音问：“和我睡吗？男朋友。”
　　喝了酒的嗓音仿佛沾染了酒的醇厚，撩得舒临心尖一跳一跳的。
　　他耳朵渐渐红了，然后眨眨眼，嗯嗯两声：“那你快点回来呗，看看……”
　　“嗯？”
　　舒临一咬牙：“看看沙发睡着舒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他便捂着脸，不敢看镜头了。
　　顾凌绝在这头被他撩得不要不要的，恨不得现在就订机票飞回去。
　　他深吸两口气：“不舒服，我就压着你，睡到舒服为止。”
　　两个小情侣没羞没臊地说了会儿荤话，直到手机没电了，舒临都还有些舍不得挂。
　　但顾凌绝那头还要忙，舒临不会在这个时候娇作，赖着脸皮讨了几句好话，又糊弄了一顿小火锅，这才作罢。


第42章 
　　顾凌绝回兰城的时候,  舒临特意跑去接他。
　　穿了新买的浅蓝色长袄，手里捧着一束百合，抬头看着航班动态。
　　当熟悉的人跟着人流走出来,  便拼命招手。
　　顾凌绝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  穿得十分休闲，褪去一身凌厉，终于有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青春气息。
　　随行的人员都知道老板有个小男友,  点头打招呼后便提着行礼各自走了。
　　舒临这才敢抱了下男朋友：“你这次去了好久啊。”
　　顾凌绝搂了下他的腰：“嗯，顺便谈了点项目。”
　　他看了看舒临的装扮,  人儿不高,  就跟埋在衣服里面一样,  不过颜值能打，看着倒是有几分可爱。
　　顾凌绝失笑，拎了他后面的帽子：“跟个小孩子一样。”
　　“你才小呢。”舒临皱了下眉，有些不服：“会不会说话？”
　　“我的错。”顾凌绝接过他手里的百合花,  扯了下嘴角：“人家送玫瑰,  你就送这？”
　　舒临红着脸，小声道：“两个男生送玫瑰太招摇了,  这个好，听着吉祥。”
　　殊不知两个颜值高的男生站在一起就已经是种招摇。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望了几眼，顾凌绝一手握住花，没有提醒小男友。
　　“去哪吃？外面还是我回去给你做？”
　　“去我家。”
　　顾凌绝意外地挑眉：“嗯？”
　　舒临低着头跟在旁边,  “我爸想见见你。”
　　舒海洋想了一夜,  眼角的皱纹都多了一根。
　　他把儿子叫到书房,  问他想清楚了。
　　舒临很认真地回复了父亲，他喜欢顾凌绝，想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不是玩玩而已。
　　父子俩在书房坐了很久，最后舒海洋叹了口气：“让那孩子来家里吃顿饭吧。”
　　顾凌绝蹙眉，有些紧张的模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说着便给林深打电话，让他准备登门礼。
　　“不用准备那些，都这么熟了……”
　　“不一样。”顾凌绝教育他：“这是态度问题。”
　　舒临：“……随便你。”
　　虽然这样说，嘴角却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顾凌绝见了，心口跟着软了下来，忍不住偷吻了小男友的唇角。
　　舒临吓了一跳，惊慌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人注意才放下心：“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做这种事啊！”
　　“好，不做。车子到了，先出去吧。”
　　往舒家的路上，李慧云打了电话过来。
　　她今天亲自下了厨，只等两人回来就可以炒菜上桌。
　　“机场高速堵车了，还要一会儿……嗯嗯，我知道，已经接着了，东西他自己要买，我拦不住，你们别管啦……”
　　虽然有点抱怨母亲的啰嗦，语气却还是开心的。
　　挂了电话，舒临回头瞅旁边闭眼假寐的男朋友，嘿嘿地笑。
　　顾凌绝睁眼，握住他的手：“傻笑什么？”
　　舒临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不早就是你的了？”
　　“不对，今天开始你就是过了我爸妈眼的舒家儿媳妇了。”
　　“要是你对我不好，可是有人给我撑腰的！”
　　顾凌绝点头说：“行。”
　　到达和林深约好的地点，舒临看着一整后备箱的礼物，不禁目瞪口呆：“你是来我家赈灾的吗？”
　　顾凌绝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这不是叔叔身体不好吗，阿姨也好久没有新的首饰了。”
　　“那我呢？”
　　顾凌绝看他：“我这个么大个人给你还不满意？”
　　舒临哼哼了两句，然后应地十分勉强：“就这样吧，我吃亏点。”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凌绝捏了下他的脸，无限纵容。
　　到了舒家，因为以前经常来的缘故，舒父舒母对他十分客气热情，倒也没多拘束。
　　可还是有些紧张。
　　“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都没有好好谢过你，没想到再见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是我们不周到了。”
　　顾凌绝低头谦虚地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您言重了，是我应该做的。”
　　舒父给自己也满了一杯，眼角有点红，眸中藏着诸多沧桑。
　　这次事业受挫和病痛让他老了许多，发间已经掺杂了不少白丝，经历了一遭让他像重活了一回，许多事都想透了。
　　没有什么比好好地，开心地活着更重要的。
　　舒母要给他换茶：“还在吃药呢。”
　　“没事，不多喝，就这一杯。”舒父挥挥手，然后看向顾凌绝：“你俩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然后又喃喃了一句：“这路不好走啊。”
　　明明滴酒未沾，却像喝高了。
　　晚饭吃得很慢，桌上的菜热了两回，舒临已经撑不下了，但又不好走。
　　他有点困了，然后被顾凌绝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手。
　　舒临便又有了点精神，悄悄回握住了。
　　用完餐顾凌绝还帮忙洗了碗筷收拾了厨房，舒临就跟在他身后，倒倒垃圾擦擦水什么的。
　　偶尔搞掉小动作，过分了，就听见门口传来提醒的咳嗽声。
　　然后舒临便规矩了。
　　可以休息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舒临有点抱怨：“干嘛给你灌这么多酒啊？”
　　舒父喝不得酒，顾凌绝可不能不喝。
　　长辈给他递，只能接着。
　　接了一盆温水，舒临拧湿帕子仔细给他擦着红透了的脸庞，小眉头皱地紧紧的。
　　顾凌绝闭着眼，双手撑在床上，仰着头方便他动作。
　　“累不累？要洗澡吗？”
　　“嗯。”
　　于是舒临又去给他放热水了，然后把人扶到浴室。
　　“一会儿我叫你。”还没走出去，胳膊就被拉住了。
　　顾凌绝眸子里染上浴室的氤氲，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眼神有些迷离，说不清的性感。
　　他问：“不一起洗吗？”
　　舒临差点就举手同意了。
　　好在理智没丢：“你喝了酒，不能泡太久。”
　　然后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好。”
　　舒临被抱住，顾凌绝不肯撒手，低头吻了下来。
　　浴室空旷，暧昧的声音无限放大，让人沉沦。
　　舒临脸红心跳，咬了一下他舌头，跑了。
　　天气越来越冷，据说可能会下雪。
　　舒临关好门窗，然后打开空调，屋内热气渐渐暖和了。
　　害怕顾凌绝在里面睡着，舒临过一会儿就去喊两声，顾凌绝也不嫌烦，每声都耐心地应了。
　　舒临觉得这样好像老夫老妻。
　　他捂了下脸，然后又嘿嘿嘿笑了两声。
　　也不知道傻乐个什么。
　　等两人都收拾完，外面已经万籁俱寂，别墅内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舒临好喜欢这种寂静的感觉。
　　他躲在顾凌绝怀里，安心而沉迷。
　　顾凌绝闭着眼，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皮，给他轻轻做着按摩。
　　舒临其实一点都不难受，但还是愉快地享受了。
　　然后下巴被抬起来，顾凌绝有些难耐地吻他。
　　舒临气喘吁吁的，情不自禁抓紧了男朋友睡衣的领口，皱巴巴一片。
　　“去沙发上睡吗？”顾凌绝咬了他一口，声音沙哑而诱惑：“男朋友。”
　　舒临呼吸了几口来回：“那你动静小点……”
　　房间隔音很好，但他还是有点担心。
　　顾凌绝说知道了，把他抱到了沙发上。
　　一开始只是坐着，他还笑着点评：“挺软的。”
　　舒临蜷坐着，红着脸“嗯”了一声。
　　潮热中，他还记得问：“今年过年，就在我家吧。”
　　顾凌绝说好。
　　舒临眨巴了几下眼睛，捂住嘴巴不敢出声，缓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那我要去见你外公和妈妈吗？”
　　顾凌绝停了下来。
　　舒临睁着湿润而迷茫的眼睛，有些不懂，他在黑暗中看着上方的人，不解地喊了声：“顾凌绝？”
　　“你想见吗？”
　　舒临其实不太想见的。
　　他对顾凌绝外公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是顾凌绝已经见了他的见人，出于礼貌该回见才是。
　　“你想让我去吗？”
　　“不想。”顾凌绝回答地毫不犹豫。
　　他对林家和顾家，没有丝毫可以值得留念的东西。
　　他的人生啊，好像只有舒临了。
　　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的小同桌。
　　是他唯一的寄托。
　　舒临“嗯”了一声，腿搭在他的腰上示意他继续：“那就不见了吧，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们……”
　　顾凌绝怜爱地咬了下他的耳垂：“抱紧点。”
　　再后来沙发咯吱咯吱作响，舒临觉得，可能质量还是没有那么好。
　　高三下学期开学早，年初三一过学生们就得反校。
　　虽然三令五申不准提前开学，但家长和学校都急得要死，一秒恨不得掰成两秒用。
　　民不举官不究。
　　舒临焉巴巴地收拾行李，“我得住校了。”
　　顾凌绝帮他把作业收拾好：“我有空会去见你的。”
　　舒临好可惜：“年都没有过完呢……”
　　“有什么关系，”顾凌绝说，“以后还有很多年可以一起过。”
　　然而并没有安慰到男朋友。
　　毕竟在新年开学，真的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他被顾凌绝送到学校，不肯下车，顾凌绝在学习上一向是严厉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吃男友的糖衣炮弹。
　　舒临叹气，也知道逃不过，便也懒得费唇舌，走之前还是扔了气话：“这星期你就当个寡王吧！”
　　这学期尤其严厉，进教室就交了手机，开启了地狱般地学习模式。
　　就连一向爱和他说笑的赵小月每日都愁眉苦脸刷习题。
　　无忧无虑好像突然离他们很远。
　　只有四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告别象牙塔，踏上人生最重要的抉择。
　　高三匆匆又忙忙，感觉习题还没有做几套，黑板上的倒计时“唰”地一下晃到了个位数。
　　舒宇来班上找过他一次，问他志愿填哪里。
　　“a市？你还要和顾凌绝在一块儿啊？”
　　然后就被瞪了。
　　舒宇赶忙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是故意说来气我爷爷的……”
　　“才不是，我们很认真的在一起，已经见过家长了。”
　　舒宇便无话可说了。
　　刚得知这消息的时候，说是五雷轰顶都不为过，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仔细想了想当初都对顾凌绝做了些什么。
　　然后越想越不安，几个晚上都睡不好。
　　知道对方无意报复后，才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被当成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回过神来，又觉得可笑。
　　“过年的时候，你爸给我发了红包。”
　　舒临“哦”了一声：“那你就收下呗。”
　　“收了，挺大的。”舒宇说：“估计咋俩以后也没啥见面的机会了，我要去T大，如果考研成功，可能会去国外。”
　　舒临便露出些惊愕来：“你不是想考A大吗？怕顾凌绝才不去的？”
　　“我怕个屁。”舒宇翻了个白眼，嘴硬着不服：“我只是想离你远点，懂吗，免得老被我爸妈叨叨。”
　　舒临小声地：“关我什么事。”
　　“小时候总欺负你，跟你道个歉，希望你别记仇，”舒宇僵硬着脸，“你和顾凌绝……我一个局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你放心你俩的事儿我没有到处说，祝你们俩顺顺利利吧。”
　　听了这么一番话，舒临有再多气也升不起来了，小时候受到的欺负好像也成为了一种回忆。
　　但他还是道：“我才不要原谅你，以后别教你儿子害人就行了。”
　　“他敢欺负人，我就收拾他，行了吧？”舒宇说：“我见不着顾凌绝，我的歉意你替我转达下。”
　　舒临低声：“嗯。”
　　舒宇还在说：“我俩从小就不对付，你估计也不太想见着我，以后去了国外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哎呀我去，你哭什么？”
　　他有些慌了，校服兜摸了一圈都没摸出什么东西来。
　　舒临抹了下眼睛：“我没哭，这是眼睛进了沙子。”
　　舒宇：“……”
　　他拥抱了一下舒临。
　　很别扭，也很短暂。
　　高考那天到来的时候，舒临还有点像做梦。
　　网友们开启了吐槽模式，又到了一年一度交警叔叔最忙碌的季节。
　　顾凌绝推了好多重要的活动，特意把这两天腾出来陪他。
　　透明笔袋里，准考证、黑色写字笔、橡皮擦、尺子……
　　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舒临说：“我不紧张的，顾凌绝，这一年我好好学习了。”
　　他说：“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考了450呢，C大分数够了。”
　　他们住在学校安排的酒店，顾凌绝就在旁边开了一间。
　　二班的同学乍一见到他都惊喜地不得了，那点点离别的惆怅都散去了，大家围着他，怪他不来拍毕业照。
　　顾凌绝就笑：“忙呢。”
　　身上是成年人的稳重，在同学堆里鹤立鸡群。
　　大家聚在一个房间里，顾凌绝拿出往年的经典习题，然后掰细了一点点讲，好像又回到了教室里，某个领读的早自习。
　　他们班上一个都没少。
　　顾凌绝没走。
　　舒临也没有经历那些苦难。
　　什么都是好好的。
　　高三二班还是最初的模样。
　　两天的煎熬结束后，大家聚在酒店门口合了影。
　　老陈和任课老师们都在，比着中二的“耶”。
　　舒临个子矮，却悄悄摸摸挤到了顾凌绝旁边，垫着脚尖看镜头。
　　然后被举起来了。
　　不知道谁先“卧槽”了一声，大家忍不住哄堂大笑，舒临急得要死却下不来。
　　相机定格在这一刻，没有谁在认真看镜头。
　　真实的乱七八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不会很长，等我出门回来继续更新，不出意外明后天标完结。
　　下本写《小太阳》，一个老男人（误）真香的故事，同时还会更一部虐文，糖吃腻了可以去看看刀子，谢谢支持喜欢，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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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番外一
　　舒临大学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不过顾凌绝不在的时候大多数还是住校，室友都是非常友好的人，他在寝室不算最小的那个,  却还是被大家当做弟弟疼。
　　特别是他们寝室长,  用另一个室友的话说，简直就是把他当儿子看。
　　“我女朋友对我都没这么上心过！”他如是说。
　　室长对他很温柔——确切来说，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或许是家中长子，便不自觉担起了年长者的责任。
　　舒临很感激,  会经常买些小零食或者水果给大家吃,  但大佬粗们懒得削皮,  舒临便又削好切成块，还专门买了几个小碟子分着装。
　　室长温和地笑：“小临要是个女孩子，一定会有很多人追的。”
　　“那肯定有我一个，”室友B一边打游戏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长得也可爱,  又温柔,  又体贴……靠，对面打野是你户口本上的吗,  这么追着不放？？”
　　舒临和顾凌绝得意地炫耀，他也这么被人夸了。
　　“我还是挺会照顾人的。”
　　然后就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舍友们的囧事，只是提到室长的时候，语气就完全变化了。
　　“十分刻苦认真,  不是在考这个证就是在考那个证,  老三老四还在为毕业后的去向而迷茫呢,  他就已经拿到了A大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其中的毅力和辛苦不得而知，舒临对他十分佩服，甚至有些崇拜：“很厉害的,  每天看书都看到很晚，而且也会注意不打扰我们休息，十分体贴了。”
　　“你们学校这个专业是不是特别难考？你读研吗？会是校友吗？那要互相照顾了。”
　　“他还给我们寝室每人准备了礼物，说是庆祝，可是我们都没有为他准备什么，这周末你有空吗？不如陪我去逛逛吧。”
　　顾凌绝正在看一份企划书，觉得写得一点都不好，不知所云。
　　“顾凌绝？”
　　顾凌绝头疼地合上资料，然后看向男朋友，语气幽幽：“那你男朋友保送A大不是更厉害？”
　　然后就被嫌弃了：“你这种天赋异禀的神仙不懂我们凡人的痛。”
　　顾凌绝：“……”
　　毕业季事情很多，舒临报了驾校，还要抽空写论文和填写实践报告，每天时间安排的满满的，顾凌绝除了学校就是飞这里飞那里，年轻的总裁也无法逃离学分的命运。
　　其实到了顾凌绝这个地位，学不学都没有什么，只要功课和论文按时完成，学校也不会为难他，只是他自己想这么做而已。
　　“总得体验一下你在学校的乐趣，不然你嫌弃我是个老古董怎么办？”
　　“我才不会这么想。”舒临如是说。
　　但和顾凌绝讨论学校的事情时，确实很愉快，也很有话题。
　　前提是他不提别的男生。
　　不过顾凌绝好哄，只要搂着他撒撒娇，再亲一亲，就没有解决不掉的事情。
　　顾凌绝说他幼稚，都上大学的人了，还拿小孩子那一套。
　　舒临躺在床上用脚蹬他：“那你别脱我衣服啊！”
　　然后两个人都变成了幼稚鬼。
　　吃饱喝足的顾总，晚上陪男朋友去挑选了礼物。
　　舒临看了好几样，最后选了一支Aurora的钢笔，黑色的款式，笔帽镀了一圈浅浅的银边，简约大气。
　　还给其他两位舍友也买了东西，顾凌绝跟在他身后提袋子。
　　旁边路过一对小情侣，男生手里大包小包，看到顾凌手里的东西有些诧异。
　　两个大男生，要比一男一女惹眼的多。
　　不过两个人倒没怎么在意，还去礼品店买了一对情侣胸针。
　　微笑的小黄脸。
　　舒临认真在他胸前别好，顾凌绝看着他的软蓬的头顶：“你是小孩子吗？”
　　舒临抱怨道：“别人谈恋爱送这送那的，你什么都没给我送……高中那套五三不算！”
　　然后把手上另一个胸针递给他，让男朋友给自己戴好。
　　逛累了便去了新开的铁板烧烤店，舒临的胃终于不再那么娇气，只要不是太过刺激的食物，他都可以安心享受了。
　　顾凌绝脱下外套，逗他：“选了这么多礼物，没有我的？”
　　舒临嘴里塞着肉，上面沾了芝麻和干辣椒，味蕾得到了极大满足，因此特别好说话：“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买。”
　　一点诚意也没有。
　　顾凌绝扯了扯嘴角，将烤好的一片肥牛挑进他碗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两人牵着手慢悠悠晃回出租屋，A市靠海，夏季的夜晚很舒服，风里夹杂着海水的气息，有点腥有点潮，好在风是凉的。
　　路边有一对母女在卖花，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节日自然不好卖，这个点了还剩了好多。
　　小姑娘依偎在妈妈怀里不停打呵欠，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舒临看着就有些心疼。
　　“我们买一些吧？”
　　顾凌绝抿着唇看他：“上回的亏白吃了？”
　　他说的是情人节的时候，大街上各种花贩，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两个人玩到深夜才回家，然后看到了一个卖花的大爷在收拾东西。
　　可能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喜好，花的颜色有些俗，也没有漂亮的包装，都没怎么卖出去。
　　天还下着小雨，蹒跚的老人连把伞都没有。
　　舒临心软，便准备买一些，大爷颇为感激，连卖带送，那一大篮子几乎全被舒临包下了。
　　结果回到家才傻了眼，那些花根本不是俗，而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残次品，没一朵是新鲜的，大多都烂得不成样子，就算是花店也会扔掉，只是之前灯光太暗看不清楚罢了。
　　明明是做好事，钱花出去了，却换回一肚子委屈。
　　那是他第一次被消费爱心，无论顾凌绝怎么哄都不管用，萎靡了几天才缓过来。
　　舒临扯着他的衣角，看着那对母女，似乎好了伤疤忘了痛。
　　顾凌绝摸摸他的头：“我渴了。”
　　舒临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走了：“那我去给你买水。”
　　顾凌绝“嗯”了一声。
　　等舒临回来的时候，却没看见那对母女，就连顾凌绝也不见了。
　　他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才记起打电话。
　　手机铃声是在身后响起的，舒临转身，一束鲜艳的玫瑰突然怼到眼前，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顾凌绝的笑脸出现在后面：“惊喜。”
　　舒临：“……你把花都买下来了？”
　　“嗯，挺新鲜的，我说送对象，还免费替我包装了。”顾凌绝把花递给他：“喜欢吗？”
　　有些人嘴上说他不长记性，行动却很诚实。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舒临把购物袋挂在胳膊上，然后接过来，说：“你好抠啊顾凌绝……”
　　面前的男人突然单膝跪了下来。
　　舒临惊愕地看着，“你干嘛”三个字还没问出口，就见男朋友变戏法似的突然掏出一个盒子。
　　他心口砰砰狂跳。
　　顾凌绝打开手中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铂金戒指，在黑暗中那么亮眼。
　　“本来是想等你毕业的时候送给你的，”他笑了下，有点紧张：“但好像被看轻了，我不仅会送你花，还会送你这个。”
　　顾凌绝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嘴拙，最后只能道：“你愿意收下吗？”
　　舒临红着脸，把花抱好，然后把戒指拿过来：“我不要呢？”
　　顾凌绝给他戴上：“那也得戴。”
　　男士戒指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雕纹简约，舒临凑到眼前看了看，好像是他名字字母的缩写。
　　“你的呢？”
　　顾凌绝把一只拿了出来。
　　舒临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塞给他：“我给你戴吧。”
　　他们为彼此戴了戒指。
　　平庸又浪漫。
　　第二天，舒临将礼物送给舍友的时候，大家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枚银环。
　　“我去，你交对象了？”
　　“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舒临也从未透露过自己的情况，他并不喜欢把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拿出来说。
　　此刻便只是微红着脸，抿唇笑着“嗯”了一声。
　　室长手里拿着礼物，目光停留在他的手上好久，而后笑了下：“谢谢。”
　　他没有拆开包装盒，放在桌子上，问：“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他在a大读书。”
　　“A大？牛逼啊！老大也要去A大了，缘分呢！”
　　“学姐还是学妹？”
　　舒临摇摇头：“都不是，是我高中同学。”
　　顿了下，还是交代了：“是男生。”
　　室友们露出吃惊的表情来。
　　但这样的情绪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回过神，室友A挠挠头：“为啥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呢？”
　　室友B叹气道：“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果然是被压的那个啊。”
　　话题跟着就转了方向，成了男生们的段子时间。
　　倒是室长听闻这话后表情很复杂，舒临疑惑地看着他，室长只是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毕业最后一天，大家相处还是十分平和，并没有因为他出柜了有所改变。
　　大家即将各奔东西，AB两位室友准备回老家找工作，室长要读研，同时也投了简历出去。
　　“顾氏网络研发部开了一个新项目，在招实习生，所以准备去试试。”
　　“啊？应届本科生也行？那我也去试试，万一录用了我就不回去了。”
　　“管他呢，先投了试试，也不会亏。”
　　“小临呢，要一起吗？”
　　舒临喝了一口纯牛奶，在满桌子啤酒瓶里有些格格不入，他摇摇头：“不去了，我开了一个网店，准备卖男装。”
　　室友B有些惊讶：“呃，虽然咱们是电子商务的，但也不一定非要走这行，现在网商不好做啊。”
　　室友A：“老四说的没错，你干脆和我们一起把简历投了呗，万一网店开不走，也是条后路。”
　　室长就笑：“回头你把店铺分享给我们，去给你凑销量。”
　　舒临应了两声，然后听他们谈顾氏的那个项目。
　　他低头，给顾凌绝发消息。
　　【舒临：你们开发的那个……什么网络研发项目，要应届生吗？】【舒临：我室友给你们投简历了。】
　　【舒临：[拜托][拜托]】
　　【顾凌绝：……】
　　【顾凌绝：这些都是手底下的人在管。】
　　【舒临：[可怜]】
　　他一撒娇，对面就扛不住。
　　【顾凌绝：把他们名字和信息发给我，回头让他们注意下。】然后收获男友一个么么哒的表情包。
　　室友们平时虽然贪玩，但该学习的时候没有拖后腿，作业完成的很好，也有跟着老师去做社会实践课，舒临相信他们是没有问题的。
　　吃到饭馆打了烊，几人才出来。
　　前两天学校外面出了打架斗殴的事情，一伤一残，残的那个送到医院据说快不行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舒临说今天不回寝室，室长便提出来送他。
　　舒临摇摇头：“我男朋友等下来接我，给他发了地址的。”
　　然后大家都不急着走了，陪他一起等。
　　【舒临：我舍友们也在，他们很好奇你。】
　　那边没有回消息，估计在开车。
　　没过多久，远处驶来了一辆黑色轿车，车身线条设计讲究，看不清车标，却也知道价格不菲。
　　车子上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短袖，戴着黑色口罩，仿佛和黑色融为一体。
　　舒临一瞬间亮了眼，朝他招招手。
　　“这是我男朋友顾凌绝，我们在一起五年啦。”
　　顾凌绝摘下口罩和他们打招呼，大家都是同龄人，隔阂不深，只是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却气短了一截。
　　顾凌绝看了个子高挑的男生一眼，正撞上对方打量的目光，四目相对，对方有点尴尬。
　　顾凌绝朝他点了下头。
　　他们还没有从学校搬走，得赶门禁，简单招呼两句后大家各自散去。
　　临走前，舒临被叫走了，室长看着他，想揉揉他的头，但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不好动作，只能揣在兜里忍着，“祝你幸福。”
　　舒临弯着眼睛说谢谢。
　　回到出租房里，舒临身上的包还没有放下来，就被男朋友抵在门上吻了，像是觅食的小狗一样，力道有些大。
　　舒临呼吸有些不顺畅，脸上泛出异样的红色来。
　　即使如此也没有推开身前的人，反而难耐地拽紧了对方的衣服。
　　顾凌绝有点火气。
　　都是男人，小男友那个室长什么心思，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手心里的东西，不容得外人觊觎半分。
　　嘴唇上痛了一下，舒临皱着眉头躲开：“干嘛呀？”
　　顾凌绝用拇指抹掉薄唇上的血珠：“小狐狸精。”
　　被这样骂了，舒临气得踹了他一脚，踢在小腿肚上，没什么力道，倒真的像是勾引人了。
　　“你才狐狸精，今天我都看到新闻了，那个谁，最近大火的那个小花，可是明说了最佳理想是你呢。”
　　顾凌绝现在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只是顾氏今年正在拓展娱乐事业，和圈内人还打了些交道。
　　顾凌绝想了一会儿是哪个小花，然后皱了眉头：“营销号乱写的，她和原公司合同到期了，让人去谈了下，我没接触过。”
　　见男朋友还是郁闷的表情，便又哄：“我不签她了。”
　　“我可干不出砸人饭碗的事情，”舒临说，“反正你记得把我室友的简历都看了，他们虽然没什么资历，但都是努力的好学生，给个机会呗，顾总。”
　　顾凌绝就笑，牵着他的手，玩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都这么熟了要什么好处，我室长还在读研，可以仔细考虑下……干嘛？”他被人抱了起来，顾凌绝面无表情地把人扛进浴室：“洗干净了再说。”
　　浴室里，热气氤氲，舒临被按在温水里浮沉。
　　顾凌绝今天似乎被刺激到了，有点狠。
　　舒临哭着让他温柔点。
　　“我可不是你的室长，宝贝儿。”顾凌绝有点儿咬牙切齿了：“被人惦记了都不知道……”
　　舒临咬了他一口。
　　“我知道啊……”他喘了两口气：“但是，人家没做什么，我干嘛要点破……”
　　他又不是真的傻白甜。
　　有些事情，舒临觉得没必要说那么明白。
　　知道他有男朋友前，室长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对大家一视同仁。就算在知道以后，也是保持着礼貌而温柔的距离，没有打扰他，舒临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但顾凌绝却气得狠了。
　　舒临注定一晚上不得休息。
　　终于可以睡觉的时候，他已经累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疲惫地歪在男朋友怀里，还不忘骂人：“疯子……”
　　然后疯子温柔地吻了他的眼皮。
　　过了几天，在朋友圈刷到了室友们被顾氏录用的消息。
　　老三老四就在A市本地一个分区实习，三个月后转正。
　　室长虽然被录取了，却隐隐透露出一丝苦笑。
　　公司知道他在读研，问他毕业后有没有意愿调往华中区，老三老四当场嚎哭，隔了大半个中国，想聚都好难。
　　舒临有理有据怀疑顾凌绝是故意的。
　　不过还好，那边机遇大晋升空间也大，更多的是欣慰，老三老四也在群里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舒临想起那晚上被折腾的模样，现在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罪没白受。
　　室长在群里发了红包，舒临抢了个最大的。
　　末了，他也发了一个的。
　　【舒临：[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舒临：你们要是不好好工作，以后就别来见我了！】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9  00:47:40~2021-04-20  15:4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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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番外二
　　今年双十一提前两个月就开始预热,  各平台的带货博主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厮杀惨烈。
　　舒临的网店进行的很顺利，原先的舒家工厂留了两条流水线,  有舒父舒母指引少走了很多弯路。
　　店铺规模不大,  主营小个子男装，自产自销，模特就是他自己,  倒是省了很多事。
　　订单已经爆单，生产线和客服小姐姐们已经连续加班了三个夜晚,  还招了几个大学生兼职来帮忙。
　　舒临这几天吃喝拉撒全在仓库里,  帮忙包装发货打单子当客服,  什么都做，几乎都没有睡过，眼下有着浓浓的黑眼圈。
　　顾凌绝提着两大口袋夜宵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舒临正和仓库的兼职生皱着眉头找快递。
　　他来这的次数不算少,  每次都不是空手,  虽然面色很冷，但几个正式员工都知道他是老板的好朋友,  根本不怕他，纷纷和他打招呼。
　　“顾哥又来啦？”
　　“这次又带了什么？”
　　顾凌绝把夜宵放桌上：“小龙虾。”
　　也没管身后的大呼小叫，走到舒临跟前：“怎么了？”
　　“单子贴错了，得找出来。”
　　“发出去然后让对方退回来不就行了？”
　　“不行,  这是老客户,  得认真对待,  退货还会增加店铺退货率，小店铺的痛你不懂。”舒临眉头紧皱着：“下午发货的那批明明就在这……”
　　兼职生是个男生，有些忐忑：“舒哥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舒临挥挥手：“再找找。”
　　他弯着腰，长袖衫下的腰肢若隐若现，细腿修长，一动作，身材比例的优势一下显了出来。
　　兼职生有点脸红。
　　一道凌厉的目光打在身上，人类本能的求生欲开始在脑内报警，危险！
　　他抬头，看见那位被大家叫做“顾哥”的男人正收回目光。
　　“你去吃点东西，我给你找。”
　　舒临站起身捶捶腰：“也好……小董一起去吃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兼职生有些尴尬：“我就不去了，等找到了再说。”
　　“不差这一会儿，你顾哥找着呢，他脑子比我们灵活。”
　　小董“嗯”了一声，微微笑了下：“谢谢舒哥。”
　　顿了顿，又朝旁边人小声道：“麻烦顾哥了。”
　　顾凌绝又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没事。”
　　仓库内有两张小桌子，客服小姐姐们已经把东西摆出来，大家都借机休息一下，围了一圈儿。
　　小龙虾买了几种口味，舒临戴着手套拨了两个，然后跑去喂给了顾凌绝。
　　两个客服小妹子笑着聊天：“这俩人，我和我男朋友都没这么腻歪。”
　　“那是老板疼人，什么都惦记着顾哥。”
　　“还是顾哥疼老板一些，上次下雨仓库外面积水，还是顾哥把老板背进来的，鞋袜都湿了。”
　　“我就说那天看见老板在洗鞋袜，还在想那鞋子不像他码子啊。”
　　“嗨，老板和顾哥，老夫老妻了。”
　　小董手里的虾差点掉了，惊讶道：“他们是那种关系吗？”
　　小妹就笑：“怎么可能，这种当着面越基的，其实越直，那别看我们老板软软的样子，追他的女生多着呢。”
　　“对，上次有个客人知道模特图是我们老板本尊，一口气下了几万块的订单求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买这么多男装干什么……”
　　后面的谈话小董都没太听进去了。
　　他回头朝后面看了眼，顾凌绝已经找到了问题件，把重新打好的单子贴上去，舒临在他面前说了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楚。
　　他有些坐立难安。
　　舒临和顾凌绝走了过来，两人和大家一起坐下。
　　客服小妹把那盆没怎么动过的虾子端到两人面前：“特意给你们留的。”
　　舒临说了谢谢，他戴的这双手套有点脏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剥。
　　小董几下把手里的虾子剥好，他笑着递过去，还没说话，就见顾凌绝自然而然把手里的虾肉喂进了舒临嘴里。
　　手里的虾子不尴不尬地伸着。
　　“顾哥剥虾好快啊，经常剥？”
　　“嗯，你们舒哥爱吃，练出来的。”
　　客服小妹便暧昧地“哇哦”了一声。
　　舒临有些不服：“可我也经常剥给你吃啊，说的我好像没有干活一样。”
　　顾凌绝笑他：“哦？”
　　舒临捡了一只大的，一边剥一边嘟囔：“刚刚是喂了狗吧……张嘴，啊。”
　　指尖被吮住了几秒，还触碰到一抹柔软。
　　好像是舌头。
　　舒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无声控诉：人前注意点！
　　但顾凌绝仿佛没有看见般，淡定自若地坐回身子，只剩舒临一个人傻乎乎地脸红。
　　客服小妹喝完水，就看见小董直勾勾盯着老板两人，“小董吃啊，别顾着发呆。”
　　“啊，哦，好的。”
　　舒临闻声转过去看了他一眼，却见人头低低的，看不清什么表情。
　　吃饱喝足，舒临提前给大家下了班，毕竟转轴几天确实扛不住。
　　“李叔也下班吧，今天我看仓库。”
　　李叔笑呵呵说了声好。
　　等一群人带着桌上的垃圾离开后，舒临又坐回电脑跟前。
　　顾凌绝皱眉：“去睡会儿。”
　　“不行啊，还有好多地址要改，”舒临打了个呵欠，“改完我再去睡，为什么买前不看好地址啊……”
　　他嘟囔完，又继续打了个呵欠，眼尾溢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看着可怜兮兮的。
　　顾凌绝叹气，给他按摩肩膀：“去睡吧，我来给你改。”
　　仓库有两间小屋，摆着几张小床，临时休息用的。
　　好不容易把人哄进去，顾凌绝坐在床边陪他。
　　舒临困得要死，却还睁着眼，直勾勾看着男朋友。
　　顾凌绝怜惜地摸摸他瘦了的脸庞：“怎么不睡？”
　　舒临伸出手：“抱。”
　　这几天累得不成人形，连休息都不够，更别说和男朋友亲近。
　　顾凌绝弯下.身子，把人困在怀里：“行吗？”
　　“嗯。”
　　舒临把头埋在他脖子里，贪恋地吸着熟悉的气息。
　　顾凌绝被他弄的发痒，下巴在人发顶上蹭了蹭。
　　最后还是给了男朋友一个吻。
　　并不激烈，轻轻磨着，像是冬日里躲进羽绒被里的温软。
　　顾凌绝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点点，问：“那个大学生，还要做多久？”
　　“还有两天。”
　　顾凌绝：“呵。”
　　舒临握着他的手：“你怎么谁的醋都要吃啊，人家还是个孩子。”
　　虽是责怪，却更像撒娇。
　　“我吃醋了吗？”
　　“嗯。”
　　“哦，”顾凌绝已经很不要脸了，承认得十分干脆，“那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呢。
　　哄呗。
　　舒临勾了勾他的衬衣领，将人往下拉。
　　这次的吻热情了许多，顾凌绝捧着他的脑袋，也不收着了。
　　舒临哼哼着，提醒：“关门。”
　　“关了的，”顾凌绝将他困在胳膊里，“没人来。”
　　舒临对男友是如此的信任，以至于对方说什么都信。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休息室的门轻轻一碰就能开，也没有注意到门缝外面站了一个人。
　　顾凌绝将男朋友吻睡着了，余光看着那道人影仓皇而去，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宛如古井里的水，深沉又阴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鸽子精终于写完了，多么希望有一天也能写出好几十万字的文，先做个梦。
　　下本《小太阳》见，再咕我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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